作者:晓容
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暗红色的鲜血,无数次浸湿了他的双眼。他近乎机械般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蓬血雾,然而他早已分不清那是他的或是别人的血液。
很久很久,直到全身虚脱无力,眼前蓦然闪过一丝刀光。一条紧握着利刃的手臂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讶然低头,一只坚硬如铁的雪白手掌刺进了他的胸口!如冰一般的冰冷深深钻入他的心底!下一秒钟,那一只他仿佛很熟悉的手掌已经狠狠地捏碎他的心脏!
天澜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纱幔团。他这才醒悟到这是他的家、他的房间。宽大得有些空荡的内室,一张柔软的大床,结成花型的白色纱幔团松松地绑在床头。整个屋室的装潢简单而清雅,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
他今年十七岁,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眉清目秀,俊美无暇。他的瞳孔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宛如星辰般深邃,一对上他的双眸,仿佛就会把灵魂吞噬进去。
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气质,然而可惜的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就如一张白纸般脆弱,胸口微微起伏,嘴唇淡得有些泛白。
“梦……呼……”他喃喃自语道,手臂压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似乎是要用这样的话语动作平复自己的心绪。
静下心来他才发现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身体极度疲累,脸色苍白得可怕,宛如真的经历了一次死亡一样,至少那份绝望留存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转眼间望向窗外,屋外有着一棵棵海棠树枝叶繁茂,粉白色的小花挂在枝头。暖风吹过,瓣如雪花,在风中飘旋着,飘旋着,久久不曾停息。若说世外桃源,大概无外乎如此之景吧!四季如春,花木相对,有着鸟语花香,涓涓细流,美得不似人间。
一个小小的后院有如此规模,如此美景,可以想见整个府邸又该是如何壮美!
忽然,门外响起几声“咚咚咚”的敲门声,然后不久,房门被缓缓推开,当先走入的是一位青年,年约双十,身着一件白银软甲,面露英武之气。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衣着清雅的少女,年约十六七岁,面带愁色,仍不掩盖她的美丽,棕色短发,白皙的皮肤如水露晶莹细嫩,手指不似大家闺秀般细腻,略显粗糙,稳稳地端着茶水,淡淡的茶香弥漫着整间屋子。
青年走进屋内后,小心地收起了身上的气势,面容僵硬地想要露出一个微笑,但还是掩不住他眼神中的浓浓忧色,似乎有烦心事一直困扰着他,让他不自觉地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床边,轻声道:“小澜,怎么气色这么差?”
天澜强打起精神,微笑道:“没事,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少女将茶水放在桌子上,转身走来,站在一旁。她从进屋后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他,仿佛有着千言万语要对他说,但是她没有逾越规矩,安静地等着青年说话。
青年担忧道:“你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是不是让苍前辈过来一趟?”
天澜答道:“不必,师父她……没有用的,我的情况我很明白。”
青年叹口气,似乎为自己无法保护他而懊悔,伤感道:“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再让人去叫我。”男子起身离去,走到门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这才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房间中一片寂静。过了良久,少女轻步走到床边,美目中满是柔情,道:“您好点了么?”
他并没有回答她,睁着双眼,静静地望着幔顶,沉默片刻,淡淡地说道:“小棠,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被称作小棠的少女伏下身,说:“小棠自七岁起就在您的身边,如今算来,快有十年了。”
他静静地闭上双眼,口中喃喃道:“十年……这么说我有十年没有离开过这个家了……小棠,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美丽呢?”
小棠愣了一下,她知道他的意思了。相伴十年,即使他不说,小棠也能很准确地知道他的想法,而且小棠从来不会、也从来不想违逆他。
她温和地说:“少爷,小棠不知道。小棠的世界只有少爷和屋前的海棠花……但是,如果您要想去就去吧。只要是您想做的事,小棠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您。”
“小棠……”
“只是,”小棠握着天澜修长的手,坚决道:“虽然小棠只是一个侍女,但是小棠还是可以保护你的……所以,请一定带小棠一起走吧!请您不要推辞,这是小棠的责任,同时也是……我的心愿。”
当夜,月色正浓,微风拂过,几片海棠花瓣随风而落,堆在地上,铺成一条曲曲折折的花路。
静夜当空,两个身影悄悄翻墙而过,伴着几片海棠花瓣的飘落,不留痕迹。
屋檐下,身穿银甲的青年轻叹一声,随手握起身旁的小酒杯,欲饮又止,淡淡的怅然浮上心头。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头,自言自语道:“……你真的那么想去外面的世界么?墙的另一边,藏着多少杀戮与血腥……”——
凌霄城,青龙帝国南部一个偏僻小城。
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然而却注定不会平静,因为凌霄城迎来了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带着白色斗笠,垂下的白纱遮住了脸庞,使人难以看清他们的容貌。但从身形和声音上很容易辨认出这两人的性别。
那名男子穿了一身洁白无瑕的白衣,样式颇为常见,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整个人显得超尘脱俗,又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之气。
那名女子身材姣好,声如黄鹂,一举一动清然明快。她一身淡黄色连衣长裙,一双修长雪白的长腿充满了美感,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朵绽放的玫瑰,足以令无数人疯狂。
这两人正是天澜和与他形影不离的小棠,他们两人比肩而行,时而低声谈笑,快意自然。
进城的人不少,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长长的队伍。他们倒也不急,排在队里等着城卫检查。等到他们两个时,城卫瞥了一眼他们,在名册上快速记下他们的名字,道:“你们两个!带着斗笠遮遮掩掩什么!摘下来!”
小棠有些不满意他的态度,道:“这才不是遮遮掩掩。路上风沙那么大,带上斗笠不是很自然的吗!”他们的打扮并不特殊,不少商旅或是独行侠都是如此装扮。
这城卫从没见过他们,心中疑惑才会有此一言。他做这活儿枯燥无味,免不了在入城者身上找点茬,平时赶上他心情好时倒也不会刁难这些过路人。然而碰上这么一个敢回顶他的人自然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不摘?那就别想进城!去去去!找别的地方去,凌霄城不欢迎你们!”
天澜眉头微皱,倒也没说什么,可小棠却忍不住了。
“你——哼,摘就摘,你看好了。”她一把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她眉若弯月,娇柔凤眼,朱唇翘鼻,玉肌冰肤,略显稚嫩而不失英气,一颦一笑间便能牵动人心。阳光下她白皙的皮肤愈显光泽亮丽,晃得人睁不开眼。
“啊……啊……”城卫瞠目结舌,完全被她的姿色所惊呆,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围的路人也都纷纷被吸引住了目光,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天澜轻笑一声,道:“好了小棠,我们走吧。”说完便走进城中,如入无人之境。小棠一向听他的话,快速跟在他身后,无视周围投来的羡慕眼神。
直到两人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时,那名城卫才恍然惊醒。城里来了一个绝品啊!贾家少爷肯定会很感兴趣的!发大财的机会来了!他二话不说,把活儿丢下,拿起名单便向城里另一个方向跑去!
当然,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通风报信的举动最后会给贾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得不说,美人的吸引力是巨大的。经过城门口一事后,天澜和小棠即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几乎半个城的路人们都涌过来,整个大路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时,一阵马匹的嘶号声传来,灰尘四散。竟是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蛮横地狂奔而来,见到路上这么多人也不减速,直冲过来!
路人惊吓得大叫,四处逃逸。那名车夫面露难色,他必须照着车里那位主儿的话做。但是此时情况比他想象中还乱,未免马儿受惊,他赶紧停下马车。两匹马儿一阵嘶鸣,不情不愿地停下蹄子。这条路那么宽,马车却正好停在小棠两人面前,不偏不倚,像是成心拦在他们面前一样。
这两匹马毛色纯正,烈性十足,是上等的快马,一般为军用,而今却被人用作拉马车,可见马车上的人非富即贵。
马车上传来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瞻前顾后地停下做什么?真丢本少的面子!”
天澜和小棠稳稳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豪华马车。如果不是车夫及时停车,普通人被这烈马一撞不死也要伤残。最关键的是,这马车上的人明显是来找他们麻烦。
车帘打开,里面出来一个穿着很夸张的富家子弟,盯着小棠两眼放光,就差流口水了。后面还跟着五个他的护卫之流。
路**多没有离开,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跑来看戏。他们都围在一旁,不敢上前,但指指点点的议论少不了。他们的议论声纷杂无序,天澜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富家子弟来自一个姓贾的家族,名叫贾古。百姓大多对他没有好感,平日欺男霸女惯了,许多人也是有苦难言。但形势比人强,贾家不只家财万贯,是凌霄城的支柱之一,私下里更是和城卫军交好,家族护卫更是高手如云。一般百姓怎能惹得起?况且哪里没有这种二世祖?只要他不是做得太过分大家也就说不了什么。
今天他们两人一进城,身为地头蛇的贾古立刻从城卫那里收到消息。听闻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进城来,他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
贾古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高声道:“你们两个!凌霄城有凌霄城的规矩,你们两个初来乍到,女的跟我走一趟,男的……男的交上一百银币就可以走了。”
小棠听后咯咯直笑,仿佛听到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天澜依然带着白色斗笠,神情淡然,目光扫过贾古,一眼就看出这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撑死练过一点强身术,本身没有多大的力量。至于他们带的五个打手,也就是一二级武者的水准,对付一般百姓自然是没问题。可是要对付他们两个……恐怕小棠一个人就可以应付了。
小棠笑问道:“公子,我们怎么办好呢?”
天澜好整以暇,根本没有正眼看那些人,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道:“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没有办法。只是可惜,这城里的风车节似乎是没有机会逛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特殊的磁性,十分悦耳,即使是在心情最糟糕的情况下也会愿意听到他说话。
贾古眉头一掀,道:“好啊!还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把他们两个抓回府上再说!”
他的五个护卫齐齐大喝一声,毕竟跟着自己主子有很长一段时间,这种事情干过不少,贾古的意思自然能心领神会。他们各自拿出武器,向天澜两人围过来。
天澜没有后退,反倒悠然自若地向前走去,边走边将头上碍事的斗笠拿掉。一瞬间那几个护卫呆住了,周围看好戏的路人呆住了,连向来专爱美女的贾大少也愣神了。
因为他的样貌实在是太完美了,清秀柔和的脸庞,纯黑飘逸的长发,仿若天人一般俊美,简直就是造物主的错误!令人连丝毫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
他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用白色头带松松地绑着,潇洒自在。脸上的微笑不浓不淡,正好让人感到身心放松,无形间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魅力与高贵的气质。而他那双眼睛看似平常,细看却极为深邃,仿佛包容了世间万物,看透了世间纷扰。偶然直视他目光的人,无一不为之所迷。
然而最为可惜的是,他的面色太过苍白,似是久病未愈。不过从他的动作上倒是看不出半点迟缓,令人感到有些不协调。
“公子,无需脏了你的手!让我来!”
小棠从他身后一跃而出,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把墨绿色的长剑,剑身无光而锋利。她脚下踏着轻盈的步子,以半弧形路线冲向最左边的护卫。那名护卫架起长剑准备抵挡,可正当他停住的一刹那,小棠忽地侧身绕过他,几乎是肩划过肩,那么突兀,却又是那么优美,宛如翩然花间的蝶儿。她的身姿似乎没有重量,在空中辗转腾移轻松至极。
她左脚落地,瞬间从轻盈的蝴蝶变成骇人的猎豹,身体猛然直冲,借着惯性用剑柄狠狠敲击居中的那名护卫的后颈!原来她的第一个目标不是之前面对的那人,而是他旁边的这人!果然,这名护卫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中后颈!后颈乃是人身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小棠用的力气很有分寸,正好将他打昏而不致命。
她身形不停,借由反震的力量飘到另一人身后。这人早有所觉,提起手上的大刀向小棠劈来!小棠不得已之下只能用攻招自保。“乒”的一声,两把武器碰撞中,那把宽厚尖锐的大刀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墨绿色长剑一分为二!小棠直接一脚踢在那人胸口将他远远踢出去!
与此同时,一开始被她耍了的护卫恼羞成怒地扑奔上来,长剑挥舞中气势如虹!小棠不好与他正面相碰,只好一退再退。另外两个护卫也不是吃闲饭的,早已从两旁包抄过来。小棠一时间竟捉襟见肘,闪避无暇!
就在这时,咻咻咻三道青色的光芒应声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那三名护卫的右手手腕处洞穿而过!三名护卫右手被废,再也握不住武器,纷纷倒地哀号,鲜血从他们手腕处的血洞喷涌而出,甚是骇人!
天澜轻飘飘地走到小棠身边,他身上隐隐缠绕着青色的气流,似真似幻,清风拂过他的衣袂,卷起他黑色的发丝,恍然间有种绝世的奇妙魅力油然而生,让人瞬间感觉他的存在是那么刻骨铭心,却又是那么不可捉摸。
小棠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公子……”她自告奋勇出面迎敌,却还是劳烦天澜出手,这让她羞得脸色泛红。
天澜语气温和地说道:“不怪你,你的临敌经验太少,出手太过手下留情,没有用上真实力,才会被对方占据了上风。”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棠却越发抬不起头。
站在马车上的贾古目瞪口呆,见到青色光芒一举废了他三个手下,他即使再没有见识也能想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物了。他嘴角有些发苦,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风术士?!”
大陆上,强者大致分为两种。一种统称为“武者”,即是以修炼肉身为主,兼修各种兵器的修炼者。武者以体入道,重在锻炼肉身,将身体修炼到适应天地灵气,聚灵纳神,修炼到极处举手投足间便可开山裂地。
而另一种人则被世人称之为“术士”,重在修炼精神,以自身神念沟通天地灵气,操纵世间各种元素为己用。各种元素的操纵之法被统称为“术法”,往往最简单的一个术法在常人眼中就如同神迹。而术者一道也被公认为最接近天地至理的修炼方法,然而其修炼过程太过困难,往往一生难有所成,因此始终人数较少。
而且并不是说同级的术士就比武者厉害,两者领域截然不同,究竟孰强孰弱还要看具体情况。自古以来,术士和武者一直是相辅相成,但其中的纠葛也有不少。
在等级划分上,两者基本相同,均是从一星至九星,每一星级又可以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术法的划分也大体相同。一星修炼者多如牛毛,而九星修炼者则是凤毛麟角,并且大多隐世修炼,少有涉足红尘。
贾古郁闷得想吐血,他哪想到随便碰上个人就是地位尊崇的术士?虽说喜欢外出游历的术士也有,但是大多数都是被当成宝贝供养在家族里,普通人连见都难得见一次。
天澜抬眼看着贾古,并无威胁之色,然而贾古却心中一突,脚下踉跄,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幸好幸好,他还有后招。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术士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贾家没有术士?而且这个少年太过于年轻,能有几分实力?要是与他们家里的术士相比,肯定不够看。
恰在这时,他看到了救兵,高喊道:“邓叔叔!你别走!快来救我!”他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自然能一览无遗。
他对着不远处人群外一个长袍打扮的中年人喊的,围观的人们立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中年人。那人正要转身,闻言不得不面色僵硬地转过身。邓青是贾家的客卿,年约四十。他平时就不喜这位贾家大少,但作为客卿多少要帮衬着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他外出正巧注意到此地人满为患,走近看到是贾大少,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坏事,正要离开却不想被他发现。
邓青只好顶着头皮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名护卫,以他对贾大少好色的理解,自然不难想明他是见色心起,但没想到踢了铁板。贾古立刻叫道:“邓叔叔,这两人打伤了我的护卫,而且还想对我动手,幸好你来得及时!快,把他擒下!”似乎怕邓青不管不顾,还特地加了句:“我会和父亲说的。”
邓青寄人篱下,不得已道:“年轻人,你们就跟我走一趟吧!我也不想对你们动粗。”
说着他浑身燃起火红色的光芒,强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而天澜身上的青色气流却是极为淡,如果不认真看都很难感觉到,两人光芒强弱形成鲜明反差!
火为红,水为蓝,风为青,土为黄,邓青此时的表现正是说明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火术士!而且是三星级别火术士!他天赋一般,修炼近三十年才勉强修炼到三星初期。但是他足以自豪了,因为他是三星的火术士。火在四元素中爆发力最强,同级的攻击术法中也是最强大的。因此家境贫寒的他才得以被大家族拉拢,吃穿不愁。
邓青如此的威胁应该说很有效,要是换一个人,见到面前摆着一个强大的火术士,恐怕二话不说就跟他乖乖走了。但是很可惜的是他碰上的是天澜。
天澜面上依然挂着柔和的微笑,好像没看到那火红色的光芒,客气地说道:“那就劳烦前辈指教了。”
邓青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神色极为专注,凝视着自己右手掌上方。大约两至三秒钟,空气变得灼热起来,肉眼可见丝丝红色的光条在他手掌上方汇集,就好像聚拢的烟花,火红耀眼。
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人头大小的火球赫然成型,沸腾的火焰跃动,一股澎湃的热量扑面而来。这是火系术法中最基础的一星术法——火球术!别小看一个小小的火球,真要是击中足以把人烧成焦炭!
邓青低喝一声:“去!”火球听从他的命令,径直飞向天澜。
天澜身边的风忽然围绕着他急速旋转起来,一道青色的风刃转眼间成型,瞬间将火球从中间劈成两半!火球还来不及炸开,又是四五道风刃击中,将这两半火球层层劈开,最后竟只剩点点火花!
绝对的施术速度,绝对的数量优势,火球术根本来不及发挥出半点威力就被抵消了!
邓青看得眼睛都直了,虽然只是一星的风刃术,可是那施术速度实在太惊人了!怎么可能那么快?他刚用出一个,人家已经连着用出四五个了!这是什么差距?
施术速度一般是和术士本身的精神力息息相关,人们的精神力大多是与生俱来,相差不远,后天很难修炼,所以施术速度没有太大差距。然而此时他所见的几乎要颠覆他的认知!这需要多强的精神力才能如此快速地连发术法?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邓青是有自尊的,自然不可能轻易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在心中默念,空中很快接连出现三把冒着火焰的无柄刀。这是火系二星术法——火焰刃,是火球术的凝练升级版,威力比单独的火球不知强了几倍,其高温更是集中在刀刃上,杀伤力更胜。
术法的施展限制多多,术法的规模质量取决于施术者灵气级别和精神力强弱。以邓青三星的水准,二星的术法最多只能操纵三个。再多的话恐怕他自己就先被术法反噬而自伤了。
但是很快他那小小的自尊就被打击到了。眼前一片青光纵横交错,转眼间他的三个火焰刃都被洞穿了数个窟窿!火焰刃甚至还没有离开他身边就统统被引爆!
“轰轰轰”三声,散乱的火元素引发了一阵爆破,声势不小,整个街道弥漫起一大片灰尘。围观的行人一哄而散,生怕被波及。
风静,尘落。
邓青铁青着脸,作为施术者来说他自然没有被爆破影响,但是心理打击却很大。那青色的光芒或许别人没看清,他可是看得很清楚。那同样是一星术法风刃术!是在外形、威力、速度上都大幅提高的风刃术!高度凝练而成的一种加强版术法!默默无名的邓青只闻其名,从未见过有人真的使用,怎能不惊?!
他费劲全力用出的术法,人家只要招招手就能破解?单单是毁掉火焰刃,完全没有波及到他人,此等控制力他是望尘莫及!
看到他如此年轻的面容,邓青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此人天赋如此之高,不是豪门贵族的重点培养对象,就是隐士强者的嫡传弟子!这次恐怕不是踢到铁板,而是踢到钢板了。
贾大少虽不懂术士里面的门门道道,但也看得出自家客卿明显打不过人家,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了!”然后便夺路而逃,马车也不要了。
邓青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差点气得吐血,心说为你这个二世祖拼死拼活,这个白痴主子竟自己溜之大吉,真要人活活气死。
天澜没管逃走的贾大少,向邓青点头道:“前辈,我与您等只是误会,还希望此事可以就此揭过。”
他们初来乍到,与当地豪强结仇太深明显是不智之举。他本意便是不愿惹是生非,然而今日人家欺负到头上,他自然不会束手就擒。适当的显示实力,但不要逼得对方下死手,这才是比较恰当的。
“你要放我走?”
“前辈言重了,”天澜微笑道,“以您的实力,天下之大又何处不可走呢?”
邓青深深地看他一眼,隐隐听出他言外之意。有三星火术士这个名头在前,大家族或许不屑,然而无数小家族会抢破头要他做客卿,他又何必在这个小地方受气?
他向天澜拱手施礼,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默然离去。此事一落幕,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不少人指指点点,说不得这件事又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这时,一个乞丐样子的少年向他们走来。这名少年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身强体壮,步伐沉稳,但是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除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之外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容貌。他那件衣服上上下下都是破洞裂口,脏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少天没有梳洗过,全身散发着一种刺鼻的臭气,惹得路人统统不敢靠近他。
天澜将目光放在这名少年身上,倒不是因为他的衣着外貌太过奇特,而是依他的观人之术,发现这个人不简单,脚步沉稳,神华精炼,敛而不发,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武者。他看不透此人的具体实力,直觉感应应该和他自己相距不远,不由多看他两眼。
此人年龄不大,修为已有小成,必定是惊才艳艳的一类年轻翘楚,而且多半有名师相辅。为何会来到如此偏僻的一个小城镇?又为何要故意如此打扮?
少年大大咧咧地两手叉腰,道:“喂,那个你,好像挺厉害的。跟我打一场吧!”
“你……”天澜颇为无奈,这个人居然一上来不闻不问就要求比试,至少应该先通报一下姓名吧。看他的样子倒真看不出来是个武痴。
天澜注视着他的双眼,他的眼睛纯净清澈,不染一丝凡尘。一个人再能伪装也是很难将眼神都伪装起来的。这样纯澈的眼神,正是说明此人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不识人间险恶,更不会用所谓的阴谋诡计。
小棠憋了一肚子气了,道:“你谁啊!凭什么你说打就打!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赢你有什么好处啊!”
少年双手一摊,道:“我叫叶逸。我没有什么恶意的,纯粹是想跟他比个高下。不过赢我确实没好处,我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
“那你还敢说?越说自己没有恶意,越是心思歹毒!公子,我们不要理他!”小棠拉着天澜的手臂,便要拽他离开这个怪人身旁。天澜并没有逆着小棠,不过却不由多看了叶逸两眼,他心里总觉得此人很不一般,可是不一般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喂喂!你们两个这样可不厚道啊!”叶逸追着他们大喊道。
“停——!”小棠一边伸手阻止他继续靠近,一边嫌恶地捏着鼻子,道:“你身上什么味道啊?臭死了!你从污水沟里过来的是不是?想要靠近我们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再说!”
叶逸一脸茫然:“臭?我怎么不觉得?”他吸着鼻子闻了一下,再度摆出一副无知的样子。
一番讲理无效,叶逸又非要追着他们。于是,在小棠强烈要求之下,叶逸被迫轰去客栈里梳洗了一遍,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才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清洗了一番,露出他原本英俊的脸庞,多年习武养成的那种英武气质更是让他显得与众不同,一身黑色劲装不但得体,更衬出他雄厚有力的臂膀,竟然有几分魅力让人信赖。
小棠相当吃惊,绕着他看了三四遍,这才极不确定地问:“那个,你是叶逸吗?不会被掉包了吧?”
叶逸本来还等着她评价,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句,刚要说出口的话硬吞了回去,还差点岔了气。他只得苦笑道:“如假包换。”
小棠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明你之前的乔装很成功。”
叶逸呐呐说不出话。天澜见状微笑道:“小棠,你就别逗他了。叶逸,我们刚点了雅间,一起去吃点东西。”
叶逸刚想一口答应,可是又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没钱……”
小棠摆手道:“好啦好啦,不用在意,我们请你!”
盛情难却之下,叶逸也只得跟他们享用了一顿超豪华的午餐。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几分矜持,到了后来各种各样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一起上桌,什么矜持啊、礼节啊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面对美食如果不大快朵颐简直是一种罪过啊!
期间他们也聊起了各自的事,原来小棠是三星的剑士,天澜则是四星的风术士,两人外出游历,途经此处,听闻风车盛会,便想游逛一番,可不想刚进城没多久就碰到了这事。叶逸介绍他自己也很简单,只说他是孤儿,被一个性格怪异的老头养大,长期住在山谷之中,近来才得以入世游历。
双方都是初次游历,又是修为相差不多的同年人,自然聊得投机。
“你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百花谷你听说过吗?”小棠兴奋道,见叶逸露出茫然之色,便说道,“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地方,听说在那里没有树,没有动物,有的只是数不尽的奇花异草。世界上超过九成的花种都能在那里生根发芽,所以也称作‘百花源头’,是无数情侣梦寐以求的Lang漫场所……”说道“情侣”一词时,她偷偷望了天澜一眼,俏脸微红。
“都是花啊,那有什么好?”叶逸显然属于那种不解风情的人,闻言茫然,惹得小棠连声叫他呆子。
天澜说道:“那些花可不光是看着好看而已,其中千百种花草均可用作药引,有不少现今别处已经绝种的花种只有在百花谷里才有,对于懂药的行家来说,这百花谷可就是一个大宝库。因为山路陡峭,几乎无路可通,其中又多是不为人知的花草,百花谷至今还未遭到破坏,相当难得,或许再过几年,这世界上就再也看不到那些珍贵花种了。得此机缘,自当前往。”
小棠接口道:“没错没错,而且离这里不太远,大约半个月的路程就到了。”
“哦,这样啊。”叶逸听了天澜的说法,觉得有几分道理,对于这种不可多得的奇地,看看也好。想着想着,他的兴趣也勾起来了,道,“似乎真的不错,我也有点想看看了,你们不介意和我同行吧!”
小棠没有立刻同意,而是看向了天澜,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见。
天澜微笑道:“也好。”初步接触,他发现叶逸这个人确实是没什么心机,想来应该不会算计他们的。如果他看错人了,那到时候再……
“除此之外,我告诉你哦,大陆上还有许多神奇美丽的地方。”小棠兴奋道,“好比说,北方冰雪帝国的白莲山脉,听说那里的雪花就像盛开的白莲一样。其中的主峰白莲峰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莲花,真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据说有个地方叫冰火深渊,一半是熔岩,一半是冰流,是传说中最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只是不知其具体位置……”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小棠就像打开了话匣,一连说了十几个地方,听得叶逸头晕目眩,完全不能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
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阵喧哗声从门口传来,三人同时扭头看去。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倒在门口,旁边有一个花篮,各色的花撒的满地都是。而掌柜正对着她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小女孩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你有没有完啊!每天都到我这里来卖花,你当我这儿是救济堂吗?少妨碍我们做生意,要捣乱去别家!”周围的客**多见怪不怪,也有个别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制止。
“住手!”叶逸见掌柜要动手,赶紧制止,道:“她这么小,你干嘛非得欺负她!”
掌柜解释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丫头是个贫民,她每天就在路边随便摘点花花草草,然后死缠烂打要卖给我们的客人,让很多客人烦不胜烦,连带着我们的生意也冷清了好多。”叶逸听后理解地点点头,原来掌柜也有掌柜的苦衷。
小女孩爬了起来,倔强地叫道:“我不是随便摘的花,我有很认真地挑选过!而且、而且我要挣钱,挣钱治好妈妈!”然而小女孩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叶逸古怪地笑了,而小女孩却羞得低下了头……
“好吃么?”叶逸趴在桌子上看小女孩狼吞虎咽的模样,却没发觉与他自己刚才一模一样。
小女孩点点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两个大哥哥,还有大姐姐。我身上没钱,你们要买花吗?”
天澜微笑地点了点头,道:“你这些花我们全买了。”说着,拿出两个金币放在女孩手中。
小女孩连忙推了回去,道:“不行,这些花最多只值一个银币,我不能收你的钱,而且你还请我吃饭,本该是我要付给你们钱。”
小棠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傻丫头,给你钱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还要给妈妈治病吗?”
小女孩面露为难之色,犹豫良久才收下,小心翼翼地贴身装着,生怕丢失。然后展颜一笑,道:“我叫秀秀,姓刘,你们放心!等妈妈病好了,我一定会更努力地赚钱,还给你们的!”秀秀握紧了小拳头,坚定地说道,看得小棠一阵心软。他们又怎么会在乎这两个小钱。这孩子确实可爱,让人心生怜爱。
“秀秀,你妈妈生的什么病?还需要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妈妈老是很没精神,前不久常常呕吐,最近一直昏睡,还不吃东西。秀秀好担心,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天澜看小棠似乎想帮帮这个小女孩,便道:“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妈妈?也许能帮的上忙。”
秀秀自然是很高兴地答应了。叶逸看着天澜,奇怪道:“你会看病?”
天澜点了点头,道:“会一点儿。”小棠在一旁自豪地说:“可别认为我家公子跟你一样。这世上几乎没有公子不会的事!”
天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小棠你这样说会让我下不来台的。”
秀秀带着他们出了客栈,钻进小巷子里,东拐西拐,走了半天,终于到了一个陋屋。秀秀吃力地把门板移开,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钻了进去。这屋子不大,四处漏风,里面一个妇女正躺在地上昏睡着。
“妈妈、妈妈你醒醒,我遇到了很好心的哥哥和姐姐,还请我吃了饭。”
妇人刘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见是自己的女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秀秀,你怎么可以麻烦人家呢?这样多不好……”
天澜走上前,向刘氏轻声道:“夫人,可否让我看一下你的病情?”
刘氏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人家的好意,伸出右手,道:“有劳了。”
天澜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又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道:“气血亏空,流转不畅,应是积劳成疾而且长期营养不良,需要一段时间的精心调理即可康复。只要合理膳食,多吃一些补品,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看夫人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事让夫人寝食难安、心力憔悴?”
刘氏听到天澜这番诊断,神情一变,苦笑道:“没想到公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了得,不但将我的身体情况了然于胸,竟连病因也能猜到一二。公子可是哪里的神医?”
天澜微笑道:“神医不敢当,世上绝症无数,谁又敢自称神医呢?不知夫人可否告知您的心事,我们或许能为您分忧。”
刘氏长叹一声,道:“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本是城里的小富之家,我和丈夫诞下一子一女,一家人幸福美满。只是几个月前,我丈夫出门做生意迟迟未归,同行人说路遇抢匪,夫君已遭不测。富豪贾家因此对我们动了想法,设法捉去了我的孩子小海,收取了我们全部家产。我和秀秀只得流落在外,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唉……我、我不奢望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只希望能再见小海一面……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他……呜……”刘氏说着竟忍不住掩面而泣。一个生活美满的家庭,却突然面临夫死子去,无家可归的悲惨境地,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来说确实不容易。
叶逸紧握着拳头,咬牙道:“又是那个贾家!他们真是太嚣张了!简直岂有此理!就这么为非作歹,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刘氏含泪道:“怎么管啊……贾家是城里有名的富豪人家,什么事都能用钱来摆平,就连城卫军也受过他们不少好处。他们更是雇佣了许多武者甚至术士,在凌霄城中地位无可动摇。”
天澜安慰道:“夫人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你一定能见到你的孩子的。”小棠也说:“就是,上天不会对你这样的好人如此残忍的。”
叶逸看了看天澜,又看了看小棠。见两人都是平心静气地安慰刘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们两个安慰两句就算啦?啊,不行,我不能忍了!我要找贾家算总账!!”说着,闪身冲了出去。
叶逸速度极快,比同等级的人要快出很多,而且又是含怒状态下,速度更是快了两三成。很快他就离开了繁华市区,来到一片无人区。贾家的大院是在城的最西边,面积广阔而安静,周围鲜少有人居住。
“叶逸,不要过去。”忽然之间,天澜就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他气息平顺,衣衫一尘不染,轻松地追了上来。这让叶逸很讶然,他完全没料到能被人追上。
其实,这是风的特性。作为一个专修风系的术士,天澜已经将风用得形同手足。而风的最大特点就是轻盈、快捷、灵敏,这是其他系所无法比拟的优势。所以即便是叶逸已经很快了,但又怎能与风的速度相提并论。
随即,叶逸皱起眉头,道:“你是来阻止我的?为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同情心?你不想帮那可怜的母女?”
天澜反驳道:“当然不是!帮是要帮,但你不能这样过去,会有危险。你要清楚,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叶逸听后很不屑,道:“从长计议?再长刘氏就憔悴而死了。我可等不了那么多。哼,其实说穿了,你也就关心你自己的安危。有什么危险,我才不怕!你要是怕就躲在一旁看我大发神威好了!”
天澜劝解失败,连声叹气,在他看来,叶逸是脑袋一热,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有些事不是无畏就可以解决,像他这样冲动只是送死罢了。一个能在一方之地立住脚跟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点底蕴?叶逸实力是不错,但也就是对付些低级武者比较顺手,对上了术士或者中高级武者还不知鹿死谁手呢!除非实力超群,否则这样单枪匹马挑战一个家族的威信实是无智无谋。
这样一番好意人家不但不领情,反倒恶言相向,即便是以天澜温和的性情都有几分不乐意:“你真是不可理喻。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当真不想活了?”
叶逸本就在气头上,听闻反手抽出铁剑,气势汹汹道:“你才是不想活了!敢拦我去路!也好,现在就让我领教你的高招吧!”
他气沉丹田,一股金色的灵气透体而出,耀眼的颜色笼罩了他全身,连那把破破烂烂的铁剑也有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金色灵气?!天澜眉头微皱,他终于知道这个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哪里了。一般人修炼出的灵气大多是白色或无色。而这种金色的灵气则被武者们尊称为“圣灵气”!
圣灵气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气,传说拥有这种灵气的人无一不是惊世之才,万里挑一,修习武道更是一日千里。而且圣灵气天生就比正常的灵气要强大,使得自身实力比同级武者强出三成以上。
“住手,我不想和你交手……”天澜不愿应战,但叶逸已经向他冲了过来,他只得闪避后退。由于天澜速度略胜一筹,一时之间叶逸却也拿他没辙。
他是个不安分的人,见状破口大骂起来:“躲躲闪闪的算什么好汉!光明正大地跟我打啊!用你拿手的术法啊!我知道了,你肯定跟贾家的人是一伙的对不对!要不然为何拦着我!哪个鼠辈教出你这么个怕事的人?”
“你说够了没有!”如他所愿,天澜终于也被挑起了火气。他骂天澜不要紧,天澜不会跟他斤斤计较,但要是连他师父都骂上了就是天澜所不能容忍的。在这个世界上,天澜最重视的是他的哥哥,最珍爱的是小棠,而最尊敬的就是他的师父。他最后那一句明摆着是在骂他最尊敬的师长,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天澜个性较为温和但绝不代表懦弱,更不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天澜轻喝一声,挥手间三道青色的光芒飞出。细看之下,竟是三把青色的小刀。这就是他之前使用的压缩版风刃术!他的风刃体型小,能量密集,近乎实体,速度极快,转眼间破风而至。
“叮、叮、叮”三声,叶逸凭借出色的眼力将三道风刃都挡了下来,脸上平静心里却暗暗吃惊。他没料到如此小巧的风刃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腕发麻,手上的锈剑差一点就要脱手而出。
风,变得狂暴了。
一个小型的旋风平地而起,向叶逸卷去。这是二星的典型风系术法,名为旋风术。
叶逸以攻代守,毫不畏惧冲上来,俯冲,起跳,转身,剑身上的金光竟凝结在空中不动,形成一个金色的弯月。弯月护着他冲过了旋风,眨眼间破掉了旋风术。
这是叶逸从糟老头那里学来的“苍穹十式”中的第一式——弦月破晓。也是糟老头唯一半正式地教过他的招数。他知道天澜不好对付,不敢留手,全力以赴。
天澜依旧神情淡漠,他身边的风元素在他的灵气牵引下也更加的活跃,似在主动请战。他身上的青色光芒时隐时现,就像山中云雾,似真似幻。
“你真的要过去的话,就先打破这层壁垒吧。”天澜轻声道,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空气就像水波一样回荡起来。叶逸只觉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青色,那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力量,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天澜的声音缓缓传来:“这是四星风系术法——风御术。你放心,它没有任何攻击力,是一种纯保护性的术法。当然,根据用法的不同,保护也会变成囚禁。现在你已经被气墙所包围,若要前进的话就自己出来吧。”
四星的术法不止这一种,攻击性的术法也很多。只是,为什么他要用防御术法而不再用攻击术法呢?理由很简单,因为风御术已经是四星术法,若是攻击性的他担心叶逸应付不过来会因此重伤。毕竟他并非要伤他,而是要阻止他,风御术足以。困住他一时半刻,等他冷静下来就好。
但对于叶逸这种一根筋的人,天澜这番良苦用心注定要付诸东流。
叶逸沉默不语,紧握着铁剑,脚下后退一步,剑尖忽然光华大作。他一连刺出二十剑,都击在了气墙上。这是“苍穹十式”中的第二式——残星余辉,练至大成一口气能刺出数百剑,甚至上千剑,宛若星空,故为其名,只是叶逸明显练得不到家。
这二十剑的威力较为分散,击在屏障上,大致相当于三星术法的威力,也只让气墙颤抖了一会儿,没能破掉。
天澜淡淡道:“放弃吧,不要冲动了。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然而叶逸并不死心,看他的眼神,不但没有浇灭斗志,反而涌起强烈的战意。他缓缓地举起剑,动作很慢很慢,却又像是很快,自言自语道:“虽然用的还不好,但是已经足够了吧。”他双手握剑,竖在胸前,脑中演化了无数招式,最后化为一点金光。金光无限扩大,他的气势也在节节攀登。
天澜看到此景,心中暗赞,没料到叶逸竟然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门槛,能用出初级剑芒。虽然剑意还不够成熟坚定,但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从大部分武者中脱颖而出。天澜之前对他的评价还是低了点,如此看来他要破风御术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果然,叶逸一声暴喝,力量集中在一点向屏障刺去,波纹瞬间凝固,出现细密的裂纹,随之应声而碎。这一招汇群星之力,名为——旭日初升,是“苍穹十式”中的第三式,也是叶逸现在掌握的最高境界。糟老头从没告诉过他这一招需要领悟剑意,不过也用不着说,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而且修剑之人成千上万,每个人的剑意不尽相同。走其路,悟其道。旁人帮不上太多。
叶逸神情严肃,向前方一步步走去,步伐沉稳有力。目不斜视与天澜擦肩而过。
“你要过去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帮你的。”天澜如是说。
“我不需要你帮,我会自己解决。”叶逸这么回答。
两个人背对着,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叶逸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天澜也没有移动一下脚步。
今天的风,似乎有些冷。有些缘分,是不是停下脚步就会错过?
一个倩影飞驰而过,就像一只翻飞的蝴蝶,舞动着翅膀。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天澜。原来,小棠见两人迟迟不归,心中着急,这才追了上来。看到公子,她心中大定,同时疑惑地问道:“公子,那个人呢?”
天澜淡淡地说道:“走了。”
“走?他还真去了贾家?这不是找死吗?刘氏告诉我贾家至少有百名一星武者,数名二星、三星的武者和术士,甚至还有两名四星武者坐镇。这……”
“不要管他。我们萍水相逢,本就没有太多瓜葛。”
小棠深深地看了天澜一眼,以她对天澜的理解,已经猜到叶逸必然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惹得天澜心中不快。不然以公子温柔的性格断然不会置之不理。思量了一下,她还是说:“公子,你真的不管那个人了?其实他本性是不坏的……而且,我们总要帮帮刘氏母女吧。”
“…………”
同一时间,贾府中。
贾父听着邓青的汇报,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道:“你是说,你们惹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四星术士和一个四星剑士?那剑士倒好办,可是这位术士,能查到他的来头吗?”
邓青恭敬地回道:“只知道他和一个女孩今早入城,因为两人容貌出众,引来众人围观,有许多见证人,并没有什么其他可疑之处。而他们的出处也无从得知。属下估计他或许是某个世家里出来历练的术士。”
贾父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算了,这样的人我们还是不惹为妙。武者那个年纪修炼到四星可以说是天才,要说术士能在十几岁的时候修炼到四星……嘿,这在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过。我们真的这么运气碰到了一个万年难遇的鬼才?”
“您的意思是?”
“恐怕那个风术士的真实实力有待考究,又或者,他身上怀有重宝?这个暂且不提,倒是那个剑士,有机会的话就做掉吧,免得我的宝贝儿子挂心。”
“是。”邓青有些无奈地应声,心道这等人才家主不先考虑收归麾下,反而是为了那个二世祖而打算毁掉这个人才,当真没有长远眼光,看来这贾家也不会兴旺很久了,作为客卿的他是不是真该想想后路了呢?
“不过属下还有疑问。若是那名风系术士找上门来,或是光明正大与我们为敌,那么……”
贾父眼睛一瞪,一抹凶光一闪而逝,果断道:“不识时务,趁早除掉。”
过了不久,贾家大门处。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贾家护院见一个黑衣少年走来,很尽职地将他拦下。
叶逸面色阴沉,道:“找你麻烦的人!”说着,抬手就是一拳。护院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来闹事,警惕心不够,反应过来时已晚,被叶逸一拳打在鼻梁骨,抽搐着倒了下去。
“来人呐!!有人闯入——!”另一个护院刚来得及把这句话喊出,就被叶逸打昏了过去。但这已足够,整个贾府上下都乱了起来。
贾父正在和邓青商谈,却听外面一阵喧哗。他家主的威严尽显,唤人进来,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慌张?”
下人急忙回道:“回老爷,似乎是一个厉害的武者,他打进来了。两位大人联手才将他拦了下来。”
贾父怒喝道:“岂有此理!竟如此不把我贾家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他有个三头还是六臂!贾家名下所有武者都跟我来,让夫人小姐们呆在后院别动。”
另一边,在后院中。
“公子,这贾家的防范好松懈,我们只是打昏了几个护卫就进来了。”小棠站在后院中一棵树上,四处寻找着什么。
天澜轻轻地从树上跳了下来,道:“因为大部分敌人都被那个人吸引过去了,所以我们才落得轻巧。这样也好,方便我们行事。我们找找看小海的所在吧,据我估计不会在正式的厢房,倒是柴房仓库仆人房等可能性比较大。”
小棠跟上天澜的脚步,搜寻了几个房间后,找到了一间关着数十个孩子的大房间。这些孩子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甚至十七八了。在看到两个陌生人破门而入之后,孩子们全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更有甚至埋头大哭,大叫不要卖掉他。
“都不许哭,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谁叫小海?”小棠问道。
许是惊奇,许是为了自保,大半的孩子将目光集中到一个男孩身上,不用说,这就是小海了。小棠把惊吓中的小海拉过来,低声道:“别担心,是你妈妈刘氏让我们来找你。”
小海听了松了口气,将信将疑问道:“真的吗?你们不是坏人?”
小棠微笑道:“当然不是了。你妈妈和秀秀都很想你呢!跟姐姐走吧!”同时,她又看了一眼其他孩子,轻叹一声。这些孩子大多是被贾家捉来当奴隶的,她虽有心,却救不了这么多孩子,只得道:“你们不愿意留在贾家的,趁现在赶紧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看你们的造化了。”
她把小海往肩上一扛,和天澜闪身离开。两个人顺着来路往回走,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树上,离墙头只有半丈之隔,眼看只要一抬脚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时,天澜往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即使在后院都能隐约听到前院的打斗声,在那里正有一个让人生厌的人随时会丢掉性命……
他犹豫了片刻,说道:“小棠,你先带小海回去。我随后回去找你。”
小棠心知天澜要做什么,担心道:“公子,他们人多势众,你去怕是也讨不到好处。还是别管那呆子了。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你不是还说他与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毫无瓜葛吗?既然如此,就当有缘相识,无缘相聚吧。”
天澜摇了摇头,道:“都到这里了,我没理由见死不救。而且,在茫茫人海中相见相识也是一种缘分,能帮还是帮一把吧。你听话,赶快回去,不用担心我。”说完转身向前院奔去。小棠虽然心中不安,但还是遵从天澜的话,带着小海翻墙离去。
前院,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大约有二三十个一星武者倒在地上哀嚎着。一星武者刚能凝聚灵气,比之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在叶逸手下走不过一招。在周围还站着几个人,他们的气息比一星武者要强,显然是几个二星、三星的武者或术士,其中邓青也赫然在列。
最中间有三个人混战在一起。一个是叶逸,另两个都是四星剑士。这两人同属一个阵营,却并不齐心,都想表现一下自己,打压一下对方,别说配合了,不在背后放冷箭就是好事。因此叶逸才能在他们两个的剑下撑这么长时间。
现在他的情况很不妙,护体灵气早已被破,身上多出几道剑伤,尤其是右腿一处剑伤,深可见骨,流血不止,大大限制了他的速度。或许因为久战,他感到一阵阵晕眩,连站立都很困难。
其中一个四星剑士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天旋地转的?”
叶逸脸色一变,叫道:“难道你用毒?”
“哈哈,你用不着担心,在你毒发身亡之前就会被我们解决了。哈哈哈。”
叶逸沉默不语。此时他忽然想到了天澜刚刚对他说的话,说他会遇到危险,果然如此。现在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天澜只是替他着想才会来阻止他。而他却毫不领情,说些很过分的话还与他动手,想想真是不应该。
可这是本性使然,他叶逸就是这种一根筋,看准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哪管它洪水滔天。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也会固执地跑到这里。因为这就是他,是他的个性,也是他的原则。
贾父站在正殿门口,威风凛凛,见对方已无力回天,道:“认命吧,你现在想逃也逃不走了。不过我不明白,我贾家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为何就如此着急自投罗网?”
叶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道:“你们贾家平日坏事做尽,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等着吧,你们肯定活不长了!”
贾父面露厌恶,不屑道:“原来是个傻子。真可笑,什么是坏事?什么又是好事?你看我平日苛集民款,但你又看到我贾家在灾荒时开仓赈灾拯救无数百姓了吗?你看我抢夺平民,但你又知道如果没有我贾家他们早就饿死街头了吗?好坏岂是你这ru臭未干的小子轻易定论的!真是可笑!你这傻子死在这里倒也不冤。”
叶逸一时间蒙了,他不知贾父所说是真是假。若真如他所说,贾家的存在难道非但不是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坏人不是坏?好人不是好?
两个四星剑士见到叶逸愣神,知道机会来了,同时快步冲了过来,谁也不让谁,都希望第一个杀掉这个敌人。如今形势极为明朗,众敌包围下,叶逸心知难逃一死,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哀。但现在他脑中却无比清醒,死死地握着铁剑。
他不想死。
不想死,可是,又有谁会来救他呢?他一个无亲无友的人,就算死了,怕是也只有糟老头会为他假装难过一下吧。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青风拂过,轻柔温暖的风,填补了他心中的绝望无助,化作坚实的壁垒挡在了他面前。他认出来了,这是前不久他才见过的风御术!是他的术法。他知道,天澜来了。然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如风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绝对不会来帮我的吗?”叶逸又惊又喜,不知为何,他既希望见到这白衣身影,又不希望他来此以身犯险。
天澜眼神清冷,没有看他,就事论事一般的口气说道:“小海已经救出来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离死还有多远。”
他虽然语气冰冷,但叶逸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温柔,让他心中一震。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笑着说:“那你要失望了,我离死还远着呢!”
“哼!那可不一定!”贾父一脸阴沉地说道,看着天澜,“我本是不想和你们计较的,但你既然送上门来,我们贾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了,一样留下吧!”
天澜没有和他废话,冷冷地看了一圈,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无不一身冷汗,就连那两个四星剑士也是如此,那是一双怎样冰冷的眼神啊!可以让人一瞬间坠入冰窖。
“上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躲在远处柱子旁的贾大少叫喊道。他根本不敢和天澜对视,所以并没有受到影响。
对啊!只要不和他对视就好了!所有人都明白了,纷纷避开他的目光,准备自己的杀招。
天澜见他们不受影响了,慢慢收回杀意,身上涌起浓郁的青色光晕,一层又一层。澎湃的灵气简直要将人吞没一般。原来,在与邓青对战时他根本没用出真实实力,就连和叶逸缠斗时也因顾及重重没有施展全力。而此时他身上的青色光芒耀眼之极,比起邓青强了不知多少。
忽然间,风起云涌。以天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风,旋风疯狂地旋转着,分离出无数个小旋风。风的速度过快,又形成无数细小的风刃碎片,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恐怖无比。
这是四星风系术法——大旋风术!也就是旋风术的加强版,将旋风的范围和威力同时扩大,能瞬间歼灭四周来敌,其费力程度和威力成正比。用在普通人中足以瞬间血流成河,化作漫天血雨。不过这一招因为要控制众多小旋风,因此对精神力要求极高,普通的术士宁愿去冲击五星瓶颈也不会愿意修习这个威力惊天的四星术法的。
旋风摧枯拉朽,前院的树草全部连根拔起,地面被掀起了一层,飞石乱溅,大多数武者都在此招下受了伤,有些不走运的直接被卷进旋风中,刮得血肉模糊。那些三星以上的武者们纷纷用出了自己的绝招,这才幸免遇难。这个豪华的庭院在瞬间就几乎变成了废墟,一片哀嚎声,看得叶逸心中发颤。现在他才知道天澜刚才与他对敌时多温柔了,要是这种术法扔出两个,他估计自己不死就不错了。
贾父被严密保护,并没受伤,但他却比受伤的人更愤怒。这里是他的家啊!怎可以容忍他人损毁!其中一个四星剑士说道:“贾大人,你还不开启那个吗?难道你要看到贾府被夷为平地?现在不是心疼灵石的时候了。”
灵石是一种蕴含天地灵气的矿物,数量一直不多,价格也要贵于金银,通常都是以紫金币计算的。修炼者如果使用灵石的话,修为进展会比自然修炼快得多,所以在修行一道一直是抢手货,各种武者术士不惜猥自枉屈,甘居客卿,多是为了求得少许灵石。
贾父肉疼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吧,来人,将‘缚龙阵’开启,最大程度的!”马上就有人向后院发了个信号。
地面倏忽亮了起来,红、黄、青、蓝几种光彩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绚烂的法阵。看上去就像沙漠中盛开的花朵,将天澜和叶逸包裹起来。别看它美丽异常,却是朵带刺的玫瑰,从“缚龙阵”这个霸气的名字中就能看出来,号称连龙都能束缚住,可见其威力巨大。
天澜苦笑了一下,道:“缚龙阵……这下有点棘手了。虽然是个水货,但有至少一百颗灵石做支援,以我的力量恐怕还无法强破它……”正当他开始发愁时,缚龙阵的光芒却慢慢黯淡下去,只有之前十分之一的亮度。
一个下人匆忙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说着:“不好了、不好了,后院的小奴隶都逃了出来,他们放出了牢房里的灵兽,还四处放火……连灵石库中都失火了!”
“什么?!”贾父等人同时吼出声。敌人来袭,却发生后院失火,影响到了缚龙阵的威力,这不是在打他们贾家的脸吗。
天澜无声地笑了,刚刚帮了那些孩子,没想到那些孩子的泄恨之举这么快又帮了他,这难道是因果循环?
贾大少躲在贾父身后,害怕不已,道:“父亲,这可怎么办?”
贾父还算淡定,道:“不用担心,缚龙阵是一位阵法大师为我们精心制作的。即便失去灵石的力量,凭借阵法的奇妙也能困住他们。大师说过,除非高他一个境界的阵法宗师,否则谁也看不穿缚龙阵的阵眼。”
听到这话,叶逸愕然,这才知道贾家家底深厚,竟能请到罕见的阵法大师为他们摆下阵法。阵法这东西他听糟老头提到过,只知道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能有诸般妙用,但不幸的是大多已失传,现在只有少数人熟知。而阵法师正是与炼器师一样罕见的国宝级人物。
天澜将精神力汇集到双眼,黑色的眼眸渐渐变成了银色,眼前的景象也变成光怪陆离之景,缚龙阵在他眼中被肢解成一道道细线,各色的细线相互纠缠在一起,不懂阵法的人只怕会眼花缭乱、难以辨识。他轻轻笑了起来,看似乱成一麻的光线,在他看来整齐无比。
缚龙阵属于中级阵法,在距今上万年的上古时期据说是有着莫大威能的奇阵,但流传至今经过无数次简化,威力已经消失了九成九,别说是缚龙了,缚人都有问题。
可是,无论再差,阵法就是阵法,尤其是这种专门用来歼灭来敌,保护家族的大型阵法,以个人微薄的力量破除真的可以吗?
天澜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贾古的方向。左手轻轻抬起,青色的气流围着他的手掌急速旋转,不多时便是一个小旋风。旋风术他用得极为自如,就像呼吸一样毫不费力。风卷起了他的白衣黑发,没有半分不自然,似乎他早已与风融为一体。
贾古怪叫一声,吓得立刻逃窜到老爹的身后,拽着贾父的衣角瑟瑟发抖。
旋风去势不变,冲向缚龙阵的一角,缚龙阵光华大作,抵御着旋风的冲击。两者抗衡中碰撞而出的能量火花极为炫目。只是直到旋风术最后一丝能量耗尽,缚龙阵还是不为所动。
“力量不够吗……”天澜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那个方向已经是缚龙阵中力量较弱的一角了,这一招试探下,他很清楚就算用最强的四星术法都很难打破。难道需要五星术法吗?可是……
他看着缚龙阵外摩拳擦掌的一帮人,其中还有四星修炼者,就算能强行破除缚龙阵,他们两个要从这等包围圈中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贾父见大势已定,见手下们还在发呆,不由怒道:“还愣着什么?还不快点命令攻击!维持缚龙阵也是需要灵石的!”
在他的呵斥下,缚龙阵果然马上运转起来,从阵中四个方向分离出红、黄、蓝、青四道光芒,同时向他们两人攻击。叶逸勉强提起剑,却发现身体一点气力都没有,别说战斗了,就连跑动都是问题。
事实上,也用不着他保护自己,因为那四色光芒早早就被一个青色的风墙拦下了。贾父皱眉道:“怎么回事?威力为何如此之小?”
邓青答道:“多半是因为灵石不够了吧,阵法的力量全依赖于灵石的能量。”
贾父不悦,道:“邓客卿,你去我的密室中取出一些灵石吧。”
邓青身躯一震,愣了半秒,才应声称是,快步向后院跑去。
叶逸看到情况越来越糟糕,明白形势危急,咬了咬牙,道:“天澜,你如果有办法就自己走吧!别管我了,我不想拖累你。”
天澜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说道:“别胡言乱语了,我想逃早就逃了,不会等到现在。”他没和小棠一起离开为的就是把叶逸带出去,现在要他自己离开,那他岂不是白忙了。
“喂,你……”
“安静,不要说话。”天澜喝止他的话,同时抬头看天,似乎天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注意。叶逸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蓝蓝的天空罢了。他没有发现的是,天澜的双眸之中,淡淡的银丝依旧萦绕不止,勾勒出一幅玄妙的图案。
贾古看他望天的样子,心中有几分莫名的得意,出口讥讽道:“怎么?想从上方逃脱?哈哈,你们两个插翅难飞了!”
“哦?是这样吗?”天澜露出淡淡的微笑,右手食指指向天空,道,“但你不能否认这个方向确实是缚龙阵的弱点。”
贾古哪里懂这些,闻言顿时慌了神,看向身边的几位长者。贾父作为家主,算是对缚龙阵最为了解的人。他在听到天澜这句话后,眉头紧锁,道:“那又如何?莫非你真能飞天离开?”
贾古在一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老爹,他可是风术士,用风的人可不可以飞啊?”
贾父见识不少,闻言宽慰道:“风术士是最为特别的一类术士,他们确实有一种风系术法名为飞翔术,可以利用风的力量腾空而飞。但是,那种飞翔术是五星术法,修为差一点点都不可能施展。这人不过是四星术士,还没有办法用这个让人妒恨的飞翔术。”
飞翔,是自古以来人类的梦想,除了大陆巅峰的九星强者外,只有五星的飞翔术能让人飞翔,这也是风系中无可匹敌的优势。所以,达到五星能使用飞翔术的术士也被称为“真正的风术士”,真正的驾驭风。
贾古稍稍安心,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道:“难道术法就不能越级施展吗?”
贾父冷哼一声,道:“除非他活腻了。自古以来,越级施展的人都死在了反噬之力下。”
“是么?真是多谢你的建议和忠告了。”天澜神色如常,心里颇有几分无奈,虽然早就料想到会变成这样,但还是不免觉得这一趟有些亏。或许刚刚一走了之比较明智?他用眼角瞥了一眼叶逸,无声地叹息一声,后者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一阵强大的青色光芒弥漫双目,不禁眯起眼睛。
“风……”一声低吟,似是呼唤,似是沟通,声音很是轻柔。然而强烈的气流太过刺耳,使得叶逸根本没听清其中的话语。
大量的青色风元素积聚而来,高密度的挤压下,逐渐成形,幻化出一条二十丈长的巨龙。龙通体青色,在浮动的风元素中显得有些虚幻。它盘卧在空中的身姿显得那样神圣,俯视众生,众人心中不禁升起膜拜之情。
在场的有几个人熟知风系术法,一眼就看出来这条青色幻龙正是四星强力风系术法,名曰“风之幻龙”,属于强攻型的唤龙类术法。
在大陆的历史中,龙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的生物,其他任何种族都望尘莫及。虽然现今已经数百年没有龙族问世,但是其身姿仍旧被无数人惧怕、崇拜。而唤龙类术法也是参照龙族而创造的,在同级术法中威力首屈一指、当仁不让。
天澜轻笑道:“缚龙?看看是不是真能束缚住天空的幻龙。”青色幻龙仰天长啸,震得所有人捂住耳朵。随即,幻龙直冲向天际。缚龙阵仿佛生气了,想压制住这个不听话的东西。四色光芒奋起而上,缠绕住龙的身躯,果真有缚龙之势。
天澜淡然自若,道:“缩!”
幻龙身体骤然间收缩,缩到十丈长,一瞬间就从四色光芒中窜出,向缚龙阵一角撞去。龙和阵同时发出悲鸣声,巨大的缚龙阵在一撞之下居然摇摇欲坠。
幻龙力量耗尽之际,缚龙阵也不堪重负,露出一个巨大的裂缝。但缚龙阵还有后续力量,这裂缝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缺口已然打开,天澜没有收回灵气,身上的青色光芒反而愈加浓烈。
叶逸愕然,忙道:“天澜,你不会真的打算要……”他听到了刚才贾父的话,而且天澜此时的散发的灵气明显已经超过了四星的范围,真的达到了五星!
“抓紧我,若是摔下去我可不负责。”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不等叶逸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风元素都化成了温柔的风,将两人轻轻托起。
天澜背后就像长出看不见的翅膀,带着他从缚龙阵缺口处飘飞而出,直向蓝天。这一过程外界的人无法穿透缚龙阵的屏障攻击到他们,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行动,大脑一瞬间短路。
天上的他,黑色的长发轻轻拂动着,高高在上,竟散发出一种奇妙气势。那是真正的风术士,是风术士的骄傲,畅游蓝天的特权。
地上的人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人在天空中飞,这感觉真是太震撼了,比见到青色的幻龙还要震撼,其中有不少人竟然生出崇拜之情,有条件的还想着是不是改修风系术法。
当然,最为震惊的要数叶逸了。别人从地上观望,他可是身临其境,真正地飞在天空,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天澜的飞翔术很稳,没有随时从高处坠落的那种惊险,而是自由自在的驰骋,就像和天空融为一体。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能和浮云、飞鸟一起并肩翱翔。身披彩霞,踏云为地,仿佛有一个新的世界向他敞开大门,连带着他的心境瞬间升华。
贾父见自己手下的人就这么一脸崇拜地望天,大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给我打下来!”
大多数人这才醒悟,几个术士立刻用出远距离术法,火球、冰刺接踵而至。天澜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身体在火球冰刺的间隙灵巧地穿梭着。那些术士的攻击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大人,不行啊。我们人手太少,他又飞得巧妙,根本打不中他。”一个术士哭丧着脸说道。贾父心中郁闷,先不说反噬的问题,强行施展的术法怎么会用得出来?又怎么会用得如此娴熟?
“弓箭手呢?给我把他们射下来!”
下人立刻回答:“老爷您不记得了?我们的弓箭手都在西城门的城墙上待命,以防外敌侵袭。如果那两个人想要飞出西城门,我们的弓箭手一定把他们射成马蜂窝。”
听了下人的话,贾父眉头都拧在一起。确实没错,但问题是他真会从最近的西城门飞出去吗?
天澜他们既然已经与凌霄城当地势力闹翻,自然是不适合继续呆下去。不过天澜也知道西城门是由贾家负责,当然不可能飞过去当靶子。而且他更不可能把小棠丢下,于是他向城内飞去,倒是让贾家的人好一番失望。
虽说与小棠约定碰面,但安全起见,天澜没有直接向刘氏母女的住处飞去,而是向北方较荒凉一带飞行了片刻。
初次飞翔的兴奋之情一过,叶逸注意到天澜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连掌心里都是汗,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几乎毫无血色。
“天澜!你怎么了?”他吓了一跳,又不敢乱动,整个心都悬起来,有种莫明的恐慌。如果从这个高度摔下去的话,不死也半残了……
他预想中的最糟糕情况没有出现,天澜安全地带他降落到一块无人之地。叶逸双脚落地,心中松了一半,却见天澜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这一次天澜冒的险远比他想象中大,身体负荷太重,压得全身骨头都疼痛欲裂。他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息着,汗如泉涌,仿佛要流干身体里每一点水分。微睁双眼,眼前一阵阵模糊,似乎是叶逸对他说些什么。
“喂!你别吓我!你怎么了?是那什么反噬吗?你不会死吧!”
叶逸焦急万分,又束手无策。双手紧紧地抓住天澜的肩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不知道会不会真如贾父所说,越级施术会死?如果真是,那……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去。双手在颤,使他分不清是天澜肩膀的颤动还是自己的双手的颤动。
一直以来无忧无虑的他第一次感到心情是那么沉重,这是一份多大的人情啊!他要怎么还啊?
忽然,天澜身体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叶逸伸手将他抱住,然后轻轻将他放在地上。
天澜并没有失去意识,但是身体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背靠着石墙,盘膝而坐,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那目眩耳鸣的感觉才渐渐退去。
他轻轻拨开叶逸的双手,声音微弱地说:“我……没事……”
“你……”
叶逸刚伸出手,却见天澜已经闭目冥想,只说了句:“你先担心一下自己的伤吧。”
经过一场恶战,叶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不过他底子好,再加上所有的伤都谨慎地避开要害,所以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惨。只是鲜血流得不少,以至于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毫不可惜地将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把较为严重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一边。以前在望星谷他也经常受伤,所以做这事很习惯了。
他坐在天澜旁边,看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就在此处歇息了一会儿,一直无人打扰,直到半个时辰后,小棠那焦急的声音传来:
“公子——!你在哪里——?”
听到她的声音,天澜立刻睁开眼睛,“小棠……咳咳咳……”他想回应她一声,但一张口胸口传来窒息一般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棠——!我们在这里!”叶逸担心地看了看天澜,然后向远处那道黄色倩影喊道。
小棠飞快地奔过来,好像完全把叶逸无视了一般扑到天澜身旁。看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少女一阵心疼,水汪汪的大眼睛几乎要滴出泪来。
“公子,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此刻她甚至痛恨当时自己怎么就没跟着公子一起。
天澜露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道:“没事……”话还没说完,心口又是一阵发疼,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公子!”小棠急忙将玉手放到他胸前轻抚,愁容满面道,“难道你用了五星术法……”
她刚说了半句,就被天澜一个眼神止住了。她瞥了一眼叶逸,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逸一惊,很快想起来在贾家时有一个四星武者确实对他用毒。不过之后由于没有太大的异样,他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天澜提到,他也想起来了。
“好像是……不过我现在没觉得怎么样啊?”
天澜依旧神情淡定,道:“等你觉得怎么样的时候就晚了。走吧。”
“去哪里?”叶逸下意识问出来。
“抓药。”
路上,小棠好奇地问:“公子,叶逸中的是什么毒?很厉害吗?”
天澜解释道:“是一种还算常见的毒,名叫七日断肠。中毒者开始觉得全身无力,灵气紊乱,而后毒素会潜伏下来,慢慢扩散到肌肉、内脏、骨髓,速度越来越快,身体由内部开始腐烂,而中毒者并不自知。到第七日会扩散到脑部,那时就回天乏术了,中毒者会全身腐烂而死,会见到自己早已腐烂的内脏肠子,痛不欲生。”
叶逸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惴惴不安道:“不会吧。这么可怕的毒?这还叫‘还算常见的毒’?没想到那个人那么过分,竟然想置我于死地,可恶,再见到他决不轻饶。”
小棠听完后也脸色发白,喃喃道:“还好现在中毒不久。”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最近的一家药铺。药铺的大夫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翁,还有一个年轻的助手。老翁眯着眼看了看天澜三人,道:“三个小伙子打算要什么啊?”
小棠一脸郁闷,道:“老伯,你看清楚,我是女孩。”
老翁又眯着眼,贴近小棠看了许久,道:“哦,真抱歉,老夫老眼昏花啦!什么都看不清,三位小姐要点什么?”
这回轮到叶逸和天澜一脸郁闷。这老大夫的老花眼真不是一般严重。
闲话不说,天澜直入正题道:“老先生,我打算要半两红花、半两黄连、一两当归……再要一株何首乌。”他一口气点了十几种药材,老翁认真地抄下来,严格要求助手按方去抓药。
老翁眯着老眼,对天澜说道:“年轻人,你要的药材多是清热祛毒的,可是有人中了剧毒?”
天澜微笑道:“老先生果然慧眼如炬,正是为我这位朋友解毒用的。”说着,他用手指了下叶逸。
老翁摸着胡子瞧了瞧,老眼昏花地盯着叶逸,点头道:“印堂发黑,气息不畅,脚步虚浮,确实是中毒之相。依老夫看来,少侠中的是七日断肠吧,因为你功底深厚,毒性还未开始蔓延。不过要早早医治啊!以这位少年刚才的药方,药浴七七四十九日就可完全驱毒。”
叶逸听了之后成了苦瓜脸,道:“还要药浴啊?我都被糟老头逼着泡了十几年,没想到还要继续泡……”他回想起以前每天到了时辰就被糟老头扔进药盆中的情景,不由一阵愤慨。
天澜面色凝重地看着老翁,这个老花眼居然能一眼看出叶逸中的是什么毒。虽说他也能看出来,但这位老翁没有诊脉,只是看了两眼就能如此直接确定。一个小药铺居然也有此等神医?天下奇人当真数不胜数。
“神医果然厉害!”天澜向他行了一礼,这句赞叹乃是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假。
老翁笑道:“老头子我哪里算是神医?不就是一个快关门的小药铺的普通大夫,那种能将草药炼作丹药的炼丹师才真是一个个神医。年轻人你可不要太抬举老夫。话说回来,年轻人,你还没说要为自己抓什么药呢?”
天澜顿了一下,微笑道:“老先生说笑了,天澜需要为自己抓什么药呢?”
老翁颤巍巍地走出了柜台,笑道:“年轻人你这是要考较老夫么?也好也好,孩子,你可愿意让老夫瞧瞧?”
“这个……”天澜自然没有半分考较之意,不过对于此他也没有多少抗拒之意,便回道:“有劳了。”说着,他主动走到桌子旁坐下,伸出右手放在桌上。老翁也缓缓走过来坐下,将手搭在天澜手腕上。
老翁为他诊脉之时刚开始还带着笑容,可是很快,这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好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小棠站在一旁,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但随着老翁表情变化,她的期待也随之被忧愁和一丝绝望所替代。
叶逸看老翁久久不语,有几分心急,道:“怎么样啊?老大夫,你说句话啊?”
沉吟了良久,老翁这才犹豫道:“他脉象微弱,脸色苍白,气血亏空,灵气也有不稳之势。部分经脉错乱,血脉逆流。恕老夫眼拙,从医数十载从没遇上过如此奇特的脉象。”
他望向天澜,目光中有着询问的意思。但天澜微笑不语,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小棠则是幽幽叹息,似乎这样的答案已经听过许多次了。
叶逸并不懂医道,但也听出这几个词似乎不是好话,便叫嚷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老大夫你给个结论啊!”
老翁叹息道:“无论如何,老夫为你开几味强身健体的药方,希望奏效。孩子,你可要谨记,切不可好勇逞强,伤及体魄,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天澜正要向老翁道谢之时,一旁的叶逸突然怒吼起来:“老头,你说什么会有性命之虞?乌鸦嘴!天澜不是好好的,你别乱说!”看他的架势,要不是对着一个老人家,恐怕就要直接上拳头了。
“叶逸,休得无礼!”天澜喝道。
叶逸转身对天澜小声地说:“你别信他的话,我看书上说有很多江湖庸医都喜欢夸大其词、胡乱诊断。说不定这老头也是一个。”
天澜哭笑不得,又对老翁施了一礼,道:“老先生的医术,天澜佩服。我的朋友不知轻重,还望老先生不要在意。至于药方什么的,就不用了。您的好意天澜心领了。”
老翁摸摸胡子,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勉强,年轻人就应该有点朝气,不要忧心啊。老夫只是井底之蛙,世上多得是奇人异事,没有任何的疑难杂症是无解的。孩子,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天澜表面上依旧笑着,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小棠观察着天澜的神情,他越是没有特别的表现,她越能感受到他心情之复杂,让她的心撕扯一般的疼。
“大夫!大夫!我要抓药!快!快!快!”
忽然几个男子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高喝道,把药方拍在台子上,催促着伙计。
来的有六人,身配兵刃、轻甲,铠甲上有不少裂纹,都是武者,看来刚刚经过了一场激战,身上都残留血迹。其中一个人被两人扶着,右腿受了重伤,流着黑血,嘴唇也发黑,一看就知中毒不浅。
小助手闻言也不耽搁,拿起药方看了一眼,正准备抓药时皱了下眉头,道:“对不起,这一味红花我们没货了。”红花是解毒的必备药材,但正巧最后半两已被天澜他们买走,小助手只能在心里为这个中毒者默哀一下。
男子大喊道:“没货了?这怎么行?我兄弟就快不行了!我……咦?这不是红花吗?你敢骗我?!快拿来!!”
小助手忙道:“不行不行,这最后半两红花已经卖给那位公子了。”说着,指了指天澜。
男子闻言立刻走到天澜面前,急切道:“这位公子,麻烦你将红花让给我们。我是金狮佣兵团的佣兵吴工,受您大恩,以后定当回报!”
天澜静静坐下,不为所动。买红花若是没有紧急的情况让给他们也就罢了,但是他要这半两红花乃是救人解毒所需,耽误不得,以他们这样的情况也不宜去其他药铺多次露面。而且……
他瞥了一眼中毒的佣兵,道:“而且这个人已经毒入骨髓,难以医治了。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要是你们马上将他的伤腿砍掉,或许他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吴工大吼道:“不可以,一个佣兵要是砍掉了腿,以后还怎么活?我要帮他解毒!你让不让出红花?!”说着,手已经按到剑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之意。他们已经经过许多药铺,问过一些大夫,他们都劝他们砍掉伤腿,或许还能救治。但吴工不听,他认为砍掉了佣兵的腿等于砍掉了他的命,这才让毒素蔓延,以致无法医治。
天澜轻轻瞥了他一眼。这个中毒者中毒已深,一般的大夫确实救治不了,但天澜却可以救,虽然要费一番功夫。只不过这吴工如此态度,反倒是彻底绝了他的兄弟的生路。
老翁摸摸胡子,道:“这位公子没说错,你的兄弟老夫无法医治,你现在砍掉他的腿老夫也救不了他,再多的红花都是无用。你们,唉,还是赶紧帮他办后事吧。”
吴工当时就愣住了。另一位佣兵悲痛道:“大哥,二哥他快不行了……要是我们早一点听大夫的话,砍掉他的右腿的话,或许……”
“住嘴!”吴工愤怒地拔出剑,“我不信,他们都是说谎!”
叶逸上前一步,手握铁剑,挡在吴工面前,道:“你这人真够麻烦,都说了救不了,你干嘛纠缠不休?虽然很抱歉,但你们还是快点走吧。”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准备随时迎击吴工。天澜站起身,手按住叶逸肩膀,摇头道:“你现在不宜妄动灵气,让我来。”叶逸这才想起来他自己中了剧毒,买红花也是为了他,于是不情不愿地后退了半步。
小棠见状忙道:“公子你不用,我来对付他就行!”
吴工红着眼睛,正当众人都以为他会发疯冲上来拼命,他却突然跪了下来,道:“大夫,求你了,救救我兄弟!我和我兄弟一起经过了二十年风风雨雨,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兄弟。我不能让他死啊!求你了!你救救他!救救他!”
天澜和老翁心里都摇了摇头,吴工要是真在乎他兄弟的命,早就听大夫的话砍掉伤腿了,如今哭诉又有什么用?至少天澜是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叶逸见他可怜,心中不禁有些同情,对天澜小声道:“天澜,他这么可怜,咱们是不是……”他平时大大咧咧,但其实十分容易心软,这是他善良的一面。
天澜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毒发身亡吗?”
一句话就把叶逸卡得说不出来话,只得讪讪退下。
“大……大哥……”中毒的佣兵抬起头,艰难道。吴工一愣,马上飞奔过去,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道:“二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解毒。”
“不……大哥……算了……你……多保重……”毒素已经彻底破坏了他的内脏,最后吐出几个字,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只留下吴工失声痛哭。
天澜不为所动,吴工是为他兄弟的死而流泪,还是为失去了一个打手而流泪,谁知道呢?叶逸倒是偷偷抹了抹眼角,心中有几分悲哀。
吴工最后恨恨地看了天澜一眼,似乎将仇恨记在了他身上,然后带人匆匆离去。
小棠不满道:“那人最后什么眼神啊?好像我们杀了他兄弟似的,真荒谬!他以后搞不好会找我们麻烦,刚刚真应该好好教训他一顿,就让他这么走了,真亏!白白被瞪了一眼。”
天澜收起了药,付给一个金币,道:“好了,别在意这种事,我们回去吧。”
刚出了门,叶逸看天澜依旧是神情淡然,小声道:“天澜,你怎么那么冷血啊?人家都生离死别了,你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天澜闻言微笑道:“说到眼泪,我刚才好像看到某人眼角湿湿的。”
叶逸脸上一红,辩解道:“我才没哭呢!那是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里!”
小棠听得一清二楚,笑嘻嘻道:“不打自招了吧!嘻嘻,公子可没指名道姓哦!姓叶的心虚了吧!”
“哼,不理你们了!”叶逸说完就先跑回了废屋。
等他跑远了,小棠神色忽然变得黯然,手挽着天澜的胳膊,头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道:“公子,就像那个老大夫说的那样,你要好好活着,小棠不能没有你……”
天澜用手轻抚她的俏脸,温柔道:“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呢?生死有命。没有我,你也一样会有精彩的人生。”
小棠听了,眼睛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天澜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安慰道:“好了好了,答应我,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动不动就哭。万一被叶逸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可爱小棠了呢!”
她点了点头,勉强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叶逸那么蠢,他才不懂呢!”
他们一路不紧不慢地向来路走去,走到半路,忽然看到刘氏母女。
小棠对他们很有好感,当下迎了上去,热情地说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小海呢?没有看到他人?”
刘氏解释道:“小海他刚睡下,我们母女俩是特地来叩谢几位恩人的!”说着,她已经拽着秀秀跪下来,郑而重之地三拜九叩。
“哎?你不须如此。”小棠赶忙将刘氏搀扶起来。
天澜走上前,将一袋金币塞到刘氏手中,道:“夫人气色好了许多。接下来还需要静心调养,以免病情恶化。这凌霄城中不安稳,你们还是离开吧,去到附近的小村庄生活。这里是三百金币,足够你们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刘氏诚惶诚恐,道:“恩公已经帮我们如此之多,我们怎好意思再要恩公的钱。这笔钱我们一辈子也赚不回来,我们不能要。我们会去北边的土石村想办法讨生活的。”
小棠劝道:“刘夫人,你们没有钱要怎么生活呢?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们想想吧,别让孩子们跟你吃苦。”
刘氏迟疑了好久,为了两个孩子,她只好点头,收下了一百金币,别的怎么也不肯要了。
秀秀跑到天澜面前,眨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说道:“大哥哥,秀秀之前一直有盯着贾府看,看到你和另一个大哥哥从天上飞过。你们是神仙吗?”
天澜微笑摇头,道:“自然不是。”神仙之说流传虽广,但太过飘渺,又有几人见过神仙呢?充其量不过就是大陆顶尖的修炼者。
“哦!”小女孩不知听懂了没有,笑嘻嘻地点头,脏兮兮的小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鹅卵石,道:“神仙哥哥,这是秀秀最珍贵的宝物,送给神仙哥哥,谢谢哥哥治好妈妈!”
天澜微笑地接过那颗白色鹅卵石,这种漂亮的小石头也只有女孩子会喜欢,他当然用不着,但是既然包含着人家一片心意,便不好推辞。
刘氏母女目送着天澜两人远去,等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秀秀才放下挥动的小手,向刘氏问道:“妈妈,金币是不是越多越好啊?”
刘氏宠爱地摸着女儿的头,道:“自然是,金币能干很多事情呢。”
秀秀歪着脑袋说道:“那是不是我们把神仙哥哥的消息告诉贾府门口那位叔叔,就能得到一千金币的赏金?好像比神仙哥哥送的还要多呢!”
刘氏顿了一下,犹豫之色一闪而逝,然而很快她释怀一笑,道:“秀秀,你记住,金币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比金币要贵重得多。我们可以流落街头、可以风餐露宿、甚至可以暴尸荒野,但是千万不能卖掉自己的良心……”——
回到了废屋,叶逸见天澜取出了药材,好奇地问:“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要先找浴盆和柴火?”
天澜摇了摇头,道:“不用。”右手一挥,一个巨大的鼎凭空出现。“咚”的一声,大鼎稳稳地落在地上。这鼎是圆形的,通体青黑色,外壁刻有飞天九龙。九龙口中各衔一珠,珠子都是暗红色,里面光华内敛,隐隐可以感到这鼎的不凡之处。
叶逸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道:“好厉害!”
小棠自豪道:“当然了,这可是九龙炼药鼎,高等药鼎。多少人一生都无缘得见,堪称……”
“你有储物戒指吗?听说那是贵族货耶!咦?我怎么没见到你戴戒指呢?”叶逸完全没在听小棠说话,反而是盯着天澜的手看个不停。世界上有一种戒指是能够专门储存物品的,不过由于制作储物戒指的炼器师稀少无比,使得这种戒指只能在上流阶层推广。
小棠不满地嘟囔道:“没见识,哼哼。”看来她对于叶逸的无视蛮介怀的。
天澜解释道:“嗯,只要用点小技巧就能让储物戒指在外人眼里隐形。”他手掌一翻,一枚精致的黑色戒指出现在他掌心,“看你似乎挺喜欢的,这枚储物戒指送你吧。至于用法,让小棠过后教你吧。”说着,他将戒指向叶逸抛过去,后者忙不迭接住,仔细地揣度着。
天澜左手轻触鼎上的一个红珠,灵气源源不绝地从指尖输入到红珠内,红珠受到灵气的激发,缓缓地亮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九颗珠子全都亮了起来,遥相辉映。紧接着,整个鼎都散发出淡淡红光,鼎底更是红得发蓝,温度节节攀升。
“他要干什么?”叶逸小声问小棠。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问吗?看也看得出来吧。公子要炼丹。”
“炼丹?他他他、他是炼丹师?”叶逸惊讶地指着他。也难怪他讶异,毕竟炼丹师是医者之中的极少数人,炼丹一道难度非常之高,比术士要难得多。
大陆上的职业非常之多,其中有三大职业是最为顶尖的。分别是炼丹师、炼器师和阵法师,“顶尖”不意味着他们有多大的战力,而是指其重要性和稀少程度以及研习难度。炼丹师需要通晓药理,熟知百草,并且还要看天赋和机缘;炼器师同样要熟知各种奇珍异矿,还要懂得术法和锻造,至于阵法师就更复杂了。
小棠解释道:“现在公子要炼的是初级解毒丹,能解各种常见的毒。你真好命,有公子帮你炼丹!”
在他们说话期间,天澜娴熟地将各种药材依次放好,顺序放进。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旁人完全想不到这是差一毫就前功尽弃的炼丹过程。
叶逸奇怪道:“有什么特别好的事吗?”
“当然了。炼丹能将草药中的药效完全发挥出来,如果只是吃下去或泡药浴的话每次只能吸收很少的一部分,所以解毒不但很麻烦,还需要很长时间。而丹药就不一样了,你吃一颗就好了!”小棠笑着回答道,看着天澜炼丹的进度,适时递上一杯水,由他加进炼丹炉中。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泡四十九天的药浴?”小棠笑问道。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叶逸一听到药浴就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天澜忙了一会儿就停下了,静静地坐在鼎边。炼丹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慢慢来急不得,他要不时向九龙炼药鼎中输入灵气以维持鼎内高温,自然要抓紧时间休息恢复。初级解毒丹是一种低级丹药,大约两个时辰就结束了,而一些特殊丹药可能要连续数月守在药鼎旁。
叶逸等得不耐烦,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天澜,便向小棠询问了一些关于炼丹的常识。
“炼丹只要这样就好了吗?我是说,一定会成功吗?”
“当然不是,不同的炼丹师成功率是不一样的。越高级的炼丹师成功率就越高,哦,丹药的质量还跟所用药鼎有关。”
“那要是失败了不就白忙了?”
“你以为为什么市面上的丹药那么少啊?如果成功率都是百分百的话,炼丹一道也不会濒临失传了。唉,你接下来一定要问为什么失传吧……果然,好吧。炼丹一道由来已久,在数万年前的上古时期一度兴盛,而到了近古时期,不少珍贵的丹方消失了,而且很多丹方上所用药材也已经灭绝。再加上术法兴盛,有些水系术法和少数特殊术法中能起到治病救人的疗效,医道本身也有很大的发展,炼丹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必要了。而且一般人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去钻研炼丹才能有所成,太难又不划算,所以……”
“那还真是可惜了……”听小棠这么一说,叶逸明白了几分。
“不过啊,”小棠笑道,“神医不一定是炼丹师,而炼丹师都是神医哦!而且只要成功率比较稳定,炼丹这一行简直是稳赚不赔的活儿!就拿这个初级解毒丹来说吧,成本是多少来着?”
“好像是一个金币吧……”叶逸回想道。
小棠神神秘秘地说:“你猜这一炉丹可以卖出去多少钱?”她故意卖关子停了好一会儿,直到叶逸实在好奇得不行,才开口道:“能买到八百金币以上!”
“啊?”叶逸瞪大了眼睛,八百倍?!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你不信啊?”小棠翘着嘴,道:“这都是供需关系的问题,你想,一般的旅行者,冒险者出门哪里会不带着一些疗伤药、解毒丹之类的?别说你自己啊!你不算正常的旅行者!……初级解毒丹虽然能解的毒并不多,但胜在实用,而且当今佣兵之类的人又太多了。好比说刚才那一群佣兵吧,如果他们有一瓶解毒丹在手的话,即使不能解毒,也能延迟毒性蔓延。那个人或许就不会死了呢!”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炼丹大约持续了两个时辰,需要时刻加入药材和水,还要时不时往九龙鼎里补充灵气。难度不高,但是必须时刻保持谨慎,随便哪一个分量出差错都会导致炼丹失败,实是一个耗心耗神的过程。
终于,九龙鼎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天澜轻呼口气,揭开鼎盖,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屋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鼎内摆着二十颗青色的药丸,看上去圆润光滑。这就是解毒丹了。
天澜拿出两个玉瓶,分别装了十颗解毒丹,将其中一瓶扔给叶逸,道:“吃一颗就好,其余的你自己收好,以备不时之需。”他手一挥,偌大的九龙炼药鼎和剩余药材都消失无踪。
叶逸一口吞了解毒丹,顿时从舌尖到喉咙一阵清凉,像是炎炎夏日灌下一杯冰水,十分清爽。他接过玉瓶,不好意思道:“你要送我?这个值不少钱吧?太贵重了!”
天澜笑了笑道:“不算什么,收下吧,以后中毒不至于手足无措。你吃了解毒丹,离药效完全发挥作用还有一段时间,回房好好休息,明天就没事了!”
小棠走了过来,挽着天澜的右臂,将他拉到床边,道:“公子你才应该好好休息呢!瞧你的脸色多差!来!快睡一会儿!”她瞥了一眼叶逸,后者马上识趣地离开,还将门带上。
“没事的,公子,你真的不要太在意那个老大夫的话。苍前辈不是去想办法了吗?前辈那么神通广大,一定没有问题的。”她嘴里说着,眼神温柔如水,轻拍着天澜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他轻声回道,可是反而偏过头,没有直视她的双眼。
他在躲什么?是怕她看到他眼中的犹疑,还是怕看到她充满希望的眼瞳?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份希冀会不会成为心头的负担?当绝望来临的时候,是不是曾经的希望越大越是难以承受?
她不知道他此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可能,全世界也只有他自己能明白那种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代他受伤,代他去死……可是,她所能做的只有乐观的鼓励他,陪伴着他。这样就足够了吗?
不够,不够,她想要为他做得更多,想要多帮他一点,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公子,你就不能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她很想这么说,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柔肠百转,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见她泪眼朦胧,一时心软,故作生气道:“不要哭了,听话!”
小棠委屈地嘟囔道:“可是……可是……”
“好啦,别哭,明天我再教你新的剑招好不好?”每次小棠一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会提出类似的要求。这一次不用她开口,他便提前许诺。
小棠一听,立刻破涕为笑,道:“好!说好了!”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两人之间很常见,几乎每一天,小棠都会用各种方法迫使天澜做出一些承诺。她知道他是最重承诺的人,在他随时可能会离开她的时候,小棠希望用这样的方法给他一个信念。其实她并不是真想学多少剑招,只是她知道一旦约定了明天,今天他就一定会好好活着——为了完成这个承诺。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心疼他,她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可能天澜每一天都过得很痛苦,但她比他更痛苦,因为这种不知什么时候会失去所爱的人的忧虑时刻折磨着她。这就像是一个漩涡,她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她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梦中的她还紧紧皱着眉头,仿佛有着解不开的心结。天澜轻步走到她身旁,幽幽一叹,为她盖上一件外衣。
他心思细腻,又怎会不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只不过,天命难违……
当晚,贾府中。
贾父在书房中不停踱步,眉头紧锁,正在沉思。婢女们一见老爷这副神情,都不敢打扰,在书房门口候着。
邓青阴沉着脸,向贾父的书房走去。他负责追查天澜等人的下落,如今已经有点眉目了。但他不是为了这件事而忧郁,而是之前贾父命他去密室取灵石一事。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将自己的密室对客卿开放,那是多么大的信任啊!可是事实不是这样,那是一次试探。
他之所以会作贾府的客卿,完全是为了赚取修炼所需的灵石。贾父将大把的灵石摆在他面前,明显是要诱惑他犯罪,不知是否是那个宝贝儿子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好在邓青曾听过传闻:密室里的灵石多是动过手脚的,就算真的拿了灵石也逃不远的。
只是如此一来,当真让他的心冷透了。看来贾府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
他推门而入,见贾父正等着他,行礼道:“大人,那两人没有出城,还在凌霄城中,要如何处置,请明示!”
贾父眉头一挑,道:“你觉得呢?”
邓青低着头,把脸埋在阴影之中,道:“我觉得应该趁早将他们留在城中。在凌霄城中我们最大,可出了城就不好说了,应该趁早……”说着,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
贾父道:“你说的没错。可是这个责任我不想担。像他们两个如此天才,后台一定很硬。这样吧,你连夜去京城的术士会馆总部求救,就说那名风系术士是用了黑暗妖法,残杀城中百姓,请求救援。”
邓青道:“好吧……可是……他们会信吗?”
贾父胸有成竹道:“放心。术士会馆的人对黑暗术士恨之入骨,而且那个人实在是太年轻了,连我都不相信居然有人能天才到这种程度。十七岁的五星术士,这不可能!说他用了黑暗妖法,其他术士一定会相信!”
邓青点了点头,他也是如此认为,那个风系术士实在太天才了,天才到让人不可思议。他相信,只要会馆来人,这个比鬼才还要鬼才的术士绝对逃不掉!
术士会馆几乎集中了大陆上所有高级术士,内蕴深厚,与黑暗术士对立。对黑暗术士,有“宁错杀,不放过”的信条!一天,只要这一天把他们困在城中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
天色蒙蒙亮,绿叶上挂着晶莹的晨露。淡淡的雾气弥漫在客栈后院。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在雾气中闪动着。他将一把锈剑挥舞得出神入化,招式并不精巧,却浑厚有力。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势,势如破竹。就算在远处,也能听到呼呼的破风声。
叶逸的剑技学自糟老头。糟老头教他一力降十会,破釜沉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是虚的。他被逼着每天清晨,紫气东升之际练剑半个时辰。久而久之,他养成了这个习惯,即使现在脱离“苦海”也改不掉了。早上不练剑就觉得手痒,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也就拿剑出来练练。
忽然,一把青色的小刀破风而来,指向叶逸面门。小刀的风声极小,单靠听觉很难发现,不过由于是正面袭来,他一下便发现了,一剑挡下。
他面带笑意,看向废屋窗口道:“天澜,你这是干什么?”青色小刀乃是天澜的风刃术。叶逸与他交过手,自然清楚。
天澜站在窗前,依旧是一身白衣,超尘脱俗。他看上去好了很多,至少脸色不那么苍白了,微笑道:“警惕心挺强,还不错,继续保持。”
叶逸气结,道:“你这么试我,是不是还在生气?”
天澜无奈笑道:“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只是见你练剑比较感兴趣罢了。”他看到叶逸天不亮就练剑,利用紫气东升,起事半功倍之效。看来他的师父果真不是普通人。
“哦,对了,这个戒指,你昨天给我的。我玩了玩,确实挺好用,里面有一个小空间,心神动一动就能收放自如,真神奇!呐,还你吧!”他从怀中将戒指取出,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毅然决然地推给天澜。
天澜摇摇头,道:“不了,这个储物戒指送给你了,不用还给我。”
“咦?那怎么行?小棠说这很贵耶!我可没有那么多钱买。”
“不收你的钱,放心好了。你要是实在在意的话,以后有钱了再给我就好。而且这是我做的,你只需付成本费用。”天澜微笑着说。这也就是叶逸听着没什么感觉,要是其他人听说这里有一个能制作储物戒指的炼器大师,恐怕这里的门槛就要被踏平了!
叶逸点点头,道:“那好吧!谢谢你了!”他转念一想,不禁惊讶地叹道:“你可真厉害,会看病,会炼丹,懂阵法,还会炼器,而且风系术法还用的那么好,简直是全才耶!”
阵丹器术,这每一样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精通。叶逸并不知道个中奥秘,要不然就不仅是夸奖了。他应该首先怀疑天澜为什么会那么多,他看上去也是十七岁的模样,可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绝不是十几年能掌握的。
天澜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太高兴,见小棠也已经起来了,道:“我们走吧!”
在往城门走的路上,天澜眼神偶然间数次瞟过叶逸的铁剑。那锈剑看上去极为破烂,但却能次次挡住三星四星的术法。若是普通的铁剑,怕是早就破碎融化了,而他的剑连一点锈迹都没掉。
“叶逸,能将你的剑给我看看吗?”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他知道借别人的剑是一件很失礼的事,剑士视剑为生命,剑从不离身。
“你看吧!”叶逸将铁剑从背上解下来。虽说放在储物戒指里更方便,可他还是觉得背着更有安全感。
天澜伸手接过了铁剑,刚一入手他手臂一沉,差点没拿住。这铁剑远比他想象中要重,一般的铁剑最多也就一二十斤,而这把剑并不大却足有上百斤重。天澜借用风的力量才能勉强拿起,而叶逸凭借**的力量就能轻松挥舞,真让人意外。
小棠道:“公子,这剑有什么问题吗?”她伸手摸了摸剑身,剑身一片冰凉,冻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迅速缩回了手。
天澜点头道:“恩,这剑是由深海玄铁打造而成,奇重奇冷。深海玄铁万里难寻,不知是谁这么奢侈,居然拿一整块深海玄铁打造剑。”
略有遗憾地把剑还给叶逸,道:“这把剑很珍贵,你要好好保留。希望它将来能在你手中大放光彩。”叶逸取回剑,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糟老头拿来给他练习的剑如此珍贵。他平时可都拿它当菜刀、当鱼叉的、夏天还用它当冰块降温……若是铁剑有灵,估计会指着叶逸鼻子大骂。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走到城门。
城西是贾家的地盘,天澜他们当然不会从这里走。他们走了东门,离贾家最远的一个城门,然而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
他们远远地看到一群百姓愤慨地往回走,边走边骂。这些是准备清晨出城做生意的人。而此刻他们都拖拽着交易物骂骂咧咧,像是吃了大亏。
“这位老丈,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天澜向其中一名老人问道。
那老人抱怨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四个城门都封了,只让进不让出。我家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这趟生意,跟买家说好了今天交货,可没想到城主抽……突然临时起意下了这么一道命令!亏大了,亏大了……”他本来想骂一句抽风,又顾虑到周围人多,不得不临时改口,但是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叶逸愤愤不平道:“怎么回事?出城都不行了!这什么破规矩?”
天澜轻轻拉了一下叶逸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城墙上密密麻麻安插了许多卫兵,估计其他几个城门也差不多。他很清楚,这命令怕是昨天贾家下达的。禁止所有人出城,连乔装打扮这条路都堵死了,想得挺周全,这么大手笔。
但为什么不直接来抓他们,而是要困住他们一天,到底有什么阴谋。
三人躲在城门不远处商量。小棠道:“这摆明了就是不让我们出城。这贾家气量真小,我们不就是小小地去他家逛了一下嘛,至于把城主都拉下水吗?”
天澜沉吟了一会儿,道:“他们一定是有什么计划,需要到明天才能实施,所以想困住我们一天……一天,会是什么呢?”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思考了一遍。
贾家会有什么顾忌?一个世家虽然力量庞大,但束缚太多,做事瞻前顾后,顾全家族利益。这么说的话,他们很可能不会自己出手。如果能找人代劳的话……而且一天时间,要说他们能找来的人……
这些念头如电光火石掠过,仅仅数秒后,他睁眼说道:“这里离京城有一天的路程,该不会……他们想去请术士会馆总部的人过来吧……”
小棠皱眉道:“不会吧……术士会馆的人应该没理由对我们动手的。”
天澜说道:“不好说,如果他们真的如此行动的话,必定有所依仗。”这句话要是被贾父听见肯定惊讶得下巴落地。从这么一点点情报,就能几乎把他们的计划猜出来,这份智慧远远比他的实力更令人惊讶。
叶逸问道:“等等等等……术士会馆?那又是什么?”
小棠皱着眉头,也没心情解释太多,道:“是一个覆盖全大陆的庞大势力,背后关系错综复杂,跟各种势力都有关系。可是我们跟会馆无冤无仇,我真的想不到会馆凭什么会派人过来。”
天澜叹口气,道:“这跟冤仇无关,他们只要随便编个理由让会馆的人出动,自己就可置身事外,把麻烦丢给会馆。而且会馆这个庞然大物我们惹不起。不能等了,不管是不是这样,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出城!”
叶逸一听有架可打,立刻兴奋了,道:“好嘞!要硬闯吗?是破门还是翻墙?”
天澜带头向城门走去,口中冷冷道:“破门!”
叶逸露出了笑容,他就喜欢这么干,一撸袖子,抽出锈剑,信心十足。小棠也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长剑,神情严肃。
俗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正准备攻击城门,城门居然主动打开了。
城门大开却不是为了恭送他们出城,而是为了迎接一个进城的人。
从城外缓缓走进来两个人。前面的那个正是邓青,他正点头哈腰地为后面那个人指路。后面的那人一身黑袍,将面孔挡住,缓缓跟着。
邓青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还是有着术士的傲气。即使面对主子,他顶多表现出恭敬尊敬。可对这个黑袍人他却卑躬屈膝,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邓青一进城就看到天澜三人,微微一愣,真是冤家路窄。他对黑袍人恭敬地说道:“大人,就是这几个人,那个穿白衣的少年就是!还请大人出手相助。如果被他们逃掉,再对城中百姓施展妖法,那可遗害无穷啊!”
天澜眼神一凝,他竟然看不透黑袍人的实力。如果对方不是拥有隐藏修为的秘宝的话,就是实力要远超天澜。
本来邓青是决计没可能这么快回城的,昨夜他连夜出城,想到京城求援。没想到在半路碰到一个黑袍人,自称是术士会馆的长老。能做到长老级的人物,至少需要七星的强大实力。邓青看不出这个黑袍人的实力,但他感觉这个人比那个风系术士要厉害得多,便把编好的故事讲给他听,请求他帮助。这个黑衣人也正好要路过凌霄城,听完犹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黑袍人冷冷地瞪了邓青一眼,后者全身一僵,自觉说错了话。这样的人物岂是他能命令的,若是惹得人家不高兴了,当场格杀都是有可能的。当下便不再多话,远远地躲到一旁。
叶逸一听就不乐意了,高声道:“什么‘遗害无穷’,我看你们贾家才是遗害无穷!我们什么时候对百姓施展妖法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邓青既已说谎,索性理直气壮道:“还想狡赖!你们残害城中百姓,我们贾家应百姓要求打算除掉你们,却不想被你们打伤了数十人。你们怀恨在心,前来贾家闹事,毁我家园,天理不容!”
叶逸气得脸都发红,道:“岂有此理!你信口开河,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欺凌弱小!可恶,我要打得连你爹妈都不认得你!”
邓青假装一缩脖子,可怜地说道:“大人,你看,他们就是这么凶残,你可要主持公道啊!”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会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吓到?如此惺惺作态,实在有些假。
“你——”可叶逸被他摆了一道,气愤之极,差点发飙。
“叶逸,小心,不要妄动。”天澜沉声道。他从黑袍人身上感觉到莫大的压力,似乎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就会受到对方的猛烈攻击。他就往那里一站,就像不可撼动的石柱,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味。
黑袍人全身遮在黑袍下,看不出神情。但天澜能感觉到他也在打量他,一眼之下,似乎要将他看穿!在天澜眼中,黑袍人的身形莫名其妙地变得无比巨大,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又如同巍然而立的高山,令人萌生屈服之感。
精神威压?!
天澜瞳孔微缩,黑袍人竟然想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直接让他屈服。还真是霸道!
精神力以天赋为根本,随着实力的增强会有一定的增幅。精神力对于术士来说非常重要,而且没有流传修炼之法,所以在术士领域内强者常常会以精神威压的形式展示实力,而弱者会不由自主地对强者产生敬畏之心。
只不过这一招似乎对天澜不适用。
天澜面无表情,眉心静静地释放出无色无形的精神力,将黑袍人的精神力拒之于外,无论黑袍人如何施压,天澜的精神力总能将其挡下,似乎无穷无尽。
黑袍人轻咦一声。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四五星的修为,为何在七星的精神威压之下能够不为所动?难道说,他五星级别时的精神力就已经超越了他人七星精神力?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啊!
“少年,你是什么人?”黑袍人的声音苍老、阴沉、沙哑,就像是久病的老人。
天澜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五星风系术士?”黑袍人问道。虽是问句,却没有多少疑问语气,好似是肯定的事实。
“…………”
“你现在的模样是你的真实年龄吗?”
“…………”
“最后一个问题,你使用了黑暗秘法吗?”
天澜心中一震,但神色如常,依旧闭口不答。
黑袍人毫无语气地说道:“你不说话我也知道,因为你身上有着淡淡的黑暗气息。”他想确认一下,若是这个少年真是使用了黑暗秘法,他作为会馆的长老必须当场击杀他。但若不是……
天澜暗暗叹了口气,自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这一次误打误撞撞上了他实在无话可说,悄悄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们两个,有机会的话就快走。他的目标是我。”
“我才不干!”叶逸第一个反对,跨一步挡在天澜身前,道:“这是我惹出来的事,怎么可以不管!再说了,要我丢下朋友独自逃跑我可做不到!”
小棠没有动作,她用行动表明:她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啊——!”叶逸暴喝一声,提着铁剑冲了上去。他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这是他的灵气。而且金光还在不断加强。
“哼,不自量力。”黑袍人冷哼一声,右手向前虚推。顿时强大的气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仿佛面前有一堵墙,脚步再难迈开。他再喝一声,手中铁剑挥舞,金色光芒顺着奇怪的规律汇聚成一个金色的弯月,正是“苍穹十式”中的第一式——弦月破晓。
金色弯月冲击在气劲上,为他开了一条路。他压力顿时一轻,抬脚刚要向前,忽然一股更为强大的气劲席卷而来。这一波气劲已经强到了他无法抵御的地步,他一瞬间就被远远弹出,“轰”地一声撞破了街墙,生死不知。
小棠瞪大了眼睛,以叶逸四星的实力,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解决了,甚至都无法逼对方用出术法,仅仅用不知名的气劲就打败了一个四星武者。这黑袍人实力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同一时间,一条二十丈长的青色幻龙呼啸而至,转眼将黑袍人吞没在青光之中。
趁着这点时间,天澜也用出了他现在能用的最强攻击,同时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开。
他知道叶逸肯定没死,这样的对手小棠也帮不上大忙。既然他们两个不愿离去,那就由天澜引黑袍人离去。风之幻龙只是四星术法,如何是黑袍人的对手?这时候,他一心只想不要连累了小棠。至于叶逸,只能祈祷他平安无恙。
“又是讨厌的风……”青光之中黑袍人冷哼一下,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手一挥,一片火光飘逸,层层绕住幻龙。幻龙不断摆动着龙尾,试图摆脱,却于事无补,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龙吟,转眼间就飘散成点点青光。而大片的火光依旧存在,风助火势,火光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盛。
那片片火光正是鼎鼎大名的六星火系术法——灿若星火。星火燎原,源源不绝,是最难缠的术法之一。以六星术法对四星术法,幻龙的覆灭毫无疑问。天澜早料到如此,加快脚步,整个人像风一样飞速移动。他知道像这种高手定然不屑为难小棠这样的小女子,若是天澜带着小棠,那才真可能波及她。
果不其然,黑袍人连看都没看小棠,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顿时一阵天摇地晃,黑袍人脚下大地龟裂开来,一只巨大的暗红色巨蟒从地下冒出,将黑袍人托在头上。
巨蟒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一双火红色的蛇眼仿佛冒着火光,头上有两块微微凸起,竟是快要化蛟的奇蟒——烈火红蟒。它一出现空气中顿时变得干燥无比。它一半身体露出地表,已有百余米长,简直是遮天蔽日,令人咋舌。周围有一些路人,有些机灵的转头就跑,生怕受到波及。
烈火红蟒是一种灵兽,已经脱离了野兽的范畴,成为一种极具灵性的生物。这种灵兽就可以和一些人类签订契约,称为契约伙伴。但高傲的灵兽通常不会受制于人,就连平等契约都不愿接受,除非是从出生开始培养。这只烈火红蟒年龄上千,快要化蛟了,显然不是从出生培养出来的,不知黑袍人用什么办法让它臣服。烈火红蟒一出生就极具灵性,生活在酷暑之地,越长大火焰之力越强,据说化蛟的烈火红蟒能轻易灭掉一座城市,连九星强者对付它都殊为不易。
黑袍人轻轻拍了拍蛇头,眼中满是怜爱,向天澜离去的方向一指。巨蟒心领神会,立刻向那个方向滑动。
说也奇怪,巨蟒身大体沉,可速度却快得惊人。再加上一切房屋都经不住它的一压,所以它无视一切阻碍,横冲直撞,竟比天澜还要快上那么一线。
天澜当然看到烈火红蟒,心中讶然。除了巨蟒,那片片火光还在对他穷追不舍。黑袍人早已用精神力锁定他,火光就像有眼睛一样,紧紧地追着他,甩都甩不掉。一般术法用出来之后,只要能量没有耗尽,而且施术者又有足够的精神力操控,就可以不断追踪敌人,直到击中对方。所以面对实力强劲的术士,光是躲避是不够的。
随着黑袍人的接近,火光的移动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天澜却瞬间停住了。大片火光毫不迟疑地扑了上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精神力大放,在刹那间摆脱了灿若星火的锁定,同时身体尽量后移。强大的火焰撞击在地面,产生的强大气Lang就把他远远震飞。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向后滚动了几米才停住。幸好他及时使用出四星的风御术,抵御了大部分气Lang,这几米又化解了部分冲击。虽然狼狈,但并没受伤。
一个准五星术士,能在七星术士控制中的灿若星火下做到如此,已经很神奇了。他本可以早早摆脱锁定,但黑袍人必会有所警觉,反倒不妙。因此他决定在受到攻击的一瞬间以精神力冲破锁定,果然成功。
此刻他没有一点高兴,这个方法也只能用一次,下一次黑袍人绝不会这么大意了,最关键的是,站在巨蟒上的黑袍人已经近在眼前。
无路可逃。
黑袍人有几分惊讶,这个五星的小术士竟能躲过灿若星火的绝命一击。一般人绝对做不到,一星之差大如天,尤其是双方差距不止一星。最最让他刮目相看的是他对于天澜能用精神力摆脱锁定一事,刚才精神威压的较量就已经令他相当困惑了,这是第二次了。
这少年到底有什么秘密?
黑袍人居高临下,道:“不要逃了,不如我们好好谈谈,有关黑暗的事。”
天澜即使身处如此逆境,仍然神色不变,道:“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我并非黑暗术士,也没有用过黑暗秘法害人,信不信由你。”
黑袍人对天澜淡定的表现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但话不留情,道:“你没有用过黑暗秘法害人,也就是说,你确实见过或者会用黑暗秘法了。”
天澜没有言语,冷冷地盯着黑袍人,手轻轻摸着脖子上佩戴的黑色玉锁,心中犹疑不定。
不行,还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解开……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真的只能跟这个人同归于尽了吗……
这时,巨蟒突然一声痛号打断了天澜的思维。烈火红蟒巨头调转,双目几欲喷火。原来,竟是它的蛇尾被人所伤。一柄生锈铁剑直直插进它的鳞片中,鲜红色血液仿佛岩浆一样滚烫流出。
伤它的人正是叶逸。叶逸头上还留着鲜血,流进了眼睛里,眼前都染上了红色,但他却笑得很开心,轻轻一跳,躲过了蛇尾的攻击,道:“哼,本人从出生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亏。老不死的,你惹火我了!”
巨蟒和黑袍人刚刚都发现叶逸靠近,可都没在意这个弱小的人类。谁知一不留神,这个小剑士居然用一把破铁剑伤到了巨蟒的鳞片。要知道,烈火红蟒一身力量都集中在内丹和鳞片上,别说铁剑了,就是神兵利器都不见得伤得到它。
天澜却明白,叶逸的铁剑可不是普通的铁剑,那是他见过最败家的剑,通体由深海玄铁打造而成。顾名思义,深海玄铁是在极深的海底经过漫长的岁月而凝练出的一小块铁之精华,深海奇寒,故而玄铁剑也是奇寒奇冷,正是烈火红蟒的克星。
黑袍人心疼道:“小烈,你没事吧?”小烈似乎是这条烈火红蟒的名字,听黑袍人的语气,对这条巨蟒的关爱当真发自内心,毫无做作。
巨蟒怒了,高贵如它竟被一个小小人类所伤,这是它不能容忍的。一个个火球从巨蟒口中喷出,蛇尾乱摆,周围瓦砾纷飞,沙尘四溅。
叶逸与巨蟒相比简直是小巧迷你,他速度也不慢,身手灵活,任巨蟒如何发飙,总能惊险闪过。四周都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而他却如鱼得水,闪着闪着就到了天澜身旁。
天澜表情冷淡,道:“你过来干什么?太危险了,快走。”
叶逸嬉皮笑脸,用剑远远一指翻腾的巨蟒,道:“那,你看到了。你觉得我还能安全离开吗?你现在赶我走都没用,哈哈!”
天澜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主动过来送死,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叶逸的想法很简单,人家在贾家的包围圈中都没有放弃他,他又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呢?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吗?他从来就不是怕死的人。
黑袍人好不容易让巨蟒安定下来,接着冷冷地看向叶逸,道:“敢伤小烈,你就用死来补偿吧!”
天澜心知避免不了一战,反而不那么焦急了,微微一笑,道:“那便战吧!我掩护你!”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叶逸哈哈一笑,提剑冲了上去。
天澜身上的青色光芒和黑袍人身上红色光芒同时亮起,大片大片的旋风和火光混杂在一起,正是四星的大旋风术和六星的灿若星火。青色和红色两种光芒交织成趣,只不过青色光芒比较微弱。
这一次要正面用四星术法抗衡六星术法,对天澜而言是一个挑战。他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放在精神力上。他知道,现在能胜过黑袍人的只有精神力这一项了。
黑袍人再一次用出灿若星火。这一次他小心许多,精神力严格锁定两人,严密注意着,以防再被人摆脱。
同样的招数天澜当然不会对同一个人用第二次。这一次他必须另想他法。以精神力为优势,除了施术速度和比别人更强的控制力之外,很难找到其他的优势了。现在他就在控制上做文章。
术法之所以有星级之分,除了元素的多寡之外,还有每一个元素的牵引力是否强大。灿若星火是六星术法,排除它的特性之外,它汇集的火元素要多,火元素间的联系要强,仅此而已。天澜要做的,是把它分而治之,由一变十,十变百,将元素与元素之间分离开,各个击破。凭借强大的精神力首先密切风元素之间的联系,保证旋风不会一照面就被吞噬掉。然后让旋风尽可能地加快旋转,将火元素从灿若星火中抽离。如果能抽离出一半的力量,那灿若星火不攻自破。
他小心地控制着精神力,将精神力平均分到每一个旋风之中,每一个高速旋转的旋风都会形成一定的引力,将各种物体吸引、绞碎。不过不同的是这次的物体不是石头木块,而是火元素。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上加难。大旋风术并不是无穷无尽地制造旋风,准确地说,天澜现在只能用出七百一十五个小旋风,也就意味着,他要将精神力分成七百一十五份,分别控制。一般人想要做到心分二用、三用都很困难,更别提分成七百一十五份,想想都觉得害怕。幸好他精神力足够强大,才能进行这个荒唐之极的计划。
没有时间犹豫,他小心地控制着七百一十五个旋风,使每一个旋风都能不多不少地抽离出火元素。短短几秒钟,灿若星火就足足小了一圈。
风助火势?没错。但别忘了,什么事都是相辅相成。风能助火,还能引火。究竟是火从风势,还是风助火势,完全看施术者能力。
短短几秒钟,天澜已经满头大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黑袍人这次真的震惊了,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什么情况?他竟然能用四星的大旋风术硬生生将六星术法分解了?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精神力?竟然只靠精神力?黑袍人很快就注意到问题所在,同时他也陷入更深的震惊中。这到底需要多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除非……
黑袍人想到了一种可能,战意顿消,挥挥手,漫天的火光顿时消失无踪。他脱掉帽子,露出一张蜡黄色的脸,脸上充满了惊讶、兴奋,急切道:“住手!住手!你、你难道是……”
“老蛇怪!我可找到你了!看你还往哪里逃!”没等他说完,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第一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很远,可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个中年男子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最令人惊讶的是,他不借助任何灵兽,临空而立。
中年男子身穿一身金色锦服,面容刚毅,棱角分明,身边气流环绕,吹动他的衣襟,好不潇洒!
叶逸退了回来,看着空中的中年男子,惊讶道:“这是……”历来只有顶级的九星强者和五星以上的风系术士才能临空而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九星强者,但又不确定。
天澜比他要镇定得多,他看出中年男子身边风元素之浓郁,要胜过他自己许多,道:“是风系术士,比我要强。”
黑袍人一见中年男子神色就冷了下来,道:“又是你。你到底要追我到什么时候?凌九天,你好歹也是堂堂七星风系强者,为何无故跟我过不去?”
凌九天瞪了一眼巨蟒,巨蟒仿佛以前受过他的欺凌,有些畏缩地低下头。他哼了一声,道:“厉无情,不是我要缠着你,只要你告诉我那个人的去向,我保证不会再跟着你!”
黑袍人原来叫厉无情。厉无情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数次变换,最后说道:“我跟你说过了,那个人已经死了。是你自己不相信。接受现实吧,那个人已经死了。”
凌九天大喝道:“不可能!我找天机老人问过,他说那个人没死,但只有你知道他的去向。快告诉我!不然你今天休想离开!”
厉无情挥了挥手,未完全熄灭的火光死灰复燃,骤然间又变成大片大片火焰。这就是灿若星火的特点,即便只剩一点火星,都能重新燃成大火。
凌九天道:“别拿这种小伎俩糊弄我!”
忽然一声龙吟响彻天际,一条青色的巨龙游上天际。它惊人地达到上百丈,几乎将整个凌霄城的天空都覆盖住了!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龙须、龙角、龙爪都清晰可见,仿佛一条真正的巨龙盘旋苍穹!
天澜抬头注视着青色巨龙,喃喃自语道:“风之幻龙?……不对,是风之游龙。”
“风之游龙”,别看和“风之幻龙”只差一个字,威力天壤之别。因为风之游龙乃是真正的七星术法,远不是四星术法可比的。若说风之幻龙拟出的只是龙的幻像,那么风之游龙则几乎化为了实体,再没有半点虚幻之意。
庞大的龙威几乎将全城人都镇住了,连巨蟒都有些怯意,普通人更是有不少吓昏的。游龙的龙眼一扫,看到那一小点火星,张开大口,将火光活生生吸进去了?!还意犹未尽,紧紧盯着巨蟒,吓得巨蟒差点遁地而逃。
厉无情看了一眼天澜,道:“凌疯子,你今天别碍事,要打改天再打,我现在有要事。”
凌九天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澜,道:“是这个小子身上有黑暗气息的问题吗?所以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要找人家麻烦?哼,你们术士会馆常年与黑暗术士作战,哪个身上没有沾染黑暗气息?我看你身上的黑暗气息比他要浓郁得多!”
天澜听后不由对凌九天另眼相看,不光是因为他帮他说话,而是因为他对待术士会馆的态度。在这个凌九天眼中,连术士会馆都不算盘菜,好像厉无情这个会馆长老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这个凌九天究竟是什么人?
疑惑归疑惑,这里明显不是久留之地。他绝对不会因为好奇而留下看戏的。小心地绕开两个强者,天澜和叶逸一路跑回城门,见小棠已经料理好了城卫兵。三人会心一笑,二话不说扬长而去。
厉无情见天澜跑掉,心里有些着急,道:“凌疯子,我并不是要为难那孩子,只是要和他好好谈谈。你真要挡我去路?”
凌九天道:“并非我要挡你去路,只要你肯回答我,一切好说。而且那小子天赋不错,下次再见我可要教他两招,免得再被你欺负!”
厉无情心知暂时无法离去,拍了拍巨蟒的头,道:“小烈,你先回避一下,免得伤到你。凌疯子,你我交手不下十次,哪次你真能拦下我?快快让开!”
“哼,这次不一样了。我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今天,注定是凌霄城的一场灾难……——
先不说凌霄城面临一次大规模重修,就说天澜三人成功离开城之后,一路向东走了百余里。直到天色已晚,才停下稍作休息。
一片密林中,夕阳斜照,晚霞红光将密林照得宛若花海。三人吃过一些东西,天澜拍了拍小棠肩膀,道:“小棠,过来,我要教你剑法。”他还记得昨日的承诺。
小棠很是乖巧地点点头,随他走到一片空地上。叶逸好奇,也跟了过去。她不悦道:“你跟来干嘛?想偷学啊?”
叶逸刚想解释,天澜说道:“算了,让他来看,没关系的,这是女子惯用的剑法,与他的剑道不合,看了也学不了。”
小棠向叶逸可爱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跑着跟上天澜。叶逸心里略有些郁闷,嘟囔道:“至于说得这么明白嘛,不过就是好奇罢了……”
天澜平时对小棠很温柔,可是教导的时候该严就要严。正所谓严师出高徒,他的教导不可谓不认真。远远可以听见,一道道严厉的训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抱神守一……不对,你的心不净,深吸口气,放松,排除杂念……”
“这一招是‘春日落花’……剑再低一点,手要稳一些……不行,剑速还要快一些,要有粉碎春日鲜花的冷酷……”
“这一招还差点火候,‘盛夏寒梅’要有一种无视逆境的决绝,违反常理的剑招,不然寒梅如何在盛夏绽放呢?”
“不对……这一招应该这样……”
“还是不对……手腕要灵活一些,不要被人抓住剑路……”
“不行……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了,在天空就要完全黑暗之际,天澜才终于微笑了一下,道:“差不多了……小棠,刚刚教你的都忘了吗?”
小棠累得香汗淋漓,却十分开心道:“忘了!”叶逸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怎么教完之后不问“记住了吗”,而问“忘了吗”,真是奇怪。
天澜对小棠说道:“剑道在‘悟’,不在‘教’。我能教给你的是一个方向,并不是全部,真正的剑道需要靠你自己去找……我相信你是最棒的!一定能悟出自己的剑道。”
小棠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沉思中的叶逸,道:“叶逸,来,我们来过过招!”
叶逸正在若有所思,闻言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怎么可以跟女孩子打呢!”
小棠道:“你看不起女孩子吗?少废话了!看剑!”话音未落,墨绿色的长剑已经向他袭去。
小棠提剑而起,身形飘忽不定,宛如风中的蝴蝶轻盈美丽。忽然,她剑势一变,剑锋斜指,肃杀之气迎面袭来,似要将春日鲜花破坏殆尽。这不正是刚才天澜教的“春日落花”。
叶逸是个典型的实战派,在天澜教的时候也在思考破解之法。她一用出,叶逸马上迎击,仍旧是直来直去。小棠知道他的剑不一般,并不硬碰,随即改招。天澜第二招教的是盛夏寒梅,叶逸以为她在第一招后理所当然会用出这一招,连防守都准备好了。
可惜的是,小棠并没如此,剑招变得如同行云流水,三朵剑花连连出现,攻向叶逸的三个死角。叶逸脸色一变,知道中招,身形迅速后退,凭借铁剑之利和身法之速,堪堪接下了这三朵剑花。
小棠在剑招上没有用灵气,叶逸不能欺负人家姑娘,自然也没用。小棠知道这一点,剑招一招比一招精妙,占招式之利,逼得叶逸步步后退。有时叶逸已经看出她的下一招,可她总能自然而然变成另一招,千百种招式在她手中无穷变幻着,好似一套剑招似的。怪不得天澜都要夸她天赋异禀,刚学会的剑招竟然能运用得如此出色。叶逸在不使用灵气的状态下完全无法胜过她。
叶逸再一次被逼得后退三步,惊讶道:“你居然这么厉害?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天澜教的。”
小棠理所当然道:“是公子教的。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叶逸惊讶地望着天澜,道:“没想到你的剑法也这么出色。徒弟都这么厉害了,你这个当师傅的肯定更厉害了!咱们改天用剑比试比试?”
小棠一听就急了,道:“叶逸!没想到你这么无耻!要打我陪你!”天澜现在的身体状况极为糟糕,怎么可以用剑呢?叶逸不知实情,小棠可是很了解,她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叶逸闪身避开了小棠的一剑,道:“我说说而已嘛,你干嘛生气啊……啊!住手住手!我错了还不行吗?”他见小棠要用上灵气,立刻知道惹佳人生气了,赶忙道歉。可小棠并不领情,用剑招之利与他打作一团。
“呼……”天澜长长吁了口气,背靠着树,全身一阵无力。早上与厉无情的激战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与精力,精神力慢慢恢复了,可赶了一天路,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心口一阵阵刺痛,他捂着左胸,表情有些痛苦。
叶逸眼尖,一眼就看到天澜的异样,立刻说道:“小棠,别打了!你看天澜怎么了?”
小棠一见天澜又开始不舒服了,哪里还有打下去的兴致,马上飞快地跑到天澜身边,道:“公子,你怎么了?都是小棠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叶逸也着急道:“天澜,你是不是受伤了?”
天澜微微一笑,道:“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
“还说‘有点’,你脸色难看得吓人。”叶逸担心地摸了摸他的头,扶他坐下。
小棠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堆东西,道:“我去搭帐篷,公子你等一下。”她带着所有日常用品,帐篷之类的更是必需品。她似乎早就练过,搭帐篷极为熟练。
趁着这段时间,叶逸与天澜并肩坐下,说道:“天澜,那个穿黑袍的老家伙提到了黑暗气息,你能告诉我‘黑暗气息’是什么吗?”
天澜略低着头,道:“你害怕我了吗?”
“不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天澜解释道:“黑暗气息……是包括暗元素在内一切负面力量的总称。之前说过术士分为水、火、风、土四种,其实不止这四种,还有光和暗。光和暗比较特殊,拿黑暗术士来说,他们有些人会吸取普通人的鲜血或灵魂来增强灵气,有些术法需要靠活人献祭才能施展,还有一些黑暗术法被称为诅咒术,专门诅咒他人……其中有许多细致的分类,一时间解释不清。总之他们所用的手法为一般人所不齿,黑暗术士受到术士会馆等势力的打压,现在大都在暗处活动。”
叶逸点点头,道:“那么只有黑暗术士才会有黑暗气息?”
天澜看了他一眼,道:“并非如此,只要是中过黑暗术法或是接触过黑暗术士的人,都会带有黑暗气息。黑暗气息一般来说并没有影响,普通人看不出来,只有一些术士看得出来。”
叶逸小心地问道:“那你……难道中过黑暗术法?”
天澜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沉吟了片刻,道:“算是吧……”
叶逸没看出来他的想法,追问道:“你现在没事吗?你身体这么差是不是被黑暗术法影响的?”
“不是的……”
还没说完,就听小棠高呼道:“公子,我已经搭好帐篷了。进来休息吧!”
天澜闻言立刻起身,走进了帐篷。叶逸也想跟进去,走到帐篷前却被小棠拦下了。
小棠很罕见地露出忸怩之态,看上去无比可人。她用手摆弄着衣角,垂着头,楚楚可人的样子,道:“叶逸,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
这可是第一次有女孩子拜托他。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想这个彪悍的女孩也会拜托人?机会难得啊!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人家第一个请求,便豪气道:“没问题没问题,你有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搞定!”
小棠展颜一笑,道:“太谢谢你了,那么就麻烦你守夜了!明天见!”说着就把帐篷帘子放下来,躲进帐篷里,留叶逸一个人石化在原地。
天澜已经盘膝坐好,听小棠戏弄叶逸,不禁莞尔,道:“你这样捉弄他好吗?守夜这种事应该我们轮流才对。”
小棠在天澜对面盘膝而坐,道:“我才没捉弄他呢,我很认真的。反正他身强体壮,少睡几个晚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澜摇了摇头,道:“你呀!……恩,你不睡吗?”他见小棠一副准备修炼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
她决然地摇了摇头,道:“我要好好修炼。”今天的事给她刺激很大。眼看公子为了不连累她将敌人引走,只因她实力弱小,无法帮上忙。她知道她要是任性追随只会给公子增添负担,只得停住脚步,苦苦等候。没人知道那短短几分钟她有多焦急,她多想像叶逸一样跑去帮忙。可她知道帮不上忙,听着惊天动地的战斗声,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如果她现在五星,哪怕是四星,她也有信心站在天澜身边不给他添麻烦。
所以她一反常态,公子在修炼,她也要修炼。为了以后能帮上他的忙。
天澜清楚她的想法,轻叹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或许我明天就不在了……”
小棠倔强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啊!对不起,公子。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这么自暴自弃的,我……”
他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活下去呢……不说这些了,安心修炼吧。”言罢,他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小棠那复杂的眼神。
第二天天明,三人早早起来上路。
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之际,小棠为天澜披上一件外套,柔声道:“早上湿度大,比较冷,还是多穿点好。”
叶逸见他们两个甜甜蜜蜜,不禁取笑道:“你们两个亲亲我我,真叫人羡慕!”
小棠闻言羞得脸都红了。天澜淡淡道:“不要乱说,小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哦?是吗?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她一直公子公子的叫。”
小棠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是公子的侍女,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侍女最后大都成为主人的妾室,小棠对此并不反感,不过天澜没有这打算,他一直将小棠当做妹妹一样,支持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侍女?”叶逸眨了眨眼,道,“难道你还是个贵族?”
天澜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旅行者罢了。”对叶逸的提问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见远处停着几辆马车,说道:“那边有一个商队。我们不如过去问问,搭一段车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商队有十辆马车,八十多个人。从衣着看,有二十多个人是商队的人,另外的人都身穿铠甲,身配兵刃,像是佣兵一类的。
“什么?你们三个想搭乘我们的车?”商队领队看了看这三个人,男的仪表堂堂,女的年轻貌美,都十六七岁,小小年纪不像心思恶毒之辈,“好吧。想搭乘我们的车也不是不可以。恩,每人五个金币吧!”
叶逸心里暗骂了句:真黑。他知道天澜他们很有钱,可是他没钱,总让人家为他出钱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时一个身背宽剑得中年大汉走了过来,哈哈笑道:“老主顾,你为难几个小孩子做什么?他们能有几个钱,你就别计较了!让他们帮帮忙就行了。”
领队待人也宽厚,见大汉帮他们说话,也不计较这几个金币了,道:“好吧。那就这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帮忙搬搬东西。我去忙了!”
中年大汉走到天澜等人面前,道:“我叫王虎,是月光佣兵团的团长,这次受雇于这个商队,担当护卫。哈哈,我们月光佣兵团团如其名,每个月的钱都花个精光,不得不出来接新的任务,也好锻炼锻炼身体!三位怎么称呼?”
天澜微笑道:“天澜,这是小棠,这是叶逸。”他挨个介绍了一边。王虎看叶逸背着把剑,眼前一亮,搂着叶逸肩膀道:“兄弟,你练剑的?剑法如何?有没有兴致切磋几招?”
叶逸刚想自夸一下,又想到昨天在小棠的剑招下吃了亏,只得讪讪道:“还行吧。”
王虎大笑几声,道:“这可不行!年轻人要有朝气!自信!来来来,过几招!”说着,就强行把叶逸抓走了。
小棠掩嘴而笑,道:“这个团长真有意思,为人很和善啊!”
天澜却看到了王虎临走时嘴角露出的邪异微笑,小声道:“希望他不是看出了叶逸的真实实力而起了歹心……”
“啊?公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希望是我多心……”
就这样过了两天。叶逸每天都被王虎拉去喝酒聊天,很快跟佣兵们打成一团。他发现这些佣兵性情直爽,很对他胃口。
第一次喝酒,叶逸好奇地倒了一杯,刚喝一口就全喷出来,口中连连道:“啊!这什么东西?真难喝,又苦又涩!”
王虎哈哈笑道:“叶兄弟,你一定没喝过酒。这酒可是好东西啊!你高兴的时候想喝它,不高兴的时候也想喝它。高兴的时候越喝越高兴,不高兴的时候喝了就忘掉烦恼了!怎样?好东西吧!”
叶逸半信半疑地又喝了一口,龇牙咧嘴半天,道:“这么难喝的东西真没看出哪里好……”王虎只好苦笑。
经过几天的相处,王虎越看叶逸越中意,提出希望叶逸加入月光佣兵团的要求。叶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婉言谢绝了。
“叶兄弟,你觉得我们佣兵团不好吗?”王虎笑着问。
叶逸说道:“不,佣兵团很好。不过我还要跟两个同伴继续旅行。”
“这样啊!”王虎本身实力不弱,但看人的眼光确实不行。他没看出那个体弱多病的少年和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也就没想过邀请他们。他跟叶逸交了几次手,发现这个少年实力不在他之下,于是打定主意要将他收归麾下。在他想来,叶逸大概是垂涎美色,那个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
叶逸是胸无城府,没什么心机,但也不代表他会随便跟别人走。天澜和小棠与他年龄相近,都对他不错,他也答应要跟他们一起旅行,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商队驻扎休息。小棠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对天澜道:“这一路真顺!不过坐马车挺累的,颠来晃去的。咱们府上的马车都不是这样。”
天澜笑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这些马车大概也就几十金币一辆,我们府上的马车最少也是数百紫金币,换算过来就是数万金币,千倍的价差,怎能一样!”好在没别人听到这番对话,不然肯定吓死。就是世家贵族也用不了数万金币的马车,市价上最昂贵的马车也不过是几千金币。数万金币的马车,想要还没有地方买呢!
小棠挽着天澜手臂道:“我也知道嘛!我只是怕公子累着……公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佣兵对叶逸的态度和对我们的态度差好多?我怎么觉得他们总是横眉冷对,好像随时会把我们赶出去。”
天澜微笑道:“是吗?我看那些佣兵看你时都快流出口水了。”
小棠一甩头,道:“哼,一群色胚。我才看不上他们呢!”
天澜正色道:“小棠,你必须小心谨慎。虽然他们大多不如你,但要论起江湖经验,你还是太浅了,随便用点手段就可以放倒你。不得不防!他们态度与我们无关,明天我们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吧,省得一起纠缠不清。”
过了一会儿,正当商队准备启程时,天澜忽然感觉四周一阵冷气……不,是杀气!他悄悄放出精神力,竟发现四周遍布了伏兵!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二人,把前后都围住,绝了出路!
“小棠,别离开我身边。”天澜轻轻把小棠拉到自己身边。
伊人听到这话,脸上泛红,等反应过来,觉得气氛不对,道:“公子,怎么了?”
天澜神情严肃,道:“我们被人包围了……应该是冲着商队来的。这么容易放出气息,不是高手,可能是抢匪吧。”只有三十几人,还不是高手,这里可是有七十多个佣兵,莫非他们是送死来的?这不可能,难道……以天澜的头脑,很快想到了很多,因此他没有惊慌地高呼,只是把小棠护在身后,冷眼旁观。
叶逸感觉没那么灵敏,但也似有所觉,隐隐感到有些杀气。正想与王虎商量一下,却见王虎笑着走向商队领队那边。
“老主顾,这么着急就要继续前进了吗?别急啊,多留一会儿吧。”
领队客气地回道:“不了,这批货物极为贵重,顶我们商会三分之一的资产,还是早些送到货主手中吧。我自然信得过你们月光佣兵团,毕竟我们都合作过好几年了。只是早点送到我也早点安心!”
王虎笑容不变,道:“哈哈,老主顾误会了。我不是叫你晚点启程,我是叫你把货物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他握住刀柄,刀影一闪,鲜血四溅!一个圆圆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似喷泉一般从领队的尸首上喷出,喷得王虎浑身染血。那落地的头颅滚了两滚,双目还带着死前那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到死他都不相信会被信任的老伙计陷害。
叶逸愣住了,许多商会的人也都愣住了。直到身边的佣兵对他们举起了刀才缓过神来,纷纷拿刀抵抗。由于事出突然,商会的人有很多来不及反应就被身旁的佣兵砍伤了,而且佣兵人数多,几乎是一个照面,不少人血溅当场。
小棠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顿时脸色发青,胃里翻腾,平息了好久,总算没有吐出来。天澜似乎永远是那么淡然,见到那些飞溅的头颅和断肢也神色自然,仿若家常便饭。
叶逸快步跑了过去,佣兵都知道团长看重他,没有对他出手。而天澜两人则是因为躲得比较远,暂时没有波及到。
“王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你、你……你杀了领队?你要干什么?”叶逸惊讶地问,此时他脑中一片混乱,前不久还在高谈阔论的人突然身首异处,这对他冲击很大。
王虎笑容不减,摸了把脸上的血迹,看上去有些狰狞。他招了招手,躲在周围的抢匪纷纷走了出来,帮着解决剩下的敌人。
“叶兄弟,真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些是青山寨的兄弟,最近手头比较紧,打算跟商会借点钱花花。正好我跟商会认识,就帮帮他们了!”听他说的轻描淡写,若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会以为是朋友借钱,可是这场面,实在太血腥了。
叶逸叫道:“住手住手!借钱需要杀人吗?你!你们不是多年的朋友吗?”
王虎不为所动,道:“称不上朋友,不过是生意往来罢了。而且这个商会财迷心窍,每回给的佣金都这么一点点,哪里够啊!不过以后就好了!叶兄弟,你来我们佣兵团吧!哦,不,现在应该叫青山寨了。你只要肯来,凭你的实力一定能当个副寨主。以后荣华富贵,美女如云,享之不尽,用之不绝。来吧!你不是一直缺钱吗?来这里你会有用不完的钱!”王虎不停地蛊惑着。
可叶逸越听越恼怒,道:“你当我什么人?靠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赚来的钱我才不稀罕!”
王虎并不生气,道:“叶兄弟,你不用动怒。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那个小姑娘吧!”说着,他一指小棠,“没问题,不就是个女人吗?以后她就是专属你的了!你就不用跟他们继续玩过家家了,不用去旅行什么的了。你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怎么样?”
叶逸对小棠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他只是将她当成朋友,听王虎这么污蔑他们的友谊,更是气愤,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人这么龌龊!肮脏!无耻!亏我还觉得你和蔼可亲,你简直是披着羊皮的狼!呸!”
另一个佣兵听他这么骂自家团长,十分不平,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我们团长好心好意邀请你,你还不领情!哼,把你抓回去再好好料理你!还怕你不答应?面对我们这么多人,你以为你逃得出去?你那两个同伴也得身首异处!”
叶逸气急反笑,道:“就你,还想让天澜他们身首异处?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口出狂言?”他心里很失望,原本以为找到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没想到个个都是这样的料。
“叶逸,不可大意。”天澜拉着小棠的手,旁若无人地走过来了。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温柔几分,没有了冰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叶逸没有背弃他们,心中对叶逸的隔阂感弱了许多。
王虎一听声音,顿时骂道:“你们怎么不拦下他们?呃……”他再一看,天澜走过来的一路倒下了二十几个佣兵,都是手腕或是脚腕多了个血窟窿,倒在地上不断呻吟。这伤口明显是天澜的风刃所造成的。他的风刃体型小,速度快,防不胜防,对于这些普通的一星二星武者而言简直是死神镰刀。天澜没有存心杀人,不然这些人早就断气了。其实他只需要瞄准心脏或喉咙,相信没几个人躲得过。
天澜走到叶逸身旁,拍拍他肩膀,道:“那青山寨的人有些奇怪,不要被愤怒冲昏头,小心对付。”
他刚刚探查时发现了三十二人,但等他们现身却是四十个人,也就是说有八个人他没有感觉到,这八个人看起来又没有异常,与其他盗匪穿着一模一样。若是其他术士很可能注意不到这个细节,但天澜心细之极,仔细感应,发现这八个人身上居然没有人的气息,反倒是有一点点黑暗气息。
王虎看了下佣兵的伤势,见天澜手无寸铁,道:“你用了什么暗器?”术士是少数存在,像月光佣兵团这样的小团,虽然遇见过术士,却不了解,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这样的武者,与高贵的术士几乎是两个世界。所以他朴素地认为,天澜一定使用了什么暗器一类,即使他没有看到暗器的痕迹。
“暗器?”天澜轻轻一笑,道,“你是说这个吗?”王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手,但天澜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旁边的佣兵就应声而倒,左腿穿了个血洞。
王虎什么都没看见,一脸惊愕地看着天澜,脚下悄悄后退了两步,道:“你搞什么鬼?”
会馆的人都被杀的差不多了,青山寨的人和佣兵团的人都围了过来。天澜不需要用眼去看,一瞬间接连放出二十道风刃,每一道风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击中二十个人。其中有五个是青山寨的人。那五人也一样抱腿惨叫。
一时间敌人们都变了脸色,一下能解决他们二十个人,这样的人太恐怖了。这真是团长说的体弱多病的少年?怎么可能?比团长还可怕……他们人人自危,不过迫于王虎的威压才没有撒腿逃跑。
天澜一直关注着,只有那八个人脸不变色,眼神淡漠……不,好像根本就没有眼神。这些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死物。
“是术士!是术士啊——!!!”忽然一个佣兵叫了起来,他幸运地发现了。其他佣兵一听见他的叫声,立刻一片慌乱。术士,对他们这些的人来说,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他们不清楚术士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术士就是强大的代名词。其实也确实是如此,术士一个术法放出去往往是一大片伤亡。在战争中,一群术士联手的大型术法甚至能一口气灭掉一个城镇,堪称恐怖。
王虎也是变了脸色,向青山寨的人说道:“这位大哥,我虽然想帮贵寨再添一助力,但如今这个情况,还是算了。我们佣兵团已经帮贵寨解决了商会,贵寨是否可以帮我们解决这三个人?”他放弃了拉拢叶逸的计划,一个小小的剑士怎能跟术士相提并论?总之这种惹祸上身的高难度任务还是交给青山寨吧。
“就凭他们?”叶逸冷哼一声,他可不是谁想对付就能对付的。要说实力,他可丝毫不比天澜差。他拔出铁剑,提气冲了上去。他的剑法还是直来直去,一记直劈正向王虎。那个青山寨的人一脚把王虎踹开,拔刀接住了叶逸这一招。
那个人正是八个怪人之一,天澜不禁出声提醒道:“叶逸小心,这个人有些古怪。”同时其他人围了上来,天澜和小棠纷纷出招迎敌。
叶逸听到天澜提醒,心中警惕,没有猛攻,留了几分力应变。那怪人用刀很僵硬,只会直劈横削,力大无穷,连叶逸都不能硬接。但脑子似乎有点问题,大刀当棍子使,好几次拿刀背砍人,让叶逸惊讶不已。
怪人再一次犯傻时,叶逸抓住机会,绕过刀锋,直击他胸膛。怪人感觉到危险,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声,身体徒然变黑变大,一瞬间长高到两米。
长高后的怪人已经不像人了,他的躯干又黑又瘪,像是干枯的树根,他的双手也已经消失,变成枯枝一样的东西,五官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两条细缝,透着红光,像是眼睛。从上空看,这根本是一个树桩,哪里是个人?
“叮”的一声,叶逸的剑像是刺在铁块上,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这枯枝一样的皮肤竟然坚硬如斯,连深海玄铁打造的利剑都刺不穿。
枯树人再度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代替手的枯枝急速向叶逸抓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动作也灵活之极。叶逸被这一变化吓住了,对手原本是一个好好的人,徒然就变成了怪物。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形,难免失神。
“咻——!”一道风刃及时赶到,将枯枝手击偏了半分,叶逸得以躲过。
天澜从一开始就在密切注意着这八个人,这才能在异象发生时及时帮了叶逸一把。见风刃没有击穿枯枝手,仅仅是把它打偏了半分,天澜不禁正色。枯树人的皮肤居然如此坚固,不但铁剑无效,连风刃都不能给予有效伤害。
“嗷——!”枯树人一变化,另外响起了七声一模一样的吼叫,像野兽又像厉鬼,难听之极。被天澜断定的八个怪人都变成了枯树一样的东西。青山寨的人神色如常,可佣兵团的人一个个大叫着怪物四散分逃。至于王虎团长?他好像是逃得最快的人……
变成枯树的怪人不知疲倦地发动攻击,只要不是青山寨的人都攻击。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了,不少佣兵都被枯树人所杀。
“天澜,这是怎么回事?”叶逸惊魂甫定,一边抵御着枯树人的攻击一边问。
天澜皱眉看着这些枯树人,他们的黑暗气息没了压制,完全释放出来,形成淡淡黑雾。他轻叹一声,道:“可能是诅咒术……有黑暗术士使用诅咒术把他们变成了黑暗傀儡。不是完整的黑暗傀儡,是一些失败品。这些人早已经死了,他们没有神智,已经不是人了,趁现在那个制作他们的黑暗术士不在,想办法杀了他们!”
叶逸一边连连闪避,一边抱怨道:“你说的简单,怎么杀啊?他们几乎刀枪不入!”
“我来!”天澜轻轻一跃,跳上了半空,右手虚托,一个青色的光球缓缓凝聚而成。由几个暗淡的光点,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仿佛真的变成一个实体。
“去!”他一声轻喝。光球飞向枯树人,速度之快仅比风刃慢上一丝。枯树人抬起枯枝手想要挡。光球在要撞上枯枝手的那一刻突然一个跳跃,极其突兀地绕过他的手,撞向他的头。一声爆破,枯树人的头炸成了粉碎,整个身体轰然倒塌。
天澜长吁了口气,这光球是用精神力高度挤压风元素而成,其凝实程度比七星术法都不差,由于只用了三星的灵气,单纯的压缩,应该没有威力的。天澜经过研究,发现在其中打乱风元素的规律,整个高度密集的风元素就会形成爆破效果。爆破的能量甚至能赶上普通四星术法。这术法对精神力要求过高,还要求时机拿捏得准确无比,不然全无效果,因而无法推广。但对天澜而言正是合适,使用起来无比轻松。唯一的缺点是准备时间较长,不符合风系术法快捷灵动的特点。
天澜将它命名为风爆术,姑且算是三星术法。
“就是这样,打破他的头就行。”天澜轻描淡写地说道,看得叶逸惊讶得合不拢嘴。怎么到了天澜手中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亏叶逸还觉得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困难呢!
黑暗傀儡的中枢就在头部,这枯树人还算不上黑暗傀儡。黑暗傀儡的成功几率太低,真正的黑暗傀儡无比难缠。这些都是半成品,不过中枢位置不变,一样都在头部。没想到青山寨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进行残忍的黑暗实验,这是天理不容的事情,要是被一些大势力所知,一定立刻拿下这个小山寨。他们竟不知利害关系,还弄出这么多残次品到处乱晃,若不是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就是极为缺乏头脑。看这黑暗傀儡技术如此之烂,那个黑暗术士应该不会太厉害才对……不管怎么说,随便哪个黑暗术士都是让人极为头疼的存在,如果不小心应付的话……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天澜身体一震,思路立刻断了。因为这队伍中只有一个女子,不用想……
“小棠——!”天澜大叫道。他刚刚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没注意到小棠被另一个枯树人缠上了。小棠三星的实力还不足以打爆他的头,久战不下,终于被一名青山寨人偷袭成功,打晕了过去。
那名青山寨人是正常的,见到小棠颇有几分姿色,知道寨主喜欢这样的小妞,背起昏迷的小棠就往回跑,准备邀功。
天澜一下就怒了,双拳紧握,瞳孔发红。
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发怒,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保持平和的心态,连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不例外。但小棠是他的禁脔,动了小棠就等于是捅破了他的天!
“滚开——!”天澜这次是真的怒了,能让他发怒的事在这个世界上真找不出几件,恰好有关小棠的事就是一件。现在他还管什么黑暗术士不黑暗术士的,碰了小棠一根指头就要用命来换!
无数的旋风肆虐,四星大旋风术,再不分什么敌我,那些青山寨人和没逃走的佣兵全都搅成了肉泥,死的不能再死了。他以前心存善念,没有轻易出手夺人性命,但不代表他好欺负。相反,他就像是沉默的火山。他是温柔的,但这是指他平时。而现在,他会是敌人的噩梦。
杀,就绝不手软!
这些人,都该死!
青山寨!从这一刻就注定完了!
分散的旋风还不足以对付枯树人,有两个枯树人拦在他面前。
“我说了,滚开!你们这些半成品!”毫不迟疑,七个风爆术打出,神乎其技地爆破了七个枯树人的头。
心分七用算什么,同时控制七百一十五个旋风这种事他都做过。枯树人手枝再灵活也是个没有意识的死物,怎么比得上天澜精准的控制呢?
天澜看都没看倒地的一堆烂木,径直向前奔去,那速度比他的最快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天澜!”叶逸从大旋风术中狼狈地逃了出来,刚想破口骂上几句,却见一片惨状,血肉横飞,比之前的景象还要恐怖几十倍!他一下子愣在当场,肠胃一阵翻腾,要不是他心智还算坚定,初次遇到这样的场景怕是要直接昏过去。
他刚才听到小棠的尖叫声,知道情况危急。他可不希望那个可爱的女孩真出点什么事。然而正当他打算上前帮忙时,正好见天澜一口气解决了全部枯树人,更是惊讶。待到缓过神时,天澜已经走了老远。他只好无奈地叫了一声,加速追上去。
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后退,天澜在这条路上疾驰。他精神力一直追着小棠,但因为刚才被阻拦了一下,让那人跑出好远,一时间追不上。他精神力再强大,延伸范围也是有限的,必须快点跟上,决不能让小棠出事。
每一秒钟、每一秒钟都过得如此之慢,他疾驰之中耳中的声音渐渐被厮杀之声所替代,眼前没有可救之人,有的只是该杀之人!
杀气,渐渐升腾……他身上那纯净的青光似乎也染上了些许黑红之色……——
青山寨离事发地不远,只隔着一个山头。说是山寨,其实不过是几十个低级武者聚集起来建的一个木质破寨子,有一个警哨站在高处警戒。
忽然一个背着女人的青山寨人飞驰而来,警哨为他打开了门,开玩笑道:“飞毛腿,你不是去执行计划了吗?怎么?溜去泡女人了?”
那人笑道:“别乱说,这是给老大的。不跟你多说了,我先进去了!”
之后不到两分钟,山路之间又出现一个人。这个人一身白衣胜雪,长发飘飘,俊美无双。警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俊的男子,惊羡的同时涌起浓浓的嫉妒。
他居高临下,道:“你什么人?干什么的?没事快走开!不然别怪小爷不客气了!”
白衣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写有“青山寨”三个字的大旗,眼神冰冷,仿佛深埋在心底的黑暗将要涌出吞没眼前的一切。警哨没来由地忽然一颤,似乎气温突然降低了。
两道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一道命中旗杆,木制的旗杆齐根而断,写有青山寨的大旗缓缓飘落;另一道则是命中警哨的喉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去了。而他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缓缓飘落的寨旗,这时他才明白,原来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他有资格嫉妒的人。
“轰”的一声,大门应声而破。
“什么人?”“怎么回事?”“大门怎么碎了?”混乱的声音响起。一个个人听见声音都出来了,只见一名白衣少年浑身煞气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但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仿佛被恶魔盯上了。
青山寨是一个成立不久的小寨子,人数不多,只有数十人,多是一些没有出身的末流武者,想在城里讨饭吃都困难的那种,便在其寨主的号召下做起了打家劫舍这行。
弱,太弱了。
他一眼扫去,便知这里的**多是些武夫,连武者都算不上,看来刚刚参与打劫商会的那批人已经是这里的精英了。剩下的人,也就比老弱妇孺强上那么一丁点。
杀气似乎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出去,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寒气。天澜没有用到精神威压,只是激出的杀气就已经足够让这些人丧失战意。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武器没有拿住,掉在了地上,这就像是导火索一样,很快就有不少人丢盔弃甲,向出口逃窜,更有甚者连站都站不住,直接坐倒在地。
但是没有用,因为谁都逃不出去!
忽然无数的旋风席卷而来,旋风中那些细小的风刃让每一道风都成为了杀人利器。躲到哪里都没有用,这些木制的房屋遇到大旋风术便像豆腐一样。
只是顷刻之间,整个山寨几乎被夷为平地,牲畜和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然而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转眼就被狂暴的风声淹没了。
青色的风渐渐变了颜色,变成一片血红之色,那是鲜血的颜色……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掀飞的血肉,飘散在空中的红色血雾。
血与红的颜色如此鲜美,站在旋风中心的白衣少年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将死之人的绝望眼神,也没有听到他们临死之前的哭号。地上的血汇成了红色的小溪,飘飞的肉块化作了血雨,连烈日也染成了妖艳的红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有,他的白衣依旧是皓白如月,一尘不染,像出水的芙蓉,在这血腥的场面中是那么突兀,焕发出一种恐怖的绝美。
但是这是寨子内部却是另一番场景。
寨主蒙猛,正在后宅和手下人醉酒赌博,他们叫骂欢呼声之大,甚至遮盖了不远处寨子里的杂音。这时一个青山寨人背着一个漂亮女孩进来了,将女孩扔在地上,喜滋滋道:“老大,你看我给你带了个雏儿!姿色上等,包您喜欢!”
蒙猛走过来,仔细瞧了瞧女孩的脸,满意道:“不错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恩?这次的目标怎么样了?”
那人谄媚道:“这还用说,咱们青山寨出手哪有失利?刚刚八位大哥正在大发神威,那些小喽啰撑不了一回合就全灭!我看这女的长得不错,心想老大一定喜欢,这才先带回来送给老大,被几位大哥误伤就不好了!”
蒙猛越看小棠越喜欢,高兴道:“不错不错,你干得好!等一会儿这次的货过来,多分你一份!”那人感激的连连道谢。
另一个手下醉醺醺道:“老大,你没问过二当家,就把他们放出去好吗?二当家不是说他们还未完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吗?”
蒙猛厌烦道:“我二弟就是麻烦,学了诅咒术这么好用的东西不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没事儿!那些半成品的强大你们也知道,没人能消灭他们的!二弟出去找什么东西,一时三刻也回不来,这么大的肥羊机会难得啊!别废话了!这寨里我做主!事情顺顺当当,二弟回来也说不出什么。”
蒙猛只是一个武者,对黑暗术法的影响力判断不足。他不知道只要黑暗傀儡一现身,不管是完成的还是未完成的,都会受到术士会馆等势力的追杀,也就是说,从他莽撞地放出半成品黑暗傀儡的时候,就已经宣告了青山寨的覆灭。不过他惹上了天澜,让覆灭的时间提早了而已。
“老老老老老老老大!”有一个手下匆忙跑进来,结巴了半天说了两个字。
“老什么老,我才不老呢!我刚三十,还没儿子呢!”蒙猛很是不满,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手下点头称是,继续结巴道:“有有有有有有有……”
蒙猛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怒气更盛,狠狠踹了一脚那个手下,凶狠道:“有话快说,再敢结巴我就宰了你!”
手下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说话也不结巴了,道:“有人在大门口……”
蒙猛哦了一声,自恋道:“是哪条道上的兄弟啊?没想到我蒙猛还没来得及崭露头角,就有人慕名而来了啊!见面礼带了多少啊?少于一百金币不要见我!”
那手下缩了下脖子,道:“不是拜见,他打坏了大门……”
蒙猛一声高喝,道:“不是拜见?还弄坏了大门?可恶,他是谁的人?我得要他们赔偿!”
那手下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还打伤了许多人……”
蒙猛一听眼神阴沉下来,道:“敢伤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还有‘几个’兄弟好像断了气了……”
“什么?!”
“而且而且……咱们的寨子基本都毁掉了……”
蒙猛气得扇了他一耳光,道:“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连话都说不利落!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糊涂手下!”听到最后一句他才基本理解情况,原来是有人来捣乱啊!
“那个谁,把这女的带到地牢里,锁好!我先去解决外面的事!”蒙猛下了命令,带上所有兄弟出去了。
天澜是何许人?是五星风系术士啊!一个大旋风术过去这个破寨子就毁得差不多了。等里面一番闹剧结束,外面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蒙猛出来时正看到天澜隔空捏着最后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的脸已经成了酱紫色,早已没有呼吸。
天澜眼神冰冷到极点,见又有几个人出来,道:“原来还有人,那好。”他的手猛地捏成拳,强大的风压顷刻间将最后那个的头颅压碎,脑浆四溅,如同用手捏碎一样。离奇的是,脑浆四流,却没有一滴溅到天澜身上。
见到这番血腥的场景,信心满满的蒙猛立刻傻眼了,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若不是顾及到身旁还有小弟们他真想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而他的几个手下就没有这个顾忌了,都蹲在地上大吐特吐。
天澜脸上露出了邪异的笑容,和他那冰冷的眼神形成强烈反差,道:“你就是寨主?你们的黑暗术士呢?怎么不敢出来?”
蒙猛深吸口气,心里暗骂他的二弟。原来都是他的二弟惹的祸。惹来这么个杀神,如果真出了事,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那个害人的二弟!
他心里一阵埋怨,却根本没想到,这全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天澜浑身缠绕着杀气,笑容越发邪异,道:“既然如此,我就先送你们一程。”他右手一抬,一道旋风直射而出,旋风中夹杂着风刃碎片,碎片居然泛着红色。
又是一片惨叫声,天澜听得没什么感觉了,连眼皮都懒得抬。
血色,更浓了一份。
场上,只有蒙猛这个三星武者还有一口气,其他人在四星术法的连番冲击下都已经粉身碎骨了。但也只是一口气,就算天澜不再动手他也活不过一时三刻了。
而天澜显然没有让他自然咽气的打算,眼神淡漠地看着蒙猛,缓缓伸出右手作爪状。蒙猛感觉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脖子,清新的空气一点点离他而去。天澜右手缓缓抬升,蒙猛的身体也随之上升,直到双脚离地。
这场面就像刚才那人一样,蒙猛似乎能遇见到自己下一秒钟就会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他眼中充满了恐惧、怨恨,道:“你、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我二弟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他诅咒至死!你会死得比我还惨!!!”
天澜露出了冰冷的笑容,道:“别说他现在不在这里了,就算他在这里,你也得死!”说完,手指轻轻一动……
“天……澜……?”叶逸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赶到,却正好看到蒙猛死得那一幕,一瞬间呆愣住了。那一地的肉块碎骨,血流成江,深深地刺激了他的心灵。天澜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如坠冰窖,全身都发冷。只是一眼,这副绚丽到恐怖的画面就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若冰清的人会是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他。这真的是他吗?他难道不是一个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贤者吗?为何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
他居然会杀人?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这一地碎尸早已分不出原本面貌,然而这么多血,这么的……需要多少人命啊!太……太残忍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虽自认为是天澜的朋友,却一丁点儿都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性情。难道说只是因为小棠被抓走,就用如此残忍的方式灭了人家全寨?这、有点太过分了吧……至少他叶逸,不能接受。
他有此想法自然是很正常的,他不知道小棠在天澜心目中有多重要。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亲人,容不得他人碰上一根汗毛!更别提将小棠从他身边抓走!这是绝对忍无可忍的!若是对方如此对待天澜自己,或许他并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击,但是他们错就错在不该碰小棠!
其实若说了解,连小棠都不是十分了解他的心事,叶逸刚认识他几天,怎么可能了解呢?
天澜不理会叶逸,径直走向后宅。他能感觉到小棠就在那里,他给小棠的储物戒指有他的印记,所以近距离内能大致感应到。
后宅里没有几个人了,而且多是一些女流,但天澜还是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最后青山寨除了地牢外再没活人。
“天澜,住手,你要杀多少人?!”叶逸拦在他面前,劝阻道。
天澜眼神冷漠,全身杀气弥漫,冷声道:“让开,小棠在前面。”
“啊?小棠?”叶逸一愣,傻傻地让开了道。
天澜走到地下室门口,挥手一道风刃把地下室门击成粉碎,然后大步走了进去,叶逸也跟了进去。
地牢里阴暗无比,只看得到一排排牢笼,里面人影幢幢,可见锁了不少人。这些**多是青山寨抢来的,男女老少不一。
在地下听不到地上的喊杀声,他们不知道自己害怕的青山寨已经全灭,仍旧担心这自己会受到这些山寨的要挟。于是见一个面容冰冷的少年走了进来,他们大多瑟缩在一边,生怕被领走。
天澜懒得一个个去找,高声问道:“有谁看到一个年约十六的短发少女了?她刚被抓进来。”
沉默了一会儿,没人应声。天澜正准备自己去找时,一个男子说话了。
“我……我看到了……是一个穿着黄色长裙的漂亮女孩吗?”
天澜走到男子的牢房门口,道:“就是她,带我去找她!”
男子有些害怕,但还是挺直了腰板,道:“如果我帮您,可以放我回家吗?”
天澜冷冷道:“可以。但你不要骗我,否则……”
男子浑身一冷,赶忙道:“我绝对不骗你。我现在就带你去。这个牢房的钥匙在牢头身上,他刚才跑了出去,我……”还没说完,天澜一道风刃打出去,牢门应声而碎,看得男子目瞪口呆。
天澜一皱眉,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男子赶紧出来,为天澜带路,在地牢里打开了一个暗门,通向深一层的地牢。在地下二层,天澜一眼就看到了昏迷的小棠,一样的方法破开牢门,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他轻轻地抱着小棠,温柔地呼唤道:“小棠、小棠,你醒醒……”
小棠听见响动,幽幽醒来,见是天澜,甜蜜地一笑,道:“公子,对不起,我被人抓住了。”
天澜将小棠搂进怀里,轻声道:“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男子在一旁看着,心有戚戚,道:“也不知道我妻子和孩子好不好?我失踪了好几个月,他们一定受苦了。”
小棠这时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人,顿时羞得脸红,道:“这位是谁啊?”
天澜此时也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微笑道:“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男子受宠若惊,道:“术士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小民姓刘,叫刘富贵。”
小棠惊讶道:“你也姓刘?你认识刘秀秀吗?”
刘富贵身体一颤,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道:“小姐,您认识我女儿?”
“呀!你就是秀秀的父亲?!”小棠惊讶地叫出声来,刚进来的叶逸听到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刚帮了他女儿,转眼又救了她父亲。
刘富贵仔细询问了缘由,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恩人!谢谢你们救了内人和犬子!谢谢!真的谢谢!”刘富贵年近半百的人了,竟然当着几个年轻人的面哭了起来,足以证明他心中有多激动了。不但自己恢复了自由之身,还得到了妻子孩子的消息,他觉得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天澜扶起刘富贵,道:“您无需如此,举手之劳罢了!不用放在心上!这是一点盘缠,你快去凌霄城北找他们吧!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不好生活。”
刘富贵感激道:“谢谢恩公!但这钱我不能要。哦!我还知道青山寨的人将抢来的钱放在哪里了,我带你们去!”
天澜摇头道:“不了,我们不需要,那些钱财留给你了。”他们并不缺钱财,而且此地并非久留之处,尽快离开为好,没必要为了一些赃款误了自己。
叶逸道:“那些被关起来的人呢?我们是不是把他们放了?”
“随便你怎么处理吧!”天澜对这些事情都没有兴趣,他的目的既不是行善除恶,也不是杀人夺宝,只是把小棠救出来,其他这些琐碎都入不了他的眼。说完他也不理会叶逸和刘富贵,带着小棠径直离去。
离青山寨大约一公里处,还能闻到漫天的血气。天澜和小棠在路边歇息,小棠有些忧伤道:“原来是这样,公子为了我,将青山寨的人屠尽了……唉,我怎么老是这样给公子添麻烦呢……真没用……”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天澜一阵心软,柔声道:“不要担心,这在我记忆中是家常便饭的事。只要你没事就好,你是我的亲人,比什么都重要。”
“呜……公子……”她心中感动,再也忍不住泪水,趴在天澜身上哭了起来,“小棠是担心……要是那个黑暗术士找上门来怎么办啊……黑暗术法诡异多端、防不胜防……公子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呜……”
天澜温柔地抚着她的秀发,道:“真是爱哭鬼……别哭了啊……”
叶逸在远处看到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很快跑过来,道:“你们在这里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小棠抹掉了眼泪,道:“你来干什么?”
叶逸装作很受伤的样子,说道:“你怎么这样啊!我们是一起旅行的同伴啊!我们还要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的,不是吗?你们不要我了啊?”
小棠被他的样子逗得一笑,道:“好啦好啦,一起走了!刘富贵怎么样了?”
“我们把其他人都放了出来,把青山寨搜刮来的财富分给那些人一部分,给了刘富贵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说着,摇了摇他手上那枚储物戒指。他本来不想收,但刘富贵感念他们的恩情,死活劝他收下。他也就勉强答应了,当然这也就代表,他叶逸终于不是身无分文的人了!
叶逸天真地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等我吗?”
天澜哼了一声,没说话。他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积累在体内的浓浓煞气和血气难以排出,渐渐导致灵气紊乱。因此才不得已在此停留歇息。
小棠笑道:“你想的美,谁会等你啊!我累了想休息不行吗?”
“行行!你是公主,什么都行!”叶逸开玩笑道。
天澜知道他表面上还是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总是在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
他不希望叶逸就这样稀里糊涂或是另有所谋地跟着他们,既然他杀人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这个正直得有点一根筋的人应该没理由跟着他这个杀神才对。毕竟,他刚才近乎失控的样子绝对会令大多数人感到恐惧。
他目光直视叶逸,咄咄逼人道:“叶逸……叶逸,看着我的眼睛!”叶逸迟疑了一下,头上留下了汗珠,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天澜的双眼。这双眼睛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很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双眼,那是温柔的眼睛,温柔的背后藏着深深的忧伤……
“叶逸,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来?”他在逼他说实话。
叶逸不知该怎么回答。最一开始是没什么地方好去,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想跟他们旅行。可在凌霄城贾家一役后,他发现天澜这个人值得一交。随着这几天的接触,他又发现天澜身上有许多秘密,一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他很好奇。直到刚才,那血腥的一幕,把他惊醒,让他知道天澜并不是如表面上那么单纯,他有着他的黑暗,有着他的过去。是怎样的过去能让一个人在这样的杀戮中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突然发现,天澜充满了谜团,看不透,猜不到,真要想做他的朋友,还需要了解很多……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回他们身旁,或许是没地方可去吧,或许是不想一个人上路吧,或许是欠他的人情还没还上,又或许只是想去看看那传说中的百花谷,权当顺路吧……
踌躇了半天,叶逸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澜见他没有回话,也没强求,淡淡道:“小棠,我们走吧!”
小棠欢呼雀跃,道:“公子,你没事了吗?”
他微笑道:“没事了,可以走了。”
他们两人走出了几步,叶逸却还停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跟上去好。
正在迟疑之际,一个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想来就来吧。”
叶逸闻言一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山林之间的小路中又响起了似远似近的说笑声……——
在密林中,天澜一行走了三天。
他们刻意避开了大路,选小路前行,没有遇到什么人,相反野兽倒是见了不少。这里林木茂密,临近大路和城镇聚落,附近的灵兽等大多已被驱逐,所以只有一些小型野兽,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麻烦。叶逸到了这里如鱼得水,如同自家后院,上蹿下跳,不久就能带回各种野味。
小棠一把抢过叶逸手中的野兔,爱惜地抚摸了一会儿,道:“它真可爱。叶逸,不许吃它!”
叶逸一翻白眼,道:“小棠,你不是吧!只不过是只兔子,你的同情心太旺盛了吧!”
小棠就是觉得这只兔子可爱,胖乎乎,毛绒绒的,说什么也不让叶逸欺负它,叫道:“冷血呆子,它这么可爱你怎么下得了手啊!你以前是不是杀过很多可爱的小动物?……被我说中了吧!哼!从今天起,一只兔子都不许抓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叶逸无奈道:“好吧好吧!跟你讲道理也讲不通!天澜,你怎么不说两句?”
天澜看他们为兔子争执半天,觉得有趣,却被叶逸看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他刻意转过身,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啊!太过分了,你们都向着兔子!”叶逸无助地大叫道,郁闷地蹲在地上画圈圈,感觉被孤立了。
“恩?有人过来了……”天澜耳朵一动,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放出精神力,发现有三个人正向他们这里而来。
叶逸站起身来,道:“我也听到了,脚步很轻,大约三个人,肯定都是习武之人。”他们两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看去。小棠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见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有三个人从密林中冒了出来。
这三人一身佣兵打扮,其中的两个四十岁上下,强壮干练。另一个大约十六七岁,一米五的身高,乍看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少年穿着轻甲,手握长弓,在另两人的提示下,从箭囊中哆哆嗦嗦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毫无准头地指着天澜三人。
天澜仔细观察,这少年面露怯意,总是回头看另两个长辈,握着弓的手在不停微颤,别说威胁了,就连一点气势都没有。
少年在两个长辈的鼓励下,怯怯地说道:“你、你们、是、是什么人?恩,来、来这里干什么……唔,还有什么?哦,我们佣兵团在这里出任务,无关的人快离开……”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另两个佣兵,小声道:“叔叔,是不是这样啊?还要说什么?”
天澜三人看得一阵无语,这少年太没用了吧……
一个佣兵鼓励道:“很好,小奎,就是这样。”
另一个佣兵不满道:“小奎,你手抖什么?拿稳!拿出气势来!用气势把对方吓退!”
少年立刻成了苦瓜脸,道:“不行啊……我怕……万一伤到人家怎么办啊……这可是真箭啊,箭尖是用铁做的……”
两个佣兵一起摇头长叹,暗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过胆小怕事,遇事则怕,连杀只鸡都手软,更别提杀人了。团长日日忧叹,这孩子以后怎么做佣兵啊?
天澜上前一步,礼貌性地行了一礼,道:“三位不用紧张,我们是偶经此处的旅人,没有恶意。不知阁下是哪个佣兵团?”
少年哼啊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另一个佣兵见这白衣少年温文有礼,心生好感,客气地回道:“我们是金狮佣兵团,在前面空地扎营。”他无奈地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道:“这孩子是南宫奎,还小,让几位见笑了。”
金狮……天澜他们想起在凌霄城药铺遇到的吴工也自称金狮佣兵团,难不成他们就在这里?想到吴工最后离去时记恨的眼神,天澜还是觉得不要和他们牵扯过多为好。正待辞去,却见密林中又冒出十几个佣兵。
很不巧的是,这十几个人中有一个正是吴工。吴工见到天澜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冷笑,对带队的队长说道:“蒲乐队长,这几人我认识,他们曾阻拦过我们小组执行任务。”
蒲乐瞥了一眼吴工,道:“这样?那把他们都带走!”
叶逸心中不平,刚想说点什么,天澜拦住他,道:“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与他们发生冲突强行离去只会彻底与金狮佣兵团敌对,倒不如留下静观其变。
他们随着佣兵来到营地,一路上南宫奎很兴奋,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同龄人吧,也不管天澜几人来历不明便与他们攀谈起来。
“你们与吴叔叔有什么过节啊?今天他眼神比平时更阴沉。”
天澜微笑道:“一点红花的过节。”
“红花?”
“呵呵,不说这个了。对了,看你拿着弓箭,你是弓箭手吗?学了几年?”
南宫奎扬了扬手中的弓,说道:“从三岁开始,到今年有十三年了!我从小就在佣兵团中学弓箭,嘿嘿,不过现在也不怎么样,要不是我父亲一定要我学,我还真不想干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过啊!我们佣兵团可是很好啊!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们金狮佣兵团是大陆上最大的佣兵团之一,与恶鬼佣兵团、狼牙佣兵团并称为‘佣兵界三大巨头’……这次任务虽然只有三百人参与,但我们金狮佣兵团的佣兵总数达数万,还有专属城市‘金狮城’。不错吧!”
南宫奎自豪地介绍着,看来对这个佣兵团有着很深的感情。
叶逸笑嘻嘻道:“三百人啊,还真多,是什么任务啊?”
南宫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不清楚,好像是很棘手的任务,我们都在这里驻扎了半个月了。唉,半个月都没什么人陪我聊天了。”这次任务来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中年佣兵,整个佣兵团中只有南宫奎一个半大孩子。他闷了很久,这见到天澜几个同龄人,心中惊喜,话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小棠紧跟在天澜身边,这种情况之下,她一点都不紧张,谈笑自如,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啊?该不会找个地方把我们关起来吧。”
营地很大,用临时做的木栏圈起来,里面密密麻麻安放着许多帐篷。里面不时有几个佣兵三五成群地聊天喝酒,还有不少人背着巨石跑步,汗如雨下,不似一个临时营地,倒像是一个据点,与青山寨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南宫奎笑道:“不会的啦,蒲乐叔叔大概要先带你们去见我父亲,然后看父亲怎么说。”
“哦?你父亲是……”
“诶?我没说吗?我父亲南宫明镜是团长。”南宫奎笑笑,很是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不是吧,你说你父亲?”叶逸揉揉眼睛,不敢置信道,“那你岂不是这个佣兵团的继承人?”再联想到南宫奎拿着弓都手抖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将来怎么指挥一个巨型佣兵团。
南宫奎挠挠头,道:“其实我们佣兵团有三个团长,我父亲只是其中之一。另两位团长的儿子都比我出色,应该……轮不到我吧。”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走到主帐前。这个帐篷的大小是其他帐篷的五倍以上,一看就知道是首领居住或开会的地方。
靠近之前,蒲乐对天澜三人道:“你们,跟我进来。小奎你就算了。”
南宫奎不乐意道:“为什么?我也要进去。我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父亲了。”
蒲乐拗不过他,只得无奈答应。
“南宫团长,这已经是第十七波探子了,只要一接近鬼堡,毫无例外都失去音信。我们怎么办?都半个月了,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我也知道。可是没办法,鬼堡外围不知设置了什么法阵,我们贸然进去肯定伤亡极大。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不能放弃这个任务,这关系到我们与另两大佣兵团的重大利益分配。”
天澜他们在帐篷外听到里面两人的一段对话。南宫奎闻言诧异,赶忙跑了进去,蒲乐想拦都没拦住。天澜几人相视一眼,快步跟上。
主帐里除南宫奎外还有两人,这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面容刚毅,眼神明亮。其中一人穿着银色披肩,与其他人的装扮略有不同。他应该就是南宫明镜,金狮佣兵团现任团长之一。
南宫奎上前道:“父亲,这次的任务真有那么艰巨吗?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是什么?”
南宫明镜转过身,看到几个陌生人和儿子,用疑问的眼光看着蒲乐。蒲乐立刻道:“南宫团长,这三个人是我们在营地外围发现的,据说和团里的佣兵有点过节,我就将他们带来了。至于小奎……他吵着要见你……”说道南宫奎时,蒲乐明显很无奈。南宫奎是个乖巧的孩子,虽然有点胆小怕事,但佣兵们都很喜欢他,甚至将他当成自己孩子,蒲乐也不例外。
南宫明镜看向天澜三人,见是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心里放松了几分。他目光先看向小棠,她的美丽确实不凡,连见过无数美女的南宫团长也不由心中惊叹,心道:好一个美人胚子!再过两年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祸水红颜。
南宫明镜又看旁边的叶逸,他的观人之术相当精明,一下就看出这名少年十分不凡,定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定是惊世高手。
而当他看向天澜时不由眉头微皱,他当团长将近三十年,阅人无数,眼光独到,无数年轻俊才由他提拔上来。在看人方面,他相信整个大陆比他强的人不多。面前这个少年脸上带着淡淡微笑,俊美无双,眼神明亮深邃,带着高贵温和的气质,乍看下一般人都会被他的外表所吸引,连南宫明镜都不例外。
但是当南宫明镜看着他的黑色眼眸之时,却是越看越看不透,越看越心惊。这双眼睛仿佛藏着整个宇宙,无边无际,肉眼根本无法穷尽。就像渺小的人类望浩瀚的星空,只能看到小小一隅。
南宫明镜能在金狮团中稳居团长之职,最为人称道的便是他的处世之道和观人眼力,要说战力他也只有六星初期,远逊于另两位团长,甚至比不上团中某些高手,但是却有着令人信服的能力。
他一番观察下来,便知对这三个年轻人不能轻视,客气道:“三位如何称呼?怎么会与我们佣兵团的佣兵发生争执的?”他心里也明白,佣兵大大咧咧,常年在外,很容易得罪人,动不动就结仇。杀人被杀都是很常见的。
天澜先是介绍一遍三人的姓名,微笑道:“是这样的,我们在凌霄城药铺与贵团的吴工偶遇。他想买红花为兄弟解毒,但不巧最后剩下的红花已被我们买走,于是就发生了点不愉快。”
南宫奎想起了什么,马上道:“我知道了,我听几位叔叔谈起过。吴工叔叔好像是不想砍掉刘叔的伤腿,导致毒性蔓延,最后害刘叔丢掉了性命。”
小棠道:“没错,当时那个人已经没救了,他却偏偏还要和我们争红花。我们买红花也是救人用的,怎能轻易让给他。”
南宫明镜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事情责任就在吴工身上了。好了,我们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不会为难你们的。”他粗略了解了事情经过,再想到吴工的性情就明了了。他公平公正,赢得许多佣兵好感,在佣兵界也是出了名的正直。
天澜在南宫明镜打量他的时候,也在观察这个南宫团长。他发现这个人目光清澈,一身正气,应是个正直明理、重情重义的好汉,不愧为闻名遐迩的金狮佣兵团团长,果然不是月光佣兵团那种小团比得上的。他早就料到南宫明镜不会为难他们,笑了笑,道:“多谢南宫团长了。”
南宫明镜眯着眼睛看向天澜,道:“小兄弟,你身上弥漫着很重的血腥之气,最近杀了不少人吧!”
天澜闻言笑容不改,小棠却一瞪眼,心中警惕,随时准备取剑。
南宫明镜注意到小棠的神态,毫不在意,继续道:“听说附近的一个山寨窝藏黑暗术士,进行惨无人道的黑暗妖法实验。前不久,一夜之间被人所灭,无一生还。”
在场的几名佣兵都明白南宫明镜所说,昨天他们刚刚得到消息附近有一个黑暗据点,还没来得及出发去剿灭又听说那已经被人灭了。根据现场痕迹,可以确定是一个风系术士所为,仅仅一个人。
天澜微笑道:“南宫团长果然消息灵通。”这句话变相地承认了这件事是他所为。他身上的血腥之气很重,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但落到高手眼中却太明显了,尤其是这种在生死间打混的佣兵。他能勉强消除身上的杀气,但血腥之气不是那么好消除,而且一旦动手杀人,就像洪水破开闸门,心底的杀意难以掩盖。
南宫奎很是吃惊,没想到这个和善柔弱的少年竟然做出过这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他们年龄明明差不多,怎么就差那么远呢?
天澜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无论他人是觉得他残忍也好,为民除害也好,都不那么重要。他既不嗜杀,也不想当英雄,他只是要保护他重要的人,仅此而已。
“那么,请问南宫团长,我们可不可以就此离去?”既然事情已经说清,他们便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南宫明镜笑道:“这个当然,之前只是一场误会,我代吴工向三位致歉,希望你们不要对金狮怀有恶感。”
“自然不会。如此,我们就此告辞。”三人向南宫明镜行了一礼,不管谁是谁非,对方毕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从辈分上说也算是长辈,行礼告辞还是有必要的。
出乎意料的是,南宫明镜竟然真的没有阻拦,任由他们离去。离开之时没有什么困难,只有吴工暗暗地用阴冷的眼神盯着他们。
三人远远地离开了金狮营地。直到完全看不到营地的影子,小棠才说出心中的疑问:“公子,那个什么团长真的放我们走了啊?好奇怪啊!他就不顾手下的感受吗?我看那个吴工明明还在记恨咱们。”
叶逸道:“那个大叔人好呗!你看他多正直,不但不为难咱们,还赔礼道歉呢!这样的人才应该是一个佣兵团的团长呢!”
天澜摇头道:“无关好坏,他只是做了一个合适的决定罢了。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吧,他们的任务似乎遇到了麻烦。这个时候自然不宜分心多管闲事。他能稳居团长的位子,手段自然少不了,纯粹的好人可是办不成大事的。而且,一个势力做大了之后,还会那么单纯吗?”
叶逸不解,“什么意思?怎么不单纯了?”
天澜微笑道:“人的劣根性罢了,反正暂时不关咱们的事,不用操这份闲心。”
这时天色渐暗,三人不准备连夜赶路,便找了一块较为干净之地,准备歇息。今夜的树林异常安静,而且周围很黑,黑得有些不正常。
“喂,你们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好静……而且好黑……”四周太安静了,连一点虫声都没有,他们是用了一点驱虫粉,但是最好的驱虫粉也不会起到这么棒的效果吧?叶逸经常来往于丛林一带,对于这异样比较敏感。
“是有点不对。”天澜也发现周围安静的过分了。一般来讲,有两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环境,一是此地为不毛之地,不过不可能,因为这里的草木长得很好,没有不同之处。而另一种可能就是此地为某个强大灵兽的领地,所以一些小生物会自然产生惧怕感,从而远离。
但是这一带属于帝国内部,会产生威胁的强大灵兽应该早就被猎杀或驱逐才是。
他放出精神力感应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强大生物的气息,心里的不安没有平息,反倒渐渐浓烈起来。
“此地不知道有什么古怪,或许跟金狮有关,不可大意。这样吧,今晚我们露营,大家都不要睡熟,时刻保持警惕。”天澜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过去了,眼看天色渐亮,依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三人稍稍松了口气。
叶逸笑道:“哈哈,我看是我们太多心了,真是有点神经质。要是被糟老头知道,又不知道会怎么嘲笑我了。”
“小心一点总没错……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天澜的五感向来比常人敏锐,一点点微小的动静在他耳中都会无比清晰。他侧耳倾听,有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重物压在落叶上的声响。
“什么?有什么声音?”小棠有些害怕,左手抓着天澜的衣袖,右手握着她的墨绿色长剑。
“在那边!”叶逸听到了声音的来源,往面前的方向一指。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他指着的方向中冒出一只硕大的怪头!这只怪头有着长长的脖颈,通体漆黑,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那颗大头是扁平的,好像被挤压过一样,十分别扭,头上的右眼还算完好,左眼是一个黑色的空洞。
“啊——!”小棠被吓了一跳,不由尖叫,“是蟒蛇!”
“不对,不是蛇!”天澜眉头紧皱,沉声道。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精神力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天澜反手抓住小棠的玉臂,后退一步,心中已生几分去意。
“黑蛇”发出刺耳的鸣叫声,然后“蛇身”渐渐抬高,不一会儿就升到了树林顶端之上,四只粗壮有力的黑腿露出来。原来,这不是蛇,而是一种脖子很长的类似鹿一样的怪物。可是它的脖子又不像是脖子,反倒是跟蛇身一样能移动自如,甚至能盘在一起。
这只不知名怪物高大异常,直立起来立刻就像小山一样,天澜等人跟它一比如同蝼蚁。
“不好!快跑!”天澜向叶逸大喝一声,然后拉着小棠便向反方向跑去。
这种怪物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叶逸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闻言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嘶——!”黑色怪物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竟然一边发出难听的声音,一边追上来。不过这怪物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动作很僵硬,脚下的树木也太碍事了。但是无论前路多曲折,这只怪物还是毅然决然地向天澜他们跋涉而来。
“天澜,那是什么东西啊?”叶逸一边跑一边大声道。
“不知道。不过它的外形有点像一种灵兽。”天澜侧头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黑色怪物,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惊慌,顶多是有些不解。
“什么灵兽?”这一次问的是小棠,她本来心中十分惊恐不安,但是不知为什么,有天澜紧握着她的手,她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好多。
“是一种叫黑相鹿的灵兽,四足、曲颈、方首。”他一说完小棠就想起来了,她在书上曾看到过这种灵兽的记载,也知道了为什么天澜会说不太像了。因为黑相鹿的头是四平八正的那种,而这一只的头是扁平的,真要说的话,就像是用砖头硬把它的头拍扁了……不过扁成这样,怎么说都不可能存活吧……
叶逸又听到了那难听之极的鸣叫声,这一个像鹿像蛇的东西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鸣叫声呢?无论是鹿还是蛇都没有这样的。他回头一望,失声叫道:“啊!它还追着我们!真是阴魂不散!”
三人慌不择路,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向哪个方向,只是想尽量离黑色怪物远一点。
忽然,天澜在前路发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穿着金狮佣兵的衣装,身材矮小,背着弓箭,不是南宫奎是谁?
“天澜大哥?小棠姐姐?”南宫奎不知在发什么愣,直到天澜和小棠跑近了才发现。
天澜断然没时间跟他细细解释,匆匆道:“南宫,快走!”
“什么……”南宫奎没明白情况,愣在原地。天澜没时间再理他,拉着小棠从他身旁越过。
“傻小子,快逃啊!还愣着干什么!”后面的叶逸也看到了南宫奎,招呼一声,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拽着他就跑。
“喂喂,等等啊!那边是……”南宫奎正要反抗,忽然刺耳的鸣叫声传来。他吓了一跳,急忙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奇丑无比的怪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什么事情都忘光了,只记得脚下发力狂奔。
半个时辰后,黑色怪物的影子总算是消失了。四人累得不行,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
“啊——!!”南宫奎突然大叫一声,离他最近的叶逸吓得一个机灵,埋怨道:“你干什么啊!想吓死人啊!”
“不好了!不好了!怎么办啊!我们进来了!”南宫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害怕得团团转。
叶逸无力地倒了回去,道:“怎么不好了?我们进哪里了?你倒是说清楚!”
南宫奎一愣,苦着一张脸说:“我也不清楚……”
“那你还大惊小怪?!”叶逸十分不爽。
“确实是不对。”天澜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向四周细细看去。
“怎么?”叶逸可以无视南宫奎,但是对于天澜他有着绝对的信任,闻言打起精神,也站起来。
原来他们跑着跑着已经跑到了一个峡谷中,峡谷很宽,而且此地看上去崖顶不是很高。刚才因为晨雾很浓,一时间倒是没有注意来到这么个地方。
“有什么不对吗?”叶逸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特别之处,除了雾气有点大之外……
天澜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地转过身。他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缓缓地从肩头垂下,额前的刘海微微飘起,露出他那一双黑中带银的双眸。细细的银丝在他的瞳孔之中构成一幅幅不断变换的玄妙图案,一眼望上去,似乎就会被其吸引,有着说不出的至美。
一瞬间,小棠、南宫奎和叶逸都愣在当场,傻傻地看着他的双眼。
“抱歉……”天澜知道“玄眼”太过于玄妙,除阵法师以外的人很容易为之所迷,便将灌注在双眼之中的精神力全数收回。三人很快恢复原状。
“天澜,那是什么?你的眼睛刚才好漂亮。”叶逸还有点怀念刚刚那美丽的玄眼,不由问道。
“那是‘玄眼’,是用来看透阵法表象,直指本源的一种特殊精神力运用技巧。只要是阵法师都会这个。”他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太多。但是南宫奎却是吃了一惊,又一声大叫。
“你小子是诚心的对吧!”叶逸嘴角抽搐,用手指使劲弹他脑门一下。这小子怎么这么喜欢大叫?就不能老实一会儿?
南宫奎没管他,而是一脸崇拜地看向天澜,道:“天澜大哥,你居然是一位阵法师?太厉害了!我从没听说过有你这么年轻的阵法师!而且玄眼真的太美了!”
天澜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刚才看到,我们不小心进了一个阵法,现在已经被困在阵中了。”说着,随手向近处的石壁放了一道风刃,怪异的是风刃还没有碰到石壁就被一层灰色的光圈吞没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南宫奎无比苦恼地大叫一声。
“什么?!!怎么会这样!”南宫奎无比苦恼地大叫一声。
叶逸眉毛一挑,对南宫奎大呼小叫的习惯已经忍无可忍了,捏了捏手指,阴阳怪气道:“天澜,你不介意在我们出去之前先少一个人吧!”
南宫奎闻言一颤,立刻窜到最近的小棠身后,小心地探头,一脸惊恐。
小棠不满道:“叶逸你就别闹了,还嫌不够乱吗?真是的……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
“说得好像你比我们大多少似的……”叶逸知道逮不到南宫奎,只得小声抱怨了一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似乎也没有多少恐惧之心,还是嘻嘻哈哈,不知是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还是对天澜有着盲目的信心?
天澜轻咳一声,引起众人的注意,说道:“好了,正经点。南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南宫奎从小棠身后走出来,畏畏缩缩地说道:“我听父亲说,这里好像是叫做逍遥谷,谷的深处有一个小村庄,名叫逍遥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宁静小村。但在五年前,这个小村突然与外界彻底隔绝,山谷中弥漫起黑雾,所有入谷的人都一去不返。因为逍遥村与外界联系不多,一开始没人在意。可是最近山谷的黑雾越来越凝实,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阴森森的鬼堡。各大势力猜想这里是不是在进行黑暗妖法实验,派了一波又一波人前来探查,可都无果而终,所有人都没回来。终于这个‘鬼堡任务’轮到我们佣兵团了。”
“鬼堡?我没有看到什么城堡啊?”叶逸不解道。
“啊!你们快看!雾!”小棠轻呼一声,指着远处峡谷深处。
白色的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峡谷深处飘来的浓浓黑雾。凝神看去,远处的黑雾果真凝聚成一个黑色的堡垒,无数的黑雾正从堡垒下飘飞而出。
“堡垒……黑雾……小心!不要吸到这些雾气!”天澜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醒了一句,挥手一阵清风拂过,将黑雾驱赶到一旁。但这黑雾不知是什么做的,用风竟然无法驱散,只能勉强驱赶,过不久它们又会重新弥漫。
“怎么回事?”叶逸问道。其他人也都用好奇的目光等待天澜解答。
天澜皱眉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个阵法应该是两百年前一度辉煌的名阵——七彩塔垒,是一个困阵,陷入阵中的人将会被中心的七彩雾塔所惑,吸入彩雾,神智大乱,自相残杀。”
“七彩塔垒?”叶逸看了眼黑乎乎的雾气城堡和四周脏兮兮的黑雾,撇嘴道:“还真是名不符实!”
天澜摇头道:“这当然不是原本的七彩塔垒阵法。原阵早在两百年前失传了,这一阵应该是仿制出来的,用的能量源也不是七彩石,而是有着黑暗力量的东西,所以才会这样子。”
“神智大乱……自相残杀……”南宫奎默念着天澜刚刚的话,眼神莫名惊恐不安。
天澜看他状态不对,关切道:“南宫,你怎么了?对了,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险地边缘徘徊。南宫团长放心你一个人吗?”
南宫奎默默地低下头,似乎不敢回答。在众人的催促下,良久,他才苦涩地开口道:“父亲……和二叔,带着两百个人在今天清晨出发进入了逍遥谷,也就是这里。我……父亲本想带我来的,可是我……不敢进来……”说道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头越埋越低。
天澜闻言看了他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叶逸倒不觉有什么,摸摸下巴,道:“这么说,他们都在前面了?那我们快点和他们会合吧。人多力量大。”言罢,他首先大步走向前。
天澜拍拍南宫奎肩膀,轻声道:“别担心了,他们不会有事的,更不会责怪你的。”
南宫奎闻言惊讶地一抬头,却发现天澜已经转身向前走去。
天澜大哥是怎么看穿我的心事的?南宫奎静静地想到。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他知道我不但担心父亲和二叔的安危,更是痛恨自己的懦弱?只是,连父亲二叔他们都没办法了解我的心情,或者说,从来没有认真体会过我的心情……
天澜并没有读心术,然而精神力远超于常人的他神经极为敏锐,洞察力惊人,往往能注意到常人无法注意到的事情。此外,他的性情本就较为内敛,习惯于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再加上他与南宫奎年龄相仿,他的心思自然不难揣度。
四人一路向前,越是往里走,黑雾就越大。一开始天澜还可以用控风术驱赶一下黑雾,可是到了后来,黑雾实在太浓密,无处可赶,他便干脆用了一个风御术将四人保护起来。虽然这样做消耗的灵气不少,但总比被黑雾迷了心智要好。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黑雾还是如此浓密。别说前方了,就连脚下都看不清,方向更是完全不能分辨,他们几人只有紧紧跟着天澜才行。
叶逸感慨道:“如果说吸进一点就会神智大乱,那南宫团长他们岂不是……”
天澜瞥了一眼南宫奎,见后者脸色一变,道:“武者的护体灵气对这些黑雾也有驱逐的作用,只要小心一点,黑雾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如果你不信的话,现在可以出去试试。”
叶逸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Lang鼓似的:“不用不用,我信你就是。”
“嗯?”
“公子,怎么了?”
“有血的味道……”天澜皱眉答道,脚步一缓。
“啊——!什么……”南宫奎刚一抬头,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随之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喂,你小心点……等等,这是……”叶逸低头一看。原来南宫奎踢到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尸体。
南宫奎几乎呆愣过去,数秒后,他反应过来,连忙爬过去,抓着那尸体大叫:“赵叔?赵叔——!”
“是金狮的人吗?”天澜轻声说了一句,俯下身去探他的脉象,片刻后,他遗憾地摇摇头。显然,这个人已经断气有一会儿了。这具尸体身上有多处砍伤,一定是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走!”天澜道。
“南宫小子,我们快走啦。”叶逸把南宫奎抓起来。他也能理解南宫奎的心情,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悲伤的时候。
南宫奎双手颤抖,颤微微地说道:“我父亲和二叔他们……”
叶逸安慰道:“他们那么厉害,你还不相信他们吗?快点走,他们一定就在前面。”
南宫奎点了点头,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才向前走去。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四人又接连发现了好几具尸体,除了金狮的人之外,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甚至还有几具白骨。若说他们本来还对这里有几分轻视之心的话,现在都已经脸色沉重,再没心情开半句玩笑。
又走了一会儿,雾气渐渐淡了,勉强能看见前方。
叶逸见黑雾基本已经消失,问道:“我们这就闯过那个什么阵了吗?”
天澜撤去风御术,道:“不是,我们还在阵中。前面不知为何被布阵者撤去了黑雾,也许会有别的东西,不能大意。”
“啊?父亲!二叔!”黑雾刚一消失,南宫奎便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群人,其中就有他担心不已的父亲和二叔。他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二话不说就向他们跑去。
“小奎?”南宫明镜和南宫明青听到声音,惊讶地站起来。南宫奎扑到父亲身上,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这才放下心来。
“小奎……你不是在外面吗?怎么会跑进来了?”南宫明青不解道,他随后看到缓步走来的天澜一行人,眉宇之中的疑惑更盛。
南宫奎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我们在外面碰到了一只很可怕的怪物,然后就误打误撞地跑到这里了。”他这时候才有心情环顾四周,却惊讶的发现本来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一百人多人,除了南宫明镜和南宫明青以及一些五星级以上的高手外,其余**多都受了伤。
地上留下了不少尸体,除了人的尸体之外,更是有不少动物的尸体,其中以残破的老鼠尸体居多。
“二叔,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明青叹息道:“我们一入阵便知不妙,虽然之前有得到消息说黑雾有迷乱心智的能力,要我们小心谨慎。可还是有几个兄弟不慎吸进了黑雾,我们只得把他们……唉,在度过黑雾区之后,又遇到了很多奇怪的遁地老鼠。这些老鼠十分凶悍,悍不畏死,一双铁爪堪比刀剑,又能遁地,神出鬼没,我们很艰难才将它们暂时打退。”
南宫明镜一脸悲伤,看着南宫奎更是一阵发愁。没错,一开始他是想带上南宫奎进来,可是现在他发现这里的凶险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反倒开始庆幸没有带上小奎。不料这时候小奎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很不是滋味。
他又看到天澜三人,道:“小奎,他们是怎么回事?”
南宫奎摸摸头,道:“我们碰巧遇上的。这个……他们也是不小心才会进入这里。父亲,天澜大哥他们都不是坏人,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天澜他们走过来听到南宫奎这句话明显向着他们,不由对他好感微升。虽说南宫奎看起来挺没用的,不过人还挺好,至少不坏。他们之间相识不久,但勉强还算是共患难的朋友,同辈之间的人总是比较容易产生亲近感。
“南宫前辈,我们又见面了。”天澜向他行了一礼,微笑道。
南宫奎恍然道:“对了!父亲,天澜大哥还是一位阵法师呢!他肯定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的!”
南宫明镜闻言眼前一亮,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天澜,道:“小奎说的可是真的?”
天澜眼睛微垂,轻声道:“算是吧。”
“既然如此你可知这是什么阵法?要如何破解?”南宫明镜追问道。
“略知一二。”天澜刚想与他们解释,忽然一名佣兵快步走近。
“南宫团长,伤亡情况已经点清。”他瞥了一眼天澜等人,迟疑了一下。
南宫明镜道:“无妨,天澜小兄弟几人不是外人。”
“是……”那名佣兵拿出一张草纸,上面写满了人名,“我们一共二百人整,目前轻伤九十人,重伤十八人,阵亡……五十五人……伤亡共计一百六十三人,现在还有战斗力的约有一百二十七人。”
他每说出一个数字,手上便颤抖一分。而南宫明镜等人则是每听到一个数字,脸色便难看一分。说完后,他将手上的名单交给南宫明镜。南宫明镜注视良久之后才缓缓折起,贴身收好。
这些都是他的兄弟啊,都是把身家性命交托给他的好兄弟啊……虽然明知这次任务一定会有不小的伤亡,可是在听到这些数字之后,他还是无法无动于衷。那每一个名字在他眼前都好像是那一张笑脸,似乎还在开着玩笑说:团长,下次的佣金可要多分我一点……
“大哥?”南宫明青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我知道……”南宫明镜平静了一会儿,将那份悲伤埋在心底,眼前并没有脱离危险,他这个团长可不能懈怠。
“南宫团长!”这时又一个身穿轻甲的佣兵走来。这位佣兵年约三十,面容消瘦,装扮有些不同,没有穿着防御性好的重型甲,也没有佩戴兵刃,只是穿着极为轻便的皮甲,手上拿着一根木杖。
土系的术士……天澜只看一眼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他周围土元素异常活跃,似乎是刚经过一场大战,活跃的元素还没有平息下来。至于实力……应该不低,可能是四星左右,因为天澜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压力,这说明对方应该强不到哪里去。
“秦兄弟,他怎么样了?”南宫明镜似乎对此人很看重,亲自上前走了几步,这才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姓秦的佣兵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他伤得太重,已经……”说完,他环顾众人,目光停在天澜身上。正如同天澜能感应出他是土术士一样,他也能看出天澜风术士的身份。天澜向他点头示意,对方也礼貌地回礼。
经过南宫明青的解释,众人才知道,这个佣兵名叫秦钟结,是一名四星初期的土系术士,在刚才对付遁地老鼠时出了不少力,属于金狮的精锐之一。毕竟,术士大多身份尊贵,很轻易便被各大世家笼络走,会冒着生命危险做佣兵一行的人不多,而其中能达到四星的修为的人就更少了。秦钟结也算是一个天才,三十几岁便能达到四星的高度,听说他是专门来佣兵团在生死之间磨练自己,这种人在术士中也算是奇葩了。
而他们两个之前谈论的人正是此次前来的另一个术士,是一个水系术士。不幸的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众人尽了全力还是没能挽救他。
南宫明镜还在跟秦钟结谈话,这时佣兵们一阵骚动,有**喊道:“小心!那帮老鼠又来了!”
众人向前方定睛看去,只见远方地面面上出现一个个小黑点。天色昏暗,大多数人都看不太清。等那些小点靠近,众人才看清。原来竟是一只只灰色的老鼠。这种老鼠比平常的老鼠大上两号,直立起来约有半米高,全身覆盖着灰黑的长毛,遮住了眼睛。这还好,最奇怪的是这些老鼠“身残志坚”,最前方的一只后背血肉全无,露出白森森的脊梁骨,颈部一百八十度弯曲,本该是肚皮的地方确是森森白骨。右前爪和左后爪都呈不自然弯曲状态,无法想象这个状态要如何爬行。
这一群群黑点粗略算去,约有八百只左右。全是老鼠,大小相似,形态各异。有的没有四肢,在地上滚动;有的身躯比例不协调,一个脑袋占九成空间;有的无眼无耳**……总之,就没有正常的老鼠,都是丑陋不堪,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东西?变异物种?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正常思维下,这种样子的老鼠不可能是活的吧,可是它们偏偏又在移动,甚至嘴里还发出嘎嘎的声音。
南宫明镜脸色一变,大吼道:“大家小心!备战!”
佣兵们立刻摆开架势,警惕地望着老鼠群。他们之前对付过这些东西,有了经验,这一次谁也没有盲目冲上去。土术士秦钟结则是跑到中间,蹲下身,双手触地,一层层黄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固地术……天澜知道秦钟结是在用土系的基础术法固地术,与控风术一样是术士的基础,无星级术法,甚至说连术法都算不上,只是一种元素的应用罢了。作用也很简单,就是固化地面,这样那些老鼠的遁地绝活便大大受限。
南宫明青抽出佩剑,对几人说道:“这些老鼠很邪门,攻击它们也不会死,不会有痛感,只有把它们的头破坏掉才行。还有要小心它们的爪子,不但非常锋利,还有毒性,很多弟兄都吃亏了。小奎……还有你们几个,不要离我太远。”
几人点点头,小棠和叶逸拿出武器,南宫奎也哆哆嗦嗦地拿出两支箭矢。天澜似有所觉,抬头往天空看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上悬挂着一个血红的圆月。红色圆月像是吸收过无数鲜血,妖艳得吓人。红色光芒一张一合,忽明忽暗,如同一颗活动的心脏,看得人不寒而栗。
“这这这……这是什么?月月月亮?”南宫奎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如此可怖的红月,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其他人顶多脸色微变,倒没有太大的惊吓,在场的人多是修为过人,所谓艺高人胆大,区区一个月亮还没有办法吓到他们。南宫明青等一早就来的佣兵更是早就看到这轮红月。
天澜道:“阵中日月,自成方圆。形态虽有不同,但不必多虑。反倒是……天上有东西过来了……”
南宫明青闻言抬头仰望,以他六星的修为眼力自然不是常人能及,很快就看到了天边出现了数十只……鸟?
黑色天边,红月闪动,一群群怪鸟呼啸而至。每只怪鸟大约身长三尺,红色的羽翼坚硬如钢铁,身躯是黑色,尾翼红黑相间,爪子异常的粗大有力,头顶秃秃的,露出红色的肉。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灵动地转动着,瞧着地上的猎物,闪着嗜血的光芒!
“大家小心天上的怪鸟——!”南宫明青示警道。众佣兵在他的提示下也都看到了天上飞来的怪鸟群。
其中一只怪鸟俯冲而下,落到不远处一个佣兵尸首上,张开尖嘴竟啃食起尸肉。很快又有两只怪鸟落到尸体旁,一起享受“香甜的美食”。
“死鸟!你们干什么!”一个佣兵大叫道,冲过去向着怪鸟抡起锤子。
这些佣兵同生共死,往往有很深的感情,就算是尸体,他也不能容忍战友被这恶心的怪鸟玷污!
怪鸟受惊,赶忙展翅飞到半空中,黑亮的眼睛不善地盯着那名攻击他们的佣兵。
“小心——”天澜向那名佣兵叫道,但还没说完,怪鸟一声尖啸,张开细长的嘴,从嘴里凝结出黑色的光球。黑色光球内数道光芒交错,光球渐渐变为利剑模样,剑尖下指。“咻”的一声,一道黑色利剑如流星之速下坠,那名佣兵转眼间就被三道黑色利剑刺穿身体,还来不及惨叫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滩血水。
众人一下脸色大变,纷纷转头防备起怪鸟。
未知的东西总是能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就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叶逸此时也有几分忐忑,脚下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没想到的是,他随口一说竟真有人给他解答。
“这是一种名为嗜血乌鸦的鸟类,介于野兽和灵兽之间,虽然灵性不低,但是并没有完全形成神智,好血嗜杀。以新鲜的尸肉为食,激怒或饿极的时候也会袭击活人。”
众人讶异地看向天澜,没想到这位年岁不大的少年知识如此渊博。
天澜好像没看到众人的目光,接着说:“嗜血乌鸦喜好阴湿多血之地,大概是这里浓烈的血气将他们引来的。刚才那道宛如利剑的黑光,正是它们的必杀技,名曰‘嗜血剑’,威力不大,但腐蚀力极强,万不可碰触。”
“那它们可有弱点?”这是南宫明青最关心的。
“要说弱点,”天澜抬头看着那丑陋的嗜血乌鸦,“大概就是它们头顶的软肉吧,不过若是没有一击毙命,往往会令它们更加盛怒。”
这时候佣兵们已经跟老鼠们开始火拼,大家都有对付老鼠的经验了,远离老鼠的爪子,利用它们动作迟缓的弱点迂回攻击。这些傻傻的老鼠想遁地之时,就会砰的一声仿佛撞在石头上,挖土的速度顿时大降,佣兵们就可以趁这段时间解决它们。而本来身处地下的老鼠多半也撞到坚硬的土层,就算奋力挖土,也会很快被地上的佣兵发现,起不到突袭的效果,这全要归功于土系术士秦钟结。
但是这一次情况显然有所不同,因为除了那些讨厌的老鼠外,天上还多了好些嗜血乌鸦。这些乌鸦也不是吃素的,它们看到地上有那么多“美食”却吃不得,顿时就把地上那些活动的“准美食”恨上了,准备大举进攻。
几个佣兵对着嗜血乌鸦一齐发动剑气。剑气与剑芒不同,剑气是灵气的高等运用之法,除了攻击范围远一点之外,威力并不如何出众。而剑芒则是需要在领悟剑意的基础之上,威力不可小觑。
数道白色剑气破空而至,但嗜血乌鸦飞得极高,离地约有上百米的样子,剑气在空中一直消耗力量,到那高度时早就没了威力。而且以剑气的速度,嗜血乌鸦根本不屑一理,挥挥翅膀就甩掉了!
嗜血乌鸦在空中,佣兵们在地上,从地面上攻击空中的飞鸟本来就很不利,更别提这不是一般的鸟,而是灵性很高的嗜血乌鸦。
佣兵们一看用刀剑不行,立刻换了方法,把刀剑放下,拿起弓箭。一时间漫天箭雨向嗜血乌鸦射去。这些佣兵常年厮杀,会的兵器当然不止一种。
但还是对嗜血乌鸦无效,它们身上沉重的红色铁翼可不是装饰,每当有箭矢袭来时,它们总能及时用翅膀挡开。箭矢射到它们的铁翼上毫无影响,就算瞄准它们头上的软肉多半也射不中,因为想要从地面上射中它们的头顶,除非它们低下头让你射……
“哇——”一声难听的乌鸦声传来,一只嗜血乌鸦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下,重重地摔到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再一看,它头上那块软肉正插着一根箭矢,箭矢深深地没入它的头部,只留下一段箭羽在外。
天澜等人心中惊奇,是谁有这么好的箭法……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对不对,也不是,我是要杀你,可是又没想杀你……”
众人一看,竟是南宫奎充满歉意地向那只乌鸦的尸首拜了又拜,仿佛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南宫明青大喝道:“小奎!你在搞什么?!”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南宫奎被他二叔一吼,吓得连手上的箭矢都扔了。他像一个闯祸的孩子一样,摸了摸头,又赶紧把箭矢捡起来,搭箭开弓。
他将长弓拉成满月,瞄准天上的一只嗜血乌鸦,眼神无比专注锐利,似乎这世界上只剩下他的弓箭和目标,再无其他。但是很可笑的是,他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莫名其妙的话:“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想杀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不要记恨啊,原谅我吧……”
他轻轻一拉,带着一丝白光的箭矢破空而去。被瞄准的嗜血乌鸦拍打着翅膀想将箭矢掀飞,但是那根箭矢却完全不受风向干扰,径直向它的头飞去。嗜血乌鸦只好用翅膀护住面目,从这个方向,箭矢最多只能射中它的铁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根箭矢突然变向,从上空绕了半圈,准确命中了那只乌鸦的头顶!
叶逸和小棠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们还真想去重新认识一下南宫奎。没想到他貌不惊人言不压众,在弓箭方面还真有一套!只是他们刚想高看他一眼,南宫奎却是很不争气地向乌鸦尸体哆哆嗦嗦地拜了一拜,害怕得不行,让几人不禁大跌眼镜,好不容易升起的几分敬重之心也烟消云散。
“这是……”天澜看着南宫奎,双眼中再度浮现出银色丝线,构成玄妙的美丽图案。玄眼不止能用来看透阵法本质,还有诸多妙用。好比此刻,他能看到在南宫奎的眉宇之间有一个微弱的银色光点。
“汇神之态……”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说不上多讶异,但还是不禁多看南宫奎两眼。
汇神之态是一种奇妙的状态,进入这种状态的人能在短时间精神力大增。在命悬一刻或是突破瓶颈的时候会偶尔会出现。对于弓箭手来说,汇神之态能够在瞬间将命中率提升至近乎百分百,而且可以运用多数人都无法学会的高等技法。
但是南宫奎现在显然不符合汇神之态产生的两种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百年难遇的汇神之体!也就是随时可以进入汇神之态的神奇体质!这种人若是学习弓箭,那进境定是一日千里,如果他真的学了十三年的弓箭,现在可以说是独步天下的神射手!
此外,他还发现南宫奎的灵气已经达到了三星中期,以他的年龄来讲已经是相当罕见了,当然还不能跟天澜和叶逸相比。
“小奎!你还在跟这些乌鸦客气什么!”南宫明镜似乎很不满,对着儿子严厉地吼道。
“啊啊!是是……”南宫奎吓得双手一颤,险些把弓箭扔到地上,闻言立刻从箭囊里抽出三只精钢箭矢,搭在弓上。
难道他要同时射三支箭?
众人心中刚升起这一念头,三只箭矢已经破空而去,各自以不同的轨迹射中三只嗜血乌鸦。
高等技法……高手啊……众**多用敬佩或惊奇的目光向他看去,连金狮的不少佣兵都是,因为他们虽然知道小奎弓箭不错,但是从来也不敢真的射人,连射猎都犹犹豫豫推三阻四的,所以不少人还是抱有怀疑心态,而此刻见他露了一手都大为吃惊。
南宫奎显然不适应接受众人的目光,发觉到自己被人注目后竟用长弓遮住脸,叫道:“啊啊啊!我错了!你们不要这样看我……”搞得众人一阵无语。
“小奎!小心!”南宫明青叫道。原来,嗜血乌鸦已经发现将它们同伴射死的“准美食”是哪个了,纷纷调转方向,向南宫奎进攻。
“啊啊啊!不要打我!”南宫奎的不争气远超众人想象,他不但没有回击,甚至连护体灵气都没有放出,就这么蹲在地上,用弓箭护住头。哪里有一丝高手风范?甚至连一般人都不如。
幸好南宫明青就在他不远处,为他暂时挡下了嗜血乌鸦的攻击。
天澜不禁摇头,暗暗叹息,真是可惜了他这惊人的天赋,居然能胆小至此?若是未来的天下第一神射手是这个样子,世界上的弓箭手恐怕都会郁闷到自杀吧……
叶逸这时跑到天澜和小棠身边,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吼道:“你们两个想吓死我啊!”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当漫天红羽将两人吞没的一刻,他感觉到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抱歉……”天澜神色如常,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你道哪门子歉啊?”叶逸白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个态度有点不爽,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天上剩余十几只嗜血乌鸦发出极为难听的叫声,刺得人耳膜发胀。
“它们在呼唤什么……”天澜一手捂着耳朵,一边说道。天上的青色幻龙在这个声音的冲击下亦有几分溃散之势,而远处正在施术的秦钟结更是短时间被迫中断固地术。
地下有东西……天澜心中一突,感应到危险。想都不想,抱着小棠迅速闪身。
他脚跟刚一离开,之前站立的硬化地表突然裂开。裂开足有十米长,一只巨大的爪子伸到半空中虚抓一下。这只巨爪爪上覆盖着灰黑色的长毛,爪尖锋利程度更胜那些丑陋老鼠,连大地都能轻易裂开,撕裂人的血肉更是不在话下。
“天澜——!”叶逸一个飞跃,挡在天澜面前,双手握剑,目视着巨爪。
那只巨爪晃了晃,地面的裂痕更大。又一只巨爪伸出来,作撑地状。双爪一齐用力,忽地一下,地面仿佛一晃一塌,硕大的一只巨物跳上地表。不出所料,这巨物也是老鼠,不过这只老鼠大得吓人,一只顶过上百只小老鼠!
它大约三丈高,肚皮像是一堵墙,覆盖着厚厚的灰毛,眼睛小的看不见,四肢爪子刚劲有力,白色的獠牙反射着红月的光,阴森可怕。巨鼠张开嘴想要嘶吼,但它似乎没有喉咙,张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声响。它庞大的身体向前扑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嗜血乌鸦召唤的缘故,它目光死死盯着天澜,似乎不把这个人类撕裂誓不罢休。
叶逸跃跃欲试,道:“好家伙!你的对手是我!给我看这里!!”他手腕一转,铁剑刹那间满溢金色灵气,照亮了一大片区域,与周围黑色之景格格不入。
巨鼠和嗜血乌鸦常年生活在黑暗中,讨厌这种耀眼的光芒。空中的嗜血乌鸦拍打着翅膀,脑袋乱晃,又被南宫奎射下来几只。巨鼠则是闭上小眼睛,双爪胡乱抓挠。叶逸后退半步,躲开了巨鼠的胡乱攻击,铁剑横挥,一道金黄色弯月状剑气骤然成型,斜着向上飞去,目标正是巨鼠的脖子。这一招正是他曾用过的苍穹十式的第一式弦月破晓。
巨鼠比其他小老鼠要聪明许多,腿一弯,脑袋一缩,砰地一声坐在了地上。金色剑气正好擦着它头皮而过。
叶逸哼了一声,铁剑虚挥,金色剑气转个圈从巨鼠侧面袭来。巨鼠扭过头,睁眼看了一下,刺眼得不行,马上又闭上眼,张开大嘴,啊呜一下把剑气吞在嘴里,嘴巴一鼓一鼓的,不一会儿就嚼烂了!
叶逸瞪大了眼睛,心想这老鼠的牙齿是用什么做的啊,连剑气都能嚼?
巨鼠不好受,大概是牙齿崩了一截,吐出两块碎齿。杀心更胜,张牙舞爪扑过来。
几个离得近的佣兵已经赶到,长剑长枪纷纷砍到巨鼠身上。巨鼠防御力惊人,抖抖身子,全然无恙,冲着佣兵们哈了口气。顿时一阵恶臭,离它最近的一个佣兵竟昏了过去,要不是他的同伴及时将他抱走,恐怕他就要成为巨鼠的第一顿美餐了。
一个佣兵叫道:“小心,这巨鼠呼出来的气也带毒!离它的嘴远点!”说完,那个佣兵竟也四肢无力地倒下了。
叶逸的金色灵气对巨鼠有些许克制作用。他虽然也不小心吸入了一点巨鼠的“口臭”,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冲了上去,势要将巨鼠的头斩于剑下。
经过很长时间的缠斗,那只顽强的巨鼠最终在众多五星级六星级的高手围攻下力竭而亡。在天澜和南宫奎的合力下,最后一只嗜血乌鸦也死了,漫山遍野的小老鼠也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众人总算是得以喘息。
但是大家实在太过疲累,连番激战使得他们大多精疲力竭,找了个较安全的地方便开始休整。这次的情况比上次稍好,大概是有了经验的缘故,一百四十五人之中仅有二十人阵亡,其他**多是受了点伤。
比较麻烦的是老鼠身上带的毒,经过天澜的鉴定,这毒正是一种尸毒。中毒者会全身麻痹,若不及时医治会有性命之危。
“那要怎么办呢?天澜大哥。”南宫奎现在对天澜十分信服,对于他表现出的多领域专业才能已经近乎崇拜了。
“万物相生相克,十步之内必有克星。”既然这里的老鼠身上会有尸毒,那么附近必定有解毒之物。他向几人介绍了几种可解此毒之物,南宫明镜二话不说便命人去寻这几样东西。
另一边,小棠不情不愿地帮叶逸包扎左臂。
“哎呀,痛痛痛,你就不能轻点吗?”叶逸毫无形象地大叫,左臂却不敢妄动。
小棠故意拍了一下他的伤臂,又疼得叶逸龇牙咧嘴,道:“活该,谁叫你用手臂挡大老鼠的爪子,没成残废就偷笑吧!臭老鼠的毒可以暂时麻痹神经,要不要我给你抹点儿?”
叶逸头摇得跟拨Lang鼓似的,道:“不要不要,那些臭老鼠恶心死了,别再拿给我看了!哼,这辈子别让我看见老鼠,看见一只杀一只,看见两只杀一双!……哎呀!您轻点行不?”
小棠将绷带紧紧打了个结,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你伤得不重嘛,还有力气吵吵嚷嚷,这么多人就你叫的最欢!过来,帮忙其他人!”
“哦,好!”叶逸答应一声,带上铁剑,正要起身,却听不远处传来哭喊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佣兵重伤将死,他的同伴伤心欲绝,哭声震天。
这个佣兵名叫屠寄,年约五十,在众人中算是年龄最大的一位。在之前的混战中不幸身中鼠毒,下半身被老鼠啃食的血肉模糊,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屠寄哥,你不要死。你这么去了,伯母要怎么办?”另一位年龄稍小的佣兵老泪纵横,拼命呼喊着屠寄的名字,看来是他很要好的同伴。
“兄弟,真……对不起了……”屠寄双眼模糊,顺着声音勉强扭过头去,断断续续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的老母……还望你看照一二……还有我的儿子……他长大了,不用管了……我的女儿……跟你儿子挺般配的……希望你能照顾点……或者帮她找个好人家……她娘死得早,我又没有什么时间关心她……亏欠她……”
他的同伴是佣兵,长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此事轮到自己头上,依旧无法淡然。
“好好,我都知道。我们搭档三十年了,我还不清楚么?就这么点小伤,你会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你漂亮女儿还等着父亲回去呢!”
屠寄血眼流出一行清泪,声音嘶哑,道:“老伙计,营地里……我的枕头里……有一封信……给我的女儿……”
叶逸最见不得这种死别,尤其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死,自己帮不上忙。那种无力感让人心痛……
“让我看看!”天澜走了过来,与叶逸擦肩而过。他蹲下身,看着屠寄的伤势,眉头皱了起来。这伤太严重了,想要救活他困难无比。就算能活下来,他也要永远失去下半身,瘫在床上。
“天澜?”叶逸见天澜神情专注,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天澜看着屠寄,温和道:“放心,我会救你的。只要还有一口气,你就死不了。”
屠寄同伴听到,眼睛顿时焕发出光彩,一脸希冀。而屠寄本人只是眼神闪动几下,随即黯然道:“天澜兄弟,谢谢你……还是别费力气了,我知道……救回来也是个废人……就让我这么去吧……”
天澜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他深深看着这个将死的人。死了,抛不下舍不了;活着,却又定是生不如死。应该何去何从,总应由他自己做个抉择吧。
良久,天澜长叹一声,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活着倒不如还不如就此终结。作为一个医者,他必须也应该尊重伤者的意愿。缓缓收回了手,他默默地看着这个人,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同伴的哭声还回荡在山谷中,悲凉的气氛感染了其他人。
“天澜……”叶逸见天澜起身背对着他,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天澜轻轻一叹,道:“节哀吧。”说完,转身走向另一个重伤者。他轻轻拍了拍正在忙碌的救护人员,道:“让我来帮忙吧。”
在这里的佣兵大多有着一定的疗伤经验,毕竟常年过着刀头添血的生活,受伤是家常便饭,经常需要自己为自己治伤。但是手法大多粗糙无比,不但使病人痛得死去活来,而且常常留下更深的隐患。
那个佣兵疑惑地看着天澜,道:“你?会吗?”他显然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人会比他们这些老手做得更好。
天澜笑了笑,取出一些瓶瓶罐罐,道:“别看我这样,也算是半个医者吧。他的伤势很严重,像你这么简单地包扎,他以后怕是没有办法正常行走了。”
那个佣兵表面上有些不服,心里却知道天澜说的是事实。大多退役佣兵都是因为救护不及时,导致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无法再执行任务。可这也没有办法,他们总不能在危险的任务中专门雇佣一个医师,还要时刻分神保护医师。好的医师战斗力不够,在混战中很容易死亡,差一点的医师作用有限,不如不用。本来他们有一个厉害的水系术士是专门负责救治伤员的工作的,可惜那位术士之前不幸战死了,这使得接下来受伤的人集体遭殃。
天澜看那位佣兵迟疑地退开两步,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直接上前,轻轻剪开伤者腿上的绷带,熟练地拆下,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看着旁边那位佣兵一阵咋舌。
他看了眼伤口,没有太多犹豫,抽出藏在腿上的匕首,另一手拿出一个油灯。不见他做什么动作,油灯冒出了黄色火焰。他将匕首在油灯上灼烧一番,对伤者道:“等一下我要为你刮去淤肉,放出淤血,再上金创药。这样才能保证你的伤腿正常复原……中间的过程可能有些痛,希望你能忍耐。”
重伤者是条汉子,闻言眉头都不皱一下,道:“没关系,来吧。”
天澜招呼之前那个佣兵过来,道:“麻烦你帮我压着他,免得他身体乱动。”那个佣兵也想看看天澜要如何做,闻言欣然答应。
治病救人容不得半点马虎,稍微划错一点点,就可能导致伤者大出血而亡,必须全神贯注。天澜将匕首转了个圈,倒握着,神情专注。他虽然谨慎,可是动作并不慢,三两下就完成了,当他放下匕首时,那名重伤者还眨了眨眼睛。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啊?
天澜说的是正常情况下的普通人的标准,这些佣兵受伤习惯了,忍这点小痛当然不在话下。至于让别人压着他也是以防万一。
接下来就简单了,天澜为他细致地包扎一番,总共也没用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那名重伤者丝毫额外的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反而因为药效发挥出来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一切都做完之后,他细心地嘱咐一番:“好了,你暂时不要乱动。你腿上和肩膀上的伤比较严重,伤及根骨,需要每天换一次金创药。金创药药性比较强,恢复起来快一点。你肩膀和左手上的伤比较浅,每三天换一次就可。而你胸口上的伤太靠近脖颈,不宜使用太强烈的药,用百草露每日擦拭即可……恩,记得这几日少用左手。”
那名重伤者又是赞叹,又是感激,道:“天澜兄弟!你太厉害了!真是神医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大夫比你更厉害!”
天澜只是微笑道:“不敢当,天澜可不算神医。”
那个救护人员也是大为叹服,只当他在谦虚,道:“果真厉害,看来世界上没有你解不了的毒,医不好的伤吧!”
“世界上自然不会有无解之症……”说完,他想起了什么,又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加了两个字,“除了……”
“天澜兄弟!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几个外出寻找解毒物的佣兵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呼喊天澜。他们拿着一个个袋子,似乎装着很多东西。这几个人都是有着五星的修为,竟也一个个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衣服上还有多处破损,看来这一番采药也不容易。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天澜自然是毫不迟疑地走过去,那两个字后面的内容也就永远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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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澜兄弟,这些是青花蛇蛇胆。”那几个佣兵将袋子交给天澜。天澜跟他们介绍的几种药材之一就是青花蛇胆。这种蛇喜好群居,居住的地方较为隐秘,不易寻得。那些佣兵也是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个青花蛇巢穴,担心数量不够,便将那巢穴中的所有青花蛇都杀了,这才搞得如此狼狈。
“辛苦你们了……”天澜也没想到他们一弄就弄到了这么多青花蛇胆,这要是炼丹能练出多少珍贵的青花丹啊……
“天澜兄弟,这些要怎么用?直接吃下去吗?”一个佣兵问道,他们现在已经不把天澜几人当外人了。佣兵都敬重强者,天澜几人实力不弱,而且又年轻,最关键的是人家在医道方面是他们拍马也不及的,言语间自然客气许多。
“不,青花蛇胆药效太强,直接服用对身体有害。”而且太Lang费了……后一句话天澜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这些佣兵为了救弟兄的命,哪里还会在乎Lang不Lang费。
他微笑了下,道:“只是配制一份解毒散,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说着他拿出各种器皿,就在这里开始配药。小棠很主动地走过来帮他,她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公子会的她基本也懂一点,打打下手自然没有问题,别人就不行了,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
好在天澜说的没错,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解毒剂就配好了,足足两百人份,绝对够用。
他将解毒剂交给几个佣兵后,自己也忙着继续救治伤患了。他医术高超,一般的轻伤者不用他出手,要治就治那些重伤者。说是重伤,其实还算好,这些大多还能保持清醒,也没有受到严重的致命伤,只是伤口严重了些,现在又没有光水两系的术士,所以情况比较危急。
“好了,这样就行了。”天澜又救治了一个人,擦拭掉头上的汗水,道,“我没看错的话,你之前应该一直有心慌头晕的症状,是旧伤所致。这段时间养伤时禁酒肉腥腻,最好吃些蛋果蔬菜。”
伤者惊奇地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常常头晕?连我妻子都不知道啊!”
天澜微笑道:“这是自然,你血脉有几处不畅,心肺供血供氧不够,很容易不适。若要根治,还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材,不过你现在有伤,不宜使用那些药物。等你好一些就着手准备吧,不要再拖了。”说完,他又立刻到下一个重伤者身边。
原本负责救治的佣兵们看到天澜的手法和效率,都啧啧称奇。这个少年不但药理知识丰富之极,而且治伤到位,大大降低伤者的痛苦,可见是专业的医者,经过系统的教育,并非他们这些门外汉可以相提并论的。
几乎每一个伤者见到天澜神乎其技的医术后都希望自己能被他治疗。甚至有一些重伤者实在受不了同伴粗手粗脚的包扎,把伙伴赶走等着天澜为他治疗。要知道这些人都是被佣兵们断定为“废人”的伤者,别说回到佣兵团,就连能不能正常生活都是个问题。但经过天澜救治后,最少他们能回到正常人生活,不至于将来留下残疾的遗憾。恢复顺利的话,再次并肩作战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看天澜的眼光渐渐不同了,那是一种感激和激动,尤其是伤者本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以后将面临的命运,但是一个天澜,可能改变他们残疾的事实。
要说死,这些佣兵不怕。他们怕的是不能再上战场,不能再与同伴作战,只能窝在家里,被人施以同情,然后眼看着其他同伴一个个身死。
天澜成功救治完一个佣兵后,照旧嘱咐一番。此时他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脸色愈发苍白。他正想起身去下一位伤患处,不料双腿无力,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才勉强没倒下去。
“天澜兄弟——!”离他最近的重伤者焦急地大叫起来,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不少佣兵,或是被他救助过的,或是被他触动的,都急切地大叫着。
“天澜——!”叶逸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两步奔到他身旁,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右臂搂着他的肩膀,分担他身体的重量。
“公子——!”小棠同样是放下手中的事情,飞身过来。
天澜知道大家都关心他,抬头勉强一笑,道:“没……事……我……”
叶逸怒道:“还说没事?!你脸色比重伤的还差!”经过一场激战后,他几乎没有休息,不是救治伤患就是配制解药,长时间精神集中,几乎透支了他的体力,加之他身体本来就很危险,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小棠拉着天澜的胳膊,哀求道:“公子,别勉强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休息一下吧。”
佣兵们闻言恍然。天澜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没有休息又连续两个时辰忙着救人。他体质又不像这些佣兵这么好,自然会撑不住,看看秦钟结,他到现在都在昏睡。
刚被救治过的伤者劝道:“天澜兄弟,你快去休息一会儿吧。为了我们病倒可不值,一会儿大家还要靠你啊!”
天澜摇了摇头,道:“可是……”还有不少重伤者。
“天澜兄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休息一下啊!”
“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对你感激不尽。身体重要,别累着!”
其他佣兵也七嘴八舌劝天澜休息,原本负责救护的佣兵说道:“放心,你的手法我们都记住了,就算做不到你那么好,也能学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伤员我们搞定就好!”
还未治疗的一个重伤者也说:“我还轮不到被小孩子担心吧!看看,这么点小伤,没事!小孩子要多睡觉才对!”说着,还挥挥拳头,示意没事,但其实疼得嘴角抽筋。
在众人连哄带劝的情况下,小棠才成功将天澜拉到一旁休息。
为了让他躺的舒服一点,小棠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看着他憔悴的脸庞,小棠有些心疼,道:“公子,你总是为了别人那么拼命,真是……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自己吗?”
天澜闭着眼睛,轻声道:“医者治病救人,天经地义。怎么算是为别人拼命呢?他们现在算是我们的战友,帮助他们乃是此时的职责所在。而且,我就算拼命,也要有值得我拼命的人才行。”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睁开眼睛看着小棠的娇颜,看得后者一阵脸红。
叶逸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天澜。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有时候像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一口气杀上百人都脸不变心不跳;有时候像个悬壶济世的活菩萨,能够为了救人把自己累倒。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天澜兄弟,听说你身体不适,还好吧?”南宫明镜全身绑满了绷带,僵硬地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南宫明青。南宫明镜听说天澜医术高超,救治了大多数重伤者之后自己却倒下了,不由对这个少年好感大增,过来询问。
天澜坐起来,道:“我没事,倒是南宫团长……怎么……?”南宫明镜确实是在刚才救天澜两人时受了点伤,但是还没有伤到这种程度吧?这都快被绑成木乃伊了……
南宫明镜瞪了一眼在身后偷笑的南宫明青和一脸不自然的南宫奎,道:“这……是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说着,坐在地上开始解多余的绷带。
等天澜恢复了一点精神后,小棠、叶逸、南宫明镜、南宫明青、南宫奎都聚在一起。天澜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便将自己对七彩塔垒阵法的猜测全数告知。
“这个阵法应该是两百年前一度辉煌的名阵——七彩塔垒改造而来的,本是一个困阵,陷入阵中的人将会被中心的七彩雾塔所惑,吸入彩雾,神智大乱,自相残杀。”说道这里的时候,南宫明镜表情阴沉,大概是想起来他们刚进来时遇到的情况。
“这个阵法虽然是经过改造的,但是基本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这个阵和七彩塔垒一样有着三个阵眼。这个阵法是一个高级阵法,不是用灵石就能驱动的,必须用三个高级的材料。”他伸出三根手指,解释道。
“这三个高级材料也就是三个阵眼,它们相互依存,形成一个能量圈,是大阵的能量源,也是整个阵法中最脆弱的地方,一旦破坏其中一个阵眼,整个大阵就不攻自破。”
“那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三个阵眼了?”南宫明镜说道。
“不错,这三个阵眼一般来讲会藏在大阵的隐秘处。”天澜看了他一眼,回答道。
“这简单,”叶逸笑道,“把那三个东西找出来打碎就好对不对?”
“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天澜笑笑,他心知根本不可能这么简单,要是随随便便就把阵眼摆出来,布阵者还有安全感吗?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阵眼!”南宫明镜站起身来说道。
南宫明青道:“大哥,现在很多弟兄们都精疲力竭。”
“那就由我带着几个弟兄去!”南宫明镜知道他的意思,立刻说道。
“不行!大哥你应该留下稳定军心,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些怪物不会再度袭来。以我之见,就由我带着几个弟兄……”
天澜插口道:“我也必须去,不然你们怎么分辨什么是阵眼呢?连我在没有看到之前都不能确定。”
小棠不愿跟天澜分开,紧接着说:“那我也要去!”
叶逸见他们两个都要去,自然不可能独自留下,道:“我也是。”
南宫奎摸摸头,对于未知的事物他怕得要命,随便出现两种怪物就差点让众人全灭了,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他可不敢去,“那我就……”
他还没说完,忽然背后有人说道:“我也去!”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之前带他们去营地的蒲乐,还有土系术士秦钟结。
最后的决定是由六星的南宫明青带着蒲乐、秦钟结和天澜三人一同出发,秦钟结是四星土系术士,实力不弱,蒲乐更是一位五星武者,算下来这一行人实力不算弱了,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们人数不多,要打要逃也比较方便。
临走的时候,天澜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南宫奎,可能并没有什么用意,但是心虚的南宫奎偏偏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还算顺利,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举步维艰,虽然途中碰到不少乱七八糟的怪物,但是在两位术士的指引下,大多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对于风系术士来说,探查是最拿手的,虽说这里的生物有些奇怪,有一些用精神力无法感应到,不过总算没有大碍。
叶逸看了看越来越远的黑雾城堡,道:“真是邪门,为什么我觉得我们越走离那个城堡就越远呢?该不会我们走错方向了吧!”
天澜微笑着解释道:“这是阵内空间,自然不可以常理度之。从阵外的角度看,无论我们走多远都是原地打转。”
叶逸一阵无语,道:“这话也只有你能笑着说出来了吧,你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人很郁闷的事吗?”
“不觉得。”天澜跟阵法的接触久了,自然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叶逸抓了抓脑袋,道:“算了,我觉得你也不可以常理度之……”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走在最前面南宫明青突然停下,伏在一块石头后,与后面的人示意。
“啊?那是……”叶逸低呼道。前面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不是别的,正是他们见过的很像黑相鹿的黑色怪物。
“好啊!那个家伙原来在这里!等我去找它算账!”叶逸看到它,气不打一处来,正摩拳擦掌准备冲出去。
“等一下,你看——”天澜抓住了他,向前方一指。
原来,前面不止有那只黑色怪物,还有许多长相很类似的黑色巨怪。有的是脑袋被拍扁了,有的是脖子断掉半截,有的是胸腹被挖空了,总之都不是能活着的样子,这情况跟那些老鼠倒是有几分相似。
现在天澜可以完全确定,那只黑色巨怪就是黑相鹿无疑,它的同伴们已经证实了它的身份,只是不知它们怎么会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现在怎么办?”说话的是蒲乐,他正询问南宫明青。
南宫明青道:“这些黑怪实力未知,数量不多,我们绕过便可,不必与它们冲突。”
叶逸还有几分忿忿不平,不过也知道现在确实不是找那个玩意儿算账的时候,只得作罢。
小棠笑他,道:“叶逸,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就算你把那只黑相鹿打到脑袋开花,它也不会开口向你道歉啊!”
叶逸语塞,愤愤道:“……要你管啊!”
“你们啊……还真是小孩子!”南宫明青摇头失笑道。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蒲乐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南宫明青、蒲乐和秦钟结这三个佣兵至少都有三十岁以上了,跟天澜他们这几个十六七的孩子差了一个辈分,心态自然不同。
几人又前行了一会儿,天澜忽然停住脚步,道:“等一下!”
众人都不解地看向他,他却没有立即解释的意思,反倒是闭上双眼,正在感应什么。
“天澜,你发现了什么?”叶逸见他闭目不语良久,有些着急。
天澜睁开双眼,郑重道:“这前面,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小心。”别人可能不太清楚,能让他称之为“很厉害”的,恐怕他们六人加上后面一百多个伤兵残将一起,都难以应付。
南宫明青沉重地点了点头,心想小心一点肯定没问题。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对这个“很厉害”,严重估计不足……
五分钟后,南宫明青和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冰雕?不,这哪里是什么冰雕啊!明明是一只被冰封的巨龙!
巨龙啊!这可是消失已久、传说是大陆最强的种族——龙族啊!龙族声名远播,全大陆不论男女老少、高低贵贱,都或多或少耳闻过龙族之名,连叶逸都不例外,几乎没有人不对龙族心生仰慕,暗恨生不逢时、无缘一见。别说真正的龙族了,就是术法中的唤龙型术法一出也能令人心生敬畏。
众人从来没有想到竟能在此地得见真正的巨龙,除了天澜之外,他们都呆立在当场。
巨龙身长百米,一身黑色晶亮的鳞片,身下四只龙爪苍劲有力,巨大的龙尾摇摆向天际,巨大的龙头直面苍天,仿佛在无声的咆哮。它那双金色的龙眸怒视苍穹,表达出它被冰封那一刻的不甘、愤怒!
那怨气直到现在依旧挥之不去,结合它的龙躯散发出无比强大的威势。这就是天澜刚刚感受到的强大波动,靠近之后感受更明显。
传说中真龙下可潜藏深渊,上可飞腾云间,兴云步雨,变化多端。自古以来,世人对龙族的感性认识不可胜数,以至于巨龙在人类心目中简直成为神灵的化身!
这是真正成年的应龙,其威势完全不是任何术法能替代的。无论是天澜的风之幻龙也好,还是凌九天的风之游龙也好,其威势都不足眼前这条巨龙的百分之一。毕竟,这是真正的龙,而不是用元素模拟出来的龙。
南宫明青心下无比震撼,龙是大陆上最强大的物种,没有之一。即便是一条刚出生的幼龙也不是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他自嘲地想,若是这条龙没有被冰封,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这条龙塞牙缝的。
这就是天澜兄弟说的很厉害的家伙吗?天啊!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要人崩溃啊!要是知道这里有龙存在,他们肯定不会接下这任务,而且估计全大陆都会将这里视为禁地。
“南宫前辈,”正在南宫明青心慌意乱之时,天澜适时地出声,“不用太担心,这条龙已经被冰封了。”
“对、对,幸好是这样。我们快绕过他吧!”一直以来不失风度的南宫明青第一次心生惧意,没办法,这是龙啊……反观天澜,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众人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啊……连巨龙都无法让他露出一丝惊吓的表情。
“南宫前辈不必着急,我们不需要绕过他。相反,我们可能还要帮他解除冰封。”天澜微笑道,无视众人惊讶的表情,目光不曾离开冰封巨龙。
“天澜兄弟,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先不说我们能不能破除冰封,单说巨龙恢复后,我们怕是难逃一死啊!”
“恩,这么做确实有一定的风险。”天澜好像浑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一条巨龙,淡淡说道,“我能感应到,这个阵法空间在源源不断地吸取这条巨龙的力量。也就是说,这个阵法的阵眼之一,是这条龙。”
“什么?!”南宫明青先是震惊,而后满是苦涩。他本就猜想这个阵眼定然不是常物,但万万没有想到布阵者敢拿一个巨龙做消耗品,这手笔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想了一下,不解道:“不是说要毁掉阵眼吗?也即是说要杀掉这条龙,可你怎么又说要帮他解除冰封呢?”
天澜颇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能直接杀了他吗?”
南宫明青顿时语塞,心想连解除冰封都是不可能的,更别提直接杀了他了,即使他是一个六星武者也不够看,就算是九星强者站在这里都不敢肯定一定能杀死一条巨龙。可是要如何解除冰封呢?他们这里没有火系术士,当然就算有也肯定没用。连巨龙都能困住的坚冰,一般的火怎么可能有用?
他长叹一声,无力地说道:“你要怎么办?”
天澜道:“如此坚冰,想以人力破除千难万难。如今之计,唯有布上一阵,来上一个阵中阵,期望能震碎这冰。”
“阵中阵?”南宫明镜一愣,旋即一阵惊喜。懂阵和布阵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他本以为以天澜这样的年龄顶多懂得些许阵法知识,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布阵?若真是如此,他可当得一声“阵法大师”了称呼了。阵法师无论到了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何况天澜又是极为出色的风术士,最关键的是他这么年轻,太多的光环加在他身上,南宫明青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少年了。
“不过,天澜兄弟,你不是说破坏其中一个阵眼就好吗?”南宫明青还是不放心,道,“我们还是不要管这条龙,去寻找另外两个阵眼吧!”
天澜摇了摇头,道:“布阵者自信无人能破冰,才会将黑龙冰雕摆在这里,又或者他是无力将黑龙移位。无论如何,另两个阵眼都不会比黑龙轻松,要不然就令我们找不到,要不然就令我们感到更加棘手,倒不如在这黑龙身上赌一赌。”
蒲乐问道:“关于布阵,你有几成把握?”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布阵成功,那讨论什么都是白费。
天澜看了他一眼,沉默一会儿,道:“七成。”他并不能保证所布之阵绝对立功,但是他会尽力一试。
他又对众人笑道:“你们不要担心,龙族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蛮不讲理。它们智商很高,除非暴怒状态下,否则不会乱来的。”
“那如果他正在暴怒状态下怎么办?”叶逸小心地问。
天澜笑道:“那就算我们倒霉好了。”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啊?”叶逸闻言也笑了起来。
本来进入到这里就是九死一生,又何必瞻前顾后呢!一直以来比较恣意妄为的都是他耶!这次反倒是没有天澜看得开,果然是被这条龙影响到了吗?
南宫明青听他的话,感觉他似乎对龙族很了解,莫非他曾经与龙族有所接触?不可能,龙族消失了好几百年了,从没听说过谁在这几百年间见过龙族,天澜年纪轻轻,又怎么可能与龙族有接触?
这件事情想了也没结果,问又不太适合,算了吧。
他释然地笑道:“几个小孩子都比我们果敢,真是人老了啊,做事都变得畏畏缩缩了。”
蒲乐道:“当年您和南宫团长不也跟他们一样,想到就做。”听他的语气,似乎有几分回味的意思。
“哈哈,是啊,我和大哥当年可闯了不少祸!全靠长辈们给我们殿后呢!这一次是不是也轮到我们支援一次后辈了呢?”
听到他的话,天澜和叶逸都有几分不解地看向他。南宫明青上前几步,从储物戒指拿出一袋灵石,放到天澜手上,道:“你要布阵吧,这些灵石应该用得上。我负责保管每次任务的灵石等物品,所以这不是我的哦,算我代表金狮吧。我想大哥在的话肯定也会要我这样做的。放手去做吧!天塌了还有我们老一辈的顶在前头呢!”
“南宫前辈……”灵石入手沉甸甸的,足足有两百块之多,再加上南宫明青这一番话,天澜也不禁有几分触动。
“公子,我来帮你吧。”小棠很贴心地走过来。
天澜将灵石袋交给她,道:“按离火之阵的摆法。”
小棠不解道:“离火之阵?离火之阵能融掉这冰吗?”离火之阵是火系基础阵法,比较简单的一种实用阵法,天澜的九龙炼药鼎上刻印的便是离火阵印,能以灵气激发高温离火。但这冰显然不是普通的冰,连巨龙都挣脱不开,离火真的可以融掉吗?
天澜摇摇头,道:“你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是。”小棠不再多问,从灵石袋中取用一百块灵石,一个个分别放置在特殊位置。灵石的工作虽然繁琐,却没有太大难度,只要位置不出错就好。
天澜要布的阵确实不是离火之阵,而是离火之阵的升级版——焚灭之阵。需要使用至少一百块灵石,分别放置在特定位置,期间还要将两两灵石之间相互连接起来,引地火之气注入阵中,借庞大的灵石灵气增幅,地火转为实火,焚烧阵中一切。此——焚灭之阵——方才成功。
摆灵石的问题由小棠去做,省了他不少时间。不过最难办的是地火之气。
地火之气无处不在,只是想找到它并非易事,若不是天澜精神力异于常人,也不敢轻易动用此阵。没办法,现在各种阵法要求颇多,甚至许多必要材料都已经绝迹,阵法师们除了用次一级的材料替代,就只能另创阵法。现在天澜手上除了灵石没有其他材料,只好选用这种技术含量比较高的阵法了。
毕竟他不是专门的阵法师,不可能随身背着一堆布阵材料吧。就像那次炼制解毒丹一样,因为他也不是专门的炼丹师,所以区区一个初级解毒丹还要跑到药铺去买一次药材。
布阵和寻找地火之气都不是一时一刻的事,要是天澜一个人的话可能这一阵需要两天时间,现在有小棠帮他,大概只需要一天时间吧。
天澜和小棠忙着布阵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蒲乐已经不见了,南宫明青也没张扬。
大约半天之后,一百多人的队伍遥遥在望。竟是南宫明镜带着所有弟兄浩浩荡荡地过来了,连一些重伤者都瘸瘸拐拐的相互扶持着走着。
众人来了之后都愣在那里看着巨龙冰雕,甚至南宫奎因为太害怕还吓晕了一次。天澜看到众人,不由向南宫明青投出不解的目光。
南宫明青耸了耸肩表示不清楚,蒲乐站出来解释道:“我回去找南宫团长和大家说了一下情况。”
南宫明镜道:“是啊,我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同意到这里来。就算帮不上忙也想共同面对,唉,反正也没退路了不是?我就同意了。”
天澜对南宫明镜道:“南宫团长,现在是关键时刻,希望你们都不要打扰我。”焚灭之阵已经大体成型,接下来只要找到地火之气就行。
南宫明镜道:“你放心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勒令他们全都变成木头人。我和明青亲自为你护法,放手去干吧!”说着,还挥了挥拳头,以示加油。
天澜微微一笑,他还真有些喜欢这个南宫团长了,威严、公正、不失慈爱,怪不得他虽在金狮佣兵团三个团长之中实力最低,但人缘最好。正是这份独特的人格魅力让他得到无数佣兵的死忠吧!
他走到巨龙面前,深深看了一眼巨龙,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怜悯。身为大陆上最强大的种族,却被冰封在这种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想必他的恨、他的怒,倾尽五湖三江水也冲不掉。
他轻叹一声,默默地盘膝而坐,精神力渗入地下,耐心地寻找地火之气。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天澜精神力几乎都要支持不住之时,终于被他发现了地火之气!他长吁一口气,接下来就好办了,引地火之气入阵。
忽然间,一百颗灵石同时发出刺眼的亮光,亮如白昼。“呼”的一声,阵中冒出了蓝色的火柱,整个冰雕都被吞没。火柱通天彻地,光芒万丈,一时间成为天地的中心。
这一下,所有的佣兵都被惊醒,呆看着那巨大的火柱,一时间怔怔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没想到,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转眼间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蓝色的火焰啊,比一般的火系术法要厉害多了,其中的温度怕是连精钢寒铁都撑不到一时三刻。
天澜这时站起身来,阵法已经不须他亲自指挥,只看这焚灭之阵能不能融掉坚冰。别人或许看不清,天澜作为布阵人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坚冰不愧是困住巨龙的冰,在烈火的烤炽下足足过了三分钟才稍稍有融化的倾向,而这时灵石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大约过了十分钟,火柱之光渐渐暗淡,支持焚灭之阵的灵石也一个个失去光泽,破裂开来,变成普通的石头。
火柱之下的巨龙渐渐显露出身影,众人一看不禁大为惊奇,那滔天火势竟然只消融了一半坚冰,解放了巨龙下半截身躯!而上半截包括龙头都还封在坚冰之中!这块冰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坚固如斯!
这一次失败了的话,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天澜嘴角却露出了微笑。一半,足够了……
片刻之后,在众人的惊恐目光之中,那巨大的龙尾动了起来,整个龙躯不断扭动着。大地,连同空气都在颤抖,一瞬间众人以为心跳都要停止了。
“咔嚓、咔嚓”一丝轻微的响动牵动无数人的心弦,转眼间剩下的坚冰布满了裂纹。龙眸中爆发出一阵金光,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声,黑龙终于破冰而出!
黑龙在天空中舒展身躯,龙吟之声长达一炷香之久,众人慑于巨龙之威,纷纷心生惧意,有些伤重未愈的甚至昏死过去。当然,第一个昏死过去的肯定是南宫奎不用说,这已经是他一天之内第二次被黑龙吓昏了。
黑龙借以龙吟之声散发心中积怨,良久,才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类。这一看又把不少人吓晕过去,不是他们太没用,而是巨龙之威太盛。
黑龙没有看其他人,只看着最前面那个身穿白衣的少年,那风轻云淡的气质,连他的龙威都凛然不惧。黑龙口吐人言:“小子,是你助本王破冰?”
黑龙的声音雄厚深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回音,让人心潮起伏。
天澜不卑不吭,道:“正是。”
黑龙微微低下头,顿时众人感觉遮天蔽日。
“哦?焚灭之阵?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类知晓此等阵法。”
天澜说道:“黑龙前辈,不要高兴的太早。虽然破冰,但你还是受布阵者驱使,一身力量仍然要被阵法吸纳直到死。”
他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连话都不敢搭,更别提这么跟巨龙叫板了,嫌命长啊?!
黑龙果然生气了,龙眸一眯,翻倍强大的龙威席卷而来。
天澜之前消耗太多精神力,此刻应付不了如此强大的威压,不禁后退了两步,手捂胸口,一阵窒息之感。
“公子——!”谁也想不到,小棠竟然在这个时候无视巨龙的威压,跑过来挡在天澜面前。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管你什么龙威虎威,想伤害我重要的人就是不行!!
她这种执念竟然冲破了巨龙层层压制,不排除黑龙力量已衰的因素,已是相当了不起。
“大黑块!你以为刚刚是谁费尽心力救你啊!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活该被冰封在这里!”小棠说话竟比天澜还要不客气,这说得众人又是一愣一愣,又是汗颜又是敬佩。
“小棠!”天澜将她扯到身后,免得她进一步激怒黑龙受到伤害。
黑龙怒极反笑,道:“好啊!现在人类的娃子都是这般无畏,真叫本王刮目相看啊!女娃,你不怕死吗?”
小棠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怕的,你杀了我你早晚也会给我陪葬。有一条旷世黑龙屈尊给小女子陪葬,我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小棠,退下!”天澜在黑龙发怒之前将小棠喝退,后者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站到天澜身后。“黑龙前辈,请原谅她的无礼,她绝不是有意冒犯。现在,我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黑龙怎么说也活了上千年,自然不至于和一个人类女孩斤斤计较,听到天澜转移话题不但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道:“交易?你以为一个小小人类,有和本王交易的资格吗?”
天澜道:“这个交易对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我们现在被困在同一个阵法之中,理当同心协力,才有可能重见阳光!”
“……说来听听!”
天澜见黑龙松口,心知他已经同意大半,道:“前辈可知,这个困住你我的阵法,正是以百年前一个名为七彩塔垒的名阵为原型,阵中有三个阵眼,既是能量源,又是其弱点。只要破除其中一个阵眼,三个阵眼间的平衡就会破除,这个大阵也就散了。”
黑龙道:“小子,莫非你以为本王不知道这三个阵眼是相互依存的吗?如果其中一个被毁,另两个也逃不过毁灭的命运。你莫不是叫本王自杀?”
看黑龙又有暴走的倾向,天澜迅速接口道:“自然不是。布阵者绝想不到,他将您作为阵眼,正是最大的错误!”
“哦?错在何处?”黑龙听着听着兴趣越来越浓,怎么好好的方案又变成了最大的错误?
“同为阵眼之一,您却是有自我意识的。作为阵法之源,心与阵不通,此为错误一。布阵者绝对不是一个正统的阵法师,不然也不会犯此大错。阵眼与阵眼间相通,您可以感受到另外两个阵眼所在,此为错误二。”
黑龙道:“你说的错误一本王还可以认同。可是阵眼与阵眼相通怎么错了呢?阵眼不通,阵法如何成型?”他确实能感觉到两个很明显的能量与自身息息相关,想必是另两个阵眼了。
天澜道:“说的对,没有阵眼,阵法如何成型?也就是说,阵法一刻都离不开阵眼。而黑龙前辈您想要找到另两个阵眼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黑龙道:“找到又如何?难道你能只毁灭其中一个而不伤及另外两个?”
天澜微笑道:“我们一直以来都走入了一个误区,认为必须要消灭阵眼才行。其实不然,还有一个方法可行,虽然有些冒险,却有一试的价值。”
“……你说。”黑龙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一身的力量都会耗光。用不用这个人类的办法,都要先听他说完才是。
后面的人听着天澜和黑龙的对话,只觉身上的冷汗不停地冒,这简直就是刀锋上起舞啊!一个不好就会粉身碎骨!天澜怎么还能那么平静地和那条黑龙对话呢?
“前辈可听过移花接木吗?”
黑龙道:“你们人类的东西我们并不清楚。”
天澜微笑道:“那这样,‘接天血阵’前辈可听过?”
黑龙沉吟片刻,旋即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小子,你是说,需要以龙血为引的‘接天血阵’吧!好小子,算盘打到本王的龙血上!”黑龙虽然如此说,眼中却是掩不住的赞赏之意。接天血阵是比焚灭之阵更为古老的阵法。在天澜眼中看来就是移花接木之阵的翻版,接天血阵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需要以龙血为引,传说能转移世间万物,有偷天换日的奇效。不过因为龙族早就已经绝迹于大陆,龙血实在不易得,所以接天血阵已经消失了数百年之久。连黑龙都没想到无寂血阵的布阵之法竟然还会流传下来,尤其是他还要借助这个龙族曾经痛恨不已的阵法。
黑龙虽然寿命千年,但阵法一道却不是龙族所能涉及的,因而对种种玄妙的阵法也只能望而生叹。
天澜早就知道黑龙必会答应,道:“这里仍旧是七彩塔垒阵内,就算接天血阵无比奇妙,相比也会受到阵中阵的影响,而作为阵引的龙血又是其阵眼的一部分。所以恐怕用接天血阵单纯转移阵眼不太可能成功。”
“小子,你想怎么做?”黑龙现在对他有了几分信心,他能叫出接天血阵的名字,可见不是无知之辈,搞不好他还真有办法。
天澜说道:“我的想法是,前辈找出其余两个阵眼。选择其中一个破坏掉,在破坏的一瞬间肯定是整个大阵最为虚弱之时,就在这一瞬间发动接天血阵,将阵眼的效能转移到破坏掉的阵眼碎片上,应该能行……所以,交易就是:黑龙前辈找出另两个阵眼,用龙血助我布阵。破阵后我们都得以脱困。”
黑龙眯着龙眼,道:“小子,本王要如何信你?万一你并不发动接天血阵又要如何?你们人类向来狡诈多端。”
天澜道:“前辈若是此时不敢一试的话,困守此地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声。天澜心中一叹,知道利害关系都已说尽,这黑龙想必也清楚,只不过人类给龙族的印象实在太烂了,黑龙有所顾虑也是常态。
“前辈要如何才可信我?”天澜微仰着头,闭上双眼说道。
黑龙眼睛一眯,说道:“把你的命先放在我这儿吧!若是本王脱困必保你无恙,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本王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令你万劫不复!”他晓得人类最爱惜自己性命,这才有此一言。
“好!”天澜睁开眼睛,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天澜!”
“公子!”
“天澜兄弟!”
身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叫出声来,其中几个最关心他的人更是目露焦急之色。
天澜抬头对黑龙道:“不过还请您先答应,脱困后不要伤害我们任何一个同伴。”
“这是自然!吾黑龙王凛臾以黑龙血脉立誓,绝不伤害助我脱困的一干人类!”
以龙族血脉立誓是龙族中极重的一个誓言,一旦立誓便注定一生不能悔改。天澜听到黑龙凛臾的誓言后,心中微微一松,才笑道:“那便有劳前辈了!”
随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你们不要担心,龙族绝不是言而无信之辈。我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黑龙巨大的龙尾在天空中摇曳着,低下了高贵的龙头,道:“小子,上来吧!”
天澜微微一愣,没想到黑龙凛臾竟会邀请他上到龙背。其他人不了解龙族可能没觉得什么,但天澜可是知道,龙族历来高傲,这是骨子里不可更改的傲气,足以傲视世间万物,没有人可以骑在他们头上,即便是比他们还要强的强者也不行。千万年来各种兽类都沦为人类坐骑,唯独龙族没有,他们宁可身陨,也不会任由自己成为他人玩物。
能站到龙族背上,必须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尊重,这一点千难万难。而天澜,居然机缘巧合做到了!虽然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凛臾也说不上对他有多认可,可是他毕竟是做到了千万年来人类难以做到之事。
他没有推脱,轻轻跳到黑龙背上,心情却是极为复杂。待到向众人打了声招呼,黑龙呼啸而起。当真是游龙在天,而那个傲立在黑龙背上的白色身影又显得如此耀眼。
地上的人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远去,不知为何,原本对龙族的恐惧敬畏之心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想为那位白衣少年鼓劲叫好的冲动。
古往今来多少天之骄子梦想驾龙遨游九天,却都惨死于龙族利爪下。其实他天澜竟能得到黑龙凛臾认可,多半原因是现在的奇妙立场,但也是他举世无双的阵法和超人一等的心智之福。试问,天下有几人敢于传说中的巨龙侃侃而谈?凭借口舌之利令巨龙叹服之人,他即便是称不上“后无来者”,也当得上“前无古人”了!
漆黑夜空,红月高悬,朦胧中一个黑色的长影划过,长影上有一个小小的白点,正是安然高坐在黑龙背上的天澜。他们已飞离之前那片区域,即使是向下望都看不到小棠他们了。
“黑龙前辈,另两处阵眼在何处?”天澜问道。身在高空之中,本该好好享受一番,只可惜此地实在没什么风景。要说腾云驾雾一类的,眼前只有充满毒气的黑雾和几只远远躲开的长相丑陋的飞禽,跟“享受”一词搭不上边。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会受到异兽的骚扰,他们远远闻到龙族的气息就吓跑了,哪里还会飞过来?
黑龙凛臾道:“位置不远,一会儿就到了。若光是你们人类怕是比较难寻。”黑龙飞在空中,如同与天空融为一体,没有多余激荡的空气乱流,很是平稳。他没有翅膀,却能在空中如履平地,不能不说是一件神奇的事!
凛臾很是细心,用龙气罩将天澜保护起来,免得他受罡风之苦。人类躯体不比龙族,柔弱的身体抵挡不了极速飞行的强风。凛臾明白这一点,倒让天澜对他好感大增。天澜本身是风术士,只是罡风的话还是有办法应对的,不过比较费力。
凛臾的保护让他省了不少心,不由对龙族微微改观。本来不过是一次互利互惠的交易罢了,现在天澜却觉得龙族可能还不错,值得交往一下。
不到一分钟,黑龙凛臾停了下来,一双龙眸注视着地面,道:“小子,要下去了,你小心了!”说完,猛地往地下一扎。暗金色的护体龙气亮了起来,将黑龙包裹起来好像锥子。
巨龙龙气无坚不摧,大地就像棉花糖一样,任由黑龙破出一条隧道,直通地底。地底无数寄生生物被突如其来的黑龙一冲,大部分都灰飞烟灭,遭受池鱼之灾。黑龙竟霸道如斯,龙族的强势一览无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硬生生在大地上捅出一个深坑。
天澜紧紧抓着一片龙鳞,在龙气罩和护体龙气的双重保护下,他的安全自不必担心,凛臾的提醒只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愈往下,岩石愈坚硬,凛臾前行的速度也愈慢。地下漆黑无光,天澜灵觉异于常人,在此地倒勉强能看清一些。只是四周生物受龙气波及,到处是污血残骸,场景并不让人喜欢。
到地下五百米深,凛臾停了下来,龙口一张,一片暗金色的龙气滚滚而出,岩石均被挤碎消失,形成一个不大的空间。
天澜抬头望去,只见空间中悬浮着一个黄色的明珠。明珠拳头般大小,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内中似有光华流转,银色的光点如游鱼一般在明珠内穿梭,好不漂亮!
天澜眼睛一亮,道:“九命珠!”
黑龙声音略有诧异,道:“你知道?……不错,正是九命珠,由天地孕育的奇物,本体为何已不为人知。早在本王出生前不知多少年这珠子就存在了,到现在也是一样。这不过九命珠问世以来却没引发强者争夺,你可知道为何?”
天澜知道黑龙是在考他,淡然道:“因为九命珠除了坚不可摧之外,没有其他用处。不过它这一点也就足够它闻名于世了,听说无论什么攻击,就算是空间乱流都拿它没办法,因而被冠以‘九命’之名,正是说这颗珠子是无法破坏的。”
黑龙哈哈一笑,道:“小子,还真知道的不少!没错,现在你知道了吧,想要破坏阵眼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说本王,这颗珠子你就拿它没办法!另一个阵眼倒是有几分可能。”有了脱困的办法后,凛臾似乎很开心,连话都变多了。
天澜收了九命珠,拿在手里,温润之极,不禁多看了两眼九命珠,喃喃道:“那人竟然连此等奇物都能挖到,我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真想见见他到底是什么人。”
黑龙一边沿着地道向上飞,一边恨恨说道:“本王劝你最好别跟那人扯上关系,那个疯子,简直不是人!”
天澜嘴角上扬,能让一个巨龙咬牙切齿,痛骂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奇才呢?本来他是因缘际会才会来到此地,不过到现在他对那个背后的人产生了兴趣,只是之后怕是更加危险,到底是否要深入呢?还是破阵后就此罢手比较好?
地道是畅通的,上来比下去要快多了,回到地面后黑龙凛臾没有继续前行,而是飞冲九霄,扶摇直上,转眼间地面的事物已经微不可见,而头上那轮血月越来越大。
天澜一皱眉头,道:“黑龙前辈,你不会要告诉我,第三处阵眼是这个月亮吧……”
黑龙凛臾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道:“没错!”
天澜有些无语,心下庆幸和黑龙合作,不然一个在地底五百米,一个在数万米的高空,这让人怎么拿啊!黑龙刚刚那句话真有道理,真的是“光是人类比较难寻”……这里要说的是,五星的飞翔术固然可以腾空而起,理论上没有高度限制,但是人类肉身的强度有限,根本受不了高空的低压和冷风。自古所有妄想追云逐月的人类,强行破空到一定高度,无一例外都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天澜现在被黑龙凛臾保护着,上天下地都不用担心,万年难遇的条件啊!
所以说,虽然这个血月不是真的月亮,但能够近距离地靠近月亮,确实让人兴奋!不过,月亮真实个头可不是远远看上去那般,挨近了就能发现,足有一个城堡那么大,也许还要更大……这么大的东西想要布接天血阵似乎有点困难啊……
黑龙看出了天澜的烦心事,道:“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急,阵眼并不是整个月亮,而是月亮内部的那个东西。”说着,黑龙喷出一口龙息,龙息的破坏力之强,在地底就已经见识过。
暗金色的龙息努力地想破坏血月,甚至肉眼都能看到空气中激荡出的滚滚气Lang。但那血月不知是什么做的,坚固异常,连龙息都无法破坏。
黑龙叹息一声,道:“没想到本王的力量已经弱到如此,真没办法!”他见龙息无效,也不纠缠,直接一个龙摆尾,巨大的龙尾狠狠撞在血月上。龙族最强悍的就是他们的身体,龙息龙威都不及他们龙躯的强悍,这一撞,血月顿时龟裂。
巨大的晃动让天澜一阵头晕目眩,待黑龙后退一点后才稍稍好些。
地上休整的叶逸一行人远远地望见黑龙的身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
“咦?他们到月亮上去干什么?”
“哇?!不好了!月亮碎了!!”
“什么?月亮掉下来了?怎么会?他们怎么做到的?”
“幸好幸好,没有掉到咱们这边就好!”
“天啊!好什么好!以后晚上都没有月亮了!”
“呸呸,胡说什么呢!天澜兄弟不是说过吗!这个月亮不是真的月亮,坠落了也没关系!”
“……”
不管地上的佣兵如何吵翻天,天上的黑龙成功击碎了月亮后,隐藏在月亮中的小小物件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个散发着红光的椭圆形石块,约两拳大小,表面晶莹剔透,棱角磨平,有点像水中的鹅卵石。
天澜有些疑惑,感觉上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问道:“这是什么?”
黑龙答道:“这是月光石,是一种常年吸收日月精华而具备能量的石头,一般都是天外陨石才能有这种能力。”
“奇怪。月光石不应该是发着温暖的白光吗?怎么这块石头红光逼人,隐隐内藏凶煞。”天澜知晓月光石,却没有见过这样特异的月光石。
“哦?看不出来你对月光石也有了解!本王还以为终于碰到你不知道的东西了呢!”黑龙道,“这一点本王也不清楚,大概是那个人做了什么手脚吧。不然就是异变了。不用管它!这石头在阵法消失前是取不下来的,你就在空中布阵吧!龙血拿去!”他用龙爪在龙鳞间划出一道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滚滚而出。他用一点龙气将龙血包裹成了一个暗金色的圆球,圆球飘到天澜面前。
凛臾为了保证接天血阵成功,还特地混进一滴精血。精血可与一般的血不同,积聚着血液精华,失之过多会危及生命。精血的能量自然也不是普通血液能相提并论的,如果是精血的话,一滴就足够支持接天血阵了。
天澜不愿意Lang费多余的龙血,用特殊的玉瓶装了起来,足足装了十瓶。龙血可是好东西,除了布阵,炼丹炼器都能用的上,往往还都是极品丹药灵器才需要龙血。有了它,天澜甚至能让一些绝迹的丹药再现人间!当然,这还有其他的前提条件……
接下来就要正式布置接天血阵了。这是天澜第一次尝试这个阵法,还是在空中布阵。以前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就算在记忆中都没有过,他对接天血阵的全部认知都是从书本上。这一次布阵是首次布阵,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心理上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压力,不过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
他站在龙背之上,右手一翻,顿时出现一把灵石。深吸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接天血阵的阵势,记忆中的一条条光线无限放大,与眼前的画面重叠起来。空间,在他的眼中变得支离破碎,细细密密的线勾勒出一副玄妙的阵图,时而像龙角,时而像龙尾,时而像龙眼,甚至有时像是整条龙。
一瞬间,整个阵法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若有人在,一定能看到他现在的眼睛,漆黑的眼瞳覆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不断有光点闪现,极为奇特。
终于,他抛出了手中第一颗灵石,在精神力的控制下准确地停在了一个位置,再借凛臾龙气使它浮在半空中而不至坠落。
随后,他的动作变快了,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每一颗灵石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乍一看好似毫无规律,实则隐隐成一球型,将天澜、凛臾及两块石头包裹在内。
天澜抛出了手中最后一颗灵石,整整一百颗,分散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极夜幕星辰,月下流萤。
他轻呼一口气,不敢松懈,再次集中精神,知道接下来的才是关键。
他注视着被龙气包裹着的龙血。此时龙血只剩下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被他收藏起来。但由于这一小部分中有一滴精血存在,因此绝对是富富有余。他皱了皱眉,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混入龙血中。接天血阵的驱动是需要布阵人的鲜血的,大多上古法阵都是如此,有时候还会需要精血。如此一来,阵法便只能由布阵者驱动,不可假他人之手。
他手指轻轻舞动,划过虚空时会带出一丝青光,龙血便在青光指引下分出一丝丝、一缕缕,径直奔赴各个灵石。其实,龙血轨迹不完全是直线,而是微缓的曲线,所有的轨迹连起来就是一片龙鳞的模样。
那一小半的龙血顿时又少了一半,龙血注入灵石后,白色的灵石变成了暗金色,与龙血相似。接天血阵的能量大多来自龙血而不是灵石,对灵石数量要求不高,一百颗足够了。
他驱动剩下的包含精血的龙血,使之位于阵法正中央,手中接连变幻数个玄妙的手势,动作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同时,龙血光芒大现,六个暗金色的法阵出现在前后上下左右六个方位,每一个法阵各不相同,正是六条以不同姿态腾飞的巨龙。
黑龙凛臾大为诧异,低呼道:“这是……六大龙王?人类果真是神奇,竟能寻得六大龙王的图腾作为阵基……”
天澜听到了,却没有理会凛臾的话,因为他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本来他引动龙血之力,用精神力控制其按照既定轨迹输出,过程是分毫不差。问题是出在了龙血上……
一般来说,阵法的力量之源是越强越好,这样阵法自身维持时间也就越长,效果越好。天澜一开始没在意龙血的量过多,但真正实行时他才发现他忽视了这一个严肃问题。
龙族最引以为傲的是龙躯,龙血是龙躯的一部分,其力量远远大于人的想象,本就不是寻常人所能控制的。凛臾又是黑龙,龙族中最为稀少,最为强大的一支。他作为阵眼透支了力量,却没有伤到龙躯,龙血威力不减。最糟糕的是凛臾还拿出了精血,人类要是吞掉这滴精血肯定爆体而亡,就算沾到都受不了。
凛臾的全力支持,加上天澜的忽视,造成了现在龙血之力太盛,他无法控制。
天澜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珠,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不能停……他尽力压制住**的龙血之力,试图将其分散开来。他现在已是进退维谷,若是失败,强大的反噬之力能瞬间将他杀死,没有重来的机会。
龙血之力像是受惊的麋鹿,四处乱撞。天澜的精神力虽强大,但敌不过黑龙精血,只好改变对策,转剿为抚。他的精神力包含风的轻柔,特意驱使下,竟带有一种安神静心的力量。
龙血之力在这阵春风的吹拂下,慢慢平息了,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玩累了,睡着了。
接天血阵开始正常运转,六个巨大的龙王图腾法阵飞速地旋转着,与原本的阵法空间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前辈,就是现在!”他的声音中说不出的疲惫,但是话语依旧坚定。
凛臾龙尾一摆,向月光石劈去,一击之下,月光石顿时碎成三份。
强烈的红光将黑龙、九命珠和破碎的月光石包围,接天血阵发动了……
一声龙吟震天际,就连远在数万米之外的叶逸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的心都拎到嗓子眼,接天血阵到底能不能成功,连作为布阵者的天澜都没有十足把握,究竟能不能把阵眼的效能转移到破碎的月光石上呢?
一直注视着全过程的南宫明镜、叶逸等人,只见那远在苍穹的黑龙在一个绚烂的红色光球中忽然消失。黑色的夜幕以红色光球为中心忽然龟裂,巨大的裂纹一瞬间布满天际。
紧接着,天摇地晃,山崩地裂,绝壁的岩石碎成一片片坠落,天空撕裂出白色的痕迹,如同打碎了原本那层薄膜,露出了天地间本来的面貌。
众人伏地抱头,在地震中被晃得头晕眼花。许久之后,震动平息,众人再一抬头,见四周景色依旧,还是在那个山谷中,不过终于雨过天晴,明媚的阳光洒下,黑雾不再,血月不再,他们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欢呼雀跃之声仿若雷动。
但是还有几个人没有丝毫开心,反倒是紧张地张望天空,正在找什么东西。
蓝天白云,清风阵阵,确实是难得的好天气。只是,他们等的那个人在何处?
“喂,那条黑龙为什么不把天澜带回来?”叶逸将铁剑往地上一戳,似乎心情很不好,可是又不好打扰大家的兴奋之情。“难道失败了……”
“不可能!”小棠望着天空,双手合十,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不会的……公子一定不会失败的……一定是……一定是黑龙飞得太高了,就算飞回来也要飞一会儿……”
“二叔,天澜大哥呢?”南宫奎弱弱地问南宫明青。
南宫明青摇头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天空。南宫奎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天际望去,这时他不由祈祷那只很可怕的黑龙快快出现。他保证……这一次就算黑龙再可怕,他也绝对不会再昏过去了……只求求你们快点回来吧……
南宫明镜、秦钟结、蒲乐等人跟着众佣兵一起分享兴奋之情,可是在兴奋之余,还是有许多人不禁偶尔抬头看天。
在肉眼所不能及的数万米高空上。
天澜悠悠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双眼,见自己安然坐在黑龙背上,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是成功了,千钧一发之际,接天血阵总算是按照传说所言发挥了逆天转移之效,将阵眼的效能全数转移。
他感到头隐隐作痛,大概是为了控制龙血之力而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在阵**成的一刻身体自我保护而昏迷了吧。
他这时才来得及抬头四顾,可一抬头他就移不开目光了。
这是……天空吗?
飘渺的浮云正围绕在他们身旁,随着微风的吹拂而缓缓移动,美丽的白雁在脚下成排缓缓飞过,偶尔撇撇眼睛却好像没有看到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这一刹那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置身仙境之中。
再往地下一望,大片大片的陆地就在脚下,蓝色的海水围绕着土地,陆地有红色的砂岩,有黑色的礁块,有绿色的树林,还有白色的冰原。他似乎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那么美丽……
“那是我们生活的大陆吗?”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到了嘴边却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黑龙龙尾轻轻摆动,沉声道:“千古以来,几多变化。再美丽的东西也不能永葆精华。不说这个,小子,你怎么样了?”凛臾声音还是一样深沉悠远,但天澜能听出他话中的关切。
凛臾年逾千岁,看过的人太多了。在这个互利互惠的交易中,无论怎样,双方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欺诈之心,虽然互有提防,但凛臾知道这个少年乃是真心帮他,绝不是其他虚伪做作之人可比。
天澜理顺呼吸,勉强坐起来,道:“没事,多谢前辈挂心。前辈为何还没有离去?”
凛臾道:“本王答应过要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去,怎可轻易食言?”
天澜本以为凛臾会随便把他扔在一个地方然后迫不及待扬长而去,没想到黑龙居然就在原地静静地等他醒来,龙族果真重信。他露出微笑,道:“真是多谢前辈了。”
凛臾道:“要说谢,应该是本王谢你才是。本王从不向人类道谢,你是第一个!小子,你叫什么?”
“天澜。”迟疑了一下,他说道,“我本姓‘天凌沙’,单名一个‘澜’字。”
凛臾并不在意名姓称呼,不多做计较,道:“好,本王记住你了!这个送你,留作纪念!”说着一个黑色的鳞片向天澜飘来。
天澜伸手接过,鳞片上有着暗红色的条纹,手掌大小,覆盖着暗金色的薄膜。
“这是……逆鳞?”世人皆知,龙有逆鳞,触之者死。而现在凛臾居然送给他一片逆鳞,用意为何?
凛臾道:“不错,是逆鳞。你拿着这逆鳞,若是再遇上龙族,可出示逆鳞,说是黑龙王凛臾的莫逆之交,想必龙族都会卖本王几分薄面!龙族中像本王一样对人类这么友好的可不多见,你要见了务必小心!还有,本王可以寻逆鳞气息找到你,若你将来有机会来到龙谷,也可以凭此找到本王。”
天澜珍而重之地将逆鳞收藏起来,不说它有何作用,单是巨龙逆鳞本身就足以值得收藏了。他不认为还会那么幸运再碰上龙族,去什么龙谷的机会也不大,这逆鳞就当做与凛臾相识一场的见证吧!
“对了,这块石头,”他拿出九命珠,“前辈是否要收下?”听闻龙族最喜欢发光的宝石,这九命珠卖相不差,龙族大概会喜欢。
凛臾果断拒绝道:“不要,这个东西想想就让本王生气!本王居然沦落到与石头相当,真是岂有此理!”
天澜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凛臾心中怨气颇大,不再提此事,将九命珠收了起来。
黑龙带着天澜从高空一路直线下降,准备将他送回到逍遥谷之中。在这番腾云驾雾中,天上的一些飞禽好像没看见黑龙一样,没有丝毫恐惧。这与传说中百兽臣服的说法不太像啊?
“前辈,你这样飞过,不怕引起人们恐慌吗?”
“放心,本王隐藏了龙气,只要本王不愿,谁又能看得到本王?”这一番话说得霸气无比,天澜都不禁暗自佩服。
凛臾带天澜回到地面,显现出身形,小棠、叶逸等人看天澜无恙才算松了口气。
凛臾盘在半空中,道:“天澜小友,本王力量耗损太多,要立刻返回龙谷休养。那个人困了本王多年,这笔账,来日再找他算清楚。”
天澜轻轻嗯了一声,见凛臾要离去,稍稍有些不舍。这一别,不知能否再见。
凛臾深深地看着天澜,似乎能知其所想,道:“天澜小友……好好活着……”随后不再多说,腾空而去。那道黑色的龙影很快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天际。
好好活着……这就是凛臾最后给天澜的忠告。活着,才可能再见。天澜微微低下头,黑发挡住了眼眸,若有所思。
叶逸双手怀抱,道:“这龙还不坏,我还以为龙族都是张牙舞爪,见人就咬呢!”
小棠笑道:“还见人就咬呢!你以为是你啊!”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呃,好男不跟女斗。我……先撤退!”见小棠有抡拳头的架势,叶逸赶忙掉头就跑。这两人在天澜回来之后立刻恢复了生气。
南宫奎刚才在凛臾回来之时一直躲在南宫明青身后,紧咬牙关,全身颤抖,不过还真如他所说的没有吓昏。这也算一个进步了吧?
阵法是破掉了,但是天澜等人都没有立刻离开。
原因很简单,第一,南宫明镜他们来此地是执行任务,最麻烦的阵法解除了,他们当然要继续深入完成这项任务,否则之前做的不是白费了?后面很有可能会有更危险的人或物,这一阵只是第一关。
第二,七彩塔垒变型阵虽说解除了,但是黑雾还需要半天时间才会完全散去,现在立刻出去未免太危险了些。
天澜刚被黑龙送回来,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依旧极度疲惫,昏昏欲睡,视线渐渐模糊。
“公子,你怎么了?”小棠发现他不对,关切地问道。
他努力地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阴影下那双深邃的黑眸时亮时暗。精神力的耗损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都是因为龙血之力太强,即使刚才算是休息过一会儿还是不够。幸亏他还在事前取走大半的龙血,不然肯定更糟糕。
他咬着嘴唇,道:“小棠,拿静心丹给我。”
静心丹是一种辅助丹药,有安神养气之效,适合修炼者在突破前静心之用。
小棠一愣,应道:“好!”随即在储物戒指中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她拔开瓶塞,顿时一阵药香四溢,吸入一口都觉得精神焕发。她倒出一粒,喂天澜吃下。
天澜服用静心丹不是为了突破,而是借用其安神养气之效,缓解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这样做效果虽然不明显,但聊胜于无。能迅速恢复精神力的丹药大多珍贵无比,难以炼制,光是材料就极为难得,更别提炼制过程之复杂。
随后,他盘膝而坐,进入修炼状态,静静地吸收游离的天地灵气,借以温养自身。冥想比自然睡觉恢复起来要快一些,当然,睡觉肯定是最轻松,而在这种头痛欲裂的情况下想进入冥想状态还真有几分困难。
叶逸见到小棠喂药,还以为天澜受伤,急忙问道:“怎么?那头龙伤到你了?我找他算账去!”说着,挥动拳头,浑然不怕龙族这个最强的种族。
小棠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拉到一旁道:“你别吵,让公子休息一会儿!”叶逸抓了抓头,又看了一眼天澜,这才点点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叶逸实在是闲得无聊,见南宫奎一个人落寞地坐在一边,便走上去说道:“南宫小子,你又在忧郁什么啊?再等两个时辰你就能离开这里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先说好,我可没有欠你钱!”
南宫奎没有像平时一样咋咋呼呼的,反倒是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傻小子!”叶逸用手指弹他额头。
“哎呦!叶逸大哥你做什么?”南宫奎揉了揉被打红的额头,不情不愿地叫着。
“谁叫你跟我装忧郁呢!呐!说说看!你在烦什么呢?”
南宫奎又叹了口气,见叶逸还有弹他的趋势,赶忙用双手捂着额头,道:“父亲和二叔他们进去快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
“哦,是这事啊!没事的啦!他们二十个人不是五星就是六星,比你不知道强了几百倍呢!要操心也轮不到你啊!”叶逸无所谓地摆摆手,往他旁边一坐。
“话是这么说……”南宫奎小声地嘟囔道。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嘛……他知道他三星的实力进去了也是炮灰加累赘,可是就在这里这么坐着等着得救,实在是……
“南宫小子,我有件事很好奇耶!”既然是聊天,叶逸也就没顾忌那么多。
“什么?”南宫奎一愣,说道。
“你为什么那么胆小怕事啊?听明青大叔说,你好像特别怕攻击人。”
“我……我……”南宫奎“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也不知道。”
“少糊弄我,快说!”叶逸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
“你真的很怕吗?”
这个声音温柔而有磁性,风轻云淡般,听过便再也抓不着痕迹。让人听了有种很平和的感觉,绝不会心生厌烦。除了天澜之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声音呢?
“天澜,你没事啦?”叶逸放开了南宫奎,冲他笑道。
天澜向他点了点头,小棠照旧跟在他身后。其实他的精神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在静心丹的帮助下,他已经恢复了四五成,但是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天。毕竟精神力与灵气不同,恢复速度难以增加,只能慢慢地自然恢复,就像伤口会自然愈合一样,精神力消耗了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缓慢恢复,而灵气必须打坐冥想才能迅速复原。
四五成的量如果再要布阵肯定是不够,若只使用术法则绰绰有余。
他看着南宫奎,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没有去,而他们也没有出来,那你……会不会后悔?”
一个“悔”字足以代表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到底想不想要,到底应不应该,不用太多,只需问问自己:会不会后悔?
“我……”南宫奎咬着嘴唇,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一方面他绝对不敢再往那危险的地方多踏一步,但是另一方面父亲、二叔和其他几位叔叔的音容笑貌又不停地在眼前浮现。若是他因为此刻的软弱而再也见不到他的亲人,不用说,他绝对会后悔的,而且是恨自己一辈子……
但是,手脚就是不听使唤,完全动不了……
叶逸没有注意到南宫奎的天人交战,对天澜道:“这么说你要进到里面去喽?”听他的语气倒没有几分恐惧,反而挺兴奋的。毕竟光是呆在这里太无聊了,里面说不定会很刺激呢!
天澜点头道:“不错,南宫团长毕竟曾经救过我们,这份恩情自然是一定要报答的。”在他看来,破除大阵同样也是救他自己,不算是报答南宫明镜的救命之恩。既然得知南宫明镜几人可能遇到凶险,他怎么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而且,是机缘还是祸根,总要走下去才知道。”
叶逸笑道:“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去把那个人揪出来暴打一顿,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嘿嘿,正好!”
小棠无奈道:“你这个乐天派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啊?你觉得那个人会那么好对付吗?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今天的!”
叶逸闻言只是傻傻笑了一下,没搭话。他自然知道背后的那个人不好对付,刚刚虽然有惊无险,但足以令他意识到身处境地的险恶。事到如今,他不这么说还能说什么?总不能打击士气吧!
在叶逸看来,旅途虽险,却并无后悔。一路上见识了奇怪的阵法,恶心的老鼠,诡异的黑怪,强势的黑龙……不管怎么说,可比整天在谷里修炼狩猎有意思多了!外面的世界果然多姿多彩,这样的人生才叫青春啊!
天澜回身对小棠道:“小棠,你就……”
“我也要去!我很好奇呢!你们去玩不带我去,可不公平哦!”小棠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就抢先表态。
天澜微微皱眉,道:“小棠,听话……”
小棠突然很委屈,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泫然欲泣的样子,道:“公子,你是嫌弃小棠不中用吗?”
“当然不是!”天澜摇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呢!”可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就不能留下吗?不要让我那么担心。
“嗯,一会儿小棠也一定可以帮上忙的!”她展露如花笑容,真有几分沉鱼落雁之态。好像没有察觉到天澜的意思一样,她一路当先走向峡谷深处。
“唉……真是……”天澜没有勉强她,正要跟上。
“等……等一下!”
三人同时回头,见是南宫奎颤微微地站起来,抱着长弓不断发抖,道:“我、我、我也去。”
“你啊……”叶逸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道:“你不怕前面有吃人的怪物啊?哇——!”说着,他还装出吃人的样子吓他。
“啊啊!”南宫奎拿长弓挡着脸,似乎还真被叶逸吓到了。
实话说,南宫奎理论上讲也算个不错的战力,可惜这战力未免有点太不稳定了。真要有情况,他到底是推力还是拉力可说不准。
“好了,叶逸你就别欺负他了。南宫,你真的要跟我们去吗?不怕危险?”天澜站出来帮南宫奎解围。
南宫奎哭丧着脸说:“怕,可是我想去。”
“那就走吧。”这一次天澜没有跟他废话,一句话撂下转身向前走去。
叶逸把胳膊往南宫奎肩膀上一搭,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呢?顶多不过是几头吃人的怪物罢了!有哥罩着你,没问题!”
南宫奎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嗯。”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难道你家叶大人靠不住吗?”
“嗯,是有一点儿…………啊——!叶逸大哥我错了!您是最靠得住的!”
“那你跑什么跑啊?难道我会吃了你啊……”
四人一路前行,很快就走到了逍遥谷尽头,途中有几个佣兵向他们打招呼,而听到南宫奎也要去都不禁面色古怪,以为他在说笑。这些**多实力较低,而且身负重伤,发挥不出实力,这才担任守卫的工作。
在他们指点下,天澜几人很快就找到了通向逍遥村的洞口。
洞口就在山谷深处一处藤蔓交错之地,此处杂草丛生,枝蔓遍布,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忽视那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不过,由于有南宫明镜等人先一步入内,这里的掩饰物已经被剔除,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走入洞内,光线很暗,只有那小小的洞口透进来微弱的光。越往里的深入,就越是黑暗。之前阵法空间中有血月照明,颜色有些阴森恐怖,还算明亮。可这里没有光源,比起刚才更要黑暗。
叶逸走在最后,见那最后一丝光亮也要消失不见,不由道:“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办?”
小棠道:“我带了火折子,点上照明吧!”说着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火折子,正要点燃,天澜适时拦住,道:“还是先不要了。万一火光引来什么毒虫猛兽之类的可不好。”
小棠最听天澜的话,闻言点了点头,收起了火折子。叶逸着急道:“哎?不点火的话可以用什么发光的石头、夜明珠一类的。再说,光亮也不一定会引来什么猛兽的。就算有,咱们还怕他不成?反正一路走下去,该碰上的都会碰上!”
走在中间的南宫奎颤抖道:“我还是希望什么也不要碰上才好……”
她觉得叶逸说的有理,在征得天澜的同意后,拿出四颗小型夜明珠,分别给叶逸、天澜、南宫奎一人一颗。叶逸这才悄悄呼了口气,天澜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眼神若有所指。
三人继续往前。前进了不久,忽然天澜挥手示意停止,耳朵微不可觉地动了动,道:“小心,有什么东西——”
“啊——————!!!”没待他说完,南宫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逸被他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啊!什么东西抓着我的脚?!”南宫奎本就兢兢战战,突然地下冒出一只白骨爪子,紧紧锁住他的右脚。他一心惊,叫出声来。
天澜心头微动,闪身跳开,地上突兀冒出来的白骨爪子抓了个空。他身在空中,双目散发着淡淡银光,可惜没用,这白骨爪子并非活物,除非攻击时,否则没有能量波动,精神力无法看穿。他暗暗皱眉,一道风刃打出,将缠住南宫奎的白骨爪砍断。
白骨爪看似恐怖,实际上还是白骨,不堪一击。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天澜向叶逸和南宫奎大喝一声,抓起小棠的手,急急向洞内深处飞奔。
“哎?等我!”叶逸立刻醒悟过来,甩开脚上向他抓来的白骨爪。他看南宫奎还在原地颤抖,不由暗叫一声麻烦,一把抓起他扛在肩上,追着夜明珠的光芒而去。
“咱们跑什么?”叶逸几步追上了天澜,不解他为何急忙逃命。
“你回头看看。”天澜不解释,淡淡说道。
叶逸疑惑地回头,忽见刚刚地上那一截断臂之下,爬出一个人……也不能叫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腐尸。他身上大部分血肉都已经腐烂,只剩下森森白骨,脸上挂着模糊的皮肉,两个眼珠子挂在外面,早已失去作用。他右臂摇晃着,失去一段白骨使他身体左右重量失去平衡,摇摇晃晃,眼珠子也一晃一晃的,偶尔瞳孔还转动一下,相当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蹭蹭蹭冒出了十几个相似的腐尸,都是肉少骨多,无法分辨原貌。看样子,数量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叶逸脸色发白,不再问为什么了,速度猛地提高一大截。他这辈子还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这种东西实在太丑了,多看一眼就令人作呕。南宫奎更是连看都没敢看一眼,任由叶逸扛着他,捂着双眼。他这一做法实在英明,相信只要他看一眼绝对二话不说彻底晕死过去。
这等腐尸,其实与之前的老鼠是一样的。只要砍掉头颅就可以了。而且因为身体腐烂,腐尸的攻击防御比起老鼠还要差上不少,生前的实力只剩一成两成,不难对付!当然,在对付之前还得先克服心理障碍,之前是老鼠没什么关系。这些腐尸就可怕多了,他们外表的杀伤力远远大于他们的实力。
天澜扭头就跑不是因为腐尸恶心的外表,而是因为这个数量。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地下至少藏着成百上千个腐尸,刚走进这里浓浓的腐尸臭气就让他一阵不舒服。虽然这里经过掩饰,撒过一些祛味粉,但怎么瞒得过天澜的五感。
如果被这些腐尸缠住包围,再厉害也得体力耗尽而亡。就算不至于,也会大大折损实力。对付这些杀之不尽的东西,实在不值得!
腐尸摇摇晃晃前进,速度不快。听得到他们的骨骼碰撞声和喉咙中发出的嘶哑吼声。这声响虽然越来越远,依旧像是一道催命符,逼得四人不得不远遁。
倏然,山洞一阵摇晃。叶逸跑在最前面,脚下一空,还来不及惊叫,身子已经向下坠去!
“小心!”天澜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拽住他的手臂。
叶逸脚下悬空,竟是不小心掉到地缝中。他往上看,正看到天澜的脸庞。他常年练武,体重比正常人稍重,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还背着一个南宫奎和一把奇重的铁剑,这就使他整个人像坠石一般。情急之下,天澜没来得及用控风之术,凭借肉身的力量竟拉住了他,真是奇迹。
“啊!夜明珠!”这一坠一拉之下,叶逸手上那颗夜明珠脱手而出,坠入地缝之中。南宫奎倒是因为死死地抓住他而无恙。叶逸不由向下望去,地缝深不见底,夜明珠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相反的,几只腐尸倒是龇牙咧嘴地向上爬来。
他这往下一看,顿时心生惧意。攀登悬崖的人都知道,一点点爬上去不觉得高。等到了云雾之间,再往下看,大多都吓得不敢再爬下去了!这时绝不能往下看,不然就会失去勇气。
“别管了!别往下看!上来!!”天澜一声声大喝,总算惊醒了他。他收回目光,手脚并用,在天澜和小棠的帮助下总算是上来了。
“呼……呼……真可怕!”叶逸心有余悸。
南宫奎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澜甩了甩手臂,面容恢复清冷之色,道:“快走吧,趁他们还没有围上来之前。”
经过这一个小事故,远远落在后面的腐尸已然接近,还有中途加进来的腐尸们,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的。这一下,真的只能前进了。
小棠紧紧跟着天澜,寸步不离。这番可怕的场景对她来讲不亚于末日降临,她心中的害怕不比其他人少。但她却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只要跟着眼前这个人,心中那份依赖感便不会消失,再恐怖的地方也敢闯上一闯!
很快,三人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右边?天澜沉默,因为无论哪边都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咆哮声还有噼噼啪啪骨头撞地的声音,显然,前面无论那条路都挤满了腐尸。
“怎么办?”几人都望向他,等着他拿主意。显然,他已经或多或少得到他人的信赖。他们无奈之下也只得相信他选的路。
这时,旁边的一块石头突然动了一下,四人如临大敌,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慌!是我!”
“父亲——!”南宫奎惊喜地叫出声来。
“南宫团长!”叶逸也惊喜地叫道,没什么比困境中突现的援军更令人惊喜的了。
“先进来再说!”南宫明镜推开洞口的一块巨石,原来这面石墙下竟然别有洞天!
四人鱼贯而入,南宫明镜把洞口封好,拿出一包药粉,细细地洒在四周,并解释道:“这是祛味粉,我们发现那些腐尸是靠着气味和声响来追踪活人的。恩,大家小点声,他们不会发现,安心吧!”
凭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亮,天澜发现洞内竟有十多个人。这个洞是死洞,就这么一片空间,没有深入的路了。他敏锐地注意到在这里的**多身上带伤,而且人数比原先预定进来的人少了几个,不知是没来还是……
南宫明镜见他们几个没事,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微怒道:“你们怎么进来了?不知道危险吗?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还有你小奎!我不是叫你乖乖在外面呆着吗?”说话之时他还得压低声音,免得传出洞穴。
南宫奎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低着头挨训,不敢回声。
叶逸挠了挠头,道:“南宫团长你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想来帮你们吗!看你们许久没有出来,外面的人都开始着急了。”
南宫明镜脸色稍稍柔和一些,口气不改,道:“我对他们下了死命令,他们自然不敢随便闯进来。倒是你们三个,本来没你们什么事的!”他自怨自艾一番,又用严父的口吻训斥了这三个孩子几句。他为人正直,甚至有点死心眼,天澜三人与南宫奎不同,本身不是金狮的人,为了这个任务把他们拖下水无论有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叶逸嘿嘿笑道:“南宫团长,你不用这么郁闷啊!你看我们都没事,反正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再把我们赶出去吧!”南宫奎闻言连连点头。
他这话有几分无赖,听得南宫明镜摇头苦笑。
天澜问南宫明镜道:“你们进来后遇到了什么?怎么躲到这里的?”
南宫明镜道:“我们进来后,遇到了腐尸围攻,一路且战且逃到了这个岔路口。洞内阴暗,这个洞没有封住,看上去像是三个岔路,我们没有办法,选了最右边的路,一路打到最深处竟发现是一条死路,只得重新返回岔口。在一来一往中已经有五六个兄弟被腐尸所杀,我们剩下的人也都是精疲力竭。这时明青的祛味粉洒了出来,结果腐尸们都像是失去目标一样,晃悠悠地离开了,继续守在岔路里面。我们躲进这最左边的岔路,不想竟又是死路,索性便在此停歇,恢复精力。”
南宫明青这时走了过来,坐到大哥身旁,道:“幸好这样,我们才碰上了你们。不然你们要是再走进右边的路岂不是糟糕了!斯——!”
他在这段时间受了伤,左臂用衣服草草包扎着,言谈间扯动伤口疼得面容抽搐。
“二叔!你受伤了?!”南宫奎惊讶地叫道。
南宫明镜心疼弟弟,道:“你少动!左臂的伤口很深……唉,要不是为了救我……”他很是懊恼,刚才被腐尸袭击,他走在最前面首当其冲,要不是南宫明青拼命护着他,他怕是要身死在此。
南宫明青正色道:“大哥你说的哪里话?你的生命可比我一条手臂重要多了!就算这条手臂废了我也不悔!”
“你……我是你大哥,应该我来保护你才对!”南宫明镜虎目含泪,哽咽道。
南宫明青眼睛也有些湿润,道:“大哥,你保护了我几十年。以后若是没有你,谁来继续保护我……还有小奎、兄弟们……”
短短几句话,包含着他们兄弟几十年的深情厚谊。亲兄弟,血浓于水,这份亲情无可替代,再过几年,几十年,出现同样的场景,他们还是会为彼此舍生忘死吧!
南宫奎趴到南宫明青腿上,哭道:“二叔,父亲,你们谁也不要死好不好?”
南宫明镜和南宫明青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笑出声来。
叶逸感慨道:“他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天澜,你说是不是?”
天澜默默地看着这两兄弟,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他的兄长不也是一样用心地爱护着他吗……
“如果是我的话,也一定……”
“如果是我的话,也一定……”
“什么?”他说的声音太小了,叶逸没有听清。
“没什么……明青前辈,你的手臂不会有事的。”他摇摇头,才对南宫明青说道。
“对啊!天澜的医术可好了!不要担心!”叶逸想起来这事,马上接口道。
南宫两兄弟对此略知一二,天澜的医术可不是盖的,有他主动帮南宫明青治疗,效果定会大不相同。南宫明镜对弟弟的歉疚之情这才稍缓。
天澜忙着为他治疗,小棠帮忙。南宫明镜插不上手,不敢打扰,便把叶逸拉到一旁闲扯起来。
“叶逸兄弟,你们真是聪明,知道用夜明珠照明。我们进来时候用火照明,立刻引来腐尸的围殴。他们对燃烧的气味格外敏感。”南宫明镜见小棠拿着夜明珠,不由感慨道。他们一上来就被腐尸狠狠招呼,这才会伤亡惨重。搞到后来,只能摸黑前进,混乱中还发生误伤。他们练过武的人耳目聪明,在这昏暗之地勉强能看见,但离洞察入微还远着呢,必然吃亏!
“这个……”叶逸罕见地脸红了,照他的意思恐怕早就点火了,好在天澜及时阻止。
“不过我们没有夜明珠这种高级货,知道也没用,哈哈!”南宫明镜故作潇洒地笑着,目光时不时往天澜那边瞥,眉宇间那股忧色却是怎也消不去。
“叶逸兄弟,你们果然是好样的!”
叶逸一看,原来是秦钟结。作为金狮这次幸存的最后一名术士,他理所当然地跟进来了。虽说他是四星修为,其他的武者大都是五星六星修为,不过毕竟术士的修炼和武者相差太远,不可一概而论。
“秦大哥!”叶逸对这一位甘愿跟着佣兵们出生入死的土系术士很有好感,而且与其他佣兵相比,秦钟结还算是他比较熟识的一位。不说孰强孰弱,人家毕竟比他大十几岁,叫一声大哥也不算亏。
秦钟结笑道:“我之前还跟蒲乐兄打了个赌,我说叶逸兄弟绝对会跟进来,他还不信呢!”
“哈哈,秦大哥你还真了解我!”
“要说观人之术,我们团长最强了。”他看向南宫明镜,此言倒不是故意吹捧,而是真心赞美。整个佣兵团里就没有几人不佩服南宫明镜的眼力的。
南宫明镜道:“真不敢当。”若是以前他说不定还会礼貌性地谦虚一番,现在可是真的,“最起码天澜兄弟我就看不透。”
“哦,天澜兄弟啊!我也看不透啊!”秦钟结说道,“他大概也就十七八岁吧,居然修炼到四星,当真不可思议啊!”
叶逸不解道:“真的那么难吗?”他没有其他的术士朋友,缺乏直观认识,自然不清楚。
秦钟结解释道:“这么说吧,我现在三十岁了,可你知道我从几岁修炼土系术法的吗?……三岁啊!足足用了二十七年才修炼到四星,期间还经历过不少生死磨练,这还被人夸作天赋异禀。跟天澜兄弟一比,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话虽这么说,不过他也不真在意,反倒有几分开玩笑的语气。
叶逸点了点头,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藏着一个不出世的天才。还真有些奇怪,天澜到底是怎么修炼才能达到如此境地呢?
南宫明镜补充道:“不止这样!你忘了天澜兄弟还是一位神医呢!”
秦钟结一拍脑门,道:“对了对了,天澜兄弟还是一位高明的神医呢!这医术也不好学,至少也得花上几年吧!”
南宫明镜又说道:“还有阵法,就是最初等的阵法师也需要数十年的磨砺。这一行可是半点都没有捷径,也不知天澜兄弟是从哪里学到的阵法?就算是他将每天的十二个时辰都用上也学不完吧!”
叶逸听着听着就皱起眉头,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道:“你们知道炼丹术吗?那个难学吗?”
秦钟结马上说道:“叶逸兄弟,我劝你别去碰那炼丹术,没个几十年学不下来!这玩意儿也和阵法一样没捷径。你天赋不错,还是要专心在武者一道走下去。”
叶逸知道他误会了,也不解释,心中疑惑更甚,又说道:“那炼器呢?”他记得天澜似乎还说过他会炼器,当时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想起来便顺口问了一问。
南宫明镜笑道:“叶逸兄弟,你怎么专门对那些罕见难学的职业感兴趣?算了吧,炼器你就别急了,这东西根本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
叶逸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天澜,觉得他更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一个人一辈子都学不完的知识为什么他都知道呢?为何每个行业都像是专门研究过几十年一样?他到底是什么人?
“天澜兄弟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叶逸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旁边却突然有人说出来,搞得他一愣,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呢。
“叶逸兄弟?”秦钟结看他没有回答,叫了他一声。
“问我?”叶逸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清楚,实话说,我们相识也不是很久。”
南宫明镜道:“叶逸兄弟,你要不要来金狮?”
叶逸有几分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突然抛出橄榄枝。实话说,金狮确实不错,人都挺好,也很温馨。而且大家共患难一场,彼此之间多少也有了一份情谊。但是,之前月光佣兵团的事确实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他害怕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出现当日那勾结匪贼,暗杀主顾的一幕。
他委婉地拒绝道:“不了,我们还要去各处旅行,呆在佣兵团未免不太方便。”
南宫明镜也不勉强。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同时等待天澜治疗结束。
过了许久,天澜才招呼南宫明镜过去。南宫明青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人早已睡着了,显得很安详。这是天澜事先让他闻了安眠香,免得在施救过程中遭受无谓的痛苦。
他说道:“好了,没什么事!施救还算及时,应急也比较到位。接下来只要用天棠露水温养一段时间,便不会留下后遗症。”
“天棠露水?那是什么?”南宫明镜不熟悉医药一道,自然没有听说过。
天澜解释道:“天棠露水,是天心海棠的露水。天心海棠是一种蓝色妖艳的海棠花,本身无香,但它花叶上凝转的露水却有奇香,有祛毒消肿、强身健体的奇效,称为天棠露水!这种露水在熬炼草药时便于保存药性,许多贵族都会专门保存这种露水来熬药,有些奢侈的还用来沏茶。”虽说有奇效,但效果并不明显,一般人还是用普通水就好,一些偏方倒是会要求这种露水,还有一些严格的炼丹师会非天棠露水不用。
“放心,天棠露水易于采集,保存期长,很容易就弄到手。恩,明青前辈伤伤到神经,不宜用猛药,还是用此露水慢慢温养的好!”他精通药理,该用什么药,不该用什么药,自然很清楚,不会无的放矢。南宫明镜连连点头,将他的话都记在心中。
小棠在一旁看他们对话,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馨的笑容。
海棠花……十年前,正是在海棠花瓣飘飞的时节,她第一次见到了天澜……那一年的海棠花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海棠花。淡淡的粉色花瓣飘满天际,入眼的都是那温暖的颜色……
在一棵最大的海棠树下,他就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对着她,凝望着飘飞的海棠花。柔弱的海棠花瓣飘落在他肩头,落花无语,而花海中那个小小的人影似乎填补了海棠无香的空白,让人感觉是那么的孤寂绝美。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第一次闻到他的气味,也是第一次让她产生一种难言的感觉。即便她当时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感情,但在这十年中,她渐渐明白了,又或许,只是明白了一部分。
海棠树下,海棠花中,那惊艳一眼是她一生最难忘的画面。而她小棠这个名字,也成为她最重要的名字。
当回忆渐渐远去,小棠看着天澜如今宽阔的肩膀,不复幼时模样,心中弥漫着淡淡的喜悦。海棠花成为她最爱的东西。连天澜都不知道,她偷偷藏了当年的一片海棠花瓣,压好,晾干,制成标本,镶在琉璃中作为项链。这条海棠项链至今她还放在储物戒指最深处,好好保存着。
海棠花……海棠花……每每提到海棠花,总能勾起她的回忆。
可能,早在十年前,她心里就已经烙下他的影子了,谁又能知道?
“小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天澜见她呆望着他,神游天外,不禁出声微笑道。
“啊?没什么……”她脸色泛红,羞涩地低下头去。虽然知道天澜没有读心术,可还是觉得心事都能被他看穿。
“我看她呀!是被腐尸吓得到现在都还缓不过神!”叶逸双手怀抱说风凉话,洞内昏暗,他没看到小棠脸红。
小棠狠狠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击道:“刚才不知是谁吓得脚都软了,还哇哇大叫。”
“我哪有,你少乱说!”叶逸挥舞拳头,故意做出凶恶状,实是色厉内荏。
“就算有,那个人也肯定是南宫小子。”叶逸将南宫奎抓过来,逼问道,“对不对啊?”
南宫奎苦着脸点点头,不点头还能怎么办呢?
小棠哼了一声便不理他了。南宫明镜见他们斗嘴,心情放松了些,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哈哈!”此言一出,同时遭到小棠和叶逸的白眼,他只得苦笑地摸摸鼻子。
天澜心智较为成熟,自然不会参与他们的舌战,对南宫明镜道:“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总得出去才行。”
南宫明镜见他说起正事,便收起笑容,严肃道:“诚然。这回我们目标明确,就是左边的通道。这次小心应对,腐尸不是太厉害,应该可以安然通过。等明青醒了,大家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
众人没有异议,时间便在沉默中度过。
不久,众人准备完全,南宫明镜负起责任,再次重申道:“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左边的通道,以安全通过为目的,大家不可恋战。我当先锋,赵战、杨默你们两个断后,大家小心脚下,不要被伸出来的手缠住。对付腐尸之时力求砍掉他们的头颅,那是他们的弱点,除此之外他们是死不掉的!都记住了吗?”
众人回道:“记住了!”
南宫明镜满意地微笑着,回身一脚把挡洞口的石块踢开。没有口号,没有动员,大家却禁不住开始热血沸腾,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伍向左边通道进发。
本该险象环生的一路却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有南宫明镜这个六星武者开路,众人行进的很快!至于天澜,更是轻松,他们四个被众人围在中间,像是特意安排的,外围的腐尸不可能进的来。他的风系术法十分好用,以速度著称,只要有不开眼的腐尸敢从地下伸手探头,一定第一时间风刃喂饱!
单单是注意脚下的话,他还是应付得过来。如此一来,众人能专心应付眼前的敌人,前进速度又提升一大截。
除了与腐尸伴生的腐尸虫给他们造成了一点小麻烦,这一路还算平安。火对腐尸无效,对腐尸虫而言却是天敌。南宫明镜一把火烧过去,腐尸虫死的死逃的逃,虽然引来了更多的腐尸,不过总算解决了!
走着走着,忽然腐尸变少了。
这一段路好像尸障一样,再往前走居然没有一个敌人。不知是到了安全地带,还是潜伏着更大的危机。众人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前行。
走了一会儿,天澜耳朵一动,道:“等一下!好像有什么声音。”说完,众人都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却一无所得。
天澜听觉灵敏,一安静下来那声音更加明显,呜呜呜的,好像是女子的低泣声。
他领着众人向声音出处前进,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低泣声愈加明显,众人也都能听见。实话说,这么一个地方突然有女子的啜泣声,谁都会觉得恐怖,没掉头逃跑已经算是不错。幸亏在这里的**多心智坚定,艺高人胆大,才敢这么过去。
当然也有胆小的,好比说南宫奎,他打死都不要过去。
“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打昏你背过去?”最后还是叶逸狠狠地一威胁,南宫奎才不情不愿地屈服,后面一半路几乎是拽着南宫明镜的衣角滑过去的。
不多时,他们看到了发出低泣声的女子。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服饰怪异,头戴花边头巾,颈带银色项圈,双手带着七八个银色的镯子,身穿黑底兰花的宽大袍子,佩戴着许多布袋子,下身穿着似裙非裙,似裤非裤的花色衣服,赤着双足。
少女似乎遇到了麻烦事,竟一个人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看她眼睛红红,明显是哭了好半天。可能哭累了,便改成低声啜泣。天澜他们就是被她吸引而来。
可是,一个少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哭泣?她又是怎么度过尸障的呢?还是说另有门路?
叶逸等人看到她觉得很不对劲,又说不出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可能她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不对劲吧!
众人看了这个女孩一会儿,少女也看到了他们,略微缩了缩身子,像受惊的小白兔,睁着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看着众人,带着哭腔说道:“你们是谁?怎么到这里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是他们想问的问题天澜原先一直皱着眉头,听到少女的问话后有些惊疑不定,随即想通了什么,眉头舒展,面带微笑,缓缓走了出去。
“天澜!”对方敌我未明,叶逸心忧他的安危,不由出言道。
他微笑地摆摆手,示意没事。缓步走到少女面前,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免得吓到她,轻声道:“我们几人前来此地寻找失踪的友人,不料在这里迷失方向。姑娘可是本地人?能否为我等指引一条明路?”
众位佣兵听到天澜此言都默不作声,任由他去交涉。同龄人间比较好相处,总比他们这些大叔好。
少女有些害怕地抬起头,看看天澜,又看看后面那些人。她觉得后面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而眼前这个人相貌俊美,声音温柔,谦和有礼,让人生不出反感之心。如果只是和他说话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我叫韩雪莲,是……是逍遥村的……算、算是本地人么?”
逍遥村?不正是此行的目的地吗?佣兵们眼睛一亮!吓得韩雪莲往后一缩,就差没钻到石头缝里去了。
天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蹲下身,保持和韩雪莲差不多的高度。人们总是这样,仰望着说话时时常会生出畏惧之感,而平视时则会有平等的感觉。他需要这个女孩带给他们更多的信息,就不能令她畏惧,这一点细节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韩姑娘,你为何在此地伤心流泪?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知我们能否为姑娘分忧?”天澜没有直接询问出路,反倒是关心起她来,让韩雪莲对他愈来愈放松戒备。
一提起这个,韩雪莲眼泪又开始不要钱地往外涌,楚楚可怜地抽泣道:“爷爷叫雪莲买东西,雪莲买好了却不知丢在哪里了……呜呜呜,爷爷知道一定会骂雪莲的,以后雪莲都不能跑出来玩了……呜呜呜……”
“那……你爷爷叫你买什么东西呢?”能买到的,应该不会是罕见的东西。若是身上有,倒可以和她交换通往逍遥村的方法。
“好多东西呢!雪莲找了好半天才找齐!”韩雪莲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道:“我想想……有‘盐’、‘糖’、‘醋’、‘葱’、‘姜’、‘蒜’……对了,还有一个‘辣椒’!”
果然不出所料,还真是常见的东西。但是看韩雪莲生硬地一个个背出来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傻得可爱呢!
“真巧,你说的这些我身上都有一点呢!这样吧,我借给你这些东西,你就不用担心被爷爷骂了,好不好?”
“太好了!……唔,可是,是‘借’啊?我又没有钱,怎么还你啊?”韩雪莲刚要开心地答应,却想到自己根本没办法还,不由苦恼起来。
“你也帮我一个忙,带我们进逍遥村找人。这样我们就扯平了。”他终于含蓄地提出了进逍遥村的要求。
韩雪莲一脸为难,道:“可是、可是……爷爷不让我带外人进村子的。你们要找的人肯定不在村子里,真的,村子就那么几户人,雪莲都认识!”
“你就带我们去吧!没亲眼看看,我的这些朋友都不会甘心的。反正就那么几户人,我们进去偷偷看看,没有就走。你爷爷看没什么事,不会怪你的。”
“真的?……唔,好吧!雪莲带你们去。”韩雪莲孩子心性,在天澜三言两语之下欣然同意了。众佣兵再度惊奇,事情到了天澜手里总是变简单。
他们保持着警惕,跟着韩雪莲。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韩雪莲轻车熟路,在复杂的地道中穿行,似乎走过许多次。偶尔还会出现几只腐尸,数量没有之前那么恐怖,被佣兵们轻易解决了。不过令众人奇怪的是,那些腐尸完全没有攻击韩雪莲的意思,只找他们这些外来人攻击。
韩雪莲见众人解决这些腐尸倒是没说什么,边走边和天澜说话,似乎她只肯和他说话。
“你、你叫什么?我都说了我的名字,你也该告诉我吧!”韩雪莲闪着大眼睛,除非必要,她很少和外人说话,因为爷爷不让。所以这样和别人说话让她很新奇。
“天澜。天空的天,波澜的澜。”天澜微笑地回答,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看着韩雪莲的眼神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怜悯。
“天……澜?知道了名字之后,是不是就成为朋友了?”韩雪莲希冀道。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和很多人做朋友。”
“唔……不行不行,爷爷不让雪莲在外面和别人说话的。做朋友就要说话才行!”
“这不一定。不说话,可以把想说的写出来,不是一样?”
“好像很有道理耶!恩!下次雪莲试试!”韩雪莲开心地笑着,为寻找到一个交朋友的方法而雀跃不已!
两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之后,韩雪莲才隐约透漏出一点信息。
“最近村子有点奇怪呢!”韩雪莲迈着轻盈的步子,不经意间说出这么一句。
天澜追问道:“哪里奇怪了?”
韩雪莲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村子变得冷清了。而且,许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儿时玩伴都出去闯荡了,雪莲也想去。跟爷爷说过,爷爷不让。现在村子里就剩下花鼓她们了,还常常呆在家里,不跟我玩!”
她抱怨了一番几个儿时玩伴,道:“村子好闷,雪莲想出去玩,求了爷爷好久才答应!天澜,你知不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下次带我去!”
天澜沉吟了片刻,摇头道:“外面有吃人的怪物,一点也不好玩。在家陪着爷爷不好么?”
韩雪莲低头道:“爷爷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严厉,不让干这,不让做那的。”
天澜这回没有说话,默默地摇摇头。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了!”韩雪莲将众人带到一个石洞内。
这个石洞是天然形成,石壁暗青色,长着些许青苔,看不出什么不同。佣兵们四处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都盯着韩雪莲,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障眼法?”天澜双眸中银色光芒一闪而逝,发现这里不过是被人布置了低级的障眼法。只是此障眼法用得极为巧妙,若不是韩雪莲指出这里有异,还真不易发觉。
韩雪莲走到一面石壁前,摸索半天,忽然一声咔嚓,石壁消失,出现新的通路。她向众人打声招呼,第一个走进去。
众人抽出刀剑,摆开架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跟在她身后前进。不过这次没有任何机关陷阱,众人顺利走出来,顿时,眼前一片开阔。
入眼的是一片宽阔的天地,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总的来看,这是一个避世的山谷,四面山壁高耸入云,不见其顶,空中云雾缭绕,不见日月。
这里大片的农田池塘翠竹,绿油油的菜叶遍布四周,果树茶树随处可见,足以自给自足,怪不得只需采购一些调味品。
在桑田翠竹环绕间,是一个小村庄,应该就是逍遥村了。小村子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木屋小院,围着篱笆,十分静谧。有几个小屋破败荒废,显然是废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村子最东边那个大屋子,建的比其他木屋气派多了,虽然与外界的建筑水平仍旧不在一个档次上。
韩雪莲对天澜说道:“那个,我回来了,必须先去跟爷爷说一声。我爷爷是村长,住在那边那个最大的房子里。你……可以先看看,别走太远,我会回来找你的!我先走了!”说完,她跑向了村子,途中还停下来向天澜挥挥手,才跑进了最大的屋子。
众人也向村子走去,终于到了逍遥村。虽然此地看起来像是一派祥和,但经过一路惊险,谁也不认为这里会真的那么平和,所以还是不敢放松。
他们一路走过几户人家,几个村民看到他们,不等他们说话,都惊恐地跑回自己的房子,慌张地锁上门,然后关窗,把屋子锁得严严实实的。锁门关窗,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些村民目露惊慌,只怕沾上外人半点,哪敢说话,最多只敢隔着窗子偷偷地望他们。
一连走了半个村落,都是如此待遇。活人遇上不少,只可惜他们话比死人还少,十分古怪。
叶逸挠了挠头,道:“咱们有那么可怕吗?”
南宫明镜皱着眉头,一脸困扰,道:“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好奇怪?很不对劲!”
叶逸回道:“是很奇怪,这里的人太怕生了!咱们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南宫明镜摇头道:“不是,我是说声音,你不觉得,就算是安静,也安静得太过分了吗?”
没提倒没觉得,他这一说,众人侧耳倾听,确实,除了风声,什么声响都没有。此地桑田翠竹十分茂盛,按理讲伴生的花鸟虫鱼也不少。可是他们一路经过池塘,没看见一只飞虫,没听到一声鸟鸣!
好吧,就算这里物种稀少好了。那为什么连鸡鸣狗叫声都没有呢?
他们沿路看到了许多鸡窝牛棚,可见,这里的人是养鸡养鸭的,但为什么如此安静?连一声狗吠声都听不见,这还是正常的村落吗?
众人想到了这一环,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连带着看那些绿油油的菜也觉得不对劲!这菜如此漂亮,却吸引不了鸟虫,该不会是毒草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样一来,气氛更加诡异,强烈的不安在众人心间蔓延。有几个佣兵甚至生出掉头逃走的念头。丑陋的怪物他们不怕,但这种看似正常,实则诡异的地方确实考验人的神经。
而最最胆小的南宫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现在真后悔没有呆在外面。这里好可怕啊啊啊……
南宫明镜见众人心绪不稳,乃是士气消散的前兆,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犯了大错。怎可以如此动摇大家的意志?他们经历连番恶战,本就神经紧绷,任何一点微小的意外都会令他们心潮起伏。心弦绷得太紧易断,现在他们就处在了弦断的边缘。
“我说……”南宫明镜试图缓和气氛,开口道。
“其实,这很正常!”天澜打断南宫明镜的话,道,“你们想想,这附近埋藏着那么多腐尸,尸气外泄,寻常飞禽走兽怎能生活?肯定生病而死,所以这些院子才会空着,没有牲畜。”
“至于这些植物,”他继续说道,“总会有一些植物能适应尸气,吸收地下的血肉养分,成长的自然比较好。不用想太多。”
经过他这么一说,他们觉得有理,都点头认同。找到一个适合的理由后,一切也就不显得那么诡异了,虽然还是心有不安,但那人心涣散的趋势却被无形中摧散了。只有南宫奎还是害怕得不行,好像再正当的理由只要他害怕了就听不进去了。
南宫明镜感激地看了一眼天澜,要不是他这一番话,恐怕接下来就麻烦了。
众人草草地逛了一遍村子,没有发现其他特别之处。见韩雪莲久不归来,他们便往东面的村长屋走去,想看看发生什么事。
还未走近,远远地听见屋子里传来喧哗声:“雪莲!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今天居然敢私自带外人进村!”
一个委屈的女声传来:“爷爷,他们进来看看而已,没什么……”是韩雪莲的声音。
“哼,还敢顶嘴?!你这是引狼入室!”韩雪莲的爷爷声音嘶哑,看来是上了年纪,一生起气来,听得见粗重的喘气声。
“爷爷!”韩雪莲的声音忽然提高,“我就不能带我的朋友进来坐坐吗?凭什么我要一天到晚呆在村子里!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屋子外的几个**为吃惊,韩雪莲给他们的感觉一直是一个不懂世事的乖宝宝,张口闭口“爷爷”、“爷爷”的,没想到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也会爆发。想想也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少女日日闷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难为她了。
“恩?”天澜一直在听着屋里的对话,忽然感觉背后有种莫名的寒意,似乎是被什么人窥视着。这种感觉很不好,似乎有着某种危险要临身。
“怎么了?”小棠离他最近,见他转身四顾,不解地问道。
他神情严肃,低声道:“有人窥视,小心点。”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叶逸在他们不远处,别人或许听不见天澜低声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灵觉没有天澜那么敏锐,但也十分灵敏,非常微小的声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他刚才似乎感觉到有人的视线,但不太确定,听到天澜此言,才确实心中所想。
“嗯,”天澜低声道,“对方有杀气,他们要对我们动手,小心点。”
叶逸点了点头,默默地将锈剑握在手上,以备随时会发生的意外。
这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两个黑衣人躲在一起,远远地窥视着天澜一行人。看身材,他们应该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眼神阴翳,好像择人而食的恶狼。那女子还稍好一些,眼中还有几分清明,那男子盯着人的目光像是在盯着猎物,偶尔tiantian嘴唇,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狩猎。
“逍哥,咱们要对这群人动手吗?”那女子问道。
“当然,这还用说!尤其是那个穿白衣的公子,一定要杀了他!他身上一定有黑暗秘宝,咱们的黑暗秘宝已经有感应了。桀桀,要是抢到他身上那件黑暗秘宝,咱们就有两件黑暗秘宝了!”男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眼神中闪着嗜血的光,将自己的杀气很好的掩藏起来。这么多人中,他看得最多的就是天澜,认定天澜身上有一件吸引他们的秘宝。
他们两个距离天澜他们很远,说话声音又低,不会被人发现。这里尸气弥漫,仿佛成了他们俩的天然屏障,他们自身的气息完全与尸气融为一体,所以即使天澜能感觉到敌人的存在,却无法发现他们的位置。
“黑暗秘宝?”女子眼中露出光彩,“传说中冥神创造出九九八十一件黑暗秘宝,我们已经得到一件,今天居然能遇到另一件,难道是天意?”
“桀桀,一定是天意。”男子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茶壶,轻轻地抚摸着,比对待亲友爱人还要温柔。“金鳞壶,我们的黑暗秘宝,改变我们一生命运的东西。”
黑色茶壶造型古朴,小巧玲珑,堪堪盈握。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缀饰,只有壶嘴时不时喷出淡淡黑雾萦绕壶身。
女子满怀感情地看着金鳞壶,道:“如果没有金鳞壶,我们现在怕还是那个恶霸的奴隶,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金鳞壶真是神奇,短短一年,竟让逍哥从一个术士学徒变成如今的四星术士,连我一个普通人都成为了三星术士。可惜,金鳞壶虽能收容死人精气为主人所用,但记载的黑暗术法太少了,至今只有三个。”
原来,那男子名叫金逍,女子名叫金玉,是一对亲兄妹。幼时家逢巨变,被变买到城里一恶霸豪宅处,机缘巧合之下得金鳞壶认主,从此实力暴增。他们杀光恶霸全家后流亡至此,被这里的那个人收留。
金逍道:“三个,足够了。黑暗秘宝鬼斧神工,巧夺天地造化,各具奇能。不知道那个白衣人身上的黑暗秘宝有什么功用,算了,不管有什么功能,多一件黑暗秘宝我们吸收黑暗元素的速度就能快一倍,五星六星、七星八星都不是梦想!”他握紧拳头,杀人越货势在必行。
金玉说道:“对,这样的话,我们也能摆脱山洞里那个人的威胁,离开这个满是活尸的鬼地方了。”
“玉妹,那位大人不介意我们在这里生活,愿意将尸体精气留给我们,已是极大的恩惠。你不要太排斥他。这里地处偏僻,我们修炼黑暗术法正好,不用担心随时被人找到。”金逍劝道,看来他对那个人挺有好感,“我们答应他不伤害村子里的人,但外面来的人我们可以随意宰割。短短一年,我们收割的生命足有上百条,难道不令人兴奋吗?”
金玉看着金逍泛着血光的眼睛,担忧道:“逍哥,他们那边有二十多个人,而且看起来都比我们强,你……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们啊?”
金逍道:“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很难一口气把他们都吃下。不过没问题,一口气吃不下就一个一个来,慢慢解决,用我们惯用的方法。桀桀,这一次精气很多啊,还有大礼。首先,从那个白衣人开刀!”
这时在天澜那边并没有人发现这两个人,他们依旧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屋内的对话。
“不孝孙女!我白养你了!”屋里的争吵越演越烈,只听“啪”的一声,然后就是许多瓶瓶罐罐摔在地上的声音。
“爷爷,你打我——”韩雪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韩老翁言语上不讨好,一气之下竟动手了?
“你……我、我……”韩老翁的声音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听不清说什么。
“爷爷,你不疼我了……呜呜呜……”韩雪莲哭了起来,这一次哭得很大声,可见十分伤心。
“唉,雪莲别哭,是爷爷不好。”韩老翁拗不过孙女,只得道歉安慰。他还是心疼孙女,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刚刚一时气急,其实一耳光打下去他立刻就后悔了。
在外面的众人听见这种情况各有所思。南宫明镜轻声一叹,一个女孩因为他们的事受了委屈,他这个大老爷们怎能继续在外面心安理得地听下去,便开口道:“韩村长,我等贸然进入贵村,确有失礼之处,请不要责怪韩姑娘。”
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年约七八十的老翁站在门口,目光不善。老翁与韩雪莲打扮相似,穿着另类的花色衣服,脖子上挂着金银相间的项圈,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花色帽子,帽子比他的头大很多,看上去很不协调。
老翁年事已高,但看上去还很精神,没有拐杖,脊背挺直,如一杆标枪。
“就是你们?”韩老翁看了看这些人,当看到他们大多身配兵刃时,明显很不高兴,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即离开!”
众人心知韩老翁会如此说,面露苦笑,也有几个人表情僵硬,心中不满,不过有团长在前,他们不好妄言。
“老丈无需动怒,”南宫明镜入世已深,知道这样久居幽境的老人难免有些怪脾气,并不恼怒,平心静气道,“我们被谷口的迷阵所困,不得已之下才会深入。正在危难之时,偶遇韩姑娘,得她帮助才暂时摆脱危机。我们并没有惊扰您的意思。”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被困是真,不过要深入来此却是必须。他们还需要从韩老翁那里更进一步了解村子的情况,弄明白这些异象究竟是何原因。因此不好直接得罪这个老人家,只得闪烁其词。
“迷阵?”韩老翁眯着眼睛,对他们说的话半信半疑。他虽然常年住在隐世小村,但熟知人心险恶。这些人佩刀带剑,服饰整齐,脚步轻盈,身材魁梧,可见是出自同一组织的习武之人,来此定然不会是因为迷路闲逛,说不定别有居心。雪莲心思单纯,自然好骗,他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可不好糊弄。
“哼,你们马上走!什么迷雾迷障的到中午就散了!这里不欢迎你们,劝你们最好立即离开!”韩老翁毫不留情地说道,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闪动一下,表面上没有表露。
“老丈……”
“快滚!不然后果自负!”不等南宫明镜再说什么,韩老翁果断关上门,咔嚓一声上锁了。
南宫明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虽说这等木门拦不住他们这些修为精湛的武者,但没必要和当地人闹翻,他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闹事的。
一个佣兵气愤道:“团长,那老头区区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敢和我们如此说话,要不要——”
“休得胡说!”南宫明镜喝道,“我们是佣兵,不是强盗土匪,更不是杀人狂。虽说是任务,不过打扰到人家清净也是事实,怎可有争强好胜的想法,你习武是为了欺负普通人吗?”
那个佣兵被南宫明镜一喝斥,讪讪说不出话,退到一旁。
“下一步应该如何是好,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南宫明镜并非独断专行之人,遇事自然要和其他人商量。
“要不咱们随便抓个人来问问?”一个佣兵道。
“不好,且不说会不会引来村民反感,我看这些村民们未必知道什么,看他们的眼神除了惊恐还是惊恐。搞不好他们认为我们才是罪魁祸首。”南宫明青否决道。
众人提了几个主意,但都有欠考量,被一一否决。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天澜抬头看着四面高耸的绝壁,道:“入口是用障眼法遮挡起来的,说不定,这村子的某个地方也用障眼法之类的遮挡起来,我们才没发现特异之处。仔细地找找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他回头看了看村长屋,韩老翁目光闪动的样子可能别人没注意,他确看到了。这个老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何必急着把人赶走?
众人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按天澜说的办了。
他们一起往村口走去,南宫明镜走在最前,天澜他们则在靠后的位置。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随着他们的移动,暗处的两个黑衣人也慢慢接近他们。这两个人就像阴影一样,无声无息,在场的众多高手竟都没有察觉有人摸到了背后。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天澜忽然心中一惊,背后一股强烈的杀意倏然爆发,不动则已,一动惊人,潜伏了良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那一瞬间,他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施展了准备许久的风御术。他一回身,就看到一个黑色身影伸着一只黑色利爪向他抓来。黑色身影速度奇快,而且又是在非常靠近天澜的地方暴起发难,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贴到天澜面前。
噗的一声,黑色利爪刺进了风御术的透明气流中。四星的风御术虽没能将黑色利爪弹开,但也略有成效,黑色利爪刺进无色气流中就像深陷泥沼,速度骤降,稠密的风元素拖着利爪,不让它前进。
天澜却没有心安的感觉,反而感觉那杀意越来越近,心知不好,脚下一动,身子向后飘去。
果然,就在天澜抬脚的那一刹那,黑色利爪的五个尖锐指甲抖动脱落,发出一阵黑雾,瞬间穿透了天澜布下的风御术,以更快的速度向他的喉咙刺来。
黑幽幽的爪子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他知道再退也没什么用处,马上就会被黑色利爪追上。连风御术都能穿破,刺穿他脆弱的喉咙当然更不是问题。
电光火石间,他再用出一个风御术,期望稍作抵挡。不过这一次黑色利爪毫无悬念地再度穿透了透明气流,速度奇快,连一瞬间都没能阻挡。
天澜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他已经认出了黑色利爪——三星黑暗术法,狂暴破金爪。狂暴破金爪星级不高,威力却是骇人,是一种很罕见的近身术法,爪不离手。使用之时气息微弱,防不胜防,初始时威力小,甚至不如一般的二星术法。一旦将指甲中的能量爆发出来,立刻能蹿升到四星术法的威力,不过无法持久,很快能量耗尽。
他认出了狂暴破金爪,也成功地消耗了破金爪的大部分力量,但是无奈距离太近,时间太短,对方偷袭经验丰富,身旁二十几人在这一短暂交锋中甚至来不及反应,反倒是大大限制了天澜的移动空间。
狂暴破金爪失去了指甲,变刺为抓,牢牢地捏住了天澜的脖子,只要一使劲他必定当场断气。浓浓的黑暗之力从对方的爪上渗入他的皮肤之中,他全身的灵气在一瞬间迟缓了。不要小看这一瞬间,小小的迟缓了一下令他无力反抗,便能要了他的命!
“啊————!!”
离他最近,同时一直保持警惕的叶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暴喝,手中铁剑顿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如一颗流星划过,眼看就要将黑衣人的手臂一剑切断。
黑衣人见到那金色的光芒好像非常畏惧,赶忙缩回了手,转瞬间躲过叶逸的攻击,又向旁边的一个佣兵攻去。
“小心,他是……咳咳咳……”天澜刚一开口,颈上一阵强烈的刺痛。他半跪到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捂着喉咙,不停地喘息着。
他脸色发白,头上冒出了汗珠,牙关紧咬,似乎是强忍着痛苦。
“公子——!”
“天澜——!”
所有人同时讶然,齐齐拔出了兵刃。南宫明镜更是跳到天澜面前,将他护在背后,盯着对面那个已经停手的黑衣人,厉声道:“什么人?”
“天澜,你……”叶逸蹲下身,愕然发现他颈上被黑色利爪抓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深深的黑色爪痕,最恐怖的是黑色爪痕还在不断冒着黑气。这黑气闻之无味,却令人本能感到极不舒服!叶逸看一看尚且如此,更何况天澜被这种东西缠绕着,难怪他如此痛苦。
叶逸情急之下伸出手,想碰触那黑色爪痕。天澜见状,勉强地抬起右手挡住叶逸的手。
“别碰……黑暗气息……有腐蚀性……”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一阵剧烈的咳嗽。
“公子——!”小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刚刚反应没有叶逸快,这时候她深深地埋怨自己修为不够,明明就在他身边,却没能保护好他。
“腐蚀?!那你怎么办?”叶逸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天澜给小棠投去放心的眼神。
黑色爪痕是大多数黑暗术法附带的效果,也就是浓郁的黑暗气息。当黑暗气息稀薄之时没有太大影响,但要是强烈浓郁且具有攻击性的黑暗气息,就会有腐蚀的效果,一般人到这个时候脖子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一根骨头了吧。
天澜没有因此丧命,原因就是他身上的黑暗秘宝。黑暗秘宝妙用无穷,是黑暗世界的无上之宝,这么一点儿黑暗气息还要不了秘宝主人的命。
“别担心……”
他虽然如此说,可面前这两个人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过了将近半分钟,他脖子上的黑色爪痕慢慢变淡,黑暗气息在消退!在天澜衣服下,一个小巧的黑色古锁光华流转,将闯入他体内的黑暗气息尽数吞噬。
等到黑色爪痕完全消失不见,小棠和叶逸才长长呼了口气,目光转向南宫明镜面前的那个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就是拥有黑暗秘宝金鳞壶的四星黑暗术士金逍,他已经瞄准天澜很久了,本来差一点就可以得逞,没料到他旁边那个剑士反应如此之快,而且似乎还有着很特别的灵气。金色的圣灵气极为罕见,不但在天赋和威力上有着惊人的优势,更是能对黑暗之物有着一定的抵御性。当然,这点效果非常微弱,完全比不上正宗的光明术士。
黑衣人只有四星的修为,但面对一堆五星六星的武者竟也丝毫不怕,不知还有何依仗。
“你是什么人?”南宫明镜握紧手中的剑,盯着黑衣人金逍。他眯着眼睛,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阴森灰暗,而且刚才那样的术法,此人定是黑暗术士无疑!
其他的佣兵也都做好战斗准备,分布站好,隐隐把天澜围在中央,以免他再遭暗算。
金逍冷哼一声,冷冷地盯着众人,尤其是多看了一眼天澜,似乎在说:算你命大。
当他们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时,从另一面的草丛竟再度冒出了一个黑衣人。可能因为天澜被人保护起来,不好攻击,这次的黑色利爪瞄准的是最有威胁的南宫明镜。一样的狂暴破金爪,但由于使用者是较弱的三星的金玉,黑色利爪的速度和威力都有所下降。
南宫明镜经验何其丰富,早料到对方或许还有同伴,时刻提防着有人再度偷袭。刚才天澜遇袭,他虽然发现却来不及救援,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他灵气翻腾,注入手中长剑,长剑白光大现,背后一个金毛狂狮若隐若现,一剑斜劈,浑厚有力,正是著名的“金狮十八式”的起手式。南宫明镜使的这一招,灵气内聚,没有Lang费分毫。
狂暴破金爪还没等发挥真正力量,就被南宫明镜一招击散。六星武者对三星术法,差距太大,毫无悬念。
“小心!他还有同伙!”
被众人揭露出来,偷袭失败,金逍脸色不悦。狂暴破金爪就是这点不好,必须要近身才能施展,一击不中便暴露行踪,无从遁形。
金逍从怀中拿出金鳞壶,握在左手,冷笑道:“哼,用了那个术法又怎样,等一下将你们一个个杀死,吸收来的精气足以弥补这次损失了!”说着,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点金鳞壶,然后迅速指向天空。无数黑雾从金鳞壶壶嘴冒出来,汇聚到他的指尖,凝成一个暗黑圆球。
“那是——!”天澜身怀黑暗秘宝,对其他秘宝了解甚详,一眼辨认出那是号称“世间无虺蛇,得之便化龙”的金鳞壶。
传说金鳞壶有纳生灵阴气为己用的奇效,得之辅助,修炼黑暗术法可一日千里,再无瓶颈。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虺小蛇,得到它也可修成应龙。不过,使用者若是心智不坚,也可能反为其害,成为器灵操纵的傀儡。
天澜没有修习过黑暗术法,但对其十分了解,论对黑暗术法的了解程度,恐怕比厉无情等人还要深。黑暗秘宝他更是不陌生,他已经看出那个黑衣人打算用金鳞壶中的某个黑暗术法了,只是发现归发现,金鳞壶的施展速度相当的快,他此刻想阻止已经晚了。
金逍指尖的暗黑圆球忽地膨胀扩大,直接将在场所有人吞没。
众人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便不知身在何处了……
“公子?公子!”
小棠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这不同于在山洞里的漆黑,是一种完全的黑暗,如果说山洞里是暗不透光,这里就是黑暗吞噬了光,没有一点点光亮。
她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呼喊天澜,突然来到这样的地方,她感觉不到身边其他人的呼吸,立刻心忧天澜。她慌乱地拿出身上的夜明珠,但是夜明珠好像变成了一块死石头,没有半点光亮,连她自己都怀疑手上的东西是不是夜明珠。她又拿出火折子,迅速点上,古怪的事出现了,她明明能感觉到火折子火焰的高温,却看不到一丝亮光。
什么都看不见,睁着眼睛和闭上眼睛没有半点区别,她一阵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闭着眼还是睁着眼。恐惧地站在原地,她不敢妄动,只能一直大声呼喊,期望有人回应。
“小棠。”突然她的手被抓住了,她本能地想要反击,却突然听到熟悉的呼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喜道:“公子!是你吗?”
“嗯。”天澜轻声回道,“是我。别怕,这是黑暗术法‘无边牢笼’,任何光亮都无法透入,所以你暂时看不见。我们都被分开了,其他人应该在不远处。”
“公子,你能看见吗?”小棠大为惊奇,这里漆黑一片,天澜能循声而来不奇怪,但在黑暗之中如何能准确抓住她的手呢?除非他能看见!
“是,将精神力汇聚双眼,不需光芒,也能感应到四周动静。”他沉吟片刻,考虑到武者一般不重视对精神力的应用,小棠他们在这里恐怕寸步难行,“静下心来,深呼吸,排除杂念,心无旁骛。”
小棠向来都听他的,而且知道他没事之后心中大定,很快就冷静下来,照他说的排除杂念。
天澜点了点头,继续道:“将精神集中在双眼上,想像自己能看到我,能看到光。不要着急,慢慢睁开眼睛。”这是精神力的简单应用之法,人人都拥有精神力,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如何应用,白白Lang费而已。现在他教小棠的方法是最低级的应用之法,也最容易上手,只要能成功调动一点点精神力,便能模糊地看到周围事物,情况应该会稍好一些。
精神力的应用不是那么简单的,小棠试了两三次都没有成功。
“别着急,慢慢来。若是心急则更难成功。”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声音轻缓柔和。
小棠本来已经要泄气了,闻言重新打起精神。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她的心中充满了动力。不就是简单的气运双目吗?不能让公子失望!
在第五次试验时,她睁开眼睛,眼前终于出现了模糊的光景。
“我能看到你了!”她开心地叫道,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确认是真的才心满意足。
“很好。”天澜回以微笑鼓励。她的悟性上佳,精神力的应用是最难掌握的技巧之一,用了这么几次就入门了,证明她的潜力还是很大的。
“咦?这里……还是在村子里?”她向四周看了看,虽然十分模糊,难以辨认,但是隐约之间还能认出是逍遥村。
“是,也不是。这个术法将逍遥村的景象纵横交错,在我们的感知中扩大十倍。具体的一时间说不清楚,不过要小心,我猜刚刚那个人和他的同伴应该会在某处偷袭,不要大意。”天澜郑重地提醒道,“现在,我们先去找找叶逸他们,希望他们平安。”
两人一路缓缓前进,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实话说,这里实在黑暗,就算能用精神力看到模糊景象,也不太管用。若是那两个人真想偷袭,以黑暗术法的特性,怕是很难察觉。在之前光亮处天澜都差点出事,这里就更别提了,杀起人来肯定顺手之极。天澜精神力深厚,在此地看得更为真切些,便走在前面,小棠只能看清周围三丈以内,再远就看不清了。
他们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在小棠的记忆中,穿过逍遥村不过只需两三分钟,而半柱香的时间,足够他们穿过三个逍遥村了!但现在,他们竟然还在逍遥村内?别的不好说,就说最明显的村长屋吧。在直线前进中,小棠已经看到三个村长屋了,每一次出现的方位还都不一样,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她才稍稍明白天澜刚才说的“景象纵横交错,在感知中扩大十倍”是什么意思了,就好像拿十份相同的拼图,全扔在一起打乱顺序,让人难以分辨。
“前面有人……是叶逸?”天澜停下脚步,看着十丈之外的黑色人影,有点不确定地说。身影很像是他,但为什么气息有几分紊乱呢?
“我看看……没错!是他!”小棠窜到天澜身前,看着远处模糊的人影。他们相处有些时日了,看背影能辨认出一二。
这点距离很近,几步就走到了。小棠看到叶逸,松了口气,道:“叶逸,你在这里啊!害得我们好找——”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拍叶逸肩膀。
天澜觉得不对,阻拦道:“等等——”
“是谁——!”叶逸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浑身一个激灵,惊吓之余,看也不看转身乱砍。
“啊——!”小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前倾的身体来不及后撤。
“小棠——!”天澜手疾眼快,一把抱住小棠,闪身后退,竭力离开叶逸的攻击范围。
“嘶”的一声,天澜他们与叶逸实在太近,没有完全避开他的剑锋。叶逸的剑将天澜左臂衣袖划开一个大口子,留下淡淡的血痕。
“呼……叶逸!你疯啦!为什么攻击我们!”小棠惊魂未定,长长吁了口气,立刻质问道。她没想到叶逸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要不是天澜救的及时,她可能真会被叶逸乱剑砍伤。
“……原来是你们。”叶逸精神恍惚,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脸色发白,浑身虚汗,死死地握着铁剑,恐怕再有一点声响他还会立刻砍过去。
“怎么?你遇到什么事了?”天澜问道。他看得出来叶逸脸色很不好,难道遇袭了?
“……没有。没事。”叶逸摇摇头,不愿多谈。
小棠很不满意,嘟着嘴道:“什么嘛!我刚才可是差点被你伤到耶!你就这态度!怎么说也得诚心诚意道个歉吧!”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狡黠地笑道:“我知道了,你怕黑对不对!哼,不就是黑了点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叶逸一阵心虚,涨红了脸,辩解道:“才不是这样!我……我……我是……我认为又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了,从地上冒出了女鬼!”
小棠气愤道:“你把我当成女鬼啊!好啊!叶逸,看等下我怎么收拾你!”
“好了小棠,别闹了!”天澜及时劝阻道。这里敌暗我明,真亏他们还有心情斗嘴。
叶逸循声转了转头,大致确定天澜的位置,道:“这里这么暗,什么都看不见,敌人要是再攻过来可怎么办?”
“放心,我来教你怎么看见。”天澜轻声道,将刚才教小棠的方法重说了一遍,“静心凝神,排除杂念。将精神集中在双眼上,想像自己能看到我,能看到光。”
“呼……”叶逸照做了,轻轻闭上眼睛,再一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天澜有些讶然,没想到他一次就成功了。只说了一次,叶逸就顺利地调动了精神力。他之前明明没有学过的样子,难道他的悟性竟如此惊人?
“我、我能看见一点了!”叶逸喜不自禁,四处张望。没有经历过无边黑暗的人很难了解他此时心中的感受,那就像是沙漠中的饥渴旅人突然发现一泓清泉。
“我们去找南宫团长他们,再不快点,我怕他们会有人遇难。”天澜如此说道。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像是土系术士秦钟结的声音。
“遭了!”三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不用催促,立刻向发出声响处奔去。很快,他们便发现了满身是血的秦钟结。
“小心……有敌人……”秦钟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听到天澜他们的声音,勉强出声示警。
天澜运起精神力,双眼银波流转,一双眸子霍然变成银色,周围一切景象全部映入眼中,连纤草的轻微浮动都能清晰可见。
他自身精神力远超常人,对此下的功夫也很大,琢磨出许多精神力的应用之法。现在他是用强大的精神力刺激眼睛,使之能感受到肉眼所看不见的各种能量波动,他将这种方法称之为“玄灵眼”。“玄灵眼”与玄眼有所不同。玄眼能看透事物本质,而像天澜这样强行用精神力刺激眼睛的“玄灵眼”则能清晰地看到事物的表象,细致到每一个细小的纹络。表象与本质是不同的,在不同情况下有不同的妙用。像是此时“玄灵眼”就十分好用,但缺点是不能持久。先不说精神力足不足以支撑这种方法,但是眼睛本身就受不了。眼睛是人体中最脆弱的部分之一,不宜受到强烈刺激,所以这种状态顶多能保持一炷香的时间。
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秦钟结。秦钟结全身抽搐,口鼻之中不断冒出鲜血,右手已经被强烈的黑暗气息腐蚀殆尽,要不了多久他的右臂也会消失。他肯定是中了邪恶的黑暗术法,而且黑暗气息已经蔓延到他的肺腑之中。
把秦钟结伤成这样的是那个黑衣女子——金玉,她身为黑暗术士,在黑暗术法“无边牢笼”中视线不受阻碍,再加上防不胜防的黑暗术法,对付这些无法发挥出完全实力的佣兵没有悬念!秦钟结也是术士,在无边牢笼中还算能用精神力看清周围,保有一定战力,自然成了对方的首要攻击目标之一。
金玉见到天澜等人赶过来依然神情自若,好像认定他们定然看不到她一样。
见到秦钟结的惨状,天澜转头对站在那边的黑衣女子怒目而视,没有废话,照面就是一个四星的风之幻龙。
青色幻龙咆哮而至,金玉没想到他在黑暗之中也能准确地捕捉到她的位置,心中一惊,快快闪开。青色幻龙被天澜所控,对她穷追不舍。她只得仓皇逃离此处,顾不上给秦钟结致命一击。
天澜本可以乘胜追击,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重伤垂死的秦钟结。
“秦大哥,你怎么样了?”叶逸和小棠也赶到了,见到秦钟结的样子,心中震惊悲痛不已。叶逸蹲在他身旁,这才看得清楚,原来他胸部完全塌陷,眼中完全失去神采,已然回天乏术。不用黑衣女子给他最后一击,他只剩一口气,活不过一时三刻。
“你不要动,我会救你!”天澜见他伤势如此沉重,多半已经无法可医,但他还要试上一试,不能看着同伴死在眼前!
他抬起右手,手掌放出夺目光彩。在这个任何光都无法透入的术法中,他竟然能凝聚出光亮,可见他此刻凝聚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四星术法“无边囚笼”所能容纳的程度。
他打算强行使用五星级别的灵气,催动黑暗秘宝将他人体内的黑暗气息吸出来。黑暗秘宝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它只能保护主人不被黑暗气息干扰,别人它管不着。吸出他人体内的黑暗气息?天澜自己都没有把握,只能尽力一试。若是成功,凭着自己身上诸多灵丹妙药,也许能为秦钟结续命。至于天澜自己会怎么样,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
“不……”秦钟结竟然躲开了他的手掌,艰难道,“不用管我……去……救……团长……”他现在此刻满脑子都是团长,他知道天澜若要救他肯定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灵气,到那时被黑衣人攻击的团长要怎么办?救了团长,就可以救其他很多弟兄。他一个人的命,太轻贱,不值得……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天澜摇头,没有接受秦钟结的临终请愿。这不是医者情怀作祟,只是因为这个佣兵在这一路始终关心、保护着他们三人。可能他做的一切没有帮上忙,但他之前的种种好意让天澜此刻无法袖手旁观。
“公子!”小棠突然扑到天澜身上,紧紧地抱住他,道:“不要!你不能这么滥用灵气!”她很清楚天澜的身体能承受多大强度的灵气,一旦超过负荷,恐怕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他。这个佣兵虽然不错,但是怎么能和她的公子比呢!别说一个人了,就是金狮佣兵团死光了,她也不愿让天澜冒半点风险。
“小棠,快点让开!”天澜不敢直接推开小棠,担心手中凝聚的能量会不小心伤到她,“他快要死了,再不医治就来不及了!”
“不——!”小棠还是紧紧地抱着他,头埋进他的怀中,眼眶中滚动着点点泪珠。
叶逸不理解小棠为何如此做,秦钟结都快要死了,为什么不让天澜救?天澜自己也想要救他,为什么她要阻拦?
秦钟结嘴巴张了张,发出模糊不清的几个音节,把嘴一咧,好像是要摆出一个笑容,但到了最后也没有笑出来。
他没有了气息,缠绕在他身上的土元素与黑暗气息也渐渐消散,但他灰败无神的双眼明显还在催促着他们去帮助其他人。
叶逸看着秦钟结残缺的尸体,双目发红,紧紧握着拳头。小棠放开了天澜,默默地坐在地上。天澜什么都没说,散去手中的能量,看着秦钟结的遗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澜表面上再平静,心绪却无法安定,之前杀戮中激发出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心中。原本他就是强行压制着心中萌芽的杀气,在青山寨肆无忌惮的杀戮点燃了他的杀意,平时虽然不显露,但一旦他被激发怒,这杀意也就趁势而出。
两个黑衣人,一男一女,哼!两个凭借着外物升级的水货,也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一刻,天澜的心冷酷无比,已经给这两个黑暗术士判了死刑。
“我们走!”天澜的声音有些冰冷,“前面有很强的能量波动,肯定是他们在交手。我们快点过去。”
没走多久,他们看见了南宫明镜他们的身影。天澜眼睛银光一现,顿时将战况看得清清楚楚。两个黑衣人,一男一女,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而南宫明镜这边只有五个修为较高的人还能站立,还有被南宫明镜和南宫明青保护着的南宫奎也安然无恙,其他大约七八个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里十几个**约是碰巧在附近的,剩下的几个人被传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只是这么长时间还没过来,估计已遭毒手。
“住手!”叶逸一边向他们跑去,一边大喊。铁剑已经紧紧握在手中,随时可以给对方雷霆一击!
南宫明镜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变,吼道:“你们来干什么?快点逃!这里太危险了!”
“该逃的是他们。”仿佛一阵风吹过,天澜已经迈入战圈,身边弥漫着风元素,冷冰冰地说道。他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气势——冷漠、嗜杀。那种杀意是看过无数生死才能磨练出来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势。
南宫明镜身体一颤,不由将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里。他骇然地看着天澜,没想到这个温和的孩子竟然还有这样冷酷的一面!
叶逸心中一惊,他感觉现在的天澜很像在青山寨时屠杀百人的天澜,让人不由为之恐惧。他可不希望看到天澜再把所有人杀光的场面,但此时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废话。
“逍哥,小心,他能看到我们!”金玉见到天澜,想到自己被他逼迫得落荒而逃,赶忙提醒金逍,以免再度吃亏。
金逍不屑道:“哼,那几人沾上了黑暗气息,已无再战之力。就凭他们三人,奈何不了我们!金鳞壶已经收集了不少精气,等杀了那个白衣人,我们很快就可以突破了!”
“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天澜冷冷地说道,右手前指,大量的风元素汇聚到他头顶的空中,一条巨大的青色巨龙骤然成型。
四星的风之幻龙!这一次的幻龙和以前略有不同,身形更大了些,而且龙的身体更加灵动了!在见过真正的巨龙凛臾之后,天澜对“龙”有了新的感悟,特别是在凛臾背上翱翔天际的一刻,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龙的力量,连带着用出来的术法也有一点点不同!
“四星风术士?”金逍冷笑道,“果然有嚣张的资本!”他捏了一个复杂的法印,口型不断幻化却无声响,浑身黑气缠绕,浓郁的暗元素倾巢而出,在他右手凝聚成一个黑色利爪的模样!又是狂暴破金爪!
幻龙咆哮着俯冲下来,径直向金逍而去。因为金逍控制着狂暴破金爪已经向天澜袭来,这时候幻龙必须提前将它拦下。
在两个术法相撞前的一瞬间,金逍嘴角微微上扬,黑色利爪立刻变成第二形态,五个尖指散发出阵阵黑雾,钻进幻龙的血盆大口中,势如破竹地驱散本已排列好的风元素。
不过攻击术法毕竟跟防御术法不一样,威力要更大一些。天澜之前用了两个风御术才堪堪耗尽尖指的能量,换成风之幻龙只用了一次就将尖指的能量消耗殆尽。两个术法同时消散,天澜表面上面无表情,其实为对方精确的控制力头疼不已。这狂暴破金爪早一分变化则Lang费能量,晚一分则被对方击散。金逍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是对此下了不少功夫。只要他能保持这样的状态,除非是以攻击著称的火系术法,否则一般的四星术法奈何他不得。
叶逸和小棠没闲呆着,他们两个围攻另一个黑暗术士金玉。金玉虽然只有三星,但凭借着狂暴破金爪的特异之处,勉强能和两人周旋。这两人要不是因为视线受阻,没有办法发挥出全部实力,金玉根本没办法和他们抗衡。
叶逸本来是想狠狠教训一下那个黑衣男子再说的,在天澜的暗示下才不得已去和一个女孩子交手。因为若是放任小棠去对付那个女子,她肯定会吃亏,说不定还会被黑暗术法重伤,这是天澜不想看见的。
叶逸不断闪避着金玉的狂暴破金爪,郁闷之极,低声抱怨,对付女孩子可不是他的长项,即便是对方不人不鬼的,和另一个女孩联手对付一个女的实在不是他的作风,搞得他一肚子火无从发泄。
小棠狠狠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交战中不能分心,她肯定要好好说说这个傻瓜。大敌当前还管什么男的女的,人家可不会因为性别就对你手下留情的!
另一边,金逍见自己的攻击被对方一招抵消,竟不恼怒反而桀桀笑道:“怎么样?一个四星术法和一个三星术法打成平手你是不是很骄傲啊?可惜,你我同样是四星术士,一个三星术法的消耗和一个四星术法的消耗差距有多大你很清楚吧!而且这里是无边牢笼,暗元素浓郁到根本不需我费力聚集!这样下去,最后死的一定是你!老实认命吧!”
金逍并不知道天澜的灵气已经达到五星初期。五星的灵气储量是四星的数倍,即便是五星初期也不是金逍这个四星术士能比较的,所以三星术法和四星术法的消耗差基本可以抵消。至于聚集元素,凭天澜强横的精神力还怕聚集元素?这根本不是问题。
此刻看起来胜负在五五之数,然而天澜很清楚,打持久战对他很不利。灵气消耗了可以服用丹药,保持四星的灵气输出短时间还没事,可时间一长他的身体肯定要出问题。拼消耗能拼过金逍,但这样的话最后他自己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必须要速战速决。
金逍见天澜面色不善,心情很愉悦。他以前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绝不会以他人困厄为乐,但自从修习了金鳞壶上的黑暗术法后,他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嗜血好杀,看到别人死前的绝望无助就能给他带来无穷乐趣。只有对妹妹金玉他能保持平和,对其他人是越来越残忍,要不是那个人需要尸体,搞不好他还会培养出虐尸的兴趣。
他正想再说两句刺激一下天澜,却见对方再度用出风之幻龙,不由冷笑着再次施展他的狂暴破金爪。
这一次的情况跟刚刚似乎一模一样,同样是这两个术法即将碰撞,金逍自我感觉这一次比上一次控制的还要好,说不定等不到对方灵气耗尽,这一击就可以决胜负了!
就在他刚露出一丝邪笑之时,又是一只风之幻龙咆哮而来,他微微一愣,迅速在左手上用出狂暴破金爪。
但是下一秒钟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第三只风之幻龙……不幸的是,他只有两只手,要怎么使出第三个狂暴破金爪?
三只青色幻龙同时将金逍吞没,一片青光之中,一个黑色人影被远远抛飞出去。
天澜哼了一声,他的做法非常的简单而蛮横,如果在质的方面赢不了对方,那就在量的方面把他干掉就好了!这个金逍也相当顽强,没有被第三只青色幻龙正面击中。在危急时刻,他慌张地结出一个法印,从身上发出一阵黑气,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了!
幻龙扑势太猛,改不了方向,撞到金逍刚才所站的位置,顿时一阵天摇地晃,轰轰声不绝于耳,连四星黑暗术法无边牢笼都承受不住。黑暗世界轰然破碎,整个世界突然亮了起来,众人返回到原本的逍遥村。
“这!这!这怎么可能?!”金逍身形出现在不远处,看着无边牢笼被破,一时间难以相信,呆愣着说道。
“逍哥!”金玉见情况突然发生转变,不由大喊道。她知道金逍遇上困难,想上前帮助,可恢复视线的小棠和叶逸怎么可能让她过去,纷纷阻拦。
“滚开!”金玉暴怒地大喝一声,迅速地结了一个法印,身上发出一阵黑气,整个人从原地消失,越过小棠叶逸,又从不远处出现。
“这是什么?”叶逸见金玉已经跑到金逍身边,便和小棠一起回到天澜身旁,对这两人古怪地消失又出现表示不理解。
“是三星黑暗术法‘鬼影移’,不是真的消失,只是突然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再借以暗元素扰乱对方的视线,达到类似瞬移的效果。”天澜解释道。只是鬼影移距离很短,大约只有数丈,用来逃跑根本不够,但在危急关头可以出其不意,免掉一死。
金鳞壶上三个黑暗术法狂暴破金爪、鬼影移、无边牢笼都不是无用之招,可攻可逃,倒是无负黑暗秘宝的盛名。
“逍哥,你没受伤吧?”金玉慌忙地检查了一下金逍的状态,见他无恙,只是有点失魂落魄而已。金逍对敌人心狠手辣,对她这个妹妹却是极好,而且她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实在不能让他出事。
“你——”金逍没有理会金玉,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天澜,似乎要将他吃了一样。
天澜心中的杀意还没有平息,自然不会跟他废话,只是冷哼一声,道:“水货!”
金逍脸色一变,目露凶光,道:“好,很好,瞧不起我?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他没有被天澜吓到,因为他有金鳞壶!
见到金逍拿出了金鳞壶,金玉身体一颤,双手按住他的手臂,急切道:“逍哥,你今天已经用过一次金鳞壶的力量了,如果再用第二次,你会被金鳞壶的力量控制住心神的!”
“滚开!”金逍一把推开了金玉,双目泛血,道,“你少管闲事!我的命本来就是金鳞壶的!还分什么他的我的!敢拦我?就算你是我的妹妹,我也照杀不误!”
金玉被他推倒在地,惊讶大过心碎,道:“逍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最依着我了吗?我……”难道逍哥已经被金鳞壶控制了心神?不会的,才短短一年而已,怎么会……
金逍手中的金鳞壶缓缓浮起,在空中发出幽幽的黑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叶逸和小棠都严阵以待,唯有天澜默默地摇头,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扫过金逍兄妹。
金逍有些疯狂地笑道:“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哈哈哈哈!金鳞壶的最大功能你知道吗?就是强行吸食生灵的阴气!不但死人的阴气,连活人的阴气也可以吸食过来!虽然这样我们之前收集的精气就白费了,不过没关系,能杀掉你们就好!哈哈哈哈!”
看着金逍癫狂的样子,天澜轻哼道:“我比你还清楚。”
他这句话一出,金逍立刻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不过他相信金鳞壶,不信天澜有什么办法!
“天澜……”叶逸见金逍说得信心十足,心里有些忐忑,看向天澜。
“无须担心,黑暗秘宝不是他这种人能用的。”天澜目光平视,看不出一丝慌乱。他似乎早已料到金逍会去求助金鳞壶,整个人显得胸有成竹。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臂舞动,竟在虚空中留下微微白光。同时,周围空气仿佛一瞬间停止流动了,众人心中一滞,便见巨大的白色法阵出现在头顶,缓缓转动着。
白色法阵十分复杂,整体像是六芒星阵,但其中多出无数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这巨大的白色法阵没有对众人造成任何伤害,它针对的只有一个——黑暗秘宝金鳞壶!
金鳞壶好像遇到什么天敌一样,壶身拼命地转动着,然而黑光却无法再发出去分毫。上空的白色法阵不甘示弱,旋转速度也骤然加快,死死压制住金鳞壶。
金逍在拼命控制金鳞壶攻击,可是此时金鳞壶好像被一个无形的盒子禁锢住了,完全不受他指挥!
他错愕地看着天澜,道:“你!那个法阵是什么东西?你把我的金鳞壶怎么样了?!”
“你的?”天澜有些好笑,“你以为你是什么?配得上黑暗秘宝吗?连暗黑控术都不会,还妄谈控制!就这么把黑暗秘宝丢出来,是你在攻击还是金鳞壶在攻击?”他一句比一句犀利,正中金逍弱点。
金逍一下子被噎住了。这白色法阵是那个什么暗黑控术?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啊!难道自己真的不配做暗黑秘宝的主人吗?和别的秘宝持有者差这么远?对方现在可是动都没动一下黑暗秘宝,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
天澜继续打击道:“你以为你是黑暗术士了吗?可笑,其实你只是被金鳞壶操控的玩偶罢了!再过一年半载你大概就完全被吞掉心神了吧,然后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傀儡!当然,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身边那个女子。”
“小棠,我们走!”天澜扫了一眼叶逸,转身离去。小棠很听话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同样很是担心。
不过幸好,金逍金玉已死,令天澜愤怒的源头也就不在了,杀意自然能慢慢平息。而且杀意虽盛,要让天澜为此完全失控是不可能的。
回到了之前战斗的地方,叶逸此时细看满地尸体,不由悲痛。这些人就在今天还活生生地和他谈笑,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天澜捡起了被白色盒子困住的金鳞壶,手腕轻轻一晃,白色盒子顿时消失无踪。
他使用的暗黑控术本是冥王为他的黑暗秘宝专门创造出来的一门手法,原本是以暗元素为引,利用秘法控制,使其暂时能变为实体模样,却不能长久。天澜并非黑暗术士,无法自由操纵暗元素,只好以精神力替代,效果微有不同,无伤大雅。
此时他不驱散白色法阵演化而来的白色盒子,金鳞壶也会破盒而出。
小棠看着这个小小的黑色茶壶静静地躺在天澜手上,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打算把它怎么办?”说到这个,叶逸同样感兴趣,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黑暗秘宝由鬼界的流放者冥神所铸,不但灵性极佳,而且坚固异常,用人界的办法几乎无法毁坏。”天澜把玩着金鳞壶,若有所思道。
“什么人界鬼界啊?”叶逸听着很好奇,不自觉出声问道。但想到自己刚和天澜吵过,估计人家也不会理他,只好讪笑着转过身。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天澜比他想象中好,虽然还是没回答,至少也没不理他。
“公子,那这样的东西以后不就可以无休止地在人们中间肆虐了?”小棠立刻想到这个问题,要是没有方法奈何得了它,那不就有无数人会被它蛊惑?长久下去,死的人绝不在少数。
“不,我们可以将此物放到至阳之地,以太阳精华和光明术法束缚,慢慢耗尽它的灵性。大约过上千八百年,世上便再也没有金鳞壶了。”天澜陈述着消灭金鳞壶的方法,嘴里说着千八百年,但神色之间好像就是一时半刻罢了,让偷听的叶逸一阵郁闷。
金鳞壶有灵,听到天澜要用这么“凶残”的办法对付它,壶身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抗拒不满。
“你!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忽然一个稚嫩的男声在天澜脑海中响起。
天澜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用精神力回应道:“出声了?现在不装了?”
“你……你是灵锁的主人,也就是我们黑暗世界的人,怎么可以这样算计我!”小金鳞壶已经具有高等灵性,有自己的思维意识,不过还不成熟,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我不是黑暗世界的人,对有关黑暗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至于你,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自然懒得管你!”天澜立刻否决小金鳞壶的话,他其实是一点儿都不想和黑暗扯上关系的,若是牵扯太过,又会遇上像厉无情那种人,实在令人头疼,但是没办法,他不能放弃自己的那一个黑暗秘宝,因为那是与他性命息息相关的东西。
“我……我是挺老实的啊,我好好地在地下修炼,是那个小子把我挖出来的……他向我祈愿强大的力量,我就完成他的心愿啊!也算是报了他的恩情,这不挺好?”小金鳞壶很委屈地说道,他的心智相当于四五岁的孩童,只知按照秘宝的本能行事,无论谁,只要愿意堕入黑暗世界,他不介意当一回指引者。
天澜对此无动于衷,他知道就算小金鳞壶再怎么说,黑暗的本性也是不会改的,要是放走他不多久就会出现下一个金逍金玉。现在反正还找不到至阳之地,索性暂时带在身上,以他的暗黑控术不怕金鳞壶对他动歪念头。
当然,要说把金鳞壶收归己用不是不可以,但是借助外物得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而且黑暗力量在旅行过程中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天澜不打算改修黑暗,所以这个金鳞壶对他来讲用处不大。
“公子?你想什么呢?”小棠不知他与金鳞壶的对话,只见他望着金鳞壶出神,不由笑着拍拍他肩膀。
“小金鳞壶央求我放过他呢!”除去黑暗术法太过邪恶之外,天澜对小金鳞壶没有太多的不满。能修成灵性终究不易,他并不强求破坏金鳞壶,而且那需要千百年的漫漫岁月,这中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一个破茶壶也会说话不成?”叶逸托着头古怪地看着金鳞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很是惋惜地摇摇头。
“笨蛋笨蛋!居然鄙视本壶!不能忍了!本壶要教训你啊!……等着,别被本壶逮到机会……”小金鳞壶怒不可遏地吵吵着,可惜因为力量耗尽被控制,它的声音只有天澜能听见。
听着小金鳞壶本壶本壶叫个不停,天澜轻轻笑了笑,反手把金鳞壶收到储物戒指中。
小棠看叶逸的傻样,不由笑道:“一般的法器经过岁月的历练有可能变成灵器,具有灵性。金鳞壶至少存在了好几百年,有点灵性不奇怪吧!”
叶逸了然地点点头,见天澜居然把金鳞壶收起来了,立刻叫道:“喂喂,你把它收起来没问题吗?它不会突然冒出来攻击我们吧!还是丢掉比较好吧!”
“放心,他聚集不了力量。”天澜的回话非常简明,似乎不想和叶逸多谈,“别在这里站着,去帮帮南宫团长,还有把其他佣兵的遗体安置好。那几个消失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去找找看!”
南宫明镜等人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黑暗气息不易驱逐,他们早就追上去帮忙了。此时见三人平安回来,着急询问情况。
“南宫团长不必担心,”天澜基本恢复常态,微微笑道,“那两个黑暗术士已经死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没想到真是黑暗术士在捣鬼,把这根毒刺拔掉,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此行伤亡甚大,幸亏有你们……”南宫明镜一边庆幸任务完成,一边感慨。
他们三个见南宫明镜几人没什么事,便帮忙去寻找其他几个人了。黑暗气息这几人沾的不多,凭借深厚的修为慢慢能自行驱逐,倒不用太过担心。至于南宫奎大概是因为太没用,金逍金玉连攻击他的兴趣都没有,所以他反倒是身体状态最好的一个人,当然,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了。
天澜此时和小棠、叶逸分开,选了一个方向独自寻找。不过小棠他们没注意到,天澜选的方向正是先前金逍金玉逃窜的方向。南宫明镜他们可能以为任务完成了,但是天澜知道没有。金逍金玉不过是两个走运捡到金鳞壶的普通人,此地的异象断然不可能是他们两人所为。而且他清楚地听到了金逍金玉最后谈论的“那位大人”,应该是黑龙凛臾口中的“疯子”、布置变形版七彩塔垒的奇人,也是造成这里古怪景象的原凶。若是所料不差,那个人应该就藏身在这附近。
他脚步轻快,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乍一看这里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但细细查看之下能发现此地有不少凌乱的脚印,比起其他地方稍多,可见近期应该有人来过这里,虽然做了一些掩饰,但是手法并不高明,很容易看破。
他俯下身,用手摸着地上的脚印。看这些脚印的形状和深浅可以初步断定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一个男人。
武者大多步伐轻盈,就算是不修体能的术士脚步也比常人轻盈,普通人的脚步会略重一些,而这些脚印算是比较重的。男女的脚印看大小就能粗略区分。当然也会有例外,这些不过是初步推断。
他在这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他怀疑会不会又是障眼法,正待仔细检查之时,忽然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
他听觉灵敏,耳朵微微一动就听出来人的方向,身形连闪,躲到一棵大树后站定,悄悄窥视着。
在这个极为安静的林子中,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以天澜的听觉还能听到来人的呼吸声。他小心地探出头去,一见,竟是逍遥村的村长韩老翁!
韩老翁径直地走过来,所走的路与天澜刚才发现的那些脚印恰好重合!他可以断定,时常来这里的人就是村长韩老翁,只是不知他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韩老翁走的时候很小心,时不时要回头看看是否被人跟踪,似乎在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天澜静静地躲在一旁,悄无声息,呼吸内敛。他相信韩老翁这个普通老人定然发现不了他,但小心无大错,这林子没有虫鸣鸟叫,任何声响都会极为明显。
韩老翁果真没有发现,他小心地走到一面石墙下,谨慎地看看周围,没有发现异样才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又在一块石头上按了按。忽然面前这面石墙轰轰升起,露出一条一人宽的通路。他再度看了看四周,才钻进通路中。
他身影消失在通路中不久,石墙轰轰落下,封死那条路。现在这个地方看起来根本没有异样,要不是亲眼见到韩老翁入内,平常人根本想不到这里还有这样的机关。
天澜轻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另一边。
逍遥村中,十几个身穿兵甲的中年人盘膝打坐,身旁整齐地陈列着几具尸体,那是已经遇害的同伴。这些人之后,有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少女黛眉紧锁时而四处遥望,其中一个少年同样眉头紧皱,不停地走来走去。而另一个少年则是坐在地上发呆。
“太慢了!”其中那个踱来踱去的少年自然是叶逸,他们找回了所有遇害人的尸体,苦等良久都不见天澜归来,心中自然焦急。
“他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这村子就这么大,他还去哪儿啊?”叶逸不满地叫嚷道。
南宫明镜忧虑道:“该不会那两个黑暗术士还有同伙吧?天澜兄弟会不会遇到了危险?”他见天澜久不归来,心中不免往最坏的方向想。叶逸和小棠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听他提出来后,更加坐立不安。
小棠目视着天澜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道:“走!我们去找公子!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叶逸自然同意,而南宫明镜他们还没有恢复,便没有跟来。即便他们跟来也是帮不上忙,反而需要他人照顾,不如就在此等待。而南宫奎就不用叫了,他惊吓过度,基本处于魂游天外状态。
小棠他们两人一路顺着脚印找过来,一直找到尽头的石墙还没有见到天澜。
“不在这边?他去哪里了?”叶逸见此处没人,刚要掉头,却被小棠叫住。
“等等,这最新的脚印连到这面石墙就消失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小棠靠近石壁,伸手摸了摸,入手一片冰凉。她蹲在地上开始四处寻找,墙上石头上到处拍拍。
“你在干什么?”叶逸不解,问道。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找机关啊!这里这么奇怪,一定是有隐秘通道。说不定就是哪块石头。”小棠白了他一眼,她跟着天澜这么久了,能分辨很多东西。这石壁厚实冰冷,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不太可能是障眼法一类的,那么八成就是机关了。
“还用这么麻烦吗?你让开一点!”叶逸把小棠赶到一边,抽出铁剑,一招干净利落的“弦月破晓”,整个石墙应声而碎!
“你……还真暴力……”小棠无语地看着一地石块,哭笑不得。这一来倒是省去找机关的时间了,两人不需多说直接入内。不管天澜在不在这里面,到了这个地方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正如他们所想,天澜确实进了这个地方。他没有特地回去知会一声,一来是担心小棠他们涉险,二来是单独行动进退都比较方便,尤其他还是一个以速度见长的风术士。
他走过一段长长的隧道,到了一间奇特的石室。这间石室极为奇特,许多高大的架子胡乱摆放着,将整个石室布置得跟迷宫一样。地上、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瓶子,空地还有几个大型的水缸。
他仔细一看不由暗暗皱眉,这些瓶罐大多装着各种生物的肢体残骸、内脏器官,散发着强烈的尸臭血腥气味。那几个水缸里装着的则是人的一部分肢体,甚至是整个尸体。里面的“水”呈猩红色,不知是用血水泡的还是被血染红的。
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装这些东西的瓶罐都是极为珍贵的温玉或是浑然天成的水晶,这些东西对修炼无用,但受到皇宫贵族的喜爱,价格极高。把这些温玉水晶全拿出去买至少能换回一个城堡,而如此昂贵的东西竟被人拿来做装尸块的器皿?太奢侈了……
这些温玉水晶天澜不缺,况且里面不知装过什么恶心东西,他就算身无分文也不可能拿这些东西的!
他顺着迷宫般的路走着,一个拐弯处忽然一个血淋淋的人脸冒出来!他心中一惊,刚要攻击,仔细一看这只是装在透明玉器里的人头罢了。他收了手,苦笑着摇头,怪自己太过紧张。
大约将这个石室转了一圈,他发现这个石室只是个分岔口,前面有八条通路,通向不同的地方。不知这八条路通向何处,天澜不敢乱闯,在每条通路前都站了一会儿,想找出不同之处。
“咦?”他在第八条路的路口处感觉到精纯的风元素,不禁诧异出声。这风元素的密度差并不大,其他的术士即使到了这里也不一定能感觉出来。但他不一样,他可是专修风系的风术士,风元素一丝一毫的偏差都瞒不过他。当下,他决定先进入这个通道。
这个通道比进来时短了很多,不一会儿,又是一间杂乱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你是谁?”一个甜美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天澜正在打量四周,闻声顿时警觉,四处观望一阵,没见到任何人影。
“那个疯子派你来取东西?”那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回天澜找到了发声人——一个坐在高架子上的迷你小人。
迷你小人只有手掌大小,背上有一双白色半透明的小翅膀,红棕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穿着绿色的迷你小裙,娇俏玲珑,楚楚可怜。
“你是……妖精?好像不对……”天澜看到迷你小人没有太过吃惊,犹豫着说道。
“我既不是妖,也不是精。”迷你小人煽动翅膀,飞在空中,道,“我是器灵。”
“器灵?神器?”天澜盯着小器灵,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风元素,很是不解。
在这个世界上,一些器物到达灵器级别就能拥有一定的灵性,也就是形成了器灵。这时候的器灵往往还不成熟,只能发出模糊的感情信息,到了小金鳞壶这个地步就算是高等灵器了,有了独立的自我意识。
而灵器再进一步到达神器的境界,往往能凝化成人形,拥有高等智商,与人类无异。有些器灵不愿意完全变成人类,外表会有所不同,就像这个小器灵的白色翅膀。也就是说,只有神器级的灵器才有可能形成实体器灵。
“妖精”一般人都认为是一类物种,其实妖是妖,精是精。妖主要是由飞禽走兽一类修炼而成,精则是由水生草木一类修炼而成,不过真到了妖精的层级区别也就不大了。
而器灵不太一样,是由器物成灵。器灵比起妖精能力单一,只能是所属器物的加强版,不能动用其他力量,也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小器灵的话天澜没有怀疑,他是不理解为何一个神器器灵身上的能量如此之低,几乎感觉不到,而且器灵应该跟人差不多大小,这个小器灵为何如此小?实在不合常理。
“你来拿什么东西?告诉我就可以了。”小器灵眼神黯淡,没有与他深谈的意思。要不是这个人是风术士,可能她根本不会现身。
“我不是那个人的手下。”天澜从她的神色话语中猜想这个小器灵八成是被那个人困在此地的,要不然怎会跟凛臾一样说出“疯子”这两个字?
“不是?”小器灵眼神茫然,道,“那你是谁?”她大概已经懒得去思考了。为人所禁,力量流失,她早已丢弃了“希望”这种奢侈,心灵一片灰暗。
“我?我只是个多事的过路人……”天澜微笑道,“相逢即是有缘,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小器灵兴趣缺缺,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天澜道:“那我们来公平交易吧!你告诉我‘那个人’的事,我想办法让你自由!”
小器灵忽地睁大眼睛,仔细地瞧着天澜,可是不久又黯淡下去,道:“算了,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还是死心吧。我本体在那个疯子那里,你斗不过他。而且……而且我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你就算得到了我,我也不可能给你任何帮助。”
“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将你据为己有……”天澜是一个风术士,想得到一个风系的神器很正常。他原先没有法杖,那是因为没有适合的。但是神器不一样,任何一件能达到神级的灵器,无论是加成哪一方面的,都是完美加成,效果超越世间任何一件灵器,可遇而不可求,绝对能给他极大的帮助。
但是那只是针对一般情况。天澜对这个神器并没有多大私心,因为就算得到了也没有用。他很清楚,他自己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再强大又有什么用?
在看到这个小小器灵时,他出于对“风”的喜爱,只是纯粹地想要帮助她。这跟他当初选择风系来修炼的理由一样,因为喜欢。若说他对阵法、炼丹一类只是感兴趣而已,那么他对“风”就是完全的热爱。
他作为一个风术士,怎能看着一件风系至宝被如此虐待?就算他用不上,也许他的师父或是后世的风术士有可能用上,至少力所能及的事还是要做的。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天澜心中一惊,立刻听出这是小棠的声音。他对于小棠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小棠?!”她怎么了?为什么会来这里?天澜心中立刻冒出两个疑问,顾不上再和小器灵交流,掉头向来路跑去。
小器灵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振动翅膀追着他飞了过去。
“小棠……”
天澜冲到了原先分岔口的石室,正看到小棠跌坐在地上,叶逸盯着前方有点失神。他一看就明白了,原来他们两个也是被那张血淋淋的人脸吓到了。
小棠他们追着天澜而来,进到这里本就神经紧绷,看到这些石块血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这一拐弯出来一张恐怖的人脸,顿时一阵惶恐。以天澜那么好的定力都被这张脸吓了一跳,更别提他们两个了,小棠一下就大叫出声。
“公子!”小棠听到天澜的声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扑进他的怀抱,委屈地哭道,“那是什么啊!好可怕……”
天澜一手搂着她的娇躯,一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温情,声音也放轻,道:“别怕,你怎么会来这里?”
小棠不肯放开他,生怕他跑掉,道:“我们追着你的足迹找过来的。”
“足迹?”天澜平时为了练习对元素的掌控能力,会使用控风之术减轻自己的体重,这样可以时刻锻炼对风元素的掌控。
别以为控风之术的修炼很简单,这项修炼在天澜看来是最难的一种!它需要的不是量,而是度。身体活动过程中想要凭借控风之术达到平衡是很困难的,每一个姿势都需要不同的量,分毫都不能差,最难的是要时刻保持这种状态,习惯成自然,在开始的修炼过程中摔倒是家常便饭。天澜当时练个三个月才能在走路时不摔倒,三年才能正常走路,可见多困难了。
正是因为他这种修炼方式,他对控风之术的理解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按照师父的划分,他的控风之术已经达到第一重“身轻如燕”的地步,距离第二重“踏雪无痕”也不远了,哪里还会留下什么脚印?小棠所说的足迹大概是韩老翁留下的吧。他们没有天澜的眼力,自然分不清不同人的脚印。
“天澜!你后面那是什么东西?”叶逸指着天澜后面的小器灵叫道。
“真失礼!”小器灵叉着腰,不满地说道。她似乎觉得和叶逸说话是一件很掉身份的事,随即不再理他,扭过头去。
“叶逸,这是器灵。还没请教你的姓名?”天澜前一句话是对叶逸说的,后一句话则是问向小器灵。器灵形成之时会自己决定一个名字,代表他们拥有完整的自我。
“茸茸。”名叫茸茸的小器灵见是天澜问话,才撅着嘴回答了一句。
“好可爱啊!”小棠想去抱抱茸茸,却被后者提前躲开。茸茸小巧可爱,活脱脱一个人偶娃娃,自然是容易得人喜爱,尤其是女孩子。
“哼,叫什么‘茸茸’,一点都没有毛茸茸的。”叶逸小声嘟囔着。茸茸皮肤光滑如缎,确实名不副实,不过叶逸不敢大声喧哗,这小东西看起来脾气还挺大?
“贼眉鼠眼的人类,嘟囔什么?以为我听不到?”茸茸身为神器器灵,耳聪目明,自然把叶某人的嘟囔声听得清清楚楚,对这个人的不屑又增加一分。
叶逸无奈地一摊手,夸张地叹口气,表示对女性的无可奈何,无论是女人还是女器灵,好像他都处于弱势。
“好了,你们别闹了。茸茸,来继续我们刚才说的交易,你意下如何?”天澜适时出来调解舌战,将话题引回之前的问题上。
“这回是什么交易啊?”叶逸好奇地问。天澜之前和黑龙凛臾也说“交易”,这一次又是什么?他和小棠没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自然不清楚。天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茸茸,等着她的回话。
茸茸煽动翅膀,落在一个架子的顶部,施施然坐下,摇晃着一双小脚,道:“你真的不觊觎我的力量?你们人类狡猾成性,会无条件帮我?”
天澜晃晃手指,道:“不是无条件,你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茸茸沉吟片刻,道:“告诉你也无妨。我的本体是风系神器——风灵杖,从我有记忆以来,大概有几千年了吧。其间辗转经过无数人的手,见过各种各样的主人,也经历了无数因我而起的杀戮……”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回想这无尽岁月的种种,尽是辛酸无奈。
神器的强大自古以来被世人熟知,一柄神器的出世自然会带来无尽的腥风血雨,阴谋、杀戮、背叛、抢夺……她看到了太多人类的阴暗面,目睹了太多人性的贪婪。虽说一件神器只有在一个适合的主人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但她真的不想再和人类打交道了。她宁愿自己静静地修行,可惜被卷入尘世的她已经身不由已。
“两百多年前,在一场大战中,我被一个不入流的小术士抢到手了。但是他并不是风术士,没有办法使用我。我原以为他会将我转赠他人或是转手卖掉,但是他没有,他抢我只是为了做实验……”她又是气愤又是无奈,谁想到世人垂涎三尺的极品神器居然落到一个研究狂手中被白白Lang费。
“他对我做过一阵实验,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便将我封印在一个地方,然后就把我完全忘了。他虽然实力不行,可是宝贝很多,他用来封印我的‘血加盒’便是一个,我挣脱不开。这两百年间,我的本体不断被黑暗力量污染,力量越来越弱,到现在恐怕连一件普通法器的力量都没有了,而我……再过几个月就会消失了,闻名一时的风灵杖也将从人世消失。”说完,她有几分伤感,几分唏嘘,还有一分解脱的意味。
“怎么这样!那个人太过分了!利用完人就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他要把你困到死吗?还有没有人性啊!”叶逸愤愤不平。他这个人心肠好,最见不得这种不平之事,知晓了茸茸此时的处境后,也不在意刚才的纠纷了,开始为她打抱不平。
小棠这一次难得没有和叶逸唱反调,点头表示赞同。这个人确实过分,一个神器他也能忘得一干二净?那他还有什么记得住?
“风灵杖……那个人难道是……”天澜没有和两人一样停留在私人感情上,听了茸茸的话,他渐渐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风灵杖作为少数的风系神器之一,天澜自然听过她的大名,在几百年前确实引发连番大战,为她陨落的风术士无计其数,而在两百多年前她忽然消失无踪,此后再没有人见过风灵杖,世人皆以为此神器已损毁,不再对其有非分之想。
“那个人叫做郝郸,在两百年前算是挺有名的,你们知道吗?”茸茸看天澜似乎已经猜到,便直接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郝郸……”
“怎么会是他?”
天澜和小棠同时出声,只不过一个是了然地点头,一个是吃惊地大叫。
“喂喂,什么‘好蛋’啊?你们认识那个蛋?”叶逸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说了这么一句雷人的话,不过此刻众人心情沉重,倒是没人笑他。
“郝郸是两百年前一个有名的黑暗术士,”小棠解释道,“不过他最出名的不是黑暗术法。或者说,其实,他的实力很糟,据说只有二星的实力,比一般的术士还不如。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当时大陆各大组织恐惧不已,人人除之而后快!”
“现在他到三星了。”茸茸突然插了一句,纠正了小棠的话。不过她这么一说也肯定了“据说”的真实性,修炼了两百年才升了一星?这人到底是天赋多差?还是根本无心修炼?要知道从一星到三星基本没有什么瓶颈,只要天赋中等,资源足够,花上二十几年足够了,天赋好的几年就够了。
真正的瓶颈在四星到五星,六星到七星,八星到九星,每一个瓶颈都能卡掉九成九的术士,唯有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百万里挑一的具有大毅力大智慧者方能晋升。
“这什么人啊?这么废柴?”叶逸傻笑了两声,发现没人呼应,只好没趣地摸摸头。
“这人真正可怕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的……研究?”小棠琢磨了半天,找不到什么好词,只能用“研究”两字替代。
“郝郸是个怪才,进入黑暗世界后对黑暗术法全然不感兴趣,仅对黑暗重生术情有独钟,异想天开创造一个完美的重生术,让死人真正活过来。”天澜言简意赅地说道,话语中似乎对郝郸的研究很不看好。
“重生术?真的能够让人复活?”叶逸头一次听到死人重生,好奇心催使下急忙追问道。
天澜沉默不语,小棠接口道:“怎么可能啊!黑暗重生术只是一种傀儡术罢了,也就是用傀儡虫进入尸体脑中,控制刚死的人再度活动,就像玩偶一样!”
茸茸道:“没错,郝郸不满这种低劣的‘重生’,试图创造完美的重生术,让死人能真正起死回生,拥有生前的七情六欲,并为此开始了他所有的研究。”
“什么嘛!这不是挺好的!可以让死人重生什么的!”叶逸听着郝郸的初衷,感觉这个人没那么恶劣啊!可能他有什么亲人朋友故去,想使他们重生,弥补遗憾。这是人之常情啊!
茸茸眉毛一挑,冷笑道:“好?有什么好的?他一开始用老鼠做实验,把老鼠的四肢拆掉再装上,把内脏挖出来再换到另一只老鼠体内,四肢、皮毛、血肉、骨头、内脏,每一天他做的就是不停拆解各种老鼠尸体,试图熟知生物的构造。”
“很快,他知道用其他生物不行,开始把目标瞄向人类。一开始还只是拆解死尸,到后来他需要新鲜的血肉,开始把活人一个个解剖,一点一点挖出他们的心脏,看着血淋淋的心脏在手中慢慢停止跳动;一点一点划开肚皮,观察肠子的蠕动;一点一点撬开脑壳,看着脑浆流出……”
“啊!你别说了!太可怕了!”小棠越听越害怕,赶忙捂着耳朵大叫。叶逸脸色难看,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怪不得我们先前碰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老鼠,原来是他的失败品。”天澜倒是一直保持平静,冷静地分析起之前的情况来。
“天澜,你还是不是人啊!……呕……”叶逸大叫了一声,想到先前亲手杀的老鼠竟然是一块块拼成的怪物,实在忍不住,蹲在一个角落开始大吐特吐。
茸茸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道:“你现在还觉得他很好吗?这个人简直就是怪物!疯子!为了试验他可以不择手段,除了人类,妖、精、兽、甚至我这个器灵都是他的研究对象。为了研究出真正的重生术,他已经丧失良知了!”连黑龙、神器这样的东西他都能搞到手,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强悍。
眼看众人都看向她,她继续说道:“当然,他疯癫这么久也是有收获的。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会动的尸体?那就是他的杰作,哦,应该是失败之作,大多使用傀儡虫操纵的。经他改造的黑暗重生术已经不限于新鲜的死尸,无论死亡多久,只要头颅还在,就能让尸体重新动起来。他虽是一个人,手下的‘兵马’却有成百上千,而且越是众人讨伐他,他的实验材料就越多,想杀掉他就越困难,越打越强的敌人,确实让人头疼。而这个疯子也发现这一点了,居然主动找各大势力的麻烦,随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我们知道,可是,最关键的一点,”小棠提出了疑问,“‘控尸鬼’郝郸不是两百年前被十大势力围杀在阴朔山,尸身剁成粉碎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两百年前?围杀?尸身粉碎?死人怎么能在今天搞出这么多名堂?难道是鬼?叶逸似乎能感觉到一股寒风吹遍了所有的汗毛孔,整个人置身在一个名为“恐怖”的气场。
“不,他没有死。”出人意料,说话的并不是对情况最了解的器灵茸茸,而是天澜。
“他大概是用了‘借尸术’,将自己的灵魂转嫁到其他**上。这个人,一般意义上讲,已经是不死的了。他大概早就在许多**上留下了精神烙印,即使一个肉身被毁,也能及时转移到另一个躯体上。对重生的疯狂执念竟然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一叹,不知是佩服还是不屑。
“他用了什么方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真的很难对付……”茸茸真的很无奈,落到郝郸手中就是她的劫数,看来是谁都拯救不了她了。
“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先撤?叫逍遥村的村民也去避难吧!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在附近,实在不安全!”叶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叫大家都去避难,这种怪物打又打不死,不如先暂避锋芒。
“怎么?你怕了?”天澜微笑道,完全不紧张。
“我怎么会怕!”叶逸可是很要面子的,就是真怕也不可能会说怕,“这叫那个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这是睿智、睿智懂不懂?”
“好……那你和小棠先离开,我想去和郝郸聊聊。”
“这怎么行!”
“公子,你要做什么!”
两人同时呼喊出声,当时就想伸手拽住天澜。
“你……”茸茸也很诧异,煽动翅膀飞到天澜面前,道,“你为什么……”
天澜还是那副不变的笑脸,给人以春风般的温柔:“只是聊聊罢了,又不是去拼命,你们这是干什么?再说了,我不是答应要还你自由吗?怎可食言!”后一句话是对着茸茸说的。他一开始就打算帮帮这个小器灵,不会因为敌人的强大与否而改变初衷。
“你有把握让他放了我吗?”茸茸见他如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没有,不过总要试试。”天澜还是那么轻描淡写,仿佛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多么恐怖的人。
“公子,我跟你一起去!”小棠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好像他不同意就不放手。
“……我……哎呀!老子豁出去了!不就是一个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杀人如麻嗜杀成性满手血腥麻木不仁外加超级恋尸癖的变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走!小东西带路!”叶逸咬了咬牙,豪气干云地胡说了一通!
天澜从在这里见到两人的一刻就猜到他们肯定要跟去,便道:“好吧,不过你们可要以自己的性命安全为最优,事不可为赶紧逃,知道吗?”
“嗯!”
“知道啦!这还用你说吗?”
叶逸和小棠都表示了解,至于会不会这样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茸茸看他们心意已决,没有多言,自觉在前方带起路,走的是八个通道靠中间的一个。她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三人绕过数个陷阱。
这些陷阱都是为了阻挡活人侵入,在一定范围内有活人的呼吸就会发动。好在茸茸对这些陷阱十分熟悉,带他们安全绕行,不然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这个也不行。”天澜他们还没有走进石室,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颗心脏拿出来过了三分钟就不能用了,果然还是要找年轻一点的,最好是年龄相近的。还有脑子也该换换了。”这个声音称不上恐怖,顶多有些阴沉罢了,可他说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到了石室门口,他们终于看见这间石室全貌。这里东西不多,远不像其他石室那么凌乱,只有五张石床,一张摆在中间,另外四张摆在四个角落,里面一个穿着丧服似的中年男子拿着刀具穿梭于各个石床,石床上赫然摆着几具尸体,有的尸体已经被肢解,有的还保持完好。毫无例外这些尸体都是“新鲜”的,还在流着鲜血。
那中年男子就是郝郸,他眼眶凹陷,长相极为普通却透着一种诡异,脸色呈现出鬼一样的灰黑之色,配着他黑色丧衣,宛如墓地守陵人。他多半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身上早已被尸气浸染,整个人好像一个活尸一样,半点生气都感觉不到。然而他眼神中偏偏散发出兴奋狂热的光芒,似乎在从事一个伟大的事业!
最中间的石床上摆着一具寸缕不着的少女尸体,郝郸正在用各个“零件”补全这具尸体,现在大部分已经完成了,只剩下心脏还空缺。他此时正要向旁边一具完好的少女尸体下手,哦,不,不是尸体,那个少女还有呼吸,他是要活生生挖出那个女孩的心脏!
“住手!你对逍遥村的村民下手?!”叶逸见状立刻阻拦。他看到石床上那个少女的服饰与逍遥村的村民相似,可以断定她是逍遥村的村民无疑!在韩雪莲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去闯荡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此时一看他立刻就明白了,那些年轻人哪里是出去闯荡了!肯定是遭到郝郸的毒手了!
他一出声,郝郸才从研究中回过神来。不是他警惕不够高,而是他对自己的研究太过痴迷,一开始研究就把其他事情忘光,再说有门外的重重机关,他不怕有人可以进来。但是,天澜他们就是进来了,巧合之下,他们硬是走到了这里。
“你们是谁?胆敢打扰本座的研究?”郝郸瞥了他们一眼,包括茸茸,不过他好像真的把风灵杖一事忘光了,即便是看到神器器灵也没有丝毫印象。
“我们……”叶逸刚说出两个字,郝郸就打断了他的话。
“新鲜的材料?太好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个……两个……三个!有三个可用!这下新身体可以补全了!”郝郸眼神莫名兴奋,狂妄地大笑着,看着天澜三人就像看到三具尸体一样,而且是不亚于饿了三天的恶狼看到一个死透了的食物那种激动。
“不用客气!你们都给我留下吧!”郝郸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研究狂,在他眼中早已没有了人与物之分,有的只是适合的材料和不适合的材料。
没有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时间,郝郸挥挥衣袖,立刻从地下冒出三个身披黑甲、手拿钝刀的死尸。这三具死尸看上去和之前的腐尸很不一样,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若说之前的腐尸是温顺的绵羊,这三具死尸就是择人而噬的毒蛇。看来之前那些都是不入眼的失败之作,现在这些才是拿得出台面的。
“小心点,本座要完好的尸体,尤其是心脏和大脑,别弄坏了!”三具死尸如鬼魅般向天澜他们袭来,这时候郝郸还不忘加这么一句,生怕珍贵的实验材料被弄坏。
郝郸来势汹汹,天澜他们只得匆忙应战,看来想说什么也得等到成功活下来再说。他们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没有真幻想着郝郸会客客气气地邀请他们坐下谈天,二话不说就开打的可能性倒是比较高。
三个死尸明显是为了对付他们三个人,至于茸茸小器灵现在根本没什么力量,不被卷进战圈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到这地步他们三个都不会退缩。叶逸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不敢小瞧这个黑乎乎的死尸,上来就拿出拿手的苍穹第一式弦月破晓。他的招式向来简单,斜着一挥剑,一道金黄色的月牙状剑气凌空而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用的“弦月破晓”越来越熟练,几乎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而剑气本身也越来越犀利迅速。
月牙状剑气向着其中一个死尸而去,目标还是脖子。想来这三个东西虽然是郝郸亲自唤出来的,但弱点应该和其他的活尸一样吧!只要砍掉头颅就万事大吉!这三个死尸全身包裹在黑甲中,连脖子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寻常盔甲可是挡不住剑气的!
黑甲死尸不躲不闪,保持前冲,就像看不见剑气袭身一样,叶逸一瞬间怀疑黑甲死尸是不是没有安好脑子。按他所想,就算一下子砍不断黑甲死尸的脖子,也能砍掉一半吧!然后再补几刀就完事!
不过事实不可能尽如人愿。黑甲死尸“飞蛾扑火”一般扑到剑气上,然后“嘶”的一声,没的不是黑甲死尸的脖子,而是剑气。叶逸的剑气确实击中了,完完全全的击中了,不过人家愣是没事,那个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黑甲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叶逸心里骂翻了天,这鬼黑甲是什么做的?怎么能这么结实?他全力一击连一点点作用都没有,要是这死尸没有别的弱点的话,他就束手无策了。
那个被攻击的死尸突然像是激活了一样,脑袋僵硬地转动一下,面对叶逸,速度骤然翻倍向他扑来。死尸头上戴着厚厚的黑色头盔,看不见他的脸,不过想来这种东西也不会有表情的,顶多是眼睛冒着绿幽幽的光。
叶逸无奈之下只得拔腿闪躲,这间石室够大,倒是足够他跟这个死尸纠缠一会儿。死尸的速度很快,几乎不比他慢多少,身法比活人还灵活,让叶逸一度咋舌不已。
小棠也冲向一个死尸,不过她的实力比叶逸还要弱上几分,剑法再精妙,本身的灵气强度跟不上也是无用。仅仅一剑,未激活的死尸与小棠对了一剑,就把她远远击飞。
“小棠!”天澜见那个黑甲死尸要去追击小棠,顾不上理小棠的状况,脱手一招三星的风爆术,阻挡了黑甲死尸的去路。
至于另一个黑甲死尸,天澜用一个四星的风御术勉强将他困住。短短几秒钟时间的交锋,他发现这些黑甲死尸未被攻击前不过三星的状态,一旦被攻击立刻变强,能达到五星左右的实力。风御术没有攻击能力,困住一个未被激活的黑甲死尸还可以。被小棠攻击而激活的死尸就没什么办法了,只好用强力攻击阻止他了。
黑甲死尸似乎被设定成谁攻击他他就攻击谁,此时他不去追小棠了,反而向天澜冲来。
“哦?这么快就被你发现弱点了?”郝郸停下手里的工作,放下刀具,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困在风御术中胡乱挥刀的黑甲死尸。
他失望地摇摇头,这些黑甲激活后的战力还可以,未激活前却很容易被人困住。他这些年一直藏藏躲躲,沉迷研究,强力的活尸没来得及造,这些不过是用来挖山洞临时弄出来的。
“这样的东西本座还有不少,要不要见见?”郝郸拍了两下手,又是四只黑甲死尸冒了出来,其中两只留在他身边,另两只直奔天澜。
“风御术!”天澜毫无迟疑,两个风御术准确地困住新冒出来的两个死尸。但他对此很头疼,在黑甲死尸不知疲惫的攻击下,风御术大概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看郝郸的样子,这类黑甲死尸不知还有多少,天澜的灵气现在是五星初期,四星的术法用上几个倒是没问题,但也算是很耗力的,不能持久战。
叶逸那边已是捉襟见肘,黑甲死尸的钝刀每次都是和他擦肩而过,然后“咚”的一声在墙上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总算是知道这么大的石室怎么造出来的了,照这个砸法,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完成扩建了……
郝郸做的黑甲死尸倒是有四五十只,但是天澜不知道的是,郝郸不会把这些都弄出来,他压根就没想过打消耗战,难解决的不就是那个风术士吗?把他干掉不就行了!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衬着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更让人觉得诡异!他是喜欢玩尸体,但他这里又不是只有尸体……
天澜看到郝郸的邪笑心中突然警兆大显,第一个反应就是后退,但当他抬脚之时却发现双脚被一个红色的藤蔓紧紧缠住。
嗜血藤?天澜一下辨认出这种红色藤蔓。嗜血藤生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潮湿的森林中,本身十分柔软,韧性很高,能用无数藤蔓紧紧缠住猎物。藤蔓上带着倒刺,刺中带有麻醉性质的汁液,能让它的猎物全身无力反抗挣脱,它再一点点吸尽猎物的血液,一边吸一边消化。这个过程往往要持续几个时辰,若无人援救,被嗜血藤缠住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鲜血流尽而死。
天澜是个术士,并不需要靠着**的力量战斗,嗜血藤的毒让他双腿开始有点无力,但还不至于影响战力,可被它限制住行动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这些都是他一瞬间想到的,正当他准备用风刃切断这些难缠的嗜血藤时,不远处茸茸的示警声传来:“啊!小心——!!”
茸茸此时帮不上忙,躲在不远处观战。她身在局外,清楚地看到嗜血藤柔软的枝条上长出一个三尺长的红色尖刃,像是倒刺的放大版!那个红色尖刃在天澜背后,无声无息,天澜注意力放在别处,自然注意不到。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突然想到,这些嗜血藤正是郝郸拿来做实验的无数材料中的一个,实验没成功,倒是把嗜血藤改造得更加可怕,多了能直接攻击的手段!
可惜,她的提醒终究晚了一点点。她话音未落,嗜血藤的红色尖刃已经刺入天澜的背部,贯穿他的身体,从他的腹部冒出。鲜红的血液四溅纷飞,像是漫天的红色花瓣……
天澜心中有感,却终是没能避开嗜血藤的变异攻击。嗜血藤的麻痹毒比疼痛感更快一步传遍他的全身,他一瞬间失去意识。
“天澜——?!”茸茸的呼喊声传入叶逸耳中,他一回头,正好看到红色尖刃刺穿天澜的一幕,当下再也顾不得和黑甲死尸周旋,立刻向天澜那边赶去。
红色的嗜血藤得手后立刻猛长,几秒钟就长出密密麻麻的一片,将天澜完全裹住,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茧。它要慢慢消化到手的猎物,吸食他的血液!
黑甲死尸可不会任由叶逸离开,可正要追击之时变故再生!
“住手!”
是小棠!她此时正拿着剑对着中间石床上的少女尸体,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少女的脖子砍下来。
“别乱来!”郝郸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顾形象地惊叫起来!别的他可以不在乎,可是这具尸体是他研究了两年的成果,马上就要成功了,还差最后一步,可千万不能被人毁掉!
“让那些死尸都停下!”小棠不知天澜生死,整个人歇斯底里,剑锋离少女尸体更近了一点。她观察的很清楚,最中间这张石床上的尸体摆在正中,还被郝郸不停休整,可见对郝郸来讲意义非凡,也只有拿她威胁才可能有用!她趁众人不在意之际,摸到这边,果然令郝郸投鼠忌器。
郝郸一挥手,所有的黑甲死尸顿时停住。他阴沉着脸,对小棠威胁道:“你敢碰她一点,我要你死无全尸!”
他说的恶狠狠的,但是威胁效果并不大。被郝郸拿来试验然后做成活尸倒不如死无全尸的好!小棠稳稳地拿着剑,与郝郸对视,不落下风!
另一边,叶逸几步跑到红色茧前,几剑就把嗜血藤破开。处于消化状态的嗜血藤十分脆弱,连红色尖刃都软绵绵的没有力道。叶逸救人心切,管不了灵气消耗,金黄色的灵气遍布剑身,使得这把材料不凡的铁剑削铁如泥,嗜血藤韧性极高的藤蔓在他的剑下就像纸片一样脆弱!
破开嗜血藤,他立刻就看到了被紧紧捆锁住的天澜,快速地挥出几十剑,砍掉缠在他身上的嗜血藤。他动作极快,在嗜血藤再次包围上来之前迅速将昏迷的天澜带离嗜血藤的攻击范围。
植物是无法移动的,而且嗜血藤被叶逸攻击,元气大伤,散落在地上,沉进石缝中。
叶逸将天澜轻轻放在地上,看他面色如纸,双目紧闭,腹部伤口处鲜血汩汩而流,不由心慌意乱,用最大声音叫喊道:
“天澜!天澜——!你别死啊——!听见没有——!!”
叶逸叫了几声,见天澜没有反应,不敢摇他的身体。他以前在山谷中生活时,受的伤不在少数,一些应急的方法知道一点,可现在偏偏脑子空白一片。他只知道要先止血,双手按住他的伤口,但仍旧血流不止。
“可恶——!天澜!你醒醒啊————!!!”他手上都是血,血的腥味钻进他的鼻子,竟让他的手微微发抖,更加止不住伤口的血。
“不用喊……那么大声……我……听得见……”天澜艰难地睁开眼睛,嗜血藤的毒正在消退,可是鲜血不断流失又让他一阵精神恍惚。叶逸的喊声大得让他的身体都在震动,浑浑噩噩的头脑一被刺激,勉强清醒了一下,但手却几乎动不了。
“天澜……”见他醒来,叶逸才稍稍安心。
“叶逸,在我怀里有一瓶药……”天澜很想自己动手拿,可是手指连稍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嗜血藤的毒果然厉害。
叶逸闻言在他衣服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红色玉瓶,道:“这个?”
天澜点了点头,叶逸知道他的意思,从红色玉瓶中倒出一粒丹药,丹药本身散发着浓浓药香,应该是药效惊人。他没有多看,直接把药喂下去,然后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那颗丹药不知是什么药,天澜一吃下去伤口立刻不流血了,堪称神奇。
嗜血藤的毒是急性的,发作得快,退去也快。不久,天澜从地上站起来,除了浑身染血之外竟看不出别的异样。他那一身白衣染过血后很明显,大片的血迹在他衣上彷如盛开的红色玫瑰,妖艳夺目。
“郝郸前辈,那样一个玩具你要拿来做什么呢?”天澜说话毫不客气,直接把郝郸视若珍宝的少女尸体称之为玩具。
“你什么意思?”郝郸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
“这个玩具做得很逼真,每一根血管都极力适应灵魂的寄存,可是,她真能让人重生吗?用这种玩具恐怕连一个将死之人的魂魄都留不住吧!我看,也就两年吧!”天澜似乎对肉身极为熟悉,一下就能说出郝郸做得这个少女尸体的缺陷。以前为了能治好自己,他在医术这方面花了不少时间,尤其是关于人体肉身,更是熟悉,细致到每一块肌肉的特性,每一根血管的粗细都能了若指掌。
灵魂在人类眉心的精神海洋最深处,精神力是灵魂之力的一种代表。人身体中散布着来自精神海洋的微弱的灵魂之力,凭借着灵魂之力使得身体能够活动自如。这种辛秘一般人不知道,他们只是凭本能活动,很少有人会去探究人为什么能动,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控制着。
灵魂之力最难控制,它的多少根本不是人为所能影响的。有些身体能承载灵魂之力,它就是健康的。有些身体某部分受到破坏,不能承载灵魂之力,便不能行动。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身体是唯一的,别的**都不能完全适合那个灵魂。而郝郸要做的,就是使拼接出来的强大肉身适合某个完成的灵魂,这种事情按理讲是不可能做到的。
郝郸听他说出“两年”,顿时变了脸色,道:“你是谁?本座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谁跟本座一样在研究重生术!”
天澜道:“我没有研究重生术,我只是半个医者罢了。你做的那个,只会让她的灵魂渐渐消散,最终还是救不了她,多活两年又有什么用?”
郝郸一甩袖子,道:“本座受人之托,就算两年又如何!也许两年之后本座便能研究出完整的重生之术!”
天澜摇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她原本的肉身已死,你永远不可能找到适合她灵魂的**。你这样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其实你很清楚,重生什么的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妄想罢了!你却强行将这幻想塞给他们,不觉得很过分吗?!”
郝郸被他这么一说确是愣住了,他一直以来沉迷于重生术,即便过了两百年,历经无数场失败,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最终会成功。对重生术的研究热情已经占据了他生命中的一切,他有怎么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
“你们在说什么啊?她是谁?他们又是谁?”叶逸在旁边听得不明不白,小棠也是不解,手中的剑还架在少女尸体的脖子上,但她却不知道这么做是否还有意义。
郝郸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着,天澜也沉默着,他知道他在思考,很快就有结果了。
果然,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郝郸长叹一声,道:“也许你说得对,这几日韩老的愁色甚至比本座刚遇到他时更甚,也许这种半失半得的状态比完全失去更可怕吧!他虽然在本座危难时帮过本座,但,五年,这份人情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再不久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又要再来了吧!本座也该走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番,右手一弹,一丝火星向着少女尸体而去。尸体碰到火星立刻像干柴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小棠及时闪开,再一回头,发现整个尸体已经化为灰烬。
小棠和叶逸见他突然把珍爱的尸体亲手烧毁都是不解,尸体都毁了,那郝郸是否还要继续抓他们当什么实验材料?应该不会了吧……
“郝郸!您为何将我孙女的新身体烧了?!”
正在这时,逍遥村的村长韩老翁突然闯进石室,见到化为灰烬的少女尸体目眦尽裂,向郝郸质问道。小棠他们两个没有见到韩老翁与此有关,都是大为惊讶。只有天澜之前见到韩老翁走进石洞,对于一直没见到他还有点奇怪,不知他之前是否在其他石洞内。
郝郸对于他的质问不惊不疑,道:“韩老,人寿终有尽头,韩雪莲既然阳寿已尽,你纵是千般不舍也无可奈何。本座的重生术并未完成,不能使她真正获得重生。你瞒着她这么久也很累了吧。”
叶逸和小棠张大了嘴,吃惊的说不出话。郝郸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韩雪莲阳寿已尽”?难道他们之前遇到的可爱少女韩雪莲竟然是个死人不成???
韩老翁并不放弃,瞪着眼睛,扯着脖子喊道:“可是!雪莲现在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再有百日!百日之后她就真的死了!你不是说、你不是说她换了新身体之后至少还能再活两年吗?为什么!为什么!”
郝郸眉头微皱,道:“韩老,本座欠你一分恩情,许你一个愿望。你说希望孙女能多活一天,现在本座让她多活了五年,你也该知足了!还是说你这个村长真的希望用村子里剩下来的人命让本座做实验?”
他们一言一语中,其他人也都明白了个中因由。原来郝郸之所以会在这里研究他的重生术,是受了村长韩老翁之托。而这个村长竟然宁愿牺牲全村人的生命为他唯一的孙女韩雪莲续命!一切的源头竟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开朗少女?
韩老翁痛苦地抓着头发,哽咽道:“我……我不想……但是……雪莲她……雪莲她……”
“爷爷——!”忽然,韩雪莲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雪莲?你?”韩老翁转过头,看到宝贝孙女韩雪莲就站在眼前。她咬着嘴唇,泪痕满面。
“雪莲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刚……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他这五年来费尽心力,一直瞒着雪莲,不让她知道自己爷爷一直在变相屠杀自己的村民,不让她知道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原本的了,更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命原来是用无数知己好友的命换来的。
“爷爷,雪莲都听到了……”韩雪莲哭着扑到爷爷怀中,道,“雪莲早就觉得,您有事瞒我……我、我开始很不理解,为什么一直爱我的爷爷会突然不许我去这不许我去那,为什么我有时候会突然记忆模糊,为什么我的好朋友一个个都外出闯荡了,为什么要把我最喜欢的镜子打碎,为什么要把湖泊的水都抽干,为什么夜里偷偷一个人哭……我有好多好多为什么,我有好多好多疑问。”
韩老翁听着她每说一句,心中便颤动一分,张开那双苍老的大手紧紧地搂着韩雪莲,手臂微颤,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爷爷,你不知道吧,雪莲跟踪过你哦。跟踪你到了石壁外面,可是你突然不见了。然后雪莲好担心好担心的,怕爷爷不要雪莲了。我就坐在林子里一直哭一直哭,然后突然,爷爷又回来了。因为雪莲跟踪爷爷,所以爷爷差点消失不见了,雪莲就决定以后不再跟踪爷爷了。直到刚才,爷爷又不见了,雪莲才想到这面石壁。看到洞口,雪莲就进来找爷爷了。”
“可是,没想到……爷爷,你为什么要、要牺牲大家?爷爷是最好的村长,以前大家都夸你呢!说爷爷最棒了!为什么……”
“我的好雪莲……”韩老翁抱着雪莲,老泪纵横。他又何尝像这样过日子?“雪莲,爷爷不能看着你死啊!你是我最亲爱的孙女,是我唯一仅有的亲人。你父母早亡,爷爷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你就是我的心肝啊!没了你,要爷爷怎么活啊!”
“不、不对……爷爷,你不只有我,你还有大家啊!”韩雪莲小脸梨花带雨,抬着头,看着韩老翁,“你是我们大家的村长啊!雪莲最喜欢大家发自内心喊你‘村长’时的声音,最喜欢爷爷昂首阔步走在村子里的样子,喜欢大家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爷爷。”
“雪莲……你不要这样……爷爷是个不称职的村长……”韩老翁已经泣不成声,抱着雪莲的一双老手微微颤抖着。
“没关系的,爷爷。我们还有一百天呢!还有一千两百个时辰!雪莲这一次会乖乖的、乖乖的陪着你,不会再任性了,好不好?雪莲给你讲故事?这一次在外面听到好多奇奇怪怪的故事呢!雪莲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想跟你聊好久好久呢!爷爷,我们……我们回家吧!”韩雪莲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但是她爷爷的样子依旧清晰,因为这是刻在心中的亲人。即便相聚时短又如何?只要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好!
“好、好!”韩老翁声音嘶哑,他心疼孙女,心疼她的玩闹,心疼她的任性,更心疼她的懂事。他想给她一个完整的青春,而不是这个长不大的身体。天不从人愿,连郝郸这个活了两百年的怪物都无力改变,他一个普通人又能如何?
剩下百日的相聚,真的足够一生来回忆?
“雪莲,我们回家……回家……”韩老翁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韩雪莲的小手,步履蹒跚地离开这个伤心地。
“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结局啊……”叶逸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为韩雪莲祖孙所感动。他这个人本就心软,这种催人泪下的情景让他怎么看得下去?
“呜呜呜……雪莲她好可怜……”小棠也早就忍不住哭了,雪莲那么一个可爱懂事天真单纯的少女,为什么这么早就香消玉殒?
天澜沉默不语,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既没有哭泣,也没有唉声叹气。他打从刚见到雪莲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是一个没有心跳的死人,只是强行将灵魂锁在一个**中,灵魂非常稀薄。她本身是个普通人,不像天澜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也没有一些偏门的秘法保持灵魂不散。最终的结局是早已注定的。
郝郸看着这对祖孙,心中也不是滋味,怅然道:“五年前,本座被几个高强的武者追杀,重伤之际偶然逃到逍遥村。当时本座的实力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承蒙韩老收留,这才躲过追杀。本座伤好后便承诺圆他一个梦,他抱着只剩一口气的孙女说,只要能让雪莲多活一天,用他这条老命来交换也无妨。”
众人此时都看向他,他似乎不在乎有没有听众,还是自顾自说下去,道:“想本座铁石心肠了两百年,却终被他们的亲情感动了。韩老为了给孙女凑足新身体的材料,瞒着孙女、瞒着村人,违心地把一个个青春少年带到本座这里,供本座研究。他怕村人知道了会恨他,怕孙女知道了会内疚,所以他只能找本座诉苦。可惜本座沉迷研究,对这些事情根本没兴趣。他怕打扰到本座研究,只能把心事闷在肚子里,夜夜垂泣……唉,真不知本座是帮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我觉得,你一定帮了他们。”小棠忽然开口说道。她偷偷瞥了一眼天澜,心中五味杂陈,小声道:“如果是我的话,哪怕牺牲了全世界的人,也希望深爱的人能多活一天……”
她声音虽然小,但这里几个人都是听觉远胜常人,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叶逸不明她和天澜之间的情谊,自然不清楚她指的是谁。而天澜很清楚,却扭过头故意装作没听到,对她的拳拳情意不置可否。
郝郸人老成精,一眼看去就明白了八成,不过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道:“此间事了,本座对你们几个的小命没兴趣了。本座马上就要走了,你们出去的时候不会再看见一具活尸了,谷口的余波也已经散了,你们都快快走吧!”
“等一下,前辈。”天澜突然开口,已经转过身的郝郸又再度转回来。
郝郸见他有事要问,以为他肯定要问与他身体有关的事,便说道:“小子,你,本座没办法救。你的身体异于常人,本座的重生术对你起不了作用。你的身体现在比那个韩雪莲强不了多少,最多半年,好好珍惜你剩下的日子吧!”
天澜眉头一皱,没想到郝郸光用看的就知道那么多,果然不愧是浸yin此道两百余年。但他如此明白地说出来,让天澜觉得一阵不舒服。小棠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叶逸还不知道,到时候还不知要怎么向他解释呢!
“天澜?”叶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凌霄城老大夫曾断言他有性命之虞,当时叶逸并不相信,但郝郸可是这方面的权威,他说的话让人想不相信都不行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天澜没有否认!没有否认代表什么?代表郝郸说的是事实!
怎么可能?!叶逸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之前因韩雪莲祖孙而引发的悲伤都消失无踪了。
天澜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对郝郸道:“前辈,晚辈自知时日无多,但晚辈要问的并不是这件事。请问,你还记得她吗?”说着,他招呼躲在一边的器灵茸茸过来,指着小器灵说道。
“她?”郝郸仔细看了茸茸半天,道,“似乎有点眼熟。”
茸茸早就猜到他把她忘光了,泄气地耷拉着脑袋,眼睛水汪汪的,似乎要落泪。
天澜只好说道:“前辈,她是神器风灵杖的器灵,你在两百年前得到的一根法杖,封印在血加盒之中。”
“风灵杖?”郝郸思索半天,才恍然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东西。有一次见到两个九星的风术士拼死拼活,看到最后竟然是为了一根法杖。他们两个最终同归于尽了,这个东西本座就勉为其难地捡回来了。做了做实验发现没什么用,也就扔在一边没管。你们要?那就给你吧!”
他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摸了许久,才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破盒子。这盒子之前不知和什么东西放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天澜打开了血加盒,取出里面的风灵杖。风灵杖约有半米长,杖身翠绿色,杖头雕刻着一双栩栩如生的翅膀,展翅向天,仿佛要破空而飞。
茸茸见到风灵杖喜极而泣,对天澜道了一声谢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到风灵杖之中。
天澜握着风灵杖,感觉杖中传来丝丝暖意,与自身的灵气极为相合,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至宝。要是能够使用的话,说不定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他的一根法杖呢!
“前辈,谢谢你!”虽然拿回风灵杖他也得不到实质性的好处,但总算完成了对茸茸的诺言,对于郝郸这么好说话他还是报以好感的。这个人只是太过沉迷重生术的研究,本身称不上穷凶极恶之徒,单单是他这份执着不悔的热情从某一个方面讲真的令人钦佩。
“别跟本座来这套,下次再见我们是敌是友还说不一定呢!其实能不能再见都是个问题!”郝郸再次转身,背对着他们,打开了石室里的暗门。
他在暗门前停留了一下,没有回头,问道:“小子,你说,人究竟能不能重生?”
天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郝郸最后问出的这个问题恐怕是他两百年的心结,也是他用这种自虐般方式活下来的根本动力。他的回答或许会成为郝郸一生的转折点。
天澜对郝郸的执着热情还是有一丝敬佩的,能两百年始终如一日做同一件事情,每天经历无数次失败都没有过一丝退让,这样的人他不能对他说谎。
“重生之术……是有的……”
“但是,那个代价太大,大到常人难以承受。”他如此说道。
“哈哈,是吗?有就好!完美重生术,你等着吧!无论花费多少年,本座都会找到你!”郝郸并没在意他后一句话,仰天大笑几声,然后潇洒地从暗门离去,继续追寻他的重生之道了吧!
这一次事情彻底结束了,鬼谷各种诡异都是出自控尸鬼郝郸这个活了两百年的怪物,而背后的真正原因则是逍遥村的村长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孙女韩雪莲续命。
金狮佣兵团的任务目标应该是郝郸才对,中途插进来的金逍金玉只能算是替死鬼。但是郝郸这个老怪物暂时杀不死,就算告诉南宫明镜他们也是于事无补。只是假如其他势力闻风而来,逍遥村到底能不能重归宁静还是未知之数。
“好了,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该走了吧!”叶逸说道。
“是……啊……唔……”天澜似乎有些不妙,身体摇摇晃晃,手扶着一个石床才没有摔倒。
“公子?!”小棠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不安渐生,正要伸手去扶他,他却突然向她倒来。她大惊失色,退了一步将他稳稳抱住,跪坐在地上。
“公子,你怎么了?!啊!好多血!好严重的伤!”她稍微一看,发现天澜身上之前被嗜血藤所伤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不止,而且这个流血的速度比刚受伤时还要快。他的腹部被贯穿,伤及内脏,本就十分严重,如今伤势加重,更加棘手。
“怎么回事?天澜,你——”叶逸见他突然倒下,同样心急。
“叶逸,你给公子吃了什么丹药?”小棠熟练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各种急救用具,各种各样的上等疗伤药。她挑了止血效果最好的血露膏,为他止血,手法极为娴熟,虽然比不上天澜,但比起一般的大夫要强上不少。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那个红色玉瓶里的药!”叶逸听到后心中打鼓,原来问题出在刚才那颗丹药上了。可是他明明是照天澜说的给他吃的,应该不会有错!
“红色玉瓶?!你是说止血丹?”小棠一听脸就黑下来。
“止血丹?听起来还不错……吧……”以“止血”命名,应该是专门止血的药,而且还是丹药。但是看到小棠明显越来越阴沉的脸,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
“不错才有鬼!”小棠嘴里说着话,手上还在紧张地为天澜止血。她心里非常紧张,比起面对郝郸这个成名怪物还要紧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让天澜伤势再次加重。
她解释道:“止血丹的作用是为人瞬间止痛止血,可以让本已失去战力的人重新生龙活虎,但是代价就是半个时辰之后,药效过去,服药者的伤势会突然复发,而且会使得伤势瞬间恶化。伤得重的人甚至能瞬间要了他的命!这种药!我看更像是饮鸩止渴!”
她愤愤不平,早就叫天澜不要带着这种药,没想到他不但带了,还贴身携带,没有装进储物戒指中。
天澜处于半清醒状态,隐约听到小棠的话语,道:“小棠……我觉得很累……”
“公子,你可不要死啊!坚持一下,你很快就会没事的!”小棠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和死神赛跑是什么滋味,原来天澜一直强调治病救人要快不是没有道理啊!
天澜已经流了不少血,困意袭来让他的眼皮重若千钧,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你又何必……”
“我不许你这么说!”小棠好不容易为他止住血,听到他自暴自弃的话,顿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是还有半年吗?你……你一天都不许少活!”
“没错!”为了让他听得清楚,叶逸跪在地上俯下身,道,“我欠你的人情还没有还,你可不许一死了之!”
天澜微微一笑,声音虚弱道:“人情……你早就还完了……你不欠我……”
“没有没有!我说没还完就没还完!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许死!”叶逸猛地摇头,有些孩子气地说出这一番话。
“你……真是……”天澜微笑着说出这几个字,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天澜——!”叶逸紧张地大吼了一声。小棠的手一直探着他的脉搏,又趴下来听听他的心跳,呼口气道:“别担心,公子只是睡着了!”
“睡、睡着?是这样啊……”叶逸也松了口气,整个人就像虚脱一样躺在地上,道,“哎呀!累死我了!不行了!”
小棠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天澜的位置,让他尽量躺的舒服一点,笑道:“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好了!”
叶逸大字型躺在地上,呆看着顶部,傻笑道:“也是!嘿嘿,你说这么长时间佣兵们没看到我们回去会不会来找啊?”
小棠掩嘴一笑,千娇百媚,道:“应该会吧!等他们触动了门口的机关我们就知道了。不过大概会再死几个人吧!”
叶逸蹭地一下坐起来,道:“那怎么行!走!我们快出去!”
他们三人顺利地离开石洞,与南宫明镜一行人汇合。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吵闹声中,他们离开了逍遥村。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还是像他们刚来时一样一潭死水,没有迎接,没有欢送,只有一丝微光透过终年不散的乌云,照射下来……
他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返回时,却不知此时在万米的高空中,一个花甲之年的老者凌风而立,看着天澜一行人的全部经过。
幸好万米高空没有人能轻易上去,不然一定会惊讶无比。要知道,就连大陆巅峰的九星强者都不能毫无准备地在万米高空凌空而立!而这个老者身穿普通布袍,两手空空,惬意轻松地站在空中,实在令人不可想象!最关键的是,他似乎能看穿鬼谷中重重浓云,连密不透风的石壁都不能阻碍他的视线,这已经远超普通九星强者的能力范围了。
老者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一个白色身影上,等他们离去后才喃喃自语道:“这个孩子确实很像,看来厉无情没有骗老夫。可是,为什么有些奇怪呢?……不行,还得先回去查证一番。”
老者似乎有些事情想不通,暗自摇摇头,身形在空中骤然消失,只留下一抹残影。
夜色如墨,时节已近残冬,草原上存留着稀疏的枯草,被暗红的鲜血染得发黑。
在草原的某个角落,正上演一场血腥追杀的结局。一群拿着各色灵器的高手,围着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老人浑身染血,面容坚毅,腰杆挺直,双手怀抱着一张古琴。这张古琴通体暗黑色,七根琴弦流转着银色光华,琴身隐隐散发出一种诡异嗜血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围杀他的人虽然一个个杀气腾腾,却都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好像这个老人非常可怕。
古琴似乎被老人极为珍爱,他身负重伤之际,依旧好好地保护着琴,没有让琴身染上任何污迹。
“琴魔许吟声!今**已无路可逃!”追杀老人的一群人中有一人指着他说道,双目暴瞪,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许吟声!你也有今天,要怪就怪你作恶太过,引发众怒,今日无人救得了你!”另一人理直气壮地说道。
“哼!”琴魔许吟声虽年事已高,却不见颓败之色,“我许吟声一生从不杀无辜之人,自问没有亏负之人,今日中贼人奸计,落入绝境,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们来吧!老夫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在场众人听他如此说,都心有顾忌,无人上前。虽说是围杀许吟声,但他们这些人更重视自己性命,能杀掉这个人固然好,但是赔上自己的命就不值得了。
“怎么?不是口口声声要老夫血溅当场吗?谁来试试老夫的琴曲啊?”许吟声面露讥讽之色,扫了一圈这些自命正义之人。
其中一人迟疑道:“许吟声,我们承认你的琴技确实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恐怕世间无人能及!你死了,对于琴师界来说真是无法弥补的损失!你的琴音可以大范围攻击,一曲‘千里封杀’足以重创我们这里所有人……但是你现在还能弹完一首曲子吗?只要我们和你保持一定距离,你的琴音也奈何不了我们。”
“无知鼠辈!”许吟声抱着古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就凭你们,有什么资格妄言琴之一道,老夫三岁修琴,至今已有八十载,尚不敢妄自揣度琴之极境,你们又有什么资格?难道真以为老夫现在不能将你们全部击杀?笑话,老夫活到今日也算够本了,陪你们一起死又有何妨!”
说着,他改用左手单手抱琴,右手五指轻轻放到琴弦上。
见到许吟声手抚琴弦,这些人都跟老鼠遇见猫一样,呼啦啦退出去上百米,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当场逃窜!可见琴魔的强大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无可磨灭的阴影。
“吟声,住手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来。她两眼被皱纹挤得看不见了,走了没两步就咳嗽不停,看来已行将就木。
“老师?怎么连你也?”许吟声十分惊讶,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拨动琴弦。
老妪劝道:“吟声,你还认我这个老师就听我一劝,放下六轮血琴吧!自从你六十年前将此琴造成,你已用它杀戮太多,令它染上晦气血气,不再纯澈。你知道为何你迟迟无法顿悟琴之极境吗?因为你早已偏离了琴之一道!你的琴,弹出来的再已不是琴音,而是杀戮啊!”
许吟声满脸苦涩,仰天道:“果然是这样吗?六轮,难道我们再也触及不到琴之极境?当初我费尽二十年的心血将你造出,是想和你一起在琴道走下去……唉,罢了罢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终究不够资格吧!是我害了你……”
许吟声温柔地看着六轮血琴,就像看着深爱的人一样,嘴唇贴近琴弦,与琴耳语诉心。血琴通灵,闻言琴身微颤,好像在阻拦。
“吟声!你要干什么?!”老妪看许吟声身上弥漫出纯白色的光圈,心中顿觉惊恐。
“我与六轮知心六十载,是我让它纯澈的琴心染上污秽,我的罪应该由我承担。”许吟声轻轻地抚摸琴弦,安抚着六轮的不安,“我会用我全部的灵魂之力净化六轮,除尽它身上的不净,让它变回最美的‘六轮雪琴’……”
他凝望着六轮血琴良久,才不舍地移开目光,对老妪说道:“老师,最后拜托你一件事,请你为六轮找一个适合它的主人!找一个……能带它一起走到琴之极境的主人……”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天澜猛地睁开眼睛,世界渐渐恢复原状。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已经能动了,便挣扎着坐起来。
这里他来过,是金狮佣兵团营地的主帐,他现在躺的位置大概是整个营地最舒服最高级的一张床铺。主帐里面只有一个睡着的小棠,再没有其他人。主帐里面点着一盏油灯,外面没有光亮透进来,可见现在是黑夜。他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其他人不知怎么样了。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是梦啊……真糟糕,竟然睡着了……”他现在感觉很差,伤口隐隐作痛不说,整个人经过那个摧心刺骨的梦境后变得更加疲惫,简直比连番大战还要累。那样的梦境除非梦结束,否则他是很难醒过来的。最为糟糕的是,若是他心智不够坚定,很可能会沉沦在某个梦境中,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对他而言,睡觉不是休息,而是一种精神压迫。
既然已经醒了,他便不愿意继续躺在床上,轻轻起身,先给趴在桌上睡着的小棠披上一件外衣,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主帐。
“吴工,你要我盯着的那个小子醒了,离开主帐了。”一个佣兵跑来对吴工恭敬地说道。天澜刚离开不久就被一个鬼鬼祟祟的佣兵发现了。那个佣兵是受吴工指使的人,是当初被留下的几十人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吴工洗脑变成他的人了。
吴工闻言面露喜色,道:“太好了,要是他一直不离开主帐,咱们也不好下手!”
那个佣兵有些犹豫,道:“那个……吴工,咱们一定要杀了这三个年轻人吗?我看回来的兄弟们对他们印象不错,南宫团长更是将主帐让给他们休息,还下令主帐附近必须保持安静,让他们可以静心养伤。我们要是……会不会不太好啊?”
吴工不满地瞥了一眼那个佣兵,道:“你懂什么!他害我痛失二弟,尤其是那个白衣的,若不是他不肯合作让出红花,二弟岂会毒发身亡!而且……哼哼,咱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不就是要趁着无人注意将他们一举歼灭!你记住,南宫团长乐不乐意不要紧,我们现在是二团长的人,有二团长撑腰,你还怕什么?”
原来他根本就和南宫明镜等人不齐心,所以行事总显得和他人格格不入。大概是有了二团长这个靠山,便自认为可以肆无忌惮了吧!
金狮佣兵团作为大陆数一数二的巨型佣兵团,团长并非一人,而是有三人。三人是拜把兄弟,南宫明镜排行第三,共同创建了这个金狮佣兵团。其中南宫明镜虽然实力稍差,但是很会做人,是最有人缘的团长,而另两位也不差。原本兄弟三人感情非常好,但随着佣兵团不断扩大,各种纠纷随之出现,现在仍处于平衡状态,但一些小的摩擦却是不断。
天澜三人终究是外人,想来就算是吴工对他们下手,南宫明镜也不能因几个外人而对自己的团员怎么样!
对这些事,天澜此时并不知情。他出了主帐,见四下无人,便信步而行。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芳香,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他走着走着,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湖泊,便向湖泊走去。还没走近,他便发现在湖边躺着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细草,眯着眼睛。不是叶逸是谁?
他轻步走过去,叶逸也不知在想什么,快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今天是满月啊……”天澜轻轻说了一句。
“满月……啊?咦?!天澜?你醒了?不对,你怎么跑出来了?”叶逸吓了一跳,坐起身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足足睡了两天的天澜,不由诧异地开口说道。当然,比诧异更多的是惊喜。
天澜没有特意换衣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布衣。他长发散落着,没有像平时一样扎起来,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拂动着,衬着他那张有些憔悴苍白的脸,显得很单薄。
“醒来发现小棠睡着了,怕打扰到她便出来走走。”他走到叶逸旁边坐下,眼睛半睁着,好像还没有睡醒。
“哦,也是,她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两天,睡着了也很正常!”叶逸呆望着月亮,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两天……你怎么会在这里坐着呢?不去帐篷里睡觉?”天澜没有与时间纠结,反倒开口问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睡不着……”
“是么?”天澜微笑道,“这几日相处下来,你晚上看星星的时候似乎比在屋里睡觉的时候多得多……”
“哎?这都被你发现啦?”叶逸看着他那双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睛,有几分心虚,转而又为自己这种心态不悦,理直气壮道:“我确实是喜欢看星星。谁要呆在那个小不丁点、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你看这里风景多好?星星多明亮?”
“今天是满月哦,似乎星星不怎么亮呢……”天澜笑道,看他前言不搭后语,不禁有些好笑。
叶逸脸上一红,强辩道:“月亮也是一样,多明亮!”
“是是……反正比‘小不丁点’、‘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好就是了……”他微微笑道。叶逸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他看得出来叶逸有个弱点:非常怕黑。在无边囚笼之中,连小棠一个女孩子都能保持基本的冷静,他却很难处之淡然。当然,这也算不上大问题,天澜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他。
叶逸一番争辩后,突然失去兴趣了,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一言不发。他不说话,天澜也没有主动把话接下去。
“……那个,天澜,我有话问你。”叶逸纠结了良久,狠狠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问他比较好。
天澜早知道他会问他问题,他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了,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问吧。我会回答你的。”虽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但天澜却是不会主动说的。
“我问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嗯,那个‘好蛋’说你最多只能活半年是怎么回事?”叶逸措辞很久,最后还是不知怎样问好,只好直接说了。
天澜望着圆月,记忆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悠然道:“你听说过‘轮回往生’吗?”
“就是投胎转世吧!以前糟老头当故事给我讲过!好像是人死了以后记忆消失,灵魂转世重生,进入下一世,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叶逸回忆以前听糟老头讲过的故事,不过他不以为然,什么上一世下一世的,都不记得了有什么用?
“……嗯,万物生灵都会轮回往生,一世一世不停地往返于人鬼两界,重复着经历世间百态……”天澜语速很慢,好像一字一字都充满了无数回忆。“鬼界有着奈何桥、孟婆汤,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会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却今生的种种,洗涤今生的恩与罪,进入轮回井,转世再生。”
叶逸第一次听到什么奈何桥、孟婆汤、轮回井,有点新鲜,说道:“这是什么故事?跟你有关系吗?”
天澜摇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这不是故事,是真实存在着的。这世上大部分灵魂都是如此,但是,也有例外……我把轮回转世分为两种形态,一种是‘隐世’,就像普通人一样出生、长大、经历生老病死,应该说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
叶逸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这些都是他没听说过的,心中惊讶好奇之余也有不解。
天澜继续说道:“另一种我称之为‘显世’,在显世的这一世中可以觉醒灵魂中潜藏的所有记忆,两世、三世……只要活得够久,恐怕灵魂中无数世记忆都可以看到。”
“哎?真的会这样吗?”叶逸叫出声,这些令他有点难以接受。
“这一点不用怀疑,因为……我就是显世……”天澜在说出这句时显得很是无奈,“实话说,显世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大概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有可能。而且我猜测,只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灵魂才有显世的可能……”理由就是他至今为止还没有见过其他人有显世这种情况,没有借鉴之处,便只能靠现有的信息推断。
“照你这么说,能拥有很多很多记忆不是一件好事吗?像你就知道很多东西,我看连那头老黑龙看你的时候眼神都是酸溜溜的!你怎么好像很不开心?”叶逸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天澜知道那么多事,什么天奇地宝他似乎都见过,布阵、炼丹这种高难度的事也会,好像世上就没有能难住他的事!原来是有无数前世的记忆作后盾。
“有好就有坏,显世的我,应该是不受上天眷恋的吧……”天澜话语中有些苦涩,缓缓道,“可能天道有常,前生今世本来就不该纠缠在一起,所以觉醒记忆这种事,是不被上天允许的。唉……这么说吧,如果是显世,一般在五岁左右会面临第一次记忆觉醒,同时觉醒的不只是记忆,还有一部分来自灵魂的力量,也就是说,在记忆觉醒的同时精神力和灵气都会突然间暴涨,涨的程度不一,根据记忆觉醒的多寡。我称这样的情况为‘灵劫’。”
“等等、等等,我有点跟不上,你说‘灵劫’,这什么记忆觉醒怎么听都是好事啊!有什么劫??”叶逸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渐渐接受了天澜所说的隐世、显世,但是还有很多细节不明白。
天澜慢慢解说道:“人体……是一个脆弱而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只是一个摔倒碰伤就会留下终生的隐患……其实,我的体质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所有可以增强体质的药物补品锻炼方法都没什么用,而每一次灵劫带来的‘免费’灵气冲力太强,往往能对人体造成极大的破坏,这种体质和显世相伴而生,就像一种躲不开的魔咒……”
叶逸闻言咋舌,道:“你是说,灵劫的灵气就像是敌人一样,你必须被他打,而且打完之后还不能疗伤?这是什么道理?”
天澜听了他的比喻不禁微笑,道:“你这个比喻很贴切,虽然不完全对。我说得简单一点吧,显世的人,从五岁开始觉醒,没什么意外的话,基本只能活到十岁!”
“十岁?!”叶逸嘴角抽动,道,“那你多大了?”
天澜笑道:“我说的是一般情况!我十七岁了,至于我为什么能多活这么多年,原因就在它身上。”他将上衣领口打开一点儿,露出胸口上镶嵌着的黑色玉锁。黑色玉锁乌黑无光,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是偏偏镶嵌在血肉之躯中,看样子是怎么也拿不下来的。
“哎呀!这是什么?你疼不疼啊?”叶逸想象一个异物嵌在自己的肉里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这个黑锁虽然不大,但嵌在胸口一定很难受吧!
他摇了摇头,道:“这是黑暗灵锁。之前那两个黑衣人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黑暗秘宝的持有者吗?这就是黑暗秘宝,和金鳞壶类似的东西。”
“你说那个破壶?”叶逸很快就想起了金鳞壶的恐怖,被它吸取精气的尸体都干瘪得像厉鬼,当时叶逸他们找到几个遇害佣兵的尸体时还被狠狠吓到了。
天澜道:“嗯,金鳞壶的作用是收灵助法,而黑暗灵锁的作用是锁灵禁锢。”
还没等他进一步解释,心急的叶逸就问道:“锁灵禁锢是什么?”
“我正要说,你先别急。”天澜淡然自若,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事一样,“黑暗灵锁的能力极为奇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它不但能封锁住一个人的行动,而且能禁锢住此人的一半灵气!不过,若是秘宝主人对自己封锁灵气,能禁锢六成的灵气。”
正是因为黑暗灵锁为他禁锢住身上大部分的灵气,他才没有被肆虐的灵气撕成碎片。
“喂,你干嘛这么虐待自己啊!”叶逸激动地直接站起来,不是高兴而是气愤。有了这等宝贝不用在别人身上而用在自己身上,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你激动什么?”天澜望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不是说了,灵劫的灵气太过强大,一般人的身体都很难承受,更别说我了。现在这个身体已经到了崩坏的边缘,最多也只能承受五星初段的灵气,再多……恐怕我就不用等半年了……”
叶逸重新坐下来,很为他忧心,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增强体质的方法?”
天澜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找过很多资料,都没有发现。应该是没有吧……”
“你不要摆出那样一张脸,我本来应该只能活到十岁,因为偶然得到了灵锁,所以能活到现在,应该知足不是吗?我比韩雪莲幸福多了,我可是多活了七年呢!”他故意改用轻松的口气,但是听在叶逸耳里却觉得更加心酸。
韩雪莲是茫然不知地快快乐乐活过了五年,而天澜却是每天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同时还要担心着灵劫的问题,他的心情恐怕没有人能体会。
叶逸不知天澜是怎么活过来的,他只是为他而难过,想到以前天澜说过的话,心里更加难过了,他扭过头,哽咽道:“我这几天已经哭得够多了,你不要再让我哭了好不好?”
天澜神情变缓,道:“……对不起,我也不想说的。”他此次出来只是想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看看这个世界,如果有机会的话交几个朋友,是那种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靠心来联系着的朋友。他不想用自己的寿命问题博得他人同情,也不希望因此让别人烦心,所以一直避而不谈。但今天叶逸既然问起,瞒着他只会让他更别扭。
“你道什么歉啊!是我要你说的!”叶逸偷偷抹掉眼泪,大声说道,“嘿!别说什么没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我决定了,今后咱们去找能救你的方法好不好?不是还有很长时间吗?糟老头说过,世界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了!连重生这种事都有,一定有能救你的办法!”
“……谢谢。”天澜打从凌霄城开始就一直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隔阂感,直到今天跟他坦白后他信誓旦旦说出这番话,天澜才算是真正接受他这个朋友。
“但是……”虽然他一番好意,但是天澜并不认为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方法会有效,想劝他不要白白Lang费时间。
“哎呀!不要但是来但是去的!你肯定不会说什么积极的话,我才不听!”叶逸抢着打断了他的话,天澜在别的事上都显得很有信心,唯独在这件事上老是自信不足。
“说点别的!对了,你不是说从五岁开始觉醒记忆吗?那你现在回想起了多少记忆?”叶逸聪明地开始转移话题。
“这个……我倒是还没有算过。”天澜想了想,说,“灵劫平均是一年两次,也有可能一年到头都没有一次,而每一次觉醒的记忆平均是十世,从五岁开始至今……大概是两百多世的记忆吧……”
“两百世?!”叶逸目瞪口呆,掰着指头算了半天,道,“按正常人的寿命计算,一辈子一百年,你岂不是有两万年的记忆?……天啊!我觉得你真的不必要叫老黑龙‘前辈’……”在经过天澜的点头后,叶逸感慨了一句。天澜之前说过,一般的转生是正常的隐世,像他这种显世,几百世都很难遇到一次,所以每一世的记忆基本都是完整的。
“是啊,因此杀人放火、严刑逼供这类事情可是做过不少。”天澜悠然道。确实,在两万年的记忆中,什么样的事情几乎都发生过。而且,似乎是天性使然,他的每一世都是个性坚韧执着,看准了一个目标绝不轻言放弃,往往能在一条路上走得很远。天澜这一世已经算是比较随遇而安的个性了,但对于承诺还是执着的可怕,而且他只承认自己是一个风术士,纵使炼丹布阵之术再精妙,他也从不肯承认自己是医师阵法师。只因他此生选择的是“风”之一道,并非医道、阵道、或者琴道。
在别人看来可能没什么,但对于天澜来讲,一生选择的“道”是很重要的。因为他有无数时记忆,每一世记忆都是他短暂生命的数倍,每一世都精彩万分,若是没有一个与之不同的坚持,早晚他会迷失在记忆海洋之中,忘却了自己。风,是他的代表,是“天澜”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有力证明!不然,要怎么辨别他是“天澜”,还是“许吟声”,亦或是其他人?
同样的灵魂,同样的记忆,唯有这十七年的真实经历留下的痕迹方能证明“天澜”真实存在过……
“说到杀人……天澜,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叶逸想到天澜杀死金逍金玉时的场景,那个果断到近乎冷酷的他,与叶逸心中那个温柔的他反差太大,让他直到现在都不能接受。
“你说吧……”以天澜的头脑,哪里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知道对于杀人一事,叶逸始终看不开。他太过善良。善良是好事,可是过分的善良却会带来恶果。这一点天澜很清楚,但叶逸现在却不可能理解。他经历的还是太少,人性的美与丑同样惊心动魄,正如那句话所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往往杀与不杀都不是你能决定的,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人并非是由美好组成,你可以要求自己乐善好施,却不能强迫他人舍己为人。
天澜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他只是杀想杀的人,救想救的人。在两万年的尘世浮沉中,他杀过很多很多人,也救过很多很多人,善与恶在他心中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全看他如何去想!但是,话又说回来,杀人积怨,救人积德,这是不变的。也许哪一天就有仇家来追杀,也许哪一天就有受恩者来报恩,最后一生的罪与恩都等待轮回的洗礼。
天澜自知命不久矣,假如叶逸要求他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放弃杀人,也算是积点阴德吧。
叶逸见他话语模棱两可,摸不准他的想法,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希望你尽量少杀人……”
“好。”天澜早知他要说什么,回答丝毫不迟疑,倒是把叶逸愣了一愣。
“我答应你。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轻易伤及人命。”
“真的吗?”叶逸大喜过望,没想到天澜这么好说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一时间又觉得不太真实。
天澜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叶逸也回望着他的双眼。眼睛乃是心灵之窗,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是那样坚定,叶逸知道他肯定是认真的,不由有些紧张,道:“啊,不用那么认真,我也不是要求你什么。”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承诺。”天澜平静地说道。但是一个承诺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这是叶逸所不了解的。
“公子!”这时,小棠突然跑来了。她头发有些凌乱,手上还抱着之前天澜为她披上的外衣,看来是刚刚睡醒,发现天澜不见后就急急忙忙跑出来找,还顾不上整理仪表。
“你在这里啊!太好了!”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湖边,似嗔似笑道,“怎么醒了也不叫我一声?我还很担心呢!幸好这里不远。”
天澜站起来,用手轻轻理顺她凌乱的发丝,柔声道:“看你睡得正熟,不忍心打搅你。你一定是太累了,眼睛都有黑眼圈了,这两天没有好好睡吧?”
“黑眼圈?有吗?”女孩子最重视外表,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低头赶紧揉了揉眼睛,心头小鹿乱撞。
“好了,别揉了。”天澜微笑着握住小棠的手腕,道,“我逗你的,我们的小棠最漂亮了。”
小棠立刻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声,道:“就会逗我开心……”叶逸见他们两个气氛正好,也就不凑热闹了,走到不远处继续看他的月亮。但是好奇心作祟,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
“对了,”小棠忽然想起自己出来追他的目的,轻轻把手中的外套披在他肩上,眼神柔情万种,道,“风寒露重,你的伤还没好,穿的这么单薄出来,当心生病。”
她语气轻柔,就如同一个体贴丈夫的妻子。她自己穿的也不多,只是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哪里还会顾得上自己。
“小棠,”他抓住了她的手,随后又无力地松开,转身背对着她怅然道,“你……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不需要这样,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
小棠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笑容也瞬间僵化,愣愣地问道:“什、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啊……”
天澜声音中透着无奈,道:“你应该明白,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不是吗?我可能无法回报你的爱、你的青春,你……会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
他跟小棠相处十年,大部分时光小棠都在他左右,对于她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解呢!他知道她爱着他,这种爱早已经超越了主仆之情,是真正的男女之爱。但他却不能接受,因为他没有资格接受任何一个女孩的爱情。
对于爱情,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什么是爱?爱就是轰轰烈烈无所顾忌的相恋吗?
不是的,爱情也是一种责任。真的爱一个人就要让她一生幸福,至少要一生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可是,天澜没有那个条件。再过不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最多不过半年,他便会离开人世。这样子的他,怎么可能接受小棠无私的爱?怎么可能给她幸福安稳?他不想耽误她的青春,她应该有一个能陪伴她一生,爱她一辈子的人,而那个人,不可能是他。
如果不能承担起爱情背后的责任,那便不要去爱,不要让珍视的人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因为他是这样的人,越是重感情的人对于感情的付出越是严谨。不去爱,对他、或是小棠都是一件好事。
“不,公子,你为什么这样说?是不是、是不是小棠有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有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小棠绕到天澜面前,抓着他的双臂,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她不能接受天澜的话,虽然她隐约能明白天澜的想法,因为她的天澜永远是那么温柔,永远是最关心身边的人而不为他自己多想想。
“小棠,你冷静一点。”天澜看小棠快要失控,心中有些后悔和她说这些,但是这些不得不说,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了。
“冷静?我很冷静!我很清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讨厌我了?”小棠一直以来总有些放不下的含蓄矜持,即便是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爱他,却不想因此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所以她极力维系着这份微妙的平衡。但现在天澜已经提出来了,小棠就不能再畏畏缩缩了,她怕永远失去他。
“我怎么会讨厌你……”天澜还是不忍心对她说狠话,幽幽一叹,道,“你知道,我一个将死之人,根本没有资格爱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说出来?”他轻轻抚摸着她的俏脸,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不会!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一定!一定不会让你走!”小棠哭着抱住他,又哭又嚷,却是最真诚最动人的一面。在这样情不自禁的时刻,她还记得天澜身上有伤,小心地没有碰触到他的伤口。
“小棠,初恋总是难以割舍的,以后等你遇见命中注定的人之后,你就会知道自己喜欢谁多一点儿……”他不忍看她哭泣,柔声安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棠忽然笑了,笑得很美。她说:“遇见了,就爱上了……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小棠也没有第二颗心给他了。”她说的很小声很小声,就连靠在她身边的天澜都没有听清后半句话。
她一个女孩子,毫不掩饰地说出这样的话自然心中羞涩不已,慌乱之下眼睛乱瞥,正好看到叶逸偷偷摸摸竖着耳朵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叶逸此时正在郁闷不已,装什么正人君子,跑到老远,还偏偏跑到上风处!除了小棠喊出来的那几句之外,别的都没听清楚。他猜测他们两个应该是吵架了,心痒难耐,想多听一点,却不料正好被小棠抓个正着。
“叶逸!你听什么听啊!找死吗?!”为了掩饰她心中的慌乱,她故意对叶逸吼道,上前捋起袖子准备找茬。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出气筒,可以转移话题。
“哎?我可什么都没有听见!”叶逸一脸无辜,赶忙摆手,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你们两个……”天澜感受着气氛的转变,眼神中有几分无奈,几分欣慰,对于这样的感觉他还是很喜欢的。
但是,他忽然心中一紧,一丝淡淡的杀气从不远处的丛林中传来。同时,一道微不可觉的银光射向小棠!
“小棠——!”他下意识地飞身上前,将小棠扑倒在地。小棠来不及发出惊呼,就听一道轻微的破风声,同时一支箭矢擦着衣服划过。原来,天澜看到的银光是铁质箭头反射的月光。在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箭矢射过来,而小棠是背对着,所以没有发现。
“什——”叶逸也看到了那抹银光,但他的反应没天澜那么快,而且离小棠也比较远。
“叶逸,趴下——!”天澜躲过第一支箭矢的同时喊道。因为他在飞身上前的一刻看到了从后方林子中射出的第二支箭矢。两支箭矢一前一后,速度极快。
叶逸自己也能感觉到隐约的危险,听到天澜的示警后毫不迟疑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咻咻两声,两支精制箭矢射到他刚才站的位置。
“风御术!”天澜眼见更多的箭矢射来,只得用出四星的风御术。轻柔的气流将三人包裹其中,随后而来的十几支箭矢都像是射在棉花上,没有伤害到他们。
“是谁?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叶逸哐地一声抽出铁剑,目视着周围一片林子,厉声道。刚才的箭矢从各个方向射来,后面是湖泊,前面的路又被人包围了,他不敢妄动。
他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从箭矢的数量可以推断对方至少有二十个人,隐藏在林子中,夜晚又黑,实在不易辨认身形。他小心警惕着,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公子……你……”小棠将天澜扶起来,见他脸色苍白,汗珠密布,一手捂着腹部,鲜血染红了他大片衣服。他腹部上的伤本就没有完全愈合,刚才他的动作太大,直接牵动伤势,伤口再度流血不止。
“没事……咳咳咳……”他刚一开口,便觉气血紊乱,咳嗽不止。
“可恶……”小棠扶着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里顿时恨上了放冷箭的人。在金狮佣兵团营地附近竟然也会遇到埋伏,她真的没想到,要是早知道肯定早早做好准备。
“该死!你们是谁!给我滚出来!”叶逸比小棠还要气愤,他们两个知道天澜伤势未愈,却没有防备有人偷袭,真是不该!当然,最可恶的还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吴工阴沉着脸带着二十个佣兵走出来,刚才的暗箭就是他们的杰作。本来可以无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是没想到那个风术士感觉如此敏锐,导致第一支箭失利。等他风御术一出,普通箭矢基本可以免疫,而吴工他们中没有神射手,又没有带高级的“破灵箭”,靠远程攻击基本已经没用,只得走出来。
不过他倒是无所畏惧,对付这么三个年轻人,而且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他们二十多个战场好手还能有问题?
“是你?”叶逸瞳孔一缩,一眼就认出吴工。当初凌霄城药铺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人竟然记恨到今天!
“当然是我!你们几个没有想到吧!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要恨就恨你们当初在凌霄城的错误态度!”吴工冷笑道,手中的长剑反射着月光,应和着他眼神中的杀意。
叶逸扫了一眼这些人,发现都是生面孔,恐怕是当初留在营地里的人。他感觉有些棘手,这些佣兵一个个实力都不赖,作为伙伴自然是很可靠,可作为敌人就会很麻烦。天澜现在不适合战斗,小棠怕是连他们中的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叶逸一个人断然不可能打赢这么多人。
“营地就在旁边,你对付我们不怕南宫团长发现?”叶逸转动脑筋,试图让他们罢手。
“南宫团长?哈哈哈哈!真可笑,你不知道南宫明镜现在去逍遥谷搜集资料了吗?而且就算他在又能如何?”吴工冷笑道,带着人不断逼近,“你以为你算老几?南宫明镜会为了几个外人和自己人翻脸吗?你太没有头脑了吧!”
叶逸不知金狮佣兵团内部的弯弯道道,但看吴工信誓旦旦有恃无恐,心中暗道糟糕,慌乱说道:“你!你为什么对我们如此不依不饶?难道就为了那半两红花?你二弟的死是你自己造成的,不是我们的错!”
“住嘴!”吴工暴喝道,一提起他二弟他便神情激动,道,“你懂什么!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二弟怎么会死!你们必须为他偿命!”
“你疯了?”叶逸看着吴工神色癫狂,心中诧异不解,“明明是你延误治疗!与我们何干?你要是早点为他医治,他何苦落到如此下场!事到如今把罪过推到旁人身上,你还是人吗?!简直是无理取闹!”
“你给我闭嘴!我怎么会害他!!”他二弟的死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之大,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许是愧疚、许是悲伤,此时统统化为对三个不相干的人的仇恨。只有这样才能排解他心中的压抑,不至于让他精神崩溃。
叶逸后退了半步,似乎是被吴工疯癫的样子吓到。冤有头,债有主,谁给他二弟下的毒他就找谁去呗!怎么会像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他现在是不会明白的,当一个人真正的敌人早已死了,或是太过强大无法匹敌之时,这个人往往会将仇恨发泄在自己或他人身上。
有一些人、一些事,也只有等到失去时才清楚自己到底重不重视、有多重视。也只有到死的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本心。
天澜在这段时间将伤势压了下来,开口对吴工说道:“你真的不怕被营地里的人发现你在这里围堵我们吗?若是如此,你何必单挑今晚?”
吴工一愣,他确实是不想此刻和南宫明镜的人撕破脸皮,但没想到这个少年在这种时刻还能冷静地考虑到这点。他随即目光变得更加阴沉,道:“小子,你想叫人来?没用的,巡逻的人都被我们打发了,你就算高声呼喊顶多只会被当成山林野兽的叫声。”
“哦?是这样吗?”天澜微微一笑,笑容很柔和,但看在吴工眼里却觉得大为不妙。
没有丝毫预兆,一阵狂风刮过。野草低伏,湖水激荡,风力之大差点将他们二十多人全部掀翻!
“吴工,你看天上!”待狂风稍息,一个佣兵指着天空,讶然道。
一头三十丈长的青色巨龙盘旋在夜空中,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青光,龙首上扬,一双龙眸晶莹透亮,宛若真的巨龙。龙身还略有些虚幻,可是比以前天澜用出的风之幻龙有了说不出的不同。若说以前的幻龙只是个纯粹的复制品,这一次的幻龙却有了点真龙的味道。
天澜此次用出幻龙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造成巨大的响动,自然没必要收敛能量,所以风之幻龙才会浑身包裹在青光之中,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幻龙盘着身子升上百米高空,远远看去就像它缠绕着一根无形的柱子,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尤为亮眼!幻龙龙首微低,向着营地的方向发出一声悠远响亮的龙吟声。
“吼————!”龙吟声绵长不绝,一层层气Lang向四面八方辐射而去。身在中心的叶逸等人甚至觉得心脏都要被震停。这一声下去,不用怀疑,方圆十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提就在不远处的营地了。只要是人,无论睡得再熟,也会被龙吟声惊醒!
天澜与黑龙凛臾接触过之后,他的风之幻龙已经不单纯是模仿龙的姿态了,而是加入了他的理解。尤其是亲身经历过黑龙龙吟,对于龙吟声便能模仿几分!虽然龙吟声中还没有龙族的威吓力,但吵醒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你!”吴工见他居然搞出这么大动作,惊讶之余愤怒不已,这么一来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发现这里出事了!而且这里的风术士又只有他一个人,营地里的佣兵们见他们不见了,马上就会赶过来。
“怎么样?你觉得这个‘山林野兽的叫声’如何?”天澜见吴工脸色大变,知道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拖延时间了。
“哼!你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吴工招呼一声后面的兄弟,道,“快!大伙趁别人赶来之前把他们三个杀了!”
这二十个佣兵早已被吴工说服,又跟天澜他们没有感情,闻言各自准备好武器,摆开架势准备在最短时间内杀了他们三个!
叶逸他们早已做好战斗准备,就算是打不过至少也要拖上一时三刻,营地里的佣兵们肯定很快就会来!
正当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忽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
“吴叔叔?!你们要干什么?!”
这个声音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吴工转头一看心道不好,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南宫明镜的独子南宫奎!
南宫奎这短时间与天澜几人相处得很好,在天澜昏睡的这两天内,他常常找叶逸或小棠聊天。
今晚南宫奎睡不着,正要来这个地方找叶逸聊天,走到半路看到幻龙长吟,心知出事,快步跑过来。一来就看到两边剑拔弩张的一幕!
“小奎?”吴工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过来了,而且来的还是他绝不能动的人。他杀了天澜这些外人南宫明镜可能说不出什么,但要是动了他宝贝儿子,那就捅破天了!
吴工停下来了,那二十个听他命令的佣兵自然也停下来。
“吴叔叔!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南宫奎跑到两拨人中间,对吴工问道。看到这情景,他心里清楚。二十多个人围着三个人,人人喊打喊杀的还能做什么?但是在他心里佣兵团的叔叔们都是好人,他下意识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
吴工肯定不能直接说为了报私仇,脑筋一转,道:“小奎,这三个人是奸细!他们是狼牙派来的人!你别被他们骗了!”
“奸细?”南宫奎知道他口中的狼牙指的是另一个与金狮势均力敌的佣兵团,但是这种拙劣的谎言他怎么会相信呢!他虽然年仅十六岁,没有真正经历过人心险恶,但是最基本的善恶还是分得清楚的。天澜他们有恩于金狮,若是没有他们,南宫明镜一行人能不能归来都是未知之数!
“吴叔叔,叶逸大哥他们怎么可能是奸细!你肯定弄错了!”他对吴工喊道。
吴工语不退让,振振有词道:“小奎,你太傻了!这种人就是表面上施舍恩情,实际上是要打入金狮内部。你要是袒护他们,就是金狮的罪人!”
“你血口喷人!”叶逸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他第一次见到什么叫恩将仇报,这世间最可悲的一件事就是真心的帮助换来血腥的报复。他们不计回报地帮助金狮那么多,结果竟换来一个“奸细”的名头?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在这段时间,营地里的佣兵们都赶到了。见到这个情景他们大都不很明白,因为不知道天澜他们与吴工的过节。
吴工看到大家都到了,反而显得更加镇定。他转身大声对众佣兵说道:“兄弟们!这三个外人其实是狼牙派来的奸细!我们今晚发现他们与狼牙秘密传讯,正准备将他们击杀于此!”
“你——!”叶逸最是沉不住气,差点要冲上去把他砍个稀巴烂!天澜和小棠比他镇定,都默默地看着事态进展。
“你说他们是奸细,证据呢?”一个佣兵站出来说道。这个人是最后进到逍遥村并活下来的几人之一,跟天澜他们接触的最多,感情也是最好。南宫明镜和南宫明青现在不在,他们这几人自然是最挺他们的。吴工一句话就想动摇他们之间换命的交情,那是不可能的!
“吴工你发什么疯!大半夜的神经错乱了吗?”另一个佣兵讥讽道。他们平日和吴工感情不好,对于他的话只当是疯言疯语。
“就算你是奸细他们都不可能是奸细!闭上你的脏嘴!”这一个佣兵是当初被天澜救治过的一个重伤者,他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半个身子几乎都不能动,但看到青色幻龙后还是第一时间跑过来了!救命之情重如泰山,听到有人污蔑他的恩人,他怒火中烧,言辞便有些过于犀利。
在场的大部分佣兵都是从逍遥谷中出来的,对天澜他们的信心十足,毕竟一起经历过险境,就算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他们也相信这三个少年。
“你们?”吴工见佣兵们都质疑他的话,心中讶异,吼道,“你们居然宁愿相信几个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队友?你们一个个脑子都灌水了?!他们可是外人啊!外人懂不懂!我们才是过命的兄弟啊!”
“吴工,你就别说了!”这时候,蒲乐队长站出来了。他是吴工所在小队的队长,见到自己队员这么被众人呵斥,自然面子挂不住。他也是跟着众人进过逍遥谷,对于天澜他们几个是打从心眼里认可的,尤其是他还知道吴工与天澜他们有过节,便知这是吴工的无理取闹。
“队长?连你都不相信我吗?”吴工十分震惊,这三个人究竟给众人下了什么**药,让他们连自己人的话都不相信了?
其实,他是不知这一次任务的凶险之处,要知道在生死之间是最容易看穿人的本质的,这些老佣兵一个个也不是傻子,怎能任他忽悠?
蒲乐见他还不依不饶,皱眉道:“天澜兄弟他们有恩于金狮,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蒲乐承他们这一份情!”
当佣兵的整日过着刀头添血的日子,对生死看得很轻,但对情义看得很重。尤其蒲乐也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他说要承一份情就要承一份情,别说天澜他们没有危害过金狮,就算他们真是奸细,他还是要保他们一回!
当蒲乐说起恩情时,吴工明显咬了咬牙,心中犹疑不决。蒲乐是五星剑士,在佣兵团中算数一数二的。虽然右手受伤使得他的战斗力大减,但绝不是吴工能抗衡的。可是,反过来说,假如蒲乐真要杀这三个人,以他的威望和实力,恐怕也无人能阻止!
心中下了决定,吴工冷冷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纯白色的剑穗,对蒲乐说道:“队长,你认得这个剑穗吗?”
蒲乐见到白色剑穗大为惊讶,道:“雪花剑穗?!怎么会在你手中?”
吴工将剑穗举起,让他看得清清楚楚,道:“这你别管!你还记得你许下的誓言吗?以雪花剑穗为凭证,可以命令你做一件事!那份救命之恩你不想认了吗?”
蒲乐闻言沉默不语。十年前,他确实是承过二团长的救命之恩,将雪花剑穗赠与二团长并许诺持剑穗之人可以要求他做一件事,算是报答救命之恩。但是没想到这雪花剑穗竟然落到吴工手中。
一个佣兵也认得雪花剑穗,道:“那是蒲乐队长赠与二团长之物,为何会在你手中?你是二团长的人?”他此言一出,佣兵们皆神色微动。他们虽然名为金狮佣兵团的人,但是其实上与三团长南宫明镜走得更近,与二团长的人比较疏远。现在团内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摩擦不断,这吴工混入他们的队伍中估计不安好心!想到这儿,众人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不友善。
眼神杀不了人,但吴工还是被看得一阵不自在,对蒲乐催促道:“蒲乐队长,我现在要求你杀了这三个人!快点!你不是最重情义吗?救命之情难道你不打算还了?”
他一开口,其他佣兵们顿时不乐意了,叫嚷道:“又不是欠你的恩情!你凭什么唧唧歪歪!”“蒲乐队长!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别听他的!他才是个奸细!”
蒲乐在众人嘈杂的叫声中阴沉着脸走上前,随着他的动作,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看他怎么抉择。
他走到吴工面前,缓缓开口道:“救命之恩,不得不还。”这八个字一说完,他越过吴工,走向天澜三人,同时准备出他的长剑,用左手握着。
叶逸紧握着铁剑,目光坚毅。虽然敌人从二十个变成一个了,但是压力不减,反正都要打,他也不在乎和谁交战了。只是心中有些悔恨,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后背交给过这种人!是同伴就不能因为别人一两句话便反戈!这样的人在战场上突发奇想刺你两刀也是有可能的!
天澜一直冷眼旁观,神色不惊不恐不怒不悲,事态的变化仿佛无法牵动他的心。实在不行,他准备在事情真的到了最糟糕的一步时动用五星或更强的力量,即便以他重伤之躯是不可能承受五星术法的压力。
蒲乐拿剑指着站在最前面的叶逸,眼神犹疑不定。天澜敏锐地观察到他的眼神,似乎事情还有转机,便没有着急动用五星灵气。
蒲乐忽地挥动长剑,神经紧张的叶逸几乎就要提剑横档,但忽然发现蒲乐的剑没有落下来,而是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诧异了,只听蒲乐坚决地说道:“二团长的恩是恩,你们的恩也是恩,蒲乐不能顾此失彼!我这条命是二团长救的,既然不能报恩,这条命便还给他又如何!”说完,他有些悲哀地笑了几声,挥剑就要割断脖颈动脉。
后面的众佣兵都大叫起来,一拥而上想阻止他。始作俑者的吴工更是几乎看傻了。
“住手——!”忽然一声雄浑有力的声音响起,蒲乐的剑几乎就要划破皮肤之时猛地停住。
“团长!”众佣兵都兴奋地叫喊道。能让他们发自内心呼喊“团长”的只有一个人——南宫明镜!南宫明镜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只要团长回来了,就不需他们烦恼了!
“蒲乐,回来!”南宫明镜神情严肃,对蒲乐说道。
“团长……”蒲乐放下剑,回到南宫明镜这边。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感到很踏实。刚刚那一刻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真的让他生出自裁的念头。“恩情”是他的死穴,就算是高他两星的强者都不能将他逼到如此份上,唯有涉及到情义,才会令他这条汉子进退维谷。但是团长一来他就不用烦恼了,南宫明镜六星的实力,有他在,蒲乐就算是想兑现誓言都还要过团长那一关。
“团长……您这么早就回来啦……您听我说,他们——”吴工还想辩解,但对上南宫明镜那双通透世事的眼眸,声音戛然而止。
“你不用说了!”南宫明镜厉声道,“你是我二哥派来的人,我早就知道。但是你不该趁我不在之时对我重要的客人们下手!还让我差点失去一个左膀右臂!”
“团长……”蒲乐心中好像被什么狠狠触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南宫明镜竟然会将他的生死看得那么重要,比起二团长轻易地将雪花剑穗拱手送人之举强的太多太多。
吴工眼神阴翳,道:“我什么都没做,你能拿我怎样?”
南宫明镜看他的目光更加不屑,道:“金狮佣兵团团规之中明确要求不收心思歹毒、滥杀无辜、残害战友之人,你今日因私仇采取极端做法,试图加害、污蔑他人,实属心思歹毒。留你乃是害群之马……但念在你多年为金狮牺牲奉献,我便不深追了。你回去吧!回到金狮城好好颐养天年吧!”
“颐养天年?”吴工听了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才中年,身体还强健着,养什么天年啊?其实南宫明镜的话很明确,就是说他被赶出金狮佣兵团了!如果南宫明镜要杀他,二团长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但是若仅仅是把他驱逐出去,二团长也发作不得。
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事情闹大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处了,挥袖道:“好!我们走!”
他招呼身后二十个人,但是这二十个人却没有跟他离去,而是跪在南宫明镜面前,道:“团长,我们错了。我们还想继续留在你身边!”他们一个个语气诚恳之极,面带悔色。他们都是跟随南宫明镜多年的佣兵,之前被吴工蛊惑才会一时糊涂。现在他们看到吴工原来是这样的人,连带着对二团长也失望透顶。经过短暂的考虑,他们还是愿意留在南宫明镜这边。
“唉,我知道了。你们起来吧!”南宫明镜本来对这些人是无比放心的,没想到还是被吴工花言巧语蛊惑。难道金狮的内乱真的不可避免?
“你们!你们!”吴工惊怒交加,指着他们二十个人,又见到众人冷冷的目光,最后还是没敢撂下狠话就跑了。
之后南宫明镜安抚了众人几句,大家便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澜、小棠、叶逸三人到主帐中找到南宫明镜,向他辞行。
“天澜兄弟,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多留几天?”南宫明镜突然听到他们要离开,自然是挽留。
天澜对南宫明镜还是很有好感的,抱拳道:“南宫团长,多谢你的美意。但我们时间紧迫,必须尽早离开,还望谅解!”这话真不是推脱,他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怎么可以一直耗在这里?至于伤势,那就没办法了,反正身体已经糟糕之极,再糟糕一点也没什么。多休息几天也不可能有什么效果。
“唉,一定是昨天的事给你们留下不好的印象了。我这个团长真是难辞其咎。”南宫明镜感慨道,没有提早防备是他的不是。
天澜微笑道:“并非如此,原本我们就打算今日离开,有没有昨晚一事都一样。团长无须挂怀!还要多谢团长这几日对我们三人的照顾。”
“这是自然。对了,你们等一下!”南宫明镜忽然想起了什么,离开帐篷将南宫明青叫了进来。
“团长,您这是?”天澜见南宫明镜从南宫明青手中要来了几样物件,不由疑惑道。
“哈哈,你们帮了大忙,我这个团长怎么说也得送点东西聊表心意啊!”南宫明镜笑道,将手中一块方形的玉石递给天澜,道,“这是青天九灵玉,具有稳定心神的功效。”
“青天九灵玉?”这小小的方形白玉天澜认得。九灵玉是大陆上少有的珍贵温玉之一,本身光滑温热,散发出的热量能够令人心灵宁静,在修炼之时更易排除杂念,少掉许多走火入魔的风险,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宝物。而青天九灵玉则是炼器大师用九灵玉精华部分炼制而成,辅以其他凝神材料,效果更佳,可以说是九灵玉的极品。
如果是其他东西,可能天澜不会接受。但这种稳定心神的宝物却是难得一见,而且要说天澜现在唯一欠缺的,恐怕就是这样的东西了。因为他虽然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但是时刻要小心不沉入前世记忆之中。那些记忆虽说是过去的,但是呈现之时真实之极,往往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如果有了这块青天九灵玉,就算是再次陷入梦中也不用太担心了。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吧……”青天九灵玉材料太过罕见,这个大陆上绝对不过两掌之数。南宫明镜就这么送人一块真的可以吗?
“这块玉是我们兄弟俩年轻时偶然得到的,除了带着暖暖身之外也没什么大用,不如给有需要的人。”青天九灵玉给武者带着虽然也有用,但是终究不如给一个术士作用大。武者一般用不着精神力,但是术士却是常用。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南宫团长了。”天澜闻言不再矫情,接过白玉。
“这就对了!”南宫明镜笑道,接着拿出一对银色耳饰,递给小棠,道:“小棠姑娘,这是银霜耳饰,能够让人体内灵气流转速度加快。”
“啊?”小棠惊讶一声。银霜耳饰她没有听过,但是灵气流转速度加快她明白,那就是使实力提升的更快!她现在对剑道的领悟够了,技巧也够了,唯一欠缺的就是灵气量的累积!这一个银霜耳饰无疑雪中送炭,而且银霜耳饰本身也十分漂亮小巧,制成了六瓣雪花状的银片,经过磨砂,在白天不会反射阳光,倒是有种朦胧美。
“谢谢您!”小棠一见就喜欢上这对小小的银色耳饰,爱不释手。
南宫明镜见她喜欢,自然很是开怀,道:“不客气!这对耳饰是我们上次任务的奖品,虽然作用不明显,但日积月累下来还是不少的量。可惜是个女孩儿家的东西,不然我们兄弟真舍不得送出去啊!”他打趣道,眼中满是笑意。
南宫明青站在后面,眼神中没有丝毫不满。按他们的想法,天澜他们应该得到这个任务的头奖才对,可惜他们今天就要走了,不跟他们回去领取奖励,所以只能把身上随身带的东西送给他们。比起这次任务的奖励,这些都不算太过。
“那我呢?”叶逸看他们都有礼物,心痒难耐,忍不住说道,眼中一片希冀。
“哈哈,自然不会忘了你!”南宫明镜被他小孩子样给逗笑了,走到不远处的一个箱子中取出一件内甲。内甲是橙黄色的,晶莹剔透,刻有一个半圆状的奇异刻印,刻痕中隐隐流转着光彩,仿佛活的一样。
“这是送给你的,呈祥宝甲。防御力很不错,而且对低级的术法也有一定的抵御能力,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重。”南宫明镜介绍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内甲将近二十斤重,超越一般人能接受的范围,他大概会把这件内甲直接送给天澜,或是留给自己的儿子。可惜天澜是术士,南宫奎是弓箭手,都不适合很重的战甲。
“我不怕重。”叶逸从小就被练出一身铜皮铁骨,外表虽然不显,但一身蛮力比大猩猩还要强悍,要不然也不能将上百斤重的铁剑视若无物。
“咦?很轻啊?一点也不沉!”叶逸接过呈祥宝甲,随手抛了两下,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跟他那把卖相很糟的铁剑一比,这十几斤的重量根本是浮云。
“哦?那就好!”南宫明镜只当他是天生力大过人,大感欣慰,这呈祥宝甲能找到适合的人就好!
几人寒暄了几句,天澜道:“南宫团长,不知您还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南宫明镜说完,走到帐篷口,哗地一声突然掀开布帘。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南宫奎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逃走,结果被南宫明镜一把拎回来!
“小兔崽子,偷偷摸摸做什么?想听就进来听呗!”南宫明镜直接把南宫奎推进去,笑道。
“我……我……”南宫奎生性胆小怕事,早上听到四处传言天澜他们要离开,才想着过来听个究竟。但是还没听几句,就被自家老爹揪出来了,自觉很没面子,吱吱歪歪说不出话。
南宫明镜大手拍了拍儿子肩膀,对天澜他们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旅行能带上这小子。他这些年被我宠坏了,不求上进,应该出去闯荡闯荡了!”
“老爹,你怎么?”南宫奎惊讶道。之前老爹可没和他商量啊,突然就来这手是做什么?虽然他很羡慕叶逸大哥他们这样自由自在的旅行,也萌发过随他们一起的念头,可是自家老爹突然这么一说,太出乎意料了!
“这合适吗?”天澜对他提出的这个建议感到不妥,道,“我们旅途中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如果有个万一……”
南宫明镜摆手道:“哎,做我们这一行的还怕危险?小奎就是生活得太安逸了,这才连杀只鸡也不敢!你们几个的人品我放心,小奎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叶逸心里还是挺喜欢南宫奎的,有这么个小弟偶尔欺负一下还是挺惬意的,闻言抢道:“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被他抢白,天澜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勉强点头。
“老爹,我……”南宫奎脑筋还没转过弯,这么快就被老爹打发出去了?
南宫明镜拍着他的肩膀,道:“天澜兄弟他们今天就要走,你就今天和他们走吧!行李老爹和二叔都帮你收拾好了!给!”说着,他扔给南宫奎一个储物戒指。
他观察得很细,天澜他们自称是旅行者,但是身上没有背着行李,那么只可能是身怀储物戒指。既然他们轻装前进,南宫奎独自背着大包小包不是太丢脸了?而且以南宫明镜的地位搞到一枚十立方米大的储物戒指并不难。
他对南宫奎嘱咐道:“小奎,这里面有两把长弓,一把短弩,精制箭矢一万支,破灵箭三支,还有一些日用品,应该是够了。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啊!记得要多听同伴们的意见,遇到问题该果断的要果断,不要再优柔寡断了!还有……”
南宫明青见他要没完没了,笑着阻拦道:“大哥你何时变得这么罗嗦了?你再说下去天就要黑了!”
南宫明镜恍然,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父兼母职,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他看南宫奎眼神露出不舍,知道再拖下去可能儿子就舍不得走了,便厉声将他们都赶了出去:“走吧走吧!天黑了就走不了了!”
“老爹!”南宫奎虽然对旅行很期待,可是要和这些亲人们分开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不舍。
南宫明镜故意背对着他,免得神色露出马脚,道:“小兔崽子,下次见到你时若还没长进,老爹可不轻饶你!出去多学学!”
“是……”南宫奎不舍地看了一眼老爹和二叔,对旅行的期待还是超越了离别的不舍,他和天澜三人在佣兵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等天澜他们走远后,南宫明青看大哥南宫明镜郁郁寡欢,无奈地说道:“大哥,既然你不舍得小奎离开,又何必非要让他走呢?”
南宫明镜闻言抬起头,道:“二弟,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让小奎和他们几个一起离开。一是如我所说,为了让小奎历练一番。男孩子,若没有亲自闯荡一番,在我们的庇护下永远也无法展翅高飞!在佣兵团里大家都太宠他了,他连一丁点的危险都没有经历过,不知人心险恶,这怎么行?二来……”
他长叹一声,神色有些悲哀,道:“金狮并非世外桃源,他要是留在金狮,万一被我连累……我要怎么面对他死去的娘?我有预感,金狮扩张太快,这点微妙的平衡随时被一点火花打破,他留下来反而更加危险。只是不知他在外面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南宫明青知道他的忧虑,劝道:“大哥,这点你不用太担心。你忘了?小奎可是一个神射手!他的射术连教他的神射手都自愧不如,在我们金狮可算是名列三甲之内,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说的是。可是……”南宫明镜嘴角抽动,道,“前提是对手不是人……”
天地之间,一片蔚然,云收雾散,远方,苍穹如同洗过的暮色琉璃一般,明净可人,朵朵白云,染上晚霞的亮丽,如同棉花糖般,挂在天空。在一片稀疏的林子之中,四个少男少女比肩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如同郊游游玩一样轻松惬意。
四人自从离开了金狮营地后,挑小路前行,一路上很是平静,两天下来没有发生大的意外。
南宫奎这几天也和三人混熟了,对小棠说道:“棠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小棠与他同龄,但是这几天他深刻地见识到了小棠霸道的一面,连叶逸大哥有时都避之唯恐不及,他这一声“棠姐”叫得自然没什么不愿。
“我们早就想好了!”小棠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道,“再往东有一处小山谷,终年无冬,四季常青,一年到头都可以看到百花齐放,世称‘百花谷’。我们这次要去那里看看这番奇景,现在盛夏未过,正是百花谷花开的最盛的时节!”
南宫奎讶然道:“真有这么个地方?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小棠笑道:“百花谷位置偏僻,路径崎岖,不易到达,不然早就大受欢迎,挤满游人了!反正明天我们就到了,到时你再看吧!至于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露宿了。你们两个赶紧去找点野味回来!再晚天就黑了。对了,不许欺负可爱的兔子听到没有!”
“我们两个?”南宫奎指了指自己和叶逸。
“好啦!南宫小子,我们走吧!”叶逸对此丝毫不奇怪,搂着南宫奎的肩膀把他拉走。
半个时辰后……
“可恶!连只鬼影子都没见到,畜生们这么早就冬眠了?”叶逸和南宫奎搜寻了半天都没见到,不由抱怨道。这里虽然不是深山野林,但是兽类应该也不少,不知怎地今天他们偏偏连只兔子都没看到。
“那个……叶逸大哥……你看天上的鸟行不行?”南宫奎腼腆地指了指天上,弱弱地说。天空上正好飞过一群白雁,排成一队,翅膀舒展,用来做晚餐倒真是不错。
“鸟?”叶逸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会飞,怎么打鸟?”
南宫奎准备出弓箭,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忘了我是弓箭手吗?”
叶逸一拍脑门,道:“对了对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飞鸟你总算不害怕了吧!”
南宫奎手抖了一下,道:“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杀生……”
“好吧,你不杀的话我们的晚饭就可以算了!”
“啊啊?别啊,我射就是了……”南宫奎胆小地退了两步,尴尬地笑了两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精制箭矢,搭在弓上,对准天上的一只白雁。
“咻!”没有过多犹豫,南宫奎的箭离弓而去,一瞬间箭出千米,以叶逸的眼力竟也没看清楚!天空中随之传来一声悲鸣,被瞄准的那只白雁从空中坠落,纤细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羽。
这……这箭速也太快了点吧……之前在逍遥谷的时候没有留心,如今一观察叶逸却是大吃一惊。他暗自估计,这一箭要是射他能不能躲过?结论是他也不确定,如果是在山野丛林一类的地方的话,搞不好真会着了他的道。
南宫奎又迅速地抽出两支箭,将两箭同时搭上长弓!他要一弓双开?
此时天上那群白雁因为其中一只的坠落,队形已经乱了,胡乱煽动翅膀,没有固定的轨迹。如此一来想要射鸟难度倍增。
南宫奎好像没察觉一样,长弓拉成满月,右手微微一松,两支箭争相飞出。一支箭仍旧准准射穿一只白雁的脖颈,另一支箭准头稍差,只是将一只白雁的双翅射了对穿!
再次拉弓,仍旧两支箭矢!这一次又是两只白雁坠落,而且两支箭都准准地射中脖颈!
五只雁落到地上,叶逸抹了抹眼睛,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南宫奎是在试弓啊!每一把长弓的品质都会略有不同,即便是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弦的松紧长短也会有微妙的不同。他第一次用了一支箭是为了试弓,感觉状态良好之后才改用双箭。
五支箭,例无虚发!箭箭命中!而且还是一弓双开,这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了。
“好小子!有一套!”叶逸见他收弓,坏笑着走上去搂着他的脖子。
“哇,我快喘不气了。饶命啊,叶逸大哥!”南宫奎感到脖子被他勒住,赶忙求饶。
“我叫你装!”叶逸厉声道,可脸上却是一片笑意,“以后的晚饭你负责哦!”他松开了南宫奎,走过去把五只死透的白雁捡了回来。两人说说笑笑开始往回走。
小棠在原地等了许久,不见叶逸两人归来,心中很不耐烦。她随意走动一会儿,忽然见到天澜正靠着一棵树闭目凝神,便走过去,说道:“公子,你累了吗?”
“……还好。”天澜半睁着双眸,回答道。这两天走的山路崎岖,他伤势未愈,说不累是不可能,一直精神欠佳。
小棠知道他需要休息,不再说话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不久,叶逸和南宫奎回来了。南宫奎远远看到这幅画面,小声问叶逸:“叶逸大哥,我说天澜的伤还没好,咱们这么急着赶路做什么?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
天澜的情况还没人和南宫奎详细说过,他不解也是正常。叶逸解释道:“不光是伤的问题,好像他天生还有一种怪病……唉,说起来太复杂了。简单来说就是他的时间不多,我们旅行就是为了找到能治好他的方法!时间宝贵,耽误不起!”
“啊?是这样?”南宫奎从没听说过,不由大吃一惊,道,“那怎么办?有什么线索吗?我能帮上忙吗?”他这两天与他们朝夕相处,对他们都很有好感,听到天澜有这样的麻烦,自然心中焦急。
叶逸耸耸肩,拍拍他的肩膀,道:“希望我们能帮上忙吧!”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午后,四人终于来到传说中的百花谷。
百花谷不愧是盛名在外,果真是百花齐放,鸟语花香,彩蝶翩翩,山环水绕。百花谷极小,除了谷口处有一人宽的入口外,再没有其他通路。谷内没有高大的林木,都是低矮的花草,站在谷内一眼就能看到头。
谷内除了成百上千种奇花异草之外,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湖泊,占据了百花谷大约一半的地方,滋养着这片奇地。湖泊中盛开着莲花等水生花草,点缀着湖水,更显幽雅!
四人都没有来过此地,一时间均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各种花香充斥着肺叶,如同沐浴一样清新舒适。
“哇!真漂亮!”南宫奎从来没见过如此美景,露出痴迷的神色,道,“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小棠用手拨动着一朵紫色小花,笑道:“是一个前辈将给我们听的,她早年来过此地。本来谷口附近还有一只强大的异兽,但是被她杀了。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平安地进来。本来我对这里还抱有几分怀疑的,没想到这世上真有如此奇景!”
叶逸趴在地上,玩弄着一朵亮红色的娇艳花朵,道:“天澜,这是什么花?”这朵红色大花外表颇为奇特,无叶无刺,花瓣大得惊人,吸引许多蝴蝶飞舞。
天澜只看了一眼,便答道:“是一种名为‘垂涎泪’的花,颜色亮丽,会散发一种奇香。闻得太久会刺激眼睛,令人落泪。花瓣、花蕊、花茎皆可入药,本身并非太过罕见。”
“这样啊!”叶逸闻了一会儿,已经感觉眼睛发酸,赶紧躲远,又去看别的花了。
“天澜大哥,你真博学!”南宫奎见到叶逸随便问几个花名,天澜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出,不由钦佩道。
天澜笑道:“这是药学的基本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做个医师,至少要能辨认出几千种花草。关于药理虽然不是这一世学的,但是他依旧记得很清楚。
小棠玩了一会儿,一抬头,见不远处的湖泊变得模糊起来,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下来。
“咦?起雾了?真奇怪!”她自言自语了一声。
这时其他人也发现白雾,天澜一看就发现不对,道:“大家都过来!这里不太对劲!”
“怎么了?”叶逸走过来问道。众人相距不远,一叫就都聚在一起了。但周围的雾气却是愈来愈大,渐渐地连不远处的湖泊都看不见了。
天澜神色严肃,道:“现在是午后,不是清晨,怎会起雾?这雾是人为的。”今天天气晴朗,午后经过正午太阳的烤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怎么会忽然起雾?他一眼就看出这白雾不是自然形成的,难道是有人针对他们?
顺着这个想法,天澜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百花谷在这些年中来了一个强大的人,定居在此,他们贸然闯入,扰了人家的清修,所以才如此针对他们?世上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比郝郸脾气更古怪的大有人在,谁知他们会不会在无意间惹到了某个强者?
一念至此,天澜对着虚空恭敬地说道:“我等无意冒犯,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
叶逸他们见天澜和空气说话并不奇怪,他们都想到了自己或许无意间被人盯上了。至于是不是因为进入了百花谷这一事,就无从得知了。
而此时,就在天澜面前不足百米处,一个花甲之年的老者傲然而立,双手背负,目光平静。这人正是在逍遥谷中窥视了他们良久的神秘老者,比九星强者更加神秘莫测的一个人。他与天澜他们相距如此之近,却无法被他们任何一人察觉。天澜叶逸几人都是灵觉极其敏锐的人,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一只蚊虫靠近他们百米之内他们也会有感应。而这个老者,就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一样,无声无息。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修习了某种精妙的敛息之术至大成,能够将身上所有气息完全内敛,二是这个人的实力已经远超天澜他们,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这一次,天澜猜想的并不准确,这个老者不是百花谷的现任主人,而是早就盯上了他的神秘强者。如果他们不来百花谷,这个老者还是会在其他地方出现在他们面前。至于挑在百花谷,只是恰好而已,对于这位老者而言,哪里都是一样。
天澜问完之后,没有得到回应。随着时间的推移,谷中的白雾渐渐浓重起来,不到片刻便已经弥漫四周,连炎炎烈日也完全遮挡住了!
天澜眉头紧锁,再度发问道:“前辈,不知为何非要与我们几个小辈过不去?可否现身一见?”对方一直不出现,不说话,他也是束手无策。
远远地,从浓雾中走来一个模糊的身影。众人精神一振,定睛看去,都吃了一惊!
走来的那个身影是一件白衣,怎么说是一件白衣呢?因为它没有手脚,没有头颅,准确地说,应该是连身体都没有,只是一件鼓起来的外套。但是这件外套却能像人一样移动,乍一看让人以为是有人靠近。
本以为来的一定是那个神秘强者,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个东西不可能是人啊!
“这是?”天澜没有见过这样的术法。就他所知,黑暗术法中的诅咒术、土系术法中的泥偶术、水系术法中的水镜术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但是没有一样能达到如此效果!这个白衣人偶移动起来并不快,但是动作很流畅,丝毫没有生硬之感,不是一般的术法所能达到的。难道,他们又遇到了郝郸那一级别的老怪物?
像郝郸那样的人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多,能用借尸术将自己延寿两百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个比郝郸更精通尸术的人了!他们能遇到郝郸,完全是个意外。
任天澜如何绝顶聪明,也不会想到眼前的事是因凌霄城中遇见的七星强者厉无情引来的,这个老者的目的完完全全就在他一个人身上,别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是结束,而是另一个事件的开始。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这个白衣人偶一步步靠近,身形也越发清晰。天澜自不必说,叶逸和小棠两人有了逍遥谷一番经历后,对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只是同样见过不少的南宫奎还是吓得两腿打颤,全身冒汗,连拿出武器这种最基本的事都忘光了。
“我去试试他!”叶逸低声说道,然后双腿一蹬,脚下发力,整个人火箭般窜出去!
对于不知深浅的敌人他可不敢大意,铁剑上金黄色光芒大现,虽然没有用上剑气,但是就凭这把用四星灵气加持着的超级重剑,他就可以和同级武者好好较量一番了。
白衣人偶没有头,也不知它是怎么看的,挥起长长的白袖抵挡叶逸的凌空一击!
“当”的一声轻响,白袖没有如叶逸想象般一剑两半,他的剑好像击在一个坚固的盾牌上一样,两者碰撞间隐隐火花蹦出。深海玄铁打造的败家剑,加上四星灵气的加持,这一剑又用上了七分力,按道理说连精钢铁母都能一剑斩断,这白袖到底是什么东西?比郝郸的黑甲死尸还要不可思议。
黑甲虽然也坚固得邪门,但是毕竟是铠甲,叶逸还能接受,可是这条软绵绵的袖子看起来明明是任人宰割的绵羊,竟也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这就让人郁闷了!
“见鬼!”叶逸低声咒骂道,后退一步,和白衣人偶拉开一段距离作为缓冲。但是白衣人偶一迈腿,反倒是追了上来。两只作为防守的盾牌此时化为利剑,一左一右同时攻向叶逸。
白衣人偶没有使用任何巧妙剑招,它的攻击方式和叶逸有几分相似,都是以力破巧,直来直去。这对白袖作为盾牌时很邪门,作为长剑时就邪门得让人抓狂了!叶逸只硬接了两招,便觉虎口发麻。
他一阵恼火,在郝郸那里的黑甲死尸他就没讨到好处,被逼的狼狈逃窜,这一次遇到了白衣人偶难道又要靠脚?开什么玩笑?逃跑可不是他的风格!一件破衣服也能嚣张至此?!
想到这里,他剑势一变,原本极度精炼的灵气骤然分散,变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灵气,气海之中本是灵气抱成团,明晃晃的,犹如一个耀眼的太阳,被他强行分散后每一股灵气自成天地,安居一隅,偌大的一颗太阳瞬间分散成无数个星星!
而在他的剑招中,每一颗星星就是凛冽快捷的一剑!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一连刺出三十多剑,每一次剑光闪烁都犹如一颗星辰出世,到三十多剑时已经略有一丝星云的模样。这一招是他用的最多的苍穹剑招第二式——残星余辉,他已然跳过第一式,直接用出第二式,为的不是谋求一击必杀,而是搜寻白衣人偶的弱点。
当初他在凌霄城时也用过这一招,但是功力尚浅,连残星余辉的一成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而今他经历过鬼谷一行后,原本生涩的招式经过生死间的打磨,再用出来已是焕然一新。而且他的灵气修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巩固,在四星的等级上不断稳步前进,向五星进发。当初只能发出二十剑,而今已有三十多剑,足足增加了将近一倍!
每一剑都刺在不同的位置上,到第三十二剑时,他的右手从指尖一直到肩膀都几乎麻木了,这个白衣人偶身上基本所有地方都跟传说中的断龙石一样坚固,这反震的力量太大,幸好他从小就被糟老头打磨出一身好体魄,换一个人来恐怕右臂血脉早已断裂!
终于,第三十三剑奏效了!刺的位置是心脏偏右半寸,也就是人胸口正中。那一剑刺去,白衣人偶噗的一声化为青烟,整个消失不见了。叶逸使的力道不小,这一下根本没用多少力人偶便不见了,令他不及收剑,往前踉跄两步。
最后这一剑虽然成功,却好似打在空处,难过的几乎令他吐血!刚适应了剧烈的反震力,突然而来巨大的反差很容易让人感觉使错了力。
忽然,就在白衣人偶消失的那个地方,一片小小的粉色花瓣翩翩而落。仔细看会发现花瓣上还有着叶逸最后一剑留下的擦痕。
叶逸捡起花瓣,看了看天澜,猜测道:“这个?你别告诉我刚才和我打得不亦乐乎的东西是这个花瓣?”
就像是印证他的话,很快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陆续出现了无数白衣人偶。这些人偶与刚才那一只并无二异。
天澜手指一弹,一道青色风刃无声飞过,准准击中一只人偶的胸口正中,这一只人偶也噗的一声化为青烟,留下一小片黄色花瓣。
“看来你说的是对的。”天澜认可了他的话,同时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对方真的是用一小片花瓣做出一只人偶的话,那就麻烦大了!这里可是百花谷,别的没有,就是花多!花的种类少说也有上千种,就算每种只有十朵,一朵只有五片花瓣,那也得有上万个……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事实上这里到底有多少花瓣恐怕没人能数过来!
一眼望去,众人才觉得心惊胆寒。到底有多少个白衣人偶?看不到,因为根本无边无际。他们绝不怀疑,如果不是白雾太浓,此刻他们一定能看到千军万马的架势!
“他们的弱点就在胸口那个位置!”天澜向众人提示道。虽然如此,但是这个弱点在这个数量面前真的会起到作用吗?
“小奎!别愣着了!拿出你的射术来!”小棠向南宫奎吼了一声,然后自己也冲进人偶堆中迎敌。
“啊?啊?哦!”南宫奎回过神,哆哆嗦嗦拿出长弓和箭囊。
他定了定神,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人、这不是人,是个花瓣!就像在射靶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这么一想,他渐渐恢复了正常心态,搭箭开弓。一箭接着一箭,都能准确地命中靶心。慢慢的,他心态越来越平静,心神完全沉入射术之中,就像平日练习射靶子一样!
当然他能这么快恢复心态都是因为眼前的确实不是人,要是一个大活人摆在眼前,他根本就不敢开弓。因此虽然他的射术极准,但是却不敢瞄向同伴那边,他怕一个不好误伤到同伴。
一个弓箭手最大的功用应该是全场压阵,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哪里压力最大就援助哪边,给同伴最大程度的助力,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而南宫奎这种避开人的做法却让弓箭手这最大的作用荡然无存。
好在无论是天澜、叶逸还是小棠,都没指望他能帮上忙,只要他能保护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知道了对方的弱点后,众人就有目标了,尤其是小棠,她不以力克敌,而是凭借剑法的精妙游转于人偶之间。她曾向天澜学过一套剑法,名曰“落花”。剑招一出,万花凋零,一枯一荣,剑势轻灵,起手无回!据说创此剑招之人练至大成之境能瞬间斩碎万千落花!此剑法讲究一个准字,又是以一敌多的典型剑法,用在此时再合适不过。
天澜远远地和南宫奎站在一起,近身战不是他的特长,术士自然是远程攻击最佳。而且他很不放心南宫奎,要是有一两个人偶越过了他的防线,进入弓箭手的盲区,那他就危险了。有天澜在他旁边,遇到危险时或许还可以帮他一把。虽然他本人没有答应南宫明镜照顾好他,但是作为同伴却不能让他出事。
天澜的状态并不好,但他却是所有人中杀敌最有效率的一个。只要他一挥手,立刻十多道风刃飞出,跟南宫奎一样是百分百的命中率,也就是说一次就有一堆花瓣飘落,空出一片空间。
四人各自防守一面,一时间居然在这千军万马中僵持下来。
战圈在不断缩小,敌人依旧远远不绝。拉锯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胜利希望的拉锯战。这样下去,任谁都知道最后肯定是力竭而亡,因为数量决定一切。
就在他们不远处,布衣老者一直静静地观望,他观望的对象仅仅是天澜一个人,但是这样温水煮青蛙效率实在不高,他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他并不想伤害这几个人,只是想要知道天澜的秘密,看看他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如果是那就太好了,如果不是他不介意失手玩死几个。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施加一点难度,同时聚音成线,苍老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天澜的耳旁。
“小友,亮出你的秘密吧!不然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天澜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低喝道:“谁?”
同时他心中涌出强烈的疑惑。秘密?什么秘密?他的秘密很多,但是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那就是轮回记忆!交出记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记忆无法控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他轻轻碰触了一下镶嵌在胸口的黑色小锁。难道那个神秘的声音是叫他解开灵锁?他自己是黑暗灵锁的主人,解开灵锁自然没问题!封印住的七成灵气足以让他在一瞬间得到七星左右的实力。
可是……一旦解开灵锁他的下场就一个——当场死亡!绝不会再有半分活命的机会!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做这种自杀的事的!
这个神秘人究竟是不怀好意还是根本一无所知?竟然叫他去死?这怎么可能!但是神秘人的后一句话确实威胁到他了。他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但却不能叫这三个同伴陪他一起死!尤其是小棠,她是陪伴了他长达十年近乎亲人的存在,她的生命安全是他必须要考量的。
不过布衣老者显然没有给他慢慢犹豫的时间,在他面前那一片白衣人偶骤然消失,几十片花瓣漂浮在空中!一晃之间,花瓣聚拢,一个三丈高的巨型白衣人偶出现了!
巨型人偶成型之后没有任何磨合的动作,竟然径直朝天澜飘来!虽说是“飘”,但那只是因为人偶没有脚而已,天澜可不敢被它“拥入怀抱”。这个巨型人偶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气势,就算是铁打的人都经不住它一撞!
这一番变故出人意料的快,胆小的南宫奎甚至吓得将长弓都扔到地上。
天澜时刻警惕着意外的发生,加上又有老者之前的声音,所以虽然面临危险的是他,但却是众人中表现得最平静的一个。
一声悠长的龙吟声响起!青色幻龙腾空而起,咆哮着向人偶冲过去!速度之快甚至在四周卷起一层层气Lang,硬生生驱散了一层白雾。
巨型人偶跟普通人偶相比可是增加了“一点”难度的,这个难度表现在速度和灵活度上,至于弱点是不是一样就无从得知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巨型人偶面对着幻龙一俯身,身体横着一窜,立刻远离了幻龙的攻击轨道!接着速度不减地向天澜扑去!
“回来!”天澜轻喝一声,幻龙那巨大的条形身体居然保持着高速调了个头,龙尾一卷,将巨型人偶缠住,同时要用头上的龙角去刺穿巨型人偶的胸口!
巨型人偶似乎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没有任何挣扎,但是白色的衣服却骤然间变成血红色!一股强大的能量气旋围绕着它高速旋转,随时要脱轨而出!这股能量陌生之极,不像是任何一系的元素,却很是纯净。
“遭了!”天澜感觉到这股能量迅速膨胀,就像一个气球马上就要承受不住压力涨破!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巨型人偶要做什么——自爆!
“轰——!”一声巨响!原地炸出一个巨坑,巨型人偶和青色幻龙双双炸成灰飞,只留下点点花瓣碎片!
天澜匆忙之间施展出最熟悉的风御术,但是因为没有准备时间,风御术的防护力量不够,只挡住爆炸的一部分余波。而剩下的一小部分余波便将他震退了数步,更是一下将他的脏腑震伤。
他摇晃了一下,半跪在地上,喉头一甜,但强行忍住了这一口血,只是在嘴角流出丝丝血迹透露出他这一下伤的不轻!
“公子!”
“天澜!”
“天澜大哥!”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叶逸和小棠离得比较远,自然没事。南宫奎是因为站在稍远的侧面,再加上风御术也同时为他抵挡了一下,此时有些灰头土脸,并没受伤。
此时周围大部分白衣人偶忽地诡异消失了,留下片片花瓣漂浮在空中。叶逸和小棠两人赶紧飞奔回去,心急的他们并没发现这和之前形成巨型人偶时的场景多么相似!
“公子……”小棠反手拿着剑,用一只胳膊搂着他,仿佛想用她柔弱的身躯替他承受伤痛!她不敢用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天澜有多么虚弱,所以她只是虚抱着,小心翼翼的。
“你……”叶逸只说了一个字,但表达的意思却再清晰不过,那是问:你伤得怎么样?
南宫奎双手颤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刚刚那一刻他竟然没能做出任何应对,愣愣地看着巨型人偶从产生、扑来、被困到自爆的全过程,脑袋是空白的,没有抵御的想法,甚至还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假如首当其冲的是他,绝对早就身首异处了!
为什么会这么没用!他心里对自己咆哮道,悲愤莫名,觉得自己根本是个包袱。难道他到了哪里都帮不上忙吗?
一阵奇异的声响传来令四人都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空中片片花瓣交错凌乱飞舞,瞬间聚成十个小堆,然后十个一模一样的巨型人偶霍然惊现!
十个人偶到底有多强大的力量?从刚才那一下自爆便可略见一斑。可以说,这十个人偶不用攻击,他们只要站在那里自爆一下,在场的四个人绝对连个渣都不剩!
突然之间身陷如此绝境,一句话也没有,任谁都会感到一阵憋屈。此番飞来横祸当真无奈,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了人家,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强大。一无所知就突然被人盯上了,而且是要置之于死地的仇恨?
巨型人偶不会说话,但他们可以用行动来威胁。十个人偶飘在半空中,缓缓移近,而且白衣颜色渐渐变深,向血红色转变!这正是自爆的前兆!
天澜挣扎地站起来,推开小棠,道:“……咳咳咳……离我远点……”
小棠整个人愣住了,不明白天澜为什么突然这么对她。但在下一瞬间,她看到天澜身上浮现出点点银光,一个巨大的白色法阵骤然出现在他上空,那是控制黑暗秘宝的暗黑控术。他胸口那一把黑色玉锁在白色法阵下映射出一个遮天盖地的巨大黑锁虚影。
她明白了,失声喊出:
“公子!不要——!你会死的——!”
天澜并没有感觉到必死的危机,但是局势已经到了这里,似乎已经无路可走,所以他这一生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准备解开秘宝黑暗灵锁的封印。那个陪伴了他长达十余年的封印,今天终于要解开了。
“不——!”小棠哭喊着冲上去想要阻止他,但是还没有靠近他就被一股柔和的气劲反弹回来!这股气劲如此温柔,拒绝她靠近,又没有伤到她,只可能来自于天澜的力量。
黑暗灵锁幻化的虚影缓缓地,僵硬地开始转动,锁头一点点被撬开,萦绕在天澜周围的气劲也在一点点变强。
“哈哈——!原来是这样——!竟然是黑暗世界的小玩意儿!”一声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在众人耳边乍响!
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这一刻仿佛有主宰一切的力量!巨大的黑锁虚影在这铺天盖地的威压面前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般无力,本来已经移动的锁头又缓缓回到原位!
天澜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大!这不可能!他是黑暗灵锁的主人,也是黑暗灵锁的宿主,在自己身上作用的秘宝,还是以暗黑控术完全状态下操纵,怎么可能被人强行阻止?!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就算是九星强者也不行!阻止一个已经进入转动状态的黑暗秘宝,就是它的创造者冥神亲临都不可能!这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收回来,融在水里的糖不可能再还原,启动的黑暗秘宝还能强行制止?!
这人到底是谁?
他感觉到刚刚增加的灵气又重新被黑暗灵锁封印住,可是老者毕竟用的是蛮力,虽然不会让黑暗灵锁损坏,但是解封反弹回来的力道却全数落到天澜自己身上。
这一次他无法强行忍住,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之后整个人失去全部力气倒在地上。
“公子!”小棠含着泪扑了上去,紧紧抱着天澜,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叶逸也上前,握着剑护卫在他们两个旁边,紧盯着突然出现的布衣老者,咬牙切齿道:“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陷害我们?!”
这个老者淡然自若地出现,不用怀疑,这都是他的杰作!叶逸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很强大,强到没边了,但是强大就能这么欺负人玩吗?
他之前虽然听天澜提起过黑暗灵锁,这是与他生命相关的东西,但是却不清楚解开黑暗灵锁的后果。直到小棠喊出那声“你会死的”他才知道这把黑锁对他的意义:开锁,得到他原本的力量,等于死亡!
也正是这样,当始作俑者——布衣老者——出现之时他才觉得火大,竟然将他们逼到这种绝路上!要不是这个老者出手制止住黑暗灵锁的解封,他肯定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跟他拼了!
老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平静地一步步走近。
叶逸这时很想阻止他靠近,可是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完完全全、莫名其妙、无可奈何地不能动了!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只有思维能转动,也就是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半昏迷的天澜,看着他将苍老的手掌轻放在天澜的头上。
小棠和南宫奎也是,完全动不了,连眼睛都转动不了。这时候他们才真的感觉到什么叫无力,什么叫差距。这样的强者明明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都捏死,可是偏偏和他们“玩”了这么久。实力的差距真的太过悬殊,悬殊到你根本无法产生恨意。
“唔……”天澜本来不太清醒,意识差点被身上的疼痛感给淹没,但是当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他头上时,一股温暖的气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平息着他的伤势。另外,脖子上佩戴的青天九灵玉也散发出一股暖意,保护着他的精神海洋,唤醒了他的意识。
他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一个花甲之龄的慈祥老者。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少,留着一寸长的白色胡须,身穿极为普通常见的布袍,脚踏黑色布鞋,全身没有一件饰物,就像普通的乡野老人。但是谁都不会将他当成一个普通老人,因为他此时身上散发着强大到不可理解的气势。
天澜此时却没有反应过来是这个老人将他逼入绝境的,因为这个老人看上去是那么和蔼,带着柔和的笑意,眼神中找不到一丁点儿敌意。而且他的力量是那么温暖,几乎一瞬间便将他身上的伤治好了大半。
老者收回了手,满意地看了一眼手指上佩戴的银色指环。果然用人界的东西来治疗人体才是最好,这个圣灵指环虽然只能催动一次,但是效果确实不错。
“前辈,你……你能先放开我的同伴们吗?”天澜本来是想问问他是谁的,但是看到小棠他们都像雕塑一样被禁锢了,还是先为同伴们说话。
老者点了点头,气息骤然内敛,四周的无形禁锢顿时消弭,众人恢复了行动能力,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有咬牙切齿的愤怒,有自愧不如的无奈,有发自内心的敬佩……
小棠紧紧抱着天澜不肯松手,好像稍一松手天澜就会消失无踪一样。
“小棠,我没事了。”天澜轻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扶他坐正。
老者对他人复杂的目光视而不见,对天澜说道:“小友,你可知老夫为何要试探你?”
天澜诚实道:“不知。还请前辈明示。”他是个守礼的人,即便是对这个老者充满了不能理解,但言语之间却没有任何异样。
老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老夫首先要确定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然后才能救你的命啊!傻孩子!”
“什么?!”天澜本人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小棠和叶逸却是异口同声喊了出来。这一刻他们的敌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期盼。
什么游历啊、旅行啊,都是假的,小棠心中一直所想的和叶逸刚刚确立下来的目标都是一个——找治好天澜的方法!犹如镜中花水中月的一个飘渺的目标,这么快就有了线索,还是送上门的线索!这种天大的好事差点将小棠砸晕了!
天澜之所以不太激动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而是他刚刚做好了受死的准备,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你有救了”,一时间无法相信、不能接受罢了。他冥冥中有种感觉,显世轮回的人是不能活下去的,是天理不容的,非要活下来就是逆天行事。
小棠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激动道:“老人家,不,前辈,恩公,求您告诉我们具体的方法!!我愿意用任何条件来交换!”
老者面带笑意地看了一眼小棠,道:“女娃倒是不错。呵呵,不用你拿任何东西交换,老夫也要告诉你们方法。”
他目光看向天澜,道:“小友,你对你自己了解多少?说来听听。”
“是。”他理了理思路,说道,“我的体质和灵魂特殊,在这一世能渐渐觉醒以前的轮回记忆。这一世我称之为‘显世’,其他普通的轮回为‘隐世’。五岁时第一次觉醒轮回记忆,到今天已经是十二年了。本来我该在十岁那年就被觉醒记忆时伴随的灵劫杀死的,但是我的师傅为我找来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锁灵禁锢的宝物——黑暗灵锁,令我可以侥幸活到今天。但是……半年内我必死无疑。”
他在说出“必死无疑”几个字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能这么说的人,要不然就是太会伪装,要不然就是对活着完全失去希望,已经无所谓了。
“显世?不错的叫法。”老者摸摸胡子,道,“你说灵魂特异,可知特异在哪里吗?”
天澜摇头道:“不知。”对于灵魂特异一事他本来就是猜的,如何知道?
老者笑道:“那我就从头告诉你吧!哦,忘了自我介绍,老夫姓云,单名一个霄字,过去曾经是人类。”
“什么意思?”叶逸不懂就问。曾经是人类?那就是说现在不是人类了?
云霄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点头道:“老夫现在已非是人类,而是度过天劫,羽化飞升的神。”
他不理会叶逸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人类九星强者不是尽头,每过数百年总有几个幸运的人打破人类的极限,突破人界的桎梏,破空而去,去到另一个世界。我们都称那里为天界,而这里叫做人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灵魂中转站——鬼界。这三个世界相互联系相互牵制,合称为三界,亦称‘清浊界’。”
“神……仙?真的有?”叶逸小时候听过糟老头偶然提到过什么神啊仙啊,没想到真的有!
云霄道:“自然是有!但神是神,仙是仙,虽然区别不大,却勿要混为一谈!你们没听过也是正常,因为神仙一般是不会离开天界下到人界,天道有常,在人界的神仙威能受到压制,比起普通的人类强不了多少。”
叶逸嘴角抽搐,心道:这还叫强不了多少?您老都能在人界横着走、斜着走外加倒着走了!普通人要是有您一半厉害,我们这些武者就不用活了。这“普通的人类”估计指的是九星强者那一级别的吧……
云霄自称是神,没有人敢反对。或者说,这样才合理。
他看着这几个人说道:“不用太介意,再过几百年说不定你们也能进入天界!而且……作为神仙,除了比人类长寿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寿一点?”叶逸问,“神仙也会老死吗?”
“一般来讲不会。神的寿命极长,活上几万年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天界却不太平……这你们不用知道,只要知道神仙也会因为各种情况死亡就行!神魂离散,重归轮回。小友,你现在猜到了你的灵魂特异在什么地方了吗?”
他笑眯眯地看着天澜,特地强调了一下“神魂”二字。
“前辈是想说,我的灵魂本是神仙的灵魂?”天澜不紧不慢地说。
“不错!经过老夫多年打探,查阅了数万部天人两界的古籍后,终于确定了。”他感慨地叹息一声,看来这个多年打探似乎很不容易,“人界中每隔几百几千年就会出现你这种人,是叫显世吧,显世之人的第一世就是神仙,而且不会是普通的神仙,是最高级的主神一级!”
他看众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苦笑道:“唉,你们不是神,不了解‘主神’一词所代表的含义,算了……神仙陨落后,只要没有完全魂飞魄散,就会有一丝神魂进入六道轮回。但是神魂比其他灵魂要强的太多太多,尤其是主神的神魂,在轮回的束缚下常常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而最极端的情况就是你这样的,不断觉醒轮回中的片段记忆!”
“那要怎么解决呢?”小棠急切道。别人的情况她都不想管,只想知道怎么解决天澜现在的困境。
云霄慢悠悠地说道:“女娃真是心急。小友这种情况是很特别的,若是投生在天界还好,天界也有普通人,他们的身体比人界的好太多。可惜,人界的人体既是可塑性最强的,又是最为脆弱的,根本无法承受神魂,命中注定大多活不过十岁,所以老夫见到你时可是疑惑了好久,差点直接放弃!……想要改变这样的命运,老夫思考了数百年,只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那就是——以人类的身躯再度渡劫成神!淬成神体!只有神体才能完全适应神魂!”
成神?!众人一愣。
真的可行吗?有那么容易?
“怎么成神?你倒是快说啊!”叶逸急性子,见云霄说到关键地方停住了,忍不住催促道。
“人要成神很困难,到了九星之后慢慢修炼,等待机缘,运气好的话用个一百多年就能飞升成神了!上万年前天界中有一人类便是继承了不稳定的神魂,但他运气不错,用了不到百年就修炼成神,从此实力一日千里,若非不幸夭折,他定能重新修成主神之境!”
“你!你废话啊!根本行不通啊!”叶逸一听一百多年就一阵头大,别说一百多年了,就是一年都没有啊!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啊!
“稍安勿躁!老夫刚才所言不过是一般方法,成神的方法很多。”他顺顺胡须,眼神中隐约有一丝为难,“不过……要想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引来天劫的层次,而且是在人界,这个就我所知只有一个方法!”这一回他没有停顿,很顺畅地说下去,“古籍上将三界形成至今分为太古、远古、上古、近古时期,以一百万年、十万年、一万年为界。”
“相传在远古时期人界有一大能,跋山涉水,尝遍百草,治病解毒,以救夭伤之命,一日而遇七十毒,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始教民耕种,功德无量,人称神农。神农以肉躯为鼎炉,所食珍奇异果、毒虫骇草数不胜数,毒性相克,命在旦夕之际,天界中央主神黄帝念他造福人界,遂派人下界送上天界至宝——玄天甘露,助他调和药性。不过没有想到的是,解去顽毒之后,神农所食百草药力爆发,竟让他瞬间突破人类极限,迎天劫,升天界,最终成为统治天界的五方主神之一——炎帝神农!”
“好厉害!那个神农还活着吗?”叶逸啧啧称奇,问道。南宫奎闪着好奇的大眼睛认真听着,他虽然不敢直接向这位老神仙问话,但是心神已经完全投入到他所言所语中。
云霄摇头道:“这都是百万年前的事了。历经数次诸神大战,五方主神都已陨落,往事均是古籍所载。”
小棠道:“您所言的方法,该不会叫我们效法神农,尝尽百草吧……”百草到底有多少种,恐怕神农自己都说不出来,而且风云变幻,物种灭绝新生不断,要找到当时神农所食的百草简直不太可能。
云霄道:“炎帝成神后,曾经写过一书,书中提到他服下玄天甘露后有六种药性汇聚而来,七种药性组合在一起产生神奇的变化,迸发出的巨大力量令他瞬间成神。而这六种药经他回忆分别是金属性的紫金云芝,木属性的太初华晶,水属性的冰荷仙实,火属性的九络血参,土属性的千棱净玉,阴属性的鬼煌幽胎。这六样再加上阳属性的玄天甘露,属性齐全,暗合天道,铸成神体。除了源自天界的玄天甘露外,另外六样都是人界独有的至宝灵药!”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次连天澜都皱起眉头。紫金云芝、太初华晶、冰荷仙实、九络血参、千棱净玉、鬼煌幽胎这几样东西他们一样都没听说过!
天澜犹豫道:“云霄前辈,你确定……这六个东西是人界的?”
云霄肯定地说道:“没错!炎帝的笔录很清楚,就是这六个至宝,货真价实可以从人界找到。”他看众人露出茫然神色,劝慰道,“不过那是距今百万年前的事了,很可能这些东西都变了名字,不再是当初的叫法,所以你们才会没有听过!”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脸色才稍好点。
天澜对云霄的说法并不怀疑,但却是最没有信心的一个,他说出一个最有可能的情况:“那假如,这几个东西都灭绝了呢?”
“喂!你别乌鸦嘴好不好!”叶逸赶忙小声道。
云霄叹口气道:“也许,但这是老夫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你们祈祷这些东西还在世吧!”
众人一阵沉默,尤其是天澜,更是对此事不抱什么希望了。
叶逸忽然高声道:“喂喂!你们泄什么气啊!不就是六个草吗?咱们把大陆翻过来挖地三百尺!我就不信找不到!”
云霄赞赏道:“说得好!保持这样高扬的自信,你小子终有一天能登上神道!而且,你们不用太过担心,这种至宝与天地同生,不可能轻易灭绝!哈哈,也许你们随便往地上一挖就真挖出一样呢!”
“前辈——”
“老神仙——”
“那个——”
除了南宫奎之外的三人同时开口,又在听到他人的声音后同时停下来,面面相觑。
云霄笑道:“有很多问题想问吧!一个个来!小友你先!”
天澜抱拳道:“敢问前辈,您所言七种至宝,最后一种至关重要的玄天甘露是天界独有,我们一介凡人如何得到?世上恐怕再难有人做出炎帝的卓越功绩了。”这个问题确实重要,正因为七种至宝之一为天界独有,所以即便是有人类知道这个成神的办法,也无法迈出最后一步。因此百万年来只有一个尝百草的炎帝神农,再没有第二个!
“哈哈哈哈!这就是老夫的作用了!”云霄右手一翻,一个圆底的白玉瓶子出现在他掌心中,白玉瓶子晶莹剔透,里面装着的透明液体竟然隔着瓶子散发出强劲的能量,能量之强竟比云霄之前施展的力量还强!要不是奇特的白玉瓶子约束,这透明液体很快就能弥散在这方天地,改天变地,也许百花谷就要改名叫“万花谷”了。
“这就是玄天甘露,要弄这么一点出来真不容易!”云霄没有细说如何不容易,将白色玉瓶珍而重之地放到天澜手中,道,“玄天甘露主阳,最是温和奇特,能慢慢渗透到你的身体中,以你现在的状况,第一个服用它最好不过!可惜老夫在人界一直忙着寻找古籍和显世之人,没来得及去找另六样至宝。唉,神仙下界束缚太多,一次不能呆太长时间,很快老夫就要回到天界,须得再过十年才能重来人界。”
天澜眼神复杂地接过来,这一小瓶玄天甘露既然能成为天界至宝,怎么可能轻易获得?不知云霄花了多少心血才弄到手,竟然就这么送给一个陌生人?他到底为什么能做到如此?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帮他逆天改命?
小棠见天澜握着白色玉瓶,心中开心,道:“太好了!只要这个东西能稍稍改善公子的身体,我们就有时间去找其他至宝了!您放心好了,其他至宝交给我们,可能十年后您也不用再次下界了!不过……既然六样至宝可能变了名字,我们又要如何辨认呢?”
云霄指着天澜手中的白玉瓶,道:“就靠它了!听说玄天甘露能感应和它同级的异属性灵药至宝,只要靠近便会出现异象。小友只要提前服用了它,便能感知到得到的药物是不是所需要的至宝了!”
有了可行的方法后,小棠安心了一半。不过这就需要天澜亲自去找六样至宝,至少要亲自确认才行,他们要在短时间内找齐六样至宝可是说是任务艰巨,未来要做的事一下子多了起来,恐怕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游玩了!
叶逸道:“就算是这样,信息也太少了一点吧!一个不确切的名字等***捞针啊!好歹这六个长什么德行要告诉我们吧!”
云霄笑骂道:“你这小子还不知足!百万年前的文字那么容易保留下来?老夫在天人两界来来往往数千年,须得学习各种古老文字语言,搜寻各种古籍遗迹,从蛛丝马迹中反复推敲方可得出有用信息。”
天澜恭敬道:“是我们唐突了!前辈无私援手,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云霄摆摆手,阻止他施礼,道:“再造之恩说不上。老夫这就将所知全部告与尔等!紫金云芝为金色仙芝,长在仙山之巅,可用之为主药制成紫金再造丹,效果更佳!太初华晶为万物之母太初仙树的精华,历来不为人知。冰荷仙实据说存在于深海紫渊,但那是何处老夫便不得而知了。九络血参至炎至热,想必是存在于火山岩浆一类地方吧!千棱净玉是一种奇岩,遇热化石,遇冷化气,常温下为七彩晶液,据说美丽至极。而最后一种鬼煌幽胎就太过神秘,老夫也从未听说它的情况。”
云霄的话虽然有太多不确定的地方,但是众人还是仔细听着,不敢漏过一字一句!他说的很慢,确信众人都记住后才说道:“老夫所知就这么多了,你们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趁这个机会快点问。”
天澜沉吟片刻,知道这个机会难得,也许他找不到六样至宝,活不到五年之后再见云霄。可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这个老神仙,不能不把握!
他躬身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出乎众人意料的,他没有直接开口,反倒是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样东西——失去力量的风灵杖!他轻声呼唤道:“茸茸?”
小器灵茸茸听到他的声音主动从风灵杖中飞出,煽动半透明的白色翅膀,浮在他面前,疑惑地看着他。她虽说在储物戒指中,但是天澜并没有封闭她,她能听到外面发生的一切。风灵杖本身不再被黑暗力量侵蚀,但是残存的力量连一件最低级的灵器都不如,她身为器灵,自然是呆在杖中最妥!
此时天澜叫她出来干什么?这里没她的事啊!他不是应该为自己详细询问六样至宝的问题吗?把她一个没用的器灵叫来干什么?
别说茸茸不解,叶逸、小棠、南宫奎,包括老神仙云霄都不明白,等着天澜说出用意。
“前辈,这根风灵杖原本是神器,但力量受到污染,您能不能令她恢复呢?”
“咦?”这声轻咦是茸茸发出来的,她没想到天澜在这样的时候会把她的问题拿出来!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危在旦夕,怎么能想到一个没有力量的死物呢?她与天澜相识不久,要说感情那是半点没有,而且她深知人性险恶,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不为谋求她的力量只是单纯惦记着她?这……可能吗?
云霄笑道:“原来是这事!好说好说!”他从身上拿出一颗绿色种子,放在风灵杖上。绿色种子勃勃生机弥漫开,一瞬间竟掩盖了百花生机!仿佛天地间独有此为活物!
“啊?这?”茸茸掩嘴惊呼道。她小小的身体散发出耀眼的白光,风灵杖与她同源,同样散发着强烈的白光!只是一瞬间,风灵杖像是褪去一层外皮一样,整个杖身变得晶莹透亮,如同新生!而绿色种子竟然不知不觉融入风灵杖中!
云霄解释道:“这是老夫在仙池随手捞来的种子,生命力强大,去除一点点黑暗力量不在话下。再过几个月杖本身的力量就会慢慢恢复了!而且这个小杖似乎与仙池种子挺投缘啊,种子愿意融在她身上为她激发潜力,等恢复原本的力量后或许还能再进一步!”
天澜对茸茸笑笑,道:“真好!你很快就能恢复了!下次可不要再被人轻易捉住了!”
看架势,他竟是不准备再带着风灵杖了!本来承诺要还她自由,一直迟迟带在身上是怕她没有力量会被人轻易毁掉。此时她已经开始恢复,他也要兑现承诺,让她真正自由!不管之后她是躲起来修炼也好,是等待新的主人发现也好,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茸茸眨眨眼,娇声娇气地说道:“你不要我的力量吗?你帮我难道不是想得到风灵杖的力量吗?等我完全恢复力量后你再后悔就晚了哦!”
天澜微笑道:“你忘了我们的交易吗?你的力量确实很诱人,可是我不喜欢强迫人。你也不喜欢呆在人类身边吧!自己修炼虽然效果不如意,但也是可以的。到时候你选一个适合的地方,我就把你留下来。”
茸茸闻言笑了,这一刻她抛下了所有的包袱和偏见。她想,可能她真的遇到了特别的人,也许这个人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看重她,而不是看重她的力量的人!
那就、再信一次吧!错过了,也许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了。新生之后的她是不是能看到人类的另一面呢?
“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是不是能相信你?”她展颜一笑,身上焕发出新生的活力,仙池种子给她的是生命力,而天澜温暖的话给了她心灵的重生。
她轻轻说着:“我见过的人太多了,有所谓的正人君子,也有所谓的邪魔外道,然而,我在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区别。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武器,为了杀敌,为了胜利,他们与我签订血契,而到头来,我只是不停地在一个又一个主人间流转。”
“被郝郸所捉之后,本以为这样的岁月就会如此终结,然而,我却遇到了你。你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地帮助我这么一个没有用的器灵,愿意为此而深陷险境,连我自己有时也会忘记自己,而你却总能想着我。我真的很不能理解,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我真的真的……被你感动了。”
她静静地诉说着,忽然一个躬身,道:“……我,决定,你存在的地方就是我停留的地方!我的主人……”
说完“主人”两个字后,风灵杖杖头上的一对羽翼轻轻颤动,两道青光流过杖身,顺着天澜的手臂钻进他身体里,最后在他精神海洋边缘幻化出一根小小的风灵杖!从此,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动用风灵杖的力量。
“你……”天澜没料到她如此果决地单方面完成了认主过程。由器灵挑选主人自然比强行签订血契要好得多,如此一来契合度能达到将近百分百!尤其是她还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准神器,怎么说都不亏!
可天澜却是一副惋惜地样子说:“你太冲动了。对我这么有信心么?万一过几天我死了,到时你后悔了怎么办?”一件神器可以签订无数回血契,但是器灵挑选主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她选的主人死了,她也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而且再没有挑选主人的机会了!所以这种事情必须慎而重之!
茸茸落到他肩膀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不怕!既然做出了选择,哪怕我们只有一分钟的缘分我也不会后悔的!”选都已经选了,就算后悔也改不了了。何况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天澜是值得她留守的主人!
云霄满意道:“这样最好!你们要去寻找至宝还不知会遇到多少风险,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把握!时间不多了,老夫要走了。小友,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天界再次相遇吧!”
“前辈!”天澜叫住他,“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帮我。”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云霄为此事不知忙碌了几千年,他又是为何?
云霄已经转过身去,听到他的问话稍稍迟疑一下,道:“只是为了完成对故友的一个小小约定罢了。呵呵,你要有兴趣的话,等你到了天界老夫再慢慢说与你听!”说完,他的身影像白雾一样缓缓消散了。
朦胧中,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好自为之!”
云霄就这么走了,从始至终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问一声,留下了天界至宝,飘然而去。好似人界早已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来去如风,无所牵挂。
天澜他们没有立刻离开百花谷。因为在云霄离去后,玄天甘露的庞大能量一点点游荡出来,为了不Lang费这天界至宝,天澜就地坐下,将玄天甘露一饮而尽,然后静等药力发作。叶逸他们三个自然是守在一旁,谁也没有离开。小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天澜,叶逸则是眼神四处飘移,戒备着不会出现的敌人,南宫奎呆坐在一旁,不知想什么。茸茸回到了风灵杖中,以期能早日恢复神器的力量!
玄天甘露入口后没有如天澜想象中药力迸发开,而是缓缓沉入他的丹田气海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形轮盘,轮盘分为七份,其中一份充满了白色温暖的光芒。玄天甘露百分之九十九的力量都储存在这一份白色区域中。
而剩下的百分之一的力量游走他身体各处,缓慢而彻底地改变他的体质!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一的能量,足以令他的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逆天而行!从天澜接受玄天甘露的一刻起,便注定他从此踏上一条逆天路,能在这条逆天路上走多远,究竟能否铸成神体,改变必死的命运,全看他了!
玄天甘露那百分之一的力量无孔不入,分散到他身体每一个角落。渐渐地,麻麻的酥痒感从每一寸皮肤传来,一开始感觉还很微弱,大约一炷香之后这种酥痒感愈演愈烈,从皮肤深入肌肉,再深入骨髓,宛如万蚁噬心。
他微微一颤,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知道这是玄天甘露的力量在发挥作用,仅仅百分之一的量,就足以令他的身体发生质变!玄天甘露的力量较为柔和,一点点帮他排除体内杂质,在他感觉就像玄天甘露在捶打每一块肌肉、骨头,将一块包含杂质的铁矿敲打成精铁!
这个过程自然不好受,但是还在忍耐范围之内!若是他一上来就服用金属性或者火属性的至宝,怕是凶多吉少!这玄天甘露的主要作用是调和,对体质的改善并不明显,但对于他现在的情况而言,已经非常可观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澜安然不动,却是急坏了小棠叶逸等人。
小棠秀眉紧蹙,看他汗湿重衣,心中担忧不已,但不敢触动他分毫,怕因小失大。她紧咬朱唇,泫然欲泣,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欺负她了呢!
“公子怎么还不醒过来?都快一个时辰了……”她怕惊扰到他,说话都压低声音。
“我的大小姐啊,求求你了,你这句话都说了两百遍了。”叶逸无奈地一手扶额,眼神中掩不住的忧色。虽说云霄那老头装神仙装得有模有样的,他心里信了七八分,可是到底没见识过真正的神仙,对此不敢全信,或者说,心底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那么一两分怀疑。
他闷闷地坐在地上,跟南宫奎一样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他们两个一个用左手支着头,一个用右手支着头,看上去倒是出乎意料地对称!
他瞥了一眼南宫奎,不知这小子在走什么神,也懒得管他的想法。
“公子,你终于醒了!”
叶逸正在胡思乱想之时,耳旁突然传来一声满含喜意的惊呼。
天澜刚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精神还有些恍惚,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扑到自己怀中,清淡的处子体香驱散了他剩下的一点不适。
叶逸和南宫奎惊喜地起身,同时呼出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思虑。
“小棠,快起来。”他轻轻道。出汗过多,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低头一看,顿时苦笑,不止是汗渍,还有淬体时排出的黑色杂质,黏在身上像是泥巴一样,亏得小棠还敢无所顾忌地扑上来。
小棠闻言乖乖地起身,知他心意,将他领到谷内的小湖泊旁沐浴。另两个大男人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万一他们两个打算搞个鸳鸯浴怎么办?跑去当电灯泡?
“公子,你的伤?”
她温柔地替他宽衣解带,同时也解开他身上缠绕的厚厚绷带。她惊讶地发现,原本他腹部的伤口竟然完全消失了!她不敢置信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腰,一直为他处理伤口,她比谁都明白这伤得有多重,直接刺穿了躯体,光是表面的愈合便需要半个月以上,这才几天?
他轻嗯一声,道:“这是玄天甘露的效力。”
其实不光是这样,玄天甘露不但帮他治好了身上的明伤隐疾,更是助他淬骨活肌、补血养气、通经拓脉,原本他的身体濒临毁灭、摇摇欲坠,而一瓶玄天甘露则完全改变了他的体质,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多变化,但其实他的状况比之前强了数倍。就体质方面,现在他依然无法跟叶逸那种人相比,但已经与普通人无异,也就是说,以前限于身体方面的种种武技终于可以开始修炼了。
两百世的记忆,他脑子里的武技不胜枚举,以前是无法修炼,现在是不知道选哪种修炼好。
他轻叹一声,脱去白衣,走入水中,一边沐浴一边沉思。
人生在世悠悠数十载,两百世红尘沉浮,他早就不在意今生寿命长短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个自称神仙的人冒出来,跟你说你不用死,甚至你还可以永生,怎么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两百世来,神仙之说早已如雷贯耳,但是却连一次也没有见过神仙真容,某非真如云霄所说神仙下界困厄种种限制多多?还是他所言皆是无稽之谈?可是这玄天甘露又不像假。
他不断在人鬼两界来往轮回,多是命不由己,有时穷困潦倒至死,有时富贵奢华终生,做过乞丐,当过帝王,有过碌碌无为,也有流芳千载,在武道上就曾数次达到登峰造极之境。这世界上有妖灵,有精灵,水生草木、飞禽走兽皆可修成灵性,那么神仙存在一事便不是那么惊世骇俗。
他本非常人,遇到意料之中的事能从容应对,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也能宠辱不惊,从始至终他既没有表现得狂喜,也没有表现得绝望。对于剩下六样至宝,其获取难度可想而知,于人界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所以他对此并不是非常迫切。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反正都是赚来的,怎么想都不亏。
想通这一点,他豁然开朗。至宝之类,若能得到是他的机缘,若是不能,强求无用。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有苦心计划未来的命运,而是在这一刻放手,顺势而行,未来会怎样他不想管、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管。他完全继承了前世的记忆,这使他的心态早已不像平常人一样。一般人会为了自己前途、爱情而奋斗,而他,却是漠然地地看着自己陷入命运的鸿沟中。
看的记忆再多,学识再丰富,终究不是他的,不是天澜的。也许,只有真到了身临其境的时候,他才会明白,“天澜”于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意义。
晶莹透亮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长发,他眼眉低垂,默然看着冰凉的湖水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悬挂良久,挣扎几许,终究无奈地重新坠落到青色湖水之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再也找不到那滴冰凉的水珠。
他无声地叹息着,微不可觉地摇摇头,眼神忽地遥远莫测。
他,会不会也如这颗小小水滴,挣扎几许,到头来,还是免不了坠落于命运鸿河之中,消散无踪……
第一卷终——发书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为保证大家看书心情,小容基本没在书里废话过。今天第一卷终于宣告结束,我就废话两句!
这本书写到今天也算是经过许多磨难,辗转经历过数个网站,冷落、打击皆而有之,也有朋友真诚地建议我改变风格或是重新开坑之类的。但是我不能那么做,你可以说我不够理性、幼稚,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喜爱这本书,已经爱到一定境界了,吃饭睡觉上课都会想着它,有时候想着之前写过的剧情还会自己傻笑……所以,无论再好再坏我都要写完它,而且是认认真真写完它。我希望,带给大家的是一本值得回味的书,而不是让人想起来就想大骂。如果文笔不好,那就练文笔!剧情不行,那就想剧情!我会挖空心思找资料、提炼词句……只为了打造一篇我真正想写的书!也许它不是最好,但我要它不留遗憾!
在这两个月里,有很多朋友支持我、鼓励我。我感谢你们、我爱你们!你们给我的写作之途增添了无穷趣味,那是我最宝贵的财富!首先感谢我的编辑东大,和各位网编们,然后尤其感谢:司马唯零、挥手的猫、匿名4279876(残夕)、花无色、红苕炖地瓜、洛雷子、**小豆、唐家十二少、香香的香香、末几、上官凌寒、子夜天明,还有QUANYAO(小权)、无双GG(阿朱)、八月少主、淡水鲨鱼、shenwuyuanji、流月琉璃、萧家三郎、苦涩独行、黑夜在月亮上看日出、猪小诫、幻雅、武纵痕、海里的月亮、执笔随意、淹死的蛤蟆、最喜欢喝水、我想回到你的小时候、半夜吃西瓜、孤舟六百、刀指苍穹、骑着乌龟偷电线、月月月月鸟、黄河水泛滥、达拉第、云怜云、枪船长、杨芷菲、茶鱼、白幻裕、佑嗳、幽幽等闲、风波狼、刘越子、白云居客、Nan楠、寻千陌、姑苏画厢、热血狮子、浅眠千夏、阿姨你望够了没有(非文)、最美的维度、唏月、仅随枫桦、倾尽温柔、雪海飘、星辰变呢、过负荷风格、夜里游荡的灵魂、潘妮贝贝、秋风逝……以上是不完全统计,还有很多朋友也很支持我、也有很多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真心感谢你们!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朋友,都是我的动力,哪怕只是一个点击,也是莫大的鼓舞!
嗯,刚刚第一卷,第一卷代表什么?没错,就是开篇!大家可以看到,到这里为止,本书才刚刚步入正轨,天澜的旅程有了明确的目标,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剧情!后面的情节绝对更精彩、人物更多样、刻画更细致!一个波澜壮阔的玄幻世界将会慢慢呈现在大家眼前!小容一定全力打造好这个世界,请大家陪着我、一起见证这一段难忘的旅程!
汉城是青龙帝国最东边的大城,靠近边境与祈阳帝国相邻。由于相隔一片广袤森林,所以双方难以通达,并无忧患。汉城地势较好,是附近人口最为密集之地,又处于交通要道,南北通达,在整个帝国中也算首屈一指的大城。
时值正午,在距离汉城不远的一条小路上,几位少年骑着骏马悠悠而来。
“小奎,不是叫你去找一架马车吗?就弄来这几匹马?”
“棠姐,饶了我吧。之前荒山野岭的你叫我去哪儿找马车啊?”
“南宫小子,你找马就找马吧,为什么偏偏招惹这几头彪悍的野马啊?你不知道我们差点就要葬身马腹了吗?”
“这个……嘿嘿,不是幸好有天澜大哥吗?天澜大哥,没想到你驯马也这么厉害!”
“这有什么……下次我也打服几头笨马给你看!”
“叶呆子,你就算了吧,多向公子学学好不好?小心下次又被马踹飞!”
“驯马也是一门学问,叶逸,你想学吗?”
“当然——”
“以你的聪明才智,我想,用不了七八年就能学有所成了吧。”
“那是……哎?!七八年?!那也太久了吧……算了算了,真麻烦!”
这四位青年才俊正是天澜他们四人,他们离开百花谷后,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一路穿过崎岖的山路,今日才算是走到了比较像样的大道。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几个志趣相投,心无隔阂,很快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斗嘴吵闹更是家常便饭。
“喂,这就是‘汉城’吗?哇,真够大的!”叶逸远远望见那坐落在平野之上的巨大城镇,不由咋舌。这需要多少凌霄城才够啊?
“真没见过世面!”小棠冲他做个鬼脸,道,“别说你认识我们哦!……你看,连小奎都笑你了!”
南宫奎闻言顿时由笑变愣,委屈地澄清道:“没有没有!棠姐,你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我招谁惹谁了……”
天澜望着远处雄伟的汉城,悠然道:“汉城乃是帝国第七大城,连通南北,近年来似乎还听说与东面的祈阳帝国形成一条捷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天澜大哥,”南宫奎策马到他身旁,道,“听说这两年青龙帝国与祈阳帝国关系并不好,随时有可能演变成战争,是这样吗?”
天澜看了他一眼,道:“帝国与祈阳之间冤仇甚深,非一朝一夕之事,两国的百姓想必早已有所预料,你又何必问我。”
南宫奎生性胆小,像是战争这么大的事他更是不喜,道:“那又会有许多人丧命了……”
天澜神情淡然,道:“你们佣兵应该不会讨厌战争吧。”雇佣兵是战争中很重要的一个兵种,战争自然也是国与国之间佣兵的较量。
“按理说是这样……”南宫奎摸了摸头,完全没有身为一个佣兵的觉悟。
叶逸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做什么?大国与大国之间没事干喜欢打打杀杀的,我们也管不了。又不管咱们的事,别操那份闲心了!”
小棠白了他一眼,道:“你好歹也算是青龙的一份子吧,怎么这么没有国家荣誉感?”
叶逸从小就在僻静无人的山谷长大,除了一个有几分愤世嫉俗的老头子传他知识之外,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人,更别提有国家的概念了。什么国家荣誉感就更是扯不上边,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青龙帝国的人。
四人骑着马边走边聊,虽然一路而来风尘仆仆,但却有着说不出的惬意,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游山玩水一样,引得路人瞩目。他们毫无阻挡地就通过了城门,将马匹寄存在客栈,梳洗了一番,便相约一起去这有名的汉城闲逛。
“这里不错啊!进出城不用交钱!”叶逸笑道。
小棠道:“进出城交钱那是一些没什么收入的小城才会做的事情,或者有时候城卫瞧你不顺眼了也会坑你一笔。在汉城里这种事情自然是不会发生,不但进出自由,而且城门昼夜不关,方便商家。”
“叶逸大哥?难道你从来没到过大城?”南宫奎看他似乎很新鲜地到处乱看,不由问道。
“谁、谁说的?”叶逸面子上挂不住,一把勒住他的脖子,道,“哥到过的城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信不信?”
“信信,哎呦,叶逸大哥你先放开我再说。”叶逸闻言又恶狠狠地恐吓他一番才放手。
小棠还想着天澜的事,说道:“公子,既然我们已经到了汉城,不如把你的事通知给家主可好?有家族的力量帮助,我们要找那几样东西也方便一些!”
叶逸和南宫奎见他们两个要说正事,便不再打闹,认真听着。
天澜拒绝道:“不了,我并不想麻烦哥哥。而且,小棠,我们离开时不是说好不借助家族的力量了吗?”
小棠有几分不乐意地低下头,小声道:“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啊……”她虽心中不愿,却也没有忤逆天澜的意思。
南宫奎上前说道:“既然这样,那借助我们力量怎么样?”
小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
南宫奎被她一看,不好意思地缩了下头,这才说道:“金狮在大城里都有固定的据点,我想去看看,可以通知其他佣兵帮我们留意一下,也可以发布悬赏任务,发动更多人帮我们去找!”
叶逸道:“这个法子不错耶!南宫小子,看不出来你脑子还挺好使的嘛!”
南宫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是脑子好使,而是有很认真地想过天澜的事而已。这也是他们出了百花谷就直奔汉城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今天日落前我一定会搞定的!”南宫奎难得这么大包大揽一回,说完便急匆匆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天澜三人闲来无事便继续逛城,走不多远,看到一个小茶铺。他们正好觉得口渴,便想过去坐坐,买碗茶水。
“小妞,陪哥几个坐坐?”
三人一进去就看到有五个高大的汉子将一个女孩堵在墙角。那五个汉子看上去雄浑有力,实则脚步不稳,看来是几个修炼的不到家的恶棍罢了。以天澜他们几个的身手自然可以轻视这几人,但是一般百姓却是不敢。
被堵住的那个女孩十分年轻貌美,大约十六七的样子,身形小巧,大约与南宫奎差不多高,身着粉红色的短衫、淡粉色的短裙、纯白色的长袜和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小巧玲珑,无比可人。
她的一张俏脸白皙精致,美得让人不忍亵渎,一双迷人的深色瞳孔水汽弥漫,楚楚可怜的样子。她一头美丽的粉色长发披在肩头,随着她肩膀的颤抖而不停飘动。她背靠着墙壁,眼神似是迷茫似是恐惧,面对着几个体型力气远超她的大汉显得那么柔弱,引人怜爱。
她手上戴着粉色的露指手套,捂着嘴巴不断发颤,就像一个落难的公主。
“这么漂亮的妞儿咱们哥几个怎么就从没发现过呢?”其中一个大汉不怀好意地笑道。
“管他呢,每天进城出城的人那么多,偶尔有只迷途的羔羊不奇怪!”
“来,小妹妹,哥好好疼疼你!”
几个大汉说着准备围上去动手动脚。
天澜看了一眼,不过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正要走开,但是他却忘了旁边还有个最爱管闲事的家伙!
“住手!”叶逸跳了出来,道,“你们几个想对人家做什么?把脏手拿开!”
他本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人,这几个汉子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简直是天理难容!
天澜无声地叹口气,既没支持,也没阻拦,往旁边一站。小棠心中也有几分同情那个女孩,不过公子没出声她也就没有动作,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小子,你想英雄救美?还太嫩了点吧?”一个大汉见叶逸不过就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完全没放在心上,反倒冷嘲热讽起来。
“少侠!救我!”那名粉衣少女趁大汉不注意从缝隙处钻了出来,直奔叶逸,拉住他的衣服,躲到他背后。
“放心!别怕!”叶逸安慰了一声,将粉衣少女护在身后,抽出铁剑指着那五个大汉。
“哈哈!你那是什么剑啊?过家家吗?”大汉见叶逸居然拿出一把破破烂烂的生锈铁剑,顿时笑破了肚皮。
“少侠?”粉衣少女探出头,看到叶逸那把锈剑,迟疑着说道,好似有些害怕,有些惶恐。
“没事没事,我很厉害的!你不用担心!”叶逸哈哈笑道,对付这几个人他还是有把握的。他这把剑卖相很差,可是却是非常厉害,连烈火红蟒都能伤到。
粉衣少女点了点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到了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她。
只是,粉衣少女低下头,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度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
汉城虽是大城,但也因为鱼龙混杂,很容易发生矛盾,偶尔一些小的摩擦在所难免。除非闹大,否则一般没人管,而有很多喜欢闹事的恶棍他们背后都有靠山,城卫也不喜欢招惹他们,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知道这个少年肯定是个刚进城的愣头青,就算真出手打了人也追究不到他们身上,便一个个随便从地上捡起木棍铁棍一类的东西作为武器,向叶逸劈来。
叶逸自然不怕,正想微微侧身闪过去,却不料被人往反方向一拉,脚下差点没站稳。见大汉已经轮着铁棍上来了,只好用剑去挡。对付普通人他自然不会用上灵气的,不然的话一个不好出人命了怎么办?
他回头一看,竟是那名粉衣少女紧张兮兮地拽着他,他自然就动不了了。
他刚想说她几句,又看她楚楚可怜的,不得不把话咽回肚子里。心想就算站着不动这几个普通人也威胁不到他。
事实上,这几个大汉确实没有威胁到他,只是每回大汉向他攻击的时候,身后的粉衣少女都会惊吓般大叫着把他往反方向拉,就那么巧,无论他是要往哪个方向动,都能被人“准确”地拉往反方向。
这一番争斗下来,他倒是没受伤,却是狼狈不已。以他的实力,那几个大汉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被打跑了,但是叶逸却觉得对付这几个普通人比对付老神仙还累……
“少侠,谢谢你救了桃儿……”粉衣少女扭扭捏捏向他道谢,娇态十足。
“不客气不客气!”
叶逸笨嘴拙舌,连忙摆手示意,脸一下就红了。这女孩真的相当可爱,叶逸一瞬间为之怦然心动。他看着少女的俏脸,为之所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女孩似乎极为感激,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双手想要握着他的手。叶逸觉得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可能马上就要扑到他怀里,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她柔软的娇躯……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叶逸只觉手腕好像被折断一般,然后整个人还带着飘飘然的笑容就直接被丢飞出去——嘭地一声撞到不远处的木板上。
粉衣少女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像是丢了一个垃圾一样。
叶逸突然被一摔倒是没受伤,但也摔得七荤八素的,茫然地看着粉衣少女。
粉衣少女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道:“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意外的惊喜?……哈哈!你的表情好好玩哦!”
叶逸这时刚回过神来,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粉衣少女道:“你、你、你耍我!”
粉衣少女露出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道:“人家才没对你怎么样呢!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桃儿什么也没做哦!”
“你——”叶逸气得脸都红了,道,“你明明力大过人,对付刚才那几个混账根本就没问题!”
名叫桃儿的粉衣少女笑道:“人家又没说打不过他们!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小姐说对付不了他们了?”
叶逸气得说不出话,但是桃儿好像更开心了,道:“真好玩耶!人家叫桃儿,谢谢少侠的救命之恩啦!下次叫你的朋友一起玩哦!”说着,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天澜和小棠,然后轻轻一跳跃上了屋顶,一闪身就不见了。
叶逸一脸晦气地站起来,给了茶铺老板一笔赔偿,自言自语道:“真是邪门,怎么会碰到这么一个女人?”
“是你自己要招惹她的,当没看见不就好了。”天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去。
“我哪知道……哎?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叶逸这才想起刚才天澜完全没有动手,似乎从一开始就不为那个女孩担心。
天澜笑着说道:“这是自然,那名叫桃儿的姑娘体态轻盈,神华内敛,明显是一个不弱于你的高手,哪里需要你去多管闲事?”
叶逸懊恼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棠自然是向着自己公子,闻言挖苦道:“有某个人一心英雄救美,激情澎湃不顾一切往前冲,哪里给公子说话的机会了?”
“这……这是那个丫头装得太像了!”
小棠掩嘴笑道:“是太可爱了吧!叶呆子,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怎么可能?”叶逸连忙摆手,道,“我就是喜欢一颗石头也不会喜欢那只小恶魔!”
小棠故作感慨道:“什么嘛!我看那个女孩不错啊!人很可爱,虽然有点调皮,可是人不坏耶!要不然你现在还能好好站着吗?记得下次要谢谢人家手下留情哦!”
“我?谢她?有没有搞错啊?”叶逸郁闷道,“明明受害人是我好不好?”
天澜听着身后两个人的话,脸上浮起了笑意。他在茶铺中一眼就看出那粉衣女孩不一般,明明就实力高强,却偏偏装作娇媚的弱女子,故意引诱他人向她出手。大概是想在恶棍们得手的一瞬间将它们打趴,欣赏他们错愕的表情吧。不过这时候叶逸突然过去多管闲事,粉衣少女的目标便随之转移到叶逸身上,让他享受一下英雄救美的得意,再狠狠被他的得意摔成粉碎,这个个性确实是……很古怪……
他瞥了一眼还在懊恼不已的叶逸,心里想的是让他吃点亏也好,省得他总没有防人之心。当然,若是粉衣少女真要对他下重手,天澜会第一时间让桃儿后悔的。他是没有出手,但是精神力早已锁定在桃儿身上,一旦她心生杀意,必会遭到天澜的雷霆之击。而桃儿也察觉到这件事了,所以最后才会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此时的桃儿正在他们不远处的一条街上,蹲在地上,用树枝逗野猫。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似乎跟一只野猫玩耍是多么大的快乐。不多久,大概是玩累了,她纵身一跃,踏着房顶窜到树上,找个舒服的位置一坐,懒洋洋地翘着腿。手中有一颗多余的小石子,她随手一丢,正好砸在野猫的头顶。小猫茫然地抬头看看,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又继续蜷成一团睡觉。
“那个家伙傻傻的,蛮好玩的嘛!下次再捉弄他一下吧?”她玩弄着树上的红果,自言自语道,“他旁边那个白衣服的家伙倒是挺聪明的,不像他那么笨,而且长得还挺帅。”
“呜……无聊了!没事干啊!太无趣了!”桃儿把红果一扔,往树枝上一躺,百无聊赖。树枝微微晃了晃,却没有断,不知她的体重到底有多轻?
这时树下来了两个偷偷摸摸的人,他们两个东张西望了一番,见四周没人这才低声耳语。却完全没有发现头顶上就有一个大活人。
桃儿耳朵微动,那两人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知道吗?听说城主大人前不久得到了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真的吗?是什么宝藏?”
“听说是东海海域的一处,倒不知是什么,但是那张海图据说是一种万年不腐的纸张,肯定是相当重要的宝藏!”
“切!你蒙谁啊!不就是纸张的质量好点吗?你还真当成宝贝啊?若果真有宝藏也早就被人拿走了,还等你万年不腐啊?”
“你别不相信啊!要是一般的东西为什么用那么好的纸张啊?肯定是宝贝!”
说着,那两人一边争辩一边离开了。
躺在树上的桃儿眼睛一亮!藏宝图?好像很有趣!——
汉城不愧是有名的大城,几乎处处都是繁华区,各种高档店铺鳞次栉比。天澜三人走马观花地逛了半个时辰,看得目不暇接。
叶逸有点眼花缭乱,道:“这么多东西,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小棠托着下巴说道:“我想想哦……公子,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公子?”
她刚才已经补充过粮食、水和日常用品了,暂时没想出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便向天澜询问。一回头,她发现天澜居然罕见地盯着一个商铺沉思,不知想起了什么。
叶逸和小棠都有几分惊奇,逛了这么久还真没见天澜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他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是一个很小很简陋的商铺,与周围华丽的商铺形成强烈反差,让人很容易就将这个店忽视。
“一……品……琴……坊……”叶逸将这个店铺的名字念出来,这几个字写得倒是龙飞凤舞,可见非常人所书。只是保护得实在不怎么样,完全没有维护过,牌匾上有些破损还有些污迹。
“琴坊?卖琴的?”叶逸向小棠问道,“天澜会弹琴么?”
小棠自豪地说:“当然!不但会,而且公子的琴技天下无双!无人能及!只要听过一次肯定终生难忘!”过会儿,她又补充道,“可惜我们这次出来没有带上琴……”
她正说着,叶逸已经向天澜走去,一推他后背,说道:“走啦!想进去就进去呗!不就是买把琴么?这点敢自命‘一品’,里面货色应该不错。”
叶逸看他如此凝望着琴铺,肯定是想琴了。虽然不明白琴有什么好,但是很难得他会有想去的地方,别说一个小小的店铺,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他点了点头,确实也好久没有弹琴了,自从上次梦中回忆起许吟声那一世的经历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念琴音。
一品琴坊从外面看似不大,进去之后却发现出乎意料的大。大厅四面摆满了古琴,足足有上百把,中间有一个琴台和**,琴台上点着半截檀香,摆着一把深褐色的古琴,看来是试琴之用。
偌大的琴铺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在,老头坐在门口的一个桌子后面,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客人进来。
叶逸敲了敲桌子,道:“老人家?”没反应……老头依然呼噜震天……
他又敲了两下,提高音量:“老人家!”还是没反应……
他冲老头大声说道:“老头,你还做不做生意啊?!”
老头被他吵醒,很不耐烦,摆了摆手,道:“想买什么琴自己挑。”
怪不得你家店铺这么冷清,态度真差……叶逸不满地腹议,开口道:“你这儿最好的琴是哪个?”
老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坐正身子,不屑地说:“我这儿没有最好的琴,也没有最坏的琴。买琴的是你吗?如果是你的话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我没有琴可卖给你。”
“喂,你什么意思啊?”叶逸忿忿不平,这老头越说越过分了,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老头说道:“我这儿的规矩:琴选人,不是人选琴。我的琴没有一把看得上你,就这样!”
叶逸越听越气,几乎抓狂!他这是什么破理论啊!什么琴选人?琴又不会说话,怎么选人?买把琴还要被这个古怪的老头考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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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澜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旋即向老头行了一礼,微笑道:“老人家,要买琴的是我,他们只是陪我过来而已。”
“哦?”老头瞥了天澜两眼,似乎还算勉强认可,道:“看你似乎还算懂琴。自己挑一把吧!”
天澜又向他行礼道谢,耳边传来叶逸的不满声:“什么啊……懂不懂琴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啦?”
天澜信步向里走去,道:“琴能修心养神,琴师最忌心浮气躁,观人有观面、观气、观心三步,观面而知气,观气而知心。你太浮躁了……”
叶逸挠了挠头,显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好像是说练琴的**多比较沉稳?
一直懒洋洋的老头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不过却没有多说。
叶逸见那个老头没有看这边,便偷偷跟天澜说道:“喂,这么多琴你怎么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啊?那个老家伙明显是为难你。”
天澜摇摇头,道:“琴本身是有好坏之分,但一把好琴绝对不是指琴的质量,应该说,琴与人的缘分更加重要吧。再好的琴在一个不懂琴心的人手中也无法发出最好的声音。”
叶逸困惑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话比那个老头更难懂啊!啊!算了算了!你自己挑吧!”
天澜没有四处乱找,反倒是向最近的一把琴走去。
“公子,你要选这把琴么?”小棠说道。
他向小棠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微微一笑。这时那个老头也站起来了,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他轻轻地将手指放在琴弦上,非常、非常怀念地望着琴身,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静静划过,没有一丝风,也没有用半分力气,好像他这一个动作只是单纯地想抚摸一下琴弦,并不想惊扰它。
他的手指轻柔到极点,慢慢地,缓缓地拨动了一根琴弦。
“嗡”,琴身发出深沉的低鸣声。那一声像水波一样缓缓扩散出去,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因这一道琴音使得周围的空气振动,其他琴的琴弦也受到触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
世界上的每一把琴都不同,即便是同一时段出自同一人之手也会有微妙的不同,因此可以说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琴音。要找出最适合自己的琴,最快的方法自然是把每个琴音都听一遍。
由琴音引众琴共鸣,从而区分那微妙的不同。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一般人能同时分辨三四种声音就不错了,要同时分辨上百个音色相近的琴音,若没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和对琴音的了解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老头终于脸色微变,他发现天澜居然要用这种办法分辨琴音,这……太不可思议了!传说从前有人用琴声共鸣的方法找出了深埋地下的名琴,但是还没有听说过能有人用这种办法选琴的!
这些琴都是很好的琴啊……天澜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笑……忽然,一个有着些微不同的琴音悠悠传来,他嘴角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反而是一脸讶然地看向大厅的后面。
他的表情先是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怀念、眷恋、期盼,甚至还有几分惆怅、几分难过、几分愧然……
天澜绝对绝对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她……原来,她在这里……
好想见她……在记忆中曾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家人、战友……
六十载日夜相伴的琴音,要如何才能忘怀……
六百年后的今天,她还会是曾经的样子吗……
滚滚而来的记忆让他有几分惘然,抬起脚,不自觉地向大厅尽头走去。众人也都跟他的脚步前进,很快就走到了大厅尽头。这是一面没有东西的黑墙,叶逸和小棠见天澜面对着这面墙出神,不由心生几分不解。
琴坊老头则是惊疑不定,心道莫非他听到了密室之中的琴音?怎么可能?密室是用最好的隔音板制作的,别说那微弱的振动根本传不到里面去,就算里面的琴感受到振动也没有办法把琴音传出来才对!即使是站在密室里声嘶力竭地大叫,外面也是丝毫都听不见的。
但是天澜的话显然把琴坊老头的疑惑肯定了。
“前辈,开门吧!”他要进去见她。如果琴坊老头不开的话,说不定这高档的隔音板就要更新换代了。
“你……如何知道?”琴坊老头疑惑不解。
“里面……有我的一个朋友在叫我……”他眼神复杂地轻声道,然而这句话却没有为众人解惑,反倒是令众人更加不解。
莫非?真的是名琴有灵?在呼唤有缘人?琴坊老头缓缓打开了密室,深深地看了一眼天澜,这才引众人往下走去。
密室里错综复杂,一眼望去至少有数十个单独的小房间,每个房间放着一把古琴。显然,这里的琴与外面摆着的不是一个档次,看这个“单间”的待遇就知道了,这里的每一把琴都是世界上有名的琴。
但是这些琴天澜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就好像来过无数次一样,毫不迟疑地往最里面走。走到最尽头的一间琴房时,他却突然迟疑着停了脚步。
不是不知道她的位置,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或许是“近乡情怯”吧,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终于,走进了那一间琴房。终于,那记忆中世界上最美的雪白色古琴出现在他的眼前。每一间琴房都没有琴名,只有一把琴。但是足够了,因为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一把琴的样子。
手指轻轻地划过琴头,这曾经是他亲手雕刻的花纹,六道美丽的雪花。
手指轻轻地划过七彩琴弦,这曾经是他走遍大陆寻得龙冢,用龙筋制作而成。
手指轻轻落在那雪白色的琴身上,这曾经是他冒死到极北冰原上得到的雪仓木,清凉纯白,永不褪色。
曾经,那美丽的雪白色是让大陆闻风丧胆的黑污;曾经,她呆在一个深爱着她却没能好好待她的琴痴身边;曾经,有一个人用尽灵魂的所有的力量,为的就是让她恢复神圣的雪白色……
他们之间的记忆太多太多,太深太重,她曾经是他的唯一……但是这份回忆太沉重了,沉重到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两个字:
“六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或者说是本能地轻轻在琴弦上一拨,清亮的琴音幽幽传开。没有曲,只有一音,却让人觉得是那么的美妙,能抵过世界上最迷人的甜言蜜语、最动听的空谷黄鹂、最美丽的流云仙境。
他没有用任何手法,只是单纯地一拨,琴音自然而然地散开,那动人心魄的音色几乎一瞬间将其他几人震慑住了,似乎这把琴本身有着无尽的魔力,能将人的三魂七魄轻易地抓住。
六轮……依旧是那么美,没有变……
在他耳中琴音不再是琴音,而是六轮对他的倾诉。
她说,她一直在等他,等着她的主人回来……
她说,只有他才是她的主人,只有他的手指才能奏出她的声音……
她说,她知道主人一定会来找她的,她认得哪个人才是他,所以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六轮雪琴,传闻六百年前的琴中王者。”
琴坊老头突然感慨着说了一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天澜。花了大半辈子陪着这些琴,他早就把这些琴当成自己的孩子,每当他把一把琴送到一个有缘人手中的时候,既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而难过,又为她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而欣慰,这不正是一个父亲的惆怅吗?
只有这个孩子,一直这么倔强,一直宁愿躲在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里也不愿抬头看看未来。
原来,六轮这个孩子是在等人啊……终于当她等到了相见的人,她那一声美丽的琴音足以抵过数百载的无声寂寞了吧……
“六轮雪琴,传闻六百年前的琴中王者。”琴坊老头重复了一遍,开始解释道,“据说,在六百年前琴道上出了一个绝世天才,他沉迷琴技,搜集各大琴谱,制琴、赏琴、品琴,以独家秘法创出了前无古人的音律术法,至今十大神曲便有一半是从他而来。”
“这个琴道天才用尽一生的心力制作出最令他骄傲的旷世奇琴——六轮雪琴。他凭借着他无与伦比的音律系术法和一把美丽古琴,打败了天下无数高手,而最后六轮雪琴也陪他走完了生命的全部。”
天澜一手抚摸着六轮雪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历史是这样写的吗?原来就只是这样而已,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去哪里了呢?
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人知道真正的历史,不过没关系,过去的都过去了,烟消云散了,再追究也是无用。
“然而被那位天才制作的六轮雪琴据说已有灵性,为主人的死悲痛不已,从此……无论谁去弹这把琴,这把琴都没有再发出过声响……直到今天。”说着他看向天澜,六轮终于等到她的有缘人了吗?
天澜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年的许吟声早就已经死了。许吟声是真的希望你可以找到一个一直走到琴之极境的伴侣,因为他自己真的错了,他没有资格继续拥有这世界上最美的琴了。
所以他选择了死亡,选择了用自己的灵魂之力将你身上的不净完全祛除,让你重新变回六轮雪琴。没有杀戮再污染你的琴心,没有人会再称你为“血琴”。人们只会知道你是最纯洁美丽的如雪花般的古琴,这不是很好吗?
为何要等我?为什么无声地等了六百年?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等到了,那个人也不再是将你视为唯一的许吟声了。当年那个琴魔,或是琴痴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即便是拥有着同样记忆的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了,而是“天澜”,一个了解你们故事的旁人罢了。前生的恩怨,早已在奈何桥一笔勾销了不是吗?你又为何要等?为何要拼命地呼唤我来?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另一个人能让你发自内心地顺从了吗?还是说,无论有没有记忆都无所谓,你认定的,只是这个深爱着你的灵魂?
六轮,我该如何做?
琴坊老头不知他们之间的复杂,只是为六轮找到了有缘人而开心安慰,道:“年轻人,六轮雪琴选择了你,以后她便是你的了。好好待她吧!”
天澜深深地看着六轮,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下摇头道:“不,她等的人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一个能带她走到琴之极境的绝世琴师。”
小棠道:“那不就是公子你吗?要说绝世琴师,谁还能比得过你?”
不是的,因为他这一生选择成为一个风术士,而不是选择成为许吟声,所以他要走的路是“术道”,而不是“琴道”。即便是世界上没有一个琴师比他更高明,他也永远不能将全身心交给琴。
所以……所以,即使和六轮有缘相见,也无缘相聚吧。
琴坊老头说道:“你真的不想要六轮雪琴?老夫保证,这把琴绝对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琴之一,一旦错过就绝不会再有机会遇到这么好的琴了!”
天澜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凝视了一会儿六轮雪琴,然后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抬起脚向外走去。
“哎?你等等我啊!”叶逸在他和古琴之间来回看了几圈,搞不清他是怎么回事,跺了跺脚,叫着追上去。
小棠回身望了一眼那美丽的纯白色古琴,心中多少猜到了几分,虽然公子对轮回往事绝口不提,但是她能明白,这把琴怕是和公子的前世有很深的渊源、很深的纠葛,恐怕他做出这样的抉择心中也很不好受吧。
琴坊老头看他们几个竟真的走了,不由心中讶异。这白衣少年不是来买琴的吗?告诉他眼前的是当世最优秀的琴,他居然不要?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猜不透,一双老手轻轻地落到这曾经是他最爱的一把古琴上。顿时他愣住了,他的双手竟感觉到琴身在微微颤抖。名琴有灵,这是多大的情感才能令琴身自颤?
他心情极为复杂,他看得出六轮雪琴真的很喜欢那个年轻人,可能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那个人才是六轮心中向往的归宿吧……
六轮……
就在将要踏出一品琴坊的一刻,天澜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前世许吟声对于六轮的感情似乎还那么清晰地萦绕心头,六百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反复,一声声深情的呼唤让过去与现在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他不是许吟声,但是又是许吟声。前生今世,即便性格、记忆、经历都千差万别,可是在灵魂深处,依旧是同一个人。如果没有回想起许吟声的记忆,他会不会选择带走六轮呢?也许吧……
叶逸看他十分不舍的样子,纳闷道:“你既然很喜欢那把琴,为什么不买下来?那个老头似乎也愿意把琴卖给你呢!”
顿了一会儿,叶逸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改口道:“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要不要买一把其他的琴?”
天澜心情沉重地摇摇头,看到六轮雪琴之后,这些普通的琴怎么可能还入得了他的眼?便是再好再好的琴,在他心里也绝对比不上六轮。默默地叹口气,琴痴与雪琴之间的缘分早在六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才对。此刻的他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见过了也就好了。还在这里恋恋不舍什么?
这样想着,他正要走出琴坊大门。
“等等!”
众人回头看去,竟是琴坊老头背着一个白色的大琴匣从密室中匆忙追过来。他见天澜几人还没有离去,松了口气,走上前,将白色琴匣解下,递给天澜。
“这孩子很喜欢你,你就带走她吧!”
“可是……”
“别再可是了,你难道忍心让这孩子再等六百年?”
天澜看着琴匣,终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这里面就是那把美丽的白色古琴,苦苦等候了他六百年的绝世名琴。难道真的是因果循环,让他在此时此地遇到六轮,开始一段新的纠葛不成?莫非这因缘连鬼界的洗礼都无法抹去?
他一直认为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即便他已经接受了前世的一切记忆,他依旧是今世的他。
但是今天重遇六轮雪琴之后,他却再也不能骗自己了。他确实不会成为许吟声,但是许吟声的情感早已经融入了他的身心。有了那份感情的他,如何能说自己不是许吟声?又如何能对深爱的六轮雪琴视若无睹?
他默默无言地接过琴匣。他知道他这一接,不但把前世的记忆收下,更把千百世的恩恩怨怨一齐接下。这代表着,他这一世所得到的不止是记忆,连同这个灵魂所承担的千百世业障也一起接下……
因果轮回,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所在乎的都是不能抛却的,那些业障是恩是怨,或情或仇,若是还在,便一并来吧!
琴坊老头看他终于接受了六轮雪琴,不由眉开眼笑。
叶逸说道:“老头,你说这琴这么好那么好的,要多少钱啊?”
琴坊老头心情很好,连他这番俗气的话都没在意,道:“六轮雪琴怎么是金银可以衡量的呢?如果六轮不愿,你就是把金山银山搬到老夫面前都没用!”
叶逸对他这话很无语,道:“那你要怎么才卖给我们啊?”
琴坊老头不舍地看着白色琴匣,宛如父亲看着女儿出嫁一般,郑重道:“老夫别无所求,只求你好好待她便好……”
三人离开了一品琴坊,天澜把琴匣小心地收到储物戒指中。叶逸道:“这老头还真是够古怪的,要不然不卖,要不然白送,根本就没有收入嘛!他这个店居然还没关门真够神奇的。”
天澜心情也变好了,道:“在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大城里,就一个老人家自己开店不觉得有几分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
“这老人肯定不是普通人,或是一位绝世高手,或是有着强硬的后台,别人不敢轻易招惹。”
“哦,可是我看他就一怪老头!”
“大千世界,找到一样自己真心珍爱的东西不容易。我们又有什么立场去评判他人是非功过?”天澜笑道。不管这老者身份实力为何,现在不过就是一个用余生为爱琴寻找有缘人的琴痴罢了,或许他早已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只想真心陪伴着自己深爱的琴。
不为生计,不为他人,只为了他自己的心愿而活着,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
三人逛得倦了,准备回到客栈等南宫奎的消息。远远的,他们发现投宿的客栈围着许多人指指点点。
“老不死的,快给我下来!!”掌柜很没有风度地指着上方的一个人跳脚大骂。
几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邋遢老者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栈招牌上。怪不得掌柜这么火冒三丈,这不是明显砸人招牌么?
邋遢老头蓬头垢面,穿着不知多少人没洗的麻布衣裤,一双草鞋随便绑在脚上,似乎晃一晃就要掉下来。他不知多久之前梳过发髻,但是太久没有打理过,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他躺在客栈招牌上晒太阳晒得正舒服,听到耳边吵吵闹闹的“苍蝇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似乎打算换个姿势接着睡。
客栈老板气得咬牙切齿,命令雇佣的护卫:“你们上去把那个老不死的给我拽下来!”
几个护卫答应一声,连忙找来梯子,准备上去把邋遢老头抓下来。他们几个慢吞吞往上爬的时候,邋遢老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抱怨道:“真是小气,连睡个觉不都让!你这个掌柜气量真小,生意一定做不长久。”
掌柜大怒道:“因为有你这个老不死的捣乱,我的生意才做不长久呢。”
邋遢老头无奈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老夫说的还没有出错的时候。”他瞥都没瞥几个虎视眈眈接近他的护卫,用手肘撑着身体,仿佛看风景一样。
天澜本来没在意,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他抬头望去,邋遢老头恰好转过视线。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邋遢老头动都没动,好像没注意到旁边的人。护卫们就要得手之际,眼前忽然一花,那邋遢老头竟突然消失了?!
天澜沉默不语,心中想着刚才邋遢老者的目光,虽然惊鸿一瞥,却足以心惊。那老者定非等闲。而他刚才那目光又是何意?
众人左顾右盼,都没有看到刚才那名老头,等了片刻,见没有好戏可看了,便统统散去,各干各的,掌柜则忙着向各位客人赔罪。天澜他们询问过得知南宫奎还没有回来,便在二层雅间随便点了些菜肴,一边聊天一边等他。
“这城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叶逸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他好心救个女孩是一个邪恶的小恶魔,到小店买个琴碰到赶客人的怪老头,回客栈吃饭都会碰到无聊到睡招牌的邋遢老头,这些一个个都是什么人啊?难道这就是大城的特殊之处?
“这菜点的不错,味道挺好!”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苍老声音从身边传来,叶逸吓得一下子蹦起来,用手指指着这个近在咫尺却没有丝毫察觉的邋遢老者。
“你你你——”
“你什么你,用手指指着老人家,真不懂礼貌。”邋遢老头不高兴地把他手指往旁边一拨,夹起第二块肉放到嘴里。
“喂!那是我的筷子!不对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叶逸一拍桌子叫道。
小棠眨眨眼,似乎也不知道邋遢老者什么时候来的,天澜则是依旧一脸淡然地喝着茶。
邋遢老头道:“这还不是你们的菜太香了,把老夫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别打岔!说正经的。”叶逸一抡手把筷子抢过来,道,“你是什么人?”
老头拍拍手,拿起另一双筷子,悠然道:“别人喜欢叫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小棠惊讶地捂着嘴,道,“您是那一位‘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神算老人?怎么会……”是这幅模样呢?
天机老人嘿嘿一笑,夹起另一道菜吃了两口,才说道:“小朋友,你怎么不说话呢?”
天澜放下茶杯,看着天机老人,道:“不知前辈找上我们有何贵干?”
老人把筷子一放,道:“老夫看你面相奇特,不禁过来啰嗦两句。”他顿了顿,神色正经了几分,道:“小友,你命数中劫难重重,近期就会有一劫。不知你渡得了否?”
天澜听到此言没什么特别反应,似乎对自己的事不是那么上心。小棠和叶逸都有些疑惑和担心地看着他。
天机老人顺手拿过一个茶杯,倒了杯茶,润润嗓子,道:“而且,我看你的面相乃是当世少有的乱世相,你的存在将来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老头!你说够了没有?!”叶逸气急,一拳抡过去要打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老家伙。莫名其妙出现抢他们的菜肴就罢了,嘴里还一句好话都没有,什么叫“你的存在不是一件好事”啊!实在太过分了!
天机老人咻的一声消失了,叶逸一拳打在空中,重心失衡,差点扑到餐桌上。
“哎呀呀,真不懂尊老爱老。”天机老人出现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拿着一盘菜吃个不停。他看着天澜说:“原本呢,要是那几个老家伙的话肯定要直接杀掉你,不过老夫可不是救世主,管他世界会怎么样呢?越乱越有趣嘛!唉唉……对了,老夫还得去找那个让人头疼的丫头呢……算了,小朋友们,改天见!”
说完他就在众人眼中第三次消失了,消失得极为突兀,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要不是桌子上少了一双筷子和一盘菜,众人都怀疑刚才是不是看到幻影了。
“啊,天机老人果然厉害。”小棠看他来无影去无踪,不禁有几分向往。天机老人不愧是闻名大陆的神算老人,手段果然高明。
叶逸气呼呼地坐下,道:“什么‘天机’、‘神算’的,我看他根本来骗吃骗喝的。”
“公子,‘乱世相’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他摇头道,“我并没有接触过看相算命一类的领域,所以不太清楚,不过……”不过他倒是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不是天机老人所说的近期劫难?
“‘不过’什么?”叶逸看他说了一半,不由追问道。
天澜笑道:“照云霄前辈所说,显世成神本就是一条逆天路,这些神鬼之说不必太过在意。”
叶逸看他没有在意,开心道:“就是嘛,我就说那老头是来骗吃骗喝的,别被他破坏心情!”
不多时,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环视了一圈便向天澜这边跑来。
叶逸举杯笑道:“南宫小子,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坐下来喝杯茶?”
南宫奎跑得口渴至极,闻言接过茶杯一仰脖就喝完了,惹得小棠笑道:“小奎,你也不怕呛到。”
“咳咳!”似乎是她的话应验了,南宫奎果然被呛到了,蹲在地上连声咳嗽。
叶逸拍拍他后背,道:“看吧看吧,你有什么事那么急啊?”
南宫奎这时才顺过气,兴奋地说道:“有消息了!”
叶逸没反应过来,道:“有什么消息啊?”
南宫奎双手一拍桌子,道:“深海紫渊啊!”
“深海紫渊?你是说我们要找的冰荷仙实的所在地?”叶逸和小棠同时站起来,眼神火热地盯着南宫奎。“在哪里?!”小棠惊喜交加,看着南宫奎的眼神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去。
“呃……棠姐,你冷静啊……”南宫奎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连忙缩到一边。
“好了好了,让南宫自己说清楚。”天澜将这两个过于兴奋的人安抚下来,笑道,“坐吧,别着急,告诉我们你都知道了什么。”
南宫奎点点头,挨着天澜坐下,免得那两位一时激动把他拆筋卸骨。
“我花了大半天时间找到金狮联络点,联络点的主负责人是我认识的一个叔叔,我把我们要找的几样东西和详细情报告诉他。没想到他想了想说有个名字很耳熟,然后我就激动了,赶紧让他回想是哪个名字。他又叫了几个人来一起商讨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据说是一个故去佣兵的家属有一张海图,那张海图因为做工特别,还被那个人拿来炫耀过几次,他们还记得那张海图指示的地方就叫‘紫渊’。”
叶逸一锤桌子,道:“好!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再说,南宫小子,那张海图现在在哪里?”
南宫奎摸摸头,道:“大概还在那名佣兵的亲属那里吧,他只有一个老母亲。我已经打听到她的住处了。”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小棠最是心急,闻言便要起身前去。
“咦?现在啊?”南宫奎被她强行拽起来,道,“可是现在天都黑了。”
叶逸也急着去,道:“天黑了更好,她在家的几率不是更大吗?”
天澜赞同道:“一起去吧!”
南宫奎见天澜都发话了,便不再坚持,领着几人出了客栈,向陈婆婆家走去。汉城的住宅区相当大,几人对此地不熟,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目的地。
南宫奎走上前,敲敲门,不久便有一个苍老的妇人应门道:“谁啊?”大概是因为太晚了,妇人一个人居住,没敢开门。
南宫奎说道:“我们是您儿子认识的佣兵介绍来的,请开一下门好么?”
“佣兵?走——!你们都走!我不认识佣兵!”妇人似乎对佣兵深恶痛绝,闻言二话不说就轰人。
“哇!”南宫奎被吓着了,连忙躲到小棠身后。小棠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说:真没骨气,连个普通的老妇人都怕。
没办法,天澜只好上去说:“深夜到访真是抱歉,我们听说您有一份写有‘紫渊’两字的海图,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不知您可否给我们看一下那张海图?”
“海图?”里面的妇人听后犹豫道,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那妇人见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少女,而且看似不像凶神恶煞之人,心中的警惕少了几分。再想到家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可让人惦记了,便让他们进屋来。
南宫奎不由向天澜投去敬佩的目光。一句话就让凶婆婆乖乖开门,还主动邀请我们进去,不愧是天澜大哥啊!
陈氏的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和一些日常用品食物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连让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刚一进去叶逸就着急地说道:“我们真的找那张海图有急用,麻烦您能快点给我们看吗?”
陈氏目光浑浊,道:“你们来晚了,那张海图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不在了?那在哪里?”众人心中咯噔一下,该不会被毁了吧……
陈氏道:“半个月之前城主的人来收房租,我没有钱,便把其他东西拿去抵押了,那张海图也是其一。”
“你是说,那张海图在城主那里?”叶逸反倒松了口气,只要没被毁就好。
“是的。”陈氏接着说,“而且他们似乎将那张海图当成了藏宝图,郑重地收藏了起来。”
天澜皱眉沉思。这就有点不好办了!如果那个城主也对海图感兴趣,恐怕不会轻易交给他们。要怎么办呢?他们初来乍到,在汉城中也没有后台关系,金狮在汉城不过就是个联络点,影响力十分有限。
如果想要顺利的话,造势无疑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造势未免太过Lang费时间,他们现在时间并不充裕。不知这位城主对这幅海图有多少觊觎之心,谈判的可能性有几分呢?
细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并不可行。他们不会在汉城逗留太长时间,也就不太可能接受城主提出的条件。换个角度想,若是用寻常手段不行,那么非常手段又如何?城主府的守备力量又如何?
南宫奎倒是没想到那么深入的地方,只是看陈氏生活得如此凄惨,询问道:“您怎么会没有钱呢?难道佣兵团没有给您抚慰金吗?”
陈氏自嘲地说道:“抚慰金?说得好听,佣兵算什么东西,他们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管你死活!”
南宫奎又是惊讶又是失落,道:“怎么会这样的?不应该啊!他们应该对伤亡团员的亲属作出补偿的!”
陈氏指着空旷旷的屋子说:“你看,这就是他们的补偿!他们将我唯一的儿子骗去从事危险的职业,害我中年丧子,到老无人送终,如今连唯一的家产都要保不住了。而他们做的补偿就是不闻不问!……哈哈,哈哈,也好,反正我不过是个没钱没权没依靠的糟老太婆,哪天饿死街头也是罪有应得。”
她句句悲愤,听得南宫奎又惊又怕。他咬了咬牙,道:“您、您别这样,我想,您儿子所在的佣兵团一定是有苦衷的,我……我可以先给您一些钱啊!”
没想到她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不用了,给了又有什么用?不是被城主的人搜刮走,就是被恶棍打劫走,给了不如不给。我老太婆虽然没用,但也知道怎么苟延残喘,还用不着旁人施舍!”
到最后,天澜他们只得空手离去,既没有得到海图,也没有给这个倔强的妇人任何帮助。老妇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施舍对于有些人来讲不是帮助,而是侮辱!这个妇人虽然饱受生活的苦难,可是她倔强的性子仍然不允许别人践踏她最后的尊严!或许这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却是她的选择。
“城主府啊?怎么办好呢?”叶逸更关心海图一事,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天澜微笑道:“不管怎么说,明天我们都要去拜访城主一下,看他如何态度再说。今天太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众人没有意见,南宫奎更是打个哈气道:“终于可以睡觉了,累死人啦。”
小棠笑骂道:“你这家伙,明天睡过了可不会有人叫你!”
四人回到了客栈,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
叶逸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十秒后,他重新起来,喃喃道:“真麻烦!谁要等到明天啊!不就是一张纸吗?偷过来不就好了,还用又拜访又看态度吗?”
说着,他推开窗户,手一撑窗台,纵身从二层跳下去。他身法极好,落地十分轻巧,从后门偷偷地溜出去,没有惊动到任何人。因为他本身就穿着偏黑色的劲装,所以连夜行衣都省了。
城主府在白天的时候恰巧路过,非常富丽堂皇,绝对不会找错。他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城主府,这时夜刚过半,正是人们熟睡之时,做这种事情再适合不过。他到了墙角愣了一下,头一次做贼,似乎不太适应啊。就这么翻墙进去?对了,是不是至少应该换身黑衣?戴个面具什么的?
嗯,衣服就是黑的,很好。面具呢?去哪儿买?现在店铺都关门了吧……话说一个身穿黑衣的**半夜的跑去买面具也很奇怪吧……算了,就拿黑布遮一下脸好了!
他如此想着,从衣角上撕下一块黑布,凑合往脸上一蒙,然后纵身一跃,轻手轻脚地翻过城主府外墙,攀到一棵树上。
唉……这个地方这么大,他们会把海图藏到哪里去了呢?叶逸开始发愁……
同时,在客栈中。
天澜的房间没有点灯,但是他并没有睡,而是褪下一身白衣,换上一身黑色紧身衣,穿上轻便的黑色长靴,用一条黑色发带将头发重新绑好。他这一番打扮完全变了个样子,身穿白衣的他潇洒飘逸,而换上黑衣的他则是有一种虚幻缥缈的感觉,似乎随时可以隐于夜色之中,消失于人海之间。
他刚拿起手边的黑色面具,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有人轻敲房门,天澜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开门,但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没有睡,也没有锁门,轻轻推门而入。
“公子,我就知道。”
来人是小棠。她竟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衣,黑色长靴,冲天澜笑笑,显然是有同样的打算。
天澜看她面若桃花,身如轻燕,月光下她的笑容似真似幻,不由心神颤动,闭上眼说道:“我不过是去探查一下,看海图是否真在城主府之中。你用不着担心。”
小棠娇嗔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啊!我们没有他们的详细情报,第一次探查风险最高,我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捋顺她柔软的发丝,道:“杀手这一行我做过不少次,放心,不会有问题的。城主府里肯定会有几个高手,你呆在这里别给我添乱好么?”
她坚定地摇头,抱住他的手臂,道:“正是因为有高手我才非去不可!我知道你肯定会先把我们安抚住,然后独自涉险,我怎么可能安心呆在这里呢?”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务必要小心,用我教你的方法,知道么?”
她开心地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相似的黑色面具,向他扬了扬,好像在说:你看,我准备的不比你少。
最后,客栈里只有南宫奎一个人毫无所觉地呼呼大睡。他旁边房间里的人却一个个接连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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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逸在这方面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菜鸟,进了城主府之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便在外院范围晃来晃去。虽说是外院,但是巡逻守卫还真不少,一会儿一拨,搞得他不停上蹿下躲。就在他很幸运地躲过一拨巡逻之后,背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啊?你是谁?”竟是一个小丫鬟!
糟!他想都没想一个闪身,掐住小丫鬟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别出声,不然我可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哦!”
小丫鬟立刻就明白过来,竟然是贼?居然有人偷东西偷到城主大人这里来了?她吓得脸色发白,全身颤抖。叶逸也是没办法,书上说的大盗都是这么干的!然后怎么做来着?哦,对了!然后应该逼问!
“说,你们城主抢来的海图在哪里?”
“抢、抢、抢的海、海图?”小丫鬟愣住了,她不知道叶逸指的是什么。要说地图,城主府里最少也有上百套!
但最近盛传城主得到了一份藏宝图,而且据说就是在海上,这个贼肯定也是奔着藏宝图来的!只是她一个小丫鬟哪里知道藏宝图在哪里啊!为了保命又不能触怒这个凶恶的贼人……
“在哪儿?!”叶逸在她耳边用凶恶的口吻说道。
“在、在、在那边……”她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啊!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哦。”叶逸也没怀疑,一掌将她打昏,拖到草丛里藏好,然后向她所指的方向小心地潜行。
但是不久他就后悔了。这么多房间,鬼知道是哪一间啊?刚才应该问清楚才是……哎呀,又有巡逻,这帮人就不能歇歇吗?走来走去的不嫌累啊!
他心里抱怨着,窜上了房梁,大气不敢喘,等到巡逻走光,灯光消失,才轻轻地跃下,打算从第一个房间开始搜。
正在这时,旁边关着灯的房间突然打开了门!叶逸心里一惊,躲不掉了?!
开门的人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城主府里的人,而是一个身形小巧的蒙面黑衣人。两人一见就愣住了,都没有预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另一个居心不轨的人……愣了两秒之后,他们两个同时动起来。
黑衣人猛一踏地,像火箭般往他怀里撞来。叶逸同时也上前想要制服黑衣人,他一侧身躲过黑衣人的一撞,同时右手向她脖子抓去。黑衣人反应极为敏捷,在空中迅速变招,反手擒拿住叶逸的手腕,向后一拉。
叶逸脚步沉稳,黑衣人一拉之下没有拽动。他顺势回手一拉,反而把黑衣人拽过来。黑衣人却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抬起右脚向他小腹踢去!叶逸迅速抬起左手挡住了她一踢,但是手臂也震得生疼,不知这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黑衣人右手和右腿接连失利,此时叶逸在她右侧抓着她的右手腕,按理说她已经无法攻击了才对,可谁想到她左脚一踏地,身子竟奇异地旋转过来,左拳向叶逸面门砸去。
叶逸没想到她身体柔韧性如此之好,只得弯腰避过。趁他动弹之际,黑衣人猛地抽回了右手,一个轻巧的侧空翻跃到一旁。
这一短暂的交锋十分快,又十分惊险,双方数次变招,谁也不让谁,而又十分默契谁也没有动用灵气。笑话,灵气的光芒那么耀眼,要用的话不是立刻就被发现了吗?到时候两个人谁都跑不掉!既然做贼,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们两个又开始大眼瞪小眼,正当叶逸发愁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黑衣人时,他忽然发现手背上飘落的一根粉色发丝。这粉色是那么特别,在他遇到的人中,只有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孩是粉色长发的,偏偏这个女孩又给他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
“桃儿?”他试探着低声道。
黑衣人一愣,也听出他的声音,而且他的衣服并没有换,从衣着上勉强能认出几分。
“你是那个呆瓜?”桃儿可爱地眨眨眼,似乎对于在这里遇到叶逸很不解。
“你说话很过分耶!什么叫‘那个呆瓜’!”
就在两人差点要争论起来之时,忽然有一束灯光照来!两人几乎是同时闪身冲进旁边的房门大开的房间,分秒不差,然后默契十足地一人关上半边门,又尽力不让门发出响声,就像是演习过千百次一样顺畅!
“奇怪……怎么刚才好像听到有响声?”一个巡逻的走过房门外,手上的灯笼将整个走廊照得通亮,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哈哈……你肯定听错了,是不是白天忙着干什么事情睡少了啊?哈哈……”
巡逻的声音渐行渐远,房间里惴惴不安的两人才同时呼出一口气。转念一想,不对,旁边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又是同时,两人跳开一步,谨慎地看着对方,大有一言不合再度开打的打算。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两人同时问出这句话,蒙面下的表情都有几分古怪。桃儿自然是为了“藏宝图”而来,她对于做贼的经验也比不叶逸丰富多少,两人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上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不过两人谁也没觉得这是缘分就是了。
“好,不管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干!”桃儿压低声音说道。
“好!正合我意!我才不愿跟你这个小恶魔多呆一秒钟呢!”叶逸语不相让。
“哼!跟你这个呆瓜在一起危险的是本小姐好不好?你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菜鸟!看,脸上那块布都要掉了!”
叶逸赶忙摸了摸脸,黑布还好好地系在脸上,顿时怒道:“你又耍我!”虽然怒,但还是不得不压低声音。
“谁叫你那么笨!”桃儿冲他做了个鬼脸,一副奸计得逞的可爱表情。
同一时间,城主府内院。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划过树梢,落到树下阴影处。少年向少女打了一个手势,后者马上心领神会,向不远处的一个暗哨摸去。她悄悄抽出袖中藏着的磨砂匕首,正要从身后给暗哨致命一击。
暗哨忽有所觉,回身看到一丝刀芒,赶忙想要拉响警铃,就在他将要碰触警铃的一瞬间一阵微凉的清风吹过,他顿时失去意识,昏倒在树下。这时少年出现,少女向他打了个手势,询问是否杀掉这个人,少年摇了摇头,示意继续前进。
这两人是天澜和小棠,他们几乎是毫不费力就通过了外院,进入到内院之中。外院大多是一些厢房、柴房等,内院则是议事、办案的地方。他们在外院看了一圈,将各个房间的大致位置分析出来谨记在心,便来到内院。
外院多是一些明哨,比较好办,而内院则全部是暗哨,密密麻麻布置了许多警铃线,他们两个走在这里必须小心翼翼,踏错一步都可能前功尽弃。两人相处日久,默契自然十足,在相互配合之下,成功地解决了大部分暗哨。
这里布局很规整,他们略微分析一下就猜出各个房间的作用,而被保护得最周严的那间房间估计就是城主所在的书房。书房里明晃晃的,城主很有可能现在正在里面。两人潜到书房背光的一面,小棠负责警戒周围,天澜则凝神听里面的说话声。
“傅大人,如此真的好吗?”
“含光,你无需如此瞻前顾后,我们已经在那位大人的决定下和祈阳合作了,便早已没有退路。走不走得通,全看这一举了。”
里面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距离又很远,隔着墙,即便是如天澜一般听力过人也只能隐约听到极小声的对话。汉城城主名叫傅涵,那声“傅大人”指的应该就是汉城城主了。而那名叫“含光”的,应该是傅涵手下的左膀右臂之一——石含光。这两人深夜在书房不知谈论什么机密要事,正好被天澜撞上了。
其实天澜听得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听到“祈阳”、“合作”几个字,难道这傅涵打算联通敌国吗?那可是叛国大罪啊!
天澜向小棠一连串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说:他们在商谈要事,我要靠近听听。同时他指了指房顶,意思是要上到房顶上。以他出神入化的控风术,飞檐走壁都不会被人发觉,只要小心一点绝对没有问题。
小棠点了点头,继续在一旁警戒。
天澜轻飘飘仿若一阵风一般飘上了房顶,踏在瓦砾上几乎半点声响都听不到。他估计着傅涵和石含光两人的位置,悄悄趴在房瓦上,凝神听去,声音果然清晰了。
“傅大人,听说少爷得到了一张藏宝图?”
“什么藏宝图,那都是下人们胡乱传言的,这种东西也只有那些年轻人会信。说正经事,含光,信函你已经拿到手了吗?”
“大人请放心,含光一直贴身携带,绝不会遗失。”
“那就好,这可是那位大人计划中重要的一部分,要是不能及时送到的话,会耽误大计。”
“可是……傅大人,为何一定要对付‘天凌沙家族’呢?那位大人如何能肯定陛下一定会派天凌沙领军出战?”
天凌沙?!他们要对付哥哥?!
身在屋顶上的天澜心中大惊,一时间心跳都慢了半拍,差点暴露行踪。幸好他还算有些经验,这才强行压下心中的诧异,忍住立刻飞奔回家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这是一定的。虽然天凌沙老将军的消失造成了天凌沙家族一时势微,但是他的长子天凌沙辰确实有乃父之风,年仅双十,已经接手大军,智勇双全,一时在军中可谓是众望所归,其他又有哪个家族能比得上他的一半?”
“可惜啊……只要这信函一发出去,恐怕他连战死沙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信函?到底是什么信函?天澜目露寒光,他本来不过是来打探海图的下落的,但是听到如此惊天机密,他早就把海图的事情放在一边了。
别说一张区区海图,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无法和哥哥的安危相比!尤其是有人居然要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天辰,这已经触及到天澜的底线,断然不能容忍!
傅涵,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能让你们得逞!
外院。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一个小厮被身形小巧的黑衣人勒住脖子拖到阴暗处。他吓得不行,连声求饶。
“藏宝图在什么地方?”桃儿故意压低声音说。
“在……在少爷手里……”这个小厮恰好是专门服侍少爷的,所以知道的很清楚。这种时候,为了自己的小命,只好牺牲一下少爷了……
“你家少爷住在哪间房间?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哼哼!”
“就、就在拐角那边第一间……”不用等他说完,桃儿一掌拍昏他,往草丛里一丢。然后就直奔那间房间。
她刚一推开门,立刻看到里面一张大床上熟睡的少爷……手上握着的一张灰黄色纸张。不用说,被城主儿子当宝贝一样抱着,肯定就是那张藏宝图!不过没想到还真是在少爷的“手”里,这不就得跟一只死猪睡相的二世祖“抢”了吗?
就在她犹豫如何下手之际,突然另一个黑衣人窜了进来,把她忘关的房门顺手关上,然后长嘘一口气,好像是在躲巡逻。
叶逸刚才差点就要被人发现了,幸好这里有一个房间开着门,他想都没想就闪进来。顿了一顿,感觉不对,一扭头,正好看到桃儿……旁边写有“紫渊”两个字的海图。当真是意外之喜啊,他立即像离弦之箭一样窜过去!
桃儿看他要跟自己抢藏宝图,顿时急了,也要抓那张灰黄色的海图!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的手几乎是同时抓到海图的一角,另外半张则是被城主儿子的手抓着。
桃儿自然不允许煮熟的鸭子飞了!伸手便要推开叶逸。
叶逸自然也不允许别人拿走海图,同样用另一只手攻击桃儿。
他们两个都不动灵气,不用兵刃,也都有一只手不肯放开海图。就看空中两只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短短一瞬间便火拼了十几招,到后来一只手不够用,双方都开始上脚,但是无论移动的多么剧烈,抓着海图的那只手还是不放开。
“啊……”
突然床上那个人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声音,终于被床边的震动吵醒了。他眨了眨朦胧的睡眼,眼前是两个黑衣人,为什么蒙着脸呢?哪个小厮打扮得这么特意……不对!是刺客啊啊啊啊啊!!!
“啊——”他终于明白过来,第一反应便是放声尖叫。
但是他刚敞开嗓子,一只拳头和一只脚一左一右同时在他眼前放大,后半截尖叫声胎死腹中,变成熊猫眼倒回了床上,口吐白沫……
“什么人?!”一群护卫呼啦啦围过来。
不好!还是被发现了!
桃儿注意力转移的一瞬间,手上的海图顿时被人抽走。她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呆瓜,他还打算跳窗逃跑!
叶逸在被人发现的一刻自然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这海图对他而言的重要性极高,跟桃儿纯属玩乐不一样,所以他比她更快一步回过神,抢走了海图。
桃儿恨得牙痒痒,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亏呢!这半个亏绝对吃不得!藏宝图是她的,怎么能让一个傻瓜抢走呢!她向前几个闪跃,跟着叶逸从窗户跳出去。但是叶逸早就在这里转晕了,哪里分得清哪边是哪边?完全是凭感觉乱闯!
在内院书房,傅涵和石含光谈论了一会儿正事,忽然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
“那些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尽责了,怎地如此吵闹?”
“大概是一些小贼吧,毕竟大人您将高手都暂时调往那边了,最近这些小贼也就猖狂了。”
他们两个说着走出书房,举目望去,发现外院一片火光,似乎是某处失火了,火光还一直延伸到内院。
远远的有两个互相埋怨的声音传来:“呆子,你笨死了。为什么会碰倒火烛啊!”
“还说我?不是你把烧着的木条扔进柴房的吗?”
“我这是要帮你,他们忙着救火我们就可以逃走了!”
“多谢不用了,你管好你自己就好。话说你干嘛跟着我啊?”
“怎么还没到尽头呢?哎呀!呆瓜,你走错方向啦!那边是内院!”
是他……
天澜和小棠一下就听出叶逸的声音,他旁边那个女孩的声音也有几分耳熟。虽然奇怪他为何会在此地,但,现在是个好机会!天澜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含光,准备随时动手。
“那些饭桶真够没用的。含光,你去把那两个小贼抓住!”傅涵见那两个小贼不但没有被围住,反而渐渐往内院的方向跑来。内院中有许多机密文件,不能让他们来捣乱。
“是。”石含光答应一声,便向叶逸和桃儿缓步走去。在他看来,这两个小贼虽说身手不错,但还是太嫩了。以他五星后期的修为,想抓住这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糟糕。前面有人……”叶逸和桃儿刹住脚步,看到似乎不太好惹的石含光,还有他后面似乎还有一个大叔,大概也不弱……
两人回头看看,后面火光冲天,大概整个院落的人都被他们两个引来了。后面的人虽说并不强悍,但是人数这么多,强行冲出去也不太可能……
没办法,反正都已经暴露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叶逸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生锈铁剑,身上爆出强烈的金光,气势十足地向石含光冲去!
“圣灵气?!……哎!你等下啊!”桃儿被突然的金光晃了眼,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呆瓜还是拥有圣灵气的小天才呢!
石含光双眼微眯,长年练就的良好心态使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圣灵气而惊讶,圣灵气又如何?这金光的强度显然离五星还有一段距离。他拿出一把长刀,耀眼的白色灵气爆发而出。
叶逸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身陷泥潭,进退不得,抬抬手都费力无比。
这难道就是等级的差别吗?
天澜从屋顶上悄悄移动到石含光的附近,强行忍住出手帮叶逸的冲动,静下心来等待机会。
他可不是叶逸和桃儿这样的新手。隐匿、偷袭这样的手段他不知道有多少,即便是天底下最高明的杀手都不见得比他更熟悉,毕竟在漫长的轮回转世记忆中,死在他剑下的高手不知有多少。石含光只不过是五星,与他同级,又怎么可能发现得了他的行踪呢?
他的目的是石含光身上的那封信函,如果贸然出手的话纵然能重创他也很难将他怀中的信函夺来……如果真的光明正大的抢走那封信,傅涵和石含光岂不是会发疯?到时候怕是要重演凌霄城的情景吧?
“呆瓜,我来帮你!”正在叶逸危机之时,桃儿跳了出来。她白皙的小手上飞出无数白色的丝线,白色的灵气仿若流水一样蔓延在丝线之上,灵动美丽。
“线?”石含光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武器,不禁将注意力转移到桃儿身上,防范她的手段。
“哼!”桃儿冷哼一声,谁要认为这是普通的线那可就要吃大亏了,这可是世界上最为坚韧的一种冰蚕丝,见血封喉。
白色的蚕丝瞬间封锁了石含光的四周,连带着将他散发出的气劲也一起封锁了,端是神奇无比!
一根白色蚕丝从石含光背后悄无声地袭来,要缠住他的脖颈。一旦被冰蚕丝缠住脖子,无论你再强都逃不过窒息的命运!
“雕虫小技!”石含光五星的实力摆在那儿,虽说对付冰蚕丝的经验不足,但也不可能被一个小丫头轻易制住!他很快发现了身后袭来的冰蚕丝,回身一刀,冰蚕丝立刻被他强大的白色灵气逼退。一刀之下,竟有几根冰蚕丝不负重压而断裂!
桃儿眼神一变,竟敢伤到她的冰蚕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冰蚕丝虽说尖锐无比,但毕竟是死物,控制蚕丝的桃儿本身实力比他稍差,自然防不住他的攻击。
“啊——”石含光刚刚破掉冰蚕丝,立刻叶逸就攻了上去。他知道对方乃是不易对付的强敌,便不再留手,金色的光芒汇聚成剑尖上的一点,锈剑被一层仿若实质的金光所包围,瞬间变成了金剑,那耀眼的颜色仿若烈日,让人无法直视。
“剑芒?!”桃儿瞪大了眼睛,赶忙把周围的冰蚕丝全数收回,免得被这个不知轻重的呆瓜伤到。
正是苍穹十式的第三式——旭日初升。此刻叶逸使来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与当时和天澜交手时全然不同。
石含光不需要知道叶逸究竟用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一招不能小觑!这金色剑芒竟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威胁的感觉!他没想到这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居然有越级挑战的实力?!
危机一刻他再也无所保留,五星的灵气全开,长刀全力向金色剑芒劈砍而去!
轰的一声,两人同时被震开!金色剑芒和五星灵气对拼的结果竟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奈何得了谁,叶逸向后退了五步,而石含光只退了三步。
就是现在!
趁石含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片青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亮起,瞬间强烈的罡风将他吞没。他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卷到半空中,在罡风之中就像沙袋一样任人蹂躏!
五星风系术法——罡风惊天!在服用了玄天甘露之后,天澜终于能自由地使用五星术法了,这是第一个五星攻击术法,把至强至盛的罡风控制得随心所欲,任何被卷入罡风之中的人都无法逃脱。
石含光在这片突如其来的罡风之中左摇右晃,费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护体灵气不散。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那黑影仿佛能与夜色溶为一体,别说无暇顾及其他的石含光了,就连其他几人都没有发现在罡风中来去自如的黑影。
“含光!”傅涵没想到还有人出手偷袭,使石含光陷入危机之中。石含光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断然不能眼看石含光出事。他是城主,同样也是一个实力强劲的武者。不然也没本事稳坐城主的位子!虽然多年没有亲自出手,但总归有着五星后期的修为!
他刚喊出声,忽然浑身一颤,似乎一股杀气向自己袭来。
躲在草丛的后的小棠眼神若冰,抬起手臂,手臂下一截袖箭闪着幽幽的光,瞄准的正是傅涵。
“咻”的一声轻响,傅涵大惊,感到杀机所在,急忙侧身。但还是没有完全躲过,一根黑色的袖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还有人?”他大惊之下往一旁的草丛望去,果然正有一个黑衣人用袖箭对着他。他心中大怒,正要飞奔过去先解决这个黑衣人!
但不料刚站起来突然全身无力,晃了一晃又倒下去。
“竟然在箭上涂毒……好强的麻药……”
“傅大人?!”
罡风已经停下来了,石含光缓过神来,正要对那个黑衣风术士出手,却见城主大人受伤,当下哪还管得了这几个贼人,赶忙想要赶回傅涵身旁。
天澜向小棠点点头,打了个手势。小棠心领神会,知道已经得手,立刻闪身从草丛中消失。他们早就商定好逃离的路线,再加上大部分人都被叶逸和桃儿引过来了,逃离的难度大大降低。
“是……”天澜吗?
叶逸看到那熟悉的青色光芒,还有那个熟悉的人影,便觉得这个黑衣人就是天澜。他没有经验,却也知道现在不能叫他的名字。
天澜向他微微一笑。虽然因为戴着面具叶逸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那温柔的眼神还是让他第一时间确信了天澜的身份。
天澜抓住他的肩膀,精神力凝聚成线,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一个声音:“走!”四周的风都成了他们的助力,几乎是轻轻点了几下,他已经抓着叶逸飘过了院墙。这里的地形天澜早就熟悉了,带着他选择最快捷安全的一条路,踩着房顶飞驰而去,在暗淡的月光之下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黑影,根本无法捉摸他们的轨迹。
桃儿聪明伶俐,知道现在不可多留,轻巧地一个翻越,跟着天澜和叶逸一起逃离城主府。
“傅大人,你没事吗?”石含光检查了一下傅涵的伤口,发现只是麻药,并没有用毒,不由松了口气。
“含光,信函还在不在?”这是傅涵最关心的一件事。
石含光也想起这件事,刚才在打斗中没有注意。他一摸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正是那封信函。
两人同时呼了一口气,信函还在就好。只要这个东西还在,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等麻药的效力退去之后,傅涵对下人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几个小贼是干什么来的?家里有什么东西被偷了?”
“启禀老爷,少爷的藏宝图被抢了,而且少爷还受了点小伤,其他没有损失。”
“藏宝图?”傅涵面色古怪,这算什么?那张破破烂烂的海图还真有人当宝贝?“那个小子早就该被教训一下了!整天想着天上掉馅饼,胡闹!”
“大人,是否要追回那几个小贼和……藏宝图?”石含光问道。
傅涵目光阴寒,道:“追,当然要追。”顿了一顿,他又说:“不过不用大张旗鼓,反正不是多大的事,那几个小贼实力也不弱,怕是很难把他们抓回来。他们既然从这里逃出去,恐怕不敢在汉城久留,若是抓不到就算了。”
天澜、叶逸和桃儿出了城主府又多跑了好一段路,找到一个安全无人之地才停下来。
叶逸刚被天澜放下,就急切地叫道:“天澜,是你吗?”
那黑色的身影是那么熟悉,黑色的长发,温柔的眼神,还有青色的风,除了天澜之外,叶逸真想不到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来救他。只是那在夜色中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人影,真的是那个永远白衣胜雪的潇洒公子吗?
天澜摘下了黑色面具,看到桃儿也追过来了,无奈道:“你啊!为什么会在那里?不知道危险吗?”
叶逸见了他熟悉的脸庞,才算放下心,把脸上的黑布一摘,道:“你不是也去了吗?还说我?”
“我怎能与你相比呢?”他虽然对叶逸说话,可是眼睛一直看着桃儿,“她是?”
桃儿摘下了蒙面黑布,天澜一眼就认出这个曾经戏弄过叶逸的可爱女孩。她与他也算有一面之缘,双方没有交流,但对彼此印象颇深,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对方罢了。
“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的?”天澜问道。
“还不是他!”
“还不是她!”
叶逸和桃儿同时说出一句,然后互瞪一眼。叶逸对天澜解释道:“我去城主府想找紫渊海图,正好碰到这个丫头也想抢海图,就打了一架,结果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对了!海图我已经拿到手了!咱们可以出发去深海紫渊了!”
“什么啊!那张藏宝图是本小姐的!呆瓜你趁本小姐不备强抢,还不快还来!”
“什么藏宝图?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海图罢了!就你满脑子金银财宝!”
“哼哼,你说的那个‘紫渊’不就是藏宝地点吗?还想骗本小姐?”
“才怪呢!我们才不是去找宝藏!”
“你怎么能确定没有宝藏呢?证明给本小姐看啊!”
叶逸抓了抓头,束手无策道:“怎么证明给你看啊?”
“那还不简单!”桃儿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带本小姐一起去不就好了!如果本小姐到了那个什么地方没有找到宝藏就算你说对啦!”
“带着你?”叶逸一阵头晕,道,“那我还能活着到紫渊吗?”他可知道这只小恶魔,见她一次就被她耍一次,要是每天朝夕相处还不得被她玩死?
叶逸彻底无计可施了,向天澜求助道:“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为了我们的身家性命着想,绝对不能带上她!”
天澜不知道在沉思什么,闻言只是敷衍道:“桃儿姑娘很不错,活泼可爱,实力高强,有她在不是很可靠吗?”
“喂喂,不是吧……”叶逸立刻变成苦瓜脸。
桃儿倒是眉开眼笑,道:“还是你比较通情达理,不像某个呆瓜……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经过一夜的折腾,天色已经快亮了,未免已经回去的小棠和刚睡醒的南宫奎担心,他们选了条小路快步赶回去。在路上叶逸解释道:“我叫叶逸,他是天澜。上次见面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叫小棠,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叫南宫奎。”
桃儿笑道:“看不出你这个呆瓜还能找到那么多同伴啊?”
叶逸无奈道:“不要一直‘呆瓜’、‘呆瓜’的叫好不好?你怎么跟小棠似的,她就经常叫我‘呆子’。”
桃儿笑得花枝乱颤,道:“人家跟小棠姐姐心有灵犀嘛,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叶逸翻了个白眼,道:“你还没有正式见过小棠吧?就已经叫上‘姐姐’了?”
桃儿没有理他,跑到天澜那里笑道:“阿澜,你在想什么烦心事呢?眉头皱得这么深……”说着她故意把眉头挤成一个“川”字,十分可爱。
天澜被她逗笑了,道:“你的冰蚕丝断了几根,没事吗?”
桃儿道:“没有问题,用‘冰叶水’泡泡就能接上……咦?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冰蚕丝?人家有说过吗?”
叶逸在一旁讥笑道:“天澜的见识可不是你能比的,这世界上他不认识的东西还真不多!”
桃儿气呼呼地鼓着小嘴,道:“臭呆瓜,讨厌!阿澜,呆瓜欺负我!”说着,大眼睛竟闪着泪光,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喂喂,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叶逸目瞪口呆。
“叶逸,不要欺负女孩子。”
“什么什么?我欺负她?有没有搞错啊?天澜,连你都被她洗脑了啊?”
一旁传来桃儿如脆铃般的笑声……
到了客栈中,天色还没有全亮,几人分别回房休息。
天澜径自回到自己房间,推开房门,正见到小棠在房中来回踱步。她大概一直在这里等他,连夜行衣都没有换,还是昨晚的打扮。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小棠露出笑容。她在他的房间等他,只要没见到他人回来就一直坐立不安,直到他推开房门进屋才笑逐颜开。
他神情严肃,谨慎地把门闩上,坐到桌旁,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
小棠好奇道:“公子,这就是那两人神神秘秘讨论的东西吗?”
天澜一边低头阅读,一边答道:“不错,我之前趁机将信从石含光怀中取出,拿出信纸,又把信封放回了石含光怀中。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没有人注意到,我猜他们不会很快发现,所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这是?”
见他表情有异,小棠急忙问:“怎么?信上写的什么?”
他将信纸递给小棠,道:“是祈阳的主将写给哥哥的信。”
“什么?辰少爷……家主怎么会和祈阳的人有联系呢?”她顺口叫出了“辰少爷”,想想不对,辰少爷现在已经是家主了,便立刻改口。
小棠迅速看完密信,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气愤,不相信地说,“这是污蔑!这是陷害!明显是有人串通祈阳大将准备陷害我们青龙的将军!”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写着之前几次双方的交流很愉快,祈阳那边已经同意了天凌沙家族的要求。言辞之间极为暧昧不清,乍一看像是普通的问候信,但带上双方的身份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天澜往椅背上一靠,闭目道:“确实是祈阳主将的笔迹和帅印……”
“所以是陷害啊!家主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这样明显的圈套圣上怎么可能会信呢?”小棠有几分激动。信件中的内容越是闪烁其词,君王越会在意,在大战将临之际,任何一点小小的裂缝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这封信就是,为什么祈阳主将不寄给别人,而是寄给天辰呢?这是针对天凌沙家族的陷害啊!这明摆着是要青龙帝国的皇帝对天辰产生怀疑,借以打击青龙军力。
“陛下会信的。”天澜睁开眼睛,道,“当今陛下虽然雄才伟略,但是生性多疑,尤其对于武将更是不放心,若不是祈阳那边虎视眈眈,可能他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国内的大将。这样的皇帝,要是这封信被有心人利用,送到他面前,身边的人再挑拨几句。他就算不会对哥哥定罪,也会全力打压天凌沙家族。”
小棠眉头紧皱,道:“可是现在两国情势紧张,一个不好就会引发大规模交战,这个时候圣上应该安抚重用武将才是。他应该知道这样的伎俩充其量不过是离间计,这么低下的手段是骗不过圣上的。”
天澜幽幽一叹,轻声道:“是的,若真是明君自然无惧,但是怕就怕……陛下年轻气盛,会听信谗言。就算他还有大局观,但若是一时犹豫,延误了军机,也是大大不妙。”
小棠虽不了解帝王之道,但也知道做皇帝的每天算计人算计习惯了,身边的人即便是再亲近,若是他觉得不安便会想方设法除掉。如此一想,天凌沙家族就算没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也差不多了,这时候半步都不能走错。
她发愁道:“那要怎么办呢?”
天澜始终保持冷静,道:“为今之计,就是把这封密信送到哥哥手里。在对方行动之前先发制人!我相信以哥哥的能力,一定很快就把那个背后的人揪出来!”
小棠点头道:“没错没错,以家主的能力,这点小伎俩肯定一眼就被他看穿了!况且有实力和动机对付我们的人就那么几个!最有可能就是那个坏宰相,他一直看我们武将不顺眼,平时就我们家族百般阻挠,这次的阴谋诡计一定有他一份!”
“小棠,”他忽然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小棠心中一惊,以她对他的了解,不用他开口就猜到了他的意思,“可是!我们还要一起去深海紫渊!”她抢着说出口。
天澜轻轻把手放到她肩上,道:“只有你把这封信交给哥哥我才能放心。别人我又怎么可能信得过呢?”
“可是……可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她明白天辰在他心中的地位,也知道确实只有她送信才会令天澜真正放心,可是她又怎么能让他自己去深浅不知的深海紫渊冒险呢?若是他有个万一,她要如何面对?
他叹口气,道:“那就没办法了,我自己把信交给哥哥好了。”
家族面临如此事态,他确实放不下心。作为天凌沙的一员,这时候他应该陪在哥哥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才对。按他的想法,还是亲自回去最好,只是……
“这怎么行呢!”小棠急道。从这里去京城要几个月的路程,如此一来去深海紫渊不就来不及了?除了天澜之外,别人就算是到了深海紫渊也不知道哪个是冰荷仙实,只有天澜才能分辩什么是冰荷仙实啊!
虽说有云霄老神仙给的玄天甘露,让天澜暂时远离死亡阴影,但是还有“灵劫”的问题啊!他的身体确实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但也不过一般人的水准,而灵劫的强大是不可预知的。谁也不能保证一个玄天甘露就能让他在下一次灵劫中活下来,因此必须尽快找到第二个人界灵宝才行!越快越好!既然得到了深海紫渊的消息,那便是一天都不能耽误!
她左右为难,思虑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松口,道:“好吧……我回家去送信就是了……”
他握着她的手,道:“谢谢你小棠。放心,从这里去到东海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等深海紫渊事了,我一定会回去一趟。你就在家里乖乖等着我,好吗?”
她委屈地点了点头,道:“那……公子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我这里还有什么东西你可能用得上的?”她想尽可能给他一些帮助,赶紧在储物戒指中翻了起来。
“好了……”他看她心慌意乱的,心中泛起几分柔情,将她轻轻搂在怀中,道,“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叶逸和南宫吗?对了,那个叫桃儿的女孩也准备跟我们一起!你不用担心!”
“可是……”小棠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却有着浓浓的不安。
可是……他们都不是小棠啊……
“呆瓜,你进来吧!”房门里传来一个嫩嫩的女声,光是听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而门外的叶逸却无声地叹息着。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房间会变成别人的换衣间啊?他本人还被赶到门口,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但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人家桃儿一句理直气壮的“你想偷窥吗”,就把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老老实实等在门外。
他郁闷地推门走进去,看到桃儿已经换回一身粉红色装束,容光焕发,可爱迷人,一瞬间还是有一丝失神。直到桃儿娇媚的笑声传来,他才缓过神,不禁又几分脸红,为了掩饰尴尬,他一本正经地坐下,拿出紫渊海图研究起来。
“呆瓜,你们要去紫渊做什么啊?”桃儿毫不见外地往床上一坐,翘着小脚,笑嘻嘻地问。
“去找一个名为‘冰荷仙实’的东西。”叶逸没有看她,声音严肃地说。
“哦,没有听过呢!找那个东西干什么啊?”她眨眨眼,好奇地问。
叶逸犹豫了一下,想到今后要跟小恶魔相处很长时间,也不可能瞒着她,便说道:“为了救天澜的命。”
“嗯?”桃儿神色微变,看他说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对了,南宫小子应该醒了,我带你去见他吧。”
数分钟后,在南宫奎房间。
叶逸指着桃儿说道:“南宫小子,她叫桃儿,要跟我们一起去深海紫渊。”
桃儿长得俏丽可爱,南宫奎一下就看呆了。她扭扭妮妮,一副不懂世事的纯洁模样,娇声道:“南宫哥哥,我是桃儿,那个……请多关照!”
“哪儿的话?我才要请你多关照呢!”南宫奎傻乎乎地伸出手,这个表情不正是叶逸第一次见到桃儿时候的表情么……
叶逸不敢看下去了,他已经猜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为了避免血腥暴力事件上演,他决定——还是回房间吧……
关上房门,他稍稍松了口气,默念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南宫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过不久,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是小棠。
“怎么?有什么事吗?”他让小棠进来,心虚地往门外看了看,没有其他人。
小棠垂头丧气,看似心情不佳,低着头说:“叶逸,我想求你一件事。”
叶逸往椅子上一坐,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之间还这么见外,说吧?”
“我想请你,替我照顾好公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发苦。没办法,跟桃儿不熟,南宫奎又是那么一个不中用的胆小鬼,最后她思前想后也只能来拜托叶逸了。因为信函的事情十分紧急,她必须马上出发,没有时间磨蹭了。
叶逸还当是多了不起的事呢,闻言道:“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天澜的嘛!……哎?!你这是做什么?”
他说到一半,小棠忽然给他跪在地上,吓得他一下子站起来,伸手就要将她扶起来。
“拜托你……公子他,其实非常不会照顾自己、关心自己,因为他总是会考虑别人多一些……”她说着,眼中竟有泪花闪动。
“你是什么意思?你要走?”叶逸总算听出她的意思了。
小棠点点头,道:“有一件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家一趟。可是我实在不放心他……”
叶逸明白了,怪不得她会来拜托他,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一定会照看好他的,绝不会让他少一根头发!……你可以起来了吧?”
她站起来,抹去泪水,道:“多谢你!替我向小奎告别,我走了!”
她走到房门口,推开门扉,又顿了一顿,微微侧头,道:“叶逸,你可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一定一定要照看好公子!别让他做傻事!”
叶逸看她说得郑重,也郑重地回应道:“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所托!”
小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似哭,心中有那么多包袱放不下、舍不得,但是却又必须要走,必须离开他……这一别至少是数月,她如何放心啊!
她终究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去了。叶逸送走了她,心情也变得不太好。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了,突然分别真让人不适应。不过没关系,叶逸算是个典型的乐天派,还会再见的吧!
他站在房间门口沉思,不明白为什么小棠忽然就有急事?到底是什么事比他们一起去深海紫渊还要急?天澜应该知道她走了吧,唉,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呆瓜,你在这里唉声叹气什么?”桃儿那俏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后面还跟着南宫奎。
“好烦啊!小棠走了!”叶逸发泄般地大叫一声。
“小棠姐姐?人家还没有好好跟姐姐聊过呢!”
“棠姐怎么走了?”
桃儿和南宫奎同时说话,不过说的内容有所差异。
叶逸道:“南宫小子,小棠叫我替她向你告别。”
“呜呜呜……棠姐……”南宫奎感动的落泪,道,“棠姐一定是怕我舍不得让她走……棠姐,你太贴心啦……”
叶逸翻个白眼,默默地想:应该不是这样吧,估计小棠是没有时间去跟你告别……
桃儿安慰道:“没事,阿奎,现在有本小姐在嘛。你不会寂寞的……”不知怎地,叶逸一听后半句话感觉浑身发冷。
南宫奎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激动道:“桃姐……”
“晕,南宫小子你不是吧?”认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叫“姐”了……叶逸无语,这还真是……桃丫头给人洗脑的速度和她变脸的速度有一比啊……
吵闹完了,几人聚到天澜的房间商讨下一步计划。
叶逸说道:“咱们接下来肯定是要去深海紫渊。看这张海图,是在东海深处。那我们第一步就要去到东海!好!什么时候出发?”
天澜看了其他几人一眼,道:“大家在汉城中可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南宫奎想了想,道:“我想去和联络点的叔叔们打声招呼。”
桃儿说:“我得去和爷爷说一声才行。”
“既然这样,等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们再走吧!”叶逸总结道。南宫奎急匆匆地出去了,既然知道要以后要出海,那么除了跟叔叔们打招呼外,还要买一些必备用品才行。
叶逸看桃儿还是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奇怪道:“你不是要去找爷爷吗?还愣着干什么?”
桃儿笑嘻嘻地说:“是要跟爷爷说一声,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儿。等见到再说吧!”
叶逸眼角抽了抽,无奈道:“能不能这么随便啊?他不是你爷爷吗?你们不住一起?”见桃儿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彻底被打败了,转头看天澜不知道沉思什么,便说:“天澜,你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
天澜扶着额头,道:“不知道,这几天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逸笑道:“什么嘛,之前你不是才说过不要信什么神鬼之说吗?我看你是因为小棠离开不适应了!”
“也许吧……”他不置可否。
这时桃儿忽然开口说道:“人家知道哦!这是一种叫做‘超灵感’的奇特能力!”
天澜和叶逸同时看向他,叶逸不解说道:“什么是超灵感?”
桃儿眨眨眼,道:“好像是一种能预感到自身旦夕祸福的能力吧!据说越是险难,这种感应就会越强越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旦夕祸福……”天澜喃喃自语道。经桃儿一说,他心中竟有一种明悟的感觉,那份朦朦胧胧的不好预感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叶逸还不理解,道:“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像是某些神棍招摇撞骗的话。”
桃儿道:“呆瓜一个!超灵感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能力,不懂就别乱说,小心遭天谴!世间万物皆有灵感,以人为最,而实力越强的人灵感越准。古往今来,拥有超灵感的人可不少……好啦好啦,你别一副怀疑的眼神啦。人家也没有碰到过嘛,都是听爷爷说的!”
叶逸无奈道:“我说你真是……”他看房里气氛沉闷,便提议道:“别闷闷不乐了!我们出去逛逛吧!逛逛心情就好了!”
反正要等南宫奎办完事,他们此时身无要事,便同意叶逸的提议。只是他们刚走出房间,便觉一阵阴风拂过,让人浑身一颤,诡异的气氛弥漫着整个客栈。门窗全部紧闭,窗挡遮上,昏暗的光线稀稀疏疏照射进来。那是晨光,没有丝毫的暖意,反而仿佛有丝丝黑色雾气缠绕在大厅内。
不对……太安静了,就算现在时间尚早,但也不该安静成这样,就像……整个客栈只有他们三个人一样。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就在三分钟之前他们还能听见掌柜和早起的旅人们的吆喝声,然而一转眼之间,整个环境都不一样了。
叶逸也感觉到有些不对,摸着他的那把锈剑,低声道:“什么情况?”
天澜微微摇头,正要开口,却听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桀桀,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忽然从阴影处走出,他的声音很年轻,却面容枯槁,双眼就像毒蛇一样盯着天澜,深藏着无尽的仇恨,不共戴天的仇恨!
叶逸一下拔出锈剑,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厉鬼!”
天澜目光一凝,原来就是他吗?不好预感的源头!
这个人身上黑气弥漫,充满阴邪之力,强烈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是黑暗术士!而且不是普通的黑暗术士,而是使用邪恶诅咒术的黑暗术士。再加上他说他来复仇,答案呼之欲出——他就是青山寨的二头目!是那个能制作黑暗傀儡的黑暗术士。
青山寨因为抓走小棠,被盛怒的天澜全灭,当时唯独没有见到那位黑暗术士。天澜并不知道这位黑暗术士为何没有现身,但是他可以肯定青山寨确实有着一个那样的人物。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澜自然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这个人永远不会找上门来。事实上,在他动手之时便已预料到今天的状况,但他当时却无半点迟疑,今日也无半分悔意。
而今这位黑暗术士独自前来寻仇,必定有一定的把握。只是不知他的依仗为何,能否对付得了天澜。
若是青山寨的头目蒙猛在这里一定会吓一大跳,因为他二弟蒙浩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近期定是练了某种极为邪恶狠毒的诅咒术,夺去了他的生命力,所以外表才会像是一个干瘪的老人。
蒙浩眼神阴寒,他为了得知仇人的身份长相能力等信息,不惜对自己的家人使用抽魂术,将死人的魂魄强行抽取出来观看他们的记忆。至于对那些灵魂的损伤他已经顾不得了,只要找到那个人,那个仇人,他已经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为此,他拼命拼命修炼诅咒术,几乎耗尽了生命力,把自己修炼得人不人鬼不鬼!但他无所谓,就算是和这个人同归于尽也无所谓!谁都无法阻止他!为了不让别人打扰,他甚至提前把客栈里的其他人全数杀光!
现在,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复仇时刻!
蒙浩拍了三下手,立刻从四面的阴影中走出十几个目光呆滞的人。这些人动作迟缓,双眼无神,气息全无,明显是死人,被蒙浩用傀儡术控制。蒙浩身边也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看起来灵动许多,但还是双眼无神,而且面目枯槁,和蒙浩本人有点像。
“哇哇!傀儡术耶!还有黑暗傀儡!”桃儿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地大叫道,“真有你们的,连诅咒师都敢惹!”
“你废话真多!”叶逸不耐地说道,“咦?这个人有点眼熟……哎?他不是客栈老板吗?”
天澜沉声道:“这些人已经死了,不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三人背靠着背,已经完全被包围了。傀儡的强弱与它们生前的实力有很大关系,这些普通人实力很烂,是被蒙浩拿来当炮灰的。
叶逸恨声道:“可恶,居然对这些无辜的人下手!”
叶逸或许还会对这些“熟人”手下留情,但天澜可不会。身上青色的光芒涌动,一个旋风术随手打出,顿时将靠近的傀儡吹飞!
“果然是这样!”蒙浩给身边两个黑暗傀儡一个信号,两个傀儡立刻向前窜出,速度相当之快!几乎是眨眼间就窜出十几米。
“去!”天澜知道这两个是黑暗傀儡的完全体,定不好对付,打出惯用的四星攻击术法——风之幻龙。
青色幻龙狂奔而去,张开大口要将两个黑暗傀儡吞没,但是黑暗傀儡就像没看到一样,竟在硬生生抗住了风之幻龙的攻击,在一片青色光芒之中奋力前进。
“怎么会这样?”叶逸大吃一惊,他第一次看到竟有人不怕天澜的术法。连天澜都不禁皱起眉头。
蒙浩得意地笑道:“哈哈,既然要对付你这个风术士,我会毫无准备吗?我早就花了重金买来了破风符,就是专门对付你的!”
“破风符?还真舍得!”天澜轻轻摇摇头,不知是不屑还是无奈。
“那是什么东西?”叶逸从没听说过,问道。
桃儿说道:“破风符是专门用来抵御风系术法的符咒,可以免疫一定程度的风系术法。但是破风符本身非常难以制造,即便是最高等的炼器师失败的概率都高的吓人,所以基本是有价无市,万金难求。若要破除,除非用超出符咒容纳极限的强力风系术法,或是别的攻击方式,否则无效。”
蒙浩看他们很清楚,心里更加得意,道:“我知道你是四星风术士,为了保险起见,我特意弄来五星破风符,五星以下术法免疫!即使是五星术法,也能免疫大部分!万无一失!哈哈哈……让我看看你因绝望而扭曲的丑陋脸庞吧!!哈哈哈哈哈!”
叶逸为他的癫狂而心惊,道:“这家伙已经疯了!”
桃儿插嘴道:“他早说了他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复仇的厉鬼。”
确实,五星破风符啊……还真不好办……天澜也有些头疼,这两个黑暗傀儡不知道叶逸和桃儿能不能对付?黑暗傀儡跟以前遇到的半成品可不一样,他们是专门用来对付武者的,其强悍难以言表,让无数高手都头疼不已,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忽然,他心中一动,从精神海洋之中传来了一声亲切的呼唤,那是……差点忘了,还有她在呢!
他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根翠绿色的法杖,杖头雕刻着一双栩栩如生的翅膀,展翅向天,正是得仙池种子而重生的风灵杖。风灵杖自从百花谷之后便在储物戒指中沉睡,恢复力量,如今天澜遇到了麻烦,她便主动请战,希望能帮到他。
他拿着风灵杖,感觉右手仿佛和风灵杖融为一体,从杖身传来十分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主人,”杖灵茸茸的声音,她已认主,与他魂灵相连,能在精神海洋中自由沟通,“如今我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有不到一半。使用风灵杖可以提高术法大约三成的威力,加上您的五星术法罡风惊天,应该足以打破破风符。”
“嗯,我知道了。”天澜在精神海洋中回了她一句,便专心凝聚灵气。只见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青光,气劲之强甚至连旁边的叶逸和桃儿都承受不住,不由连连后退。
“这是……五星术法?”桃儿惊讶道。昨日在城主府夜色太重,术法施展得太快,她没有看清,如今才发现竟然是五星术法?
“没有问题吧……”叶逸有几分担心,他还记得以前天澜使用过一次飞翔术之后的惨状,不过现在不同了,得了云霄老神仙的帮助后,他五星的实力应该恢复了吧?
“五星?”蒙浩瞳孔一缩,然后猛地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你真的到五星了啊!哈哈哈,来吧,被破风符打碎最后的希望吧!让我看看你绝望的脸!”
天澜举起风灵杖,青色的光芒顿时变成狂暴的罡风,呼啸着差点将整个屋顶掀翻!
“如你所愿。”他轻轻吐出几个字,漫天罡风向两个黑暗傀儡席卷而去,两个黑暗傀儡在罡风中摇摇欲坠。
蒙浩癫狂地大笑道:“哈哈哈,你不可能破掉五星的破风符的!五星——”说到一半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竟看到那两个他费尽心血造出来的黑暗傀儡完全被罡风吞没,身上出现了一道道伤口,伤口越来越多,不消片刻,两个黑暗傀儡竟都被搅成了碎片!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不能相信自己就这样失败了?!怎么可能?五星的罡风惊天怎么可能打破五星的破风符呢?难道他用的罡风已经超越了一般五星术法的威力,无限接近于六星的层次?!
不可能的!明明一个月之前他还是四星风术士,怎么一个月之后,不但变成了五星术士,甚至术法威力还接近于六星?!怎么修炼才能到达这个地步?他又不是丧尽天良的黑暗术士,究竟用什么方法能让修为坐火箭一样的飞升啊?!
不管他如何惊讶,罡风惊天在毁灭了两个黑暗傀儡之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紧接着向蒙浩席卷而去,眼看就要将他吞没在罡风之中。连黑暗傀儡那强悍的身体都无法抵挡的罡风,蒙浩这一个身体孱弱的术士更是挨上即死!
天澜眼神锐利,一个滥杀无辜的黑暗术士,死不足惜!他要杀了这个人,如果不杀,此人定会再来滋事,未免后患,应该斩草除根!
“天澜——!”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叶逸的声音,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叶逸的眼神,正如那一晚的眼神……
“说到杀人……天澜,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我……我希望你尽量少杀人……”
“好,我答应你。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轻易伤及人命。”
那一夜的诺言还历历在目,这刚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要食言了吗?
不,绝对不会,既然答应过,便要尽全力守住诺言。这是他的原则,不能更改,即便对方是十恶不赦之人,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没有借口!
原本要把蒙浩卷成碎片的罡风悄悄消失了,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完全消失了。蒙浩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滚滚余波,但是却没有罡风。
天澜冷冷的声音传来:“我不杀你,走吧!”
叶逸悄悄地呼了口气,他知道天澜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没有动手杀人,心里不禁有几分安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杀我?你不杀我!”蒙浩突然发疯般地大笑起来,他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只不过流的眼泪不是水,而是血!
他双目赤红,疯狂的大吼道:“你不杀我有什么用!你杀了我的家人!我的兄长!我的弟兄!你不杀我有什么用!我要杀你!我要杀你!我要杀了你!!!!!!”
他全身冒出血光,本来就干瘪的皮肤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甚是骇人!
“糟糕!是血魔夺魂!”天澜瞳孔微缩,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是却没有用,他感觉整个天地都是他的敌人,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血魔抓住!
终极的诅咒术!诅咒师的绝命一击!
蒙浩知道以天澜这种诡异的晋级速度,再过一百年他都不可能赶上他!永远不可能杀死他!永远不可能报的了血海深仇!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一起死吧!
以他的**和灵魂作为代价的最后的诅咒术!血魔夺魂!
蒙浩的身体在他最后的狂笑声中渐渐地枯萎、碎裂、化为了一滩血水,剩下一团血光向天澜直射而来!
天澜睁大了眼睛,眼前的那团血光是如此之大,如此之强,逼得他全无退路,根本无法可退!这是不成功不罢休的绝命诅咒,没有人摆脱的掉。他甚至连再退一步的气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血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布下的风御术,轻而易举地向他逼近,轻而易举地钻入他的右眼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之中,“哐当”的一声,风灵杖掉在了地上,杖身的青色光芒渐渐消失无踪……
一片蓝色汪洋,无边无际,仿若无垠大海。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这个小小天地中只有这一片晶亮的蓝色汪洋,那么磅礴,又是那样的孤寂。对了,在这一片汪洋的遥远边缘,还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光影,勾勒出一个小小权杖模样,与海洋相比是那样的不配,却又像画龙点睛一般为汪洋添加了无穷生机趣味。
这里,是天澜的精神海洋,远比一般的人类要庞大得多的精神海洋。一般的人,就算是钻修精神力的术士,精神海洋也不过是一个大湖,而这里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洋,比起常人至少大上几十倍。而天澜的灵魂本源也藏在这精神海洋的深处,可以说精神海洋是灵魂的门户,叩开了这扇大门,他的灵魂便是不设防地露于人前。精神海洋的重要性无需赘言。
而此刻,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生生闯入了他的精神海洋中,逼得他不得不暂时舍弃对身体的控制,全心全意抵御外敌。
一团血光不管不顾地在他体内肆虐,其中主要力量的攻击对象自然是他的脑部,也就是精神海洋。血光是蒙浩最后用出的绝命诅咒——血魔夺魂,发动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诅咒师的命,而它也确实霸道,不负凶名。那一团血光力量强大无比,能直接摧毁对方的灵魂,将对方变成一个只剩下杀戮**的杀人机器!
古往今来,血魔夺魂一出,还没有听过谁能在它手下活命——保住灵魂不散。
除非被逼走投无路,否则哪个诅咒师也不愿意用这等伤人害己的招数。但是一旦用出来,那就是百分百成功,百分百的同归于尽。甚至比同归于尽还要惨,因为血魔夺魂吞噬了灵魂后,会让此人陷入无止境的杀戮中,最终下场,或是被人群起而攻之,或是力竭而死。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精神海洋已经是最后的防线,如果不能防住它的话,他就会变成一个嗜血机器,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血魔向他的精神海洋扑来,天澜用精神力构筑出城墙的模样,以期能阻挡它,但是没有用,精神墙被血魔一撞就碎,然后它大口吞食起天澜的精神力来。
情况极为危急,这时候天澜还不忘小小的风灵杖烙印,小心地将烙印收到精神海洋之中以免被血魔一口吞掉。
“澜,”杖灵茸茸知道他现在情况无比危急,心中也是着急,道,“血魔很厉害,一般的精神力是没有办法对付他的!”
“那怎么办?”天澜并没有在精神海洋中作战的经验,也不知如何在精神海洋中充分调动精神力。如果时间拖久了,精神力耗光,到时候血魔就会吞掉他的灵魂。
茸茸说道:“我曾在郝疯子的记录上看到过一点精神攻击方法,不知道有没有用。有一种是……好像是把精神力凝成一根针,对,是压缩,压缩精神力!”他们两个同一战线无路可退,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压缩?”天澜愁眉,精神力本就是一种灵魂之力,要如何压缩?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慢慢考虑了,不就是压缩成一根针吗?做吧!
完全没有退路,失败就是死的恶劣情况下,天澜凭借超强大的精神力竟真的凝成一根针的形状,向血魔刺去,血魔吃痛,一口吞掉精神针!但是天澜敏锐地发现那团血光竟小了一点点!
有希望!
“对了,还有一种方法,是凝成细线把他困住?”
“细线?像桃儿的冰蚕丝一样?”
“嗯,应该是……也许还可以凝成一把刀的模样吧!试试能不能把它劈成两半?”
“……不行,做不到,太困难了……”
“那这样如何呢……”
两人一边商量如何削弱血魔的力量,一边现场演练。接下来就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了,究竟是血魔的力量强大到耗尽他的精神力吞掉他的灵魂呢?还是天澜技高一筹,硬生生把血魔拖垮呢?胜负乃是五五之分,谁也不能断言……
在现实世界中,天澜则是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在与血魔做殊死之争。叶逸、南宫奎、桃儿三人都束手无策地守着他,不知要如何是好。
“天澜?天澜!”叶逸不停地叫着他,看他如此痛苦的样子简直要急疯了!要是……要是当时一口气杀掉蒙浩就好了……他不禁懊悔地想到。
他一拳砸到地上,硬生生把地面砸出一个坑,可见用力之重,拳头上血痕隐见。
“到底是什么诅咒啊?!我们要怎么做才好!”
南宫奎没想到他不过走了一会儿就出了这种事,心中惊恐交加,道:“天澜大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桃儿皱眉道:“这是诅咒师的绝命诅咒,没有人能躲得过。”
叶逸闻言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两步跨到她身边,捏着她的手臂吼道:“会怎么样啊!你说啊!!”
“呆瓜你冷静点!你弄疼我了!”桃儿想扒开他的手,但是他捏得太紧了,拨了两下没有成功,而她又怕太过用力会直接将他的手指掰断。
“哎呀呀,宝贝孙女你在这里啊!让爷爷好找!”这时一个懒洋洋的苍老声音传来。几人同时扭头看去,来人竟还算半个熟人,正是天机老人!
“爷爷!”桃儿甩开叶逸,奔到天机老人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就往这边走,“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阿澜,你一定知道他怎么了!”
“哎呀,丫头你又给我这把老骨头惹出什么麻烦了?……咦?是你们?”天机老人这时认出了叶逸几人,又看到床上的天澜就全明白了。
他立刻收起漫不经心地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他坐到床边,右手放到天澜的手腕上为他诊脉。
叶逸这时候哪里还会计较之前的事情,这老头是桃儿的爷爷,桃儿知道那么多,这老头肯定更厉害!无论是谁,这时候只要能救救天澜就好!
天机老人越是诊脉,眉头就皱得越深,看得众人一阵心寒。
良久,桃儿迫不及待问道:“爷爷,怎么样了啊?阿澜他怎么了啊?有没有救?”
天机老人摇头道:“他中了诅咒师的绝命诅咒——血魔夺魂。血魔夺魂无视任何外在攻击,能直接钻入一个人的灵魂之中,一口口吞食掉对方的灵魂,将那个人变成一个只剩下杀戮**的杀人机器。看他的样子,似乎灵魂还没有被吞噬殆尽,大概在做最后的挣扎吧!不过没用的,从来没有人能在血魔夺魂中幸存下来,他的灵魂很快就会被吞噬掉。”
说到这,他站起来,拉起桃儿,道:“小恶魔,呃,不对……宝贝桃儿,你怎么会和他们几个在一起呢?跟爷爷走吧,别跟着他们了,他们命数劫难重重,你要是跟着他们也会倒霉的!”
桃儿哼了一声,甩开天机老人,道:“不要!我偏要跟着他们!不用你管!你把阿澜给我救醒!”
天机老人无奈地叹了一声,道:“宝贝桃儿啊,不是老夫不想救,是真的没办法救啊!这是他命数中应有的一劫,没人救得了他,就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一劫了。但没想到竟是血魔夺魂啊……”他言语之中颇有几分感慨,似乎很不看好。
他转头对叶逸说道:“小朋友,我劝你最好趁现在将他杀死,不然等他一会儿醒来会不顾一切地攻击周围的生物,到时候你就后悔莫及了!”
在场的人同时愣了。什么?竟然要杀死天澜?不但不能救他,反而要杀他吗?如果不动手的话,就会被失去心智的天澜攻击?
这……要如何是好?谁能下手……
“不——!”叶逸近乎嘶吼般叫出声来,挡在天澜的床前,道:“你们谁也不能动他!就算是被他杀死,我也不许你们动他!我……我才刚答应过小棠要好好照看他的……”他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小声,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桃儿极为难过,轻声道:“呆瓜……”
南宫奎颤抖道:“叶逸大哥,我……我相信天澜大哥,他、他绝对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叶逸被他一提醒,叫道:“对,天澜绝对会打败那个什么破烂诅咒的!你不是说他还在和那个诅咒做抵抗吗?他都没有放弃,我们难道就先放弃了吗?”
“小朋友,你这又是何必呢……”
正在这气氛无比紧张之际,天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动,所有人都神经一紧,天机老人更是拽着桃儿后退了数步,宛如惊弓之鸟。
叶逸背对着天澜,但是看到他们的神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澜要醒了?!
他赶紧转过身,趴到床边叫道:“天澜!天澜你听得见吗?”
天澜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捂住右眼,很轻很慢地坐起身来。
他这样的动作更是将众人吓得魂都快飞了,南宫奎双腿抖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捂住双眼不敢看。桃儿想上前却被天机老人拉了回来。天机老人的气势不断攀升,准备情况一不妙就带着宝贝桃儿先逃再说!
叶逸则是瞪大了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吃惊还是别的什么。他甚至都没想到,如果天澜下一秒钟向他出手的话,这么近的距离他连躲都无处可躲。
天澜没有转头,没有睁眼,右手依然捂着右眼,嘴唇轻轻张开……
众人似乎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似乎整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似乎全世界都等着他开口。
“是……叶逸吗?”他轻声吐出几个字。
“是、是我!”叶逸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激动,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布满了汗水。但是……太好了!他没事!他没有被那个该死的诅咒打败!他还是他!!
桃儿立刻推开了天机老人,跑上前去,娇笑道:“太好了阿澜!我就知道你最棒了!本小姐一直都对你有信心哦!”
南宫奎从指缝间偷偷看了一眼,见情况好转,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太太太好了……”
天机老人从几个人中间挤过去,重新坐到床边,伸手去为他诊脉,同时说道:“小友,是我。”
天澜听到声音微微迟疑,没有躲开,道:“是……天机老人吗?”
老人皱眉了一会儿,轻声道:“孩子,你的眼睛痛吗?”
天澜没有回话,而是微微点了点头。事实上岂止是痛,简直是要把眼球撕裂的那种锥心之痛,也就是他在这样的痛苦中能强行忍下来,神色如常。
老人说道:“别怕,睁开眼睛,让我看看。”
天澜闻言移开了右手,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看之下,众人只觉心跳都慢了半拍,那一双原本深邃美丽的黑色瞳孔竟变成了血红之色,没有眼白,似乎整个眼球都被血染红一般,甚是可怕!
天机老人眉头皱得更深了,道:“你能看见我们吗?”
让众人失望的是,天澜摇头道:“不能,只有一片血红。”
叶逸立刻就急了,道:“老头!他的眼睛怎么了?你快说啊!”
天机老人双手怀抱,在屋里来回踱步,良久他才有了结论,说道:“他的眼睛被诅咒之力污染了,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血魔应该是从他的眼睛进入的。所以他眼睛被侵蚀的最为严重!这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那要怎么办啊?”叶逸叫道。天澜还活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他的眼睛这个样子叫人看着不忍心啊!
天机老人说道:“诅咒之力,只有用纯净的净化之力才能去除。他中的是绝命诅咒,也只有用最纯正的净化之力才能治好。”
“哪里有啊?我去找来!”叶逸当即说道。
“符合条件的东西倒是有几个,可惜一个比一个难搞啊!凭你们几个啊……还是省省吧。”
桃儿哼了一声,说道:“我把冰雪帝国的寒冰魄偷来不就好了!”
叶逸眼睛一亮,天机老人赶忙训斥道:“胡闹!寒冰魄乃是冰雪帝国的国宝,岂是你一个小丫头偷得来的?还没接近就被人灭掉了吧!那里七星八星的高手一堆一堆的!”
叶逸说道:“老头,还有什么东西你都告诉我们吧!无论多困难我们都会试上一试!一定不能让天澜的眼睛这样!”
天机老人还没开口,已经闭上眼睛的天澜轻声说道:“叶逸,其实你们不用担心,诅咒之力会慢慢退化掉的,过一段时间眼睛自然就好了。”
“过一段时间?那是多久?”叶逸没想到还能自动复原,不由问道。
天澜一下沉默了,代替他回答的是天机老人:“最快要半年,慢的话两年三年也是有可能的!”
“两年三年?那怎么行呢!”叶逸立刻表示反对。
天澜却说:“犯不着因为这个原因去冒险的。”
“天澜!!”叶逸忽然气愤地冲他大喊,“这是你的眼睛啊!你怎么如此无所谓的态度啊!小棠说的果然不错,你这个家伙太不爱惜自己了!气死我了!”
“你到底在气什么?”天澜茫然地问。
叶逸涨红了脸,道:“我、我……跟你这个家伙真是说不通,你的眼睛……你现在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吗……你不难受我看了还难受呢!再说了……我才刚答应小棠的……”说到后来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叶逸……”
“别管我!”他是又急又气又怒又恨,直接拂袖而去。
桃儿看着叶逸跑出去,眨眨眼睛,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便安慰道:“阿澜,你放心吧!我们换了一个客栈,之前那里的残局我叫爷爷去收拾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天机老人闻言唉声叹气,结果到头来他还是要收拾残局啊。这只小恶魔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吗?他都一把老骨头了。
南宫奎也说道:“天澜大哥,你的眼睛我们会想办法的,你不要担心啊!”
天澜只是微笑道:“真是抱歉,因为我的原因,今天没有办法出发了。”
“呜呜呜……天澜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的……”南宫奎见到他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在在意这些小事,心里很不是滋味,越想越难过,最后竟大哭起来。
桃儿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很想为他做些什么。估计那个呆瓜也是一样的心情吧,他们认识的时间比她长,感情应该更好。也难怪呆瓜这么激动,这件事可得想想办法才好。
天机老人看现在情况差不多定了,道:“我们都先出去,他很累了,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
等其他人各怀心事地离开后,天澜没有继续休息,反倒是盘膝而坐,思考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十分骇人,所以一直闭着眼睛,免得别人看到心里不自在。但是眼睛看不见真的是一个问题,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如果诅咒之力一时半会儿去除不了,那么能不能不用眼睛也能“看”到东西呢?好比说,用玄灵眼?
想到就试。他刚才和血魔拉锯战几乎把精神力都耗尽了,过了这么一会儿,勉强恢复了半成,如果动用玄灵眼的话应该够。
他用平常的办法将精神力灌注到双眼之中,但是精神力刚一进入眼睛,一阵强烈千百倍的剧痛传来,他抱头倒回了床上,紧咬着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澜,”杖灵茸茸从他身旁的风灵杖中飞出来,落到他的肩上,抚摸着他的脸庞,道:“别这样,你的眼睛现在受不了精神力的刺激。”她看他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看着他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音,连嘴唇都咬破了。
茸茸就这样陪着他,半个时辰后他眼睛的剧痛才勉强平息下来,虽说眼睛还是很难受,但总算能还能忍住。
“我……我一定能找到方法的……”他虚弱地说道,挣扎着重新坐起来。
茸茸看着心疼,道:“别试了,澜,茸茸当你的眼睛好不好?茸茸不会离开你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拖累大家。而且深海紫渊必须去,我……至少要让自己能够行动自如。”他意志坚定,两百世的辗转轮回,世上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情况他都遇到过,失明的情况更是不在少数,绝对有!绝对有克服这样情况的方法!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静静地沉入那无边无际的记忆深渊之中,两百多世,两万多年,人间百态他何止见过百次?每一次看到过去自己的命运都像是重新经历那喜怒哀乐生离死别一番,每看一世的记忆他的身心就疲惫一分。若是一口气看得记忆太多,意志坚定如他也会沉入七情六欲之中不可自拔,所以他只能看几世的记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再回顾自己作为天澜的记忆。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天的时间就要过去了,身心俱疲的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勉强行得通的方法!
那一世,他是一个不入流的术士,修炼了一生还是一个废柴,最后不幸得了眼疾,双目失明,身边无人照顾。他又是一个对钻研术法极为痴迷的人,在忘我的研究之下,终于创造出了一个十分鸡肋的精神力和灵气结合的微型术法——灵波。
灵波用处很小,是用精神力以特殊的方法融合到自身的灵气之中,让自己成为一个能量源,感受周围的能量波动。万物都有能量,只不过能量强弱有所不同,用灵波能把不同能量的物体区分开来,在脑海中形成一个黑白影像。这样就可以不通过眼睛也能“看”到周围的事物了。
但是缺点也有很多,第一,灵波需要不断消耗精神力,以他那一世的精神力来算,每天只能支持两个时辰。第二,能感应的范围极为有限,那一世所能感应到的范围只有区区一米。第三,能量大小相似的物体很难区分。在黑白影像中,能量相似的物体呈现同一种灰度,很难看清其轮廓。
但是纵使缺点再多,天澜也要试试,即便是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像也好,习惯之后就能分辨最基本的场景事物等等,总比两眼一抹黑好。
他算是灵波的创始人,对灵波的了解最深刻,要学这个术法也很快,只用了一刻钟他就能勉强用出灵波。
他起身感受了一下,果然能在脑海中形成周围的影像。而且比较令人兴奋的是,他的精神力比那一世强大太多太多了,那一世只能勉强撑两个时辰,他在全盛状态下完全可以不间断的维持十二个时辰!因为精神力强大了,同样相对时间恢复的量也就多了,收支基本平衡,不用担心无法维持灵波。
而且因为精神力的强大,灵波的范围也从一米增加到三米左右,足足增加了三倍,虽说比起肉眼还是差得太远,但是天澜已经很满意了。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个特点,那就是灵波能无视阻拦物,好比说墙、门之类的。因为是将感应的能量影像化,所以不存在视线阻挡这样的问题。
比如他现在就能“看”到隔壁的南宫奎正躺在床上发愣。
当然这样立体化的影像还是让人颇不适应的,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感到有几分晕眩,不知是黑白影像的缘故,还是他身体缘故。
他突然很想走出去看看,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惊动别人,轻轻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下楼梯,走出了客栈。边走边观察,他发现像是石头、木头一类的东西颜色比较暗。而烛光因为有火焰的高温,显得比较亮。此外,人也非常亮,有着淡淡的白光散发出来,就像阳光一样。
他仰头望向天空,无奈地叹息一声。他能感知到的只有三米左右,完全无法分辨现在天上挂着的是太阳还是月亮,也就是说,分辨不出白天和黑夜。他不知方向,便随便在街上走着。现在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倒是有几个人家点着灯,看来是晚上,估计还是深夜……
在外面走着,他试着分辨各种东西,一开始是很困难,因为很多东西深浅都差不多,单靠外形又不是很清晰,不过好在他带着风灵杖,杖灵茸茸时不时冒出一句替他解答,让他省了不少事。
用灵波“看东西”之后他有许多发现,好比说人体,一般的普通人白光比较弱,而实力越强的人光芒就越盛,这是人体内在的能量,想隐藏也隐藏不了。
“茸茸,这是什么?”天澜指着前面一片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东西。
四周没有人,茸茸坐在他肩膀上,道:“那是树林啊!”
“树林?”
“是啊!我们已经走出城了!”
原来他走着走着已经不小心离开了汉城,来到了近郊。
进入树林之中,他的心情变好了些,因为汉城里面大多是一些石头死木做成的,这些东西能量很低,一片漆黑,而树林之中生机勃勃,能量比较强盛,不像人体发出的光芒那么耀眼,而是一种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柔弱的光芒,让人感觉很舒服。
原来这就是自然之美,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发现呢?
他有些感慨,静静地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与这些草木在一起很轻松,既不像石墙木门一样阴暗,也不像人体一样耀眼,而是一种柔和的宁静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在树林里呆着烦躁的心绪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就连眼睛都不是那么难受了。
或许,这就是自然本身的魅力吧。在失去了五彩斑斓的世界之后,他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体会到最纯净的美。
现在夜半三更,若是从别人眼中看一定是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丝毫惬意可言?可在天澜“眼”中,这片树林却是此刻最美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想为此番美景弹奏一曲。
弹一曲吧!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把雪白的六轮雪琴,盘膝坐下,平放到腿上。即便是现在,六轮在他“眼”中还是纯白色的,比茸茸的光芒要弱一分,比其他草木要强得多!看来六轮离化灵成型不远了,很快这把名琴也会变成神器吧!
时隔六百年,终于六轮雪琴又能在他手中奏出琴曲了!雪琴琴身在微颤,似乎极为兴奋。
不过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染上半分血腥凶煞!
他无声地在心中发誓,抚摸着六轮雪琴,心中充满柔情,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他的心绪极为平静,没有焚香,没有沐浴,但状态相当合适,一笑之中整个心境都与雪琴融为一体。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一声清脆的琴音幽幽传开。
他不需要用眼去看,只要手指落在琴上便自然舞动,十指翻飞,如流水般的琴音奏出。雪琴感受到他的心境,音色也变得极为柔美,一曲奏出,仿佛能抚平人间伤痛。
这首曲子叫做“良宵曲”,是一首较为简单的曲子,天澜也没有用精神力催动,只是自然而然顺应自己的心境而弹。这一次,不为了杀敌,不为了锻炼琴技,不为了显示能力,只是为了赞美这片美丽的自然之境。
随着他美妙的良宵曲渐渐进入**,树林中沉睡的花鸟虫鱼也仿佛苏醒了一般,花草无风轻晃,似乎在应和着悠缓的旋律,无数鸟儿从巢中飞出,或是围绕着他飞舞,或是在枝头驻足,就连夏虫都放轻了鸣叫声,似乎怕打搅了这段仙乐。
茸茸坐在他肩头,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琴曲!
她能分辨出这是良宵曲,但是又不同于一般的良宵曲。这么一首简单的曲子在天澜指间似乎得到了升华,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奇妙魅力!
树林中,一个白影窜过。忽然间,他耳朵一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停下脚步,露出身形。原来是一个身披白色毛皮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银色长发,棕色瞳孔,穿着灰色的布衣,肩上披着不菲的白狐披肩。最为特别的是,他头上戴着银色的奇怪发饰,手上戴着灰色真丝手套,脚着踏云靴,而且背后背着一把银色长戟,看上去有几分异族风情,又有几分神勇之姿。
“琴声?在半夜?”银发青年惊疑不定,这琴声似远似近,悠远柔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听。
他寻音而去,在树林中轻巧无声地穿梭,琴音越来越近了。而他越是靠近琴音,越是能感觉到心情平静至极,淡淡的温馨萦绕在心底。似乎很久很久以前那挚爱的身影就在眼前,她的怀抱依旧是那么温暖,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迷人……
这是良宵曲吗?已经陷入琴曲中的他茫然地想到。
对琴曲比较熟悉的他竟然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良宵曲。因为这个琴音实在太美妙了,似乎能唤起人内心中最柔软最温情的地方,连他也不禁为之着迷,希望这首曲子永远不要完结,永远回荡在耳边……
他缓步靠前,远远的,琴音的主人出现在眼前。因为是背对着他,所以银发青年并不能分辨这名琴师的模样,但看身影不过是一个少年罢了。
他是何人?为何半夜会在汉城附近抚琴?
这些他都不想知道,因为他不愿意因这点小事破坏如此美妙的琴音。好像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默默欣赏,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幸事!他看着那白衣胜雪的少年与那把美丽的白色雪琴,心神完全为之所摄。他自己不知晓,弹奏琴曲的天澜也不知晓,一首随心而发的曲子居然有如此大的功效。
“什么人?”茸茸毕竟是杖灵,有人摸到附近她很快便有所察觉。只是因为对方并没有半分杀气,她又沉浸在琴音之中,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茸茸?”琴音戛然而止,天澜微微侧头,发出一声轻问。
隐在树林之中的银发青年轻轻一叹,为琴曲中断而惋惜不已。不过他看到天澜的侧脸,惋惜即刻被讶然所取代,奏出如此仙音的白衣琴师居然这么年轻?!
天澜的灵波只有三米的洞察距离,那银发青年远在数十米之外,他自然不知。而且他也沉浸在良宵琴境中,一时没有察觉到有别人的脚步声。
银发青年靠前几步,抱拳行礼道:“在下萧月,途经此地,听闻阁下的琴音,这才不由自主上前一看,还请恕罪。”
他又不禁多看了两眼茸茸。这是……妖精?不对,是器灵?这位白衣琴师身怀神器?
他微微一想就明白过来,眼中透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但却完全没有觊觎的意思,看到茸茸也没有惊讶,相当镇定。可见不是普通之人!
茸茸将他的神色在精神海洋中传达给天澜,结合他的话,天澜可以初步判断对方并无恶意。此人深夜出现在此地,说是路过虽有牵强,却也不无可能。他自知他的琴曲非常人能比,有人途经会被吸引而来也不奇怪。
令他有几分好奇的是这个叫萧月的人本身,在灵波的黑白世界中他可以看到这个人身上发出强烈的白光,应有六星的修为吧。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白光不像别人一样是发散的,而是内敛的,就像是能量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体内,相当与众不同。
天澜微笑道:“相逢便是有缘,萧月兄可是要去汉城?”他没有起身,保持着之前的坐姿,连头都没有扭一下。因为根本没有必要,黑白影像又不分面前背后。
萧月看他并无排斥之心,便向前走了几步,坐到他身旁不远处。他见天澜一直闭着双眼,而旁边那只小器灵似乎充当了他的眼睛一样。莫非……这一名琴技出神入化的琴师双目失明了吗?
他这般年轻,琴弹得如此之好,怎么这样?真是可惜了……
他心中惋惜不已,道:“在下是要去汉城……容我多言,你的眼睛?”
“暂时看不见罢了……”天澜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双目失明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萧月见他神色自若,谈笑自若,不由大为惊奇。交谈之中,他知道了这名白衣琴师名叫天澜,是一位旅人,与伙伴在汉城中投宿,今夜不过是心血来潮才会只身出城,于树林之中抚琴。
两人只是简单介绍自己,均没有透露太多信息。相谈之间也都避过要点,说了点不着边际的话题。但从闲聊中天澜能感觉到萧月颇为不凡,言谈中隐含大气,定非池中之物。
即便如此,天澜却也没有迫切地和此人深交的意思。若说能人异士,他见过的太多,但其内心却是永远无法把握。很多时候,对于朋友,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为好。切不可初见便推心置腹,人心难测,即便是数十年的好友也有可能顷刻间反目成仇,更别提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作为一个有着数百世人生经历的人讲,这点防人之心还是必须有的。
“茸茸,现在什么时候了?”天澜感觉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是时候回去了。但他不知天色,便问茸茸。
茸茸答道:“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那几个人又要急得团团转。”
萧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我与你们一道去吧。”
天澜闻言并没拒绝,正巧同路,萧月也是要去汉城,同行一段倒也无伤大雅。只是两人刚动身走了不远,忽然树林中冒出了三个人将他们的去路挡住。
这三人各自手握兵刃,来势汹汹,气焰嚣张,一看便知是滋事之徒!他们的服饰与萧月有几分相似,但颜色偏暗红,眉发也是暗红色。
中间的一人发话道:“萧月,你自己离开了银月一族的范围,这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萧月眼中露出几分厌烦之色,道:“又是你们几个?怎么?技不如人还来讨打?”
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厉内荏:“少废话!这里离银月十万八千里,长老再厉害也护不了你。我不信我们赤月干不掉你!上次你能打败我不过是走运!这次是我们兄弟三人一起,你就认命吧!”
萧月无奈地叹了一声,道:“天澜,你退后一点。”
天澜知道对方是来找他的,便点头退到树下,茸茸未免自己给天澜惹麻烦,一般在外人面前不会出现,而是在精神海洋中给他仔细描述外面的情况。
茸茸在精神海洋中肆无忌惮地咋呼:“哇哇,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啊!那个叫萧月的好厉害啊!银色长戟挥舞起来就像旋风一样呢!刚才说话的那个张牙舞爪的人立刻就被打飞了!”
“茸茸,你听说过‘银月’、‘赤月’吗?”
“嗯?没有听过呢!那是什么?家族的名称吗?”
天澜沉吟一会儿,在精神海洋中说道:“听说,在妖族中有许多划分,其中狼族一脉中就有两种妖狼分别名为‘银月’、‘赤月’。”
茸茸惊讶地叫了一声,道:“啊?!澜,你是说那个萧月是妖狼?”
天澜道:“有可能,听他们提及长老,我倒是听过银月的长老历来都是极为厉害的观星师,银月一族也是妖族之中最为强大的族脉之一。”
茸茸迟疑道:“那萧月接近我们会不会另有所图啊?澜,还是别和他走在一起比较好吧?”
“不用,”天澜笑道,“妖族虽然大多居于人世之外,但是还有不少妖精喜欢人类,想生活在人群之中,我们又何必如此排挤他们呢?再说了,你是杖灵,应该和他们比较亲近才是。”
茸茸欣慰地笑道:“我还怕你会歧视他们呢?人类不是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我的主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万物灵长,同是在人世间挣扎求存,何必相互仇视呢?唉,只怕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啊……”他有几分唏嘘,几世轮回,他已经见过无数回灭族惨剧,无论是别的种族还是人族自身,因为一些纠缠不清的仇恨而冤冤相报。种族之隔似乎已经成为跨越不了的鸿沟。
不说天澜思绪纷飞,单说萧月这边。他还不知道天澜已经认出他的身份,专心对付这几个一直不对头的赤月族人。
银月和赤月虽然同为妖狼,但是实力相差甚远,而萧月更不是一般的银月妖狼,对付这几个赤月族人自然没有悬念。
只见他手上银色长戟舞动得得心应手,将他四面防御的密不透风,无论那三人从哪个方向攻来,银色长戟总能提前截住他们的攻击,顺势反击。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他银色长发随风飘动,映着日出霞光,显得无比潇洒迷人。
为首的那人见己方拿萧月无可奈何,便把主意打到与他同行的天澜身上。他不知天澜实力,只觉得这个人既然和萧月走在一起,一定关系不浅!
茸茸察觉到那人的歹意,提醒道:“澜,小心,有一个人打算对你出手。”
天澜道:“我注意到了。没关系,就让他来吧。”
他五星的实力比起这名赤月族人强得多,虽然血魔夺魂的诅咒之力仍在,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不便,但他的实力并没有受损。他自信可以对付这个家伙。
那名赤月族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向天澜这边移动,靠近了几步,看天澜没有动静,更确信了他双眼看不见,贼胆更胜。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缓步向天澜走来,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到。然而他却不知天澜正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归眼底,虽然他看不到三米之外的情况,但是有着茸茸的提醒和他本身灵敏的感知,周围的动静还是能清楚的。
还有十步……八步……五步……
他已经进入灵波的范围,天澜随时可以发动攻击将这个意图不轨的人吹飞。但是他没有动,因为若是一击不成,对方遁出灵波范围就不太好了。所以他在等,等这个人出手的瞬间。
“天澜?!”
萧月一记横扫将那两个赤月族人逼退,转头却见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要向天澜出手!他只知道天澜琴弹得好,却不知他有什么自保手段,虽说按常理讲,一个身怀神器,敢独自在野外抚琴的人必定不是弱者。
但是这一瞬间他却没想这么多,银色长戟瞬间脱手,向那名赤月族人飞掷而去!
那人一声惨叫,鲜血四溅,竟瞬间被银色长戟贯穿脖颈,钉在地上,眼看是没救了!
天澜心中微愣。这一招来得太过突然,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萧月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将同族的妖狼杀死?不管怎么说,天澜都是一个人类,并非妖族。若是换成天澜自己选择,怕是还会犹豫一番,萧月却如此果断?
其实萧月在长戟离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虽说一直以来与赤月的人不对头,对这名白衣琴师也确有好感,但他向来性情冷漠,照理说不会不暇思索地做出这样的事……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聆听琴曲之时,他心底最深处的感情已被悄然挖出,在不经意间琴音已经捕获了他的心。而且天澜是受自然之美的触动才会抚琴,妖族是与自然极为亲近的,同时六轮雪琴又并非普通之琴,即便是最简单的曲子也能让闻者为之心乱神迷,萧月正是不自觉被她影响,心情受琴音牵动。在琴曲的效力完全消失之前,他的想法都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天澜这边,也决定了他对天澜的第一印象。
话说回来,萧月此时的处境却不妙!因为另两个赤月族人已经重新向他扑来,他手上没有武器,十分糟糕!他眼神一紧,心想不能硬抗,正要闪身躲开。
倏然一阵突兀的罡风袭来,这罡风极为强大,最为惊人的是它竟然长了眼睛似的从萧月两旁绕过,将那两个赤月族人远远推了出去!
萧月惊讶地回头一看,正见到天澜慢悠悠地将插在地上的银色长戟拔出来,向萧月随手一抛。萧月举手接住长戟,轻轻一挥,长戟发出凌厉的破风声!
那两个赤月族人早已经被打怕了,而且挑事的人又已经死了,当下拔腿就跑,慌不择路。
萧月没有去理会那两个丧家之犬,见天澜向他走来,道:“谢谢你……你是风术士?”
天澜笑道:“嗯,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天色已经大亮了吧?我们走吧!”
他神色如常,竟完全不问为什么会有人来找萧月麻烦?似乎刚才发生的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让萧月心中不禁有几分异样的错觉。
茸茸在精神海洋中问:“澜,你不告诉他说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天澜答道:“为何要说那些多余的话?只会令他心中感到不自在罢了。若是他想要融入到人群之中,那我不但不能说,还要帮他保守秘密才行!”
茸茸沉默片刻,才道:“澜,你真是温柔……”
进入城中,在茸茸的指引下,天澜很快就回到了客栈,还没进门就听到客栈里面两个大嗓门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天澜不见了?!他跑到哪里去了?!”
“还有桃姐啊!桃姐也不见了?!”
“桃丫头有手有脚担心什么?关键是天澜啊!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自己跑出去?!”
天澜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听他的口气,是认为他现在不能走也不能动了?若是他完全失明了那也差不多,但是天澜怎么会让自己真的处于那种境地呢?
他迈步走了进去,微笑道:“叶逸、南宫,早上好!”
他就像平时一样地出现,一样的问候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叶逸和南宫奎同时愣了半秒,紧接着叶逸气愤地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叫道:“喂,你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就自己出去呢?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啊!你这个家伙——”
他正说到一半,后面一连串骂爹骂娘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天澜抬起右手摸着他的脸庞,似乎想要摸出他的轮廓,看看是不是他本人……
“放心,我只是看不见了而已,有手有脚,不会走丢的。”他微笑着说道。
这时茸茸忽然飞出来,指着叶逸说道:“叶逸,你忘了还有我在吗?有我在,澜怎么会走丢?以后我就是澜的眼睛了!赶快把你多余的担心收回去吧!”她看现在客栈中还没有其他人,这才现身。
叶逸看到茸茸才想起她的存在,恍然道:“对了,还有你这个东西在呢!”
茸茸呼扇着翅膀,叉着腰,一副暴怒的样子,道:“什么‘这个东西’?!无礼的野蛮人!”
叶逸却不理她,看到天澜身后的萧月,问道:“天澜,他是谁?”
天澜解释道:“他叫萧月,是我刚才碰巧认识的。”他又向萧月介绍道:“萧月,这是我的朋友,叶逸、南宫奎。”
双方相互抱拳行礼后,叶逸小声道:“天澜,他厉不厉害啊?”他虽然小声,但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谁听不到?
天澜笑道:“比我要厉害多了!你可不要随便惹怒人家。”
叶逸哦了一声,但眼中冒出的丝丝战意让人疑惑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天澜的话。
这时,忽然从门口窜进来一个绿色倩影直扑萧月,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妩媚至极的娇呼:
“萧月大人~~~~桐影好想你哦~~~~”
萧月脸色一变,骤然闪身,就连他被赤月族人包围时都没有看他露出如此棘手的神色。
他刚一闪开,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就出现了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裙的长发美女。这女子看起来和萧月差不多大,翠绿长发如瀑,体态妖娆,容貌姣好,一双媚眼带着无比自信神采,让人一看之下不禁怦然心动。
她娇态十足地跺了跺脚,嗔道:“萧月大人,你怎么见了人家跟见了鬼似的?桐影难道不美吗?人家的美丽只有萧月才配得上哦!”
众人愕然,这少女是怎么回事?
这个……似乎有点……自恋?
萧月十分头疼地伸手扶额,道:“桐影,我应该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有所爱的人了。”
众人再度愕然,这个……拒绝的太彻底了吧……这女子肯定伤透了心……
没想到桐影又是扑身上前,笑容如花,丝毫没有被打倒,反而信心更胜地说道:“那是以前,以后萧月大人会爱上桐影的!”
萧月又是一个闪身,躲过了桐影的投怀送抱,向天澜等人抱拳说道:“天澜,还有两位,不好意思,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说完他就跟逃命一样飞快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要事……
“萧月大人~~~等等桐影嘛!”桐影向天澜等人看去,露出一个无比妖娆的媚笑,然后便追着萧月而去。
萧月和桐影走后,叶逸无奈地说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天澜摇头失笑道:“不知道,不过以后还会见面的吧。我有这种感觉。”
“嗨!大家都在啊!”桃儿这时从门口进来,看到天澜几人便欢快地打招呼。
“早上好。”天澜向她微笑道。这回换成叶逸一脸头疼的样子,他实在对这个小恶魔很是伤脑筋,昨天她为了让他心情好点,可没少来戏弄他。弄得叶逸一晚上几乎都没合眼。
南宫奎则是忙不迭点头哈腰,认定了自己小弟的地位。
叶逸道:“桃丫头,让你向爷爷问的六样东西他知道吗?”他对这事很上心,昨天知道桃儿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爷爷之后,便向她询问关于他们要找的六样人界灵宝。
桃儿道:“爷爷这回可是糗大了,那六样东西他也没有听说过。不过他说会帮我们留意的。”她嘟着嘴说道,“而且爷爷真是好烦啊,啰啰嗦嗦的。人家就要和你们一起去玩嘛!好不容易把他打发开了,我们赶紧走吧?”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本来他们前日便应离开的,因为蒙浩突袭才不得不多留了两日,今日已然无事,前往深海紫渊一事当然不能再拖。
他们向城门走去,到了城门,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守在那里。那个人也是一个年轻人,黑发蓝眸,有几分英俊。他打扮的整洁利落,手上捧着一大束鲜花,正在那里翘首以望,仿佛期待什么人出现。大概他这个奇怪打扮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桃儿玩心大起,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众人无奈,只好跟过去。桃儿指着那个怪人说道:“喂!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那人一脸严肃地说:“你别挡着!我在等我的女神!”
桃儿掩嘴偷笑,看上去对这事很有兴趣。在她巧舌如簧地追问之下,他们得知这个手捧鲜花的人叫做方皑堂,前日在此地偶然遇见一名美若天仙的少女,从此他纯情的心跃动了,然后他就每天手捧鲜花等在这里,盼着他的女神出现。
桃儿道:“那个女子真的有那么美吗?”
方皑堂怒道:“小丫头不懂事!我的女神岂止是一个‘美’字!她就像是下凡的仙女,误落凡尘的彩霞,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就像是三生有约,她的离去带走了我全部的心……她的脸庞美丽得不像人间之物,她的身姿灵动得连造物主都心生嫉妒。她柔若春水的眼波带着远超红尘的忧伤寂寞,她的手指细若无骨,她……”
“等等等等!”桃儿赶忙叫停,道,“怎么?你还摸她的手了?”
方皑堂被人打断,不悦道:“这还用摸吗?一看就看出来了!”
见他还有继续赞美下去的趋势,桃儿娇笑道:“哎呀,说不定人家早就走了呢?你还在这儿傻等!你知道女神叫什么名字吗?”
方皑堂一下子泄了气,道:“我等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再见女神一面,好求得她的芳名。”
桃儿装作惊讶地说道:“这么说你两天来就在这里不吃不喝地等?”
方皑堂挺起胸膛道:“当然,为了我的女神,不吃不喝算什么?!”
叶逸挠了挠头,小声道:“他这是干什么?人间真的有那么美的人吗?”
南宫奎同样小声道:“我觉得棠姐、桃姐已经很美了,还有刚才闪现的绿衣姐姐也很美。”
天澜向桃儿招呼一声,道:“算了,桃儿,我们走吧。”
桃儿笑嘻嘻冲方皑堂摆摆手,道:“大情痴,加油等你的女神吧!拜拜啦!”
方皑堂不耐烦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又继续翘首盼望着他的女神出现……
对他们来讲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四人一路有说有笑,出城向东走了半日。
正打算歇息片刻,一伙人挡在他们面前。这几人扛着柴刀,一身布衣,还尽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刚做抢劫这一行的新手。
“此树是我栽,此路……喂喂,让我们说完啊!”领头的抢匪正打算念完经典台词,却见天澜他们都兴趣缺缺地到一旁休息去了。
只有桃儿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抢匪,娇声道:“大哥哥……你们要、要干什么……”她肩膀微颤,楚楚可怜,看见她引人犯罪的样子,就算不想做什么也会做点什么……
叶逸瞥了一眼他们,道:“就让桃丫头陪他们玩吧。”
南宫奎扶天澜坐下,忧声道:“天澜大哥,你的眼睛还疼吗?”
天澜微微一笑,道:“有一点,没关系的。”
叶逸挠了挠头,心想他说有一点肯定不是真的“一点”,这个人就是这样……怎么办好呢?真让人发愁……
抢匪们已经把桃儿团团围住了,领头的见叶逸几个人还在一旁闲聊,不由奇怪道:“你们怎么无动于衷啊?不想要她的命了吗?”
叶逸脸色一沉,袖子一撸,身形快如疾风,一拳把那个废话的领头抢匪打上了半空中,同时怒道:“别烦我!哥现在心情不好!”
领头抢匪撞到了树干上,口吐白沫。他的手下见状一齐石化,半天没缓过神来,指着叶逸说不出话,有的还吓得牙齿打颤,丑态尽出。
叶逸双手怀抱,一瞪眼,不知他的性情的人还真会被糊弄到。那几个抢匪浑身一抖,连忙将自家老大抬走逃跑了,临走时还连声道歉,仿佛做了多大的错事。他们几个不学无术,专挑落单的或是人数少的旅人打劫,今天碰上硬茬,自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桃儿笑嘻嘻地鼓掌道:“哇哦!好厉害耶!我们叶大人发威了!”
叶逸泄气无奈道:“还不是你一直在玩,也不知道赶紧把他们打发走!”
桃儿变出了一条粉色丝带,拿在手上把玩道:“真是的,你不觉得他们都傻傻的,让人很想戏弄一下吗?多好玩啊,你看他们临走时看你的眼神敬若天神呢!”
叶逸是彻底拿她没辙了,道:“我看我是救了他们才对,落到你这个小恶魔手上还不知道会被虐成什么模样……”
南宫奎拿出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到地上,道:“叶逸大哥,桃姐,你们来一下,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线。”
叶逸叫道:“哇,南宫小子你买的是整个大陆的地图不成?这么大?”
南宫奎弱弱地说:“不是的,这一张比较详细罢了。只有大陆中东部这片区域,要是整个大陆地图恐怕得有一面墙那么大……”
“我说你买这么详细干什么?我们不就一直向东走,走到海边就好了。要地图干什么?”
南宫奎跟叶逸相处了不少时间,也知道他的性子就这么粗枝大叶,讲理还讲不通的那种。他只好说道:“叶逸大哥,在大陆行走是有很多潜规则的,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么说吧,要是走大路的话平坦快捷,而走山路的话就会崎岖难行,很耗时间。”
一说到时间问题,叶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有道理。那好吧,下次记得买个大陆图去!也省得带那么多了。”
南宫奎无奈地抱着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平白给自己添上一个麻烦啊!大陆图是那么好弄到手的?就连这一份还是和金狮分部的负责人凭关系拓印下来的。
桃儿看了一眼,笑道:“这都是什么鬼画符啊?怎么这边黑漆漆一片?”
南宫奎指着地图中间,解释道:“我们现在在这里,正是青龙和祈阳的自然边界处。”说着,他手指又划到地图最东边,道:“东海在这里,是最东边,祈阳境内。要到东海去的话一定要离开青龙帝国,穿越到祈阳帝国去。”这两个位置相差极远,中间隔着一片黑漆漆的标示。
他手指从中间的位置一直向上滑着,道:“我们顺着这条大路走,一直向北,绕到北部荒漠,然后通过边境,再一直向东就能到海边了!”
叶逸马上打岔道:“不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兜那么大的圈子?岂不是要花上很长时间?”
他虽说不懂看图,但也知道两点一线最短。而南宫奎指的这条路线分明是要绕到北方去,他们可是要去东边的!说着,他手指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越过那片黑漆漆的标志,直接划到海边,道:“直接从这里过去不就好了?”
“叶逸大哥!”南宫奎叫着,指着地图中间黑漆漆的地方说道,“难道你没有看到这个标志吗?这是禁区啊!危险程度特级啊!”
桃儿蹲在地上,托着小脸,完全不以为然。笑道:“什么禁区啊?你说这个鬼画符啊?”
南宫奎无奈,只好认真地解释道:“这片黑色的区域是一片广袤的森林,人称‘浴灵森林’,里面灵兽无数,处处险地,无数人进入其中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就连青龙和祈阳的军队都不敢深入其中,堪称大陆三大绝地之一,死在里面的冒险者不计其数,所以又叫‘死亡森林’!”
叶逸听着挺感兴趣,他这个人向来不怕凶险,或者说是有勇无谋也行。越是叫人不要靠近,他就越想过去一探究竟,便道:“不错嘛,从这里穿过去要走多久啊?”
南宫奎抓狂道:“叶逸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这是禁区啊!进去就没命了!我们还是乖乖绕路吧!真的,听我一回吧!绕路真的不Lang费多少时间的,浴灵森林里很难走啊,这条大路多好走啊!我们雇个马车之类的很快,绝对——”
他还没说完,笑嘻嘻的桃儿一边对比着地图,一边说道:“绕路的话大概要六七个月的时间,从浴灵森林这边的话大概要两三个月。”
“桃姐?!怎么连你也——”南宫奎极度惊讶,赶忙劝道,“桃姐,浴灵森林里面有很多吃人的猛兽,每一只都有半个山崖那么高,一口能吞掉一个房子。我们进去肯定没命啊!只是绕点路而已,总比死在野兽肚子里好吧?”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神情要多真切有多真切。
桃儿巧笑道:“你不是说有去无回吗?怎么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她是玩性十足,没见过的地方自然是十分好奇。而且她本身实力也不弱,艺高人胆大,不像南宫奎这么畏首畏尾的。
南宫奎脸红辩解道:“我、我没……这是书上说的……”
叶逸点头,自以为很在理地说道:“这么说有人能平平安安度过浴灵森林,出来把里面的情况写下来。那我们肯定也没有问题!”
南宫奎完全说不过他们,只好向天澜求助:“天澜大哥,你也说句话吧!阻止他们做傻事啊!”
桃儿笑盈盈地说道:“嗯嗯,现在二比一,阿澜你怎么说?”
天澜沉吟片刻,道:“就走浴灵森林吧。”
南宫奎彻底崩溃:“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连天澜大哥都……”
叶逸笑道:“南宫小子,你就认命吧!三比一,是我们胜了!”说着还做出一个胜利手势,更是快把南宫奎气晕了。
天澜安慰道:“南宫,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浴灵森林的话,可以走另一条路,我们在东海碰面就是了。”
叶逸偷笑道:“对啊!就等我们从深海紫渊回来再碰面吧!”
南宫奎闻言蹭地站起来,道:“去、去就去!你、你们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前几个字说的还有点气势,到后面就变成哀求了。想想浴灵森林的恐怖传闻,他不禁开始头冒冷汗,双腿打颤。
叶逸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这才对嘛!不就是一个破森林嘛!有什么可怕的?呐,和我们走一圈之后铁定把你胆小的毛病给治好,你就是回到金狮都可以和他们炫耀一番,说‘我南宫奎到绝地浴灵森林绕了一圈,那里可没趣了!’”
南宫奎嘴角一抽一抽,显然对他的话抱以百分百怀疑态度。
高崖绝壁之间,轻雾露重,一泓清泉化作激流飞瀑,倾泻而下,水声滔滔。在瀑布旁的一处枝叶茂密的崖间,一个身穿白衣的黑发少年默然而立。
他在崖前不知站了多久,身上有不少晨露,黑发湿漉漉的,发尖依稀可见悬而未落的露水。此情此景,似有雨中怅然之感。他缓缓睁开紧闭许久的双眸,眼前是一片血红之色,面前不知是深渊,亦或是血海?
他的双眼诡异、血红,甚是骇人,若是不经意间看到或许会以为是厉鬼出世,但他孤立的身影又是那么寂寞苍凉,让人不禁想去温暖他冰冷的双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渐渐靠近的呼唤声。
“天澜,原来你在这里啊!”叶逸拨开枝叶,看到那白衣身影,顿时放心。
白衣少年微微侧头,半睁半闭的血色眼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发丝处滴落的晨露看似就像脸庞留下的血泪,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叶逸大张着嘴说不出话,完全被他血色的眼瞳震住了。
“抱歉,吓到你了?”天澜“看”到叶逸愣在了原地,以为他害怕血瞳,便闭上了双眼。
等他闭上眼后,叶逸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把他拉过来,埋怨道:“怎么一个人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真是的,我们今天就要进入浴灵森林了,南宫小子吓得一早上就吵吵嚷嚷的。”
天澜随他走回露营地,道:“睡不着,就随便走走。”
他先前决定走浴灵森林这条路并非是好奇探险,而是考虑过一番的。因为若是绕远的话,时间长不说,还必须要经过祈阳的边塞。既然两国将要开战,进出必然不那么容易,而且他作为天凌沙家族的次子,正是祈阳处心积虑想要打击的对象。虽说他极少露面,能认出他身份的人不多,但若是在过境时留下什么马脚,被有心人利用就麻烦了!青龙国内正有人准备以串通敌国罪诬陷天凌沙家族,这时候更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浴灵森林虽然不好走,但是若是小心一点倒也不像南宫奎说的那么惊险,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走险地。
南宫奎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废话:“天澜大哥,真的要进浴灵森林吗……叶逸大哥,咱们换一条路走吧……桃姐,我知道有一个好玩的地方,比这个森林好玩多了……呜呜呜……咱们就一定得进去送死吗……”
叶逸使劲一锤他脑袋,道:“你废话真多耶!不都说好了走这里吗?还啰嗦什么?”
南宫奎抱着被砸痛的脑袋,弱弱地说:“前面真的很可怕嘛……”
叶逸无奈道:“你好歹也算是金狮佣兵团的继承人之一吧,怎么可以这么没用?对了,你的箭术不是很厉害吗?到时候有怪物出现你把它射死就好了!”
桃儿见他们两个说得有趣,插嘴道:“呆瓜,你别乱教阿奎!阿奎你记住,有怪物出现的话一定赶紧跑!头都别回发足狂奔就是了!”
叶逸一翻白眼,道:“你教的更离谱好不好?话说为什么别人你都叫名字,唯独叫我呆瓜啊?”
桃儿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呆瓜’了!”
天澜道:“小心点,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浴灵森林的范围之内了。”在他的黑白世界中,明暗忽然变得不稳定了,好像这里的能量波动特别大。
南宫奎惊吓道:“啊啊啊,怎么办啊?怪物要出现了?!”
叶逸又捶了他的脑袋一下,道:“你再这么大喊大叫的,没怪物也被你叫出来了。小心哥把你嘴巴封上!”
南宫奎闻言立刻闭嘴不说话了,但是眼神仍然紧张地四处瞄,手上更是紧紧握着他的一把短弓。
众**约又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遇到敌人,但是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夏日翠绿色的树木都变成了死灰色,树木渐渐高大的看不到顶端,成千上万的枝条错综复杂,遮天蔽日的,使这里完全看不到日光,显得阴暗无比。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多是深黄或棕灰色,显然已经掉落了很久,不知深浅。
南宫奎躲到桃儿身后,颤巍巍地说道:“怎怎怎怎么会这么阴森恐怖啊啊……好好好可怕……”
叶逸道:“你不是说这里很恐怖么?这个样子也并不奇怪吧。”天澜走在他前面,他为了安全起见,跟着天澜的脚步,免得一脚踏空。
南宫奎颤抖道:“是……是很恐怖……可是我没听说有这么阴森啊……为什么树都是灰色的啊,太不正常了……”
天澜听了他们的描述说道:“是有点不对。浴灵森林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知道近年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叶逸道:“你来过这里吗?”
天澜点点头。这一世他自然没有来过,但是数世之前曾经到过这里,当时这里可是郁郁葱葱,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刚进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接连遇到了三波灵兽,极为狼狈。可这一次浴灵森林不但变得灰败阴暗,而且快三炷香的时间了仍没有遇到灵兽,果然有些不对。
“啊————!!”
叶逸的大叫声忽然传来,众人紧张的神经差点崩断。
“哎呦,好痛……”原来他真的不小心一脚踩空了,地上的落叶松松的铺着,很难分辨到底能不能承受人的体重。他很郁闷,明明是照着天澜的脚步走的,为什么天澜踩上去没事,他踩上去就掉坑里了呢?
天澜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道:“怎么样?没事吧?”叶逸并不知道他有时刻练习控风之术的习惯,脚步远比一般人要轻盈许多。
“还好啦!”他握住天澜的手,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南宫奎拍拍胸口,一副余惊未平的样子,道:“叶逸大哥,拜托你别吓人好不好?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
桃儿笑道:“呆瓜果然是呆瓜,笨死了!”
叶逸愤愤道:“你们两个真没良心!就在一边说风凉话!”
天澜忽然全身一紧,厉声道:“小心,有杀气!”就像迎合他的话一样,四面八方忽然冒出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前后左右无处不在,他们被包围了?!
几人马上做好战斗准备,拿出武器。只有南宫奎害怕不已地说道:“都是叶逸大哥大喊大叫的,把怪物都引来了……”
叶逸眉毛一抬,道:“啊?我?南宫小子,你给我等着!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四人背靠着背,四周阴影中沙沙声不断,似乎有无数脚步正在接近,还夹杂着嘶嘶的兽吼声。最前端的一双绿色兽眼露出身形,原来是一只花斑黑虎!黑虎张着血盆大口,口水流个不停,一双虎眼紧盯着四人,似乎要把他们一口吞下去。
桃儿被恶心得不行,道:“不要!人家才不要被这种东西吃掉!”
南宫奎吓得拿着弓箭的手都在抖,道:“桃桃桃姐,你这种时候还在说什么啊……貌似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吧?早知道就听我的不要来这个地方了嘛!”
“是一种叫做黑风虎的灵兽,小心。”天澜经过茸茸的描述后大概判断出花斑黑虎的名字,这种黑风虎倒不是太厉害的灵兽,但麻烦就麻烦在他们喜欢群居,捕食时都是集体行动,相当棘手。而且他还发现这只黑风虎的灵气波动很大,似乎快要失去理智发疯了?他们做了什么让黑风虎这么愤怒?
很快四人就体会到什么叫做“虎多力量大”,继第一只黑风虎出现后,四面八方又层出不穷冒出了无数只黑虎,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相当壮观。
除天澜外,叶逸几人立刻感到头皮发麻,有种被军队包围了的感觉。天澜是听精神海洋里的茸茸描述,感触并不深,但也明白情势危急,道:“敌人数量太多了!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选择一个方向突围!”
叶逸抽出锈剑,道:“就是说要杀出一条血路喽!别犹豫,往前冲吧!”说着他第一个冲了出去,黑风虎扑身上前,张开大嘴要咬住他的脖颈。叶逸回身一剑,金色月牙状的剑气骤然成型,黑风虎不慎咬到了金色月牙,整个身体被远远推了出去,虎牙瞬间碎掉数颗。
桃儿紧随其后,白色的冰蚕丝脱手而出,瞬间缠住附近的几头黑风虎,她手指轻轻一动,冰蚕丝立刻缩紧,那几头黑风虎立刻哀嚎着倒下,脖子上血流如注。
南宫奎一边跟上他们一边嘟囔道:“为什么是向前冲啊?应该向后撤才对吧!”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大家。手上的短弓不停拉动,而且是边跑边射,命中率竟然还是那么高,每一支箭矢都能准确命中黑风虎最脆弱的眼睛,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天澜在最后面,三米以外的地方他“看”不到,不过没关系,反正周围除了他们四个之外全是敌人,一个大旋风术过去,无差别攻击!大旋风术威力较为分散,黑风虎还没有脆弱到一沾就死,但也能勉强阻止他们的追击的速度。
这里是浴灵森林,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凶险,他可不敢毫无顾忌地大量使用五星术法,要是灵气耗尽被敌人缠住就糟糕了。
然而他们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九死一生的险地,前方的路将是步步维艰。
四人在黑风虎群中艰难地行进着,叶逸冲在最前方,身上早就被黑风虎血溅满了,锐气却更胜,有种神挡杀神一往无前的气势。当然,若是没有身后桃儿和南宫奎的支援,他现在身上就不止是虎血了,还得有他自己的血。
“啊————!!!”
眼看几人就要冲出重围,虎群的包抄速度已经赶不上他们的前进速度了。就在这时,桃儿忽然一脚踩空!脚下的那段枝条极为脆弱,咔的一声竟寸寸断裂!
她尖叫着失足坠落到落叶层下!就在踏空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想去抓身边的东西,正好抓住了叶逸的衣领!
“啊——————————!!!!”结果一声惨叫变成了两声惨叫,叶逸全无准备,一下子被她拉下去!两人瞬间掉入了深浅不知的落叶层下!
“桃姐?!叶逸大哥?!”南宫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一愣,伸头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地下,果然是阴森可怕啊!他双腿颤抖不已,实在没勇气跳下去救他们……
“南宫,小心!”天澜在后面感应到突发情况,在南宫奎失神的一刻,前方数只黑风虎向他扑来!
南宫奎根本来不及反应,本来有叶逸挡在前面他自然无恙,可是叶逸和桃儿忽然掉下去了,他就变成了直接面对黑风虎的人!这一刻他有点吓傻了,没想起来拉弓放箭,也根本来不及!
忽然一阵清风,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竟被人提起来,飞在空中!
五星的飞翔术!
天澜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飞翔术将他带上了天空,地上的黑风虎不会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猎物飞走,偶尔有几只黑风虎跳起来想将他们拍下来,可是高度都不及天澜。
但是天澜“看”不到太远的东西,飞在空中相当不安全,他叫道:“茸茸。”
茸茸立刻心领神会,道:“知道了,飞翔术交给我控制吧!绝对会让你们安全逃脱的!”
天澜对她毫不怀疑,她是风系神器风灵杖的杖灵,必要时候帮天澜控制一下术法还是可以做到的!这就是神器与一般的灵器最大的不同之处,因为她们是有意识的,有感情的。
他不禁回头向着叶逸和桃儿消失的方向,眼睛看不见,可是他知道他们就在那个方向,就在落叶层下,心中有几分担心。落叶层下也不是好走的,危险程度更甚地上。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不过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能活下来吧……现在只能这么祈祷了……
两人远远飞出了黑风虎群,落到一大片枝条编成的平地上。这里的枝条太多了,一层一层的,落叶也到处都是,飞了一会儿他们已经搞不清楚哪里是地面了。反正所谓的“地面”也不安全,随时会掉下去,所以落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南宫奎心惊胆战,他甚至不敢太使劲压枝条,怕自己也会随时掉下去。
“叶逸大哥,桃姐……他们怎么样了?”
天澜安慰道:“别担心,我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南宫奎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害怕了,道:“那那那……我们呢?天澜大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天澜拍着他的肩膀道:“南宫,你冷静一点。你要记住,如果我们也不小心分散了,一定要保护自己知道吗?为了你自己的性命,绝对不能害怕。无论敌人是什么,你都必须拿起你的弓箭。”
南宫奎紧紧地抱着他的短弓,道:“天澜大哥……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脚下的枝条处冒出一个灰黑色的细芽!细芽的颜色与周围枝条的颜色一般无二,只是它好像有意识般,贴着枝条无声无息地向两人摸索而去……危机浮出水面……
“澜——!”
“小心——!”
就在细芽猛地扑过来之时,天澜和茸茸几乎同时发现了它!天澜几乎是用最后的半秒钟的时间伸手将南宫奎远远推出去!
“啊——!”南宫奎后退了十几步,脚下不稳,倒在了地上。他抬头一看,差点没有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什么怪物啊!!足有一个磨盘大小的黑色大花!它伸出“头”来,无数枝条在空中飞舞,像触手一样,而天澜正被它其中一个触手紧紧绑住了!
黑色大花中间有两圈牙齿,像是嘴一样,里面还不断流出黑色的唾液,周围一圈“花瓣”也像触手一样不停舞动,似乎是用来固定“食物”,然后慢慢咀嚼!那两圈牙齿一张一合,唾液不停流出,落在地上便腐蚀一片枝条。
“天、天……”南宫奎何曾见过如此骇人之物?他早已吓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确实想去救天澜,但拿弓的手颤抖不已,仿佛全身的力量都用来发颤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射出一支箭……
天澜一时挣脱不开黑色大花的束缚,见许多触手向着南宫奎而去,发愣的南宫奎很快也要被它抓住!
他不及多想,大叫道:“南宫,快跑!快跑啊——!还等什么!走——!”
南宫奎被他一吼,什么都忘光了,狼狈地爬起来掉头就跑,没命的跑……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要远远离开这可怕的植物。
黑色大花是一种固定植物,速度根本不及南宫奎,移动的范围极为有限。见猎物逃出了狩猎范围也就没有再追,而是把矛头重新指向了天澜。
这个黑色大花名叫含羞草,专门攻击会动的生物。在狩猎之前一般隐藏气息等待时机,趁猎物不注意先用纤细柔软的枝条抓住猎物!它的枝条韧性极好,被它缠住的猎物多半很难挣脱,在这个时间里,它再用头上的黑色花瓣彻底锁死对方!用牙齿慢慢咀嚼猎物,品味美食。
“看”着含羞草恐怖的头渐渐接近,天澜十分镇静,一道旋风向含羞草而去!同时一道风刃急速飞出,将缠住他的枝条斩断!含羞草韧性再好,也只是限于植物之中,天澜的风刃是一种高聚集的能量,斩断这小小的枝条不在话下!
他身上一松,还来不及退开,被旋风打到而吃痛含怒的含羞草卷土重来,这一次所有的枝条都向他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简直无处可躲!
这一次用不着茸茸的提醒他都知道自己被包围了,毫不迟疑又是大旋风术放出,暂时把漫天触手吹开!
他后退了几步,正准备逃开,却见前后左右又冒出了七八个一模一样的含羞草!那些大概是沉睡的含羞草,很可能是被他们之间的争斗给惊醒了!
原来这种植物也是群居的?!天澜感到一阵头大,一只含羞草就够他受的了,这一片?
他没有喘息时间,因为旁边的一只含羞草竟然直接用头向他冲来!这要是被抓住估计就直接到了含羞草的胃液之中!从含羞草的唾液中就能看出它的腐蚀性有多强,要是真被它吞了,恐怕连骨头渣子都没得剩!
他灵敏地闪身跳开,身形在半空中,这时旁边又是一只含羞草的大头扑来!配合无间,真的连一丝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如此密集的攻击光靠闪避根本躲不过去!
他挥手放出四星的风之幻龙!青色幻龙呼啸而去,一口将那个含羞草吞没!含羞草胜在数量,它们每一个本体都不强悍,跟普通植物一样脆弱,捕食完全靠着其巨大的身形和出其不意的速度。
青色幻龙毫无悬念地将这个含羞草搅成了碎末,黑色的汁水洒满天空,幸好天澜看不到,若是真看到肯定会觉得相当恶心。不过不管怎么说,终于消灭了一个含羞草,天澜松了口气。
“澜——!”茸茸在精神海洋中大叫道。
他心中一动,注意到所有的含羞草都像发了疯似的朝他狂扑过来!他并不清楚这种含羞草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旦群居中的一个伙伴死亡,会马上激怒其他的含羞草!
疯了!这些含羞草真的疯了!漫天的触手纠缠在一起,七八个大头向他同时扑来!竟是不计伤亡,不计代价要杀掉他!
他本无意与这些植物缠斗,只想尽早脱身,左闪右躲,力图找到一丝缝隙离开。可惜他身法虽快,却快不过发疯的含羞草,接连被两个含羞草的大头擦到身体,气劲之强竟震得他一阵气血沸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他看不到一丈之外的地方,含羞草速度这么快,靠茸茸的提醒根本来不及,无法完全躲开它们的攻击,这么下去他肯定会被含羞草吃掉的!
他一个闪身躲过背后一击,抬起右手,忽地一片罡风起!落叶扫!
罡风无形,落叶有声!手握风灵杖,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地发挥出罡风惊天的最大威力!
无数落叶似乎成了罡风的武器,杀伤力倍增,一时间所有的含羞草都抵挡不住,黑色大花被落叶划得遍体鳞伤,一个个耷拉下脑袋。
天澜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含羞草的包围圈,但他走了不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神色萎靡,倒在身旁的木桩上。
“澜——”茸茸忍不住从风灵杖中飞出来,看他无力地靠在一根木桩上,想伸手扶他,却发现以她这么小的身体根本做不到!
天澜刚才连番激战,短时间内接连使出数个四五星术法,根本连回气的时间都没有,其实就已经伤到自己了,更别提含羞草那两撞,更是伤上加伤。他勉强提着一口气,到了这里却再也撑不下去了,倒在了地上……
这时,似乎有哗哗的水声传入耳内。是……河流吗?这里……有河?
他勉强伸手拨开面前的杂草,河流声更加地清晰了,似乎只有几丈的距离。但是他显然没有力气再走到河边,即使那里并不遥远……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他在黑白世界中看到了一个耀眼而妖娆的白色人影正向他款款而来……她的脚步是如此轻盈,耳中完全听不到。不对,不是她的脚步轻盈,而是他的听觉渐渐模糊了,连河流的声音都渐渐消失……
她是谁?茸茸似乎在对她说什么……然而他看不到她的脸……眼前只有那片如影随形的血红之色……
浴灵森林原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森林,在这片森林中有着无数相亲相爱的灵兽,大家种族不同,性情各异。虽因天性使然,不免有弱肉强食的现象,但是在外敌入侵时灵兽们无一例外一致对外。所有的动物、植物都是浴灵森林的守护者,就像一家人一样!
可惜,在数年之前,整个浴灵森林都变了个样子,原本郁郁葱葱的翠绿枝叶全数变成了灰黑色,很多灵兽莫名其妙消失无踪,剩下的灵兽也大多性情大变,常常不顾情谊大打出手,神色中颇有疯癫之状!
这片森林之中没有改变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而她,楚双儿就是其中之一。浴灵森林之中没有人可以生存,她不是人,她是生长在浴灵森林的一个美丽树精。
楚双儿作为树精来讲年龄不大,一直以来她在榆树爷爷和姐姐的呵护下天真烂漫地成长……直到那一天,整个浴灵森林大变的日子,她的生活一下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化之大,大到她完全不能理解、不能想象。
到现在仍然不能接受的她,今日照旧来到这个少数没有变的清流之中。
默默地看着水中的倒影,那是一个有着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她的俏脸美过世界上最美的鲜花,她的金发柔软飘逸,丝丝缕缕遮住她略带愁闷的眼,抚平她的眉头。她穿着金色的肚兜和短裙,露出两条雪白的手臂和两条修长的美腿。她平时在这里走惯了,足上没有穿鞋,赤着玉足竟也不染纤尘。
她褪下了肚兜和短裙,缓步走进了清泉之中。清泉不深,只能没到她的腰间。她深吸一口气,不顾泉水冰冷,猛地往泉水中一扎。
冰冷的水流让她更加清醒,她在水底游着,睁着双眼,茫然四顾,却没有发现一条游鱼,往日那些陪着她嬉戏的小伙伴都去哪里了?
你们快回来吧……双儿好寂寞……
她心底呼喊着……她每天都要在心里对自己说上数百次,数千次祈祷她的家园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可是第二天睁开眼睛,还是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从水里冒出头,晶亮的水花四溅纷飞,衬托着她如瀑金发,她纤细的眉眼就像是画家精心创作的绝世名作,巧夺天地造化,一双碧眼半闭微垂,自带淡淡忧伤,更增添几分美感。她眉宇长发沾水未干、湿漉漉的,发丝刘海贴在她额头上。点点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丝丝霞光,竟像众星捧月一般,美不自言。她那连天地都要为之嫉妒的清雅气质,穷尽世间美词都不能言之一二。
忽然之间,岸边草丛微动。她轻轻抬头,向那边望去,却没有看到人影。回到岸边,换上肚兜短裙,她向着草丛这边缓缓而来。
轻轻拨开一片杂草,她看到一个俊美的白衣男子正倒在地上,嘴角挂着鲜血,似乎受伤不轻。善良如她自然不能对眼前的人不管不顾,正要伸出手去,却发现旁边还有一个长着小小翅膀的可爱杖灵。
小杖灵为白衣男子受伤而伤心不已,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哭声分明淹没楚双儿靠近的声音。
同为化灵物种,她一看到小杖灵就喜欢上了,柔声道:“小杖灵,你在哭什么?你们从哪里来的?”
茸茸止住了眼泪,这才发现旁边有一个美丽的金发少女。她望着这名少女,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道:“姐姐,你救救澜吧!他受了伤!”
楚双儿天性纯真善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防人之心。听到茸茸的祈求,当下便决定尽力帮帮这个可爱的杖灵。
她伸出玉手,正要碰触白衣男子的额头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睛如血一般凄厉骇人,却又极为茫然,似乎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她没有害怕,反而将葱白的手指放到他一双血瞳之上,有几分哀愁地说道:“真可怜……这是诅咒吧……眼睛伤成这样,一定很痛……”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又很沉痛,似乎能亲身体会到诅咒的痛苦。
她的指间飘散出淡淡白光,像是水波,又像晨雾,缓缓地覆盖他的双眼。
神奇的是,他双眼中的血色竟慢慢淡了!
她开怀地笑了,轻声道:“你等一等哦,再等一下就好了。”
天澜似乎听到耳边有一个很悦耳的声音,然后一阵温暖的、轻柔的白光弥散在眼前,双眼中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痛楚渐渐淡了,眼前的血光也越来越淡,只有那一片白光依然是那么温暖,仿佛要驱散他所有的黑暗。
是谁……
是谁像阳光一样温暖……
是谁在我身边……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待得那一只细腻葱白的玉手移开,映入眼中的竟是那样一个美若天仙的脸庞!他神情恍惚,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一个女孩的美而惊讶失神。
没有阳光,她就像是阳光一样,她的笑容是那样灿烂,柔美的眉宇勾勒出世间最传奇的画卷。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仙女的话,他只承认眼前这个女孩是。
一眼,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眼,就算再过千万年,他也能从茫茫人眼中一眼认出这美丽的脸庞!
一个没有身处过黑暗的人,绝对不能想象在无尽黑暗的背后,那第一抹光明有多么美丽!可能楚双儿并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但是这一刻在天澜的眼中,她的美足以胜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
期待已久的光明,和带给他光明的美丽女孩,他沉寂已久的心忽然跃动。
楚双儿是拥有着治愈之力的树精,她的力量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毒疮。天澜的眼睛被诅咒之力侵蚀她自然能看出来。她纯粹的治愈之力同样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净化之力,血魔夺魂只剩些许余力罢了,她不需多费气力便将那些诅咒之力彻底净化。
她移开手掌,见白衣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一双黑眸深邃如星幕,一眼就让她深深沉迷其中,那里面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有着比她多得多的哀愁。
这个白衣男子是谁呢?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如此迷人……这些她只是想了一下就放在一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能将他这么漂亮的眼睛治好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茸茸惊讶地捂着小嘴,道:“澜,你的眼睛好了?!……呜呜呜……太好了……”说着她竟然又哭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这几日下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天澜的痛楚和不便,看不到周围的人,看不到日月星辰,看不到五光十色,只有小小的黑白世界和血瞳中传来的时时钻心之痛,天知道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下来啊!若是就这样日日夜夜等到诅咒之力散去,就算他可以,她都要为他发疯了,更别提视力受损的问题了。
而现在,他不但重见光明,而且眼中画面更加清晰了!金发女孩治好了他的眼睛,还让他的眼睛更加完好。
茸茸的哭声让他回过神来,他挣扎起身,向楚双儿说道:“多谢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楚双儿道:“我可以告诉你吗?可是姐姐说过最好不要跟人类说话的……唔,好吧,反正姐姐又不在……”
天澜和茸茸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她话中的问题:原来她不是人类……是妖?或是精?
她说道:“我叫楚双儿,嗯……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最近浴灵森林很危险,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天澜迟疑道:“楚姑娘,那你是……生活在这里的?”
楚双儿道:“叫我‘双儿’就好了,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我是从小生活在浴灵森林的树精,你,你叫什么名字?”
天澜深深看着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在说到“家人”两个字时似乎闪过悲哀的感觉,但是很快那一丝悲哀便消失无踪,随即又露出一张甜美的笑容。
“天澜,天空的天,波澜的澜。”他说道,又指了指茸茸说道,“她是杖灵茸茸,我重要的伙伴。”他的介绍虽然短暂,但茸茸心里却是开心无比。因为他把她当成伙伴,而不是武器。
她笑着向茸茸打招呼道:“茸茸,你好啊!你真的好可爱哦!”茸茸小巧可爱,就像精致的玩偶,一般的女孩子见到都会爱不释手。
茸茸很有礼貌地向楚双儿鞠了一躬,道:“谢谢姐姐治好了澜的眼睛,姐姐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她也注意到这个个性纯真的楚双儿眉宇之间有着淡淡忧愁,定是为什么事情伤心烦恼,是为了浴灵森林的异状吗?
楚双儿委婉拒绝道:“不用,我帮他不过是顺手罢了,你们不用在意。”
天澜有些费力地站起来,道:“我和几个伙伴在这里分散了,暂时不能离开浴灵森林,要先找到他们才行。”
楚双儿虽然治好了他的眼睛,但是他的内伤还没有全好。一动之下牵动伤势,不由单手捂着胸口,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很难受。
“哎?你别乱动啊!”楚双儿还没有治疗他的伤势,见他起身,便紧张地扑到他怀中,抚着他胸口,右手发出淡淡的白光。
“这……”天澜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所过之处伤势正在快速好转,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绝对比世界上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有效!有点像是光系的治愈术,她难道是有着治愈能力的树灵吗?
没有人出声,只有那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体内流窜,修复着他受损的脏腑。这样的感觉相当享受,他甚至想就此沉沉睡去。低头之间,他看到她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清澈如泉的碧色眼眸,脆弱细薄的朱唇,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美得让人不忍亵渎。
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她的发香钻入他的鼻腔,那是一种青草的香气,清淡自然。他看着她认真的俏脸,忽然觉得很想笑。明明只要伸伸手就能将她搂入怀中,但是这时候他却出奇不想动,不想破坏这弥漫在体内的温暖,更不想破坏这份淡淡的温馨。
一会儿工夫之后,楚双儿大致治好他的伤势,便双腿并拢跪坐下来,神色萎靡,似有几分劳累。
天澜也陪她坐下来,温柔地说:“你累了么?是因为用了力量?”
她摇头道:“没事的,我以前经常给小花小白他们治伤的,都习惯了。他们啊……可顽皮了,常常打得头破血流的,每次我看了都好心疼的。”她说着,嘴角带出一丝笑容,似乎想起了开心的往事,可是不久,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道,“不过现在啊……来找我治伤的越来越少了……”
树精属于“精”的一种,凡但花草树木,修炼成成型灵体后,有了自己的意志都可以称之为精。不过因为精的修炼比妖的随机性要高很多,他们大多是独居而不是群居,往往一片森林中有两三只精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同的精由于本体和修炼方式不同,他们的能力也并不相同,这其中最为特别的就是像楚双儿一样,拥有着治愈的力量。她这种力量虽然没有多少自保之力,但是很容易得到其他灵兽的亲近,灵兽们大多甘愿成为她的护卫。
他听她提及,便问道:“如今的浴灵森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恢复了视力,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确如茸茸所说,颜色诡异得不正常。浴灵森林之中的灵兽不但少了许多,而且大多变得暴躁易怒,似乎是浴灵森林之中有什么力量引得他们发狂。
他观察一番下来,发现空中确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极为轻缓,对于他们人类或妖精造成不了太大影响,但是一般的植物动物就不一样了,长期呆在这种环境之中很容易造成脑波震荡,失去理智。不过若是足够强的灵兽应该也能抵抗这种波动吧。
楚双儿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苦涩,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在几年前浴灵森林忽然变成了这样……”她又张了张口,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可惜到最后她也没说出声来。不知是难以启齿,还是心中并不完全信任天澜。
天澜并不在意,道:“你刚才提到你还有一个姐姐?你的姐姐教你不要靠近人类吗?”
提到姐姐,楚双儿恢复了几分神采,道:“嗯,姐姐说人类太狡诈了,说话不算数,喜欢欺骗一些傻傻的女孩子,叫我千万小心。”
天澜有些无语,看来楚双儿的姐姐对人类成见很大啊……不过她也确实说中了一部分人,所以他倒也没有否认。
楚双儿有几分羞涩地捂着俏脸,道:“姐姐一直说双儿好傻,什么都不懂。不过、不过双儿觉得澜哥哥不是坏人,因为澜哥哥的眼神好清亮,爷爷说只有心地善良的人眼睛才会是清亮的。”
天澜看着她娇羞可爱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柔情,注视着她的眼睛,却没有出言肯定或是否定。
楚双儿正等着他的评价呢!看他盯着自己,伸手抓他的衣袖,道:“澜哥哥,你说对不对啊?”
天澜失笑道:“你要我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嗯……一般来讲,会说自己是好人的一定是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却不一定都是坏人。”
楚双儿被他绕晕了,道:“怎么这么复杂啊……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天澜似乎很喜欢和她说话,道:“这么说吧,双儿你觉得杀生是好事吗?”
楚双儿摇摇头,道:“双儿不喜欢杀生,不想见到我的任何一个朋友死去。”
“但是,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杀戮,那么许多食肉吃荤的动物就会死去,你会觉得他们杀生的行为是坏事吗?”
楚双儿茫然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天澜微笑道:“人也是这样,很多情况下做人做事未必可以用善恶是非加以定论,或者说,好坏其实是一个很肤浅的概念。有时候既不能肯定自己是好人,也不能说自己是坏人。也许在一些人眼中他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但是在另一些人眼中他或许就是从天而降的救星。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奇妙。”
楚双儿笑道:“澜哥哥你懂的好多哦!比双儿厉害多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姐姐说的是错的吗?”
天澜答道:“错与不错自在人心,你需要用自己的眼去辨认,用自己的心去感悟。你姐姐的话是她的想法,而你应该有你的想法。”
茸茸插话道:“双儿姐姐,你完全不用担心哦。澜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呢!他跟世界上其他人都不一样!”
楚双儿哦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懂。茸茸虽然看似很小,但年逾千载,历遍人世,她的话楚双儿当然相信!放下这个话题,她想起天澜还有事,便问道:“澜哥哥,接下来你要去找你的伙伴吗?”
“当然,”他点头道,“我们既是一起前来,理当一起离开才是。虽然暂时分开,但我相信以他们的实力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楚双儿道:“可是浴灵森林好大的,非常广阔,在里面绕上几年都绕不完。在这么大的地方里找人……太困难了。”
天澜站起身,似乎打算出发了,道:“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楚双儿也急忙起身,道:“可是、可是,浴灵森林中还有好多很危险的地方,有很多很危险的花花草草,你要是不小心走进去肯定会受伤的。”
天澜又何尝不知呢?他就是因为不小心进入了含羞草的领地,才会在它们的围攻下受了伤。像这样的危险植物肯定还有很多,而且大多能把自己伪装的很完美,要想不中计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那又如何?他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啊!
如楚双儿所言,浴灵森林广袤无比,叶逸他们又不知身在何处。只靠他一人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但不管怎么说,去找的话,总比坐在这里等他们好。
她见到天澜决心不可动摇,便自告奋勇道:“我、我陪你找吧!我对浴灵森林很熟悉的,可以为你指出哪里危险,哪里安全。而且我的朋友们不会攻击我,你和我在一起会比较安全。”
天澜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和他一道,迟疑道:“可是会不会太耽误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楚双儿打岔道:“不会不会,我很闲的。平时闲得没有事情可做。而且这一路上你还可以给我讲讲故事,双儿最喜欢听了。”
“那好吧,就麻烦你了。”
她拉起他的手,笑道:“澜哥哥你真的太客气了,我有什么好麻烦的呢?不就是像平时一样在森林里乱逛吗?”
她牵着他的手,那么自然,完全没有半分不自在。天澜迟疑了半秒,觉得两人刚刚认识就如此亲密似乎不太妥当。但他很快就放下了这个想法。楚双儿自幼在森林中长大,没有接触过人世,也没有见过人类,心中毫无男女之隔。所以她才会那么自然地做出在常人眼中十分亲近的举动,心里多半懵懵懂懂,根本没有那种意思,他又何必多心多嘴惹人不快呢?
她的手那么柔软,隐约还有刚刚那种温暖的气息传来,也许不需要她使用力量,只要跟她在一起,身上的伤痛就会自然而然痊愈了。怪不得她能得到灵兽们的亲近,如此得天独厚的能力,要想不与她亲近真的太困难了。
只是她若是离开森林一定很难在人群中生活下去,因为她的心太纯洁了,而人类善恶不一,如此至宝到了人群中肯定会被不轨之人所利用。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并不想教她太多人性黑暗,他希望这份纯真能永远留在她心间。人啊……不懂的时候总是装懂,可是懂得了生存的规则之后,却只想都不懂……他不希望见到她有一天想要回到纯真的年华时,却发现曾经再也回不去了……
楚双儿根本就不知道天澜心里千回百转的思绪,她四处张望着,刚走了几步,便向天澜指着旁边一处黑草团,说道:“你看,这是有一种有灵性的草,叫做嗜血藤。他们会把靠近的动物用藤蔓抓住,然后一点点吸他们的血,很危险呢!”
天澜也看到了那团不起眼的黑草团。他自然知道嗜血藤,他曾经在郝郸改造的嗜血藤手中吃了很大的苦头,怎能印象不深呢?不过一般的嗜血藤应该是红色的,这个嗜血藤却是黑色的。大概是为了与周围灰黑色的环境融为一体而演化出来的品种吧,大自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适应环境变化的红色嗜血藤恐怕都因为捕获不到猎物而饿死了吧……
楚双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拿出一块丝巾,贴到天澜身上,抬手为他擦去唇边的血迹。天澜微愣,如今两人的姿势似乎更加地亲密了,但她却毫无所觉,开口道:“对了,还有一种植物叫做吸血花,他们会攻击流血的生物。如果受伤了身上有血迹,而他们又在不远处的话,会被他们攻击的。”
她擦去血迹后,看天澜默默不语,还以为他不相信,强调道:“是真的!他们攻击非常快捷又准确,一旦不小心被他们抓住,全身鲜血很快就会被抽干的!比嗜血藤厉害多了!”
天澜轻轻拉住她的手,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她以为他谢谢她的提醒,道:“我是向导嘛,这点小事罢了!等一会儿如果能碰到吸血花的话,我会给你指出来的,你见过一次之后就认得了!”
说完,她又拉着天澜继续向前走,一路上对周围的花花草草指指点点说个没完,但天澜却丝毫不觉得厌烦,即便是了若指掌的知识也会静静听她诉说一遍。
阴暗无边的浴灵森林中,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林木之间。他们总能每每绕过那些看不见的潜在危机,一路说说笑笑,若是被他人看见一定会先怀疑:此地到底是不是号称三大绝地之一的浴灵森林?
浴灵森林就是楚双儿的家,在自己家里呆着当然自由自在无所顾忌,她笑道:“澜哥哥,双儿真想把好朋友们都介绍给你认识呢!”
“你说的‘好朋友’是刚才提到的小白小花?”
她眼睛笑成了月牙,道:“是啊是啊,他们平时也会在森林里乱逛呢!虽然也有自己的领地,可是大家都不常在领地呆着,而是喜欢到处乱窜。说不定我们一会儿就会碰到他们呢!”
茸茸轻轻松松坐在天澜肩膀上,道:“那他们不会攻击我们吧?”虽然楚双儿口中一口一个“小白小花”,但是他们两个总不会天真到真的以为是小白兔、小花鹿。能在这么危险的浴灵森林里到处乱窜,怎么也得有点实力吧?
楚双儿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他们最听我的话了。”
忽然,天澜感应到一个颇强的气息,拉住楚双儿说道:“等等,有什么在附近。”
楚双儿闻言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其他人影,笑道:“什么啊?别这么紧张嘛!”她轻拍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正想再说两句劝他放松,忽然头上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强大的风压吹得两人不得不后退两步,只见上方一只庞然大物落下!这只东西太过庞大,其阴影足以把两人完全遮住,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似的。
天澜定睛望去,发现这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只巨大的白犬!拿之前遇到的黑风虎和他相比,简直就是侏儒与巨人的差距!
而这只巨大的白犬天澜也曾听闻过,据说是一种名为噬天犬的高级灵兽。噬天犬天性孤僻,从不靠近其他种群。它的性情还算温顺,但是一旦发威相当可怕,而且速度奇快,被评为高级灵兽,比厉无情的烈火红蟒要可怕得多。
至少天澜要是对上它的话,胜算无限接近于零。除非能找到它的克星,否则很难杀死噬天犬。天澜很有自知之明,噬天犬出现的一刻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转头逃跑,以卵击石实在不明智。
“哇哇!澜,是噬天犬啊!我们快跑!”茸茸被吓了一跳,噬天犬声名狼藉,根本不是单个人能对付的。
但是这时候楚双儿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向着庞大的噬天犬跑去。
“双儿!”他想去抓住她的手,却没有抓住。
楚双儿转头向天澜笑道:“澜哥哥,他就是小白啊!怎么样?可爱吧?”
小白?可……可爱?
天澜和茸茸同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楚双儿起名的能力也太强了吧,这么赫赫有名的高级灵兽到了她嘴里竟变成一个可爱的宠物了?
他有几分语塞,含糊地说道:“双儿……你确定……”
她跑上前摸着噬天犬雪白的绒毛,道:“是啊!这就是小白啊!我们一直一起玩耍的!……小白乖哦!他是澜哥哥,你不能欺负他哦!”
噬天犬似乎能听懂她的话,闻言把小山一样的头垂下。若是无视他的体型的话,着实是一只温顺的小狗……
但是他低头这么一个动作,,即使看起来没有攻击的意思,还是让天澜感到一种地动山摇的错觉。茸茸更是惊吓得迅速躲到天澜头发后面,等了一会儿感觉天还没塌,才敢悄悄探出头。
楚双儿笑嘻嘻地拨弄着小白颈上的白毛,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转头对天澜招手道:“澜哥哥,你不是要找人吗?我让小白带咱们去找好不好啊?你别看他身大体沉的,跑起来可快了!”
天澜迟疑着,他当然知道噬天犬跑起来很快,被他盯上的猎物基本很难逃脱。可是问题不是这个,关键是这个……小白,太危险了点……
茸茸连连摇头,道:“那个就算了,我们还是喜欢走路……”
噬天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天澜反射般退了两步,但是噬天犬似乎并不是要对他攻击。
楚双儿对小白点点头,又对天澜说:“澜哥哥,小白答应了!来,上来吧?”
他微笑了一下,心想自己真是多心,以楚双儿和森林里这些灵兽的交情,怎么说也不会伤害他们的。他正要抬脚上前,茸茸却小声说道:“澜,不会真要跟这个噬天犬一道吧?”
天澜安慰道:“别怕,如果噬天犬真的有所行动的话,我们难以战胜,但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茸茸只好说道:“那好吧,不过我可不敢……我先回避……”说着,她逃跑般地飞回了风灵杖之中,窝在里面不出来。
他走上前,见楚双儿三两下就爬到了噬天犬的头顶,正向他招手。
“澜哥哥,你也爬上来吧?放心啦,小白很听话,不会乱动的。”
他微笑了一下,右脚在地上一点,身体就像没有重量一样飘了起来。这不是飞翔术,只是简单的控风术,让身体轻到极限,稍微一借力便能跳得极高。当然,噬天犬实在太大,就连他较小的头部都是极高,天澜只好再借一次力,左手轻轻一拍噬天犬,身体再度加速,轻而易举地落到楚双儿身旁。
楚双儿瞪大了眼睛,道:“澜哥哥,你好厉害哦!不用爬就上来了!”
在她心里还不断回放着天澜刚刚一跃而上的身影,飘飘白衣,温柔笑容……不知怎么,这一幕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重现,好像看多少遍都不够。直到小白那巨大的身体动起来,才将她的思绪唤回来。
天澜坐在小白头上,楚双儿则是趴在小白头顶叫道:“澜哥哥,你看!风好大哦!小白跑一盏茶的时间足够我们走上好几天呢!快不快啊?”她就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子,笑得天真无邪。
说真的,噬天犬确实速度极快,两旁的景物在飞快的后退,效率确实不是他们两个人比得上的。而且噬天犬的身体很稳,完全没有摇晃,怪不得楚双儿这么放心,看来她不是第一次坐在噬天犬的头上看风景了。
噬天犬是高级灵兽,应该不会被森林中古怪的波动影响吧?天澜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小白暂时神智还是清醒的,虽然他的灵气波动有一点不稳。以后还是提醒双儿一下吧,她的好朋友未必不会发狂。
不过现在,看双儿欢呼雀跃的样子,他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还是不要打扰她的雅兴了。
楚双儿看着周围灰黑色的林木,有几分可惜地说道:“现在树的颜色都变成这样了,以前绿油油的可漂亮了!真想让澜哥哥看看以前漂亮的景色!”
天澜见她有几分忧郁的样子,岔开话题道:“双儿,你听得懂兽语?”他见到刚才楚双儿和小白的交流,不同物种之间应该是无法沟通的。噬天犬虽然灵智已开,但并不能口吐人言,楚双儿却能自由地和他说话,莫非她学过兽语?
楚双儿笑道:“兽语是什么?”
“那你是如何听懂噬……小白的话呢?”
她说道:“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出生就能听懂,不止是小白,还有小花、小鱼他们,对了,花花草草的声音我也能听懂哦!他们的声音都很好听呢!”
不是兽语……天澜听她的话后立刻得出结论,如她所说,她应该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诸语。人类的语言,动物的语言,植物的语言,只要是有些许神智能形成完整表达的生物,她都能与之交流!诸语的觉醒几率相当小,连天澜都只是听过其名,而没有见过有谁真的拥有诸语的能力。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只是和动物聊聊天罢了,但是这就等于整个森林都是她的眼线,无论是灵兽还是灵植,她都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情报。
有了治愈和诸语两种能力,森林简直就是为她创造的天堂。
“澜哥哥!你看!”楚双儿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从小白头上站起来,面向后方,朝着上方指去,“那是大鸟的家!”
天澜向上望去,看到高空的枝杈上有一个巨大的鸟巢。那鸟巢远在千米之外,看上去还是那么大,不知道巢的主人到底有多大?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猛地一加速,楚双儿正站在他头上,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向前扑去,竟要从小白身上掉下去!
“双儿——!”天澜反射般地起身,想抓住她的身体!可是差一点!他的手近乎触到了她的肌肤,但是还是没能抓住她的手臂。
天澜没时间跟她解释,甩开了她的手,道:“我不攻击他!”
楚双儿睁着大眼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无形的气流形成一道气墙,横在天澜和噬天犬之间。
噬天犬猝不及防撞到了风御术上,风御术在天澜的控制下并没有消散,反而柔和地把他的力道转移分散,然后气墙变成气流,将小白团团围困住。
“走!”好不容易制住了小白,天澜再不敢迟疑,抱着楚双儿瞄准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风御术是防御术法,但在天澜手中却能演变出无数形态。刚刚他就是将风御术的柔韧性完全发挥出来,舍弃掉风墙的形态,模拟出沼泽的特性,变成一种空气沼泽。这才暂时把没有防备的小白拖住。
但即使是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将风御术变形,勉强困住强悍的噬天犬,也不过仅能支持半盏茶的时间。等噬天犬摸清了风御术的特性后,风御术就再也困不住他了。
他带着楚双儿奔出数里后,见噬天犬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将她放下。
楚双儿大眼睛里透着失落和哀伤,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小白……小白不要我了……”
他抚摸着楚双儿的金色长发安慰道:“不是这样的。你想,如果小白真心想攻击我们的话,早就使出它最擅长的天赋能力了。我们还能一路跑到这里吗?而且小白速度那么快,要想追上我们早就追过来了,现在没有追来,这不正是说明它想要放我们走吗?”
楚双儿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跳起来说道:“真的吗?你是说,小白不是真心讨厌我?”
天澜摸着她那几根被斩断的半截发丝,笑道:“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他们都好喜欢你的。只要找出令他们发狂的原因,我想他们会恢复原状的。”
“原因……”楚双儿一下萎靡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茸茸从风灵杖中飞了出来,扇动着翅膀浮在空中,和天澜对视一眼。他们都能看出楚双儿有些话难以启齿,不知到底是如何?
她迟疑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其实,我……”
“糟了!澜,你们快看!”茸茸忽然惊讶地大叫道,同时手指指向周围。
两人抬头一看,竟发现四面八方布满了白色的蛛丝!天上地下无路可逃!他们竟是不经意间落入了敌人的埋伏之中!
茸茸惊而掩嘴,道:“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们毫无所觉?居然能瞒过我们的感知布下天罗地网?!”
天澜面色沉重,忽有所觉,转身向背后上方望去,“这是?!”
一只巨大的彩色蜘蛛正静静趴在他们上方,似乎在等待猎物入网!彩色蜘蛛的个头不比噬天犬小多少,一样是铺天盖地的大小,但因为它在蛛网上行动毫无声息,所以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
彩色蜘蛛有八支带花毛的腿,腿的外侧细而锋利,就像尖刀一样,可以轻易划开血肉。它头上有八只闪着红光的眼睛,周身布满花色条纹,看上去甚是骇人。若说噬天犬属于在明处的勇者的话,彩色蜘蛛就属于在暗处的杀手。
这种彩色蜘蛛天澜也曾略有耳闻,是一种名叫“彩杀蛛”的灵兽,品级不高,但是危险异常。它们常常埋伏在暗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绝杀一击,无论是人还是灵兽们,对它都无比头疼。
彩杀蛛在平地上移动速度极慢,可在蛛网上动起来却相当敏捷!所以要逃的话最好是趁它还没布下蛛网之前!不过现在显然已经没有这个条件了……
最令天澜感到棘手的是,这只彩杀蛛明显比一般的彩杀蛛个头大许多!莫非它已经突破品级的限制,达到了和噬天犬一样的高级灵兽的层次?!那还真是大大的不妙……
楚双儿似乎比任何人都吃惊,她是用一种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声音叫出来:“小花……”
天澜和茸茸同时惊讶地看向她!又转头看了看大得可怕的彩杀蛛。
最后,镇定如天澜都不禁说出一句:“双儿,为什么你的朋友都这么……”吓人而且棘手……一般的女孩子会和蜘蛛做朋友吗?还亲切地叫着“小花”……
不过想想就明白了,楚双儿不是普通人,而是极为罕见的树精,能和她做朋友的灵兽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彩杀蛛静静伏在蛛网上不动,八只血眼瞄着底下的“两个”猎物。至于茸茸?她实在太小了,给彩杀蛛塞牙缝都不够,也就没能入彩杀蛛的法眼……
“小花……”楚双儿满脸希冀地看着彩杀蛛,可惜彩杀蛛并没有回应。她脸上的希冀渐渐消失,最后竟生出几分绝望……
看来,彩杀蛛终究是不如高级的噬天犬,连一丝清醒的神智都没有了吗?
现在对天澜他们两人而言,已经没有丝毫犹豫感情的彩杀蛛,绝对比噬天犬危险千万倍。
天澜没有迟疑,下一秒钟他已经拿出了风灵杖。法杖一指,一道旋风骤然向彩杀蛛而去!同时他拉起楚双儿便向反方向跑去!
二星的旋风术,没有给彩杀蛛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蛛网都毫发无损,只是在旋风中上下晃动了一会儿。
天澜没有回头,只用感觉就感觉出来了。这蛛丝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如此坚韧?看来他想要不动用高等级术法是不可能的了。只是在与噬天犬一番追逃之后,他的灵气本就所剩不多,不知能不能顺利逃出去……
“小花,小花完全不认得我了……”楚双儿不知是难过还是害怕,声音颤抖地说。
“我知道……”天澜没空再多关注她的心情,只是拉着她向蛛网最稀疏的方向跑去。
“她想杀我……”楚双儿听到了彩杀蛛的心声,她心都碎了。小白还能正常的与她玩了一会儿,随后才控制不住发狂跑去,即使是向她攻击也是处处留手,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可是小花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它已经完全迷失,绝不会手下留情!
“别再伤心了!你要活下去!”天澜终于是忍不住向她吼道。他不在乎小白小花到底有没有发狂,到底会不会自相残杀或是别的什么,他只在乎双儿的安危!
“澜哥哥……”楚双儿张了张嘴,心中的呼唤还来不及说出声,天澜猛然刹住脚步!收不住脚的楚双儿几乎摔在他身上!她茫然地抬起头,彩杀蛛赫然出现了他们眼前!
彩杀蛛果然够快……即使身体再怎么大,只要在蛛网上它就能毫无声息地快速移动……竟然能无声无息地先一步拦在他们面前,还真有些不妙……
彩杀蛛大嘴一张,无数白色的粗大蛛丝喷涌而出,连着无数黄色的恶心黏液。
这一招口喷蛛丝正是它的天赋能力之一“地蛛网”。蛛网不但灵动异常,而且粘性十足,任何被“地蛛网”攻击的人都会被它的蛛网所黏住,动弹不得,就像是不小心扑到蛛网的蝴蝶,只能等待蜘蛛的进食,任何挣扎都是无力的。
真的被蛛丝黏住就完了……天澜左手拉着楚双儿,右手风灵杖一指,无数巨大的旋风席卷而去,将漫天蛛丝都冲了回去!连带着那些恶心的黏液。
四星的大旋风术为他们在蛛网间破开了一个小口。蛛网铺天盖地的,之间的间隙本来就很大,他们两个的体型在蛛网面前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一个小口就能让他们完全不碰触蛛网而过!
然而在他们穿过第一层蛛网后,眼前呈现的又是漫天蛛网!这附近似乎已经成了彩杀蛛的巢穴!而在蛛网下,他们是绝对快不过彩杀蛛的,必须要离开蛛网的包围圈!
彩杀蛛总不会将整个森林都盖上它的蛛网,一定有范围!而且他们刚停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如此之多的蛛网,可见它是刚刚趁他们不备时织出的,这样的话,范围一定不是很大,只要瞄准一个方向……
电光火石间他必须要判断彩杀蛛的蛛网哪里最弱。既然彩杀蛛要捕杀地上的猎物,那么空中……一定是蛛网最少的方向!
毫不迟疑,他左手搂紧楚双儿,青色的风围绕着他们,将他们的身体托起,送上了高空之中。
五星的飞翔术!
飞翔术用的很突然,楚双儿一惊之下两手抱紧他。但她还算冷静,因为以前和灵兽们玩耍时也经常飞上飞下的。这一次和刚才噬天犬那时候不同,她不哭也不闹,虽然看着小花的眼睛透出深深的悲伤,但是她并不想死在这里……尤其是不想让那么拼命救她的天澜失望。
如天澜所想,天上果然是蛛网最少的一个方向。他们穿越了两层蛛网后,面前一片开阔。
他刚想松一口气,却见下方伏在蛛丝上的彩杀蛛身子一缩一突,大嘴张开,猛地向上方吐出无数蛛丝!蛛丝没有缠在他们两个身上,而是落在周围无数的林木之中,又变成了一片蛛网!
是“地蛛网”!没想到彩杀蛛居然用它的天赋能力来布网!而且这个布网速度……太快了!几个眨眼间,周围又重新布满了蛛网。
天澜只能在空中不断规避漫天蛛丝,甚至连在树木上借力都不行!因为树上都是黄色粘液,沾上一点就下不来了!
彩杀蛛布网速度几乎和他飞翔速度差不多,用飞翔术和它玩拉锯战可是大大的不利!飞翔术是五星术法,维持它要耗费不少灵气!而看看彩杀蛛,不知道喷出多少蛛丝了,依旧是活蹦乱跳!
忽然,天澜一个不慎,让彩杀蛛移动到他身旁的不远处!见彩杀蛛身子一缩一突,明显要从嘴里喷蛛网,他尽速远离彩杀蛛的同时,让身体上升!因为蛛丝比较粗重,容易下坠,以这个距离和蛛丝的重量判断,它吐出再多蛛丝都碰不到天澜两人。
“澜哥哥,不是蛛丝!”
楚双儿与小花相伴数载,自然十分熟悉,能分辨出彩杀蛛这次的些微不同,同时大声提醒道。
不是蛛丝?那是什么?
天澜不及细想,只见彩杀蛛大嘴一张,喷洒而出的果然不是白色蛛丝,而是大量黑色毒液!这是彩杀蛛另一个天赋能力“遂杀黑液”!
大量的黑液中全是剧毒!沾上一丝都能让人立刻失去战斗力,不出半天气绝身亡!对于彩杀蛛来讲这一招比较费力,不用则以,用之即是一击必杀!
遂杀黑液是液体,比地蛛网要轻一些,所以覆盖范围也要更大,而天澜两人正是在这个范围的边缘!
他没有想到彩杀蛛会隐忍到此时才用出它的另一个天赋能力,此时陷入了遂杀黑液的攻击范围,再想脱离就困难了!这么一大片黑液,定会沾到他身上!若真中毒,那便再难逃出去了!
忽然,在他怀中的楚双儿一扭身体,伸出手臂,竟是用左臂去挡靠近的黑液!
兹兹的声音发出,黑液全数溅到她的手臂上,没有落到天澜身上。她不禁吃痛叫了一声,手臂随之发黑,甚至冒出一阵恐怖的白烟,细腻的皮肤顿时被腐蚀掉一层。这是遂杀黑液的剧毒!
彩杀蛛一击得手,竟毫不迟疑地向他们这边扑跃而来,带起强大的气劲!气劲之强使得天澜一时控制不住飞翔术,两人双双摔到了落叶层上!幸好这边的落叶层比较厚,不然这一摔就可能摔死!
“双儿……”他们掉的位置相差不远,只有大约四五步的距离。天澜刚站起,还来不及向她靠近一步,倏然一个毫不起眼的细细蛛丝从他身后穿透了他的右肩!
正是上面的彩杀蛛利用迂回的蛛丝刺中了他的肩膀!千万根柔软的蛛丝中偶尔也会有一两根坚硬无匹的,彩杀蛛正是用这种坚硬的蛛丝出其不意攻击。而天澜此时满心都是双儿中的毒,哪里还有心情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啊——!”楚双儿用手支起身体,刚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她不禁紧张的叫出声来!她自己倒是还好,她的治愈能力能治疗别人,还能自发的治疗自身,只要她受伤或是中毒,她的自愈能力便会发挥作用,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用手臂去挡黑色毒液!此刻她没必要担心自己,只是看到天澜受创,竟不由自主地心颤起来。
蛛丝……竟然也有如此锋利的……天澜倒在地上,捂着不断流血的右肩。他看着楚双儿明明就在身前不远处,可是这短短的距离却是那么遥远!
楚双儿也想过去,突然,一根巨大柔韧的蛛丝从天而降,将她紧紧缠住了!她木然又茫然地转头,见到的却是彩杀蛛那巨大可怕的身躯!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慢了,彩杀蛛举起了如镰刀一般锋利的蛛脚,在她眼中宛如末日降临!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慢了,彩杀蛛举起了如镰刀一般锋利的蛛脚,在楚双儿眼中宛如末日降临!
它要干什么……似乎已经无须再问,彩杀蛛要杀了她!镰刀蛛脚再稍稍动一动,就可以将她细小的身子如切豆腐一样切开!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小花蛛脚的锋利程度,那是货真价实的削铁如泥啊,纵是锐利的宝剑都不一定比得上!
她几乎已经见到自己被小花劈成两半的血腥场景!毕竟,再强的自愈力都不可能让一个尸体活过来……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情景,没有想过自己竟会死在最亲密的小花手上。她这一刻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姐姐、没有榆树爷爷、没有小白小花,只有那一个马上就要夺去她性命的镰刀蛛脚!
她动不了,身体被蛛丝缠死了。事实上,她现在也根本想不起挣扎逃跑,气机完全被彩杀蛛所夺,只能呆呆地望着镰刀蛛脚在她眼中飞快的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色身影扑来!
他紧紧地抱住她,两人向一旁摔去!楚双儿张大了眼睛,无数的鲜血在她眼前飞溅,染红了她水碧色的双眸。她被他抱在怀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能看到温热的血液从他身上飞洒而出,溅到她的脸上,也染红了彩杀蛛的蛛脚!
同时青色的光芒竭尽全力地放出最后的亮光,那是他最后残存不多的灵气!他没有用来做无用功的保护自己,而是凝成两条巨大的青色幻龙,竭力缠绕住彩杀蛛!就算不能战胜彩杀蛛,至少可以拖住它一会儿,争取到一分半分的时间。
一秒钟……也许是半秒钟……那么漫长……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天澜,看他背上鲜血淋漓。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右肩一直划到左腰,伤口之深几乎要将他分成两半!
她手足无措。她心慌意乱。她笨手笨脚地想要抱起他。那张精致的小脸第一次露出如此苍白无力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连面对着要杀她的小花她都没有这么惶恐……只是在这一刻,看到那可怕的血时,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的慌了神……怎么办……
她所能做的就是用她那散发着白光的小小双手去遮盖那么巨大的伤口……
这一刀太深太深,划开了他的皮肤,斩断了他的脊梁,劈开了气管,毫无疑问……
是致命伤!
任何人受到这样的伤害都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澜——”茸茸大声地喊着他,可惜他却几乎已经听不见了。茸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精致的脸蛋上划过。几百年的浑浑噩噩,她甚至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如此多的眼泪可以流,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有这么强烈的悲痛。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太过强大,他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消失。他模糊地看到楚双儿疯狂地为他治疗的样子,非常想要把她赶走。
到底知不知道彩杀蛛还在旁边啊……
两条风之幻龙根本不能杀死它……趁现在快点逃……不然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我舍命救你,不过是还你恩情,不要犹豫了……快……逃……
他心里想了很多,可是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说不出话,涌出的只有鲜红的血液。
但是楚双儿知道,他的口型明显是在说两个字:“快……逃……”
她知道,她应该快点逃走,她的力量并不能一下子将这么重的伤治好,他不能再带着她逃走了……可是,如果她走了,那他不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她在,对,只要他还没死,她一定能将他救回来的!
茸茸叫道:“澜!用飞翔术啊!快点用啊!我来控制!”
天澜已经没有半点灵气了,最后的灵气都注入两条风之幻龙之中,茸茸本应该知道的,但是她现在太慌乱了,太紧张了,紧张到连这么浅显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他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茸茸分明能读出他的口型。他在说:用……不……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意思,却让茸茸心中一片冰冷、恐惧、愤怒。
楚双儿爬起来,将他的左臂放到她的肩上,一种半背半拖的姿势拖着他向前走,同时右手还放在他背后的伤口处,有着治愈能力的白光就像不要钱一样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她已经将治愈能力开启到最大了,完全不顾她自己的身体是否能承受住。一边使用着极耗体力的白光,一边还要背着他远离危险的彩杀蛛。
她一个不善体力的女孩子,本来是不可能负担他的体重的,但是偏偏她就做到了,虽然缓慢,但是她要带他走,带他一起走!
“澜哥哥,我一定能治好你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千万别睡啊……”她不停地说着话,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暗示她自己。
她的双腿因为负担过重而打颤,但她好似没有发觉,没有感觉到疲累……还在一步步向前走……也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天澜知道她的动作,但是他没有力气去阻止。他只觉最后一点点清醒的意识也要消失了,没有他的控制,两条风之幻龙所剩的能量也会自动消失,彩杀蛛就会重新杀回来,以楚双儿这么慢的速度绝对逃不掉……
他只好用最后的气力通过精神海洋呼唤茸茸:交给你了……
感觉到生命似乎在飞速流逝,他想到他也许就这么永远睡去,也许要再回到那熟悉的鬼界,重新走过奈何桥,洗去这一世的记忆……
这一世,有谁在呢?
如果他死了,小棠大概会哭吧,会骂他食言,明明说好从深海紫渊回来后要回家找她的……
如果他死了,哥哥和师父大概会难过的,他们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宠爱他,可是他好像无法回报他们了……
如果他死了,这一世的朋友们,叶逸、桃儿、南宫奎他们会不会懊悔呢,大家一心想要救他,结果还是没能成功。不过能碰到这么好的朋友们真好……
如果他死了,那些曾经认识他的人会不会露出一个哪怕只有一点点遗憾的表情……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楚双儿她……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冰冷的黑暗已经完全淹没了他仅有的意识……所有的留恋与忧心都沉入到无尽的黑暗中……
茸茸得到天澜的命令,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回身看着被两条风之幻龙缠绕住的彩杀蛛,眼中迸发出惊天恨意!她的怨,她的恨,已经两百多年没有爆发过,长得她都快要忘记她还有“恨”这种感情。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怒了!
死蜘蛛,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我最重要的主人!把澜伤成这样,你万死亦不足以赎罪!我要让你死!让你死无全尸!让你灰飞烟灭!
如果茸茸的力量恢复到巅峰的话,她自己便能使用强力术法,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让这只死蜘蛛偿命!但是现在不行……天澜如果能活下去的话,还会需要她……
她忍着惊天的愤怒,接手控制两只青色幻龙。她毕竟是风系神器的杖灵,对风系术法的领悟无人能及。既然杀不死这只该死的蜘蛛,那么至少也要让它生不如死!
她拼着会让自己修为滞后的危险,强行催动风灵杖中的力量,两只青色幻龙就像重获新生了一般,身形动作大为改变!
彩杀蛛喷出一口蛛丝,青色幻龙龙躯一转,竟然极为灵动地闪过去,而且还迅速靠近它,用相当于不要命的打法一口咬住彩杀蛛的头顶。龙口中竟吐出幽幽青色的龙息!宛如真正的巨龙!
青色龙息正好喷到彩杀蛛的八只血眼上,虽然龙息威力不及龙体本身强悍,但是无论什么动物眼睛都是最脆弱的一部分,彩杀蛛也不例外,八只血眼立刻瞎了一半!
它一声痛号,可惜它刚才已经用过遂杀黑液,现在正是虚弱期,没有办法再用,连力量都削弱不少,这才会让区区四星的风之幻龙趁虚而入!
它猛地在蛛网上翻转身体,总算甩开那一只青色幻龙,但是另一只青色幻龙又扑来,完全不给它施展的机会,青色龙角直接撞到它剩下的四只血眼上!这一下,彩杀蛛完全看不见了,又惊又痛的它盲目地喷着蛛丝,但是怎么可能打到被茸茸控制的两条青色幻龙上?
只是彩杀蛛的防御实在太可怕了,茸茸用尽全力也只是再废掉了它三条蛛腿。不过已经足够了,至少这只死蜘蛛无法再追击他们了。
楚双儿背着天澜一直走,一直走,她早就已经忘了自己在逃什么,只知道要带着他走远一点、再走远一点,不然他们会有危险。
天澜已经失去意识,不过在她那神奇的治愈能力之下,总算没有完全失去呼吸。但也微弱得几乎没有。
她走到了一个树洞旁,认出这是她曾经住过的树洞,便用最后的力气背着他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她便再也走不动了,和他一起倒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因为她不但用了很多力量来治疗他,更有一部分力量在治疗自己的毒。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能自主控制自己的自愈能力,不要那么着急为自己解毒,这样,她就有力气来救他了!可惜,自愈能力是不受她控制的。
她摸着天澜的胸口,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声,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凉……她恍然惊醒,榆树爷爷说过,人类的身体如果不再温暖了,那就会死!怎么办?澜哥哥会死吗?为什么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呢?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双手释放着白光治疗他的伤口,同时还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手上的白色光芒也渐渐微弱到看不见。但她的双手依然是那么紧的抱住他,好像怕他下一秒钟就突然消失。她的眉头紧蹙,不知是否做了什么噩梦,噩梦中又该是如何可怕的事情?
睡得那么熟的她,似乎能听到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声,似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不再下降,所以她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脸色渐渐缓和了……
茸茸对付完彩杀蛛后急忙来寻找他们,她知道或许这一次要令她痊愈的期限大大的延后,但是这不算什么,只要他没事就好!
她与天澜心意相通,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人。看到抱在一起的他们之后,她冲上去探探他的呼吸,见他情况还算平稳后才稍稍松口气。然后又看看楚双儿的情况,见她只是睡着了,这一下才全放心,正欲飞回风灵杖中恢复气力。可是她想想又不放心,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重新飞到了洞口,强撑着担负起护卫的职责。
他本来应该很冷的,就这样在冰冷中永远的睡下去才对,但是有那样一个温暖的光芒一直包围着他,叫他不要睡,叫他快点醒。那光芒有着神奇的力量,能驱散他体内刺骨的寒冷,让人不由自主地听她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恢复了几分知觉,十分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还紧紧抱着他的楚双儿。她把头贴在了他身上,整个人缩在他怀中,丝丝暖意不断传入体内,分不出是她的体温还是他自己的热量。
他又向四周看去,这里似乎是一个树洞,茸茸靠在洞口打瞌睡,应该……还算安全吧……至少在这里看不到彩杀蛛,也听不到灵兽的嘶吼声。
他现在极度疲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全是因为心中残留的不安全感而苏醒,见到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伤得太重,身体极度需求休息,而且他心中的不安全感消失后,更是让他陷入了深度睡眠。这样一来,除非性命危急,否则再大的响声都很难将他吵醒。
又过了一段时间,楚双儿悠悠醒来。她一看清眼前的情况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开始使用她的力量治疗他背上的伤口。那伤口严重至极,就算是她也不可能一次治好,就算每天不间断地全力治疗,恐怕也要五六天才行!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温暖起来,心情变好了一些,却不敢轻易离开他,生怕她一走开他的身体又会冰冷下来。
她的白光惊醒了茸茸。茸茸无精打采地飞过来,见楚双儿还算精神,便说道:“太好了,你可醒了……没事吧?”
楚双儿担心地说道:“我没事,可是澜哥哥他……”她保持着卧姿和茸茸对话,心里觉得有几分别扭,但是这时候顾不得那么许多。
茸茸可以通过精神海洋差不多感知到天澜的状况,知道他现在已无大碍,道:“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要担心。你的力量真的很强大,连这样的伤都能救回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
楚双儿却是忏悔地说:“不,若不是为了救我,澜哥哥怎么会……”他飞身上前为她挡下那一刀的情景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直到现在,那一幕还是不停在她脑海里上演,让她心里极为难受。
澜哥哥,为什么你这么温柔?不嫌我麻烦,还一直保护我……
我只是一个惹祸精罢了,我害你陷入危险之中。本来如果不管我的话,你能很轻松地离开吧?而我……明明是想让你路上安全一些的,结果越帮越忙……
我……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将你治好。一定要将你治好!
茸茸没有跟她争辩谁欠了谁的情,这种事情只会越想越把自己绕进去。她四处看了看,这时候才有心情在树洞内打量一圈,见到这个树洞相当特别,有一个宽大的树根突出来,上面很平整,就像是一张床铺。
她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树根?看起来不像自然生成的……”
楚双儿曾经住在这里,解释道:“我以前在森林里游玩时,偶尔会来这里休息。那张床也是我弄的……”她如果力量使用过度就会昏睡,所以在森林里布置了好几个可以供她临时休息的地方。
她又补充道:“这附近通常是没有灵兽会过来的,很安全。”这也是她的朋友们帮她细心挑选的地方,安全度算是比较高的。
茸茸道:“既然这样,我们暂时呆在这里吧。双儿,你把澜放到这张床上来吧!”
“可是,澜哥哥会不会冷啊?”双儿并没有一下子同意,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天澜,似乎真的怕他会冷。
茸茸摇头道:“你们这样躺在地上不是更冷?”
楚双儿觉得有理,便和茸茸合力将天澜抬到木床上。因为他是后背受伤,所以他们便让他侧躺,以免压到伤口。
“然后怎么办呢?”楚双儿从小生活在浴灵森林,从来没有接触过人,更别提照顾人了。天澜可以算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幸好旁边还有一个博学的茸茸在。
只是茸茸现在太过疲倦,根本没有力气跟她解释太多,道:“现在只能祈祷澜快点醒过来了……双儿,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一阵子,我必须回到风灵杖中恢复力量。”说完,她钻进了旁边的风灵杖之中。
“哎?”楚双儿见茸茸真的回到了风灵杖之中,放心地把这里交给她了?这……她完全不知道怎么照顾人啊……
她呆坐在床边,一只手在源源不断释放着白光,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她听到天澜好像说了什么,惊得一下子站起身,以为他醒了,正想要扑过去。转念一想会碰到他背上的伤口,只好耐着性子,爬到床上。她看他并没有睁眼,不禁有些气馁。转而又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便小心地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听他在说什么。
本来就是近乎梦呓的声音,加上大概是他的心肺还没有好,话几乎说不出来,声音微不可闻。她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非常模糊不清的一个字:“水……”
水?是要喝水吗?
对了,澜哥哥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会口渴的!她的力量可以治疗他的伤口,却不能帮他补充水分啊!
水……哪里有水呢?楚双儿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这个小树洞内肯定是没有水的。要找水只能去外面找。以前到处都不缺水的,甚至随便在树上刮一刮都能找到新鲜的汁液,但是现在不行了,这些树变成了灰黑色之后,连带着树里的水分也大大缩减。
她忽然想起来,附近似乎有河流经过,就是她之前沐浴那条河,也流经这附近!
放他一个人行不行呢?似乎不太好,但是只是一下下的话没事吧?这附近应该没有灵兽出现的,如果快一点的话应该没问题。
这样想着,她赶忙跑了出去,脚一着地她才发现以前纤尘不染的一双玉足不知何时磨出了几个大大的水泡,踩在地上脚好痛……
大概是之前背着天澜一路走过来时磨破的吧,她自己都不清楚走了多远,走了多久。而且她太努力地使用治疗能力,以至于她自愈速度大大降低。要是平时脚上受伤,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
可她现在并不想关爱一下自己的双脚,澜哥哥还等着她打水去呢!怎么还能在这里磨蹭呢!
她忍着脚上的痛,快步走到了记忆中的河边,果然看到了缓缓而流的小溪。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幸好这里的水还没有干涸,不然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找到两片大大的荷叶,盛了一些水。这里的荷花自然早就凋谢了,但是曾经的荷花因为灵气十足,所以它们的叶子还保存的比较好。
她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回去,但还是不小心撒了些水,不由懊恼不已。
回到了树洞,她满脸笑容,正想喂他喝下这些河水,忽然笑容一止,手中的动作也停下来了。她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些水在她看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无论什么毒素在她体内都会自然转化成养分,所以无所谓。但是人类可不行!他们要是中毒了很容易就会死的。
她又想到溪水虽然清澈,但是里面的鱼虾全都死了,所以或许这水里有毒?能毒死在水里的鱼虾,要是她给澜哥哥喝下去岂不是会害死他?
她这么一想,头上开始冒冷汗了。要怎么办呢?澜哥哥要喝水的啊!
其实天澜自己倒是带了许多粮食和饮水,但是在他的储物戒指中,楚双儿没有办法拿出来。而他又昏迷不醒,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
她着急地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着急地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天澜怕毒,她不怕啊!而且她能自然净化这些水!
怎么净化才放心呢?对了,只要她把水放在嘴里含一会儿,里面的毒素就会自然消失,这样就可以给澜哥哥喝了!
她眉开眼笑,倒进嘴里一大口水,含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爬到床上,轻轻转过他的脸,吻上他干燥的唇……
她做一番动作全无不好意思,因为她根本不明白接吻是什么意思,就算她以前听榆树爷爷提到过人类中喜欢以亲吻表达感情,可是她却不知道如何做。
生疏的她只想把口中的水渡给他,她吻着他的唇,用舌头撬开他的牙,一点点把水送到他的口中。送完这一口之后,她还觉得他的唇有些干裂,温柔地tian了一下。
她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感觉他面色似乎好了一些,不由大受鼓舞。又倒入口中一些水,趴到他身上,吻着他的嘴唇让他喝水。同时又怕会呛到他,不敢送得太快,每次都是自己快要窒息了离开他的唇。
她完全不知道要给他喝多少水才好,有点发愁地看着手边一荷清水。不过看他流了那么多血,就算把这点水全给他喝都不够吧?算了,一点点来吧!
于是,在这一个鲜有人至的小树洞之中,有那么一个金发女孩,一次次把水倒入自己口中,一次次贴着他的脸,一次次亲吻着他的唇,喂他喝水。
她并不清楚亲吻的含义,但是这样的动作做着做着似乎有那么一种奇妙的触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想去再一次碰触那柔软的双唇……
天澜昏昏沉沉睡了好久好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女孩温柔地亲吻他。他看不清她的样貌,不知道又是轮回中哪一世的记忆。
终于,他清醒过来,睁开眼睛,见自己还在那一个树洞之中,周围没有别人,楚双儿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恢复了一点气力,虽然还是行动艰难,但总算能稍稍动一动了。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嘴唇,似乎有某种感觉,但是又不太清楚,只得作罢。
他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是这个难度显然有点大,引得背后的伤口一阵钻心之痛。他不敢再乱来,又躺了回去,侧着身体稍微换了一个姿势。
茸茸感觉到他苏醒过来,从风灵杖中飞出来,高兴的说:“太好了,澜,你终于醒了!”
他笑了笑,还是有些发声困难,索性在精神海洋中与茸茸对话,道:“双儿呢?”
“不知道,我刚醒过来,没看到她人。她应该是在这里照顾你才是。”
他感觉到风灵杖中力量大损,有几分责怪地说道:“茸茸,你不该如此乱来的。”
茸茸却是开怀地笑了,道:“哪有乱来呢?我做的再正经不过了,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动用杖内的力量,这样也许,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真是……”他知道如果他死了对风灵杖的影响也很大,一时间也不好太过说她。
这时候楚双儿从树洞外面回来了,两手空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连声哀叹,好像遇到了非常大的麻烦?天澜和茸茸对视一眼,都是十分不解。
楚双儿注意到天澜醒过来了,一扫之前的一脸阴霾,欢快地扑到床边,道:“澜哥哥,你可醒了……”说着,她竟然喜极而泣,珍珠般的泪水不断流下,让人看了好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珠,开口道:“别……哭……”他的声音非常的嘶哑,很艰难才咬准音,而且让人感觉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办法再说出下一句话了。
她听了心里很难受,双臂怀抱他的手臂,道:“我知道了,你快别说话了。”
他点了点头,看向茸茸,在精神海洋中传音。茸茸立刻对楚双儿说道:“双儿,澜没有办法说话,我来帮他传话。他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出了什么问题?”
一说起这个,楚双儿又开始难过,哽咽道:“我……我想澜哥哥流了那么多血,不但需要水,肯定还需要营养才是。我听说人类跟灵兽们一样都是吃肉或是吃一些蔬果,我就想去外面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可吃的。”
她自己是树精,只要本体能接受到阳光和水露,她自己吃不吃东西没有太大影响。可是她知道人类不可能不吃不喝,尤其是受伤的人,一定不能饿肚子的。所以她就急急忙忙出去想找些他可以食用的东西。
可惜啊,如今的浴灵森林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自然食用的东西。以她那微薄的攻击力又不可能对付任何的灵兽。
她很难过地说:“我……虽然会一种叫‘光弹’的攻击,但是威力弱得连小白的毛都碰不到,而且我又不想杀任何生物……所以就想去找找可以食用的果子,可是我找了好久,以前的果树都不见了,我连一颗果子都没摘到……”
蔬果这种东西在如今变异的浴灵森林中可是相当稀奇,就算有,也早就被其他素食灵兽抢走了。在她朴素的思想中,没有食物和没有水一样,都是活不了的。那如果她找不到果子,澜哥哥岂不是会饿死吗?这怎么行呢!
天澜终于知道她在烦恼难过什么了,不禁十分想笑。这个丫头怎么那么傻啊?难道没有想过他自己身上带着吃的吗?外出旅行的人谁不带十天半个月的粮食和饮水?尤其是有储物戒指之后,只要戒指足够大,想带多少就带多少,而且保质效果很不错。
他忍不住想笑出声来,可是胸口一阵发疼,笑声也变成了咳嗽声。
楚双儿赶忙手忙脚乱地将手贴在他的胸口上,发动治疗能力。天澜想让茸茸传话来着,但又一想,这个丫头那么天真,还是直接拿给她比较保险。想着,他抓住楚双儿的手,将她手心翻向上,手指一划,三个红彤彤的苹果出现在她掌心。
楚双儿惊奇地瞪大眼睛,道:“澜哥哥,你好神奇啊!你怎么变出果子的?这果子的颜色真漂亮!”
他笑而不语,茸茸解答道:“这是储物戒指,可以存放物品食物,放心吧。我们粮食绝对充足,你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楚双儿欢快地笑了,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刚才很蠢。她全心全意地为他开心,似乎只要他没事其他都无所谓了。
天澜看了看这个小树洞,向她投出询问的目光。茸茸马上传话道:“双儿,他问你这里是不是真的安全?”
楚双儿有几分不确定地眨眨眼,道:“本来是这样的,因为这里之前有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灵兽住在这里,所以别的灵兽都不敢接近。现在因为森林变了,那个强大的灵兽也走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会不会有别的灵兽过来。应该不会吧,我想它的余威还在,气息还没有消尽,别的灵兽不敢来的。”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想的却是:即使有危险,澜哥哥,这一次双儿会保护你的!
“啊——!”
正在她心定决心之时,茸茸忽然惊叫一声,看向树洞角落处。
楚双儿反射般转身,惊见地上有一只三寸大小的蝎子!没错,是一只蝎子,不是灵兽,只是一只普通的蝎子。但是现在的浴灵森林,即便是一只普通的蝎子都有极强的攻击**!它正向着他们的方向爬来!
她举起双手,掌心对着那只蝎子,这是她唯一会的攻击方式“光弹”的起手式。也许她迟疑了半秒钟,也许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她没来得及想这只蝎子对他们有多大的威胁,掌心已经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向蝎子砸去。
噗的一声,光弹击中蝎子,一阵微亮的白光下,蝎子被烧成了焦炭,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我……我……我……”楚双儿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她居然杀生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杀死森林里的……朋友……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最令她震惊的是,即便是做了这么大的“错事”,她心底却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只有对自己的懊恼。
错与不错自在人心,你需要用自己的眼去辨认,用自己的心去感悟。她忽然之间想起了天澜曾对她说过的话,眼泪不禁涌了出来。
天澜虽然没有她的生活经历,但是多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对楚双儿而言,森林里的一切生物都是伙伴,就像人类之间,从某种意义上讲,杀死一只蝎子和杀死一个人一样。
他勉强坐起身,正想安慰她几句,没想到楚双儿忽然转身扑到他怀中泪流不止。
“咳咳咳……”她的动作太大,自然触动了他的伤势。
“对不起……澜哥哥……”她看到他难受的样子,知道自己太不小心了,道歉的同时双手绕到他的背后用治愈能力为他治伤。
他却轻柔地推她的手臂,让她的手移开。她疑惑不解,用一种非常困惑的眼神望着他。他只是摇着头,说了两个字:“不……要……”这两个字说得又是一番艰难,根本没有办法表达太多的意思。
楚双儿更是讶异,道:“为什么?”
他没有办法说更多,目光看向茸茸,要她解释。
茸茸扭扭捏捏,似乎不太愿意为他传这句话,在他紧逼的目光下才开口道:“双儿,他叫你……不要着急为他疗伤,留下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楚双儿瞪大眼睛看着他,见到他点了点头,似是确定茸茸的传话。她只觉自己被一种强烈的感动所包围,泪水似乎已经无法表达她心中那份情愫:
为什么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要为我着想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温柔呢?
为什么我的心中会有一种那么那么强烈的感情……非常想要在你身边……
比起我自己,其实我更想要你能康复……我不想要见到你伤痛的样子……
明明我们才见面一天多,这种强烈到无法诉说的情感到底从哪里来……连最爱的姐姐和榆树爷爷,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泪眼朦胧望着他,心里涌出很多她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明所以地,她缓缓贴近他,抬起头,那么突然的,又是那么必然的——吻上他的唇……
天澜惊讶地睁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他没来得及,也没有力气回避,甚至于他现在恢复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推开她那么用力的拥抱。
茸茸也是惊奇无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作何表情才好……
其实,连楚双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已经不需要为他喂水了,为什么就有那样一种悸动在催促着自己做这样的动作呢?
“双儿……”
她在吻过他之后,竟然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眼神极为复杂,看着她熟睡的面容,良久都没有动作。
她大概是太累了吧……毕竟她一个没有经历过大风大Lang的女孩子,一天之内接连遇到自己关心的灵兽们的发狂攻击,又在生死之间受到极大的惊吓,还要一直担心着他的伤势,忙着找水源食物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本来在看到他醒来时就该睡去了,可是又发生了蝎子一事,狠狠地刺激了她脆弱的心,这让她心里一定更是难过。如今睡着倒好,她本就应该好好睡一睡才是。
至于刚刚那一吻……他幽幽一叹,还能奢求什么呢?只当没有发生过就是……他没有接受小棠的爱意,自然也不会承认楚双儿对他的朦胧情愫。
他轻轻下床,扶楚双儿躺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澜……”茸茸刚想跟他说话,他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标志,在精神海洋中说道:“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在意的。”
她沉默许久,终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心里讲,她很喜欢楚双儿。但是他们两个是不合适的,楚双儿毕竟是一个树灵,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只是茸茸不知道,天澜心里真正在意的不是种族的问题,而是其他的事。
他并没有解释,起身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些驱虫粉洒在周围,然后盘膝坐到一旁进入冥想状态。
过了不久,他听到楚双儿的声音。睁开眼见到楚双儿仍然睡着,大概是说梦话吧……
他在冥想中能够感觉到外界的响动,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浴灵森林,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百分百的安全,自然要多多留心。
他起身走过去,看到楚双儿熟睡中眉头紧皱,口中不停叫着:“姐姐……姐姐……”
她的姐姐?一直听她提起她的姐姐,莫非也是一个妖精吗?他心里有些怀疑,她的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每次看她提到姐姐,神色崇拜之余还有几分忧然。
“姐姐……为什么你要这样……”
他注意到楚双儿梦话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似乎在梦境中极为愤怒。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家变成这样……”
这一句话让他更是疑惑,莫非是她的姐姐把浴灵森林变成如今的样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改变整个森林?
随后,她的情绪更加激动,梦呓道:“还我的小白……还我的小花……我不要……我要原来的你……原来的……”说着她竟然哭了出来,足见她梦境中受了多大的刺激。
天澜轻声叹了口气,看来楚双儿受的刺激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这样下去的话也许她会精神崩溃也说不定……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即使她是难得一见的树灵,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也会伤心,也会绝望,遇到事情也会脆弱,不能把她想得太坚强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天澜在她旁边,她眼泪流个不停,好像更伤心了。
不能让她的精神状态这么糟糕,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立刻从梦境中醒过来,但是这样也不好,因为即使她醒来也会神态憔悴,其实没有解决问题。如果天澜没有更好的办法的话,当然会把她直接叫醒。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在她身旁坐下,拿出纯白的六轮雪琴,平放在膝上。为防琴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还特意使用隔音术阻止树洞内的声音传出去。
茸茸看他准备抚琴,在精神海洋中问道:“澜,你要弹琴?”为什么要弹琴呢?弹琴有用吗?给楚双儿听?
他微笑着说道:“有一个曲子名为‘安神曲’,专门为梦魇缠身的人而谱写的,能使听到的人心神放松,脱离噩梦。”
茸茸半信半疑地说道:“双儿可不是普通的人,会对她有效吗?”
他抚摸着六轮雪琴,道:“你可听过音律术法?”
她一愣,答道:“你是说那种偏门术法?据说是近几百年才兴起的,数量绝少,成千上万的钻研音律术法都不一定有一个人能练成!”
他闭上眼睛,平静地答道:“因为音律术法不但对灵气和精神力的需求都很高,而且演奏者必须拥有一件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乐器。普通的术士修炼天赋再好,如果不是真心喜爱音乐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用出音律术法的。”
音律术法是许吟声所创,也相当于是他所创,这世界上自然没有别人比他更清楚了。茸茸虽然与他有着精神联系,但是那些深藏在他心底的灵魂记忆却是没办法得知的。
他十指轻放在琴弦上,手指涌现出强烈而不刺眼的白色光晕,那是灵气与精神力结合的一种特殊力量。只见他修长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悠扬的琴音传出。这一次的琴音同样十分动听,不过与上一次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并不一样,而是一种暖暖的,令人想要忘却一切烦恼,沉入梦乡的感觉。
茸茸听着听着,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困意,好想在这阵动听的琴音中睡着。
她迷迷糊糊地说道:“澜,为什么你的琴音好听得让我想睡觉呢……”
天澜微笑着看着她,传音道:“安神曲有放松心神的奇效,如果不用意志与琴音抵抗的话就会不自觉地熟睡。放心吧,现在没有事,你就睡吧。”
安神曲本身就有令人安眠的作用,用作音律术法这种效果更佳明显,就算是刚刚睡醒神完气足的人听到也会再次睡着的。
茸茸抵挡不住这种睡意,应该说,他的琴音动听得让人不忍心去抗拒。她便趴在床头和楚双儿一起睡着了。熟睡中的楚双儿也渐渐平静下来,眉宇舒展,神色安详,似乎噩梦已经消失。除了眼角那道泪痕显示出她刚刚的噩梦之外,竟再也没有半点噩梦缠身的样子,反而嘴角带起一丝笑容。
一曲终了,他收起六轮雪琴,又开始继续冥想。
他现在实力并没有达到许吟声那一世的最巅峰,使用音律术法还是比较费力的,而且他抚琴前灵气并不充足,完整的弹完安神曲之后消耗颇多,必须再次冥想恢复才行。
在他结束冥想不久后,楚双儿醒了。
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见到天澜冲她微笑,迷糊道:“澜哥哥,早上好啊……”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好,是这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睡得好也就代表着她的力量更加充足,想到这一点她就十分兴奋。
她说道:“澜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她十分在意他的情况。
“还好……”他微笑道。声音虽然还有些嘶哑,但是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她准备给他继续治疗,这是她接下来几天要做的最主要的事情。而且她觉得,如果每天都能睡得像今天这么好,那么也能快一点把他治好!
天澜还在想楚双儿梦中提到的姐姐,道:“双儿,你的姐姐……做了什么吗?”
楚双儿微微失神,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时茸茸也醒了,闻言道:“昨天你梦里一直在叫姐姐。”
“啊?是吗?我吵到你们了吗?”她诧异道,又有点不好意思。
天澜轻声道:“不可以告诉我们吗?”
她立刻说道:“当然可以!但是……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怨恨姐姐……我想她一定是、是有原因的!”
这个丫头,即便在梦里如此悲伤愤怒,醒过来之后还是尽力维护她的姐姐吗?
他很欣赏楚双儿这种态度。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乎,还能在乎别人吗?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连楚双儿都这么说了,作为过客的他们自然没有立场对这个森林的主人家的事过多干涉。
她静坐了片刻,整理好思路,才说道:“姐姐她名叫楚单儿,本来是一个跟澜哥哥一样很温柔的人,对我很好,从我诞生起便一直对我无微不至,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在无数个过去的日子里一直居住在这个森林的深处,很开心、很平静地过着。”
她停了片刻,似乎在回味那些不复存在的时光。天澜和茸茸看着她,没有出声催促。她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就在几年前的一天,姐姐忽然性情大变,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我完全听不懂。然后她就把我从森林深处赶出来,随后森林就变成这样了。林木变成灰黑色,许多灵兽消失、出走或是性情大变。从那一天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姐姐。”
天澜道:“她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听楚双儿所言,她也无法确信森林的变化就是楚单儿所为,其关键之处就在于楚单儿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道:“她好像说活着要怎么样,死了也要干什么,大概意思是无论到天涯海角都要追杀某人。”
追杀某人?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吗?
他问道:“你知道你的姐姐和什么人有仇吗?或是有什么人对浴灵森林产生过巨大的威胁或伤害?或者,那段时间前后有没有别的特殊事情发生?”
楚双儿茫然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和姐姐一直住在这里,没有人来打扰过,没什么别的事,也没听过她对谁怀恨在心。”
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突然间她会恨谁呢?恨到不惜把浴灵森林变成这幅样子?楚单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如此地步?
既然暂时没有办法想清单儿的事情,他们也不急于一时,在天澜完全康复之前便在树洞住下。
转眼间六天过去了,楚双儿每天都为他治伤,而且从茸茸那里听说了安神曲的事情后便天天缠着要他抚琴。天澜知道安神曲对她有好处之后也不推辞,反正安神曲只是一首普通的曲子,用作音律术法并不困难。
这天,茸茸趁着天澜冥想之际,把楚双儿拽到外边,神神秘秘地说:“双儿,你到底知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意思啊?”茸茸已经心痒痒很久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一定要对那天的事问个清楚!
楚双儿迷惑道:“什么是‘接吻’啊?”
茸茸一阵头大,道:“就是那天,澜刚醒的时候,你……你不是亲……”
她支支吾吾半天,好在楚双儿总算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道:“哦!你是说嘴对嘴吗?嗯,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怎么了?接吻是人类之间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啊!”茸茸无奈,看来楚双儿是完全不明白啊,她这几天白担心了……
楚双儿恍然道:“对了!我好像听榆树爷爷提到过,原来亲吻是这样啊!”
茸茸笑得很尴尬,道:“你现在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那我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也没错啊!”楚双儿闪着求知的大眼睛。
茸茸彻底无奈了,只好继续解释道:“不一样的,只有恋人们才会用接吻来表达相互间的爱慕之情!只有表达爱情时才会接吻的,你这样做很容易让人误会。”
“爱情?爱情是什么?没有爱情就不能接吻吗?”楚双儿又听到一个新词,赶忙追问道。
茸茸是完全解释不下去了,抓狂道:“爱情是什么?你把天底下最难的一个问题丢给我?!”就算她是一个很长寿的杖灵也解答不了这个问题,古往今来无数人对爱情做过解答,可是谁也不能说自己的答案就是对的。
楚双儿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郁闷,喃喃道:“这个问题好像听别人提到过……什么时候呢……真麻烦,必须要‘爱情’才能亲他么……”
“双儿、茸茸。”天澜从树洞中走出,向他们两个招呼一声。
茸茸马上飞过去,笑道:“澜,灵气都恢复了?”
他答道:“嗯,没问题了。我们在这里也呆五天了,是时候走了。双儿,你呢?”在这几日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楚双儿的力量果然十分神奇,这里也相当安全。可惜在此地等着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越拖下去他们在这里的处境越危险?而且他也不能因为危险而一辈子窝在树洞里,总是要离开的。
楚双儿面上浮现担忧之色,道:“澜哥哥,我……我担心榆树爷爷,虽说爷爷有藤壁保护,可是我还是……”
现在浴灵森林里到处是癫狂失神的灵兽,可谓处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们的道。连相当强大的噬天犬和彩杀蛛都已经失去理智,别的灵兽就更别提了。
“说的也是。”天澜点点头。经过几日的相处,他知道楚双儿除了姐姐之外最亲近的就是榆树爷爷。据说他是一棵榆树的树精,名叫榆长青,年龄很大了,外表是一个老人的样子,一直很照顾她。而且榆长青十分博学,熟悉这片森林,也许知道楚双儿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们先去榆前辈那里吧!双儿,麻烦你带路了。”他笑道。
楚双儿惊讶道:“可是,澜哥哥你不是还要找人吗?”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道:“没关系,反正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许顺路就找到了呢!”经过一番同生共死,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拘束了,而且森林中又那么危险,他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她被他牵着,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原本只是一时兴起陪他找人罢了,现在为什么有点离不开他了呢?
“澜哥哥,你们离开森林后要去哪里?”走在落叶层上,楚双儿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要去东海,到一个叫做深海紫渊的地方找一样东西。”
“海边啊!双儿从来没去过呢!”她感慨道,随后低下头,迟疑了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澜哥哥……带我一起去吧……”她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天澜的手紧了一下。
你不适合融入到人群中……他本来应该这样说的。如果浴灵森林正常的话,天澜真的不想将她带出森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群中到底是怎样的,天性纯真善良,毫无防人之心的楚双儿真的不适合。
“想去看海,随时可以去。”他本来想跟她说清楚,话到嘴边,却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对女孩子,果然他还是不忍心打击她。
“真的吗?你会带我去吗?”楚双儿眼中露出几分期待,一时间都忘了她的家,也就是浴灵森林还是这个糟糕样子。
他看着她充满期盼的双眼,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但若是答应她,他能实现诺言吗?其实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先不说目前浴灵森林危机四伏,单说他最为在意的一件事情:灵劫。
按时间推算,下一次的灵劫应该快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能不能渡过。每一次的灵劫都是九死一生,上一次他就险些丧命于此。而现在,虽然有玄天甘露为他增加了几分胜算,但是这一次的灵劫到底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他很清楚,灵劫就是他的死劫,渡过去自然有极大的好处,渡不过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又是那么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若是空口说白话许下承诺带双儿离开,到时无法实现又要如何?他的原则就是没把握的事绝不承诺!
若是灵劫过后他还活着,而浴灵森林还是如此险象环生,他自然不可能放任双儿一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是一定会带她离开的,无论如何都会带她一起走的。
正在他犹豫着如何回答之际,一丝杀气突兀地出现。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察觉到杀气的位置,转头望去,竟是一条藏得十分隐蔽的黑色小蛇!
“小心!”他第一时间将楚双儿护在身后。
“是小蛇!澜哥哥,你要小心。小蛇的毒很厉害。”楚双儿主动提醒道,虽然她心底不愿伤害这些灵兽,但是她也绝不会让他们两个被灵兽杀死。如果灵兽们清醒后知道自己做过这种事情该多伤心啊!
“嗯,我知道。”
这是一种名叫黑寸的毒蛇,大约三寸大小,它的毒液据说一滴就能毒死一个城市的人,相当可怕。又因为身形短小灵动,能潜伏在黑暗之中,防不胜防。
但是既然已经发现它了,自然不会给它喷吐毒液的机会。黑寸除了毒液很厉害之外,本身并不是很强悍。
“澜哥哥,”楚双儿拽了拽他的白袖,道,“我们还是快点去榆树爷爷那里吧。爷爷那里有藤壁保护,灵兽们不那么容易进去的。”她心地善良,既不想被灵兽杀死,也不想杀死灵兽们,这才有此一言。
“好。”他答道,同时举起风灵杖。不杀黑寸毒蛇可以,但是也不能这么放着它不管,至少要先用风御术困住它才行。
就在他释放术法的一瞬间,旁边忽然冒出一个黑影,带着一道银芒向他而去!机会把握得分毫不差,正好是他使用术法的时候,此时准备其他的术法显然是来不及的!
他甚至感觉,莫非黑寸毒蛇是故意放出杀气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其他伙伴趁机偷袭?狂化的灵兽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好的团队合作?
“澜哥哥!”这时楚双儿忽然推了他一下,虽然没能让他完全闪过这一击,但也没受重伤,只是左肩划出一道血痕。
黑影露出身形,竟是一只长得很难看的鱼怪!它的样子很古怪,是鱼的身体上长出四肢,鱼头向天仰着,一双鱼眼死呆死呆的,看不到前方只能看到两旁。鱼怪手上还拿着一根鱼叉,那形象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不过天澜可笑不出来,因为他刚刚就是被这只难看的鱼叉弄伤的。
“小鱼?啊!小鱼长出手脚了……”楚双儿大叫一声,看来这只鱼怪是近年来变异出来的新品种,天澜都没有见过,连熟知森林的楚双儿都惊叹。
“我们走!”他本就不想和这些东西纠缠,伸出右手搂住楚双儿,放出飞翔术。两人腾空而去,留下那只呆呆的鱼怪傻望着天,还有在风御术中来回折腾的黑寸毒蛇。
飞在空中,天澜难免有些疑惑。同时碰到两个灵兽不奇怪,最奇怪的事这两个明显不是同一种族的灵兽不但不相互攻击,反而配合的默契有加,它们居然知道在术士施术的一瞬间攻击!一般人都不清楚这点,这些发狂灵兽居然有这么丰富的经验?而且它们出现在榆长青树精的周围,是巧合吗?
两人飞了不久就看到前面一片绿藤编织出来的巨大屏障,这片屏障整个将去路挡住,一眼望不到边。他心中感慨,要在这片森林中见到绿色真是不容易……
他在藤壁不远处落了下来,对楚双儿道:“我们要怎么进去?”
楚双儿说:“你等一下哦!我过去叫榆树爷爷。爷爷见到是我就会让我们进去的!”
他点了点头,放开了楚双儿。但是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脚下不远处有一朵扁平的黑色小花,小花周围有许多黑红色的叶片和枝条,整个花伏在地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由于它本身就在那里,所以天澜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异动。
这朵黑色小花看似平平无奇,却正是楚双儿提到过的吸血花!能从流血的伤口处侵入,一旦被它的黑红色枝条插中,枝条就会变成吸血管,瞬间吸出体内大量鲜血,迅速致命!
非常不凑巧的是,天澜刚刚被那只丑鱼怪弄伤,现在吸血花瞄准的就是天澜左肩上流动的鲜血!它那细细的枝条已经缓缓地移动,无声无息地对着他的左肩……
就在吸血花准备发动攻击的一瞬间,已经向前走去的楚双儿突然间转回身。她想起天澜肩上似乎受伤了,便想先为他治疗一下,可是一转头竟然正好看到了那朵吸血花,一时间花容失色,惊叫着向天澜扑过去,右手向他的左肩伸去,要用手当下吸血花的攻击?!
“澜哥哥——!”
直到她一声惊叫天澜才隐约感觉到一丝危机,但是匆忙之间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下意识接住扑过来的楚双儿。
说时迟那时快,吸血花的枝条几乎就要碰到楚双儿的手背时,一根绿色的长藤忽然飞过来,缠住了他们两个的腰间,把他们瞬间拉向藤壁!
人在空中,天澜向后望去,只见藤壁破开了一个大洞可以让他们通过。毫无疑问,是榆树树精榆长青救了他们。绿藤在将他们两个拉进去之后又迅速合拢,不留缝隙。
他们摔到地上,摔得不重,地上居然是绿色的草坪。再看被藤壁包围的这一片区域,竟然有花有草,与外面寸草不生的场景相比,当真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是这应该是浴灵森林原本的样子吧,现在只有这一小块地方在榆长青的保护下还没有破坏。这里除了几棵青树之外,只有一个绿藤小屋。
他扶楚双儿起身,见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佝偻老者。老者面容和善、满头白发,须眉垂到鬓角遮住了眼睛,白色胡须几乎拖到地上,穿着绿藤编织的长袍,颇为与众不同。他拿着一根绿色藤杖,支撑着身体,面带慈祥笑容,步履蹒跚地向他们走来。
“榆树爷爷!”楚双儿欢呼一声,朝着榆长青飞奔而去,紧紧抱着他不撒手。“榆树爷爷……双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抱着抱着,她竟然哭了起来,似乎要发泄心中积累的委屈。
榆长青抚摸着楚双儿的长发,宠溺地说道:“好双儿,没事了……别哭……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哎呦,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楚双儿泣不成声,道:“爷爷……小白小花他们……他们都不认识双儿了,他们还要杀我们……爷爷,你不会的,对吧……”
榆长青安慰道:“爷爷永远不会忘记双儿的,永远会保护双儿的……乖,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楚双儿对他而言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榆长青看她如此伤心,知道她这几天过得一定万分艰辛,心中怜惜不已。
楚双儿哭了好久,在榆长青的安慰下才渐渐平息。天澜一直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没出声,他知道楚双儿心中最最依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垂暮老者了吧,那种感觉,应该就像祖孙一样。榆长青是浴灵森林中除楚双儿姐妹之外唯一一个树精,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不是外人可以了解的。
榆长青看了看天澜,道:“双儿,你后面那人是……”
楚双儿抹掉了眼泪,跑到天澜身旁,拉他上前,道:“爷爷,他是我的澜哥哥。要不是澜哥哥保护我,双儿一定到不了这里。”
天澜向榆长青抱拳行礼,道:“榆前辈,在下天澜。”
楚双儿看到他左肩的伤口,赶忙帮他治疗,同时懊恼道:“哎呀,澜哥哥,我差点忘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他温柔的看着她,道:“没关系,一点小伤罢了。”
榆长青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心中有了几分计较,上前道:“年轻人,你是人类吧。”
天澜心中一凛,虽然没有听楚双儿提过榆长青对人类抱有偏见,不过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好感,他问这一句有何用意?
他还没答话,楚双儿抢着说道:“是啊!但是爷爷你可不能欺负他!”
榆长青哈哈笑道:“不说这个,先进屋来吧!”
他领着天澜和楚双儿进入藤屋。藤屋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和三个木凳。床边有两个花盆,盛开着黄色的娇花,看来是一直被主人家细心呵护。
木桌上摆着一个木制的开口水壶和几个半边茶杯,这个造型使得茶杯基本已经没有实用意义,但别有一番情趣。
榆长青和楚双儿坐到床上,楚双儿便和他讲起路上的经过,着重倾诉一番心中复杂情绪,而在言语之中不自觉地表达出对天澜的情愫。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在这里会有吸血花!要是爷爷你再晚一点,我们就危险了!”她拍着胸脯后怕不已。
榆长青摸着她的头,说:“我的双儿来了,爷爷怎么也要让你们进来啊!现在森林中很危险,你可一定要小心。”
楚双儿笑道:“没问题的!我有澜哥哥在嘛!”她笑容中满是对天澜的信赖。
天澜上前道:“前辈,这周围似乎围聚了许多灵兽,还有一些危险的灵植。我认为可能有人要对您不利,还请您务必谨慎。”
榆长青有些惊奇地看着他,道:“人类的孩子,没想到你观察得这么仔细。谢谢你的提醒,关心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
楚双儿叫道:“什么老头子,爷爷还好年轻呢!双儿还要陪爷爷活好多好多年!”
“好……好……”榆长青迁就道,那样子就像一个顺着女儿的父亲。
她说道:“爷爷,澜哥哥要在森林中找他的伙伴,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爷爷不是能感知到整个森林的灵气吗?你知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她心里记挂着天澜的事,于是有此一问。
榆长青道:“爷爷现在没有办法感知整个森林了,不过这几日倒是感觉到有两个人类在附近徘徊,不知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天澜立刻道:“是不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难道是叶逸和桃儿?他们两个之前一起坠落到地下层,如今自然是他们最有可能在一起。
榆长青道:“似乎是,不过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而且并不清楚他们现在走到什么地方。”虽然他说的含糊不清,但是第一次有了其他几个人的消息,天澜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了几分。等有机会一定要在附近找一找!在榆长青提供这个情报后,天澜对他的印象更加好,不知不觉已经有几分感激之情。
楚双儿趴在他的腿上,撒娇道:“姐姐已经不要双儿了,爷爷你不能不要我!”
榆长青忽地一叹,道:“你这孩子……单儿啊……单儿要是跟你一样个性纯真无邪、无忧无虑,就不会总是想那么多了。双儿,不要埋怨你姐姐,她也活得很累啊。”
天澜听他话中有话,忍不住问道:“前辈知道些什么吗?”
榆长青点了点头,道:“她们两姐妹是我一手带大的,怎能不知?单儿啊,这森林的异变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个答案天澜早就才想到了,楚双儿喊道:“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榆长青沉吟片刻,才道:“为了得到力量,足以上天下地的强大力量。”
楚双儿一愣,道:“为什么……要得到那么强大的力量呢?我们一起这样生活在森林中不好吗?为什么……”
他抚摸着她的头,道:“为了完成一个愿望,是她一生心心念念的最重要的事……”
她不解道:“什么愿望有那么重要,让姐姐连我们的家都不要了?”
榆长青遥望远处,仿佛能看到森林另一边的那一个决绝的女子,心中涌起丝丝哀愁,道:“唉,双儿你还不懂,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楚双儿生气道:“我是不懂!我完全不能理解姐姐在干什么!我也不想懂!我只要我们原本的家!姐姐一定会后悔的!”
天澜看他们气氛不太好,说道:“前辈,你可知道单儿姑娘用了什么方法把森林变成这样的?”
榆长青答道:“啊,是通过猎杀灵兽增强力量的方法。”
“什么?!”楚双儿非常惊讶,瞪大眼睛,道,“难道说,大家消失了是因为……被姐姐……”森林中的灵兽大约消失了四五成,按数量来计算的话至少有几万只!
猎杀灵兽?天澜皱起眉头。这种办法听起来像是黑暗世界中的秘法,以树精悠久的寿命来看,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高明方法并不稀奇,但是他印象中靠猎杀灵兽提升力量的方法有不少,不知道单儿具体用的是什么。如果能知道对方的具体手段,就可能会有应对的方法。
看森林中几乎所有林木都被黑暗力量侵蚀了,究竟得有多强大的能量?不记得有哪种方法能做到如此地步……难道是单儿本身力量极为骇人?
楚双儿说道:“我们要阻止姐姐才行!姐姐是错的!爷爷,你能阻止姐姐吗?”
榆长青摇头道:“我要能阻止的话早就阻止了,双儿你也知道你姐姐的力量有多强大。只凭我一个是不可能的。”
天澜道:“前辈还知道什么具体情况吗?例如说,消失的大量灵兽尸体去了哪里?”他还需要一些情报才能下判断。
榆长青道:“这个我就不知了,森林中到处是阻拦我的感知的灵气波动,如今我所能感觉到的范围只有这附近一片区域。不过……也许水麒麟会知道一些。”
水麒麟?!天澜眼睛一亮。
水麒麟不是普通的灵兽,他的神智早已完全成型,可以口吐人言,按理说可以划入“妖”的范围,甚至比妖族还要强大。但是他没有选择化为人形,而是继续保持兽的形态!有一些灵兽即使修炼有成也不一定会选择成妖,而是以兽的姿态继续活下去。为了将他们与一般的灵兽区分,便将这种兽称之为“仙兽”!
在仙兽中,水麒麟相当有名,是一种主聪慧、祥瑞的仙兽,个性温顺可亲。当然,所有仙兽都不会轻易现世,而是选择一个适合的地方修炼,以期能早日成仙。没想到水麒麟选择的地方就是浴灵森林。
楚双儿道:“爷爷你说小麒啊!小麒还在是吗?太好了!”
小麒?天澜无奈地笑笑,看来在楚双儿眼里,仙兽水麒麟和一般的灵兽差不了多少啊!
榆长青笑道:“水麒麟就在往南十里地的一个巨大湖泊中,要去找他的话可要赶快,说不定他什么时候会就离去了……”
楚双儿道:“嗯,我们这就去吧!澜哥哥,我告诉你哦,小麒可厉害了!而且什么都知道,性情又好!他肯定会帮我们的!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榆长青慈眉善目地说道:“孩子,双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让他陪楚双儿一起去,不过天澜觉得他话中有话,不知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为什么有一种父亲嫁女儿的感觉呢?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
楚双儿一听就急了,道:“爷爷,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榆长青解释道:“双儿啊,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再说,爷爷要是离开这里的几个老伙伴不就会枯萎了吗?你们年轻人去去就回,还怕爷爷丢了不成?”
楚双儿觉得有理,榆树爷爷走路很慢,只是他们两人的话确实比较快,而且这里有藤壁保护,爷爷应该很安全。想通了之后,她有几分恋恋不舍地说道:“好吧,那我们两个快点去。爷爷你要等着我们回来哦!”
榆长青笑着点点头,摸摸她的头,道:“记得多小心点啊!”
天澜道:“前辈放心,我会尽力保护她的。”
两人离开了藤壁之后,楚双儿希望能快一点,天澜便用控风术带着她快速飞跃。控风术自然没有五星的飞翔术快,但是胜在省力省气,而且速度上不比噬天犬慢多少。所以两人几乎是用一种飞鸟的速度穿梭于丛林之间,由无比熟悉的楚双儿指路,他们走的自然是最快的路。
这一路出奇的平静,天澜一直保持警惕却没有遇到半只灵兽。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榆长青所说的巨大湖泊。可是近处看了才发现,这哪里还算湖泊?顶多是一片沼泽池塘罢了,水非常浅,而且并不清澈。这里真的是仙兽水麒麟精心挑选的修炼之地?
楚双儿见到湖泊的样子也相当吃惊,她举目四顾没有看到水麒麟的样子,不由焦急地喊道:“小麒!小麒你在哪里啊?双儿来找你了!”
她一喊,空中一阵震动,一个高大的蓝绿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水麒麟,龙头马身,身披蓝绿色龙鳞,头上独角,背负黑色涂点。它凌波踏水,如履平地,站在那里自然有一种神圣的气势散发而出。并非故意的威吓,而是一种天生的气质。
水麒麟现身后对楚双儿说道:“双儿大人,您需要问我什么请快点说,我一会儿便要离开浴灵森林。”他的声音低沉雄厚,嘴巴没有动,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发出来的。
楚双儿着急道:“为什么?小麒你要走?连你都要放弃森林了吗?这里难道不是我们的家吗?”
水麒麟道:“是的,双儿大人,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但是,我们必须要走。您应该知道,黑水玄蛇在日前已经离去了,那么我也一样。”
楚双儿道:“小玄?为什么……”
“因为单儿大人已经盯上了他,如果他不离开的话,很快就会被单儿大人所杀。单儿大人的目标不止是森林中的灵兽们,我们仙兽也包含在其中,甚至连人类都是。”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天澜。“而且这里现在也不适合我们修炼了。”
楚双儿请求道:“小麒,难道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阻止姐姐吗?你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一定可以让姐姐……”
水麒麟答道:“对不起双儿大人,您的要求我无法做到。所有来浴灵森林定居的仙兽,在来到后都要先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两姐妹,并且守护森林。您忘了吗?我们绝对不会和单儿大人对抗的,即使必须要离开家园。”
天澜微微讶异,仙兽们发过这样的誓言?就像他们在恳求入住一样,难道单儿和双儿是这个森林的主人?她们难道不止是两个树灵吗?
“可是……可是姐姐做错了啊!姐姐是不对的!小麒,你明白的吧?”她极力想说服水麒麟。可惜水麒麟不为所动,道:“单儿大人是对是错,我们并没有资格去判评。单儿大人在数年前得到一种新能力,在森林中心附近建起了一个木墙,阻止绝大多数人通过,无法破坏,我们连靠近她都不可能。而且,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和整个森林对抗。”
“什么……什么意思?”
“林木中发出的气息会令灵兽发狂,如果被单儿大人捉到,单儿大人可以直接控制他们的行动,也就是说,森林中到处是敌人。虽然我认为单儿大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双儿大人出手,但是还请双儿大人小心为上。”
楚双儿惊讶道:“你是说,大家都会被姐姐控制?”
天澜眉头微皱,心中有不好的感觉。之前碰到的黑寸毒蛇和丑陋鱼怪难道说正是被单儿所控制?如此的话,她的目的是……
水麒麟肯定道:“是的,因为单儿大人需要有灵兽去为她猎杀目标和保护森林。”
天澜突然对楚双儿道:“双儿!榆前辈有危险!”
楚双儿转头惊讶道:“爷爷?怎么会呢?”
水麒麟说:“你们去过榆长青那里?他叫你们来找我?”
楚双儿道:“嗯,但是爷爷有藤壁保护,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水麒麟又说道:“有绿藤壁的保护,榆长青确实不会受影响。但是单儿大人似乎早在那周围洒下了克制藤壁的曼陀罗花种。藤壁一旦打开,花种就会趁机进入使藤壁失去作用。既然你们已经见过榆长青,也就是说,藤壁曾经开启过吧。”
“怎么会……”楚双儿小手捂着嘴巴,不可置信道,她忽然想起榆树爷爷见到她后说的一句话:我的双儿来了,爷爷怎么也要让你们进来啊!
因为她来了?所以爷爷一定会打开藤壁……姐姐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让他们到达?为的就是要杀爷爷?这……这太荒谬了!
她一下子慌了神,拉着天澜的手臂道:“澜哥哥怎么办啊?爷爷他……”
天澜当机立断道:“走,我们立刻回去!”
水麒麟却说道:“算了吧!榆长青应该早就知道单儿大人准备对付他,而迟迟没有离去,恐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既然想办法让你们离开藤壁,就是不想要连累你们。就算你们回去,在灵兽大军的包围下也做不了什么,只是送死罢了!”
“双儿大人,单儿大人虽然不会刻意对付您,但若是您要阻挠她,她很有可能会不念旧情。还请您不要回去。”
“不!姐姐不会……”她想说姐姐绝对不会对付她的,但又一想,如果姐姐连爷爷都能狠心下杀手,似乎要杀她也不是太难想象,“爷爷……爷爷……”她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真的想不到姐姐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连她们最亲最亲的爷爷都要出手?不可能,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爷爷很安全,不可能会出事的!
天澜看她忧心不已的样子,知道她非常担心榆长青。其实他也有几分担心,照水麒麟所言,这一回去大概是有去无回,他既不想看她如此焦虑,也不想让她置身险境。而且她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带她一起还要分心保护她。
他说道:“双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他刚一转身,却被楚双儿紧紧拽住。
“不要!澜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天澜,目光中有焦虑,也有决绝。
“双儿……”他想劝她留下,至少这里还有水麒麟在。
没想到楚双儿忽然大叫道:“不要留我一个人!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如果连天澜都离开了她,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她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活也不肯放手。
他抓着她的肩膀,道:“双儿,榆前辈想方设法支开我们,为的就是你的平安。如果你这时候跑回去,那不是让他的苦心白费了吗?”
她却道:“我不管!这样的苦心,我宁愿不要!澜哥哥……求你了……”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叫天澜如何能再对她不管不顾,只好照旧搂住她,道:“那好吧!我们快回去!水麒麟前辈,有缘再见!”他向水麒麟点头示意,然后纵身而起,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水麒麟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间,良久才不舍地轻叹道:“双儿大人、单儿大人,你们保重……浴灵森林,再见了……”说完,他那蓝绿色的高大身影缓缓消失在沼泽中,继黑水玄蛇之后离开了这个生活多年的家园。
榆长青没想到楚双儿他们这么快就能回来,甚至在背后操纵的单儿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发现并赶回来,这也是他们小觑了风术士的速度。在他们的估计中楚双儿这一圈至少需要三个时辰,然而事实上一来一回总共不到一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天澜已经将速度提到最快,而且他知道附近的灵兽都被单儿调到榆长青那里,所以没有顾忌地快速前进,仅仅三炷香的时间就赶回去了!
但是他们想见到榆长青却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藤壁附近已经围满了灵兽。天澜和楚双儿两人已经到了藤壁附近,却看不到那显眼的绿色藤壁了,只能看到一片各种各样的灵兽,其中噬天犬、黑风虎、鱼怪等等都在其中。
这片灵兽少说也有上百只吧!不一定都是像噬天犬一样的高级灵兽,但是也各有各的难缠,没有一只是好对付的。
随着他们两人的靠近,许多灵兽都发现了他们,一部分灵兽已经转身准备攻击这两个捣乱的人。天澜也没有办法继续无视他们前进了,只得暂时停下来。这么多的灵兽,别说天澜了,就算是榆长青也没有能力对付。单儿是早就计划好了,这股力量绝对足以灭杀榆长青。虽然看不到榆长青,但是看这个架势,应该还没有开始动手吧?
楚双儿却不管那么多,对着包围圈里面大喊:“爷爷——!爷爷——!双儿回来了——!你在哪里啊——!”
她这一喊,更多的灵兽发现了他们,统统把矛头指向他们两个。
天澜抱着楚双儿躲过了一只巨熊的铁拳,风灵杖在手,一招罡风惊天!强烈的罡风向包围圈中心席卷而去,不为杀敌,只为开路!
实话说,从这里随便挑出几只灵兽就够他对付了,如此之多的灵兽,就算是顺利和榆长青会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突围……但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无论是为了那个慈祥的老人,还是为了楚双儿,他都没理由退缩。
楚双儿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高声喊道:“爷爷——!双儿在这里——!爷爷——!”她喊得太用力,以致声音都有些沙哑。如果榆长青不答声,可能她会一直喊到嗓子破裂都不停止。
忽然几根绿藤突兀而至,将面前的几个猿猴远远抛飞出去!视野一下开阔了!他们到了原本藤壁里面那片平地。只是此时藤壁不见了,绿草不见了,青树枯萎了,就连那个绿色的小藤屋也变成了灰黑之色。
这片唯一保有原貌的避风港,也终于被侵蚀了吗?
只有中间那名老人还是面目和善地站在那里,最后几根绿藤还在他身边徘徊。就是因为这几根绿藤在,灵兽们一时没有办法突破。榆长青可以说是浴灵森林中最老的一位了,其实力自然不同于一般的灵兽,就算难逃一死,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干掉。
“爷爷——!”楚双儿哭喊着跑上去,绿藤立刻为她开了一条路。天澜也快步跟了上去,挥手又是一招罡风惊天将后面准备跟上来的灵兽统统挡住。
“双儿,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呢?”榆长青抱着楚双儿,语气中有几分欣慰,但更多的是埋怨和生气,像是父亲在责骂不听话的孩子。
楚双儿哭喊道:“爷爷,我们一起逃吧!一起逃得远远的好不好?不要离开双儿!等姐姐冷静了,等姐姐恢复正常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好不好?我们三个人再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好不好?爷爷……”
榆长青摸着楚双儿的头,老泪纵横。他何尝不想和最亲爱的两个孩子永远在一起?可是……
“双儿,你姐姐用的这个术,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下,除非全部完成。爷爷得要帮她完成心愿啊,你们两个都是爷爷最疼爱的孩子,要听话啊……”
无论子女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做父母的不都要满足他们的愿望?
即使是单儿要他这条老命,他也会含笑地送给她。因为一直以来这两个孩子就像他床边那两盆美丽的黄色娇花,他看着她们成长、看着她们每一天的笑容,同样的,她们也给了他生命中最美最重要的时光。是付出?还是回报?都无所谓,他只是愿意为这两个孩子做任何事情而已。
“不要!”她泪流不止,又极力睁大眼睛看清爷爷的样子,道,“双儿一直都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常常背着爷爷跑出去偷偷玩……这次就让双儿任性一次吧……爷爷,双儿想和你一起死……”
他抚摸着楚双儿的头,有这么一个一直爱着他的女儿,愿意陪他一起死的亲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但是他舍不得啊,他心疼啊,他怎么能让他最喜爱的小女儿白白断送了性命呢?
“双儿,你的任性爷爷都会接受,只有这一次不行……乖孩子,好好活下去……”
他身上涌现出强烈的黄色光芒,光芒将她和天澜完全包围住,但是榆长青身上的光亮却逐渐变暗。
她认得这一招!这一招名为藤移,是榆长青很久以前得到的一种能力,可以将少量人或物转移到其他地方,范围并不是太远,在三里之内,但是唯独不能传送他自己。
他是要将他们两个传送出去!他知道凭他们两个,甚至他们三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突围出去的,所以他要用这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能力,希望能为他们两个争取到一点时间!就算还是无法逃出去,至少能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楚双儿只觉得身体飘了起来,黄色光芒弥漫眼前,她都快要看不清爷爷的样子了!
“爷爷——!你不是答应我要陪我活好多好多年吗——!我不许你赖皮——!”她拼命地想穿透这层黄色光芒,但是身体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动丝毫!她只能看着自己里那个慈祥的老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榆长青满脸泪痕,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非常轻柔,就像在哄着孩子睡觉:
“双儿,爷爷以后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记得,天冷的时候要记得加衣服……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
“玩耍的时候不要跑那么远,会让人担心……”
“做事不要那么莽撞,要多想想,多照顾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黄光的隔绝使得双儿几乎听不见,她奋力地呼喊着,用尽全身的气力呼喊着:“爷爷——不要——”
但是即使她喊得再大声也传不到她的爷爷那里,黄光将他们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他们两个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再一看,四周同样是灰黑色的林木,可是那个老人却不在了……
忽然,一片黄色的光芒从一个方向透过来,又迅速消失。紧接着一阵天摇地动,响动明显是从他们面向的方向传来的。
那个老人为了他的双儿在森林中能更安全一点,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灵兽们同归于尽。就算并不能杀死所有的灵兽,将它们弄伤也能帮楚双儿逃出险境。
这样的抉择,他无怨无悔……
“爷……爷……”楚双儿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在那里有她的亲人,是她从小最喜欢呆的地方,最经常玩耍的地方……可是现在,都不在了……
“双儿……”天澜走上前,他能明白这种感觉,大概是那种近乎世界末日一样的感觉吧,原本的一切都崩塌了,能将人的心完全掏空的一种悲痛和无助。
“澜哥哥!”她扑在他怀里,低声抽泣着。不知道是不是眼泪用尽,她现在明明心里非常非常难受,可是却哭不出来。眼睛很疼,嗓子很肿,眼泪却不肯流出来。
榆树爷爷,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疼爱着我们……为什么姐姐你要这样做呢?你们都不要双儿了,那双儿该……怎么活下去?你们都离开我了,那么我还剩什么呢……
“双儿。”
一声轻轻的呼唤落入楚双儿的耳中,她身体微微一颤,思绪翻飞。
谁在叫我的名字?还有谁会关心我?
那个声音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熟悉……听过了很多很多次,每一次在我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时,那个声音总能让我平静下来……
是了,还有最后一双肩膀可以让我依靠。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离开我……他一直陪伴着我,一直安慰着我,保护着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人……
不要离开我,澜哥哥……不要再放开我的手好吗?你千万千万要一直在我身边……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了……双儿这回一定听你的话,一定乖乖的,所以你可不能不要我……
不能离开我……
茸茸从风灵杖中飞出来,张望着四周,道:“澜,快点走吧!一会儿那批灵兽过来可就走不掉了!我看那个单儿就算放过双儿,也不会放过你的。”
天澜道:“我知道……双儿?”他看楚双儿良久没有声音,仔细一看,她居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几道泪痕。
他很难分辨她到底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失去意识总比醒着要好,也许等她醒了,那份忧伤便不那么强烈了吧?
“榆前辈他……其实应该是有办法能打破这种困境的……”他抱起楚双儿,向着反方向走去,心里却还在想那个慈祥的长辈。
茸茸道:“澜,你不用责怪自己,你并不是万能的,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啊!而且,榆树是自己想被楚单儿杀死的,你又有什么办法?你不是一直以来都非常尊重他人的意愿吗?”
他垂下头,低声道:“是啊……只是……还是无法无动于衷吧……”他回想起榆长青在他们出发时说的话:孩子,双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或许那时,榆长青已经打定主意将最放心不下的双儿交给他,是一生一世的托付。可这份托付是那么沉重,他天澜真的能承担得起吗?
楚双儿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旁一阵阵的凉风,让她很不自在,梦中还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很快就醒过来了。睁眼一看,那个熟悉的面容近在眼前,心中忽地有了几分安慰。
天澜却是苦笑道:“双儿,你现在醒的真不是时候。”
原因无他,只因他们现在正被三只大号野猪围住。这种野猪全身覆盖着黑色长毛,两颗尖尖的獠牙甚是明显,是一种名为狂野凶猪的灵兽。平时性格极为暴躁,一旦被激怒更是凶猛。这种灵兽本就喜好袭击别的种群,有没有被人控制没多大区别,实是不好对付。
狂野凶猪鼻腔里喷着白气,怒睁着双眼,表示他们现在极度愤怒!
“是小猪……”楚双儿只能暂时淡忘爷爷的事,专心于眼前的情况。
其中一头狂野凶猪猛地向他们扑来,天澜起身一跳,正好踏在狂野凶猪的头上,落在了它背后。而原本天澜身后那棵灰色的树就倒霉了,被狂野凶猪撞成了粉碎。
楚双儿搂着他,看他这么欺负狂野凶猪,道:“澜哥哥,小猪很容易发怒的。你刚刚踩它的头……”
天澜闪身躲过另一头狂野凶猪的头槌,笑道:“没关系,他们已经很怒了,再怒一点也无伤大雅。”
楚双儿听他这么开玩笑,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好像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望了望高大的树木,道:“野猪应该不会爬树吧?”说着,他踏着树枝轻巧地窜上了树木。
轰的一声,他站立的那棵树一阵摇晃,他赶紧跃到旁边另一棵树上。狂野凶猪果然不会爬树,但是它们会撞树!而这些树基本都是华而不实,一撞就折断。
他只好再树木之间来回移动,这里树木奇多,盘根错节,而且他又在不断移动,三只野猪想要将这里夷为平地是不可能的事。
天澜正要落到下一棵树时,忽然一只死鱼眼在前面冒出来!
这只死鱼眼太丑了!他立刻就认出来是那只鱼怪!此时那只呆呆的鱼怪正拿着它的鱼叉等着猎物扑上来。它看不到正面,只能侧着站在树上,捧着白白的鱼肚,举着鱼叉,相当怪异。
天澜在空中灵动地一转身,正好错过鱼怪的鱼叉,脚尖在树枝上一点,立刻转移方向跃到另一棵树上!
呆呆的鱼怪扑了个空,拿着鱼叉挥舞了几下,似乎想要跟着跳过来。但又突然愣在了那里,身子微微倾斜,向下一望,顿时冷汗淋淋。开什么玩笑,居然这么高?!怎么爬上来的时候没觉得啊……于是它转头先跃下树,再从地上慢慢追……
这里的灵兽好像层出不穷一样,后面三只野猪加一只鱼怪还没甩掉,前面又出现了两只猿猴,似乎是看他跳到树上专程来对付他一样。
这种猿猴叫做香蕉灵猴,特征是喜欢吃香蕉,动作灵敏。最大的绝招是“香蕉回旋镖”,就是把香蕉当做暗器一样投掷出去,不过现在这里多半找不到香蕉,它们的绝技也就很难使出来……但是在森林中比爬树天澜肯定比不过它们。
天澜一阵发愁,他的行动都被那个背后操纵的人摸透了,如此一来他再想甩开这些灵兽就太不现实了。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转机,对方为什么没有出动大批灵兽直接把他包围呢?为什么没有过来几只强大的灵兽呢?要是碰上几个像噬天犬一样的高级灵兽,天澜带着双儿铁定逃不出去!楚单儿真的是顾及到楚双儿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他们应该一只灵兽都遇不到。而现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榆长青的临死反扑下,强大的灵兽们或死或伤,不能成为战力,所以才会派这几个不中用的小灵兽来追击他。
既然这样的话,天澜还用得着怕这些小灵兽吗?就让这几只小灵兽也不能成为战力就好了!
两只香蕉灵猴挥舞着双爪扑了上来,这也是它们的招式,叫做“狂猴乱抓”。没什么威力,就是疯猴子乱挥爪子,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情起了这个名字……
天澜一挥手,两个小旋风将两只香蕉灵猴吹飞。灵猴龇牙咧嘴倒飞出去,各自抓住一根树枝,在空中摆了一圈,跃到另一棵树上,重新向天澜扑来!
这时地上的狂野凶猪和鱼怪已经追上来了,傻鱼怪在地上跳着挥动鱼叉,可惜高度离天澜还有老远,不由垂头丧气,自己摇摇晃晃去找上树的路了。而狂野凶猪就不客气了,铁头一撞,他所站立的这棵树一阵晃动,眼看就要倒下!
他正想转移到另一棵树上,却见那两只灵猴已经将他可能去的方向堵住了,并且张牙舞爪等着他自投罗网!上下夹击!
“对不起了猴子们,可以的话真不想杀你们。”他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起身向着其中一只灵猴跃去。那只灵猴正高兴猎物向自己扑来,却猛然见到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青色幻龙!它吓得魂飞魄散,小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天澜啊!赶忙往后一仰,脚上一蹬,从高枝上坠落下去,以毫厘之差闪过青色幻龙的攻击,而那一段枝条自然被幻龙撞得粉碎。
只是那只灵猴落得太匆忙,没注意到这个方向没有可以抓的枝杈,惨叫着一路从高空坠到地上,好巧不巧地摔在了转圈的鱼怪身上!“砰”的一声,两只灵兽眼冒金星,双双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叠在一起,看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青色幻龙没有消失,转了个头继续向另一只灵猴飞去。灵猴智商极高,看到搭档是那么“凄惨”的下场,便吓得四处逃窜!它们是被楚单儿命令的,但是在具体方式上有自己的选择权,或者说,是怕死的本能可以暂时使它们对命令的执行延后。
天澜同时六道风刃出手,以绝对命中的概率刺伤了地上三只狂野凶猪的双眼!野猪们在地上哀嚎着团团转,大肆破坏,不过天澜已经趁着这个机会远远离开了。同样是制敌,能少花一分力气是一分,他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这会儿绝对不能Lang费灵气。
天澜带着楚双儿离开狂野凶猪后,继续在林中飞跃。他不敢前进得太快,时时注意着四周,免得被灵兽突袭。一直长时间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他十分疲倦。可是在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前,停下来更加危险。
忽然,楚双儿叫道:“澜哥哥,小心!”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以为附近有灵兽埋伏,但是仔细一感应却没有发现动静。楚双儿见他没有发现,慌忙地指着树上缝隙间长着的一个小花。
这个小花非常的小,全身灰黑,没有花瓣,反倒是有很多小伞一样的种子,有点像蒲公英。天澜一时没有认出来,但是楚双儿知道这种小花叫做“蒲公英爆弹”!它能让小伞状的炸弹种子飞起来,撞到什么就炸毁什么,通常是连蒲公英本身都被炸成粉碎,非常疯狂。
可惜楚双儿还来不及解释,蒲公英爆弹就将种子炸弹放飞!
这时候天澜也察觉到不对了,但因为太过接近又没有提前防备,只能临时抬起右手挡下,同时以最快速度释放四星的风御术!
“砰”的几声响动,风御术拦下了大部分种子炸弹,但是还有两个没有及时拦下,将他的右臂炸得鲜血淋漓!
爆炸的气流将他们两人冲飞,他只得暂时落到一片枯草地上。
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旁边的树影中窜出一个极快极小的黑影,趁他不备之际一口咬中他的脖颈!是蛇?!
他反射般地射出一道风刃,将那条蛇劈成了两半!两半的黑蛇在地上抽动了两下就不动了……他们一看才发现那条蛇不是普通的毒蛇,正是先前遇到的有着剧毒的黑寸毒蛇!它的一滴毒液就能毒死一个城池的人!如果被它咬中会怎么样……
糟糕!天澜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脖子上被咬中的地方有一种万蚁噬心的疼痛感,而且这种痛感正以惊人的速度遍布全身。
“澜哥哥!”楚双儿看到了黑寸毒蛇也是大吃一惊!小蛇的毒非常厉害啊!她正伸出双手想看他怎么样了,但是没想到毒性发作的太快,他转眼间就无力地倒下了!她惊吓得赶紧抱住他,让他枕在她的腿上。不敢再耽误,迅速运用治愈能力,将左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温暖的白光滚滚而出,暂时压住了毒性。
她非常害怕,因为小蛇的毒不是一般的毒,就算是她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驱逐。但要是这段时间有敌人来呢?要是正好有灵兽来攻击他们怎么办?她一个人能保护好他吗?
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一直要靠他的保护,在这种时候难道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吗?!她不是还有一招攻击用的“光弹”吗?就算有敌人,她也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他才行!
这一定、一定也是姐姐的陷阱,用这种方法让澜哥哥无力反抗,然后再派灵兽来杀掉他!好狠毒的姐姐!为什么要如此算计我们?!
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就像是印证她的猜想一样,面前的五尺高的灰色枯草忽然晃了一晃!忽然,草丛后一个声音传来:“就是这里,刚刚有响动。”
随后又有一个女声传来:“呆瓜,你确定吗?这几天下来,你说对了半次吗?”
“刚才那么明显我怎么会听错呢!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有声动!枯草后面有敌人?!果然有敌人要来了吗?!姐姐要趁着这段时间将他们两个杀死?!楚双儿头冒冷汗,心想:没错,这确实是姐姐处心积虑创造出的绝好时机!
她心乱如麻,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人的声音。神经紧绷的她下意识便将树丛后的人认定是敌人!
她暂时停下了为天澜的治疗,双手前伸,掌心对着那片枯草,这是“光弹”的准备姿势!她要用“光弹”来保护澜哥哥!
这两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天澜绝不会忘。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楚双儿要使用“光弹”,非常费力地抬起右手,握住她的手腕。
正处于惊恐状态的她茫然地低头看去,见到天澜向她说了一个字:“不……”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终于没来得及使用“光弹”,那草丛后的人就出现了!
正是叶逸和桃儿!
他们两个极为狼狈,早就灰头土脸认不出原本面貌了,衣服也都破破烂烂。桃儿还好,似乎是梳洗过,换过一身衣服,但是身上也有不少血迹。而叶逸的样子就更惨了,几乎比他第一次登场还要不堪。
“天澜!”
“阿澜!”
他们两个一眼就看到天澜和楚双儿,注意力也立刻被天澜躺在地上的样子吸引过去,几乎是完全无视楚双儿跑过去!他们一跑动就可以看出,桃儿腿上似乎受了伤,移动起来有几分别扭。叶逸虽然看起来比她狼狈的多,但是现在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势。
叶逸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天澜鲜血淋漓的右臂,触目惊心,还在血流不止。他与同伴重逢的兴奋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的右臂虽然看起来有几分恐怖,但是蒲公英爆弹的威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而且只有区区两个种子炸弹伤到他,所以只是一些皮肉伤。反倒是黑寸毒蛇的毒相当难缠,让他现在别说动了,就连张口都是问题。
虽然黑寸的剧毒使他非常痛苦,但是能在这里遇到叶逸他们,他心里还是相当欢喜的。艰难地睁开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笑容,道:“叶……”
叶逸看到他漆黑深邃的黑色眼眸,惊喜地说道:“天澜!你的眼睛好了?!”他一直很担心他的眼睛,别人倒还好,可是天澜看不见的话,在这个鬼地方岂不是很容易置身险境?他们几个眼睛正常的人都会很容易深陷危机,如果看不见的恐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又看天澜随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赶忙对桃儿说道:“桃丫头!他怎么了?!”
桃儿左手搭在他的右腕上,皱眉道:“他中毒了,剧毒!”
叶逸赶忙在储物戒指中翻找,说道:“那用初级解毒丹,还有八粒!”
桃儿骂道:“你个笨蛋!不都说了是剧毒吗?初级解毒丹怎么可能管用啊!高级的都解不了!”
这时楚双儿突然说道:“让我来!”她手掌重新发出温暖的白光,放在他脖颈上的伤处,为他解毒。
叶逸刚才注意力全在天澜身上,这时才仔细地看楚双儿。见到这个金发女孩非常娇弱美丽,眉宇间有种化不去的哀愁,可是看着天澜的眼睛却是不加掩饰的全心全意的关爱。
这个时候他才问出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你谁啊?”因为这个女孩是和天澜在一起的,看上去人畜无害,所以他们并没有对她抱有敌视心态,只有一些好奇罢了。
楚双儿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敢看这两个陌生人。她现在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天澜一直要找的同伴了,也明白他刚才阻止她使用“光弹”的用意了,只是她此时心灵十分脆弱,根本不敢接受其他的陌生人,与初次见到天澜不同,对这几个人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仿佛一旦接触过多之后这些人会抛弃她、伤害她。
她只相信天澜,只有天澜好了之后才能保护她,她这么坚信着。
桃儿一直为天澜把脉,发现那白光竟有驱毒的效果,天澜中的剧毒竟在那白光下渐渐消失了?
“好厉害!剧毒真的退了?!”她惊讶地说道。
叶逸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随之又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楚双儿。
楚双儿不愿意开口,但还有人可以帮忙啊!杖灵茸茸扇动着翅膀飞了出来,在众人眼前飞了一圈,吸引了足够的视线之后,假装咳了两声,介绍道:“她呢,叫做楚双儿,是浴灵森林中一位拥有治愈能力的树精。澜的眼睛就是她治好的!”
“哦!”叶逸听到就是眼前的金发女孩治好了天澜的双眼,顿时对这个女孩无比感激,道:“我叫叶逸,谢谢你治好了他的眼睛!”
桃儿却眼神贼贼地盯着茸茸,趁她不备猛扑上去抱住,在怀里用脸蛋蹭着,喜滋滋地说道:“好可爱啊!无论见到几次都好可爱啊!”
“哇!你干什么?!救命啊!”茸茸被她捉到,挣扎无效,顿时大喊救命。之前来浴灵森林的路上茸茸没事干出来晃了几次,结果被桃儿发现,喜欢得不得了。看那架势要不是她是天澜的杖灵,桃儿肯定要把她抢过来!
叶逸一阵无奈,道:“你们两个啊……啊,你别在意,她叫桃儿。这个人平时就是这样,没恶意的。”他见到楚双儿好像有点害怕,连忙解释。
“你们……就是澜哥哥的朋友吗?”楚双儿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对面前这两个人警惕心很高。
桃儿和叶逸对视一眼。桃儿不屑地指着叶逸说道:“看吧看吧!都是你这幅脏样子,把人家吓着了!还不快点赔礼道歉!”
叶逸忿忿不平地回击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难道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吗?”
桃儿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道:“你有资格说我吗?总比你好吧!小茸茸,你说说看,谁的样子好?”她冷笑着看着茸茸,恶魔的小翅膀在背后无形扇动。
茸茸只得向强势低头,弱弱地道:“你最好了……”
“切,这只小恶魔……”叶逸低声自言自语道,颇为不平。
经过他们这么一闹,楚双儿对他们的警惕心稍降。天澜体内的蛇毒已经大致压下去了,他便挣扎着起身。
叶逸看他状态并不好,道:“喂,你没事了吗?别着急乱动啊!”
楚双儿依然继续为他驱毒,同时另一只手为他治疗右臂上的炸伤。
他微笑道:“放心吧,双儿很厉害的。如果没有她在,我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楚双儿听他赞扬,不由脸上微红。其实,应该说没有天澜在的话,她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才对!
叶逸道:“这几天你怎么样?南宫小子呢?”他和桃儿坠入到地下层之后就和天澜、南宫奎分开了,故此一问。
“和你们分开后,我和南宫也很快分散了。这几日一直没有找到他,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事。”
叶逸道:“没关系,再慢慢找就是了。我猜南宫小子一定正躲在某个地方发抖呢!”
桃儿笑道:“还大声喊着‘叶逸大哥、天澜大哥、桃姐,快来救我啊!’之类的。”她学得形象逼真,一时天澜和叶逸都不由笑了。
天澜发现桃儿对叶逸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在险境中互相扶持而产生依赖感了?她看叶逸时的眼神没有之前那种玩弄般的嘲讽神态了,多了点什么东西,不过叶逸似乎完全没有发觉。怪不得桃儿一直喊他“呆瓜”,确实很呆。
天澜说道:“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们要注意一点。这个森林的异变并非自然变化,而是人为的。”说着他看了一眼楚双儿,见她没有特别反对的表情,才继续道:“森林中的灵兽一部分受某种气息的影响而狂化,另一部分直接被某个人操纵。而且那个人现在正在猎杀各种灵兽和人类,我们很可能也会成为她的目标,不能大意。”
叶逸道:“这样啊?听起来还真复杂,无所谓吧,反正我们找到南宫小子就走。”
楚双儿忽然低沉着脸,道:“对不起,都是因为姐姐……”
叶逸见她心情忽然变差了,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错话,道:“没关系啦!反正无论森林有没有异变,我们跑到这里来都是冒险的行为……”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桃儿戳了一下。
她小声道:“呆瓜,真不会说话。”茸茸刚才说了楚双儿是森林中的树精,也就是说这个森林就是她的家,这个呆瓜怎么可以说异变不异变都无所谓呢!
叶逸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天澜道:“你们呢?都遇到了什么,搞得如此狼狈?”他和楚双儿虽然也算是灰头土脸,但是可比他们两个强了无数倍。
叶逸道:“那天我被桃丫头害得掉进……”他才说半句,见到桃儿投来杀人的目光,连忙改口道:“那天我们不小心掉进一个漆黑的地方。那里可真是太讨厌了!简直是虫子的巢穴!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爬虫、昆虫,不少都带毒!我们一开始的两天都在和这些该死的虫子较劲,直到第三天才回到了落叶层上!”
桃儿说道:“我的腿就是在那时被伤到了。那些臭虫子!以后别让本小姐见到虫子!”
叶逸应和道:“对对!世界上所有的虫子都该杀!以后见到一只杀一只,见到两只杀一双!”看来他们真的在地下吃了不少苦头,不然也不会这么怨气冲天的。
楚双儿注意到桃儿腿上的伤,正好这时她已经基本帮天澜治好了,便说道:“桃儿姐姐,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她本性善良,这几人又是天澜的朋友,她自然要竭力帮助。
桃儿点头同意,她便坐到桃儿身旁,手掌散发出白色光芒为她把腿上的伤口彻底治好!
“还好,伤口上的毒已经去除了,而且伤势没有拖延的太久,我很快就能治好的。不用担心,你的腿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不会落下病根的。”她释放力量时就知道她的腿伤并不重。
桃儿赞叹道:“双儿妹妹,你好神奇啊!暖暖的,一点都不痛了!”
楚双儿腼腆地笑笑,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句子,但别人的赞扬听在耳中为何都没有澜哥哥的赞扬好呢?
天澜听叶逸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笑道:“然后呢?是不是迷路了,在附近原地打转?”榆长青曾告诉过他感知到两个人类在附近徘徊,而现在居然还在这附近碰到他们,这就证明他们这几天一直在这一小块地方打转,不像是四处找人啊?
叶逸惊讶地叫出声来:“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便知失态,羞愧地涨红了脸。
桃儿惊叹道:“哇!阿澜你真棒!怎么猜出来的?这只呆瓜这几天分明一直带我在原地打转,还死不承认!你还真是他的克星,一句话就让他认罪了!”
叶逸辩解道:“什么认罪啊!我……我这是在勘察地形懂不懂啊!”
桃儿挖苦道:“好好!你勘察一个地形需要在三天内连续走上几百遍吗?那你画的地图还真是精准啊!”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弱弱地说道:“那是……这里看不到日月星辰,我怎么知道方向啊……而且地图还在南宫小子手上。”
桃儿道:“你就别提地图的问题了,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张地图就是一块黑!什么情报都没有!不过这里也确实够黑的。”
不管怎么说,见到他们令天澜放心不少,终于不用再孤军奋战。实话说,随着一次次的危机,他一直觉得越来越没有办法保护好双儿了。
“见到你们我就安心了……”他近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叶逸倒是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即使像他这样强大的人,独自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也会感到不安吗……
楚双儿难过道:“对不起,澜哥哥,都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话……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了……”她知道自己是他的累赘,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叶逸看他们两个关系如此亲密,偷偷地对桃儿说道:“天澜果然厉害啊,才这么两天……”
“叶逸!不要乱说!”他声音虽小,但是天澜就在这么近的距离,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起身走到楚双儿身旁,搂着她的肩膀道:“不要老是哭了,开心点。”
他们就在此地休息了一夜,夜里虽然有几只小灵兽来捣乱,不过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除楚双儿外随便一个人都能应付。虽然叶逸和桃儿人很不错,但是楚双儿心底还是只依赖天澜一个人,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她都要靠着他。一旦他离开她稍远一些,她心中就会十分不安。
第二天,在楚双儿的带领下,叶逸和桃儿总算是脱离了那片迷路区域。而且路上楚双儿给他们介绍各种灵兽灵植的特点和弱点,听得两**开眼界。
桃儿指着缝隙处一个黑色的小蒲公英,道:“双儿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会爆炸的?我来试试!”说着她抛出一根冰蚕丝,蚕丝一靠近蒲公英爆弹,蒲公英就把种子炸弹放出,顿时一连串的爆响!
“喂!你还在玩什么啊!”大部分种子炸弹都被冰蚕丝引爆了,但还有几个小伞在空中向他们飘来。叶逸挥剑将那几个落网之鱼引爆,一脸不悦地对桃儿说道。
“难得有好玩的东西,你这个不识情趣的呆瓜!”桃儿气鼓鼓地说道。
天澜本是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斗嘴,但是忽然之间有一种极为熟悉但他绝对不想遇到的感觉突兀而至!
他突然站住,瞬间仿佛窒息一般的压力,那就是他等待良久的无法回避的劫难!
就是现在吗?他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胸口,那种感觉越来越盛,他是不会搞错的。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可还是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叶逸离他最近,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样,关切道:“天澜,你怎么了?”
天澜抬头对他说了一句话,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叶逸,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双儿就拜托你了。”
“喂,你说什么——”叶逸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时天澜又向他们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眼却令他心惊胆战,为什么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诀别的意味?好像要用这一眼将他们的样子永远印在心底,好像怕自己会把他们忘了一样……
在他们都不及反应的时候,天澜已经就地坐下,闭上双眼。
“喂!你说清楚——”叶逸刚想上前,倏然之间天地间的灵气都向他急速涌去!本来此地的灵气就极不稳定,此时再有这么一个动力源,一下子就形成一个灵气漩涡,强大的排斥力让他们几个举步维艰,想要远远躲开这个地方。
只见天地间的灵气以天澜为中心强烈的旋转着,仿佛暴风一样!灵气的暴风!周围的枯枝烂叶沾上半点就化为灰烬,就算是灵兽也不愿意接近此时的他,任何在此时靠近他的人,都会像是陷入泥沼之中。实在太危险了,灵劫聚集太多能量,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样!
这就是灵劫,由于自身灵气大幅度觉醒,引得天地间的灵气向他大量靠拢。而这一次的灵劫似乎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因而才会造成如此大的声动。
在灵劫中,天澜自己的意识已经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的意识很快就会沉入到觉醒的轮回记忆中,根本没有办法有效地组织自己的灵气抵御外界灵气对他身体的破坏。这也是每次灵劫中最最危险的一点,他明明有着保护自己的力量却完全不能控制,而且他在轮回记忆中更是惊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沉迷到前世的七情六欲中无可自拔。
每一次灵劫,就是一次死劫,这一次也不例外。玄天甘露的力量究竟能不能支持他渡过这次的灵劫?谁都不知道!
玄天甘露真正的作用是融合其他几种人界至宝的效能,并不是主要为了增强他的体质,而且现在灵劫还未开始就已经形成如此大的声势,可见这一次灵劫的力量是他以前的五倍、十倍!
现在生死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这一次的灵劫是他的死期,可是遇到了云霄老神仙之后,他的命运发生了一丝转机!这一丝转机能带他走到什么地步他并不清楚,虽然如此,他还是要尽力争取那一丝生机。
他没有办法保持清醒的意识控制自己的灵气,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是可以控制的。他将自己全身的灵气都调动起来,使之成为螺旋状,分布在体表附近!经过多次的灵劫,他很清楚这种螺旋状是阻止外界灵气的最有效方法,可以大大降低外界灵气的冲力,而且在外界灵气的冲击下也能保持较长时间的旋转力度。但是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他就管不了了。
灵劫终于开始了!他的意识被迫卷入随之觉醒的记忆漩涡之中,在那里有着他灵魂深处潜藏着的无数世记忆,而这一次,不是像平常灵劫那样觉醒十世记忆。似乎他的灵魂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记忆都给他,所以这一次是整整一百世记忆!!
叶逸、桃儿和楚双儿都没有遇到过他的灵劫,但见到这突发情况和刚才天澜那句话,他们也都知道大事不妙!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话,天澜会那么郑重地嘱托叶逸吗?他会有那种离别的眼神吗?
楚双儿几乎慌了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身影,却感觉越来越远……
桃儿冲叶逸吼道:“怎么回事?!阿澜怎么了?呆瓜你快点说啊!”
叶逸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也开始思考,天澜不可能无的放矢,这个灵气漩涡一定非同小可!再结合他之前的话,叶逸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天澜曾经跟他提到过的……
“灵劫!是灵劫!见鬼!”他极为懊恼地跺了跺脚,没料到这个所谓的灵劫会在此刻发生,简直是毫无预兆啊!而且更没想到这么厉害!连他们几个旁观的人都能感觉到聚拢而来的强大灵气,这么强大的灵气都涌到一个人的身体中的话,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桃儿听他提过一些天澜的事,但是语焉不详。所以她并没理解,道:“什么是灵劫?”
叶逸说道:“天澜曾经跟我说过,是灵气、精神力和记忆同时觉醒的一种情况,灵气冲力太强,能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对了,小棠还说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天澜是熬不过这一次的灵劫的……啊!怎么办啊!不知道那个骗人老神仙的药有没有效啊!”
桃儿皱眉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很危险就是了!这个我也能看出来!不能在这里干看着……我们要想办法帮他!”说着,她顶着狂暴的灵气,一步步接近天澜。
“桃丫头!”叶逸看她义无反顾地往灵气漩涡里冲,心里说不出的担心。
灵气漩涡既不是用来攻击的,也不是专门针对她的,所以所说很难接近,但是用一些灵气保护好自己的话还是可以走到天澜那里的。
她艰难地俯下身,探他的脉象。她跟着天机老人学了不少知识,见识远远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一下就看出他的情况糟糕之极!他自身的灵气似乎都被冲散了,而他的精神力处于游离状态,完全无法操控好灵气。外界的灵气肆无忌惮的破坏他的身体,不用多久他就会死在灵劫中!
外界灵气的冲力已经伤到了他的内脏,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
“澜哥哥……”楚双儿用小手捂着嘴巴。她不知如何是好,怎么才能帮到他呢?
“双儿妹妹!你过来!”桃儿忽然发号施令道。楚双儿听到,迫不及待地冲进灵气漩涡中,好像一直等着有人指示她这么做!她艰难地靠近天澜,速度也很慢,却比桃儿要快得多!不知是因为她体质特殊,还是那份迫切的心情使然。
桃儿快速说道:“用你的力量,护住他的心脉!快点!迟了就来不及了!”
“哦!好!”楚双儿毫不迟疑地将双手贴到他的胸口,暖暖的白光散发而出.
心脉是人体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也是在灵劫中最容易被外界灵气伤到的部分。桃儿的判断非常正确,只有首先保住天澜的心脉,才有可能渡过这一次的灵劫。当然,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楚双儿的力量,那种温暖的白光具有极强的治愈能力,治愈速度比不上外界灵气的破坏速度,但若是单护住心脉的话是绰绰有余的!
桃儿站到天澜背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道:“我试着用精神力控制他的灵气,希望他的意识不要抗拒我的精神力……”
用自己的精神力侵入到他人体内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对双方而言都很危险,如果有一方对另一方存在半点抗拒心理,精神力都不可能成功发挥作用。因为一般来讲,精神力侵入到他人体内就像诅咒术血魔夺魂一样,任谁都不会允许他人在自己体内肆意破坏。
所以桃儿也没有什么把握,万一天澜潜意识中抗拒她的精神力怎么办?但是现在情况如此危急,光靠楚双儿的力量是无论如何撑不过这一次灵劫的。她必须要试一试!
出乎意料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她的精神力几乎完全没有遇到阻隔就接手了他的灵气!这让她万分惊奇!
她并不知道现在天澜的意识全都沉入轮回记忆中,根本没有那个力量来抗拒她。而且在以往的灵劫中,他的师父也常常会用这种方法帮他,习惯成自然,他就更不可能有半点抗拒了。
根据他体内残余的灵气形态,聪慧的桃儿很快就猜出了他想要使用的灵气形态是螺旋状!螺旋状确实是此时阻止外界灵气的最好形态!既然这样,她就按照天澜的方法,将他的灵气再次调整成螺旋状,分布在体表附近,尽可能减缓外界灵气的冲力!
叶逸见她们两个都用尽全力帮天澜,就他一个人在旁边站着干瞪眼,不禁叫道:“桃丫头!我要做点什么啊!”
桃儿瞥了他一眼,道:“你闭嘴看着!”叶逸并不擅长使用精神力,又没有治愈能力,除了在一旁干瞪眼之外还真没有其他用处……
叶逸气愤地跺了下脚,还真没敢再说话打扰他们……可是心里那个不甘心啊!为什么他们都能派上用场,就他叶逸一个人要干看着啊!天澜深陷危机,这让人怎么看得下去啊!
他在一旁来回不安地踱步,焦躁地抓着头发,可是却束手无策。哪怕这时候有一两只灵兽跑来让他发挥一下保镖的作用也好啊!可惜有那个吓人的灵气漩涡在,就算是被人操纵的灵兽都不愿意接近……
灵劫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四周涌来的灵气没有半点减弱的趋势,面对着未知的尽头更加考验人的意志。桃儿和楚双儿不停输出力量,只觉每一秒钟都如此漫长,在一旁干瞪眼的叶逸就更是如此了!他最是焦急,也最觉得时间漫长。
天澜的皮肤因为承受压力过大而渗出点点鲜血,从毛孔间挤压出的鲜血几乎让他变成一个血人,而他的嘴角更是不停涌出鲜血,那是内脏受创……每过去一秒,他受的伤就严重一分。
“切……”他这幅模样,叫叶逸怎么继续看下去?叶逸咬着嘴唇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帮他找齐六样至宝才行!他不想再看他渡灵劫时候的惨样……深海紫渊,一定要在那里找到冰荷仙实才行!天澜,至少这一次,你一定要撑过去……
楚双儿看到她的澜哥哥这个样子,眼泪不停地流,似乎在承受痛苦的不是他而是她一样。她与他面对面,最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上渗出来的鲜血,那是多大的压力才会使皮肤都承受不住,几乎要破裂!她很难受、很害怕,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不敢去想如果澜哥哥再也没有醒来……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他……他是她最后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啊……
澜哥哥……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扔下双儿一个人好不好……双儿不能失去你……不能离开你啊……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求你不要死……
如果你死了的话……双儿也会陪你一起死的……
她流着泪,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没有他的世界,还会剩下些什么?她还可以留恋些什么?
桃儿是他们中最冷静的一个,虽然天澜这样子也令她心中不忍,但她知道现在情况已经渐渐好转了,虽然外界灵气还没有变小,但是已经不再扩大。而且除了她和楚双儿在全力保护他之外,他体内还有一个黑暗力量不断帮他吸取多余的灵气,让他的身体保持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另外,与他精神相连的风灵杖也分出一小部分精神力帮她控制天澜的灵气。
黑暗灵锁和风灵杖都在履行护主的职责,风灵杖因为前不久才损失过大量力量,现在并没有帮上大忙。而黑暗灵锁可是重中之重,一半多的灵气都被它吸纳而去,其他暴乱的灵气在黑暗灵锁的压制下也老实许多。可以说,没有黑暗灵锁在的话,天澜早就已经被暴乱的灵气杀死几十次了。
在桃儿、楚双儿、黑暗灵锁和风灵杖的共同努力之下,灵气漩涡终于有了缩小的倾向。但此时桃儿的精神力已经几乎要用尽,她一阵头晕,没有办法再控制天澜的灵气,双手离开他的肩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桃丫头!”叶逸赶忙上去扶住她,又是关心又是紧张。
桃儿现在困乏交加,全身大汗淋漓,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倒在叶逸怀里,疲惫地说道:“我不行了……我要睡一会儿……接下来就看他了……”说完她实在抵挡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睡着了。她的精神力虽然不弱,但是这是去控制别人的灵气啊!不是控制她自己的灵气,对她的精神力消耗十分严重,这才撑不到最后就睡去了。
叶逸将她平放在地上,见她只是很累,并无大恙,这才稍稍放心。转头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天澜和楚双儿。
楚双儿也消耗了非常大的力量,困得眼皮打颤。但是她不停告诉自己不能睡,她的任务是护住他的心脉,一旦离开她的力量,那些已经削弱的外界灵气又会重占上风!天澜就真的危险了,灵气离开了桃儿的控制还可以勉强撑一会儿,可是她不能走!
为了澜哥哥……不能让他有事……她的体力早已耗尽,本来是无法再继续输出力量,但是那份想要保护他的意念却依然不变。在最后的几分钟里,她几乎是在用坚定的意志输出自己的力量,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想要保护他……
在她感觉中又过去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外界灵气终于消失一空,风灵杖早已经无声无息,连黑暗灵锁都已经沉寂下来,肆虐的灵气也都安静了。
终于,灵劫过去了……她露出一丝笑容,随之再不能保持清醒,双手怀抱着他,和他一起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喂,天澜?双儿?”叶逸看他们两个倒在一起,明显是都失去意识了……而此时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一个清醒的人。
“喂喂,你们不要都睡着啊?我怎么办啊?”丛林中传出这样一个郁闷的声音——
夜幕笼罩,星光闪耀,亿万光点凝聚成一条美丽的光河,悬挂于夜空之中。
在遥远的大陆尽头,有那样一个地方,能同时看到一个银白色的弯月和漫天星辰。有一个白石铸成的祭坛,祭坛旁有一间白屋。但也不算屋,因为没有房顶,充其量只能算作四面墙。在墙中,有一个银发老者和一个中年人,他们两个的装扮与一般人不同,异服异彩,充满他族风情。
银发老者拄着一根拐杖,年老体弱,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抬头看着满天星辰,星辰依旧如此美丽,但他却愁眉不展。
“乱世星象开始渐渐稳定了……”银发老者愁声道。
中年人说道:“长老,这乱世星象为什么会开始稳定了呢?难道是乱世相的主人出世了?”
“不知道,自从十七年前出现乱世星象的兆头开始,星象就没有稳定过,好像随时会消失。但是此刻却那么诡异地开始稳定了。我并不能确定具体发生何事,但可以肯定,一定是乱世相的主人成功渡过了一场死劫。”
“还请长老明示!”
银发长老说道:“如今之计,唯有请银月少主尽快找出乱世相的主人,并趁此人羽翼未丰之前将他杀死,迟了恐怕会来不及。族长,您是否已经让银月少主进入大陆了呢?”
中年人道:“自然,长老之命莫敢不从。我们银月一族的兴亡全是由长老您预言的,既然您说乱世相的主人会危害到大陆,包括我们银月族在内。我们自然要配合您的指示。”
“那就好,以少主的实力和惊天才华,一定能完成这项任务。不过还要请您用传讯石通知少主尽快,从星象上看,乱世相的主人已经往东方去了。”
在浴灵森林外不远处.
“萧月大人!桐影来啦!”一位妩媚的绿色佳人向着一个银发青年扑去。银发青年立刻闪开,同时伸出手挡住她的下一次飞扑。
这两人便是萧月和桐影。自从在汉城萧月被桐影找到之后就一直没有甩开她,被她缠得烦不胜烦。
他极为头疼地说道:“你真的好烦!为什么总要缠着我?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桐影巧笑连连,道:“有啊有啊!萧月大人要做的事就是桐影要做的事!萧月大人你不是要找乱世相的主人吗?咱们一起去啊!”
萧月冷冷地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会找。你赶快走开!别烦我!”
桐影被他一凶,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道:“萧月大人你好凶啊……不要赶人家走嘛……”
萧月正为此头痛不已时,传讯石响了。他拿出一颗白色的石头,石头上出现了几个光字:“乱世,尽快。”
“萧月大人,他们叫你快点找到乱世相的主人呢!”桐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了,贴在他的身旁看传讯石。
萧月顿时大感苦恼,道:“虽说是要找乱世相的主人,可是居然连一点线索都不给。只说乱世相的主人定是‘绝代风华’,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知,甚至连那个人是不是人类都不能确定,这要如何找起?”
桐影翘着嘴说道:“就是,我的萧月大人不就是绝代风华吗?这个线索真是乱来!”
萧月道:“胡说,我怎么可能当得起这四个字。长老所说的绝代风华一定是当世的第一人,无人能比的年轻才俊!”
他想着“绝代风华”四个字,脑子里竟然浮现出深夜里那个白衣琴师抚琴的身影,举世无双的琴音,也只有那样的人才当得这四个字吧!
桐影脸上笑开了花,道:“没关系啊!人家一点都不着急,咱们慢慢找吧?”她巴不得多和萧月呆着,一起游历大陆,过着两人世界,神仙眷侣啊!至于什么大陆危机,什么乱世星象的,只要和萧月大人没关系,她才不在乎呢!
萧月没理她,发愁道:“这该怎么办呢?总不会要我把全天下的天才都杀了吧……”就在这时,传讯石又响了。他们一看,传讯石上出现这么两个字:“东方。”
桐影道:“萧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乱世相的主人姓‘东方’?”
“怎么可能?要是长老的星象能预知到这个地步,我还用满大陆找人吗?这个‘东方’指的肯定是:乱世相的主人正在东方的某个地方!”
“哇!东方的某个地方?那可真是够大的!嘻嘻,萧月大人,我们走吧!慢慢找啊!”她笑嘻嘻地说道,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看上去是耗得越久越开心……
“等等!是‘我’走!警告你!不要跟过来了!”
“不要嘛!哎?萧月大人等等我啊!”
在浴灵森林中。
桃儿和楚双儿都已经醒过来了,只有天澜还一直昏迷不醒。桃儿揉着脑袋,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的,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缓过来。
楚双儿则是细心地为天澜治疗他受创的身体,并耐心地为他擦去身上的血污。在擦拭的时候看到他佩戴的青天九灵玉一直不停地亮着,不由好奇道:“桃儿姐姐,你认识澜哥哥的这块玉吗?为什么一直亮个不停?”
桃儿摇摇晃晃地爬过去,看了看,道:“好像是九灵玉,做什么来着?”她现在脑袋隐隐作痛,哪里还记得清九灵玉的功能?
叶逸看到了那块玉,想起正是南宫明镜送给他的礼物,道:“这是青天九灵玉,具有稳定心神的功效。”
楚双儿见他知道,问道:“那为什么会一直亮呢?”
桃儿迷迷糊糊地答道:“这就证明他现在心神非常不稳定呗!也许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叶逸大怒道:“桃丫头,你乌鸦嘴!乱说什么啊!”
她被叶逸一叫,才回过神来,看到楚双儿又开始愁云满面,道:“双儿妹妹别担心,我就是乱说的……那个,呆瓜你来解释!”她想找点说辞,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便直接把这个麻烦抛给了叶逸。
叶逸挠了挠头,道:“也许是……他现在正被前世记忆搅得心神不宁吧……”他知道灵劫伴随的还有记忆觉醒,而且听天澜的说法,记忆觉醒的凶险度丝毫不下于灵气觉醒时的风险,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具体情况除了天澜自己之外没有人清楚,这一次他们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只能看他自己了。
桃儿道:“呆瓜,你现在总该给我们解释一下阿澜的情况了吧?”她诡异地笑了笑,道:“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老实交代出来!敢说谎试试?哼哼!”
“喂,你逼供啊……”叶逸不悦道,看到楚双儿也是一脸求解答的样子,这才开口道:“那我就简单说说好了。我们遇到过一个自称神仙的老神棍,他告诉我们天澜并不是普通人,而是神仙转世,他的灵魂是神魂,而且这一世是那种不断觉醒的模式,人类的身体是承受不了的,必须要想办法帮他塑成神体!不然的话,像这样的灵劫他就过不了。”
“也就是说,必须在短时间内让他成神!老神仙给的办法是,用神农成神的方式,找齐六样人界灵宝,分别是:紫金云芝、太初华晶、冰荷仙实、九络血参、千棱净玉、鬼煌幽胎,嗯,好像是这些名字吧。他还说因为时间太长了,这些名字可能不一样。我们要去深海紫渊的原因就是听说其中的冰荷仙实就在那里!”
他一口气说完后,见到楚双儿和桃儿都沉默了下来,便说道:“你们不要一脸忧郁嘛!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桃儿道:“一定……要成为神才可以吗?”她大概也听说过成神的艰难,即便是达成了全部要求,还有天劫那一道坎呢!这根本是一条逆天路!
叶逸点头道:“没错!”
楚双儿又问道:“一定要找齐那六样东西吗?少一个……都不行吗?”原来澜哥哥之所以要去海边,是这个原因吗?
叶逸肯定道:“当然不行!少一个他都活不了!而且要快点才行!如果这个灵劫这么可怕的话,说什么也要快点找到冰荷仙实才行!”这一次幸好是有桃儿和楚双儿在,下一次如果灵劫更加强大那怎么办?距离下一次灵劫应该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从他们现在的进程上看,时间并不充裕。
这时他们制作的简易警铃忽然响了。这是叶逸刚才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制作的警报器,非常简单,就是在丝线上挂上小铃铛,在有一些笨笨的灵兽靠近时能知道。当然,若是一些难以察觉的灵兽就只能靠他们的感觉了。
楚双儿道:“又有灵兽靠近了……”
桃儿不客气地对叶逸说:“呆瓜,赶紧去把它们轰走!”
叶逸郁闷地站起身,道:“为什么又是我啊?你不是也醒了吗?”
桃儿振振有词道:“你废话还真多!看不出来本小姐累了吗?你什么活儿都没干,这会儿还不赶紧表现积极点!”
“哼,什么歪理……”叶逸嘟囔着,心里不服,但还是带上锈剑向草丛走去。
楚双儿轻轻抚摸着天澜的脸,看他紧皱着眉头,好像梦到了什么很痛苦难过的事情。她很想为他分忧,不知道他在记忆中遇到了如何揪心的情景。
她此时却真的无比揪心。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抹平他的愁苦,带给他多一分的轻松。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什么,她又一次想去吻他的唇。
她是真的很想吻他,可是忽然间想起茸茸曾经跟她说过,必须要有“爱情”才能接吻。她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呢?
“桃儿姐姐,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不懂就问,正好这里还有一个很博学的桃儿。她一定知道什么是爱情!
桃儿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微红,任哪个女孩子谈论到这个话题都得有些异样吧!她还从没恋爱过,可是人家诚心诚意问了,她怎么也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那个……爱情啊……爱情就是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无私奉献,不求回报!愿意为了他抛弃自己其他重要的东西。”她一开始还有点含糊,到后来就越说越顺口了。
楚双儿傻傻地想,她是愿意为了澜哥哥做任何事情,可是她希望他能一直陪着她,这算不算不求回报?好像不算吧……
这时叶逸一脸无奈地走回来,把剑收起来,往桃儿旁边一坐。
“怎么样了?什么灵兽?”桃儿问道,看他兴趣缺缺的,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
叶逸道:“一条死鱼,长得巨难看,而且笨得要死。我把它轰走了……你们在聊什么?”
“双儿妹妹问我什么是爱情,来,呆瓜你也说两句!”其实她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才把不知死活的叶逸也拉下水!
“爱情?”叶逸刚想说不知道,但是看到楚双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只好挖空脑子想想以前那些书上是怎么说爱情来着,“爱情……不就是……不就是两个人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对方,想要永远呆在对方身边不分开。还有什么来着……哦,海枯石烂,不离不弃!”
楚双儿又开始傻傻地想,不离不弃她是做到了,但海枯石烂要有多久啊?要等石头都烂掉至少要好几百年吧?可是人类的寿命好像没有这么长啊……
桃儿嘲讽道:“哦!还挺会扯的!你真的谈过恋爱吗?”
叶逸哪里谈过什么恋爱啊!见过的女孩子都屈指可数,可是表面上不能弱了势头!他脸红道:“怎么?说的好像你谈过恋爱一样!”
“没谈过恋爱也比你强!哼,你就是一个呆瓜!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她故作感慨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没错!就是这句!”楚双儿忽然大叫道,“我想起来了,姐姐也曾经这么说过!”
桃儿被她吓了一跳,道:“什么?你姐姐?”
“嗯……我最后一次见姐姐的时候,她说过……”一提到姐姐,楚双儿有些落寞。姐姐,难道你也遇到了和双儿一样的问题?你也在问情吗?你得出答案了吗?
情,是什么?
青天九龙玉不停地闪烁着,昭示着天澜的意识正处于游离边缘.那一份微薄的冰凉气息极力想要保持他的神智清醒,而事实上却是千难万难。正如桃儿失口所言,他的情况确实极为糟糕,即便是没有走火入魔,也相差不远。
这一次觉醒的记忆远比他预料的多。他要在短时间内重新经历整整一百世的轮回历程,没有任何喘息的,那些曾经的大喜大悲冲击着他本来的意识,即使是他这十几年来不断经历类似的轮回,还是难以适应,更别提一下子将强度开到这么大!
连续十几世之后,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手握重权的一名宦官,还是富甲天下的富豪?又或者是一国的开国皇帝?还是一个种地的菜农?
每一世都有他自己的名字,各自不同的长相、身世、性格、经历,有着他的亲朋好友,也有着宿敌仇雠,没有一世的经历是平淡乏味的,即使是身为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有着许多许多事情能深入到他内心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好像每一世的记忆都是不可以忘记的,但是这么多的记忆,这么多的不可忘怀,他分不清楚到底那一个是原本的他……作为“天澜”那十几年零碎的记忆在这一片浩瀚的记忆中是那么微不足道,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融入到海洋之中便再难找出。
他彻底茫然了……
我……是谁?究竟这一个人是我?还是那一个人是我?是那个世人称颂的侠客?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大盗?原本的我……是谁?
我是什么人?我在乎些什么?有哪些人是我认识的?想不起来……
名字太多……在乎的事情太多……难道没有原本的名字吗……很努力地回忆着,想起来的是那些浩如烟海的记忆。曾经觉醒过的两百世记忆,加上这一次的一百世记忆,将他的思绪完全打乱,甚至于那一丝不断询问自我的声音还是在青天九龙玉的帮助下才能勉强维持。
他感觉不出到底自己是在清醒着,还是在沉睡着,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因为记忆中那些也是他曾经的清醒,曾经的真实,与他这一世的经历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所以那么的令人难以分辨。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此时叶逸、桃儿和楚双儿都聚在他身旁,每个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了的忧虑。
叶逸着急道:“这都快三天了!为什么他还没有醒过来?”
从渡过灵劫到现在已经两天多了,一开始他们还能心平气和聊天,可是到了现在他们哪里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啊!他们都能看出来,天澜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而青天九龙玉的光芒也越来越亮!他们都在担心这块宝玉会不会下一秒钟就要到极限而破碎!
桃儿拉着叶逸道:“呆瓜,阿澜有没有说过如果那些记忆他接受不了会怎么样?”现在很明显那些记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负荷,这才会造成他昏迷不醒的情况。
叶逸回想了半天,道:“好像没有。也许小棠会知道。”
他心中不安地想,为什么小棠和天澜都没有和他提过呢?会不会他们也不知道承受不了记忆会怎么样?因为一旦承受不了,也许他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恶可恶!别老往坏的地方想!他不过就是多睡了一会儿,一定马上就能醒过来!
楚双儿紧紧握着他的手,不用说就能看出她的不安。她不知道为什么澜哥哥会遇到这种事,这个灵劫什么的简直是毫无道理啊!为什么这种不公的命运要降临在他身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经历灵劫了……可是听叶逸的意思,似乎灵劫没完没了,如果不找到那六样人界灵宝的话……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注意到天澜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立刻精神百倍地盯着他,期待他的苏醒……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便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睛……
“耶!太好了!”桃儿兴奋的和叶逸对击一掌,道:“阿澜终于醒啦!大胜利!”
叶逸也是喜不自禁,道:“你这家伙还真能睡!”
楚双儿目中含泪地望着他,道:“太好了……澜哥哥……”
不过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青天九龙玉依旧发着光,还在忠实地完成它的使命。
天澜用右手扶着额头,一副困顿的样子,半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三个手舞足蹈的人,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谁?”
这三个人确实有一点眼熟,但是他们是谁?他又在哪里见过他们呢?
这四个字对叶逸他们而言不亚于一声惊雷!他们一瞬间都不知作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他……失忆了?
叶逸大声道:“别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啊?你不会要说你不认得我们了吧?喂——”
他看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他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他这种眼神,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气愤起来!
他大声一喊,令天澜又是一阵头痛,脑袋里错综复杂的记忆纷至沓来,仿佛要再次将他的意识淹没。
叶逸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衣领吼道:“喂!你敢说你不记得我们了?!我是叶逸你知不知道!她是那个小恶魔桃儿啊!还有她!她是治好了你的眼睛的双儿啊!你说你不记得了?!”他心情非常激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呆瓜!住手!”桃儿见天澜头痛欲裂的样子,赶忙把叶逸拉开。
“澜哥哥……”楚双儿温柔的抱住他,用手轻抚他的黑发。她当然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失神了一会儿,可是一看到他头疼的样子,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柔情。即使这样又如何?即使他不记得她了又如何?他还是那个一直保护着她的澜哥哥,他们之间的记忆难道不可以再创造吗?只要他还在就好……
“澜哥哥……不要担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记得我,双儿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们的声音都很熟悉,似乎曾经在他心里留下过很深的印记,但是他还是想不起来,越是想,头就越疼。青天九龙玉中散发出的些许冰凉气息也是杯水车薪。他想不来他们,也想不起来他自己,无数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楚这些记忆是不是同一个人的经历?
很熟悉的人,都是谁?是谁一直在他身旁陪伴着他?
桃儿把叶逸拽到一旁,小声道:“呆瓜,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啊?”
叶逸却是烦闷地拨开她的手,道:“你叫我怎么冷静啊!他居然说不认得我们了?这么混账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桃儿气愤道:“你这个笨蛋!你看不出来阿澜的状况相当不稳定吗?喏,你看他的青天九龙玉还在不停的闪,他会是故意逗你玩吗?”
叶逸这时也注意到了青天九龙玉,他心里也清楚天澜绝对不会和他们开这样的玩笑。如果他这么说,就代表他真的想不起他们了!可是这样的事情要他如何能冷静地接受!难道不认识就不认识了?!以前那些一起经历的珍贵回忆也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可恶,这个家伙!他怎么可以忘呢!”
桃儿道:“呆瓜,你也不用这么着急。依我看啊,阿澜是因为觉醒的记忆太多,一时间想不起原本的记忆了……就像……人老了就会自然地忘记许多事情啊!如果你听了许多引人入胜的精彩故事,也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带入,然后就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阿澜刚才一定是回想起来太多的记忆,使得他原来的记忆模糊了。”
她说的**不离十,其实每一次的灵劫过后他或多或少都会有一段时间的失忆,所以他才会在灵劫之前认真的记下面前这些人的容颜,以免自己真的遗忘了他们。
但是这一次的灵劫太过强大,导致失忆也尤为严重。
叶逸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桃儿道:“很简单啊!咱们不要着急,慢慢来,先挑一些重要的东西,他印象最深刻的东西来提示他,让他慢慢回想起来就好!”
“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好!”叶逸做了一次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心态平和,至少不要再吓到他才好。
正当他要走过去时,天澜推开了楚双儿,起身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有几分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天澜……”叶逸又向前走了一步,却遇到了天澜的呵斥。“不要靠近我!离我远点!”他看起来对这三个“陌生人”十分抗拒,尤其是叶逸。
桃儿低声道:“呆瓜,看你惹祸了吧?把阿澜吓到了,若是他待会扭头就走,你确定你能追上他吗?”
叶逸抓了抓头,想到天澜风一般的速度,他确实自叹不如,道:“好吧好吧,是我错了。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装成好人叔叔去开解他?”
“好人叔叔?乱说什么呢!”叶逸对她的馊主意无可奈何,只得尽可能用和善的表情靠近他,道:“天澜……你真的不认识我们了?”
可惜天澜显然对他这个暴力的“陌生人”没有什么好感,相当娴熟地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冷冷地指着他。
随身携带匕首是他的习惯,无论是做医者,还是做杀手,他总是带着防身武器。想不起来这一世的记忆,不代表他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相反的,那些深入骨髓的攻击技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无论什么武器他都能立刻上手,匕首也是一样。
“喂喂,不是吧?”叶逸冷汗直冒,倒也不是害怕,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和他动手吧?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了?
“阿澜你不要这样啊!我们不是坏人啊!坏人只是他一个!”桃儿解释道,但是她的说辞却令叶逸直想抓狂.说的好像只有他一个是坏人一样。
这时楚双儿却自顾自走过去。桃儿看到连忙道:“双儿妹妹……”
她还没说完,楚双儿回头冲她笑笑,道:“不用担心,澜哥哥一定不会杀我的。”言语之中全是无条件是信任,因为他是天澜,因为他是她的澜哥哥,所以他一定不会伤害她的。这就像是真理一样不是吗?
“澜哥哥,你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的,我不会介意的……”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天澜看到她接近也在一步步后退,只是他后退的速度却不及楚双儿靠近的速度。
“澜哥哥,你还是我的澜哥哥,我不许你离开我……”她说着,伸出玉手握住他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雪白的玉掌中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下。暗红色的血液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你……”他心中一颤,惊讶地松开了匕首,那沾染上鲜血的匕首就这样落到地上,丝丝血液溅到四周,像渲染的布艺。
楚双儿展开笑颜走上去,张开双手搂住他,喃喃道:“太好了……”她后面还说了什么没人听见。一旁的叶逸和桃儿总算松了口气,如果天澜铁了心要逃开的话,他们还真的很难追上他。而且现在森林中那么危险,他一个人简直是步步危机啊!一定会被幕后的单儿捉到或杀死的!
楚双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平静下来,不是那么抗拒他们三个。
“嗯……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名字?‘天澜’,就是这两个字。”既然要挑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那么名字肯定印象深刻吧!叶逸首先问他这个问题,并找个树枝在地上把“天澜”两个字写出来。
他摇摇头,道:“不记得。”或者说名字太多了,多到他对这两个字没有特别的印象。
“这样啊……”叶逸颇感苦恼,道,“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一个叫凌霄城的小城,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啊?”
见他又摇了摇头,叶逸继续道:“那我们去过的地方呢?逍遥谷还记不记得?有一个黑乎乎的城堡似的东西,你用你擅长的阵法破掉了黑雾,还有那头黑龙……那百花谷呢?在那里我们碰到了老神棍,不对,是一个叫云霄的老神仙……”
见他还是没有印象,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叶逸郁闷地坐到地上,以半仰的姿势哀嚎道:“天啊!他完全想不起来啊!”
桃儿道:“你别急嘛!这才多一会儿啊?”
叶逸自责道:“我可是答应过小棠要照顾好他的,为什么总是搞砸……”
“小棠?”一直没有反应的天澜听到这两个字后眼神微微一动,轻声呢喃道。
叶逸闻声一下坐起来,道:“你还记得小棠?!”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天澜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他连小棠都不记得了?也许小棠在这里的话他就能认出来了……可惜……
桃儿鼓励道:“呆瓜,我看他似乎对小棠姐姐有印象,你再顺着这条线往下问?”
“往下问?我哪知道还有什么关于小棠的重要事啊?”他苦恼了半天,道:“对了!你还会不会你的风系术法?”他看他刚才没有直接用出风系术法就有些奇怪,这会儿想到这个问题,赶紧问了出来。他总不会连他的风系术法都忘了吧?
天澜低头重复道:“风……术法……”在无数世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世他非常热爱风,选择成为一个风术士,并且近乎痴迷地修炼风系术法,那是谁呢?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向着远处一片林木。倏然一阵狂暴的罡风席卷而去,瞬间将一大片林木轰成了粉碎,余劲卷携着灰黑色的树木残渣飘上了九天之上,场面异常宏大壮观!
叶逸嘴角抽了抽,道:“我知道你的风系术法很厉害,也不用这么全力以赴吧……”
桃儿却是惊讶地叫道:“啊!五星巅峰!”这一招罡风惊天明显已经不是五星初期的威力,而是五星巅峰的威力!
“你说什么?!”叶逸瞪大眼睛,在他印象中好像之前天澜还只是五星初期吧?只是一个灵劫,就让他从五星初期,越过了中期、后期,直接到五星巅峰?!那岂不是还差一步就能到达六星了?!
叶逸和桃儿即使经历了许多惊险,实力大涨,也不过是四星巅峰,距离突破到五星还需要一次顿悟,而天澜居然马上就要突破到六星?不都说术士的修炼比武者难得多吗?怎么在天澜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灵劫越强,增加的灵气就越多。这一次的灵劫尤为强烈,所以提升的也就更加明显,每一星级需要的灵气都是前一星级的数倍,但是这一次的灵劫可是十倍强,如果不是五星和六星之间的瓶颈无法跨越,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到达六星!
天澜默默地看着自己用出的风系术法,这就是……风?这就是他的风?
“小澜,风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不要把它当成一种工具,要把它当成你的信仰,去爱它、珍惜它……”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这么一句话,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他很在乎的人这么对他说过,手把手地教他风系术法,为他每一分天资而开怀不已,而他也曾经为了自己每一点进步而雀跃过、欢呼过……
那是谁?是谁曾经温柔的重复说着?
“小澜,你是最棒的风术士……”
是谁曾经用最开心的笑容赞扬过他?
“小澜,一切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又是谁曾经这么跟他说过,独自承担起家族的重担?
“公子,你看今年的海棠花也很漂亮啊!”
又是谁有着那么美丽的笑容,跟海棠花一样的笑容……
是了……那些……是他的家人……师父、哥哥、还有小棠!
叶逸看他竟开始对着手掌发呆,道:“喂,你想起什么了?”
天澜的实力当然是越高越好,虽然叶逸心里免不了有些吃味,但是更多的是涌起一种斗志,要尽快提升实力,怎么说也不能和他差太远!现在他更关心的是他能不能恢复记忆,哦,应该说是能不能理清记忆。
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但是随之又有一片一片零散的记忆涌现,刺得他一阵阵头痛,那一小点刚刚拼凑起来的记忆立刻被冲散。他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沉重的低吟声。
“天澜——”叶逸急得冒汗,没想到他只说了一句,天澜忽然反应这么大。
但就在这时,突然四周的警铃同时响起。叶逸和桃儿一惊,赶忙向四周看去。居然发现四周的树上爬满了香蕉灵猴!至少有二十几只!而且它们中有不少手中拿着铃铛晃来晃去,正是叶逸拿来做警铃的铃铛!居然被这几只猴子摘下来,还在他们面前显摆!简直是肆无忌惮的鄙视啊!
“被猴子包围了?”叶逸拔出锈剑,有意无意地护在天澜身旁。
“不止是如此。”桃儿说道,准备出她的冰蚕丝。她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从森林中冒出来,竟然是一只体型大得可怕的巨犬!
“小白?!”楚双儿一眼就认出这只白色巨犬就是噬天犬,不过噬天犬腿上受了伤,一大片血红之处,走起来慢吞吞歪歪扭扭,全无往日风采。虽说如此,但它毕竟是高级灵兽,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先发动攻击的是香蕉灵猴,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好多香蕉,发动了它们最强的攻击——“香蕉回旋镖”!其实也就是用力把香蕉投出去……
叶逸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暗器,一剑切开了一根青香蕉之后他郁闷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啊?香蕉?”正哭笑不得间,不巧被后面的一个香蕉回旋镖砸中脑袋,他疼的龇牙咧嘴,恶狠狠道:“死猴子!敢用香蕉砸我?!”
“笨死了!”桃儿嘲笑了他一句,同时两根雪白的冰蚕丝出手,一闪之间已经缠住了两只猴子。两只猴子还来不及挣扎,忽然一阵电流从蚕丝上传来!“嘶”的一声,它们两个顿时被电得外焦里嫩,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蚕丝上的电流其实是桃儿灵气的一种衍化形式,她起名为“雷光闪”,也就是将蚕丝上携带的灵气改变成类似雷电的一种属性,电力不强,但对付这种小灵兽很有效。她的灵气跟她的性格一样十分古怪善变,可以模仿出许多不同的特性,转换也非常快捷,所以她才会用蚕丝这种另类的武器,冰蚕丝柔韧灵活的特性正好可以让她把自己灵气的特性完全发挥出来。
这一路走来,大部分灵兽都是被她电晕的,对付地下那些讨人厌的虫子更是这样。
“大块头!你也来试试本小姐的雷光闪!”香蕉灵猴只是不中用的小灵兽,这一只噬天犬才是重头戏!她抛出十几根冰蚕丝,缠住噬天犬的一只前爪,同时灵气迅速转化为电流形态!只见冰蚕丝上迸射出丝丝白色火花,雷光闪全力发出!
但是噬天犬全无反应,似乎她的雷光闪连瘙痒都算不上?噬天犬照旧抬起前爪向前走去,好像没注意到前爪上的“灰尘”……
“什么?”桃儿大为惊讶,这只大狗未免太皮糙肉厚了吧?它的毛难道是不导电的吗?
“哈——!”叶逸当然不能让噬天犬接近楚双儿和蜷缩在地上的天澜!他全身散发出刺眼的金光,在这片漆黑的森林中尤为耀眼.金光最亮的一点汇集到剑尖上,金色剑芒!强烈的剑意散发出来,已经用得很熟练了——旭日初升!这一剑势如破竹!这一剑无可闪避!
他腾身而跃,身体上升到最高点时,剑芒的力量也储蓄到最强!猛地挥剑,正斩向噬天犬较为脆弱的关节,顿时噬天犬一阵哀嚎,鲜血喷涌。
“切!还真是皮糙肉厚!”这一剑没有如他所想将噬天犬的前肢斩断,而只是划出一道与噬天犬相比非常小的伤口。别看噬天犬叫得挺惨,但是完全没有伤筋动骨。
“桃丫头,这只大狗很厉害,你要小心点。”噬天犬的强悍防御他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这只大狗不止是体积大而已。
“说什么呢!你这个呆瓜才应该小心点吧!”桃儿眼神难得认真起来,这只噬天犬确实是前所未见的强敌!
噬天犬不但没有被他重伤,反而被激怒了。它一声惊天的大吼,天摇地动,将没有防备的桃儿和叶逸差点震晕了!然而还没有完,它挥起两只前爪,锋利的爪子血光闪动,面对它方向的猴子们吓得赶忙奔走逃命!因为这就是噬天犬的天赋能力——血爪!是极强力的爪击,在它的爪子上延伸出的血爪,威力极强,对于香蕉灵猴来说沾上便死!
十道血爪交叉而出,在空中划出五个弯曲的十字!血爪巨大无比几乎覆盖了这个方向的全部范围,卷带起的劲风首先将叶逸和桃儿吹飞!
“糟糕,光是靠近都不行!这是什么攻击啊!”
叶逸在空中灵活地转身,踏在一棵树干上,脚上发力,便要再度向噬天犬冲去。可是这时候旁边忽然飞出一只猴子抱住了他的右手!
“死猴子!走开!”
他想把猴子甩出去,可是不但没有成功,猴子反而手脚并用把他缠得更紧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先处理一下这只猴子!
桃儿则是摔到地上,抬头竟然见到那只彪悍的噬天犬向着天澜走去!正要抬起巨爪!
“阿澜——!”
噬天犬吗……天澜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白色巨犬,忽然想起了它的名字,似乎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他曾经坐在这只噬天犬之上乘奔御风……
“桃丫头,这只大狗很厉害,你要小心点。”
“说什么呢!你这个呆瓜才应该小心点吧!”
近处有两个声音传入他耳内,是以前,他曾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
“那个……真是多谢你……”
“我叫叶逸,那个……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出过远门,所以……”
“这是我惹出来的事,怎么可以不管!再说了,要我丢下朋友独自逃跑我可做不到!”
“嘿!别说什么没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我决定了,今后咱们去找能救你的方法好不好?”
……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意外的惊喜?……哈哈!你的表情好好玩哦!”
“真好玩耶!人家叫桃儿,谢谢少侠的救命之恩啦!下次叫你的朋友一起玩哦!”
“不要!我偏要跟着他们!不用你管!你把阿澜给我救醒!”
“太好了阿澜!我就知道你最棒了!本小姐一直都对你有信心哦!”
……
“叫我‘双儿’就好了,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我是从小生活在浴灵森林的树精,你,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一直说双儿好傻,什么都不懂。不过、不过双儿觉得澜哥哥不是坏人,因为澜哥哥的眼神好清亮,爷爷说只有心地善良的人眼睛才会是清亮的。”
“澜哥哥,我一定能治好你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千万别睡啊……”
“澜哥哥……带我一起去吧……”
……
往昔的记忆奔涌而来,那么多那么深刻的回忆,他怎么会忘的?他们是……他这一世重要的朋友……
“小白不要——!”楚双儿见到噬天犬要对天澜出手,紧张的她什么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趴在天澜身上,用自己护着他……即使她柔弱的身体根本不能抵挡噬天犬巨大的爪子,她也义无反顾这么做了……
“天澜——!”叶逸看到噬天犬巨爪高高抬起,眼看就要将天澜和楚双儿一爪拍死!他疯狂地想要冲过去,但是太远了!这几丈的距离太远了!他根本不可能快过噬天犬的速度!
倏然,强烈的罡风席卷而来!
漫天的青色光芒迷住了他的眼睛,那光芒是如此地让人安心,如此的温暖。
叶逸被罡风吹得动弹不得。那罡风之强是他前所未见,只是余劲就止住了他前进的势头!他艰难地在罡风中抬眼,只见噬天犬巨大的爪子被迫停了在半空中,距离天澜只有不过一寸的距离,但就是停住了!无法再前进半分!
叶逸清楚地看到一身白衣的他缓缓起身,强大的罡风随着他的动作而愈加凶猛,直接将巨大的噬天犬远远吹飞出去!
“澜哥哥……”楚双儿含着泪看着他,他又一次保护了她不是吗?
他向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道:“你没事吧?双儿……”
楚双儿睁大了眼睛,美眸中全是惊喜:双儿?他叫我“双儿”?他认识我了?!
“澜哥哥,你想起我来了?”他这一声呼唤比千言万语都要重要,她眼泪终于流出来。他想起来了?真是太好了……哪怕是死在小白爪下,只要他能想起来就好……
叶逸也听到了他那一句,看到那熟悉的温柔眼神,不禁激动道:“天澜,你想起来了?!你快说说,我是谁?”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把周围的危险抛之脑后了。
天澜轻笑了下,道:“呵,叶逸。”
叶逸露出了松口气的神色,这时桃儿也跑过来,兴奋的指着自己说道:“那我呢我呢?”
天澜微笑道:“桃儿。”
“耶!完胜!”桃儿高兴的一拍手,不顾形象地搂住叶逸脖子。叶逸也不在乎,因为天澜好不容易想起来了,这一次他就不和桃丫头计较了。
天澜揉着额头,皱眉道:“可是还有一些事还没想起来,你们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石化……
正在手舞足蹈的叶逸、桃儿,包括楚双儿都石化了……
“什么?”叶逸好似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声,随后大叫道,“你说什么?!你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开什么玩笑啊!”
天澜被他吵得头疼,道:“别这么大声……”
叶逸嘴角抽动,对桃儿低声道:“为什么他还没想起自己,反倒先想起我们了啊?于理不合啊!你不是说他会先想起印象最深刻的事吗?”
桃儿也解释不了,只能说:“也许在他心里我们比他自己要重要吧?”只是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有几分不信,真的有人会将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吗?
叶逸恍然大悟道:“是这样啊……”
这时被掀飞的噬天犬重新爬起来,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它没想到自己庞大的身体也有被吹飞的一天,但是它已经被下了死命令,要夺取那个白衣人类的性命!说什么也要完成!
叶逸笑嘻嘻地重新拿好锈剑,道:“好了好了,叙旧一会儿再说,先把这只大狗解决了!”
“小白啊……”天澜看着伤痕累累,还想拼命杀死他的噬天犬。
要杀死噬天犬凭他们几个人的合力并不是不可能,尤其是经过灵劫后他的实力大涨,已经没有必要再畏惧受伤的噬天犬了。可是若是真杀了小白,楚双儿心里一定不好受吧!那么可不可以用别的办法唤醒它们的意识呢?
“叶逸、桃儿,”他开口道,两人同时不解地望向他,“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吗?”
叶逸大包大揽道:“没问题!多少时间都行!”
桃儿道:“阿澜,你准备怎么做?”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六轮雪琴,盘膝坐在地上,道:“唤醒它们。”
“你要在这时候弹琴?”在他得到六轮雪琴之后,叶逸还没有正式听他弹过,自然也不知道他琴音中的强大威力。
桃儿眼睛一亮,道:“是音律术法?!”音律术法虽然偏门,可是名气不小,因为其效能实在太独特了,尤其是其中著名的十大神曲和十大魔曲,可以说所向无敌!故有“神曲一出,救死扶伤”、“魔曲一出,哀鸿遍野”的说法!
“音律术法是什么?”叶逸对音律知之甚少,知识也并不丰富,所以从来没听过。
“好了,你看着就知道了!要对阿澜有信心!”桃儿懒得和他解释太多,她知道琴师在使用音律术法时是不能被打扰的,便在天澜和楚双儿周围布下了两层电网,防止周围香蕉灵猴的骚扰。
天澜平心静气,排除杂念,双手放在琴弦之上,十指散发出虚幻的白色光晕,似云似雾,如梦如烟。轻灵的琴音从他指间如流水般传出,神妙无比,一时间仿佛森林中其他声音都消失了,耳中只能听到他悠扬的琴音!
叶逸和桃儿听到琴音只觉精神一振,神清气爽,脑子无比清明,心里暗暗赞叹这琴音当真神奇!离他最近的楚双儿感觉就更加明显了,她觉得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这样的琴音,虽然平时听他弹安神曲时也很有感觉,但是没有这一次那么强烈!
但事实上,天澜弹奏的这首曲子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那些灵兽.
天澜选的这一首曲子并非一般的琴曲,而是最富盛名的“十大神曲”中的“清心伏魔曲”!
清心伏魔曲名列十大神曲,其难度自然不言而喻。若是三天前的他连尝试都不会尝试的,而经过灵劫后,灵气大涨,他才勉强能试着弹奏这一首比较简单的神曲。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将这一首清心伏魔曲完整弹完。
清心伏魔曲的作用非常强大,能使听者静心凝神、祛除妄念、回归本心,甚至能将走火入魔的人挽救回来,使其重新恢复神智。至于对这些被控制的灵兽到底有没有效他并不能完全肯定,但琴曲对于妖精灵兽的效果远强于人类,值得一试!
噬天犬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对于叶逸和桃儿的挑衅视若无睹,目标只有天澜,好像不将他杀死誓不罢休。
桃儿怒道:“大块头!你以为本小姐是好惹的吗?”说着,她将手中的冰蚕丝全部放出,将蚕丝绕过周围的树木以借力固定,同时将噬天犬不易发力的关节四肢绑住!她知道雷光闪对噬天犬的作用不大,索性放弃了电流,而将灵气的特性改为粘稠!绑住噬天犬的冰蚕丝立刻变成橡皮筋一样柔韧的绳子,任它力气再大也不易挣脱!
这一招被她起名叫“黏黏筋”,本来是以前被天机老人拽着去捕捉灵兽时研究出来的,配合柔韧十足的冰蚕丝,连蛮牛都挣脱不开!
“桃丫头,做得好!”叶逸还有空冲她竖起大拇指,随后纵身一跃,从噬天犬身上轻巧地爬到它背上!跨坐在它背上,他将锈剑反手拿着,狠狠插进噬天犬的皮毛之中!噬天犬吃痛地大叫,但是它全身被绑,根本甩不掉背上那个讨厌的刺!
随着琴曲渐渐进入**,噬天犬挣扎的力度愈来愈小,好像因为别的东西而天人交战中。周围那些香蕉灵猴表现的更明显,一个个从树上摔到地上,打滚哀嚎。但是它们的哀嚎之声却完全遮盖不了琴音。
有只猴子发现使它们头疼的是那个琴音,拿起一根香蕉狠狠向天澜抛去!
可惜香蕉撞到第一层电网上就烤熟了,被弹飞到一旁,完全没有影响到天澜。
琴音还在继续,楚双儿发现天澜弹奏这一曲时非常费力。曲子刚进行到一半,他已经满头大汗,双目紧闭,汗水顺着他的眉宇流到他的眼皮上,犹如泪水一样。虽然他手上没有丝毫混乱,但是面色苍白,呼吸也渐渐剧烈起来,似乎难以为继。
很快的,周围所有灵兽都没有一战之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连噬天犬都不例外。叶逸从噬天犬背上跳下来,收回了锈剑,和桃儿一起看向天澜。这琴音的威力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自身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周围的灵兽们都倒下了,好像琴音还分敌我一样。
桃儿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音律术法的威力,大为惊讶。只是坐着弹弹琴就能让一片敌人倒下……这……怪不得那么多术士前仆后继要学习音律术法呢!真够强大的。她收回了冰蚕丝,毕竟维持电网也是要消耗她的灵气。
“嗡”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天澜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息着,非常疲累。他最终还是没能将这一首清心伏魔曲弹完,还差最后一小段,但是他已经弹不下去了,再多弹一个音符他就会因反噬而受伤。
“澜哥哥!”楚双儿俯身,将玉手放到他胸口,就要发动治愈能力。
“呼……呼……不用……我没事……”他轻轻按在她的手上,呼吸还没有平稳。他只是消耗过度,并没有受伤,所以她的力量不会有效。
这时候奄奄一息的噬天犬忽然发出一声声低吟,吓得叶逸和桃儿还以为它要重新进攻,立刻做好防御准备。
楚双儿听到它的低吟声后却是一愣,回头看向噬天犬,不可置信道:“小白?是你吗?”因为她清清楚楚听到噬天犬在说:“双儿大人……双儿大人……”
她激动地不能自已,喜不自禁地向噬天犬飞奔而去,抱住它的前腿,泪流满面道:“小白……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叶逸和桃儿一阵疑惑,怎么忽然楚双儿就跑过去抱着那只大狗痛哭?好像还颇为感动?这是怎么回事?
天澜收了六轮雪琴,一边想站起来,一边解释道:“这些灵兽都是被人控制的,原本他们都是双儿的好朋友。我的琴音帮他们解除了控制,所以他们恢复了神智,应该不会攻击我们了。”
“喂,你还好吧?”叶逸看他很累,站都站不稳,走过去将他扶住。
他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干,微笑道:“没事,这首曲子有点不太好弹……”
桃儿赞叹道:“阿澜,你真厉害!这是什么曲子啊?”
“清心伏魔曲。”天澜淡淡回复道,脸上并没有丝毫自豪的神色,理所当然一般。
桃儿惊讶道:“清心伏魔?是那个神曲?”她跟着天机老人这么久,世间大小事都略有耳闻。名闻大陆的十大神曲自然也清楚!
叶逸茫然道:“什么神曲?”
桃儿鄙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你这个呆瓜!居然都不知道啊!这首曲子非常有名,被列为‘十大神曲’,据说以音律术法的方式弹出来会有惊天奇效!能静心驱魔,甚至连走火入魔的人都能救回来!”
“哦!听起来好厉害。”叶逸没听过清心伏魔曲,但是知道走火入魔危险之极,往往都是必死之境,如此看来这首曲子被称为“神曲”果真名不虚传。
天澜微笑道:“可惜我的力量不够,神曲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许吟声那一世他最后是八星修为,一口气弹三遍清心伏魔曲都不是问题,但他现在才五星,连一遍都无法弹完,实在是可惜……
休息了一会儿,噬天犬和香蕉灵猴们向他们来道歉,翻译当然是楚双儿。
楚双儿道:“小白说很对不起大家,他并不是真心相对咱们动手的,希望大家可以原谅他。”
叶逸笑道:“这有什么问题,反正我们又没什么损失。”他这个人生性开朗,有楚双儿搭桥引线,和一只狗有什么好计较呢?
桃儿道:“小白乖哦!等你伤好了要带我们好好玩一玩哦!”她心里总是想着玩,心想这一次有这么大一个“玩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叶逸打岔道:“等他伤好了我们早就走了,桃丫头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啦!”
“要你管啊!我不会偷偷回来找小白玩啊!”桃儿双手一叉,嗔道。
这时一只猴子跟献宝似的捧着一根青香蕉走过来,吱吱叫个不停。楚双儿马上解释道:“为了表示感谢,小猴要把他最珍爱的香蕉送给大家!”
叶逸毫不客气的接过来,道:“谢啦猴子,看不出来你还挺厚道的!”说着就要打开香蕉吃。
楚双儿马上补充道:“小猴说香蕉可能有毒,请吃的时候小心点!”
叶逸就跟施了定身术一样立刻停住了,头上井字隐现,怒道:“那你给我们毒香蕉干什么?!”
猴子委委屈屈地吱吱叫着,指了指香蕉,又挥了挥爪子。楚双儿翻译道:“他说香蕉不能吃,可以拿来当回旋镖……”
叶逸忍无可忍,直接把手中的香蕉向那只猴子一扔,道:“你才‘香蕉回旋镖’呢!”
香蕉扔得奇准无比,正好砸到那只猴子的脑袋,猴子转了两圈,“噗通”一声,眼冒金星地昏过去了。
桃儿在一旁鼓掌道:“哇哇!好厉害的香蕉回旋镖!”引得叶逸又是一脸黑线……
噬天犬向楚双儿说了几句话,楚双儿连连点头,道:“小白说之前在那边的草野上看到一个人类,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朋友。”
叶逸道:“人类?难道是南宫小子?喂,大狗,那个人类是不是长得畏畏缩缩的,瞻前顾后的,拿着弓箭?”
噬天犬又和楚双儿交流了一会儿,楚双儿道:“他说他没有靠近,所以不太清楚对方的长相,不过那个人看起来挺可怕的。”
桃儿眨着眼睛道:“可怕?阿奎就算再过几百年都跟这个词沾不上边吧?”
天澜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去看看。小白,谢谢你这个消息。”
楚双儿道:“小白说他要谢谢你才对,让他恢复清醒。”
告别了噬天犬和香蕉灵猴们,天澜一行四人向小白提示的方向走去。为了预防万一,他们还特地挑了个地方休息了片刻,可以让他们恢复灵气和体力,在这个地方,还是随时保持最佳状态比较好。至于那个很可能是南宫奎的人,会不会走到别处就不能保证了。
他见到萧月也从枯枝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面容冷漠看不出表情.
说起来天澜算是和萧月最熟的,自然上去打招呼:“萧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萧月见是天澜,露出了半分笑容,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能遇到你们。你们怎么会进到浴灵森林的?这里不是很危险吗?”在他看来,浴灵森林被称为三大绝地,一般人自然不会往里面乱闯。
天澜道:“我们有事要去一趟东海,觉得这边比较快,就进来了。你呢?”他没必要将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他,所以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
“我去东方有点事,因为比较习惯走森林,所以就走这边了!”他本身是妖狼,自然习惯在林野间生存,走森林这条路对他来讲再正常不过。
顿了顿,他又说道:“抱歉,刚刚出手袭击你们,听到动静还以为是敌人。”他独自一人进入浴灵森林后也发现浴灵森林的异样,与传言不符,想必是出了点事情。而且一路上遭到数波灵兽的袭击,各个都凶猛无比,他又在草野里迷路了,这才有点小心过头。
天澜笑道:“我们也是神经紧张了。这里太危险,不怪你。没受伤就好。”
萧月看着他的双眼,道:“你的眼睛好了?”虽然他的话语中并没有太多惊喜之情,但天澜能感觉到他也在为他高兴!
“嗯,是她治好的。”说着,他拉着楚双儿介绍道,“她是双儿,有很强大的治愈能力。”
楚双儿向他躬身行礼,颇有礼貌。萧月却是一眼看出她的不同,她的气息分明不是人类,“你是……”
“喂!你们还在叙旧啊!还不快点找找出去的路?”叶逸见他们三个竟然凑在一起聊天了,大感无奈。
“说的也是。”天澜点头道,见到叶逸向他走来,疑惑道,“怎么了?有事吗?”
叶逸不好意思地说道:“天澜,那个……你还有夜明珠吗?”他们试过在这里一样不能点火,那些虫子对火光异常敏感,虽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虫子,但他可不敢随意点火。而且他相当怀念夜明珠的光芒,之前小棠曾经给他一颗,可惜弄丢了,不知道天澜会不会有。
“这个当然。”天澜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原来不过是夜明珠的问题。他翻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五个小型夜明珠,光亮很淡,不过在这里完全够用了。他将夜明珠分给每人一个。
萧月回绝道:“不用了,我眼睛很好,在这里也能看清。”对于他人的好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好像从来不习惯接受他人的情义。
天澜微笑着将夜明珠放到他手上,道:“没关系,你就拿着吧。”
几人在这里大致走了一圈,发现是个死洞,完全没有出路,甚至连叶逸桃儿最怕见到的虫子都没有,就像一个死地。
叶逸和桃儿不死心,还在四处找出路,而天澜、楚双儿、萧月就在一处坐下谈起来。
萧月道:“双儿姑娘,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似乎不能确定,又或者是不好言明。
楚双儿知道他要说什么,道:“我是树精,天赋能力是治愈。”
见他有意无意地扫过天澜,她笑道:“澜哥哥知道的,他的两个朋友也知道。不过大家都没有对双儿怀有异样眼光,反倒是我,老是拖累他们。”
天澜道:“双儿你又在说这种话了,不要老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我们很需要你。”
这时沉默良久的茸茸飞出来,落到天澜肩膀上,道:“澜,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我好像睡了很久?”
“因为在灵劫时你又用了许多力量,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应该的,不用急着起来。”在灵劫中他虽然意识全无,但听桃儿的叙述,他就知道茸茸应该也在全力帮他。
楚双儿看着萧月的右手,道:“萧月哥哥,你的右手是不是曾经受过伤?”她注意到萧月右手用戟和左手有些微的差别,她本身的能力使她对于伤毒感觉很敏锐。
萧月眼神一凝,迟疑了片刻,道:“是……旧伤……”
“能让我看看吗?”
她获得萧月许可后,把手轻轻搭在他的右腕上,白色的光芒隐现。过了片刻,她摇头道:“是很久之前的伤,原本的伤口都已经好了,但是留下的隐患暗伤却很难根除。我的力量只能治伤解毒,不能将他的右手完全复原。”
天澜提议道:“如果用琴音呢?会不会有效?”
“琴音?”萧月疑惑道,他的琴音是很好听,可是怎么能拿来治伤呢?难道他还会用音律术法?
天澜道:“嗯,有一首曲子名为‘还悔琴曲’,有着治疗暗伤旧疾的效果。”还悔琴曲因为其效果并不突出,而且难度略低而没有列为十大神曲,但是其效能也是相当独特的,若是以音律术法的方式演奏,多少能起到一些效果!
他继续道:“这首曲子对人类效果并不明显,不过若是对于妖族而言,我想应该有效的。”妖精灵兽能更好的接受琴曲的效果,他早已知道萧月本身是妖狼,这才会有此提议。
萧月闻言却是大惊,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看起来并不愿意自己妖狼的身份被别人所知。
天澜颇感无奈,只好实话实说,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从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不是人类,那你还……”他惊疑不定,一直认为自己伪装的很成功,没想到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可是人类和妖族毕竟有着种族之别……
天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双儿和茸茸也一样不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因为种族的差别我们就可以当做互不相识吗?我是不会太介意的,也请你不要太介意了……”
萧月神色复杂,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人族和妖族有着天壤之别,互相之间是不可能友好相处的,所以他就算进入人类世界还是没有与太多人有过交流,平时赶路也总是选择山野之中,避免遇到他人。
唯一还算有点交情的就是这一位白衣琴师吧!没想到人家不但早就看穿了他的秘密,而且还毫不在意他的隐瞒,与他坦然相对。
该说是受宠若惊吗?还是说其实人族与妖族也是可以平等交往的,只是妖族的长辈们没有遇到过这一位白衣琴师?
这是萧月第二次看到六轮雪琴,看到天澜温柔地抚摸琴身。他忽然想到,也许他的琴音之所以那么动听的原因,不单是他高超的技巧,更是他真心地爱着这把琴。每次弹琴不止是手指拨弄琴弦,而是用感情去演奏的。这就是他的琴音与众不同、令人难忘的原因吗?
叶逸和桃儿走过来,见到天澜拿出六轮雪琴准备抚琴。叶逸耸耸肩,道:“你还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这时候还弹琴?”
天澜不在意地微笑道:“正巧没事不是吗?”
桃儿拉叶逸坐下,道:“呆瓜,难得有机会好好听听阿澜的琴音。之前那首清心伏魔曲因为太紧张都没有好好欣赏。”
叶逸无奈道:“唉,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心态啊……完全不着急吗?”嘴里这样说,但是还是和他们一起坐下。其实他也蛮想听听他的琴音,而且这里暂时出不去,又没有敌人,从某个角度讲确实是千载难逢……
修长的手指轻放在琴弦上,轻柔的琴音悠远流畅。从琴音传入耳内的那一秒钟起,他们的思维停顿了,在琴音牵引下,他们的精神也被卷入“还悔”之境,曾经那些伤心的、遗憾的感动慢慢苏醒,似有葬花悲秋之感。
除了天澜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沉入了还悔琴曲的琴境。据说还悔琴曲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垂暮老者所创,感慨他一生悲苦,带着那种任他如何痛悔,也不复当初的悲痛,创作这一个相当另类的琴曲。
“还悔”的故事让天澜想到了许吟声那一世,他好像回到了当时在仇雠包围下,面对老师的质问,毅然决然地选择将生命奉献给最爱的六轮雪琴……
他们谁都没有出声,但是眼角却都不由自主地留下热泪。明明不懂音律,可是听着这一首悲凉的琴音,眼睛却还是情不自禁想要流泪。那是一种感动,一种非常遥远的,也许他们本人都没有注意过的感动,错过了一次便是错过了一生。
天澜的琴音并非针对他们,目的也不是要感人肺腑,而是要为萧月治疗右手的暗伤。不过音律术法威力太过强大,而且六轮雪琴也不是一般的琴,在心境吻合下,竟将这一首“还悔”原本的情完全演绎出来,这才会起到如此效果。
琴声停下之时,众人还沉浸在琴境中不可自拔。过了许久,天澜才摆脱那种悲凉的心境,微笑道:“怎么样?”
桃儿还流着泪,道:“呜呜……阿澜你弹得太好了……怎么会这么感人啊……”
叶逸抹着眼泪道:“天澜,以后你没事干就弹琴吧!真的很好听,不过能不能不要再弹这么悲凉的曲子了?”
楚双儿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澜哥哥,无论你以前有什么伤心的往事都过去了,有我们陪你……”
只有萧月明白天澜那句问话其实是在问他右手感觉怎么样。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右手,惊奇地发现右手以前那细微的别扭感消失了?!双手间那种微妙的失衡感也消失了!
“很神奇……谢谢你!”他这个人说谢谢的时候语气也没有特别感激的样子,但是他是真的感谢.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了他的事情费心思量,专门为了他使用耗力的音律术法。
“小事一桩,不用在意。”天澜答道,将六轮雪琴小心地收好。这时他额头微微见汗,“还悔”虽然不是十大神曲级别的,但也不怎么好弹。
“如果有这样的音律术法的话,无论来多少灵兽,只需要一曲……”萧月深知音律术法强大的攻击能力,便是在战争中都能以一破万,更别提这些神志不清的灵兽了。只要天澜弹奏一曲“千军万马”,那么……
听到他的提议,叶逸很激动的望向天澜,但是天澜却表情平淡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为什么?”这一次说话的桃儿,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为什么要放着不用呢?
天澜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其实说了他们也不会懂的,他绝对不会再用音律攻击,因为这是他对六轮雪琴的约定,也是作为“许吟声”的他的心愿。他的六轮是乐器,而不是武器。
叶逸道:“好了好了,天澜不愿意就算了。也没什么吧!来多少灵兽咱们打飞多少就是!现在该想想怎么离开了吧?要不要直接打出一个洞来?”
桃儿立刻拆台道:“呆瓜真没大脑,像是你那么暴力的话,我们都要被活埋了!”
天澜道:“嗯,如果强行破除一条路,可能会引发更强烈的塌方。”
叶逸坐在地上,无可奈何地支着头,道:“那要怎么办?不会在这里呆到饿死或者闷死吧?”
众人一阵沉默,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萧月大人——!桐影来啦——!别躲啦,桐影已经看到你啦——!萧月大人——!”
是桐影?上次追着萧月的自恋大美女?
萧月一听到这个声音便无奈地伸手扶额,好像这已经是他每次见到桐影的习惯动作了。每次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开始头疼,这女人为什么总纠缠不清?
叶逸兴奋道:“是那个叫桐影的女人?我们有救了!”
桃儿笑道:“桐影姐姐可真有趣,明明阿月在地下,她要怎么‘看到’啊?”
萧月听她的昵称,心中不适,一脸严肃道:“不可胡乱相称。”
桃儿却不在意,向着上面喊道:“桐影姐姐——!你的萧月大人在这里——!”
“真的吗?萧月大人你怎么钻到地下去了?!啊,不要啊!桐影在这里,您怎么可以和别人在地下幽会呢!”
桃儿道:“来,阿月也说一句,不然桐影姐姐可不会相信你在这里的!”
萧月颇感无奈,在她的百般怂恿下,只好开口道:“桐影,救我们上去。”
“啊!萧月大人!萧月大人叫我的名字啦!萧月大人!”听声音似乎已经完全进入自恋加花痴状态……等到萧月实在忍不了再度呵斥一遍,桐影才终于暂时离开了花痴模式。不知为何,他淡漠的个性在桐影的死缠烂打中完全冷淡不起来,一遇到桐影就很容易发怒。真不像他啊,居然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萧月大人,请您稍等一下哦!”上面传来一句话后,很快上方的土层中长出一根竹子?竹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快速生长下来,插到地上,一面留有半人高的入口。
“萧月大人,请从竹梯上来吧?啊,用不用桐影下来接您?啊,接萧月大人啊……”上面又传来颇为怪异的声音,萧月冷冷地说道:“不用。”说完,他当先向竹梯走去。
众人一个接一个从竹梯上来后,对这个奇怪的竹子都有很大兴趣。
不过那个绿衣美女显然没有解释的时间:“萧月大人!桐影好想你!我们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见面了!”她一见萧月上来,立刻扑上去,对后面的人视而不见。
萧月闪身躲过她,道:“这里有这么多人,你就不能有点礼貌,安分点吗?”他绞尽脑汁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能将这个女人彻底甩开,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了。
桐影感动地点点头,道:“桐影明白,桐影绝对不会丢萧月大人的脸!”
萧月再度以手扶额,心想:你是我什么人,要丢也是丢你自己的脸啊……
“嗯,那个,我是萧月大人的桐影,大家好啊!”她向天澜等人笑道,不过介绍的方式有点奇怪就是了。
萧月很想说:我跟你无亲无故,不要随便攀关系……不过这话说出来也无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省省口舌吧。
天澜、叶逸、桃儿、楚双儿各自说了自己的名字,桐影一个一个看过去,嘴里点评道:“好俊的帅哥啊……不过当然比起我的萧月大人还差那么一点点,哎呀,好可爱的小桃子!这一身粉红色太可爱了!哇,双儿妹妹!”她跑到楚双儿面前,抓起楚双儿的手,兴奋道:“双儿妹妹,咱们真是一见如故啊!”
楚双儿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只好干笑着说道:“啊,是啊……桐影姐姐好……”她也能感觉到桐影身上传来熟悉之感,难道她也是草木精灵?
桃儿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嗯?”
萧月道:“别管她,她只是喜欢美丽的事物罢了。至于这个竹梯,是她的能力。她会操纵植物。”
桐影纠正道:“不是的啦!桐影最喜欢萧月大人的!难道说……萧月大人吃醋了?”
萧月无奈地叹口气,为她太过良好的自我感觉无语,对付这种人,沉默是最好的方式!跟着她的话只会把自己绕进圈子里。
他不理会桐影,转头对天澜说道:“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直接往东走?”
“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在森林中失散了,我们必须要先找回他。就是上次在客栈中的南宫奎,你还有印象吗?”
“是他。”萧月记起来上次确实还见到一个人,那个人长相一般,身上灵气强度也一般,存在感不强,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类型,“好吧,难得我们在这里碰面了,我就跟你们一起走吧!”找乱世相主人的事情虽然紧急,但是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来。
“真好!这样萧月大人就没办法甩掉桐影啦!”桐影再度向他扑去,又一次被萧月闪过。萧月直接走到最前面,和她保持距离。
叶逸好奇道:“萧月,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为什么她对你这么依恋啊?”
萧月无奈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就是在路上碰到她,没有对话,没有交情,也没有英雄救美的戏码,她就好像认定了我一样死死地跟着我。”
他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现在已经是欲哭无泪,怎么会有人在路边随便见到一个人,就认定世界上只有此人配得上她,并且以此为理由死缠烂打?实是荒天下之大谬!
浴灵森林中心。
从来没有人到过的森林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树干,在这树干旁边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美丽女子。
她一头灰黑色长发,头戴着一朵黑色娇花,穿着丝绸长裙,赤着双足,美得不可方物,就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冷酷地盛开。她的容貌极美,但是表情却冷得吓人,三尺之内弥漫着冰霜一般,任何人想要靠近她恐怕首先会被冻僵。冷若冰霜,像罂粟花一样有着致命的魅力。细细看去,她的长相和楚双儿倒是有七八分相似,但是楚双儿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永远不会有她的冷漠。
她抚摸着巨树树干,自言自语道:“双儿她和一堆人类在一起呢,作为她的姐姐,应该怎么款待这些客人才好呢?那个白衣的男子似乎和双儿走得有点太近了,不如就先款待他吧……等等,他们中还有一个修为到了六星的?嗯?是妖族吗,这倒好。那就一个一个来吧……如果不行的话再想办法把他们拆散,各个击破,反正灵兽多得是。这是我的森林,以为有了双儿的治愈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呵呵……”
她的声音冰冷而妖异,一字一句就像催命符一般,暗处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正默默地等待着她的命令,等待着为了她一句话而成为牺牲的炮灰。
浴灵森林中。
萧月他们走在前面,桐影和楚双儿落在最后。桐影亲切地搂着楚双儿天南海北地聊:“双儿妹妹你一直住在这个森林啊?真是太可怜了!大陆上有许多好好的地方哦!以后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楚双儿对于这么热情的她有点不太适应,怯生生地说道:“桐影姐姐你也是……吗?”
桐影神神秘秘地靠近她耳旁,小声道:“是哦!姐姐是梧桐树精。”
梧桐树吗……她们声音虽小,但是天澜还是听到了。梧桐树成精很罕见,怪不得她能拥有操纵植物这样珍稀的能力。
叶逸见她们两个相谈甚欢,道:“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好像很开心啊?”
桃儿道:“那么好奇的话,过去听听不就好了!”
“不是啦!我是说她们应该专心点,万一有灵兽突然出现不是很危险吗?”
他刚说完,从前面的一棵树后走出来一只灰色蛮牛!蛮牛横着眼睛,牛鼻喷气,蹄子在地上摩擦两下,顿时一片灰尘!它一双牛眼目光炯炯,好像有火光在闪烁,而牛鼻喷出的气就像蒸汽一样热腾腾的,牛蹄磨了两下就红的像烙铁。它盯上了他们一行人,牛眼瞪着最前面的萧月,气势汹汹!
“好的不灵坏的灵啊!”桃儿埋怨地叫了一句。叶逸来不及回击她,那只蛮牛就向他们撞来,果然是蛮牛冲撞,锐不可当!
他们六人各自飞身闪开,蛮牛一撞扑了个空,顿时怒吼着寻找接下来的目标.
这种蛮牛名叫荒野蛮牛,是一种中级灵兽,特点是十分倔,蛮劲大,认准了一个目标就死不回头。一般人被它一撞非死即伤,万万不能惹它生气。
本来若是它只是性子倔也就罢了,对于高手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但是这样的话它也不可能被评为中级灵兽。荒野蛮牛最麻烦的是它会一个强力天赋能力,名为“火焰怪圈”。
火焰怪圈是荒野蛮牛利用高热的牛蹄引动地火,在目标脚下形成一个圆形的高温区域,就像是怪圈一样,使对方深陷其中不能动弹,烈火焚身而死!
天澜深知荒野蛮牛难缠之处,提醒道:“大家小心脚下!”
火焰怪圈每次只能针对一个目标,它会对付谁呢?以蛮牛的倔劲而言,第一个瞄准谁,现在还是谁!那就是……
“萧月!”天澜立刻向他看去,只见他脚下出现一个黄色的圆圈,爆发出黄色的光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谁都没有想到,就连天澜都没有想到荒野蛮牛会如此突然地发动绝招!一般来讲,荒野蛮牛不到最后关头或是被人惹怒到失去神智是不会发动这一招“火焰怪圈”的。
萧月也没有注意到,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火焰怪圈困住了,全身动弹不得,甚至连他的银色长戟都没有机会拿出!
或许荒野蛮牛是故意的!它很可能是看萧月是他们中明面上灵气最强大的人,因而打算先下手为强!或者说他们是被人算计了,有心算无心之下,萧月果然中招!
他自己没有办法脱困,脚下升腾的地火温度不断上升,竟是真的要将他烧死?!
“萧月大人——!”在所有人都不及反应之时,只有那个绿色倩影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向着她最怕的地火冲去。她用最快最快的速度扑到火焰怪圈中,在怪圈中她也无法动弹,但是那强大的惯性却成功地将萧月推出去!
身体刚一离开火焰怪圈范围,萧月讶异地回头。那个一直以来烦他要死的女子正倒在地火中,她动不了,说不了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开心的……
这个傻女人……他这时分明应该呼喊她的名字,但是他却喊不出来,仿佛他的嗓子还在火焰怪圈的控制下。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火焰中那个绿色身影,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离她愈来愈远……
“吼——”一声凄厉的牛叫传来,原来叶逸、桃儿对荒野蛮牛的攻击终于到了!桃儿用冰蚕丝缠住了它的两只牛蹄,含怒拉扯下牛蹄顿时鲜血淋漓。叶逸跃起挥剑,向着牛头斩去!蛮牛见状立即低头,用它最坚硬的牛角去抵挡叶逸的锈剑!然而锈剑金光大闪,一剑竟将两只牛角齐根斩断!
还没完,一阵罡风突兀而至,直接将荒野蛮牛掀到了半空中,桃儿的冰蚕丝配合着这阵罡风,将荒野蛮牛两只血淋淋的前蹄留在地上!
天澜很清楚,已经发动的火焰怪圈想要停止只有切断荒野蛮牛和地火的联系!把它甩到半空中是唯一的方法!在一瞬间连番受创的荒野蛮牛就算再想攻击也站不起来了!
黄色光柱消失了,火焰怪圈消失了,只有桐影倒在地上,她身上多处被烧伤,还冒着白烟。
“桐影姐姐!”楚双儿立即跑过去,抱起桐影,发动她的治愈能力为她疗伤。
桐影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她身旁完好无损的萧月,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道:“萧月大人……你没事吧……”
萧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却皱着眉头,拳头握得紧紧的,强忍着训斥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冲动……
为什么要来救他?难道她不知道火焰是她最大的克星吗?他要是被这个火焰烧烧没什么事,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她不知道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会死吗?
天澜、叶逸和桃儿也走过来,看到美丽的桐影此时全身几乎被烧成焦炭,心中不忍的同时又是极大的愤怒!
桃儿怒道:“该死的丑牛!看本小姐把它大卸八块煮了吃!”说着竟然气哄哄地准备找那头奄奄一息的死牛算账!这一次叶逸很罕见地没和她唱反调,不如说他也想去帮忙……
天澜俯身为她诊脉,皱着眉头,片刻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颗浅蓝色的药丸,道:“清水丸,吃了它。”说着喂她吃了下去,又给她喝了半袋水。
清水丸是一种可以帮助快速补充水分的药丸,可以大大加快正常水分吸收的速度,适合在人脱水之后和大量饮水联合服用。桐影既然是树精,又是受了烧伤,这时候补充水分是当务之急!小棠当时几乎为他考虑到了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连这种偏门的丹药都为他准备了两颗,此时正巧用上。
楚双儿忙着为她治伤,冲其他几人道:“大家不用担心。火焰怪圈没有施展完,所以桐影姐姐受的烧伤不算非常严重,用我的力量可以完全治好,会没事的。”她没说的是,桐影身为梧桐树精,自身的恢复力相当惊人。有了足够的水分,即使没有楚双儿,她自己也可以慢慢复原。
听了她这句话,几人才算松口气,萧月紧握的拳头也稍稍松开。
这时,众人听到头顶又有声响,经过刚刚一役后,他们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任何一点微笑的声响都会引起他们强烈的反应。
“什么人?”叶逸反射般地向上方动静处发出一道金色剑气!
“咿呀!”出乎意料,一只香蕉灵猴掉了下来。它似乎是为了躲避金色剑气才会失足坠落,灵活地翻了个身,跳起来向叶逸等人连连摆手摇头,表示没有恶意。
楚双儿翻译道:“他说他是我们刚刚救的一个灵猴,就是被你的香蕉砸中的那只。”那只猴子还摸了摸头,伸过来似乎要让他们看看光荣负伤的浮肿。
叶逸叉着手看了两圈,不满道:“什么也看不出来嘛!臭猴子,是不是在耍我们?”
香蕉灵猴很冤枉地使劲摇头,可怜兮兮的。楚双儿翻译道:“他说他发现了我们要找的那个人,要告诉我们具体消息。”
“我们要找的人?是南宫小子吗?猴子,你说说看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香蕉灵猴手舞足蹈,依依呀呀叫了半天,楚双儿听得也不是很明白,道:“他说……大概就是这么高,穿着皮质的什么东西,拿着一个这么长带羽毛的什么东西,背着两根木条……”
叶逸挠了挠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唉,听起来也有点像……好吧,猴子你说你在哪里看到他了?”
灵猴胆怯地指了指天上,楚双儿道:“他说在上面很高很高的地方,连他都到不了的高处。”
桃儿道:“居然连猴子都爬不到,那我们更不可能上去了,到底是有多高?”
叶逸疑问道:“不对不对,照你这么说,南宫小子怎么可能上去的?”
灵猴这回又比划了半天,楚双儿道:“他说那个人是被一只鸟抓到天上去了!”
“什么?!真的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给南宫小子烧香了……”
“呆瓜,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阿奎都死了,你还这么说……”
“喂喂,我可没说南宫小子挂了,我是要为他烧香祈福啊!你这小恶魔才没有同情心呢!”
“那个……他说被鸟抓走也不一定就会立刻死……”楚双儿干笑着解释道,“哦,小猴说的是一种叫做‘夜夜莺’的大鸟,在森林上层的领域中算是一种很弱的灵兽,只会在夜里出来找点现成的食物,然后储存起来慢慢吃。”
“真的吗?”叶逸和桃儿同时道。南宫奎还活着自然是最好,他们一起来的,走的时候要是少一个人心里总是不舒服的。不过没想到南宫奎竟然沦落到“现成的食物”?……仔细想想,似乎很像南宫奎的作风:面对着一个“怪物”,南宫奎那么胆小的人一定是尖叫着吓昏,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灵兽的食物……
楚双儿道:“嗯,林上层空间很大,如果你们那个朋友只是遇到夜夜莺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真是这样的话,要快点救他才行!”
灵猴又叫了半天,楚双儿说道:“他说夜夜莺的巢就在这上面……对了,澜哥哥,就是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那个啊……”天澜记得,在噬天犬背上时楚双儿曾经给他指过一个鸟巢,相当巨大,而且耸立在枝头最高处,若是爬上去确实很困难。毕竟鸟类就是为了避免巢内的幼崽被地上的野兽捕捉才将巢建在高枝上。
叶逸蹲着问猴子:“喂,你说你都爬不上去,我们要怎么办啊?你不会以为我们比你还会爬树吧?”
天澜拍拍他肩膀,道:“由我去吧!飞翔术的话,应该能到那个鸟巢。”
叶逸担心道:“你一个人吗?没有问题吧?”萧月和桃儿也面露忧色,他们一群人在一起还被一头牛偷袭得手,要是天澜一个人岂不是很危险?
楚双儿立刻道:“澜哥哥,夜夜莺是没什么威胁,但是林上层还有许多厉害的灵兽……”
天澜道:“我知道.但是总不能对南宫不管不顾,双儿你就好好陪着桐影。放心吧,我一个人的话要走要留很方便不是吗?”
“可是……”即使这里的大家都很厉害,可是一听说澜哥哥要走,楚双儿心里忽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不管其他人比天澜强多少,她只有在他身旁才会安心。
“我去去就回,你们自己小心!”天澜向他们轻轻一挥手,一阵青色的风包围着他,吹起他的白衣。他腾身而跃,犹如背后长出一双无形的翅膀,扶摇而上,一瞬间消失在层层树影中。
桃儿担心道:“阿澜会没事吧?”
叶逸道:“不知道……啊!那只死猴子呢?”他回头一看,发现就在他们注意天澜的这段时间,那只猴子跑得无影无踪了!
“该死!该不会是陷阱吧!”叶逸捶胸顿足,望着上空天澜消失的身影,恨不得想立刻追上去。
萧月看了看上空,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桐影,犹豫道:“先等等看吧……”
浴灵森林中心。
黑衣美女摸着树干,仿佛能看到那边的一切情形。她眼神冰冷地自言自语道:“那个白衣的必死无疑了,其他的人要怎么对付呢?最好是能把双儿引开……嗯?呵呵,也许不用多费手脚了……”
她的口气中,仿佛天澜一到林上层就有去无回了,不知她这一次准备了什么对付天澜。
浴灵森林林上层。
天澜一路往上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好像沿路所有的灵兽都被清空,路中所有的灵植都偃旗息鼓。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巢,而且他还有种错觉:这个巢就是为了让他方便寻找才做得这么大的……因为实在太醒目了,周围光秃秃的,就那么一个显眼的鸟巢。
越看越像陷阱啊……做得太明显了……可是他能不去吗?他能确定南宫奎一定不在那里吗?不能,所以即使百分之九十九是陷阱他还是要去闯一闯!
他小心翼翼向着鸟巢飞去,还特地给自己多加一层风御术,并且准备出风灵杖,可以说如临大敌,将鸟巢当成了龙潭虎穴!
“果然……”他飞到鸟巢上向下看去,果然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空巢!南宫奎自然不在,也没有什么夜夜莺储备的食物,这个大巢就是为他准备的陷阱罢了!
这时,一只巨大的翎雁突兀地出现在他前方!这一只翎雁双翅羽毛是橙黄色的,极为亮艳,红色长嘴尖锐无比,一双眼睛更是如雄鹰一般锐利!头上秃秃的,只有红蓝绿三根翎羽!它身躯极大,双翅展开足足有几十丈,轻轻一扇便是一阵狂风!
天澜见到这只巨大的翎雁,苦笑道:“还真够看的起我,派来高级灵兽‘三色翎雁’。”
这只大鸟名叫三色翎雁,是与噬天犬齐名的高级灵兽。与噬天犬不同的是,三色翎雁是制霸天空的天空霸主,在天空之上,所有的灵兽都必须向它臣服!只要是它看中的猎物,从来没有失手过!也许在陆地上它斗不过噬天犬,但是在空中,一百个噬天犬都不是它的对手。
现在天澜要与它在空中交手吗?胜算太渺茫了……然而他现在不能逃跑,三色翎雁已经盯上他了,一旦他背对它,三色翎雁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发动攻击!天空中三色翎雁的追杀天澜肯定躲不过。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三色翎雁正面对抗,同时寻找生机!
对付三色翎雁,他还有留手的可能吗?肯定没有,这次只能全力以赴了!他现在已经是五星巅峰,除了罡风惊天之外其他的五星术法也可以使用了!虽然很多术法没有事先研究过,不知道贸然用出来效果如何……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超水平发挥,他也没有把握能在三色翎雁下逃得性命。
三色翎雁没有立刻发动攻势可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要对猎物进行粗略的观察,这是它们猎食时的习惯。但是这一只三色翎雁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只是瞥了瞥天澜,然后双翅一展,竟然就准备用它的尖嘴向天澜啄去!
天澜早就准备好,只等三色翎雁采取动作!他身上青光闪烁,顿时强烈的飓风无规律地肆虐开来!五星术法“狂暴飓风”!同样是大范围群攻术法,威力比四星的大旋风术要强上许多倍!
他是真的不准备留手,一上来就是极为耗力的五星术法狂暴飓风!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狂暴飓风,虽然用得生疏无比,不过总算是成功的将狂暴飓风用出来了!而且威力并不是太差!
漫天的飓风席卷,吸引来无数乌云,整个天空黑压压一片,枯枝烂叶也在飓风中飞舞,搅成碎末,天昏地暗!
狂暴飓风的目的不是给三色翎雁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要扰乱它的行动,阻止它的追击,好让天澜有足够时间撤离!
三色翎雁在狂暴飓风中摇摇晃晃,它的翅膀没办法很好地控制周围的风力和风向,在这一片杂乱的飓风中,一般的鸟类早就被卷入飓风搅成了粉碎!三色翎雁扇动两下翅膀,发现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保持平衡!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声,头上红绿蓝三色翎羽中的绿色翎羽亮了!它的三个翎羽分别藏有它的三个天赋能力,正是有这三个能力的帮助它才能稳居天空霸主的位置!而现在它就要发动绿翎!
绿翎的能力是强化,它头上的绿色翎羽发出强烈的绿光,光芒遮住了它全身,瞬间它身上鲜艳的橙黄色羽毛全都变成了翠绿色!而且每根羽毛都变成两倍大,重量也是两倍!它整个身子看起来突然长了一圈。如果森林没有异变的话,这种绿色还能帮助它在森林中更好地隐藏身形。
绿色的三色翎雁翅膀更加有力,猛地扇动几下,便重新找回了平衡!狂暴飓风竟没有办法伤到它半根羽毛?!绿色翅膀再次扇动几下,狂暴的飓风又变回了支撑它飞在天空的风!狂暴飓风被攻破了!
“果然挡不住……”天澜眉头紧皱,他是听说过三色翎雁的绿翎无比彪悍,但是没想到五星的狂暴飓风连困都困不住它?!甚至连它一丝一毫都没有伤到……彪悍到如此,天空霸主果然不是Lang得虚名!
浴灵森林落叶层。
“怎么还不回来?太慢了……”叶逸在落叶层急得团团转,虽然天澜才刚走没多久,可是心下不安的他们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倏然,上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声,啸声穿透层层林叶,不知从多远的高空传来,直到落叶层都听得清清楚楚!叶逸、桃儿、萧月和楚双儿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身。这分明是某种强大的鸟类发出的,而且从方向上看,与天澜离去的方向相差不远!
楚双儿对这里的灵兽最是了解,惊恐地说道:“是小翎!糟了!”
桃儿立刻问道:“小翎是什么?”他们也都清楚楚双儿喜欢给一些极其凶悍的灵兽起可爱的名字,每次都让**跌眼镜。楚双儿自己也不是故意的,而是不知道外界对这些灵兽的称呼。
她慌张地说:“小翎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大鸟,全身橙黄色,头上有三根红绿蓝的翎羽。”
桃儿听出了她的表述,皱眉道:“那还真是糟了,是三色翎雁……”
叶逸着急道:“别卖关子啊!怎么糟了?三色翎雁是什么?”
桃儿尽量简短地解释道:“三色翎雁是高级灵兽,和刚才那只白色大狗一样,被称为‘天空霸主’,在空中的战力是白色大狗的百倍!”
“百倍?!你确定没开玩笑吗?”
噬天犬的强大他们都见识过了,还是在它重伤的情况下,他们几个都无法给它造成有效伤害,最后还是靠天澜的琴音让噬天犬自己清醒过来。可是现在天澜一个人怎么可能有条件去弹奏清心伏魔曲?!又要在空中迎敌?果然是陷阱啊!大大的陷阱!见鬼!他们怎么就信了一只死猴子的话呢!
萧月反手抽出银色长戟,道:“我去接应他!你们在这里好好呆着!”他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一个,而且本身是妖狼,对于高级灵兽自然没有那么恐惧。他确实上不到空中,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在这里等下去了!接近一点,天澜生存的希望就大一点!尽力向上爬吧!
他不等众人的反驳,起身在枝干间纵身跳跃,几个起落他人就已经到了数丈高的地方!在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就用银戟勉强支撑,攀爬动作相当流利。
“喂!你叫我们干等着吗?”叶逸冲他的背影大喊,但这时萧月早就消失在树影间,喊也听不到了。
“呆瓜。”桃儿碰了碰他,让他好好想想。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只有一个没有攻击力的楚双儿和暂时昏迷不醒的桐影。如果叶逸和她离开了,那么楚双儿和桐影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我知道。”这三个字叶逸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当然知道楚双儿和桐影也需要保护,可是那一边……
浴灵森林林上层空中.
三色翎雁再次发出一声长啸,头上三根翎羽中的红色翎羽亮了起来!如果说绿翎主防,那么红翎就是主攻!终于三色翎雁要攻过来了?!
它全身燃起了犹如火焰般的红色光芒,仿佛浴火凤凰!它张开长喙,身上的红色光芒聚集到喙前,形成一个仿若实质的微型火鸟!火鸟灵动异常,竟与三色翎雁有五分相似!小火鸟与三色翎雁体积相差极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连三色翎雁的头都不及,但是天澜可不敢小看红翎火鸟。
他竭力后退,同时发出一招风之幻龙!风之幻龙在风灵杖的加持下威力不差于一般的五星术法!巨大的风之幻龙向着小小的火鸟冲去,一口将小火鸟吞入腹中。小火鸟周身的烈火应该抵挡不住风之幻龙的巨风……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小火鸟势如破竹,从青色幻龙中穿膛而过,幻龙竟完全无法阻止它!它身上的“熊熊烈火”在青色幻龙中竟也不见熄灭?!那一抹红色在一片青光之中是那么显眼,无视阻碍,丝毫不停息地向天澜冲来!
连攻击性的术法都阻挡不了它,防御性的术法就更别提了。天澜适时闪开,小火鸟与他擦身而过。双方相距明明有数丈,可是天澜依旧被它的劲风吹得老远!
“不是火焰……”亲身感受了火鸟的攻击后,他终于能确定火鸟周身的“火焰”并不是它发出的。红翎的攻击并不是火,而是极为强大的冲力!冲力之强竟使得周围的空气摩擦燃烧,产生类似火光的现象!
在空中因为有空气作为缓冲,他并没有在红翎的攻击中受伤。从另一角度讲,也可以说三色翎雁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使他远离林层,断他的逃生之路!
他的飞翔术还可以坚持很长时间,但是战线愈拉愈高,一直在空中和三色翎雁交战对他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利,必须要想办法回到落叶层!
三色翎雁可不会让他如愿,红翎火鸟还在,在空中兜了一圈之后重新从下方向他冲去!火鸟的冲力他已经见识过了,距离那么远都差点破掉他的风御术,如果正面接了这一招不知道会怎么样……
冲力,强大的冲力。既然这样的话,只能用更强劲的术法来抵挡!五星的其他术法他没有机会练习熟悉,事到如今也只能试着用了!
他照旧右手平伸,手掌处青光疯狂地聚拢,青色的风漫天席卷,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形成钻头状的强大旋风!钻头旋风旋转得相当快速,恨不得将天空所有的空气都卷进去!
五星术法——流光钻头!五星风系术法中最强力的攻击术法!不再是直上直下的旋风,而是将风的力量汇聚到一点,犹如快速旋转的钻头一样,威力惊人!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是用得出乎意料的顺手,一次就成功将流光钻头使用出来!
红翎火鸟正面和流光钻头撞上,双方摩擦出肉眼可见的火花!一瞬间竟相互持平,谁也不让谁,僵持在空中!但是红翎火鸟之前经过风之幻龙和一段时间的消耗,威力已经大大减弱,终究是比风灵杖加持的流光钻头稍差一些。在流光钻头强大冲击力下终于烟消云散!
还残存一部分力量的流光钻头向着三色翎雁本体冲去。三色翎雁的三个能力不能同时发动,它在使用红翎时,绿翎的效果已经消失,又变回了一身橙黄色的亮艳羽毛。
在面对流光钻头时,三色翎雁连绿翎都没用,直接扇动翅膀对流光钻头视若无睹地飞过去!钻头撞在它橙黄色的羽毛上,就像撞到铁壁一样,流光钻头瞬间破碎!
好强悍的防御力,即使没有使用绿翎,三色翎雁本身的防御力就如此惊人?!若是再加上绿翎的话,别说五星术法,即使是七星术法想要伤它也难如登天……
三色翎雁向他飞来,头上的蓝翎突然亮了起来,霎时间它的速度倍增,像流星一样快速向他飞来!这么突然的速度足以让它面对任何猎物发动雷霆一击!
这就是它蓝翎的能力,加速!红翎主攻,绿翎主防,蓝翎辅助,是三色翎雁制霸天空的奥秘!
天澜早就知道蓝翎的能力,可是此时亲眼所见还是不由大感诧异,实在是太快了,突然之间对方速度增加一倍,在一无所知毫无防备之下绝对必死无疑!就算他早就知道,可是面对蓝翎加速状态下的三色翎雁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没有迟疑的,又一次流光钻头!近距离撞向急速飞来的三色翎雁,这一次可是百分百的力道,难道还破不了三色翎雁的防御吗?
三色翎雁一声长啸,蓝光顿时变为绿光!流光钻头撞在它强化的绿色羽毛上只留下些许擦痕,连伤痕都算不上……它切换翎羽的速度竟也如此之快?!在如此近的距离也用绿翎及时挡下流光钻头?
流光钻头是他现在所能使用的最强攻击,如果连这一招都无效的话,他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如果……如果风系术法的攻击力能再强一点就好了……再强一点……
眉头紧锁的他忽然想起在多年前他初学风系术法时,他曾经问过类似的问题……
……
“师父,为什么风系术法的攻击力这么一般啊?如果对上火系术法就太吃亏了!”那是他第一次学会一星风刃术,对比一星的火球术发现两者的威力相差很多。
“小澜,风不是火、不是水、不是土,风有风的特点,有它独一无二、谁都比不上的地方。”
“风的特点?”
“对,不要想着把风变成火,好好看着它……”
……
好好看着它……好好看着他的风……
他的眼中忽然亮了起来,没错,风确实没有火的攻击力,没有水的治愈力,没有土的防御力,但是风是独一无二的,是他这一生所选择的唯一的“道”!不去苛求更强大的攻击力,而去好好地看着风……
他静立不动,周围杂乱的气流围绕着他,吹乱了他的长发,吹乱了他的衣衫。那是风的声音,时而嘈杂,时而宁静,时而狂暴,时而轻盈……
一瞬间,他想到了,不用更强的力量,而用风的力量的办法。
他伸出手臂,以他为中心忽然间形成无数的小旋风。小旋风绕过他,将三色翎雁团团包围起来。四星术法——大旋风术!可是比大旋风术更强的五星狂暴飓风都无效,大旋风术怎么会有效呢?
三色翎雁不屑地撇头,用力扇动翅膀,想把这些弱小的旋风驱散!它翅膀扇出的风极为强劲,比周围这些小旋风要强劲得多!可是诡异的是它的风力越强,周围这些旋风的风力也随之提高!
它不信邪地发动蓝翎,翅膀挥动速度顿时再提升一倍!可是周围这些“弱小”的旋风竟依旧比它的风力强那么一点,使它无论如何无法突围。善使风的三色翎雁竟然被旋风困在了天空?!
三色翎雁被旋风围困自然不知,天澜在旋风外看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七百一十五个小旋风了,而是一个浑然一体的“旋风之阵”!
旋风之阵是风系基础阵法,原本是用灵石的力量引动风元素,聚成一个威力惊人的大型旋风。而现在天澜反其道而行,使用旋风代替原本的风元素,每一个旋风就是强大的能量源,顿时将旋风之阵的威力以几何倍数提升!
大旋风术已经不是各自为政的七百一十五个旋风了,而是旋风之阵中的一个个元素,相互之间有着极强的牵引力。
但是旋风之阵虽强,却也不会强到能锁住号称“天空霸主”的三色翎雁。三色翎雁之所以被旋风之阵困住,原因是这是“旋风”!
旋风有一个特点,就是旋风中心往往是风力最弱的,甚至是无风地带。无论外层有多么强大的风力,旋风中心永远是最安全的!这也是旋风之阵的特点,旋风之阵会吸收中心的能量供给四周,从而保持旋风外层强大的风力,内层较弱的风力。
原本旋风之阵中心的自然是灵石或其他能量体,而现在天澜将三色翎雁的风力当成了能量源,利用它的风力维持超越它本身力量的旋风!
也就是说,困住三色翎雁的大型旋风其实是它自己的力量维持的,它的力量越强旋风之阵的力量就越强!而天澜要做的不过就是用精神力控制七百一十五个旋风形成旋风之阵罢了,当然,如果三色翎雁放弃抵抗静止不动的话,原本大旋风术的力量也能将它牢牢困在旋风之阵中。
天澜看到三色翎雁每次振翅都会产生强烈的风力,由此才想到用旋风的特性困住它,要是换一个对手肯定没有这样的特点,旋风之阵也发挥不了这样的奇效。
这就是他师父要他“好好看着风”的道理,是御风多年对风的熟悉,并非灵机一动就能模仿的。换一个风术士不可能既精通风系术法,又钻研阵法。大旋风术与旋风之阵的结合是他的风,独一无二的。
既然暂时困住了三色翎雁,他便要趁着这段时间回到落叶层。只要下去,即使三色翎雁再追来,实力也大大不如空中这样强悍。
但他刚一转身,困在旋风之阵中的三色翎雁猛地一声长啸,红色的翎羽亮了起来,一只小火鸟穿过层层强风向天澜直射而去!
“还不死心吗……”这只火鸟穿过了那么强烈的旋风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足见这只三色翎雁杀他之心多么坚定,即使困在了旋风之阵中还是要向他发动攻击。对付这只火鸟他无需使用五星术法,只要用四星的风之幻龙就可以了。
就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红翎火鸟上时,忽然心中警兆突现!他讶异地转头,竟看到身后还有一只红翎火鸟向他袭来!同时他也看到了一直隐藏在林叶阴影中的……另一只三色翎雁!
竟然有两只三色翎雁?!
一只在明面上吸引他的注意力,另一只随时准备支援或发动必杀一击?!
两只红翎火鸟一前一后向他飞来,无处可逃,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其中一只红翎火鸟追上!如果要选择其中一只火鸟攻击的话就会被另一只火鸟击中!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那一瞬间他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撤去飞翔术!身在高空之中这么做无疑自杀,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就算冒险也要试一试!若在两只三色翎雁手上,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他身体在空中飞速下坠,强烈的风压使他几乎喘不过气、睁不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两只红翎火鸟在空中交会后没有相互撞击,而是极有灵性地交互盘旋下飞,看来它们之间不是第一次配合,默契十足。
他向着天上伸出手掌,驱动灵气再一次发出五星的流光钻头!
流光钻头撞上了两只火鸟,力量弱的那只顿时烟消云散,而力量充足的那只却冲过流光钻头,击破风御术,撞击到天澜身上!
他只觉好像被巨大的陨石砸中,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呻吟,喷出一口鲜血,一瞬间完全失去意识。那一口鲜血还在空中,而他的人却仿佛流星一样穿透林层,坠向地面!
从林上层到落叶层有上百丈高,中间他不知撞到了多少枝条。这些腐化的枝条虽然成功减缓他下坠的速度,但是也令他伤上加伤。他甚至没有办法给自己使用风御术,就这样从高空坠落到地面。
在空中与三色翎雁交战过程中,他们早已偏离了原本的方位,如今掉下去也不知身在何处,总之不是楚双儿他们所在的地方。
“轰”的一声,落叶纷飞,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良久之后,落叶才重新飘回地面。
大坑中间,是满身是血的他。倒在地上,他却还清醒着,应该说在半空中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他这一次伤得极重,不比彩杀蛛那一次轻多少。全身被枝条刮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受伤最重的还是脏腑,连番冲击之下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冲击最大的还是最后那只红翎火鸟,即使只剩下一点点力量,直接撞在他身上还是令他差点断气。
现在他躺在地上,连呻吟都是奢望,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灵气还有剩余,但是他身体实在伤得太重,根本完全无法移动,就算能动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身上的痛楚太过强烈,几乎让他的痛觉都麻木了,他现在极度困倦,想要睡过去。
不过他真的不知道,如果此时睡着了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浴灵森林中。
叶逸来回走来走去,焦躁不安,喃喃道:“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现在上面安静了,听不到那种鸟叫……该不会……”
桃儿托着脑袋,烦闷道:“呆瓜,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好不好?我眼睛都花了。”
叶逸却一点搭理她的心情都没有,下定决心道:“不行,我要去看看!”再等下去他真的会发疯的。
“喂,等等啊!”桃儿拉住他。
“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在。”出乎意料,本来昏迷的桐影不知何时醒过来了,对叶逸和桃儿说道。
桃儿道:“没问题吗?桐影姐姐。你才刚醒,还不能动。”
桐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放心,姐姐我最拿手的可是操纵植物,在森林中谁是我对手?有哪只灵兽不长眼敢过来,我不需要动就能把他们打飞!”
楚双儿担心地说道:“桃儿姐姐,请你们快点去帮澜哥哥吧,他很危险!”
桃儿道:“我知道三色翎雁很危险……”
她还没说完,楚双儿焦急道:“不止是这样,小翎……小翎是一对的,他们从来都是一起猎食!一只在明处,一只在暗处……”
“什么?!”桃儿讶异道。
“没时间了!桃丫头,我们快走!”叶逸咬咬牙,向着萧月离去的方向追去。
“你们一定要小心!”桃儿向桐影和楚双儿招呼一声,然后追着叶逸离去。
现在局面果然如黑衣美女预料的一样,她命令三色翎雁多叫几声,他们五个因为担心天澜安危,就自然而然地分散开来,不需多费手脚。而现在她又会怎么对付这几个分开的人呢?
天澜并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其他几人也重新陷入危机,他现在正遇上了新的问题。林上层的三色翎雁没有追过来,大概是因为目标到了落叶层,脱离了它们的管辖范围吧!然而落叶层没有三色翎雁,不代表没有危险。
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四周一只只荒野蛮牛向他接近……
落叶层没有鸟,但是多得是其他灵兽,例如荒野蛮牛之类的。很可能是他落到了荒野蛮牛的栖息地附近吧,数十只荒野蛮牛聚集而来。这些荒野蛮牛牛鼻喷着粗气,红着眼睛,这么多荒野蛮牛,实力也不下于一只高级灵兽了。它们一双双牛眼盯着天澜,似乎随时会用火焰怪圈将他烧死,或者直接冲过来将他踩死……
无论哪种死法都不怎么好啊……
而现在他的情况又是那么糟糕,就算没有敌人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那个背后操纵的人,显然是一点生机都不准备给他留了……
荒野蛮牛步步逼近,没有发动火焰怪圈的准备,看来是打算动用它们的牛蹄了……天澜挣扎着想要动弹,但是仅仅抬了抬手指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遍及全身!
“唔……”
他剩下的灵气不足以对付这么多的荒野蛮牛。现在要让他选的话,比起被牛踩死,倒不如被活埋比较好吧……听说这里的地层都很薄,刚刚这块地方被他一撞已经很松动了,既然这样的话……
一片淡淡的青色光芒从他身上发出,紧接着“砰”的一声响,一个青色的光球炸开,他所在的这个大坑顿时龟裂开来,然后瞬间坍塌!他和无数土块残叶落到深不可测的地下层!
他主动将地层打碎,整个人掉进地下。
荒野蛮牛走到漆黑的坑洞旁向下望了望,用鼻子闻了闻,然后一个个默默掉头走开,不再理会天澜的踪迹。似乎它们有明确的分工,如果目标从落叶层进入到地下层,那就是别人的任务而不再是它们的事了。地下层有地下层的规矩,荒野蛮牛在落叶层可以炫耀一时,可到了地下层就是任人宰割的命,只有适应地下层的灵兽们才能在地下层发挥最大战力。
浴灵森林落叶层。
楚双儿一边给桐影治伤,一边心不在焉地望着上方,好像在期盼着谁归来。
桐影握着她的手,放到一边,笑道:“好啦好啦双儿妹妹,不用给我治疗了。”
“咦?可是……”可是她还没给她治疗多久啊,而且她身上的烧伤还没有全好。
“不用啦!我只要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完好无损就好啦,这样我的萧月大人回来还可以见到他美丽的桐影!”她又开始自恋,想象她的萧月大人。楚双儿只得无语地笑笑,收回了手。
“而且啊……双儿妹妹你在等你的澜哥哥吧?还要留着力量为他治疗吧……”桐影一眼就看出了楚双儿的心事,一副“我了解”的表情。
楚双儿红着脸低下头,道:“小翎真的很厉害,澜哥哥他……”
“好啦,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我知道你爱着他。”桐影说道,末了还加上一句,“就像桐影爱着萧月大人一样!”
楚双儿眨眼道:“爱?桐影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爱着澜哥哥呢?”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呢!
桐影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架势道:“这是当然啦!因为你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啊!他在这里的时候你就一直看着他,就算在做其他事情时也总是要看看他在不在你身旁。他刚一走,你就心神不宁的,嘴里总叫着他……还说你不爱他?”
“这个……就叫‘爱’了吗?我也会关心其他人啊,好像小白、爷爷他们。”
“傻丫头,这个不一样的!嗯……”桐影思考着怎么才能给情窦初开的楚双儿讲解,这种感觉她很明白,可是要讲出来,难度真不是一般的高,“就这么说吧,你爱着他就会不想和他分开、不想看他苦恼、不想让他受伤,想去陪着他走到天涯海角、想去为他分忧解劳、想去抚平他心中的创伤……还有很多呢,好比说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自然而然浮现出他的样子,只要在他身边即使一句话都不说也会觉得很开心……”
楚双儿惊奇地睁大眼睛,为什么桐影姐姐那么厉害,每一条都说中了她的心,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说她……
“还有啊……最关键的一点,你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做任何牺牲……”
“……就像桐影姐姐刚刚做的那样?”
“哎?我刚刚?”桐影指了指自己,反应了一会儿才笑道:“不要说我傻哦!我刚才是完全没考虑,身体就自然动了。”
“为什么呢?你会死的啊?如果澜哥哥他们没有及时阻止小牛,你真的会……”
“不都说了完全没有考虑过嘛!不过要真是考虑过,我想我还会这么做吧!哎,你想我肯定想不明白的,想想自己就明白了!”
“想自己?”楚双儿喃喃道。如果是她的话,会这么做吗?用她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可是这样她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从上方树影中落下来一个人影,是萧月!他身上有多处擦伤,灰头土脸的,相当狼狈.在浴灵森林中能正面伤到他的可不多,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萧月大人!”桐影见到萧月回来,立刻不顾自己站起来,想要向他走去。但是没走两步腿上一软,幸好楚双儿及时扶住她。萧月眉头一皱,快步向他们两个走过来。
桐影见他身上多处破损,道:“萧月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萧月道:“没什么,几个小东西罢了。他们两个人呢?”他指的是叶逸和桃儿。
楚双儿解释道:“他们担心澜哥哥,所以去找他。澜哥哥呢?有看到他吗?”
萧月摇摇头,道:“我在远处看到两只三色翎雁飞远了,并没有见到天澜。”
“那该不会……”楚双儿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仿佛只要萧月一个肯定她就会昏死过去。
“放心,在他走时我暗中给他下了银月追踪术,现在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在空中,在地下,很远的地方。”
听到天澜还活着,楚双儿顿时松了口气,但萧月紧接着的话却又将她吓个半死:“不过他的气息似乎很微弱,连我都快感觉不到了。我们要快点,不然……”
“那快点啊!带我、带我一起去!”楚双儿恳求道。萧月看向桐影,见她微笑着点点头,这才同意。
而桐影因为伤势未愈暂时先留在此地,等萧月或是叶逸他们回来。
浴灵森林地下层并非人工开凿的,而是由于无数树根深入地下使得土层松软,出现许多空旷的空间。地下层的变动很大,彼此之间并不是相互连通的,而是一段一段的,有些是死路没有出口没有生物生存,而有一些则是有着强大灵兽栖息。
“澜……澜……”
耳中隐隐听到有声音呼唤,他睁开眼睛却是一片黑暗。
“澜……你醒了……”
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后,他才勉强看清眼前那小小的杖灵。她还是那般小巧可爱,只是身上穿着的迷你小裙沾上了无数污渍,她白皙的小脸也满是泥泞,连棕红色的长发都快变成水泥色了。
“茸茸……”他渐渐看清周围,除了眼前的茸茸之外,再没有别人。而这里似乎是地下,四周没有光亮,分不清时间方向。
茸茸呼了口气,往他身上一靠,神色疲倦。天澜这才发现他身旁堆满了土块和枝叶,而他身上却没有,没有如他所想的在地下被活埋,不过身上却有很多灰泥,应该是有人费力把他压着他的那些土块都清理掉了。
这里只有他和茸茸两个,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她用小小的身体,一点一点将土块从他身上移开。从周围一片厚厚的土堆中就能看出她用了多少时间、多少力气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茸茸强打起精神,道:“我看过了,这里既没有灵兽也没有灵植,那个叫楚单儿的想要监视我们也没有办法吧……放心,叶逸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澜,再等一下就好了。”
天澜现在依旧很难动弹,稍稍动了一下手指,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道:“茸茸,帮我……”
茸茸立刻抱起白色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白玉状的丹药,道:“澜,这是什么?”
“是疗伤丹,放心,不是止血丹那种药。”疗伤丹是一种专治内伤的丹药,算是比较普遍的一种,在佣兵界内需求很高。而天澜这一颗疗伤丹是高级疗伤丹,药效不是那些大路货能相提并论的。
她喂他吃下疗伤丹,但是他的伤势太重,疗伤丹没有办法完全治愈,只能在此基础上暂时稳住他的情况。如果双儿在的话……
甩去脑子里的杂念,他自从遇见双儿之后越来越依赖她了,这可不好,双儿不是他的私有物品,不能总是等着双儿!
他闭上眼睛,在药效发挥的这段时间他想尽量冥想恢复灵气。兴许是他太累了,很难得一下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灵气恢复速度是正常状态的数倍,不过缺点就是因为精神过于集中,会对周围的突发状况毫无所觉。
但有茸茸在旁边守着他,真有什么情况她会通过精神海洋直接把他叫醒。
“澜,醒醒。”仅仅过了一刻钟,精神海洋中就传来茸茸的呼唤声。如果不是有她应付不了的危险,她是不会叫醒他的。
天澜立刻睁开眼睛,正好见到对面一条黑蛇向他滑来!青光一闪,一道风刃打过去将这条小蛇劈成两半!
这条小蛇很弱,但是这类能在地下生存的蛇类一般都有毒,不能动用力量的茸茸自然是无法赶走它的,只好将天澜叫醒。
深度冥想果然很有效,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了五六成的灵气。他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发现勉强能动了,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这时才有机会仔细注意四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洞穴,地下的根条将这片区域分离开来,有很多路径可以走,但是没人知道这些路通向哪里。说是“路”也不太对,因为是天然形成的,没人走过,所以坑坑洼洼,需要翻越伏爬。
“我们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他向茸茸问道。与其走风险未知的路径,还是从来时的路比较好。至少他有心理准备自己会面对些什么。
茸茸道:“不知道,入口大概被堵住了。”这边的土层很薄,地下的空间也不大,一旦某处坍塌很容易被掩埋。
“等等,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他听到某一条路有响动,是“哗啦”的声音,像是水声。
“嗯,好像是水波的声音。奇怪,地下也有水吗?”是地下湖泊?还是从落叶层流下来的水?不管怎样,有水的地方很可能就有出路,值得一看。
“嗯,去看看。”他收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风灵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把长剑,姑且先当做拐杖用吧!风灵杖太短,而且他也舍不得用风灵杖做拐杖。
这也证明他现在情况糟糕到已经无法自如行动了,前面又不知还有多少埋伏。
他跌跌撞撞向前走着,几次都差点摔在地上,看得茸茸一阵不忍,好几次想开口叫他休息。
“澜……你不要那么着急,休息一下吧。”她见到他半跪在地上,手握着剑柄颤抖不已,呼吸粗重,但还是挣扎着要站起来继续向前。她怎么忍心看他如此呢?
“……前面水声听起来已经不远了。”他扶着长剑勉强站起来,额头上汗珠滴在手上。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是不可能再站起来,现在一半是靠意志,一半是靠疗伤丹的药效。如果此时松掉这口气,恐怕就再难前进了。
黑暗中又有一条蛇影向他扑来!同样青光一闪,一道风刃将这条蛇解决!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是至今为止他遇上的第八条蛇了!这么多蛇没完没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蛇洞了……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越来越多的蛇向他这边汇聚而来。一双双蛇眼在暗处闪着嗜血的光亮。他们两个依旧是浑然不觉地向前走着。
这一小段路他用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长得多,终于走到了水声的源地。这里的水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地下水,而是一片汪洋般宽广的黑水!水面风平Lang静,一望无际,只在岸边礁石碰撞中产生轻微的水声。他们听见的声音就是从此而来。
“这是……”茸茸不解地看着这片黑水。这是泥水?怎么会这么黑呢?不是四周映射出的黑色,而是这水本身就是黑色。除了颜色之外,这黑水的样子也很奇怪,不太像水,而像是一种胶质的液体。
“没想到是黑污池……”天澜皱眉道。这就是楚单儿用的方法吗?这么大一片黑污池,她究竟……
“什么什么?什么是黑污池?”茸茸没有听过,问道。
他答道:“黑污池是一种黑暗秘法的衍生物。应该就是楚单儿用的那种黑暗秘法,叫做‘炼血’,是利用血肉之躯炼化为能量,而那些血肉的残渣就会变成黑水,聚少成多就变成了黑污池。但是这个规模……应该叫做‘黑污海’了。”
“啊?那你说的那些血肉难道是……灵兽的遗骸?那么这里就是……相当于一片腐尸水了?”她看着这些黑水,脸色发白,越来越觉得是尸体火化后的残渣再混成水……越想越恶心,不知道有多少蟑螂蚂蚁臭虫蜘蛛的尸体的水……呕……
“只是炼血的剩余材料罢了,里面丝毫力量都没有。而且你看,”他将长剑拔出,剑尖浸到黑污池中,再拿出来剑上竟然连一丝黑水都没有沾上,真的像是在胶体上斩了一剑,“这种黑水是不沾身的。”
“剩余材料吗?这样想好一点……澜,既然你知道了楚单儿用的方法,那可有什么对策?”为了让自己不再想这恶心的黑水,她特意转开话题。
“……通过炼血而得到的力量很强大,其中一个附带效果就是蛊惑人心、控制意识,恐怕正如水麒麟所言,这整个森林的灵兽差不多都被楚单儿控制了.她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在完成她的目的之前恐怕不会停止,会继续猎杀具有强大力量的生物吧……”
“难道没有破坏炼血的办法?”
“除非她自己愿意停止,否则的话就只有杀了她!”
“这个……做得到吗?”楚单儿只是派出几个“小兵”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一再陷入险境。如是真的那么容易杀掉她就好了。
“不知道。”这一次天澜回答得干净利落,完全不用考虑。虽然不知道她用这么多力量干什么,但是她现在可以说集合了整个浴灵森林的能量,怎么可能是他们几个人能对付的?
茸茸笑道:“看来我们只能快点逃出这个森林,只要离开了这里,她肯定鞭长莫及!”
“希望如此……”他心事重重地点头答道,忽地身后一阵微微的杀意!他身上青光一闪,及时用出风御术,几条黑蛇被青色气流拨到一旁。他转身看去,却见到来时的路竟然被黑蛇堵满了!
有几千条……不止,几万条蛇?他看到眼前全是黑蛇,上方下方、角落缝隙全都挤满了黑蛇,无数的黑蛇闪着血眼,不怀好意地紧盯着他,吐着信子,场面相当吓人。
“哇!这这这……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蛇啊!我们真的到了蛇洞吗?好恶心!”茸茸自然不喜这些黑蛇。他们在风御术中倒也安全,可是看这情况他们已经被黑蛇包围了,要从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
天澜看了看黑蛇群,又看看身后的黑污池,道:“那没办法了,渡水到对岸去吧。”
“咦?!澜,不是吧?你说真的?这恶心的黑水能下去吗?”她心里对黑污池相当抗拒,即使是不沾身的水她也不想碰。
“嗯。”如果他没有受伤的话也许还能强行从蛇群中突围,但现在显然不可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黑污池他虽然以前没有走过,但是并没有听过黑污池本身具有风险,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他小心翼翼走入水中,发现这里的水还不是很深,向前走了一段也只能没到他的腰间。他没想过横渡这片汪洋,只是要走到数十丈之外的另一条路上。从现在看来不是很难。
“澜,这里好恐怖哦……没有问题吗?”茸茸飞在空中,担惊受怕地望着四周。她看着天澜下水,似乎没有事,但是这黑漆漆的“脏水”她还是不敢碰,反正她可以飞倒是没什么问题。岸边那些黑蛇只能干瞪眼,一个个都不能潜水。
“大概吧……”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黑水的阻力比他想象中要大,在水中行进更加困难。忽然之间,脑海中有一些画面一闪而过!这些画面十分突兀,不像是他的轮回记忆,他立刻停住脚步,呆呆地站在黑水中。
“怎么了?……啊?澜!”他一停住茸茸立刻发现了,询问中却看到本来风平Lang静的水面毫无预兆地升起一波巨Lang!Lang头之高足有数丈!
黑水巨Lang向他们卷来,茸茸被巨Lang的劲风吹到了高处,嘭地一声撞到土墙上,差点掉进水中!她回过神来再一看,水面上到处都没有天澜的身影?!
他到哪儿去了?难不成沉到水中了?!她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可是黑水似乎能模糊她的感知,令她分不清他的具体位置。
心急如焚的她顾不上嫌弃黑水了,一头栽进去,却发现在水中完全看不见水中的景象,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楚,因为这水本来就是黑的而不是透明的。她赶紧从水面出来,却还是没有看到天澜……
“澜,你在哪里啊?别吓我,快出来!”
她冲着黑水大声喊,不管天澜能不能听见,也不管会不会因此而引来麻烦的敌人。她心里忽然很害怕,好像天澜真的离开她了,即使有着精神上的联系都不能找到他……
忽然水面又是一波巨Lang,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蛟龙从水中跃出!
黑色蛟龙跟她一比大得像小山,这体型比起噬天犬和三色翎雁相差无几!它全身漆黑,藏身于黑水之中几乎完全看不出来,露出半截身子就像是与黑水连为一体似的!
黑蛟瞥了她一眼,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似乎毫无兴趣,可是她却吓得瑟瑟发抖。她虽然不知道这只蛟龙的品种名字,但是从它的气息上就能感觉出来,这是一只极为接近龙的蛟龙,实力已经相当接近仙兽,远远不是噬天犬那种高级灵兽能比的!
黑蛟出来探个头,原来只是一个它并不感兴趣的杖灵,随后便又潜入了水中,同样又是一阵巨Lang!茸茸不得不飞到洞顶躲在岩石后躲避黑水。
有这只黑蛟在水下,那天澜怎么办……茸茸躲在洞顶瑟瑟发抖,心中的恐惧逐渐扩大……
雾蒙蒙的一片平原上,天澜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男子,穿着不似这个时代的衣着,正在草原上忙碌着。
这片草原很美,嫩草在微风吹拂下掀起一层层绿Lang,浮云静静地飘着,不发出一丝声响。也许找遍整个人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宁静祥和的原野,没有受到凡尘的熏染。
那个男子在干什么?天澜透过雾气辨认了许久才恍惚明白:他在种树!准确的说是在移植一棵小树苗。他做的很认真,除草、松土、施肥等等,做得一丝不苟,最好的园艺家都不能说比他做得更细致。
天澜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在想:这是谁的记忆?他可以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因为他自身的灵感太强,往往能看到一些寄托在某物中的情感记忆。但也只有这份情感强到足以撼动他心神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应该是在黑污池中,透过黑水,那么很可能是看到了楚单儿炼血时寄托在黑水中的思念。楚单儿本体应该也是一种树,这个人正在植树,莫非这棵树正是楚单儿?
这份思念到底有多强烈才能将他拉入其中?这个人又是谁?和楚单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对他有这么强的思念?这些问题看来要通过这段画面来弄清楚。
他集中精神,将心神沉入画面中,果然画面变得清晰起来,雾气渐渐消散。他看到那个男子做好了一切,然后坐在小树苗旁,眼神温柔,像对待爱人一样轻柔地抚摸树干。
他这种表情天澜并不陌生,因而许吟声那一世对六轮雪琴便是一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全身心爱着某样东西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坚定不移的信仰。
那个男子开始坐在树旁自言自语,似乎认定这棵树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他一开始只是说一些以前种花种树时的趣事,表情时而开心、时而忧愁。
说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之后又语气惆怅道:“小树,天界又开始动荡了……我擅自把你带来人界,你会不会嫌弃这些的土壤灵气不够充足?那也没办法,新一轮的‘清浊大战’又开始了,你在天界的话很可能会受到伤害的,我在天界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神,保护不了你……”
天澜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个人是天界的神,而楚单儿原本是天界的树种?怪不得她能修炼成精并且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至于天界动荡?云霄也提到过半句,说天界并不太平,看来神仙们也不好过……
那个男子继续说道:“这里是我在人界找到的最好的土地,灵气最充足的土壤,应该足够你一段时间的生长了……对不起,小树。身为清神的一员,我也必须要参加这场战争……唉,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直陪着你,可惜,像我这种小神,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原来这个人马上就要离开她了?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界?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倒也说得通,只是……
“小树,你就在这里好好等我!等到战争结束我就会回来找你,把你再带回天界!不过那时你可能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了,我要搬动你还得花费不少力气吧!哈哈!”
男子与小树苗约定好再见之后便恋恋不舍地离去了。他走得那么慢,背影在画面中迟迟没有消失,好像不曾离去……
誓言仍在,但最终这片美丽的原野上只剩下一棵孤零零的小树苗……
画面到这里突然消失,天澜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他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之感,眼前一片黑暗!他立刻回想起他还在黑水中!在一般的水中都无法呼吸,更何况在这种不沾身的黑水中!
好在这里的水并不深,他站直身子便能将头露出水面。
“呼……呼……呼……呼……”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呼吸到空气的他立刻大口呼吸着地下并不新鲜的空气,他不知道沉入水中多久,不过应该没有多长时间,要不然他早就窒息而死了。
在记忆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世界中不一样,有的时候在记忆中过去几分钟可能在现实中过去几天,也可能在记忆中过去数十年上百年,在现实世界只过了几秒钟。
“澜!太好了!”焦躁不安的茸茸见到他终于从水中出来,喜不自禁,立刻扑到他身上,拉着他染血的白衣怎么也不肯放手。
“呼……茸……”他还没有理顺呼吸,由于长时间缺氧,头阵阵晕眩。
“对了,澜,我们快走!这里有一只很可怕的蛟龙,快——”
她想到刚刚从水里冒出的那只黑色蛟龙,要是那只蛟龙再出来,天澜现在的状况绝对应付不了!那就麻烦大了!
“……蛟龙?”天澜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水面又是一阵翻滚,一波足以将他卷走的巨Lang向他们卷来!天澜下意识用出风御术,稳定住身形才没有被这一波巨Lang卷走。
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一只黑色蛟龙!巨Lang不是黑蛟的有意攻击,因它身躯巨大无比,在水中翻一翻身就掀起刚才那种巨Lang。要真是攻击的话,恐怕他全盛时期都无法抵抗。
黑蛟头上有两根黑角,全身覆盖着黑鳞,似蛇四足,与真正的应龙还有些微的不同,而且也没有巨龙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势。比起他在逍遥谷遇到的黑龙凛臾要差得远,但是总体算起来蛟龙也是龙的一种,要拍死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澜,怎么办啊……”茸茸躲在他身后,小声道。在这么巨大的蛟龙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声音细弱蚊蝇。
天澜也没有办法,这只黑蛟至少仙兽层次了,比不上凛臾,却比水麒麟强多了。这种层次的敌人如果对他出手,他是不可能敌得过。
“人类……”黑蛟突然出声了,他距离化龙只差一步,已经能够口吐人言。他俯下身,仰着头对着天澜说话,颇为怪异。似乎他的眼睛受过伤,又在这漆黑的地方太久,早已看不见东西,只能凭感觉辨认。之前茸茸觉得黑蛟瞥了她一眼纯属错觉,黑蛟只能辨认出她的气息。
既然能说话就代表能够交流,而且这只黑蛟和水麒麟一样并没有被楚单儿控制,反而借着黑水之便在水中生活下来,确实令人惊奇。看来森林异变既有不好的一面,又有对某些灵兽有利的一面。
“人类,为何来此?”黑蛟说道,他似乎对人类没什么好感,说话声音冰冷冷的。
天澜不敢多言,道:“路经此地,被灵兽所伤。”
黑蛟又靠近了一些,天澜还以为他要攻击,脚下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行动。难道黑蛟只是靠过来感觉一下他的气息?
事实跟天澜想得差不多,黑蛟确实没有攻击他,道:“人类,汝为何会有黑龙王的信物和气息?与龙王是何关系?”
黑龙王?天澜迟疑了一下,在龙族中他似乎只与黑龙凛臾有过几分交情,黑蛟所说的“黑龙王”难道就是凛臾?那他所说的信物是……
天澜想起了凛臾曾经送给他的东西——黑龙逆鳞,当时他本以为没有什么大用,当成纪念收起来了,现在想想,凛臾当时曾说过:有了这块逆鳞,龙族都会卖他几分薄面,而且还提醒天澜龙族并不是都像他这么好说话的。
果然现在就遇到了一个龙族边缘份子,黑蛟是不是也属于黑龙范畴呢?或者说至少与黑龙有过交情?难道这块逆鳞还真能救他一命?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装的就是凛臾逆鳞。这块鳞片还是和当初一样,有着暗红色的条纹,覆盖着暗金色的薄膜,在漆黑的地下竟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黑蛟郑重道:“果然是龙王的逆鳞。人类,汝从何得来?”
龙族中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持有龙王逆鳞者相当于龙王的信使,必须给予同等尊重,即使是龙族讨厌的人类也不能对其出手。当然前提是逆鳞需要得到龙王本人的认可,其上暗金色薄膜就是凛臾认可的证据,做不了假。
黑蛟曾经属于黑龙王旗下的一员,虽说他现在离开龙谷,与龙族也没什么关系了,但是见到逆鳞还是倍感亲切。
天澜答道:“我不久之前在逍遥谷碰到了黑龙凛臾前辈,帮他脱离控尸鬼郝郸的禁锢,之后前辈送与晚辈的。”他这话说的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刻意攀交,基本上是陈述事实。
黑蛟感慨道:“龙王消失那么久,原来是被郝郸疯子所害……人类,吾不喜汝,但还是要谢谢汝……吾不杀你,去罢!”
“黑蛟前辈!”当黑蛟正要再度潜入水中时,天澜忽然出声叫他,“森林中有人使用‘炼血’之法获取力量,正在寻找猎物,还望前辈小心!”
黑蛟声音平淡地说道:“吾藏身黑水之中正是为此,汝不必担心。”说完他重新潜入黑水之中消失不见。不过不知是不是天澜最后的忠告起了作用,他最后一句的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漠了。
黑蛟走了之后,天澜继续在黑水中跋涉。黑水中这段路看似不长,可真的走下来却发现无比艰难,很像是在沼泽中行进,寸步难行。好不容易走到了另一边,天澜疲累地躺在地上,连一步都不想走了。他觉得他能从十几丈的对岸走到这里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茸茸守着他,说道:“这里应该暂时没有危险,黑污池中有那一只黑蛟在,别的毒虫猛兽不敢靠近。休息一下吧?”
天澜没有回答她,准确的讲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着眼睛很自然地进入冥想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已经完全恢复之后他却还是不愿醒来,反而睡意渐浓,很想从此睡去再也不醒来……
“澜……澜……”一个急促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勉强拉回来,他睁开眼看到茸茸正在他旁边焦急地呼唤着她。
“呼……我担心你醒不过来了呢……”她见天澜已经冥想结束却没有醒来,顿时着急地把他叫醒。她可不能让他真的睡着。
“抱歉……”他晃晃悠悠站起身,向前走着,以防自己躺着再睡着。之前那把长剑不知道被黑水冲到哪里去了,他也没有那么多多余的长剑备用,便独自走着。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忽然停下来,道:“前面有一些感觉不太好的东西……”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样的灵兽?
“指什么东西?不会又是蛇吧……”
她对蛇已经有抵触心理了。他们向前定睛看去,隐约间看到几个光点,似乎还伴有一些嘈杂的声音,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声音,可以肯定的是光点正向他们靠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光点越来越大,细一看哪里是光点啊?分明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分辨不出是人是兽,只能看到有三个窟窿,拼凑起来很像两只眼睛和一张嘴,而那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就是从这些东西中发出来的!
“啊?这是什么?鬼火?”茸茸躲到天澜身后说道。这些鬼脸冒着或蓝或绿的光,看上去倒是与鬼火有几分相似。
“不是鬼火,是阴魂……”天澜皱眉道。鬼火是墓地中的一种常见现象,而阴魂则不同,阴魂是那些死后因为幽愤不甘或是其他原因而无法去往鬼界的一种灵魂。阴魂往往只能四处徘徊,没有定所,久而久之也会忘记自己的记忆,成为厉鬼,或是在阳光照射下灰飞烟灭。
这些阴魂明显是刚死不久,还没有成为厉鬼,在“鬼”中只能算是最弱的那种“阴魂”,没有经过修炼,只能凭本能袭击生魂即活人。
数量如此之多的阴魂确属罕见。一般来讲,除了墓地和战场之外,很难见到阴魂。这些阴魂盘踞在此地久久不离,定是那些被楚单儿所害的灵兽死后的灵魂!
这些灵兽肯定大多不甘心被人陷害,死后还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于是无法往生,只能在黑水边徘徊。刚才或许是因为黑蛟的缘故所以暂时离开了,这会儿又重新蜂拥而来!
阴魂最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很难驱赶,世人常有“阴魂不散”的说法,正是指阴魂难以驱散,一旦被它们盯上,除非有专门对付它们的办法,否则要吃很大苦头!
在阳光下还好,阴魂自己就会消散,可这里是地下,半点阳光都没有!对付阴魂有什么办法?他正想向来时的路走,转身一看却发现那边不知何时也飞过来一片阴魂。从黑污池的规模就能看出来,这里阴魂的数量绝对不少,成百上千是肯定的!聚在这里的还只是一小部分,如果更多的阴魂包围而来……
天澜试着向其中一只阴魂射出一道风刃,风刃透过阴魂的身体,就像是穿透空气一样,完全无效!他背靠着墙壁,无计可施,如果是光系术士肯定一招就能将这些阴魂净化了,黑暗术士也都有许多对付这类东西的办法。
除此之外呢?应该还有办法!快点想……
茸茸抓着他的衣服,哭叫道:“不要过来啊!害你们的是楚单儿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她去!”可惜这种阴魂又不是人,理解力有限,只是凭借本能行动,如何听得懂她的话?
天澜已经退到了墙壁,无路可退!阴魂们顶着一张张扭曲的鬼脸一点点靠近,大张着嘴巴,似乎打算分享这难得的生魂……只有一两只阴魂或许不能伤害他的灵魂,但是这么多阴魂一涌而来,恐怕他的灵魂再强也承受不住。难道只能等死了吗?
茸茸大哭道:“不要不要!我不要被恶心的阴魂吃掉啊!我宁愿被蛇吃掉啊……”
天澜也无可奈何,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思考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阴魂……但阴魂可没有耐性等他慢慢想,最近的一只已经快要贴到他身上了!
危急之时他身上忽然发出幽暗的光,光芒笼罩了他身旁半丈范围.阴魂似乎很怕这种光,尖叫着逃离光芒的照射,但仍没有放弃他这个生魂,都停在半尺外看情况。
“这是……”他低头看去,这幽光的源头正是他胸前的黑暗灵锁!
对,黑暗灵锁是黑暗秘宝之一,具有极为特殊的能量,相当于黑暗世界的上位者一般的地位,理应具有克制阴魂的力量。而这幽光大概是灵锁感应到主人遇到危机,这才主动散发出力量驱赶阴魂。
茸茸松了口气,趴在他肩膀上不敢离开,催促道:“澜,我们快走吧!”只要他们回到落叶层,这些阴魂就追不上来了。
“稍等一下。”他记得他身上还有一件黑暗秘宝。如果黑暗灵锁具有克制阴魂的力量,那么那个是不是也具有同样的作用?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黑色小茶壶。茶壶造型古朴,小巧玲珑,堪堪盈握,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缀饰,漆黑一片倒也别有韵味。这就是他之前得到的金鳞壶,也早就把它忘光了,要不是黑暗灵锁突然发出幽光提醒了他,金鳞壶恐怕就永不见天日了……
他没和金鳞壶做沟通,直接把黑壶扔了出去,同时一个白色法阵将包括金鳞壶在内的众多阴魂全都笼罩在内!是许久没有用过的暗黑控术!他要利用暗黑控术将金鳞壶的力量诱导出来!
金鳞壶壶嘴中冒出几缕黑烟。阴魂见到黑烟一个个惊恐莫名,转头就跑,但黑烟对它们具有莫大的吸力,瞬间便将它们吸入壶中!几个眨眼间上百只阴魂都消失无踪,再远的一些阴魂连忙逃窜,再也不敢靠近天澜。
阴魂被吞噬之后,天澜停下了暗黑控术,白色法阵随之消失。金鳞壶也失去光彩,落到地上。
天澜捡回了金鳞壶,心里也有几分讶异,没想到金鳞壶对付阴魂这么彻底、这么迅速……不过想想就明白了,金鳞壶本身有纳生灵阴气为己用的奇效,阴魂是由阴气构成,所以金鳞壶正是它们克星中的克星!
金鳞壶吃饱喝足,心情很好,对天澜传音道:“看不出来你还不错嘛,还想起来帮本壶找吃的……好吧,本壶就不计较你之前欺负本壶的事啦!”
天澜心里好笑,这小金鳞壶真的就像一个小孩子,给了一串糖葫芦就立刻破涕为笑了。不管怎么说,金鳞壶这次毕竟帮了他,他也不好再把小壶当成犯人一样。
他传音道:“小壶,这次谢谢你。等之后我为你找一个地方让你安心修炼吧?”他向来是有恩必报的,金鳞壶神智刚开,并无作恶之意,他完全可以将金鳞壶安置在某处。
而且他没有必要管以后会不会有人得到金鳞壶,会不会培养出一代魔头。那不是他担心的,比起正道邪道,他更在意对方是否对他有恩。既然这次小金鳞壶算是帮了他一回,他做出些回报也是正常。
出乎意料的是,小金鳞壶拒绝了:“本壶在哪里修炼都一样!而且一个人挺没劲的……在你这儿还有灵锁陪我,挺好的!本壶不走了!”
天澜笑了笑,道:“那好吧。”反正他已经有了一件黑暗秘宝,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他倒是不在乎会不会被金鳞壶赖上。
小金鳞壶道:“嗯!记得下次还要帮本壶找好吃的!对了,有空的时候也陪本壶说说话吧?之前本壶碰到的那些人精神力太低,跟他们说不了话,太没劲!”
天澜轻轻点了点头。他不会刻意去找阴魂的麻烦,但若是不巧碰上了阴魂,倒也不介意喂喂金鳞壶。至于它提出的聊天的要求就更简单了,没事的时候跟它聊聊就是。
其实小金鳞壶灵现在相当于灵智初开的小孩子,好玩好动,如果没人理它,它也很寂寞吧?小孩子就是喜欢别人陪,若是真把它放到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心理畸形,反倒弄出一场腥风血雨……
说起来,小金鳞壶真的没有什么私心,它的要求好少好单纯,只是想找个人陪陪它,来度过漫长的修炼时光。
阴魂的事已了,他刚将金鳞壶收起,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脚步声?是谁?谁会在这个地方?还是说又是楚单儿派来的灵兽?
茸茸也听到了那个脚步声,小声道:“澜,是人的脚步声……”她对声音很敏感,一下就分辨出是人的脚步,可是这片森林中的人只有他们几个吧?难道是萧月他们找来了?
来人只有一个,脚步声听起来还有很远,一声一声很有规律,就像是踩着步点而来,落地声也很重,不像是在地下小心翼翼地前进,反倒是有目标有方向的径直向他走来!
等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茸茸惊讶地瞪大眼睛,道:“怎么会是你?!”
那人走到百米之外停下来,天澜看清了他的面容,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此人是南宫奎!
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似乎也没有受伤,左手拿着他的长弓,背着箭囊。
“南宫?你……”天澜对他叫了一声,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反应,没听见?
黑暗中南宫奎的面容似乎有些陌生,不像是以前怯懦的、吵吵嚷嚷的、会被叶逸欺负的小佣兵,好像……换了个人?现在的他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神情冰冷,生人勿近!
茸茸对他说道:“南宫奎,你没听见澜在叫你吗?我们这么辛苦找你,你居然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出个声,别装聋啊!”
南宫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冷冷地盯着天澜,如此神情很像猎人捕猎时的表情……他默默地从箭囊中拿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
茸茸叫道:“喂,有话好说啊!你不愿意出声就算了,别拿着弓箭对着我们好不好?”
天澜皱眉道:“茸茸,危险,回去!”
他已经看出南宫奎的不对,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拿着弓箭对着他们,可是却瑟瑟发抖,弓都拿不稳。而此时的南宫奎眼神中再没有了以前的温柔与犹疑,剩下的只有必杀的决心!
他不是南宫奎!
天澜认识的南宫奎绝对不会这样!但是无论从气息还是样貌都表明他确实是南宫奎……
茸茸如他所言回到了风灵杖中,传音道:“澜,怎么回事?南宫奎怎么变成这样?”
天澜迟疑道:“他……大概是被楚单儿控制了……”
从理论上讲,南宫奎被楚单儿抓到的难度不大,而炼血的力量也确实有控制人心的能力,但是真的要和南宫奎交手?这,怎么可能……
“澜,要怎么办?”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清心伏魔曲可以使他恢复神智没错,但是他现在要如何弹琴?恐怕他还没有把琴拿出来就会被南宫奎打断!除此之外呢?难道要杀了南宫奎?这种事情……
“南宫,是我!我是天澜!你还认得我对吧?”他对南宫奎喊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南宫奎自己了,如果他的意志足够强大,应该有机会抗拒楚单儿下的命令!
南宫奎无动于衷,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声音,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他稳稳地拉开长弓,手指一松,箭矢闪电般消失在他的弓上,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天澜面前!箭速竟如此之快?以天澜的眼力也无法完全捕捉?
天澜发出一道风刃,将箭矢打偏,但是因为距离比他预料中要近太多,他自己也受到了风刃碎片的波及。那支箭矢更是险险的从他身边划过!
他们虽然相处时间不算太短,可是没有和南宫奎正式交手过。以南宫奎的性情也不可能跟他们搞什么切磋之类的,所以他对于南宫奎的厉害之处认识还不够清晰。这一箭彻底让他领教了什么叫做神射手,小看南宫奎可是会吃大亏的!
而且这一箭的箭速实在太快,比他平时的箭速快得太多太多,难道平时南宫奎都在隐藏实力和他们玩吗?这一次被人控制反倒是拿出真实实力来对付他?太可笑了吧……
第一箭刚出手之后,南宫奎毫不迟疑地从箭囊中又拿出三支箭,也不管第一箭会不会奏效,直接拉弓射第二箭!这一次是三支箭齐射!
天澜可是见过南宫奎的箭有多么刁钻,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防不胜防。现在又有那么可怕的箭速,单靠风刃这种小术法根本挡不住。几乎就在南宫奎射箭的同一时间他也放出了风御术!
这三支箭矢箭速更快,这一次天澜连箭矢都没看清箭就已经射到了风御术上!刚才的箭速竟然还不是最快的?南宫奎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到底有多厉害?
同伴的实力强本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但是天澜此时实在开心不起来.
南宫奎现在是三星后期的修为,弓箭手擅长远攻,箭矢的攻击力并不惊人,对于四星的风御术无可奈何,所以他的三支箭矢没有意外地被风御术挡下来了。等级上的差距使得天澜略占优势,但是他只能防御,如何真的对南宫奎出手呢?
南宫奎同样没有理会自己射箭的成果,自顾自地又拿出三支箭矢,像一个机器一样再度向天澜射去!
“南宫,住手啊!”他的攻击毫无间隙,天澜想对他说话都没有时间。眼见又是三支箭矢过来,他真的发愁了,难道真的要他对南宫奎攻击?伤害同伴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必须要想办法先让南宫奎先停下来……
有了上一波三支箭矢的经验,天澜对这一波的三支箭矢并没有留心,直到箭矢射到了风御术之上他才恍惚发现其中一支箭矢似乎与另外两支有些微不同!
两支箭矢被风御术弹开,而那第三支箭矢却穿透了风御术!他立刻反应过来!
破灵箭?!
没错,这一支箭肯定是破灵箭,与破风符一样的稀有物品,对各种术法有很强的削弱作用!破灵箭可以说是弓箭手们专门为术士准备的!他记得南宫奎提到过,临走前南宫明镜送了他三支破灵箭。讽刺的是南宫奎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过破灵箭,第一次用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伙伴!
风御术被破灵箭攻破,但是为他争取到一秒的时间,足够他闪身避过这一箭!破灵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千钧一发!
天澜闪过破灵箭后见到南宫奎竟然没有立刻取出下一支箭,顿时感觉不妙!本来已经闪过的破灵箭在空中居然自己转向,向着他背后射来!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闪躲,也来不及再用任何术法,破灵箭自后射中了他的左肩!箭头完全没入他的血肉之中!
“唔……”
他顺势摔倒在地上,本来他的伤势就很重,这一箭又令他的情况更加糟糕!他确实没想到南宫奎会将破灵箭混入普通箭矢中,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让射出的箭矢再掉头,最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用破灵箭来对付他……
破灵箭,他早就知道南宫奎有破灵箭,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破灵箭不是射敌人,而是射自己人。如果南宫明镜早知道,不知还会不会送他破灵箭呢?
南宫奎有破灵箭的话,事情就不太好办了,即使他想用风御术困住他的行动都做不到。如果用攻击术法的话他有把握将南宫奎杀死,可是他真能那么做吗?
不可能的……若是对付陌生人,天澜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将对方粉身碎骨,可是对付他的朋友们不行……绝对不行,这是他的弱点,致命的弱点。或许在之前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个弱点,然而此刻他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下不了手。
南宫奎依旧面无表情,从箭囊中拿出第二支破灵箭,搭在长弓上,缓缓拉开弓,对着倒在地上的天澜,瞄准的正是他的眉心!这一箭射出后天澜真的会死,他是真的要杀他!楚单儿的命令,就是让那个连杀鸟都会道歉的南宫奎来杀他……
茸茸在精神海洋中大喊:“澜!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点用罡风惊天把他杀了!别等了啊!再等就来不及了!”
天澜吃力地抬起头,看着南宫奎冷漠的脸,做他最后的努力:“南宫,你是真的要杀我吗?不管是谁的命令,这一箭你真的射得了吗?我认识的南宫奎应该是一个温柔得有些笨拙的人,他是不会射出这一箭的……”
南宫奎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拉开的弓却迟迟没有射出。他听不到天澜的话吗?不,他能听到。他知道自己正要杀死天澜!他不想!可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听从楚单儿的命令,他不由自主地来到地下,面对着他伤痕累累的同伴,拉开了他的弓……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他怎么可以对着天澜大哥下杀手呢?他怎么可以对他用破灵箭呢?如果这是一场噩梦的话,为什么他还不醒啊?快让噩梦结束吧!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射出这一箭,告诉他射完就结束了。可是他不想射,他好想扔掉长弓,扔掉破灵箭!他知道这一箭射出去的话一切都完了,他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很快就会找回来的勇气也会再次消失!
不要!别松手!别射出这一箭!只有这一箭,不能射!
他捏着箭羽的右手已经布满了汗水,而左手拿着长弓微微颤抖,他想把箭移开,可是左手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他想捏紧箭矢不松手,可是右手却越来越无力……天澜看到他冷漠的双眼中流下了泪水,划过他僵硬的脸庞,但是身体依然不由自主地要完成楚单儿的命令!
天澜知道他已经尽力在对抗炼血的力量,可还是不行吗?果然没有办法抵抗炼血吗?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难道真的只能用强力术法将南宫奎……
“轰——!”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中,他们两人中间的洞顶突然坍塌,无数碎石土块落了下来,遮住了南宫奎的视线。南宫奎放下了手中的箭,静静等着烟尘散去。而这一箭终究没能射出去。
自然坍塌?不是,灰尘中有两个人影!他们是……
“澜哥哥——!”金发女孩含着泪水向他奔来,她奔跑得那么卖力,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只为了能快半秒钟到达他身边!
其实,萧月并不擅长追踪术,天澜又在地下,气息模糊,方位时而移动。他很难感应到准确地点,花了好长时间,差点把楚双儿急死。直到天澜开始使用术法后萧月才能肯定他的位置,用最简单也是最暴力的方法直接打碎地面,带着楚双儿跳下去!
下面的场面有点出乎他意料,因为与天澜交手并重伤他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灵兽,而是一个人,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楚双儿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南宫奎这么一个人,她的眼中只有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可是现在他却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左肩上还插着一根箭矢,箭头没入他的背部,一丝丝鲜血从伤处流出。
她瞬间把一切都忘了,拼命地向他跑去,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几秒的时间,她却觉得无比漫长。她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敌人,没有注意到脚下磕磕绊绊的石子,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眼角的泪水!她眼中只有他!
她扑到地上,跪在他身旁,想去抱他,却不敢碰触他,只得尽全力发动治愈能力。但是面对他全身是伤的状况,她甚至不知道先治疗哪里好,也不敢去碰那支破灵箭。
“澜哥哥……”她急得哭了出来,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他的治疗。
天澜松了口气,萧月和楚双儿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一点就麻烦了。他既不希望自己被南宫奎杀死,也不希望亲手杀了南宫奎。而现在有萧月在他就可以弹奏清心伏魔曲了!
他伸出左手握着楚双儿发着白光的小手,微笑道:“双儿,谢谢你赶过来……”
楚双儿心痛道:“澜哥哥,你说什么呢!你受伤了,双儿怎么可以不过来?”她恨不得一下就能将他完全治好,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看不得他受伤了……
萧月没有时间来看他,因为南宫奎又开始继续射箭了!而他想要伤到天澜,就必须要先经过萧月。萧月一开始当然也被南宫奎的箭速惊到了,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居然有如此神奇的箭法。但他很快适应了,怎么说他也有着六星的修为,一把银戟舞得密不透风。南宫奎的箭矢还没有强到可以突破他的防御!
萧月不是术士,所以破灵箭对他无效。他在防御中伺机寻找对方破绽,准备发动反击!
天澜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萧月的想法,道:“萧月,别杀他!他是我的同伴……”
萧月闻言打消了上前攻击的念头,他想起来了,在汉城客栈中确实见过这人,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印象不是很深。现在经过天澜提醒他才认出就是这人!不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既然是同伴又为何要攻击天澜?
楚双儿不解道:“澜哥哥,这个人要杀你啊?”
“是的,但是他是被人控制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爬起来,伤口在他动弹之下流出更多的血。
“澜哥哥,你要干嘛?别动啊!”她双手扶住他的身体,顺着他的意思扶他坐好。
他看了一眼插在他肩上的箭,觉得有些碍事,可惜插在他肩后他没有办法自己拔出来,楚双儿又完全不敢碰。现在时间紧迫,也没时间管这只箭矢了!
他说道:“我要弹清心伏魔曲,让他清醒过来!萧月!帮我争取一点时间,拜托了。”
萧月挥动银戟当下了一支箭矢,抽空说道:“我尽力。”南宫奎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他的箭跟活的一样刁钻古怪。面对这么高明的弓箭手,萧月没把握拖得住,只能尽力而为。
天澜拿出六轮雪琴,平放在膝上,双手浮现出白色光晕.在危险状态下弹琴他并不陌生,无需调整心态便直接开始抚琴。
南宫奎听到他的琴音顿时加快了攻击,单儿给他的命令中有着阻止他弹琴这一条。她没有派来其他灵兽而派来南宫奎也是这个原因,琴音对人的效果要比灵兽稍差一点。也就是说,相比于其他灵兽,南宫奎更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南宫奎到底有多厉害?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因为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和人生死相斗过。他是个天才,三岁摸着飞镖玩,十岁时已经把箭术老师的大部分绝活学到手,十三岁时单在箭法上已经找不到对手,只能自行摸索。
要阻止天澜只能先经过萧月,而他仅仅只有三星的修为无论如何不可能和六星的萧月正面抗衡的!但可惜他是神射手,而且是一个高明到离谱的射手。这一个条件,便让一切都变得不可预料。
南宫奎从箭囊中拿出一支普通箭矢,没错,是一支!能控制三根箭矢的他只用一根箭矢要做什么?这种情况下,萧月自然不会认为他要故意留情,心中不好的感觉渐浓!银戟在手上灵活地转动着,白色的灵气与银色长戟融为一体,乍一看宛如一面银盾!
这是银月族中成名战技——圆舞盾!是一种保护自己和身后伙伴的灵气枪技,除非对手的实力远高于萧月,否则是不可能击破圆舞盾!
南宫奎眼睛看到萧月使出圆舞盾,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开弓,箭头瞄准圆盾中心!他身上涌现出大量的灵气,灵气从双手汇集到弓弦上,再凝聚到箭矢上!白光如此仿若实质,好像他将全部的灵气都注入这一箭,那只普通箭矢甚至有些难以承受而发出不和谐的嘎嘎声。
他扎稳步子,放低重心,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却没有一个准确的焦点,让人无法分辨他到底在注视什么地方。长弓此时在他手中仿若千斤,压得他手臂发颤,看来这一招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骤然间,被白光包裹的箭矢闪电般飞驰而出,白华四溢,一道道白光从箭矢上分离,仿佛从树干分出无数枝条,而每一个枝条与原本那一支箭别无二致!那一瞬间,萧月感觉到并且确信自己面对的是无数攻击,每一道白光皆是实质!
这是灵气箭技的衍生技——万华追日箭!相传为初代箭神所创,在攻城战中能起到以一破万的神效,被弓箭手们奉为神技!但是万华追日箭对使用者的箭法水平和灵气强度有很大的要求,南宫奎的箭法水准自然不用说,但灵气却是远远不达标,所以强行用出万华追日箭也只是虚有其表,和神技原本的威力自然是相差甚远!
漫天箭雨下,萧月无处可避,也无法可避,因为他必须为身后的天澜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一旦他此时闪避开来,那么正在抚琴的天澜就要直接面对这片箭雨。
他就像一根柱子立在那里一步不退,手上一把银戟旋转的速度越发惊人,白色的灵气甚至有向雾转变的趋势。
白色闪电箭矢群一闪而至,叮叮叮叮一连串金属敲击声,那是万华追日箭撞击到圆舞盾上发出的声音!追日箭虽然颇负盛名,但是毕竟攻击力较为分散,而且使用者的灵气远逊于萧月,攻破圆舞盾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在圆舞盾上留下丝丝火花,转瞬又被圆舞盾上白色灵气掩盖。
无法攻破圆舞盾的追日箭一支支被弹飞,毫无规则,一时间双方之间飞着无数箭影,追日箭上的白色闪电般的灵气遍布四周,彷如电网!
就在萧月刚要松一口气之时,却见一只追日箭从很不易发现的角度迂回斜射而来!这个角度刚刚好能绕过圆舞盾的守护范围并射中他!
萧月发现那支箭矢的时候心中微惊,暗道果然不凡。差一点就要中招了!他并没有移动,而是将双臂缓缓偏移,阻在箭矢的轨迹上,这只奇兵也被弹飞!而随着圆舞盾的方向偏移,正面而来的那些追日箭被弹飞的方向顿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白影之多让人目不暇接!
借他弹飞的一只追日箭竟以刁钻的角度撞上了那只奇兵,原本向着墙壁而去顿时变成一条曲线!南宫奎竟然凭借着两次撞击让其中一根追日箭越过了萧月的防线?!
萧月心惊不已,这已经不单单是技巧问题了,更是一种堪称恐怖的预算和计算能力,连萧月会作何反应都计算进去!
没错,南宫奎原本就没打算跟萧月硬拼,他的任务只是杀死天澜,漫天的追日箭大多是用来迷惑萧月!等到萧月发现时,那只奇兵早就越过他,而他又不能在此刻停下圆舞盾,那样他自己会暴露在后续的追日箭中。
天澜看着那只追日箭向他飞来,但琴音却是丝毫不乱。离清心伏魔曲结束还有一点时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如果这一次被南宫奎破坏了的话,他将没有那么多灵气再弹第二次,也就是代表他将无法唤回南宫奎的意识。既然他同意带南宫奎到浴灵森林中,就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原因使他丧命于此。
这一只追日箭在两次的碰撞中消耗了大部分力量,而且因为不可掌握的偏差使它的方向并不精确,没有瞄准要害。天澜已经铁心要将清心伏魔曲弹完,就算是被琴音反噬他都不会停下,多一箭少一箭都不重要了!甚至他都闭上眼睛,不去看向他而来的追日箭,无视心中那份强烈的回避感。
预想中的痛楚没有来到,反倒是一声耳熟的闷哼让他突然惊醒!
他睁眼看去,正是那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金发倩影挡在他面前。闪烁着白光的追日箭刺穿了她柔弱的身体,却没能撼动她的脚步。
她转头嫣然一笑,反手将胸口上的追日箭拔出,鲜血溅了出来,同时她也无力地坐倒在地。她脸上带着几分痛楚几分喜悦,没有开口,但天澜分明能从她的眼眸中看到她的心,那意思分明是:这一次总算轮到我来守护你了……
“双儿……”他现在真的很想过去将楚双儿护在身后,看到她将身上的箭矢拔出的那一刻,他的琴曲差一点就要断了。
他咬着嘴唇,知道现在停下琴音的话之前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用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弹下去。但是这一段弹得却比琴音反噬还要痛苦,他宁可用自己的身体去挨那一箭,也不希望楚双儿为他阻挡。
楚双儿俏脸泛白,却笑容满面道:“没事哦,我的身体会自愈。你看,一下就不流血了。”她的自愈能力很强,只要没有受到致命伤就能很快痊愈。这也是她毫不犹豫冲上前的原因之一。
萧月回头看到他们两人还好,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怒火却是噌噌的往上冒,低声道:“可恶!”
他明摆着是被南宫奎算计了,就算天澜叫他不要对南宫奎动手,他还是很想杀掉这家伙!本身弱到不行,却给他们带来这么多麻烦,难道还不该杀吗?!
南宫奎用出了万华追日箭后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最令人奇怪的是他居然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不动,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萧月不明所以,没有贸然上前,依然小心谨慎地提防着。
是琴音发挥效果了吗?是的,但不完全是。准确的说,南宫奎接到的命令有两条,第一是尽可能不要伤害楚双儿,第二才是杀掉目标。在楚单儿没有进一步修改命令的前提下,他的判断是继续攻击会破坏第一命令,因而罢手。但是楚单儿没有命令他任务失败撤走,所以他不能逃走,而且在清心伏魔曲的吸引下他很难转身离去。
随着清心伏魔曲进入尾声,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甚至抱着头倒在地上不停哀号。
与之相对,作为演奏者的天澜则是紧闭着双目,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而是保持着一个非常流畅的节奏将整首清心伏魔曲弹奏下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的回音消失在地底深处的瞬间,所有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又一暗,弥漫在心中那份说不出的空灵感觉才渐渐离散,同时南宫奎的哀嚎声也停止了。
天澜用最后的力气将珍惜的六轮雪琴收到储物戒指中,本人则是缓缓向后倒去。他身体本来就不算多好,如今连番受伤更是伤及筋骨内脏,琴音反噬也令他元气大伤,如果不是楚双儿就在身边他还真不敢如此乱来。
“啊……”楚双儿紧紧地抱住他,让他靠在她的肩头,手上的白光挥洒而出,白光笼罩范围内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楚双儿并不满意这样的速度,因为这仅是表面而已,他的内伤要比看上去重得多。
南宫奎这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甩了甩头,抬头看到面前的情景,片刻之前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脸色大变,慌忙地叫着:“天澜大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丢下了弓箭,匆忙爬起来便向天澜跑去.萧月皱着眉头看他从身边跑过,一度抬手想要拦他,但见他面上表情不像作假,这才没有出手。
“天澜大哥,你……”他跪到天澜身旁,看到往日翩然若仙的天澜此时浑身染血,一时间神情悲切讶然。他不愿相信天澜会伤重到如此地步,更不愿相信这都是他做的。他明明早就已经决定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可是却……
楚双儿搂着天澜,对南宫奎怒目而视,反常般地大吼道:“不许碰他!!”
这一吼把南宫奎吓了一跳,他并不认识楚双儿,但并不妨碍他对此情此景的认知。看着她流着眼泪怀抱天澜的样子,任谁都知道她此时有多恨伤害他的人。其实,别说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会怪罪他,就连南宫奎自己都恨死自己了。
天澜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到南宫奎委屈含泪的表情。这个南宫,实力其实很强,为何偏偏个性上有如此大的缺陷,真是可惜……
他神情依旧那么温和,开口安慰道:“无需懊悔……我的伤不是你的错……咳咳……能不能帮我个忙……”楚双儿稍稍松开了他,生怕自己太过用力让他不舒服。
南宫奎微愣,他没有想到天澜此时突然要他帮忙,帮什么?
天澜用目光示意自己身后,道:“把破灵箭拔出来。你应该要回收箭矢。”如果是普通的箭便也罢了,但破灵箭可是万金难求。南宫奎也只有三支,能回收的情况下必须要回收。天澜此言并不是想为难他,而是希望他能摆脱胆怯的弱点,至少,他应该要有取回箭矢的勇气。
南宫奎下意识地伸手触碰破灵箭,刚伸到一半又闪电般地缩回来,声音颤抖道:“为、为什么要我……”话说到一半,他恍然明了。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担,那他如何配继续和他们一起旅行?
他握住箭矢,心里不停地跟自己说不要颤抖不要颤抖,可是手掌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
鲜血顺着箭矢缓缓流下来,他咬牙闭眼,猛地用力一拔,顿时血如泉涌,溅得他遍身都是!呆呆地握着破灵箭,鼻尖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脑海中像是浮现了许多画面,又像是一片空白。
“澜哥哥!”楚双儿赶紧用双手捂住他流血的伤口,神奇的治愈能力下箭伤慢慢地愈合了,但是大量的失血已经令天澜完全昏迷,虽说在楚双儿的帮助下不会致命,但是想要痊愈肯定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萧月默默地走过来,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直接把呆愣在那里的南宫奎拎起来,使足了力气狠狠抽他一记耳光!力气之大足足使南宫奎跌出数米之外!
南宫奎爬起来,愣然地捂着肿起的脸。他没有预料到萧月的突然袭击,更不明白他此举为何。
看到他茫然的表情,萧月忍住再赏他一耳光的冲动,冷冷地说道:“天澜人太好,他不会对你动手。所以我来替他打。记着,不要再有下次,不然我保证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完他甚至不想和南宫奎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到天澜身旁,轻声道:“他怎么样?”
楚双儿答道:“还好,只是内伤太重,加上失血过多,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萧月点头道:“嗯。此地似乎有阴邪之物徘徊,我们先上去再说。”这里临近黑污池,又有无数阴魂伺机窥探,确实不是疗伤的好地方。
他将外衣脱下,盖在天澜身上遮住他一身血迹,然后轻轻将他抱回落叶层上。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天澜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体温也非常的低,以萧月这般灵敏的听觉竟也很难听清他微弱的呼吸声。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十分愤怒,竟然将天澜伤到如此地步,那个在背后操纵的人当真该死!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是此时,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冲去找那个幕后的人算算账,哪怕是节外生枝也无妨!
天澜不知道这一次睡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那种重伤后的乏力感依然存在,但他已觉得好了许多,至少表面上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他一睁眼理所当然地看到楚双儿正靠在他身上蜷缩成小猫,似乎睡得很熟。
他身上那件血衣已经换掉,伤口又基本被楚双儿医治过,除了脸色极为苍白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异状。
他偏过头向旁边望去,这里林木高大,光线较好,明显是落叶层,而且正是他们几人分开的地方。他看到南宫奎正坐在远处的树桩旁拿着一支破灵箭发呆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而萧月则是不见踪影。
楚双儿嘤咛一声,缓缓醒来。他的动作虽轻,但是楚双儿睡得极浅,又几乎是贴在他身上,他的任何微小动作都会将她惊醒。
“澜哥哥你醒了?!”她的声音充满惊喜。按说天澜也没有睡多久,大概也就是一天左右,但楚双儿却觉得度秒如年。南宫奎听到响声急忙收起破灵箭起身,但他好似有所顾忌,不敢太过靠近,只是远远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天澜坐起来,感到头中微微晕眩,稍微停顿几秒钟晕眩感才渐渐消失。他对楚双儿道:“萧月呢?”
楚双儿回答道:“桃儿姐姐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就去附近找了……”
“没有回来……吗……”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莫非……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能平安无恙。
南宫奎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声,好像不知如何启齿。
这时,树林中一片树影晃动,沙沙的声音,是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响。有人靠近?!南宫奎毫不迟疑地取出弓箭,拉开弓弦瞄准树林间的声响处,动作之流畅简直与以前的他有天壤之别。
“别!是我!”一抹绿色的倩影从林间跃出,正是桐影!她身上的烧伤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换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绿色长裙,除了发际少许焦糊外,再看不到一丝影响她仪表的痕迹。
“桐影姐姐?”楚双儿立刻起身迎上去,道,“你不是和萧月一起的吗?怎么就你一人回来?”
桐影眼睛笑成月牙状,道:“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面好高好大的木墙,萧月大人说要留下检查一下。不过他担心那个谁不中用,就让他最最信赖的桐影先回来喽!”她指的是南宫奎,南宫奎畏畏缩缩的,一副难以信任的样子,谁能放得下心?
桐影一脸满足的样子,眼睛里仿佛闪着小星星,也不知萧月究竟对她怎么说的。
天澜默然沉思。他与萧月接触不深,但能感觉到萧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如果他真的对南宫奎不放心,一开始就不会让桐影跟去。而此时反常地让她先回来,最可能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不方便让桐影跟着,于是才出此下策。以桐影对他的盲目崇拜,三两句话就能把她糊弄住。
楚双儿茫然摇头道:“什么木墙?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木墙?”她在浴灵森林生活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没人比她更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桐影指了指身后那个方向,道:“喏,就是那边!”她指的方向很准,可惜此地树影重重,怎能看清她说的木墙?
她也知道这一点,道:“哎呀,去看看不就好了!走吧走吧!”说罢,她当先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咦?那边是……”楚双儿猛然发现了什么,神色迟疑,但是此时天澜已经跟上桐影,她也只好跟着一起走。
南宫奎一言不发跟在最后,非常反常,心事重重的。平时的他总是嘁嘁喳喳的,不是怕这就是怕那,说是活泼好动也行。但是今天却沉默寡言,明显不太对劲。其他人对他并不了解倒算了,天澜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于他的个性早已摸透。
其实南宫奎是一个心思过于细腻的人,他的心事天澜能猜到几分。看来有机会要找他聊一聊,开导一番才行。
在桐影的引导下他们行进很快,一会儿工夫就穿越了层层林叶。途中遇到了几只小灵兽,对他们而言太弱了,连威胁都算不上。
如桐影所言,前方果然有一面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木墙”。粗略估计,这面“墙”至少有十余丈高,深入到上方的林叶之中。粗糙的树木纹理,坚硬而带着微微裂痕,如虬龙一般强健有力横在林中,深深扎入泥土,顺墙而望,目无尽处。
天澜上前敲了敲木墙,传来沉闷声,说明里面是实心的,厚度不知有多少,看来想要打穿是不可能的了。只是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靠近木墙时,体内略有异动。
自从他服下玄天甘露之后,体内便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轮盘。轮盘内分七份,其中一份填满了玄天甘露本身的ru白色力量而另外六份呈透明状。也就在这时,轮盘底色微微一闪,似乎感应到什么。但这动静太小太小,天澜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木墙上,一时间没有留意到。
桐影四处张望,道:“萧月大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楚双儿道:“桐影姐姐别着急,萧月哥哥估计就在附近,我们找找好了!”
桐影嗯了一声,转身便向左侧走去.
天澜见她把握十足,不解道:“他在那边?”
“我的直觉告诉我萧月大人就在那边!别小看女人的第六感哦!”她妩媚一笑,自信而美丽。实话说,以她的姿色,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年轻英豪定不少,可惜她却对萧月一往情深。别的人统统入不了她的眼。
天澜没有再多说,既然她如此自信,定是自有妙法不便言明,随她同行便是。
四人顺着木墙前行,因为随时要警惕周围的变化,他们行进得并不快,但这会儿工夫也走出去了数里地。而这么长的距离竟然还没有走到木墙的尽头!好像这面木墙无穷无尽一样!四周的景色一成不变,让人升起一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楚双儿抓着天澜的衣袖,小声道:“澜哥哥,我们别去那边好不好……”
不止是她,一向胆怯的南宫奎也没有办法沉浸在个人世界了。神色有些慌张,跟在众人身后步速减缓。
天澜拍拍她的手,微笑道:“别怕。”他们并非在原地转圈,细心的他发现木墙的纹路在逐渐变得稀疏,也就是说,这条路不是一成不变。
楚双儿却不说话,悄悄地把手伸进他的袖口,握住他的手腕。天澜分明能感觉出她的手指在颤动。是什么令她害怕?难道是……与楚单儿有关?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的,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壮观景色!众人皆嗔目结舌,就天澜都不禁眼神微变。
这道巨大的木墙,和谐地融入到一个更巨大的物体之中。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完全超乎想像的一棵巨树!那树干竟然粗大得看不到边际,被粗糙的树皮包裹着,如同巨大山丘巍峨耸立,直冲向天,就像钻进了云霄!
对比之下,天澜几人犹如几只蝼蚁,在这棵巨树之前显得微不足道。一棵连树根竟然也长达数里的巨树,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造化之奇,实在匪夷所思,面前的这一棵奇树,只怕是有了万年树龄,才如此巨大!
粗达百丈的树干,枝叶遮天蔽日,几乎与远处的森林连为一体。
不,应该说,远处的林木也只是面前这棵巨树的延伸!这棵树、这片盘根错节的林木、包括整个落叶层、地下层都是这棵树的延伸范围!
他们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事实。浴灵森林是什么?
一路走来遇到的高大林木,只是这棵巨树的树根末端!
遮天蔽日般的枝叶,全是这棵巨树的细小分支!
错综复杂的地下,事实上是巨树树根松土后的空隙!
浴灵森林,其实就是一棵巨树!是一棵超乎寻常的巨大古树!
被冠为三大绝地之一的死亡森林,其真身竟然只是一棵树?一棵树就能强占将近半个国家的领土、令人闻风丧胆?
独木亦成林,而且是令仙兽都为之向往的乐园!
桐影吃惊得合不拢嘴,喃喃道:“不会吧!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植物……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大……”
南宫奎愣愣地仰望着高不可攀的巨树,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棵如山岳一般的巨树仿佛有着王者的威压,使他心中生出的渺小感越发强烈,几乎要对巨树顶礼膜拜。
楚双儿嘴角发苦,低着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自从那一天之后,她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到此地。可是现在,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回来。
天澜向前走了几步,在树根上摸了摸,检查了一下说道:“这里有树皮脱落的痕迹,是人的足迹。不久之前有人来过,很可能是萧月。”
桐影回过神来,道:“是萧月大人?他在上面对吗?”她古怪地看了天澜一眼。为什么他没有被这棵巨树吓到?是以前见过吗?
“嗯,上去吧。”
天澜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一来是因为他早在轮回记忆中看到过太多太多意想不到的东西,二来是因为他对于这个情况早有预料。从在黑污池中见到楚单儿的记忆后,他就做出了一些可能性高的假设。
楚单儿为什么能轻易操控整个森林?很简单,因为整个浴灵森林就是她的本体!凭借炼血的力量想要影响这么一大片森林是很难的,然而如果这片森林就是她自己呢?不是影响一整片森林,而仅仅是影响她自己周围,事情便容易了!
他转身对楚双儿说道:“双儿,你留在这里吧。”他知道楚单儿或许就在上面,而要双儿与她姐姐见面恐怕双方会很尴尬。如果真动起手来,要双儿如何自处?索性,她还是不去为好。
“我、我……”她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还有南宫,你也是。”
南宫奎一愣,正待辩解之时却见天澜无比严肃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眸,他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天澜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出事。”
他随意般地说出这句话,却在南宫奎心底掀起了巨Lang!他之前到底在自我纠结什么?有什么可不敢面对的?天澜明明是一直为他着想,他却在一些无聊的问题上杞人忧天。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憋了半天,这一刻终于能坦然地说出来。看到天澜依旧是一脸温和的微笑,他心里却不太好受,感觉鼻子酸酸的。
天澜招呼桐影一声,两人顺着萧月留下的足迹一路前行。说是上去,然而这棵树就像山一样,与其说是爬树,不如说是爬山。而且现在还只是树下根部,离树干还有很远距离,坡度较缓,行走起来并不费力。后面这段路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半点麻烦。
眼看就要到巨树树干了,一堵半透明的黄色光墙挡住了去路!
光墙高不可攀,厚度大约有三丈左右,可视度很低,表面流转着荧光华彩,有种迷雾般的虚幻感。这片荧光华彩如此美妙,让人移不开眼睛,似乎能把灵魂都吸扯进去,当真诡异!仔细看去,那光墙之中隐约有一个人影。那人影极像……
桐影脸色大变,叫道:“萧月大人——!”
“等等,先别过去!”天澜伸手拉住正打算跑过去的桐影,“那光墙似乎不简单。”
桐影焦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去!你没看到萧月大人被那什么东西困住了吗?我怎么能等啊!”萧月在她心目中那是无可替代的,纵是刀山火海为了他也要闯上一闯!
天澜眉头微皱,道:“我知道。你别急,站这里等着。我去!”
这道光墙不知是什么陷阱,连萧月都能困住的话,桐影这么过去实在是太莽撞了。当然,换他过去也未必好到哪儿去,不过多亏萧月之前的帮助他才能顺利使南宫奎清醒过来,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现在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而且萧月既然让桐影回头找他们,相当于变相地将她拜托给他,他又怎能让她在眼前出事呢!
桐影迟疑了一下,道:“那你小心。”她跟天澜几乎没有交情,虽是一个战线的,但也谈不上推心置腹。既然他愿意以身试险,她自然没有阻拦的必要。
天澜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他大步向前走去,在光墙前站定,释放出精神力仔细地探查这面光墙,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光墙其内自成一体,在外面没有办法了解到里面的情况,只有进去才知道这面光墙到底是什么。
他随手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风御术,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光墙之中。神奇的是,他刚接触到光墙,光墙便猛地闪耀出耀眼的黄光,晃得桐影不由自主地用手臂遮住眼睛。在那一瞬间,墙体突然增大,将天澜整个人包围进去!
片刻之后光芒变淡,桐影睁开眼睛,再看不到天澜的人影。而那光墙透明度变得更低,几乎无法再看到分毫。
“澜哥哥——”
忽然有焦急的声音传来,桐影转身望去,果然是楚双儿和南宫奎。他们两个还是放不下心,匆忙赶过来。只可惜晚了一步。
楚双儿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华彩光墙愣了一愣,喃喃道:“果然是问心墙……”她找不到天澜,心里混乱,道:“澜哥哥呢?澜哥哥呢?他不会是……”想到了那可怕的假设,她不禁浑身颤抖。
桐影眉头都皱在一起,道:“他进到那面墙里了。这面墙到底是什么?”别忘了,在光墙里的除了天澜还有她的萧月呢!她怎能不关心呢!
楚双儿听到她肯定的答案,脸色发白,道:“这面光墙名叫‘问心墙’,是我姐姐的一种能力。我,我没有进去过。听姐姐说,问心墙与实力强弱无关,只要是心灵有弱点的人,进入问心墙后绝对是有进无出!”
桐影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心灵有弱点?”
楚双儿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问心墙似乎有着拷问本心的作用,强迫人回答心中最不想面对的问题,无对错之分,但是如果没能面对内心,没能回应问心,就会迷失在问心墙之中,永世沉沦。”
“永世沉沦……”南宫奎听着她的话,心中很是不好受,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桐影着急地问:“那要是回答出来了呢?会怎么样?”
楚双儿迟疑,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回答出来会怎么样,事实上,我也没有见过别人进入问心墙之中……但是,很可能,姐姐她自己经历过问心墙,所以……”
她恍然间想到一个可能!莫非她的姐姐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受了问心墙的影响?!问心墙究竟问她了什么?!
月华似水,星光流转.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于壶口状的山谷处回响着巨大的嗡鸣声,经久不息。气流乱作,八风交汇,可以说是穷山恶水之地,四季荒寒。
这片荒山之中唯一一个可以说是幽美的地方,就是山后一泓清流。清流沿绝壁坠落而下,汇成小小的碧色湖泊。水浓如墨,映着漫天星辰,彷如另一片星空缓缓飘荡。偶然碰到岸边礁石,打碎了星光,却依旧是那样宁静。
萧月望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心中一片迷惘。这片极北覆雪荒山不是别处,正是他们银月一族的中心领地!而且这里曾经是他最常来的地方——“隐溪湖畔”。每次来到这里,总能见到他最想见的人儿……
“萧月哥!这次好早啊!”
隐溪湖畔边传来悦耳的女声。那声音绵长而柔美,如清泉一般,听在他的耳中似是很熟悉,又很陌生。
他回过神,看清面前巧笑盈盈的少女。没错,是她,乔曦儿,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乔曦儿眉目清秀,一张脸蛋小巧娇美,配着她身上的淡紫色紧身长裙,更显得如仙子一般美妙动人。她一头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双手手腕上绑着奇异的银色首饰,足上套着一双绣花白色长靴。
这熟悉的容颜是那么清晰,慢慢与他脑海中遥远的记忆合二为一。他眼中最后一丝迷惘也已烟消云散。他笑着走上前,牵起她的小手:“曦儿,明天就是决出‘新一代少主’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就是想睡都睡不着啊。”
乔曦儿反手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道:“没什么可紧张的,你一定会胜出的。以后我们都要叫你‘少主大人’了。”
萧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只有你不用。明年,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到时候我还得叫你一声‘少主夫人’呢!”
乔曦儿一下子红了脸,道:“讨厌,萧月哥你乱说什么。”说着,她放开了他的手臂,害羞的跑到一边。
萧月哈哈大笑地追了上去,整个湖畔回荡着他们两人的嬉笑声。夜色愈重,寒露似冰,然而隐溪湖畔却因为笑声而始终弥漫着淡淡的暖意。
可是,他没有想到,或者说从来没有去想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他打败了所有的对手,获得了“新一代银月少主”的地位。伤痕累累的他接受了银月的传承,就在传承结束的那一刻,族长却对他单独说了一番话。
“萧月,我现在要告诉你银月的不传之秘。你要谨记,这是我们银月经久不衰的奥秘。每一代银月的继承人在获得继承的时候都需要一个生祭者。”
萧月愣了。生祭者?什么是生祭者?
“生祭者就是一个心甘情愿为你奉献出生命的族人,最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般而言是由上一任族长承担,不过这一次情况有异,所以你的生祭者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在族长说出那三个字之后,萧月疯狂地大叫起来,不顾礼数地抓住他的衣领,目眦尽裂。
族长早已预料,被他拽着却没生气,只是平淡地说:“这是她的选择,能为族人奉献是她的荣耀。”
萧月双目泛红,牙齿几乎咬出血来。他心急如焚,连回骂他两句的时间都没有,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着他们的小屋奔去!
她应该在那里,她应该就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什么生祭,都是骗人的!等一下,她一定会用往日的笑容迎接他回家……
“曦儿!曦儿……”他撞开大门,用力过猛之下,两扇门应声而倒。他没有发现比斗时右手的伤口在这一番跑动之下翻裂开来,他只看到那躺在床上的虚弱人儿。
他扑到床边,动作立刻变得轻柔,轻声道:“曦儿……”
乔曦儿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道:“萧月哥,恭喜你……”她的声音那么微弱,仿佛下一个字就会消失。
“不,曦儿。我不当什么少主了,你不要死……我们、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我们还要在一起几百年、几千年,我们要一直住在这个木屋里生活到天荒地老……”
他哽咽地说着,眼泪早已润湿了他的脸庞,连眼前乔曦儿的容颜也渐渐变得模糊。他知道,下一秒钟,他的未婚妻就会永远离开他,永远的离开他的生命。她将带走他的快乐,带走他的笑容。
然后他会这样当上了银月少主,负担起整个族群的使命,在失去了她的日子里拼命地修炼修炼……
但是与他的模糊感觉不同的是,乔曦儿没有合上眼睛,而是轻声地问出一个问题:“萧月哥,你只爱我一个人吗?”这一刻,乔曦儿的声音透着幽玄神秘之感,似乎谁都不能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我爱——”萧月几乎脱口就要说出“我爱你”,但这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娇媚的声音:“萧月大人!”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萧月抱着头,捂着双耳,竭力不想去听那个声音。可是那娇嫩的声音如影随形,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萧月大人!萧月大人!”
“是谁?到底是谁?不可能,我爱的是曦儿!你是谁?不要夺走我的曦儿!”
他睁大眼睛,不停地反抗着,却没有办法阻止那无孔不入的回音:“萧月大人……”
乔曦儿忽然诡异地坐起来,飘在空中,再一次问道:“萧月哥,你只爱我一个人吗?”
“我……”萧月很想回答“是”,可是那一个字却是那么困难。他明明是只爱着他的曦儿,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来干扰他!
他真的不想听到那个声音,很讨厌那个声音,但为什么声音就是不停地回响着、一次又一次,任他如何堵住耳朵也堵不住那呼唤。在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一抹绿色的身影,她扑向火焰之中,用自己的命换取他的安全,却还那么傻傻的笑着……
乔曦儿又再一次发问,道:“最后一次,我问你,你只爱我一个人吗?”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生硬,仿佛质问一般。
她第三次发问,萧月却已听不见。他眼前所有的色彩都渐渐消散,声音也都远去,整个世界卷携着他迷惘的心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天澜一步踏入问心墙,同样经历了短时间的神志恍惚。但他毕竟拥有上百世的轮回记忆,经常受到各种各样记忆的折磨,精神承受能力远非常人可比。
原本踏入问心墙者,必然会被其迷惑,陷入幻境而难以自拔。然而天澜精神力过于强大,又对梦境幻境等极为熟稔,因而能在此时此地仍保有一丝清醒。
他抬头看向四周,楼阁庭院,荷叶海棠,似乎正是他们府邸几年之前的状貌。远处有几个仆人正在忙忙碌碌的不知为何。
他信步走去,踏在园中,闻着弥漫的花香,一时之间恍惚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家里。那种感觉,安详宁静,让人心神松弛。家的感觉,又如何做得了假?
忽然,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急忙地跑来,边跑边叫着:“少爷,大少爷有急事找你!”
这女孩穿着小小的侍女服,头上戴着长长的发带,在脑后飘动着,甚是可爱。她一双眼睛大而有神,跃动着迷人的神采。她精雕细刻的粉嫩脸蛋,已经有倾国倾城的潜质,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天澜微愣,不确定地说道:“小棠?”这正是小棠十岁时的模样,从七岁开始他们便朝夕相处,对于小棠的样子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恍然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竟然是那么嫩小,分明是他十岁时的手掌。莫非,他现在是十岁的样子?
恍惚之间,那最后一丝清醒也渐渐淡了。这里是他的家,有着小棠、哥哥的地方。
年幼的小棠神色焦急地跑来,身上的侍女服有些不太合身,歪歪扭扭的。她顾不上这些,道:“少爷,你还在发什么愣啊?快跟我过去,大事不好了!”
他并没有回过神来,看到仅仅比他矮了半头的小棠,他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是十岁……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是被轮回记忆冲昏了头?他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似乎……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很重要的事,但是……想不起来了……他好像忘了什么……
他跟着小棠走到书房,这原本是父亲办公议事的地方。他心中不解,找他的不是哥哥吗?为什么要来父亲的地方?父亲现在应该在朝政吧!
小棠留在门外回避,他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他的哥哥天辰正站在书桌旁看信。天辰背对着他,他并不能看到信的内容。
天辰叫他前来,却没有开口说话。天澜等了一会儿,奇怪地问:“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天辰将手中的信纸丢过来,道:“你看吧。”他的声音并不平静,似乎在强压着即将爆发的情感。
天澜展开信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长相思兮,长相思已。”这字迹浑厚有力,分明是他父亲的亲笔。但是,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辰说道:“父亲他……从昨天开始失踪了……”
“怎么会?这是为什么?”他吃惊道。十岁的他已经有了数十世的轮回记忆,觅尽人生百态。虽然父亲平时对他很冷漠,但是略懂人情的他并不在意,相反还极为重视自己仅有的亲人。他懂得这世上能真心待他的唯有至亲,这是数十世中血的教训天辰倏然一拳狠狠击在书桌上,书桌顿时应声而碎,木块木片撒了满地。天澜心中一惊,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天辰咬着牙说道:“昨天,他们那边来人了,与父亲密谈了一晚.然后不久,父亲就不辞而别了。”
天澜迟疑道:“‘他们’……是母亲那边的人吗?”
他对他的母亲并不了解,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只听说母亲是在生育他的时候难产而亡。从此,一家人上下从来不提家里的女主人。偶尔有别人问起,父亲总会疾言厉色,甚至大打出手。天凌沙家族树敌不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此,京城里闹出不少事也是因此。
他知道,父亲虽然从不对他提起,但是偶尔看他的眼神是那么冰冷,就像是看杀妻之敌一样,让他很害怕。对于那个被全国百姓敬若神明的常胜将军来说,这世界上唯一能触动他的就是他唯一的妻子。所以,天澜即使并不清楚个中因果,但听得只字片语便能猜出大概。
可是,无论那个人的态度怎样,那都是他的父亲啊!他不希望父亲出事。
“哥哥,父亲他会没事的……”
他上前想安慰天辰,不料天辰突然一转身,神情狰狞,怒发冲冠,仿佛要择人而噬,吓得天澜连连后退。那眼神是那么的陌生,如果不是那熟悉的容貌,他简直不能相信这人是他的亲哥哥!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他心中顿时升起一种颠覆感,好像什么东西错乱了……
天辰怒吼道:“是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失去最爱的母亲!如果没有你的话,父亲也不会丢下我!”
“不是,哥哥,你怎么会……”一刹那间,天澜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又似乎充斥着无数思绪,让他茫然。
“都是你!为什么你要出生!!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母亲!!”
天辰脸庞扭曲着向他咆哮,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该死!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人如今依旧是其乐融融,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你怎么还不死?!你活着就是世上最大的错误!!!”
他每说一句话,天澜脸色就变得苍白一分。咄咄逼人的话语,彷如尖锐的刀刃,刺进他的胸口,那是比窒息还要强烈的痛苦。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道:“哥哥,原来,在你心底一直是如此看我?”
天辰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道:“没错!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想方设法不让你出生!你的出世给我们带来的只有灾难!”
他掏出怀中的匕首,丢在地上,道:“是我动手,还是你自行了断?”
天澜低着头,看着滚落到脚边的匕首,眼神极度复杂。他俯下身缓缓捡起匕首,匕首上还残留着天辰的体温,握在手上是那么真实。
他愣愣地望着手上的匕首,那锋利的刀尖确实可以轻易刺穿他瘦弱的身体。他不由想起来以前和天辰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无论是欢笑或是悲伤,仿佛都变得模糊而遥不可及。
天辰见他没有下一步的行动,火上浇油道:“哼,你还不明白吗?你是不应该存在的!没有你对所有人都好!”
天澜手上一颤,抬头望着天辰无情的眉眼,心中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一样难受。他抬手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静静闭上眼睛。
只要他手腕轻轻一动,锋利的刀刃便会划开他的颈动脉。
看到这里,天辰诡异的一笑,似乎等着他自己动手。但这时候,天澜却反常地一笑,道:“哈哈,演得真是不像。”说着,他放下了手臂,将匕首远远地抛出去。“叮咚”一声,匕首摔到地上,撞到数块木片。
皱眉地望着他,天辰阴沉地说:“你什么意思?是等我出手吗?”
天澜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道:“你有两件事错了。”
“天辰”眉毛一挑,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一,你不该拿我的记忆大做文章。我抵抗力最强的就是我脑海中那些能动摇我心智的刻骨铭心的回忆。如果不能扛过去的话,我早就已经死了无数回,又怎么轮得到你来做手脚?”
他笑着说道,理所当然的口吻全然不似十岁的孩童。那自信的风采,倒是与他真实的样貌有几分相似。
“第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篡改我的回忆。我的哥哥……永远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他是个称职的哥哥,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伤害我。你实在是,太不了解他。”
“天辰”依旧是神色阴沉,对他的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我承认,你确实很厉害,竟然能窥探我内心到如此地步。”
天澜低垂着双眼,轻声道。是的,这些是他的记忆,至少在天辰转身之前都是。然而后面那些话却也并非无中生有。他一直知道天辰对他的爱护,但是谁能保证天辰心里一点妒恨都没有吗?他确实是毁了天辰的家庭,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失踪,让天辰失去了父母的关爱,还不得不提前面对着家族的压力。其实他心里一直对天辰心存愧疚的,从小的时候就有。这份不安与愧疚被问心墙拿来一利用,便有了此情此景。
假天辰目露凶光,道:“你想要亲手弑兄不成?哼,狼子野心,连最后一个亲人都不打算放过吗!”
他轻笑起来,道:“换一个人来可能真会中了你的圈套吧。可惜我……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迷惘,只能说你的问题——”
他嘴角上扬,轻轻闭上眼睛,瞬间狂风大作,将整个屋子掀翻,同时那个假天辰也在狂风中化为了青烟。
“选错了。”直到四周景色渐渐消失,他最后三个字才缓缓吐出。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片灰黑色的森林之中,不用说,这里自然是浴灵森林。
他自嘲地一笑,眼神中透出几分落寞与无奈,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够狠心啊,居然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难道到了今天,我还是不敢面对吗?”
这时,旁边不远处树叶一阵晃动,他警惕地叫道:“是谁?!”
几个黑影从林叶后坠落到地上,似是三个人,被树叶遮挡住,身上又破破烂烂的难以分辨。
他感觉这三个人有些熟悉,上前两步。其中一人抬起头,他几乎立刻就认出来:“叶逸?!怎么会是你?还有他们是?桃儿?南宫奎?”
叶逸扶着树干爬起来,目光不善,看到天澜就像看着大敌一样,手中锈剑呼啸成风,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剑尖居然对准天澜!
“叶逸?!”天澜向后退了数步,神色惘然,不知何故。
叶逸眼中迸发着仇恨的火花,恨恨道:“都是你!都是你坚持要走浴灵森林!你早就知道这里危机四伏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们很可能会命丧于此,却还是让我们前来送死对不对?!”
天澜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道:“你在说什么?我……”
叶逸步步紧逼,道:“还想狡辩?你敢说你不知道浴灵森林的凶险?为了一己私欲不顾我们这些同伴的性命!”
桃儿和南宫奎不知何时也飘过来,他们两人瞪着一双白眼,脸上全是污血,如同厉鬼一般,甚是骇人。而他们的声音就像来自九幽一样深远可怖,极具震撼力。
“为什么你要这么陷害我们……”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置我们的生死于不顾?”
“你为什么不去死!”
天澜再一次后退,直到他的后背碰到身后的树干,退无可退。
他头上冒出一丝冷汗,他们三人的样子太过凄惨,他从没有见过。不,也许,他想过。他毕竟曾经来过浴灵森林,自然知道凭他们的实力想要平安穿越森林并不容易。可惜,他还是这么选了。
他们三人这近乎厉鬼般的样貌深深震惊了他,他能感觉到强烈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碎他的身体。这是真的吗?这是现实吗?因为他的选择而害死了身边的伙伴们?
他的自私?为了不通过边境,为了保护家族的周全,他令自己的朋友们置身险境?
不、不会的!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让它发生!
“你活着,对我们而言是梦魇一般的灾难!”
“我真后悔认识你!消失吧!你快消失吧!”
一句一句都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语,可是这时候他的耳朵却无比灵敏,连他们话中憎恶的语气都能听出来。
天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下波动起伏的心绪,道:“你错了。就算让我看到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也是无法动摇我的心智。”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嘴角咬出的鲜血却说明此时他心中并不平静,至少不像他话语中那么平静。
“首先,我们的路线并不是由我决定。而是大家共同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他理智地解释道,似乎是为了让他自己的心绪平复。
“其次,我的伙伴们并没有弱到进入浴灵森林就必死无疑。要说风险,当时双目失明的我应该是处境最凶险的一个。”
“而且,如果他们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耿耿于怀……那么只能说我看错人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一切困惑迟疑都已消散,只剩下坚定的信念。
“我并不认为事事都需要由我来负责!那些并不应由我承担的事情,即使你强加在我身上也无法令我质疑。若是说心结,我只有对未来的迷惘,而没有对存在的迷惘!我从来没有对站在这里的我产生过怀疑,也绝对不可以怀疑。我是不会被你迷惑的,所以还是死心吧!”
他伸出手指,指尖顿时缠绕上青色的气流,越来越多的气流向他的手指汇聚而来!
风势浩大,吹动他的衣襟嗤嗤作响,恶鬼样的三人不禁后退,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天澜!你想杀人灭口不成?!”事到如今,问心墙制造出的幻影还在困兽犹斗。
天澜眉头微皱,指尖青光大作,温顺的青色气流顿时化身利刃,在漩涡的卷动中变成一个可怕的利刃旋风!一秒钟都不到,旋风将那三人完全吞没,连一缕青烟都没有逃出去!
周围忽然暗了下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他无力地垂下手,苦笑道:“这下总该行了吧。”
他虽然不知问心墙的作用,但是两次幻影中他大概猜到了这地方的意图.问心墙的凶险在于它破坏的是人的精神,而不是人的身体。如果刚才他真的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而自裁的话,精神受损,神智难清,就会永远困在此处,再无翻身余地。
但在挣扎中克服自己最不想见到的场景,也是难得的炼心之途!在这短短时间内,他的精神力又凝实了几分。要知道本来他的精神力就是常人的百倍,在这么高的起点上,每一分进步都是千难万难的。
然而问心墙居然还不打算放过他,一阵白光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老妪。他记得这个老妪分明是许吟声那一世的老师,曾经对他恩重如山。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等老妪开口,一道风刃把她劈成两半!老妪在惊恐中化为一缕青烟。
同时,身后响起嘈杂的声响,他一回头,瞳孔微缩,脚下退了半步。因为,他面前密密麻麻拥挤着好几百人,每一张脸孔都是他曾经熟悉的,曾经那么难忘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轮回记忆中最深刻、最刻骨铭心的人,不能忘,也不敢忘的人。
但是,这算什么……那些重要的回忆被问心墙拿来戏耍?
太过分了……居然如此玩弄他……
他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无比,难道问心墙以为车轮战会对他有效吗?想要靠这种方法摧毁他的意志?用这种方法逼他对重视的人出手,实在可恶!
他的双眼笼罩上一层银光,蛮横的精神力爆发而出!黑色空间顿时颤抖不已,连带着那些幻影也都变得虚幻。
看到有效,他立刻放出更多的精神力!精神力无形无色,一般来说在体外是无法形成实质性的攻击,只能用来探查感知。然而此地却不同,问心墙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幻境,有些像是幻阵,精神力对它的作用格外明显。
终于,在他非人般的强大精神力之下,连黑色空间被撑开无数裂纹!上百幻影纷纷尖叫着消散于无,裂痕瞬间放大!整个空间终于完全碎裂!
再度睁眼,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浓郁的黄雾之中,这黄雾的颜色有点像是之前那光墙的颜色。稍一分析,他便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估计还在问心墙之中吧。
他用自身的强大力量破除了问心墙的幻境,虽说并没有完全通过问心墙的考验,但结果相差无几。问心墙的力量是困不住他的,而他的心中就算有着对“生”的迷惘,也不是问心墙可以拷问出来的。
他试着后退离开,但是很诡异的是身体完全无法向后移动,而向前移动则完全没有问题。难道此地真的是有进无出?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呆立的萧月。他小心地移动过去,轻触他的肩膀,道:“萧月?萧月?”
连续数声萧月都没有反应,天澜也不做无用功。心想这黄雾不知有什么力量,呆在此地只会不断被影响心神。如今萧月的心神已经完全被幻象所迷,要快点带他出去!
他不再迟疑,伸手抓住萧月的肩膀,用力向后狠狠一甩!萧月此时整个人处于不设防状态,毫无反抗之力,被他一丢竟然直接甩出问心墙之中!
而他自己却无法自行离开,这问心墙是他不熟悉的一种能力,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应对之法。并且此地的黄雾有着将人轻易拉入幻境的力量,在这里多呆一秒钟,就要多消耗一分精神力。
当然,选择往前走的话很可能还会有危险,可是他此时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墙外的桐影、楚双儿、南宫奎紧张兮兮地盯着光墙,如坐针毡。如果天澜和萧月能平安出来自然是最好,但是假如……他们不得不去想最糟糕的情况。
忽然,光墙内抛出一个人影。
“萧月大人!”在楚双儿和南宫奎还没有分辨出此人时,桐影已经飞身上前接住那个人影,然后闪电般地后退,尽量远离光墙。
桐影双臂怀抱着他,小脸吓得青白:“萧月大人?你怎么了,别吓桐影啊!”
她用纤细的右手去探他的腕脉,发现他并没有受伤,身体好得很。像是疲劳过度而昏睡的症状,睡梦中还紧皱着眉头,大概正梦见某种伤心烦扰之事。
她虽不知萧月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也能略猜一二。据楚双儿所言,他在问心墙中一定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心力消耗太过,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清醒。
楚双儿目光在萧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头继续盯着光墙。她十指交叉,垂在身前,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心中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只有萧月一个人回来了呢?那他……他怎么样了呢?
她不愿去想他是否出了意外,然而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了,没有反应。她甚至无法从外面看到他的朦胧身影,那说明了什么?
她一次又一次叫自己不要往坏处想,可是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这时候南宫奎不合时宜地自言自语道:“天澜大哥该不会困在里面出不——”
“闭嘴——!”楚双儿突兀地低吼道,声音之大令她自己的颤抖更加明显。她低着头,使得他人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她突然的一发飙让桐影和南宫奎同时一惊,南宫奎更是懦懦不敢多言。
桐影轻声道:“双儿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楚双儿无意识地抬起头,寻声向桐影的方向望去,正看到桐影怀抱着萧月,他们两个是那么温馨,因为她能在他的身边……
一时间,一种无法言明的强烈情感涌上心头!强烈的躁动一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是那么迫切地要去找天澜!要去找他!没有借口!没有理由!就是要去靠近他!哪怕面前的一步是万丈深渊,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毫无预兆的,楚双儿抬起脚向问心墙冲去!她的动作是那么突然,一瞬间身影便已消失在光墙之中,旁人连留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南宫奎愣了一愣,眼神从犹豫变成坚定,便要随着楚双儿一起冲进问心墙之中。
“哎?路人甲你等等!”
南宫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这才迟疑地伸手指着自己鼻尖,道:“你叫我?”
桐影笑咪咪地点头,在她眼中天澜一行人都长得不赖,虽然还不及她最爱的萧月大人,但也差不多。唯有这个南宫奎纯粹一酱油瓶,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大众脸,标准的“路人甲”!
南宫奎脸黑了一下。他承认他是长得普通了点,但也没必要说得这么明白吧?多伤自尊啊!
桐影才不管他自尊不自尊的,分析道:“萧月大人一直处在失神昏迷状态,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脱离这个什么问心墙。一定是天澜救了他!也就是说,天澜现在很可能已经通过了问心墙,你用不着担心!”
南宫奎难得皱起眉头,道:“你是说,天澜大哥到了问心墙另一边?那岂不是更危险!不行!怎能让他独自一人处在如此险境?”
桐影不满道:“喂喂,路人甲,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连我最厉害的萧月大人都通不过的墙,你觉得你成吗?”
南宫奎一时语塞,缓了两秒才答道:“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是、可是难道我就站在这里干等着?连和天澜大哥认识几天的楚双儿姑娘都能挺身而出,我又有什么理由能窝在这里?”
说完,仿佛是为自己壮胆一般,他闷着头冲进了问心墙之中。
“……随你的便吧。”桐影嘟着嘴小声道,话语有些不满,但语气中偏偏又有点不甘。
南宫奎明明什么都不行,胆小、懦弱一无是处,哪一点比得上她的萧月大人啊!可是就在这有去无回的选择中,他却那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进。即使他知道他自己很可能一点忙都帮不上,很可能只是白白送死!如果说双儿只是一时激动还可以理解,但这个南宫奎,她都跟他分析得那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去呢?
她明明应该对这种找死的行为十分不屑,但是……为什么她生不起一毫轻视之情?为什么这个人能那么果断地做出那么白痴的举动呢?
她起先很不明白,人类难道不是最为自私、最为利己的生物吗?没有好处的事为什么还要做?难道说,人也能有像妖精一样纯粹的感情吗?
她怔怔出神,回想起这段时间她在人间听到的各种故事。没错,人可以为了自己做出惨绝人寰、灭尽天良之事。但是有时候,人也会为了自己珍爱的亲情、友情、爱情而舍生忘死、至死不渝。
人与人之间有着如此真挚的感情,她凭什么否定?又如何能否定?她不但不能否定,相反,在她心底隐隐有些钦羡。
即使是一个傻子,但人生中能遇到这样一个傻子,能为朋友出生入死,又何尝不是三生有幸?
火海连天,连绵无际的暗灰色森林被火焰染成了红色.炽热的红色简直要吞没其他的颜色,大片大片林木化为灰烬,发出焦糊的气味。
楚双儿置身于火海之中,神色一片茫然。她认得,这里是她的家——她的浴灵森林。她不知道为什么森林会起火,也并不怀疑这一事实。他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Lang是如此炽热、真实,仿佛身处火炉之中,全身干热,浓烟几乎将她窒息,还有发尖被靠近的火焰烧灼,传来丝丝焦炭味。
要逃!必须要逃!
不用别人警示,她自然而然就认识到这一问题,火势蔓延,过不多久就会将她包围。她现在只知道这一件事:就是要逃离这里!
但是倏然之间,她心中浮现出好多好多朦胧的不舍、牵挂……她在这里还有东西,重要的东西,是她不能舍弃的。
正当她回头之时,她愕然发现她的姐姐楚单儿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姐姐依然是她记忆中贤淑的模样,那么宠溺的目光……曾经,姐姐是她心中最大的寄托……
她的思绪扩散开来,在这个她生活了无数年的家园,到底有着多少让她留恋不舍之物……似乎,有着榆树爷爷、小白、小花……对了!还有一个人,他有着一双深邃迷人的黑色双瞳,有着可以安心依赖的怀抱,还有那么醉人的温柔……
她回过神来,恍然发现回想起的所有人都出现在她眼前!仿佛在做梦一样。
与此同时,在她脑海中回荡起一个不可抗拒的声音:“森林将毁,所有被你留在火海之中的人,都会死!而你,只能带走三个人。”
那声音似乎有着主宰一切的力量,如同必须遵守的规则,刻印在她脑海中!她不能违背,甚至没有一丝怀疑和违背的念头。但是,三个名额,她该如何去选?这里每一个都是她亲密的家人,无论留下谁都会令她伤心欲绝,无论舍弃谁都会令她产生深深的愧疚感。
可是她必须要选,因为这是规则,如果不选的话,她珍视的所有人都会葬身火海。
“姐姐!”她立刻伸手拉住楚单儿。楚单儿是她一直以来最最敬仰、喜爱的人,所以她几乎毫无犹豫地第一个选择了楚单儿。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榆长青。她并不记得榆长青已逝去,只是看到榆树爷爷时,心中有一种久违的悸动,想要扑到他怀中大哭一场。所以她紧接着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她的榆树爷爷。
还有一个……是她必须要选的人!可是他在哪里……
楚双儿翘首在人群中找着,明明其他每一张脸都占据了她记忆中更多的时光,然而她却不看一眼,固执地一心想要找到他——澜哥哥。
终于,她看到了他,心中一松。天澜同样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白衣胜雪,温和有礼。她面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似乎只要有着姐姐、爷爷和澜哥哥,她的生命就会充满光明……
突然!火势瞬间变得汹涌,一**无情的火舌吞没了她远处的那些灵兽朋友。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火焰中挣扎、死亡、消失。
到她眼中的火海只剩下他们四个后,火Lang还是没有消失。她带着她最重要的三个人拼命地跑、拼命地逃,可还是逃不出那如影随形的火Lang!这时,刚才那声音又响起:
“你们无法全部逃出去,现在,你必须选择他们中的一个丢弃。”
“不……我不能……”楚双儿听后,难过得泪流满面。她真的不想将任何人抛弃。可是那滚烫的火焰已经几乎烧到她的裙角,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伤心地哭着,嘴唇颤抖地说道:“对不起……榆树爷爷……”
话音刚落,漫天火焰向榆长青卷去,楚双儿却分明看到他的神情忆如往昔般慈爱。仿佛此情此景早已在她眼前出现过一般,那曾经的心痛感再度袭来,让她几乎再次昏厥过去。
但她甚至没有悲伤的时间,脑海中那声音再度响起:
“你,必须再舍弃一个人,选吧。”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哭喊道:“不!我选不出来!我要姐姐和澜哥哥!我不能再丢下任何一个人!我要他们一直好好地在我身边!我不选——!”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反应,那声音立刻回应道:“你不选的话,他们两个都得死。”
话音刚落,火焰猛然蹿高一截将天澜和楚单儿围住。在火圈外的楚双儿看得不甚真切,仿佛她最重要的人已经被火焰吞没,透过火焰也仅能看到他们模糊的面孔。
“啊——!不行——!”
她想扑到火焰之中,然而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她排斥在外,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加明亮……
“选。”那声音冰冷地催促道,宛如催命符一般,是她一生中最不想听到的话语。
她悲极而泣,道:“把我的……把我的澜哥哥……”
一时之间,万籁沉寂,连火焰之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她深吸口气,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还给我——————!!!”
骤然间,一束闪电般的白光自高空激射而下,顿时将她周围的火焰挡开!她很清楚地看到周围十丈之内没有半点火星,只有天澜微笑地站在她的面前。
“澜哥哥……”她小脸梨花带雨,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抬起手臂想要抚摸他的脸庞,确认他的存在。然而她的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一颤,动作顿时停住了。原因无他,因为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两人之中只有一个能逃出去。选一个吧,是你活,还是他活。”
楚双儿这一次没有再哭,似乎是哭不出来了吧。在问心墙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便已想过。然而无论多少次思考,结论都是无法选择。因为如果她不在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啊?
她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庞,似乎他的脸是那么的迷人,一时间,她恍惚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身受重伤,但那一双漆黑的眸子还是那么神采奕奕,让人着迷,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当时她还不怎么觉得,可是此时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么难以忘怀,挥之不去。
在数次向他人问情之时,她就在思考着此时这个问题: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是无私的,还是求回报的?数次的思考,数次的无果。但是,真正面临着这一问题时,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迷惘。其实,她不知道心底深处早已有了决定。
她反常地一展笑颜,脸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水,显得那么凄美。身边漫天火花围绕,一瞬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如同置身玫瑰花海之中。
她轻轻开口:“澜哥哥,对不起,双儿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善解人意。双儿有好多缺点,不懂事,莽莽撞撞,没有自保的能力,又不会体贴照顾人……而你是那么的优秀,你彬彬有礼、待人温柔、博学多识又有着强大的力量……我欠你很多,但是我、我真的……很自私,很自私很自私,你能不能原谅我,就这一次……”
声音渐渐远去,森林的火势也渐渐消弭……
另一边,进入问心墙的南宫奎同样遇到了大问题。他现在已经是他五岁时候的模样,年幼无知,初习箭术为之好奇,便动不动拿着弓箭在郊外嬉戏。
和他同龄的一个小男孩名叫巫朗,是金狮团二团长巫轻沧的长子。比较让**跌眼镜的是,五岁时的南宫奎活泼好动,机灵古怪,然而巫朗却胆小怕事,龟缩着脖子。
这一天,箭术又有长进的南宫奎打算逗逗巫朗,便拿来一个苹果,道:“小朗,你去,站在那边拿着这个苹果站好。”
巫朗天资不如他,修为比他低,一向任他摆布,怯怯地接过苹果,弱弱地问了一声,道:“站在那边做什么?”
南宫奎轻轻拉了拉弓弦,不怀好意地笑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我当然要试试百步穿杨的绝活了!放心,我的箭术你还不相信吗?别说一个苹果了,就是你要我射一个毛毛虫我都能射中!”
巫朗害怕道:“呜哇!可是,万一你没瞄准好……”万一南宫奎射差了一点,那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五岁的孩子即便是贪玩,但对于危险还是有着一定的认知。
南宫奎狠狠地一拍他的后背,道:“嘀嘀咕咕什么呢!过去站好!不然我要你好看!”
慑于强权,巫朗只好慢吞吞地往那边的树林里走去。他数着步子,大约走了百步,便停下来回头可怜兮兮地说道:“小奎,可以了吧……”
南宫奎志得意满,逞能道:“不够不够!去去去!再往那边走!”
“……这回成了吧?”
“不行不行,太近了,怎么能显示出我的高超箭法!”
“……好了吧,呜呜,这都快五百米了。”
“好吧好吧!你就站在那里吧!”南宫奎拿出了箭矢,拉开弓箭,瞄准巫朗。箭头晃了一晃,暗想:这个巫朗跑的还真够远的,看都看不清他的苹果了……不行,不能差了面子!一定要射中!
殊不知,巫朗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吓得摇摇晃晃站不稳,看着南宫奎的箭头更觉得摇摇晃晃……别开玩笑了,小奎就那两下子,他再清楚不过!这要真是一箭射过来,苹果射没射中不知道,他人肯定要去半条命!
一念至此,他再不能控制心中的害怕,尖叫着向一旁的可以藏人的树丛中跑去!
却没想到南宫奎的好胜之心被勾起来了,道:“想跑?!哼哼,考验我移动靶的技术么?叫你瞧瞧!”
他心里计算着巫朗手中苹果的位置,弓弦一松,箭矢嗖的一声射出!一直射到树丛之中!
“啊————!”树丛中传来巫朗凄厉的惨叫声。
南宫奎对自己的箭术有着盲目的信心,缓步走去,正看到巫朗从树丛堆里摔出来,跌坐在地上,指着树丛之中依依呀呀说不出话。
南宫奎见他完好,认定自己射中苹果,巫朗是被他的箭术惊呆了,便掏掏耳朵,自恋道:“怎么样?我的箭术还不错吧?”
巫朗眼神惊恐,口齿不清道:“……小小小小小奎……”
南宫奎不耐道:“怎么了啊,不就射个苹果吗?至于把你惊讶成这样?”
他拨开树丛,一瞬间彻底愣住了……他的箭没有射中苹果,而是射中一个年轻女子!而且还是一箭穿颈,瞬间致命!
“啊……啊……”他只觉得大脑一阵发白,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只是机械般地说出两个字:“妈……妈……”
没错,被他一箭射死的女子正是他的生母,南宫明镜唯一的妻子。年幼无知,一箭之过枉送了亲人生命,那一箭是那样狠,甚至连最后一丝惨叫的权力都没有留给他的妈妈……
他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失去了精气神,甚至连哭喊悲伤的意识都没有了……
从此之后,南宫奎就像失了魂魄一样,终日不言不语不说不动,攒成一团窝在他妈妈的房间里。足足一年,他什么都没有干,甚至忘了吃饭睡觉,每天就只是发呆,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回来……
他的父亲南宫明镜没有责骂过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但是南宫奎心中悔啊,为什么要去学箭术?为什么要去和巫朗开那么无聊的玩笑?为什么明知没有把握还要向人射箭?为什么他明明有着那么好的箭术,却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这一次,甚至不用问心墙发问,他自己心中便有着无数难以解答的问题将他自己紧紧栓死。好像是被无数条锁链捆绑一般,强烈的负罪感将他淹没。
他发誓再也不要碰弓箭了,可是他除了箭术之外一无所有。
他还发誓再也不会射人,可是他还是伤害了他的伙伴。
这样的他……一无是处,没有半点用处,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他实在是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的天赋,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天澜走出了问心墙,眼前是一条曲折的路.说是路也对,然而事实上他是在挖空的树根之中,两面是弧状的,宛如迷宫。后面是问心墙,没有退路,他索性丢下无谓的顾忌,径自向前走去。不多久,面前豁然开阔,一个高耸入云的巨大树干呈现在眼前!
这棵树应该就是之前问心墙外所看到的,如今靠近更是不知有多高!仰着脖子也只能看到蒙蒙树影,宛如管中窥豹。
这里蒙着一层淡淡的轻雾,脚下的土层隐隐约约闪着灰亮的光,空中飘荡着极为细弱的光点,彷如夏日萤火,朦胧中自现美感。
忽而,脚步声靠近,一位年轻貌美的黑衣女子从树后款款而来。她容颜清冷,婀娜多姿,手指轻轻划过身旁的树皮,邪魅地一笑,道:“欢迎光临,一路辛苦。”
不用问,在此地现身的这个女子一定是楚双儿的姐姐楚单儿,因为他们两个的容貌极为相似,乍看之下甚至会误认。然而天澜很清楚,这个女子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绝不是楚双儿可比的。若是说楚双儿像是夏日阳光般的女孩儿,那么楚单儿便是冬日冰雪般的女子,任她们外表再相似,也很难当成同一个人。
天澜闻言道:“你早就在等我了是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但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他这次还是没有拿出风灵杖。即使茸茸再怎么请战,他也希望尽可能不动用到力量大损的风灵杖,免得茸茸好不容易好转的情况恶化。
楚单儿道:“若是你乖乖呆在问心墙里不出来更好,然而现在,自然也有人招待你。”
她一个响指打出,很快从树干另一侧走出两个人……
天澜瞳孔一缩,叫道:“叶逸!桃儿!”
没错!这两个人正是不见了的叶逸和桃儿,他们两人此时都紧握着各自的武器,低着头,行动僵硬。
“是你控制了他们?”
“你说呢?”她嘴角微微上扬,配上她冷清的容颜,更显几分妖异。她面上带着笑容,目光却极为冰冷,道:“你们两个,去杀了他。”
接了命令,桃儿和叶逸一前一后向着天澜走来,步速不快,但无疑是来履行楚单儿的命令的。
天澜迟疑了,这场景竟与方才问心墙之中的情景颇为相似。没错,他刚才是强迫自己将幻影统统打散,但那是因为他很清楚那些都是幻影,不是真实,所以他才能那么果断决然地将幻影杀死。这都是因为他的心没有融入到幻影之中!
也正是因为他并没有投入到幻境之中,也就勿谈拷问本心本意,所以最终也没有以正常方式通过考验,而是蛮横地强行破除问心幻境。
这一次不同,他明明白白知道眼前的两人就是叶逸和桃儿本人,那他又如何能下手?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待敌人可以冷漠无情,然而对于自己身边的人却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重。不然在地下面对南宫奎时也不会陷入那么窘迫的境地。可以说,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即使是他们为人所控,他也很难找到一个借口说服自己去对他们出手。
如今实在不好办,他还真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正在他拿捏不准之时,从楚单儿看不到的方向,桃儿兀然抬起头,冲他调皮地眨眨眼。大眼睛炯炯有神,哪有半点呆板滞涩?
他瞬间回过神来,原来桃儿并没被控制……再反观叶逸则是一直低着头,看不到神色,但从他的动作之中还是能看到一点端倪。他的动作几乎都与桃儿保持一致,似乎是在按照桃儿的步调行事。估计是桃儿怕他露出马脚,叮嘱他不要乱动吧!不过他们为何要假装被控制、听从楚单儿的命令呢?
天澜心中惊喜万分,原来桃儿和叶逸并没有被人所制,但是他表面上却连半点惊异之色都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微皱着眉头。他很清楚,楚单儿的视线一直集中在他的身上,如果这时候他有半点异样,定会被楚单儿察觉!
桃儿他们假意被制,很可能是将计就计,准备伺机逃出此地或是借机将楚单儿击杀!他自然不能因为自己而破坏他们的计划,相反,他还要尽可能地配合他们。
一念至此,他再不犹豫,身上青色的光芒若隐若现。风势渐起,围绕在他身边气流乱作。他的速度迅速飙升,一闪身的功夫绕到了桃儿和叶逸身后,同时,一阵强烈的大风将他们两人硬生生逼退!
其实,他只是用控风之术聚成一阵风罢了。虽然青光耀眼,声势浩大,可是内在并无几分力量,纯粹是做给楚单儿看的。桃儿和叶逸也很懂,纷纷装作吃力难挡的样子步步后退。
如此一来,更是证实天澜心中的想法。他纵身一跃,向着楚单儿的方向靠近,同时默默地准备着下一个术法。对付楚单儿,无须顾忌,一上来便是他所能用的最强的术法——流光钻头!
流光钻头之前他使用过两次,如今虽说算不上熟练,倒也不算生疏,几个呼吸之间术法便已成型!青色旋风遮天盖地,锋利的钻头呈噬人之势!
“轰——”巨响中,一个巨大的木人破土而出!正好是在流光钻头的必经之路上!挡在楚单儿的面前!楚单儿神色中无半点惊慌,反倒是斜靠着树干,一副悠闲的样子,嘴角挂着冷笑。
天澜再度眉头紧蹙。木人?一个木头做的人偶能挡得住五星级别的术法?
但事实出乎意料,这个其貌不扬的木人不但挡下了流光钻头,而且竟没有大的损伤,仅仅是胸前有几分凹陷!
细细观察,这个木人长相相当怪异。全身灰黑,隐隐散发着ru白色的光晕,扁长的脑袋,镶嵌着红宝石眼睛,无嘴无鼻。它圆圆的身子像盾牌一样,四肢纤细,手掌是钳子模样,相当锐利!
楚单儿不慌不忙地说道:“不错啊。这个术法威力不俗,怪不得数次派去的灵兽都杀不死你。”正说着,那木人的损伤居然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状了!胸前变得平滑坚硬,好似从没受到破坏,忠实地站在楚单儿身侧履行护卫的义务。
天澜总算明白楚单儿的依仗是什么了,有那个防御力恢复力惊人的木人在,再强的攻击都伤不到楚单儿……
这时,桃儿和叶逸同时攻上来!天澜自然不能对他们视若无睹,只好且退且战!他已经明白了桃儿的用意:对付楚单儿,只有让她和那个木人分开才行。但是究竟要如何做才好?
各人有各自的想法,正在他还没有万全之策时,桃儿眼睛一转,想出一个主意!她心里小小歉疚下,默念道:阿澜,抱歉了,你就牺牲下吧……
桃儿双手在腰间一抹,十指翻动,指尖瞬间缠绕上无数蚕丝!蚕丝仿佛活过来一样,从四面八方将天澜所有退路封死!他心思大半放在楚单儿身上,根本没有提放桃儿,更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中计的错觉……
蚕丝霎时间收紧,将他牢牢锁住!他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感觉,这,好像是……
下一瞬间,一道强烈的电流顺丝而来!电流之强如果不亲身体验是绝对不会想到的!是的,这是桃儿之前用过的“雷光闪”!
没错,她的电流是有限度的,但那得看对谁了!若是那些皮糙肉厚的灵兽,再多的雷光闪都没用。然而别忘了,天澜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太重,即使已经被楚双儿精心医治过,亏损的血液一时之间难以弥补,必须要静养一段时间。可以说,他现在身体的情况并不好,勉力和他们周旋已是很不容易,更别提毫无防备地受桃儿这一招。
电击临身,他只觉全身一阵麻痹,短时间内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叶逸见状,差点就要冲过去!桃儿赶紧在背后给他打手势,同时用身体半遮住他的动作才总算没有被楚单儿瞧见。
她并不清楚天澜现在的情况,心中想道:我没有用太大的力量啊,应该不至于……原来如此!阿澜的演技真是不错!连我都差点被他骗了!
叶逸没有桃儿那般“聪明”,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要不是桃儿向他焦急地打手势做暗号,他肯定要不管不顾……
楚单儿见他们两个已经成功地制服天澜,款款走来,道:“你们两个,做得很好。”她只身走到天澜身旁,俯下身,一只雪白的玉手揪住他的头发,同时靠近他的脸,吹气如兰,道:“天澜公子,如今你还是落入我的掌心。”
她声如空谷黄鹂,可是那只玉手却不断扯动他的头发,分明是嘲弄侮辱!
叶逸脸色不善,握着锈剑的手臂一紧。桃儿时刻盯着这个呆瓜,见他怒火濒临爆发,赶忙打手势: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楚单儿已经离他们非常近,只有三步之遥,她的木人还傻傻地站在原地。此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谨慎!楚单儿虽说对着天澜,但毕竟算是面对着他们,此时出手尚不是最佳!
天澜睁开眼睛,他的面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却深邃明亮,彷如黑夜中一盏明灯,一眼望去便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心中隐隐想到,或许桃儿的目的正是这样将楚单儿引过来……可是她下手也真够狠的,轻一点让他明白,他也会配合好.
而此时双方因为完全没有沟通过,有些弄巧成拙,他体内的灵气因为电击的麻痹暂时不能运用。如此一来,他更无法轻举妄动,只好拖延时间,再伺机将楚单儿一举击杀!
楚单儿凝视着他的双眼迟疑片刻,忽而笑道:“好一双迷人的眸子。你就是用这一双眼睛把我妹妹双儿骗得神魂颠倒吧!”
她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把精钢匕首,手腕一甩,刃已出鞘!刀刃血光隐见,明可照人,必是天天见血、日日保养的百炼匕首。
她将精钢匕首对准天澜的左眼,刀刃闪着嗜血的光芒。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笑得让人胆战心惊:“既然你的眼睛这么好,那就让我先毁了它!用我这把匕首一点点捣烂你的眼睛。呵呵,你说,双儿见到会是何种表情?一定是惊恐莫名,避之唯恐不及吧,哈哈哈哈!”
天澜听后,神色如常,没有说话反驳求饶之类的,反而毫不相让、目光直视楚单儿。从他的眼神中,楚单儿没有看到一丝惊恐、畏惧、不甘,竟是波澜不惊、心如古井!
事实上,他已经失明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令楚单儿很是不满,一边将匕首靠近他的左眼,一边阴冷地说道:“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么?哼,我不但要挖去你的双眼,还要割掉你的舌头、耳朵,把你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割下来,用炼血之法练成我的力量。呵呵,你说好不好?”
她故意把动作放慢,正是想要令他心中的恐惧无限加倍。然而天澜除了刚一听到微微皱眉之外,竟再无反应!在他心中并无几分恐慌,历世以来,他经历过无数死法,各种骇人听闻的酷刑到了他这儿都不以为奇了。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么纯洁善良的楚双儿竟然有这样一个姐姐。
但是,他听了这话没什么恐惧,可不代表别人没有!
“啊————————!”
叶逸终于忍受不了了,瞬间冲到楚单儿身后,铁剑高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下!同时出手的还有桃儿!她直接控制天澜身上的蚕丝,数十根蚕丝松开天澜,向着楚单儿而去,瞬间将她层层缠死!还有几根更是刺入她的体内!
若是说叶逸和桃儿之前还能忍,但当楚单儿威胁到天澜的眼睛时,他们再也看不下去了!毕竟,他们亲眼目睹了天澜失明的那段时间,也体会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如今他的眼睛好不容易恢复了,他们绝不能容忍他人再伤到他的双眼!
楚单儿反应是相当快的,只是蚕丝实在太近,这才中招!这不是最要命,最危险的是她身后的叶逸,气势汹汹,剑势凛然!她当即作出一个明智的判断,整个人一扑,就要贴到天澜身上!他们两个贴的太近!叶逸若是想要伤她必须变招,但变招必会将他们两个一起砍伤!这无疑是楚单儿丢给叶逸的一个两难之择。
而事实上,叶逸这一剑用了十分力,根本连变招的余地都没有!就算存有余力,想必他也断然不会变招。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她忘了一点!天澜同样在等待时机,怎能令她称心如意!
就在她身体移动的瞬间,四道风刃倏然而至!直接刺穿了她的四肢!同时,天澜身上产生一阵强风,硬生生将她的身体吹回原位,正好使她那雪白的脖颈位于剑锋之下!
楚单儿心中顿生紧迫感,没有料到他们三个居然配合的如此滴水不漏!她自知无法完全躲过这一招,只得强行于空中扭动身体,九十度翻转,剑锋以分毫之差从她的玉颈擦过,整个握着匕首的左臂齐根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断臂被高高的抛上天空!
令人咋舌的是,楚单儿竟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纵身一跃,徒手扯开了刺入血肉之中的蚕丝,同时伸手接过落下的精钢匕首,甩手向天澜飞掷而去!
天澜此时身体还没有完全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眼看着那匕首飞掷而来,却无法躲开。正要追击她的叶逸不得不停下来,剑横于胸前,挡下了匕首!
楚单儿已经趁着这空挡远远退开,一直退回木人旁边才算停下。叶逸和桃儿之前领教过木人的厉害,没敢贸然进攻。叶逸执剑走回天澜身旁,见桃儿已经将他扶起,这才低声道:“你没事吧?”
天澜微微摇头,道:“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是不怎么好。他那一句抱歉是自责,因为叶逸为了帮他挡下那一匕首而错失截住楚单儿的大好机会。这在叶逸看来无比正常的事,在他眼中自然是有几分不值。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他认为自己就算受点小伤也无妨。
叶逸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如今大敌当前也不好细细询问,便暂时放下。
桃儿忽然咦了一声,道:“呆瓜、阿澜,你们看她!”
天澜和叶逸同时转头看去,正看到楚单儿用完好的右手按着巨树树干,淡淡的白光从树干之中流向她的手臂!她左臂断臂处的流血立刻止住了,不但如此,断臂处竟缓缓长出一条新生的手臂!与原来那条手臂一模一样!
这断臂重生的奇景立刻将他们几人震住了,叶逸更是大张着嘴说不出话。天澜心中也有几分诧异,不过想想便了然。楚单儿既是树灵化体,她的一切力量都寄宿在巨树本体之中,眼前这副人类模样不过是她树灵意识的承载体,与常人无异。她可以随时从本体中吸取力量来重塑这具身体!
也就是说,除非将她的魂灵完全打散,否则在巨树旁边她可以无数次重生!无论受多重的伤势都可以很快复原!天澜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楚单儿乐于将他们引来此处!因为在她本体巨树旁边,她百分百立于不败之地!
叶逸愣了半天,忍不住憋出几个字:“我去!这也行?!明显犯规啊!”
楚单儿面色阴沉,道:“你们两个为何没有被我控制?”
桃儿嬉皮笑脸道:“喂喂,这位大姐,你也不看看我桃儿是何许人也!就你那点手段,怎么难得倒天机老人最聪明最厉害的宝贝孙女桃儿小姐我呢!当然,我旁边这个呆瓜是沾了本小姐的光,不然早变成你的玩偶了!”
叶逸苦恼道:“这时候你居然都不忘损我一句!真是——”
楚单儿道:“哼,别以为这样你们就能活着离开。就凭你们三个,绝对无法在这里胜过我。”
叶逸更加苦恼了,道:“死女人,都这时候了你还死鸭子嘴硬!”
她不屑地瞥了一眼叶逸,并不作声。天澜这时无比冷静地开口解释道:“她是这一棵巨树的树灵,大部分力量积聚在本体之中。相当于拥有着强大的后备补给,若要破除她的重生能力,必须要将她的本体毁掉!”
“本体?”叶逸嘴角抽搐,顿时升起一种无力感,道,“你该不会指的是这一个大得吓人的树吧……不可能的!这棵树怎么看都连着整个浴灵森林啊!难道你要将整个森林都毁掉?!咱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吧……”
楚单儿道:“你错了,不是连着整个森林,而是整个森林就是我的本体!我是浴灵森林的主宰,要你们生便生、死便死!”
她顿了一顿,目光凝视在天澜身上,道:“再说了,天澜公子,你忍心毁掉我们的本体,杀掉双儿么?”
天澜一滞,眼中透出几分惊异,道:“你说什么?”
“聪明如你,早应该想到了吧!”她目光垂下,见到左臂已经恢复了一大半,道,“你应该早就发现了,为什么森林里的灵兽们对我们姐妹奉若神明,就连不可一世的仙兽也不例外?为什么我连榆树树精都舍得杀掉,偏偏没有动双儿?为什么双儿会有着那么得天独厚的能力,非寻常树灵能比?这些问题,早在你见到我们的本体时就应该明白了!”
天澜轻叹一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楚单儿道:“其实你早知道我要说的。以你的观察力难道还猜不出来吗?……没错,我和双儿乃是一体同生的双生树灵!由本体衍生出来的两个具有独立意识的树灵!我们,本就是密不可分的,你要真的动了我,双儿也会连累致死,你忍心么?”
叶逸忍不住叫道:“你太卑鄙了!居然用双儿的性命要挟我们!”
“要挟?”她轻笑一声,道,“你误会了。我丝毫没有要挟你们,我只是陈述实情。因为我根本用不着要挟,你们很快就要成为我炼血之法的活祭品!”
她话音未落,身旁的木人忽地动起来,身体一点点沉入地下,直至完全消失在众人眼前。
天澜忽地感到脚下微微不稳,示警道:“小心脚下!”
叶逸和桃儿心领神会,立即闪身跳开,天澜也迅速躲开此地。只见他们三个刚一离开,一只巨大的木制钳臂从土下冒出,虚空一抓,没有收获,迅速又潜回地下。
既然这个木人跟老鼠一样会遁地,那么只要不在地面上站立便安全了!他一念至此,毫不迟疑地使出飞翔术,身体腾飞距地面七八米,目光不断在地面上扫视着,观察着木人会在哪个地方出现……
忽然之间,头上多了一片阴影!他下意识地想要飞离,却太晚了!那只强有力的木制钳手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抓住!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既然是楚单儿制造出来的木人,自然不仅限于地下,而是能在巨树内部来去自如!那么它摸到巨树树干,再从高处冒出来也是有可能的!他居然忽视了木人从上方袭击的可能性?
“天澜!”
“阿澜!”
叶逸和桃儿见状同时大叫,发足向木人处奔去!
楚单儿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抓住了!”
她这三个字一说出口,木人正好平稳落地,同时抓住天澜的那只木制钳手狠狠一紧,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啊————!”
木人的钳臂实在是太过霸道,强横的力量完全没有抗拒的余地.那强大的挤压力瞬间让他的右臂骨完全粉碎!肋骨更是不知断了多少根!突兀而来的钻心痛楚令他忍不住痛号出声!
木人手上继续加力,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看这架势,竟是要一点点将他的骨头全部捏碎,把他活活挤压至死!
叶逸怎么看得下去!立即用最快速度向这边冲来!他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拼命地将灵气注入到锈剑之中。锈剑也因此发出夺目的金光,仿若灿日!
他知道木人的防御力有多惊人,他很清楚就算他用上全部力量,顶多只能在木人手臂上砍出碗口大的剑痕,对于此时的战况于事无补!只是这时候什么理性都被他抛之脑后,在他的观念中,因为敌人强大而退缩那是借口!
战,才是他的风格!
天澜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看到叶逸怒发冲冠地冲来,耀眼的金光使他一下清醒了几分!光靠叶逸是不行的!这一点他很清楚,要想活命,只能自救!
他强迫自己无视那钻心的痛楚,集中精神!强大的精神力瞬间覆盖了木人,如此紧密的接触下,精神力一触及到木人,他便敏锐地感觉到如同问心墙一样的力量。因为木人和问心墙同属于楚单儿的力量,其本质理应相差不远。只是不知他破除问心墙的手段可不可以适用到木人身上?
情况危急,没有时间犹豫,想到就做。他勉力聚集起体内绝大多数精神力,一口气向着体外冲击!
这可比问心墙那时还要蛮干!他本身并没有摸索到现实中精神攻击的方式!若是在精神海洋或是问心墙那种灵魂领域内,任他如何滥用精神力都是无妨!可在现实中,精神力是不能作为单独的攻击形式而存在,仅能将精神力的余波发散出去,借以探查辅助!
但现在他要打破这个定律!又是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显然是铤而走险!事实上,假如还有别的办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用这种疯狂的方式。
巨大的精神力没能顺利冲出体外,大部分倒卷而回,余Lang不受控制在他体内肆无忌惮流窜!他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这一次的冲击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使他体内一团糟糕,险些昏死过去!幸好他在与诅咒术抗衡时已经基本掌握了精神防御之法,不然这次很可能会因此而灵魂受损,甚至神智失常!
但是,或许是他精神力太过强大了,竟真有一小部分精神力冲破限制,顺着木人的手臂钻入它的神经中枢——脑部。也幸好他距离木人如此之近,不然精神力即使顺利冲出体内,也会在空中快速削弱,以致威力无存。
在他而言少量的精神力,对常人而言可就是海量!这一部分精神力霎那间扰乱了楚单儿对木人的控制!木人突然静止在那里,身上灵动的光晕全部消失,变成一块死木!
不早不晚,叶逸踏地而起,对着木人钳臂狠狠劈下!他剑锋触及木人的瞬间正是木人身上光晕消失的刹那,就像配合过无数次一样,时机恰到好处!
令叶逸意想不到的是,木人变得极为脆弱。只是一剑,便将其臂砍下!
天澜只觉身体一松,失重感袭来,和那被砍断的钳臂一起坠落!距地并不高,但还是摔得不轻,分筋错骨的疼痛再度袭来,让他的神智一片恍惚,甚至连出声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这几日以来,他数次受伤,即使经过治疗,但那痛苦和失血却是不能弥补的!几次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更别提他了。
钳臂一分离,天澜与那部分精神力的联系随之而断,无法有效控制,对木人的干扰也就宣告结束!木人反应极快,抬脚将叶逸踹飞,另一只完好的钳手向天澜狠狠砸去!天澜基本处于半昏迷状态,又如何躲得开?可以想见,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足以将他砸成肉酱!
但是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个桃儿!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纤手一翻,数根蚕丝悄然而至,缠绕到天澜的腰间,以毫厘之差将他从木人的锤击的死亡阴影下拉出!情况之险峻,连桃儿本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她一手接住天澜,轻轻将他放到地上。她眼中罕见的露出几分怒意,甚至都不忍心看他的样子,因为实在是惨不忍睹!
他身上多处血迹、骨折的痕迹,右臂完全变形,手肘内折,整个手臂被强行扭曲成麻花状!其中的臂骨更是早已粉碎,显然他的右手已不能再用!要是一般人受到如此折磨,只怕早已疼痛而死!
她咬牙切齿道:“太过分了!”
楚单儿不满意地摇摇头,道:“这个木头人真是太没用了!竟被人发现弱点。果然这种死物还是无法和真正的生物相提并论!”
她右手打了一个响指,木人立刻停住,光晕彻底消失,整个肢解成一块块木头,散落在地上!让叶逸等人头痛不已的木人居然就这么被她亲手毁了?!
她双手击掌三次,好像是什么暗号,开口道:“出来吧!”
突然之间,各种各样的兽吼声冲天而起,凌乱无比!叶逸和桃儿双双吓了一跳,因为那些声音就是从他们不远处的四周发散出来的!潜伏在他们身旁的灵兽?!而且从声音的种类可以判断至少有几十种灵兽!上百、甚至上千只!
楚单儿得到了榆树树精的力量后,她的炼血已经趋于完成,没必要再过多地珍惜这些灵兽了。而且,她的炼血需要的只是灵兽的尸体,即使是死了,也可以为她做贡献,所以她更是肆无忌惮。
叶逸下意识地靠近桃儿这一边,于此同时,四周接连冒出一只又一只灵兽!上至飞禽走兽,下至毒蝎幼虫,有的庞然大物,有的微不可见,总之,他们是一口气见到了整个森林里所有幸存物种!
叶逸彻底说不出话,这场面实在是太壮观了,壮观到他心脏都要停止了!
楚单儿道:“如何,这里聚集了整个森林中将近一半的灵兽,你们现在还认为自己有半点生机吗?”
“那又如何?”桃儿气不过,道,“它们还不是被你控制,又不是心甘情愿为你所用!”
楚单儿反击道:“可是你无可奈何不是吗?你也只能保护你们不受我影响,却不能使它们摆脱我的控制!”
桃儿气得咬牙切齿。她能不被楚单儿控制,是因为她以前抱着好玩的心态修炼了一个名为“冰心诀”的**。以她的悟性,仅用了三天就把冰心诀修炼至大成!但正如楚单儿所言,她顶多能用冰心诀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并无法让灵兽们恢复原状。否则的话,早在之前小白袭击他们的时候,她就用了。
事到如今,只有天澜的琴音才能将灵兽们的神智唤回来,这也是楚单儿一直偏激地针对天澜的原因之一,可是……
她看了一眼天澜的右臂,他的手臂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就算精心治疗是否能完全复原还是两说。他伤成这样要如何继续弹奏他的琴曲?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楚单儿早就算好了,因此故意在重伤他之后才把灵兽们叫出来!
叶逸也是和桃儿一般想法,对楚单儿吼道:“你卑鄙——!”
楚单儿冷笑道:“卑鄙之说从何谈起?莫非你们刚才偷袭我的手段就不卑鄙?”
叶逸哪里说得过她,闻言语塞。事实上,就算是在口头上占据了优势又如何,除了天澜的清心伏魔曲,他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除眼前的困境!
“叶逸……”
忽然身后天澜的声音响起,他急忙转身,见到他用左手撑地,挣扎着坐起来。他发丝凌乱,遮住了眉眼,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身体颤微微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倒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左手一划,雪白色的六轮雪琴立即出现在他膝上。七根琴弦流转着彩华光晕,微风中自成韵律,仿佛这把绝世古琴本身便是一首千古绝唱。
叶逸皱眉道:“你要干什么?别勉强自己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如何弹琴?”
他好像没听到叶逸的话,自顾自地闭目抚摸七彩琴弦,道:“六百年前,世上出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狂魔。他怀抱着一把古琴,从边塞一直杀到皇城,无人可挡、无人可阻。一时间,无数都城因他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世人也送了他一个称号,名为‘琴魔’。”
沉寂的回忆渐渐涌上他的心头,那些早已被冰封的思念又再度变得炽热,仿佛要烧灼他的心!在他记忆中,那一个放荡不羁,爱琴不爱人的琴痴,似乎依旧伫立在山巅,寂寞如雪。
那一世的记忆,在找回六轮雪琴之后变得非常清晰,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琴魔许吟声,还是天凌沙澜。
叶逸听得一头雾水,道:“你在说什么?”桃儿倒是似有所懂地点点头.
“琴魔?”楚单儿虽然寿命悠久,但从不踏出浴灵森林,对于大陆上种种奇人异事不甚了解,自然不知琴魔许吟声这号人物。
他继续道:“琴魔孤独一生,他没有战友,只有他的一把古琴,所以他永远是单手怀抱着古琴弹奏。因此,单手琴音也有个说法,叫做‘琴魔之音’。”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而无焦距,似乎是看着叶逸、似乎是看着楚单儿、又似乎是看着所有灵兽……也许,他是看到了那遥远时空中的那位孤独琴魔。琴魔奏曲,从不用双手,那是因为没有条件用双手。而今天,他是不得不用左手奏曲,那份深重的回忆也随之倾巢而出。
他将左手放在琴弦上,轻声道:“琴魔之音,让你们听听吧。”
话音未落,他手指轻轻一拨,一串琴音从白色古琴中爆发而出!霎时间周围全部人都被震住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他的琴音,再也无法思考他物!方圆百米之内,人无声响,树无晃动,灵兽们大气不敢出一口,落针可闻!
琴音!只有琴音!世上最霸道的一种琴音!
依然是清心伏魔曲,可是再没有一个人能将这时的曲子和那首温婉的清心伏魔曲联系到一起!这就是琴魔之音!霸道的单手琴音!
单手琴音相比起双手琴音更难控制,音律变化也少,但与之相对的,单手琴音更能将音律术法的威力翻倍释放出来!只要琴曲开始,便无人能阻!便是聋人,琴音也会借由精神波动直接入侵脑海!
可是天澜不愿用琴魔之音,一来,琴魔之音乃是杀戮之音,失去了六轮本来的绝美音色,令他不满。二来,琴魔之音太难控制,一个不好便有琴毁人亡之危,他如今修为尚不足,自然不便冒险,如果不是身处绝境,他断然不会使用琴魔之音。
当然,若不是他今日右手被废,他是绝对想不起来用琴魔之音的,若是能早点想起来,或许在南宫奎那一次也不至于被逼到那种程度。
今日他以左手抚琴,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事隔六百年,纯正的琴魔之音再度问世,却已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救赎。
就在琴曲渐入尾声之际,感觉到自身控制力流失的楚单儿率先清醒过来!眼前这样的情势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她没有想到音律术法威力如此之大,竟连她一时之间也难以把持。幸好通过了问心墙的拷问,她的心早已无比坚定!
她如此坚决地用尽世上一切办法,牺牲身边的一切。即便是灭绝人性,她也要完成她的目的!眼看就要完成她的梦想,此时如何容忍他人的阻挠?
“撤!”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同时将炼血的控制力发挥到极致,希望可以趁着灵兽们还在控制之中时将它们调走!
但是琴曲的效力已经发挥出来,灵兽们都沉浸在琴音之中,还在她控制之中的不过小猫两三只!根本不成样子!
她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凌厉,瞬间在心中下了无数道命令。几乎是同时,那碎成小块的木人突然重新组合好,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
正在弹奏琴曲的天澜此时是相当敏感的,他听到了楚单儿那一声吼,心中一悬,直觉感到她要有动作了!他不愿停下琴音,灵兽们还未完全摆脱她的控制,此时停下琴音就要前功尽弃!
然而楚单儿的攻势凛冽之极!木人夸张地一蜷身,脚下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火箭般直射而出!越过重重灵兽,直接向天澜飞坠而去,似是要用它的下坠力道将天澜压死!
天澜左手一托琴身,将原本放在膝上的古琴抱在怀里,同时身体快速向旁边闪去!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能用左臂托着古琴,同时左手继续弹奏!动作之流畅当真匪夷所思,似乎以前经常遭遇此种情况。
实话说,在琴魔奏曲之时,前来干扰的攻击可是接连不断,许吟声能在那种境况中存活下来直到晚年,自是有其独到之处。
然而木人实在是太强悍了,它的力量、速度、防御皆不是常人所能及。天澜无法专心对付它,而叶逸和桃儿此时也被琴音所迷,暂时帮不上忙。
木人如何能让他躲开?借机一个凌空翻,木脚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他扫去!
天澜下意识地向后弯身,勉强没有被木脚直接命中。但是,他本就受着重伤,行动不够灵活,身处下风。而木脚速度太快,掀起的劲风之强,一下将他手中的六轮雪琴吹至空中!
木人没有再度攻击他,反倒是把目光放在吹到空中的古琴身上!因为控制木人的楚单儿知道,只要毁掉了这把琴,天澜即便是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继续弹奏清心伏魔曲!所以六轮雪琴,她是必须要毁掉!
“啊!”他惊呼出声,不知为何,就在六轮雪琴离开他手臂的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六百年前诀别时的场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思念,那么的想要保护着他最爱的古琴。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就是那么一个冲动,使他不顾一切地使用控风之术向六轮雪琴飞身而去!
在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雪白的六轮雪琴,而没有背后逐渐靠近的死亡阴影!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却觉得那么漫长。他伸出左手,尽全力去够雪琴,然而指尖还差一厘……还差一毫……
终于!他的手指碰触到雪琴!同时,“危险”这两个字浮现在他心中!他毫不犹豫地用最后的时间将雪琴飞快地收到储物戒指之中!储物戒指是最安全的,没有人能强行撬开他的戒指取出里面的东西!
就在雪琴消失的一瞬,强烈的震荡从背后临身!是木人的铁拳!木人的拳力到底有多大,恐怕连楚单儿本人都不好说。而如今这一拳分毫不差地打在他的背上!这是多大的力道啊!
他只觉全身就像是被陨石砸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击飞!足足击出三十米开外!地上有一截突起的树根,他背部撞到了树根之上才勉强停住!
双重撞击之下,使他本来的伤势再度加重!断裂的肋骨更是有数根直接扎入内脏之中!大量内出血,简直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楚单儿愣住了,他居然会为了一把破琴如此拼命?她本意自是先毁掉雪琴,再好好收拾天澜,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奋不顾身为一把琴挡下了这一击。要知道,这一击之重,很可能让他当场毙命!然而他还是毫无顾忌地做了!似乎是根本没有考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去维护他珍爱的古琴……
这样的情感……这样对某个东西拼了命的怜爱……不正是和那个人——她心中一直忘不掉的人——很相像啊!
琴音一止,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然而无论是灵兽还是叶逸桃儿,第一反应都是一愣!
“都回去!”楚单儿大声命令道。因为她对灵兽们的控制已经很微弱了,而有桃儿在这里她无法重新加强对灵兽的控制,索性将这些打手们驱逐,免得到时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应该说,楚单儿是很谨慎的,她希望自己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即使没有灵兽们的协助,她也早已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给自己徒增变数!
灵兽们如潮水一般退去。事实上它们每一个都是一头雾水,它们奉命而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又奉命离去,这算什么?遛弯儿?
楚单儿的命令可控制不了叶逸和桃儿,没有了那些灵兽的威胁,他们便可以放心地对付她!
她如何不知两人所想?只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她的木人立刻心领神会,急速攻向叶逸桃儿两人!
叶逸桃儿之前便和木人交过手,实力相差悬殊!若不是桃儿急中生智假意被控,恐怕他们已身首异处。然而此时没过多久,再度对上这个木人,他们两个依然讨不到好处!不消多时便双双被木人所制!
木人的一双木钳已在重组中复原,而且变得更加坚固有力,用蛮力将叶逸和桃儿按在巨树树干上!桃儿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力而昏迷过去!
“可恶!”叶逸心中怒急交加,高高举起锈剑,金色的光芒迸发而出,丝毫不亚于刚才那次!然而砍在木人的钳臂上却是迥然不同的结果:
“当”的一声,仿若金属相撞。剑,被震飞!同时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木无觉,而木人钳臂上却仅仅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木人的防御力实在太惊人了,没有天澜扰乱楚单儿的力量的话,单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是没有办法与其抗衡的!
锈剑倒插在远处,剑锋入地三分,颤动不已。最重要的是,在剑身上竟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痕!虽然很小,但也证明这把无坚不摧的玄铁奇剑已然有了瑕疵!
叶逸听得一头雾水,道:“你在说什么?”桃儿倒是似有所懂地点点头.
“琴魔?”楚单儿虽然寿命悠久,但从不踏出浴灵森林,对于大陆上种种奇人异事不甚了解,自然不知琴魔许吟声这号人物。
他继续道:“琴魔孤独一生,他没有战友,只有他的一把古琴,所以他永远是单手怀抱着古琴弹奏。因此,单手琴音也有个说法,叫做‘琴魔之音’。”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而无焦距,似乎是看着叶逸、似乎是看着楚单儿、又似乎是看着所有灵兽……也许,他是看到了那遥远时空中的那位孤独琴魔。琴魔奏曲,从不用双手,那是因为没有条件用双手。而今天,他是不得不用左手奏曲,那份深重的回忆也随之倾巢而出。
他将左手放在琴弦上,轻声道:“琴魔之音,让你们听听吧。”
话音未落,他手指轻轻一拨,一串琴音从白色古琴中爆发而出!霎时间周围全部人都被震住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他的琴音,再也无法思考他物!方圆百米之内,人无声响,树无晃动,灵兽们大气不敢出一口,落针可闻!
琴音!只有琴音!世上最霸道的一种琴音!
依然是清心伏魔曲,可是再没有一个人能将这时的曲子和那首温婉的清心伏魔曲联系到一起!这就是琴魔之音!霸道的单手琴音!
单手琴音相比起双手琴音更难控制,音律变化也少,但与之相对的,单手琴音更能将音律术法的威力翻倍释放出来!只要琴曲开始,便无人能阻!便是聋人,琴音也会借由精神波动直接入侵脑海!
可是天澜不愿用琴魔之音,一来,琴魔之音乃是杀戮之音,失去了六轮本来的绝美音色,令他不满。二来,琴魔之音太难控制,一个不好便有琴毁人亡之危,他如今修为尚不足,自然不便冒险,如果不是身处绝境,他断然不会使用琴魔之音。
当然,若不是他今日右手被废,他是绝对想不起来用琴魔之音的,若是能早点想起来,或许在南宫奎那一次也不至于被逼到那种程度。
今日他以左手抚琴,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事隔六百年,纯正的琴魔之音再度问世,却已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救赎。
就在琴曲渐入尾声之际,感觉到自身控制力流失的楚单儿率先清醒过来!眼前这样的情势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她没有想到音律术法威力如此之大,竟连她一时之间也难以把持。幸好通过了问心墙的拷问,她的心早已无比坚定!
她如此坚决地用尽世上一切办法,牺牲身边的一切。即便是灭绝人性,她也要完成她的目的!眼看就要完成她的梦想,此时如何容忍他人的阻挠?
“撤!”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同时将炼血的控制力发挥到极致,希望可以趁着灵兽们还在控制之中时将它们调走!
但是琴曲的效力已经发挥出来,灵兽们都沉浸在琴音之中,还在她控制之中的不过小猫两三只!根本不成样子!
她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凌厉,瞬间在心中下了无数道命令。几乎是同时,那碎成小块的木人突然重新组合好,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
正在弹奏琴曲的天澜此时是相当敏感的,他听到了楚单儿那一声吼,心中一悬,直觉感到她要有动作了!他不愿停下琴音,灵兽们还未完全摆脱她的控制,此时停下琴音就要前功尽弃!
然而楚单儿的攻势凛冽之极!木人夸张地一蜷身,脚下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火箭般直射而出!越过重重灵兽,直接向天澜飞坠而去,似是要用它的下坠力道将天澜压死!
天澜左手一托琴身,将原本放在膝上的古琴抱在怀里,同时身体快速向旁边闪去!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能用左臂托着古琴,同时左手继续弹奏!动作之流畅当真匪夷所思,似乎以前经常遭遇此种情况。
实话说,在琴魔奏曲之时,前来干扰的攻击可是接连不断,许吟声能在那种境况中存活下来直到晚年,自是有其独到之处。
然而木人实在是太强悍了,它的力量、速度、防御皆不是常人所能及。天澜无法专心对付它,而叶逸和桃儿此时也被琴音所迷,暂时帮不上忙。
木人如何能让他躲开?借机一个凌空翻,木脚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他扫去!
天澜下意识地向后弯身,勉强没有被木脚直接命中。但是,他本就受着重伤,行动不够灵活,身处下风。而木脚速度太快,掀起的劲风之强,一下将他手中的六轮雪琴吹至空中!
木人没有再度攻击他,反倒是把目光放在吹到空中的古琴身上!因为控制木人的楚单儿知道,只要毁掉了这把琴,天澜即便是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继续弹奏清心伏魔曲!所以六轮雪琴,她是必须要毁掉!
“啊!”他惊呼出声,不知为何,就在六轮雪琴离开他手臂的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六百年前诀别时的场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思念,那么的想要保护着他最爱的古琴。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就是那么一个冲动,使他不顾一切地使用控风之术向六轮雪琴飞身而去!
在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雪白的六轮雪琴,而没有背后逐渐靠近的死亡阴影!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却觉得那么漫长。他伸出左手,尽全力去够雪琴,然而指尖还差一厘……还差一毫……
终于!他的手指碰触到雪琴!同时,“危险”这两个字浮现在他心中!他毫不犹豫地用最后的时间将雪琴飞快地收到储物戒指之中!储物戒指是最安全的,没有人能强行撬开他的戒指取出里面的东西!
就在雪琴消失的一瞬,强烈的震荡从背后临身!是木人的铁拳!木人的拳力到底有多大,恐怕连楚单儿本人都不好说。而如今这一拳分毫不差地打在他的背上!这是多大的力道啊!
他只觉全身就像是被陨石砸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击飞!足足击出三十米开外!地上有一截突起的树根,他背部撞到了树根之上才勉强停住!
双重撞击之下,使他本来的伤势再度加重!断裂的肋骨更是有数根直接扎入内脏之中!大量内出血,简直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楚单儿愣住了,他居然会为了一把破琴如此拼命?她本意自是先毁掉雪琴,再好好收拾天澜,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奋不顾身为一把琴挡下了这一击。要知道,这一击之重,很可能让他当场毙命!然而他还是毫无顾忌地做了!似乎是根本没有考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去维护他珍爱的古琴……
这样的情感……这样对某个东西拼了命的怜爱……不正是和那个人——她心中一直忘不掉的人——很相像啊!
琴音一止,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然而无论是灵兽还是叶逸桃儿,第一反应都是一愣!
“都回去!”楚单儿大声命令道。因为她对灵兽们的控制已经很微弱了,而有桃儿在这里她无法重新加强对灵兽的控制,索性将这些打手们驱逐,免得到时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应该说,楚单儿是很谨慎的,她希望自己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即使没有灵兽们的协助,她也早已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给自己徒增变数!
灵兽们如潮水一般退去。事实上它们每一个都是一头雾水,它们奉命而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又奉命离去,这算什么?遛弯儿?
楚单儿的命令可控制不了叶逸和桃儿,没有了那些灵兽的威胁,他们便可以放心地对付她!
她如何不知两人所想?只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她的木人立刻心领神会,急速攻向叶逸桃儿两人!
叶逸桃儿之前便和木人交过手,实力相差悬殊!若不是桃儿急中生智假意被控,恐怕他们已身首异处。然而此时没过多久,再度对上这个木人,他们两个依然讨不到好处!不消多时便双双被木人所制!
木人的一双木钳已在重组中复原,而且变得更加坚固有力,用蛮力将叶逸和桃儿按在巨树树干上!桃儿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力而昏迷过去!
“可恶!”叶逸心中怒急交加,高高举起锈剑,金色的光芒迸发而出,丝毫不亚于刚才那次!然而砍在木人的钳臂上却是迥然不同的结果:
“当”的一声,仿若金属相撞。剑,被震飞!同时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木无觉,而木人钳臂上却仅仅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木人的防御力实在太惊人了,没有天澜扰乱楚单儿的力量的话,单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是没有办法与其抗衡的!
锈剑倒插在远处,剑锋入地三分,颤动不已。最重要的是,在剑身上竟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痕!虽然很小,但也证明这把无坚不摧的玄铁奇剑已然有了瑕疵!
楚单儿连看都没看叶逸的无谓挣扎,悄然向天澜走去,脸上还挂着冷冷的笑意,开口道:“为什么,要舍命保护一把古琴?为了一把琴丢了命值得么?”
天澜费力地站起身,背靠着那一截树根,左手捂着右臂,道:“咳咳……自然值得……”
他早在六百年前就为六轮雪琴丢过一次命,所以这话自然说的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楚单儿面色有异,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轻叹道:“果然,你是一个怪人……也难怪双儿……”
“呵呵,这个暂且不提.我的炼血还差最后一步就要大功告成,现在可是关键时期。我在想,如果用你做最后的活祭品一定是最适合的。不知你意下如何?”她抛却脑中的杂念,笑盈盈地征求道,但是眼神中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纯粹是出于一种恶趣味。显然无论天澜如何作答,她都要将他炼化为炼血的活祭品。
没料到的是,天澜居然真的认认真真地答道:“可以……但你必须要承诺不伤害我的其他同伴。”
被木人制住的叶逸听到后立刻火了,大叫道:“你个笨蛋!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死木头人!快放开我!”说着,他拼命地挣扎起来,但是木人那什么级别的力量啊,他那点力气完全可以被无视!
楚单儿没有理会叶逸,笑颜如花,道:“现在情势分明,你认为你有和我谈条件的余地吗?”
天澜面容严肃,微抿着嘴,道:“我和榆树前辈不一样,他可以心甘情愿舍命成全你,但我并没有那么舍己为人的精神。或许,我没有办法战胜你,但我至少有毁灭我自己的选择!你以为你的强大就会令我认命吗?不,我宁可灰飞烟灭也不会任你利用!”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不会将自己的生死权交出去。他可以死,但是不可以被逼而死,要死也必须是心甘情愿而死!如果楚单儿真不答应的话,他真的会开启黑暗灵锁让强大的灵气将自己的身体撕成粉碎!
楚单儿秀眉紧蹙,他的神色和语气不似说谎,这个人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看他外表文弱谦和的样子,没想到内在居然是如此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好吧,我放了他们。”楚单儿倒也干脆利落,反正她的目的只是完成炼血。炼血一成,她便可以脱离本体的束缚,得到登临天界的力量,再也不会回到人界,答应他又何妨?
木人将叶逸和桃儿一手一个抓着,居然踏着树干向上走!桃儿在剧烈摇晃下苏醒过来,但身体被缚的她也是无计可施。叶逸自然是又叫又骂的,可惜同样无用!
“死木头人!你要干什么?!……啊啊啊!你敢?!你你你——你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原来木人竟是将他们两个远远地扔了出去,以这个高度和腕力,足以把他们丢到千米之外!叶逸即使是被人丢出去还不忘骂骂咧咧的,怨念颇大,直到声音渐渐消失在远方……
天澜见状倒是没说什么,他自己从林上层摔下来都没死,叶逸他们是武者,被丢出这么点距离不会出事的。希望他们趁机赶紧离开,别回来自找没趣。
楚单儿道:“天澜公子,现在轮到你守诺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直到高过头顶,霎时间,这片区域里所有漂浮的光点都向她掌心处聚集而去,地面隐约可见的光芒猛然大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澜眯着双眼,隐约见到五光十色弥漫在周围,将他、楚单儿、甚至整个巨树树干都收纳在其中!宛如一个巨大的成型阵法!身在其中的他无法辨别全貌,不过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不是什么阵法,而是炼血的最终祭仪!目的是将收集而来的所有能量进行一次最完美的压缩净化,依术者能力大小,有可能将其中的黑暗属性也完完全全净化掉!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此地竟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相反的,灵觉反而无限扩大,前所未有的灵敏!他居然可以感觉到每一丝灵气在身旁掠过的痕迹,也能感觉到那五光十色中所包含的巨大而混杂的能量!
感受最清晰的是楚单儿手上的能量球!那光球仿佛一个随时爆破的炸弹,聚集的能量之大,连他也为之颤栗!最为可怕的是,那光球竟随之化成一道光柱,直射苍穹,绕过巨树树干一周,又向下激射而来!瞄准的正是他的位置!
强烈的振动使他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不用怀疑,被那道光柱所吞没的话绝对连骨头渣都不剩!这就是活祭品么?他静静看着光柱向自己而来,心情居然出奇的平和,只是略微有些遗憾。至于遗憾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不要————————!”
正在这时,一个尖叫声响起!天澜和楚单儿同时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边,惊呼出声:“双儿?!”
楚单儿稍一分神,原本就快要完成的祭仪功亏一篑,光柱在天澜身前消失无踪!聚集好的巨大能量也随之消散不见!
没错,这时候来人正是千辛万苦渡过问心墙的楚双儿。她灰头土脸的,精致的小脸上还有几道擦伤,一头长长的柔软金丝沾上了不少泥泞,金色的肚兜和短裙也多有**,勉强遮体。最最明显的是,她双眼红红肿肿的,好像刚刚哭过一样!
她成为继楚单儿之后第二个真正意义上通过问心墙的人。这毫不奇怪,人心难测,也只有这样不染凡尘的树灵仙子们才能保有那颗纯洁无污的心灵,才能有机会真正回答自己的本心。而天澜他们这样的外来者早已觅尽三千繁华,看过太多的是非善恶。心太重,情太杂,如何受得了问心墙一重重的拷问?
楚双儿冲向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天澜,大声道:“姐姐!你不能伤害澜哥哥!”
楚单儿幽幽一叹,道:“双儿,没想到你……居然通过了问心墙。那你一定也找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吧,你的答案是他么?”
楚双儿摇头道:“姐姐,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丧心病狂?!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们的家、害死榆树爷爷?!为什么连外来人都不放过?!”
“双儿,通过问心墙的你应该很明白,难道还用我多说么?我们本就是一心同体的双生树灵,即使我早你数年成型,你也应该明了我的心。我们是同一种人,同样是傻到极点的女人。唉,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
楚双儿愣了一下,道;“什么意思?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在她身后的天澜忽然将左手放在楚双儿的左肩上,示意她冷静一点,道:“她说的是你们的主人,那一位天界的上神。恐怕,你姐姐是爱上那个人了。”
“啊?”楚双儿睁大了眼睛,楚单儿更是惊奇地睁大眼睛。
楚双儿仔细回想了下,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有那么一个人。但是那是她神智未熟,根本不太记得。而单儿早她数年,那时的事情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楚单儿是惊奇到极点,她一直将心事埋在心底,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最亲密的楚双儿都没有告知。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如果没有问心墙能力觉醒的话,可能她永远也不会发现自己居然那么深爱着她的主人——承诺过一定会回来接她的那个人。
可是百年过去了……千年过去了……万年过去了……
她如他所言长成了参天大树,独占一方。可是她所等候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他不是说战争结束后就会回来的吗?他不是说要陪着她回到天界吗?为什么不回来?
这份念想原本在她心中只是时不时划过,日积月累下来,竟成了她最大的执念!
她忘不了!她放不下!她想要找到那个人,当面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了这么一个固执的念头,她甘愿舍弃掉现在拥有的一切!没什么可以阻止她的决定,这是她一生最大的愿望,若是不能再一次见到那个人,她死都不会瞑目!
力量!她需要力量!需要摆脱人界的力量上到天界寻他!为了力量,她甚至愿意毁掉自己,毁掉整个世界,哪怕辜负别人的期待也要顽固地一路向前!
或许在常人看来她的做法太过极端、太过不可理喻,然而天澜理解她。她只是太爱一个人了,爱能够令人盲目、能够令人疯狂,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否定她。谁也无法说她不该去爱。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爱上了,便注定再没有退路!
“你是如何得知?!”楚单儿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天澜会知道她的心?这句话也变相地承认天澜说的正确性。
“可是姐姐!”楚双儿抢着说道,“你不能为了自己就连累整个森林啊!难道在你心里主人重要,我们就不重要吗?我们的家就不重要吗?”
楚单儿抬起了头,道:“并非不重要,但我要做出选择!懂吗?双儿,我要选择,选择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东西!是抱着遗憾终老。还是赌上一切去完成自己的心愿?这个答案,问心墙已经为我找到了。”
“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的姐姐……我的姐姐不该是这样啊!一直以来,任性的、无理取闹的都是我啊!姐姐永远是理智的、美丽的、温柔的……”回忆如潮,她掩面而泣,想起楚单儿原本的性情举止,但曾经那个姐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姐姐,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从前那个姐姐回来?我要怎么样才能和你重回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楚单儿眼中流露出一份缅怀,轻声道:“会的,双儿,等我完成炼血,找到主人,便把你一起带到天界!到那时,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就像万年前在天界一样,你说好不好?”
“天界……”楚双儿茫然了一下,她心中竟升起一种恐惧的感觉。去了天界,不就没办法和澜哥哥在一起了么?没有澜哥哥在的地方,竟然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楚单儿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自顾自说道:“是啊,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以前那快乐无忧的日子了。双儿你开心吗?迫不及待了吧?等等吧,等我将炼血最后的仪式完成,我们就可以——”
“不行————!”楚双儿突然打断她,道,“我不管你有多么想见主人,可是你、你、你不能伤害我的澜哥哥——!”
说什么上天界、说什么找主人,那都是建立在炼血完成的基础上。楚双儿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楚单儿想要杀死天澜!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她早已忘记了那个主人的音容笑貌,也不记得主人对她有多么多么好,她只记得天澜一次次救她、护她、关心她,在她最迷茫、最混乱、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陪着她,这就足够了!
楚单儿眼神冷了下来,道:“果然,你爱上他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早些杀死他——”
楚双儿全身一震,猛然张开双臂,像是保护自己的宝物一样,面对着楚单儿竟生出一种敌视心理,怕她突然袭击!
楚单儿看到她如此反应,心中不悦,道:“双儿,若你真要阻我,便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与楚双儿虽然是一体同生的双生树灵,但并非同生共死。她们两个就像是一棵树分出来的两个树枝,楚单儿之前所言双儿会受牵连是指:毁了树根本体。
她们两个都是由本体而生,如果本体消失了,她们两个自然谁都活不了,但若是只砍掉其中一个树枝,另一个树枝反而能长得更加茂盛!所以杀了楚双儿,对她不但没有坏处,反而有着巨大的好处!
天澜听到此言心中略微着急,楚单儿心狠手辣的程度绝对超乎想象,双儿这么明确地站到她的对立面,还不知楚单儿打算如何对付她呢!
“双儿,你不要……”他挣扎着想要将楚双儿推离,但是以他此时的状况又怎么能成功?他原本背靠着一段树根倒还好,此时身体略微一移,没有依靠,险些摔倒地上!
楚双儿赶忙手忙脚乱地抱住他,跪坐到地上。这一番接触她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再不医治的话,他的性命堪忧!二话不说,她双手散发出白色的光晕,暖暖的能量顺着他的背部流到他的体内,治愈着他的伤势。
他抬起左手,捏住楚双儿的右肩,道:“她已经答应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不要管我,快点走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头摇得跟破Lang鼓似的,用力紧紧地抱着他,不留一分空隙,不许他试图推开她,“主人算什么?他早在数万年前就死了!早就下地狱了!我凭什么要为了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牺牲你?!”
楚单儿瞪圆了眼睛,道:“双儿!你说什么——!他怎么会死呢?!他不会死的!我不信!”
楚双儿脸上挂着泪痕,声嘶力竭道:“姐姐,你醒醒吧!主人早就死了!早就死在天界的战乱之中了!你也该很清楚,主人为什么没有回来?以他对我们的感情,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会回到人界见你的。而他没有回来只有一个答案:他早就死了!”
“不——!你乱说——!”楚单儿发疯似的抓着头发,“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楚双儿不管不顾地大吼道:“我没有说错!他早就死了!早就投胎转世了!现在也许在天界、也许在人间,三界之大,你是找不到他的!你找不到的!死心吧!找到了他也早已忘了你,我们的主人已经死了啊!你做什么都是无用——!!”
楚单儿不知道么?不,她本该知道的。但她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认清现实!因为那个现实太过可怕,她真的不想相信他早就……
但是,这万年来的等待,正说明了这一事实。她无论怎么做、怎么努力都见不到那个人了……
此时这一事实被楚双儿无情地戳破,她再也承受不住了!谁也不知道,对自己的亲人们下手,她心里要承受大多的压力啊!谁又知道她每次下达命令时心中的痛?虽然,在问心墙的追问下,她选择了她所爱的人,但是并不代表她对于浴灵森林的一切毫无感情。舍弃,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她是心甘情愿却又心痛万分。
她双目通红,泛着血丝,凶神恶煞的样子将楚双儿吓了一跳:“你再说一句?!你再敢说一句?!我——”
楚双儿将身子缩到天澜怀中,但一想又觉不对,挺身而出,道:“姐姐你疯了!你已经彻底疯了!你已经什么都分不清楚了!主人早就死了啊,他就算转世也不会记得你我!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执迷不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理性?简直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我执迷不悟?哈哈哈哈哈!我执迷不悟?!”她放声狂笑,两道血泪顺着脸庞留下,看上去是那么凄美,“我是执迷不悟!我们都是执迷不悟!我们太初一族数量极少,任何时代都不会超过一掌之数,到了如今,除了你我之外再找不到第三个太初!真是可笑,你可知为何我们太初一族会在人界绝迹吗?”
楚双儿眼神一变,好像想要阻止楚单儿继续说下去,但是楚单儿此时早已不是正常的她,怎会理会楚双儿的意思?她慌乱地看了一眼天澜,正好天澜也看向她。四目相对之际,楚双儿心虚地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天澜听到“太初”这个词时,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突然之间,他觉得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是快要抓住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楚单儿也不管他人作何想,仰望着天空,眼神中多处几分落寞:“因为我们太初都是那么痴情,自古红颜多薄命。真是可笑,想我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今天却也落得如此下场!”
楚双儿天性纯真善良,听到此言顿时心软了,道:“姐姐,你别这样。我……你只要吸收了我的力量,就可以拥有回到天界的能力了。姐姐,我愿意为你完成心愿,请你就此住手,不要杀澜哥哥好么?”
天澜一拉楚双儿,心急道:“你在说什么呢!你本是树灵之躯,若失去了力量,你就会消失!”
她低着头,仿佛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对不起澜哥哥,我错了,可是姐姐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想……帮她……”
楚单儿听后沉默良久,幽幽一叹,缓步向两人走来,道:“双儿,我早就知道。我知道太初的力量本为我们两人所共有,我的力量再强,一分为二之后都不再有原本的威力。确实,如果吸收了你的力量,我早已练就华晶,早已登上天界,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境地。可是……”
她眼神变得缓和,血丝褪去,没有刚才那般可怕癫狂的模样,反而有种淡淡的哀愁。她思念的那个人已死,无处寻他,便是上达天界亦毫无用处。那她为什么?图什么?还能做什么?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本来作为最后一个太初,我不该奢求那虚无缥缈的亲情。然而上天待我不薄,奇迹般地将你送给了我!妹妹,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礼物!我又如何能加害于你?”
“姐姐……”楚双儿心中一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是的,楚单儿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杀了那么多灵兽,近乎将整个森林毁于一旦,其实就是希望可以不伤害楚双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事情的实际发展与她原本预料的有些出入,但是她从来不想伤害楚双儿,不想通过取回自己另一半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野心。
“姐姐,是不是我不好?如果没有我的话……”楚双儿眼睛红红,神情凄楚。如果不是她的出生,姐姐应该早就已经修炼有成,拥有上天下地的能力,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说起来,她楚双儿才是祸害整个浴灵森林的罪魁祸首吧!
楚单儿摇摇头,她已经走到楚双儿面前,俯下身伸出雪白的手掌想要碰触她的脸庞.但是那只手太白了,白得吓人,楚双儿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蜷缩在天澜的怀中。这绝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楚单儿一愣,苦笑着收回了手掌,哀叹道:“原来如此……罢了罢了,既然阳世无缘,便许我寻他至黄泉吧!”
她的身体向后飘飞,同时,浩瀚如海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狂风骤雨一般,正常的灵气流动被完全扰乱,元素肆虐!天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沧海孤舟、风雨飘摇!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快快离开此地。
这有点像灵劫的响动,不过灵劫是吸收灵气,而楚单儿此时是大量地放出灵气!
“姐姐!你要干什么——!”楚双儿也是站立不稳,但她还要强行冲着楚单儿大喊,甚至还想逆风而上!
楚单儿面容露出一丝微笑,道:“双儿,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榆树爷爷、也对不起我们的好朋友们。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因为我没有错!或许,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是,我还是要那样去做,无论付出多少,都在所不惜、无怨无悔……”
楚双儿急得哭出来,泪珠在风劲的带动下洒向空中,双眼被光芒所遮盖,看不到楚单儿,只能向光芒处大喊道:“我原谅你姐姐、我原谅你啊!你别这样!快停下来好不好,再这么释放力量的话,你会死的!不要啊!”
楚单儿可以清晰地看到楚双儿,与自己长相八成相似的妹妹,就像看着镜子一样。听着楚双儿不舍的话语,她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歉疚,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哽咽道:“谢谢你双儿,但是我的罪过要由我来承担!浴灵森林不但是你我的家,也是数千数万灵兽们的家。而我把咱们的家弄成了这个样子,有责任让它恢复原状……”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完全消失,那耀眼的白光也终究消散无踪……楚双儿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再也找不到楚单儿的丝毫痕迹。然而风中仿佛还回荡着她的声音,还能嗅到她的气味……
楚双儿身体发颤,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不会的姐姐……怎么可能一转眼之间,不对,姐姐怎么会抛下我……”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放声大叫道:“姐姐!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啊!别跟我玩这种游戏好不好?双儿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行不行?你快出来……呜呜……”叫到最后,她已然无力地蹲在地上低声抽泣着。
她知道楚单儿已经消失了,完全的消失了,就像人死了一样,她再也看不到她的姐姐了……果真,就像问心墙的情景一样,榆树爷爷死了,单儿姐姐也死了,噩梦一般的日子……
天澜正想上前安慰她,却见异象突生!
地面忽然猛烈的晃动起来!尘土沙粒四溅,树根倒拔而起!站在地上一阵晕眩,难以找到平衡!震动从太初巨树而来,瞬间扩散到整个浴灵森林!形成一场千古未见的巨大地震!在天澜的感觉中太初巨树好像活了,正在伸展身体,就像睡饱后伸个懒腰一样!只是这动静太过可怕,森林中到处可见树根拔起、枝干歪斜,总之是一团糟!
地震如此突然猛烈,天澜根本来不及离开。他俯下身体,将楚双儿搂在怀中。任外界如何天摇地晃,他们两个始终依偎在一起。楚双儿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领,紧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口,对外界根本不闻不问,只要能抓紧他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可怕的地震总算过去了。
天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顿时一愣。原本灰黑死寂的森林,在地震过后竟然一瞬间变成了翠绿色!就像原本灰黑色的枝叶脱去了暗色的外衣,重新露出其中稚嫩的绿色!
这才是浴灵森林原本的样子,处处绿树成荫、鲜花遍地。可惜,虽然绿色回来了,但那些逝去的灵兽们却是不可能重新复活。
突然,他怀中的楚双儿散发出炽热的白光!他一惊之下瞬间撤出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双儿。而楚双儿则是茫然地站起身,看着身上的光芒一点点变强……那份光芒强到了顶峰,不再发散,反而逐渐汇拢,重归她的体内。与此同时,她的额间霍然出现一个圆润的红玉斑点,彷如红宝石似的。
就在楚双儿身上产生异变的同时,天澜感到丹田气海处突然发热!他内视一看,竟发现玄天甘露演化而成的透明轮盘发出温热的红光!
天澜几乎立刻就想起老神仙云霄对他说过的话,要找其他几样至宝需要玄天甘露。玄天甘露能感应和它同级的异属性灵药至宝,只要靠近便会出现异象。而这异象莫非就是此时的红光么?假如真是的话,就证明这附近有他要找的六样至宝之一!可是……
他想起刚才楚单儿失口说出“太初”、“华晶”这类的词,而且云霄提到过:“太初华晶为万物之母太初仙树的精华”。如此想来,眼前这棵巨树应该就是云霄所言的太初仙树!而那太初华晶莫非就是……
天澜在地震之前就在此地,此时他明明没有移动,但透明轮盘却有了反应。这只能说,不是他找到了太初华晶,而是太初华晶出现了!
现在唯一出现的变化就是楚双儿身体的变化!楚单儿刚才也说了,只要她们姐妹中一人得到了另一人的力量,就能练出华晶。那华晶定是指的太初华晶!既然楚单儿已经散尽力量,那么楚双儿是不是得到了楚单儿一部分力量从而练出了太初华晶??
但是他真的很不愿意相信……非常不愿意相信!即使他早已分析出事实,可是他真的不愿意承认他所要找的太初华晶就是……楚双儿!
他丹田中透明轮盘的红光越来越盛,同时那热度也直线上升,几个呼吸之后就变成让人难以忍受的滚烫!他皱了皱眉,这热度就像是在肠胃中放进去一块炽热的烙铁,让他无比难受。
他明白,这是面前的“太初华晶”太过强大,所以透明轮盘的反应也格外强烈!太初华晶虽然新生不久,但是那可是聚集了这棵万年太初仙树所有精华能量!不但如此,由于楚单儿使用炼血炼化了森林里半数以上的灵兽,那聚集的能量堪比太初仙树本身的力量!即使楚双儿并没有完全将楚单儿的力量据为己有,但这么庞大的能量加起来,足以形成史无前例的、最顶级的太初华晶!
楚双儿经过短暂的迷惘之后也想明白了始末,即使她无意,但楚单儿消失后那大量的无主能量经过太初仙树本体流入她的体内,这是必然的!本来她需要经过成百上千年的修行才能获得的力量,一瞬间就都得到了!还有很大的富余!
但是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本来呢,她知道自己是太初树灵,也知道天澜需要太初华晶,可是她修为尚浅,根本不能练成华晶,她也就没有多想这个问题。怕天澜多心,她甚至提都没提过。单纯的她想着也许以后还能有别的办法!又或者,可以以后再说!
但是楚单儿一死,丢给她一个天大的难题!楚单儿的力量之强,竟瞬间助她练成了太初华晶,而且是最正统的太初华晶!经过太初仙树本体的过滤,一切杂质都被排除,剩下的只有最最纯正的太初精华!这可是万年难遇的机会啊!最为关键的是,楚单儿那过多的能量还盘踞在太初华晶中聚而不散,若是再过几天,那庞大的能量逐渐散去,练成的华晶也会失去效用!
她并非是用自己的实力练成华晶,只是凭借外来的力量。她根本留不住,待到几日后那些力量只会白白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左右为难,因为她已经被天澜知道了太初树灵的身份,又拥有了太初华晶,若是将太初华晶赠与他便能给他最大的助力,可是失去了全部能量的她也会消散于世间;若是此时不给,那么楚单儿的力量完全消散之后她还需上百年的时间才能重新让华晶恢复活力,可是天澜还能等她一百年吗?
她一阵恍惚,仿佛又重新面临着问心墙的抉择。她微微转头,迷蒙的双眼望向天澜,抬脚向他走去。
天澜其实并不比她冷静多少,见她走来,竟略有迟疑地后退两步。他不敢太靠近楚双儿,因为他不知道丹田那透明轮盘会不会主动对楚双儿攻击……他不敢冒险,他宁愿离楚双儿远远的,只要她好就好。
楚双儿顿住了,她看天澜居然在躲着她,心里伤心透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差点转身奔走。然而她不经意间看到天澜的眼神,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有着不舍、怜爱与决然。
楚单儿摇摇头,她已经走到楚双儿面前,俯下身伸出雪白的手掌想要碰触她的脸庞.但是那只手太白了,白得吓人,楚双儿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蜷缩在天澜的怀中。这绝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楚单儿一愣,苦笑着收回了手掌,哀叹道:“原来如此……罢了罢了,既然阳世无缘,便许我寻他至黄泉吧!”
她的身体向后飘飞,同时,浩瀚如海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狂风骤雨一般,正常的灵气流动被完全扰乱,元素肆虐!天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沧海孤舟、风雨飘摇!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快快离开此地。
这有点像灵劫的响动,不过灵劫是吸收灵气,而楚单儿此时是大量地放出灵气!
“姐姐!你要干什么——!”楚双儿也是站立不稳,但她还要强行冲着楚单儿大喊,甚至还想逆风而上!
楚单儿面容露出一丝微笑,道:“双儿,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榆树爷爷、也对不起我们的好朋友们。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因为我没有错!或许,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是,我还是要那样去做,无论付出多少,都在所不惜、无怨无悔……”
楚双儿急得哭出来,泪珠在风劲的带动下洒向空中,双眼被光芒所遮盖,看不到楚单儿,只能向光芒处大喊道:“我原谅你姐姐、我原谅你啊!你别这样!快停下来好不好,再这么释放力量的话,你会死的!不要啊!”
楚单儿可以清晰地看到楚双儿,与自己长相八成相似的妹妹,就像看着镜子一样。听着楚双儿不舍的话语,她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歉疚,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哽咽道:“谢谢你双儿,但是我的罪过要由我来承担!浴灵森林不但是你我的家,也是数千数万灵兽们的家。而我把咱们的家弄成了这个样子,有责任让它恢复原状……”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完全消失,那耀眼的白光也终究消散无踪……楚双儿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再也找不到楚单儿的丝毫痕迹。然而风中仿佛还回荡着她的声音,还能嗅到她的气味……
楚双儿身体发颤,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不会的姐姐……怎么可能一转眼之间,不对,姐姐怎么会抛下我……”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放声大叫道:“姐姐!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啊!别跟我玩这种游戏好不好?双儿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行不行?你快出来……呜呜……”叫到最后,她已然无力地蹲在地上低声抽泣着。
她知道楚单儿已经消失了,完全的消失了,就像人死了一样,她再也看不到她的姐姐了……果真,就像问心墙的情景一样,榆树爷爷死了,单儿姐姐也死了,噩梦一般的日子……
天澜正想上前安慰她,却见异象突生!
地面忽然猛烈的晃动起来!尘土沙粒四溅,树根倒拔而起!站在地上一阵晕眩,难以找到平衡!震动从太初巨树而来,瞬间扩散到整个浴灵森林!形成一场千古未见的巨大地震!在天澜的感觉中太初巨树好像活了,正在伸展身体,就像睡饱后伸个懒腰一样!只是这动静太过可怕,森林中到处可见树根拔起、枝干歪斜,总之是一团糟!
地震如此突然猛烈,天澜根本来不及离开。他俯下身体,将楚双儿搂在怀中。任外界如何天摇地晃,他们两个始终依偎在一起。楚双儿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领,紧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口,对外界根本不闻不问,只要能抓紧他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可怕的地震总算过去了。
天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顿时一愣。原本灰黑死寂的森林,在地震过后竟然一瞬间变成了翠绿色!就像原本灰黑色的枝叶脱去了暗色的外衣,重新露出其中稚嫩的绿色!
这才是浴灵森林原本的样子,处处绿树成荫、鲜花遍地。可惜,虽然绿色回来了,但那些逝去的灵兽们却是不可能重新复活。
突然,他怀中的楚双儿散发出炽热的白光!他一惊之下瞬间撤出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双儿。而楚双儿则是茫然地站起身,看着身上的光芒一点点变强……那份光芒强到了顶峰,不再发散,反而逐渐汇拢,重归她的体内。与此同时,她的额间霍然出现一个圆润的红玉斑点,彷如红宝石似的。
就在楚双儿身上产生异变的同时,天澜感到丹田气海处突然发热!他内视一看,竟发现玄天甘露演化而成的透明轮盘发出温热的红光!
天澜几乎立刻就想起老神仙云霄对他说过的话,要找其他几样至宝需要玄天甘露。玄天甘露能感应和它同级的异属性灵药至宝,只要靠近便会出现异象。而这异象莫非就是此时的红光么?假如真是的话,就证明这附近有他要找的六样至宝之一!可是……
他想起刚才楚单儿失口说出“太初”、“华晶”这类的词,而且云霄提到过:“太初华晶为万物之母太初仙树的精华”。如此想来,眼前这棵巨树应该就是云霄所言的太初仙树!而那太初华晶莫非就是……
天澜在地震之前就在此地,此时他明明没有移动,但透明轮盘却有了反应。这只能说,不是他找到了太初华晶,而是太初华晶出现了!
现在唯一出现的变化就是楚双儿身体的变化!楚单儿刚才也说了,只要她们姐妹中一人得到了另一人的力量,就能练出华晶。那华晶定是指的太初华晶!既然楚单儿已经散尽力量,那么楚双儿是不是得到了楚单儿一部分力量从而练出了太初华晶??
但是他真的很不愿意相信……非常不愿意相信!即使他早已分析出事实,可是他真的不愿意承认他所要找的太初华晶就是……楚双儿!
他丹田中透明轮盘的红光越来越盛,同时那热度也直线上升,几个呼吸之后就变成让人难以忍受的滚烫!他皱了皱眉,这热度就像是在肠胃中放进去一块炽热的烙铁,让他无比难受。
他明白,这是面前的“太初华晶”太过强大,所以透明轮盘的反应也格外强烈!太初华晶虽然新生不久,但是那可是聚集了这棵万年太初仙树所有精华能量!不但如此,由于楚单儿使用炼血炼化了森林里半数以上的灵兽,那聚集的能量堪比太初仙树本身的力量!即使楚双儿并没有完全将楚单儿的力量据为己有,但这么庞大的能量加起来,足以形成史无前例的、最顶级的太初华晶!
楚双儿经过短暂的迷惘之后也想明白了始末,即使她无意,但楚单儿消失后那大量的无主能量经过太初仙树本体流入她的体内,这是必然的!本来她需要经过成百上千年的修行才能获得的力量,一瞬间就都得到了!还有很大的富余!
但是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本来呢,她知道自己是太初树灵,也知道天澜需要太初华晶,可是她修为尚浅,根本不能练成华晶,她也就没有多想这个问题。怕天澜多心,她甚至提都没提过。单纯的她想着也许以后还能有别的办法!又或者,可以以后再说!
但是楚单儿一死,丢给她一个天大的难题!楚单儿的力量之强,竟瞬间助她练成了太初华晶,而且是最正统的太初华晶!经过太初仙树本体的过滤,一切杂质都被排除,剩下的只有最最纯正的太初精华!这可是万年难遇的机会啊!最为关键的是,楚单儿那过多的能量还盘踞在太初华晶中聚而不散,若是再过几天,那庞大的能量逐渐散去,练成的华晶也会失去效用!
她并非是用自己的实力练成华晶,只是凭借外来的力量。她根本留不住,待到几日后那些力量只会白白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左右为难,因为她已经被天澜知道了太初树灵的身份,又拥有了太初华晶,若是将太初华晶赠与他便能给他最大的助力,可是失去了全部能量的她也会消散于世间;若是此时不给,那么楚单儿的力量完全消散之后她还需上百年的时间才能重新让华晶恢复活力,可是天澜还能等她一百年吗?
她一阵恍惚,仿佛又重新面临着问心墙的抉择。她微微转头,迷蒙的双眼望向天澜,抬脚向他走去。
天澜其实并不比她冷静多少,见她走来,竟略有迟疑地后退两步。他不敢太靠近楚双儿,因为他不知道丹田那透明轮盘会不会主动对楚双儿攻击……他不敢冒险,他宁愿离楚双儿远远的,只要她好就好。
楚双儿顿住了,她看天澜居然在躲着她,心里伤心透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差点转身奔走。然而她不经意间看到天澜的眼神,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有着不舍、怜爱与决然。
她恍然间明白了,他不是怕她,而是怕伤害到她.她早该知道,天澜就是那样一个人,对于敌人他可以变成世上最冷酷的修罗,然而对于身边的人,他却看得比自己还重!
他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猜不透,或者说他太笨了,笨得不会为自己多想一点点。
她突然之间主动迎上去,钻到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天澜现在本就受着重伤,行动反应上又怎么快得过楚双儿。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对楚双儿不设防!就算楚双儿拿着匕首冲上来,他也不会真的反抗。
楚双儿怀抱着他,忽然觉得很安心,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呢喃道:“澜哥哥,对不起,双儿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善解人意。双儿有好多缺点,不懂事,莽莽撞撞,没有自保的能力,又不会体贴照顾人……”
她闭着眼睛,眼前似乎浮现出问心墙中火海景色,在那一片火海之中,她也是这么对他说的。然而这一次,她心中没有那种空虚和失落感,反而是满满的充足!似乎此时便是永恒,即使是刹那永恒,依旧令她无怨无悔……
“双儿……”天澜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长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然而此时此刻,看到她彷如熟睡的样子,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终究化为耳旁的一声呼唤。
楚双儿似乎很享受,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轻声继续道:“双儿欠你很多,但是我、我真的……很自私,很自私很自私,你能不能原谅我,就这一次……”
“不行!”天澜用力想将楚双儿推开,但楚双儿抓着他太紧,一推之下并没成功,“不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总之不行!我不是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双柔软的红唇堵住了他的嘴!他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楚双儿,一时之间无从反应。而她的俏脸红红的,正努力用生涩的舌撬开他的齿,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是要将他的容貌永远刻在心底!
良久,唇分。她静静地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澜哥哥,双儿已经知道了。只有‘爱’才能做这个动作。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你,就算问过了身边一切可以询问的人,我依旧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呢?怎么样的我才算是爱你,才可以亲吻你呢?”
天澜微微扭过头,不敢直视她纯澈的目光,道:“我并不是适合你的人……”
楚双儿竖起食指放在他唇前,笑道:“嘘,听我说,时间不多了呢!”她另一只手按在他背上,掌心散发出无比强烈的白光!那白光之强,远不是昔日的她可以相提并论的!天澜只觉温热的感觉充斥着全身,短短几个呼吸,身上的伤势竟尽数痊愈!连伤得极重的右臂都在短时间完全康复!
天澜惊奇不已,没有人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她此时治愈能力之强,简直令人咋舌!他受损的内脏瞬间复原,断裂的骨骼似乎也重新长好,右手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恢复如初,甚至比未受伤之前还要好!
这就是楚双儿现在的力量,过度充裕的能量使得她本来的治愈能力无限增强!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在瞬间复原!逆天级别的力量!当然,这种状态也只能在能量消散之前维持一段时间而已。
楚双儿微微一笑,道:“澜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呢?为什么一直找借口不承认呢?为什么直到火海中被逼着走到最后一步时才明了自己的心?……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感觉的,什么时候对你有了爱?当看到桐影姐姐不顾一切地扑入火圈之中时,我还想着她实在是太傻了。但是现在的我却再也没办法说她傻,因为我比她还要傻很多很多……姐姐说的不错,双儿就是太傻了。可是我愿意傻,愿意依恋着你……”
“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天澜现在真的觉得很不好,他很明白楚双儿。在一次次生死之间,他们之间早已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而情窦初开的楚双儿更是容易深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但他不一样,他是经历了上百世轮回之人,并非对情一无所知。他明白自己对楚双儿的感觉,那是感激多于心动。从相遇的那一秒开始,他就感念她出手相助的恩情,此后的一切行动也都是想要尽可能多的还她这一份厚恩。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或许楚双儿本人并不认为有什么,但医治好他的双眼对于他来讲乃是天大的恩情!更何况楚双儿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他觉得他有那个责任和义务去帮助她。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私情。他从没有想过要从楚双儿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也没有想过今后会跟她有什么发展,他甚至不想带她离开森林……更别提“爱”了。
他承认,他是对楚双儿有感觉。那也仅仅是有感觉而已,远远不到他所理解的爱。
楚双儿没有去看他的神情,只是靠着他继续说道:“现在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我可以想象榆树爷爷不在了、姐姐不在了,却没有办法想象你不在的世界会是怎样。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太初仙树的太初华晶吧。没有那个的话,在下一个灵劫中你就会死。”
“不!我不敢去想!我不要你有半点危险!我不要再看到你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样子!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放弃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可惜,为什么我们的时光如此短暂?根本不够我好好看着你一次……”
天澜忍不住打断道:“双儿,你听我说!我并不是一定需要太初华晶,即使什么也没有找到,在下一次灵劫我也未必会有事。”他很想快点离开楚双儿身旁,防止她做傻事,可是却突然发现身体无法动弹了!白光似乎禁锢了他行动的能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楚双儿道,“可是你等不了我一百年,我也舍不得让你等,更舍不得日后眼睁睁地看着你再为灵劫而犯愁冒险……”
她声音清幽,如同动听的乐声一样,一字一句轻声道:
“澜哥哥,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不会有魂灵?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我的魂灵可以一直守护着你,保护着你平平安安渡过千千万万年……”
“澜哥哥,听说这世界上有投胎转世,那我是一个树灵,会不会有来世?”
“澜哥哥,如果有的话,双儿来世不想再做树灵了……”
“我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很普通的那种。想在人群中遇到你,出现在你面前,扑到你的怀里让你大吃一惊。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牙齿都掉光了,老得说不出话、看不到对方,我还要这样一直拥抱着你……”
她笑颜如花,眼前似乎已经出现那遥不可及的情景:她牵着他的手,漫步在满天飘叶的时节……
不由自主地,她抬起脚跟,扬起头,再度对他的唇热情地吻着!四唇相接的感觉是那么令她陶醉沉迷,她是完全不顾天澜的挣扎与反对,强行将舌尖伸入他的口内。同时,她额间的红色宝石闪了一闪,竟消失不见!
天澜立刻感到不对!一股凝实的强大能量从他的嘴中直接灌入体内!那能量强大的完全可以瞬间将他撕碎,但是偏偏像绵羊一般温顺,静静地流入他的体内,沉寂在丹田气海的透明轮盘里,正好占据了轮盘七分中的一份,呈现代表木属性的绿色。
楚双儿竟然用这种方式将太初华晶的力量全数渡给他,丝毫没有遗漏,完完全全将所有的力量都送给了他,一颗心也全给了他。
她吻着他,身体竟渐渐变淡?!仿佛云雾幻影,似真似幻,如梦如烟,天澜甚至无法感觉到她的存在。双儿难道就要消失了吗?
不——!不要消失!他在心中呐喊,但是却无法阻止她越来越虚幻的身体。
楚双儿睫毛一颤,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脸庞,透过她虚幻得几乎不存在的身体,坠落到地上,摔成粉碎……这一滴泪水并不代表悲伤,而是代表着浓浓的情意。为了他而死,她不后悔,她不悲伤,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奢望未了……
最终,她完全消失了。天地间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再也没有那温暖的白光,只有万古长存的古树依旧苍翠成荫……
天澜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原地,双手缓缓垂下。
四周静寂无声,似如天地同悲。
他抬头望向这片重回绿色的浴灵森林,想起楚双儿曾经希望他也可以看看这美丽的颜色。但当他真的看到时,身边的那个人却已不在……
为何会变成这样?是她的错,还是他的错?若是没有他,楚双儿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做一个普通快乐的小树灵?
“只有对未来的迷惘,而没有对存在的迷惘……吗?”他惆怅地想到,这是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然而今日之后,他却再也无法坦然地重新说出这句话……
淤黑复绿,生灵恢苏,浴灵森林在经历长达数年的诡异变异后,终于重归平静,恢复成一片绿色汪洋.令人们惊喜的是,森林里灵兽大减,危险程度骤降,使得临近人们可以将浴灵森林作为一个正常的森林加以利用。周围的村落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堪比都城的大型市镇。但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少有人知晓森林异变的始末,由此竟成就了大陆第一悬案!当然,此为后话。
浴灵森林依旧是辽阔无边,放眼望去,入目尽是深沉如海的墨绿色,随风摇曳,层层绿波宛如涟漪,叫人心乱神迷。
在绿海之上,一对巨大的翎雁横空展翅,遨游在苍林之上。红蓝绿三根两眼的翎羽于风中轻晃,似乎在彰显着它们天空霸主的身份——三色翎雁。
细细看去,翎雁背上竟安然坐立着几个年轻人!这几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竟能让号称天空霸主的三色翎雁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做运载之用,当真不可思议!
这几人便是天澜等人。时间推回到两位太初树灵消失后,叶逸和桃儿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心智被迷的萧月和南宫奎也清醒过来,汇聚于太初仙树下。他们心中自然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震动?为什么天澜会安然无恙?楚单儿又跑到哪里去了?赶来的楚双儿为何不见了?他们询问了天澜,但天澜一个字也没说,或者应该讲,不知道如何说。
楚双儿的力量已经完全留在了他的体内,安定下来,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太初华晶是木属性的至宝,力量最是温和,可以让他孱弱的身体慢慢适应。若是换成火属性或者金属性的至宝,他是绝对接受不了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其强大的力量所撕裂。
身上的伤,已经被楚双儿的治愈能力所治好,然而她的离去却在他的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痕,痛彻心扉,难以抹平。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也会有受伤的时候,他一直谨慎地尽可能避免外界打扰到他的心境,可惜,世事不由人,楚双儿为他所做的一切,注定要在他心口上留下一道永远也不可能消失的裂痕。
温暖的力量在体内升腾,这个太初华晶安分至极,能量发散得很轻很慢却又源源不绝,似乎……楚双儿的意识还残留在太初华晶之中,害怕伤到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抚摸爱人一样,温暖着他受创的心灵。
此时,那两只三色翎雁突兀而至,从林上层降下,直接落到他们面前,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叶逸等人自然是立刻如临大敌,各自提防。
天澜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神色,因为他居然能听懂三色翎雁的话。很清晰、很明白,这两只三色翎雁是来赔礼道歉的,为之前在楚单儿的操纵下误伤天澜而道歉。
在听到翎羽的语言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楚双儿的“诸语”能力,神色一片黯然。莫非,他不但得到了楚双儿的能量,还得到了楚双儿诸语的能力?
虽然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自由地与各种生灵进行沟通,为以后的冒险增加了极大的安全度。但,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没有这份能力,也不希望楚双儿消失。
三色翎雁为了表达歉意,主动要求载他们一程。毕竟,他们此时身处森林中心,距离森林边缘还有半个月的脚程。而有了三色翎雁的协助,只需要不到半天就能飞越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天澜此时沉浸在悲伤之中,也没有多做推辞,草草向众人解释了一下三色翎雁的来意,便乘上翎雁。
身在翎雁之上,他不禁回首遥望这片充满了他与双儿回忆的地方。耳中恍惚回荡着一声声模糊不清的低吟,他依稀能辨认出,这些是底下森林中无数灵兽灵植的心声。它们在哀悼,哀悼森林主人的逝世,哀悼它们最敬爱的家人的离去,哀悼这场本不该有的异变**……太初仙树虽然并没有枯死,但是灵性尽失,不可能再培育出一个完整的树灵了。就算因缘聚会能重生灵性,那也要等数十万年、数百万年之后,而那个新生的树灵也不是他认识的楚双儿了,而是完完全全另一个人。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远到天边……他还记得,双儿曾经说过想要跟他一起走,可是如今,终究只有他一个离开了浴灵。而双儿……
他一直自以为为双儿着想,一直想要补偿她的治眼之恩,然而这一路却是双儿在拯救他,最后竟害她丢了性命……为了救他……
要问到值不值的话,天澜绝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值。而这个问题到了楚双儿那里,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仅有短短数日,然而他的性情、他的风采、他细腻的心思,在那一个特殊的时期里,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对他动心。而楚双儿与其他女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心纤尘不染。
她没有接触过红尘是非、没有经历过生死危难,突逢人生剧变,可以说是有史以来遭受的最严重的心灵打击,被姐姐驱赶遗弃,始终维护她的灵兽们发疯叛变,最依赖的榆树爷爷死于非命,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天塌一般。
正在她最最脆弱的时候,却有那么一个男子始终保护着她,爱护着她,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救她,这才让她情不自禁地坠入情网之中。这一坠,比世上所有的痴情女子都要猛烈,那是完完全全在一张白纸上绘出的最绚丽的爱情,没有任何瑕疵,也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若是他遇上的不是楚双儿,而是楚单儿呢?已经经历过爱情的楚单儿是无论如何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对他。因为她的心已经有了一副画面,纵是情场圣手也再难把她变成楚双儿。
他轻轻地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来到浴灵森林?不应该遇见双儿?不该在灵劫中活下来?或者……他这个人存在本身真的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他默默地低下头,眼中没有泪,却有着深深的痛……他一直深切地知道,他有着百世记忆,却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他还是人,还有着七情六欲,还会喜怒哀乐,所以他会因愤怒而杀人,也会因人死而悲伤。对付他,甚至不需多费手脚。他太过在意身边的人,失去的越多,就越是害怕失去。楚双儿确实是在救他,可是又怎知不是在伤他?而且是直插心底的那种伤。
付出了真心,又怎么可能不被真心所伤?
三色翎雁只能送他们到森林外,再往前不远就是人类的市镇。它们乃是高等灵兽,不便出现于人前。
众人从三色翎雁背上下来,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然,这感觉并不相同,经历过问心墙的几人都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只有叶逸一个神经大条、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顿时引得一片白眼。
其中一只三色翎雁低下头,张嘴发出一阵咕咕声,大概意思是:“天澜大人,我们只能送您到此地,前路凶险,还望小心。至于单儿大人和双儿大人……请您节哀顺变。”
天澜身心俱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似乎多说一句话就会让他倒下一样。他只是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目送两只三色翎雁振翼离去。
萧月看到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告辞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平安离开浴灵森林,我看差不多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毕竟,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和你们一道了。”
桐影突然欢呼雀跃道:“是啊是啊!我和萧月大人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可是关乎我们的终身大事、生死存亡、国家社稷、人类安危的超重大事件!对不对呀萧月大人!”她一脸幸福,原因无外乎是萧月那个“我们”一词。这就证明萧月大人终于不再排斥她,要与她一起踏上蜜月之行,哦,不,是寻找乱世相的主人,为民除害!
萧月以手扶额,为自己用错了词而忏悔不已。
叶逸邀请道:“萧月,我们要去东海。可能还会遇到不少麻烦,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去东海的深海紫渊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目标,但是如今看来,这一路上必定不会平静,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而萧月这个人实力、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还算有点用的桐影,能为他们此行多添加一分把握。
萧月思虑片刻,摇头道:“不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来到东方是为了寻找乱世相的主人,自然不可怠慢。但他转而说道:“我们要去找一个人,实话说暂无眉目。我想先去四处打听看看。若真是事不可为,我们会前往东海寻找你们,和你们一道出海。”
任务自然是重要,但萧月自己对于完成任务的信心度并不高,可以说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能找到人才怪!再一想,陪他们出海倒也不错,东海也算是东方啊,严格来说也不能排除乱世相主人身在东海的可能性,说不定反而会歪打正着。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顺手帮帮天澜,与他们一路走来,多少也算有点情谊,何乐而不为呢?
淤黑复绿,生灵恢苏,浴灵森林在经历长达数年的诡异变异后,终于重归平静,恢复成一片绿色汪洋.令人们惊喜的是,森林里灵兽大减,危险程度骤降,使得临近人们可以将浴灵森林作为一个正常的森林加以利用。周围的村落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堪比都城的大型市镇。但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少有人知晓森林异变的始末,由此竟成就了大陆第一悬案!当然,此为后话。
浴灵森林依旧是辽阔无边,放眼望去,入目尽是深沉如海的墨绿色,随风摇曳,层层绿波宛如涟漪,叫人心乱神迷。
在绿海之上,一对巨大的翎雁横空展翅,遨游在苍林之上。红蓝绿三根两眼的翎羽于风中轻晃,似乎在彰显着它们天空霸主的身份——三色翎雁。
细细看去,翎雁背上竟安然坐立着几个年轻人!这几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竟能让号称天空霸主的三色翎雁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做运载之用,当真不可思议!
这几人便是天澜等人。时间推回到两位太初树灵消失后,叶逸和桃儿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心智被迷的萧月和南宫奎也清醒过来,汇聚于太初仙树下。他们心中自然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震动?为什么天澜会安然无恙?楚单儿又跑到哪里去了?赶来的楚双儿为何不见了?他们询问了天澜,但天澜一个字也没说,或者应该讲,不知道如何说。
楚双儿的力量已经完全留在了他的体内,安定下来,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太初华晶是木属性的至宝,力量最是温和,可以让他孱弱的身体慢慢适应。若是换成火属性或者金属性的至宝,他是绝对接受不了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其强大的力量所撕裂。
身上的伤,已经被楚双儿的治愈能力所治好,然而她的离去却在他的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痕,痛彻心扉,难以抹平。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也会有受伤的时候,他一直谨慎地尽可能避免外界打扰到他的心境,可惜,世事不由人,楚双儿为他所做的一切,注定要在他心口上留下一道永远也不可能消失的裂痕。
温暖的力量在体内升腾,这个太初华晶安分至极,能量发散得很轻很慢却又源源不绝,似乎……楚双儿的意识还残留在太初华晶之中,害怕伤到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抚摸爱人一样,温暖着他受创的心灵。
此时,那两只三色翎雁突兀而至,从林上层降下,直接落到他们面前,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叶逸等人自然是立刻如临大敌,各自提防。
天澜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神色,因为他居然能听懂三色翎雁的话。很清晰、很明白,这两只三色翎雁是来赔礼道歉的,为之前在楚单儿的操纵下误伤天澜而道歉。
在听到翎羽的语言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楚双儿的“诸语”能力,神色一片黯然。莫非,他不但得到了楚双儿的能量,还得到了楚双儿诸语的能力?
虽然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自由地与各种生灵进行沟通,为以后的冒险增加了极大的安全度。但,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没有这份能力,也不希望楚双儿消失。
三色翎雁为了表达歉意,主动要求载他们一程。毕竟,他们此时身处森林中心,距离森林边缘还有半个月的脚程。而有了三色翎雁的协助,只需要不到半天就能飞越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天澜此时沉浸在悲伤之中,也没有多做推辞,草草向众人解释了一下三色翎雁的来意,便乘上翎雁。
身在翎雁之上,他不禁回首遥望这片充满了他与双儿回忆的地方。耳中恍惚回荡着一声声模糊不清的低吟,他依稀能辨认出,这些是底下森林中无数灵兽灵植的心声。它们在哀悼,哀悼森林主人的逝世,哀悼它们最敬爱的家人的离去,哀悼这场本不该有的异变**……太初仙树虽然并没有枯死,但是灵性尽失,不可能再培育出一个完整的树灵了。就算因缘聚会能重生灵性,那也要等数十万年、数百万年之后,而那个新生的树灵也不是他认识的楚双儿了,而是完完全全另一个人。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远到天边……他还记得,双儿曾经说过想要跟他一起走,可是如今,终究只有他一个离开了浴灵。而双儿……
他一直自以为为双儿着想,一直想要补偿她的治眼之恩,然而这一路却是双儿在拯救他,最后竟害她丢了性命……为了救他……
要问到值不值的话,天澜绝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值。而这个问题到了楚双儿那里,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仅有短短数日,然而他的性情、他的风采、他细腻的心思,在那一个特殊的时期里,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对他动心。而楚双儿与其他女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心纤尘不染。
她没有接触过红尘是非、没有经历过生死危难,突逢人生剧变,可以说是有史以来遭受的最严重的心灵打击,被姐姐驱赶遗弃,始终维护她的灵兽们发疯叛变,最依赖的榆树爷爷死于非命,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天塌一般。
正在她最最脆弱的时候,却有那么一个男子始终保护着她,爱护着她,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救她,这才让她情不自禁地坠入情网之中。这一坠,比世上所有的痴情女子都要猛烈,那是完完全全在一张白纸上绘出的最绚丽的爱情,没有任何瑕疵,也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若是他遇上的不是楚双儿,而是楚单儿呢?已经经历过爱情的楚单儿是无论如何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对他。因为她的心已经有了一副画面,纵是情场圣手也再难把她变成楚双儿。
他轻轻地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来到浴灵森林?不应该遇见双儿?不该在灵劫中活下来?或者……他这个人存在本身真的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他默默地低下头,眼中没有泪,却有着深深的痛……他一直深切地知道,他有着百世记忆,却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他还是人,还有着七情六欲,还会喜怒哀乐,所以他会因愤怒而杀人,也会因人死而悲伤。对付他,甚至不需多费手脚。他太过在意身边的人,失去的越多,就越是害怕失去。楚双儿确实是在救他,可是又怎知不是在伤他?而且是直插心底的那种伤。
付出了真心,又怎么可能不被真心所伤?
三色翎雁只能送他们到森林外,再往前不远就是人类的市镇。它们乃是高等灵兽,不便出现于人前。
众人从三色翎雁背上下来,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然,这感觉并不相同,经历过问心墙的几人都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只有叶逸一个神经大条、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顿时引得一片白眼。
其中一只三色翎雁低下头,张嘴发出一阵咕咕声,大概意思是:“天澜大人,我们只能送您到此地,前路凶险,还望小心。至于单儿大人和双儿大人……请您节哀顺变。”
天澜身心俱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似乎多说一句话就会让他倒下一样。他只是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目送两只三色翎雁振翼离去。
萧月看到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告辞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平安离开浴灵森林,我看差不多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毕竟,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和你们一道了。”
桐影突然欢呼雀跃道:“是啊是啊!我和萧月大人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可是关乎我们的终身大事、生死存亡、国家社稷、人类安危的超重大事件!对不对呀萧月大人!”她一脸幸福,原因无外乎是萧月那个“我们”一词。这就证明萧月大人终于不再排斥她,要与她一起踏上蜜月之行,哦,不,是寻找乱世相的主人,为民除害!
萧月以手扶额,为自己用错了词而忏悔不已。
叶逸邀请道:“萧月,我们要去东海。可能还会遇到不少麻烦,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去东海的深海紫渊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目标,但是如今看来,这一路上必定不会平静,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而萧月这个人实力、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还算有点用的桐影,能为他们此行多添加一分把握。
萧月思虑片刻,摇头道:“不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来到东方是为了寻找乱世相的主人,自然不可怠慢。但他转而说道:“我们要去找一个人,实话说暂无眉目。我想先去四处打听看看。若真是事不可为,我们会前往东海寻找你们,和你们一道出海。”
任务自然是重要,但萧月自己对于完成任务的信心度并不高,可以说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能找到人才怪!再一想,陪他们出海倒也不错,东海也算是东方啊,严格来说也不能排除乱世相主人身在东海的可能性,说不定反而会歪打正着。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顺手帮帮天澜,与他们一路走来,多少也算有点情谊,何乐而不为呢?
淤黑复绿,生灵恢苏,浴灵森林在经历长达数年的诡异变异后,终于重归平静,恢复成一片绿色汪洋.令人们惊喜的是,森林里灵兽大减,危险程度骤降,使得临近人们可以将浴灵森林作为一个正常的森林加以利用。周围的村落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堪比都城的大型市镇。但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少有人知晓森林异变的始末,由此竟成就了大陆第一悬案!当然,此为后话。
浴灵森林依旧是辽阔无边,放眼望去,入目尽是深沉如海的墨绿色,随风摇曳,层层绿波宛如涟漪,叫人心乱神迷。
在绿海之上,一对巨大的翎雁横空展翅,遨游在苍林之上。红蓝绿三根两眼的翎羽于风中轻晃,似乎在彰显着它们天空霸主的身份——三色翎雁。
细细看去,翎雁背上竟安然坐立着几个年轻人!这几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竟能让号称天空霸主的三色翎雁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做运载之用,当真不可思议!
这几人便是天澜等人。时间推回到两位太初树灵消失后,叶逸和桃儿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心智被迷的萧月和南宫奎也清醒过来,汇聚于太初仙树下。他们心中自然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震动?为什么天澜会安然无恙?楚单儿又跑到哪里去了?赶来的楚双儿为何不见了?他们询问了天澜,但天澜一个字也没说,或者应该讲,不知道如何说。
楚双儿的力量已经完全留在了他的体内,安定下来,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太初华晶是木属性的至宝,力量最是温和,可以让他孱弱的身体慢慢适应。若是换成火属性或者金属性的至宝,他是绝对接受不了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其强大的力量所撕裂。
身上的伤,已经被楚双儿的治愈能力所治好,然而她的离去却在他的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痕,痛彻心扉,难以抹平。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也会有受伤的时候,他一直谨慎地尽可能避免外界打扰到他的心境,可惜,世事不由人,楚双儿为他所做的一切,注定要在他心口上留下一道永远也不可能消失的裂痕。
温暖的力量在体内升腾,这个太初华晶安分至极,能量发散得很轻很慢却又源源不绝,似乎……楚双儿的意识还残留在太初华晶之中,害怕伤到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抚摸爱人一样,温暖着他受创的心灵。
此时,那两只三色翎雁突兀而至,从林上层降下,直接落到他们面前,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叶逸等人自然是立刻如临大敌,各自提防。
天澜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神色,因为他居然能听懂三色翎雁的话。很清晰、很明白,这两只三色翎雁是来赔礼道歉的,为之前在楚单儿的操纵下误伤天澜而道歉。
在听到翎羽的语言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楚双儿的“诸语”能力,神色一片黯然。莫非,他不但得到了楚双儿的能量,还得到了楚双儿诸语的能力?
虽然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自由地与各种生灵进行沟通,为以后的冒险增加了极大的安全度。但,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没有这份能力,也不希望楚双儿消失。
三色翎雁为了表达歉意,主动要求载他们一程。毕竟,他们此时身处森林中心,距离森林边缘还有半个月的脚程。而有了三色翎雁的协助,只需要不到半天就能飞越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天澜此时沉浸在悲伤之中,也没有多做推辞,草草向众人解释了一下三色翎雁的来意,便乘上翎雁。
身在翎雁之上,他不禁回首遥望这片充满了他与双儿回忆的地方。耳中恍惚回荡着一声声模糊不清的低吟,他依稀能辨认出,这些是底下森林中无数灵兽灵植的心声。它们在哀悼,哀悼森林主人的逝世,哀悼它们最敬爱的家人的离去,哀悼这场本不该有的异变**……太初仙树虽然并没有枯死,但是灵性尽失,不可能再培育出一个完整的树灵了。就算因缘聚会能重生灵性,那也要等数十万年、数百万年之后,而那个新生的树灵也不是他认识的楚双儿了,而是完完全全另一个人。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远到天边……他还记得,双儿曾经说过想要跟他一起走,可是如今,终究只有他一个离开了浴灵。而双儿……
他一直自以为为双儿着想,一直想要补偿她的治眼之恩,然而这一路却是双儿在拯救他,最后竟害她丢了性命……为了救他……
要问到值不值的话,天澜绝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值。而这个问题到了楚双儿那里,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仅有短短数日,然而他的性情、他的风采、他细腻的心思,在那一个特殊的时期里,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对他动心。而楚双儿与其他女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心纤尘不染。
她没有接触过红尘是非、没有经历过生死危难,突逢人生剧变,可以说是有史以来遭受的最严重的心灵打击,被姐姐驱赶遗弃,始终维护她的灵兽们发疯叛变,最依赖的榆树爷爷死于非命,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天塌一般。
正在她最最脆弱的时候,却有那么一个男子始终保护着她,爱护着她,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救她,这才让她情不自禁地坠入情网之中。这一坠,比世上所有的痴情女子都要猛烈,那是完完全全在一张白纸上绘出的最绚丽的爱情,没有任何瑕疵,也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若是他遇上的不是楚双儿,而是楚单儿呢?已经经历过爱情的楚单儿是无论如何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对他。因为她的心已经有了一副画面,纵是情场圣手也再难把她变成楚双儿。
他轻轻地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来到浴灵森林?不应该遇见双儿?不该在灵劫中活下来?或者……他这个人存在本身真的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他默默地低下头,眼中没有泪,却有着深深的痛……他一直深切地知道,他有着百世记忆,却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他还是人,还有着七情六欲,还会喜怒哀乐,所以他会因愤怒而杀人,也会因人死而悲伤。对付他,甚至不需多费手脚。他太过在意身边的人,失去的越多,就越是害怕失去。楚双儿确实是在救他,可是又怎知不是在伤他?而且是直插心底的那种伤。
付出了真心,又怎么可能不被真心所伤?
三色翎雁只能送他们到森林外,再往前不远就是人类的市镇。它们乃是高等灵兽,不便出现于人前。
众人从三色翎雁背上下来,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然,这感觉并不相同,经历过问心墙的几人都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只有叶逸一个神经大条、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顿时引得一片白眼。
其中一只三色翎雁低下头,张嘴发出一阵咕咕声,大概意思是:“天澜大人,我们只能送您到此地,前路凶险,还望小心。至于单儿大人和双儿大人……请您节哀顺变。”
天澜身心俱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似乎多说一句话就会让他倒下一样。他只是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目送两只三色翎雁振翼离去。
萧月看到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告辞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平安离开浴灵森林,我看差不多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毕竟,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和你们一道了。”
桐影突然欢呼雀跃道:“是啊是啊!我和萧月大人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可是关乎我们的终身大事、生死存亡、国家社稷、人类安危的超重大事件!对不对呀萧月大人!”她一脸幸福,原因无外乎是萧月那个“我们”一词。这就证明萧月大人终于不再排斥她,要与她一起踏上蜜月之行,哦,不,是寻找乱世相的主人,为民除害!
萧月以手扶额,为自己用错了词而忏悔不已。
叶逸邀请道:“萧月,我们要去东海。可能还会遇到不少麻烦,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去东海的深海紫渊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目标,但是如今看来,这一路上必定不会平静,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而萧月这个人实力、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还算有点用的桐影,能为他们此行多添加一分把握。
萧月思虑片刻,摇头道:“不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来到东方是为了寻找乱世相的主人,自然不可怠慢。但他转而说道:“我们要去找一个人,实话说暂无眉目。我想先去四处打听看看。若真是事不可为,我们会前往东海寻找你们,和你们一道出海。”
任务自然是重要,但萧月自己对于完成任务的信心度并不高,可以说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能找到人才怪!再一想,陪他们出海倒也不错,东海也算是东方啊,严格来说也不能排除乱世相主人身在东海的可能性,说不定反而会歪打正着。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顺手帮帮天澜,与他们一路走来,多少也算有点情谊,何乐而不为呢?
叶逸大喜,道:“那我们东海再见!”此地距离东海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不过应该已无风险.况且他也不能强留萧月和桐影,他们答应东海相见最好不过了!
萧月转头对天澜说道:“那,一路小心。”
人家要走,天澜自然要礼貌性地应付一声:“保重。”
桃儿唯恐天下不乱,朝着他们一边摆手一边喊道:“阿月、桐影姐姐,记得要给我带好玩的哦!”
萧月脚下一个踉跄,一是被她的话郁闷得要死,二是被她再次喊出的“阿月”雷得不行。桐影倒是笑嘻嘻地朝着桃儿使劲挥手,这两个女人都属于那种自来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多年要好的闺蜜呢!
等到两人的背影在视线中完全消失,天澜才悠然一叹,道:“走吧。”
叶逸、桃儿和南宫奎跟在他身后,虽然还是时不时斗嘴一番,但眼神中都或多或少露出担忧之色。他们哪能看不出来天澜心情不好。而且是很不好的那种。一天下来,即使他们几个想方设法逗他,他也只是客气地微笑一下,根本没有一分笑意,说的字总共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天色渐暗之际,他们正好来到了最近的市镇。
这个市镇名为林泽镇,正是靠着浴灵森林的天然恩泽而存在的市镇。浴灵森林内部自然是凶险难测,但外部边缘地区的灵气,足以吸引无数普通飞禽走兽定居,因而也就能养活一大批靠狩猎为生的人们。数千年下来,自然有几个位置适中的村落不断发展,最终形成城镇。这个林泽镇就是如此。
正要进入,却见一队人从镇中飞驰而出。而那一队人约有二十来个,年龄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衣着十分简朴粗犷,有的甚至是用兽皮缝制而成。胯下骏马毛色斑斓,非是名种,但是各个野性十足,像是桀骜不驯的野马。看他们风风火火的神色,像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不然以这几人穷困潦倒的打扮,定然用不起马匹。
天澜抬抬眼,看了一下,大致猜想这是某个打猎团体。很可能是碰上了棘手紧急的猎物,这才集体出动。但是,人家的猎物,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毫无兴趣,便要与那些人擦肩而过。
然而那一队人却停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野马嘶嘶,无形之间便有一股强迫之意。为首的一人是个常年行走于山林间的老猎人,五大三粗的壮汉,开口便是一阵刺耳的吼声:“小子,站住!你们来的那边有反常现象没?”
他的口气相当不客气,就像是上司责问下属一样。或许他们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不那么计较,也就没有收敛语气。
若是平时,天澜自然要客客气气应答一番。与人为善,自然好过惹是生非。然而很不妙的是,现在正是天澜这辈子心情最糟糕的时候!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猎人们,并不言语,迈步竟要穿过他们继续向前!
其中一个猎人看不过,心想你一个毛头小子,问你话算是看得起你了,居然还敢爱答不理?他翻身下马,一伸手便要向天澜肩头抓去,嘴里说道:“哪里走?!”
天澜身形不动,静静地看着那个人伸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突然,他身后的叶逸跳出来,直接抓住那个人的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热情地握着,欢喜地叫道:“这位大哥,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们在这荒山野岭中走了好些日子,这才遇到你们啊!缘分啊缘分!”说着,还不停拉着那个人的手使劲上下摆动,同时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天澜。
天澜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普通人动了真火。人家明明什么也没做,就是来问个路而已。他居然就因为人家语气不好而要下杀手?若不是叶逸突然跳出来,那个人的手恐怕是收不回去了……
领头猎人隐约中感觉到一点寒意,但转瞬即逝,便没有上心,道:“小子,你们一路走来有没有看到异常现象?”
叶逸眨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异常现象?到处都是异常现象啊!我们前两天还碰到一头大黑熊,凶神恶煞的要吃人……”
桃儿在后面忍不住扑哧一笑,觉得叶逸果然在她的熏陶之下有很大的长进啊!至少演戏已经有模有样了……还大黑熊呢,若是有的话也被叶逸打趴,拿来烤熊掌了!
领头猎人一阵黑线,道:“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嗯……有没有见到空无一人的村庄,或是某地突然暴起冲天血气?”他斟酌用词,尽量准确地表情达意。
叶逸眼中露出疑惑不解,桃儿和南宫奎纷纷摇头。他们刚从浴灵森林出来不久,林泽镇是第一站,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桃儿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又来了,感兴趣地问道:“什么呀什么呀!说说看啊!”
领头猎人见他们确实不知,想到这几个人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出言提醒他们一下也好,免得到时出了意外:“是这样的。据说北部雪峰山下,一柄旷世凶剑横空出世!这把剑具体形态不明,只听说它剑身缠绕着重重黑雾,煞气冲天,所过之处必是血光四溅。是一把嗜血夺魂的绝世凶剑,至今为止已有数个村落无声无息为其所灭,短短半年间死在凶剑下的亡灵至少有上千人……”
南宫奎啊了一声,道:“那柄剑的主人一定是杀人狂魔啊!”
其中一个猎人答道:“若真是如此便好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没人见过那柄剑的主人,只见过那柄剑……”
南宫奎浑身一个激灵,道:“你你你……你是说……剑自己在杀人?”
所有的猎人都神色沉重地点点头,南宫奎见了差点没吓晕过去。他本就胆小,碰上这等毛骨悚然的事,即便是道听途说也心惊胆战。剑自己会杀人?这怎么可能啊!剑是凶器,就算稍有灵性也不可能主动杀人越货吧……
猎人们还有任务,提点了几句,没有时间和他们多耗,匆匆离开了。
这对于天澜他们来说不过是个小事,除了南宫奎神经兮兮地杞人忧天之外,别人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一行人顺利地进了林泽镇。镇上颇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比较冷清,仅有一些身配兵刃的猎户走动。
天色已经不早,天澜他们便直接去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当然,这种小市镇的客栈自然不如大城里的客栈,相当简陋,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木屋,上面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牌匾,写着“林泽客栈”。
还未进其中便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些难闻的汗臭味,让天澜几人不禁皱眉。桃儿更是捏着小鼻子,非常不愿意进去。可惜,这是唯一一间客栈,没得选择。
进入其中,便听乱七八糟的嘈杂声,几个醉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喧哗,桌椅东倒西歪,酒瓶遍地。此情此景更像是赌坊一流,实在不似正经的客栈。
事实上,这个客栈也确实是没什么正经生意,多是一些猎户收成好的时候把酒庆祝之地,都是一帮粗人,平日厮混打闹,谁还在意形象呢?甚至偶尔这里也接管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货品,或者秘密交易。
天澜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居然没人搭理?叶逸忍不了了,大声咳了两声,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高声道:“喂!你们这里还做不做生意?”
骤然间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转头看向门口。一个戴着方布头巾的矮个子赶紧跑来,道:“几位少侠面生的很,是来住店吗?”
叶逸点头道:“废话,天都快黑了,不住店难道露宿啊!还有,我们都饿了,上点好吃的。”
店小二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小子态度够嚣张的。不过他是个做生意的,自然要做个低姿态,便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引到窗边一个明亮的位子。
他们刚一落座,几个醉醺醺的壮汉便向他们走来,嘴里模糊不清地叫嚣着:“小子们,哪条道上的?嗝,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嗝,地盘……”
叶逸挠了挠头,颇感无奈,道:“这位大叔,您醉了就趁早回家睡觉去,还挺着干嘛?”
其中一个稍微清醒点的壮汉说道:“你们几个是哪家的孩子?居然自己跑出来玩,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啊!”这句话听着好像还不错,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就让叶逸等人完全改观:“放心,哥几个罩着你们,只要你们意思意思……嘿嘿,你们懂得。没辙啊,这世道。上有征兵,下有生计,靠着打猎那点钱还不够打发官吏的。”
一直沉默的天澜突然说了一句:“你想要钱?”
他的声音听上去悦耳动听,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语气的他是最可怕的,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触怒他。
这些壮汉都已经醉醺醺的,一个个头脑都不清醒,哪里听得出来天澜的言外之意,还傻乎乎地说道:“就是就是,嗝,给个百八十的,老子就不计较了.”
天澜手腕一翻,一袋银币出现在他的手上。他轻轻抛着,让袋子里的银币发出哗啦的碰撞声,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笑容,道:“想要就来拿吧。”
叶逸桃儿南宫奎三人同时苦笑,以天澜的本事,要是他不愿,世上能有几人从他手中抢东西?他摆明了是在戏弄这几人,也怪他们运气不好,偏偏挑在天澜心情最糟糕的时候跑来闹事,这不是自找的吗!
几个壮汉眼睛一亮,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朝钱袋抓去。
太慢了!天澜甚至没有用睁眼看他,手指缠住钱袋吊线,手掌在他胳膊内侧轻点几下,都是击在最脆弱的关节筋骨处。速度快如闪电,手影翻飞,只见一片白影从那人手臂掠过。而天澜身不动,依然端坐在座位上。那人脸上还带着得手的笑容,却不知他的手已被拆了筋。
“啊啊啊啊啊啊——”刺痛感袭来,那人总算醒悟了,抱着扭曲的胳膊一阵痛号,他身后的几人立刻傻眼了。其他几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起身走来。
天澜面色如霜,他手段通天,若是单纯比力气他可能不及,但是论技巧,这些头脑简单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些人多数已经半醉,见到眼前情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白衣少年的可怕之处,叫嚣道:“老蔡,你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上次还落荒而逃,是不?哈哈,今天要是再丢脸,趁早别混了!”他们都以为老蔡是在闹着玩,没有认真。因为天澜几人的年龄实在是太唬人了,看看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伤着虎背熊腰的大汉?更何况,人家连动都没动,明明是老蔡自己哇哇大叫。
也有几个醉汉看不过去,毕竟是自己人,哪有向着外人的道理,便骂道:“混小子,竟敢对我们的人动手,活得不耐烦了吧!等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拿去喂狗!”
“狗娘养的,没家教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们哥们道歉!”
一时间一帮醉鬼骂什么都有,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招呼一遍。
“啪”的一声巨响,天澜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不堪重负,顿时四分五裂。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气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厅。在场所有人包括叶逸等人都不由一惊,遍体生寒,仿佛置身于悬崖边一样,用力呼口气便会万劫不复。
刚才还乱哄哄的客栈顷刻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到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惧感!没错,就是恐惧感,即使是面临生死危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却吓得几乎前后失禁。
叶逸等人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天澜。这是杀气,纯粹的杀气!哪怕是他们在浴灵森林被成千上万的凶兽包围,也没有感受过这么可怕精纯的杀气!这绝对是那种一流杀手要杀人时才会有的冲天杀气!
他们被这杀气一冲便觉浑身发冷,气血顿止,心脏几乎要停滞!连叶逸几个人都是这样,更别提这些没有经过系统修炼的猎户。
天澜面如冰霜,缓缓站起身,冰冷的视线静静扫过面前众人。那些人如坠冰窖,浑身颤抖,双腿打颤,想要往后退却动不了一步,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这些无知之人口无遮拦的谩骂成功的让天澜怒了,他心情本就糟糕至极,在镇外就已经险些失控,如今被这伙人一激,他要是还能坦然微笑就怪了。
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想法:杀人!这里每一个人的嘴脸都让他如此厌恶,他想将这一张张脸亲手撕裂,亲手捏断他们的脖子……无可抑制的杀气席卷而出,几乎将房顶掀翻!暴躁的风元素无规律地扰动,吹动他的衣角,更有种暴风雨将袭的预感。
叶逸蹭地一下站起来,神色惊异地大叫道:“天澜!”
这一吼之下天澜微微一滞,稍侧过身,背对着他,不禁想起在逍遥谷外对他的承诺。
他答应过,不再杀人……
这是承诺。既然是承诺,既然他答应过,那就必须做到……无论他有多想将这些**卸八块,他都必须守住承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铺天盖地的杀气渐渐变淡,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酷,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暴起杀人。但是他忍住了那份冲动,强行收回了杀气。当然,这一过程并不是那么轻松,他双拳紧握,指甲甚至已经划破皮肉,却浑然不觉。
杀气消失之际,醉汉们大多都吓昏或是瘫在地上,只有几个心理强悍的还能站立,但也是神情恍惚,双目发直,好像还没搞清发生什么事。
天澜瞥了那些人一眼,心中的杀意再度蠢蠢欲动。他眉头微皱,知道自己决不能在呆在这里,再多呆一秒钟搞不好真会杀了这些人。身形一动,他大步离开了客栈,颇有几分狼狈而逃的样子,但这时大家都心神恍惚,谁又能注意到?
叶逸冲他背影大叫道:“喂!你要去哪里啊!”又看了一眼这里乱七八糟的情况,撇下一句:“桃丫头,这里你来收拾。”然后便急匆匆地追出去。他很担心天澜又会出什么状况。
桃儿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娇嗔道:“凭什么叫我收拾啊!”但叶逸早已没了人影,也不知有没听到。
南宫奎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桃姐,天澜大哥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
桃儿坐在位子上晃了晃小脚,道:“阿澜一定是在浴灵森林里受了很大的刺激,可能是和双儿有关吧。”
南宫奎赞同地点点头,道:“还好,天澜大哥没有真的动手……”
桃儿白了他一眼,道:“好什么好啊,不发泄出来强行压抑下去,早晚有一天心魔缠身,酿成大祸,到时候就没救了!”
“啊?!那怎么办?”南宫奎一惊,他再无知也知道心魔的可怕,那是练武之人的大忌,发生在术士身上尤其严重,堪称万劫不复。
“还能怎么办,自己想!”她又看到一地形象不堪的醉鬼,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们一帮笨蛋还愣着干什么啊!等着本小姐亲自动手不成?还不赶紧给我滚!!!!”
众醉汉们浑身一颤,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来不及细想,纷纷连滚带爬匆匆离去。不少人因为吓得腿软,还得拽着别人才顺利逃出去。
另一边,叶逸一直追到镇外十里处才追到天澜。当然,这是天澜主动停下的。
叶逸很郁闷,挠了挠头,正要开口,天澜忽然开口道:“抱歉……我……”
“呃……你要是真想跟我们道歉的话,就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天澜幽幽一叹,倒不是他有意隐瞒,只是……非常不愿意谈及此事。甚至,只要想到双儿的容颜,都会感到心痛不已。
叶逸没有催促,静立在他身后。不知为何,他心中竟能感受到天澜此时的悲伤,抬头望去,天微微透露出几片青灰色的轮廓,欲降烟雨。
暮色渐消,几朵蹁跹的彩云,亦已被大片乌云吞噬。雨滴滴答而下,敲响藤叶,瓢起了几丝凉意。夏暮幽雨,苍雾残花,悄然添上几缕愁思、几声哀叹。
天澜没有动,任由细雨打湿了衣衫。雨滴顺着他脸庞轻轻划过,与泪无异……
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曾几何时,他还用这双手为楚双儿弹奏一曲“安神曲”,然而从今以后,琴曲依在,却无人共赏。
如果他真的爱上双儿,像双儿爱他那样,那么他或许会更加心痛。但是,他若是没有爱上双儿,更会为双儿的付出感到愧疚和不安。此时的他说不清到底是那种感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不好受。
“双儿……双儿……”他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抬首望着青灰苍穹,终究说道,“双儿,是太初华晶。”
叶逸一震,似乎没反应过来,讶然道:“你说什么?”
天澜轻轻摇摇头,道:“太初华晶,乃是太初古树之灵。双儿她,将力量给了我……”
“这是……怎么回事?”叶逸有点迷糊,他一直以为云霄老神棍指出的那几样东西是死物,却没想到,太初华晶竟会是人?楚双儿外表与人类无异,在他理解范围中,自然将她划归为“人”那一类。
他与楚双儿相识不深,准确来讲连朋友都算不上,心里虽然颇为震惊,但隐隐竟有一种安慰之情……
还好来浴灵森林走上一遭,不然岂不是错过了太初华晶?
但转念一想也不太好,以天澜的性情,肯定会在意得不行。他总是这样,为别人做多少都可以,别人为他做点事却会让他耿耿于怀半天。但是这时候还能怎么安慰呢?难道说她死得好?死得值得?不行不行……太没良心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澜心情那么糟糕了,换成了他自己,遇到这种事恐怕也会寝食难安吧!人家单纯善良,貌美如花,本可以尽享年华,偏偏为了他……这……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就没办法不在乎啊……
正在叶逸自我纠结时,突然间天空一片死黑。不是乌云的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黑色,顿时一股凉意冲上头顶,雨无声无息间停了……
天澜感到一股凛冽的煞气扑面而来,神情一凝,脚下退了半步,谨慎道:“小心,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什——”叶逸刚张开口,顿时惊讶得合不上了。就在数里外,他清清楚楚看到一团黑雾着无数沙粒滚滚而来,黑雾正中竟是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凶剑?天澜眉头紧锁,此情此景正与那些猎人形容的别无二致.包裹在黑雾中的神秘长剑,弥漫冲天的惊人煞气……难道这就是近来作乱不止的凶剑?
他盯着那柄黑色长剑,剑身在空中不断旋转着,上下起伏着,灵动异常,若不是有着剑的外形,定会误认为是人影。细细看去,黑剑剑身光滑如水,印着一排古老的字符。这古符呈银灰色,隐隐闪着血光,照着整个纯黑色的剑身,似是邪恶无比,又似乎正气凛然。
剑柄绑着暗红色的丝带,尾端系着一个精致的九龙剑穗,只可惜染上很重的血污,几乎无法辨别原本的色彩。
看到黑剑剑身的古符时,天澜明显愣了一下。那不属于当今任何一种文字的古符,似乎触动了他记忆中的某一部分。就在这一愣之间,凶剑悍然朝他们发动攻击!
黑色的雾气化作旋风,向他们两人袭来!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不知道这剑上究竟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成千上万是肯定的!那黑色雾气犀利至极,似乎是剑气、煞气和水汽的混合物,半虚半实,有着比一般剑气更剽悍的攻击力。
眼见黑气袭来,天澜和叶逸明智地选择躲开,几乎同时向左右两边跳开。这把古怪的剑也不打招呼直接上来攻击。叶逸现在还震惊于“剑会动”这个事实,要是有空隙的话,他真想仰面朝天喊一句:“见鬼了啊!居然真有这种事!贼老天你玩笑开大了!”
黑气在空中自然而然地一分为二,像溪水遇礁石,分别向他们两人追去!
天澜见避之不及,挥手便是一招风御术。风御术在他达到五星巅峰之后,防御力也水涨船高,目前他还是用这招用得最顺手。风御术也不负他所望,成功将黑气阻挡在一丈之外。他随即转头向凶剑望去,居然没看到!
那凶剑消失了?不,不对!不是消失,而是——叶逸反射般地抽出锈剑,挥剑将那袭来的黑气击散!黑气发出噗噗的声音,爆出一片黑色血雾,正好将他视线遮盖住!他下意识感到不好,往后猛地一跳。就在此时,凶剑突然从面前那一团血雾中窜出来,刺向他面门!
他情急之下来不及向锈剑中灌注灵气,只来得及将锈剑一挥!
“乒”的一声,他手臂巨震,反震之力险些让他手腕骨折。手上一轻,他只觉得心脏跳漏了一拍,双眼瞪圆,嘴巴微张,死死地盯着那一幕,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一瞬间,锈剑上本来微不可见的裂纹突然扩大,在震动中瞬间遍布整个剑身,整个剑在凶剑的一击之下彻底化为碎片!幸好,凶剑也因为无人掌控,所以被击飞,正好穿入他身旁的一棵树干之中,没有伤到他本人。
叶逸木然地后退两步,茫然地看着手上那一截剑柄,又看了看地上的锈剑碎片。终于,惊讶的神情浮上他的脸庞……那把剑,虽然丑不堪言、锈迹斑斑,但是整整陪了他十七年啊!十几年的感情,突然间看到爱剑毁在眼前,叫他如何能接受?
天澜皱起了眉头。这凶剑的锋利程度出乎他意料。虽说锈剑之前被木人所伤,但是并未伤及剑心,而凶剑只是一个碰撞,就将锈剑的剑心完全摧毁!碎成这样,已经不可修复。
要知道,这把锈剑虽说卖相不佳,但却是货真价实的深海玄铁所铸,可以说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但凶剑轻轻一碰就让深海玄铁四分五裂?这凶剑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据他所知,这世上比得上这把剑的只有……
凶剑刺穿了树干,剑身颤动一会儿,又神奇地退了出来,剑锋调转,再度转向叶逸。
“叶逸!”天澜一声大喝,然而叶逸仅仅动了动眼珠,依然对着剑柄发呆,充耳不闻,似乎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此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生死危机。
凶剑正要得手之际,一阵清风拂过,不自觉地让它的轨道偏离原有的轨迹,剑锋正好擦着叶逸的衣角而过,掀起的劲风甚至将他的衣衫吹起。但就是偏偏没有碰到叶逸一根汗毛!
凶剑很郁闷,再次掉头,向叶逸攻击,但结果还是一样,无功而返!它就不解了,这个人明明连动都没动,为什么砍不着他呢?难道是鬼神附体不成?
很快,“聪明”的凶剑就发现害它喝不到新鲜血液的罪魁祸首了,就是那边的白衣少年。他身上鼓动着非常显眼的风元素,强大的风力便是由他而来。凶剑刚想调转矛头,天澜突然间将灵气释放到最大,四周的风元素跟疯了一样,疯狂地向他汇聚而来!
凶剑停在半空中,似乎在估摸着下手值不值得。风元素太密集了,似乎不是那么好下手的猎物啊!这样很亏!好下手的猎物还多着呢!何必急于一时?
这货居然也懂得拣柿子挑软的捏,看到天澜不好对付,便果断掉头逃掉了!
当然,凶剑离开并不是怕了天澜,若是硬拼,最终获胜的很可能是它,但问题是这样太不划算了!凶剑灵智已高,自然知道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另外,它最近食了不少血肉,并不饥渴。也正因如此,林泽镇的人们得以躲过一劫,实是众人之幸。
凶剑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间就没了剑影。天澜默默地叹息一声,风元素渐渐平静下来,望着凶剑远去的方向顿了数秒,才转身向叶逸那边走去。
叶逸蹲在地上,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片,默默地看着。他低着头,天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现在心情一定很糟。俗话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身为一个剑士,要是手上的剑毁了,往往也就代表这个剑士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可见剑对于剑士的重要性,一个真正的剑士是不会三天两头换剑的,剑就如同他们生命伴侣一样。
天澜拍了拍他的肩膀,陪他一起将遍地的锈剑碎片捡起,小心地装在布袋中。
叶逸看着手中的剑柄良久,慨叹道:“其实,我早有感觉……这把剑,我从孩提时代就拿着、抱着。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爱惜剑,等我意识到时,这把剑早已锈迹斑斑。糟老头说,这把剑锈得太重,再怎么护养也无法重现原本的色彩,拿着玩玩就好,玩过扔了便是。”
“但我和它相处的时间太长太长,长到我几乎把它当做我在世上的第二个亲人。它陪我度过了那么多个春夏秋冬,开心时有它,难过时也有它,我……其实知道这把剑不可能一直陪着我,在浴灵森林时我就发现剑身上的裂痕,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天澜无声地叹息一声。这些都不是叶逸的错,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凶剑太过于强大,而他这把锈剑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怎是神兵利器的对手呢?更何况之前锈剑刚刚受损,还来不及修复。只能说,这都是天意。
“啊啊啊——”叶逸朝天咆哮一声,这一声喊得那么用力,恨不得将胸腔里气全部吼出去。被凶剑煞气吓走的鸟雀正要回来,又被这么一惊,吓得四散纷飞,数日不敢归巢。
他甩了甩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道:“真麻烦,还得再找一把剑用着才行。快回去啦,再不回去桃丫头还不得吃了我?”
他说完便大步向镇内走去,似乎对此间发生的事毫不在意。但是天澜又怎会不知他是在强颜欢笑。将心比心,若是风灵杖受到了不可修复的重创,他定会悲痛不已。
经过这么一遭,他原本的愁闷被叶逸彻底扰乱了,也就自然而然将楚双儿的事深深埋在心底,不去触及。楚双儿他已经无法补救了,那叶逸呢?想到这里,他垂眼看到手中那一袋锈剑碎片,心中已有定计。
回到客栈,桃儿本来打算对叶逸好生埋怨一番,但她心思玲珑,见两人神色不太对,话锋一转,巧妙地将刚才的事从两人嘴里套出来。她和南宫奎都没想到,他们两个不过出去了一会儿功夫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道听途说的离奇鬼谈居然真的发生了,还那么走运地被他们碰上了,这可真是……霉星高照啊!
叶逸不想多言,道:“住一晚,明天就启程前往东海吧!距离东海还有半个月的路程,不快点不行。”
天澜却反对道:“不然。我们刚从浴灵森林离开,正是身心疲惫之时,需要好好休整一番。需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养精蓄锐才好应对接下来的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另外,危机中大家定有很多感悟,此时正好用来消化吸纳、收归己用,若是能借此令修为更上一层楼自是再好不过!”
众人被他说服,留在林泽镇中精心苦修数日。他们中最刻苦的自然是修为最差的南宫奎。南宫奎一想到自己不但什么忙都没帮上,反倒变成了拖后腿的,心中自责不已,这份自责不是道歉就能消除的。他只好拼命拼命地修炼,用忙碌来忘却心中的不适。
这几天叶逸几乎将整个镇子的武器铺都逛遍了,虽说因为猎户的关系,武器很丰富。但是他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眼,越看越是心酸,越是想念那把破破烂烂的锈剑,最终随手买了两把长剑便扔到一边了。
同时,他发现天澜这几天神神秘秘、早出晚归,基本上都不见人影,回来时也是一脸疲惫地直接钻回房间,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不知在忙些什么。
“结果?”凌九天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择人而噬.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用力之大几乎要将这实木桌子拍散,暴怒道:“该死的!结果就是老子被骗了!老爹根本屁事没有!传假消息引我上钩,诓我回去!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对我抬出家族大任来?”
他顺了口气,道:“可恶!太可恶了!一想我就要气炸了肺!这种时刻他们居然和我玩这手?我当时直接毛了,恨不得亲手掐死老爹……然后我一路从家里杀出来,家族里那些高手也不敢拿我怎样,谁也拦不住,最后被我逃出来了。”
“唉,”他转而叹了口气,道,“那是我一生中被骗得最惨的一次。我甚至来不及找老爹算账,心急火燎策马回程。我心里想的全是我的同伴们,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也不敢去想,以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容我往好的方向想。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日夜兼程,可还是晚了一步。等我赶回时,我已经找不到我的佣兵团了,一个人都找不到了。经过打听,我才不得不相信,我的同伴们已经在那个任务中,全军覆灭……”他说到最后那四个字时尤为艰难,似乎真的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一样,似乎说出来就会成真。即使是二十年的往事在他心中犹有如此分量,就可想见他当时是什么心情了。
听着他的经历,天澜略有感慨。他很能理解他,他一定是认为都是自己的错……说起来,他们很像,只不过天澜胜在拥有丰富的经验,所以比他要强一些。可是,凌九天最终如此,他天澜真的会一路顺畅吗?
叶逸皱着眉头,不解道:“这与怪老头有什么关系?”
凌九天瞥了他一眼,道:“我多方打探,得知当年团里最小的一个男孩林智勇因负伤没有参加那次任务。他很有可能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我要找到他!然后……向他道歉……”
“后来,我结识了天机老人,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的事,一个叫厉无情的人知道的最清楚,也只有这人知道林智勇的下落!所以这个厉无情,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当时就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也要从他嘴里撬出情报!”
想到厉无情,凌九天咬牙切齿,道:“可是那个老家伙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就是不肯告诉我,无论我怎么哀求都不说!就算被我逼得走投无路都不肯透露半个字,老子又不能真杀了他!这叫什么事儿?气死人!老子是上辈子欠了他吗?”
叶逸道:“别气了,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坐下来?”凌九天翻了一个白眼,“他见到我就跑得飞快,别说坐,连站都没戏!”
“原来如此。”天澜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凌九天对当年之事愧疚极深,久久不能释怀,这才会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Lang费如此大的功夫。
叶逸托着下巴,随口问道:“你要是真找到那个什么林智勇要怎么办?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凌九天一滞,呐呐说不出话。叶逸无心一问还真问到他的痛点,他这么多年只想着找到当年那个小弟,毕竟希望渺茫啊!哪里还顾得上考虑找到了要怎么办?要说补偿,怎么补偿?他补偿得了吗?二十年的光阴,足以抹杀一切。当年的青春、当年的热血,要如何才能找回?当年那段不离不弃的友情,如何才能破镜重圆?这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林智勇若是活着,应该已是不惑之年,早已成家立业,再拿当年的陈年旧事去烦他还有什么必要?人家会希望见到自己吗?不会,他肯定不会希望当年害死战友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退一万步讲,即使林智勇不在意了,原谅了,他凌九天能原谅自己?
或者说,他这些年拼命去找林智勇,只是为了求得良心上的安稳,而不是真想为当年那个小弟做点什么。他其实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从精神上弥补当年的过错,为了能面对昔日战友的亡灵……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天机老人不愿意说清楚,所以厉无情不愿意告诉他。因为他们都看穿了他,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本就毫无意义!
他越想越纠结,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可要是什么都不做,自己就真的混蛋到无法原谅了!
他干脆一拍桌子,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看我笑话也看够了吧!小子,你,跟我出来!”他气势汹汹一指天澜,那架势仿佛要干架一样。
天澜苦笑一声,心想真是无妄之灾。叶逸也真是的,提出那么尖锐的问题,凌九天回答不出来就只能转移注意力,拿别人开刀。
叶逸和桃儿没有去凑热闹,留在客栈里边吃边聊。叶逸没话找话,赞叹道:“桃丫头,你爷爷还真厉害,连这种事都清楚。”
桃儿撇了撇嘴,抹掉嘴边的油迹,道:“这算什么!爷爷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交友满天下,自然有两把刷子。反正你这个呆瓜是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这点小事,爷爷了若指掌,再复杂十倍都不在话下!”
“哦,”叶逸傻乎乎地摸摸头,道,“其实天机老头是知道那个林智勇下落的,对不对?”
桃儿讶异地看了叶逸一眼,没想到这个傻瓜其实还不是太傻,能想通这一点。她点头道:“看不出来啊!你也有脑袋灵光的时候。没错,爷爷是知道。但不是知道就要说出来,有时候不说比说清楚要好。”
“不懂,”叶逸诚实地摇头,道,“知道说出来就好了啊。大叔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桃儿懒得和他解释,气鼓鼓地一扭头,道:“我又不是爷爷,怎么知道他的想法?你要问找我爷爷去!”
叶逸干笑一声,道:“我还没那么闲……”说着,他转头向窗外望去,隔着丛林,隐隐能看到远处升腾起一片烟尘,那里正是天澜和凌九天离去的方向。
凌九天领着天澜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块空地,直截了当说:“来吧,比划比划!放心,我不欺负你,只用六星以下的术法。”
说是如此,但是一个七星术士的灵气量远远不是天澜能比的,这也代表着术法的威力和速度都不一样,又怎能是不欺负?明摆着就是想欺负人!
若是天澜用上他的风灵杖的话,绝对能将同级术法的威力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但是问题是他现在不能用。别忘了,风灵杖是风系的神器,其他的术士也就罢了,但面前的凌九天可是一个风术士啊!风灵杖对他的诱惑力绝对比什么原则信用大得多,凌九天定会当场翻脸!而要是真动起手来,即使有风灵杖的辅助,天澜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若是凌九天再宣扬出去,那天澜的麻烦就更大了。这无关人品,委实是神器的吸引力太大,大到几乎无人能抵抗!尤其是高等术士,谁不渴求一个趁手的法杖?
天澜虽然对凌九天略有好感,但不代表可以放心将命交给他,所以风灵杖是万万不能动用的,至少在他面前绝对不可以用!
“还请前辈指教。”天澜客客气气向他行了一礼。反正也只是切磋,并非生死较量,无所谓胜败。
他话音未落,凌九天却搞了个突然袭击。风元素猛然间爆发,一条虚幻的风之幻龙掀地而起,朝着天澜呼啸而来!
四星的风之幻龙,天澜再熟悉不过了。这时候精神力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眨眼间就强行聚拢了超大量的风元素,瞬间释放出五星的罡风惊天!为了保险起见,他向后一跃,和凌九天再度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罡风来势凶猛,一时间尘土飞扬,飞沙走石,像极了落在地上的乌云。风之幻龙落在罡风之中,就像是进了一个大型的绞肉机,被搅成粉碎!四星和五星的差距难以逾越,即使这个四星术法是由七星术士使出的也是一样。
凌九天赞许地点点头,天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竟能瞬间施展出五星术法。看样子,那速度比他还要快上一线。高手交战,半秒钟就能决定生死。这可是一个天大的优势啊!
面对袭来的罡风惊天,凌九天不慌不忙地一弹手,一道青色的光道顺天而降,宛如一个大网一般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罡风团团围住!光道一圈一圈将罡风乌云捆绑住,从远处看下细上粗,像一个巨大的漏斗,铺天盖地的!而那一条绚烂的光带正如最华丽的点缀,增添了几分壮丽的美。
那条光带虽然看似不强,但也是五星风系术法,名为“带儿飘”,是一个辅助型的术法。它软绵绵的像一条带子,乍看之下没有什么攻击力,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攻击力,所以大多数人都不屑于学。因为每学一个术法都要下很大的功夫才能学好!贪多嚼不烂,有时间学这个,还不如去学点实用的!天澜也是这个想法,但他从没听说带儿飘能克制罡风惊天……
一个辅助的术法居然比攻击术法还要强?这可能吗?
凌九天并没有像天澜那样强行抵消术法的威力,而是加以引导,用带儿飘将罡风乌云引到了千里之外的高空之中,完全脱离了天澜的控制范围,罡风惊天不攻自破!
天澜眉头紧皱,这样的做法已经不单单是灵气量的比拼了,而且是控制力的比拼.若是换一个人来,不可能打乱他对罡风惊天的控制,也就只有……不对,控制力与修为本身无关,凌九天能将带儿飘这个鸡肋术法用的这么好,不是因为他的星级高,而是因为他对这个术法理解得深。
但是带儿飘的本身特性摆在那里,凌九天最多也只能取长补短,不可能变废为宝。对付比较弱的罡风惊天或许可以,但是更强的术法呢?
一念至此,天澜轻轻一挥手,风元素在他的指引下聚成一团疯狂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钻头!正是五星的流光钻头!
天澜能自如使用五星术法的日子并不长,现在为止,五星术法中他用得最好的无疑是飞翔术和罡风惊天,更困难一点的流光钻头和狂暴飓风用得相当不熟练,距离收发随心还有相当的距离。而别的五星术法,他不准备花力气去钻研,这几个用好就很不错了。
面对着流光钻头,凌九天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他不是发愁这个术法,而是有点生气!风系术法怎么能这么用呢?看来他得好好说道说道这孩子!
他大手一挥,天地间青光一闪,天澜忽然感到四周的空气静止了一般,像是有一颗大石头压在心间,格外难受,连行动都受到一定限制。
这是五星的“风止术”,是从土系术法沼泽术推演而来,只是很不实用,没有沼泽术那么强力的滞留力,只会令人感到有点不舒服罢了!用他师父的话讲,风止术最大的用处就是为将来打基础……
同是风元素,风止术竟给流光钻头带来超大的麻烦。形象点来说,就是钻头钻到了泥潭中,进退不得,风元素的旋转速度也大大降低。要知道,如果没有强力超速的旋转的话,流光钻头也只是一团安静的风元素罢了。现在流光钻头虽然还在,但是威力尽失,根本对凌九天构不成任何威胁。
“停手吧。”凌九天阴沉着脸,将附近的风元素强行驱散。不一会儿,那一片烟尘尽数消失无踪,只在高空中还飘散着灰蒙蒙的一片乌云。
天澜看凌九天黑着脸就知道不好,估计这位性情直爽的前辈要飚了……果不其然,凌九天大步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用的术法?你那叫风系术法啊?简直是丢我们风系术士的脸!你好歹也是从小学的吧,脑袋里难道只装着常识吗?会不会用脑子想一想啊!你就这么干巴巴地把术法直接扔出去啊!连个弯儿都不转是怎么个意思?等着别人狂殴怎么着?你看看这个流光钻头,直接被你用成了火球术!我们是用风的好不好!是风啊!你干脆直接拿板砖拍人好了!”
天澜知道他心情不好,任由他骂。不过说实在的,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敢这么骂他,感觉有几分怪异。
长长的一段话凌九天一口气说完,大喘了口气。看天澜还算乖,低着头虚心受教,他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是刚达到五星不久吧。”
听他平静下来,天澜微微抬头,小声答道:“是的。一个多月前吧。”他正式进入五星的时间不长,从百花谷那时算起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渡灵劫距今只是不到半月的事情。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学会几个五星术法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凌九天问道:“那你现在会几个五星术法?”
“四个。”这一点他没有迟疑,飞翔术和罡风惊天是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琢磨的,至于流光钻头和狂暴飓风则是在与三色翎雁的战斗中被迫无奈领会的。
“太少了太少了!”凌九天又是摇头又是跺脚,“你还真是笨的可以!达到五星这么多天,居然只学四个术法!我问你,只有四个术法的话,你对敌时能有多少应对之策?就算同时使用两个术法也只有六种组合吧!如果你会十个、一百个呢?”
“前辈……”天澜看他又有发飙的趋势,道,“五星术法是多,但要一个个都学完也很困难……”
“一个个学?你傻啊!你有没有读过书啊!不会举一反三啊!看你一副书生气,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啊!不知变通!思维僵化!要我怎么说你好!你出去别说认识我,丢我老脸……”
凌九天又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了一阵,直到骂得口干舌燥才缓下来。施施然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袋水,悠悠然润了润嗓子。
天澜心里很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冤枉。他对于自己的缺点已经有所察觉,只不过最近实在太忙,没有时间细细研究。不过也怪不得凌九天,毕竟人家是前辈,有那个资格。就算语气冲了点,也还是为他好。
凌九天继续道:“你应该知道,风系术法中,一星到四星,每一星级只有五个术法。而达到五星之后,可以修习的术法多达百个。这是为什么?”
天澜迟疑了片刻,他记得自己很久之前也问过师父类似的问题,问她为什么五星以后的术法那么多样。但是当时她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要他先好好修习五星之前的那点术法,之后的不用担心……
可是今天凌九天再度将这个问题抛出来,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一个星级之间术法数量的差距那么大?四星和五星究竟有什么不同?
要说不同,在他心中,最大的不同就是飞翔术吧。
五星之后的风术士可以使用飞翔术,遨游苍穹,这是属于风术士的特权,是其他九星以下术士武者都做不到的奇迹。因此,五星以上的风术士也被成为“真正的风术士”,真正驾驭风。
等等……真正的……那也就是说,只有到五星才算是在风术士一道入门了!那之前从学徒到四星呢?莫非都是在打基础?打基础……难道四星以下的二十个术法是基础?是以后数百、数千个术法的根源?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要点,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融会贯通,正在冥思苦想。
凌九天道:“术法这东西,再怎么千变万化也有不变的地方。就像水,装在不同的容器中会呈现出不同的形状,但终归都是水。哈哈哈,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这都要经过多年打打杀杀才能体会到的,等你什么时候到了那种走投无路的境地,或许能自然而然地领悟一两分。”
天澜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样!他在与三色翎雁对战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在那之前,他根本就没研究过流光钻头,甚至在前一秒都没想过要用,但情况所迫,他居然成功用出来了!当时他还颇为不可思议,觉得运气极佳。现在想想,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而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应该学会的。因为他早已将五星以下的二十个基础术法用得烂熟无比,作为基础中的基础——控风术,也小有成就。那么其他的术法,只要灵气量足够,应该能很容易学会才是!
“我明白了!”天澜微笑着说道,眼神里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哈哈哈……啊!啥?你明白了??”凌九天正在洋洋得意,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他刚刚居高临下教训天澜一来是看到了他的误区,二来是为了出心中那股闷气。也没真希望天澜能顿悟,毕竟像这种涉及到术法真谛的境界,只有浸yin术法数十年的长者,或是那种成天厮杀的战斗狂,才有可能领悟。虽说这个道理在五星就能适用了,但是自古以来术士们大多到了七八星才真能活学活用,他凌九天在这里面还算个天才呢!即使如此,凌九天现在理直气壮教训天澜的话,也是他十几年的经验积累。
天澜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想象当时被两只三色翎雁围杀时的心情,想着自己十二年来修炼的那几个术法,又忽然想到刚才凌九天使用的带儿飘……那种轻柔、那种绵延不断,风的特性……
想着想着,他整个心神沉入其中,连灵气流动都变得无比轻柔,仿若一条迎风飘扬的丝带。周围的风元素受他牵引也变得无比轻盈,悠悠荡荡向他飘来。
忽然,凌九天似有所觉,向天空望去,只见一道青色的光道顺天而降,悠悠而下,穿透重重乌云,一丝暮光从那缝隙间透过,宛如一柄利剑刺破天穹。
凌九天张大了嘴,愣在原地。他真的明白了?真的、真的……这是真的?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啊啊啊!那老子我这十几年的经验算什么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片刻后,光道消失,天地间青光一闪,凌九天顿时感到深陷泥潭一般。
这是他刚用过的风止术啊!他瞪大了眼睛,几欲吐血。这世界真是没法活了,看来以后经验这种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这这这……简直就是妖孽啊!
天澜长呼口气,心情愉悦,只要回去稍加练习,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掌握所有的五星术法.这时他正好看到凌九天古怪的神情,疑惑道:“凌前辈,你怎么了?”
凌九天白了他一眼,道:“跟你说话简直气死老子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自己练吧,我走了!”说完,便很不负责任地大步扬长而去。
事实上,天澜能这么快领悟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自己本身悟性和天赋都是极佳的,即使没有灵劫醍醐灌顶,修炼速度也不慢,天才一词当之无愧。第二,他基础打得牢固,有名师指点,领悟这点东西是早晚的事,水到渠成。第三,经历了浴灵森林,可以说是连番死战,积累下的丰厚经验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消化回顾。尤其是与三色翎雁那一战,更是受益匪浅。就算没有碰到凌九天,过几日他也能自己想明白。凌九天的出现只是提前让他注意到这方面而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毕竟有着几百世的记忆,其中虽然没有一次纯正的风术士,但是成为火术士、水术士,甚至黑暗术士的可不少,同样是术士,其中必有相似之处。而这些大量的经验才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决定条件!只要拿着现在与记忆进行比照,那些对于常人而言无比困难的事在他这儿都不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天澜感觉自己差不多抓住要领,便返回客栈。虽然因为凌九天而耽误了很长时间,但他没有忘记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做。
回到客栈,叶逸和桃儿还在等他。见了面,桃儿兴高采烈的叫道:“阿澜阿澜,你们刚才都干什么了?为什么凌叔叔回来时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啊?嘻嘻,快告诉我!”
“嗯?”天澜有些不解,摇头道,“只是一般的指点而已。”天澜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露的那一手顶得上凌九天十几年的经验。被凌九天一顿骂,他还以为这些都是入门级别的常识,所以也就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自然不知道凌九天郁闷为何。
“这样啊。嘿嘿,一定是凌叔叔吃亏了,看我一会儿找他去。”桃儿神神秘秘地笑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天澜知道桃儿有分寸,肯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也就不理睬了。他转而对叶逸道:“叶逸,你跟我来一下。”
叶逸哦了一声,怀着一肚子不解,跟他到客房中,道:“什么事啊?”
天澜转身微笑道:“没什么,只是送你一样礼物。”他双手一翻,顿时在他手上出现了一把乌光长剑。
这把剑身长三尺开外,剑宽三寸,厚约半寸,比一般的剑要略长。剑身呈青黑色,乌光,没有任何花俏的装饰。剑锋稳静,颇有一种王者之风。剑一出现,整个屋子气温骤降,剑身上传出幽幽寒气,似乎来自九幽一般,无形中便有一股慑人之威。最为重要的是,这把剑无论造型、重量,都与叶逸之前那把锈剑极为相似。
叶逸痴痴地看着这把剑,不知不觉间眼睛湿润了。太像了,这把剑与他记忆中那把锈剑完好时候的样子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他直觉这把剑比他那把锈剑还要好,好无数倍!这是种没由来的感觉,是一个剑士直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摸摸这把剑,伸着手却又不好意思和天澜动手抢,悬在半空尴尬不已。
天澜看他的神情有几分好笑,将长剑递给他,道:“是给你的。”
叶逸急不可耐地接过长剑。剑一入手,心中顿时出现一种熟悉感!这把剑居然与他那把锈剑的重量非常相近!要知道,他那把锈剑看似平常,却是用纯深海玄铁打造的,奇重奇寒,其他金属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相同密度的金属,恐怕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出几种来。
用惯了重剑的人是很难使用一般的长剑的,拿着普通的剑就像人拿着树枝一样,极不顺手。若是换成重兵器也不顺手,因为形状差异太大。这就是叶逸这几天苦恼的地方。
而现在,这样一把形状、重量都相似的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贵重!说是无价之宝都不止!当然,这样的剑也得有人拿得动才行,至少天澜就很难挥得动这把剑。
叶逸握着这把剑,几乎要泪流满面。他现在满脑子就想出去试剑,好好挥舞一番,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数日来的愁闷!
天澜看他喜欢,也感到几分欣慰。这把剑是他用当初锈剑的碎片重铸而成,另外还加入了各种珍奇矿石,有他从家族里带出来的,也有在汉城收集来的,甚至包括在逍遥谷中得到的变异月光石。他老早就想过将叶逸这把剑重铸,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这次锈剑被凶剑毁去,倒正好让他了却这个心事。
这把新剑主要材料还是深海玄铁碎片,另外的矿石只是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但其中过程却是颇为艰辛,光是将这些矿石融化就用了五天的时间。
之后,他更是费尽心思从记忆中找出一套最高级的锻造术“神冶”。这套锻造术在现今早已失传,在当时可是名噪一时。因这套锻造术“神冶”,大陆上涌现出大量名剑名刀,曾经的十大神兵过半数都是用此铸造术。既然脑海里有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术,断然没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但是为了重新掌握“神冶”,天澜可是吃尽了苦头。毕竟,他这一世以来从没有接触过铸造武器这一行,就算里面的门门道道他都了若指掌,那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才行。而他能在七天内让自己完全掌握神冶,当真是不容易,每天都累得近乎脱力,双手都磨出了水泡。
但是这样做也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让他的身体得到最大程度的锻炼,盘踞在他体内的两大灵药——玄天甘露和太初华晶,也在这过程中不断地发挥效力,真正与他身体的各个部分融为一体,令他的体质在短时间上升了一个台阶!
直到今日,这把剑终于铸成了,而且很成功。虽然是他这一世第一次亲手铸造兵器,但不亚于巅峰之作。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对这把剑进行完善。可以肯定的说,这把剑纵使比不上那把绝世凶剑,但要比叶逸之前用的锈剑强上无数倍。
“天澜,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叶逸手捧着长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有一个感觉,就像是他以前的那把锈剑重生了,脱胎换骨重现在他面前。
天澜微笑道:“你应该知道的,这把剑,难道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有啊!他当然有!这份重量,这等凛冽的寒意,像极了他的锈剑,可是他不敢相信,因为手上这把剑和他的锈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就算是锈剑完好时期都无法相提并论!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天澜这几天忙着干什么了。原来他是在铸剑,为了在今天送自己这个天大的礼物!
“谢谢……你这些天都在忙这件事吧。”
天澜笑道:“你总要给我几天练练手吧。”
叶逸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双手,感动得说不出话。为了给他铸造这柄剑,他自己的双手都伤到了如此地步。他嘴上没说,但是这些天花的心力一定不少。
天澜微微一笑,道:“剑已铸成,当要以血祭剑。”祭剑,这是每一把剑铸成后都要经历的一个步骤,也是剑主对名剑献上的最高敬意!只有如此,剑才会真正属于一个人。
“什么?”叶逸还沉浸在得到宝剑的喜悦之中,对于天澜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天澜笑着摇摇头,向叶逸伸出手,那意思是叫他先把剑给他。叶逸一愣,颇有几分不舍,但还是抬起手臂,准备把剑给天澜。
没想到天澜突然一把抓住剑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抽,锋利的剑锋在叶逸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将长剑剑身染红了一半。
“嗷呜——!”叶逸怪叫一声,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口,刚要抱怨,却又想起天澜刚才那句话。以血祭剑,原来如此,要用他的血……
“喂!你就不能先打一个招呼吗?”叶逸很委屈地看着天澜,不由想到:他该不会因为自己刚惹恼了凌九天,所以伺机公报私仇?
天澜将剑还给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将你的血涂满整个剑身,不要想其他的,想着这把剑,用你最强烈的感情去敬它、重它。”
叶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认真地点点头,单手握着剑,一点一点将鲜血涂抹于整个剑身。这一过程他做得极为认真,甚至没有注意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幸好这把剑并不大,否则不说祭剑,他自己就先要流血过多而亡。
他将鲜血涂抹完毕后,松了口气.再握起长剑,忽然生出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似乎手上这把剑就是他生命的延伸。这是冥冥中的感觉,在以前从没有过,哪怕他和锈剑朝夕相处了十几年都没有这种感觉。
天澜笑了笑,扔给他一个剑鞘,嘱咐道:“记得,剑是一个剑士生命的另一半,决不可随意处之,要重视它、爱护它、保养它。像你以前的做法是不对的,从今天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这把剑,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毁了它!”
叶逸一听,紧紧地抱着长剑,连忙点头。那神情就像有人要强抢他的宝物一样,有几分幼稚,却很真诚。
“还有,此剑初成,锋利有余但灵性不足,万万不要认为这把剑无坚不摧。若是再对上那把绝世凶剑,仍然会有损毁。但是好在经过祭剑之仪,剑已经开始萌生灵性,假以时日,它一定会成为震惊大陆的名剑。在此之前,不要让它半路夭折。”
叶逸听他提到凶剑,脸色一变,道:“天澜,要是再遇上那把怪剑呢?”
天澜收敛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再遇上那把凶剑……你不用出手,交给我……”
反正不一定真会碰上那把凶剑,叶逸也不在意,抱着他那把剑,忍不住一遍遍抚摸,喃喃道:“天澜,你说我应该叫它什么?”
天澜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道:“你的剑,自然由你决定。”
“我的剑……”叶逸望着长剑,“我希望这把剑能陪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到我死的那一刻都要紧握着它。决定了,这把剑就叫‘生死剑’。”
“生死剑……由生至死,生死相伴……”天澜微笑了下,心里却有一种难言的预感。似乎生死剑,让他感觉不太好……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打造出来的剑,又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
叶逸抱着生死剑高高兴兴走了,天澜疲惫地倒在自己床上,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这几日他为了铸造生死剑,弄得疲惫不堪,今日又与凌九天对战,消耗不多但也令他的心神更加劳累。此时终于告一段落,稍一放松,差点坠入梦乡。
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天澜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打开房门,见是桃儿,笑道:“来找我有事?请进。”
桃儿也不客气,蹦蹦跳跳进去,随便找个椅子一坐,翘着二郎腿,道:“阿澜,凌叔叔求我们帮他个事儿!就是这个!”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捏动间发出类似枯枝断裂的声音,好像是烟草一类的物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解释道:“这是‘唤蛇草’的茎叶,熏成了干草,强化了香气。我们闻起来没什么,但是却是蛇蟒类的最爱,尤其是雄性蟒类……所以通常被用作吸引蛇蟒的工具,只要带着它,附近蛇蟒闻到就会靠近。这种香气很强的,一般的小蛇小蟒也不敢靠近,对厉无情那个烈火红蟒则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天澜点点头,道:“你是说,凌前辈要我们以唤蛇草作饵,引厉前辈出现?”
桃儿展颜一笑,道:“聪明,不愧是阿澜。凌叔叔说那条大蟒蛇虽然喜欢这种唤蛇草,但是真是被他打怕了。要是这唤蛇草在凌叔叔身上的话,再多十倍的剂量,大蟒蛇都不敢来。所以他就求我帮忙喽!嘿嘿!”
看她笑得那么诡异,一定是顺道从凌九天身上搜刮出不少好东西。再说了,有凌九天在一旁,她就算作饵也不会真出事。她的任务只是把厉无情引出来而已。
桃儿随手把油包上下抛起,道:“所以啦,咱们再在这里留几天吧,厉无情应该这两天就会到。到时候你小心一点就是,据说那个大蟒蛇是无差别破坏。”
“好。”天澜曾经见过烈火红蟒,也知道烈火红蟒可怕的破坏力,自然不会小觑。
“嗯,我刚才已经跟阿奎说过了。可是没找着那个呆瓜,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说着,她抓起油包就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天澜叫住她,道:“唤蛇草由你拿着?会不会太危险了?”谁拿着唤蛇草,谁就会成为厉无情和烈火红蟒的首要攻击目标,虽说有凌九天在一旁,但要是凌九天没有出手或是迟了片刻呢?还是有风险的!
他微笑道:“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把唤蛇草给我吧。我与厉前辈见过一面,对他更了解,由我拿着危险度更低一些,也可以拖延时间。”
桃儿一手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一边考虑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我答应的事,没必要让你来承担风险。”
天澜笑道:“我们是朋友,还用得着那么见外吗?你答应的事,也就是我们答应的事,况且凌前辈今日对我多有指导,帮他这么一点小忙也是应该。”
桃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油包给了他。然后她出门就将南宫奎从他原本的房间踢出去,让凌九天住进那间房,因为那是紧挨着天澜的房间。
两日的时间匆匆而过,众人在这两天里各干各的。天澜试着掌握了大部分五星术法,叶逸则是完全适应了生死剑,南宫奎忙着修炼,桃儿则是缠着凌九天四处玩耍。
天澜既然要试验术法,就不能窝在房间里。所以这两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之前那片空地。凌九天自然也不能十二个时辰守着他,不过他信誓旦旦地承诺了,只要厉无情一出现,不管天澜在什么地方,他绝对能在半柱香的时间内赶到。
这一天,天澜正在空地冥想恢复灵气,忽然空气一阵细微的震动。他瞬间睁开双眼,正看到一身黑袍的厉无情站在他面前!没想到,这唤蛇草竟然直接将厉无情引了出来!
厉无情的打扮没变,还是一身阴森森的黑袍,从头到脚,将身体严严实实包裹住。他脸色蜡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眼眶凹陷,略有皱纹,若是不清楚他底细的人,很可能会将他误认为邪魔外道一类。毕竟这长相怎么看也不像尊贵高傲的火系术士……
今天厉无情是应小烈的要求来找唤蛇草的。他习惯性地想这一次是否还是凌九天的陷阱,虽然小烈肯定唤蛇草中并没有凌九天的气味,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定要亲眼确认。于是他特意将爱蟒安抚住,然后独自前来查探。
也许别人会觉得,为了一条蟒蛇这么无微不至太过小题大做了。可是厉无情不这么认为。小烈是一条蟒蛇,然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唯一的亲人,他在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个朋友,因此更加不忍心让小烈经历哪怕一点点风险。
对一条蛇用情至此,他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小烈所指出的,拥有上等唤蛇草的居然是这个年轻人。他与天澜曾在凌霄城见过,当时他就隐约发现了天澜的奇特之处,与他的好友云霄老神仙所要寻找之人极为相似。所以他摆脱了凌九天的纠缠之后,立即通知了云霄老神仙。云霄也当真神通广大,只凭厉无情的几句描述就找到了天澜,于是才有了百花谷的一幕。
可以说,正是因为碰到了厉无情,天澜才得以遇见云霄老神仙,知晓续命之法,得到玄天甘露,渡过灵劫……这一切,似乎与厉无情无关,可厉无情偏偏又是其中极为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当然,云霄没有来得及和天澜解释,天澜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和厉无情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厉无情上下打量他,咧嘴笑了笑,但他长得本就不好看,皮肤蜡黄,容颜苍老,这一笑反倒似极厉鬼。
天澜神色平静地起身,悠悠然向他行礼,明知故问道:“不知前辈此番前来专程寻找晚辈,有何贵干?”
厉无情很是欣赏天澜此时的镇静,毕竟上次见面时双方可是大动干戈。这一次他一个人孤身在此,明显还是处于弱势,从常理推断理应准备提防,甚至掉头逃跑才对。但是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连一分紧张都没有,若非经历过大风大Lang,很难培养出如此风骨。
“嗯,不错。你还活着,就说明他没找错人。”
这话中的“他”,指的就是云霄老神仙,但听在天澜耳中却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不解道:“你在说什么?”他本是想拖延时间,可是厉无情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厉无情摇摇头,感觉自己没必要说那么多,自己的事做到就好了,他帮的是云霄,与天澜无关,说出来倒有邀功求赏之嫌,反而不美。
他本想,若对方不强的话,直接抢了唤蛇草就好。现在的麻烦是:唤蛇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作为云霄老神仙的好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也得给云霄点面子!他哪里好意思强抢人家的东西呢?
可是小烈那么喜欢唤蛇草,无论如何必须要拿回去……
厉无情有些尴尬,右手半握拳挡住嘴,道:“小兄弟,你身上是不是有一种名为唤蛇草的植物?”
天澜见他岔开话题心中疑惑更甚,但他知道厉无情是为了唤蛇草而来,只好先放下心中的疑惑,道:“不瞒前辈,在下身上确实有这种奇特的植物……”这还用说,为了让香气始终飘散着,他一直贴身携带,都没有将放进储物戒指中.
厉无情眼巴巴地等着下文,可是天澜却住嘴不说了,明显是等着他开口。要拖延时间,至少要拖到凌九天赶到才行!对于厉无情言中之意,天澜这会儿只能装作什么都听不出来。问一句答一句。
不问?那就不说,耗着吧……
厉无情颇为不好意思,让他对一个晚辈开口要东西也真是难为他了:“小兄弟,老夫要这唤蛇草有用,麻烦可否割爱?”
天澜眼中有几分讶然。他都准备好随时应对厉无情的突袭了,没想到厉无情这次竟然不用暴力手段,反而耐着性子跟他慢慢谈判?上一次厉无情因为那么一点黑暗气息就险些将天澜逼到绝路,距今不过三个多月,这么快就转性了?
不管原因为何,天澜乐得和厉无情周旋,当下露出为难的表情,道:“但是……在下收集唤蛇草是有大用,少不得,这……前辈能否另寻他人?”
凌九天急了,对小烈的事他绝对上心。小烈既然说要这个唤蛇草,就必须是这个,别的替代不了。高等唤蛇草不名贵,但稀少至极,也只有凌九天那样手段才能弄来一小包。
“老夫定然不会白拿。你开出条件吧,只要老夫能做到的,一定竭力完成!”厉无情无计可施,索性许下承诺。要知道,七星强者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得的,一般人肯定忙不迭答应,双手奉上唤蛇草。
但天澜没有丝毫心动,表面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道:“这唤蛇草若是在我手中无用,献与前辈又有何妨?只是我们确有要事,须得用到这唤蛇草。还请前辈不要强人所难。”
厉无情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看他天衣无缝的表演,心中已信了八分,而且又是自己理亏,无形中便将自己定位为反派那一边。他退让道:“既然如此,那么可否给老夫一部分?高等唤蛇草效力强劲,相信你们就算需要,也不需这么多吧。”他根本不知天澜有多少唤蛇草,此话漏洞百出,说得他自己都老脸通红。
讨价还价做生意,天澜自然了若指掌,道:“前辈有所不知,这唤蛇草的量本就是勉强足够的,少一分都起不到应有的效果。您也应该知道,这是消耗品,不能借来借去,进了蟒蛇的肚子里如何能出来?”
“而且,若是晚辈所料不差。前辈应该是为了您的爱蟒而来的吧。唤蛇草对蟒蛇类的诱惑力你我都清楚,您的爱蟒食髓知味,得知还有剩余的美味,怎能忍得住?您如何保证您的爱蟒不会来找在下的麻烦?……这风险太大,请恕晚辈难以从命。”
厉无情听着天澜的分析,感觉说得有理。但他也不傻,仔细一想有点不对劲。他要唤蛇草做什么?引蛇出洞?那么为什么不收在储物戒指里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而是坐在这里晾着,好像专程等他一样……
就在厉无情快要想明白时,天澜感觉到风元素有微微的颤动。这颤动极为微小,和微风吹过的效果差不多,但是全神贯注的他立刻就察觉到:凌九天来了!
天澜微微一笑,道:“前辈若能回答一个问题,为晚辈解惑,那么唤蛇草就是您的了。”
厉无情眼睛一亮,大受鼓舞,甚至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大树还躲着一个大活人,道:“说!”
天澜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字道:“你就是林智勇,我说的对么?”虽是问句,但语气仿佛早已确信,坚定不移。
此言一出,厉无情愣了一下,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悠远、复杂的神色,表情先是惘然,经过一刹那间的慌乱,又变得极为阴沉。这一系列反应让本来纯猜测的天澜一下子确信:他猜的不错,厉无情就是凌九天口中的林智勇无疑!
躲在树上的凌九天惊讶得张大了嘴。他刚刚到场,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一句,当时就震惊得气息凌乱,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呼吸心跳。
厉无情怎么可能是林智勇呢?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记得林智勇年龄最小,比他还要小上四五岁,而厉无情如此苍老,少说也得有半百,比他大上十岁左右,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林智勇是一介武夫,而厉无情是一个高明的火术士,这是迥然不同的两个身份啊!还有那个烈火红蟒,林智勇绝对没有相似的宠物蛇……
他头脑一片混乱,不用厉无情辩解,他自己就为他找出无数个不是林智勇的理由。但是这些理由有用吗?真的是无法颠覆的吗?
或许在凌九天看来,这些都是正当无比的理由。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天澜相信,经过二十年那么漫长的时间,一切都有可能改变!相貌会变、性格会变、身份也会变!虽说厉无情看起来苍老一点,但谁知道他是不是未老先衰,到底是三十岁、四十岁、还是五十岁?谁说的准呢?至于术法,难道在这二十年间不可以学吗?难道术士一定要从小学习才能学有所成吗?也不一定,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厉无情有奇遇,因而结识了烈火红蟒并踏上了火术士的道路……
总之,天澜身为一个局外人,根本不认识所谓的林智勇,也没有凌九天那么多心理负担,才能一眼看出其中真相。他从来不相信凌九天所认定的那些,他相信的只是厉无情那一瞬间的神情,这足以说明一切!
厉无情阴沉着脸,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越发沙哑阴森,看起来镇定无比,实际上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一点不比凌九天好。因此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身后咫尺之遥的凌九天。
天澜悠悠道:“这个林智勇,听说曾是一名佣兵,二十年前由于一次意外,至今生死未卜……”
厉无情目露凶光,道:“哪里有什么意外……哼,你在套我的话?你跟凌疯子是什么关系?”
天澜脸上挂着微笑,道:“前辈此言可是承认了?”
凌九天躲在树上,心脏砰砰地跳,手里捏出了冷汗。难道厉无情真是?他汗如雨下,纠结欲死,无比希望厉无情承认,又不希望他承认。若不是,他刚升起来的希望又要破碎。若是,他要怎么面对?他纠缠了他那么长时间,却浑然不知要找的人就在面前,这个脸可丢大了……
厉无情心中气闷,脱口而出:“承认什么!林智勇早就死了!我是厉无情!苍天无情,我又何必有情?”
他顿了顿,只觉得更加愤懑,道:“不管你和凌疯子是什么关系,现在最好乖乖把唤蛇草放下!不许将今日的话告诉他,否则老夫定要取你小命!”
天澜不为他所慑,淡淡道:“前辈既然不是林智勇,又何必顾忌今日的话?还是说……”
厉无情越听越是气愤,恼羞成怒。不等天澜说完,惊天的火元素爆发,热Lang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的话截住。一条十米长的迷你艳红小龙从迷蒙的火元素中化形而出,发出一声嘹亮的清啸,向天澜扑来!
七星术法,火焰游龙!谁也没想到,厉无情竟然一上来就用出了最强的七星术法!别看这条迷你小龙个头小,这是压缩后的结果,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足以将天澜灭杀上百次!看来厉无情真的被气得不轻……
天澜立刻用出五星防御术法“凝云”,这是他刚掌握的五星术法,威力比四星的风御术强上一筹。但是一个小小的五星术法,又怎么挡得住强劲的七星火系术法呢?
火焰游龙瞬间将还未完全成型的凝云冲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完美地显示出火系术法的强悍攻击力!太强了,这就是七星!这就是自古以来无数能人异士追求的强大攻击力!
如此威力如此突兀的攻击,就算凌九天站在这里都未必能接下来。更何况天澜只是五星,两星级的差距,无异于天壤之别。所以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益的。
诡异的是,火焰游龙没有攻击他,而是像蛇一样盘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隔着衣服,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炽热的气流烧得他浑身难受。这还是厉无情强行压制住温度,否则他早已被烤成焦炭……火焰游龙虎视眈眈,龙头对准了他的肩头!若是他敢有任何异动,火焰游龙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将他吞没。
现实就是,火焰游龙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攻击术法,居然被厉无情用成了困敌辅助术法……不过真别说,这威吓力不是一般的好!
天澜稍稍松了口气,他之所以敢放心大胆对厉无情说这番话,就是看出来厉无情今天毫无杀意.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是既然厉无情不会杀他,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厉无情黑着脸,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但正如天澜所想,他不能真杀了他!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还有云霄老神仙这一层关系在,云霄可是神仙级人物。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厉无情可是清清楚楚知道云霄为了找天澜这样的人花费了多大的苦心。他人不知情也就罢了,要是他动了天澜,云霄还不得找他来拼命?
所以他用出火焰游龙其实根本就不想伤天澜,只是想吓吓他,免得他再说出点让他恼羞的话。
但是躲在后面的凌九天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啊!他见到火焰游龙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他可是担保过天澜的人身安全!若是天澜出了事,先不说他自己心里不好过,光是桃儿小祖宗就得把他扒皮拆骨……
所以凌九天连想都没想就跳出来,叫道:“厉无情,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休要连累他人!”
他这一出来倒好,换成厉无情惊吓过度了。他根本就没有防备身后,突兀地被人一叫,而且还是他们争执的焦点人物,换了谁来都得吓一哆嗦!这一吓,将他原本的思路完全打乱!
他连忙后退,与凌九天拉开一大段距离,眼神跟见了鬼一样,良久都没有缓过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他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天澜极为头疼,凌九天跳出来添什么乱啊!叫这么一句有用吗?毫无帮助!反倒把局势弄得越发不好收拾!厉无情本就没有杀意,使用火焰游龙也多半是色厉内荏,只要好言安抚几句也就罢了。您也清楚了他的身份,以后是想和谈也罢,单打独斗也罢,都由你们去。现在好好躲着听着不行吗?厉无情要是真被刺激到了,保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天澜也控制不了局势,他自己就真的危险了。
“原来真是你的圈套……”厉无情目眦尽裂,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真的被算计了,而且是彻底被算计了。凌九天一定听到了!也就是说,他一直以来费尽心力隐瞒的事实都被凌九天发现了!可恶!可恨!
凌九天刚喊完就后悔了,他也发现他跳出来丝毫用处都没有,倒不如静观其变伺机救下天澜。如今厉无情要是用天澜做威胁,他还能怎么办?他本就不能真对厉无情怎么样,此时再加上天澜在,他更是投鼠忌器。
想到这段时间来纠缠厉无情的种种过往,他不禁心软了,道:“厉无情,你……真的是智勇?”
这一句话立马点燃了火药包,厉无情顿时恼怒道:“你个混蛋!你有什么资格问?!你有什么资格知道我是谁!你以为你算老几啊!你是王公贵族又怎么样?谁有义务对你所问必答?谁有义务对你言听计从?呸!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路边的乞丐都比你强一百倍!”
凌九天嘴里发苦,弱弱说道:“智勇,你听我解释,当年……”
厉无情双目瞪圆,高声道:“闭嘴!你还想找什么借口!滚回去陪着你老爹苟延残喘去!当年的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你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没有资格解释!没有资格过问!”他口中大喘着气,脸上多了一抹潮红,多少年来他都没有如此激动过,如此大声地说过话。这一刻他爆发的愤怒,仿佛将一辈子的份都补齐了。
他恨凌九天,非常恨!恨不得生吃他的肉!这股恨意在二十年间不曾消弭!要不是这个人临场退缩,不告而别,可敬可亲的兄长们又怎会客死他乡!就算他后来知道凌九天为何消失,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一个误会,他们就白死了?难道因为你道歉了,他们就能活过来?因为你尽力弥补了,当年的创伤就能平复?
谁知道这些年间他厉无情经历了多少苦难?午夜梦回,出现的总是故去亲友的旧容。他不止一次想,亲手将这个害死他们的凌九天碎尸万段,以慰兄长们在天之灵。
但是当凌九天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居然不认得他了!还义正言辞向他要人?!那时厉无情愤懑难当,他一眼认出了凌九天!
凌九天一如当年,风华依旧,反观他厉无情呢?日夜为往事所困,而立之年便已鬓发泛白,苍老难认。也怪不得凌九天口口声声向他要林智勇,他如今这番模样谁又能将他与二十年前的英俊小伙联系起来?但是这又是谁造成的?是谁令他未老先衰、梦魇缠身?就是这个人!偏偏这个人还活得很滋润!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想修复一下当年的失误!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同时他也知道,他杀不了他。凌九天自幼天赋异禀,出身华贵,修炼之物招手即来,在同级之中已是难逢敌手。而他厉无情半路出家,靠着烈火红蟒的帮助勉强升到了七星,天资有限,能达到七星已是奇迹,日后难以寸进,如何能打败凌九天?能屡屡在他手中逃脱就算万幸至极!
所以他更加恨!为什么害群之马能遗祸万年、风采依旧,而他这个幸存者却日渐憔悴、夜不能寐?这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那好,弱者也有弱者的对策!他是不能打败凌九天,但是他绝对不会原谅他!他不是要找当年的林智勇吗?那就让他找!找一辈子!永远也找不到!让他仅有的那份良心折磨他,最好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这是他厉无情对凌九天唯一的、也是最为冷酷的报复!
听了他的话,凌九天眼神中透出几分绝望,道:“原来你都知道。可是我……我难道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厉无情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梦话?你今日用此等卑鄙手段套我的话,是否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我的怒火?”
凌九天神色一凛,道:“自当如此!一人做事一人当,用唤蛇草引你出现全是我的主意,与这位小兄弟无关,请你放了他!”他此时还帮天澜说话,可见他心性确实不差,也不枉天澜冒险帮他一回。
“无关?”厉无情冷笑一声,他本是不想伤害天澜,但现在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只要是凌九天在乎的,想保护的,他一定不惜代价竭力破坏!
他眼神冰冷,带着无边的仇恨,道,“他什么都知道,怎会无关?凌九天,你给我记住,他今日的死都是你的错!”
说完,缠绕在天澜身上的火焰游龙靠近了半分,龙头略略下沉。天澜只觉被人丢到了岩浆中一般,致命的高温似将空气烧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一下,更加不能动用灵气,也不敢随意说话。若稍有妄动,他绝不怀疑自己会在片刻间被火焰游龙烧成灰烬。
凌九天着急了,道:“厉无情!你丧心病狂了不成?有本事朝着我来!欺负一个后辈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哈!丧心病狂?”厉无情闻言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这笑声是如此的悲凉,充满了自嘲,“说得好!说的太好了!我就是丧心病狂!早在二十年前就没有心了!凭什么你能害死那么多人,我就不能杀你的一个人?这样行不行,等我杀了他再告诉你我错了,然后你原谅我?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凌九天低下了头,声音颤抖道:“你到底要我怎样?”他现在知道厉无情没有原谅他,看如今的架势,他之前所想的息事宁人的那些,实在是太天真了!天真到近乎可笑!
厉无情眼神阴翳,道:“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的,就是如何亲手杀死你!如何让你尝遍人间苦楚而死!”
凌九天浑身颤抖了一下,道:“你真的……好吧,是我的错,是我的罪过。我害了你一生,实是百死难赎!”
他眉头一立,心下做出了决定,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把短剑。他想过,或许有天,他会在故人面前自裁谢罪!当对方的伤痛无法平复之时,他也只有用这样的办法来化解死结。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并非死得其所,但至少不用再受到良心的谴责,亦是不错!
厉无情眉头拧作一团,道:“你要做什么?”
凌九天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望着短剑,顿了一顿,道:“万般因果,皆是由我而起。希望在我死后,你不要为难这位小兄弟!”
说完,他手指一拨,短剑轻盈地在他掌中转了一圈,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他深吸口气,不再犹豫,握紧剑柄,朝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刺下!
姗姗来迟的叶逸、桃儿、南宫奎等人远远望到这一幕,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们全力飞奔,想阻止他。但是距离太远,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凌九天手上的短剑啊!
而被厉无情束缚住的天澜也是无法阻止。就算他放手而为,这时候也已经来不及制止凌九天。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一道红光疾驰而过,直奔凌九天而去,速度几乎堪比风系术法!凌九天动作微微一滞之际,红光已将他手中的短剑斩断……不,不是斩断,而是融化成铁汁!那红光竟是高温的火焰,温度之高足以将他手中那把质地极好的短剑完全融化!
高温瞬间传到剑柄上,他反射般松开手,将短剑扔到地上.
他讶异地抬头看向厉无情,脑子里第一个想法竟是不可置信!因为他太熟悉厉无情的施法速度了,在他的计算中,厉无情就算想要阻止应该也来不及!除非是生死攸关,超水平爆发才有可能……
厉无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对自己的举动咬牙切齿不已,只得为自己找借口道:“哼!想要一死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对,如果让凌九天自杀成功,那么他打算活生生折磨他的计划就要彻底落空……所以,不能让他这么好死,要死也要由他厉无情亲自动手才行!别人没资格杀他,就算是他自己都不行!
凌九天反应过来,脸上爆出惊喜的神色!
厉无情气得抓狂,简直想活剥了他!他不让他死,是为了让他更痛苦地活着!究竟怎么说这个白痴才能明白?
他心中烦乱至极,索性走为上策。缠绕住天澜的火焰游龙突然松开,同时厉无情在他身后重重一推。天澜毫无防备,向前跌去!正是凌九天的方向!
凌九天上前接住他,正要抬眼,面前的火元素猛地一震。他立刻意识到不好,厉无情要让火焰游龙自爆!
不由分说,他顿时运起灵气,面前瞬间形成一个水蓝色的光屏!这是七星术法“天冰护御”,在一定程度上模拟水元素的特性,看似很像水面,因此对火系术法有较好的防御力,当然,对水系术法就要差一点。
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晃上三分,尘土飞扬,沙石乱走。
“人呢?”凌九天从烟尘中显出人影,四处焦急地张望着,竟找不到厉无情的踪迹。原来厉无情趁着火焰游龙自爆的时间飞快地离开了。而凌九天为了保护自己和天澜,一时大意,竟再一次让厉无情从眼前溜了。
叶逸等人匆忙跑过来,还未开口,凌九天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将天澜往他们那边一推,道:“我去追他!”说完,竟来不及多交代一个字,整个人飞一样地消失在远方……
桃儿朝着他的背影大喊道:“凌叔叔!你答应我的事呢?喂!别走啊……哼!真没信用!”
叶逸望着凌九天离去的方向目瞪口呆,这么就结束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感觉倒像是专程来看热闹的……他有点郁闷地说道:“天澜,你没事吧?”
天澜有些无奈,在这些七星强者面前,他还是不够看,被人这么推来推去的,实在是太掉价了……不过他表面上还是风度翩翩,微笑地点头道:“没事。其实厉前辈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我看得出来他本就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叶逸眉头一挑,转而瞪着桃儿,道:“桃丫头,这种事你为什么交给天澜,不找我?”
桃儿很是委屈,眼泪打转,娇嗔道:“哼,坏蛋,你每天跑得无影无踪,人家怎么找你啊!”
南宫奎左右劝道:“叶逸大哥,别生气……桃姐,你也别郁闷……”
“没你插嘴的份!”
“没你插嘴的份!”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对南宫奎呵斥道。南宫奎摸摸鼻子,自感没趣,讪讪退下了。
忽然,天澜心中没来由地一震,突兀地叫道:“大家小心!有敌人!”
众人对他很信服,风术士在探查这方面的水平绝对比其他武者术士要强,他要说不对劲就绝对有问题,就算没有敌人也肯定会出现敌人……所以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准备出自己武器,背靠背站在一起。
一阵天摇地晃,众人站立不稳,险些摔在一起。在他们眼前,大地龟裂开来,一只巨大的暗红色巨蟒从地下冒出,吐着信子,一双火红色的蛇眼仿佛冒着火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天澜,好像要将他一口吞下去一样!
这就是凌九天那只快要化蛟的奇蟒——烈火红蟒。空气中顿时变得干燥无比,它一半身体露出地表,已有百余米长,遮天蔽日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烈火红蟒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要找的目标,大嘴一张,竟向着天澜咬下来!天澜等人虽然没有见过烈火红蟒真正发威,但是从等级上讲,它丝毫不逊色于浴灵森林的噬天犬小白!他们当时对付小白就极为困难,要不是有天澜的清心伏魔曲,他们想逃都难……而这一次?
众人皆是一惊,身为当事人的天澜也是如此,不过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恐惧,而是烈火红蟒的目标!刚才厉无情与凌九天一番纠缠,使得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没来得及将唤蛇草交给厉无情,而凌九天走得太急,也没顾上那点破草……直到现在为止,那一包唤蛇草还在他身上,最爱唤蛇草的烈火红蟒闻风而来也就不奇怪了!
烈火红蟒攻击迅猛,他没有时间多想,抬手就是一招罡风惊天!
罡风卷卷而起,厉风如刃,割石如纱,威力相比两天前提高了不止一筹!这也说明,天澜对术法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但是在烈火红蟒面前还是太弱!烈火红蟒次次被凌九天欺负,早就已经练就一身强悍的抗风本领!毕竟,它平时挨的都是七星层次的风系术法,换成五星,跟瘙痒差不多!而且它生平最最痛恨的就是风系术法,这一招罡风惊天不但没有将它逼退,反而坚定了它要吞掉天澜的决心!这个反作用是天澜决计想不到的。
叶逸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大喝一声,掌握生死剑,无所畏惧地冲上去!剑光一闪,一道金黄色的剑气离剑而出。由于烈火红蟒实在是大得骇人,根本分不清蛇类的弱点——七寸在什么地方,也就无从下手。剑气只好斩在烈火红蟒的蛇身上!
但是这烈火红蟒的蛇身果然不是盖的,厚实至极,如此凌厉的剑气竟也只能斩出浅浅的划痕!
“叶逸!用剑!”天澜提示道。烈火红蟒的防御力惊人,一般的攻击对它是无效的。但是叶逸的剑不一样,那把生死剑可是用精纯的深海玄铁打造而成的!本就是烈火红蟒的克星,而且又经过天澜精心锻造,无论是锋利度还是坚韧度都大为提高,灵性萌发,剑身也由阴冷变得冰寒无比!
叶逸毫不迟疑,脚下一蹬,跳到烈火红蟒的身上,倒握着剑高高举起,猛地一喝,狠狠往蛇身上刺去!
噗的一声,三尺多长的剑身竟然如同切豆腐一样完全没入蛇身中!若不是叶逸及时收住手,恐怕连剑柄都要刺进去!他惊愕地睁大眼睛,虽然知道生死剑必定尖锐无比,但没想到居然彪悍到这份上!这也实在是……太惊悚了……
烈火红蟒吃痛,嘶嘶叫着,不断甩动着身体,想将背上那只讨厌的虫子甩下去!但是叶逸死死握着生死剑,无论如何都不放手,而生死剑又刺得太深,几乎是附在烈火红蟒的身体上,它的乱动只会扩大伤口,让它伤得更重!
南宫奎两度举起弓箭,可是烈火红蟒晃动的太大,他没有把握一定能避开叶逸,所以迟迟不敢射出手中的箭矢。桃儿也是焦急得跺脚,她的冰蚕丝受不了烈火红蟒的热度,要是贸然用出绝对会被烧断融化,她可舍不得。
烈火红蟒始终甩不掉背上的刺,身躯停了下来,头颅朝天,吐着信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众人只觉脑子嗡地一声,周围气温顿时拔升!天澜感受最明显,只觉四面八方的火元素仿佛疯了一样,比起火焰游龙的威力竟也不差多少!
这是烈火红蟒的天赋技能?!天澜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一瞬间就意识到烈火红蟒打算做什么!他自从得到了楚双儿的诸语能力后,便能自然而然懂得各种生物的语言!烈火红蟒嘶嘶的声音听在他耳中正是最危险的信号!它居然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快退!!”
天澜竭尽全力大声喊出,但是退走又怎么样?能退出多远?他们身体又怎么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扛住近乎七星级别的火焰高温?!
他咬着牙,右手一甩,神器风灵杖顿时出现在他手中。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全速催动精神力,以最快速度释放术法!用的正是他还不很熟练的五星防御术法“凝云”!而且是一次性使用出四个!
这无疑是疯狂的做法,因为他本身是五星的实力,使用同星级的术法是有着一定限制的。要是风刃术,同时用出几十个都没有问题,但五星的术法,同时用出两个术法就很不错了。就算他精神力尤为深厚,一次用出四个术法,那也太过危险!
而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四道青光一闪,顿时形成了四面护罩,将他们四人牢牢放护住!
铺天盖地的热Lang袭来,滚滚的红光仿佛喷涌的岩浆!
热!无边的热!除了热之外他们几乎感觉不到别的感觉!
叶逸离烈火红蟒最近,首当其冲,凝云护罩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完全破碎!星级之间的差距难以逾越!
热Lang转眼间吞没了整个空地,就连空地远处的灌木也受到波及,烧成灰烬!天澜等人也在这一波攻击中弄得灰头土脸的.
好在有凝云作为缓冲,再加上他们各自的灵气也不弱,这才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至于本该最惨的叶逸,则是被热Lang远远的抛飞!手中生死剑横在胸前,神奇地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热Lang,仅仅是被热Lang推了出去!
这也要归功于生死剑至阴至寒的特性,不然叶逸就算能活下来也是半残,而有了生死剑的保护,他居然只受了一点擦伤!
烈火红蟒双目泛红,愤怒地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好像在怨愤这几只“小虫子”为什么生命力那么顽强,连它的天赋技能都杀不死!
南宫奎立刻抬起弓箭,瞄准烈火红蟒的右眼!他神情严肃,在这个距离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命中!
天澜看他动作,心中一紧,立刻喝止道:“南宫,不可!”
南宫奎一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射出手中的箭,只是继续瞄准着蛇眼,随时准备着。
开玩笑,烈火红蟒可是厉无情的命疙瘩,虽说是这条蛇主动过来无理取闹的,但是要真对它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厉无情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来找他们算账,到时候别说云霄的面子了,就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给!当然,天澜不知道厉无情的顾忌,他担心的是,知道了厉无情的身份之后,凌九天会站在哪一方还不好说呢!要是这两大高手联手找他们的麻烦,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桃儿跑到叶逸身旁将他扶起,见他没有受重伤,居然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叶逸粗心大意的个性,怎么可能注意到女儿家微妙的心思?他勉强站起身,一边将手搭在桃儿的肩膀上,另一手紧握着沾染鲜血的生死剑。
天澜能读出烈火红蟒的愤怒之情,高声道:“烈火红蟒,请住手!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我可以交给你!”
唤蛇草虽然是凌九天的,但他收集唤蛇草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厉无情口中套出真相。现在目的已达到,唤蛇草对他而言自然是用处不大。而厉无情抢唤蛇草的目的也是给烈火红蟒,既然如此,那他直接交给烈火红蟒也是一样!
但是烈火红蟒刚刚受创,心情正是糟糕至极,怎能轻易听进去,回道:尔等伤吾肤体,死难赎罪,草可到手。
天澜皱了皱眉,烈火红蟒的意思是要先杀了他们,再将唤蛇草抢到手……纯粹的丛林法则,灵兽虽然灵智很高,但毕竟是生长于自然之中,它们的观念就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烈火红蟒这么多年跟着厉无情在人类世界中算是稍有收敛,但遇上令它愤怒的事情后还是容易失去理性……
不过,既然可以交流,那么就有谈判的可能!
天澜直视着烈火红蟒,道:“你可要清楚,虽然你的力量足够强大,但若你咄咄逼人,我们四人也不是好欺的!至少,你要留下半截蛇身和一双眼睛。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自己身上的剑痕。个中利害,你自己想想吧!”
他声音平静无波,但是话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这也不是空穴来风,以南宫奎的神射术,别的不敢保证,至少射瞎烈火红蟒那脆弱的蛇眼不在话下!而且叶逸的生死剑正是烈火红蟒的克星,若真要拼命,烈火红蟒绝对讨不得好处,定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烈火红蟒没有动作,蛇眼发出幽幽的光,似乎在思考天澜的话中的可能性。身上生死剑留下的剑痕还有着火辣辣的疼痛,而南宫奎的箭矢锁定如芒刺在背,这些都极大的动摇了它的决心。
天澜继续道:“我可以肯定,你是背着厉无情偷偷过来的。而厉无情现在被凌九天前辈追赶,一时半刻绝对回不来,你是没有援兵的。就算回来,你还要面对凌前辈,情况对你只会更加糟糕!”
烈火红蟒听到“凌九天”三个字,身子缩了一缩,眼中露出几分极其人性化的恐惧神色,看来真是对凌九天怕得要死。
见烈火红蟒似有所动,天澜拿出怀中的唤蛇草油包,微笑道:“我们与厉前辈乃是熟识,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和你闹僵。若你同意罢手,这份唤蛇草就当赠与厉前辈和你,不知意下如何?”
烈火红蟒吐着信子,蛇眼看着唤蛇草,恨不得伸出一百只手抓过来!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意为:“交出唤蛇草!”
天澜这一次倒是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将手中的油包往烈火红蟒嘴里一抛。烈火红蟒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将油包咬在口中,转而恶狠狠地盯着天澜等人。
叶逸等人都有些着急,天澜怎么这么轻易就把筹码交出去了呢?先不说这条蛇根本没有答应的表象,就算答应,一条蛇的信用顶用么?唤蛇草应该作为最后的保命符才对!
但是天澜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谈判已经谈完,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拿出诚意!他主动交出唤蛇草就是最大的诚意!他很清楚,灵兽也好、妖精也罢,都对人类的狡猾恨之入骨,轻易不敢相信。烈火红蟒也是这样,除了厉无情之外,它谁也不相信!那么,要令烈火红蟒相信,就必须做出一番表示!
事实上,烈火红蟒现在处于强势地位,天澜他们并没有决定权,唤蛇草早晚都是烈火红蟒的!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主动交给它?
烈火红蟒含着唤蛇草,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嘶嘶声,然后在众人哑然中转身潜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澜脸色怪异,良久才摇了摇头,对众人道:“大家都没事吧?”
南宫奎一脸赞叹,道:“天澜大哥你好厉害啊!三两句话就把那条蛇哄走了!这也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听懂它说话的?”
“这没什么,是大家的实力将它吓走的。”他淡淡说道,言辞中故意回避南宫奎的问题,似乎不想太过深入这个话题。因为一旦提到诸语,就势必要提起他心底的金发女孩……
桃儿气呼呼地跺着小脚,道:“要是凌叔叔在的话,哪里容得这条小蛇嚣张!”
叶逸一脸纳闷地问:“桃丫头,你说凌大叔答应你什么了?”他记得桃儿朝凌九天背影喊的话,此时又看她这么愤然,不由一阵不解。
桃儿咬牙切齿,道:“还能是什么啊!我当然叫他跟我们一起去东海喽!没想到这个老头临场居然放人鸽子!哼哼,下次见要他好看!”
天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原来说到底还是为了东海之行。可惜,如果凌九天真的同行的话,路上一定更有保证。只是事到如今,凌九天去追厉无情,这段时间不可能陪他们去遥远的东海。
叶逸抓了抓头,对此也是无可奈何,转而道:“对了,天澜,那条蛇最后发出一串嘶嘶声是什么意思啊?好像在说什么的样子。”
“嗯,”天澜点头,眼神中略有几分感慨,道,“它告诉我来抢唤蛇草的目的。它说,唤蛇草的力量被它吞噬后能转化成另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可以稍稍改善人的天赋,尤其是修炼火系术法的天赋……”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它大概一直在用这种力量帮厉无情吧。不然如何解释厉无情能在短短二十年间达到七星的境界呢?”原来不光是厉无情对烈火红蟒情有独钟,红蟒本身也对厉无情关怀备至……
都说蛇是冷血动物,但是有时候,冷血动物却比有些人类更有温情。在大陆上,人类几乎已经是大陆的主宰,可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还是有着杀兄弑父、卖妻弃子的现象,或者有许多理由可以为他们辩护,但是总也解释不了人类阴暗面中的自私性。
别人要死要活只要不影响我自己就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人的通病!没有任何对错之分在里面,因为这是人生来就有的一面。人想要活下去,无论吃饭、喝水,总归是向外界索求。活下去之后就想活得更好,于是开始争名夺利,尔虞我诈,纷乱不休。数千年的历史深刻地说明了这一点,他没必要否认,也无法否认:这就是人。
至于无私的人?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一种是伪君子,一种是神经病。
至少天澜从不认为自己是无私的人,他可以为了别人出生入死,但那是因为别人给了他对等的情谊,绝不可能是他单方面的付出!舍己为人可以,但必须是值得他冒险、值得他放弃生命的人!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为了某个陌生人而肝脑涂地吧?
但是,很多时候,即使是手足之亲,在利益面前也会变得一分不值。俗话说,天家无亲!人类尚且有着六亲不认,更何况是遵守丛林法则的牲畜?
他感到有些讽刺,烈火红蟒明明只是一条蛇而已,他此刻居然觉得这个冷血动物比很多虚伪的人要真实得多,可爱得多,也伟大得多。
热Lang转眼间吞没了整个空地,就连空地远处的灌木也受到波及,烧成灰烬!天澜等人也在这一波攻击中弄得灰头土脸的.
好在有凝云作为缓冲,再加上他们各自的灵气也不弱,这才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至于本该最惨的叶逸,则是被热Lang远远的抛飞!手中生死剑横在胸前,神奇地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热Lang,仅仅是被热Lang推了出去!
这也要归功于生死剑至阴至寒的特性,不然叶逸就算能活下来也是半残,而有了生死剑的保护,他居然只受了一点擦伤!
烈火红蟒双目泛红,愤怒地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好像在怨愤这几只“小虫子”为什么生命力那么顽强,连它的天赋技能都杀不死!
南宫奎立刻抬起弓箭,瞄准烈火红蟒的右眼!他神情严肃,在这个距离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命中!
天澜看他动作,心中一紧,立刻喝止道:“南宫,不可!”
南宫奎一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射出手中的箭,只是继续瞄准着蛇眼,随时准备着。
开玩笑,烈火红蟒可是厉无情的命疙瘩,虽说是这条蛇主动过来无理取闹的,但是要真对它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厉无情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来找他们算账,到时候别说云霄的面子了,就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给!当然,天澜不知道厉无情的顾忌,他担心的是,知道了厉无情的身份之后,凌九天会站在哪一方还不好说呢!要是这两大高手联手找他们的麻烦,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桃儿跑到叶逸身旁将他扶起,见他没有受重伤,居然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叶逸粗心大意的个性,怎么可能注意到女儿家微妙的心思?他勉强站起身,一边将手搭在桃儿的肩膀上,另一手紧握着沾染鲜血的生死剑。
天澜能读出烈火红蟒的愤怒之情,高声道:“烈火红蟒,请住手!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我可以交给你!”
唤蛇草虽然是凌九天的,但他收集唤蛇草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厉无情口中套出真相。现在目的已达到,唤蛇草对他而言自然是用处不大。而厉无情抢唤蛇草的目的也是给烈火红蟒,既然如此,那他直接交给烈火红蟒也是一样!
但是烈火红蟒刚刚受创,心情正是糟糕至极,怎能轻易听进去,回道:尔等伤吾肤体,死难赎罪,草可到手。
天澜皱了皱眉,烈火红蟒的意思是要先杀了他们,再将唤蛇草抢到手……纯粹的丛林法则,灵兽虽然灵智很高,但毕竟是生长于自然之中,它们的观念就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烈火红蟒这么多年跟着厉无情在人类世界中算是稍有收敛,但遇上令它愤怒的事情后还是容易失去理性……
不过,既然可以交流,那么就有谈判的可能!
天澜直视着烈火红蟒,道:“你可要清楚,虽然你的力量足够强大,但若你咄咄逼人,我们四人也不是好欺的!至少,你要留下半截蛇身和一双眼睛。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自己身上的剑痕。个中利害,你自己想想吧!”
他声音平静无波,但是话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这也不是空穴来风,以南宫奎的神射术,别的不敢保证,至少射瞎烈火红蟒那脆弱的蛇眼不在话下!而且叶逸的生死剑正是烈火红蟒的克星,若真要拼命,烈火红蟒绝对讨不得好处,定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烈火红蟒没有动作,蛇眼发出幽幽的光,似乎在思考天澜的话中的可能性。身上生死剑留下的剑痕还有着火辣辣的疼痛,而南宫奎的箭矢锁定如芒刺在背,这些都极大的动摇了它的决心。
天澜继续道:“我可以肯定,你是背着厉无情偷偷过来的。而厉无情现在被凌九天前辈追赶,一时半刻绝对回不来,你是没有援兵的。就算回来,你还要面对凌前辈,情况对你只会更加糟糕!”
烈火红蟒听到“凌九天”三个字,身子缩了一缩,眼中露出几分极其人性化的恐惧神色,看来真是对凌九天怕得要死。
见烈火红蟒似有所动,天澜拿出怀中的唤蛇草油包,微笑道:“我们与厉前辈乃是熟识,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和你闹僵。若你同意罢手,这份唤蛇草就当赠与厉前辈和你,不知意下如何?”
烈火红蟒吐着信子,蛇眼看着唤蛇草,恨不得伸出一百只手抓过来!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意为:“交出唤蛇草!”
天澜这一次倒是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将手中的油包往烈火红蟒嘴里一抛。烈火红蟒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将油包咬在口中,转而恶狠狠地盯着天澜等人。
叶逸等人都有些着急,天澜怎么这么轻易就把筹码交出去了呢?先不说这条蛇根本没有答应的表象,就算答应,一条蛇的信用顶用么?唤蛇草应该作为最后的保命符才对!
但是天澜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谈判已经谈完,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拿出诚意!他主动交出唤蛇草就是最大的诚意!他很清楚,灵兽也好、妖精也罢,都对人类的狡猾恨之入骨,轻易不敢相信。烈火红蟒也是这样,除了厉无情之外,它谁也不相信!那么,要令烈火红蟒相信,就必须做出一番表示!
事实上,烈火红蟒现在处于强势地位,天澜他们并没有决定权,唤蛇草早晚都是烈火红蟒的!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主动交给它?
烈火红蟒含着唤蛇草,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嘶嘶声,然后在众人哑然中转身潜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澜脸色怪异,良久才摇了摇头,对众人道:“大家都没事吧?”
南宫奎一脸赞叹,道:“天澜大哥你好厉害啊!三两句话就把那条蛇哄走了!这也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听懂它说话的?”
“这没什么,是大家的实力将它吓走的。”他淡淡说道,言辞中故意回避南宫奎的问题,似乎不想太过深入这个话题。因为一旦提到诸语,就势必要提起他心底的金发女孩……
桃儿气呼呼地跺着小脚,道:“要是凌叔叔在的话,哪里容得这条小蛇嚣张!”
叶逸一脸纳闷地问:“桃丫头,你说凌大叔答应你什么了?”他记得桃儿朝凌九天背影喊的话,此时又看她这么愤然,不由一阵不解。
桃儿咬牙切齿,道:“还能是什么啊!我当然叫他跟我们一起去东海喽!没想到这个老头临场居然放人鸽子!哼哼,下次见要他好看!”
天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原来说到底还是为了东海之行。可惜,如果凌九天真的同行的话,路上一定更有保证。只是事到如今,凌九天去追厉无情,这段时间不可能陪他们去遥远的东海。
叶逸抓了抓头,对此也是无可奈何,转而道:“对了,天澜,那条蛇最后发出一串嘶嘶声是什么意思啊?好像在说什么的样子。”
“嗯,”天澜点头,眼神中略有几分感慨,道,“它告诉我来抢唤蛇草的目的。它说,唤蛇草的力量被它吞噬后能转化成另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可以稍稍改善人的天赋,尤其是修炼火系术法的天赋……”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它大概一直在用这种力量帮厉无情吧。不然如何解释厉无情能在短短二十年间达到七星的境界呢?”原来不光是厉无情对烈火红蟒情有独钟,红蟒本身也对厉无情关怀备至……
都说蛇是冷血动物,但是有时候,冷血动物却比有些人类更有温情。在大陆上,人类几乎已经是大陆的主宰,可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还是有着杀兄弑父、卖妻弃子的现象,或者有许多理由可以为他们辩护,但是总也解释不了人类阴暗面中的自私性。
别人要死要活只要不影响我自己就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人的通病!没有任何对错之分在里面,因为这是人生来就有的一面。人想要活下去,无论吃饭、喝水,总归是向外界索求。活下去之后就想活得更好,于是开始争名夺利,尔虞我诈,纷乱不休。数千年的历史深刻地说明了这一点,他没必要否认,也无法否认:这就是人。
至于无私的人?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一种是伪君子,一种是神经病。
至少天澜从不认为自己是无私的人,他可以为了别人出生入死,但那是因为别人给了他对等的情谊,绝不可能是他单方面的付出!舍己为人可以,但必须是值得他冒险、值得他放弃生命的人!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为了某个陌生人而肝脑涂地吧?
但是,很多时候,即使是手足之亲,在利益面前也会变得一分不值。俗话说,天家无亲!人类尚且有着六亲不认,更何况是遵守丛林法则的牲畜?
他感到有些讽刺,烈火红蟒明明只是一条蛇而已,他此刻居然觉得这个冷血动物比很多虚伪的人要真实得多,可爱得多,也伟大得多。
天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回头向一脸紧张的伙伴们微笑道:“没事.”
刚才他一碰这个病人,就有一种不好的气息向他袭来,使得他瞬间缩回了手。不过那个气息并没有持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至少是让他再感觉不到。而当他再度触碰病人的身体时,却没感觉到那个气息,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诊脉的结果让他有些为难,因为王健的脉象与任何已知的病症都不相同,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他所知的病,而是一种新的病。世界每天都在变,有新的病症会出现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就比较难解决了。
新的病症,未知的病因。天澜虽有很多种猜测,却不敢随意用药。为今之计,只能深入调查,探寻其瘟疫源头,方可对症下药。听刚刚那人所言,似乎染病之人仅有五六天可活。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病因并想出解决办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众人一直挤在屋子里看着,天澜没有叫他们出去,他们也没那个自觉,不过谁也没有出声打扰就是。直到天澜沉默着站起身,叶逸才上前小声问道:“怎么样了啊?”其实不问也知道,天澜在看过王健之后神色变得严谨了,也就是说,多半不乐观。
天澜回头看了一眼王健,又看了看他的儿子王康。王康察觉到他的意思,咽了一口吐沫,直着眼睛说道:“您就说吧,我们能承受住。”
天澜闭着眼睛,将可能的方案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才轻声道:“还有希望……”
听到这话,长生村的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但熟知天澜性情的几个伙伴都晓得,天澜恐怕是没把握才会这么说的。若是轻而易举的话,他应该说:不用担心,我能治好他……这样才对。注重言辞的他是不会拿自己没把握的事来许诺,因此他的表现,就说明这个瘟疫很麻烦,不过还有救。
他紧接着说:“但我需要时间……可能两三天,可能七八天,可能更久……”
王康一听,脸色发白,颤抖道:“七八天……那不是……”
天澜解释道:“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病症,我不知其病因。因此我必须想办法找出致病的病原,再想解决策略。而且,这还需要你们帮忙。”
王康抢着说道:“需要什么您尽管说,要我给您做牛做马我都甘愿。”说完便要给他下跪磕头。
“等等。”天澜一把扶起他,避免无端受**礼,道:“我不需要你们回报,也不要你做牛做马,我需要你们的情报,详细情报。”他顿了顿,“这个一会儿再说,我现在要用针灸术减轻他的痛苦。”
“针灸术?那是什么?”这回连桃儿都没听过。
“一种古老的东方医术。”天澜轻描淡写地说道,也不在意那失传了数百年的针灸术重新问世所可能带来的轰动。
由于术法的先进和丹药医术的发展,古老的针灸术逐渐式微,最后终于在几百年前彻底失传。但是事实上,针灸术的神奇丝毫不差于术法,在很多时候一根小小的银针比术法丹药要好用得多。
关于针灸术的记忆自然也是轮回记忆的一部分,因为天澜曾经细心钻研过自己记忆中所有有关医术的东西,所以针灸术自然也会,而且还自制了一包银针。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锦缎,顺手展开,里面密密麻麻扎着数十根银色长针。他从锦缎上取出一根银针,对身后的一群人嘱咐道:“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打扰我。”说完,他将银针插入王健的头顶。
长生村的人顿时“啊”的一声叫起来,王康当时就要冲上前去。
“别过去。”叶逸一把将王康拽回来,道,“天澜叫你们不要打扰他,所以你们就给我安心看着,看不下去就出去。”
王康大喊道:“你没看他用针扎我老爹吗?他要杀我老爹啊!我怎么能——你这个恶魔,快离开我老爹旁边——!”
桃儿气不过,上去就甩他一个耳光,气鼓鼓地说道:“你安静点行不行啊!阿澜好心帮你们,别不知好赖!”说完酷酷地一甩头,也不顾目瞪口呆的长生村人。
南宫奎一脸崇拜地赞颂道:“桃姐,你真是太帅了。”
桃儿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当然!‘恶魔’是本小姐的专属称号,就算是阿澜我都不让的。”
叶逸满头黑线,嘟囔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果然是恶魔。”
就在他们起争执期间,天澜已经在王健身上插了三根银针,然后很快又将银针取出,甩甩袖子站起来,道:“好了,就先这样吧。”
话音刚落,王康挣脱叶逸的束缚,冲到床边:“老爹,你——”他还没说完,惊讶地发现王健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晰多了,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不见,若不是那一身古怪的黑色,他甚至以为父亲已经好起来。
王健也是惊讶莫名,看到儿子的面容变得无比清晰,不禁老泪纵横,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一张口他竟发现原本口齿不清的自己能流畅地说话了,除却浑身乏力隐隐作痛之外,竟没有其他的不便。
天澜淡淡地回道:“不要谢我。我只是暂时麻痹你的痛觉,刺激你的体能。如果不能找到根除瘟疫的办法,你还是免不了一死。”
突然,老人王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口中喊道:“神迹!神迹啊!”
“你这是?”叶逸等人吓了一跳,连天澜都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其实,对于天澜他们来说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稀奇,可是对于一个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小山村来说,术法丹药什么的已经是天方夜谭,更别提失传了数百年的针灸术。眼见他拿了三根针轻轻一扎便将一个将死之人唤回了生气,他们对于天澜的能耐已经是深信不疑。代理村长事务的王凯更是直接将他与他们信奉的神明联系起来,他认为:这是上天派给他们的救星啊!
紧接着,那个村人和王康也跪在地上,学着王凯的样子大喊“神迹”。
天澜等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便听外面一阵喧哗声。透窗一看,外面竟然早已挤着上百人,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蜂拥而来,见证了“神迹”。他们看到天澜的目光,竟一个个主动学着王凯跪在地上。
“神明啊!神明大人来救我们了啊!”
“上天终于开眼啦!感激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叶逸、桃儿和南宫奎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上百人跪拜的场景实在是壮观,哪怕这是一些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山村野人,这么一看也有一种土霸王的感觉。
天澜眉头微皱,正想解释:“我不是——”
叶逸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喂,提前享受一下神仙级的待遇有什么不好啊。反正在他们眼里,你跟活神仙没两样。”
天澜露出一丝微笑,道:“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吗?”
叶逸佯怒道:“怎么是闲事?治病救人乃是最大的正经事,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哈哈,一贯以来多管闲事的那个人都是我嘛,这个称号你可别跟我抢。”
南宫奎在一旁傻笑道:“叶逸大哥,你这一招跟桃姐学的吧。”
叶逸和桃儿同时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肯定要南宫奎好好记着今天说的这句话。
天澜花了一点时间安抚众多村人,然后和王凯及其他几个相关人私谈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才从王凯的屋子离开。
王凯自然是邀请他们在最好的房间住下,但是天澜对叶逸他们说:“本来能在村里住下是最好的,但是这个村子正处于瘟疫爆发期。据我刚刚所知,这种瘟疫应该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疾病,而我又需要几天的时间进行深入探查。因此,你们若是住下很有可能会感染这种不知名的病,所以我希望你们三个这几天不要住在村子里。”
叶逸听完翻着白眼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自然要留下。”
“这就对了。那你还叫我们走?我们是不是伙伴啊?”叶逸的语气似乎在说: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还好意思说?
连一向少有反对意见的南宫奎也说:“天澜大哥,既然我们在这里会有危险,那么你也一样。我们不可以只顾全自己而丢下你。”
天澜淡然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不过你们没必要担心我的,别忘了我可不是普通人,我会保证我自己的安全……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全数留下,那么你们非但帮不上忙,而且可能会让我们全体困死在这里。而如果你们没事的话,那我就……还有退路。”
叶逸等人都沉默了,他们明白天澜的意思。他是说如果连他都控制不了疫情的话,至少还可以抽身,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至于连累叶逸他们三个。
天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回头向一脸紧张的伙伴们微笑道:“没事.”
刚才他一碰这个病人,就有一种不好的气息向他袭来,使得他瞬间缩回了手。不过那个气息并没有持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至少是让他再感觉不到。而当他再度触碰病人的身体时,却没感觉到那个气息,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诊脉的结果让他有些为难,因为王健的脉象与任何已知的病症都不相同,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他所知的病,而是一种新的病。世界每天都在变,有新的病症会出现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就比较难解决了。
新的病症,未知的病因。天澜虽有很多种猜测,却不敢随意用药。为今之计,只能深入调查,探寻其瘟疫源头,方可对症下药。听刚刚那人所言,似乎染病之人仅有五六天可活。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病因并想出解决办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众人一直挤在屋子里看着,天澜没有叫他们出去,他们也没那个自觉,不过谁也没有出声打扰就是。直到天澜沉默着站起身,叶逸才上前小声问道:“怎么样了啊?”其实不问也知道,天澜在看过王健之后神色变得严谨了,也就是说,多半不乐观。
天澜回头看了一眼王健,又看了看他的儿子王康。王康察觉到他的意思,咽了一口吐沫,直着眼睛说道:“您就说吧,我们能承受住。”
天澜闭着眼睛,将可能的方案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才轻声道:“还有希望……”
听到这话,长生村的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但熟知天澜性情的几个伙伴都晓得,天澜恐怕是没把握才会这么说的。若是轻而易举的话,他应该说:不用担心,我能治好他……这样才对。注重言辞的他是不会拿自己没把握的事来许诺,因此他的表现,就说明这个瘟疫很麻烦,不过还有救。
他紧接着说:“但我需要时间……可能两三天,可能七八天,可能更久……”
王康一听,脸色发白,颤抖道:“七八天……那不是……”
天澜解释道:“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病症,我不知其病因。因此我必须想办法找出致病的病原,再想解决策略。而且,这还需要你们帮忙。”
王康抢着说道:“需要什么您尽管说,要我给您做牛做马我都甘愿。”说完便要给他下跪磕头。
“等等。”天澜一把扶起他,避免无端受**礼,道:“我不需要你们回报,也不要你做牛做马,我需要你们的情报,详细情报。”他顿了顿,“这个一会儿再说,我现在要用针灸术减轻他的痛苦。”
“针灸术?那是什么?”这回连桃儿都没听过。
“一种古老的东方医术。”天澜轻描淡写地说道,也不在意那失传了数百年的针灸术重新问世所可能带来的轰动。
由于术法的先进和丹药医术的发展,古老的针灸术逐渐式微,最后终于在几百年前彻底失传。但是事实上,针灸术的神奇丝毫不差于术法,在很多时候一根小小的银针比术法丹药要好用得多。
关于针灸术的记忆自然也是轮回记忆的一部分,因为天澜曾经细心钻研过自己记忆中所有有关医术的东西,所以针灸术自然也会,而且还自制了一包银针。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锦缎,顺手展开,里面密密麻麻扎着数十根银色长针。他从锦缎上取出一根银针,对身后的一群人嘱咐道:“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打扰我。”说完,他将银针插入王健的头顶。
长生村的人顿时“啊”的一声叫起来,王康当时就要冲上前去。
“别过去。”叶逸一把将王康拽回来,道,“天澜叫你们不要打扰他,所以你们就给我安心看着,看不下去就出去。”
王康大喊道:“你没看他用针扎我老爹吗?他要杀我老爹啊!我怎么能——你这个恶魔,快离开我老爹旁边——!”
桃儿气不过,上去就甩他一个耳光,气鼓鼓地说道:“你安静点行不行啊!阿澜好心帮你们,别不知好赖!”说完酷酷地一甩头,也不顾目瞪口呆的长生村人。
南宫奎一脸崇拜地赞颂道:“桃姐,你真是太帅了。”
桃儿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当然!‘恶魔’是本小姐的专属称号,就算是阿澜我都不让的。”
叶逸满头黑线,嘟囔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果然是恶魔。”
就在他们起争执期间,天澜已经在王健身上插了三根银针,然后很快又将银针取出,甩甩袖子站起来,道:“好了,就先这样吧。”
话音刚落,王康挣脱叶逸的束缚,冲到床边:“老爹,你——”他还没说完,惊讶地发现王健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晰多了,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不见,若不是那一身古怪的黑色,他甚至以为父亲已经好起来。
王健也是惊讶莫名,看到儿子的面容变得无比清晰,不禁老泪纵横,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一张口他竟发现原本口齿不清的自己能流畅地说话了,除却浑身乏力隐隐作痛之外,竟没有其他的不便。
天澜淡淡地回道:“不要谢我。我只是暂时麻痹你的痛觉,刺激你的体能。如果不能找到根除瘟疫的办法,你还是免不了一死。”
突然,老人王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口中喊道:“神迹!神迹啊!”
“你这是?”叶逸等人吓了一跳,连天澜都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其实,对于天澜他们来说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稀奇,可是对于一个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小山村来说,术法丹药什么的已经是天方夜谭,更别提失传了数百年的针灸术。眼见他拿了三根针轻轻一扎便将一个将死之人唤回了生气,他们对于天澜的能耐已经是深信不疑。代理村长事务的王凯更是直接将他与他们信奉的神明联系起来,他认为:这是上天派给他们的救星啊!
紧接着,那个村人和王康也跪在地上,学着王凯的样子大喊“神迹”。
天澜等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便听外面一阵喧哗声。透窗一看,外面竟然早已挤着上百人,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蜂拥而来,见证了“神迹”。他们看到天澜的目光,竟一个个主动学着王凯跪在地上。
“神明啊!神明大人来救我们了啊!”
“上天终于开眼啦!感激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叶逸、桃儿和南宫奎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上百人跪拜的场景实在是壮观,哪怕这是一些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山村野人,这么一看也有一种土霸王的感觉。
天澜眉头微皱,正想解释:“我不是——”
叶逸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喂,提前享受一下神仙级的待遇有什么不好啊。反正在他们眼里,你跟活神仙没两样。”
天澜露出一丝微笑,道:“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吗?”
叶逸佯怒道:“怎么是闲事?治病救人乃是最大的正经事,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哈哈,一贯以来多管闲事的那个人都是我嘛,这个称号你可别跟我抢。”
南宫奎在一旁傻笑道:“叶逸大哥,你这一招跟桃姐学的吧。”
叶逸和桃儿同时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肯定要南宫奎好好记着今天说的这句话。
天澜花了一点时间安抚众多村人,然后和王凯及其他几个相关人私谈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才从王凯的屋子离开。
王凯自然是邀请他们在最好的房间住下,但是天澜对叶逸他们说:“本来能在村里住下是最好的,但是这个村子正处于瘟疫爆发期。据我刚刚所知,这种瘟疫应该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疾病,而我又需要几天的时间进行深入探查。因此,你们若是住下很有可能会感染这种不知名的病,所以我希望你们三个这几天不要住在村子里。”
叶逸听完翻着白眼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自然要留下。”
“这就对了。那你还叫我们走?我们是不是伙伴啊?”叶逸的语气似乎在说: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还好意思说?
连一向少有反对意见的南宫奎也说:“天澜大哥,既然我们在这里会有危险,那么你也一样。我们不可以只顾全自己而丢下你。”
天澜淡然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不过你们没必要担心我的,别忘了我可不是普通人,我会保证我自己的安全……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全数留下,那么你们非但帮不上忙,而且可能会让我们全体困死在这里。而如果你们没事的话,那我就……还有退路。”
叶逸等人都沉默了,他们明白天澜的意思。他是说如果连他都控制不了疫情的话,至少还可以抽身,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至于连累叶逸他们三个。
桃儿低声道:“阿澜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能全留在这里,只会增添阿澜的负担.”
“这么说……也有道理……”叶逸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天澜笑道:“你们不要这个表情。不过是个瘟疫罢了,我又不是去送死。”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要知道,我对付过的瘟疫可是不计其数呢。”
出乎意料的是,南宫奎竟然在这时候站出来大义凛然地反对道:“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阿奎?”“南宫小子?”桃儿和叶逸皆惊讶不已,南宫奎居然敢这么坚决地大声说话,这是要变天了不成?
南宫奎继续道:“这个村子确实是很不安全,我们不能都留在这里,但是也不能留你一人,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在这么一个全是陌生人的村子里,你连一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而且、而且不管你要做什么,总要有个人帮你打打下手,做做杂活儿什么的……”
叶逸嘴巴已经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半天才合拢上,冲南宫奎竖起大拇指,道:“好,南宫小子,有你的。我对你另眼相看了。”
桃儿嬉皮笑脸地称赞道:“阿奎在我的教导下有了长足的长进啊!嘻嘻,为师欣慰不已。”
南宫奎经不起夸,瞬间又羞愧地红了脸,弱弱地说道:“那个……我最擅长做杂活儿了,让我留下陪天澜大哥……”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他再也不要像浴灵森林那次,在危难面前丢下伙伴逃窜了。当时,面对着恐怖的含羞草,他忘了天澜的安危,只顾自己逃命,这些日子以来,那一幕时常出现在梦中。而今天,正是他为了克服懦弱的自己所做的第一次尝试。
叶逸拍着他肩膀道:“不错不错,难得南宫小子说了一次‘人话’,我们就顺你的愿好了。”
南宫奎嘴角抽了抽,心想:难道我以前说的不是人话?
桃儿开心地拍着手,道:“那阿澜就交给你了哦。真出了事我们可找你哦!”
天澜颇感无奈,道:“唉,你们啊……”
叶逸一听就猜出他要说什么,挥手打断道:“嘿嘿,决定权在我们这边。对吧,桃丫头?……你看看,连不识大体的桃丫头都点头了,你就安静等我们的决定吧。”
桃儿狠狠地踩了叶逸一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说、谁、不、识、大、体?”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还不行吗?”叶逸痛号一声,抱着脚连忙求饶,暗骂自己太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天澜不禁笑了一下,他们两个真是一对活宝。面对这一次短暂的分离,他还是郑重说道:“你们两个,行事要小心。”
叶逸摆了摆手,道:“放心,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倒是你,别逞强,千万别逞强。如果实在不行就及早离开,千万不要将自己赔进去。”
“……我自有分寸。”
将叶逸和桃儿送走后,接下来的几日天澜忙得不可开交,他要了解当地人的作息生活,包括常去的居所,田地的状况,家畜的异常,风俗习惯,还有近期的变迁或外来人等等。这些事情要在三五天内完全了解不容易,而且他还要逐一拜访,每个地方都要亲自走一遍才可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三天下来,他几乎走遍了村人常去的所有地方,而王凯为他安排的居所他几乎连去都没去过。可怜的南宫奎光是跟上他的脚步就已经用尽全力,更别提帮忙了,不过他不喊累不叫苦的表现倒是让天澜对他很有改观。
瘟疫的传播速度极快,仅仅三天,全村就有半数以上的人患上那种怪病而倒下。一开始天澜还可以抽空为他们施针,但是到了后来病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他又得四处探查病因,没空呆在村子里做专职大夫,也就没办法了。
据他推测,现在全村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染病,只不过有的人病发得早,有的人病发得晚,但无一例外都会死于这种怪病。之前王凯所说的烧死病人那一招根本不适用,他们现在的希望都放在那个平易近人又神出鬼没的“神明大人”身上。其实,王凯这个村长只是个代理,真正的村长早在天澜等人到来的前一天就已经死于怪病,因此整个村子人心惶惶便不足为奇了。
第四日清晨,天澜和南宫奎来到一处小河旁。这条河是长生村三大饮水源地之一,可以说这个村子主要就靠这条河生存。天澜知道饮水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个环节,所以他检查水源的时候格外小心。另两个水源他都看过,没有问题,这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河边,低头向水中望去,河水极其清澈,宛如明镜,波光荡漾中可直视河底卵石,让人忍不住想手捧轻饮。
南宫奎走到他身旁,同样往水中望去,笑道:“这么清澈的水啊,真难得!我想这里不会有问题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不,”天澜道,“有问题的就是这里。”
“哎?这怎么会呢?”
天澜微笑道:“水至清而无鱼。”他蹲下身,将手掌伸入水中。河水冰寒,在这个尚未入秋的日子里,这水竟然出奇的冰冷。
“果然。”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转身向着上游走去。
南宫奎见他有所发现,主动地跟上去,不及发问,天澜就解释道:“我在河水中感应到一种不好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不过与长生村的病人体内的气息是一样的。这水已经被污染,当然可能是村人污染了水,但也有可能就是这些水直接导致了长生村的怪病,而这种怪病又能在人类之间迅速传播,才会酿成瘟疫。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可以肯定,或者是这河里某处有异物,或者是上游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我们要从这条河里找答案了。”
南宫奎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的样子。反正也不需要他动脑筋,只要跟着天澜就好。
不过没想到这一走就走了三个时辰,直到正午过后,酷热炎炎,南宫奎抹着满头大汗,道:“天澜大哥,现在太热了,等一会儿再走吧?”
天澜额上微见汗珠,眉头紧锁,轻声一叹,道:“不用了,我们到了。”
“什么?啊!!这是?!”南宫奎上前几步,向前方定睛看去。但是那景象却令他瞬间直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滚,脸色极为难看,险些吐出来。
河水里面和边上正三三两两散落着几具尸体,这些尸体肯定是死了超过一个月,而且临近河水,尸身已经彻底腐烂,远远地传出冲天的恶臭,腐肉上还有无数蚁虫遍布,极为恶心。
南宫奎好歹也是从小经过佣兵训练的,强行移开视线,道:“这太残忍了,他们死了这么久,居然没人帮他们收尸,任由尸体腐烂。”
天澜叹息道:“不是不帮,而是这附近已经没有人了。”
“怎么会没有人呢?他们肯定是附近村落里的人啊!”
天澜瞥了他一眼,道:“你跟我来。”
南宫奎又看了一眼那些惨死的尸首,这才不忍心地转过头,尾随天澜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村落,比长生村还要大的村落。
不过,这是个死村,离着老远就能看到一地的尸体,腐烂的尸体。不过因为这里离河水有些距离,所以腐烂程度还稍好一点,但也是面目全非。
“这……”南宫奎有些不忍,还有点愤懑,道,“究竟是谁干的?有什么仇恨要这样?”
天澜始终神情淡然,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根本说不上残忍。他轻声道:“你别过来,站远一点。”南宫奎很听话,果然退了几步,站到一旁。
天澜随手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不紧不慢地向尸体走去。走到最近的尸体旁,用树枝轻轻拨开他的衣服,查看了一番,直到得到他想要的信息才退回来。
他退到南宫奎身旁不远处,看着那无数的尸体,心事重重地叹息一声,聚集起灵气,释放出超大旋风将整个村子夷为平地,又卷来无数泥土覆盖其上,不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掩埋”工作。当然,这个工作也不轻松,忽然之间调动如此多的灵气一样让他累得不行。
他边带南宫奎向河边折返,边解释道:“看到这样的场景你该明白了吧,长生村瘟疫的源头正是因为这场屠杀,尤其是死在河边的那些人,是那些尸体污染了水源,引发了疾病。所以我刚刚不让你靠近那些尸体,如果太过靠近的话你也会染上那种病。”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屠杀呢?难道是有仇家?”
“不,我想不是的。”天澜顿了顿,似乎是难以措辞,又似乎是在思考推测,良久之后才说道:“我想,凶手大概是……那把凶剑……”
“凶剑?你是说上次你和叶逸大哥遇到的那把难缠的鬼剑?”南宫奎浑身一颤,一想到那个恐怖的无人驱动的鬼剑,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头顶。
天澜低着头说道:“嗯,那把凶剑,很特别.它具有吸食精血的能力,能瞬间将人的血液吸干,因此被它所杀的尸体很好认。刚才那些尸体虽然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但我依稀能辨别出,这些人在死的时候就已经被抽干了血液。”
南宫奎吓得直发颤,哆哆嗦嗦道:“大哥……拜、拜拜托你,别说说这么恐、恐、恐恐怖的事好不好……”
天澜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口中回道:“这是事实,我想,不止是这个村子,应该还有很多很多村落城镇都已经被凶剑屠杀殆尽,至少,这附近方圆十里之内应该是没有活口了,因此这些尸首才迟迟不被人发现。还有这个瘟疫,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那些尸体沾染上凶剑的煞气,再结合这冲天的尸气,或许还有一些毒虫蚊蚁的原因,才造成了这种病。”
说着,他们已经回到了河边,天澜用同样的方法远远地掩埋了那些尸体,直到这条河从下游到源头再也找不到一具尸体为止。
做完这些事之后,天澜忽然感到头脑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同时那一种他时常能感受到的不好气息在他体内突然爆发,似乎想让他的身体机能全部停止。
他眉头微皱,立刻调动体内所有灵气镇压,总算是勉强阻止了危机。当然,若不是他今天一下子消耗了太多的灵气,这种尸煞之气永远也不敢冒头的。
“天澜大哥?!”南宫奎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扶住他。
天澜单手扶额,脸色有些发白,道:“抱歉,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乱来,怎么可能不累呢?连我这个受过专门体能训练的人都快累死了……”南宫奎小声地抱怨,将他扶到不远处的树下。
天澜背靠着树干盘膝而坐,一边缓慢地恢复着耗损的灵气,一边细细梳理体内的那种致病气息,感受它的特质。
这个过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感知到身旁有人的声音才渐渐醒来。
“你可终于醒了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嗯?是你们?”天澜看着眼前的叶逸和桃儿,微笑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喏,是南宫小子用信号弹叫我们过来的。”叶逸冲南宫奎撇撇嘴,然后对天澜怒视道,“喂,你小子是把我走的时候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叫你不要逞强了。”
天澜苦笑道:“你真是冤枉我。好吧,不说这个,既然你们过来了,帮我一个小忙吧。我要找一种药草。”
南宫奎原本正为自己“出卖”了天澜而心虚不已,听到他转移话题赶忙附和道:“好好好!药草是吧?是什么样的药草?对了,你有办法治疗那个病了?”
天澜点头道:“基本上是,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这种病其实是一种‘污’。每个人的体内都有‘污’,而这种毒息的作用就是无限制地繁衍这种‘污’,使得‘污’的数量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范围而致人死亡。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种药来克制‘污’,将‘污’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至于药方我已经想好,能同时克制煞毒、尸毒和虫毒的‘污’,又能适用于普通人的体质。”
“呃……不好意思,麻烦你能不能用普通话翻译一遍?”叶逸等人哪里懂得这些啊,听得云里雾里的。
天澜微笑道:“呵呵,你们只要知道我可以炼制一种丹药治疗疫病就行。等我看一下……嗯,就是这种果实,名叫‘无香果’。”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株植物。这种植物样子很普通,只是有着大大的嫩绿叶子和小小的红色果实。
叶逸拿过无香果左看看右看看,纳闷道:“这是一种很珍稀的药草?”
“不,正相反,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药草,喜好阴湿。因为它太常见了,我才没有准备很多,只是带了几株在身上。不过这回大概要用很多,所以我身上这些不够。”
“好嘞!”叶逸将手中的无香果丢给南宫奎,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我们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赶紧找找。”他指着天澜恶狠狠地说道:“至于你,你给我老实呆着,听见没有?”
天澜道:“好吧。不过现在酷热季节还没过,正是无香果的稀少期,你们最好到终年阴湿的地方找找,或许会有收获。”
他们分头寻找无香果,但果然如天澜所言,这时节很难见到无香果,他们找了半个时辰,也只找到几株而已。
“喂,你们看那里!”叶逸来到一面绝壁下,指着绝壁上的一处喊道。
众人闻言抬头望去,这面绝壁高耸入云,难以攀爬,而在其上约两三百米处有一块小小的突起石块,石块旁长着一株酷似无香果叶子的植物。但是因为太高太远,几人都看不清楚。
天澜判断道:“虽然有云雾遮挡视线,但十有**是无香果。”
桃儿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果子大费周章爬这个石壁吧。那个果子那么高,我们就算爬到翌晨都够不到。”
“这不一定。”天澜依然抬头望着绝壁,“你看,那边不远处有一个瀑布,而这面绝壁终年背光,正是无香果生长的好地方。例如,那边那个石缝。”他抬手随意向上一指,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在数百米之上的“石缝”。确实,和整个绝壁比起来,那个缺口只能算是小缝隙,不过这个小缝隙可容纳一人通过还富富有余。
南宫奎傻傻说道:“还是那么高啊……”
叶逸屈指一弹他的额头,道:“笨,忘了天澜是什么人了吗?”
“哦,对啊!”南宫奎傻笑地揉着被弹红的额头。
天澜向他们点头道:“我很快回来。”说完,一阵青色的气旋无声无息地萦绕在他周围,将他的身体托到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入到石缝之中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宽大,而且越往里走越是宽阔。这里地面是歪斜的,他不敢莽撞,扶着石壁小心地前行。
不多久,他看到脚下的石块变成了土壤,大片大片的无香果呈现在他的眼前,这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不过他并没有贸然上前,因为在无香果的上方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蝙蝠。小小的蝙蝠肯定奈何不了他,但足以打扰他采摘无香果。
他停了数秒,这才运起灵气。青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瞬间便将四周照亮,气流轻柔地围绕在他身旁,遮盖了他本身的气息。上方的蝙蝠群果然没有响动,他坦然上前,将大片的无香果收起。这种果实生命力很强,只要留得根须,来年便可重生。
他正准备离开,不经意间向石缝深处望去,觉得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反正还有时间,既然来了这里,理应看个究竟。
石缝深处九曲十八弯,一片漆黑,他心下犹豫是否应该趁早离开。这时,前方忽然有着微弱的亮光,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一个转弯后,面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石洞,仿佛整个山体都被掏空了一般。
石洞中间簇拥着无数璀璨的紫黄水晶,将整个石洞染上了神幻色彩,魅丽异常。而在紫水晶中间,是三株娇艳欲滴的淡紫莲花。
“紫晶雪莲?”他没想到位于这洞穴最深处的竟是这种奇花,据说这等紫晶雪莲生长处会自然而然凝聚出遍地水晶,是一种夺天地造化的奇异之花。看这样子,这三株紫晶雪莲足足有上千年份,这才能结出如此大范围的紫水晶群。
紫晶雪莲是奇花没错,不过它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正相反,成熟的紫晶雪莲奇毒无比,别说碰触了,恐怕多闻几口花香便会毒发身亡。而且它附近多有毒物栖息,这艳美之花可以说是诡毒的象徵。
天澜距离紫晶雪莲有几十米的距离,暂时是安全的,于是他开始犹豫了。按理说,最好不要招惹这危险的紫莲,不过在天澜这个用药高手的眼中,至毒也是至宝,只要使用恰当,这紫莲完全可以在他手中变成灵丹妙药。而且如此年份的紫莲,在此地相遇乃是机缘,日后不知能否再来此处,若是错过难免后悔……
思虑片刻,他心中已有定计,从戒指中取出一个一尺长的玉盒,将玉盒里原本的东西另置他处。然后在口中含了一片冰薄叶,可以稍微抵制毒素,清心提神。想了想还是不安心,将风灵杖从戒指中取出拿在手上。
“此处没有看到毒物群,那么一定有大型毒物隐藏在暗处,必须趁其不备立刻拿到紫莲然后离开。”判断之后,他再不迟疑。
无声无息间一道风刃射出,转眼便将三株紫莲削断根茎!脆弱的紫莲正要落到地上,那道风刃居然转瞬化为清风,将紫莲吹向天澜这边!
“嘶——”一声尖锐的响声仿佛要刺破耳膜,那不是叫声,而是一种尖锐物和石壁的快速摩擦声!紧接着石层开始晃动起来,不断有石块从洞顶坠落,看来整个洞穴很快就要坍塌!这时,一条千足巨虫从洞顶的石壁中钻出头来,见到紫莲被人取下大怒不已却又不及阻止。
天澜对这些全然不理会,控制风将紫莲收到玉盒之中,再放入储物戒指,然后果断的转身向来路飞奔而去!
天澜在转角时侧头看到了身后暴怒尾随的千足巨虫,顿时眉头紧锁.他隐约记得这种虫子相当不好惹,很可能也是一种难缠的高级灵兽。现在他一个人,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然不会傻到跟它正面冲突。为今之计只得尽快脱离此地!
千足巨虫红着眼睛,在狭窄的通道之内又是冲撞又是翻腾,它身上坚硬到离谱的甲壳能轻易地冲破坚固的石层!很快,不单单是天澜所在的这一块区域,整个山体都在悲鸣哀嚎中震动,如同山洪地裂。
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将他的来路彻底封死,而且那千足巨虫速度也不慢,只需片刻就可追上他。
青光一阵连着一阵,天澜无奈之下甚至连他鲜少使用的二星疾风术都用上了,力图将自己的速度加到最快。他本身御风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再加上专门增加速度的疾风术,更是快上一筹。这里空间狭小,不宜使用五星的飞翔术,用疾风术反倒更加适合。
当他到了之前采摘无香果的那片空穴时却遇上了另一个麻烦,就是那群蝙蝠!无数的蝙蝠!眼前所见的一切几乎都被蝙蝠遮盖了,连四面的石壁都看不到。
山体坍塌,居住在这里的所有物种都面临着巨大的危机,这些蝙蝠也不例外。事实上,没有一只蝙蝠打算攻击他,这些蝙蝠绝大多数都在乱飞!但这乱飞可就麻烦了,它们将天澜的视线完全遮挡住,就算天澜记得往什么方向走,但是经过刚才那一番坍塌震动,难保不会有所变化,若是一头猛扎撞上石头可就小命休矣。
就在天澜停顿的这一片刻,后面的千足巨虫已经追上来,愤怒地向天澜撞来!
天澜不得已只好先停下迎敌,一招熟练的罡风惊天使出,顿时漫天无序强风将这片混乱之地弄得更加混乱了!天澜趁着千足巨虫速度缓下来之际,闪身躲开,此举同时也消灭了一大部分蝙蝠,让视线变得好些。
千足巨虫似乎被彻底激怒,张口便吐出一片黑色的剧毒气体!大量蝙蝠稍微沾上一点毒气便即刻毙命,效率比起天澜的术法还好……
刚刚转身的天澜只得再次面对千足巨虫的毒气,因为这里的气流已经被他扰乱,若是不理会的话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剧毒区域,他自己也逃不过。
黑色毒气瞬间侵袭到他身前,他抬起右手,瞬间青色的光芒覆盖了这整片区域,所有的毒气瞬间停在原地,蝙蝠和千足巨虫也是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停住了。
五星的风止术,历来被视为鸡肋的一个术法,在此时居然发挥出意料之外的效果。虽然只是一瞬千足巨虫就恢复了动作,但是这一瞬间对天澜来说足够了,足够他摸清出路的方向!
他右手一挥,一道放大版的风刃顺势而出,将沿路的碍事蝙蝠全数斩落,然后抢在蝙蝠再次蜂拥而至之前冲出了石缝!
石缝外面是数百米高的悬崖绝壁,但是这时的情况容不得他有半点的迟疑,就在他跳下绝壁的瞬间,后面的千足巨虫也一头撞来!只可惜天澜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使得千足巨虫最终无功而返,恨恨地望着天澜坠下的身影。
天澜本来是准备在空中立刻转换飞翔术,但是没想到的是代表黑色疫病的尸煞之气竟然趁着他回气不及之时突然发难!与刚刚一样,专门趁人之危!而且这一次比之前那一次更加麻烦,因为他现在可是在空中下坠啊!
若是他全力抵抗疫病之气的话,在这一瞬间就顾不上转换飞翔术,那么他就会毫无阻挡地从这数百米高空摔下,其结果绝对是死。若是他不顾疫病侵袭的话,倒是可以平稳落地,但是随之而来被疫病控制了身体的话,别说那些等他救治的长生村人了,连自己他都救不了。
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做出了决定,下意识地紧握着手上的风灵杖,同时收回了发散出去的全部灵气,一致对内!即使是死,他也绝不容许疫病占据他的身体!
而且……没有飞翔术……
他不一定会死……
原本等在外面闲得发慌的叶逸三人,突然间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轻微的颤抖,尤其是天澜进入的那个绝壁,更是震动得仿佛随时会塌掉。
“那!那是……天澜大哥?!”南宫奎第一时间发现天澜从绝壁中跳出,惊惶地指着高空。
“开什么玩笑!天澜——!”叶逸心中一惊,想都不想就往天澜坠下的方向狂奔而去!桃儿和南宫奎也都全力赶过去。但是他们的速度虽然不慢,却还赶不上人从空中坠落的速度。
“糟糕,阿澜……”离天澜下坠的位置只有不到一百米了,但是桃儿瞬间判断出他们赶不上!就算只差一点,也是赶不上!
她当机立断停下来,瞬间抛出手中的冰蚕丝!冰蚕丝轻盈灵敏,人赶不上,蚕丝绝对赶得上!她灵气全开,冰蚕丝以闪电的速度飞至天澜的下方,转眼间已然编织成网!恰在千钧一发间接住了天澜!
背触到冰蚕丝网的柔软,天澜正好也勉强将那讨厌的尸煞之气再度压下,同时他心中竟升起一种暖暖的感觉,那是信任的感觉。身边有伙伴在,即使他不能再次飞翔,也可以活下来。
他抓住一根冰蚕丝,从冰蚕丝网上翻身跳下,半跪在地上。他左手握着的风灵杖还有着蒙蒙青光,如果桃儿没有赶上的话,说不定杖灵茸茸就要自损修为来强行帮他了。
叶逸和南宫奎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天澜站起,收起风灵杖,“抱歉,刚才有些太大意了。”
叶逸极为恼怒道:“我说你啊,能不能不玩这么大啊!真是折寿!”
天澜笑了一下,道:“无香果已经取到了,我们可以返回长生村了。”他暗暗琢磨,既然这疫病如此顽固难缠,那么一会儿炼药的时候要下重药了。不过给村人的药还是要看情况,天澜他自己是直接接触到尸气和煞气的,因此会比较强烈,而那些村人是通过水源间接接触的,应该稍好一些。
桃儿笑嘻嘻地走过来,道:“阿澜,那上面那个大虫子是什么啊?”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千足巨虫还在石缝那里探头,想出来又不敢出来的样子。
天澜瞥了一眼,道:“它叫做‘千毒虫’,在毒虫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我刚刚就是被它逼得极为狼狈。不过幸好这种毒虫不能在阳光下存活,所以它不敢出来的,我们在日落前离开就好……对了,桃儿,还得谢谢你。”
桃儿一愣,笑道:“不用谢不用谢,咱们什么感情啊!说谢就太见外了!”
“嗯,还有叶逸和南宫,也谢谢你们。”
叶逸搂着南宫奎肩膀笑道:“我们两个又没帮上忙,而且桃丫头都说不用谢,咱们哥们兄弟的,还客气什么!话说你刚刚还真是敢干啊,就那么跳下来,你不怕我们都来不及?”
天澜沉默了片刻,才微笑道:“我相信你们……我将命压在自己伙伴身上,有何不可?”
“好啦好啦,你这么说我觉得压力倍增耶!走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人,让那只大虫子喝西北风去!哈哈!”
四人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回到了愁云惨淡的长生村。天澜进到王凯为他安排好的房间里,开炉炼丹,将早已计划好的丹药炼制出来。这一次是对症下药,并非是炼制稀世丹药,所以很快第一炉二十粒就炼好了。
一开炉,浓浓的药香传出,很快便充满了整个长生村。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刻钟,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神明大人”正在炼制“仙丹”救他们的命。若不是天澜交代了不得打扰,这帮激动的村民还不知会怎么折腾。
天澜取出其中一颗丹药,验了验成色,便直接扔进了嘴里。
“啊啊啊!你干什么啊!”叶逸还不及阻止就见他将丹药咽了下去,气恼道,“这不是给那些生病的人服用的药吗?你干嘛要吃啊!难不成是以身试药?喂喂,就算我没常识也知道药不能乱吃啊!快吐出来!”
在一旁观看的王凯疑惑道:“神明大人,这药?”
天澜微笑地解释道:“这药名为‘祛污丹’,可以去邪除污,固本培元。你们所得的病,本是一种‘污’,而‘污’是人体内的一种天然物,这祛污丹可以除却你们体内多余的‘污’,换句话讲就是治好你们的病。等等我还要多炼制一些,全村人都要服用一枚。放心,这种药给无病无痛的人吃下去也不会有害,反而能起到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作用。”
“延……延年益寿?”王凯前面的没听懂,后面的可听懂了。他眼睛立刻亮了,这些仙丹原来不但可以治好他们的病,还可以延年益寿啊!
天澜在转角时侧头看到了身后暴怒尾随的千足巨虫,顿时眉头紧锁.他隐约记得这种虫子相当不好惹,很可能也是一种难缠的高级灵兽。现在他一个人,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然不会傻到跟它正面冲突。为今之计只得尽快脱离此地!
千足巨虫红着眼睛,在狭窄的通道之内又是冲撞又是翻腾,它身上坚硬到离谱的甲壳能轻易地冲破坚固的石层!很快,不单单是天澜所在的这一块区域,整个山体都在悲鸣哀嚎中震动,如同山洪地裂。
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将他的来路彻底封死,而且那千足巨虫速度也不慢,只需片刻就可追上他。
青光一阵连着一阵,天澜无奈之下甚至连他鲜少使用的二星疾风术都用上了,力图将自己的速度加到最快。他本身御风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再加上专门增加速度的疾风术,更是快上一筹。这里空间狭小,不宜使用五星的飞翔术,用疾风术反倒更加适合。
当他到了之前采摘无香果的那片空穴时却遇上了另一个麻烦,就是那群蝙蝠!无数的蝙蝠!眼前所见的一切几乎都被蝙蝠遮盖了,连四面的石壁都看不到。
山体坍塌,居住在这里的所有物种都面临着巨大的危机,这些蝙蝠也不例外。事实上,没有一只蝙蝠打算攻击他,这些蝙蝠绝大多数都在乱飞!但这乱飞可就麻烦了,它们将天澜的视线完全遮挡住,就算天澜记得往什么方向走,但是经过刚才那一番坍塌震动,难保不会有所变化,若是一头猛扎撞上石头可就小命休矣。
就在天澜停顿的这一片刻,后面的千足巨虫已经追上来,愤怒地向天澜撞来!
天澜不得已只好先停下迎敌,一招熟练的罡风惊天使出,顿时漫天无序强风将这片混乱之地弄得更加混乱了!天澜趁着千足巨虫速度缓下来之际,闪身躲开,此举同时也消灭了一大部分蝙蝠,让视线变得好些。
千足巨虫似乎被彻底激怒,张口便吐出一片黑色的剧毒气体!大量蝙蝠稍微沾上一点毒气便即刻毙命,效率比起天澜的术法还好……
刚刚转身的天澜只得再次面对千足巨虫的毒气,因为这里的气流已经被他扰乱,若是不理会的话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剧毒区域,他自己也逃不过。
黑色毒气瞬间侵袭到他身前,他抬起右手,瞬间青色的光芒覆盖了这整片区域,所有的毒气瞬间停在原地,蝙蝠和千足巨虫也是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停住了。
五星的风止术,历来被视为鸡肋的一个术法,在此时居然发挥出意料之外的效果。虽然只是一瞬千足巨虫就恢复了动作,但是这一瞬间对天澜来说足够了,足够他摸清出路的方向!
他右手一挥,一道放大版的风刃顺势而出,将沿路的碍事蝙蝠全数斩落,然后抢在蝙蝠再次蜂拥而至之前冲出了石缝!
石缝外面是数百米高的悬崖绝壁,但是这时的情况容不得他有半点的迟疑,就在他跳下绝壁的瞬间,后面的千足巨虫也一头撞来!只可惜天澜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使得千足巨虫最终无功而返,恨恨地望着天澜坠下的身影。
天澜本来是准备在空中立刻转换飞翔术,但是没想到的是代表黑色疫病的尸煞之气竟然趁着他回气不及之时突然发难!与刚刚一样,专门趁人之危!而且这一次比之前那一次更加麻烦,因为他现在可是在空中下坠啊!
若是他全力抵抗疫病之气的话,在这一瞬间就顾不上转换飞翔术,那么他就会毫无阻挡地从这数百米高空摔下,其结果绝对是死。若是他不顾疫病侵袭的话,倒是可以平稳落地,但是随之而来被疫病控制了身体的话,别说那些等他救治的长生村人了,连自己他都救不了。
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做出了决定,下意识地紧握着手上的风灵杖,同时收回了发散出去的全部灵气,一致对内!即使是死,他也绝不容许疫病占据他的身体!
而且……没有飞翔术……
他不一定会死……
原本等在外面闲得发慌的叶逸三人,突然间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轻微的颤抖,尤其是天澜进入的那个绝壁,更是震动得仿佛随时会塌掉。
“那!那是……天澜大哥?!”南宫奎第一时间发现天澜从绝壁中跳出,惊惶地指着高空。
“开什么玩笑!天澜——!”叶逸心中一惊,想都不想就往天澜坠下的方向狂奔而去!桃儿和南宫奎也都全力赶过去。但是他们的速度虽然不慢,却还赶不上人从空中坠落的速度。
“糟糕,阿澜……”离天澜下坠的位置只有不到一百米了,但是桃儿瞬间判断出他们赶不上!就算只差一点,也是赶不上!
她当机立断停下来,瞬间抛出手中的冰蚕丝!冰蚕丝轻盈灵敏,人赶不上,蚕丝绝对赶得上!她灵气全开,冰蚕丝以闪电的速度飞至天澜的下方,转眼间已然编织成网!恰在千钧一发间接住了天澜!
背触到冰蚕丝网的柔软,天澜正好也勉强将那讨厌的尸煞之气再度压下,同时他心中竟升起一种暖暖的感觉,那是信任的感觉。身边有伙伴在,即使他不能再次飞翔,也可以活下来。
他抓住一根冰蚕丝,从冰蚕丝网上翻身跳下,半跪在地上。他左手握着的风灵杖还有着蒙蒙青光,如果桃儿没有赶上的话,说不定杖灵茸茸就要自损修为来强行帮他了。
叶逸和南宫奎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天澜站起,收起风灵杖,“抱歉,刚才有些太大意了。”
叶逸极为恼怒道:“我说你啊,能不能不玩这么大啊!真是折寿!”
天澜笑了一下,道:“无香果已经取到了,我们可以返回长生村了。”他暗暗琢磨,既然这疫病如此顽固难缠,那么一会儿炼药的时候要下重药了。不过给村人的药还是要看情况,天澜他自己是直接接触到尸气和煞气的,因此会比较强烈,而那些村人是通过水源间接接触的,应该稍好一些。
桃儿笑嘻嘻地走过来,道:“阿澜,那上面那个大虫子是什么啊?”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千足巨虫还在石缝那里探头,想出来又不敢出来的样子。
天澜瞥了一眼,道:“它叫做‘千毒虫’,在毒虫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我刚刚就是被它逼得极为狼狈。不过幸好这种毒虫不能在阳光下存活,所以它不敢出来的,我们在日落前离开就好……对了,桃儿,还得谢谢你。”
桃儿一愣,笑道:“不用谢不用谢,咱们什么感情啊!说谢就太见外了!”
“嗯,还有叶逸和南宫,也谢谢你们。”
叶逸搂着南宫奎肩膀笑道:“我们两个又没帮上忙,而且桃丫头都说不用谢,咱们哥们兄弟的,还客气什么!话说你刚刚还真是敢干啊,就那么跳下来,你不怕我们都来不及?”
天澜沉默了片刻,才微笑道:“我相信你们……我将命压在自己伙伴身上,有何不可?”
“好啦好啦,你这么说我觉得压力倍增耶!走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人,让那只大虫子喝西北风去!哈哈!”
四人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回到了愁云惨淡的长生村。天澜进到王凯为他安排好的房间里,开炉炼丹,将早已计划好的丹药炼制出来。这一次是对症下药,并非是炼制稀世丹药,所以很快第一炉二十粒就炼好了。
一开炉,浓浓的药香传出,很快便充满了整个长生村。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刻钟,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神明大人”正在炼制“仙丹”救他们的命。若不是天澜交代了不得打扰,这帮激动的村民还不知会怎么折腾。
天澜取出其中一颗丹药,验了验成色,便直接扔进了嘴里。
“啊啊啊!你干什么啊!”叶逸还不及阻止就见他将丹药咽了下去,气恼道,“这不是给那些生病的人服用的药吗?你干嘛要吃啊!难不成是以身试药?喂喂,就算我没常识也知道药不能乱吃啊!快吐出来!”
在一旁观看的王凯疑惑道:“神明大人,这药?”
天澜微笑地解释道:“这药名为‘祛污丹’,可以去邪除污,固本培元。你们所得的病,本是一种‘污’,而‘污’是人体内的一种天然物,这祛污丹可以除却你们体内多余的‘污’,换句话讲就是治好你们的病。等等我还要多炼制一些,全村人都要服用一枚。放心,这种药给无病无痛的人吃下去也不会有害,反而能起到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作用。”
“延……延年益寿?”王凯前面的没听懂,后面的可听懂了。他眼睛立刻亮了,这些仙丹原来不但可以治好他们的病,还可以延年益寿啊!
天澜从炼丹炉内又取出四粒,分别给了叶逸、南宫奎、桃儿一人一粒,叮嘱他们立刻服用,不管有没有染上疫病.然后他自己又再度服用了一粒,剩下的装在一个小瓶里,叫王凯先拿去给病得最重的几人服用。
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第一炉他下药最重,因此给有着相当修为的他们四人服用,还有一些体内“污”最严重的人服用刚刚好。王凯确实照他的话做了,神奇的是,给病人服用后不到一刻钟,那些人竟都生龙活虎起来,更有甚者直接拿起弓箭就要上山打猎!这一下,村民们对“仙丹”的信服和崇拜达到了顶点,传着传着,“仙丹”的作用已经被美化到“一粒祛百病,两粒保长生”的地步。
这些天澜尚不知情,他静静地呆在屋子里炼他的丹药,因为这本就不是多困难的药,加上他熟练起来的手法,基本上是用一刻钟一百粒的速度为长生村的人炼制了两百粒,足够这一村人使用了,但是他想到或许以后还会遇上类似的村子,既然无香果的数量够,索性在身上多存一些祛污丹好了。于是他便趁着兴起,又炼制了上千粒祛污丹备用。
将两百粒祛污丹交给王凯后,天澜觉得总算是完成了任务。本来他是不想在此地多呆,但是一来天色已晚,二来村民盛情相邀,不好推辞,他们一行人便决定在此地多逗留一夜。
深夜时分,在屋顶上。
“呜啊!想不到这村里晚上还挺冷的。”叶逸一边往屋顶上爬一边抱怨道。
“既然冷你还要上来?”
忽然上方一个声音传来,吓得叶逸差点从房檐边摔下去。他赶紧抱住房檐,爬上屋顶,竟看到一身白衣的天澜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眺望远方,眼神扫过他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淡到无法察觉的暖意。
叶逸在他不远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眨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道:“你跑这儿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我的专属座位吗?”
天澜低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连柔柔的月光都无法穿透。“只是坐在这里……想点事情。”
“什么事情?”叶逸来了兴趣,追问道,“长生村的事情你成功解决了啊!还有什么事情困扰你吗?”
“与长生村有关……也无关……”
“喂喂,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好不好?我听不懂。什么叫‘有关又无关’的?我看你是太累了吧?今天白天你的脸色就很不好,这几天你一直在忙,肯定累坏了,现在应该多少去睡一下啊!”
“嗯……我不累……”
“……骗人。”
“呵,那就当我骗人好了。”
“……喂,你有什么心事可以找我们说啊!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会知道啊?”叶逸对他的态度很不满。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其实很多事,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幸福。不用担忧,不用为难……”
叶逸忽然怒道:“你这人太不像话了!吞吞吐吐想说又不肯说,这不是让听的人着急吗!你不是说,我们是伙伴吗?既然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天澜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有半点感情波动,依然是目无焦距地望着远方,道:“我到底在烦恼什么呢?其实没什么可烦恼的。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
“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正要发怒的叶逸忽然听到他这么一句,他的声音悠远而带有一丝沉痛,似乎这个故事很遥远很遥远,遥远得已经无人可以揣度其全貌。见到他的眼神,叶逸忽然安静下来,等着他的话。
天澜目光平视,夜风无情地吹动他的白衫,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似乎要将大地永远笼罩在无光的月夜之中。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厉害的剑客,他是一个出了名的用剑高手,而他的眼光也很高,当时兵器谱上的十大神兵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他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对朋友也是,因此到最后,他的朋友也只有一个打铁匠而已。”
“剑客毕生的愿望就是得到一柄超越十大神兵的绝世神剑,而他的唯一朋友打铁匠的愿望则是可以锻造出一柄配得上剑客的绝世神剑。两个人就这样为了自己的梦想一起努力……”
“到后来,打铁匠学会了一个神乎其神的锻造之法,比起锻造出十大神兵的‘神冶’锻造法更为神秘的一种秘法。可是,打铁匠尝试了很多年都没有办法打造出超越十大神兵的绝世神剑,他的技艺已经十分高深,若是说那剑客是用剑至尊的话,那么打铁匠就是锻剑至尊。”
“然而,打铁匠还是为了无法完成少年时代的梦想而耿耿于怀。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里,剑客告诉打铁匠:剑是最好的,但是,剑无魂。没有魂的剑,用再好的材料,再完美的锻造术,炼出来也只是凡铁,不是神兵。”
“受到刺激的打铁匠不甘于此,他认为他一定可以打造出配得上剑客的绝世神剑。极端的他竟然……竟然……纵身跳入炼剑池之中,以身祭剑,用自己的魂魄塑造出一个永世不灭的剑之魂——名为‘噬魂’。”
叶逸听得入迷了,见到天澜停下来,不由道:“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吗?”
天澜的声音似乎因为冷风而有些僵硬:“如果是就好了……剑之魂成型了,也顺利的交到剑客手中。剑客拿到这一柄可能超越十大神兵的剑却一点也不高兴,但他还是收下了,而且珍而重之地时刻佩戴着,就像是带着他一生唯一的好友,游历天下。”
“但是,他后来发现这一柄费尽打铁匠心力的剑不是神兵,而是凶兵。因为炼化时有着血肉魂魄的缘故,所以噬魂有着吞噬人体血液的能力。一开始剑客还能小心地控制着噬魂,可是到了后来,噬魂的威力实在太强,强到连剑客都不能掌控自如。”
“剑客很清楚,如果连他都驾驭不了这柄凶兵的话,那么世间再无人可以做到。这柄凶兵将会杀人无数,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于是,他想到将噬魂封印在天山之下,借天山灵气将噬魂永远镇压……他为了封印噬魂做了很多努力,几乎就要成功,然而最后他自己放弃了。所以,凶兵噬魂在他死后依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跃着,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叶逸罕见地叹了口气,道:“我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剑客最后没有封印凶兵。因为那是他的朋友倾尽一生心力送给他的礼物,如何能忍心让自己最爱的剑沉入永世不得翻身的封印之中……”
天澜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心底的翻腾,道:“可是,他应该封印的。因为他的一念之仁,这千百年来无数的生命丧于凶兵之下。这是他的罪,他——”
“喂!天澜你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故事吗?你怎么那么激动?”叶逸推了推天澜。
天澜深吸了口气,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呃……”叶逸摸了摸鼻子,道:“你是在说你前世的记忆。”他并不傻,听到天澜的陈述就能感觉出,那是亲身经历过才能有的感情。那个剑客毫无疑问说的就是天澜的前世。
天澜道:“凶兵噬魂,就是我们在林泽镇外碰到的凶剑,将你的锈剑击碎的那个黑剑,同时也是一路残杀无数村庄的罪魁祸首,也是导致长生村瘟疫的元凶……”
叶逸惊讶了一会儿,联想到南宫奎给他描述的场景,他多多少少理解了天澜的话。原来,竟是那柄凶剑惹出了这些祸端,可是偏偏天澜和那柄凶剑有着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麻烦要死,抓狂道:“管它做了什么!我们不去招惹它就好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天澜坚决道,“我负有将噬魂封印的义务。”
“啥?”叶逸一愣,道,“喂,不用这么较真吧。反正你前世不也没有封印吗?现在又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义务啊?”
“正因如此,正是因为前世的我没能将噬魂封印,所以今世的我要负起责任,将危害天下的祸害除去。毕竟,噬魂的诞生说起来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停停停!不对不对不对!”叶逸双臂交叉道,“第一呢,你天澜是个术士,不是剑客,所以噬魂的诞生跟你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第二呢,前世你既然没有封印,就说明你不想封印,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呢?第三呢,我们出来游荡了这么久了,也没听过这几百年间有凶兵作乱啊!你说之后没有听闻过噬魂的消息,噬魂的出现也是最近几个月的事,那你怎么断定‘这千百年来无数的生命丧于凶兵之下’?又除什么祸害啊!太武断了,这可不像你哦!”
天澜叹了口气,以手扶额,道:“可能是今天看了那样的场景后,心绪不宁吧。抱歉,对你抱怨了多余的话。”
叶逸撅着嘴道:“我倒是不觉得你需要道歉,毕竟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个村庄是什么样子.其实说出来挺好的,总比一个人坐在这里发愁好。”
天澜道:“不过,封印噬魂的事我是认真的。在汉城时,当我接受了六轮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已经接受了千百次轮回中的一切,无论是恩,还是怨,我都应该一并担下。这是我,拥有那些记忆所应该支付的代价。”
叶逸急忙道:“可是、可是也不是你自己想要那些记忆的啊!”
“但是我不能否认,这一路走来都是那些记忆在帮我。我既然认可这些记忆的主角都是我,那么我就应该把噬魂的事当成我的事。”
天澜的话果决不带有丝毫转圜余地,这份坚持仿佛要将他自己锁死在轮回中。
千百年的业障,要偿还到何时才算终了?没有前生的记忆,像个普通人那样,不很自在吗?叶逸不禁反思,有着那么多丰富的知识经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月色渐隐,晨曦的微光透过山边洒满大地,绿树冒出新芽,雀鸟唤起晨鸣。新的一天开始了,长生村也走出了往日的阴霾,村民们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未来如此精彩,人们却偏偏要为过去所困……
叶逸无力地倒在屋顶上,道:“呜,天亮了,聊着聊着说了一整晚。困死了,赶紧回去补眠。”
“嗯?……等等,那是……”天澜忽然站起,眯眼向着远方朦胧山色望去。
“哎?又怎么啦?”叶逸懒洋洋地应了一句。
天澜罕见地露出惊喜的神色,喃喃道:“果然没错。”
“什么没错啊?”叶逸刚打起精神坐正,却见天澜直接从房顶上跳下去,“喂!你等一下啊!”他赶忙追下去,心中想着:“不会这么巧被他碰上凶剑吧……”
天澜一路奔到村子口,忽然停住脚步,自言自语道:“她在战斗?往这边过来了?不好……”
叶逸这时赶到,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不等天澜向他解释,忽然强烈的狂风迎面吹来!风劲之强不亚于天灾龙卷,瞬间整个村落被掀飞一半屋顶!
受惊的人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奔出房门,看到飞沙走石的景象,疾呼“天灾”。桃儿和南宫奎也立刻醒来,见到天澜和叶逸不在屋内,四处寻找。
叶逸用手臂遮挡着迎面的狂风,大喊道:“天澜!这是怎么回事?”
天澜聚集起体内的灵气,释放出一个足以笼罩整个长生村的巨大“凝云”!村人只见四面八方被青色的光所包围,那狂乱的“天灾”在青光外肆虐,被青光所挡无法入内。他们很快就发现浑身围绕着青光的天澜,青色的保护层笼罩下,他们眼中的天澜更加神秘伟大,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根深蒂固的“神明”认知,他们一个个竟然拖家带口地向天澜跪拜祈祷!
叶逸抬头向凝云外看去,隐约间看到远方天空上有一个人!没错,是在空中的一个人!
桃儿和南宫奎这时也赶到,见到这番景象同样问:“怎么回事?”
叶逸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忽然之间起了大风。你们看那里,天上是不是有个人,好像在追赶着什么。”
桃儿凝神望去,果然看到一个人,道:“是九星强者!不可能吧……隐世的九星强者怎么会攻击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正在勉力维持凝云的天澜忽然说道:“不,只是攻击的余波而已,若是她真想攻击这里,我是不可能挡下来的。”
南宫奎惊吓得大叫道:“那是九星强者啊!即使是余波我们也受不了啊!完了完了,没想到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桃儿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看来那位强者正在追逐某个猎物才会大打出手,咱们这个小村子正好处于山沟的位置,所以那位强者不太可能会注意到这里。哎呀,这也算是最强者的通病啦,普通人的死活他们才不管呢。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对手惹恼了那位强者耶,照这样下去,两边的山峰很快就要塌了,砸死和活埋二选一。”
叶逸听了一阵无语,道:“你别说得事不关己好不好……就这么被殃及池鱼,太冤了。”
天澜闻言竟露出一丝微笑,道:“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身上的青光越发的强烈起来,强到叶逸他们都睁不开眼睛,不得不退开几步。
桃儿不解道:“为什么要释放身上所有的灵气?而且不是作为攻击,只是向天空发散。这……”她突然察觉到问题,大叫道:“阿澜,你想死吗?!快住手!这样继续胡乱释放灵气的话,你连维持凝云的力量都会耗尽!”
可惜,她的声音在这强烈的能量圈中显得微乎其微,只有她身旁的叶逸和南宫奎听到。不过他们此时除了听着自己超速的心跳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数十秒钟之后,所有的青光都暗下来,众人的视线终于恢复正常,只见凝云的保护层“呼”的一声如云烟般散去。
南宫奎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大叫:“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喊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周围静静的,抬头一看,外面的狂风竟早已停歇下来。风平Lang静,宛如雨过天晴,若不是四面断壁残垣,任谁都不会相信刚刚那场骤风。
天澜脸色苍白,却面带微笑,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幸好后面叶逸上前将他扶住。叶逸担忧道:“你还好吧?”
“嗯。”
“啊!你们看,天上那个人是不是向我们这边过来了啊?”桃儿忽然指着天上的**声道。
刚刚安静下来的南宫奎再度哭喊道:“不是吧!咱们把顶尖强者惹怒了啊!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要死了!”
天澜推开叶逸的手,留下一句:“你们等我。”然后便运起所剩无几的灵气,使用飞翔术向空中那人飞去!
“喂!你要做什么?”叶逸向他喊道,无奈天澜已经飞远,他只好气愤地跺了跺脚,向天澜离去的方向追去。
“阿奎,我们也去!”桃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追着叶逸而去。南宫奎哭丧着脸,嘟囔着“那可是九星强者”云云,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长生村的众人眼看着天澜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飞上了空中,顿时各种议论的声音响起,整个村子乱成了一锅粥。
天澜全速向那人飞去,空中的那位强者也向他飞来,没用多久两人便在空中相遇了。这时,那位超越世人想象的绝世强者的样貌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看起来像是四十余岁的美妇人,云鬓雪肤,浓眉大眼,头戴紫金龙凤钗,身着锦绣山河服,足踏飞云白底靴。鬓角白发隐现,却余韵犹存,自有一种飘逸的风度,仿佛与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融为一体,又像是独立于苍穹之外不经世事。
旁人见到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高不可攀,无论是她的修为、气质、外貌,都令人从心底折服赞叹。但就是这样的一位不可想象的强者,此时却喜形于色,眉宇间竟是浓浓的怜爱与关怀。
她向天澜飞来,轻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哽咽道:“小澜,真的是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天澜也伸手抱住她,身处她的灵气圈中,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灵气,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飞翔术。可是自从离家以来,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心。在她的身旁,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都可以放下。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可以给他这样的感觉,那就是他最爱的师父——苍晴。
从他五岁时遇见路过的苍晴开始,这个强大而慈爱的女人就取代了他心中母亲的位置。那时的他刚刚经历过灵劫,几乎遗忘了一切。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自然没有好脸色,但是当苍晴得知了他的一切之后,竟自愿教导他,传授他风系术法,引导他如何为人处世。
在之后的十余年里,苍晴对他的关爱已经超过了一个母亲所能做的一切。即使她知道天澜的生命可能很短暂,但她还是毫无保留地传授她所知道的一切,甚至不辞辛苦地为他奔走各地,寻找治病良方。
天澜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但是他很幸运地遇到了苍晴,苍晴带给了他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用她的付出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因此,苍晴在天澜心里不单是师父,更是他的母亲,是他最亲最爱的人。
刚才他就是感应到苍晴的灵气,这才惊喜莫名。而他刚刚向天空释放出的灵气只是想让苍晴发现他在这里。他相信,苍晴一定能认出他的灵气,他也相信,只要苍晴注意到,一定会停下攻击,无论她在对付什么样的敌人。
在离家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苍晴了,离开家越远,他越是想念家里的哥哥,还有可能会回家找他的师父。但他也明白,与其让苍晴束手无策看着他的死亡,不如远走天涯,让她始终抱有一份希冀。
苍晴带他降落到一片树林中,拉着他的手,仔细地将他瞧了个遍,道:“小澜,看你的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许多,发生了什么事?我三个月前回到家里,你哥哥告诉我你已经离开.我当时担心得不得了,幸好……幸好你没事……”
天澜看着苍晴,心痛地发现苍晴憔悴了很多。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苍晴在得知他离开之后夜以继日地寻找他,又担心着他的情况,才会心力交瘁。
他勉强地露出笑容,反握住苍晴的手,道:“对不起师父,都是我不好,因为我不告而别……”
苍晴道:“傻孩子,师父都懂,你不用说。师父看了你十几年,难道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吗?”
这时,气喘吁吁的叶逸一行人赶到,看到天澜和那位九星强者如此亲密无间的样子顿时瞠目结舌,吃惊得说不出话。
天澜对苍晴介绍道:“师父,他们三个是我在外面遇到的朋友。叶逸、桃儿和南宫奎。”然后他又对叶逸等人说道:“她就是我的师父,‘苍云尊者’苍晴。”
桃儿惊讶地捂着小嘴道:“尊者?不会吧,真的是九星强者?”为了尊重强者,历来达到九星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尊号,除了极为亲密的人之外,别人都只能称呼其尊号,不能称名。
苍晴笑着对他们三个说道:“小澜一路上多亏你们照顾,谢谢。”
叶逸脑袋还没有转过弯儿来,愣愣地摆手道:“不谢不谢,我们才是多亏天澜的照顾。”
南宫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居然见到了九星的高人啊……高人还谢谢我?不对不对,我一定是还没有睡醒,才会做这样的美梦。”
桃儿恨铁不成钢地踢了南宫奎一脚,道:“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神仙都见过了也没看你怎样啊,别丢我们的脸。”
南宫奎委屈道:“不一样啊!那是……谁知道那老神仙是真是假啊,现在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九星强者耶,是全人类的榜样、追求、模范、理想啊!”
苍晴笑了笑,对天澜询问起她最关心的事,道:“小澜,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天澜道:“我们在百花谷遇见一位自称天界神人的老者,他送给我一瓶玄天甘露,据说是天界的灵泉,可以为我延命。”
苍晴听后思考片刻,道:“看来是真的有效,那名老神仙应该没有说谎。天界的灵泉……那他是不是还有?”
叶逸刚想说话,天澜紧接着说道:“不,那位老神仙已经返回天界,而且玄天甘露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再多也没有用。”
苍晴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小澜,你快把与那位老神仙相见的全部过程都告诉我。”
天澜笑道:“是,我还想告诉你很多很多事,不急。”他转头对叶逸三人说道:“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你们先回长生村等我吧,我和师父聊完就回去。”
叶逸他们也知道天澜有很多话想和苍晴说,便暂时离开这里返回长生村,只有叶逸临走时皱眉地看了一眼天澜的背影,欲言又止。
接着天澜和苍晴说了很多,从他离家到凌霄城遇见叶逸,然后一起闯迷谷,破迷阵,入汉城,过森林,一路碰上形形色色的人,甚至连风灵杖的事他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苍晴,还请茸茸现身向苍晴问好。
苍晴知道天澜得到风系神器之后不但没有半点觊觎之心,反而真心为他高兴,似乎他得到了神器比她自己得到还要好。
天澜虽然没有对她说谎,但是他对百花谷中老神仙云霄语焉不详,一句带过,没有说云霄交代的逆天修神之法。他说起了浴灵森林的双儿,然而对双儿之死也是没有说清。
到后来,他说得累了,竟靠着苍晴的肩膀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很安心,就像是在母亲身边一样,他可以暂时放下心中所有的焦虑与担忧,忘却所有的不快与悔恨……
苍晴轻轻地抚摸着他黑色的长发,呢喃道:“我苦命的孩子,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安心的睡吧,在师父身边你不会做噩梦的。”
苍晴将他平放到地上,幽幽的青光无声无息间笼罩着他全身。她很留恋地看着天澜的睡颜,看着看着竟不自觉微笑起来,回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时他小大人的模样便觉得好笑。当时的他,明明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话都说不好,却偏偏有着那么深沉的眼神,仿佛整个世界都丢弃了他一样。
那时她想,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家里的主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孩子呢!不过深入了解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一个名为天凌沙澜的孩子不但从小失去了母亲,还与生俱来一种怪病,能梦见前世的过往。
她当时为什么会决定放弃隐世的生活留在这孩子的身边呢?也许是同情吧。可是不知不觉间,她为这孩子所做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同情的标准。她爱这孩子,她真心将天澜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无私地为他奉献,关心在意他的一切。这份感情在这十余年间越发强烈,为什么呢?
或许,因为她也是个母亲吧。她只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有着那么忧伤的眼神,不想让他感觉这世界抛弃了他,想让他在仅有的生命中体会到人间的温暖,哪怕只是作为他的母亲代替品……
她回过神来,起身对着一个方向说道:“出来吧,你到很久了。”
叶逸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行踪,老老实实地出来,行礼道:“苍天尊者。”
苍晴微笑地点头道:“嗯,我记得你是叫……叶逸,是吧。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叶逸刚想说,看了一眼睡着的天澜,欲言又止。苍晴知道他的顾忌,道:“不用担心,我用了隔音术,小澜他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叶逸不知为何有点做贼心虚,道:“其实……其实吧,我只是想问问看,天澜有没有告诉你关于我们要寻找的人界灵宝的事……”刚才天澜的话让他有种直觉:天澜很可能会隐瞒关于灵宝的事。回去之后他左想右想总是觉得不妥,九星强者啊!那是多大的助力啊!若是天澜真的隐瞒那就亏大了。
苍晴皱起眉头,道:“什么灵宝?”
“呃……他果然没说啊……”叶逸有点苦恼,既然天澜不说那就一定有他的打算,应该……大概……也许……不需要他跑来多嘴吧……
苍晴正色道:“叶少侠,我知道小澜一定是有事瞒着我,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去找你们几个问个清楚。请你务必要告诉我,小澜……这孩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叶逸为难道:“那好吧。其实我也很纠结,你千万别告诉天澜是我说的哦,不然他肯定会来找我算账……”
苍晴看他性情爽直,心中对他已有几分好感,道:“放心,小澜不会的。”
叶逸将他们如何到百花谷,如何遇见云霄老神仙,以及老神仙所言的逆天修神之法全都告诉了苍晴,一字不差。他之前所言的和天澜告诉她的一样,再加上他是天澜言明的好友,所以苍晴对他的话已经信了八分。
叶逸道:“除了老神棍给我们的玄天甘露之外,天澜在浴灵森林还得到了太初华晶化身的双儿的全部力量,也算是得到了太初华晶。我们现在正准备前往东海的深海紫渊寻找第三样至宝冰荷仙实。”和苍晴一番交谈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传说中的九星强者居然如此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像是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的强者,反倒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苍晴思索道:“怪不得,我刚才在小澜体内发现了两股极为强横的力量,明明属性不同却又相安无事。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小澜说道最后对那个双儿的事避而不谈……”
叶逸为他澄清道:“那个……前辈……我觉得不是天澜故意避而不谈,而是他真的不愿意提。我想双儿的死一定让他很愧疚。”
“我知道。”苍晴温柔地看着天澜,“这孩子有时太过认真,喜欢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唉,叶少侠,请你们以后一定替我看好这孩子。他虽然看似很坚强,但其实十分脆弱。我很担心,他会在这纷乱红尘中受伤。”
“这……”叶逸之前冒冒失失答应过小棠一次,长了教训,“实话说,小棠离开的时候我答应过她同样的要求,但是我没能保护好他,所以……”
苍晴道:“世界上最伤人的不是刀剑,不是阴谋,也不是艰难险阻……”
叶逸眨了眨眼睛,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苍晴悠然地望着远方,道:“世界上最伤人的是心里最重视的东西……呵呵,跑题了,言归正传。刚刚听你说你们要去东海?虽说东海一直以来十分风平Lang静,没有大的风险,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哎?尊者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嗯,我还有要事,恐怕没办法赶上你们的东海之行。”
“这样啊……”叶逸有点失落,本以为能请到一个强力外援呢,结果还是要靠他们几个小辈奋斗啊.
苍晴道:“你们先去找冰荷仙实,我要去找我的几个老朋友好好问问其他几样东西的下落!”
叶逸惊喜道:“原来尊者还是去忙这事啊!那好,算是分工合作!”
苍晴走到熟睡的天澜身旁,为他拨开额前的碎发,向他的眉心注入一道青色的光芒。只是一道光芒,苍晴一下子显得疲倦了许多,道:“依小澜现在的身体情况,大概能承受我五成力量的灵气种子。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这一枚灵气种子会在他危难的时候帮上他的忙,也算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给小澜一个护身符吧。”
“那个……尊者前辈,我有件事想不通。为什么天澜自己不告诉你关于灵宝的事呢?我这么做会不会坏了天澜的计划呢?”
“呵呵,你别在意。这孩子心太重,想的太多。他认为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他的事情着急奔走,而他一定是不愿意再劳累我,所以才隐瞒不说的。我都很清楚,这是小澜的温柔,既让人感动,又让人苦恼的温柔……”
同一时间,在长生村村长屋内。
作为议事屋的大厅内此时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都是长生村内年长有名望的人,虽然他们正式的村长因为瘟疫的缘故去世,但这些人的话足以决定整个村子的动向。除此之外,还站着十几个中年人和年轻人,这些都是村子的中流砥柱。可以说这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
王凯坐在首座,见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开口道:“今天召集大家的原因想必很多人还不清楚,我先说明一下。最近咱们村子来了几个人,外表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但却十分不凡。为首的那人更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要命的瘟疫,我想知道大家有什么看法。”
底下的一个老人道:“还能有什么看法?神明大人是个好人啊,他帮我们解除了瘟疫危机而且分文不取,天底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坐在王凯身旁的一人反驳道:“这话不对。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赔本买卖。我敢保证,神明大人一定别有所图,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说不定,他救我们是打算利用我们,实行更大的阴谋。”
听他这么一说,底下有几个人开始沉思起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支持前一个老人的看法。
“咱们就是几个小老百姓,能利用我们什么?要说官府利用我们还差不多。”
“就是,哪怕是神明大人别有所图那也是应该的。毕竟咱们的命都是他救的。”
王凯轻咳一声,引起大家的注意,道:“他的目的暂且不言,就先说说他这个人吧。我想各位都发现了,此人言谈之间表现出广博的学识和经验,是我们十几个老家伙拍马不及的。”
站在后面的王康这时插嘴道:“没错!我和他聊天时发现,他连数百年前早已失传的耕作之法都烂熟于心,而且那种熟悉不是单纯的知晓,而是亲身经历过才能有的经验。咱们都种过地,肯定能分清做过和没做过的区别。”
刚才那老人道:“王凯,你到底想说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吧,别吊人胃口。”
那老人的辈分比王凯还大,王凯只能恭敬道:“老爷子,是这样的。大家还记得那个人给我们吃的药吧。其实那药不但可以治疗我们的瘟疫,还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以至于长生不死!”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一片喧哗议论。另一个老人颤抖地指着王凯道:“不死……这可能不能乱说,你你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王凯挺直了腰板,道:“这是那个人无意间说出来的。肯定是真的!”
众人再也不能保持平静,屋内每个人都在吵闹,乱成一团。幸好这房子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物,不然一定会引起骚动。
长生不死,可以说是大多数人的梦想。不知道时便也罢了,一旦知道,心里的那个念头便怎么也制止不了。尤其是刚经历过生死浩劫的长生村众人,“长生不死”这四个字一提出来便引爆了火药桶。可以长生,谁愿意死?长生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能错过?
“长生村”这个名字实际上就是最初的开垦者希望这个小村落可以太平永存而起的名字,寄托了先辈们的殷切厚望。所以他们都认为,长生是他们的追求,是祖先的遗命,而今天出现的这个人则是祖先地下有灵,给他们送来的啊!
王凯适时添油加醋道:“各位想想看,那个人看起来顶多十**岁,如何能拥有我们数十年都比不上的阅历经验?就算是皇宫贵族,饱读诗书,夜以继日苦学,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地步。”
“所以我推断,这个人其实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只是因为吃了那种‘仙丹’,所以一直保持十七岁的样貌。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什么神灵,是拥有制造‘仙丹’方法的普通人而已。如果我们也都拥有仙丹的话,我们就可以一样长生不死,永葆青春,甚至返老还童也不是梦想!”
他的一番蛊惑很有效,大多数人都露出贪婪的神色。或者有几个人年岁已大,看开了生死,但是不代表他们也能看开儿孙的生死。如果有了这仙丹的话,不但他们可以永享天伦之乐,儿孙们也不用再受分离之苦。
“你如何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一人提出异议。
“这还用证明吗?”王凯激动道,“那个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我们只吃了一颗仙丹,但我亲眼所见,那人一次就服用了两颗,还让他的伙伴们都吃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给我们的药根本不是治疗我们的病的,而是一种包治百病的仙丹!让人长生不死的仙丹!”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事实胜于雄辩。之前那个人给我的仙丹还剩下十几颗,大家来吃吃看就知道效果怎样了。”
他取出了十几颗祛污丹,分给在座的长辈每人一颗。众人虽然心有怀疑,但是依旧抵挡不住长生的诱惑,纷纷服下。吃下去之后虽然没有脱胎换骨的奇效,但是众人明显觉得自己越发耳聪目明,身体轻盈,心理作用强的甚至开始飘飘欲仙。
王凯道:“现在大家应该相信了吧。这还只是一颗而已,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到四五颗,那么可想而知,我们长生村将变成名符其实的‘长生’村!”
“是啊是啊!”
“果真是仙丹!”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是心里都已经认可了“长生”这个说法。
经过好一番思索之后,有一个人犹豫地说道:“但是……神明大人会飞啊……我刚刚看到他向村子外面飞去了。虽然他的几个伙伴回来了,可是……”
王凯道:“对!或许,这仙丹的效果不只是长生不死,还能令人身轻体健,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像那个人那样自由飞在天空啊!还有那抵御天灾的强大力量,说不定还有更多更多!”
虽然他的分析漏洞百出,但是此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的众人哪里听得出来?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眼冒精光,甚至连声叫好。
老油条们也是面面俱到,道:“可是怎么说神明大人也是帮了我们,我们要恩将仇报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就算我们能理解,但是怎么让其他人也接受呢?”
王康道:“既然我们这些人能理解,那么其他人也可以理解的。而且我们没有恩将仇报啊!我们只是请求神明大人再帮我们一下。还有,我看见了,神明大人除了给我们那些药之外,还炼了一大批相同的仙丹,大概有上千粒。我们只要请他将剩下的仙丹送给我们就好了。”
“好……这个提议好……”
“这个事,咱们还得商量一下细节……”
“那大致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要悄悄通知每一户人家,然后分工合作。记着,我们面对的只是拥有大批仙丹的普通人,绝不可以对他有什么仰慕之情……”
长生村的众人在开过会之后各自离去,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自己的事。先一步返回村子的桃儿和南宫奎听到了声响,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反正等天澜回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发离开了。这长生村的一切事端在他们的旅程中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
只不过,这插曲由于“人”的伴奏而跑了调,演变成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树林中。
天澜醒来后发现苍晴已经不在,询问叶逸才知,原来苍晴刚刚离去。
叶逸道:“哎,我知道你很失落啦!打起精神来嘛!”
天澜深吸一口气,面上带着极淡的微笑,道:“没什么好失落的,我知道,师父有她的事要忙,我本就已经耽误了她很长时间。”
叶逸干笑两声,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快中午了吧。估计桃丫头和南宫小子等得不耐烦了,快点回去吧。”
注意到他奇怪的神色,天澜不解道:“叶逸,你怎么会来这里呢?我不是叫你先回去了吗?”
“呃……这个……”叶逸脑筋一转,道,“我这不是看你老不回来,来看看你们在干嘛。嘿嘿,然后尊者前辈说她有要紧事,让我照看你一下就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村子走去,生怕自己心虚被天澜发现。
天澜一边跟着他,一边心下疑惑,道:“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啊?有吗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叶逸没有回头,脚步越发加快,打算死扛到底。
“嗯,”天澜道,“你说话时心跳变快了,而且没有看我的眼睛,眼珠向上转,这就说明你在编织谎言,至少是在转移话题搪塞我。”
叶逸嘴角抽搐,道:“喂,你是谎言专家吗?不用观察得这么细致吧……”
“你不愿意说?”天澜迟疑了一下,继续道,“那好吧。我不逼你,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
叶逸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下次打死他也不做这种事了,被天澜追问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其实,如果天澜真想弄清楚的话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用,可是他尊重叶逸的意愿,没有继续深究。从叶逸的角度看,这真是天澜的一个大大优点!
他们两人走到村子不远处,讶然发现有个人拦在去路上。仔细一瞧,面前这个小孩正是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对他们很不友好的黑皮肤小孩。
叶逸笑道:“小鬼,你又拦着我们干吗?已经是第二次了,难道你是长生村的门神不成?”
男孩倔强道:“是又如何!总之你们不许回这里,快离开!尤其是你!”他指着天澜说道。
叶逸道:“好啦好啦,我们会离开的。只要和村子里的同伴汇合我们立刻就走,这样行了吧?我们没空陪你玩,赶紧让开吧。”
男孩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两人扔去,同时大喊道:“快走快走!”
叶逸抓住飞来的石子,心里怒火噌噌地往上涌,怒道:“你这小鬼讲不讲理啊!我们好心帮你们这么多,你非但不感恩,还恩将仇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还扔?!哼,看来我要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一撸袖子,就准备上前教训男孩。天澜及时拦住他,道:“等一下。我看这孩子眼神飘忽不定,遮遮掩掩,也许另有隐情。你想,他之前拦着我们进村是因为村中有疫情,害怕连累外人,这次说不定也有情况。”
叶逸气呼呼地说道:“你真会为他说好话,难道你都不生气的吗?”
“呵呵,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他上前柔和地对男孩说:“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面对他微笑的脸庞,男孩突然迟疑了,刚才那种赶人的气势也不见了:“我……我……我相信你是好人。”
叶逸不满道:“什么叫‘相信你是好人’,我们本来就是好人啊,所以你——”
男孩跺脚道:“总之!你快点走啊!不然他们就要来了!”
“谁要来了啊?”叶逸一脸不解。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男孩一听变了脸色,喃喃道:“他们真的来了。”
“嗯?”天澜抬头望去,只见长生村的众人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男女老少都参与其中,一眼望去竟有两百人左右,全村所有的人都集中在这里。
他们的来意很清楚,因为前方的几个壮男正举着一个大大的方布旗帜,上书“求仙丹”三个大字。这个旗帜明显是临时赶工而成,连那三个字都写得极为潦草。但是神奇的是他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地聚集起全村人,除了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之外,别人基本都站到了旗帜之下。不知该说是他们太团结,还是这个“长生”的诱惑太过吸引人。
天澜面无表情,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王凯向天澜行了一礼,道:“神明大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大人您再请求一些仙丹。”
天澜道:“你说的是祛污丹吧。很抱歉,依普通人的体质,一粒已经是上线,我不能再给你们更多。”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祛污丹的原理是除污去秽,如果服用过量会导致人体污秽尽去,包括一些良性的“污”,从而会逐渐使得人体平衡崩溃,无异于慢性自杀。虽然一开始服用的效果会很好,但那都是假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浑身虚脱无力,衰弱而死。
但是长生村的那些人不懂,尤其是服用过第二粒祛污丹的人对于仙丹更是深信不疑。他们坚定地认为仙丹能帮助他们长生不老,百病不侵。
“你说谎!分明是你窝藏仙丹,不愿意交出!”
“快拿出仙丹!”
“我们要仙丹!我们要长生不死!我们要百病不侵!我们要成为名符其实的长生村!”
长生村的人乱哄哄地叫嚷起来,说的都是要天澜交出仙丹。而且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将天澜、叶逸,连带小男孩包围起来。
此时的景象颇有一种万夫所指的感觉,但天澜依旧神情淡然,道:“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得知祛污丹有长生不死的效果,我必须要告诉你们,祛污丹对于普通人只能吃一粒,服用过多会导致人体失调,最终衰弱而死。长生之说只是无稽之谈,希望你们不要被心中的**所迷惑。”
这时候王康站出来反驳道:“什么普通人只能吃一粒,我们有很多人已经服用了两颗以上,还不是好好的!不但没有衰弱,反而更加强壮!而且我们都看到你自己那天吃了两粒,难道你就不是普通人吗?!”
天澜看着王康,心里感觉很不舒服。这个人明明有着那么纯粹动人的父子之情,是一个差点打动他的孝子,天澜一度很欣赏他,这几天也和他聊了不少。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他却是最最狼心狗肺的一个!
“王康,我以为你是一个朴素善良的孝子,但是你太令我失望了,不要让我后悔救你们。”
王康歇斯底里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评价!而且,我确实是个孝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父亲着想!我不要再见到父亲濒死的样子,你懂吗!我要他和我长生不死!”
天澜道:“可是你这么做只是令你们的死亡加快。长生,真的是你们的追求吗?如果长生那么简单,这大陆上岂不是早已挤满了人。”
王凯理直气壮道:“这只是因为你不愿意交出仙丹。神明大人,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再帮这么一个小忙也不打紧。”
天澜道:“若真给你们,就不是在帮你们,而是在害你们。你们不用多说了,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给你们祛污丹的。”
“天澜……”叶逸担忧地看着他,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懂。叶逸不是凡夫俗子,所以他明白长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他也就对这帮无理取闹的人愈加气愤。
曾被天澜所救的王健站了出来,道:“神明大人,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的伙伴想想吧!难道你不顾他们的死活了吗?”他指挥两个壮男将昏迷的桃儿和南宫奎扛了出来,并且拿柴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威胁着。
桃儿和南宫奎都身怀绝技,本不该被这些乌合之众给制住。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没料到这些人会反水,丝毫没有提防。而且王健又很无耻地派两个柔弱女娃给他们下药,正急于和天澜汇合的两人不经意间就中了圈套。
“桃丫头!”叶逸当时就着急了,愤怒道:“王健,你还是不是东西!你忘了是谁救你的命吗?还不到一天你就恩将仇报!你有没有人性啊!”
天澜眼神一寒,道:“你竟敢威胁我?难道你不怕我将你们都杀光?”
王健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说道:“你、你、你能快过我的刀吗?我都死过一次了,我可没吓你,我真敢杀人。”
天澜眼神越发冰冷,浑身开始散发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道:“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伤得了他们两个。”
叶逸吓了一跳,赶忙道:“天澜天澜,你冷静一点,他们是很混账。但是有话好说啊。”
天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要当老好人当到什么时候?哼,他们的命是我救的,那么我也有收回来的权力。”
叶逸道:“不是这么说吧,你都救了他们,怎么可以再杀他们呢?他们既然要那个什么丹,你就给他们呗!”
“给他们?”天澜眼中的寒意渐渐消失了。是啊,这些人不惜抓住他的同伴要挟他,为的就是求得自杀药。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既然他们想死,何不成全他们?
可是他心底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响:如果你要杀他们,又为何要费尽千辛万苦救他们的性命?如果最终他们还是要死的话,为何不让他们索性死在瘟疫之下,也免去让他亲眼目睹这人性卑劣丑陋的一面。
他只好回答自己:他之所以会救这些人,是被他们强烈的求生意志所感动。那样强烈的心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助这些普通人。他觉得他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生命的话,至少不要让这些人留有遗憾……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做了再多,还是比不上人们的猜忌、妒恨、**。
他其实真的不在意这些人是死是活,但是他所不能忍受的是被人所背叛!他们可以不感恩,但是却不可以恩将仇报!尤其是不可以伤害他所在意的人来威胁他!这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事!
“啊?有吗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叶逸没有回头,脚步越发加快,打算死扛到底。
“嗯,”天澜道,“你说话时心跳变快了,而且没有看我的眼睛,眼珠向上转,这就说明你在编织谎言,至少是在转移话题搪塞我。”
叶逸嘴角抽搐,道:“喂,你是谎言专家吗?不用观察得这么细致吧……”
“你不愿意说?”天澜迟疑了一下,继续道,“那好吧。我不逼你,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
叶逸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下次打死他也不做这种事了,被天澜追问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其实,如果天澜真想弄清楚的话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用,可是他尊重叶逸的意愿,没有继续深究。从叶逸的角度看,这真是天澜的一个大大优点!
他们两人走到村子不远处,讶然发现有个人拦在去路上。仔细一瞧,面前这个小孩正是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对他们很不友好的黑皮肤小孩。
叶逸笑道:“小鬼,你又拦着我们干吗?已经是第二次了,难道你是长生村的门神不成?”
男孩倔强道:“是又如何!总之你们不许回这里,快离开!尤其是你!”他指着天澜说道。
叶逸道:“好啦好啦,我们会离开的。只要和村子里的同伴汇合我们立刻就走,这样行了吧?我们没空陪你玩,赶紧让开吧。”
男孩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两人扔去,同时大喊道:“快走快走!”
叶逸抓住飞来的石子,心里怒火噌噌地往上涌,怒道:“你这小鬼讲不讲理啊!我们好心帮你们这么多,你非但不感恩,还恩将仇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还扔?!哼,看来我要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一撸袖子,就准备上前教训男孩。天澜及时拦住他,道:“等一下。我看这孩子眼神飘忽不定,遮遮掩掩,也许另有隐情。你想,他之前拦着我们进村是因为村中有疫情,害怕连累外人,这次说不定也有情况。”
叶逸气呼呼地说道:“你真会为他说好话,难道你都不生气的吗?”
“呵呵,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他上前柔和地对男孩说:“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面对他微笑的脸庞,男孩突然迟疑了,刚才那种赶人的气势也不见了:“我……我……我相信你是好人。”
叶逸不满道:“什么叫‘相信你是好人’,我们本来就是好人啊,所以你——”
男孩跺脚道:“总之!你快点走啊!不然他们就要来了!”
“谁要来了啊?”叶逸一脸不解。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男孩一听变了脸色,喃喃道:“他们真的来了。”
“嗯?”天澜抬头望去,只见长生村的众人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男女老少都参与其中,一眼望去竟有两百人左右,全村所有的人都集中在这里。
他们的来意很清楚,因为前方的几个壮男正举着一个大大的方布旗帜,上书“求仙丹”三个大字。这个旗帜明显是临时赶工而成,连那三个字都写得极为潦草。但是神奇的是他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地聚集起全村人,除了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之外,别人基本都站到了旗帜之下。不知该说是他们太团结,还是这个“长生”的诱惑太过吸引人。
天澜面无表情,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王凯向天澜行了一礼,道:“神明大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大人您再请求一些仙丹。”
天澜道:“你说的是祛污丹吧。很抱歉,依普通人的体质,一粒已经是上线,我不能再给你们更多。”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祛污丹的原理是除污去秽,如果服用过量会导致人体污秽尽去,包括一些良性的“污”,从而会逐渐使得人体平衡崩溃,无异于慢性自杀。虽然一开始服用的效果会很好,但那都是假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浑身虚脱无力,衰弱而死。
但是长生村的那些人不懂,尤其是服用过第二粒祛污丹的人对于仙丹更是深信不疑。他们坚定地认为仙丹能帮助他们长生不老,百病不侵。
“你说谎!分明是你窝藏仙丹,不愿意交出!”
“快拿出仙丹!”
“我们要仙丹!我们要长生不死!我们要百病不侵!我们要成为名符其实的长生村!”
长生村的人乱哄哄地叫嚷起来,说的都是要天澜交出仙丹。而且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将天澜、叶逸,连带小男孩包围起来。
此时的景象颇有一种万夫所指的感觉,但天澜依旧神情淡然,道:“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得知祛污丹有长生不死的效果,我必须要告诉你们,祛污丹对于普通人只能吃一粒,服用过多会导致人体失调,最终衰弱而死。长生之说只是无稽之谈,希望你们不要被心中的**所迷惑。”
这时候王康站出来反驳道:“什么普通人只能吃一粒,我们有很多人已经服用了两颗以上,还不是好好的!不但没有衰弱,反而更加强壮!而且我们都看到你自己那天吃了两粒,难道你就不是普通人吗?!”
天澜看着王康,心里感觉很不舒服。这个人明明有着那么纯粹动人的父子之情,是一个差点打动他的孝子,天澜一度很欣赏他,这几天也和他聊了不少。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他却是最最狼心狗肺的一个!
“王康,我以为你是一个朴素善良的孝子,但是你太令我失望了,不要让我后悔救你们。”
王康歇斯底里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评价!而且,我确实是个孝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父亲着想!我不要再见到父亲濒死的样子,你懂吗!我要他和我长生不死!”
天澜道:“可是你这么做只是令你们的死亡加快。长生,真的是你们的追求吗?如果长生那么简单,这大陆上岂不是早已挤满了人。”
王凯理直气壮道:“这只是因为你不愿意交出仙丹。神明大人,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再帮这么一个小忙也不打紧。”
天澜道:“若真给你们,就不是在帮你们,而是在害你们。你们不用多说了,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给你们祛污丹的。”
“天澜……”叶逸担忧地看着他,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懂。叶逸不是凡夫俗子,所以他明白长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他也就对这帮无理取闹的人愈加气愤。
曾被天澜所救的王健站了出来,道:“神明大人,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的伙伴想想吧!难道你不顾他们的死活了吗?”他指挥两个壮男将昏迷的桃儿和南宫奎扛了出来,并且拿柴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威胁着。
桃儿和南宫奎都身怀绝技,本不该被这些乌合之众给制住。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没料到这些人会反水,丝毫没有提防。而且王健又很无耻地派两个柔弱女娃给他们下药,正急于和天澜汇合的两人不经意间就中了圈套。
“桃丫头!”叶逸当时就着急了,愤怒道:“王健,你还是不是东西!你忘了是谁救你的命吗?还不到一天你就恩将仇报!你有没有人性啊!”
天澜眼神一寒,道:“你竟敢威胁我?难道你不怕我将你们都杀光?”
王健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说道:“你、你、你能快过我的刀吗?我都死过一次了,我可没吓你,我真敢杀人。”
天澜眼神越发冰冷,浑身开始散发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道:“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伤得了他们两个。”
叶逸吓了一跳,赶忙道:“天澜天澜,你冷静一点,他们是很混账。但是有话好说啊。”
天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要当老好人当到什么时候?哼,他们的命是我救的,那么我也有收回来的权力。”
叶逸道:“不是这么说吧,你都救了他们,怎么可以再杀他们呢?他们既然要那个什么丹,你就给他们呗!”
“给他们?”天澜眼中的寒意渐渐消失了。是啊,这些人不惜抓住他的同伴要挟他,为的就是求得自杀药。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既然他们想死,何不成全他们?
可是他心底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响:如果你要杀他们,又为何要费尽千辛万苦救他们的性命?如果最终他们还是要死的话,为何不让他们索性死在瘟疫之下,也免去让他亲眼目睹这人性卑劣丑陋的一面。
他只好回答自己:他之所以会救这些人,是被他们强烈的求生意志所感动。那样强烈的心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助这些普通人。他觉得他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生命的话,至少不要让这些人留有遗憾……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做了再多,还是比不上人们的猜忌、妒恨、**。
他其实真的不在意这些人是死是活,但是他所不能忍受的是被人所背叛!他们可以不感恩,但是却不可以恩将仇报!尤其是不可以伤害他所在意的人来威胁他!这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事!
他的杀意平息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他一方面不愿意应对方的威胁而交出祛污丹,虽然这对他来说没有损失,但是他就是不想这么低声下气认了;而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亲手杀死这些人,一来他答应过叶逸不再杀生,二来……他也不想结束自己拯救过的生命。
……
“姐姐一直说双儿好傻,什么都不懂。不过、不过双儿觉得澜哥哥不是坏人,因为澜哥哥的眼神好清亮,爷爷说只有心地善良的人眼睛才会是清亮的。”
……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忽然响起双儿说的话。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儿说他是个好人,但他却告诉双儿:杀生是不得已的。
此时的他,心念四起,百世轮回中的纷纷扰扰全趁机出来作乱,趁着他心神动摇之际扰乱他的意志。毕竟这一次灵劫觉醒的记忆他还没有完全吸纳滤清,心神不稳之际便可能让他失控。
“呵呵……我是个好人吗?你错了,我从来都不会是个好人……”他喃喃低语,像是对自己说话。
叶逸见他异常,担忧道:“天澜,你怎么了?醒醒好不好?别吓我。”
天澜似有所觉,动了一下,但像是没有回过神来一样,眼神空洞。
“呀——!”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前来向他们示警的黑皮肤小男孩竟从怀中摸出一把断掉的小刀,用全身的力气向天澜刺来!
“天澜——!”叶逸注意到时已经太晚,这男孩离天澜太近,他没有防备,根本阻止不了。
小男孩眼看就要得手,不料天澜忽然反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男孩努力抽动手臂,但是右手就像是被钢钳锁死一样,他瞪大眼睛,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会有这么大力气。他抬头一看,天澜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失神的样子?
天澜表情淡然地说道:“果然,你也是伏兵。先是用软的来求我,求我不成就用我伙伴的性命来威胁,如果威胁无效还有你这么一个后手可以偷袭我,然后抢去祛污丹。我说的没错吧?”
小男孩挣扎不过他的力气,开始又打又踹。天澜冷冷一笑,将他顺手抛了出去。
叶逸见到这情景惊愕不已,指着小男孩说道:“你不是说相信我们吗?为什么又……”
小男孩挣扎着爬起来,道:“没错,我是相信你,相信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这个好人就为我们全村人牺牲一下吧!只要有你的仙丹,也许……也许我病死的家人可以……”
不等叶逸说话,天澜冷声道:“我不是一个好人,如果我给了你们这样的错觉,我只能说是我的失误。事实上,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做事从来只凭我个人的喜好,我可以拯救世上最邪恶的大魔头,也可以残杀最正直的大善人,只要我愿意。”
“你们的做法从人心的角度将没有什么错,如果你们将这份心计用在发展壮大村庄身上,未必不能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只可惜你们自取灭亡。”
“我必须要告诉你们,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想活,而我杀你们也是你们咎由自取。我这个人,向来非常尊重对方的意愿。”
叶逸一听他要杀这些人,顿时心急火燎地想要阻止,但是天澜已经运起灵气,青色的狂暴骤风席卷了四面八方。
“天……澜……”叶逸努力地想要靠近狂风中心,但是他却又迟疑地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被骤风包围着的天澜似乎露出了悲伤的眼神?
长生村的众人看到了这番场景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担负着领导任务的王凯怎么安抚都没用。而挟持桃儿和南宫奎的王健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慌了神,大吼道:“喂!你不想要他们两个的命了吗?你——啊?!人呢?!”他刚想拽过桃儿当人盾,却发现桃儿和南宫奎都不见了!
不远处的天澜一手搂着桃儿,一手拎着南宫奎,对茫然的王健露出嘲讽的笑容。原来,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两人夺了回来。他的速度之快,连高手都未必能发现他的踪迹,速度全开之下,连高级灵兽千毒虫都追不上他,更别提这些不堪一击的普通人了。
“叶逸!”他将桃儿推向叶逸,叶逸手忙脚乱地抱住桃儿,抱怨道:“喂,你干什么!”
他控制旋风将两旁的村人逼开,开出一条通路,悠然道:“他们两个只是中了迷药,没大碍。我们走吧。”
说完,他们两个带着昏睡的两人扬长而去。这两百多个人竟没有一个人敢阻止,也无力阻止。
王凯黯然地跪在地上,道:“我们失败了……长生的机会就在眼前啊,居然被我们搞砸了。”
王康安慰道:“至少我们都还活着,已经不错了。奇怪,那人刚刚不是扬言要将我们杀光吗?为什么就走了?”
这时,一大包丹药从天澜离去的方向飞了过来,同时,天澜的声音从远方幽幽传来:“这些是你们要的仙丹,我说过,我尊重你们的意愿。这就当是送别礼吧。”
话音未落,两百多号人如同豺狼虎豹扑向那一包丹药……
当夜,天澜等人在一处山洞休息。
天澜默默地站在洞口望着一轮明月,不知在想什么。忽闻身后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便知是何人,道:“他们两个都醒过来了?”
叶逸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无奈道:“醒了醒了,桃丫头正在发大小姐脾气。说什么‘本小姐竟然中了如此下三滥的招数,丢了三辈子的脸’,还说要回去找场子。”
天澜闻言淡然道:“我们已经Lang费了很多时间,快点去东海吧。”
“这个当然。”叶逸笑道。他一说完,氛围顿时冷了下来,他有点尴尬,道:“其实,虽然你嘴里说得凶狠,但是心肠软得很,对吧?你最后也没有杀害任何一个村人啊。”
天澜闭着眼睛淡淡道:“不,你说错了,我不像你。我不会心慈手软。我虽然没有杀死那些人,但是我给了他们超量的祛污丹,只要他们服下,不出三日便会毙命。而我能肯定,利欲熏心的那些人绝对会第一时间服下,不会有剩。”
“这……”叶逸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天澜转头看向他,道:“我说过那些药服用过量会死人,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不不,我只是想……呃,这也不是你的错啊!是他们非要那些药的,而且你也尽到了你的责任,病人不听话你有什么办法呢!我说你没必要为了这事歉疚啊!”
“我没有歉疚,我只是……”他深邃的黑眸露出一丝悲哀之色,“我只是在想那个小男孩。我之所以能没有受伤,那是因为我没有相信他。无论他演得有多么逼真,我心底里都对他没有一丝信任。也幸好是如此。也许,只有不相信任何人,才能保护好自己吧。人心诡测,在红尘中辗转飘荡了数万年,却一样还是难以参透人心……”
叶逸道:“喂,你不能这样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啊。世上有不值得相信的人,也有值得相信的人啊!你忘了上次取无香果时你说的话了吗?你说正因为信任我们才能平安无事啊!这才多久你就抛之脑后了?”
天澜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所以胆怯了。今天的事让我重新醒悟到人性的自私。我知道,这是人的本性的一部分,没有人是不自私的。所以我……”
叶逸道:“也不能这么说啊!你不能因为看到了一点人的阴暗面就将光明全忘了啊!”
“光明?”天澜忽然笑道,“我真觉得奇怪,为什么见到了今天这些事你还能这么乐观呢?”
叶逸反驳道:“不是我乐观,是你太悲观了。你一定是被一些奇怪的记忆影响到了,好了啦,别担心,别人不可信的话,至少有我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好伙伴让你信任!”
天澜顺口反问一句:“那你相信我吗?”
“当然了!”叶逸毫不迟疑地回答。
“呵呵呵……”
“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
“呵呵,你答应得太快了。”他心里很清楚,永远的信任是那么昂贵,至少在他无数次转世的记忆里,就算是至亲之间都不一定能维持绝对的信任。
叶逸咬牙切齿了半天,憋出一句:“哼,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向东海前进。有了长生村的经验教训,他们不敢再随便借宿,干脆每日露宿郊外,而且抄最近的路,不到两天便到了东海海边。
“欧也!大海哦!”桃儿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径直向海边沙滩跑去。
“桃……桃姐,等一下啦!”南宫奎也很兴奋,走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大海,不过他这人比较内敛,只能是借着追桃儿的借口奔向海边。
“哇……这就是海?”叶逸傻愣愣地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水,瞬间被震惊到了。
天澜微笑道:“你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吗?”
他的杀意平息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他一方面不愿意应对方的威胁而交出祛污丹,虽然这对他来说没有损失,但是他就是不想这么低声下气认了;而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亲手杀死这些人,一来他答应过叶逸不再杀生,二来……他也不想结束自己拯救过的生命。
……
“姐姐一直说双儿好傻,什么都不懂。不过、不过双儿觉得澜哥哥不是坏人,因为澜哥哥的眼神好清亮,爷爷说只有心地善良的人眼睛才会是清亮的。”
……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忽然响起双儿说的话。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儿说他是个好人,但他却告诉双儿:杀生是不得已的。
此时的他,心念四起,百世轮回中的纷纷扰扰全趁机出来作乱,趁着他心神动摇之际扰乱他的意志。毕竟这一次灵劫觉醒的记忆他还没有完全吸纳滤清,心神不稳之际便可能让他失控。
“呵呵……我是个好人吗?你错了,我从来都不会是个好人……”他喃喃低语,像是对自己说话。
叶逸见他异常,担忧道:“天澜,你怎么了?醒醒好不好?别吓我。”
天澜似有所觉,动了一下,但像是没有回过神来一样,眼神空洞。
“呀——!”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前来向他们示警的黑皮肤小男孩竟从怀中摸出一把断掉的小刀,用全身的力气向天澜刺来!
“天澜——!”叶逸注意到时已经太晚,这男孩离天澜太近,他没有防备,根本阻止不了。
小男孩眼看就要得手,不料天澜忽然反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男孩努力抽动手臂,但是右手就像是被钢钳锁死一样,他瞪大眼睛,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会有这么大力气。他抬头一看,天澜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失神的样子?
天澜表情淡然地说道:“果然,你也是伏兵。先是用软的来求我,求我不成就用我伙伴的性命来威胁,如果威胁无效还有你这么一个后手可以偷袭我,然后抢去祛污丹。我说的没错吧?”
小男孩挣扎不过他的力气,开始又打又踹。天澜冷冷一笑,将他顺手抛了出去。
叶逸见到这情景惊愕不已,指着小男孩说道:“你不是说相信我们吗?为什么又……”
小男孩挣扎着爬起来,道:“没错,我是相信你,相信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这个好人就为我们全村人牺牲一下吧!只要有你的仙丹,也许……也许我病死的家人可以……”
不等叶逸说话,天澜冷声道:“我不是一个好人,如果我给了你们这样的错觉,我只能说是我的失误。事实上,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做事从来只凭我个人的喜好,我可以拯救世上最邪恶的大魔头,也可以残杀最正直的大善人,只要我愿意。”
“你们的做法从人心的角度将没有什么错,如果你们将这份心计用在发展壮大村庄身上,未必不能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只可惜你们自取灭亡。”
“我必须要告诉你们,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想活,而我杀你们也是你们咎由自取。我这个人,向来非常尊重对方的意愿。”
叶逸一听他要杀这些人,顿时心急火燎地想要阻止,但是天澜已经运起灵气,青色的狂暴骤风席卷了四面八方。
“天……澜……”叶逸努力地想要靠近狂风中心,但是他却又迟疑地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被骤风包围着的天澜似乎露出了悲伤的眼神?
长生村的众人看到了这番场景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担负着领导任务的王凯怎么安抚都没用。而挟持桃儿和南宫奎的王健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慌了神,大吼道:“喂!你不想要他们两个的命了吗?你——啊?!人呢?!”他刚想拽过桃儿当人盾,却发现桃儿和南宫奎都不见了!
不远处的天澜一手搂着桃儿,一手拎着南宫奎,对茫然的王健露出嘲讽的笑容。原来,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两人夺了回来。他的速度之快,连高手都未必能发现他的踪迹,速度全开之下,连高级灵兽千毒虫都追不上他,更别提这些不堪一击的普通人了。
“叶逸!”他将桃儿推向叶逸,叶逸手忙脚乱地抱住桃儿,抱怨道:“喂,你干什么!”
他控制旋风将两旁的村人逼开,开出一条通路,悠然道:“他们两个只是中了迷药,没大碍。我们走吧。”
说完,他们两个带着昏睡的两人扬长而去。这两百多个人竟没有一个人敢阻止,也无力阻止。
王凯黯然地跪在地上,道:“我们失败了……长生的机会就在眼前啊,居然被我们搞砸了。”
王康安慰道:“至少我们都还活着,已经不错了。奇怪,那人刚刚不是扬言要将我们杀光吗?为什么就走了?”
这时,一大包丹药从天澜离去的方向飞了过来,同时,天澜的声音从远方幽幽传来:“这些是你们要的仙丹,我说过,我尊重你们的意愿。这就当是送别礼吧。”
话音未落,两百多号人如同豺狼虎豹扑向那一包丹药……
当夜,天澜等人在一处山洞休息。
天澜默默地站在洞口望着一轮明月,不知在想什么。忽闻身后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便知是何人,道:“他们两个都醒过来了?”
叶逸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无奈道:“醒了醒了,桃丫头正在发大小姐脾气。说什么‘本小姐竟然中了如此下三滥的招数,丢了三辈子的脸’,还说要回去找场子。”
天澜闻言淡然道:“我们已经Lang费了很多时间,快点去东海吧。”
“这个当然。”叶逸笑道。他一说完,氛围顿时冷了下来,他有点尴尬,道:“其实,虽然你嘴里说得凶狠,但是心肠软得很,对吧?你最后也没有杀害任何一个村人啊。”
天澜闭着眼睛淡淡道:“不,你说错了,我不像你。我不会心慈手软。我虽然没有杀死那些人,但是我给了他们超量的祛污丹,只要他们服下,不出三日便会毙命。而我能肯定,利欲熏心的那些人绝对会第一时间服下,不会有剩。”
“这……”叶逸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天澜转头看向他,道:“我说过那些药服用过量会死人,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不不,我只是想……呃,这也不是你的错啊!是他们非要那些药的,而且你也尽到了你的责任,病人不听话你有什么办法呢!我说你没必要为了这事歉疚啊!”
“我没有歉疚,我只是……”他深邃的黑眸露出一丝悲哀之色,“我只是在想那个小男孩。我之所以能没有受伤,那是因为我没有相信他。无论他演得有多么逼真,我心底里都对他没有一丝信任。也幸好是如此。也许,只有不相信任何人,才能保护好自己吧。人心诡测,在红尘中辗转飘荡了数万年,却一样还是难以参透人心……”
叶逸道:“喂,你不能这样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啊。世上有不值得相信的人,也有值得相信的人啊!你忘了上次取无香果时你说的话了吗?你说正因为信任我们才能平安无事啊!这才多久你就抛之脑后了?”
天澜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所以胆怯了。今天的事让我重新醒悟到人性的自私。我知道,这是人的本性的一部分,没有人是不自私的。所以我……”
叶逸道:“也不能这么说啊!你不能因为看到了一点人的阴暗面就将光明全忘了啊!”
“光明?”天澜忽然笑道,“我真觉得奇怪,为什么见到了今天这些事你还能这么乐观呢?”
叶逸反驳道:“不是我乐观,是你太悲观了。你一定是被一些奇怪的记忆影响到了,好了啦,别担心,别人不可信的话,至少有我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好伙伴让你信任!”
天澜顺口反问一句:“那你相信我吗?”
“当然了!”叶逸毫不迟疑地回答。
“呵呵呵……”
“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
“呵呵,你答应得太快了。”他心里很清楚,永远的信任是那么昂贵,至少在他无数次转世的记忆里,就算是至亲之间都不一定能维持绝对的信任。
叶逸咬牙切齿了半天,憋出一句:“哼,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向东海前进。有了长生村的经验教训,他们不敢再随便借宿,干脆每日露宿郊外,而且抄最近的路,不到两天便到了东海海边。
“欧也!大海哦!”桃儿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径直向海边沙滩跑去。
“桃……桃姐,等一下啦!”南宫奎也很兴奋,走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大海,不过他这人比较内敛,只能是借着追桃儿的借口奔向海边。
“哇……这就是海?”叶逸傻愣愣地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水,瞬间被震惊到了。
天澜微笑道:“你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吗?”
叶逸还没有从见到大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道:“你知道我以前都住在望星谷里,怎么可能见过海啊.”
天澜笑道:“我们还要出海,这一次你可以看个够。”
他们顺着海边走到一个渔村,经过询问才知道,这个渔村只在近海打渔,不去深海。而他们要去的深海紫渊看地图差不多在东海的深处,没有大船是不可能到得了的。
详细追问后,他们得知在东海能出海的大船只有深月码头才有,而深月码头离这里大概要一天的路程。得知这一情报的他们便顺着海边南下,向深月码头前进,同时对这趟出海旅程越加期待。
这一天傍晚,他们来到深月码头不远处的沙滩上。
天澜走在沙滩上,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名彩衣女子抱膝坐在地上,呆望着海面。这女子好像是一直坐在那里,但是天澜却直到走近才注意到这个人。
他走上前,问道:“姑娘,你坐在此地为何?”
女子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大海,轻声答道:“我在等人……我跟他约好了,会回来找我的。所以我必须等他……”她的声音很轻很嘶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的样子,但是听在耳中却有一种柔柔的感觉。
天澜在她身旁坐下,道:“你在等什么人?也许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女子摇摇头,道:“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但是他回来了的话,我会认出来。”
“记不清?”天澜心有疑惑,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女子幽然道:“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四季的变换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那时这里还是一片金黄的稻田,现在却已变沧海……”
“你……”天澜想对她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喂!天澜!快过来!前面就是深月码头了!”他转头一望,正是叶逸等人在冲他招手。
女子转过头,微笑道:“去吧,你的朋友们在等你。我很高兴能和你说说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天澜点点头,道:“保重。”然后快步走回到叶逸他们那边。
等他过来之后,叶逸奇怪道:“喂,你一个人坐在那边干什么?好像还自言自语什么,不会发烧了吧?”
天澜回头再向沙滩望去,那彩衣女子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他叹口气,道:“没事。快走吧。”
日落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深月码头。在叶逸等人的好奇追问下,天澜不得不和他们说了遇见彩衣女子的事。
“什么——!见鬼了——!”一声近乎尖锐的惨叫声惊起了一片海鸟。
天澜笑道:“是‘见鬼’了,而是一个国色天香略带忧愁的女鬼。”
南宫奎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道:“天澜大哥,拜托你你你……别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
桃儿倒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道:“真的吗?好像有一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耶。嘻嘻,为什么我们都没有看见那个姐姐呢?如果是冤魂的话我们至少能看到鬼火什么之类的。”
天澜答道:“依我看,她不是冤魂怨灵一类的,而是一种因为执念过强而滞留人间的地缚灵。她没有办法离开那片沙滩,也不会伤害人,等到心愿了结时就会回到鬼界投胎转世。”
桃儿问道:“那要是心愿永远没办法实现呢?”
“那……”天澜迟疑道,“我并不清楚,也许到她的魂魄再也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魂飞魄散吧。”
桃儿哀怨道:“真是太可怜了。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她却一直被束缚在那里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我们能不能帮帮那位姐姐呢?”
叶逸面色不佳,道:“桃丫头,你是神经太大条还是怎样?难道你都不怕鬼吗?女孩子不应该是最怕阿飘的吗?”
桃儿撅嘴道:“你才阿飘呢!鬼有什么好怕的!亏你们两个还是男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南宫奎弱弱地说道:“我觉得这和男女没关系吧……”
叶逸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奇怪,为什么只有你看到?”
天澜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以前也有发生类似的现象。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灵魂太过敏感,过强的执念会影响到我的意志。”
桃儿道:“哎呀,那岂不是很不好?你是不是常常会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等我以后问问爷爷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天澜微笑道:“也不是常常。能影响我的强大执念实话说并不是很多,只有超越生死的执念才有可能被我感知到。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不禁想起在浴灵森林黑污池看到的楚单儿记忆,也只有那样忠贞不渝到疯狂的感情才有可能单方面影响到他吧。
南宫奎看到前方有两个熟悉的背影,道:“哎?你们看那两个人,好像萧月大哥和桐影姐……”
“真的!”叶逸冲他们招手道:“喂!萧月!桐影!”
萧月和桐影听到他们的声音快步走来,六人再度汇合。
桐影心里很开心,嘴上抱怨道:“你们好慢哦,我和萧月大人兜了一个大圈还比你们快十二个时辰呢!”
叶逸道:“这么说你们昨天才到喽!”
天澜道:“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
萧月还是那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道:“没关系,汇合就好。我们打听到你们要出海必须要到这深月码头乘船,于是便来找你们。”
桃儿道:“你们不是要找什么人吗?找到了吗?”
桐影开心道:“怎么可能找得到啊!我们连那人是方是扁都不知道,嘿嘿,但是人家和萧月大人的蜜月之行发生了好多开心事呢!我跟你们说哦……”
萧月颇为头疼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桐影赖皮赖脸黏在他身上,道:“好啦,人家知道了啦。天大地大,我家萧月大人最大。你的话就是桐影的圣旨。”
萧月实在对她无可奈何,干咳两声,道:“我们比你们早来一天,打听了一下。除了军船之外,这里大概有五六家拥有可以航海的大船,价格不菲。但是奇怪的是他们都不肯出海到深海紫渊的位置。”
叶逸忍不住立刻问道:“怎么回事?是太远了吗?”
桃儿笑嘻嘻地插嘴道:“我知道啦,因为有海怪对不对啊!”
南宫奎弱弱道:“桃姐……都说没有海怪啦……”
萧月摇头道:“海上老手们都说那个地方是无人问津的深海区,外围有可怕的广阔海雾,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一艘船能顺利从那个地方返航。船只行驶过去只有沉没的命运,连尸骨都找不到,所以没有人肯载我们到那里,出多少钱都不肯。”
桃儿哇了一声,超有兴趣道:“那么危险啊!真好玩!我一定要去看看才行!”
叶逸道:“没错!不管他们怎么说都要去,实在不行就抢一艘船好了!”
桃儿白了他一眼,道:“呆瓜,难道你开船啊!你要远航还得挟持百八十个船夫哦,有你忙的。”
叶逸叉着腰,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好了,我听你的。”
“我我我……”桃儿“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天澜总结道:“这样吧,我看今天也晚了。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去问问附近的船坞。”
就这样,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众人分头前往各大船坞,但正如萧月所说的,这些船坞都不同意将船和人力出借给他们。对于这些靠海为生的人,船就相当于他们的命根,尤其是能航向深海的大船不多,怎么能随意出借呢?甚至于,神通广大的桃儿还找到了当地黑帮负责的船坞,但结果也是一样。这使得他们开始疑惑,深海紫渊到底是怎样一个危险的地方?莫非真的是有去无回?
叶逸回到了他们约定汇合的广场,见到只有天澜回来了,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天澜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叶逸抱怨道:“哼,我那边也是,一帮老顽固,出个海能死人啊!连艘船都不愿意借,甚至跟他们买都不干,有这么玩的吗!”
天澜靠着广场中心的石碑闭目养神,淡然道:“只能等萧月他们的消息了。”
“我说你呀,怎么一点都不——”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广场北面爆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升起一片爆炸的黑烟,然后就是很多惨叫声,喧哗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群人向着广场奔来,疾呼救命,好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着。
“什么情况?”叶逸伸直脖子向北面望去,但是除了惊慌失措的人之外什么也没瞧见。他刚想抓个人问问看情况,天澜猛然睁开眼睛。
“是煞气……噬魂!”
他眼神瞬间变得冷冽,一阵青光惊现,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什么……”叶逸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天澜消失不见他才低声骂了一句:“该死!不会这么凑巧吧。让开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他逆着人流而上,可惜惊慌之中的人谁也不顾谁,他想要在短时间冲过这段人潮又不伤人是不可能的。
天澜赶到了广场北面,只见一片战后断壁残垣之景,还有一地干瘪尸体.这些尸体都是被吸干了血液而死,死状凄惨。没想到噬魂的力量已经增长到如此之强,单凭一把无主之剑便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一柄包裹在黑雾旋风中的漆黑长剑。已经是第二次见了,但是天澜还是不禁失神片刻,他还记得,噬魂上的血色九龙剑穗就是他亲手系上去的,没想到无数年之后,那剑穗依旧存在,只是……他却已几乎认不出来剑穗的原貌,同时,他不承认这一把残杀无辜的剑曾是他的佩剑!
他下了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将噬魂彻底封印!就封印在这无边大海中!
由于噬魂的诞生特殊,所以这把剑是无法摧毁的,只能封印。当然,若是那么简单的话噬魂恐怕早就被能人异士封印了,单靠天澜一个人的力量要说封印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天澜既然有此想法,肯定是有万全之策。当年他想要封印噬魂时,曾经在噬魂剑身上附上了他人无法觉察消除的封印咒缚,就在剑身的古字符之中!他能感应到,当年那封印咒缚还没有被解除,也就是说,这个封印咒缚是他唯一的办法!现在噬魂的力量已经太强,他不可能再为它附上新的封印咒缚,只有以前那个噬魂诞生初期附上的咒缚才有效。
他只要成功发动咒缚就能制住噬魂,然后尽快将噬魂带到海上,重新布阵,就能将噬魂永世囚禁于东海之下!
很快凶兵噬魂就发现了他,此时的噬魂大概已经杀上了瘾,见到这边还有活人气息立刻袭来!
“噬魂!”天澜伸手释放出漫天罡风,青色的罡风和黑色的旋风在空中对撞,形成鲜明地对比,一时间竟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天澜眉头紧锁,表面上虽然他没有落于下风,但是他知道噬魂还没有尽全力,而他却已经是尽全力抵挡了。
“噬魂,对不起,这一次我一定要封印你。”他一边勉力维持着罡风惊天,一边开始默念封印咒缚的解锁咒语。
噬魂似乎察觉到他要做不好的事,剑身竟飞快地旋转起来,一时间煞气猛增。而天澜知道一旦被噬魂伤到一点就会被吸光血液,所以断然不敢与噬魂接近,只得步步后退。
恰在这时,萧月及时赶到。他见到天澜在抵抗噬魂,一路上也多多少少耳闻凶剑盛名,不由分说便出手帮助天澜。他亮出银枪,随心所欲地挥舞着,从背后一个斜挑便将包围噬魂的黑雾旋风破开。
见到萧月赶来,天澜不得不放弃念到一半的咒语,大声示警道:“小心,这把剑可以吸食人的血液,千万不要被它伤到!保持距离,不可正面交锋!”
萧月心中一凛,又看到周围人凄惨的死状便已了然,暗道威名赫赫的凶剑果然名不虚传,不能随意处之。腹背受敌的噬魂变得越发凶狠,连带着萧月也一起攻击。萧月得到了天澜的提醒,一改往日战法,开始与噬魂游走缠斗。
不多久桃儿和桐影也闻声赶到,见到天澜和萧月正在对付凶剑都是吃了一惊。
“萧月大人!桐影来帮你!”桐影见到她心爱的萧月在凶剑的攻势下节节后退,怎能不着急?她一甩手洒出几颗细小的种子,种子落到地上竟神奇地瞬间发芽,转眼间延伸出无数藤蔓缠向噬魂。
萧月得空抽身,道:“你们两个小心,千万不要被这把剑伤到,不然会被吸干血液。”他话音未落,缠住噬魂的藤蔓纷纷枯萎,在噬魂锋利削砍下化成粉碎。
桐影娇嗔道:“啊!人家的植物!哼,讨厌的大黑剑!”
桃儿手掌一伸,从她的五指间延伸出雪白的冰蚕丝,在藤蔓消失后紧接着绑住了噬魂。噬魂略微挣扎了一下,但是冰蚕丝柔韧异常,它剑身被缚,想要砍断蚕丝不太可能。
桃儿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容,却见雪白的蚕丝被那漆黑的煞气所蚀,竟渐渐变成黑色。黑色的蚕丝将会脱离她的控制与噬魂同化,不但如此,那煞气竟由噬魂那边不断向她这里延伸!
她赶忙收回了冰蚕丝,放入冰叶水中,撅嘴道:“真可恶!知不知道人家恢复蚕丝的漂亮颜色要很长时间啊!”
噬魂成功解决了两波攻击之后正准备撤离,突然之间它剑身上的古字符大亮,一种强大的力道束缚住它!原来,在萧月他们的帮忙下,天澜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启动封印咒缚,现在还有三十秒封印咒缚就彻底启动,他也就基本完成了封印噬魂的任务。
噬魂大概也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它拼命地挣扎反抗封印咒缚,只可惜封印咒缚是从它幼时就刻印上去的,除了天澜之外世上再也不可能有人解除。它也没料到那么古老的咒缚居然有再启动的一天。
它似乎发现了谁才是它当年的主人,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暂时削弱了封印效果,直奔天澜而来!
“定!”天澜为了维持封印启动的力量不能闪躲,只能强行增强封印封住噬魂。噬魂无法反抗封印咒缚的力量,在距离天澜还有不到一尺时停了下来,双方僵持在半空中。这一次虽然没有绚烂的光芒,但是强大的气劲足以让他们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大坑!
天澜心中默数,还有不到十秒的时间,只要撑过这十秒,噬魂就再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威胁!他就真的可以完成那一世没有完成的封印!
咫尺之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噬魂,越近就越清晰。他似乎能感受到岁月留在噬魂身上的痕迹,虽然说是永世不灭的剑魂,但是并不代表没有那些经历的岁月。
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拿到噬魂时的感觉,在得知故友死因时的悲伤,以及当时做出的决定:要将噬魂当做他终生唯一的佩剑,带着它游历天下……
这时,封印将成,噬魂剑身猛颤,发出一阵悲哀的鸣声!
听到噬魂的剑鸣,天澜只觉得心中某一部分几乎要坍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封印的力量。
仅差几秒,整个封印前功尽弃。噬魂剑身上的古字符暗下来,强大的力量回到它身上,压抑良久的气劲猛然爆发,将天澜远远地弹出去!
“天澜?!”萧月等人顾忌到天澜的状况没来得及出手,噬魂便趁着这一空挡朝北面远遁而去!
姗姗来迟的叶逸看到这一幕,赶忙来到天澜身旁,道:“喂,你没事吧?”
天澜只是被气劲弹开,并没有被噬魂所伤。他默默地双手撑地,感慨地轻声道:“我果然还是……”
在封印失败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不是他不封印噬魂,而是他根本舍不得封印。他内心深处太在意这一把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可能伤害这一把与他有极大渊源的剑,只是启动封印咒缚都很难。所以前世做不到的事,今天的他一样做不到。除非有足够的理由超越那一世的羁绊,否则他实在是很难完成这个他强加给自己的任务。
他一直以为,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是天澜,不是当年那个剑客……只可惜,无论是哪一世,都是深深刻入灵魂的触动,无法割舍,无法否认。
他心里有些混乱,望向噬魂离去的北方,还是毅然决然地追过去。既然他追去,与他同行的叶逸、桃儿、萧月、桐影四人不可能坐视不理,也都追上。
天澜来到了深月码头北面不远处,他记得这里正是他遇见那个彩衣女鬼的地方。他惊讶地发现噬魂停在了当时那片沙滩上,那名彩衣女鬼也出现了,正静静地面对噬魂。
叶逸等人这时也到了,面上的表情或是惊讶,或是不解。
桃儿捂着小嘴道:“阿澜阿澜,我看到你说的那个彩衣姐姐了!怎么回事?我们不是看不到她吗?”
叶逸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连我们都见鬼了……天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啊!”
天澜脑子里很乱,好像无数线索都摆在了他面前。他努力地想要想明白,用合理的说法解释这一切,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也许,是噬魂的力量使得鬼魂可以具象化……但是,它哪里来的这么多力量?又为什么……”
忽然,从噬魂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这人影很像是一个投影,天澜他们看得很不清晰,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个男子的身影,但是面容就无法看清了。
叶逸注意到这个幻影是浮在空中的,而且没有脚……他脸色发青,道:“不会吧,又是一个鬼?什么时候这世道鬼怪横行了啊……”
桃儿欢呼道:“呆瓜,你说这个鬼是不是彩衣姐姐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啊!啊~太好了,神话般的爱情故事!”
天澜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看下去。”
天澜赶到了广场北面,只见一片战后断壁残垣之景,还有一地干瘪尸体.这些尸体都是被吸干了血液而死,死状凄惨。没想到噬魂的力量已经增长到如此之强,单凭一把无主之剑便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一柄包裹在黑雾旋风中的漆黑长剑。已经是第二次见了,但是天澜还是不禁失神片刻,他还记得,噬魂上的血色九龙剑穗就是他亲手系上去的,没想到无数年之后,那剑穗依旧存在,只是……他却已几乎认不出来剑穗的原貌,同时,他不承认这一把残杀无辜的剑曾是他的佩剑!
他下了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将噬魂彻底封印!就封印在这无边大海中!
由于噬魂的诞生特殊,所以这把剑是无法摧毁的,只能封印。当然,若是那么简单的话噬魂恐怕早就被能人异士封印了,单靠天澜一个人的力量要说封印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天澜既然有此想法,肯定是有万全之策。当年他想要封印噬魂时,曾经在噬魂剑身上附上了他人无法觉察消除的封印咒缚,就在剑身的古字符之中!他能感应到,当年那封印咒缚还没有被解除,也就是说,这个封印咒缚是他唯一的办法!现在噬魂的力量已经太强,他不可能再为它附上新的封印咒缚,只有以前那个噬魂诞生初期附上的咒缚才有效。
他只要成功发动咒缚就能制住噬魂,然后尽快将噬魂带到海上,重新布阵,就能将噬魂永世囚禁于东海之下!
很快凶兵噬魂就发现了他,此时的噬魂大概已经杀上了瘾,见到这边还有活人气息立刻袭来!
“噬魂!”天澜伸手释放出漫天罡风,青色的罡风和黑色的旋风在空中对撞,形成鲜明地对比,一时间竟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天澜眉头紧锁,表面上虽然他没有落于下风,但是他知道噬魂还没有尽全力,而他却已经是尽全力抵挡了。
“噬魂,对不起,这一次我一定要封印你。”他一边勉力维持着罡风惊天,一边开始默念封印咒缚的解锁咒语。
噬魂似乎察觉到他要做不好的事,剑身竟飞快地旋转起来,一时间煞气猛增。而天澜知道一旦被噬魂伤到一点就会被吸光血液,所以断然不敢与噬魂接近,只得步步后退。
恰在这时,萧月及时赶到。他见到天澜在抵抗噬魂,一路上也多多少少耳闻凶剑盛名,不由分说便出手帮助天澜。他亮出银枪,随心所欲地挥舞着,从背后一个斜挑便将包围噬魂的黑雾旋风破开。
见到萧月赶来,天澜不得不放弃念到一半的咒语,大声示警道:“小心,这把剑可以吸食人的血液,千万不要被它伤到!保持距离,不可正面交锋!”
萧月心中一凛,又看到周围人凄惨的死状便已了然,暗道威名赫赫的凶剑果然名不虚传,不能随意处之。腹背受敌的噬魂变得越发凶狠,连带着萧月也一起攻击。萧月得到了天澜的提醒,一改往日战法,开始与噬魂游走缠斗。
不多久桃儿和桐影也闻声赶到,见到天澜和萧月正在对付凶剑都是吃了一惊。
“萧月大人!桐影来帮你!”桐影见到她心爱的萧月在凶剑的攻势下节节后退,怎能不着急?她一甩手洒出几颗细小的种子,种子落到地上竟神奇地瞬间发芽,转眼间延伸出无数藤蔓缠向噬魂。
萧月得空抽身,道:“你们两个小心,千万不要被这把剑伤到,不然会被吸干血液。”他话音未落,缠住噬魂的藤蔓纷纷枯萎,在噬魂锋利削砍下化成粉碎。
桐影娇嗔道:“啊!人家的植物!哼,讨厌的大黑剑!”
桃儿手掌一伸,从她的五指间延伸出雪白的冰蚕丝,在藤蔓消失后紧接着绑住了噬魂。噬魂略微挣扎了一下,但是冰蚕丝柔韧异常,它剑身被缚,想要砍断蚕丝不太可能。
桃儿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容,却见雪白的蚕丝被那漆黑的煞气所蚀,竟渐渐变成黑色。黑色的蚕丝将会脱离她的控制与噬魂同化,不但如此,那煞气竟由噬魂那边不断向她这里延伸!
她赶忙收回了冰蚕丝,放入冰叶水中,撅嘴道:“真可恶!知不知道人家恢复蚕丝的漂亮颜色要很长时间啊!”
噬魂成功解决了两波攻击之后正准备撤离,突然之间它剑身上的古字符大亮,一种强大的力道束缚住它!原来,在萧月他们的帮忙下,天澜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启动封印咒缚,现在还有三十秒封印咒缚就彻底启动,他也就基本完成了封印噬魂的任务。
噬魂大概也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它拼命地挣扎反抗封印咒缚,只可惜封印咒缚是从它幼时就刻印上去的,除了天澜之外世上再也不可能有人解除。它也没料到那么古老的咒缚居然有再启动的一天。
它似乎发现了谁才是它当年的主人,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暂时削弱了封印效果,直奔天澜而来!
“定!”天澜为了维持封印启动的力量不能闪躲,只能强行增强封印封住噬魂。噬魂无法反抗封印咒缚的力量,在距离天澜还有不到一尺时停了下来,双方僵持在半空中。这一次虽然没有绚烂的光芒,但是强大的气劲足以让他们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大坑!
天澜心中默数,还有不到十秒的时间,只要撑过这十秒,噬魂就再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威胁!他就真的可以完成那一世没有完成的封印!
咫尺之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噬魂,越近就越清晰。他似乎能感受到岁月留在噬魂身上的痕迹,虽然说是永世不灭的剑魂,但是并不代表没有那些经历的岁月。
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拿到噬魂时的感觉,在得知故友死因时的悲伤,以及当时做出的决定:要将噬魂当做他终生唯一的佩剑,带着它游历天下……
这时,封印将成,噬魂剑身猛颤,发出一阵悲哀的鸣声!
听到噬魂的剑鸣,天澜只觉得心中某一部分几乎要坍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封印的力量。
仅差几秒,整个封印前功尽弃。噬魂剑身上的古字符暗下来,强大的力量回到它身上,压抑良久的气劲猛然爆发,将天澜远远地弹出去!
“天澜?!”萧月等人顾忌到天澜的状况没来得及出手,噬魂便趁着这一空挡朝北面远遁而去!
姗姗来迟的叶逸看到这一幕,赶忙来到天澜身旁,道:“喂,你没事吧?”
天澜只是被气劲弹开,并没有被噬魂所伤。他默默地双手撑地,感慨地轻声道:“我果然还是……”
在封印失败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不是他不封印噬魂,而是他根本舍不得封印。他内心深处太在意这一把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可能伤害这一把与他有极大渊源的剑,只是启动封印咒缚都很难。所以前世做不到的事,今天的他一样做不到。除非有足够的理由超越那一世的羁绊,否则他实在是很难完成这个他强加给自己的任务。
他一直以为,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是天澜,不是当年那个剑客……只可惜,无论是哪一世,都是深深刻入灵魂的触动,无法割舍,无法否认。
他心里有些混乱,望向噬魂离去的北方,还是毅然决然地追过去。既然他追去,与他同行的叶逸、桃儿、萧月、桐影四人不可能坐视不理,也都追上。
天澜来到了深月码头北面不远处,他记得这里正是他遇见那个彩衣女鬼的地方。他惊讶地发现噬魂停在了当时那片沙滩上,那名彩衣女鬼也出现了,正静静地面对噬魂。
叶逸等人这时也到了,面上的表情或是惊讶,或是不解。
桃儿捂着小嘴道:“阿澜阿澜,我看到你说的那个彩衣姐姐了!怎么回事?我们不是看不到她吗?”
叶逸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连我们都见鬼了……天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啊!”
天澜脑子里很乱,好像无数线索都摆在了他面前。他努力地想要想明白,用合理的说法解释这一切,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也许,是噬魂的力量使得鬼魂可以具象化……但是,它哪里来的这么多力量?又为什么……”
忽然,从噬魂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这人影很像是一个投影,天澜他们看得很不清晰,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个男子的身影,但是面容就无法看清了。
叶逸注意到这个幻影是浮在空中的,而且没有脚……他脸色发青,道:“不会吧,又是一个鬼?什么时候这世道鬼怪横行了啊……”
桃儿欢呼道:“呆瓜,你说这个鬼是不是彩衣姐姐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啊!啊~太好了,神话般的爱情故事!”
天澜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看下去。”
彩衣女子似乎一眼就辨认出这模糊不清的男子幻影,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道:“是你!”
看来果真如桃儿所猜测的那样,这个莫名其妙从噬魂中出现的男子幻影正是她等待多年的那个人.虽然说容貌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她知道就是他,这是一种坚定不移的确信。他总算是完成了他当年的诺言,回来找她了……
彩衣女子喜极而泣,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幻影男子。
不料男子却向后飘移半米,躲开了彩衣女子的拥抱。
彩衣女子惘然不解,道:“为什么……皇甫大哥?”
皇甫鸣悲伤地说道:“彩蝶,对不起,我还是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
彩蝶微笑着上前,道:“皇甫大哥,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回来了不是吗?你回来找我了啊,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皇甫鸣摇头道:“不,我已经失去了肉身,魂魄的力量也极为稀薄,没有办法和你永远在一起。我辜负了你……”
彩蝶反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有什么关系呢?皇甫大哥,你看……”她伸出双臂,从她体内飘散出淡淡的光晕。她放开了束缚,不再是地缚灵,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金色的光晕在她身后汇聚成一双栩栩如生的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她俏脸飞上一抹红霞,道:“皇甫大哥,我的躯体早已化为黄土,只剩下我的灵魂和你送我的剑气在这里等你回来。我怕你认不出我,所以一直保持着当年分别时的样子……”
皇甫鸣震惊道:“这……怎么会?”
在他们身后的天澜这时出声道:“剑中一日,人间百年。噬魂为了保住你即将消散的魂魄,将你的时间冻结。你虽不曾觉察,但人间已过数百寒暑。”
彩蝶的魂魄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是有着那双翅膀的保护还不至于立刻烟消云散。她脸色越发红润,道:“皇甫大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这里乖乖地等你回来,虽然每天日落的时候我都会伤心,但是一想到第二天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我——”
皇甫鸣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动,冲过去将彩蝶瘦弱的身影紧紧抱在怀中。
在一旁一直默默看着的桃儿忍不住抹眼泪,抽泣道:“呜呜呜……好感人……好温暖,终于可以在一起……”
叶逸小声问道:“天澜,你知道什么?对我们解释一下吧。”
天澜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噬魂现在的主人。他可能是遭受了什么不可预测的风险,险些神魂俱灭。噬魂为了保住主人,只好动用魂魄之力将剑主的残碎灵魂暂时寄存在剑身中。但是长期以来,噬魂已经不可能阻止这个人灵魂完全消散,所以才会在他消失之前完成他的心愿,带他回到此地。”
皇甫鸣一手搂着他心爱的彩蝶,转过身来说道:“你似乎很了解这把剑。我不晓得这把剑叫什么,当年我从土里将它挖出来,还以为是破铜烂铁,没想到这把剑居然有如此威力。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点,不是这把剑为了保住我而收纳我的灵魂,而是我强行将这把剑的剑魂挖去一块好让我的灵魂可以保存下来。”
天澜闻言大怒:“你——!”
皇甫鸣怡然不惧,道:“反正我和彩蝶很快就要去投胎转世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这把剑趁我灵魂沉睡之时囚禁了我几百年,让我的彩蝶苦等。这样的破铜烂铁如果你们想要就留给你们好了。”
天澜强行压下怒火,道:“你是噬魂的主人,难道想这么丢下它吗?”
“我承认这把剑还不错,”皇甫鸣说道,“但是吸食了那么多精血,也只是勉强维持我的魂魄不散,实在是太没用了!”
叶逸听不下去,道:“你这个家伙还有没有人性啊!作为一个用剑的剑士,难道你不爱惜自己的剑吗!那你还配用剑吗!”
皇甫鸣疑惑道:“难道现在这个时代的人都看重自己的兵器吗?剑这种东西就像是衣服,用完换新的就好。”
叶逸也是使用剑的人,听他这欠揍的话一阵恼怒,正待和他理论一番,天澜忽然说道:“原本还认为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差劲。罢了,你不是要投胎转世吗?速速去转世吧,省得我看着心烦。”
他刚要有所动作,心中一动,叫道:“快退!”说完也不等他人是否反应过来,直接拽起靠得最近的叶逸推开十余米。众人闻言也各自散开,只觉轰的一声,遮天的煞气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一看去,刚才他们这些人站立的位置已经被一大团黑雾旋风所包围,旋风的中心正是那一柄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一切发生的凶兵噬魂!
另外,他们亲眼所见噬魂的煞气将皇甫鸣和彩蝶两个灵魂卷入其中,疯狂搅动下他们两个双双化为灰烬!如此一来,就算他们两个侥幸逃得一丝魂魄转世,来世也是残缺之身。
叶逸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小声道:“又怎么了?这把剑搞什么鬼?”
天澜表情沉重,道:“噬魂生气了……它尽心尽力辅助了几百年的主人,最后也只是将它当成用完即丢的工具。”
“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先撤?等以后再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天澜回答得极为无可奈何。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怎么帮噬魂补全剑魂,想着想着,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片刻之前还扬言将噬魂永远封印海底,现在居然关心起它剑魂受损的情况?
众人缓缓地向外围撤离,大概撤离出五十米左右便感觉不到煞气的压力。
桃儿伸了一个懒腰,道:“虽然不是神话中的完美结局,但是总算告一段落了吧?”
萧月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疯狂释放力量的噬魂,道:“这把剑,就这么放着好吗?”
桐影紧紧地搂着萧月的胳膊,道:“那也没办法啊,我们靠近不了它,又不能跟它沟通。萧月大人,一会儿跟桐影一起庆祝我们的劫后余生吧!”
她一张口萧月就无奈,道:“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更别提劫后余生了。”他们一边聊一边向深月码头走去。
天澜走了两步,不禁回头向噬魂望去,只见噬魂释放出的力量越来越强横,好像要把它这些日子收集来的能量都挥霍殆尽。也难怪,毕竟这些力量都是它为了帮助皇甫鸣才会攫取,如今那皇甫鸣已经被它所灭,那之前它杀了那么多人也都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察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真的如皇甫鸣所说,噬魂永生不灭的剑魂已经受损,那么它如此乱来,岂不是会令剑魂的损伤更为严重?!他还有一种更不好的预感:噬魂会不会因为失望,所以打算自灭?!
一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顾那冲天的煞气,转身向噬魂冲去。
“啊?!天澜你干什么!快回来!”叶逸一没留神,天澜已经钻进了那黑色的浓稠煞气之中没了人影,任凭他们怎么叫都没有回音。
叶逸气恼地跺着脚,道:“我就知道他还是放不下那把剑。”
桃儿眉毛一挑,道:“呆瓜,你知道什么,从实招来!”
“我——哎呀,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天澜!你快点出来啊!”
被煞气包围的天澜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响声,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噬魂走去。按理说,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他是看不清噬魂的位置的,但是他的步伐却没有一丝的迟疑和偏差,径直朝噬魂走去。
“噬魂,你停下来吧!再不停下来,你剑魂的损伤会越来越严重的。”
“对不起,我知道当年我没有好好安顿你,才让你后来遇到了这么糟糕的主人。”
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制止噬魂,只好试图用语言安抚它:“我明白,你一定是觉得自己被人遗弃了。你可以恨我,可以恨那个姓皇甫的,也可以恨全天下人,但是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噬魂的力量大幅消减的话,他或许就可以重新掌控这把绝世凶兵。但是此时他却丝毫不希望噬魂受伤害,他自己也不明白对噬魂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与六轮雪琴不同,那一世的他对六轮只有爱;而对噬魂,他是又爱又恨,一方面恨不得将它永世封印,可是另一方面又看不得它受半点委屈,真是矛盾之极。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剑,你是有灵魂的,你能听懂我的话。这一次,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不能再丢下你……”
他强行向噬魂靠近,奇怪的是,排斥他的力道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他终于能用肉眼看到噬魂。
“我想我真的对你无可奈何,如果我不能为你做点什么的话,至少让我把封印解除,还你真正的自由。”
他下定了决心,是和片刻之前完全相反的决心。他手掌亮起白色的光,食指和中指并伸,向着噬魂剑身轻轻一点。一阵莹白色的光芒亮起,将剑身上的一排古字符渲染得无比神圣,忽然一个晶石碎裂的声音响起,莹白色的光芒化为点点星光消失无踪。缠绕了噬魂上千年的封印咒缚终于彻底消除。
在封印咒缚消失的瞬间,漫天的煞气黑雾也消失无踪。然而就在天澜和叶逸等人的惊讶目光下,噬魂调转剑锋,瞬间刺入天澜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天澜的白衫,他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刺入他身体的噬魂闪过一道白光,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天澜——!”惊讶的众人这时才叫出声来,谁都没心情管噬魂的消失,径直朝天澜奔来。叶逸冲在第一个,抱起他的身体,看着那染血的白衣手足无措,向周围的人叫道:“喂!你们谁都好,救救他啊!”
桃儿、萧月、桐影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当桃儿正要为天澜诊脉时,天澜忽然苏醒过来,微微睁开眼睛。
叶逸大喜,道:“天澜,你是最好的大夫。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天澜勉强向他露出一丝微笑,道:“什么都不用做。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啊!我明明看到——”
他还没有说完,天澜抬起左手拉开胸口的衣服。令人惊讶的是,众人所看到的本该是穿透伤的剑伤完全不存在!他的皮肤完好无损,连划痕都没有!
众人这时第一个想法竟然都是:出现幻觉了?!但是天澜那染血的白衣却正好说明刚才所见的那一幕不是幻觉!
天澜勉强坐起身,有些艰难地抬起右臂,拨开衣袖,露出手臂。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只见天澜的右臂上刺着十分奇怪的刺青,似乎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符。仔细一看,这字符很眼熟啊!不正是那凶兵噬魂剑身上的奇怪古字符吗?!
天澜解释道:“刚才噬魂不是要杀我,而是要融到我的手臂上。叶逸,我跟你说过‘以血祭剑’这件事吧。噬魂比较特别,需要以心血祭剑。所以刚才噬魂只是为了取我的心血,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萧月松了口气,道:“受惊倒是无妨。那把剑融到你的手臂上要做什么?不会要控制你去杀人吧?”
天澜摇头道:“应该不会,杀人并非噬魂的本意。我刚才和噬魂沟通过了,它答应我动用噬血能力时最多只吸取三成血液,不会致人死亡。”
桃儿笑道:“哇!好棒哦!阿澜你拿到了那么厉害的剑,以后还不是所向披靡!”
“呵呵,那也要噬魂愿意让我用才行。”天澜面带微笑,但也不是太过激动。他想起刚刚在精神世界中和剑灵沟通的情景。
剑灵还是一把剑的外形,主动叩响他的精神大门,与他交流:“吾上任主人的转世啊,吾愿意暂时留在你身边观察你的言行,如果你真的有资格使用吾的话,吾会将力量借与你。”
天澜道:“我的意图并不在于借重你的力量,我只希望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将你的剑魂补全?”
剑灵沉默了良久,道:“吾的魂魄特殊,没有补全之法,所幸吾的三魂未受损,只有七魄损失一魄,只要等待时间渐渐流逝,魂魄自动痊愈。”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例如一些修补魂魄的秘法?”
“……吾只是一把剑,寄存七情六欲的魄对吾来说毫无意义,损失一魄两魄又有何妨?”
“不,这不行。”天澜坚定地否决道,“三魂七魄对于人的重要性和对于你一样,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复原。”
剑灵再度沉默良久,说道:“……你一直很在意吾的噬血能力,现在吾的力量足以控制噬血。吾向你承诺:动用噬血能力时最多只吸取三成血液。”
“三成……”天澜点了点头,三成的血液正好可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危及性命。
剑灵飘飘荡荡暂时离开了他的精神世界,返回他的右臂之中,同时幽幽的声音传来:“或许,回到你身边可以令吾找回失去的情感。可能某一天,吾的魂魄便会痊愈。”
“喂!天澜,你想什么呢?”叶逸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让他回过神来。
桃儿瞧着他手臂上的古字符刺青,道:“阿澜,这鬼画符是什么意思啊?”
“啊……”天澜回想起什么,微笑道,“这是术法启蒙时代的文字,大意是‘死之哀悼者’,是在噬魂诞生初期就有的,可以说是不灭的象徵。”
桃儿开玩笑道:“那现在你身上也有这个字符,就是说你肯定也是不死不灭的!嘻嘻!”
叶逸向他伸出手,道:“好了,别开玩笑了。能站起来吗?”
“没问题。”他抓住叶逸的手站起来。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右臂融入了噬魂之后变得很重,导致全身都不协调。看来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适应这新的平衡。
这时,一无所知的南宫奎欢天喜地朝他们跑来,大叫道:“各位——!各位——!好消息啊!好消息!”
他跑近才看到众人的狼狈样,惊讶道:“啊?你们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脏?哇——!天澜大哥,你身上好多血——!快点止血啊——!”
桃儿忍不住狠敲他的头,娇嗔道:“笨蛋阿奎!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南宫奎抱着头,可怜无辜地看着她,弱弱地说道:“不就是……去借船嘛……”
“什么?!借船?”桃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他们确实是干这事来着,不过凶剑一出现他们就闻风赶来,发生的这些事让他们早把“借船”忘到九霄云外了。
叶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南宫小子,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难道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居然还镇定自若地去借船?!你是缺根筋还是少根弦啊!笨死了,亏我之前还对你稍稍改观了呢!现在才发现你简直是‘后知后觉’!哦,错了,是‘不知不觉’才对!”
南宫奎委屈得都快哭了,道:“我做错什么了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看向桃儿,桃儿一扭头不理他;他又询问叶逸,招来叶逸一顿骂;可怜的南宫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萧月和桐影,可惜萧月和桐影跟他还没有那么熟,不好意思插嘴,便抬头望天假装没有看到。
最后还是天澜帮他解围道:“没事的。南宫,你刚刚说有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
南宫奎感激涕零道:“天澜大哥~~~还是你最好啊!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桃儿见他没完没了的废话,忍不住向他比划了下拳头。南宫奎立刻住嘴,开始说正事:“好消息就是,我找到愿意带我们出海的船队了!”
众人同时露出喜色,同时还有小小的疑惑。桃儿道:“笨蛋阿奎,你说真的吗?本小姐这么精明能干都借不到,你能借到?”
南宫奎很受伤地说道:“桃姐,你别这样说啊。说不定人家是看我很老实才答应的。”
众人这回同时点头,桐影道:“老实……”
桃儿接嘴道:“可骗……”
叶逸补充道:“冤大头!”
天澜忍不住笑道:“好了,你们就不要再逗南宫了。我们去看看便是。”
他们回到了深月码头,见过了应邀的船队。从这一队人的肤色和外貌上看,应该是常年混迹海上的好手。别无他法之下,众人只得搭乘这一船队的大船出海。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装的他们便登上了船队的远航帆船。
大船驶离了深月码头之后,开始在广阔无际的大海上顺风而行。天澜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出海,怀着对这趟旅行的期待和不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甲板上。
甲板上,天澜坐在地上,闲来无事取出六轮雪琴开始抚琴,一来消磨时光,二来可以调整双手的平衡。萧月则是一脸冷酷靠在船帆的大柱下擦拭他的银枪,不言不语。南宫奎兴奋地站在边上望着无垠的大海。桃儿和桐影两个女孩站在船头嘀嘀咕咕,大概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
而平时最活跃最多话的叶逸则是半死不活地躺在甲板上,四肢无力,眼冒金星,就差吐白沫了。不过即使是晕船晕得半死不活,他还是吵吵道:“可恶!开个船而已,居然晃得这么厉害。那帮掌舵的是饭桶不成……天澜,你还是不是人啊!船摇晃得这么厉害,你居然若无其事地弹琴?!”
桃儿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道:“明明是晕船的某人不好,还说些有的没的。”
叶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谁、谁说我晕船了?我不过是歇一下……呕——”刚说到一半,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奔向船边大吐特吐起来。吐过之后,整个人魂儿都飞了一半。
南宫奎傻笑道:“叶逸大哥,听说到船舱内平躺可以舒缓晕船的现象。要不然你先下去吧。”
叶逸半死不活地说道:“为什么你们都没事啊?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很难受吗?”
南宫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前跟二叔他们出任务,来过一次海上,已经适应了。”
桐影娇笑道:“人家跟萧月大人可是约好了畅游山水呢,这么一点小小的波Lang怎么能动摇我们的决心呢!”
萧月见她乱扯,开口道:“妖精一族体质强于常人,不会晕船。”
至于天澜?那就不用问了。天澜虽然今生是第一次出海,但是他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最后桃儿道:“呆瓜,真没用.亏你平时还自卖自夸你有多行,刚一上船就趴下了!嘻嘻,等到深海紫渊你呆着就好,反正我们也不指望你。”
叶逸很不服气,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神采焕发的样子,道:“少瞧不起人!本少侠依旧精神奕奕,照样可以双拳打死老虎!”
桃儿露出一脸坏笑,道:“真的么~~嘿!”她突然向空中高高跃起,然后双腿弯曲重重落下,整个船在她的重击下猛烈地晃动起来,连带着船周边掀起一片Lang潮!
“呕——”刚好一点的叶逸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重新奔回船边猛吐。吐过之后,剩下的半个魂儿也快飞了……
天澜看他们胡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停下琴音,道:“叶逸,你不舒服就听话,下去船舱歇息吧。”
叶逸顽固的性子又开始了,无理取闹道:“不干——!我不去——!哼哼,想用这种手段骗走我?休想本大爷会认输——!”
“哈哈!没想到你们几个还能如此悠闲!”忽然一个人从船舱走出来,双手背后,极力做出一副神气的模样,但是配上他那张不怎么样的脸,实在是看不出半点气质。
这个人天澜他们都认识,是出海之前和他们进行交涉的船队负责人,这一次率领着船队中的二十三人带天澜他们开船出海。
这个**笑两声,见没人搭理他,不由恼怒道:“你们几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我们的船是海上最快的船,现在你们已经身在孤立无援的大海中央了。这片海域人烟稀少,三个月都没有一艘船经过,所以你们想求援也是没戏!我奉劝你们还是乖乖交出身上的所有财物,或许我心情好可以放过你们中的某个。”
他说得畅快十足,还禁不住大笑了半刻钟,但却发现面前这帮外地人没有一个理睬他。天澜依旧悠然自得地弹着古琴,桃儿和桐影边聊边笑,叶逸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南宫奎则是怅然地望着大海,幽怨地想着:难道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好骗?
那个负责人勃然大怒,抽出身后的大刀,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莫当我开玩笑!我乃是当日独霸一方的恶棍海贼团团长,手染无数鲜血,凡是在这一片海域混的就没有不知道本团的名号!你们几个小娃今天遇上本团长算是你们倒霉!”
桃儿天真无邪地歪着头说道:“桐影姐姐,人家听说海盗都是那种从海上冲过来喊打喊杀的,原来我理解错了啊!海盗其实就是骗子啊!”
桐影强忍着笑意解释道:“桃儿妹妹有所不知,当今世上生财无路,须得多管齐下,方可养家糊口呦!人家虽然是海盗,但也可以兼职做骗子嘛!”
海盗头目被挤兑得面呈猪肝色,道:“看来真要让你们尝点苦头才行!弟兄们,都过来!”
他一声令下,顿时从船舱两侧窜出二十几个手握刀剑的小伙,这些人尽可能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狞笑着挥着手中武器,向天澜他们这边步步逼近。
天澜闭目抚琴,面上还带着微笑,轻声道:“二十三个人……”这正是他面前这些人的数量,敏锐如他已经不需要用眼去看便能做到心中有数。
桃儿和桐影依旧笑盈盈的,表面上丝毫不在意,不过还是用余光随时留意着这些人的举动,叶逸和南宫奎也是,都悄悄地摸上自己的武器。只有天澜依然固我地抚琴怡情,仿佛沉浸在琴曲之中。
海贼头目正要下令动手,他身边一个海贼迷迷糊糊跟他说:“啊……老大,我好困哦,咱们明天再说吧……”说完他竟然躺在地上,瞬间进入梦乡,鼾声大起。
“你——”海贼头目正要拽起这个没出息的手下呵斥,突然感觉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这份睡意突如其来,却又强烈到不可抗拒,一时间他忽然有一种什么都不想做倒头大睡的冲动。他真的很不解,为什么忽然这么困,昨晚明明睡了很多,刚才还是神完气足……再一看周围的小弟们,居然都已经香香甜甜倒头大睡了。
他迷迷糊糊跪在地上,强烈抵抗想要合上的眼皮,但是头脑却已经朦胧不清,连带视线也晃晃悠悠。他只看到面前那个抚琴的白衣少年抱琴起身,缓步走来,说道:“不错,在我的安神曲之下仍旧保有意识,足以说明你的心智极为坚定。”
海贼头目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是谁……”
天澜微笑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也不会将你送报官府。不过这一路惊险异常,你们此去定是有死无生,所以还要请你们先下船。”
桃儿蹦蹦跳跳跑来,道:“阿澜,你真是太善良了,直接把他们杀了不就好了?”天澜的琴音没有针对桃儿他们,所以他们只受了安神曲一点影响,还不至于坠入梦乡。
在死亡的威胁下,海贼头目忽然又清醒了几分,大叫道:“你们不能杀我!你们要是杀了我,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哦?”天澜依旧一脸微笑,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
海贼头目道:“你们以为我们只有这二十三个人吗?哼!既然做这行,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我已经命令我其他弟兄偷偷藏在船上。如果我们失败的话,他们就会将船底凿穿,咱们谁也别想活!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就乖乖地听我——”
他话还没说完,桐影插嘴道:“你这家伙不止是骗子,还是笨蛋耶!”她娇笑连连,媚态十足,“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从刚才就少了一个人吗?人家的萧月大人那么光耀四射,你居然没有注意到?小心人家要你死一千次哦!”
她一说海贼头目才注意到,那个穿着很奇怪的银发青年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几人身上,一时间竟没有留意。
桃儿露出她的恶魔专属笑容,甜甜地说道:“所以呢,在船舱底层躲着的那两人现在应该已经被阿月解决了,你就安心吧~”
早在天澜踏上这艘船之前他就发现了除那二十三人之外还有两个人躲在船舱底下,他立刻就确定了这批人心怀不轨,因此早有安排。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没用,想了许多招数对付他们,纯属Lang费。
桃儿和南宫奎找了一些粗麻绳,将这二十五个人困在一起,丢在了逃生用的小船上。然后将小船放到海里,看着小船越飘越远,桃儿笑得极为欢快,道:“不好意思啦,你们这小船有点小,所以你们就挤挤吧。”
南宫奎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是澄清一下好了,虽然你们可能觉得我很好骗,但是我其实不是那么好骗的……”众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即使是晕船晕得很不舒服的叶逸也是一样。
桐影对那一票绑在一起动弹不得的“人团”说道:“还有哦,谢谢你们的船了,还特地给我们找的最快的船,真是破费了啊。”
海贼们气得脸都青了,海贼头目更是叫嚷道:“你们卑鄙无耻!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桃儿一瞪眼睛,道:“哟?你敢诅咒我们?信不信本小姐心情不好把你们全杀了?”
海贼头目一下就不敢吭声了,落得这帮小祖宗手里他也算是倒霉。不但没抢到钱,还把那一份定金都陪了进去,甚至爱船都被人抢走。
船飘远之后天澜道:“桃儿,你可在他们船上放了粮食?”
桃儿撅嘴道:“我才不想,饿死他们才好!不过阿澜你都发话了,人家就送他们五天份的食物啦。不要说人家小气哦,是那艘小船只能再承载那么多重量了,再多他们就要沉了。”
叶逸皱眉道:“可是他们不是说这片海域三个月都没有船只经过吗?靠那艘小船,五天内飘回码头也不太现实啊!”
天澜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想他们在码头一定有接应的人,数日未归就会出海寻找他们。”
桐影埋怨道:“哎呀,你们怎么净担心那帮败类啊?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啊!嘻嘻,要不是我的萧月大人,说不定他们就得手了呢!你们怎么都不表扬萧月大人呢!”说完就要伸手抱住萧月。
天澜闻言不禁微笑,道:“说得没错,多亏了萧月。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萧月躲过桐影的投怀送抱,道:“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倒是有一事,如今那些人被我们送走,这艘大船由谁来开呢?”
桃儿笑道:“这个不用愁,船已经开起来,接下来的只要根据风向调整帆舵就好,有我们几个足够了。”
叶逸叫道:“桃丫头!原来你会开船啊!怎么不早说,还诓我去挟持百八十个船夫。”
桃儿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道:“那是你笨!就算我不会,阿澜肯定也会啊!说不定阿奎也会呢!呆、瓜!”
天澜笑了笑,没有说话,分明是默认。南宫奎则是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确实是……学过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海上吵闹的日子过了五日,海贼的这艘船不愧是号称最快的船,速度着实不慢,仅仅用了五天他们就已经接近海图上标示的深海紫渊.东海历来是四海之中最平静、风Lang最小的海域,如桃儿所说,他们几个合作足以驾驶这艘大船。
越是靠近深海紫渊,船上的声音越少。对于这谜样的深海紫渊,他们心中都有一份忐忑不安和跃跃欲试,难免紧张。唯一没什么感觉的可能就是桐影了,她只要呆在她的萧月大人身边就是天堂,管它是深海还是深渊呢!
这一天,他们六人集中在船头甲板上,眺望前方。每人的神情都是沉重谨慎,连一向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叶逸桃儿也是。
他们面前,正是一片广阔到无边无际的海雾。这海雾看起来很普通,可是要知道,现在是最酷热的正午啊!这里居然还能弥漫着如此深不可测的海雾,除了怪异之外实在是无话可说。他们都知道,这就是那些船坞所说的海雾区,也是那些人不敢载他们过来的主要原因!
叶逸道:“果然有一片海雾啊……按深月码头的人所说,这一片海雾中心就是海图所指示的深海紫渊。可是这些年来进入海雾区的船只没有一艘能回来,甚至连残骸都找不到。”
天澜望着海雾半响,说道:“前面,好像有一道屏障阻挡,我什么都感应不到。看来非得亲身进入其中才能窥探一二。如各位所见,此去凶险难测,一步不慎恐丢性命,如果哪位想退出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叶逸叫道:“你这是什么话?都到了这里,怎么可能退出啊!不就是一点海雾么,我不信它还能长出三头六臂来!”这些天过去他已经适应了晕船的反应,本性毕露。
萧月道:“正是因为凶险,我们才要来帮忙的。”
桐影赶忙道:“就是就是。人家可不能让我的萧月大人孤身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哦!”她目送秋波,眼中似乎只剩萧月,让萧月又是一阵无奈头痛。
南宫奎胆怯地说道:“那个我……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添乱,一定会帮上忙的……”
桃儿欢呼道:“大家都表态啦!我们快点冒险去吧!耶!桃儿历险记,开始喽!”
大船缓缓驶进了海雾,进入海雾,他们才发现:别说什么看云识风雨了,这里可见度根本不超过一米!如果他们不是聚在一起的话,恐怕连身旁的人都看不到。
叶逸惊讶道:“不会吧,居然能雾到这种程度……”
天澜发散出精神力,仔细地感应着这奇怪的海雾,道:“果然不一样。”他们一进入海雾区就像是和外界隔绝了,他丝毫也感应不到海雾外的状况,很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但又不太像。要他说的话,可能是某位高人以无上法力将这里从原本空间隔离,所以说虽然还是人界,但是无异于离开了人界。
他说道:“看来我们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原本应该是完全隔绝,无法从外界入内的,但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屏障的力量大为削弱,我们才会进入其中。”
桃儿撅嘴道:“可是除了雾就是雾啊!人家还期待着海怪攻过来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南宫奎也说道:“是啊,天澜大哥。我们都能看出这里很古怪,可是危险在哪里呢?”
“危险?”天澜皱眉道,“危险已经开始了……”他驱动风力,暂时驱散了一小块海雾,指向船下的海面,“你们自己看看。”
众人纷纷向下望去,只见这里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些草根和很多乱七八糟的碎末,细细一看,这些碎末有衣物、粮食、甚至还有数不胜数的人骨!而且本来碧蓝的海水在这里竟然是棕灰色的,如同一潭死水,甚是可怕。
叶逸只觉自己刚好了的晕船又再度发作,连忙退回到甲板上:“这些是什么啊!好可怕!”
桃儿也退回来,逞强道:“可怕什么,亏你还是男人,连我都没……呕……”说着就开始干呕。连他们两个都这样,刚要上前的南宫奎吓得立马跑回来躲到最后,看都没敢看。
萧月和桐影也是脸色不佳,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澜解释道:“这就是这些年来在迷雾中遇难的船只遗骸和尸体。我发现这里的海雾具有极轻微的腐蚀性,但是融到了海里,这种腐蚀性就会大大增强。整个海水已经变成了毒水,任何在海上的东西都会被溶解殆尽,尤其是金属和木材,近乎完全找不到。”
南宫奎一听顿时慌了神,道:“那我们这艘船可是纯木打造的啊!岂不是很快就会被融掉?完了完了,没想到死得这么快啊……”
天澜摇头道:“倒不至于那么快,至少要有一天半的时间才会将船底腐蚀到不能航行。但是……”
他还没说完,叶逸道:“那我们就快点开!趁着船还能用冲出这片海雾!”
天澜点头道:“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闭上了眼睛,似在感应着什么,“你们有没有发现,从刚才开始,我们的船就一动不动。”
“什么?!”众人同时惊叫一声。桃儿立刻抬头看向张开的船帆,道:“船帆纹丝不动。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无风区?!”
大海中的无风区是非常罕见的,这代表着:这片海区无风,也无Lang!在无风无Lang的海中,帆船根本无法航行!自古以来就有传说,如果后人不幸来到了无风区,必须立刻划船离开,绝不可久留。但现在他们一来不能退回去,二来他们这么几个人,用船桨划动这么大一艘船也不现实。更别提还是在这么一片会腐蚀木材的诡异海区。
桃儿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些腐蚀的残余物才会经年累月聚集在这里,没有飘散……可是没有风Lang的话,我们要怎么开过这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雾……唉,这艘船太大了啊,推力小了根本不管用……”
萧月道:“天澜,你是风术士。你可不可以用你的风驱动这艘船?”
天澜看了他一眼,道:“可以。但是我的灵气有限,要驱动这艘船也只能是一段时间。而我们都不清楚这片海雾有多广阔,所以我不能保证成功离开这海雾区。”
萧月点点头,道:“我们明白。你尽力而为就好。”
叶逸反倒出奇开朗道:“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这片海雾有多小呢,说不定三分钟就开出去了。哈哈,天澜你这个人怎么就是不往好处想呢!好了好了,开船的工作就交给你!萧月、南宫小子,咱们去下面加固船底好吧?这样也可以撑久一点。”
萧月和南宫奎都同意,桐影道:“萧月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萧月拒绝道:“体力活交给我们,你和桃儿两个女孩就守在这里,随时注意情况。”
“啊……”桐影一下子进入花痴状态,捧着脸喃喃道:“女……女孩……女孩……萧月大人在怜惜我……啊,幸福死了啊!为了萧月大人这句话,桐影上刀山下油锅都甘愿!”幸亏萧月已经先一步和叶逸、南宫奎钻入船舱,不然听到她后面这句话又得一阵气闷。
天澜在船的主帆下盘膝而坐,这时茸茸给他传音道:“澜,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多谢。”天澜取出风灵杖。其实即使茸茸不说他也准备使用风灵杖,一方面风灵杖可以大幅度节约他的灵气消耗,另一方面有茸茸的高超控风经验,绝对可以让船的速度在无Lang的前提下提升一大块。
风起,船动。
在这一片死海之中,或许是第一次有船得以航行。这艘远航帆船就在这有风无Lang的诡异海域中缓慢而稳定地前行着。
即使有风灵杖的帮助,在航行了四五个时辰之后,天澜还是消耗了大半的灵气。这里的海水经过变质,阻力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所以他不单单要驱船,还要破Lang,难度大了点。好在有茸茸的判断经验,他已经开始摸清风帆的特性,不然船的行进只会更慢。
桃儿有点忧心,道:“桐影姐姐,阿澜的灵气应该快用完了吧。可恶的破雾,一点变淡的迹象都没有。”
桐影道:“有神器的帮助,他的灵气应该还剩余不少。唉,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还是让他先休息一下,不然一旦有突发情况他会很危险的。”
“好!”桃儿答应一声正要上前唤天澜,天澜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有些惊讶地说道:“糟糕,这是——”
他话音未落,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那笛声虽是好听,但却十分怪异,似乎有着让人揪心的力量。
桃儿头痛欲裂,抱着头道:“这是什么声音?”
桐影也是一样捂着头,道:“音律术法!这是十大魔曲中的某个曲子!”
天澜立刻停下控风,取出六轮雪琴,疾声道:“这是十大魔曲中的‘葬魂曲’,有‘葬身送魂,万世来朝’之称。它会直透心底取人魂魄,闻者即死。前面有人要致我们于死地!”
天澜将六轮雪琴平放在膝上,双手泛起柔和的白光,十指翻飞,雪琴中传出动听的琴音.这琴音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首琴曲都要强大,甚至层层气波近乎化为实质,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这是十大神曲之一的镇魂曲,其安定心神的效果比起安神曲之类的要强百万倍,也是专门克制魔曲葬魂的神圣琴曲!葬魂主攻,镇魂主守,神魔曲的碰撞,一直是音律术士争高下的最好方式!
镇魂曲化为了一层层白纱,将整个船体保护起来,而奏曲者天澜则是白纱的中心。这白纱并非实体,而是似有若无,放眼看去就像是置身于梦幻之中不可思议。而与它对撞的葬魂曲则是化为一道道似实似虚的黑色袖带,意图穿破镇魂白纱。
无数年没有出现过的神魔曲较量,此时竟在这里出现!
神魔曲似乎一下子就进入了白热化的场面,葬魂黑袖漫天而至,似乎想要瞬间将这些人都解决!镇魂白纱的力量一升再升,才堪堪将葬魂的力量全数卸掉,挡掉的力量转移到水面,这片死水顿时掀起数丈高的巨Lang,而且这Lang头还在双方不断升温的比拼中变得越发猛烈!
桃儿感觉到头没有那么疼了,连忙抓紧身旁的扶手,免得自己在这翻腾中掉下船,同时道:“桐影姐姐!”
桐影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无恙。她也抓紧另一边的扶手,道:“是天澜的琴曲暂时抵抗葬魂曲的侵袭。我记得没错的话,天澜弹的应该是十大神曲之一的镇魂曲。用镇魂对抗葬魂很对,但是……”
底下感应到震动的叶逸三人跌跌撞撞地跑上来,看着这场面先是一愣,然后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桃儿大声解释道:“是魔曲葬魂,有人想用笛音杀死我们!”
南宫奎趴在门上,难过道:“我觉得头有点痛啊……怎么回事?”
桐影道:“那是葬魂的力量。天澜现在正在用神曲镇魂对抗葬魂曲,可是他刚才灵气耗损太多,很难敌得过对方,快点想办法!”
叶逸暗骂一声,道:“非得挑这个时候,该死!天澜的琴音我们根本帮不上忙啊!而且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萧月紧握住扶手,道:“既然能听到笛音,是不是说明敌人离我们不远?如果能找到那个人的话!”
船晃动得更加猛烈了,几乎快要将船体掀翻过来,吓得他们更加不敢动弹。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按照天澜的分析,这是可以融化无数船只的强力腐蚀水啊!要是真掉下去,绝对是尸骨无存……不,也许还会剩下点骨头渣……
如此激烈的晃动使得桃儿的头更加晕乎了,但还是说道:“不行,音律术法的范围是有大有小,只要有合适的法器辅助,声传千里都不是问题。”
又是一个大Lang打来,一波水Lang冲上了甲板!
“吸水草!”桐影赶忙撒了一把种子,种子瞬间发芽成一大片草野,将整个甲板都铺盖上!甚至还相互纠结成藤柱,将他们这片范围密密地守护住,从上到下,像是造了一个船舱一样,不让一滴水穿透!但是这水的腐蚀力比她想象中还强,只是片刻就有小半的吸水草被腐蚀成枯草,露出一半天空。
桃儿正好在露出的那部分附近,看到掀飞的Lang花突然想到了什么,叫道:“呆瓜!收帆!”
“什么?!”叶逸一愣,在这么要紧的时候收什么帆啊!现在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吗?命都保不住了!
“叫你收你就收!哪来那么多废话!”桃儿怒道,然后下令道,“阿月阿奎,你们去掌舵!听我的,左满舵!”
叶逸咬了咬牙,道:“好!听你一回!”说完便不顾晃荡,爬上船杆,收起船帆。
萧月和南宫奎立刻跑向船舵,萧月还不忘加上一句:“下次记得叫我萧月。”大Lang中的船舵极难转动,即使是萧月和南宫奎两个人也只能勉强转动一点罢了。
桃儿趴在船边看着水流,大叫道:“右满舵!快!”
南宫奎“啊”了一声,一边奋力地往回转,一边道:“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桃姐你不能说准确点吗?!”
他们几人各有分工,桐影则是负责在Lang花冲上甲板的时候保证他们的安全,尤其是一动都不能动的天澜。
先不说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天澜也遇到了极大的问题。本来以他的实力,将镇魂曲勉强弹下来没有多大问题,但是正如桐影判断的,他先前已经耗去了太多的灵气,此时再强行弹奏神曲实在太过困难。
最麻烦的是对方似乎也急于求成,攻势迅猛,让他根本连回气的时间都没有。一个是有备而来,一个是仓促迎战,这场音律比拼从一开始双方就是极不对等的地位。
镇魂曲只弹奏了一半,天澜就快要无力为继了。他这时候只想着绝对不能输!因为在他的双手之下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性命,也是整个船上六个人的生死。如果他的琴音挡不住对方的笛音,那么不单是他要死,和他一起冒险的伙伴们也要葬身海底!
命,掌握在他的手上!所以他不可以输!
好像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地渴求灵气,一向对星级并不在乎的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自己的实力能够强一点!再强一点!
双手还在不停歇地弹奏,但是他的嘴角已经流出鲜血。他一人承受了葬魂曲八成以上的压力,在他仓促迎战时其实便已被葬魂曲的力量所伤,不过由于他的灵魂过于强大,这才能暂时压下来。但此时他的灵气即将耗尽,却又拼命压榨身体的潜能,这才会导致身体渐渐承受不住。
他脑子里已经回想了数个秘法,用来强行提升灵气的!但是能一边弹奏镇魂曲一边使用的秘法却没有……
他心底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不惜解放他原本的灵气,也要取得足以保护同伴们的力量。但是他也知道,解放黑暗灵锁的唯一下场就是被狂暴的灵气撕成粉碎,死路一条。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六轮雪琴似乎感觉到主人悲壮的决心,琴身竟然隐约发出直射心底的悲鸣声。它不想要天澜牺牲,它想要保护主人!上一世多少大风大Lang都是它伴着他走过的,这一世它还是依旧想要陪他伴他走过一生,所以它决不能让主人因为它的缘故而出事!
“六轮……”天澜膝上的六轮雪琴忽然释放出ru白色的光晕,那光芒与天澜的十指连在一起,弥补了他愈渐不足的灵气,镇魂曲的力量重新强了起来!占据上风!
是进化!
时隔六百年后,他的六轮雪琴终于开始了进化!这一次进化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六轮是为了他,为了帮他才会引发进化!当然,这也是六轮雪琴六百年的积累和等待成果。
说来奇怪,镇魂曲的力量越强,对方的力量就越弱。天澜终于明白,不是对方急于将他们一网打尽,而是吹奏葬魂曲的那个人没能力将整个葬魂曲吹奏完,所以只能在葬魂前半部分速战速决!然而因为天澜的镇魂曲保护,葬魂曲不能完成既有的目标,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基本渡过危机!
这时,一片强力的白光迎面而来,众人都不禁闭上双眼。再睁开双眼时,他们居然已经在一片碧波之上,面前广阔无垠的碧蓝海水,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而葬魂曲的笛音也在他们离开海雾区的那一秒钟彻底消失……
在水Lang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成功地穿过了这一片海雾!
桐影兴奋地扑在萧月身上,道:“萧月大人,我们成功了!我们还活着!”萧月一个失神,竟真被她抱住。他本想推开她的,可是看她如此开心,心里竟有几分满足,一时间忘了把这缠人的牛皮胶拿开。
南宫奎也很兴奋,向桃儿张开手臂:“桃姐……”
桃儿伸出一只手,义正言辞道:“男女授受不亲。”
南宫奎很是失落,又看到叶逸,重新张开手臂,道:“叶逸大哥……”
叶逸也学桃儿的样子伸出一只手,道:“男男也授受不亲。”他说完就不再理会失落的南宫奎,走到天澜身旁,蹲下轻拍他的肩膀,道:“你还好吧?”
天澜有些费力地抬起头,收起雪琴和风灵杖,气息不畅地道:“咳咳……还好,只是一点小伤……咳咳……抱歉,我休息一下就好……”
萧月拖着桐影走过来,道:“我们送你回船舱休息。”
天澜却摇头拒绝道:“不用,让我……咳咳……留在甲板上……”在甲板上可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他的能力可以再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所以现在可不是在船舱里安心躺着的时候。
桃儿也靠过来,抚着他的后背,道:“阿澜,你莫非是肺脉受伤?”
天澜点头又摇头,道:“没大碍,只是灵气耗损得太厉害……咳咳……可能伤了经脉,要恢复起来比较麻烦。”
桐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瓶玉露,递给天澜,道:“这个也许能帮你。”
“这是?”天澜接过玉露,开瓶闻了一下,“琼花仙露?”
桐影笑道:“天澜果然好见识.”这琼花仙露是一种瑰宝,据说是花精灵搜集百种琼花,配以四季晨露,以秘法酿制而成。传说喝一口就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恢复全部灵气。
这可是无上的宝物!往大了说,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尤其是单打独斗的对战,这可是逆转败势的底牌!而且看这小瓶子的大小,足以让他使用三次!
天澜婉言拒绝道:“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再说我只是受伤,用琼花仙露实在Lang费。”
桐影却道:“跟我还要客气啊!其实你绝对有资格收下。当时在浴灵森林,你替我进入问心墙将萧月大人救回来,我还没有好好感激你呢!而且刚才也是你的镇魂曲救了我们所有人,说起来我欠你两条命,一瓶小小的琼花仙露算什么?”
桃儿看他们推来让去的,出来打岔道:“咱们都这么熟了嘛,还这么见外有什么意思?阿澜你就快快喝了它,这样我们大家都高兴!对了对了,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呢!”她从戒指中摸出一个金色小袋,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七颗水蓝色的药丸,隐隐透着水光。
“这是避水珠,凌叔叔说可以让我们在水下呼吸自如,一颗三个时辰。”她补充道,“如果我们再遇到刚才那样的情况,至少不会被淹死对吧?嘻嘻,来来来,一人一颗!”她往每个人的手中都塞了一颗,除了她自己的之外,袋中还剩下一颗,她也不在意,往怀里一放。
同一时间,东海海底。
一个容貌极美的少女斜坐在巨石上,幽幽望着头顶的海水,轻轻放下唇边的玉笛。
她身后站立着两排女子,似乎是听她差遣。其中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女子开口道:“公主,竟有人能在你的葬魂笛音下活命,当真是百年来头一遭。”
被称为公主的少女眼神冷冷地一瞥她,高傲地说道:“若不是因万里海水的阻隔,本宫的笛音岂会只在死亡海雾中有效?哼,那些人虽是侥幸保得性命,但可惜,没有人能渡过这万里深海,来到我们海宫。苟延残喘,也只是一时三刻!”
女子为她的气势所慑,深深地垂下头。其他的女子也是,面对这美丽霸道的公主,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公主说完,见没人敢搭话,心有感触。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寂寞之色,没有人看到,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再次抬头望海,喃喃道:“不过本宫倒真好奇,能破我葬魂魔曲的抚琴之人是什么样子……”
另一边,在东海海岸附近。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踱到海岸,看向广阔大海。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形的铜镜。他将铜镜对着东海的方向,口中默默有词,一会儿的功夫,一阵彩色的光晕出现在铜镜上。
铜镜受到神奇力量的感染,竟从黑袍人手中缓缓升到半空中!然后铜镜前的那一片空间渐渐扭曲,呈现出一个似真似幻的画面。
画面中一开始是无边无际的碧蓝大海,然后是一片灰暗海雾,再然后画面中竟然出现了天澜他们所乘的那艘大船。之后这画面再度靠近,竟然照出了天澜的样貌,而且清晰异常,正是他在甲板上和众人说话时的样子。
黑袍人笑了起来,笑声颇为难听,而且声音苍老。
“原来我的五彩珠在这小子手上!哼,莫以为躲到东海深处老夫就寻不到你!”说完,他居然腾空而起,向着东海飞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澜若有所感,似乎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他转头四顾,并没有什么发现,而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桃儿注意到,问:“阿澜,怎么了吗?”
天澜道:“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窥视我们……不知是否为错觉……”
桐影道:“说不定是那个吹奏葬魂曲的人,我想我们一定在她监视之下,危险肯定还有。”
叶逸打岔道:“看就看吧!别管啦!我说啊,这又变成一大片海了,深海紫渊在哪里啊?海图上明明标注的是这里啊!你别告诉我这一片平平无奇的水就是紫渊……该不会真要我们下海去找吧……”
桃儿道:“不然还能怎样呢?咱们要找的那个什么又不可能浮在水面上等你拿吧。”
这时南宫奎忽然指着一边叫道:“叶逸大哥!那边那那那那那是——”
“大惊小怪什么!我来看看……哇!不会吧!”叶逸跑到船头一看,顿时也呆住了。
众人见情况有异,也都跑到船头。一看之下大多也露出诧异的神色。一个目测至少占据方圆千里的巨大漩涡呈现在前方,像是一个怪兽长着巨口吞噬海水,无尽的海水都流到漩涡中。看这情况,他们的船也在逐步向漩涡靠近!
南宫奎急道:“叶逸大哥,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快逃啊!”
桃儿道:“笨蛋阿奎,怎么逃啊!现在风向水向都是奔着那个漩涡去的,我们已经靠得太近,摆脱不了了。”
叶逸倒是豪气干云,拳掌一对,道:“怕什么!反正都要下去找东西,我们就乘着漩涡下去好了!”
“你你你你你——你给我有点常识好不好啊!”桃儿气急败坏道,“咱们这是半残的木头船耶!可不是铜墙铁壁!那么强力的漩涡,要是真被卷进去立刻就碎成粉末了,你还想下去?!你脑子有问题啊!还有啊!你想淹死吗?!”
叶逸撇了撇嘴,道:“不是还有你那个什么避水的东西吗,怕什么淹死?”
桃儿怒道:“三个时辰啊三个时辰!你刚才有没有听我说啊!而且不要无视我说的前一个麻烦!”
南宫奎看他们两个快吵起来了,劝道:“桃姐息怒,我看这海面四下无人,那个吹笛子的人一定是躲在这漩涡下面,所以这漩涡里一定有生路……而且,那么多年前炎帝都能取得这个灵宝,没道理我们拿不到啊,对吧?”
叶逸哈哈大笑,道:“南宫小子不错!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你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
桃儿撅着嘴说道:“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哼哼!”
天澜知道麻烦又来了,只好打开桐影刚刚送的琼花仙露,喝了一小口。这琼花仙露果然名不虚传,刚喝下去就有一股庞大的灵气在体内弥散开,不消片刻便已将他耗损的灵气完全补充回来。
萧月说道:“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用这颗避水珠可以在水下撑一段时间,而且以我们几个的修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漩涡撕碎。剩下的,就要看运气了。”
桐影开心地抱着萧月的胳膊,道:“真好啊,可以和萧月大人死在一起,好开心哦!”一脸正经的萧月顿时无奈了,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天澜忽然说道:“我们并非必死无疑。”众人闻言都看向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他理顺思路,道:“虽然我并不能感知到海底的情况,但是从刚才的笛音来看,正是由漩涡下面传出。而且我能分辨出来,那是通过空气的传播,再透过海水,最后利用那海雾将声音扩散。所以这下面一定别有洞天,只要我们能顺利潜入海底……”他忽然停住了。不错,现在最难的就是:如何才能潜入海底?即使他将海底摸得太清楚,下不去的话也是没用。
这海水有多深?他不知道。保守估计也得有上万里深!这么深的距离,用走的也要走上几个月。如果是水底,水中强大的浮力,没有别的东西帮忙,根本不可能潜得下去。
就算……就算是用这个漩涡的旋转力,也不能保证一定到得了海底。而且他们还要在这强烈的水流中先活下来才行……
他自嘲地一笑,无论怎么分析,都是一场赌博啊!用命去赌那一丝可能性。最可悲的是,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不赌也得赌!
正在他们讨论间,船已经驶进了漩涡边缘,强烈的震动摧残着整个大船,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散架一样!
天澜快速地说道:“没有时间了!大家快点站过来!”他在每个人的后颈处贴上一小块灵石,“等一下我会布阵施法,做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以我们六个人为核心,将我们的灵气暂时联系在一起。在我们的灵气消耗完之前,我们不会被漩涡的冲力所伤。同时我会为大家尽可能地提供呼吸的空气,延长我们在水下的呼吸时间。”
其余五人都点点头,以示明白。天澜闭上了眼睛,右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玄奥的阵符,分别打入六人身上的灵石中,瞬间六人身上亮起了同样的白光。光芒交汇在一起,化为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光球,将他们六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天澜这时开口说道:“请大家互相抓紧,不要松手。若是有任何一人失去意识,或是松开手,阵法就会被破解。还有,请趁现在服下避水珠。”
众人闻言立刻吃下水蓝色的避水珠,然后抓起身边的人的手臂,围成了一圈。天澜左边是叶逸,然后是桃儿、南宫奎、桐影、萧月。
此时处于共享状态,天澜不用说话,声音自动在六人脑海中回响:“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弃船。这艘船马上就会被漩涡破坏,请大家做好准备。务必要记得我说的话:不要松手!”
如天澜所言,在防护阵法刚刚稳定下来的瞬间,整艘大船就像纸片一般四分五裂!船底已经被严重腐蚀伤及根本,如何能经得起这巨大漩涡的冲击?几乎是刚刚进入漩涡,这艘船就完全破损了.
天澜六人包裹在白色光球中,像是一颗石子一样投入了大海漩涡之中,连一个Lang花都没有激起便消失不见。
他们此时的感觉都是一样,那就是天翻地覆一样的晕眩!身体无规律地在漩涡之中被冲来冲去,这等刺激他们谁人经历过?不过片刻便已经头脑晕迷,若不是谨记着天澜的叮嘱,早有人松开了手。
天澜现在情况很糟糕,他心分二用,一边要维持防护阵法,一边要使用风系术法保持空气,这难度比刚才用风驱船还要大。最为关键的是,他一使用灵气,刚刚音律比拼中受的伤便重新发作,使得他胸口气闷疼痛。好在他毅力过人,这才能强行忍下来。
琼花仙露的力量只能帮他恢复灵气,并不能治愈他的伤势。如果他喝下琼花仙露后并不动用灵气,那么等半天左右,伤势自然能痊愈。可惜的是,他不可能不用灵气。
天旋地转,时间慢慢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四个时辰……
时间已经超过了四个时辰,他们还在顺着海流向下飘,不知道这海底到底有多深。众人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少……
五个时辰后……
避水珠的效果渐渐消失,即使是天澜的风系术法,也只能将时间延长到五个时辰。现在不单是避水珠效果要消失,他自己的灵气也已经快要消耗完。以前总觉得五星巅峰的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真到了这时候才发现根本不够用。
其实照他这个用法,别说五星的灵气,即使是六星七星也经不起这么轮番大量消耗。
他的灵气快要消耗完,也就代表,和他共享的其他五人基本上也要耗尽灵气。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同时出现在他们身上,本来已经稍稍适应的晕迷感再度出现,而且这一次比刚下水的那会儿要强烈许多。随着时间的流逝,窒息感也随之袭来,防护阵法因为灵气的削弱,力量逐渐消失,已经是风雨飘摇。
六人的灵气强度、身体素质、精神状态的不同,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们此时的状况。最先因意识模糊而松手的是南宫奎和桐影两人。虽然是灵气共享,但是南宫奎无疑是众人中最弱的一个,而桐影则是因为在海雾中使用了不少灵气的缘故,在众人中相对来讲处于弱势。
他们两人一松开手,整个防护阵法不攻自破!白色光球“啪”的一声化为虚无,强烈的水流冲击过来,而且在强大的水压下,状况很糟糕的他们立刻陷入了绝境。
失去意识的南宫奎不知不觉也松开了桃儿的手,桃儿也处于恍惚状态,一没留神,南宫奎已经不知被水流卷到哪里去了。
同样即将失去意识的桐影也不由自主地松开萧月的手,她感到自己的身体离萧月越来越远,鬼使神差地对她最爱的萧月大人露出一个微笑。即使是马上就要天人永隔,她的笑容却依旧是那么美丽动人,只对她的萧月大人展露的绝世笑颜。
萧月在这一刻想都没想,松开了天澜的手,一心向前握住了桐影的手臂,然后将她拉到自己怀中,紧紧地抱住她。两人就这样转眼间消失在水流之中,无处寻找。
天澜眼看着萧月和桐影被卷走却无力阻止,最后一点意识也随之而去……
叶逸看到他们已经有三人消失不见,无助的恐惧让他暂时清醒了许多。他紧紧拉着身边两人的手,无论水流如何激烈都不肯放手。只是在这种无法呼吸的情况下,他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抗拒愈渐强烈的窒息感。
桃儿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但是心中却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温暖感。她拿出怀中最后一颗避水珠,放入自己口中,温柔地看了一眼叶逸。然后做出了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她让自己的身体靠近叶逸,右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双红唇贴到他的唇间。叶逸已经多半不清醒了,她用自己柔软的舌尖打开他紧咬的齿,将口中的避水珠送过去,帮他吞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笑了,她自己大概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只是很自然地将最后一份生的希望送给了他。然后她的意识逐渐消失,松开了叶逸的手,身体随着水流飘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叶逸再度醒来。
“嗯……我没死?”他呢喃了一声,然后意识到什么,刷地一下坐起来,浑身看了一圈,确信自己还完好,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见到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之地,而是一个很奇异的地方。地上是青色的石板,略有起伏,但可以看出是天然的石面,冰冰凉凉的。周围稀疏地生长着许多珊瑚海藻一类的东西,地上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贝壳海星。尤为稀奇的是这里的贝壳珍珠,不少贝壳都是开着壳,里面的珍珠跟火把似的,释放出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他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他们不是被巨大漩涡卷进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难道说这里是海底?可是海底怎么会有可以呼吸的空气呢?空气里为什么还有这些海生植物?
他感觉所有的问题都纠缠在一起,乱七八糟,没有一个结果。然后他若有所觉抬头望去,顿时愣得张大了嘴:
上面万丈高的地方……不是天空,是海水!深蓝的海水悠悠荡荡,在头顶漂浮着,取代了天空。他甚至能看到那一层层的水波,让他即使再怎么不可置信也要接受现实。
“呼……好冷……”发呆了一会儿的他,感觉到水下刺骨的寒意,这才回过神来。先不管他们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伙伴们在哪里?
他还记得在最后桃儿用嘴喂给了他什么东西,然后他又可以呼吸了,再然后……唉,记不得了。总之他现在掉到这里了,其他人也差不多吧!
他起身拍了拍衣衫,随便找一个方向边走边喊:“喂!桃丫头!天澜!南宫小子!萧月!你们在哪里啊!听到了吱个声啊!喂——!回答我啊——!”
他喊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舌燥,道:“这什么鬼地方啊……连个人影都没有,唉……啊?!”
一转过身,他忽然发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天澜,顿时大惊,连忙跑过去,扶起天澜:“喂!天澜?喂喂喂,你醒醒啊!”
他用力地摇了摇天澜,天澜突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吐水,好半天之后才能勉强恢复呼吸,但是意识依然不太清醒。
他拍着天澜的后背,帮他理顺呼吸,自我安慰道:“没死就是好事,福大命大啊……不知道桃丫头怎么样了,唉,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猛地一回头,只见一只巨大到遮天盖地的螃蟹伫立在他们面前。
叶逸立刻变了脸色,扛起天澜,掉头就跑:“我的娘啊!这么大一只螃蟹?!要死人啊!”
只听后面“锵锵锵”的声音越来越响,这绝对是那只螃蟹的蟹钳声啊!他慌不择路,螃蟹越追越近,很快就要追上他!他只来得及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螃蟹正横着身子刷刷刷地平移着,这速度居然还快得离谱!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他忽然看到面前游来一只浑身闪着电光的电鳗!这电鳗的个头居然比那只螃蟹还要大上半分!古怪的是,这里明明没有水,但是电鳗却宛如在水中一样自如游动着。
叶逸怪叫一声:“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别告诉我这里的生物都这么大个!”
他刚刹住脚,电鳗发现了他们,朝他们猛地扑来。叶逸吓得魂都快飞了,赶忙伏在地上。不想那巨大电鳗竟从他们两个头顶飞过,冲向螃蟹而去。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巨大螃蟹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咻地一下就往反方向逃窜而去。那速度比起追叶逸的速度要快好几倍。
“臭螃蟹,原来你也有克星啊……哇!神啊!饶了我吧!”他看到螃蟹仓皇而逃颇为解恨,但是高兴了还没两秒钟,那电鳗竟然缓缓掉过头,看那架势似乎是打算放过螃蟹转而瞄准他们两个!
他重新扛起天澜,继续慌不择路逃窜,只不过这一次后面追赶的从螃蟹换成了电鳗。
经过他这么一惊一乍,摇来晃去的,天澜基本上已经醒过来。他在叶逸肩上勉强抬眼看了一眼电鳗,然后一道旋风突兀而至,措手不及的电鳗被困在旋风中原地打转,一会儿就晕了头。
天澜迅速地在叶逸耳边说道:“趁现在,躲起来。”
电鳗在一个贝壳灯前面晃了半圈,似乎是很纳闷,然后摇摆着尾巴向远处游去.
直到它走远,躲在贝壳后面的叶逸和天澜才松了口气。天澜右手一指,解开了匿息光环。他们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
心神一松,天澜立刻感觉到胸口一阵呛人的气闷,这才想起在音律比拼中受的伤还没有好,禁不住强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叶逸见他这次咳得如此厉害,着急道:“喂,你怎么了?”
天澜没能回答他,反而咳得更加严重,甚至接连咳出一滩一滩的血。
叶逸直接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抚着他的后背,道:“你可别吓我啊!别咳了……怎么回事?难道是伤势恶化了吗?”
天澜好不容易稍稍压下了伤势,背靠着贝壳,胸口剧烈起伏,不过神智还算是清醒。
这时候杖灵茸茸飞出来,扇着一双半透明的小翅膀,停在他们视线的水平高度,尽可能让身体躲在贝壳的阴影下。她心疼地望着天澜,低声道:“你说得对,澜的伤势确实有恶化的迹象。都是因为他受了伤,还不断滥用灵气。”
天澜听后无奈地摇头,他哪里是滥用?实是一点一滴都没有Lang费才对!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本来不过是一点小伤,可是因为他再一次耗尽了灵气,使得原本受创的经脉损伤更加严重,刚才又稍微地使用了一下灵气,这才会一口气爆发……
叶逸很认真地说道:“那要怎么办?恶化到什么程度?会有生命危险?”
茸茸说道:“不,澜的体内有玄天甘露和太初华晶的守护,只是这种程度是不会危及生命的。但是要想痊愈,这三天里绝对不能动用一点灵气!”
“三天……”叶逸默默地念道,在思考三天不用灵气的可能性。
天澜道:“其实我还好……咳咳……茸茸你实在不必……”
他话还没说完,叶逸义正言辞道:“好,我知道了!这三天里我一定盯好他,绝对不让他偷用任何一点灵气!”茸茸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地回到风灵杖中。
天澜正欲和叶逸辩白:“我说……”
叶逸赶忙喊停,道:“反对无效。你还是想想有没有不用灵气的自保方法吧!这里应该就是深海紫渊,休息一下我们还得去找那个什么冰荷仙实……哦,顺带还要找桃丫头他们。首先要摸清楚这里的情况,恩恩,任务繁多啊!”
天澜惆怅地叹了口气,却也真如叶逸所言,开始思考起有没有不使用灵气的办法……
同时,距离天澜所在地千里之遥的某处。
桃儿悠悠醒来,与叶逸一样,先是惊讶了一下这奇异的景象。不过她没新鲜多久,便想起在漩涡中对叶逸做的……哎呀!真是羞死人啦……
她害羞地捂着脸,万分懊悔,自己怎么会那么冲动呢?那可是她的初吻啊……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呆瓜?
她自己跟自己怄气:“桃儿啊桃儿,枉你聪明一世,怎么栽在这么一个笨蛋加木头身上啊!竟然夺走了本小姐的最重要的……哼!呆瓜你等着,等我找到你,要你好看!”
她正在暗自发狠,忽然感觉头顶一阵阴暗。她抬头望去,竟是一个巨大的……呃,太大了,这身高目测至少有两米以上,她“渺小”的身躯只能看到这个巨大物体的两只跟柱子差不多粗的腿……
她尖叫一声:“啊——!熊啊——!”
“巨熊”低下头来,凑到她面前。她睁眼一看,竟是一张人脸……这个体型比熊还夸张的“物体”居然是人?!
“巨熊”冲她咧嘴一下,桃儿浑身一颤,恶心得不得了。实话说这只“巨熊”长得也不难看,只是她和天澜他们相处久了,这眼光也就自然而然水涨船高,再看这等中下长相,顿时一阵不舒服。
“巨熊”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口吐人话,道:“女人,你身上有人类的气息。你怎么会从天而降,闯入我的练功地?”
“练功地?”桃儿冰雪聪慧,一听就明白过来,“哈哈,误会误会。熊大哥,小妹是无意的,您继续练您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巨熊”一听她要走,顿时张开手臂把她紧紧抱住,道:“这可不行,小美人。你是上苍赐给我的缘分啊,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爱上你了。别走,当我的王妃吧!”
本来拼命挣扎的桃儿听到最后一句话惊得一时间忘记了动弹,双瞳瞪若铜铃,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王妃——?!!!”
天澜和叶逸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开始探索这广大的海底世界。在这个奇妙的地方,他们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无法识别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走。在路上他们还碰见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这些生物大小不一,性情各异,大的比起那条电鳗还要大,小的比指甲盖还要小。谨慎起见,他们小心地回避这些生物,没有发生冲突。
正在叶逸走得不耐烦的时候,天澜忽然说道:“注意一下,前面好像有两个……人?”在说“人”这个字时他显得极为不确定。
就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感,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和叶逸躲在一个巨型贝壳后远远望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两个人,看样子是一男一女。男的身高两米左右,在人类中算是高大威猛的了,女子则十分纤巧,和那男子形成鲜明对比。他们都穿着花瓣似的衣裳,花瓣微微摇晃着,就像是在水中漂浮着一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叶逸低声道:“太好了,终于有人了。好像不是我们的人,那也许是本地人,我们去看看。”
天澜却阻拦道:“你好好看看,他们不是人。”
叶逸心中一突,定睛望去。果然,这两人虽然有着人类的体型和容貌,但是却没有双耳。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小小的水蓝色鱼鳍,像发饰一样半掩在头上,和他们水蓝色的发色一样,若不是天澜提醒,叶逸一时间还真没注意到。
叶逸道:“确实,难怪我觉得这两人怪怪的。哎,仔细一听,他们说的话也不是人话啊,什么叽里呱啦的东西啊?完全听不懂。”他们听力过人,所在位置稍远但也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声音,足以让叶逸判断出这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
“嗯?不是我们的语言吗?”天澜道,“似乎是这样……”他正专心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忽然叶逸来了这么一句。他略微一晃神,才想起来自己有着双儿赠与的诸语能力,能听懂各种生物的语言,想来这种海族也不例外。
叶逸不悦道:“什么似乎是啊,本来就是啊!你别告诉我你听不到。”说完,他见那两个“人”越走越远,已经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现在怎么办?不能沟通的‘人’对咱们来讲和那些鱼没有区别,要追上去吗?”
天澜思考着说道:“……其实我……”他正想告诉叶逸他拥有诸语的能力,所以可以明白那两人的对话。话还没出口,他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力的意念锁定了他们。
被发现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道:“小心,有什么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靠近!”不用他说,叶逸也感觉到了,握紧他的剑,小心地警惕着四周。
数秒之后,只觉头顶一阵阴暗,抬头望去,竟见一条十米余长的巨鲨缓缓从天而降。从近处看,这巨鲨就像小山一样,莫名中带来无与伦比的威压。与龙威不同,这是另一种未知的威压,但同样地令人心悸。
叶逸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喃喃道:“这……难道是鲨鱼吗……”
天澜信手取出风灵杖,道:“你的心乱了,在这里你的不安太强,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一会儿不要硬来,保命要紧。”
叶逸一下压住他的手腕,道:“你要干什么?我才刚说过,你这三天不许使用灵气!不就是一只鲨鱼吗?难道我还打不过一条鱼?”
天澜道:“等再过两天你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或许可以。但现在……”
不管怎么说,叶逸只是一个初出江湖的菜鸟,而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尤其是在离开了陆地之后,初次来到这难以想象的海底,他即使表面表现得十分随便,但心中的恐惧不安应该一直存在。而天澜则不同,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也无法撼动他的心,因此即使面对再强大的对手、再绝望的境况,他也能保持冷静。这是无数次生死轮回中磨练出的强者之心,叶逸如何能相提并论?
他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叶逸的好胜心,叶逸赌气道:“你轻视我?哼!你给我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在我没死之前不许用灵气,听见没有!”他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大喝一声,然后挺剑向着巨鲨冲去。
“你……”天澜阻止不及,心中隐隐担忧着。凭感觉他就知道这条鲨鱼比起刚才的螃蟹和电鳗还要难对付。这等危急关头,他怎么顾得上那点小伤?
“主人……”正准备使用术法支援的天澜忽然感应到一声低沉的呼唤。
电鳗在一个贝壳灯前面晃了半圈,似乎是很纳闷,然后摇摆着尾巴向远处游去.
直到它走远,躲在贝壳后面的叶逸和天澜才松了口气。天澜右手一指,解开了匿息光环。他们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
心神一松,天澜立刻感觉到胸口一阵呛人的气闷,这才想起在音律比拼中受的伤还没有好,禁不住强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叶逸见他这次咳得如此厉害,着急道:“喂,你怎么了?”
天澜没能回答他,反而咳得更加严重,甚至接连咳出一滩一滩的血。
叶逸直接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抚着他的后背,道:“你可别吓我啊!别咳了……怎么回事?难道是伤势恶化了吗?”
天澜好不容易稍稍压下了伤势,背靠着贝壳,胸口剧烈起伏,不过神智还算是清醒。
这时候杖灵茸茸飞出来,扇着一双半透明的小翅膀,停在他们视线的水平高度,尽可能让身体躲在贝壳的阴影下。她心疼地望着天澜,低声道:“你说得对,澜的伤势确实有恶化的迹象。都是因为他受了伤,还不断滥用灵气。”
天澜听后无奈地摇头,他哪里是滥用?实是一点一滴都没有Lang费才对!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本来不过是一点小伤,可是因为他再一次耗尽了灵气,使得原本受创的经脉损伤更加严重,刚才又稍微地使用了一下灵气,这才会一口气爆发……
叶逸很认真地说道:“那要怎么办?恶化到什么程度?会有生命危险?”
茸茸说道:“不,澜的体内有玄天甘露和太初华晶的守护,只是这种程度是不会危及生命的。但是要想痊愈,这三天里绝对不能动用一点灵气!”
“三天……”叶逸默默地念道,在思考三天不用灵气的可能性。
天澜道:“其实我还好……咳咳……茸茸你实在不必……”
他话还没说完,叶逸义正言辞道:“好,我知道了!这三天里我一定盯好他,绝对不让他偷用任何一点灵气!”茸茸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地回到风灵杖中。
天澜正欲和叶逸辩白:“我说……”
叶逸赶忙喊停,道:“反对无效。你还是想想有没有不用灵气的自保方法吧!这里应该就是深海紫渊,休息一下我们还得去找那个什么冰荷仙实……哦,顺带还要找桃丫头他们。首先要摸清楚这里的情况,恩恩,任务繁多啊!”
天澜惆怅地叹了口气,却也真如叶逸所言,开始思考起有没有不使用灵气的办法……
同时,距离天澜所在地千里之遥的某处。
桃儿悠悠醒来,与叶逸一样,先是惊讶了一下这奇异的景象。不过她没新鲜多久,便想起在漩涡中对叶逸做的……哎呀!真是羞死人啦……
她害羞地捂着脸,万分懊悔,自己怎么会那么冲动呢?那可是她的初吻啊……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呆瓜?
她自己跟自己怄气:“桃儿啊桃儿,枉你聪明一世,怎么栽在这么一个笨蛋加木头身上啊!竟然夺走了本小姐的最重要的……哼!呆瓜你等着,等我找到你,要你好看!”
她正在暗自发狠,忽然感觉头顶一阵阴暗。她抬头望去,竟是一个巨大的……呃,太大了,这身高目测至少有两米以上,她“渺小”的身躯只能看到这个巨大物体的两只跟柱子差不多粗的腿……
她尖叫一声:“啊——!熊啊——!”
“巨熊”低下头来,凑到她面前。她睁眼一看,竟是一张人脸……这个体型比熊还夸张的“物体”居然是人?!
“巨熊”冲她咧嘴一下,桃儿浑身一颤,恶心得不得了。实话说这只“巨熊”长得也不难看,只是她和天澜他们相处久了,这眼光也就自然而然水涨船高,再看这等中下长相,顿时一阵不舒服。
“巨熊”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口吐人话,道:“女人,你身上有人类的气息。你怎么会从天而降,闯入我的练功地?”
“练功地?”桃儿冰雪聪慧,一听就明白过来,“哈哈,误会误会。熊大哥,小妹是无意的,您继续练您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巨熊”一听她要走,顿时张开手臂把她紧紧抱住,道:“这可不行,小美人。你是上苍赐给我的缘分啊,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爱上你了。别走,当我的王妃吧!”
本来拼命挣扎的桃儿听到最后一句话惊得一时间忘记了动弹,双瞳瞪若铜铃,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王妃——?!!!”
天澜和叶逸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开始探索这广大的海底世界。在这个奇妙的地方,他们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无法识别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走。在路上他们还碰见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这些生物大小不一,性情各异,大的比起那条电鳗还要大,小的比指甲盖还要小。谨慎起见,他们小心地回避这些生物,没有发生冲突。
正在叶逸走得不耐烦的时候,天澜忽然说道:“注意一下,前面好像有两个……人?”在说“人”这个字时他显得极为不确定。
就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感,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和叶逸躲在一个巨型贝壳后远远望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两个人,看样子是一男一女。男的身高两米左右,在人类中算是高大威猛的了,女子则十分纤巧,和那男子形成鲜明对比。他们都穿着花瓣似的衣裳,花瓣微微摇晃着,就像是在水中漂浮着一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叶逸低声道:“太好了,终于有人了。好像不是我们的人,那也许是本地人,我们去看看。”
天澜却阻拦道:“你好好看看,他们不是人。”
叶逸心中一突,定睛望去。果然,这两人虽然有着人类的体型和容貌,但是却没有双耳。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小小的水蓝色鱼鳍,像发饰一样半掩在头上,和他们水蓝色的发色一样,若不是天澜提醒,叶逸一时间还真没注意到。
叶逸道:“确实,难怪我觉得这两人怪怪的。哎,仔细一听,他们说的话也不是人话啊,什么叽里呱啦的东西啊?完全听不懂。”他们听力过人,所在位置稍远但也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声音,足以让叶逸判断出这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
“嗯?不是我们的语言吗?”天澜道,“似乎是这样……”他正专心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忽然叶逸来了这么一句。他略微一晃神,才想起来自己有着双儿赠与的诸语能力,能听懂各种生物的语言,想来这种海族也不例外。
叶逸不悦道:“什么似乎是啊,本来就是啊!你别告诉我你听不到。”说完,他见那两个“人”越走越远,已经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现在怎么办?不能沟通的‘人’对咱们来讲和那些鱼没有区别,要追上去吗?”
天澜思考着说道:“……其实我……”他正想告诉叶逸他拥有诸语的能力,所以可以明白那两人的对话。话还没出口,他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力的意念锁定了他们。
被发现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道:“小心,有什么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靠近!”不用他说,叶逸也感觉到了,握紧他的剑,小心地警惕着四周。
数秒之后,只觉头顶一阵阴暗,抬头望去,竟见一条十米余长的巨鲨缓缓从天而降。从近处看,这巨鲨就像小山一样,莫名中带来无与伦比的威压。与龙威不同,这是另一种未知的威压,但同样地令人心悸。
叶逸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喃喃道:“这……难道是鲨鱼吗……”
天澜信手取出风灵杖,道:“你的心乱了,在这里你的不安太强,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一会儿不要硬来,保命要紧。”
叶逸一下压住他的手腕,道:“你要干什么?我才刚说过,你这三天不许使用灵气!不就是一只鲨鱼吗?难道我还打不过一条鱼?”
天澜道:“等再过两天你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或许可以。但现在……”
不管怎么说,叶逸只是一个初出江湖的菜鸟,而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尤其是在离开了陆地之后,初次来到这难以想象的海底,他即使表面表现得十分随便,但心中的恐惧不安应该一直存在。而天澜则不同,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也无法撼动他的心,因此即使面对再强大的对手、再绝望的境况,他也能保持冷静。这是无数次生死轮回中磨练出的强者之心,叶逸如何能相提并论?
他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叶逸的好胜心,叶逸赌气道:“你轻视我?哼!你给我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在我没死之前不许用灵气,听见没有!”他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大喝一声,然后挺剑向着巨鲨冲去。
“你……”天澜阻止不及,心中隐隐担忧着。凭感觉他就知道这条鲨鱼比起刚才的螃蟹和电鳗还要难对付。这等危急关头,他怎么顾得上那点小伤?
“主人……”正准备使用术法支援的天澜忽然感应到一声低沉的呼唤。
叶逸本来打算怎么着也要和这头鲨鱼大战三百回合,但是巨鲨的动作比起在真正的水中还要迅速,一摇尾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冲来!叶逸很没形象地在地上一滚才勉强躲开.
正如天澜所言,他到了这里后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这里的环境、生物、语言,都是他不知道的,他不但担心着下落不明的桃儿他们,也担心着如何自处。深海紫渊不像浴灵森林,在森林里他最起码是熟悉森林环境的,而且他知道只要离开森林就能脱困。
可是在深海紫渊,他要怎么离开?天上那碧蓝的海水,谁知道会不会下一秒钟就将这里淹没……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心底的不安忧虑束缚住。这就像是远离家乡的水土不服一样,要如何克服还得看他自己。
看着那巨大到令人无力抵抗的巨鲨,叶逸心中暗暗发狠!不就是一条鱼吗?有什么可胆怯的?至少要证明给天澜看,他叶逸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排除脑海中的杂念,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金色的灵气覆盖生死剑的剑身,他举剑向巨鲨刺去!但是无往不利的生死剑这次却遇到了对手,叶逸只觉得面前的不是一只活物,而是一堵墙!生死剑只刺进去半寸不到,以巨鲨庞大的身躯来说,这半寸恐怕连它的皮都没有穿透!
巨鲨感觉到身上的“小刺”,颇为恼怒,巨尾一甩,就把叶逸撞了个七荤八素。晕乎乎的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到巨鲨长着大嘴向他扑来!他提剑一挡,正好卡在了巨鲨的上下颚之间。但是那冲力却极为惊人,竟能推着他连续冲出几十丈,撞碎了数块岩石!
“死鲨鱼,居然这么大力气……”叶逸还不服输地喃喃自语,双臂被震得生疼,只差一点就要松开剑柄掉进鲨鱼腹中!
忽然,鲨鱼全身剧烈震动起来,发出近乎恐怖的嘶号声!叶逸不知何故,但趁着鲨鱼松口的机会总算是逃离了险境!
他回首一看,鲨鱼正痛得在地上翻滚,背上一道细长的伤口不断流着鲜血,虽然不严重,但是连生死剑的锋利都不能伤其分毫的硬皮,竟……
他似有所觉,抬头望去。在一个高耸的岩石上,正站立着一位翩翩白衣少年,他背对着他,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尖上还滴洒着巨鲨的鲜血。
叶逸迷惘了一瞬间,这本该熟悉至极的身影好像刹那间模糊了!那是天澜!可是那气质、那神采,比起他所熟悉的那个温和强大的风术士来说,多了一份唯我独尊的霸气。他似乎没有看到人,而是看到了一柄剑,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奇兵!
“这……就是……天澜使剑的样子?”叶逸回过神来,却感到心中的讶异更深。他一直都知道天澜是会用剑的,小棠的剑技不就是他教的吗?但是没想到当天澜真正拿起剑时,会给他这么强烈的震撼。
天澜冷冷地看着巨鲨,手握噬魂剑,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变回了当年作为噬魂主人的绝世剑客。无心无情无牵挂,唯有名剑伴一生。作为一名剑客,拿起剑的那一秒钟开始,他就是剑!而他所要做的事就是灭尽眼前一切敌人!
他的心态默然间已经回到了那遥远的记忆中,看到自己一剑给巨鲨造成的伤口皱起了眉头。虽然说他现在没有使用灵气加持,但是噬魂那是何等神兵?对付一头鲨鱼本应该绰绰有余!刚才那一剑,他本想直接将这头鲨鱼一分为二,可是事实上这头鲨鱼的坚硬程度远超出他们的预料,看来光靠噬魂本身的力量没有办法给鲨鱼造成致命伤。
他潇洒地一甩剑,将剑上的血甩去,与噬魂沟通:“噬魂,你的噬血能力怎么样?”
噬魂回道:“这鲨鱼的体质很特别,血液也是,吾的能力只能影响到它百分之一的血量,最多只能激怒它,并无大用。”
天澜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来练练手吧!正好很久没有用过剑,希望以前那种感觉还在。”
他长啸一声,无形的气劲四散而出,隐约中形成了一种只属于他的气场!他便趁着气劲未散飞跃而起!
巨鲨感觉到恐怖的气场,或者说,感觉到危险,将注意力集中到天澜身上,从口中喷出一条水柱,极快极准地射中了天澜滞留空中的身影。
“啊?”叶逸叫了起来,下一瞬间却又觉得不对!
幻影破碎,天澜的身影神幻一般地出现在鲨鱼的下方!原来空中的身影只是一道残影,亦或者是水光的倒影,而他的真身则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巨鲨!他看似很轻巧很自然地一撩剑,剑身在鲨鱼的肚皮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鲜血喷涌而出!然而在血喷出的一刹那,天澜的身影却又消失了,只留下空中一个淡淡的声音:
“噬魂第八式——残影绝方。”
这是他当年使用噬魂时创造的同名剑招,一共创了十二式,可惜,这剑法虽是他自傲的剑法之一,却没能最终完善。不过这十二式剑招都是他经过无数次战斗总结出来的、千挑万选的——杀人剑!
他用剑向来没有一定之规,所以绝不会做出把一套剑法的第一式到最后一式都用一遍这种蠢事,而是随心所欲,不断变换着剑招!不拘泥于剑法,也不拘泥于剑招,只有在比较危急的时刻才会用一些高超的技巧应对!
他这样的策略在短短半刻钟里就给巨鲨造成了上百道伤口,虽然这些伤口都不是太过严重,但至少大大地限制了巨鲨的动作,这样一来,至少他们可以摆脱巨鲨的威胁!
当然,出此下策并非他所愿。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用强力剑招将巨鲨一次性解决掉,可是他现在不能使用灵气,更麻烦的是他的体力不可能支撑他使用那些招式,偶尔用出一两招就已经很不错了。在灵气和体力双重限制下,他即使会得再多也施展不出来。
他见到时机差不多了,悄然出现在叶逸不远处,道:“还在发愣?快点走!”
“啊?哦!”叶逸看他的剑招都已经看入了迷,差点忘记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呢!他见到那头巨鲨已经被天澜玩得半死了,心里正大呼过瘾,不过却没注意到天澜也早已额头冒汗,气息微乱。
正在他们两个准备撤离之际,从两边又涌现出四头一模一样的鲨鱼!不用说,巨鲨们看到同伴鲜血淋漓的样子,顿时一个个红了眼睛!
巨鲨的速度比他们快,叶逸心想反正逃不掉了,索性和它们拼了!
他刚抽出生死剑,转过身准备再战巨鲨。天澜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厉声道:“它们由我来拖延,你快走!”
叶逸想都没想就回绝道:“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天澜反常地大喝道:“快走——!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
叶逸一愣,想起刚才天澜那神鬼莫测的剑招……确实,叶逸再不甘心也得承认,有那等高超技巧,他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妨碍他。
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掉头向远方跑去。
天澜此时也没剩多少体力了,但是曾经桀骜不驯的强者心态还在。他戏谑地朝向巨鲨们,道:“几个大块头,凭你们想留下我?”
巨鲨们同时嘶号起来,不过天澜没有心思理会它们说的是什么,高速冲进鲨鱼群中给它们每个来一剑,然后退到一块巨石上。
这回巨鲨们是彻底被他激怒了,四头巨鲨似乎忘记了跑远的叶逸,全将矛头对准天澜。
天澜喘息着,脸上却露出笑意,道:“这就对了!跟我来吧!”
他纵身跳下巨石,手握染血的噬魂,向叶逸的反方向疾驰而去!四头巨鲨,加上刚才被他打得半残的那头,都使足全力向他追赶!
天澜刚才与巨鲨缠斗还可以,但若是在不使用灵气的情况下,与巨鲨比速度和耐力,那是必输无疑!正当他迟疑着要不要动用灵气时,前面围过来七八个人!不,不是人,而是刚才所见的那种酷似人类的海族!
这些海族穿着各色同样式的花瓣衣裳,手持长矛或是盾牌,指向天澜。天澜不得已只能停下,紧握着噬魂横在胸前,提高警惕。
为首的一名海族说着一般人听不懂的海族语言:“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碧微宫!”
碧微宫?天澜心下疑惑,难道这是深海紫渊中某个势力所在?这时候后面的巨鲨们也都追上来,只是看到碧微宫的海族将天澜拦住,就好像它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于是就在后方守着,没有上前。
天澜一下明白过来,原来这几头鲨鱼是这个碧微宫的防线!多半是因为他们无意中越过了碧微宫的势力界限,这才会招致巨鲨的攻击!看来叶逸逃走的那个方向是远离碧微宫的方向,所以巨鲨没有追击,而他则很不凑巧地选择了靠近碧微宫的路线,巨鲨们才会不顾伤势穷追不舍!
叶逸本来打算怎么着也要和这头鲨鱼大战三百回合,但是巨鲨的动作比起在真正的水中还要迅速,一摇尾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冲来!叶逸很没形象地在地上一滚才勉强躲开.
正如天澜所言,他到了这里后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这里的环境、生物、语言,都是他不知道的,他不但担心着下落不明的桃儿他们,也担心着如何自处。深海紫渊不像浴灵森林,在森林里他最起码是熟悉森林环境的,而且他知道只要离开森林就能脱困。
可是在深海紫渊,他要怎么离开?天上那碧蓝的海水,谁知道会不会下一秒钟就将这里淹没……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心底的不安忧虑束缚住。这就像是远离家乡的水土不服一样,要如何克服还得看他自己。
看着那巨大到令人无力抵抗的巨鲨,叶逸心中暗暗发狠!不就是一条鱼吗?有什么可胆怯的?至少要证明给天澜看,他叶逸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排除脑海中的杂念,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金色的灵气覆盖生死剑的剑身,他举剑向巨鲨刺去!但是无往不利的生死剑这次却遇到了对手,叶逸只觉得面前的不是一只活物,而是一堵墙!生死剑只刺进去半寸不到,以巨鲨庞大的身躯来说,这半寸恐怕连它的皮都没有穿透!
巨鲨感觉到身上的“小刺”,颇为恼怒,巨尾一甩,就把叶逸撞了个七荤八素。晕乎乎的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到巨鲨长着大嘴向他扑来!他提剑一挡,正好卡在了巨鲨的上下颚之间。但是那冲力却极为惊人,竟能推着他连续冲出几十丈,撞碎了数块岩石!
“死鲨鱼,居然这么大力气……”叶逸还不服输地喃喃自语,双臂被震得生疼,只差一点就要松开剑柄掉进鲨鱼腹中!
忽然,鲨鱼全身剧烈震动起来,发出近乎恐怖的嘶号声!叶逸不知何故,但趁着鲨鱼松口的机会总算是逃离了险境!
他回首一看,鲨鱼正痛得在地上翻滚,背上一道细长的伤口不断流着鲜血,虽然不严重,但是连生死剑的锋利都不能伤其分毫的硬皮,竟……
他似有所觉,抬头望去。在一个高耸的岩石上,正站立着一位翩翩白衣少年,他背对着他,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尖上还滴洒着巨鲨的鲜血。
叶逸迷惘了一瞬间,这本该熟悉至极的身影好像刹那间模糊了!那是天澜!可是那气质、那神采,比起他所熟悉的那个温和强大的风术士来说,多了一份唯我独尊的霸气。他似乎没有看到人,而是看到了一柄剑,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奇兵!
“这……就是……天澜使剑的样子?”叶逸回过神来,却感到心中的讶异更深。他一直都知道天澜是会用剑的,小棠的剑技不就是他教的吗?但是没想到当天澜真正拿起剑时,会给他这么强烈的震撼。
天澜冷冷地看着巨鲨,手握噬魂剑,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变回了当年作为噬魂主人的绝世剑客。无心无情无牵挂,唯有名剑伴一生。作为一名剑客,拿起剑的那一秒钟开始,他就是剑!而他所要做的事就是灭尽眼前一切敌人!
他的心态默然间已经回到了那遥远的记忆中,看到自己一剑给巨鲨造成的伤口皱起了眉头。虽然说他现在没有使用灵气加持,但是噬魂那是何等神兵?对付一头鲨鱼本应该绰绰有余!刚才那一剑,他本想直接将这头鲨鱼一分为二,可是事实上这头鲨鱼的坚硬程度远超出他们的预料,看来光靠噬魂本身的力量没有办法给鲨鱼造成致命伤。
他潇洒地一甩剑,将剑上的血甩去,与噬魂沟通:“噬魂,你的噬血能力怎么样?”
噬魂回道:“这鲨鱼的体质很特别,血液也是,吾的能力只能影响到它百分之一的血量,最多只能激怒它,并无大用。”
天澜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来练练手吧!正好很久没有用过剑,希望以前那种感觉还在。”
他长啸一声,无形的气劲四散而出,隐约中形成了一种只属于他的气场!他便趁着气劲未散飞跃而起!
巨鲨感觉到恐怖的气场,或者说,感觉到危险,将注意力集中到天澜身上,从口中喷出一条水柱,极快极准地射中了天澜滞留空中的身影。
“啊?”叶逸叫了起来,下一瞬间却又觉得不对!
幻影破碎,天澜的身影神幻一般地出现在鲨鱼的下方!原来空中的身影只是一道残影,亦或者是水光的倒影,而他的真身则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巨鲨!他看似很轻巧很自然地一撩剑,剑身在鲨鱼的肚皮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鲜血喷涌而出!然而在血喷出的一刹那,天澜的身影却又消失了,只留下空中一个淡淡的声音:
“噬魂第八式——残影绝方。”
这是他当年使用噬魂时创造的同名剑招,一共创了十二式,可惜,这剑法虽是他自傲的剑法之一,却没能最终完善。不过这十二式剑招都是他经过无数次战斗总结出来的、千挑万选的——杀人剑!
他用剑向来没有一定之规,所以绝不会做出把一套剑法的第一式到最后一式都用一遍这种蠢事,而是随心所欲,不断变换着剑招!不拘泥于剑法,也不拘泥于剑招,只有在比较危急的时刻才会用一些高超的技巧应对!
他这样的策略在短短半刻钟里就给巨鲨造成了上百道伤口,虽然这些伤口都不是太过严重,但至少大大地限制了巨鲨的动作,这样一来,至少他们可以摆脱巨鲨的威胁!
当然,出此下策并非他所愿。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用强力剑招将巨鲨一次性解决掉,可是他现在不能使用灵气,更麻烦的是他的体力不可能支撑他使用那些招式,偶尔用出一两招就已经很不错了。在灵气和体力双重限制下,他即使会得再多也施展不出来。
他见到时机差不多了,悄然出现在叶逸不远处,道:“还在发愣?快点走!”
“啊?哦!”叶逸看他的剑招都已经看入了迷,差点忘记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呢!他见到那头巨鲨已经被天澜玩得半死了,心里正大呼过瘾,不过却没注意到天澜也早已额头冒汗,气息微乱。
正在他们两个准备撤离之际,从两边又涌现出四头一模一样的鲨鱼!不用说,巨鲨们看到同伴鲜血淋漓的样子,顿时一个个红了眼睛!
巨鲨的速度比他们快,叶逸心想反正逃不掉了,索性和它们拼了!
他刚抽出生死剑,转过身准备再战巨鲨。天澜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厉声道:“它们由我来拖延,你快走!”
叶逸想都没想就回绝道:“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天澜反常地大喝道:“快走——!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
叶逸一愣,想起刚才天澜那神鬼莫测的剑招……确实,叶逸再不甘心也得承认,有那等高超技巧,他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妨碍他。
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掉头向远方跑去。
天澜此时也没剩多少体力了,但是曾经桀骜不驯的强者心态还在。他戏谑地朝向巨鲨们,道:“几个大块头,凭你们想留下我?”
巨鲨们同时嘶号起来,不过天澜没有心思理会它们说的是什么,高速冲进鲨鱼群中给它们每个来一剑,然后退到一块巨石上。
这回巨鲨们是彻底被他激怒了,四头巨鲨似乎忘记了跑远的叶逸,全将矛头对准天澜。
天澜喘息着,脸上却露出笑意,道:“这就对了!跟我来吧!”
他纵身跳下巨石,手握染血的噬魂,向叶逸的反方向疾驰而去!四头巨鲨,加上刚才被他打得半残的那头,都使足全力向他追赶!
天澜刚才与巨鲨缠斗还可以,但若是在不使用灵气的情况下,与巨鲨比速度和耐力,那是必输无疑!正当他迟疑着要不要动用灵气时,前面围过来七八个人!不,不是人,而是刚才所见的那种酷似人类的海族!
这些海族穿着各色同样式的花瓣衣裳,手持长矛或是盾牌,指向天澜。天澜不得已只能停下,紧握着噬魂横在胸前,提高警惕。
为首的一名海族说着一般人听不懂的海族语言:“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碧微宫!”
碧微宫?天澜心下疑惑,难道这是深海紫渊中某个势力所在?这时候后面的巨鲨们也都追上来,只是看到碧微宫的海族将天澜拦住,就好像它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于是就在后方守着,没有上前。
天澜一下明白过来,原来这几头鲨鱼是这个碧微宫的防线!多半是因为他们无意中越过了碧微宫的势力界限,这才会招致巨鲨的攻击!看来叶逸逃走的那个方向是远离碧微宫的方向,所以巨鲨没有追击,而他则很不凑巧地选择了靠近碧微宫的路线,巨鲨们才会不顾伤势穷追不舍!
想明白了也没用,他现在情况一点不比刚才好多少,只是想到叶逸多半平安无事,心中有些安慰.
海族们看到巨鲨的伤势,顿时有些骚乱,为首的人更是怒不可遏地喝道:“可恶的人类!竟敢伤我们最尊敬的守护神兽!”他也不管天澜能否听懂,自顾自地说着。
守护“神”兽?这个“神”的标准还真不是一般的低……天澜心中有些不屑,这几头鲨鱼顶多算是高级灵兽,连仙兽都不算,更别提神兽了。不过他很悲哀地知道,已经进了人家的领地,被人家团团围住,这一次恐怕是要栽在这些家伙身上了。
为首的海族见自己的问话不被理会,更加气愤,举矛上前:“先杀了你再说!”
天澜持剑护在胸口,随时准备迎战。虽说他经过刚才那一番追逃,现在差不多已经精疲力竭,但是对方要杀他,总不能束手待毙。
“住手!”忽然从碧微宫海族后方传来一声娇喝。这声音十分动听,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所有海族都不禁停手,毕恭毕敬地让出一条通路,似乎在迎拜重要人物一样。
走来的是一个女子,她与其他海族打扮略有不同,一身淡蓝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轻柔的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整个人好似清灵透彻的冰雪,又似随风纷飞的蝴蝶。
这女子姿色极美,连见识过人的天澜也不禁暗暗折服。若不是她发丝间隐现的一对水蓝色鱼鳍提醒了她的身份,连天澜都差点认为她是人类中的绝世美人呢!
即使是这样,以天澜的眼光看,这女子若是到了人群中,当之无愧是天下第一美人,美丽和气质兼而有之,其他的女子恐怕都要黯然失色!
她微扬着头,似乎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神色,道:“他就是擅闯我族领地的人类?”
她一问话,立刻有一个海族的人回答:“启禀公主,就是这个人!您看,神兽大人们身上的伤就是这个人做的。想来应该是昨日通过越界漩涡过来的那一行人,属下正准备将他就地格杀,还请公主下令。”
公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区区一个小队长,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
那人顿时吓得冷汗都冒出来,头低得简直要撞在地上:“不敢……一切由公主决断……”
公主用极为生冷的口气说道:“这个人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刚才的那个小队长似乎怕了公主,半天没敢吱声,还是他旁边的副队解围:“回禀公主,这个人似乎是不通晓我族语言,所以并没作答。”
公主鄙夷地瞥了那些海族一眼,似乎在说你们一个个都不中用。她迈着优雅的步伐上前,颐指气使地对天澜说道:“本宫是碧微宫的唯一公主,也就是下任女皇——冰蝶。你是谁?为何闯入我族领地,打伤我族守护神兽?”
天澜很是惊讶地看着她,因为她刚才那句话没用海族的语言,而是用一般人可以听懂的人类语言:“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他一直认为在这万丈深的海底中乃是与世隔绝,恐怕无法交流。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说人类的语言?难道这里与外界还有交流?
冰蝶对他的反问很不满意,道:“现在是本宫问你话,你没有提问的权力。”
天澜沉默了片刻,行礼道:“公主殿下,我和我的伙伴初来乍到,误闯贵族的领地,并非有意之举,还请公主原谅。”
冰蝶态度依然极为强势,道:“即使你道歉也不能抹杀你伤了神兽们的事实,而且依我族所知,人类不值得信任。来人,将他拿下!”
天澜后退了半步,持剑而立,道:“公主莫要逼迫在下,只怕结果双方都承受不起。”
冰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道:“哦?如何承受不起?你别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有伤在身,而且早已精疲力竭。你的威胁,你以为本宫会在意?”
天澜微微一笑,道:“公主难道不知,人越是到了绝境,越能爆发出无限的潜力吗?在下或许无法逃出生天,但拉上在场所有人陪葬还是没有问题。如果公主不爱惜自己和族人的生命,大可以试试看。”
冰蝶哼了一声,冷若冰霜的脸色有着几分不悦的羞恼,但还是妥协道:“你既然能将我族的守护神兽伤成这样,本宫自然相信你有这份能耐。不过,我们在这里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你留在碧微宫直到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相对的,本宫替本族保证,在此期间绝不伤你一根汗毛。”
天澜微微诧异,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一个解决方案。实话说,他也没打算真和这些人玉石俱焚,只是尽可能与这些人周旋,为自己争取筹码。现在这公主提出的条件似乎很合适,但好像别有所图,他要好好想想是否能答应。
一旁的小队长焦急地劝阻道:“公主,这可不成!人类向来以阴险狡诈出名,若是让他进了我族的宫殿,那——”
一个侍女也劝言道:“公主,您不是还曾经用笛音阻拦过这一批人吗?既然早已与这批人结仇,不如早早将他们除尽……”
冰蝶怒火中烧地瞪着侍女,吓得侍女赶忙认错:“对不起公主,是奴婢失言了……”
冰蝶哼了一声,用海族特有的语言道:“不必,反正这人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倒也无妨。不过你要给本宫小心,别再说不该说的话!”
天澜心中一凛,突然意识到他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可能就是诸语了!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他能听懂对方的语言,而对方并不清楚这一点,在必要的时候这就是保命的底牌!
他洒脱地一笑,将噬魂收回右臂中,道:“在下当然相信公主的信用,那就请公主带路吧!”
由于天澜极其配合,在公主的命令下,海族的那些人倒也没对他怎么样,只是将他软禁在西宫内院的厢房中。
路上他观察了一下碧微宫的全貌,这个碧微宫就像是巨大的海螺,隐蔽在重重海藻岩石中。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内里有着无数个小房间。
这些人自然不允许天澜乱逛,直接将他带到他的房间。他看了看房间内的布置,相当有意思。正对着房门的桌椅是用珊瑚打造而成,茶壶茶杯则是大小不一的扇贝,别有一番情趣。正面的墙上还布置着一副海底风景图。卧室和厅堂直接有着天然的弧形隔断,中间还放着一个薄如蝉翼的水色屏风。
屏风后是两个贝壳圆椅,正好可以让人盘膝坐在贝壳中。至于床铺则是一个三米长两米宽的贝壳,上面铺着软软的不知名垫子,看起来十分舒适。
“没想到海底的生活竟如此新奇,这些造型大概也只有在此地才能见到。”天澜一点没有被人钳制的自觉,坦然地坐在贝壳圆椅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冥想状态。
冰蝶公主到来时,正是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由诧异道:“你居然这么放心地修炼起来?难道你都不担心你自己?”
天澜闻言睁开眼睛道:“为什么我要担心?公主不是承诺过不会伤害我吗?既然暂时出不去,那我何不好好感受一下海族的生活呢?”
冰蝶站在他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道:“本宫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我们紫渊?”
天澜笑着伸手指向对面的贝壳圆椅,道:“公主站着说话不累吗?何不坐下慢慢聊?”
冰蝶哼声道:“本宫怎么可能与你这种人平起平坐?别以为你得了本宫的承诺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不能回答本宫的问题,本宫一样可以让你身首异处。”
天澜悠悠地闭上眼睛,道:“公主貌美如花,只可惜言语太过咄咄逼人,折损了你的美。”
“你——”冰蝶双目瞪圆,“你又知道什么——!”一说完,她心中不适,拂袖而去。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然后外面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随着冰蝶脚步渐远,很快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天澜这才长叹一声,暗道:冰蝶公主?原来这位美丽的女子就是当日吹奏葬魂曲致他们于险地的人,说起来他之所以会受伤也是拜她所赐。可是真见到这位公主,他却也升不起怨恨之意。
冰蝶公主外表不近人情、言语刻薄,但是从她的举动中天澜可以看出这个女子并无害人之心,而且从她真被天澜的话威胁到这一点来看,这位公主其实很在乎她的族人安危。不然以她公主的身份,天澜不信她在自己的地盘没有自保手段。
闻着房中冰蝶残留的香气,他苦笑地想着: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养伤,说不定还可以探听到有关冰荷仙实和叶逸他们的情报,也算一举两得吧。
冰蝶轰走了所有服侍她的人,独自在自己的小院中漫步.
……公主貌美如花,只可惜言语太过咄咄逼人,折损了你的美……
她反复地想着天澜这句话,越想越是悲哀心碎。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个毛病!其实,她赶去见这个人并非是想跟他作对,而是仅仅想看看这次来的人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或许还可以问问那位可以和她匹敌的琴师是什么人……只是可惜,她一张口就把事情全搞砸了,差点把人家逼进绝路……
唉,她落寞地想……恐怕这见面不过短短数刻钟,就已经给人家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了吧……看到远处侍女们毕恭毕敬的神色,她更加感到悲伤。
她有天赋,有才华,从一生下来就被女皇指定为下一任王者。所以她是全族的标帜,是全族的希望,也是全族的精神支柱。但是她自己呢?她生长在前呼后拥的环境中,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没有父母的疼爱。最为糟糕的是,她有一种病,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病,那就是——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
她心里很想关心身边的人,很想当他们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快乐地吃吃饭、聊聊天。可是只要她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虚张声势的话,而她真正想说的那些温柔的字眼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像这次,她明明只是想赶过去消除纷争,和那个人静下心来说说话,可是开口还不到三句就搞砸了,差点逼得人家同归于尽,这算什么?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一次了……
就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恶女,这美丽的外貌反倒成了她丑陋内心的衬托。所以即便是她长得再美,这碧微宫上下也没有人会觉得她美,只会觉得她可怕!
她喜怒无常!连她最亲密的侍女和她对话也得小心翼翼,生怕多说错一个字就会惹得她一顿讥讽。别说是甜言蜜语了,就算是最普通的对话在她来说都成问题,因为再单纯的意思只要从她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其实她真的不想,可是她的嘘寒问暖到了嘴边就会变成嘲笑讽刺,她的关心体贴说出来就会变成挖苦苛责……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的心声没有人能理解……又或者,她说出来的那些不中听的话才是真正的她,现在的纠结不过是为自己的言行找借口?
她曾经为了改变自己做出很多的尝试,但都毫无悬念地失败了,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害得她的一个贴身护卫拉着全家自杀……自那之后她也不敢再想着改变自己了,说话更加小心翼翼,可惜即使如此,只要她一开口语气就极为恶劣,好像自己高不可攀,鄙视所有人,总之这些年下来整个碧微宫没有一个人敢亲近她,甚至她贴身的人都在私底下签过生死契约才敢到她这里……
她既伤心又落寞,取出怀中的紫玉笛,默默地开始吹笛。每当她心情不好时她就喜欢吹笛,吹完笛子就好很多……正因如此,这把紫玉笛才会成为她最最心爱之物,也正是因为她对音律的热爱和对紫玉笛的依恋,才能学成一般人学不会的音律术法。
幽幽的笛音传来,正在冥想的天澜再度醒来。他也是音律方面的行家,自然能听出来这笛音与之前在海雾中听到的葬魂笛音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是那位冰蝶公主在吹笛?
他侧耳听去,这笛音忽远忽近,亦柔亦悲,似乎吹奏者心绪极为烦乱。他不但对古琴方面造诣极高,对于笛音也略有研究。他能感觉到这笛音中隐含深深的哀愁,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与迷惘,这样的感情也稍稍影响到他,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哀伤的笛音出自那美丽的公主的,他就莫名地想去安慰她……这一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清醒过来。细一想,这冰蝶公主的音律造诣应该不低,在心境吻合下,以笛音影响别人也是可能的……但是好像也不太对,她的笛音层次分明还没有到自发惑人的层次,而天澜他之所以会为之所动,完全是因为他知晓音律之道,而且用心去听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两个守卫的海族立刻拿起武器喝道:“你想干什么?要逃走吗?!”
原来这些普通的海族也会说人类的语言……天澜一边想着一边说道:“不,我只是听到这笛音有些好奇。是谁在吹笛?”
那两个海族显然并不信任他,依然将长矛指向他,道:“是冰蝶公主,就是刚才离开的公主殿下。”
天澜点了点头,道:“你们不觉得这笛音很哀伤吗?”说到这里,正好笛音停止了。
“哀伤?”两个海族对望了一眼,好像听到天方夜谭的词汇一般,“小子,你说公主哀伤?哈哈哈,就公主大人那个……样,怎么可能会哀伤?她身边那些可怜的侍女们哀伤才是真的!”似乎是为了避讳,他对于冰蝶公主的评价含糊而过,不过从他的语气中天澜也能明白,这公主在底下的人心中应该是那种高不可攀、个性很糟糕的人物。
另一个海族道:“公主大人的笛子是很好听,不过你可不要招惹公主本人,那要倒大霉的!”
“哦?”天澜很感兴趣道,“愿闻其详。”
那名海族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别人在,道:“在碧微宫里我也不好跟你说太多,总之你记得少跟公主殿下说话,说得越少越好,最好是永远别让公主注意到你。公主美则美矣,但是那张嘴太可怕了,我们身份低贱也不敢反驳她,跟她说话纯属自找麻烦,说不定哪天一个死罪落下来,那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后来说话的海族小声道:“你可别乱说话,要是被公主听到,说不定就榜上有名了!”
可悲的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作为他们话题焦点的冰蝶公主就在不到十米的拐角处。本来她收拾好心情,打算再和天澜谈判来,可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这些人在议论自己。心灵脆弱的她手忙脚乱地躲在一旁偷偷听着。
天澜道:“你说死罪?公主真的处死过什么人吗?”
那两个海族面面相觑,道:“好像是没有……不过差点被她逼得自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唉,等公主大人做了女皇之后咱们族人还不知道得怎么受苦呢……这女皇一上任可就是整整一千年啊,看来我得提前为后代子孙祈福。”
“一千年……”天澜自言自语道。海族的寿命大概远比其他种族要长,而这碧微宫的女皇恐怕更有特别之处,这才会有一千年的寿命。
不过人家阳寿多少与他无关,他微微一笑,道:“依我看,冰蝶公主不像是你们说的那样。我更愿意相信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
两个海族奇怪地看着他,道:“人类的想法就是奇怪!好吧,以后你和公主打交道多了就会理解了。”
他们这边聊完,公主大人早就缩到了墙角,先是震惊,再是不解,最后纠结欲死。她默默地蹲在地上不太正常地一遍遍想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心思细腻、心思细腻……他怎么会说我心思细腻呢?我有哪点心思细腻?怎么可能有人看出我心思细腻?为什么啊!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完了完了,现在绝对不能过去找他说话,我一开口他的这个想法绝对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要是真的打交道多了他肯定会认为我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可是我真的想问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我才只见过他一面,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下定论?!”
“不行不行,现在过去的话,我这一辈子唯一得到的正面评价恐怕也要消失了……我不要啊……这怎么办啊……”
在反反复复纠结了将近三个时辰后,头都要炸掉的冰蝶公主绕了碧微宫三十圈,这才走到近在咫尺的天澜房间前。这个时间在他们深海紫渊算是深夜,海族人都睡熟了,就连守卫天澜门口的两个人也不停地打瞌睡。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见他问个清楚,可是她又再度犯怵。都这么晚了,他一定已经睡了,现在过去打扰他实在是太不好了。以己度人,她就很讨厌睡着的时候被人叫醒,而且还是要被一个强势到随时可以威胁自己生命的人叫醒,那感觉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可是好不容易走到他门口了,难道就这么回去吗?
纠结中的冰蝶公主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小院距离天澜的房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如果这点距离都叫远的话,恐怕再没有近的地方了……
“啊?!公主殿下!”打瞌睡半途清醒片刻的海族护卫发现转角处有什么人在,定睛看去,竟是公主殿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机灵后,哪还有什么睡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冰蝶见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好施施然走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人类怎么样了?死了没有?本宫要进去看看。”
冰蝶轰走了所有服侍她的人,独自在自己的小院中漫步.
……公主貌美如花,只可惜言语太过咄咄逼人,折损了你的美……
她反复地想着天澜这句话,越想越是悲哀心碎。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个毛病!其实,她赶去见这个人并非是想跟他作对,而是仅仅想看看这次来的人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或许还可以问问那位可以和她匹敌的琴师是什么人……只是可惜,她一张口就把事情全搞砸了,差点把人家逼进绝路……
唉,她落寞地想……恐怕这见面不过短短数刻钟,就已经给人家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了吧……看到远处侍女们毕恭毕敬的神色,她更加感到悲伤。
她有天赋,有才华,从一生下来就被女皇指定为下一任王者。所以她是全族的标帜,是全族的希望,也是全族的精神支柱。但是她自己呢?她生长在前呼后拥的环境中,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没有父母的疼爱。最为糟糕的是,她有一种病,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病,那就是——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
她心里很想关心身边的人,很想当他们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快乐地吃吃饭、聊聊天。可是只要她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虚张声势的话,而她真正想说的那些温柔的字眼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像这次,她明明只是想赶过去消除纷争,和那个人静下心来说说话,可是开口还不到三句就搞砸了,差点逼得人家同归于尽,这算什么?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一次了……
就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恶女,这美丽的外貌反倒成了她丑陋内心的衬托。所以即便是她长得再美,这碧微宫上下也没有人会觉得她美,只会觉得她可怕!
她喜怒无常!连她最亲密的侍女和她对话也得小心翼翼,生怕多说错一个字就会惹得她一顿讥讽。别说是甜言蜜语了,就算是最普通的对话在她来说都成问题,因为再单纯的意思只要从她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其实她真的不想,可是她的嘘寒问暖到了嘴边就会变成嘲笑讽刺,她的关心体贴说出来就会变成挖苦苛责……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的心声没有人能理解……又或者,她说出来的那些不中听的话才是真正的她,现在的纠结不过是为自己的言行找借口?
她曾经为了改变自己做出很多的尝试,但都毫无悬念地失败了,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害得她的一个贴身护卫拉着全家自杀……自那之后她也不敢再想着改变自己了,说话更加小心翼翼,可惜即使如此,只要她一开口语气就极为恶劣,好像自己高不可攀,鄙视所有人,总之这些年下来整个碧微宫没有一个人敢亲近她,甚至她贴身的人都在私底下签过生死契约才敢到她这里……
她既伤心又落寞,取出怀中的紫玉笛,默默地开始吹笛。每当她心情不好时她就喜欢吹笛,吹完笛子就好很多……正因如此,这把紫玉笛才会成为她最最心爱之物,也正是因为她对音律的热爱和对紫玉笛的依恋,才能学成一般人学不会的音律术法。
幽幽的笛音传来,正在冥想的天澜再度醒来。他也是音律方面的行家,自然能听出来这笛音与之前在海雾中听到的葬魂笛音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是那位冰蝶公主在吹笛?
他侧耳听去,这笛音忽远忽近,亦柔亦悲,似乎吹奏者心绪极为烦乱。他不但对古琴方面造诣极高,对于笛音也略有研究。他能感觉到这笛音中隐含深深的哀愁,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与迷惘,这样的感情也稍稍影响到他,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哀伤的笛音出自那美丽的公主的,他就莫名地想去安慰她……这一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清醒过来。细一想,这冰蝶公主的音律造诣应该不低,在心境吻合下,以笛音影响别人也是可能的……但是好像也不太对,她的笛音层次分明还没有到自发惑人的层次,而天澜他之所以会为之所动,完全是因为他知晓音律之道,而且用心去听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两个守卫的海族立刻拿起武器喝道:“你想干什么?要逃走吗?!”
原来这些普通的海族也会说人类的语言……天澜一边想着一边说道:“不,我只是听到这笛音有些好奇。是谁在吹笛?”
那两个海族显然并不信任他,依然将长矛指向他,道:“是冰蝶公主,就是刚才离开的公主殿下。”
天澜点了点头,道:“你们不觉得这笛音很哀伤吗?”说到这里,正好笛音停止了。
“哀伤?”两个海族对望了一眼,好像听到天方夜谭的词汇一般,“小子,你说公主哀伤?哈哈哈,就公主大人那个……样,怎么可能会哀伤?她身边那些可怜的侍女们哀伤才是真的!”似乎是为了避讳,他对于冰蝶公主的评价含糊而过,不过从他的语气中天澜也能明白,这公主在底下的人心中应该是那种高不可攀、个性很糟糕的人物。
另一个海族道:“公主大人的笛子是很好听,不过你可不要招惹公主本人,那要倒大霉的!”
“哦?”天澜很感兴趣道,“愿闻其详。”
那名海族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别人在,道:“在碧微宫里我也不好跟你说太多,总之你记得少跟公主殿下说话,说得越少越好,最好是永远别让公主注意到你。公主美则美矣,但是那张嘴太可怕了,我们身份低贱也不敢反驳她,跟她说话纯属自找麻烦,说不定哪天一个死罪落下来,那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后来说话的海族小声道:“你可别乱说话,要是被公主听到,说不定就榜上有名了!”
可悲的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作为他们话题焦点的冰蝶公主就在不到十米的拐角处。本来她收拾好心情,打算再和天澜谈判来,可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这些人在议论自己。心灵脆弱的她手忙脚乱地躲在一旁偷偷听着。
天澜道:“你说死罪?公主真的处死过什么人吗?”
那两个海族面面相觑,道:“好像是没有……不过差点被她逼得自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唉,等公主大人做了女皇之后咱们族人还不知道得怎么受苦呢……这女皇一上任可就是整整一千年啊,看来我得提前为后代子孙祈福。”
“一千年……”天澜自言自语道。海族的寿命大概远比其他种族要长,而这碧微宫的女皇恐怕更有特别之处,这才会有一千年的寿命。
不过人家阳寿多少与他无关,他微微一笑,道:“依我看,冰蝶公主不像是你们说的那样。我更愿意相信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
两个海族奇怪地看着他,道:“人类的想法就是奇怪!好吧,以后你和公主打交道多了就会理解了。”
他们这边聊完,公主大人早就缩到了墙角,先是震惊,再是不解,最后纠结欲死。她默默地蹲在地上不太正常地一遍遍想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心思细腻、心思细腻……他怎么会说我心思细腻呢?我有哪点心思细腻?怎么可能有人看出我心思细腻?为什么啊!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完了完了,现在绝对不能过去找他说话,我一开口他的这个想法绝对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要是真的打交道多了他肯定会认为我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可是我真的想问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我才只见过他一面,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下定论?!”
“不行不行,现在过去的话,我这一辈子唯一得到的正面评价恐怕也要消失了……我不要啊……这怎么办啊……”
在反反复复纠结了将近三个时辰后,头都要炸掉的冰蝶公主绕了碧微宫三十圈,这才走到近在咫尺的天澜房间前。这个时间在他们深海紫渊算是深夜,海族人都睡熟了,就连守卫天澜门口的两个人也不停地打瞌睡。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见他问个清楚,可是她又再度犯怵。都这么晚了,他一定已经睡了,现在过去打扰他实在是太不好了。以己度人,她就很讨厌睡着的时候被人叫醒,而且还是要被一个强势到随时可以威胁自己生命的人叫醒,那感觉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可是好不容易走到他门口了,难道就这么回去吗?
纠结中的冰蝶公主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小院距离天澜的房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如果这点距离都叫远的话,恐怕再没有近的地方了……
“啊?!公主殿下!”打瞌睡半途清醒片刻的海族护卫发现转角处有什么人在,定睛看去,竟是公主殿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机灵后,哪还有什么睡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冰蝶见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好施施然走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人类怎么样了?死了没有?本宫要进去看看。”
两个海族对公主这态度已经见怪不怪,小心地说道:“属下不知,从几个时辰前房间里就无声无息的……”
冰蝶眉毛一挑,道:“这么说来,你们也没有送晚餐进去?”
两个海族再度面面相觑,心想您老人家也没有说要送餐啊,再说了,他们哪知道人类喜欢吃什么……而且里面这个人算是他们的阶下囚吧,真的有必要照顾得这么周到?没有送晚餐也是他们的错???
冰蝶不耐烦地打发道:“办事不利还在这里愣着?还不去拿餐点过来?”
“是是是是……”两个海族忙不迭答应着,如释重负一般,撒腿跑得无影无踪.终于可以不用面对恐怖的冰蝶公主了,要不是时间紧迫真想庆祝一番!
冰蝶独自在门口又开始踌躇起来:刚才这么大声,那个人肯定已经被吵醒了……对了,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她自己倒是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可是怎么就忘了问对方的名字了呢?对!只是问个名字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大着胆子推开门走进去,墙角的贝壳灯在晚上依然释放着耀眼的光芒,就像是白天一样。她绕过屏风,见到天澜依然坐在贝壳圆椅上闭目冥想,犹豫了一下,本想开口叫他,可是一说话就变成了:“装模作样,其实你早就醒了吧!”
天澜睁开眼睛,神色平和地说道:“在下本就没有睡,何来醒?而且以公主大人在门口的音量,就算是熟睡之人也要爬起来向公主问安才是。”
冰蝶面上不悦,道:“你是嫌本宫太大声了?本宫要何时来就何时来,你管得着吗?”
天澜轻声一叹,这公主的语气活像纨绔子弟,道:“公主说得对。我听周围早已没有他人活动的声音,猜测现在这时候正是大家休息睡觉的时间。不知公主在这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际来此问话,是何用意呢?”
“你……”冰蝶其实想说的话很多,她想问他的名字,还想问他现在饿不饿,最想问的还是他为什么会认为她心思细腻,这可纠结了她大半天了。
但是她却说:“人类,你是说你和你的同伴一起闯入了我族领地吧。但是似乎你的同伴没有来回头找你呢,他将你完全抛弃了!”
天澜眉头微微一皱,冰蝶心里咯噔一下,真想打自己两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得这么快,连阻止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天澜很快就恢复了平和的神色,道:“他这么做是对的,因为他的实力不够,独闯只是送死罢了。若我能平安无事,自会回头找他,所以他没必要以身犯险。”
冰蝶顺口说道:“你们不是同行的伙伴吗?他害怕危险不愿来找你,还算什么伙伴?这难道不是抛弃吗?”说完她又懊悔不已,好不容易有个台阶下,自己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天澜抿嘴片刻,才悠然地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来找我,莫非是想用话语扰乱我的心境?那就抱歉了,我不是容易动摇的人。”
冰蝶哼了一声,趾高气扬道:“本宫才没那么无聊。本宫只是要你知道,在这里你孤立无援,不要奢望着不存在的救援,快点将你的身份目的统统招出来。不然……”
天澜笑问道:“不然如何呢?”
“哼,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本宫会用笛音催眠你,让你说实话。”
天澜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他的神态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丝毫没有将冰蝶的话放在心上。虽说音律术法妙用无穷,催眠一类的也做得到。但那也要看对付什么人了,像天澜这种精神力强大到妖孽级别的,世界上恐怕还没有什么笛音能催眠他的神智。
“那你是宁死不说?”冰蝶表面冷酷地说道,心里却天翻地覆,不断埋怨自己:越来越偏了啊!只不过是问个名字,怎么会搞的剑拔弩张?!偏偏自己这张嘴还停不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天澜靠在贝壳圆椅上,双臂怀抱,神色轻松地说道:“那公主想知道什么呢?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呵呵,还是别等公主殿下亲自问,我自己说好了。嗯……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天澜’,天空的天,波澜的澜。我们一行六人,没有组织,只是偶然在路上相遇的旅人,来到这深海紫渊嘛……算是探险寻宝吧,也有磨练自己的意思。”
说完他还补充一句:“公主还有什么疑问吗?”
原来他叫做天澜……冰蝶公主心中窃喜,表面上却还是一脸冷酷,道:“你如此含糊其辞,一带而过,莫以为本宫听不出来。陆地的范围那么大,非得到我们紫渊来探险?”
天澜半真半假地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的一个同伴碰巧得到了一张记录紫渊入口位置的海图,认定是藏宝图,心心念念寻找此处探险……在下说的是实话,公主若是不信,那也没有办法。”
冰蝶其实早就信了,嘴上说道:“姑且信你一次。那你说说,你们六个人……的详细情况。”
天澜这次有些疑惑,她怎么会对他们感兴趣呢?还问详细情况,难道她不是早已在海底窥视得一清二楚么?现在问出来,莫非是试探?
他避重就轻地说道:“包括我在内,四男两女。我们各有所长,出身背景也不相同,不过因为只是结伴同行,所以我也并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听天澜没有说她想知道的内容,冰蝶忍不住问:“你们之中是不是有一位使用古琴做武器的?”
“古琴?”天澜疑惑更甚,这不就是说他吗?难道当时他感觉到的窥探不是冰蝶所为?可是她现在问他的事又有什么意图?
“是有一人会弹奏古琴……”天澜顺着她的话慢慢说下去,心里还在不断思量着冰蝶的目的。这公主可真让人费解啊……
冰蝶完全没有怀疑面前的天澜就是自己想问的人,因为天澜出现在她面前时正使用噬魂。按她所想,那抚琴之人琴技竟在她之上,定是专心于琴道,怎么可能去涉猎剑道呢?
她见他只说了半句就住声,不悦道:“怎么?你不肯说关于那个人的事?”
天澜道:“在下实在不懂公主的意思,您向我询问那个人究竟是想做什么?若是想要加害于他,我又如何能答?”
“加害?”冰蝶不屑道,“本宫至于跟你们几个凡夫俗子作对?只是那人破了本宫的葬魂笛音,这笔账定要找机会讨回来!”
天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日在海雾中用笛音伏击我们的人就是你?!”
冰蝶心中一顿,自感失言。本来这个人对她的印象已经下降了不少,她还自己说出曾经对付过他们,这不是让人家更加痛恨她吗?这……这……
这一次又搞砸了……
冰蝶对自己无限羞恼,可是又发作不得,只是不善地哼了一声,以彰显自己的“优势地位”,然后就要再次落荒而逃。
“公主,请等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天澜居然叫住了她。
冰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立在原地,嘴里说道:“哼,区区一个人类,也有资格对本宫指手画脚吗?!”
天澜绕到她的面前,微笑道:“在下也略通音律,方才再赏公主的笛音,心有触动,不吐不快。”
提到她最自豪的笛音,冰蝶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扭过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说出不该说的话。
天澜倒也没看她的神色,道:“公主的笛音非常美妙动听,这是人所共知的,在下也不禁为之迷醉。不过,公主似乎有心事……你的笛音很清楚地告诉我,你虽然贵为公主,但是过得却不快乐。不知道公主的忧虑是什么?在下可否为其分忧呢?”
冰蝶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居然能听懂她的笛音?这怎么可能?在这碧微宫这么多年,来来往往听过她的笛音的人少说也有上万,却没有一个人跟她说:我懂你的笛音……
她控制着自己的声调,僵硬地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你、能、懂、我……?”
天澜道:“人心万变,岂敢说一个懂字?我刚才也说了,只是从公主的笛音中感觉到了你的哀伤、孤独、迷惘……以及无助!”
“口出狂言!”冰蝶忽然厉声喝道,但是心跳得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本宫乃是万金之躯,岂是你等凡人可以妄自揣度?!”
她强硬地推开面前的天澜,风一般地夺门而去。两个守卫在门外守着,一直端着盘子不敢吭声,直到公主走远了才长吁一口气,赶忙将手里的精挑细选、连他们自己平时都吃不得的海珍送了进去,然后飞快地关上门,不敢多言。
天澜暗暗摇头,心想这公主的性子倒也真够麻烦……不过他还要在这里呆上几日,不能和这位公主闹得太僵啊……
没有意外的,这一整夜冰蝶公主都没能合眼,脑海里总是回荡着天澜那几句话.表情更是千变万化,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傻笑。
这世界上大概终于有一个人能懂她一点点了,能从她的笛音中读出她的心声。她有理由高兴,因为这是她盼了很多很多年,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幕啊……
但是另一方面,她却更加担心起来,担心她刻薄的言语会伤害到这来之不易的知音。尤其是她昨天的表现极为差劲,不但比平时更加咄咄逼人,还出言中伤。她这样一个人,别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亲近她呢?
忽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正在走神的公主反射般地从床上坐起来,差点碰到头。但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公主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生硬地说道:“什么事?”
一名海族小心翼翼地进来,隔着屏风向冰蝶行礼道:“公主殿下,昨天那个人类提出要见您,说是有话想和您说。”
冰蝶一听顿时没来由地开始心慌意乱,但语气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道:“本宫知道了,叫他等着。”
传信的海族不疑有他,恭敬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间,冰蝶迫不及待的从船上跳起,头发乱蓬蓬地冲向桌子上的一堆胭脂水粉,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个又一个脂粉往眼圈上抹,想要盖住自己的黑眼圈!怎么说也不能让天澜看到她这么难看的样子啊!不然她的形象还不全毁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在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胭脂,抹得她自己都觉得难受要死……反复在铜镜前照了五百多次,确认没有纰漏,才直起身子以高贵的公主姿态踏出房门。
等到公主殿下磨蹭到天澜的房门前,这一天的时间早就过去大半。一众海族还以为是公主殿下故意摆高姿态,让这个人类干等着……然而他们没想到,这一天可能是冰蝶公主自出生以来过得最充实的日子——半秒钟都没闲着。
天澜反倒是心态最平和的人,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静静等待三天的时间过去,等到他可以自如使用灵气之后,以他的手段,区区一个碧微宫想必还困不住他。
冰蝶公主总算是一步三顿地来到天澜的房间,这一次是天澜主动要求见这位难缠的公主,自然不能怠慢。他起身上前,道:“公主,烦劳亲自过来,不胜感激……不过公主殿下,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脸色怪怪的?”
冰蝶一听他的话别提多尴尬了,费尽心思弄了大半天,结果一眼就被人看出来,这真是……让她情何以堪啊……
她这回是真的有点不满,道:“本宫的事,要你多管?”她主动走到另一个贝壳圆椅前坐下,虽稍有矜持,但还是让人感觉她是一个霸气的公主。
她心里扑腾扑腾的,不知道天澜打算对她说些什么。不过不管天澜要说什么,她已经决定好自己要说的话了!她想了一整夜,觉得自己应该为昨天的事向他道歉!昨天她那么晚来打扰,而且一上来就说他的伙伴抛弃了他。设身处地想想,天澜和仅有的几个同伴来到这完全陌生未知的环境中,心中一定很不安,而且他又受了伤,面对碧微宫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一定比她还要彷徨无助得多,她却在这种情况下还落井下石!这么一想,连她自己也觉得很过分,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向他道歉才可以!
只是……在她有记忆以来每次觉得自己说错话都想要道歉,可是要道歉成功,对她来讲难于登天啊!没有起到反效果就是神灵保佑了……
天澜走到她对面的贝壳圆椅坐下,微笑道:“昨晚的事,天澜想跟公主道歉。”
“啊?”冰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天澜却一上来就说出了她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让她瞬间迷惘了:道歉?该道歉的人是她啊?他只是关心她,而她的态度却烂到了极点,不但不领情,还恶言相向。她实在想不出天澜有半点需要道歉的理由。
天澜微笑道:“公主说的对,你的事,我一个外人确实无权过问。所以昨天的话可能有些僭越,如果惹得公主不快,还请淡忘吧。”
冰蝶一下子生气了,重重地一拍身旁的珊瑚茶几,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淡忘?!”她胸口起伏不定,表面生气、实则惊恐。她这一晚上最怕最怕的就是天澜要收回之前的那些话,如果……连这么一个她盼了无数年,终于盼来的知音也要舍她而去的话……那……
天澜其实一直在观察冰蝶,观察她的一言一行,从第一眼见到她到现在为止,这观察都没有停止过。她无论是言行还是神色都告诉他:这个女子是一个不知疾苦,尖酸刻薄,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可是,他却在无意中听到了她柔肠百转的笛音。声由心发,笛音中蕴含的哀伤意境如何做得了假?既然做不了假,他究竟应该相信她的表现出来的一面,还是应该相信她笛音中诉说的一面?
他思索着说道:“其实,我昨晚一直在考虑公主您的事。我虽然昨日才与公主初见,但是我比较善于观察别人的神色言行,我能看出来,公主个性十足,美貌无双。但是偶然听到公主的笛音,却打翻了我对你之前的判断。你的笛音悠扬婉转,诉说着女儿家千回百转的细腻心思,丝毫没有公主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势。”
他悠然一笑,继续道:“比起眼睛所看到的,我更相信心灵感受到的东西。所以我始终认为公主并不是其他人想的那样难以亲近。其实你只是……怎么说好呢……你只是不善于用言语交流,你只是在与人沟通方面有一点点笨拙。多数人看到了你的表象,而没有注意到你的柔软细腻的心,才会造成了你越来越不懂得沟通交流……”
冰蝶听着他的话,眼圈都红了。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说她不是难以亲近,有人说她柔软细腻,说她的心也是好的……
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场,可是在他面前,她又下意识地想要保持她的公主形象,微微低下头,不让天澜看到她强忍泪水的眼睛……
天澜既然摸透了她的心,自然也能猜到她此时心中的想法。他故意留了一段时间给她慢慢消化,等到冰蝶基本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公主,我猜测你可能也有话想对我说。”
冰蝶抬起头,正要开口,天澜却阻止道:“等等,你想说的话不要用语言告诉我。让我们来做一个尝试吧。你我都通晓音律,你就将你心中所想所思寄托在你的笛音中,带着你的心情吹奏玉笛,将你想说的话传达给我。”
冰蝶睁大了眼睛,为天澜提出的这个方法惊讶不已,不过还是点点头,取出了紫玉笛。实话说,她也不太相信用音律可以交流。如果只是一种感情或许还有可能,但是想说的话……那可能性太多了!怎么能猜到??
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吹响了紫玉笛,从笛身中传出略带哀意的忧伤音调。笛子本身的音色就有些沉沉的,适合吹奏缠绵的乐曲。冰蝶她从内心来讲更是一个哀怨的少女,无形中也吻合了笛的意境,为她的笛音增添了无穷魅力。
她想对天澜说什么?听了天澜的话之后,她心中的歉意越发的强烈起来,如今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想要向他郑重地道歉!为她昨日的一切言行道歉!她真的不应该那么说他,尤其是想清楚天澜此时的处境之后,她感到万分的悔恨。她说出来的话能把她心里那一点点阴暗放大一千万倍,然后在她不经意间释放出来。这种病她真的很讨厌,可是她控制不了,她就是无时无刻不在虚张声势,毫无意义地虚张声势,伤害她身边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笛音终了。房间中的两人却还沉浸在笛音意境中不言不语,唯一不同的是,冰蝶是不由自主地陷入自己的意境,而天澜则是主动进入她的意境中去体会她的心。
良久之后,天澜才轻叹一声,道:“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不在你。”
冰蝶整个人愣住了,眼泪终于再也遏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听懂了?他听懂了!没想到真的有人可以读懂她的笛音,读懂她的心……
她终于成功地传达到了,她的心声,她的第一次道歉,终于能第一次用真心和人交流了!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激动,这样的激动已经让她忘了自己的形象,忘了公主的矜持,也忘记了那么长时间以来无人了解的痛苦,似乎有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喜悦包围着她……
那种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一种真正活在世上的滋味吧!
冰蝶本以为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是事实上她却睡得极好,连做梦都是笑着的.第三天,当她再度踏入天澜的房门时,她自己都觉得诧异,怎么会如此自然而然地来到这里呢?她作为碧微宫的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怎么可以每天到这里来……
算了,反正都已经来了,就当最后一次。
天澜依旧是坐在贝壳圆椅上修炼,见到冰蝶到来也没有太大的表示,只是向她一笑,伸手道:“请坐,公主。”
冰蝶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依言就坐。但坐下之后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又怕自己再度失言,更是不敢开口。
天澜道:“公主今日想与天澜聊些什么呢?”
冰蝶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道:“哼,莫要以为本宫和你很熟。本宫尚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为何,如何能放心让你留在碧微宫中?自然要来监察你的举动。”
“公主多虑了。”天澜神色一片坦然,知道这又是冰蝶口不对心的话,然而他又想到自己确实没有告诉冰蝶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换了其他人恐怕也会有所怀疑。如果要取得冰蝶的信任,是不是至少应该告诉她一些东西?况且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差不多也该考虑如何离开碧微宫。
天澜说道:“公主所言有理,天澜正打算和公主说明。呵呵,公主不是想知道当日抚琴之人是谁么……”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六轮雪琴,平放在膝上,微笑地看着冰蝶。
六轮雪琴自从那日进化一来,琴身便笼罩着一层幽幽的白光,渲染得雪琴更加超凡脱俗,美不胜言。天澜清楚,六轮现在还处于进化过程中,不能用音律术法,否则会打乱六轮的进化。如果只是普通的奏乐,像冰蝶昨天那样,仅仅抒发感情的话倒是没有问题。
天澜轻轻地抚摸着琴身,眼神变得极为柔和。他真心为六轮高兴,同时也为它心痛。若不是为了等他的转世,六轮应该早就完成了进化才对。
冰蝶惊讶莫名,忍不住提高音量道:“你就是那日弹奏镇魂曲的人?!!!”
天澜平静道:“公主何必惊讶?天澜自始至终没有否认过。”
门外的守卫突然破门而入:“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大胆小贼!竟敢对公主无礼?!”守卫的两个海族听到冰蝶的声音不由分说便冲了进来。虽然见到两人仍然相对而坐,没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个人类得罪了公主殿下。
冰蝶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道:“谁叫你们两个饭桶进来了?”
守卫的海族顿时傻眼了,无辜地说道:“可是公主您刚才不是……”
冰蝶顿时意识到是自己刚才声音太大,守卫担心自己的安全这才会破门而入。不过即使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言语中却依然摆足了公主架子:“多事!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擅闯!”
两个守卫连忙称是,伏着身子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地带上了门。顺带还往耳中塞了两团凝固海胶,决心无论听到什么都不闯进去了。
经过这么一段缓冲,冰蝶已经不那么震惊,道:“原来就是你,为什么故意瞒着本宫?可是看不起本宫?”
天澜道:“自然不是。只是前日听公主所言,似乎打算和天澜在音律上分个高下,天澜自知不如公主,怎敢承认?”
冰蝶哼了一声,道:“你少敷衍本宫,本宫并非输不起。本宫承认,若是公平比试,本宫不如你。”
天澜道:“公主不必妄自菲薄。音律一道本就没有绝对的高下,只看所奏之曲是否合时、合心、合人。”
“合时、合心,合人……”冰蝶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感觉其中蕴含着极为深刻的内涵。合时,便是看是否符合时境:若是激扬澎湃的乐曲,就要在心火旺盛之时弹奏;若是婉约柔顺的乐曲,就要在夜深人静之时。合心,便是看所奏乐曲是否为自己心中所想、所念、所感。而这合人……莫非是看听曲之人?
冰蝶摇头:“本宫心高气傲,但也有分寸。你能听懂本宫曲中之意,便是技高一筹。”
天澜微笑道:“那公主要不要试试?”
冰蝶一愣,茫然道:“试什么?”
“听曲中之意。呵呵,公主既然用笛音告诉了天澜这么多,礼尚往来,天澜自然也应该用琴音回报公主一番。”
冰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你要让本宫听你的琴音?不,这怎么可能,本宫从来没有……”
天澜将手指竖立在唇前,道:“公主可不要轻言,这并非什么难事。想要听懂他人音律之情非常容易。”
“容易?”冰蝶显然信心不足,她也听过不少别人的曲子,可是却没有感受过什么东西。“那你说说看,要怎么做?”
天澜道:“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我不会考校你,所以你没必要感到压力。只要你用心去听,用心去感受。放轻松,不要紧绷着心神,自然能体会到意境。”
冰蝶默然……用心去听?她这样一个被身边之人敬若虎豹的女子,真的能听懂别人的琴音?她真的有心吗?
“好吧……本宫就勉为其难听听看。”她昂着头,心里有几分忐忑。但是既然天澜说她可以,她愿意去试试看。
天澜向她点点头,下低头,渐渐沉入自己的过往中。他要对冰蝶说什么?他没有想过,也无需去想。他所要做的只是将自己心中最强烈的情感倾注到这一曲中。
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第一次灵劫觉醒之前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所记得的只有被无数世过往填埋的初始,这短短的十七年间,他有哥哥和师父的爱护,但是更多的却是苦痛,轮回记忆中的心痛,生死灵劫中的身痛,这些占据了他生命中的大多数时光。还有父母的离逝,家族的危机,以及自己渺茫的未来……这一切一切,一直压在他心头,没有片刻的舒缓。
除非刻意去捡拾那些仅有的幸福,否则他能回想起的竟然都是那么不愿意回顾的曾经,痛苦却又无奈,悔恨却又不可改变。
他的手指终于动了,然而第一道琴音就是不可想象的低沉,这样深沉的音色几乎不像是古琴的音色,但是只听几个音符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十指自然而然在琴弦上飞舞,时快时慢,似柔亦刚。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仿佛已经被挖空,脑海中千万首曲子都无法诉之一二,然而手指却自主地弹奏起来。那旋律是他从没有听过的,却又无比熟稔……是啊,这个旋律诉说的是他的心,所以当然会熟悉……
屋外的两个守卫本来还一肚子气,愤愤不平,可是当房中传来琴音之时,他们的愤懑不知不觉就消失无踪,情不自禁取下耳中的海胶,伫立在门外静静地听着这哀痛的琴音。听着听着,好像那早就已经遗忘的遗憾又重新浮现,当初的悲伤又充斥心底,让他们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不止是他们,在碧微宫中所有能听到琴音的人或多或少都为之心动,或是叹气,或是流泪,甚至连睡梦中的人也不例外。一时之间,大半个碧微宫笼罩在一片沉痛的气氛中。
在碧微宫最深处静修的碧微女皇也听到了琴音。她打开石门,走出她的房间,来到开阔的小院中,侧耳倾听,良久才哀叹道:“这是谁在抚琴?琴声中没有任何灵气力量,为何让人不禁潸然泪下?世上竟真有如此诡异之事……”
她的几个贴身护卫报告道:“陛下,琴音是从西宫内院的一个厢房中传出。听说前两天公主抓到了一个人类,就关在那个房间中。公主殿下此时似乎也在那房间中……”
碧微女皇道:“恩,既是小蝶授意,那便算了吧。这琴音虽然颇为不凡,但是并不是人类中的音律术法,对我们没有任何伤害。”
那护卫再度道:“可是这两天公主殿下似乎天天去看那个人类,也没有丝毫跟陛下您商议的意思,依属下来看,将人类留在宫中不是长久之计,是不是应该……”
“小蝶每天都过去?”碧微女皇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喜。但是幽幽的琴音传入耳中,那沉痛的旋律使她想起冰蝶。冰蝶虽然贵为公主,但女皇是过来人,何尝不知小蝶心中的苦楚?被选为公主,入住碧微宫,从没有见过亲生父母;身为下任女皇,肩负未来海族千年的重任;悠久的生命注定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知心朋友,同样女皇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拥有自己的伴侣……她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小蝶了。如果她开心,这么一点小事就由得她吧!
“不必了,一切凭小蝶做主。”碧微女皇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屋中。
“是。”她的几个护卫齐声答道,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岗位。女皇都发话了,整个碧微宫上下自然不敢再有一个人反对。
冰蝶本以为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是事实上她却睡得极好,连做梦都是笑着的.第三天,当她再度踏入天澜的房门时,她自己都觉得诧异,怎么会如此自然而然地来到这里呢?她作为碧微宫的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怎么可以每天到这里来……
算了,反正都已经来了,就当最后一次。
天澜依旧是坐在贝壳圆椅上修炼,见到冰蝶到来也没有太大的表示,只是向她一笑,伸手道:“请坐,公主。”
冰蝶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依言就坐。但坐下之后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又怕自己再度失言,更是不敢开口。
天澜道:“公主今日想与天澜聊些什么呢?”
冰蝶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道:“哼,莫要以为本宫和你很熟。本宫尚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为何,如何能放心让你留在碧微宫中?自然要来监察你的举动。”
“公主多虑了。”天澜神色一片坦然,知道这又是冰蝶口不对心的话,然而他又想到自己确实没有告诉冰蝶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换了其他人恐怕也会有所怀疑。如果要取得冰蝶的信任,是不是至少应该告诉她一些东西?况且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差不多也该考虑如何离开碧微宫。
天澜说道:“公主所言有理,天澜正打算和公主说明。呵呵,公主不是想知道当日抚琴之人是谁么……”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六轮雪琴,平放在膝上,微笑地看着冰蝶。
六轮雪琴自从那日进化一来,琴身便笼罩着一层幽幽的白光,渲染得雪琴更加超凡脱俗,美不胜言。天澜清楚,六轮现在还处于进化过程中,不能用音律术法,否则会打乱六轮的进化。如果只是普通的奏乐,像冰蝶昨天那样,仅仅抒发感情的话倒是没有问题。
天澜轻轻地抚摸着琴身,眼神变得极为柔和。他真心为六轮高兴,同时也为它心痛。若不是为了等他的转世,六轮应该早就完成了进化才对。
冰蝶惊讶莫名,忍不住提高音量道:“你就是那日弹奏镇魂曲的人?!!!”
天澜平静道:“公主何必惊讶?天澜自始至终没有否认过。”
门外的守卫突然破门而入:“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大胆小贼!竟敢对公主无礼?!”守卫的两个海族听到冰蝶的声音不由分说便冲了进来。虽然见到两人仍然相对而坐,没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个人类得罪了公主殿下。
冰蝶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道:“谁叫你们两个饭桶进来了?”
守卫的海族顿时傻眼了,无辜地说道:“可是公主您刚才不是……”
冰蝶顿时意识到是自己刚才声音太大,守卫担心自己的安全这才会破门而入。不过即使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言语中却依然摆足了公主架子:“多事!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擅闯!”
两个守卫连忙称是,伏着身子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地带上了门。顺带还往耳中塞了两团凝固海胶,决心无论听到什么都不闯进去了。
经过这么一段缓冲,冰蝶已经不那么震惊,道:“原来就是你,为什么故意瞒着本宫?可是看不起本宫?”
天澜道:“自然不是。只是前日听公主所言,似乎打算和天澜在音律上分个高下,天澜自知不如公主,怎敢承认?”
冰蝶哼了一声,道:“你少敷衍本宫,本宫并非输不起。本宫承认,若是公平比试,本宫不如你。”
天澜道:“公主不必妄自菲薄。音律一道本就没有绝对的高下,只看所奏之曲是否合时、合心、合人。”
“合时、合心,合人……”冰蝶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感觉其中蕴含着极为深刻的内涵。合时,便是看是否符合时境:若是激扬澎湃的乐曲,就要在心火旺盛之时弹奏;若是婉约柔顺的乐曲,就要在夜深人静之时。合心,便是看所奏乐曲是否为自己心中所想、所念、所感。而这合人……莫非是看听曲之人?
冰蝶摇头:“本宫心高气傲,但也有分寸。你能听懂本宫曲中之意,便是技高一筹。”
天澜微笑道:“那公主要不要试试?”
冰蝶一愣,茫然道:“试什么?”
“听曲中之意。呵呵,公主既然用笛音告诉了天澜这么多,礼尚往来,天澜自然也应该用琴音回报公主一番。”
冰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你要让本宫听你的琴音?不,这怎么可能,本宫从来没有……”
天澜将手指竖立在唇前,道:“公主可不要轻言,这并非什么难事。想要听懂他人音律之情非常容易。”
“容易?”冰蝶显然信心不足,她也听过不少别人的曲子,可是却没有感受过什么东西。“那你说说看,要怎么做?”
天澜道:“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我不会考校你,所以你没必要感到压力。只要你用心去听,用心去感受。放轻松,不要紧绷着心神,自然能体会到意境。”
冰蝶默然……用心去听?她这样一个被身边之人敬若虎豹的女子,真的能听懂别人的琴音?她真的有心吗?
“好吧……本宫就勉为其难听听看。”她昂着头,心里有几分忐忑。但是既然天澜说她可以,她愿意去试试看。
天澜向她点点头,下低头,渐渐沉入自己的过往中。他要对冰蝶说什么?他没有想过,也无需去想。他所要做的只是将自己心中最强烈的情感倾注到这一曲中。
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第一次灵劫觉醒之前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所记得的只有被无数世过往填埋的初始,这短短的十七年间,他有哥哥和师父的爱护,但是更多的却是苦痛,轮回记忆中的心痛,生死灵劫中的身痛,这些占据了他生命中的大多数时光。还有父母的离逝,家族的危机,以及自己渺茫的未来……这一切一切,一直压在他心头,没有片刻的舒缓。
除非刻意去捡拾那些仅有的幸福,否则他能回想起的竟然都是那么不愿意回顾的曾经,痛苦却又无奈,悔恨却又不可改变。
他的手指终于动了,然而第一道琴音就是不可想象的低沉,这样深沉的音色几乎不像是古琴的音色,但是只听几个音符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十指自然而然在琴弦上飞舞,时快时慢,似柔亦刚。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仿佛已经被挖空,脑海中千万首曲子都无法诉之一二,然而手指却自主地弹奏起来。那旋律是他从没有听过的,却又无比熟稔……是啊,这个旋律诉说的是他的心,所以当然会熟悉……
屋外的两个守卫本来还一肚子气,愤愤不平,可是当房中传来琴音之时,他们的愤懑不知不觉就消失无踪,情不自禁取下耳中的海胶,伫立在门外静静地听着这哀痛的琴音。听着听着,好像那早就已经遗忘的遗憾又重新浮现,当初的悲伤又充斥心底,让他们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不止是他们,在碧微宫中所有能听到琴音的人或多或少都为之心动,或是叹气,或是流泪,甚至连睡梦中的人也不例外。一时之间,大半个碧微宫笼罩在一片沉痛的气氛中。
在碧微宫最深处静修的碧微女皇也听到了琴音。她打开石门,走出她的房间,来到开阔的小院中,侧耳倾听,良久才哀叹道:“这是谁在抚琴?琴声中没有任何灵气力量,为何让人不禁潸然泪下?世上竟真有如此诡异之事……”
她的几个贴身护卫报告道:“陛下,琴音是从西宫内院的一个厢房中传出。听说前两天公主抓到了一个人类,就关在那个房间中。公主殿下此时似乎也在那房间中……”
碧微女皇道:“恩,既是小蝶授意,那便算了吧。这琴音虽然颇为不凡,但是并不是人类中的音律术法,对我们没有任何伤害。”
那护卫再度道:“可是这两天公主殿下似乎天天去看那个人类,也没有丝毫跟陛下您商议的意思,依属下来看,将人类留在宫中不是长久之计,是不是应该……”
“小蝶每天都过去?”碧微女皇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喜。但是幽幽的琴音传入耳中,那沉痛的旋律使她想起冰蝶。冰蝶虽然贵为公主,但女皇是过来人,何尝不知小蝶心中的苦楚?被选为公主,入住碧微宫,从没有见过亲生父母;身为下任女皇,肩负未来海族千年的重任;悠久的生命注定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知心朋友,同样女皇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拥有自己的伴侣……她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小蝶了。如果她开心,这么一点小事就由得她吧!
“不必了,一切凭小蝶做主。”碧微女皇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屋中。
“是。”她的几个护卫齐声答道,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岗位。女皇都发话了,整个碧微宫上下自然不敢再有一个人反对。
连天澜都没有想到,自己随心而奏的琴音连远在深宫的碧微女皇都被触动了,他只是全心全意地将这一曲弹完.
大半个碧微宫都被影响到了,冰蝶公主当然也不例外。她离得最近,听得最用心最认真,受到的触动也最深。她几乎完全陷入琴境中不可自拔,那种她没有感受过的深深的痛,似乎将她的心灵完全栓锁住,而且是她自愿被栓死在其中。
她仿佛能看到天澜所体验过的一切,无数悲欢离合,生离死别,饱含着人间所有情感,将他心底最沉重最痛楚的一面呈现在她眼前。她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人经历过的比她要多得多,比她要苦得多。可笑她还自怨自艾,以为自己多么可怜,谁知自己和他一比,就像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别人听琴音,多半只听出旋律的哀痛,联想起自己的往事。但是熟悉音律的人却不一样,他们用心去听能听出更多的东西,能听出演奏者所思所想。天澜想要告诉她的是他的过往,这过往太深太重,常人难以想及,冰蝶也只能听出其中一二。正因如此,她才感觉到琴音中她不可想象的广阔无边,那样的宽度比天高比海深,但是却充满了沉痛……她越是不能理解,就越是深陷其中;越是不能自拔,就越是想要了解……
天澜没有用语言告诉她任何东西,只是一曲,便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统统抛了出来。冰蝶并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一件事,却知道了更为重要的东西——他的心情。琴音中说的不是“事”,而是“情”。第一次听,在冰蝶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她已经知道了很多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首无名曲才终了。天澜默然摇头,觉得这首曲子似乎没有完结,因为他的生命还没有走到终点,所以还有无限可能,曲子的后半段还要等他慢慢续上。
他抬头一看,竟见冰蝶呆呆地望着他,泪流满面。她的容颜本就极美,如此痴情的模样,配上她珍珠般的眼泪,让人不自觉心疼起来。
天澜收起六轮雪琴,起身走到她面前。她却好像还沉浸在那无名曲中没有回味过来,丝毫没有反应。天澜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她颊上的泪痕。本来他只是打算取信于冰蝶公主,但是一不小心感情倾注太多,这不通世事的海族公主如何能承受呢?
他心中突然警醒,绝不能动情!今后再做什么都要适可而止,已经有了一个双儿让他抱憾终身,千万不要酿成另一个悲剧……他所做的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已经有些过界。
他很明白自己有些地方太过于吸引人,很难有少女不为之动心。如果不加克制的话,即使是海族公主,也很有可能爱上他。万一真出现这种情况,他注定只能辜负这位美丽的女子,所以一定要小心。最好是明天就想办法离开,不要再见冰蝶公主了。
他正要将手收回,冰蝶突然回过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喃喃道:“我懂了,我明白了……”
天澜不着痕迹地抽回手,道:“公主天资聪颖,自能明白个中奥秘。”
冰蝶此时还有些神情恍惚,没有感觉到天澜的刻意疏远,道:“我……不对,本宫,本宫是听懂了不少,那就是你的过去吗?”
天澜点点头,算是承认。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在一刻钟之前这首曲子还没有诞生。”
冰蝶露出讶异的神色,她没有想到如此完美的曲子竟是天澜随手创作的。随即,她罕见地露出笑容,道:“既是如此,便叫‘天澜琴曲’吧。”
天澜见她的笑容,略有失神,听到她的话才不由失笑道:“……多谢公主赐名。”
冰蝶很得意,好像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一样,突然之间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立刻用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板起脸,道:“本宫还有一事不解。既然你说读懂音律如此简单,为何在本宫过去的岁月中没有一个人能懂本宫的笛音呢?”
天澜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她,轻声道:“公主觉得呢?”
被他一看,冰蝶不由开始心慌意乱。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觉得他的黑眸如此迷人,只是看看就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可是她又舍不得避开他的视线,很想被他看着,被他注视……听着天澜的问话,她下意识地答道:“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的知音。”
天澜微笑道:“不要急着将他们一概否定。他们听不懂,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用心去听。”
“用心去听……”冰蝶痴痴地望着他的双眼。
成千上万的人听过她的笛音,日夜服侍她的人听过,终生护卫她的人听过,而且都不是一遍两遍,而是天天在听,年年在听,听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用心去听……哪怕一次都没有……他们都在听,可是听的是音,不是心。所以他们会夸她的笛曲好听,却不知道她很寂寞,她的心很细腻温柔……
只有这个人,只听了一次便读懂了她的心,读懂了隐藏在她傲慢外表下一颗脆弱飘零的少女之心。
为什么只有他能听懂?
因为他用心了,而别人都没有用心。因为他的痛能感应到她的哀,他能明白……
天澜未免冰蝶想多,适时打断道:“公主,不知可否允许天澜在碧微宫中走动?一直呆在屋子中确实有点……”
冰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太笨了。一直像一个犯人一样关着他,当然会让他不舒服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想起那么沉痛的往事……
她立即站起,道:“既然如此,本宫现在也无事,便抽空和你逛一逛宫中。”
有冰蝶相陪,天澜欣然同意。于是可以想见,碧微宫海族看到他们尊敬的公主正和一个人类有说有笑走在一起,别提多震惊了,几乎都忘了和公主问安,一路都可以听见下巴脱臼的声音……
冰蝶自感这些下人给自己丢脸,也就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向天澜介绍道:“我们深海碧微宫,是深海紫渊三大势力之一,有上万年的悠久历史,族人万千,分布在紫渊的各处。碧微宫是我们碧海族的象征,也是主要集聚地。”
天澜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紫渊中是强大的灵兽画地为界,原来也有势力划分,和大陆上差不多。那另两大势力又是什么样?”
冰蝶耐心地解释道:“紫渊形成初期确实如你所说,每个强大的灵兽都有各自的领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强者兼并,那些势力就逐渐消灭了。最后只剩下我们深海碧微宫和东边的黄金霸王殿。后来又有一股势力抬头,盘踞在北面,号称:七夜堂。”
“七夜堂一向十分神秘强大,连我们都不清楚它的由来和底细,只知道其中强者如云,难以预料。好在这股势力一向与世无争,没有与我们发生过大规模冲突,所以我们只能是暗中制约七夜堂的发展,总体来讲还算和平。”
天澜记下冰蝶的话,这些是深海紫渊的总体格局,对他以后在紫渊中行动有很大影响,不可不慎。
冰蝶道:“还有,在我们这三大势力交汇处还有许许多多小的势力,而且在紫渊边缘或是我们领地边缘也有不少强大的独居灵兽,它们的领地意识很强,往往自成一脉。”
天澜道:“这么说来,紫渊相当广阔?”
冰蝶自豪道:“那是当然!紫渊占据了东海海底的大半区域,方圆万里,不比陆地小。”
天澜点点头,没有反驳。海洋比陆地大得多,不过深海紫渊是无尽大海中的一隅,比起大陆来小得多,这三大势力差不多也只有陆上青龙帝国一个国家的大小。
他想了想,还是提出了心底一直以来的困惑:“既然这里是海底,那么为什么会有空气?而且在水中生活的灵兽也可以在这里生存?”
冰蝶道:“这其实关乎到很久以前的一段秘史。传说在一百万年前,天地三界曾发生过一场绝无仅有的动荡,险些将三界崩塌。那场浩劫当真是末日降临,三界生灵死伤无数。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海族的先辈们聚集在紫渊商讨。那时几乎所有海族强者都在此,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三界将毁,那么为了保存海族的血脉,只能将紫渊这片地方从三界中隔分出来,自成一界。”
天澜也是初次听闻这段远古秘史,一百万年前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延续一百万年吧。他的记忆已经有数万年,但是却丝毫不知道百万年前的这段惊天往事,可想而知这段记载多么久远了。
冰蝶继续说:“我们海族的先辈有大能,汇聚众人之力,果真将紫渊从三界中隔分出来。不过那动荡的力量超乎想象,即使是离开了三界,依然被其所影响。不过好在没多久,这动荡的力量突然之间就消失无踪,就像和先辈们开了一个玩笑般。”
“从那以后,紫渊便成为游离在三界外而又与人界密不可分的存在,在这个地方存在空气,空气代替了水成为我们的养分,我们可以适应这里的环境。不过近年来……”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突然住嘴。
天澜微笑道:“近年来如何?是不是那些远古大能的威力渐渐削弱,紫渊出现了异常?”从他踏入海雾区时就可以感觉到,维持这片区域的力量渐渐削弱,这才让他们几个凡人如此轻而易举地进入此地.
冰蝶点点头,道:“原本我们紫渊和外界的通路只有一条,但是近年来忽然多了两条通向人界的路,你们就是从其中的越界漩涡而来……”她不太想说,因为一旦说出这些,天澜势必要追问,寻找离开紫渊的办法。那样一来,相当于她双手将天澜推离了紫渊,那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天澜注意到冰蝶的顾忌,虽然并不清楚她在担心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想多说,天澜也不急着追问,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很多人都会说人类的语言。”
冰蝶自豪道:“区区一个人类语言,岂能难得倒本宫?别忘了,紫渊中可是汇聚了全海族所有精英的后代。”
“说得……也是。”天澜不好意思反驳她。不过他很清楚,一百万年前的精英,到了一百万年后血统还能纯正吗?就算血统纯正,也不可能每一个后代都拥有祖先那样的实力吧?所以今天的紫渊可能比起海洋中其他地方要强,不过却也强不到哪里去。如果被人界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只要聚集几个九星强者就有可能攻破紫渊,当然前提是有必要的话。
冰蝶接着说:“我们为了阻止人类来犯,这才会在三个通路布下天罗地网,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吓退靠近的人类。不过人类的好奇心可真够旺盛的,即使我们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类不顾凶险来到紫渊。哼,他们终究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说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严重失言。
“代价?什么代价?”天澜这一次必须要追问,听冰蝶的意思,莫非紫渊中还有他们不可应对的凶险?
冰蝶很纠结,她是不想说的,但是不说的话最后只能害了他,以及他所在意的人。她惆怅了片刻,还是说道:“紫渊的维持力量不是渐渐削弱了吗?连带着这里的环境也出现了变化。基本上,每过三年,上面的海水就会压下来,将整个紫渊淹没……”
天澜不禁皱起眉头,道:“你是说,这里将会变回海底?”
“没错,而且是长达一年的淹没时间。我们海族本就应该是在水中生存,所以紫渊淹没对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在紫渊的人类就会……”
“原来如此。”长达一年的时间,就算是想找一个密闭空间躲起来,也会因为缺氧而死吧。除非能在水中长时间自由呼吸,不然一旦紫渊淹没,他们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冰蝶看了看天澜的神色,发现他听了这样的事依旧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是不安:“你不担心吗?”
天澜坦然一笑,道:“我担心也没有用,该来的总是要来。依公主判断,下一次紫渊被淹没是什么时候呢?”
冰蝶想了想,道:“上一次大水来临,是两年半前,所以还有半年吧。”
“半年……”也就是说,他需要在半年内找回所有分散的伙伴们,然后想办法离开紫渊。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充分利用起来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聊了这么多,他们已经走遍了大半个碧微宫,来到了碧微宫的顶层。碧微宫整体就像一个巨型的海螺,他们此时的位置就像是在海螺的顶尖,距地面足有数十丈高,放眼望去,紫渊之景尽收眼底。
本来天澜并不觉得紫渊有多么美丽,但是高瞻远瞩,却发现此地当真是美。目光所及,一片一片的海贝明珠散发着柔柔的光芒,就像漫天的萤火,遍布着整个世界;地上偶尔还会映出天上的水波,海水微微荡漾,变幻出无穷光彩,将紫渊渲染得如梦如幻;稍微注意一下还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珊瑚、海星、扇贝、以及随风而动的海藻,穿梭于奇形怪状的海石之间,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妙趣。
他发自内心地说道:“原来这就是紫渊。公主,你的家真美。”
听到他赞扬紫渊,冰蝶心中十分开心,道:“哼,以你们人类低微的审美眼光,竟能认识到我们紫渊的美,还算难得。”
天澜已经明白她说话就是这样口不对心,也不在意,只是凝神望着紫渊,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冰蝶默默望着他的眼睛良久,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要离开了?”
天澜微微一滞,他刚才确实是想着要如何从紫渊离开,不想竟被冰蝶看出来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冰蝶道:“如果是本宫的话,也会首先观察地形,盘算如何从此地离开。而且你不但剑法过人,更是懂得音律术法,即使是硬闯,对你来讲也并非不可能。”
天澜看着她的眼睛,心想这位公主倒也不傻。他微笑道:“公主有所不知,天澜现在不能再使用音律术法了,不然怎会不敢与公主言明身份?”
冰蝶瞪大了眼睛,道:“不能使用?为何?难道——”她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当日在海上他被葬魂笛音所伤,至今未愈?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全是她的过错了……
天澜微笑道:“公主不要多想。天澜并非不能使用,而是不愿使用。您也注意到了吧,我的古琴当日在公主笛音的刺激下,开始了进化。我若是在这期间再使用它的力量,就会打扰到它进化的过程。”
冰蝶默默地想:还是她的过错啊……
“如果你遭遇了危险呢?你还是不奏琴吗?”
“这是当然,如果换成公主的紫玉笛,想必公主也不忍心再使用吧。”
冰蝶哑口无言。是啊,同是使用音律术法的人,他对于那把古琴的感情,一定和她对玉笛的感情一样。如果是紫玉笛得了千载难逢的进化机缘,她就算死也不会破坏的。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但很显然两人各怀心事,多半是在沉默中。冰蝶将天澜送回房间后,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几个时辰后,紫渊的夜晚时间到了,外面静谧无声。
养精蓄锐多时的天澜终于准备离去,直觉告诉他:知情的冰蝶很可能会为他的离开准备一份大礼。不过无论她要怎么拦阻他,他离开的决心都不会动摇。
出乎意料的是,他推开门竟然发现门口没有守卫,这几天一直尽忠职守站在他门前的两个海族不见了?是被人叫走了?
他迈出房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碧微宫出口走去。本以为就算是深夜,多多少少还是应该有人巡逻吧?可是他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就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莫非冰蝶公主打算放他走?天澜不由冒出了这个想法。这很好理解,冰蝶刚刚跟他说了紫渊的情况,让他知道时间紧迫,耽误不得。所以他很有可能会挑今晚离去,事实上,天澜也确实如此做了。
他一路出乎意料的顺畅,别说阻拦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本来应该偷偷摸摸逃走的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在走廊中大步向出口走去,苦战的心理准备都白费了。
走到出口时,他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冰蝶公主褪下了华美的裙衫,换上了一身便服;摘掉了头上多余的首饰,仅仅将长发盘在脑后。如此一来,她少了几分华贵,却多了几分英气,看上去一样赏心悦目。她人美,无论怎么打扮都有一种难言的美感。
冰蝶看到天澜到来,双手怀抱,不满道:“真慢,害得本宫在这里等你这么久。”
天澜一脸的不解,道:“公主,你这身打扮是……”
冰蝶心中羞涩,表面依然傲慢道:“怎么?本宫这身打扮不好看?”
“不,公主这身很美。我只是奇怪,公主为何深夜来此?”
冰蝶有点小欢喜,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道:“明知故问!哼,本宫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本宫打算微服私访,视察我碧海族族民是否安康,正缺一个跟班。本宫也不挑剔,马马虎虎的,就你吧。”
天澜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她的意思莫非是想和他一起离开碧微宫不成?可是她是碧微宫的公主啊,如此轻率真的没问题?碧微女皇就放心让她在外面乱闯?还是说这是海族的惯例?
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他白天心血来潮弹奏了一曲,使得碧微女皇动了恻隐之心,放权给冰蝶。冰蝶今日才有了这一份得之不易的自由,又知道他今晚会离开,这才大着胆子来找他。
冰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状的东西,抛给天澜,道:“约法三章,答应的话本宫就考虑让你暂时作本宫的跟班。”
天澜摸着这张“纸”,手感极为柔软,不像是纸张,更像是白色的毛皮。这种纸是紫渊专用的纸张,能在水下保存,防止因大水淹没紫渊而毁坏其内容。
这张纸歪歪扭扭的写着三行字,一看便是初学,笔法极其凌乱.事实上冰蝶在三天前根本不会写人类的字,她只能对话,还没有那个精力去学写字。但是她很怕这约法三章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这才费尽心思学了点字,写给天澜看。
第一行写着:带我离开。
这就是刚刚冰蝶所说的,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天澜还是说道:“公主你若是离开,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冰蝶是紫渊的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带上她绝对有利无害。但是从天澜自己的角度来讲,他是不想让冰蝶随行的,怕将她卷入无端是非。
冰蝶道:“这是本宫的问题,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天澜无奈,继续看向第二行:不要叫我公主,叫我的名字。
“冰蝶,呵呵,第二条倒是很容易。”
冰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小声道:“很容易吗?我一生中除了母后还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天澜继续看向第三行:一切听我的。
这一条倒是有她公主的风格,天澜想着:不听她的话也不行吧,人家毕竟是公主,在她的主场,总比他这个外来人有经验。
他将纸片叠好收到储物戒指中,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三个条件。”
冰蝶撅着嘴,似乎很不满,道:“本宫带上你那是看得上你,居然还敢和本宫谈条件?……哼,本宫就姑且听听看。说吧。”
天澜笑道:“第一,我的目的是找回我的伙伴们,所以公主在这一点上要帮我,至少不能伤害他们。”
“你也太小瞧本宫了,本宫怎么可能有那个闲情逸致找别人麻烦?”
“第二,我既然要做公主的跟班,就要保证你的安全,请公主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
听他说要保证她的安全,冰蝶觉得心里甜甜的,道:“本宫才不需要你的保护,说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天澜微微一笑,道:“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还故意拖长音,搞得冰蝶心里怪紧张的,生怕他提出什么高难度条件。天澜看她认真的神情心中有几分好笑,道:“在下可算是‘身无分文’,所以一切还要靠公主殿下打点了。”
冰蝶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紫渊中的钱和大陆上的钱不一样,他初次来到紫渊,自然是身无分文。
她愤愤道:“本宫还当是什么事,哼,放心,本宫早就准备好,你只管跟着我就好。”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没有多大意义的约法三章,离开了碧微宫,向着广大深海紫渊进发。
天澜这边总体还算顺利,而萧月桐影那边则相当糟糕。
他们两个在海底醒来后跟叶逸天澜一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但是他们很不幸地碰上了一个黑袍老者。这个老者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脸都严严实实遮起来,只能看到一双阴霾的双眼。他的声音像鬼一样飘飘荡荡,难以捉摸。
萧月和桐影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诡异强大,提高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坦言道:“老夫名为莫轨鹰,你们两个小娃虽不认得老夫,老夫却认得你们。你们和那拿着老夫五彩珠的小贼是一路的!”
萧月根本就没有听过什么莫轨鹰,不明所以,道:“老前辈,我们不知什么五彩珠,您是否找错人了?很抱歉,我们还有要事,请您不要纠缠我们。”
莫轨鹰阴冷地笑道:“小娃口气狂妄,不过资质不错,有狂妄的资本。勉强够为老夫所用。”
桐影听不过去,道:“谁要为你所用啊!萧月大人,咱们走,别理他。”说着就要拉萧月往反方向走。
“哪里走?!”莫轨鹰一声大喝,伸手向桐影抓去。他的手就像皮包骨头,而且竟是黑色的,像是中了剧毒。
桐影一声娇喝,随手抛出三颗缠身草种子,灵气催发下种子在空中就迅速萌发,生长出无数的枝蔓,向莫轨鹰卷去!
莫轨鹰不闪不避,径直冲入缠身草群,以强横的力道将缠身草撕碎!他那一双黑手就如刀剑般锐利,桐影的缠身草可是以柔韧著称,居然连片刻都没能拦下他?
“竟是八星强者?!”一动起手,萧月立刻发现莫轨鹰的真实实力,最少也有八星……而他不过六星,足足相差两个星级!桐影的攻击手段比较特殊,但换成星级来讲不过就五星中期左右,更加难以匹敌。
以莫轨鹰的强横实力,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桐影擒住,萧月和他硬拼了几招,但是桐影在他手上,他只能投鼠忌器。
萧月强压着愤怒,道:“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将我们两个都杀了啊!”
莫轨鹰道:“老夫为何要杀你们,老夫还要用你们呢!哈哈哈哈,小娃,想要救你的小情人可以,帮老夫做一件事,老夫就放了她!”
桐影双手被锁,挣扎不已,喊着:“谁要帮你做事?!放开我——”她一边挣扎,一边暗暗驱动灵气,想要启动藏在绿色长发中的种子。
莫轨鹰一手捏住她的双腕,另一手闪电般掐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道:“哼,莫要以为老夫发觉不到你的小动作。你这点小心思最好不要用在老夫身上,不然老夫可不能保证你这漂亮的脑袋是否留在你的脖子上!”
萧月心中一紧,赶忙喝道:“慢着!你要我做什么事?”
莫轨鹰满意地狞笑道:“很简单,替我杀一个人。”
再说叶逸这边,叶逸自从和天澜分开后就一直在这漫无边际的紫渊游荡。他不是不想回去找天澜,而是遇到一个巨大的问题:他迷路了……
原本他就不是方向感多好的人,加上紫渊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根本无从辨别方向。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早已不知身在何方,更别提找回通向碧微宫的路。事实上,他现在所行的方向正好是碧微宫的反方向,也就是说,他越走就离天澜越远。
碧微宫在紫渊西面,等天澜和冰蝶离开碧微宫的第二天,叶逸正好来到了紫渊东边黄金霸王宫,仅次于碧微宫的紫渊第二大势力!
霸王宫不愧是号称霸王,这宫殿装潢得比皇宫还要气派,到处是金瓦银墙,叶逸几乎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占据着整个海底的金银矿……毫不夸张地说,从霸王宫随便搬走一堵墙,到了外面都能成为小富翁!可是这浩大的财富居然只用来盖房子?霸王宫的主人到底有多奢侈……
他不知道的是,在紫渊,金银是不作为钱来使用的,紫渊的钱是一种特别的贝壳。所以这些金银对紫渊来讲除了好看一点之外没有别的用途。用金银来盖房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生锈……
叶逸到来的时间正好,霸王宫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笑脸迎人,似乎要庆祝某个重要的节日。他观察了一下,这里的人和碧微宫的碧海族长得很像,或者应该说,和人类长得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非常的高大威猛,而且总给人一种脑筋不太灵活的感觉,不像碧海族的人那般秀气。
他靠近观察,只见霸王宫四处贴着喜字。他精神一振,这喜字他看得懂,是用人类的文字写的,难道说这里的人懂得人类语言?
此念一起,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已经四五天没有和人说话了,生性好动健谈的他都快闷死了。他随便抓了一个海熊族人,张口就道:“你会说话吗?你会说话吗!”
那海熊族人被他吓得够呛,良久才反应过来,用不太标准的人类语言道:“你是人类?”
“啊!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可以吐苦水的对象了,兄弟啊!你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难以自持,无视那位海熊族人的身高,抱着他一通猛拍,就像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样。
海熊族人身高两米三以上,比叶逸高上两头不止。他一头雾水,这人明明就是一个人类啊?怎么成我兄弟了?还有吐苦水是什么意思?
双方进行了一段很困难的对话交流后,叶逸才基本明白状况:原来紫渊中的很多人都会说人类的语言,就像第二母语一样,平日自然是用海族语交谈,需要的时候人人都能说上两句人语。还有,这个辉煌到过分的宫殿是紫渊三大势力之一——海熊族的据点,黄金霸王宫。霸王宫近期正要举行他们陛下的婚礼,而婚礼的女主人就是一个人类。
叶逸大感惊讶,道:“你说你们的王后是人类?不会吧,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别人到了这里?这可真巧了。”
海熊族人憨厚地说道:“正好,我们大王发愁没有女方的长辈主婚,既然你也是人类,你来当吧!”
“啥?女方的长辈?你没开玩笑吧!”叶逸摸摸鼻子,道,“别说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们王后,就算见过,我才刚十七岁,怎么能做长辈?如果只是凑凑热闹倒是不错。”
“这由我们大王说了算!”海熊族人拉起叶逸就走,“跟我去见大王吧,大王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这张纸歪歪扭扭的写着三行字,一看便是初学,笔法极其凌乱.事实上冰蝶在三天前根本不会写人类的字,她只能对话,还没有那个精力去学写字。但是她很怕这约法三章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这才费尽心思学了点字,写给天澜看。
第一行写着:带我离开。
这就是刚刚冰蝶所说的,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天澜还是说道:“公主你若是离开,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冰蝶是紫渊的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带上她绝对有利无害。但是从天澜自己的角度来讲,他是不想让冰蝶随行的,怕将她卷入无端是非。
冰蝶道:“这是本宫的问题,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天澜无奈,继续看向第二行:不要叫我公主,叫我的名字。
“冰蝶,呵呵,第二条倒是很容易。”
冰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小声道:“很容易吗?我一生中除了母后还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天澜继续看向第三行:一切听我的。
这一条倒是有她公主的风格,天澜想着:不听她的话也不行吧,人家毕竟是公主,在她的主场,总比他这个外来人有经验。
他将纸片叠好收到储物戒指中,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三个条件。”
冰蝶撅着嘴,似乎很不满,道:“本宫带上你那是看得上你,居然还敢和本宫谈条件?……哼,本宫就姑且听听看。说吧。”
天澜笑道:“第一,我的目的是找回我的伙伴们,所以公主在这一点上要帮我,至少不能伤害他们。”
“你也太小瞧本宫了,本宫怎么可能有那个闲情逸致找别人麻烦?”
“第二,我既然要做公主的跟班,就要保证你的安全,请公主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
听他说要保证她的安全,冰蝶觉得心里甜甜的,道:“本宫才不需要你的保护,说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天澜微微一笑,道:“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还故意拖长音,搞得冰蝶心里怪紧张的,生怕他提出什么高难度条件。天澜看她认真的神情心中有几分好笑,道:“在下可算是‘身无分文’,所以一切还要靠公主殿下打点了。”
冰蝶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紫渊中的钱和大陆上的钱不一样,他初次来到紫渊,自然是身无分文。
她愤愤道:“本宫还当是什么事,哼,放心,本宫早就准备好,你只管跟着我就好。”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没有多大意义的约法三章,离开了碧微宫,向着广大深海紫渊进发。
天澜这边总体还算顺利,而萧月桐影那边则相当糟糕。
他们两个在海底醒来后跟叶逸天澜一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但是他们很不幸地碰上了一个黑袍老者。这个老者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脸都严严实实遮起来,只能看到一双阴霾的双眼。他的声音像鬼一样飘飘荡荡,难以捉摸。
萧月和桐影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诡异强大,提高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坦言道:“老夫名为莫轨鹰,你们两个小娃虽不认得老夫,老夫却认得你们。你们和那拿着老夫五彩珠的小贼是一路的!”
萧月根本就没有听过什么莫轨鹰,不明所以,道:“老前辈,我们不知什么五彩珠,您是否找错人了?很抱歉,我们还有要事,请您不要纠缠我们。”
莫轨鹰阴冷地笑道:“小娃口气狂妄,不过资质不错,有狂妄的资本。勉强够为老夫所用。”
桐影听不过去,道:“谁要为你所用啊!萧月大人,咱们走,别理他。”说着就要拉萧月往反方向走。
“哪里走?!”莫轨鹰一声大喝,伸手向桐影抓去。他的手就像皮包骨头,而且竟是黑色的,像是中了剧毒。
桐影一声娇喝,随手抛出三颗缠身草种子,灵气催发下种子在空中就迅速萌发,生长出无数的枝蔓,向莫轨鹰卷去!
莫轨鹰不闪不避,径直冲入缠身草群,以强横的力道将缠身草撕碎!他那一双黑手就如刀剑般锐利,桐影的缠身草可是以柔韧著称,居然连片刻都没能拦下他?
“竟是八星强者?!”一动起手,萧月立刻发现莫轨鹰的真实实力,最少也有八星……而他不过六星,足足相差两个星级!桐影的攻击手段比较特殊,但换成星级来讲不过就五星中期左右,更加难以匹敌。
以莫轨鹰的强横实力,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桐影擒住,萧月和他硬拼了几招,但是桐影在他手上,他只能投鼠忌器。
萧月强压着愤怒,道:“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将我们两个都杀了啊!”
莫轨鹰道:“老夫为何要杀你们,老夫还要用你们呢!哈哈哈哈,小娃,想要救你的小情人可以,帮老夫做一件事,老夫就放了她!”
桐影双手被锁,挣扎不已,喊着:“谁要帮你做事?!放开我——”她一边挣扎,一边暗暗驱动灵气,想要启动藏在绿色长发中的种子。
莫轨鹰一手捏住她的双腕,另一手闪电般掐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道:“哼,莫要以为老夫发觉不到你的小动作。你这点小心思最好不要用在老夫身上,不然老夫可不能保证你这漂亮的脑袋是否留在你的脖子上!”
萧月心中一紧,赶忙喝道:“慢着!你要我做什么事?”
莫轨鹰满意地狞笑道:“很简单,替我杀一个人。”
再说叶逸这边,叶逸自从和天澜分开后就一直在这漫无边际的紫渊游荡。他不是不想回去找天澜,而是遇到一个巨大的问题:他迷路了……
原本他就不是方向感多好的人,加上紫渊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根本无从辨别方向。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早已不知身在何方,更别提找回通向碧微宫的路。事实上,他现在所行的方向正好是碧微宫的反方向,也就是说,他越走就离天澜越远。
碧微宫在紫渊西面,等天澜和冰蝶离开碧微宫的第二天,叶逸正好来到了紫渊东边黄金霸王宫,仅次于碧微宫的紫渊第二大势力!
霸王宫不愧是号称霸王,这宫殿装潢得比皇宫还要气派,到处是金瓦银墙,叶逸几乎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占据着整个海底的金银矿……毫不夸张地说,从霸王宫随便搬走一堵墙,到了外面都能成为小富翁!可是这浩大的财富居然只用来盖房子?霸王宫的主人到底有多奢侈……
他不知道的是,在紫渊,金银是不作为钱来使用的,紫渊的钱是一种特别的贝壳。所以这些金银对紫渊来讲除了好看一点之外没有别的用途。用金银来盖房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生锈……
叶逸到来的时间正好,霸王宫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笑脸迎人,似乎要庆祝某个重要的节日。他观察了一下,这里的人和碧微宫的碧海族长得很像,或者应该说,和人类长得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非常的高大威猛,而且总给人一种脑筋不太灵活的感觉,不像碧海族的人那般秀气。
他靠近观察,只见霸王宫四处贴着喜字。他精神一振,这喜字他看得懂,是用人类的文字写的,难道说这里的人懂得人类语言?
此念一起,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已经四五天没有和人说话了,生性好动健谈的他都快闷死了。他随便抓了一个海熊族人,张口就道:“你会说话吗?你会说话吗!”
那海熊族人被他吓得够呛,良久才反应过来,用不太标准的人类语言道:“你是人类?”
“啊!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可以吐苦水的对象了,兄弟啊!你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难以自持,无视那位海熊族人的身高,抱着他一通猛拍,就像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样。
海熊族人身高两米三以上,比叶逸高上两头不止。他一头雾水,这人明明就是一个人类啊?怎么成我兄弟了?还有吐苦水是什么意思?
双方进行了一段很困难的对话交流后,叶逸才基本明白状况:原来紫渊中的很多人都会说人类的语言,就像第二母语一样,平日自然是用海族语交谈,需要的时候人人都能说上两句人语。还有,这个辉煌到过分的宫殿是紫渊三大势力之一——海熊族的据点,黄金霸王宫。霸王宫近期正要举行他们陛下的婚礼,而婚礼的女主人就是一个人类。
叶逸大感惊讶,道:“你说你们的王后是人类?不会吧,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别人到了这里?这可真巧了。”
海熊族人憨厚地说道:“正好,我们大王发愁没有女方的长辈主婚,既然你也是人类,你来当吧!”
“啥?女方的长辈?你没开玩笑吧!”叶逸摸摸鼻子,道,“别说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们王后,就算见过,我才刚十七岁,怎么能做长辈?如果只是凑凑热闹倒是不错。”
“这由我们大王说了算!”海熊族人拉起叶逸就走,“跟我去见大王吧,大王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叶逸被那海熊族人一路扯进了宫殿,经过七八个关卡,每到一个关卡那海熊族人就和守卫叽里呱啦说一通,叶逸有听没有懂,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大殿上.
这大殿果真气派,光是高度就有十几丈,坐落在霸王宫的正中央。介于海熊族那不同寻常的身高,这大殿也做得更加宽敞,里面站上数千人都不会觉得挤。
大殿正中央站着霸王宫的主人,也就是海熊族的大王——熊镇海。叶逸一见,心想果然是熊啊,身高恐怖地达到三米以上,虎背熊腰,腿粗如柱,往那一站如同定海神针一样屹立不倒,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至于熊镇海的实力?不好说,但是能做霸王宫的主宰,肯定不弱!
那海熊族人又跟熊镇海一通叽里呱啦,大概是在介绍叶逸吧。然后熊镇海一挥手,那海熊族人就退了出去,末了还羡慕地看了叶逸一眼,似乎能跟熊镇海单独相处是多大的荣耀一般。
熊镇海人类语言说得比那小族人要好千万倍,他爽朗地笑道:“你叫叶逸?缘分啊缘分,定是因为本王明日大婚,所以上天今日才会派你到这里见证本王的婚礼!”
叶逸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多半是这头熊心情特别好,所以连带看什么人都顺眼。如果不是他好运地撞上了熊镇海的大喜日子,天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态度……
熊镇海道:“既然来了,你可一定要喝完本王的喜酒再走!对了,你也是人类,说不定认得本王的爱妃,哈哈,来来,本王带你去见我美丽动人的妻子!”
正好叶逸也想见见,到底是什么人跟他们这么有缘,都不走运地落到了这万里海底。可是当他真的见到熊镇海的未来王妃时,却实实在在的愣住了。他这段日子以来挂念不已的粉衣女孩,如今就在他面前,却是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桃桃桃桃丫头?怎么会是你?”叶逸太过震惊,连说话都开始舌头打结,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呆瓜……”桃儿美目含泪,委屈地叫道,看那模样都快哭出来了,叫人好不心疼。
熊镇海惊奇道:“原来你们真认识?”
叶逸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说道:“岂止是认识,她是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之一。”
熊镇海闻言开怀地搂着叶逸的肩膀,道:“哈哈,那你这个证婚人是当定了!原本本王还担心亏待了爱妃,这样一来倒好,由你作证,名正言顺!哈哈哈哈!”
“证婚?”叶逸一下懵了,为桃儿证婚?桃儿要嫁给别人?
桃儿不干了,拼命地晃着椅子,叫道:“谁要嫁给你这头死熊!快放开我!”
叶逸道:“你怎么可以绑着她?”
熊镇海说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的小美人活泼好动,一不注意让她跑丢了可怎么办?呵呵,你可不知道,就算是本王用海族封印秘法将她的灵气锁住,还差点被她逃走两次。不过不用担心,等我们大婚后本王一定能收了她的心。对了,你们不是认识吗?趁此良机劝劝你的同伴如何?哈哈,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房间,也不担心将叶逸留在这里。
桃儿带着哭腔说道:“呆瓜,你居然同意当什么证婚人!你不要我了吗?”
叶逸一团乱麻,道:“我怎么知道是你啊!我我我……什么我不要你啊,说什么呢!别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他走到桃儿身旁,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不管怎么说,我先帮你松绑好了……咦?这是什么绳子,居然扯不开?”
桃儿愤愤道:“谁知道那头死熊用什么绑人家啊,总之就是弄不开啊!”
“乖,先别挣扎了。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他抚摸着桃儿柔软的粉色长发,忽然觉得心中踏实了许多。闻着她的气味,他甚至觉得头脑都变清晰了,之前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完全消失。
桃儿委屈地说道:“人家莫名其妙从天上掉到了那头死熊的地盘,然后那家伙就把人家抓住,要人家做他的王妃,简直是不可理喻!”
“呃,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想说还以为是桃儿看上了那头熊。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怎么可能看上那头其貌不扬的熊?虽然凭良心讲,熊镇海也不算丑……
他小声道:“看来这熊大王一厢情愿的程度和桐影有一拼啊……”他正想安慰一下桃儿,忽然感觉到窗外有微弱的呼吸声。看来熊大王还是不放心他们两个孤男寡女的,一定是在窗外偷偷窃听!
他眼睛一转,提高音量道:“桃丫头啊,我看熊大王也不错啊,高大威猛,又有安全感。你嫁给他也未必是坏事。”
桃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道:“呆瓜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我看错你了,你——”她正想发飙,却见叶逸不停地给她使眼色,她跟叶逸混了这么久,又是古灵精怪的个性,很快明了他的用意,转而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来紫渊可不是为了把我嫁出去!”
叶逸配合地“劝慰”道:“话是如此,但缘分可不等人啊!过了这一村,你哪里去找熊大王这么好的人?”
桃儿扭扭捏捏道:“人家可没看出他有哪点好……”她故意将语气放柔,听上去就像服软一样。
叶逸长吁短叹道:“桃丫头啊,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兄长吧。听为兄的一回,熊大王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啊!咱们走了这么多地方,你见谁一上来就对咱们如此客气?而且他可是紫渊三大霸主之一啊,你跟着他享不尽荣华富贵……”
窗外的熊镇海喜滋滋地听叶逸的吹捧,心中大慰,几乎要冲进去拉着叶逸拜把子,大呼知己!原来这个人是小美人的兄长,幸好刚才没有失礼!这下可好了,小美人的长兄来了,俗话说:长兄如父。有他的话,这桩婚事基本已成定局!
他欣慰地离开,却不知屋内的叶逸一边滔滔不绝,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画字,告诉桃儿如何救她出去。
这时的天澜正和冰蝶来到紫渊最大的市镇——明珠镇。这里明面上是碧海族的地盘,但是事实上海族各个支系都可以在这里生活,甚至天澜以人类的姿态大大方方走在这里都没人起疑。
几天相处下来,天澜发现冰蝶除了说话有点让人难受之外,别的方面毫无瑕疵。她虽然贵为公主,但是却不是个娇滴滴需要人伺候的花瓶。她不但能吃苦,而且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加上她极其聪明,什么事都是一说就通,一学就会。和她相处下来,出乎意料的很轻松。天澜原本那一点点排斥之心也渐渐变淡。
对于冰蝶来讲,这几天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虽然只是在熟悉的环境中做一些日常的事,但是和他一起时,平凡不再平凡。
她喜欢听他说话,有时候他会说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有时候他会莫名感伤,也有时候他会似有若无地回避她……这些都没什么,她只是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以前都是一笔带过,然而从见了他那日开始,每天的日记都要写上好几页还不够,她甚至想将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记录下来,记在纸上,记在心里。
这一天,在明珠镇的市集上,天澜和冰蝶偶然路过,本是不打算购买任何东西。不过他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货摊上的匕首。
这把匕首倒也没什么奇怪之处,只不过和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一模一样,这让他颇感新奇。没想到能在紫渊看到如此相像的东西,真是缘分。
冰蝶看他对那把匕首感兴趣,将匕首拿起来,道:“你喜欢?”
天澜微笑着摇头,道:“不是,只是和我的匕首很像。”说着,他极为娴熟地取出绑在腿上的匕首,递给冰蝶。冰蝶一看,果然很像,刀柄、刀鞘,甚至刃上的花纹都是成双成对的。而且这材质似乎也是一样的。
能让天澜带在身上的匕首,自然不一般。他记得这是闲来无事时,从家族的仓库中找出来的,连他都不能断定这匕首的具体材质,不过削铁如泥是肯定的。
冰蝶仔细地看了看两把匕首,真的很像,只有天澜的那把匕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认真观察根本分不出来。她很满意,板着脸对卖主说:“这把匕首你从哪里弄来的?”
卖主热情道:“姑娘,实不相瞒,这是从外面的人界落入紫渊的稀罕物。这匕首名叫昭心,是祖上从人界回来时带回的,用未知的材质打造而成,削金断银不费吹灰之力!”
冰蝶心喜,面上不耐烦道:“废话真多!这匕首我要了!”
她付了钱后,将其中一把匕首还给天澜:“给你!”但是在给的时候她很隐秘地将两个匕首互换了位置,留下原本天澜的匕首,将新买的昭心给他。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然而天澜是何等人?早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过他却没有拆穿,他知道冰蝶想要的不是一模一样的昭心,而是他曾经贴身携带的昭心。
明珠镇外不远处,挟持桐影的莫轨鹰带着萧月来到此地.这里基本上是碧微宫和霸王宫的分界线附近,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平时少有人经过。
萧月道:“我完成了你说的事之后,你真会放了她?”
莫轨鹰用他那独有的阴冷声音道:“老夫说话算话,从不食言。而且小娃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权力,你只能相信老夫!”
萧月哼了一声,道:“你要我杀什么人?”
莫轨鹰道:“你从这里往前走,大约走上一个时辰左右,在一线天附近,可以看到一对男女。我要你将那男的杀了,取来他的储物戒指。至于那女的,最好不要动,如果实在不行,一起杀了。”
“就这么简单?而且你确定我能战胜那两人?”
莫轨鹰道:“别人或许不行,但是你的话绝对没有问题,他们两个的实力都在你之下。等老夫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就把你的小情人还给你。不过你要是犹犹豫豫不下手,你的小情人美丽脸蛋上说不定要多点东西。”
萧月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将莫轨鹰亲手杀了!他看了看桐影,又看了看强势的莫轨鹰,还是没有和他拼命,转身向一线天走去。
莫轨鹰用力拽着桐影的头发,道:“走,上去看一场好戏。”
桐影双手被绑在背后,头发被他拽得生疼,只能随着他的步子上山。但是她不明白,道:“为什么你要让萧月大人去杀人?你的实力不是比我们强很多吗?自己动手岂不是更快?”
莫轨鹰边走边说:“来到紫渊这么多天了,想必你们也对紫渊的大致情况有所了解。你可知道,跟在那小子身边的女子是谁?哼,那女子就是紫渊第一大势力深海碧微宫的公主,是紫渊中仅次于碧微女皇的重要人物!若是惹到了她,那等于在紫渊中四面楚歌,毫无立足之地。老夫取得五彩珠之后,还要找个地方安心炼化,这时招惹碧微公主,不智!”
桐影气愤道:“所以你就想让萧月大人动手,这样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都碍不着你的事?哼,卑鄙!”
莫轨鹰使劲一拽她的头发,道:“女娃,莫要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反正除了那碧微公主之外,你们几人都要死。”
“你——”桐影气急,开始担心起来。这老家伙莫非还要对她的萧月大人动手?!
莫轨鹰道:“老夫见那小贼进了碧微宫就开始守株待兔,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那小贼竟将人见人怕的碧微公主骗到手。不得不说真有几分手段!害得老夫还要多费手脚,不能亲手将那小贼碎尸万段。哈哈,女娃,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一出好戏,期待着吧!”
天澜和冰蝶丝毫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他们,边走边闲聊。
冰蝶指着前面,道:“那是我们碧海族和海熊族的分界线,是一个风景很好的一线天,差不多有千丈高,从崖底看很壮观。不过因为进出的路曲折难走,所以罕有人烟。”
天澜看她兴致十足,笑道:“冰蝶,你好像很期待。这里应该还算是你的领地,怎么你没有来过?”
冰蝶一愣,撇头道:“本宫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四处走动?”
“也对,上位者也有上位者的难处。”他笑了笑,很明白她的处境,作为下任女皇,想必她的生活很不自由吧。“冰蝶,你要求我叫你的名字。但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叫过我的名字?”
冰蝶道:“本宫……凭什么要叫你的名字?哼,以本宫的身份,何须对人类礼数有加!”她心中微微紧张,从小到大,她就没有称呼过任何人的名字。一开始是介于公主与平民的身份之差,不好随意称呼。到了后来,熟知她“可怖”个性的人,纷纷避着她,不敢让她知道名姓,以免她哪日心情不好找人开刀。
天澜微笑着摇头,道:“这样不行,要学会和别人交流,称呼是很重要的。首先,你要学会平等的称呼对方,就是称呼姓名。来试试吧,叫我的名字。”
冰蝶咬着嘴唇,很是勉强地张了张口,然后闭上嘴,过了半响又张了张口,发出呢喃不清的声音:“天……天……”
可是尝试了好半天,她还是没能顺利叫出那普通的两个字。她越是想要说,心跳得越快,快得让她更加说不出话!
她终于放弃,道:“本宫要怎么称呼是本宫的自由,用不着你来多事!”
天澜知道勉强不来,也不心急,悠悠漫步间两人已来到一线天所在。他抬头望去,只见两边千仞绝壁垂直耸立,平滑如水,中间一条羊肠小道穿梭其中,另有滴水成瀑,险不胜言。然而绝壁时而滴落甘泉,却让这一线天笼罩上秋日烟雨之感。
最妙的是,天空并非天,而是海水。海水粼粼波光映照下,柔光四散,仿若身处水下,当真特异。
天澜道:“果真是奇妙之景,得此一见,总算不虚此行……”他忽然皱了皱眉,低声道,“冰蝶,小心点,前面似乎有杀气。”
冰蝶点头应答,取出她的紫玉笛,随时应战。然而当双方在水雾中看清对方之时,都大吃一惊。
“萧月,是你?”天澜是惊喜。
“天澜,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月是惊恐。他张目四顾,想要在这毫无藏身之地的一线天找出别人来。但很显然,这里只有冰蝶和天澜,莫轨鹰给他的命令很清晰很明白,就是想要他杀掉天澜!
冰蝶侧着头,对天澜道:“你认识这个人?”
“恩,他就是我要找的同伴之一。”
她疑惑道:“但是他似乎不是人类啊?”
天澜不禁哑然失笑,道:“我也没说我的同伴都是人类啊。”他很快注意到萧月慌张的神色,道:“萧月,你怎么了?你有什么麻烦?桐影没有和你在一起?”
萧月心里极度纠结,真没想到莫轨鹰随便叫他杀一个人,这人竟是自己的熟识。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杀就杀了,但这是天澜啊,他怎么可能下手?然而桐影……桐影还在那个老东西的手上,他一定就在某处监视着。如果萧月不动手的话,桐影就要遭殃。
一边是天澜,一边是桐影。萧月自然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害,可是现在却好像必须要做出选择。
他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银枪挥舞起来,摆出战斗的姿态。
天澜右脚退了半步,正好用半个身子挡住冰蝶。他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正是下意识保护身边人的反应。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对如今情况的推测,道:“萧月,你这是做什么?”
萧月无可奈何,道:“有一个自称莫轨鹰的人抓住了桐影,要我来这里杀一个人,但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要我杀你。”
“要杀我?”天澜这回真想不通了,他根本就没有听过莫轨鹰这个名字,也不清楚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人。按理说他入世时间不长,多数时间都以救人为主,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更别提这种能轻而易举抓住桐影威胁萧月的强者。
冰蝶的俏脸冷若冰霜,道:“哼,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本宫的跟班也是你想杀就杀的吗?”
看她要出手,天澜制止道:“冰蝶,这是我的事,让我来。”冰蝶的音律跟他不一样,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用音律伤人,而冰蝶的音律可是纯粹的杀戮之音!
他手腕一翻,噬魂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手上。持剑而立的他仿佛瞬间变成另一个人,变得沉静、可怕,仿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事出突然,他也没有万全之策。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那幕后者称心如意,尤其是冰蝶还在他身边。萧月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六星的修为,如今只会更强。而天澜现在还是五星巅峰,不过有噬魂和风灵杖的帮助,他的总体实力绝对不比萧月弱。
萧月眼神一凝,盯着他手上的噬魂,道:“你可以控制这把凶剑了?”
天澜淡淡道:“是的,因为我需要它。”当日他因受伤不便使用灵气,噬魂主动请战,重新完成认主,以助他渡过危机。噬魂虽然不愿承认,但其实早就认可了他,尤其是这段时间见证了他和六轮雪琴的感情后,使它认清了自己的归宿应该在何方。
萧月银枪一抖,肃然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用剑的水平!”
同一时间,在一线天之上。
莫轨鹰将桐影丢在地上,自己站到崖边向下看去,见萧月率先摆出一副战斗的姿势,满意道:“不错,比起兄弟,果然还是老婆最大。哈哈,女娃,你也该知足了!”
桐影爬到崖边,跪在地上向下望去,讶然道:“那是……天澜?不会吧,怎么……你叫萧月大人去杀天澜?!”
莫轨鹰道:“原来那小贼叫‘天澜’!哼,不错,就是他,老夫就是要杀他,你待如何?”
桐影挣扎地站起来,怒吼道:“你这么做,会让萧月大人为难的!”
“哼,他为难他的,与老夫何干?”莫轨鹰狞笑道,“你在意他,老夫可不在意。再说,老夫叫他杀其他人他就乐意?哈哈,一命换一命,用那小贼的命,换你的命,很公平吧?”
“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我不要成为萧月大人的累赘!”桐影像是受惊一样大喊大叫,步步后退,很快退到了崖边,眼看再多退半步就要踏空.
莫轨鹰眉头一皱,道:“女娃,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你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摔得粉碎,那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小情人了。可怜他为你付出的一切啊……”
桐影迟疑了片刻,她是那么爱着萧月,如何忍心让萧月为她做的一切白费?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萧月,她的心就一阵绞痛。
这时,底下的形势有了变化,天澜取出了噬魂,整个人气势攀登,无形间竟与萧月平分秋色。
莫轨鹰“咦”了一声,道:“这小贼还藏着一手啊!哈哈,这下可真变成好戏了。你猜猜看,他们两个最后谁能活下来?或者说,同归于尽?哈哈哈哈——!”
听着莫轨鹰肆无忌惮的狂笑,桐影转身深深地望着远方萧月的脸。这个距离看过去早已经看不清萧月的神色,但是她能想见,萧月现在一定很纠结,很为难,进退维谷。她不想要萧月为难,更害怕他受到伤害。如果萧月真的和天澜打起来,就算萧月能赢,也是惨胜,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深浅不知的碧微公主……
她满是柔情地轻声道:“桐影不能成为萧月大人的累赘,萧月大人会不喜欢我的……桐影愿意为他死一百次,只求他不讨厌我……”
莫轨鹰心道不好,猛然间伸手要抓回桐影。但桐影比他快一步,一甩头发,将发丝中藏着的所有草种全数激发,硬是阻止了莫轨鹰片刻。就在同时,她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莫轨鹰强行伸手抓去,但只抓下了她的一片衣角。
她无力挽救自己,只得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呼唤:
“萧月大人————————————————!”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不停回荡着,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回音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似乎在帮她呼唤着她心中最爱的人……
萧月本来还在犹豫,却忽然听到桐影的声音。他寻音望去,正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绿裳人儿,“桐影——”他张大眼睛,再顾不得他人,径直向桐影落下的方位冲去。
“那是……”天澜转身抬头,也看到了桐影,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站在崖上的莫轨鹰!
莫轨鹰恨声道:“臭丫头!坏我大事!”他越想越气愤,终于怒不可遏,向坠落的桐影凌空拍出一掌!浓浓的黑气从他掌中冒出,宛如坠石流星一般袭向桐影,竟要在她落地之前就将她杀死!
不好!莫轨鹰刚一抬手,天澜就猜想到他要做什么。救人要紧,他不敢再留手,聚拢灵气,用出一招五星术法——十字风刃!
两道风刃成十字交叉,高速旋转着疾驰而过,带出一道强力的青色旋风!十字风刃虽是以风刃术为基础演化而来,威力却不是一星的风刃术可相提并论。它的力量高度集中,而且具有强大的扭曲力!天澜也是在两天前才勉强掌握这个术法,如今乃是第一次实战。
十字风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绕过桐影,从斜下方撞上莫轨鹰的掌力!
十字风刃毕竟只是五星级别的术法,与莫轨鹰八星的雄厚灵气相差甚远,又是在下方的不利角度,因此并没能击散他的掌力。
但是风系术法所具有的独特牵引力,还是成功地让莫轨鹰的攻击偏离了方向。一黑一青两道光芒在空中较量,其产生的强大冲力将桐影远远抛飞。
萧月瞬间刹住,提起一口气,足下生风,踏着绝壁而上,再用力一蹬,张开手臂,宛若在空中滑翔!他计算得恰到好处,正好抱住了将要落地的桐影。
他紧紧抱着桐影,见她双目紧闭,担忧道:“桐影?桐影?醒醒?”他一边呼唤着她,一边为她解开反绑双手的绳子。
桐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依稀看到萧月的模样,露出甜美的笑容:“萧月大人,我喜欢你抱着我……”
说完,她再度闭上眼睛。她虽然没有被莫轨鹰直接击中,但八星力量的余波也不是她能承受的。如今心神一放松,顿时昏迷过去。
莫轨鹰心道:这女娃真够命大。不过没死也好,多少还有点用处。
他本想退去,不经意间向下望去,正好对上天澜那审视般的眼神,一阵不爽,顿时打消了退意,从一线天一跃而下,借着他强横的实力,毫发无伤的落地。
天澜知道眼前这个人乃是他无力匹敌的八星强者,就算是凌九天厉无情在他面前恐怕都要败下阵来。不过他却无所畏惧,淡然道:“你就是莫轨鹰?你为何要杀我?”
莫轨鹰道:“老夫也不一定非要杀你,只要你交出五彩珠,饶你不死也可以。”
“五彩珠?”天澜困惑不解,他身上东西不少,但是他并不知道莫轨鹰所说的五彩珠,甚至连一颗彩色的珠子都没有。连莫轨鹰如此强者都拉下脸皮生抢,定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他如果有这样的重宝,岂会不知?
莫轨鹰道:“哼,跟老夫装傻?既然你不交出,就别怪老夫了。”他故技重施,毫无预兆地向天澜徒手抓来!
天澜反应极快,手上的噬魂瞬间亮起了青幽色的光芒,在他能使用灵气的情况下,噬魂的攻击力自然飙升。他看似轻巧地挥舞噬魂,剑锋划破空气,竟幻化出一片青幽色的幻影!幻影重重叠加,一时间竟将莫轨鹰面前全部遮住,使他看不清前方。
这一招“幻影如花”并非杀招,更多的是一种迷惑性的技巧。对付这位八星强者,他可谓谨慎到极点了莫轨鹰自持强大的肉身,竟是不闪不避,便将一只肉掌伸入剑网之中!
天澜对噬魂有绝对的信心,运起三成灵气,向他的手掌削去!按他所想,即便这莫轨鹰的手是钢铁所铸,噬魂一剑下去也绝对能削去他半个手掌!
莫轨鹰一声痛号,急忙将手掌抽出。一看,他的手心竟然划出了一道剑痕,这剑痕不深,只是堪堪将他手掌划破。但已经足够令他愤怒不已,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伤!没想到居然伤在了他不屑一顾的小辈剑下!
天澜更是诧异莫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噬魂的威力了,论攻击破坏力,噬魂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虽说因他实力所限的缘故不能将噬魂的实力百分百发挥出来,但是噬魂本身的锋利程度岂是人类肉身所能抗衡?!若是莫轨鹰戴着装备或是使用了保护性的术法,如此结果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他用三成力的一击,竟然只是将莫轨鹰毫无保护的手掌堪堪划破?!他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防御力,这还是人吗?!
这时萧月已经放下桐影,拿起银枪,红着眼睛向莫轨鹰攻来!但是他本就不是莫轨鹰的对手,即便是与天澜联手也只能是暂时缠住他。
与此同时冰蝶也开始吹奏笛曲,她所选择的是一个不差于葬魂曲的另一强大魔曲——长恨调!
长恨一调,阴阳两隔。
据说长恨调一出,纵是有惊天彻地威能的强者也要饮恨其下!
冰蝶只是吹了三个音,莫轨鹰就觉得头痛欲裂!本来他没以为这娇滴滴的碧微公主有任何威胁,但是这时他才知道他错了!碧微公主不止是个性惊人,实力更是骇人!这诡异的笛音竟连他都无法抵挡?!
莫轨鹰突然一声大喝,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冰蝶的笛音更是停了半秒!莫轨鹰得了一丝喘息时间,猛地转头,神色狰狞看向冰蝶。
天澜顿时发现不好:“冰蝶——”他话音未落之际,莫轨鹰已经神速地窜到冰蝶背后,一手将她握笛的手臂反锁在背后,另一只手捏着她细腻的雪颈。
冰蝶的强大是体现在她的笛音,而她本身却没有什么攻击力,更何况她现在也只是六星中期的修为,比起莫轨鹰还要差得太远。
天澜急切地喝道:“住手!不许伤她!”
莫轨鹰其实也不愿真对冰蝶出手,道:“可以,只要你交出五彩珠。”
“你说的五彩珠,到底是什么东西!”天澜是真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都不认得,怎么给?
“还想狡辩拖延?!”莫轨鹰眼神一厉,但转而想起了什么,“对了,老夫差点忘了。五彩珠尚未解封,力量还在沉睡状态,自然不会显露真实原貌。现在多半幻化成一颗普通石子的模样,你现在可认得?”
“普通的石子?”天澜刚想说他怎么会带着普通的石子,但是忽然间想起,他身上还真有那么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子。他反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白色鹅卵石,认真看去。这块石头是当时凌霄城的幼女秀秀所赠。因为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不好推辞便收下,随后一直忘在储物戒指中,直到今日莫轨鹰说起,他才想起这块朴实无华的石头。
只是他心中实在郁闷,莫非随便拿块石头都是人人抢破头的重宝不成?那他这运气也太逆天了点……
“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我不要成为萧月大人的累赘!”桐影像是受惊一样大喊大叫,步步后退,很快退到了崖边,眼看再多退半步就要踏空.
莫轨鹰眉头一皱,道:“女娃,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你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摔得粉碎,那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小情人了。可怜他为你付出的一切啊……”
桐影迟疑了片刻,她是那么爱着萧月,如何忍心让萧月为她做的一切白费?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萧月,她的心就一阵绞痛。
这时,底下的形势有了变化,天澜取出了噬魂,整个人气势攀登,无形间竟与萧月平分秋色。
莫轨鹰“咦”了一声,道:“这小贼还藏着一手啊!哈哈,这下可真变成好戏了。你猜猜看,他们两个最后谁能活下来?或者说,同归于尽?哈哈哈哈——!”
听着莫轨鹰肆无忌惮的狂笑,桐影转身深深地望着远方萧月的脸。这个距离看过去早已经看不清萧月的神色,但是她能想见,萧月现在一定很纠结,很为难,进退维谷。她不想要萧月为难,更害怕他受到伤害。如果萧月真的和天澜打起来,就算萧月能赢,也是惨胜,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深浅不知的碧微公主……
她满是柔情地轻声道:“桐影不能成为萧月大人的累赘,萧月大人会不喜欢我的……桐影愿意为他死一百次,只求他不讨厌我……”
莫轨鹰心道不好,猛然间伸手要抓回桐影。但桐影比他快一步,一甩头发,将发丝中藏着的所有草种全数激发,硬是阻止了莫轨鹰片刻。就在同时,她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莫轨鹰强行伸手抓去,但只抓下了她的一片衣角。
她无力挽救自己,只得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呼唤:
“萧月大人————————————————!”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不停回荡着,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回音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似乎在帮她呼唤着她心中最爱的人……
萧月本来还在犹豫,却忽然听到桐影的声音。他寻音望去,正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绿裳人儿,“桐影——”他张大眼睛,再顾不得他人,径直向桐影落下的方位冲去。
“那是……”天澜转身抬头,也看到了桐影,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站在崖上的莫轨鹰!
莫轨鹰恨声道:“臭丫头!坏我大事!”他越想越气愤,终于怒不可遏,向坠落的桐影凌空拍出一掌!浓浓的黑气从他掌中冒出,宛如坠石流星一般袭向桐影,竟要在她落地之前就将她杀死!
不好!莫轨鹰刚一抬手,天澜就猜想到他要做什么。救人要紧,他不敢再留手,聚拢灵气,用出一招五星术法——十字风刃!
两道风刃成十字交叉,高速旋转着疾驰而过,带出一道强力的青色旋风!十字风刃虽是以风刃术为基础演化而来,威力却不是一星的风刃术可相提并论。它的力量高度集中,而且具有强大的扭曲力!天澜也是在两天前才勉强掌握这个术法,如今乃是第一次实战。
十字风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绕过桐影,从斜下方撞上莫轨鹰的掌力!
十字风刃毕竟只是五星级别的术法,与莫轨鹰八星的雄厚灵气相差甚远,又是在下方的不利角度,因此并没能击散他的掌力。
但是风系术法所具有的独特牵引力,还是成功地让莫轨鹰的攻击偏离了方向。一黑一青两道光芒在空中较量,其产生的强大冲力将桐影远远抛飞。
萧月瞬间刹住,提起一口气,足下生风,踏着绝壁而上,再用力一蹬,张开手臂,宛若在空中滑翔!他计算得恰到好处,正好抱住了将要落地的桐影。
他紧紧抱着桐影,见她双目紧闭,担忧道:“桐影?桐影?醒醒?”他一边呼唤着她,一边为她解开反绑双手的绳子。
桐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依稀看到萧月的模样,露出甜美的笑容:“萧月大人,我喜欢你抱着我……”
说完,她再度闭上眼睛。她虽然没有被莫轨鹰直接击中,但八星力量的余波也不是她能承受的。如今心神一放松,顿时昏迷过去。
莫轨鹰心道:这女娃真够命大。不过没死也好,多少还有点用处。
他本想退去,不经意间向下望去,正好对上天澜那审视般的眼神,一阵不爽,顿时打消了退意,从一线天一跃而下,借着他强横的实力,毫发无伤的落地。
天澜知道眼前这个人乃是他无力匹敌的八星强者,就算是凌九天厉无情在他面前恐怕都要败下阵来。不过他却无所畏惧,淡然道:“你就是莫轨鹰?你为何要杀我?”
莫轨鹰道:“老夫也不一定非要杀你,只要你交出五彩珠,饶你不死也可以。”
“五彩珠?”天澜困惑不解,他身上东西不少,但是他并不知道莫轨鹰所说的五彩珠,甚至连一颗彩色的珠子都没有。连莫轨鹰如此强者都拉下脸皮生抢,定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他如果有这样的重宝,岂会不知?
莫轨鹰道:“哼,跟老夫装傻?既然你不交出,就别怪老夫了。”他故技重施,毫无预兆地向天澜徒手抓来!
天澜反应极快,手上的噬魂瞬间亮起了青幽色的光芒,在他能使用灵气的情况下,噬魂的攻击力自然飙升。他看似轻巧地挥舞噬魂,剑锋划破空气,竟幻化出一片青幽色的幻影!幻影重重叠加,一时间竟将莫轨鹰面前全部遮住,使他看不清前方。
这一招“幻影如花”并非杀招,更多的是一种迷惑性的技巧。对付这位八星强者,他可谓谨慎到极点了莫轨鹰自持强大的肉身,竟是不闪不避,便将一只肉掌伸入剑网之中!
天澜对噬魂有绝对的信心,运起三成灵气,向他的手掌削去!按他所想,即便这莫轨鹰的手是钢铁所铸,噬魂一剑下去也绝对能削去他半个手掌!
莫轨鹰一声痛号,急忙将手掌抽出。一看,他的手心竟然划出了一道剑痕,这剑痕不深,只是堪堪将他手掌划破。但已经足够令他愤怒不已,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伤!没想到居然伤在了他不屑一顾的小辈剑下!
天澜更是诧异莫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噬魂的威力了,论攻击破坏力,噬魂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虽说因他实力所限的缘故不能将噬魂的实力百分百发挥出来,但是噬魂本身的锋利程度岂是人类肉身所能抗衡?!若是莫轨鹰戴着装备或是使用了保护性的术法,如此结果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他用三成力的一击,竟然只是将莫轨鹰毫无保护的手掌堪堪划破?!他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防御力,这还是人吗?!
这时萧月已经放下桐影,拿起银枪,红着眼睛向莫轨鹰攻来!但是他本就不是莫轨鹰的对手,即便是与天澜联手也只能是暂时缠住他。
与此同时冰蝶也开始吹奏笛曲,她所选择的是一个不差于葬魂曲的另一强大魔曲——长恨调!
长恨一调,阴阳两隔。
据说长恨调一出,纵是有惊天彻地威能的强者也要饮恨其下!
冰蝶只是吹了三个音,莫轨鹰就觉得头痛欲裂!本来他没以为这娇滴滴的碧微公主有任何威胁,但是这时他才知道他错了!碧微公主不止是个性惊人,实力更是骇人!这诡异的笛音竟连他都无法抵挡?!
莫轨鹰突然一声大喝,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冰蝶的笛音更是停了半秒!莫轨鹰得了一丝喘息时间,猛地转头,神色狰狞看向冰蝶。
天澜顿时发现不好:“冰蝶——”他话音未落之际,莫轨鹰已经神速地窜到冰蝶背后,一手将她握笛的手臂反锁在背后,另一只手捏着她细腻的雪颈。
冰蝶的强大是体现在她的笛音,而她本身却没有什么攻击力,更何况她现在也只是六星中期的修为,比起莫轨鹰还要差得太远。
天澜急切地喝道:“住手!不许伤她!”
莫轨鹰其实也不愿真对冰蝶出手,道:“可以,只要你交出五彩珠。”
“你说的五彩珠,到底是什么东西!”天澜是真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都不认得,怎么给?
“还想狡辩拖延?!”莫轨鹰眼神一厉,但转而想起了什么,“对了,老夫差点忘了。五彩珠尚未解封,力量还在沉睡状态,自然不会显露真实原貌。现在多半幻化成一颗普通石子的模样,你现在可认得?”
“普通的石子?”天澜刚想说他怎么会带着普通的石子,但是忽然间想起,他身上还真有那么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子。他反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白色鹅卵石,认真看去。这块石头是当时凌霄城的幼女秀秀所赠。因为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不好推辞便收下,随后一直忘在储物戒指中,直到今日莫轨鹰说起,他才想起这块朴实无华的石头。
只是他心中实在郁闷,莫非随便拿块石头都是人人抢破头的重宝不成?那他这运气也太逆天了点……
莫轨鹰也没想到天澜根本就不知情,在他想来,天澜如此年轻才俊,不会毫无理由地带着一颗普通石头,肯定是发觉了五彩珠的特异之处才会带在身上.但偏偏如此巧合,这石头天澜真的没有发现半点特异之处,可以说是他身上唯一没有半点用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差点忘得干干净净。
莫轨鹰看到白色鹅卵石,眼睛一亮,激动道:“就是它!快!快点将它给我!”
天澜神色不动,将白色鹅卵石捏在手心,道:“你要保证放了冰蝶,绝不伤害她分毫!”
莫轨鹰迫不及待道:“好,没问——”
他还未说完,被他所制的冰蝶喝道:“不许给他!这一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重宝,绝对不能给仗势欺人的卑鄙之徒!”
莫轨鹰一听,心里恼火,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了一分!冰蝶顿时滞声,雪颈流下一道鲜血。
天澜忍不住踏前,道:“你放了她,我就给你。”
莫轨鹰手上稍稍一松,道:“老夫如何信你?”
冰蝶自感没面子,对莫轨鹰恨恨道:“你可知本宫是何许人?若你真杀了本宫,本宫保证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莫轨鹰既然出手,自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道:“碧微公主,老夫可不怕你软弱无力的威胁。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命吧!看看在你的小情人心中,究竟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无上之宝——五彩定魂珠重要?”
五彩定魂珠?天澜讶然地看着手上的白色鹅卵石,实在没有想到这颗破石子就是鼎鼎大名的五彩定魂珠!传说这五彩定魂珠具有神秘莫测之力,可以让人神魂永固,无惧妖邪之力!只是它早已失踪了千百年,世人都以为五彩定魂珠已毁……没想到,这绝世重宝竟会莫名其妙落到他手上,他却还不知。
冰蝶急道:“他才不是本宫的情……”她听到莫轨鹰说什么小情人,立刻想辩白,但说了半句却又说不下去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想着:他会用自己的宝物来换我的命吗?
她是碧微公主,是碧海族所有族人最最重视的人,每一个族人都将她的安危视作至上。若是她遇到了危险,她的族人都会愿意牺牲生命来保护她!可是!那是因为她是公主!如果她什么也不是,还会有谁在乎她?
现在就是这样,天澜不是她的族人,他没有义务为她牺牲任何东西,她对他来说连熟人都算不上,这样的情况下,换了冰蝶都不一定肯……
“莫轨鹰!”天澜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大喝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白色鹅卵石向远方抛去!趁着莫轨鹰被白色鹅卵石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天澜闪电般向他冲去,运起十成灵气向他身上刺去!
莫轨鹰猝不及防,只得将冰蝶当做挡箭牌!
天澜早有预料,剑锋一转,行云流水般绕过冰蝶,用左手搂过她的娇躯,同时向莫轨鹰胸口刺挑!别看他这一招很流畅自然,实则已经用上了全力,正是“噬魂剑法”第一式“流云”!噬魂的力量同时爆发,配合着他将流云的力量尽可能扩大!
莫轨鹰意识到这一招不好接,又满心都是五彩珠,便推开了冰蝶,同时尽力向后退,想要避过天澜这一招“流云”。
但是天澜的剑招岂是那么好躲的?剑往无返,噬魂宛如附身之蛆,紧追莫轨鹰,而且气势越发攀升!只听噗的一声,噬魂将莫轨鹰胸前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本已得手的天澜却大惊,搂着冰蝶迅速后退!
不是因为莫轨鹰可能的反击,而是因为他的伤口!他的伤口诡异地没有喷出鲜血,而是冒出了几条丑陋的虫子!那些虫子在他伤口中蠕动,都只出现一半身子,多半是黑色诡异的外形!天澜甚至能看到在他身体里还有无数这样的虫子在蠕动着!好像他的体内已经没有内脏骨骼,而是变成了虫子的巢穴!
蛊毒之身?!
天澜立刻想起了这个词。传说在蛮荒之地有一种奇人善用蛊虫,能施蛊产生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蛊的媒介就是一些闻所未闻的虫子,让人不寒而栗。而最毒的就是以身喂蛊,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蛊虫的肥料!莫轨鹰之所以会有如此强悍的肉身,恐怕就是因为他在身体里饲养能强化肉身的蛊虫,让他近乎刀枪不入!
对于蛊毒,天澜也有所了解。一般正常的使用蛊倒也没什么可歧视的。但是莫轨鹰太极端了,这样极端的以身喂蛊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了,哪怕是“控尸鬼”郝郸和他一比都正常多了。
那些虫子甚是诡异,只是在他体表蹭了蹭,噬魂造成的伤口便瞬间愈合!
他脸色铁青,再度被天澜所伤,他恨不得将天澜生吞活剥了。但是他实在太想要五彩珠了,顾不得找天澜算账,直奔五彩珠而去!
等他奔去夺到五彩珠,五彩珠还在空中飞着没有落地,足见他们刚才那一番对招有多么短暂。他顺利地抢到五彩珠后欣喜若狂,不理会天澜等人,拿着五彩珠迅速离开,准备找个地方炼化。
在莫轨鹰离开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毕竟是八星强者啊,他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是压力满筐,人人心底都抹了把冷汗。
“啊!”冰蝶一直被天澜搂着,这时候才勉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叫。
天澜急忙松开了她,歉然道:“对不起冰蝶,刚才是形势危急。”
冰蝶抿着嘴唇,道:“为什么给他那颗石头?那是你的!等他炼化完成之后,一定会再来找你麻烦!”
天澜呼了口气,露出笑容,递给冰蝶一张白色的手帕让她拭去颈上的血,道:“只是一颗石头罢了。你的安危怎是石头可以相提并论?”
他说的是事实。五彩珠再好,对他来讲不过就是一颗石头。拿在手里也用不了,他怎么能为了一颗石头让冰蝶白白送命?虽然对他来说,五彩定魂珠也很吸引人,但是那毕竟是外物,外物有价,生命无价!冰蝶是活生生的人命!对于有着数万年丰富经历的他来说,世上最最重要的永远是生命!
冰蝶咬着嘴唇,默然接过手帕,只觉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感情从心底升起。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整个人仿佛要被那火热的情绪融化,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石头啊!那是连一个八星强者都要自降身份来抢夺的重宝啊!这样的宝物明明就应该是你的!为什么你能那么坦然地交给他?难道在你心中,我的命比那重宝还要重要吗?
她这一刻知道了,如果她不是公主,什么也不是,还有人在乎她!还有人将她的生命重若至宝!因为他所看重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这个人本身!
天澜反而安慰冰蝶道:“石头丢了就丢了,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抢回来就是。你可是碧微公主,只要你没事,在这紫渊中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得轻巧。那人得罪了本宫,定然不会躲藏于我碧海族的领地,想将他引出来谈何容易?再说,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说完,她微微一愣,自己怎么完全站在了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为了掩饰心中的慌张,她嗔道,“哼,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事,与本宫何干?休要将本宫扯进你们的无聊争斗中!”
天澜微微一笑,转而走向萧月桐影那一边,道:“萧月,桐影怎么样了?”
萧月在莫轨鹰走后一直搂着桐影,闻言道:“呼吸平稳,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不知为何昏迷不醒。天澜,你的医术最好,你来看看她!”说着,他将桐影平放好,让开了半个身位。
“好。”天澜同意道。据他观察,桐影只是受了一点波及,没有大碍,应该早就醒了才对!可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醒转的迹象,他不禁起疑,这才会过来看看情况。
他蹲下身,右手正要去探桐影的左腕。就在他几乎触碰到桐影时,桐影毫无预兆地张开双眼!天澜不知为何心中一突,莫名的危机感升起,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向后退去。
可是他靠得实在太近,桐影抬起右手闪电般向他胸口袭来!那一瞬间他判断出绝对躲避不开,只能是尽可能侧身,躲开要害!然而桐影的手掌还是击中了他的右肩!
他只觉得一股极其邪毒蛮横的力量在他右肩爆发出来,刹那间扩散到他整条右臂,甚至还险些侵入他的心脉!若不是体内有玄天甘露、太初华晶镇守,这股力量定会瞬间扩散到他全身!
他借着桐影的掌力飞速后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停下,手捂着右肩,吐出几口鲜血。
“啊!”冰蝶大惊失色,立刻跑到他身旁,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月也是大惊,喝道:“桐影!你干什么!你疯了吗?!”他一语落下,才发现桐影根本没有回话。她只是默默站起来,双眼无神,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九极透骨针……”以天澜的见识,很快就认出了桐影对他用的是什么.这种九极透骨针乃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一入体便能瞬间置人于死地。若不是天澜本身身怀阳属性和木属性两样灵宝,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九极透骨针的恐怖之处还不止于此,它具有强大的封锁力量,所伤之处别说灵气了,就连一滴血都无法流动!它本身坚不可摧,而且细若毫毛,一旦打在人的身上根本不可能用一般的办法取出!九极透骨针会藏身于骨缝之间,只要稍一动弹,透骨针就会在骨头之间乱刺,那滋味简直是痛不欲生!
冰蝶刚收起的玉笛重新取出,愤然道:“这该死的女人!让本宫杀了你!”
萧月一愣,没有及时阻止,却是天澜制止道:“不要……她是被蛊虫控制了……”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忽然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冰蝶怀中。
“啊,你怎么了?”冰蝶手足无措,不敢太过用力碰他,尤其是不敢碰触他的右肩。
萧月反应过来,出手打晕了桐影,快速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很理智,知道现在桐影和天澜的状况恐怕都很糟糕,那莫轨鹰又有可能卷土重来,必须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
冰蝶下意识回答道:“有,前面就是明珠镇,有投宿的地方。”
萧月当机立断:“我们先过去再作打算!”
天澜再次苏醒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紫渊特有的海螺房中。他稍稍动了动身体,顿时从右肩传来钻心的痛楚,痛得他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立刻乖乖躺好,不敢再乱动。
粗略地查看一下自己身体,他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糟糕。桐影的那一掌根本没什么威力,但是九极透骨针太厉害了,至今还藏在他肩胛骨之间,他自己根本无法逼出。只要他身体稍稍一动,九极透骨针就会随之动弹,虽然不会给他造成更重的伤势,但是痛苦是避免不了的。
最麻烦的是,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手指,没有一丝感觉,若不是清晰地看到他的手臂还在他身上,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右臂已经被人砍断。
好在噬魂寄宿在他右臂上,这才将他右臂的生机保住,只要能在一个月之内想办法取出九极透骨针,他的右臂还是有希望复原的。只是这样一来在这段时间他就不能使用噬魂了。本来因为六轮雪琴的进化,他的攻击手段就被大大限制了,这下连噬魂也无法使用,他就只能靠风系术法和他的智慧了。
这时冰蝶推门而入,见到他醒来,掩不住的惊喜,轻步走到床边,道:“你怎么样了?你这三天一直昏睡,似乎在做噩梦。”她轻轻挽起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还好。”天澜开口安慰道,只是说话也让他右肩隐隐作痛。他会做噩梦是**病了,经常是梦见某一世刻骨铭心的回忆,往往还是临死时的记忆,那会让他心力交瘁。不过现在他有了青天九龙玉,不太担心这个问题了,噩梦对他的影响虽然还在,但已经不致命。
他看着冰蝶,发现冰蝶很是憔悴,双眼遍布血丝,几乎不比他好多少。看来这三天都是她在不眠不休照顾他,这让他心里多了一种莫名的感触。她可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碧微公主啊,何时做过照顾人这种事?也真难为她了……
“……让你担心了……”他轻声道,似乎右肩的痛楚都不那么明显了。
冰蝶见他盯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低下头揉了揉眼睛,道:“我……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才不是担心你……”
天澜知道她嘴硬,笑了笑,转而道:“萧月和桐影呢?他们怎么样了?”
冰蝶撇了撇嘴,道:“那恶毒的女人要害你,你还这么关心她?”
“不是,桐影一定是被蛊虫控制了,而且这九极透骨针也肯定不是她的。一定是那莫轨鹰做的……不行,我要去看看她的情况。”说着,他不顾自己,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是他一动,透骨针动得更加凶猛,让他不禁全身发颤,冷汗连连。都说锥心刺骨,这一次他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刺骨”了。
冰蝶赶忙坐到他身后,让他的身体靠着她,减少他的动弹,道:“你可别乱动啊!那女人不知对你做了什么,暗器至今没有取出来……好啦好啦,本宫告诉你。那女人现在没事,被本宫关在旁边的屋子里。”
天澜闻言不再动弹,道:“真的?那她现在如何?”
冰蝶气恼道:“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吗?非要询问别人?……她死不了,不过呆滞无神,不言不语,跟死人差不多。本宫怕她再做出什么,便将她绑在床柱旁。”
“恩,那就好。”天澜道,“依我推测,桐影很可能是中了魂蛊或是身蛊,能控制她的思想或是行动。如果只是身蛊倒是好办一些,但我想她最可能中的是魂蛊。魂蛊的解除办法只有两种,一是施蛊者自愿帮她取出蛊,二是施蛊者死亡,蛊虫没有了操纵者,自然也会消失。”
冰蝶哼了一声,道:“还有第三种,就是直接将那女人杀了了事!”
天澜摇摇头,他对冰蝶的嘴硬心软深有体会,知道她不会那么做的,道:“魂蛊盘踞在她的大脑中,不但可以随时操纵她的行为,更能瞬间置她于死地。所以为她解除蛊乃是当务之急。”
冰蝶大为不满,道:“什么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你的伤!那女人对你用了什么暗器?怎么才能取出来?”
天澜默然片刻,解释道:“我中的是九极透骨针。它藏在我的右肩中,你我都没有办法取出。”
“没有办法取出?那怎么办?你会怎么样?”冰蝶关切道。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居然能用如此紧张的口吻关心一个人,和她以前虚张声势的语气相去甚远!
天澜道:“不会怎么样的。顶多是右臂血脉封死,无法用剑。”
“不能用剑?!”冰蝶从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是拿着剑的,所以她根深蒂固认为天澜就是用剑出身!不能用剑,对他来讲那是多么大的缺憾啊!而且看他刚才痛苦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九极透骨针绝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一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如果血脉被彻底封死,长时间下去他的手臂就会坏死!那暗器若是长时间在他体内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至少他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到底怎么样才能取出来?一定有办法的!”冰蝶现在都顾不得再掩饰自己的心情了,急不可耐地说道。
天澜看她如此着急,不好隐瞒,道:“只有一个办法,用九极磁铁!”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九极磁铁是与九极透骨针相生相伴的一种同属性材质磁铁,非常罕见。只有用九极磁铁才能将九极透骨针吸出来,但是我并没有九极磁铁。”
冰蝶眼前一亮,道:“我们没有,但是那个下蛊的老头肯定有!这暗器就是他的,他肯定有那个九极磁铁!”
对于她这个猜测天澜倒是不否认,他也认为莫轨鹰带着九极磁铁的可能性极高。可是要想从莫轨鹰手中夺得九极磁铁,谈何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道:“那萧月呢?他陪在桐影身边?”
冰蝶道:“没有,那妖狼走了。他虽然不清楚你和那女人到底怎么了,但他知道要解除你们的危机,还得从那老头身上下手,就去找他了。”
“什么?”天澜一听,更要挣扎起来,“他实在太莽撞了,他根本不是莫轨鹰的对手,孤身前去岂不是送死?”
冰蝶不敢太用力制止他,急道:“你就算找到他也没用,难道你想陪他一起送死不成?你现在既不能使用你的琴,也不能使用你的剑,如何能对抗那个强悍的老头?!”
天澜已经穿上靴子站起来,虽然右肩的痛楚很强烈,但是他这十几年都是忍死强活过来的,对痛楚已经很习惯,抵抗力也不是常人能及。如果是别人中了九极透骨针,不死也动弹不得,但是他却可以勉强维持正常的行动能力。
他手捂着右肩,右臂软软垂在身侧,道:“我不能躺在这里干等着别人来救。或许你不知道,我其实不是一个琴师,也不是剑客。我是一个风术士,只要我还能使用我的术法,那么我的实力就还在!”
冰蝶拦在他面前,道:“即使是这样!但是你才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恐怕还不等你踏出房门就要再次昏倒!”
天澜闭目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冰蝶说得很有道理。莫轨鹰的强大他也见识到了,用一般的方法根本无从下手。而且莫轨鹰得了五彩定魂珠,现在一定找了个隐秘的地方炼化,这几天很难找到他,以天澜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便多走动。
“九极透骨针……”以天澜的见识,很快就认出了桐影对他用的是什么.这种九极透骨针乃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一入体便能瞬间置人于死地。若不是天澜本身身怀阳属性和木属性两样灵宝,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九极透骨针的恐怖之处还不止于此,它具有强大的封锁力量,所伤之处别说灵气了,就连一滴血都无法流动!它本身坚不可摧,而且细若毫毛,一旦打在人的身上根本不可能用一般的办法取出!九极透骨针会藏身于骨缝之间,只要稍一动弹,透骨针就会在骨头之间乱刺,那滋味简直是痛不欲生!
冰蝶刚收起的玉笛重新取出,愤然道:“这该死的女人!让本宫杀了你!”
萧月一愣,没有及时阻止,却是天澜制止道:“不要……她是被蛊虫控制了……”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忽然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冰蝶怀中。
“啊,你怎么了?”冰蝶手足无措,不敢太过用力碰他,尤其是不敢碰触他的右肩。
萧月反应过来,出手打晕了桐影,快速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很理智,知道现在桐影和天澜的状况恐怕都很糟糕,那莫轨鹰又有可能卷土重来,必须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
冰蝶下意识回答道:“有,前面就是明珠镇,有投宿的地方。”
萧月当机立断:“我们先过去再作打算!”
天澜再次苏醒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紫渊特有的海螺房中。他稍稍动了动身体,顿时从右肩传来钻心的痛楚,痛得他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立刻乖乖躺好,不敢再乱动。
粗略地查看一下自己身体,他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糟糕。桐影的那一掌根本没什么威力,但是九极透骨针太厉害了,至今还藏在他肩胛骨之间,他自己根本无法逼出。只要他身体稍稍一动,九极透骨针就会随之动弹,虽然不会给他造成更重的伤势,但是痛苦是避免不了的。
最麻烦的是,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手指,没有一丝感觉,若不是清晰地看到他的手臂还在他身上,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右臂已经被人砍断。
好在噬魂寄宿在他右臂上,这才将他右臂的生机保住,只要能在一个月之内想办法取出九极透骨针,他的右臂还是有希望复原的。只是这样一来在这段时间他就不能使用噬魂了。本来因为六轮雪琴的进化,他的攻击手段就被大大限制了,这下连噬魂也无法使用,他就只能靠风系术法和他的智慧了。
这时冰蝶推门而入,见到他醒来,掩不住的惊喜,轻步走到床边,道:“你怎么样了?你这三天一直昏睡,似乎在做噩梦。”她轻轻挽起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还好。”天澜开口安慰道,只是说话也让他右肩隐隐作痛。他会做噩梦是**病了,经常是梦见某一世刻骨铭心的回忆,往往还是临死时的记忆,那会让他心力交瘁。不过现在他有了青天九龙玉,不太担心这个问题了,噩梦对他的影响虽然还在,但已经不致命。
他看着冰蝶,发现冰蝶很是憔悴,双眼遍布血丝,几乎不比他好多少。看来这三天都是她在不眠不休照顾他,这让他心里多了一种莫名的感触。她可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碧微公主啊,何时做过照顾人这种事?也真难为她了……
“……让你担心了……”他轻声道,似乎右肩的痛楚都不那么明显了。
冰蝶见他盯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低下头揉了揉眼睛,道:“我……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才不是担心你……”
天澜知道她嘴硬,笑了笑,转而道:“萧月和桐影呢?他们怎么样了?”
冰蝶撇了撇嘴,道:“那恶毒的女人要害你,你还这么关心她?”
“不是,桐影一定是被蛊虫控制了,而且这九极透骨针也肯定不是她的。一定是那莫轨鹰做的……不行,我要去看看她的情况。”说着,他不顾自己,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是他一动,透骨针动得更加凶猛,让他不禁全身发颤,冷汗连连。都说锥心刺骨,这一次他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刺骨”了。
冰蝶赶忙坐到他身后,让他的身体靠着她,减少他的动弹,道:“你可别乱动啊!那女人不知对你做了什么,暗器至今没有取出来……好啦好啦,本宫告诉你。那女人现在没事,被本宫关在旁边的屋子里。”
天澜闻言不再动弹,道:“真的?那她现在如何?”
冰蝶气恼道:“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吗?非要询问别人?……她死不了,不过呆滞无神,不言不语,跟死人差不多。本宫怕她再做出什么,便将她绑在床柱旁。”
“恩,那就好。”天澜道,“依我推测,桐影很可能是中了魂蛊或是身蛊,能控制她的思想或是行动。如果只是身蛊倒是好办一些,但我想她最可能中的是魂蛊。魂蛊的解除办法只有两种,一是施蛊者自愿帮她取出蛊,二是施蛊者死亡,蛊虫没有了操纵者,自然也会消失。”
冰蝶哼了一声,道:“还有第三种,就是直接将那女人杀了了事!”
天澜摇摇头,他对冰蝶的嘴硬心软深有体会,知道她不会那么做的,道:“魂蛊盘踞在她的大脑中,不但可以随时操纵她的行为,更能瞬间置她于死地。所以为她解除蛊乃是当务之急。”
冰蝶大为不满,道:“什么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你的伤!那女人对你用了什么暗器?怎么才能取出来?”
天澜默然片刻,解释道:“我中的是九极透骨针。它藏在我的右肩中,你我都没有办法取出。”
“没有办法取出?那怎么办?你会怎么样?”冰蝶关切道。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居然能用如此紧张的口吻关心一个人,和她以前虚张声势的语气相去甚远!
天澜道:“不会怎么样的。顶多是右臂血脉封死,无法用剑。”
“不能用剑?!”冰蝶从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是拿着剑的,所以她根深蒂固认为天澜就是用剑出身!不能用剑,对他来讲那是多么大的缺憾啊!而且看他刚才痛苦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九极透骨针绝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一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如果血脉被彻底封死,长时间下去他的手臂就会坏死!那暗器若是长时间在他体内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至少他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到底怎么样才能取出来?一定有办法的!”冰蝶现在都顾不得再掩饰自己的心情了,急不可耐地说道。
天澜看她如此着急,不好隐瞒,道:“只有一个办法,用九极磁铁!”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九极磁铁是与九极透骨针相生相伴的一种同属性材质磁铁,非常罕见。只有用九极磁铁才能将九极透骨针吸出来,但是我并没有九极磁铁。”
冰蝶眼前一亮,道:“我们没有,但是那个下蛊的老头肯定有!这暗器就是他的,他肯定有那个九极磁铁!”
对于她这个猜测天澜倒是不否认,他也认为莫轨鹰带着九极磁铁的可能性极高。可是要想从莫轨鹰手中夺得九极磁铁,谈何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道:“那萧月呢?他陪在桐影身边?”
冰蝶道:“没有,那妖狼走了。他虽然不清楚你和那女人到底怎么了,但他知道要解除你们的危机,还得从那老头身上下手,就去找他了。”
“什么?”天澜一听,更要挣扎起来,“他实在太莽撞了,他根本不是莫轨鹰的对手,孤身前去岂不是送死?”
冰蝶不敢太用力制止他,急道:“你就算找到他也没用,难道你想陪他一起送死不成?你现在既不能使用你的琴,也不能使用你的剑,如何能对抗那个强悍的老头?!”
天澜已经穿上靴子站起来,虽然右肩的痛楚很强烈,但是他这十几年都是忍死强活过来的,对痛楚已经很习惯,抵抗力也不是常人能及。如果是别人中了九极透骨针,不死也动弹不得,但是他却可以勉强维持正常的行动能力。
他手捂着右肩,右臂软软垂在身侧,道:“我不能躺在这里干等着别人来救。或许你不知道,我其实不是一个琴师,也不是剑客。我是一个风术士,只要我还能使用我的术法,那么我的实力就还在!”
冰蝶拦在他面前,道:“即使是这样!但是你才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恐怕还不等你踏出房门就要再次昏倒!”
天澜闭目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冰蝶说得很有道理。莫轨鹰的强大他也见识到了,用一般的方法根本无从下手。而且莫轨鹰得了五彩定魂珠,现在一定找了个隐秘的地方炼化,这几天很难找到他,以天澜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便多走动。
“九极透骨针……”以天澜的见识,很快就认出了桐影对他用的是什么.这种九极透骨针乃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一入体便能瞬间置人于死地。若不是天澜本身身怀阳属性和木属性两样灵宝,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九极透骨针的恐怖之处还不止于此,它具有强大的封锁力量,所伤之处别说灵气了,就连一滴血都无法流动!它本身坚不可摧,而且细若毫毛,一旦打在人的身上根本不可能用一般的办法取出!九极透骨针会藏身于骨缝之间,只要稍一动弹,透骨针就会在骨头之间乱刺,那滋味简直是痛不欲生!
冰蝶刚收起的玉笛重新取出,愤然道:“这该死的女人!让本宫杀了你!”
萧月一愣,没有及时阻止,却是天澜制止道:“不要……她是被蛊虫控制了……”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忽然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冰蝶怀中。
“啊,你怎么了?”冰蝶手足无措,不敢太过用力碰他,尤其是不敢碰触他的右肩。
萧月反应过来,出手打晕了桐影,快速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很理智,知道现在桐影和天澜的状况恐怕都很糟糕,那莫轨鹰又有可能卷土重来,必须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
冰蝶下意识回答道:“有,前面就是明珠镇,有投宿的地方。”
萧月当机立断:“我们先过去再作打算!”
天澜再次苏醒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紫渊特有的海螺房中。他稍稍动了动身体,顿时从右肩传来钻心的痛楚,痛得他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立刻乖乖躺好,不敢再乱动。
粗略地查看一下自己身体,他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糟糕。桐影的那一掌根本没什么威力,但是九极透骨针太厉害了,至今还藏在他肩胛骨之间,他自己根本无法逼出。只要他身体稍稍一动,九极透骨针就会随之动弹,虽然不会给他造成更重的伤势,但是痛苦是避免不了的。
最麻烦的是,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手指,没有一丝感觉,若不是清晰地看到他的手臂还在他身上,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右臂已经被人砍断。
好在噬魂寄宿在他右臂上,这才将他右臂的生机保住,只要能在一个月之内想办法取出九极透骨针,他的右臂还是有希望复原的。只是这样一来在这段时间他就不能使用噬魂了。本来因为六轮雪琴的进化,他的攻击手段就被大大限制了,这下连噬魂也无法使用,他就只能靠风系术法和他的智慧了。
这时冰蝶推门而入,见到他醒来,掩不住的惊喜,轻步走到床边,道:“你怎么样了?你这三天一直昏睡,似乎在做噩梦。”她轻轻挽起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还好。”天澜开口安慰道,只是说话也让他右肩隐隐作痛。他会做噩梦是**病了,经常是梦见某一世刻骨铭心的回忆,往往还是临死时的记忆,那会让他心力交瘁。不过现在他有了青天九龙玉,不太担心这个问题了,噩梦对他的影响虽然还在,但已经不致命。
他看着冰蝶,发现冰蝶很是憔悴,双眼遍布血丝,几乎不比他好多少。看来这三天都是她在不眠不休照顾他,这让他心里多了一种莫名的感触。她可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碧微公主啊,何时做过照顾人这种事?也真难为她了……
“……让你担心了……”他轻声道,似乎右肩的痛楚都不那么明显了。
冰蝶见他盯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低下头揉了揉眼睛,道:“我……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才不是担心你……”
天澜知道她嘴硬,笑了笑,转而道:“萧月和桐影呢?他们怎么样了?”
冰蝶撇了撇嘴,道:“那恶毒的女人要害你,你还这么关心她?”
“不是,桐影一定是被蛊虫控制了,而且这九极透骨针也肯定不是她的。一定是那莫轨鹰做的……不行,我要去看看她的情况。”说着,他不顾自己,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是他一动,透骨针动得更加凶猛,让他不禁全身发颤,冷汗连连。都说锥心刺骨,这一次他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刺骨”了。
冰蝶赶忙坐到他身后,让他的身体靠着她,减少他的动弹,道:“你可别乱动啊!那女人不知对你做了什么,暗器至今没有取出来……好啦好啦,本宫告诉你。那女人现在没事,被本宫关在旁边的屋子里。”
天澜闻言不再动弹,道:“真的?那她现在如何?”
冰蝶气恼道:“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吗?非要询问别人?……她死不了,不过呆滞无神,不言不语,跟死人差不多。本宫怕她再做出什么,便将她绑在床柱旁。”
“恩,那就好。”天澜道,“依我推测,桐影很可能是中了魂蛊或是身蛊,能控制她的思想或是行动。如果只是身蛊倒是好办一些,但我想她最可能中的是魂蛊。魂蛊的解除办法只有两种,一是施蛊者自愿帮她取出蛊,二是施蛊者死亡,蛊虫没有了操纵者,自然也会消失。”
冰蝶哼了一声,道:“还有第三种,就是直接将那女人杀了了事!”
天澜摇摇头,他对冰蝶的嘴硬心软深有体会,知道她不会那么做的,道:“魂蛊盘踞在她的大脑中,不但可以随时操纵她的行为,更能瞬间置她于死地。所以为她解除蛊乃是当务之急。”
冰蝶大为不满,道:“什么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你的伤!那女人对你用了什么暗器?怎么才能取出来?”
天澜默然片刻,解释道:“我中的是九极透骨针。它藏在我的右肩中,你我都没有办法取出。”
“没有办法取出?那怎么办?你会怎么样?”冰蝶关切道。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居然能用如此紧张的口吻关心一个人,和她以前虚张声势的语气相去甚远!
天澜道:“不会怎么样的。顶多是右臂血脉封死,无法用剑。”
“不能用剑?!”冰蝶从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是拿着剑的,所以她根深蒂固认为天澜就是用剑出身!不能用剑,对他来讲那是多么大的缺憾啊!而且看他刚才痛苦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九极透骨针绝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一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如果血脉被彻底封死,长时间下去他的手臂就会坏死!那暗器若是长时间在他体内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至少他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到底怎么样才能取出来?一定有办法的!”冰蝶现在都顾不得再掩饰自己的心情了,急不可耐地说道。
天澜看她如此着急,不好隐瞒,道:“只有一个办法,用九极磁铁!”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九极磁铁是与九极透骨针相生相伴的一种同属性材质磁铁,非常罕见。只有用九极磁铁才能将九极透骨针吸出来,但是我并没有九极磁铁。”
冰蝶眼前一亮,道:“我们没有,但是那个下蛊的老头肯定有!这暗器就是他的,他肯定有那个九极磁铁!”
对于她这个猜测天澜倒是不否认,他也认为莫轨鹰带着九极磁铁的可能性极高。可是要想从莫轨鹰手中夺得九极磁铁,谈何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道:“那萧月呢?他陪在桐影身边?”
冰蝶道:“没有,那妖狼走了。他虽然不清楚你和那女人到底怎么了,但他知道要解除你们的危机,还得从那老头身上下手,就去找他了。”
“什么?”天澜一听,更要挣扎起来,“他实在太莽撞了,他根本不是莫轨鹰的对手,孤身前去岂不是送死?”
冰蝶不敢太用力制止他,急道:“你就算找到他也没用,难道你想陪他一起送死不成?你现在既不能使用你的琴,也不能使用你的剑,如何能对抗那个强悍的老头?!”
天澜已经穿上靴子站起来,虽然右肩的痛楚很强烈,但是他这十几年都是忍死强活过来的,对痛楚已经很习惯,抵抗力也不是常人能及。如果是别人中了九极透骨针,不死也动弹不得,但是他却可以勉强维持正常的行动能力。
他手捂着右肩,右臂软软垂在身侧,道:“我不能躺在这里干等着别人来救。或许你不知道,我其实不是一个琴师,也不是剑客。我是一个风术士,只要我还能使用我的术法,那么我的实力就还在!”
冰蝶拦在他面前,道:“即使是这样!但是你才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恐怕还不等你踏出房门就要再次昏倒!”
天澜闭目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冰蝶说得很有道理。莫轨鹰的强大他也见识到了,用一般的方法根本无从下手。而且莫轨鹰得了五彩定魂珠,现在一定找了个隐秘的地方炼化,这几天很难找到他,以天澜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便多走动。
天澜只好和冰蝶在明珠镇再留三天.明珠镇可以算是整个紫渊的中心,距离西边的碧微宫和东面的霸王宫都不太远,也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若是在哪里发现了类似莫轨鹰的行踪,他们可以很快得知。
这三天里,天澜因为右臂不能使用所以行动多有不便。冰蝶充分发挥了她心思细腻的长处,将天澜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已经到了天澜眨眨眼她就清楚他是渴了还是饿了的地步。基本上冰蝶代替一切事务,无论是照顾他,还是打听消息,每一样都做得无可挑剔。天澜差不多被她严令一天十二个时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让他干,不让他动。
他只得躺在床上琢磨战胜莫轨鹰的办法,想来想去,他现在最大的优势也就是雄厚的精神力了。莫轨鹰**强悍,那么相对的精神力一定处于弱势。如果他研究一下当日在浴灵森林间接使用的精神攻击,说不定有反败为胜的契机!
到了第四天,终于有消息了!听说有海族在北边不远处的明珠岗见过人类!
冰蝶告诉天澜后,本想替他去查看,但是天澜却说道:“那人类不一定是莫轨鹰,也可能是我其他几个同伴,我必须要亲自去!”
冰蝶根本阻止不了他,只得陪他一起去。
到了明珠岗,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螃蟹正栖息在众多贝壳明珠间,看样子正在熟睡,好不惬意!天澜微微奇怪,这只螃蟹很眼熟啊!好像就是他和叶逸到了紫渊见到的第一个海族!他们还被这只螃蟹追得到处乱跑,天澜当时还不是很清醒,只是多少记得一些。
说起海族,其实他们的形态没有一定之规。大致来讲,越是高级的种族外表就越接近人类的外貌和体型,像是深海碧微宫的碧海族和黄金霸王宫的海熊族,还有那神秘七夜堂的海狮族。他现在知道了,这只螃蟹看上去很威武很强大,但事实上也就是紫渊生物链的底层,它巨大的体型随时会暴露它的位置,一点都不利于生存。
冰蝶看他对这只螃蟹很感兴趣,突然冒出一句:“要不要吃蟹肉?”
“噗……哈哈哈……”天澜忍不住笑出声来,动作一大,使得右肩更加疼痛。但是看冰蝶以那么认真的神情说出这句话,他就觉得实在好笑。他是在感怀初来紫渊的时刻,她却以为他在考虑怎么吃蟹肉?
他们这里动静一大,立刻惊动了那只大螃蟹。
“小蟹,你怎么了?”
天澜和冰蝶一愣,因为从螃蟹上面居然传来了人声?他们两个站在地上,螃蟹又那么高大,他们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螃蟹背上还有人?
“南宫……南宫!南宫是你吗?!”天澜听出了那声音,正是南宫奎的声音!
“天澜大哥?!”螃蟹背上传来了极度惊喜的声音。随后南宫奎娴熟地从螃蟹背上跳下来,见真是天澜,大喜过望!
“天澜大哥啊啊啊!”南宫奎欣喜若狂地奔过来,一把抱住天澜,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热情得冰蝶都看不下去了。要是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是孤儿找到了亲爹,也不晓得南宫奎怎么会这么激动。
“南宫,你轻点……”天澜虽然也很高兴,但是南宫奎正好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右肩,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奎也发现了他的异样,赶忙松开他,焦急道:“天澜大哥,你受伤了?到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天澜安抚道:“没事没事,只是中了一个暗器。你呢?怎么会和这只螃蟹在一起?”
南宫奎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我几天前四处游荡时,正好碰见一条电鳗欺负小蟹,就路见不平赶走了那只电鳗。然后小蟹似乎把我当成救命恩人了,一直跟着我。”他的实力虽然不高,但是箭术好得离谱,找准电鳗的弱点将它赶走不是难事。
冰蝶哼声道:“它不是把你当成救命恩人,而是一根救命稻草,跟着你它就安全了。”
南宫奎缩了缩脖子,这才注意到天澜身后的绝世美人,不由胆怯道:“天澜大哥,这位姐姐是……”
天澜微笑着介绍道:“她叫冰蝶,是碧微宫的公主。她有时候说话比较快人快语,但是心地善良,绝对没有恶意,你可以放心。”
冰蝶有些羞涩,她那么差劲的性格,没想到到了天澜的嘴里就只是“比较快人快语”,还说她心地善良……
南宫奎呵呵傻笑,道:“公主姐姐你好,我叫南宫奎,是天澜大哥的朋友。不过平时总给他添乱就是……”
冰蝶瞥了他一眼,正要说:一看你就是个累赘。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口伤人,南宫奎突然大叫一声:“啊——!对了!天澜大哥,不好了!你快点过来!”
他快速地跑回巨蟹身旁,三两下窜了上去,然后抱着一个人跳了下来!
“桃儿?!”天澜靠近一看,可不正是桃儿吗!只是桃儿现在面无血色,发丝凌乱,双目紧闭,似乎很不妙。
他立刻用左手为桃儿诊脉,又探了探她的呼吸,皱眉道:“南宫,桃儿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奎老老实实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是昨天在这附近发现桃姐倒在地上,然后就急忙将她救起。当时桃姐还有一点意识,说了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
南宫奎露出担忧的神色,道:“她说:‘呆瓜……危险……’。”
天澜也变得愁容满面,道:“叶逸遇到了麻烦?”看来叶逸和他分开后一定是遇到了桃儿,但是他们两个又陷入到很严重的危机中,严重到桃儿不得不抛下叶逸独自逃亡。
“天澜大哥,桃姐现在怎么样了啊?”
天澜道:“不要太担心。她只是体力消耗过度而虚脱,好好休息一两天便能康复。不过麻烦的是,她体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将她的灵气完全锁住。她没有办法动用灵气,又长时间的奔走,精神高度紧张,这才会虚脱。”
冰蝶这时说道:“她中了海族特有的封印秘法,不过不会致命。”
天澜道:“你知道?那这个封印秘法有什么解除的办法?”
她摇头道:“有两个办法,一是要施术者亲自解除,二是她自己通过修炼打破瓶颈,封印自然解除。”
“你是说,只要升一级就可以?”天澜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破封办法。也就是说,在五星中期中了封印,只要升到五星后期就可以解除封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桃儿现在正是四星巅峰,距离突破五星也不远了,可以一试!
冰蝶没好气道:“当然。我们海族族人到了瓶颈时也常常会自行施加封印,为了给自己压力突破。而且这样突破是将瓶颈的压力分散到全身各个经脉,比起正常冲击瓶颈要容易一些。不过这个方式对你们人类不太适用,我们即使被封印了也能聚集起体内特有的灵气,而你们就不行了。若是你想叫她靠突破来解封的话,还不如去找找给她下封的人。”
不管怎么样,天澜都要带桃儿先回明珠镇。别忘了,没有自我意识的桐影还在那里!他如何能放心?南宫奎恋恋不舍地放走了巨蟹,背着桃儿来到了明珠镇。
一路上,天澜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尤其是萧月和桐影的情况,还有他所中的九极透骨针一事。这些如果他要隐瞒的话,必定会对南宫奎之后在战斗中的判断出现影响,所以他不得不诚实说明。
南宫奎将桃儿安顿在房间中,满是感慨道:“谁说东海很平静的?这危险程度简直比浴灵森林犹有过之!我看看……天澜大哥中了暗器,实力大损;叶逸大哥深陷危机,生死不明;桃姐灵气被封,虚脱昏迷;萧月大哥独追强敌,凶多吉少;桐影姐姐身重蛊毒,受制于人……唉,咱们怎么混得如此凄惨啊!虽然大家的下落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是我怎么觉得情况更糟糕了呢!”
被他这么一说,天澜也觉得他们六个在这里处境很糟糕,不过还是安慰道:“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毫发无损,说得上是我们中运气最好的一个了,日后还要靠你发威。”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碗倒水,将一颗体力丹融在水中,喂桃儿喝下。桃儿现在身体太过虚弱,甚至都无法直接吞咽丹药,只能这样服用。不过天澜自己也不比她好,只是做这么一点事,脸色就苍白了几分,而且这中间还需要冰蝶的帮忙。
南宫奎立刻变成了苦瓜脸:“天澜大哥你别逗我了,就我实力最差,发什么威啊?不被人灭了就不错了……”
天澜仔细地看了看他,道:“我都没有注意到,你什么时候突破了四星?现在都快到四星中期了吧。”
南宫奎暗暗感叹自己存在感的微薄,连一向观察入微的天澜大哥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离开浴灵森林后不久就突破了四星,不过这也没什么用啊,我还是实力最差的一个。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他最后一句说得极小声,捏紧了拳头。
仔细一想:天澜十七岁,五星巅峰。
叶逸十七岁,五星初期。
萧月年龄未知,六星中期。
桐影年龄未知,五星中期。
桃儿十六岁,四星巅峰。
而他南宫奎也是十六岁了,却只是四星初期。这还是他最近拼命修炼才达到的,别人都没怎么费力啊!
其实不是南宫奎不天才,而是跟在天澜他们一帮妖孽级人物身边,人人都比他强好一大块,他怎么能不压力呢?
到达霸王宫的路最近一条就是穿越一线天.不过一线天这条路虽然近,却是曲折难走。上次来还没有多大感觉,这一次天澜却感到了吃力。他中的九极透骨针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要分心忍受这样的痛楚,体力自然大大下降。差不多走到了上回交战的位置他就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不得不休息片刻。
冰蝶为他拭去头上的汗水,眉头始终没有舒展,道:“你这样真的不行。此去霸王宫有五百里以上,沿路奔波,你怎么受得了呢?”
南宫奎也没想到他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道:“对啊,天澜大哥,你现在也需要休息。只要有我……呃,那个,我是说,你不用着急,反正不急于这一两天,我们慢慢走就是。”他本想大包大揽一次,又想到冰蝶说的八星,顿时示弱……那可是八星啊,就他这刚到四星的小身板,够不够人一板砖还是问题呢!
天澜微笑道:“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真的没事。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冰蝶皱眉不语,南宫奎摇头叹息。他们都清楚天澜的性情,他对旁人或许习惯保持距离,但对于他认可的朋友,那是百分百上心!甚至比对他自己还要在乎,典型的先人后己,谁要是能成为他的朋友那可是三生有幸!
当然,天澜自己丝毫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们来到紫渊都是为了他,所以他理应负起责任!就像他之前安慰桃儿所说的:一起来,就要一起走!
冰蝶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南宫奎面前。正当南宫奎困惑她要做什么,冰蝶轻轻挥了挥手,一阵强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南宫奎头脑恍惚,翻了翻眼睛竟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天澜惊讶道:“冰蝶,你做什么?”
冰蝶转身走到他面前,同样的强烈香气也让他昏昏欲睡。不过他精神力过人,并没像南宫奎一样瞬间倒地。
他用左手拽住冰蝶的袖口,眼中渐渐失去焦距,声音微弱地说道:“你要……干什么……”
冰蝶温柔地抱住他,轻轻让他平躺在地上,道:“这是即时生效的催眠粉,不会有副作用。我不能让你去,所以你就在这里睡一下吧。我会将你重视的朋友带回来。”
她的声音如梦如幻,似乎比催眠粉还要有效得多。天澜听着她的话语,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澜感觉右肩传来强烈的刺痛!这刺痛感竟硬生生让他从梦境中醒来!
“天澜大哥!你可终于醒了!”
天澜睁开眼睛,看见的正是南宫奎。本来他一旦陷入噩梦中,谁都叫不醒他的,但是南宫奎着急啊!他醒来后叫了天澜一天一夜都没有叫醒他,差点以为他从此一睡不醒,最后也只得试着去碰他的右肩。幸好九极透骨针足够强大,硬是将他痛醒过来。
南宫奎歉然道:“对不起天澜大哥,我一直都叫不醒你。那位公主姐姐也太狠了点吧,她究竟给你下了多少药啊?你好像还一直在做噩梦。”
天澜勉强坐起来,手捂着右肩,道:“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南宫,我们现在是在……?”
他一看周围,心中有几分诧异。他们两个现在正被一个紫色的半圆球包围在其中,这圆球呈半透明状,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闪动的电丝,看上去相当惊人,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有电网隔离。他依稀可以看到,外面还是一线天的景色,看来他们并没有移动位置,只是被冰蝶用这个奇怪圆球困住了。
南宫奎说道:“这应该是公主姐姐搞的吧,我试了几次,还没等靠近边缘就被电得手臂发麻。看来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不知道公主姐姐会不会回来解救我们。”
天澜道:“她一定会回来的。但是我们却不能等她回来,我一定要破了这紫电屏障!”
南宫奎赶忙道:“天澜大哥你可千万别乱来啊!真的会被电伤的……”
天澜充耳不闻,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紫电屏障边缘走去。在南宫奎的惊呼声中,他将左手伸向重重闪电中。跟南宫奎尝试的一样,一接近边缘,紫电猛地强烈起来,一丝丝的电丝顿时成了扭曲旋转的电龙,强烈的白光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天澜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收回手。他在感受这从没见过的屏障奥秘,当然,他也用自己的灵气保护着自己的左手,不过却无法完全隔绝闪电的渗透。
幸好他还知道适可而止,没有过分深入,只是在边缘附近感受了片刻就退回来。他一离开,电丝也恢复原状,没有那么强烈的电力。
看到天澜完好地退回来,南宫奎长吁口气,道:“天澜大哥,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呆几天好了,按路程算,公主姐姐已经走了快一半了吧,现在追过去也赶不上了。”
天澜甩了甩略微有些麻痹的左手,道:“南宫,你身上有没有不导电的装备?除了金属以外的,橡胶或是木制品之类的?”
南宫奎愣了愣,道:“是有一件,用天山榆树胶炼制而成的外甲,弹性很好我才会带在身上。虽说上面有铁质的护肩,不过可以摘下……啊啊啊!天澜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你你你——你不会打算从电网中冲出去吧?不行啊!会死人的!就算有不导电的外甲,也不可能完全隔绝电流啊!绝对会被烤熟的!”
天澜向他伸出手,那意思很明确,就是叫他交出来,道:“我只是想尽可能降低伤害。”
南宫奎委委屈屈地取出树胶外甲,鼓弄了半天才将护肩和一些没必要的金属取掉,交给天澜后还不死心地说道:“天澜大哥,真的会死人的啊。这外甲只能保护那么一小块地方,它不导电,咱们还导电呢。况且除了电之外,这个屏障说不定还有别的困难,你还是别想着强行突破了吧?”
天澜带着笑意,道:“不光是我要出去,你得跟我一起冲出去才行。我说过还要看你发威!”
南宫奎立刻傻在那儿,直着眼睛道:“天澜大哥你说笑吧……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啊,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啊……啊哈哈,天气也挺好的啊……”他装傻地望天,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哪里有什么天气啊!这上面是海……
天澜解释道:“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发现这紫电屏障是一种奇异的纯雷电力量,应该是某种我们不熟悉的法器。它的特性就是会电伤靠近的物体。不过因为是法器,所以总体的力量是不变的,我们之所以会觉得电力变大了,是因为紫电集中到一起,汇聚成强大的电流。与此相对的,其他地方的电力就要弱下来,这就是我们突破的希望。”
南宫奎了然道:“哦,就是说要趁电力衰弱的地方冲出去喽?哇!不是吧?真的要强行冲出去啊?我们真的不会被电死吗?”
“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吧。”
“运气好……天澜大哥啊,您就不能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吗?”南宫奎欲哭无泪。
天澜道:“只要你相信我就没问题。好了,开始准备吧!等一下我会用最快速度冲出去,你必须抓紧我,要是松手的话,后果自负。”南宫奎苦着脸点点头,走到他背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看那架势哪怕是砍掉他的手他都不会放开。
天澜自然是有把握才会如此决定,以防万一他为自己施加了一个又一个术法,加速的、防御的,只要他会的基本都用上了。然后他取出两把无用的长剑,向后面扔去。如他所想,大半的电力向那两把剑汇聚而去,而他面前的电力则是削至最弱!
就是现在!
他抓住时机,使出了最后一个术法——十字风刃!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他就跟在十字风刃后向电网冲去,临近电网时,也是他速度提到最高时!他左手举着树胶外甲充当盾牌,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胸口,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从电网中冲过!
措施做得太完备,他们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电流临身,就已经安全了……
南宫奎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然后欢呼雀跃道:“哇!我们真的出来了?天澜大哥你好棒!”
天澜笑了笑,还给他树胶外甲,然后看到紫电屏障慢慢收缩,最后化成一个三寸长的紫色手柄。他走过去捡起手柄,知道这个就是困住他们的那件法器。想了一下,他没有乱动,而是将紫色手柄小心地收起来,准备以后还给冰蝶。
他们走出一线天,南宫奎道:“前路漫漫啊,咱们比公主姐姐晚了两天多,这样走肯定追不上她。”
天澜点点头,从这里到霸王宫大约需要五六天的路程,而且他自己的状况也不能适应日夜兼程,看来想要追上冰蝶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从一个巨大珊瑚后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天澜一惊,正要出手,南宫奎却欢呼一声扑上前:“小蟹!”
天澜这才注意到,这个大黑影不就是那只巨大的螃蟹么!原来它被南宫奎“放生”后并没有走远。
巨蟹挥舞着它的蟹脚蟹钳,似乎很开心,然后冲着南宫奎比划了半天,在表达什么。南宫奎却没明白,自顾自地诉苦道:“小蟹,我们好惨啊,被公主姐姐暗算,耽误了整整两天……”
天澜笑着走上前,拍拍南宫奎的肩膀,道:“小蟹说他都知道,他愿意送我们去霸王宫附近。不过他不敢太靠近,海熊族会吃了他。”
“哦哦,原来是这样。”南宫奎抱着巨蟹庞大的蟹钳,感激道:“小蟹你真是好人啊!我答应你这辈子都不吃螃蟹了……”
到达霸王宫的路最近一条就是穿越一线天.不过一线天这条路虽然近,却是曲折难走。上次来还没有多大感觉,这一次天澜却感到了吃力。他中的九极透骨针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要分心忍受这样的痛楚,体力自然大大下降。差不多走到了上回交战的位置他就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不得不休息片刻。
冰蝶为他拭去头上的汗水,眉头始终没有舒展,道:“你这样真的不行。此去霸王宫有五百里以上,沿路奔波,你怎么受得了呢?”
南宫奎也没想到他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道:“对啊,天澜大哥,你现在也需要休息。只要有我……呃,那个,我是说,你不用着急,反正不急于这一两天,我们慢慢走就是。”他本想大包大揽一次,又想到冰蝶说的八星,顿时示弱……那可是八星啊,就他这刚到四星的小身板,够不够人一板砖还是问题呢!
天澜微笑道:“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真的没事。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冰蝶皱眉不语,南宫奎摇头叹息。他们都清楚天澜的性情,他对旁人或许习惯保持距离,但对于他认可的朋友,那是百分百上心!甚至比对他自己还要在乎,典型的先人后己,谁要是能成为他的朋友那可是三生有幸!
当然,天澜自己丝毫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们来到紫渊都是为了他,所以他理应负起责任!就像他之前安慰桃儿所说的:一起来,就要一起走!
冰蝶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南宫奎面前。正当南宫奎困惑她要做什么,冰蝶轻轻挥了挥手,一阵强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南宫奎头脑恍惚,翻了翻眼睛竟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天澜惊讶道:“冰蝶,你做什么?”
冰蝶转身走到他面前,同样的强烈香气也让他昏昏欲睡。不过他精神力过人,并没像南宫奎一样瞬间倒地。
他用左手拽住冰蝶的袖口,眼中渐渐失去焦距,声音微弱地说道:“你要……干什么……”
冰蝶温柔地抱住他,轻轻让他平躺在地上,道:“这是即时生效的催眠粉,不会有副作用。我不能让你去,所以你就在这里睡一下吧。我会将你重视的朋友带回来。”
她的声音如梦如幻,似乎比催眠粉还要有效得多。天澜听着她的话语,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澜感觉右肩传来强烈的刺痛!这刺痛感竟硬生生让他从梦境中醒来!
“天澜大哥!你可终于醒了!”
天澜睁开眼睛,看见的正是南宫奎。本来他一旦陷入噩梦中,谁都叫不醒他的,但是南宫奎着急啊!他醒来后叫了天澜一天一夜都没有叫醒他,差点以为他从此一睡不醒,最后也只得试着去碰他的右肩。幸好九极透骨针足够强大,硬是将他痛醒过来。
南宫奎歉然道:“对不起天澜大哥,我一直都叫不醒你。那位公主姐姐也太狠了点吧,她究竟给你下了多少药啊?你好像还一直在做噩梦。”
天澜勉强坐起来,手捂着右肩,道:“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南宫,我们现在是在……?”
他一看周围,心中有几分诧异。他们两个现在正被一个紫色的半圆球包围在其中,这圆球呈半透明状,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闪动的电丝,看上去相当惊人,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有电网隔离。他依稀可以看到,外面还是一线天的景色,看来他们并没有移动位置,只是被冰蝶用这个奇怪圆球困住了。
南宫奎说道:“这应该是公主姐姐搞的吧,我试了几次,还没等靠近边缘就被电得手臂发麻。看来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不知道公主姐姐会不会回来解救我们。”
天澜道:“她一定会回来的。但是我们却不能等她回来,我一定要破了这紫电屏障!”
南宫奎赶忙道:“天澜大哥你可千万别乱来啊!真的会被电伤的……”
天澜充耳不闻,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紫电屏障边缘走去。在南宫奎的惊呼声中,他将左手伸向重重闪电中。跟南宫奎尝试的一样,一接近边缘,紫电猛地强烈起来,一丝丝的电丝顿时成了扭曲旋转的电龙,强烈的白光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天澜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收回手。他在感受这从没见过的屏障奥秘,当然,他也用自己的灵气保护着自己的左手,不过却无法完全隔绝闪电的渗透。
幸好他还知道适可而止,没有过分深入,只是在边缘附近感受了片刻就退回来。他一离开,电丝也恢复原状,没有那么强烈的电力。
看到天澜完好地退回来,南宫奎长吁口气,道:“天澜大哥,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呆几天好了,按路程算,公主姐姐已经走了快一半了吧,现在追过去也赶不上了。”
天澜甩了甩略微有些麻痹的左手,道:“南宫,你身上有没有不导电的装备?除了金属以外的,橡胶或是木制品之类的?”
南宫奎愣了愣,道:“是有一件,用天山榆树胶炼制而成的外甲,弹性很好我才会带在身上。虽说上面有铁质的护肩,不过可以摘下……啊啊啊!天澜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你你你——你不会打算从电网中冲出去吧?不行啊!会死人的!就算有不导电的外甲,也不可能完全隔绝电流啊!绝对会被烤熟的!”
天澜向他伸出手,那意思很明确,就是叫他交出来,道:“我只是想尽可能降低伤害。”
南宫奎委委屈屈地取出树胶外甲,鼓弄了半天才将护肩和一些没必要的金属取掉,交给天澜后还不死心地说道:“天澜大哥,真的会死人的啊。这外甲只能保护那么一小块地方,它不导电,咱们还导电呢。况且除了电之外,这个屏障说不定还有别的困难,你还是别想着强行突破了吧?”
天澜带着笑意,道:“不光是我要出去,你得跟我一起冲出去才行。我说过还要看你发威!”
南宫奎立刻傻在那儿,直着眼睛道:“天澜大哥你说笑吧……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啊,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啊……啊哈哈,天气也挺好的啊……”他装傻地望天,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哪里有什么天气啊!这上面是海……
天澜解释道:“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发现这紫电屏障是一种奇异的纯雷电力量,应该是某种我们不熟悉的法器。它的特性就是会电伤靠近的物体。不过因为是法器,所以总体的力量是不变的,我们之所以会觉得电力变大了,是因为紫电集中到一起,汇聚成强大的电流。与此相对的,其他地方的电力就要弱下来,这就是我们突破的希望。”
南宫奎了然道:“哦,就是说要趁电力衰弱的地方冲出去喽?哇!不是吧?真的要强行冲出去啊?我们真的不会被电死吗?”
“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吧。”
“运气好……天澜大哥啊,您就不能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吗?”南宫奎欲哭无泪。
天澜道:“只要你相信我就没问题。好了,开始准备吧!等一下我会用最快速度冲出去,你必须抓紧我,要是松手的话,后果自负。”南宫奎苦着脸点点头,走到他背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看那架势哪怕是砍掉他的手他都不会放开。
天澜自然是有把握才会如此决定,以防万一他为自己施加了一个又一个术法,加速的、防御的,只要他会的基本都用上了。然后他取出两把无用的长剑,向后面扔去。如他所想,大半的电力向那两把剑汇聚而去,而他面前的电力则是削至最弱!
就是现在!
他抓住时机,使出了最后一个术法——十字风刃!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他就跟在十字风刃后向电网冲去,临近电网时,也是他速度提到最高时!他左手举着树胶外甲充当盾牌,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胸口,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从电网中冲过!
措施做得太完备,他们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电流临身,就已经安全了……
南宫奎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然后欢呼雀跃道:“哇!我们真的出来了?天澜大哥你好棒!”
天澜笑了笑,还给他树胶外甲,然后看到紫电屏障慢慢收缩,最后化成一个三寸长的紫色手柄。他走过去捡起手柄,知道这个就是困住他们的那件法器。想了一下,他没有乱动,而是将紫色手柄小心地收起来,准备以后还给冰蝶。
他们走出一线天,南宫奎道:“前路漫漫啊,咱们比公主姐姐晚了两天多,这样走肯定追不上她。”
天澜点点头,从这里到霸王宫大约需要五六天的路程,而且他自己的状况也不能适应日夜兼程,看来想要追上冰蝶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从一个巨大珊瑚后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天澜一惊,正要出手,南宫奎却欢呼一声扑上前:“小蟹!”
天澜这才注意到,这个大黑影不就是那只巨大的螃蟹么!原来它被南宫奎“放生”后并没有走远。
巨蟹挥舞着它的蟹脚蟹钳,似乎很开心,然后冲着南宫奎比划了半天,在表达什么。南宫奎却没明白,自顾自地诉苦道:“小蟹,我们好惨啊,被公主姐姐暗算,耽误了整整两天……”
天澜笑着走上前,拍拍南宫奎的肩膀,道:“小蟹说他都知道,他愿意送我们去霸王宫附近。不过他不敢太靠近,海熊族会吃了他。”
“哦哦,原来是这样。”南宫奎抱着巨蟹庞大的蟹钳,感激道:“小蟹你真是好人啊!我答应你这辈子都不吃螃蟹了……”
到达霸王宫的路最近一条就是穿越一线天.不过一线天这条路虽然近,却是曲折难走。上次来还没有多大感觉,这一次天澜却感到了吃力。他中的九极透骨针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要分心忍受这样的痛楚,体力自然大大下降。差不多走到了上回交战的位置他就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不得不休息片刻。
冰蝶为他拭去头上的汗水,眉头始终没有舒展,道:“你这样真的不行。此去霸王宫有五百里以上,沿路奔波,你怎么受得了呢?”
南宫奎也没想到他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道:“对啊,天澜大哥,你现在也需要休息。只要有我……呃,那个,我是说,你不用着急,反正不急于这一两天,我们慢慢走就是。”他本想大包大揽一次,又想到冰蝶说的八星,顿时示弱……那可是八星啊,就他这刚到四星的小身板,够不够人一板砖还是问题呢!
天澜微笑道:“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真的没事。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冰蝶皱眉不语,南宫奎摇头叹息。他们都清楚天澜的性情,他对旁人或许习惯保持距离,但对于他认可的朋友,那是百分百上心!甚至比对他自己还要在乎,典型的先人后己,谁要是能成为他的朋友那可是三生有幸!
当然,天澜自己丝毫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们来到紫渊都是为了他,所以他理应负起责任!就像他之前安慰桃儿所说的:一起来,就要一起走!
冰蝶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南宫奎面前。正当南宫奎困惑她要做什么,冰蝶轻轻挥了挥手,一阵强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南宫奎头脑恍惚,翻了翻眼睛竟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天澜惊讶道:“冰蝶,你做什么?”
冰蝶转身走到他面前,同样的强烈香气也让他昏昏欲睡。不过他精神力过人,并没像南宫奎一样瞬间倒地。
他用左手拽住冰蝶的袖口,眼中渐渐失去焦距,声音微弱地说道:“你要……干什么……”
冰蝶温柔地抱住他,轻轻让他平躺在地上,道:“这是即时生效的催眠粉,不会有副作用。我不能让你去,所以你就在这里睡一下吧。我会将你重视的朋友带回来。”
她的声音如梦如幻,似乎比催眠粉还要有效得多。天澜听着她的话语,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澜感觉右肩传来强烈的刺痛!这刺痛感竟硬生生让他从梦境中醒来!
“天澜大哥!你可终于醒了!”
天澜睁开眼睛,看见的正是南宫奎。本来他一旦陷入噩梦中,谁都叫不醒他的,但是南宫奎着急啊!他醒来后叫了天澜一天一夜都没有叫醒他,差点以为他从此一睡不醒,最后也只得试着去碰他的右肩。幸好九极透骨针足够强大,硬是将他痛醒过来。
南宫奎歉然道:“对不起天澜大哥,我一直都叫不醒你。那位公主姐姐也太狠了点吧,她究竟给你下了多少药啊?你好像还一直在做噩梦。”
天澜勉强坐起来,手捂着右肩,道:“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南宫,我们现在是在……?”
他一看周围,心中有几分诧异。他们两个现在正被一个紫色的半圆球包围在其中,这圆球呈半透明状,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闪动的电丝,看上去相当惊人,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有电网隔离。他依稀可以看到,外面还是一线天的景色,看来他们并没有移动位置,只是被冰蝶用这个奇怪圆球困住了。
南宫奎说道:“这应该是公主姐姐搞的吧,我试了几次,还没等靠近边缘就被电得手臂发麻。看来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不知道公主姐姐会不会回来解救我们。”
天澜道:“她一定会回来的。但是我们却不能等她回来,我一定要破了这紫电屏障!”
南宫奎赶忙道:“天澜大哥你可千万别乱来啊!真的会被电伤的……”
天澜充耳不闻,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紫电屏障边缘走去。在南宫奎的惊呼声中,他将左手伸向重重闪电中。跟南宫奎尝试的一样,一接近边缘,紫电猛地强烈起来,一丝丝的电丝顿时成了扭曲旋转的电龙,强烈的白光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天澜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收回手。他在感受这从没见过的屏障奥秘,当然,他也用自己的灵气保护着自己的左手,不过却无法完全隔绝闪电的渗透。
幸好他还知道适可而止,没有过分深入,只是在边缘附近感受了片刻就退回来。他一离开,电丝也恢复原状,没有那么强烈的电力。
看到天澜完好地退回来,南宫奎长吁口气,道:“天澜大哥,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呆几天好了,按路程算,公主姐姐已经走了快一半了吧,现在追过去也赶不上了。”
天澜甩了甩略微有些麻痹的左手,道:“南宫,你身上有没有不导电的装备?除了金属以外的,橡胶或是木制品之类的?”
南宫奎愣了愣,道:“是有一件,用天山榆树胶炼制而成的外甲,弹性很好我才会带在身上。虽说上面有铁质的护肩,不过可以摘下……啊啊啊!天澜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你你你——你不会打算从电网中冲出去吧?不行啊!会死人的!就算有不导电的外甲,也不可能完全隔绝电流啊!绝对会被烤熟的!”
天澜向他伸出手,那意思很明确,就是叫他交出来,道:“我只是想尽可能降低伤害。”
南宫奎委委屈屈地取出树胶外甲,鼓弄了半天才将护肩和一些没必要的金属取掉,交给天澜后还不死心地说道:“天澜大哥,真的会死人的啊。这外甲只能保护那么一小块地方,它不导电,咱们还导电呢。况且除了电之外,这个屏障说不定还有别的困难,你还是别想着强行突破了吧?”
天澜带着笑意,道:“不光是我要出去,你得跟我一起冲出去才行。我说过还要看你发威!”
南宫奎立刻傻在那儿,直着眼睛道:“天澜大哥你说笑吧……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啊,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啊……啊哈哈,天气也挺好的啊……”他装傻地望天,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哪里有什么天气啊!这上面是海……
天澜解释道:“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发现这紫电屏障是一种奇异的纯雷电力量,应该是某种我们不熟悉的法器。它的特性就是会电伤靠近的物体。不过因为是法器,所以总体的力量是不变的,我们之所以会觉得电力变大了,是因为紫电集中到一起,汇聚成强大的电流。与此相对的,其他地方的电力就要弱下来,这就是我们突破的希望。”
南宫奎了然道:“哦,就是说要趁电力衰弱的地方冲出去喽?哇!不是吧?真的要强行冲出去啊?我们真的不会被电死吗?”
“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吧。”
“运气好……天澜大哥啊,您就不能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吗?”南宫奎欲哭无泪。
天澜道:“只要你相信我就没问题。好了,开始准备吧!等一下我会用最快速度冲出去,你必须抓紧我,要是松手的话,后果自负。”南宫奎苦着脸点点头,走到他背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看那架势哪怕是砍掉他的手他都不会放开。
天澜自然是有把握才会如此决定,以防万一他为自己施加了一个又一个术法,加速的、防御的,只要他会的基本都用上了。然后他取出两把无用的长剑,向后面扔去。如他所想,大半的电力向那两把剑汇聚而去,而他面前的电力则是削至最弱!
就是现在!
他抓住时机,使出了最后一个术法——十字风刃!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他就跟在十字风刃后向电网冲去,临近电网时,也是他速度提到最高时!他左手举着树胶外甲充当盾牌,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胸口,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从电网中冲过!
措施做得太完备,他们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电流临身,就已经安全了……
南宫奎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然后欢呼雀跃道:“哇!我们真的出来了?天澜大哥你好棒!”
天澜笑了笑,还给他树胶外甲,然后看到紫电屏障慢慢收缩,最后化成一个三寸长的紫色手柄。他走过去捡起手柄,知道这个就是困住他们的那件法器。想了一下,他没有乱动,而是将紫色手柄小心地收起来,准备以后还给冰蝶。
他们走出一线天,南宫奎道:“前路漫漫啊,咱们比公主姐姐晚了两天多,这样走肯定追不上她。”
天澜点点头,从这里到霸王宫大约需要五六天的路程,而且他自己的状况也不能适应日夜兼程,看来想要追上冰蝶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从一个巨大珊瑚后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天澜一惊,正要出手,南宫奎却欢呼一声扑上前:“小蟹!”
天澜这才注意到,这个大黑影不就是那只巨大的螃蟹么!原来它被南宫奎“放生”后并没有走远。
巨蟹挥舞着它的蟹脚蟹钳,似乎很开心,然后冲着南宫奎比划了半天,在表达什么。南宫奎却没明白,自顾自地诉苦道:“小蟹,我们好惨啊,被公主姐姐暗算,耽误了整整两天……”
天澜笑着走上前,拍拍南宫奎的肩膀,道:“小蟹说他都知道,他愿意送我们去霸王宫附近。不过他不敢太靠近,海熊族会吃了他。”
“哦哦,原来是这样。”南宫奎抱着巨蟹庞大的蟹钳,感激道:“小蟹你真是好人啊!我答应你这辈子都不吃螃蟹了……”
冰蝶到了霸王宫,亮出身份,没遇到什么阻碍便见到了霸王宫的熊镇海.实话说,他们身为紫渊两大势力的代表,之间绝对没有什么友好的关系,不过慑于对方的势力倒也不会真撕破脸。确定了真是碧微公主驾到,熊镇海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客客气气地见她。
他们两个虽然天天都听闻对方的事迹,不过真说见面还是头一遭。冰蝶惊讶于熊镇海稳重的气势,熊镇海更是吃惊于冰蝶绝美的容貌,都心想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双方很有默契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熊镇海首先开口道:“不知冰蝶公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的话虽然客气,却没有实质性举动,甚至连行礼都没有。这也就说明了,在熊镇海心中是认为自己与冰蝶平起平坐的!况且冰蝶是下任女皇,现在只是公主而已;他可是霸王宫现任当家,按理讲身份还比冰蝶高一等。
冰蝶长这么大何曾向别人行礼?她也不来这虚的,道:“本宫听说熊王大婚,特来问候。”
熊镇海一僵,有点抹不开面子,道:“公主说得不错,只可惜本王爱妃身体不适,所以不得不将婚期暂且押后。”
冰蝶早已知道实情,道:“本宫还听说,熊王的新后乃是一名人类?”
熊镇海脸色已经冷下来,道:“是又如何!公主莫非还想插手本王的家务事?”
摆脸色?冰蝶最会摆脸色了,谁怕他?她傲气十足,道:“本宫自然没有那个闲心,只是想要提醒熊王,我们是海族!人类是没有办法在我们海族生存的!熊王一意孤行,岂非破坏紫渊平衡,害人害己?”
熊镇海不惧,道:“本王要的是妻子,如何又会破坏紫渊平衡?至于王后的安危,也用不着公主操心。本王自会为她建起隔水小筑,为她寻匿制气草,绝对会让她平平安安生活在紫渊。”
冰蝶一滞。隔水小筑还好,但他所说的制气草不是轻易能得到的,若要常住,那么需要的制气草数量绝对吓人!原本听桃儿所言,她还以为这熊镇海定是好色之徒!如此听来,似乎不像啊……难道这位海熊族族长真的爱上人类了?
冰蝶话锋一转,道:“可是本宫还听说,熊王除了未来的王后之外,还抓了别的人类囚禁起来?不知道熊王是打算再来几次逼婚呢,还是打算和外界的人族直接宣战?”
熊镇海瞬间紧张起来:“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大陆上的人族实在太强大了,别说宣战了,要是真被人族知道了紫渊的存在,说不定就够他们头疼了。别忘了,连他这个霸王宫主宰也只是八星初期而已,就是说,紫渊这里除了碧微女皇之外,没有别的海族能与九星强者抗衡了!而大陆上的九星强者可不是一个两个……
冰蝶道:“若是熊王顾全紫渊大局,就应该想办法交好人族,而不是这么不伦不类的拖着!所以……”她刚想提出要人,却突然听到外面一片嘈杂声!
一名海熊族族人闯进,报告道:“大王,不妙了!有一个强大的人类闯进来,我们都拦不住他!他正在滥杀我们族人!”
熊镇海怒道:“什么?!区区一个人类,竟敢如此放肆?!本王来会会他!”
“强大的人类?莫非是……”冰蝶脑筋飞速转动,能单枪匹马攻破海熊族重重防线,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了!
一定是莫轨鹰!
冰蝶惊喜,高喝道:“熊王,本宫跟你一起去看看!”总算是找到莫轨鹰了,这回说什么也要从他手上抢到九极磁铁!
这时,在霸王宫内院一间客房,叶逸正被锁在房间中。他倒是没有被五花大绑,不过熊镇海可是给他挑了一个比牢房还要坚固的客房,不但用厚重的锁将门锁死,更是用封印秘法将他的灵气封印起来!
这几日叶逸实在是闲得发慌,就不停地冲击封印,今日似乎终于有了起色!似乎是快要突破了!就在他全神贯注时,外面吵吵闹闹起来,大喊大叫,还有各种兵器碰撞的声音,似乎在对战?
叶逸不满地嘟囔道:“喊什么喊啊!等老子突破完了再喊不成啊!”
说完他闭上眼睛重新进入入定状态,丝毫不知道隔着一扇门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血海。某个没心没肺的还嫌人家吵,以为别人在练兵……
巨蟹载着天澜和南宫奎正在往霸王宫赶,按他们预计,冰蝶已经到了霸王宫,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如果不是路上遇到几个碍事的海族,他们可能早追上冰蝶了!
巨蟹虽然比一般的螃蟹大好多,但一样横着走路,所以天澜他们要看前方只能侧着坐着。不过坐在巨蟹背上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晃动不大,这样九极透骨针对天澜的影响也很小,让他有充足的体力可以应付接下来的事。
远远望去,只见霸王宫方向冒起了浓浓黑烟!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南宫奎害怕地说道:“天澜大哥,你看那边!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公主姐姐动手了?”
天澜眉头紧锁,道:“不会。冰蝶使用的是音律术法,不会造成这么大动静。我想一定是霸王宫遭遇了强敌……说不定……”
南宫奎忙道:“你想到了什么?快说啊!”
天澜摇头道:“去了就知道了。小蟹,可以麻烦你再快一点吗?”
巨蟹相当给力,这会儿海熊族乱成一团,也没人会找它麻烦了,所以它无所忌惮地高速冲了过去!
他们一路冲进海熊族领地,离霸王宫还有四五里地,就能看到一地死尸!这些多半是海熊族的战士,但也有不少其他海族的老幼妇孺。这完全是无差别屠杀!看来出手的人一定是心狠手辣,只求破坏无所顾忌!
眼看前面不远就是霸王宫大门,可以听到一片嘈杂声,应该还有不少人存活,可能正在战斗!
天澜立刻道:“小蟹,你送我们到这里就好,你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最好远离霸王宫!不用等我们!”说完,他和南宫奎从巨蟹身上跳下,向霸王宫而去。
没两步,就有一队海熊族人发现了他们,二话不说红着眼睛杀过来!
天澜道:“等一下!霸王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想和海熊族人交手,他来这里是找冰蝶和叶逸的,如果真的这么不明不白杀出一条血路,那就乱套了。
只可惜,这些海熊族人明显是受了刺激,也不听他说话,见人就杀!因为刚才就是一个人类残杀了无数他们的同胞,此时再见到人类,自然就会认为他们是一伙的!
天澜无奈,只好抓起南宫奎,施展飞翔术,越过这些海熊族人,直接飞进霸王宫!一进到霸王宫中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啊!各种断臂残肢,血肉模糊,最可怕的是很多海熊族人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摊肉,却还没死,呻吟爬动着……
南宫奎闭上眼睛,不想看这景象。虽然他已经看过很多这样的场景了,但是他善良的本心还是不太能接受。天澜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注意力就从尸身上离开,居高临下寻找罪魁祸首。很快,他就看到在广场汇集着数以千计的海熊族人,正在围攻一个黑袍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胆敢闯入霸王宫大开杀戒的人,就是掌握了五彩定魂珠的莫轨鹰!
他目光一扫,很快找到了冰蝶的身影。她就在大殿前面,神色紧张地看着战圈,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紫玉笛。她还记得上一次,她刚一吹奏就被莫轨鹰挟持,这一次可没有第二个五彩珠来换她的命了……
确定了敌方、我方之后,天澜认真地看向战圈。毫无疑问,这里数量最多的就是海熊族人,但是最没用的也算这些家伙了吧!可能是精锐都被莫轨鹰干掉了,剩下的海熊族人都没什么实力,也就三四星左右的实力,稍微离莫轨鹰近一点都会被瞬间分尸。
莫轨鹰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彪悍了,海熊族人都是炮灰,无人是他一招之敌。他左耳边悬浮着一颗五彩宝珠,流转着七色光芒,似乎在给莫轨鹰提供某种帮助。那应该就是五彩定魂珠!没想到莫轨鹰只是有了一个珠子就变得这么强悍了……
全场唯一可以与莫轨鹰抗衡的就是熊镇海了!海熊族的彪悍身体在他身上才体现出来,居然可以一招招硬拼莫轨鹰那变态的**!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手无寸铁,给人的感觉他自己就是一张厚实的盾,颇具王者之风!也正是他将莫轨鹰勉强缠住,海熊族这才没有全灭。
天澜眼光毒辣,只看一眼就知道孰强孰弱。原本莫轨鹰和熊镇海应该是不分高下的,但是莫轨鹰有五彩定魂珠的辅助,越打越猛!反观熊镇海,因为顾忌族人的缘故束手束脚,有些放不开,渐渐落入了下风!
莫轨鹰早就算计好,碧微宫他惹不起,但是霸王宫却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他敢杀进来!五彩定魂珠被他所炼化,但是还需要血肉和灵魂的祭奠,才有可能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正好这里有一个这么合适的地方,不来血洗霸王宫还等什么!
他刚看到冰蝶的时候还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后就放开了。霸王宫这么多人都杀了,碧微公主杀了也就杀了!要说冰蝶的音律术法,他现在有五彩定魂珠,还怕什么?!
天澜带南宫奎落在了广场南面的房檐上,运气喝道:“莫轨鹰,你得了五彩珠还不满足,还要来大开杀戒吗?”
他这一喝是有理由的,他们两个刚才从天上高调过来,已经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这时候要是不表明立场,接下来的恐怕就是被围攻了。他们可不像莫轨鹰有那么彪悍的实力,要真是混战起来,实在不妙。
他们与熊镇海算不上朋友,但是大敌当前,同仇敌忾!先解决莫轨鹰这个最大问题,再来讨论他们之间的过节!而且看冰蝶的位置就知道她现在是站在海熊族这一边的,天澜自然清楚该如何决断!
冰蝶看到他又惊又喜。她发现自己不过是五六天没见他,居然就如此思念他;但是她又万分惊恐,他怎么会破掉紫电,还这么快来到了这里?现在熊镇海和莫轨鹰都在啊,无论谁对他出手,他都接不下来啊!这让冰蝶的心瞬间揪起来……
她立刻冲熊镇海喊道:“熊王,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来帮我的!”有冰蝶这一句话,相当于解除了天澜大半的危机。
莫轨鹰一掌将熊镇海逼开,见到天澜,愤然道:“小贼,算你命大,九极透骨针都杀不死你!不过今天你既然有胆子来送死,就别想走了!”
熊镇海缓了口气,重新杀来,吼道:“别想走的是你!杀我族人,纳命来!”
天澜、南宫奎、冰蝶加入战圈后,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是他们也真正体会到莫轨鹰的强大之处!尤其是有了五彩定魂珠辅助加成之后,莫轨鹰不但防御变成了真正的刀枪不入,而且攻击更加迅猛,一拳打出,冲击力就能延伸到十米以外!最麻烦的是,他居然完全不受冰蝶笛音的影响了!
此时此刻,他们陷入了苦战,而且是泥足深陷,无法退出的苦战!
另一边,一无所知的叶逸正处于欣喜若狂状态中!
“哇哈哈哈哈!我突破了!果然这个该死的封印也消失了!老子终于到五星中期了!”
他取出生死剑,金色的灵气疯狂地涌出,像是在宣泄这么多天的郁闷。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生死剑剑身已经完全被璀璨的金光覆盖!他一剑劈出,那厚重的巨锁应声而碎!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但是刚一开门,迎面一个人影好巧不巧地撞到他身上!这时机拿捏得太准了,就好像叶逸是专程为了接住这个人才会开门一样……
叶逸哪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下和那人一起摔了个昏天黑地。
“见鬼!是谁偷袭本大爷!……啊!”他揉了揉撞到桌角的后腰,正要滔滔不绝骂人。这时他才看清是什么人撞到他身上,熟人啊!就是南宫奎啊!
叶逸可以清晰地看到,南宫奎胸口凹陷,外甲完全碎裂,像是被强大的气劲直接击中!他似乎还用手臂挡了一下,左臂的护甲全部破碎,连带着他握着的弓也残破得不成样子。不用说,这等重伤一个不好就会要了他的命!
“南宫小子!你怎么会搞成这样?是谁伤了你?”
叶逸又惊又恐,突然间见到南宫奎本来应该高兴才是,但现在他哪有半点高兴啊!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弱了很多,但是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他这才醒悟到此时的凶险。霸王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奎重伤,阴差阳错之下见到叶逸,无比欣喜,刚想说话却是一大口鲜血吐出来。
叶逸抱起他,一边向外面跑,一边紧张道:“南宫小子你撑着点,等咱们逃出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南宫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意识也有些恍惚,但心中无比着急,道:“不……天澜大哥……”
叶逸一滞,惊喜道:“天澜也到这里了?”
南宫奎费力地点点头,不管口中涌出的淤血,含糊不清地说道:“危险……帮他……”
叶逸立刻就明白了,天澜恐怕也遇到了麻烦。虽说天澜比南宫奎厉害很多,但是南宫奎伤成这样都没见到天澜的影子,这就说明天澜遇到的危险不比南宫奎好多少!
他心急如焚,只得将南宫奎放在屋内的床上,道:“你等着!我很快就把天澜带回来救你!很快就回来!你千万别死啊!”
他冲出房门,见到地狱般的景象。到处都是哀嚎声、几乎走一步能踩到一堆破碎的血肉内脏!原本雄伟壮丽的黄金霸王宫竟变成了一片血海!
叶逸脸色变了变,好在他已经见过不少,这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天澜呢?天澜在哪里?”如此惨烈的景象他更加担心起天澜来,随便抓起脚下一个还没死的海熊族人喝道。
那海熊族人本就只剩一口气了,被他一喊竟然直接断气了?叶逸讶然,丢掉那尸体,不再询问,握着生死剑就冲了出去。
冲到广场,他才真正愣住了。偌大一片广场中,再也找不到一个能站着的人。白色的银砖地面已经成了红黑色,覆满了血和尸体……这数量,光是广场就死了数百海熊族吧……可是他没有看到天澜,也没有看到熊镇海。
广场北面的大殿正在传来响动,这就说明,战斗还没有结束!天澜一定在大殿中!
叶逸踏过脚下无数惨死或未死的海熊族,直接冲向大殿!大殿乃是纯金打造的,但是这一场大战下来竟然毁掉一半多!而且破坏还在继续!
他冲进大殿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澜!天澜就在大殿的尽头,他身上青色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消散,也就是说,他还没事?
这大殿中算上叶逸自己其实只有五个人!天澜,和天澜身后的一个美丽女子,熊镇海,以及正在和熊镇海交手的一个黑袍人!
天澜主要的心力都放在保护冰蝶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甚至连南宫奎他都顾不上了。而且耗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灵气就快要耗尽!不过无论如何他也要尽可能地保护冰蝶!
叶逸大喝道:“天澜——!”他在大殿的入口,而天澜却是在大殿尽头,中间隔着激战的莫轨鹰和熊镇海。
“叶逸?”天澜惊讶地抬头,正要使用的术法一顿,险些被莫轨鹰的气劲波及到!他立刻收拢心神,也没空考虑为什么叶逸会在此时出现。
叶逸第二个注意到的自然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熊镇海:“大熊!”
熊镇海也注意到他,惊讶道:“是你这个小骗子?”他来不及多说,因为莫轨鹰的攻击又来了,只好全力应对!
天澜注意到叶逸对熊镇海的敌意,大声道:“叶逸,先击退这个黑袍人!”说完,他取出桐影所赠的琼花仙露,打开瓶盖喝了一口!
琼花仙露可以让他很快恢复消耗掉的灵气,现在不是舍不得的时候,总是再贵重的东西也必须要用!
“好!”叶逸立刻应声道。他虽然搞不太清状况,但也明白这个黑袍人恐怕就是造成霸王宫灾难的元凶,而天澜不知为何在帮助熊镇海。既然天澜叫他帮忙熊镇海,那他无论和熊镇海有什么恩怨都只能往后推了!
有了叶逸的加入,就变成了天澜、叶逸、冰蝶和熊镇海四人围攻莫轨鹰一人,但是真正的战力其实只有熊镇海一人,只有他是八星,才能对付同是八星的莫轨鹰!
冰蝶也没闲着,她发现自己的笛音对莫轨鹰没有伤害之后就转变了策略,开始吹奏她并不擅长的辅助笛曲——破心曲!这首曲子可以令听者迟疑呆滞,宛如心灵破碎,至强时还可以让人动手自裁!
但是莫轨鹰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行动基本没有受影响,冰蝶头上布满了汗水,只能继续吹奏下去,辅助曲子与杀戮之曲不同,每一音都有叠加效果,她相信吹到最后一定能影响莫轨鹰!而且她是碧微公主啊!赌上她的骄傲也要成功!
莫轨鹰一掌逼开熊镇海,目露凶光,道:“再来多少人都没用!老夫要将你们全数诛灭于此!”
五彩珠在他头顶滴溜溜地转,一片又一片七色光晕撒在他身上。看样子,五彩珠已经被他完全启动了,转速达到最大,用它本身的力量维持莫轨鹰的体力和灵气,让他几乎成了金刚不坏之身,拥有无限战斗力的杀人机器!打到了现在,就连有着天澜辅助的熊镇海都感到快要力竭,而莫轨鹰却还是生龙活虎!
天澜也是暗暗着急,这样下去最后死的肯定是他们!如果熊镇海败了,那么凭他们几个五星修为的,断然不是莫轨鹰一招之敌!必须要在熊镇海力竭之前战胜他!而如果要战胜他就必须破掉五彩珠的辅助!
他一直在默默等待机会,等到机会来临,也就是最后一丝胜机!
叶逸清楚熊镇海有多强悍,连他都久战不下的莫轨鹰,叶逸就更加不是对手了.他又不傻,当然不会主动往莫轨鹰的拳头上靠,南宫奎那个活生生的教训还摆在眼前啊,他相信自己也不会比南宫奎好到哪里去。所以他很聪明的在熊镇海的掩护下一次次给莫轨鹰造成骚扰。
其实他的做法和南宫奎的做法很相似,不过南宫奎可没有熊镇海的掩护,所以这才被恼羞成怒的莫轨鹰使用远距离气劲一掌击飞!
天澜为他们两个施加了轻羽术、疾风术等,这种小型辅助术法很实用而且对他的灵气消耗不大,可以长时间维持!不过他最主要的还是凭借自己超灵敏观察力洞察五彩珠的特性,他注意到虽然莫轨鹰成功炼化并激发出五彩珠的真正力量,可是这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五彩珠的转速已经稍稍变弱了。
莫轨鹰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防御力已经有所下降,因为在五彩珠开始衰弱的同时,熊镇海的力量也残余不多了,双方都在力竭,看起来也就没什么变化。
正在这时,冰蝶的破心曲已经吹奏到最后一段!她将所有灵气都倾注到最后这一段中,全身燃烧起白色的火焰之光!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留下莫轨鹰,所以这一次她已经用上了碧海族的秘法“燃能”,彻底激发自己的潜能,以虚弱半个月的代价换取高于自身两星的爆发力!
破心曲终于在最后一刻奏效!莫轨鹰眼中的阴狠被迷惘所取代,双目失去神采,双手垂下不再动作。
“机会!”熊镇海大喝一声,全身燃烧起火红色的光芒!冰蝶都敢使用本族秘法,他如何不敢?他要将所有的力量赌在这一击上,为逝去的族人报仇!冰蝶用的只是燃能,而他要用的却是“燃命”!燃烧自己的生命力以换取一击的强大力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莫轨鹰的防御力有多么恐怖,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伤到莫轨鹰,至于能伤到什么样,他已经无心顾及!他放开了所有防御力量,全心全意集中到攻击上!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刻莫轨鹰攻击他的话,他将瞬间毙命!
叶逸也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同样汇聚起所有的灵气,生死剑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华!绝对耀眼的金光!同时他也用出了自己从没有尝试过的苍穹剑法第四式——金阳万丈!
这招的威力是第三式“旭日初升”的十几倍,已经不是五星级别的威力了,而是越级达到六星!在他金色圣灵气和超强剑招的配合下,他的最强攻击已然超过了他本身的修为!
他知道莫轨鹰防御力的彪悍,又是八星的修为。所以他这最强的一招瞄准的是莫轨鹰的右眼!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叶逸已经顾不上卑鄙不卑鄙一说了,如果放过这次机会,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的攻击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莫轨鹰眼睛一亮,双目恢复了神采!冰蝶用尽全力的破心曲也只能制住他那么短的一瞬间!
但是这时候熊镇海和叶逸已经不能收招,无论如何都要拼了!
莫轨鹰奸计得逞一般狞笑着,就要打出双掌将面前两人击毙!然而这一刻他却突然间露出无比惊恐的神色!
因为就在这万分之一秒,天澜的双眼忽然变成了深邃的银色,一道肉眼无法辨别的银光从他眉心而出,瞬间跨越了半个大殿的距离,没入莫轨鹰的眉心!接下来莫轨鹰就发现,自己和五彩珠的联系消失了!他感觉不到五彩珠的力量了!
不可能!五彩珠可以防御一切精神攻击!连碧微公主的音律都无效啊!
没错,五彩珠可以抵御精神攻击,但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精神攻击了。天澜所使用的是纯精神力攻击,而不是音律术法那种改良型的精神力灵气混合攻击。这一击是他酝酿良久的,从很久以前他就开始研究如何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当发现精神力能直接用于攻击之后他就不断的尝试研究,尤其是上次见过莫轨鹰之后,他更是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
这一次他借着冰蝶创造出的机会悍然向莫轨鹰发动了精神攻击,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莫轨鹰虽然是擅长**的八星强者,但是其灵魂强度也堪称可怕,绝对不是他第一次使用精神攻击能抗衡的,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攻击莫轨鹰的精神海洋,而是切断他与五彩珠的联系!
五彩珠奋起反抗,但是它的力量已经有所衰弱,与新主人的联系又不是很强,再加上天澜这一招精神攻击可是用了全部精神力,爆发力惊人,竟瞬间将五彩珠和莫轨鹰的联系彻底切断!
莫轨鹰立刻就慌了神,他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可都是为了五彩珠啊。加上他的战斗都是依赖五彩珠的,联系一断,他怎能不慌神?
但是熊镇海和叶逸可不管那么多,见到他停下立刻发动了各自的最强攻击。叶逸的生死剑毫无阻碍地刺进他的右眼,容易得让叶逸本人都诧异!而熊镇海更是剽悍,直接徒手将莫轨鹰的左臂活生生撕下来!
莫轨鹰仰天痛吼,可是这声音到了一半竟从人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虫鸣!他伸手就去抓叶逸的剑锋,叶逸哪敢让他碰宝贝的生死剑,顿时拔出剑,飞速地后退!
莫轨鹰转向抓住正要落地的五彩珠,然后全身猛烈震动起来,强大的虫鸣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破!连熊镇海一时间都无法再靠近他!他最后恶狠狠地独目瞪了一眼天澜,整个人瞬间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虫!
黑虫长约五米以上,软软的身体蠕动着,沾着无数粘液,正是天澜上次刺伤莫轨鹰时在他体内看到的那种黑虫!
黑虫幻化出一双蝙蝠状的翅膀,双翅一振,就从破碎的大殿屋顶飞出去,向远方飞去,很快就没了踪影。再一看地上,莫轨鹰断掉的左臂竟然已经化成了一滩黑水,只有一枚储物戒指明晃晃的在地上。
叶逸瘫在地上,吓都快吓死了:“打了半天,居然是一条虫子……呕……好恶心……”想到莫轨鹰人模人样地说话,他顿时一阵反胃。
熊镇海使用了“燃命”,生命力大损,现在也无力地躺在地上。只不过叶逸是吓的,他是累的。
天澜刚刚几乎消耗了所有的精神力,现在头痛欲裂,也没有办法站着,只能靠着大殿王座坐在地上。
最先有所动作的居然是冰蝶。她迫不及待跑过去,越过叶逸和熊镇海,直接冲向那滩黑水,惊喜地捡起戒指,也不嫌脏,又欢快地向大殿尽头那边跑回去。叶逸和熊镇海看着她跑来跑去,都是一阵莫名其妙,心想女人就是精力旺盛……
冰蝶冲得太快,险些扑在天澜身上,但她却不在意,甚至都忘了使用“燃能”后所带来的虚弱,满面笑容道:“天澜天澜!你看,你看!这个戒指里面一定有九极磁铁!一定有!”
她的声音就像抢回最重要宝物的小女孩一样,那么天真,那么真诚!天澜的心立刻就软了,抬起左手抚摸着她的俏脸,微笑道:“你终于能叫出我的名字了。”
“啊?我……”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她说了什么?她叫了“天澜”?她从来不会直接叫对方名字的啊……
她喃喃地重复着:“天澜……天澜……我能叫你的名字了……天澜……呜呜呜……”说着,她一头扎在天澜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天澜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但冰蝶还是哭个不停,一直哭了很久很久才算是宣泄完所有的压力,沉沉睡去。
众人经过一场大战疲惫不堪,而且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便在霸王宫中留宿。作为东道主的熊镇海却忙得不可开交,他要处理战死的族人,这一回海熊族可是伤亡惨重啊,王宫一半以上的精锐都被莫轨鹰屠杀殆尽,剩下的一部分还是他及时下令撤退才保留下来的。
他这一忙就是一天,完全没有闲工夫去理会天澜等人。
而天澜等人自然也很忙,他们的消耗也非常大,虽然不如熊镇海一般直接燃烧生命力。但是短时间内也经不起任何战斗了,尤其是南宫奎。天澜帮南宫奎看了,胸骨断裂,伤及内脏,若不是有他在这里,恐怕南宫奎就没命了。
他好不容易将南宫奎的情况稳定下来,对在场的叶逸说道:“他伤得很重,这几天不要移动他的身体,好好调理,配合我给他开的药,应该能康复。”
叶逸长嘘口气,总算放心下来,道:“那就好。”
南宫奎自己也醒着,听了后还傻笑道:“天澜大哥……你的医术真好……”
天澜无奈地摇摇头,道:“要想快点康复,半个月内不要下床。”
南宫奎苦着脸道:“半个月,那么长时间啊,短点行不行啊?……好了好了,半个月就半个月……”看到天澜似乎有点不悦,南宫奎立刻服软。
这时冰蝶推门而入,对别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对天澜说道:“你怎么样了?”
天澜见她,微笑道:“我没事,我已经打开了莫轨鹰的储物戒指,得到九极磁铁,取出了九极透骨针.”
储物戒指除了主人之外别人是无法打开的,除非主人身亡,戒指成了无主之物,否则的话就算九星强者也不可奈何。不过这不包括天澜。
天澜怎么说也当过几世炼器大师,只是破除储物戒指上的联系,对他来讲实在太简单了。他查看了一下莫轨鹰的戒指,空间不大,大概就一百平方米吧,看来莫轨鹰在大陆混得不怎么样,一般的强者搞到一个三四百平米的戒指还是不难的,当然,他们都不能跟天澜比,天澜的储物戒指范围之大简直让人目瞪口呆,估计装下一两个皇宫的藏宝库都绰绰有余!而且这样的戒指他还有好多个……
戒指里除了九极磁铁之外还有一些大陆通用的紫晶币、金币。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暗器、毒药、蛊虫,甚至有很多是天澜都不认识的。天澜将自己认得的一些暗器毒药收起来,另外的没有乱动,这些东西下次见了莫轨鹰说不定还是一个筹码。若是不需要,再将这些东西毁去,省得贻害人间。
冰蝶轻柔地握住他的右手,道:“那你的手呢?可以动了吗?”
天澜摇了摇头,道:“我还需要为自己舒筋活血,没那么快,至少要持续一两天吧。”
叶逸向冰蝶郑重行礼道:“冰蝶公主,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援手。”他昨日已经从天澜口中知道了大概,也知道正是这位冰蝶公主帮了天澜的大忙,感谢一下理所当然。
冰蝶淡淡道:“没什么。”
天澜略微惊奇,他还以为冰蝶肯定会对叶逸冷嘲热讽一番,因为冰蝶之前就对叶逸很不满意的样子,没想到真的见了面之后她反而表现得很平和。难道她真的变了吗?
他想了想,说道:“冰蝶,我想我们应该去和熊镇海谈一谈了。你可以陪我去吗?”有了冰蝶公主的身份做靠山,相信熊镇海应该不会太为难他们。
冰蝶点头,心中却十分欢喜,道:“本宫正有此意。”
叶逸也说道:“喂,我也一起去吧,好歹我也算是当事人之一。”
他们三个找到了熊镇海,熊镇海看上去非常疲累,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接见他们。
冰蝶也不想多耽误时间了,张口就道:“我想熊王一定猜到了,本宫此行来的目的就是帮我的人类朋友找回他的伙伴,也就是被你囚禁的他!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咱们遇到了一个强敌,这个本宫也没有想到,只能对您这方的损失表示遗憾了。”
熊镇海摆摆手,道:“公主不用客气了。公主帮本王击退了强敌,算是有恩于本族。公主的要求,本王自然答应。”
他转而对叶逸说道:“叶逸小兄弟,之前多有得罪。十分感谢你之前能出手相助。”他这个人恩怨分明,不管原因为何,他将人家软禁了这么多天,人家却还是在他危难时出手相助,纵使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这份情谊他还是必须要承。
如果没有桃儿那件事,其实叶逸对这位豪气十足的熊大王很有好感,闻言还礼道:“我也没帮上太大的忙,不用这么客气。”
熊镇海转而对天澜道:“还有这位兄弟,也很谢谢你。”天澜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感觉双方气氛还算不错,叶逸开口道:“熊大王,我说你能不能不娶桃丫头啊。”
熊镇海面露苦色,道:“好吧,本王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小美人。”
叶逸看他自怨自艾,感觉自己说过了,赶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桃丫头自愿的倒也罢了,但是她还小,不太懂什么,你别逼她成婚啊!”
熊镇海唉声叹气道:“是本王有失考虑。公主你说得对,人类要在紫渊生活下去那是千难万难。可是本王却对小美人一见钟情,唉唉……”
这时,忽然有一名幸存的海熊族人报告道:“大王,又有人类闯入……”
众人同时色变,熊镇海惊道:“难道又是那人?”
那名海熊族赶忙道:“不是不是,是王后……王后杀进来了……”
王后?众人同时面露古怪之色。难道是桃儿吗?可是桃儿那蹦蹦跳跳的模样,被人尊称为王后……实在是没办法和王后嫔妃的尊贵形象联系到一起……彪悍的王后啊……
不由分说,众人快步走出来,离得远远的就听见桃儿的声音:“都滚开!一帮臭熊也想拦本小姐?!”
“都住手!”熊镇海走在最前面,气势十足地喝道。
桃儿看到熊镇海,指着他娇喝道:“臭大熊!本小姐来了!把呆瓜还给我!要不然我——”说到一半,她忽然看到了尾随熊镇海而来的叶逸等人,顿时“呀”的一声扑上前,紧紧抱住叶逸,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娇气道:“呆瓜,幸好你没事!”
一众士兵瞪大了眼睛,天澜冰蝶面露笑容。熊镇海垂头丧气,道:“原来你们两个才是一对啊……唉,老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桃儿红着脸呸了一声,道:“谁跟他是一对啊!人家才……才没有喜欢的人呢!”
熊镇海郁闷得快哭了,道:“小美人啊!本王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这么说,可把本王害惨了。本王要是知道你有了意中人,哪会逼你成亲啊!”
“啊?”桃儿更加羞涩,跺着脚道:“谁有了意中人啊!”
叶逸傻乎乎地摸了摸头,道:“熊大王你别乱说,女孩子的清誉毁不得。”
“哼!”桃儿忽然生气地踩了叶逸一脚,然后飞快了跑走了。天澜见没有引发事端,便拉着冰蝶去追桃儿。
叶逸痛号一声,隔着鞋子揉了揉脚,嘟囔道:“我又没说错话,为什么踩我啊!话说我救了你这么久,连句谢都没有,真不讲理。”
熊镇海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不是我说你啊,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小美人说的没错,你就是呆瓜一个!”
叶逸傻眼了,道:“不对吧!怎么你也站在她那边了?”
熊镇海无语问苍天,道:“难道你没看出来小美人喜欢你吗?她为了你连我这么英俊的男子汉都看不上眼,你居然还在那边装傻?可怜我的初恋啊,就这么栽在一个呆瓜上了。”
叶逸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鼻子道:“你说桃丫头喜欢我?”
熊镇海白了他一眼,道:“不然呢?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女孩子家的心事啊!”
“啊……”叶逸完全木然,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了……
天澜跟桃儿说了一下情况,然后带她去看重伤的南宫奎。冰蝶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默默发呆。
现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了,她反倒开始胡思乱想。天澜找到了他的同伴们,那他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可是她真的舍不得他走啊……
但是不舍得又能怎么办呢?他是人类,而她是海族,她要如何才能和他在一起呢?她所能做的只是在紫渊这里尽可能地帮助他罢了……
桃儿正好从南宫奎房间出来,看到冰蝶,便走到她身旁坐下,道:“冰蝶姐姐,你在想什么?”
冰蝶看了看她,似乎不太愿意说太多,道:“想心事。”
桃儿古灵精怪,转了转眼珠,道:“一定是在想阿澜的事吧?嘻嘻,阿澜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冰荷仙实的。”
冰蝶没听懂,奇怪道:“怎么?天澜会有什么事?”
“哦,原来阿澜还没跟你说啊!”桃儿笑着将他们来紫渊的目的解释了一遍。
冰蝶恍然大悟,天澜只是轻描淡写地和她说来寻宝,却没说过寻什么宝,为了什么。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等经过。寻找冰荷仙实是为了延续他的生命?
她幽怨道:“他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原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
桃儿道:“冰蝶姐姐,你听说过冰荷仙实吗?”
冰蝶想了很久,确信自己没有听过,摇头道:“不,我不太清楚。真的有这样东西吗?如果是紫渊的东西,我应该会知道。”
桃儿假装叹口气,道:“我哪知道啊!那个老神仙说有。对了,呆瓜好像说过,这些东西因为很久远了,所以很可能改变了叫法!”
冰蝶点点头,道:“这很有可能,我可以回去查一查史册,如果是那么有名的东西,应该会有记载。”
桃儿笑嘻嘻地拉着冰蝶的手,道:“冰蝶姐姐,等找到冰荷仙实之后,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冰蝶一愣:“跟你们走……这……”
别说,她还真心动了。就在桃儿说出口的瞬间,她也想到了!既然不能让天澜留下,那么就跟他一起走啊!这样就可以帮上他的忙!
她虽然是海族,却习惯了呼吸空气,而且她的外表又很像人类,只要稍微遮掩一下,和他在大陆上生活绝对没有问题!
桃儿掰着手指头道:“不过我们还得先处理桐影姐姐的事啊!冰蝶姐姐我告诉你啊,人家只用了一天多就提升到五星了呢!可是等我破除了封印,却发现桐影姐姐早就不见了.哎呀,然后我就四处找她,怎么也没找到,无奈之下只能先来霸王宫找你们。”
说着,她嘟起嘴,道:“人家刚才和阿澜说了,他说很可能是那个什么莫轨鹰控制了桐影姐姐让她走动,所以现在桐影姐姐可能在那个家伙手上!真是头疼啊!我们还要抽空去找冰荷仙实呢,这下子不知道要在紫渊呆多久了。”
冰蝶正在走神,也没听清楚她具体说什么,回道:“还有四个多月,紫渊就要被海水淹没了。你们最多只能再呆四个多月了。”
“什么?!”桃儿大惊,“紫渊会被淹没?完了完了,糟糕了,我得快点告诉他们!”说完也不等冰蝶阻拦就跑走了。
冰蝶发愁地想着,四个多月啊,除去莫轨鹰的麻烦事,光是要找一个莫名其妙的冰荷仙实就会用去不少时间。这样看来,她必须尽快回碧微宫一趟,母后应该已经听说她到了霸王宫,肯定会很担心的,而且还要去找找冰荷仙实的下落。
她见天色不早了,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半路正好遇上了同样唉声叹气的熊镇海。熊镇海感觉遇到同道中人,便拉着她诉苦:“冰蝶公主啊,你看看老熊我容易吗?想找个老婆都没人要啊,可怜我的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本王明白,公主你也是一样苦命的人啊!”
冰蝶一愣一愣的,道:“本宫如何苦命了?”
熊镇海说道:“公主你也不用隐瞒了。昨日在大殿上,你抱着那个人类痛哭不已……”
冰蝶俏脸一红,道:“让熊王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原本本王听信谣言,还以为公主乃是薄情之人,今日一见乃知大错特错!公主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啊!本王由衷欣赏!”
冰蝶被他说得差点抬不起头,其实谣言一点都不差,她外表就是薄情寡义……但是自从遇见了他,遇见了天澜之后,她就慢慢变了,变得通情达理,变得会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现在她和别人说话已经不会说出太过伤人的话……
熊镇海夸完之后转而叹息起来:“只可惜啊!公主和本王一样,爱上了一个人类,开始了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情。”
冰蝶猛地抬头,道:“怎么?熊王何出此言?”
熊镇海细细说来:“公主,你想啊,你是碧微宫的下任女皇,身负碧海族重任。而我霸王宫又遭此浩劫,未来可能整个紫渊的压力都会压在你的肩膀上!你必须要做一个合格的女皇,带领我们紫渊度过异变这段艰难时期,短则数十年,长则几百年。你又怎么能和一个只有短短数十年寿命的人类爱恋呢?更何况人类根本不适合在紫渊居住,你身为碧微公主,又不能轻易离开紫渊……”
冰蝶摇头道:“不,母后还健在,本宫何必急着继位?若是还有几十年……”
熊镇海说道:“碧微女皇是还在,而且以她的寿命来说,再过几十年也没有问题。可是公主你别忘了,你是紫渊的公主,你要是离开了紫渊,那么那些无人镇压的强大海族便会趁机兴风作Lang,想要取而代之。碧微宫没有了继任人,就跟没了支柱差不多,士气定然不高!这事儿在紫渊历史上可是屡见不鲜啊!本王现在也要做好准备,说不定会有不速之客会趁着我霸王宫势微作乱!”
冰蝶咬着嘴唇,她承认熊镇海说的有理,她毕竟是碧微公主,她的一生就是要为碧海族族民服务牺牲的。而且碧微宫还有一个硬性规定,那就是碧微女皇终生不得有伴侣。
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天里冰蝶一直魂不守舍的,左思右想,取舍不定。
到底是跟天澜离开?还是履行她碧微公主的使命留在紫渊?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千古难题,无解!而且她还不能求助别人,只能靠她自己做出选择。
她最终只得决定:无论是走是留,都要先回碧微宫一趟,见见母后,顺便翻翻史册。
她向熊镇海辞行后,又向天澜辞行。熊镇海倒是没说什么,碧微的公主在他这里常住算怎么回事啊?冰蝶要回去,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天澜却皱眉道:“你要回去?一个人?”
冰蝶点头道:“你的伙伴不是受了重伤吗?你就留下吧,本宫会回来的。”
天澜断然拒绝道:“这样不好。你使用了燃能,现在还处于虚弱期。我送你回去吧。”一来他的手臂已经恢复,闲着无事,二来他有责任将带出来的冰蝶完好的带回去,也是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帮了他这么多。无偿受了冰蝶这么多恩惠,他很过意不去。
一听他要送她,冰蝶满心欢喜,欣然同意。至于叶逸和桃儿就暂时留下陪着受伤的南宫奎,同时留意一下莫轨鹰的情报。熊镇海也挺够意思,客套了一番后,将海熊族专门训练的高速箭鱼借给天澜,让他们可以少耽误点时间在路上。
高速箭鱼名不虚传,原本十几天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四天就走完了!而且坐在箭鱼上比巨蟹还要舒适,几乎完全感觉不到摇晃,可比大陆的马车好多了!如果不是箭鱼只能在紫渊生存的话,天澜都有心把它带回去了。
箭鱼毕竟是霸王宫的东西,不方便带到碧微宫。所以天澜就暂时将箭鱼安置在碧微宫附近,和冰蝶一起回到碧微宫中。
刚一进门,他们就受到了重大“欢迎”!数百名碧海族举着长矛对着他们,当然,主要是对着天澜!
冰蝶怒喝道:“你们干什么!不认得本宫了吗?!都放下武器!”
碧海族的人显然对冰蝶有些惧怕,面面相觑,但没一个人放下兵器。
冰蝶正要发怒,忽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回来!”
冰蝶一颤,赶忙恭敬地低头,道:“母后。”
一个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走来,面带薄怒,一言一行间无不蕴含着无可反抗的威严!这就是碧微宫的女皇——冰湖。
天澜打量着从碧微宫走出的这位女子。她看上去并不年老,也就三十岁上下吧,完全看不出活了将近一千年,果然碧微宫的女皇之位很是神奇,竟能让人毫不衰老?女皇美则美矣,雍容华贵,不过却没有冰蝶那种青春亮丽的美,从她眼神中可以看出岁月的沧桑。
女皇冰湖一出现,所有的碧海族人都跪倒在地,而且是发自内心的跪拜。天澜可以看出,这女皇在碧海族中的地位比起熊镇海在海熊族中的地位犹有过之!而且他可以感觉到女皇深不可测的实力,恐怕可以跟他的师父苍晴相抗衡——定是九星强者!
冰湖道:“小蝶,我稍微放纵你一点,你就跑去了霸王宫胡闹?你心中有没有想过我们碧海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
冰蝶又颤了颤,虽然她没有跪拜,但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卑微害怕的模样,足见她心里对冰湖还是十分惧怕的。因为冰湖向来对她很严格,她的严厉、强大深深烙印在冰蝶心中,冰蝶如何不怕?
天澜没有说话,这是碧微宫内部的事,他要是插嘴反而僭越。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刚才冰湖女皇扫过他那一眼,他竟然感觉到一丝杀意?该不会这女皇打算动手杀他吧……若真是如此,面对九星强者,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啊……
果然,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冰湖女皇瞥眼看着他,道:“是这个人类蛊惑了你的心?母后这就替你杀了他!”
天澜心中一紧,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这是九星强者的锁定!九星以下毫无反抗之力!
眨眼间,冰湖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冰冷的玉手捏住他的脖子!
冰蝶大惊:“母后!不要——!”
冰湖看都没看她,只是冷冷地说道:“你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是碧微的公主,终生不得动情!母后这么做是帮你,帮你了断这段妄念!”
说着,她手上的力道增加了几分,天澜完全无法呼吸,露出痛苦之色。此时此刻,他想的竟然是:这女皇未免太过无情,既要杀他,却又不立刻下手,还要冰蝶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死去。也许在她杀了他之后,冰蝶这一世真的不敢再对任何人动情了吧……
没错,冰湖就是要冰蝶刻骨铭心地记着这痛心,这样她就不会再做出这次的事了。她是碧微公主,冰湖可不会再容许她出半点差错!
“母后——!!!”
出乎冰湖意料,原本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的冰蝶竟然嘶吼起来!她扭头一看,冰蝶竟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桃儿掰着手指头道:“不过我们还得先处理桐影姐姐的事啊!冰蝶姐姐我告诉你啊,人家只用了一天多就提升到五星了呢!可是等我破除了封印,却发现桐影姐姐早就不见了.哎呀,然后我就四处找她,怎么也没找到,无奈之下只能先来霸王宫找你们。”
说着,她嘟起嘴,道:“人家刚才和阿澜说了,他说很可能是那个什么莫轨鹰控制了桐影姐姐让她走动,所以现在桐影姐姐可能在那个家伙手上!真是头疼啊!我们还要抽空去找冰荷仙实呢,这下子不知道要在紫渊呆多久了。”
冰蝶正在走神,也没听清楚她具体说什么,回道:“还有四个多月,紫渊就要被海水淹没了。你们最多只能再呆四个多月了。”
“什么?!”桃儿大惊,“紫渊会被淹没?完了完了,糟糕了,我得快点告诉他们!”说完也不等冰蝶阻拦就跑走了。
冰蝶发愁地想着,四个多月啊,除去莫轨鹰的麻烦事,光是要找一个莫名其妙的冰荷仙实就会用去不少时间。这样看来,她必须尽快回碧微宫一趟,母后应该已经听说她到了霸王宫,肯定会很担心的,而且还要去找找冰荷仙实的下落。
她见天色不早了,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半路正好遇上了同样唉声叹气的熊镇海。熊镇海感觉遇到同道中人,便拉着她诉苦:“冰蝶公主啊,你看看老熊我容易吗?想找个老婆都没人要啊,可怜我的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本王明白,公主你也是一样苦命的人啊!”
冰蝶一愣一愣的,道:“本宫如何苦命了?”
熊镇海说道:“公主你也不用隐瞒了。昨日在大殿上,你抱着那个人类痛哭不已……”
冰蝶俏脸一红,道:“让熊王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原本本王听信谣言,还以为公主乃是薄情之人,今日一见乃知大错特错!公主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啊!本王由衷欣赏!”
冰蝶被他说得差点抬不起头,其实谣言一点都不差,她外表就是薄情寡义……但是自从遇见了他,遇见了天澜之后,她就慢慢变了,变得通情达理,变得会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现在她和别人说话已经不会说出太过伤人的话……
熊镇海夸完之后转而叹息起来:“只可惜啊!公主和本王一样,爱上了一个人类,开始了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情。”
冰蝶猛地抬头,道:“怎么?熊王何出此言?”
熊镇海细细说来:“公主,你想啊,你是碧微宫的下任女皇,身负碧海族重任。而我霸王宫又遭此浩劫,未来可能整个紫渊的压力都会压在你的肩膀上!你必须要做一个合格的女皇,带领我们紫渊度过异变这段艰难时期,短则数十年,长则几百年。你又怎么能和一个只有短短数十年寿命的人类爱恋呢?更何况人类根本不适合在紫渊居住,你身为碧微公主,又不能轻易离开紫渊……”
冰蝶摇头道:“不,母后还健在,本宫何必急着继位?若是还有几十年……”
熊镇海说道:“碧微女皇是还在,而且以她的寿命来说,再过几十年也没有问题。可是公主你别忘了,你是紫渊的公主,你要是离开了紫渊,那么那些无人镇压的强大海族便会趁机兴风作Lang,想要取而代之。碧微宫没有了继任人,就跟没了支柱差不多,士气定然不高!这事儿在紫渊历史上可是屡见不鲜啊!本王现在也要做好准备,说不定会有不速之客会趁着我霸王宫势微作乱!”
冰蝶咬着嘴唇,她承认熊镇海说的有理,她毕竟是碧微公主,她的一生就是要为碧海族族民服务牺牲的。而且碧微宫还有一个硬性规定,那就是碧微女皇终生不得有伴侣。
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天里冰蝶一直魂不守舍的,左思右想,取舍不定。
到底是跟天澜离开?还是履行她碧微公主的使命留在紫渊?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千古难题,无解!而且她还不能求助别人,只能靠她自己做出选择。
她最终只得决定:无论是走是留,都要先回碧微宫一趟,见见母后,顺便翻翻史册。
她向熊镇海辞行后,又向天澜辞行。熊镇海倒是没说什么,碧微的公主在他这里常住算怎么回事啊?冰蝶要回去,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天澜却皱眉道:“你要回去?一个人?”
冰蝶点头道:“你的伙伴不是受了重伤吗?你就留下吧,本宫会回来的。”
天澜断然拒绝道:“这样不好。你使用了燃能,现在还处于虚弱期。我送你回去吧。”一来他的手臂已经恢复,闲着无事,二来他有责任将带出来的冰蝶完好的带回去,也是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帮了他这么多。无偿受了冰蝶这么多恩惠,他很过意不去。
一听他要送她,冰蝶满心欢喜,欣然同意。至于叶逸和桃儿就暂时留下陪着受伤的南宫奎,同时留意一下莫轨鹰的情报。熊镇海也挺够意思,客套了一番后,将海熊族专门训练的高速箭鱼借给天澜,让他们可以少耽误点时间在路上。
高速箭鱼名不虚传,原本十几天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四天就走完了!而且坐在箭鱼上比巨蟹还要舒适,几乎完全感觉不到摇晃,可比大陆的马车好多了!如果不是箭鱼只能在紫渊生存的话,天澜都有心把它带回去了。
箭鱼毕竟是霸王宫的东西,不方便带到碧微宫。所以天澜就暂时将箭鱼安置在碧微宫附近,和冰蝶一起回到碧微宫中。
刚一进门,他们就受到了重大“欢迎”!数百名碧海族举着长矛对着他们,当然,主要是对着天澜!
冰蝶怒喝道:“你们干什么!不认得本宫了吗?!都放下武器!”
碧海族的人显然对冰蝶有些惧怕,面面相觑,但没一个人放下兵器。
冰蝶正要发怒,忽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回来!”
冰蝶一颤,赶忙恭敬地低头,道:“母后。”
一个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走来,面带薄怒,一言一行间无不蕴含着无可反抗的威严!这就是碧微宫的女皇——冰湖。
天澜打量着从碧微宫走出的这位女子。她看上去并不年老,也就三十岁上下吧,完全看不出活了将近一千年,果然碧微宫的女皇之位很是神奇,竟能让人毫不衰老?女皇美则美矣,雍容华贵,不过却没有冰蝶那种青春亮丽的美,从她眼神中可以看出岁月的沧桑。
女皇冰湖一出现,所有的碧海族人都跪倒在地,而且是发自内心的跪拜。天澜可以看出,这女皇在碧海族中的地位比起熊镇海在海熊族中的地位犹有过之!而且他可以感觉到女皇深不可测的实力,恐怕可以跟他的师父苍晴相抗衡——定是九星强者!
冰湖道:“小蝶,我稍微放纵你一点,你就跑去了霸王宫胡闹?你心中有没有想过我们碧海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
冰蝶又颤了颤,虽然她没有跪拜,但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卑微害怕的模样,足见她心里对冰湖还是十分惧怕的。因为冰湖向来对她很严格,她的严厉、强大深深烙印在冰蝶心中,冰蝶如何不怕?
天澜没有说话,这是碧微宫内部的事,他要是插嘴反而僭越。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刚才冰湖女皇扫过他那一眼,他竟然感觉到一丝杀意?该不会这女皇打算动手杀他吧……若真是如此,面对九星强者,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啊……
果然,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冰湖女皇瞥眼看着他,道:“是这个人类蛊惑了你的心?母后这就替你杀了他!”
天澜心中一紧,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这是九星强者的锁定!九星以下毫无反抗之力!
眨眼间,冰湖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冰冷的玉手捏住他的脖子!
冰蝶大惊:“母后!不要——!”
冰湖看都没看她,只是冷冷地说道:“你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是碧微的公主,终生不得动情!母后这么做是帮你,帮你了断这段妄念!”
说着,她手上的力道增加了几分,天澜完全无法呼吸,露出痛苦之色。此时此刻,他想的竟然是:这女皇未免太过无情,既要杀他,却又不立刻下手,还要冰蝶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死去。也许在她杀了他之后,冰蝶这一世真的不敢再对任何人动情了吧……
没错,冰湖就是要冰蝶刻骨铭心地记着这痛心,这样她就不会再做出这次的事了。她是碧微公主,冰湖可不会再容许她出半点差错!
“母后——!!!”
出乎冰湖意料,原本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的冰蝶竟然嘶吼起来!她扭头一看,冰蝶竟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是她一直贴身携带的昭心匕首,是天澜的东西.如今情急之下,她竟然顺手摸到昭心,然后抽了出来,直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冰蝶声泪俱下,道:“母后!请你放过他!不然小蝶只能辜负您的期待,陪他一起去死了!”
冰湖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厉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冰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还从没有如此坚决,昭心匕首也更加靠近自己,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与自己颈动脉的跳动。然而她的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握着他的昭心,她感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舍不开的了。
“母后,小蝶怎么敢威胁您。只是您若是杀了他,小蝶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了。”
冰湖冷眼看着她许久,直到天澜都快要断气,才松开他,下令道:“将这个人关起来,严密监守!小蝶,你跟我来!”
冰蝶只能无助地看着两个碧海族人将天澜带走,泪眼朦胧。她的心很痛,她感到或许这一别将再也见不到他,可是她又怎么希望会变成这样呢……早知道这样,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一起回来啊!
她看到,意识不清的天澜最后睁眼望了她一眼,眼神中只有那么一丝关切。她伤心地落泪,她想哪怕这一刻天澜稍稍怨恨她一下也好啊,她也不用这么自责。
天澜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住过的那间海螺房,不知是关押他的人手下留情呢,还是碧微宫根本就没有牢房?
他支撑着坐起来,觉得全身无力,一丝灵气都使不出来。内视后才发现,他身体中竟然充斥着一种陌生的力量,将他所有的灵气都固定住,完全无法调动!
莫非这就是桃儿叶逸中过的海族封印?
他之前帮桃儿诊断过,自然不陌生。按冰蝶所说,这种封印除非施术者解封,否则就只能靠突破来自行解除!不用想,给他下这个封印的肯定是冰湖女皇了,谁有那个能耐请动九星的女皇来给他解封啊!看来只能是他自己想办法了。
虽然冰蝶告诉他,这个封印人类是无法冲破的,但是叶逸只用了不到十天就突破了,而桃儿更是因为担心他们,只用了一天半就冲破封印。既然他们都能做到,那么天澜也一定能做到!而且他的修为停在五星巅峰已经很久了,经过这么多次生死危机,瓶颈早就已经松动,只是他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突破罢了。这一次,看来是不想突破也得突破了!
他盘膝而坐,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排除一切杂念,很快进入冥想状态。他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打算用几天的时间提升到六星。
按冰蝶所说,第一步聚拢灵气是最难的,他也做好了失败十几次的准备了。可是没想到他集中精神后,一次就感觉到有灵气汇拢。
他不禁有些奇怪,不是说很难吗?看样子似乎比他正常聚集灵气难不倒哪里去啊!
稍一分神,聚拢的灵气瞬间消散了。他立刻抛开杂念,再度试着聚拢灵气,也是很快就有所感应。这一次他一鼓作气试着冲破身上的束缚,本以为会用很长时间,但事实上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他就冲破瓶颈,达到了六星初期!
他摇了摇头,暗道:原来这封印竟如此简单,连带着瓶颈也容易了好多。原本他要是真打算冲击六星的话,至少要静坐一两天才可以,不过没想到在海族封印的“帮助”下,只用了一个时辰……
其实并非是海族封印简单,而是他自己的特殊。他体内有玄天甘露、太初华晶两大灵宝坐镇,即便是海族封印秘法也没有办法将他的灵气彻底封印,所以一旦他有意聚拢灵气,其难度和别的海族人差不多。另外,他达到五星巅峰已经很久,更是经过数次大战,那瓶颈都快可有可无,就算他无心提升,再过一两个月也会自然突破。而海族封印原本就是为了降低瓶颈难度所创,对他来说当真是锦上添花,不轻而易举突破才怪呢!
他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没有其他的异常,噬魂随时可以使用,储物戒指也还在。他稍作思考,便拉开门,看到门口正站着两个碧海族守卫。这两个海族的修为远弱于他,估计是没有料到他能这么顺利冲破封印吧,这些人都还当他被封印了,所以防守力量太过薄弱!
两个守卫认为他不足为惧,命令道:“女皇有命,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这个房间!回去老老实实呆着!”
天澜微笑着摇头道:“这个可不行。我是来送冰蝶公主的,既然已经把她送到,在下自然应该辞行。”说完,还不等两个守卫有所动作,他快速地将他们拍晕。
碧微宫的路线他早就摸熟,轻车熟路地向出口而去。一路上凭借他灵敏的感知,尽可能躲过巡逻的海族,实在躲不过去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晕他们!
直到走出碧微宫,竟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他从踏出房门,到走出碧微宫,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二波巡逻还没来。不过他很奇怪,按理说,他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冰湖女皇怎么说也有所感应吧?为什么没有阻拦?难道她有意放走他?
想想也是,他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让冰蝶在意他,而冰湖又不能杀了他,索性防水让他离去算了。
他若有所想地回头看了看碧微宫,心道:这一次离开可能再也不会来碧微宫了,或许也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有点倔强有点可爱的冰蝶公主了。
唉,真是奇怪,他怎么会有点舍不得冰蝶了呢?她还有她的责任与使命,他们两个的相识只是双方生命中的一段弯路罢了。现在他们要各自回到各自的路,不是很好吗?
希望冰蝶可以从此放下他吧!做回那一个高傲美丽的碧微公主。
他默默地祝福了一下冰蝶,然后找到不远处等着他的高速箭鱼,启程返回霸王宫。
冰蝶知道天澜离去的消息时,已是三天后,还是冰湖亲自告诉她的。她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方面为他脱困而高兴,可是另一方面又有几分失落:他就这么走了吗?
冰湖难得用比较柔和的语气对她说:“小蝶,别再想那个人类了。你是碧微公主,是将来的碧海族的主心骨,我们的一生都注定要为族人而牺牲,不能陪伴在心中所爱的人身边。这是我们换取延续碧海族力量的代价。”
“我知道。”冰蝶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好像她全部的心都随着天澜的离去了。
冰湖看着她,很无奈,开导道:“小蝶,你知道吗?母后年轻时也喜欢过别人。”
冰蝶顿时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道:“母后,你说你也……”
冰湖点头道:“是啊,那是九百多年前吧,在我还没有接任女皇之位时。那时的我比你还要自闭,还要生人勿近,只有他不在乎,无论我怎么骂他都杵在我身边,说什么都不走开……唉,碧微女皇是不能与别人在一起的,无论是人类还是海族。”
冰蝶很好奇,道:“那后来呢?”
“后来……”冰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道,“后来他死了……他的生命哪有碧微女皇的生命长啊。我就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孤独终老……”
她虽然没说太多,但是冰蝶却感到一股抹不开的悲伤。那是什么感觉……如果要她远远的看着她所爱的人死去……她觉得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冰湖收起悲伤,正色道:“所以小蝶,母后不希望你重蹈覆辙,既然我们注定不能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那么索性就不要爱,这样就不会痛……”
冰蝶喃喃道:“不要爱……就不会痛……母后,可是如果已经爱上了呢……我也不想的,第一次见他,我也不想去爱他。但是你越和他在一起,就会发现他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自然而然地牵动人的心魄,他的一言一行都在为你着想。如果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他会在乎你;如果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你,他会理解你;如果世界上没有人关心你,他会关心你……”
“你知道吗?在这广阔的碧微宫中,我就像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只有他愿意去听我的心声,愿意去懂我开导我,带给我从所未有的光芒和自由,对我来讲,他就像是太阳,照亮了我阴暗的人生。母后,你说他蛊惑我吗?可我觉得,如果我值得他蛊惑的话,那我一生都值得了……”
冰湖一滞,她当然明白,当爱情来临时,如何阻止得了?可是一旦爱上了,那就是无解的悲剧啊……听冰蝶的话,她岂止是爱上他了,简直是迷恋上他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是她一直贴身携带的昭心匕首,是天澜的东西.如今情急之下,她竟然顺手摸到昭心,然后抽了出来,直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冰蝶声泪俱下,道:“母后!请你放过他!不然小蝶只能辜负您的期待,陪他一起去死了!”
冰湖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厉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冰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还从没有如此坚决,昭心匕首也更加靠近自己,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与自己颈动脉的跳动。然而她的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握着他的昭心,她感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舍不开的了。
“母后,小蝶怎么敢威胁您。只是您若是杀了他,小蝶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了。”
冰湖冷眼看着她许久,直到天澜都快要断气,才松开他,下令道:“将这个人关起来,严密监守!小蝶,你跟我来!”
冰蝶只能无助地看着两个碧海族人将天澜带走,泪眼朦胧。她的心很痛,她感到或许这一别将再也见不到他,可是她又怎么希望会变成这样呢……早知道这样,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一起回来啊!
她看到,意识不清的天澜最后睁眼望了她一眼,眼神中只有那么一丝关切。她伤心地落泪,她想哪怕这一刻天澜稍稍怨恨她一下也好啊,她也不用这么自责。
天澜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住过的那间海螺房,不知是关押他的人手下留情呢,还是碧微宫根本就没有牢房?
他支撑着坐起来,觉得全身无力,一丝灵气都使不出来。内视后才发现,他身体中竟然充斥着一种陌生的力量,将他所有的灵气都固定住,完全无法调动!
莫非这就是桃儿叶逸中过的海族封印?
他之前帮桃儿诊断过,自然不陌生。按冰蝶所说,这种封印除非施术者解封,否则就只能靠突破来自行解除!不用想,给他下这个封印的肯定是冰湖女皇了,谁有那个能耐请动九星的女皇来给他解封啊!看来只能是他自己想办法了。
虽然冰蝶告诉他,这个封印人类是无法冲破的,但是叶逸只用了不到十天就突破了,而桃儿更是因为担心他们,只用了一天半就冲破封印。既然他们都能做到,那么天澜也一定能做到!而且他的修为停在五星巅峰已经很久了,经过这么多次生死危机,瓶颈早就已经松动,只是他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突破罢了。这一次,看来是不想突破也得突破了!
他盘膝而坐,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排除一切杂念,很快进入冥想状态。他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打算用几天的时间提升到六星。
按冰蝶所说,第一步聚拢灵气是最难的,他也做好了失败十几次的准备了。可是没想到他集中精神后,一次就感觉到有灵气汇拢。
他不禁有些奇怪,不是说很难吗?看样子似乎比他正常聚集灵气难不倒哪里去啊!
稍一分神,聚拢的灵气瞬间消散了。他立刻抛开杂念,再度试着聚拢灵气,也是很快就有所感应。这一次他一鼓作气试着冲破身上的束缚,本以为会用很长时间,但事实上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他就冲破瓶颈,达到了六星初期!
他摇了摇头,暗道:原来这封印竟如此简单,连带着瓶颈也容易了好多。原本他要是真打算冲击六星的话,至少要静坐一两天才可以,不过没想到在海族封印的“帮助”下,只用了一个时辰……
其实并非是海族封印简单,而是他自己的特殊。他体内有玄天甘露、太初华晶两大灵宝坐镇,即便是海族封印秘法也没有办法将他的灵气彻底封印,所以一旦他有意聚拢灵气,其难度和别的海族人差不多。另外,他达到五星巅峰已经很久,更是经过数次大战,那瓶颈都快可有可无,就算他无心提升,再过一两个月也会自然突破。而海族封印原本就是为了降低瓶颈难度所创,对他来说当真是锦上添花,不轻而易举突破才怪呢!
他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没有其他的异常,噬魂随时可以使用,储物戒指也还在。他稍作思考,便拉开门,看到门口正站着两个碧海族守卫。这两个海族的修为远弱于他,估计是没有料到他能这么顺利冲破封印吧,这些人都还当他被封印了,所以防守力量太过薄弱!
两个守卫认为他不足为惧,命令道:“女皇有命,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这个房间!回去老老实实呆着!”
天澜微笑着摇头道:“这个可不行。我是来送冰蝶公主的,既然已经把她送到,在下自然应该辞行。”说完,还不等两个守卫有所动作,他快速地将他们拍晕。
碧微宫的路线他早就摸熟,轻车熟路地向出口而去。一路上凭借他灵敏的感知,尽可能躲过巡逻的海族,实在躲不过去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晕他们!
直到走出碧微宫,竟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他从踏出房门,到走出碧微宫,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二波巡逻还没来。不过他很奇怪,按理说,他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冰湖女皇怎么说也有所感应吧?为什么没有阻拦?难道她有意放走他?
想想也是,他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让冰蝶在意他,而冰湖又不能杀了他,索性防水让他离去算了。
他若有所想地回头看了看碧微宫,心道:这一次离开可能再也不会来碧微宫了,或许也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有点倔强有点可爱的冰蝶公主了。
唉,真是奇怪,他怎么会有点舍不得冰蝶了呢?她还有她的责任与使命,他们两个的相识只是双方生命中的一段弯路罢了。现在他们要各自回到各自的路,不是很好吗?
希望冰蝶可以从此放下他吧!做回那一个高傲美丽的碧微公主。
他默默地祝福了一下冰蝶,然后找到不远处等着他的高速箭鱼,启程返回霸王宫。
冰蝶知道天澜离去的消息时,已是三天后,还是冰湖亲自告诉她的。她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方面为他脱困而高兴,可是另一方面又有几分失落:他就这么走了吗?
冰湖难得用比较柔和的语气对她说:“小蝶,别再想那个人类了。你是碧微公主,是将来的碧海族的主心骨,我们的一生都注定要为族人而牺牲,不能陪伴在心中所爱的人身边。这是我们换取延续碧海族力量的代价。”
“我知道。”冰蝶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好像她全部的心都随着天澜的离去了。
冰湖看着她,很无奈,开导道:“小蝶,你知道吗?母后年轻时也喜欢过别人。”
冰蝶顿时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道:“母后,你说你也……”
冰湖点头道:“是啊,那是九百多年前吧,在我还没有接任女皇之位时。那时的我比你还要自闭,还要生人勿近,只有他不在乎,无论我怎么骂他都杵在我身边,说什么都不走开……唉,碧微女皇是不能与别人在一起的,无论是人类还是海族。”
冰蝶很好奇,道:“那后来呢?”
“后来……”冰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道,“后来他死了……他的生命哪有碧微女皇的生命长啊。我就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孤独终老……”
她虽然没说太多,但是冰蝶却感到一股抹不开的悲伤。那是什么感觉……如果要她远远的看着她所爱的人死去……她觉得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冰湖收起悲伤,正色道:“所以小蝶,母后不希望你重蹈覆辙,既然我们注定不能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那么索性就不要爱,这样就不会痛……”
冰蝶喃喃道:“不要爱……就不会痛……母后,可是如果已经爱上了呢……我也不想的,第一次见他,我也不想去爱他。但是你越和他在一起,就会发现他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自然而然地牵动人的心魄,他的一言一行都在为你着想。如果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他会在乎你;如果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你,他会理解你;如果世界上没有人关心你,他会关心你……”
“你知道吗?在这广阔的碧微宫中,我就像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只有他愿意去听我的心声,愿意去懂我开导我,带给我从所未有的光芒和自由,对我来讲,他就像是太阳,照亮了我阴暗的人生。母后,你说他蛊惑我吗?可我觉得,如果我值得他蛊惑的话,那我一生都值得了……”
冰湖一滞,她当然明白,当爱情来临时,如何阻止得了?可是一旦爱上了,那就是无解的悲剧啊……听冰蝶的话,她岂止是爱上他了,简直是迷恋上他了……这可怎么办啊……
冰湖急得连声叹气,只好说道:“小蝶!你绝对不可以跟他走!如果你沾染上人界大陆上的气,那么你纯净的海灵之体就被破了,你就再也无法唤醒冰荷继承女皇!”
冰蝶一震,惊讶道:“我不能去到大陆?”
“没错!”冰湖无奈之下只得和她说清:“继承碧微女皇,其实是继承紫渊中隐藏的冰荷之力,那相当于整个紫渊千年来积蓄的灵气总和,只有纯净的海灵之体可以承担!海灵之体每隔一千年便会出现在我们碧海族的女娃身上,你就是这一次的海灵之体,所以你千万不可以走!你就是未来一千年紫渊的支柱啊!”
“一千年……”冰蝶苦笑着.原本她觉得有一千年的寿命无比自豪,可是现在她一想孤独地度过那么漫长的时光,心中竟是苦涩起来。
冰湖有几分可惜地说道:“本来如果你的心纯洁无杂,还可能催育出万年一见的冰荷仙实,保我碧海族百年无忧,安康长寿,不过现在……”
冰蝶恍惚中听到了令她在意的词,立刻追问道:“母后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东西?”
冰湖有些疑惑,道:“冰荷仙实啊?小蝶你怎么了?你听过仙实的名字吗?这是我们碧海族不传之秘,只有每一代碧微女皇知晓。”
冰蝶赶忙问道:“那冰荷仙实还有吗?我们这么多代碧微女皇,肯定有不少人激发了冰荷仙实吧?”
冰湖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母后我都没有见过那冰荷仙实。只是传说罢了,听说有几代女皇成功地激发了冰荷仙实。仙实威力无边,近几任女皇一旦激发了仙实,也立刻就用到了族人身上,保我族安康,怎么会有剩呢?”
“没有了?”冰蝶愣住,自言自语道,“难道必须要我继任女皇之位才可能……”
另一边,离开碧微宫的天澜乘着高速箭鱼往霸王宫的方向而去。他没有急着回霸王宫,而是边走边打听消息,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主要自然是关注莫轨鹰和冰荷仙实的情报,顺带看看附近的人有没有遇见过桐影或萧月。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毕竟他不是海族人,也没办法深入和他们了解情况。看来还是只有先回霸王宫再作打算!
五天后,他回到了霸王宫。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不对,今天的霸王宫太安静了!
他立刻意识到不好,冲进去一看!果然,到处都是尸体!而且地上的血早就干了,可见这场战斗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一边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回来,一边快速冲进去,希望还能找到生还的人!叶逸、桃儿和南宫奎可还在这里啊!一定要平安无事!他心乱如麻,万一下一刻看到的是叶逸他们的尸体,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他越走越是心凉,这场杀戮他只看到了尸体,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人。他们死状不像莫轨鹰出手那般凄惨,但是却无一活口!显然这次出手的人不止一个,而且斩尽杀绝!整个霸王宫遭到两次浩劫,已经成了废墟,就连那辉煌壮丽的大殿,如今也只剩断壁残垣。
忽然,天澜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呼吸!他立刻顺着呼吸声寻去,在大殿后面发现了熊镇海!此时熊镇海血肉模糊,基本不成人形,但是八星强者的顽强使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熊镇海!”天澜翻越碎石断柱,跳到他身边,皱眉看了看他这严重的伤势,道,“你撑着点,我会救你的!”
熊镇海双眼已经被捣瞎,听到声音,张口发出微弱的声音:“是……你……别费力气……我已经……燃尽……生命力……”
天澜咬了咬牙,如果只是伤势沉重,他还有办法,但是生命力……除非有增强生命力的法器,否则他也帮不上忙。他很恼怒,究竟是什么对手,让熊镇海燃尽生命也无法抗衡?
“告诉我,到底是谁?”
熊镇海艰难地说道:“莫轨鹰……和……七夜堂……联手……”
天澜讶然:“七夜堂?你是说那个和你们霸王宫并驾齐驱的第三大势力?”莫轨鹰竟然能和七夜堂的人搭上线,这下真麻烦了……
熊镇海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的同伴……被抓走……他……要你……去……七夜峰……”
天澜默然,他明白熊镇海的意思。从莫轨鹰抢五彩珠的那会儿就打算杀死天澜,可惜不但没成功,反而被他所伤。后来更是在霸王宫大殿上中了他的精神攻击,使得辛苦得来的五彩珠难以再次使用,莫轨鹰肯定恨得想亲手杀了他。更何况,莫轨鹰多年来搜集的蛊虫毒物还在他手上,这次突袭霸王宫没有找到天澜,定然不会甘心。
“霸王宫……毁了……我的族民……死了……海熊族……完了……”熊镇海交代完,忽然怅悔起来,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就像回光返照一般,大喝起来:“但是我尽力了!我尽力了!老祖宗!我拼了命让最后一批后代撤走了!你们原谅我吧!我真的尽力了——!”
他的声音连带着他的悲愤久久萦绕在大殿的上空,声还为止,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这一代霸王,最终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逝去。
天澜心中不忍,就在数日之前,这名豪情万丈的霸王还在和他们开玩笑,还想着成全叶逸和桃儿。可是当再见之时,他却已是油尽灯枯……他为了海熊族牺牲了一切,甚至是他的命,只是为了在地下能面对列祖列宗。唉,值得吗?不值得吗?谁又说得清。
他用术法在霸王宫大殿中心造出一个大坑,将熊镇海埋在地下。愿他能永远守护着他的族人……
天澜心里很难过,明明不是跟他多熟的人,可是看到熊镇海在他面前身亡,他还是感到那么的压抑。这就是生离死别吧,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不要再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必须要赶到七夜峰,将自己的伙伴们救回来!
虽说救人,但从霸王宫的惨状就知道,敌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要是这么头脑一热冲去七夜峰,不但救不回人,连自己都要搭进去。可是另一方面,明知这是个陷阱,他却必须要去,他不能因为怕死就将自己的同伴弃之不顾!
神秘的七夜堂,必须先了解七夜堂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他骑乘着高速箭鱼,来到了紫渊之北——七夜堂的领地。关于七夜堂的事,连作为碧微公主的冰蝶都不太清楚,可见这个势力神秘到什么程度了。但是到了七夜堂的领地,总该有人知道七夜堂的事吧?
他每到一个市镇,就去找海族聚集的地方,类似酒馆或者客栈的地方。这种地方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总比他一个个人挨着问要好。
打听了几天下来,知道了不少七夜堂的情报,好比说七夜堂的海狮族的由来、规模等等,似乎这个海狮族在几年之前是一个不怎么强大的海族,但是一夜之间就像是潜力爆发一样,变得无比强大。海狮族的族长叫做海鼎心,现在是八星初期,而三年之前似乎还只是四星的小海狮,不知得到了什么奇遇,带领着海狮族瞬间强大起来。底蕴自然不如碧微宫,但是谁都不知道海鼎心到底有多大能耐。
可是听来听去,大家讨论的都是海狮族如何如何,海鼎心如何如何,居然没人提到七夜堂的总部在哪里,这可真稀奇了。天澜也问了一些出名的八卦,连他们都不晓得七夜堂的总部,似乎没人见过七夜堂的总部,这让天澜实在困惑。七夜峰倒是一直伫立在那里,不过据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头。
难道七夜峰有什么隐匿的阵法?不可能,海狮族统治着这片海域,如果真的每天从七夜峰出入的话,一定有人注意到。
那难道海狮族每天都在迁徙不成?怎么会没有总部?天澜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他的这个奇思妙想正好说中了事实!
正当他打算放弃,直接去七夜峰找人时,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市镇上方飞过!这庞然大物直接遮蔽了整个市镇,根本无法辨别这是什么东西,大得无法形容,连天澜都为之惊叹不已。
不过市镇中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太过惊慌,好像这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天澜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个大得离谱的东西是一只巨鲸,可以说是紫渊中最大的一只生物了!它的体积占据到方圆数千米,差不多有一个霸王宫大小了……
等等!这么大的鲸鱼,正巧出现在七夜堂的领地,以及无人知晓的七夜堂总部……
天澜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这七夜堂总部就在巨鲸肚子里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里可是万里海底,他都能在这里和这些奇形怪状的海族相谈甚欢,还有什么不可能?只要够大,就算是在巨鲸肚子里,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样一来不但隐秘,而且相当于一个移动堡垒!将心比心,如果天澜有这个条件的话,他也会选择巨鲸。
冰湖急得连声叹气,只好说道:“小蝶!你绝对不可以跟他走!如果你沾染上人界大陆上的气,那么你纯净的海灵之体就被破了,你就再也无法唤醒冰荷继承女皇!”
冰蝶一震,惊讶道:“我不能去到大陆?”
“没错!”冰湖无奈之下只得和她说清:“继承碧微女皇,其实是继承紫渊中隐藏的冰荷之力,那相当于整个紫渊千年来积蓄的灵气总和,只有纯净的海灵之体可以承担!海灵之体每隔一千年便会出现在我们碧海族的女娃身上,你就是这一次的海灵之体,所以你千万不可以走!你就是未来一千年紫渊的支柱啊!”
“一千年……”冰蝶苦笑着.原本她觉得有一千年的寿命无比自豪,可是现在她一想孤独地度过那么漫长的时光,心中竟是苦涩起来。
冰湖有几分可惜地说道:“本来如果你的心纯洁无杂,还可能催育出万年一见的冰荷仙实,保我碧海族百年无忧,安康长寿,不过现在……”
冰蝶恍惚中听到了令她在意的词,立刻追问道:“母后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东西?”
冰湖有些疑惑,道:“冰荷仙实啊?小蝶你怎么了?你听过仙实的名字吗?这是我们碧海族不传之秘,只有每一代碧微女皇知晓。”
冰蝶赶忙问道:“那冰荷仙实还有吗?我们这么多代碧微女皇,肯定有不少人激发了冰荷仙实吧?”
冰湖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母后我都没有见过那冰荷仙实。只是传说罢了,听说有几代女皇成功地激发了冰荷仙实。仙实威力无边,近几任女皇一旦激发了仙实,也立刻就用到了族人身上,保我族安康,怎么会有剩呢?”
“没有了?”冰蝶愣住,自言自语道,“难道必须要我继任女皇之位才可能……”
另一边,离开碧微宫的天澜乘着高速箭鱼往霸王宫的方向而去。他没有急着回霸王宫,而是边走边打听消息,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主要自然是关注莫轨鹰和冰荷仙实的情报,顺带看看附近的人有没有遇见过桐影或萧月。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毕竟他不是海族人,也没办法深入和他们了解情况。看来还是只有先回霸王宫再作打算!
五天后,他回到了霸王宫。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不对,今天的霸王宫太安静了!
他立刻意识到不好,冲进去一看!果然,到处都是尸体!而且地上的血早就干了,可见这场战斗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一边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回来,一边快速冲进去,希望还能找到生还的人!叶逸、桃儿和南宫奎可还在这里啊!一定要平安无事!他心乱如麻,万一下一刻看到的是叶逸他们的尸体,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他越走越是心凉,这场杀戮他只看到了尸体,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人。他们死状不像莫轨鹰出手那般凄惨,但是却无一活口!显然这次出手的人不止一个,而且斩尽杀绝!整个霸王宫遭到两次浩劫,已经成了废墟,就连那辉煌壮丽的大殿,如今也只剩断壁残垣。
忽然,天澜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呼吸!他立刻顺着呼吸声寻去,在大殿后面发现了熊镇海!此时熊镇海血肉模糊,基本不成人形,但是八星强者的顽强使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熊镇海!”天澜翻越碎石断柱,跳到他身边,皱眉看了看他这严重的伤势,道,“你撑着点,我会救你的!”
熊镇海双眼已经被捣瞎,听到声音,张口发出微弱的声音:“是……你……别费力气……我已经……燃尽……生命力……”
天澜咬了咬牙,如果只是伤势沉重,他还有办法,但是生命力……除非有增强生命力的法器,否则他也帮不上忙。他很恼怒,究竟是什么对手,让熊镇海燃尽生命也无法抗衡?
“告诉我,到底是谁?”
熊镇海艰难地说道:“莫轨鹰……和……七夜堂……联手……”
天澜讶然:“七夜堂?你是说那个和你们霸王宫并驾齐驱的第三大势力?”莫轨鹰竟然能和七夜堂的人搭上线,这下真麻烦了……
熊镇海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的同伴……被抓走……他……要你……去……七夜峰……”
天澜默然,他明白熊镇海的意思。从莫轨鹰抢五彩珠的那会儿就打算杀死天澜,可惜不但没成功,反而被他所伤。后来更是在霸王宫大殿上中了他的精神攻击,使得辛苦得来的五彩珠难以再次使用,莫轨鹰肯定恨得想亲手杀了他。更何况,莫轨鹰多年来搜集的蛊虫毒物还在他手上,这次突袭霸王宫没有找到天澜,定然不会甘心。
“霸王宫……毁了……我的族民……死了……海熊族……完了……”熊镇海交代完,忽然怅悔起来,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就像回光返照一般,大喝起来:“但是我尽力了!我尽力了!老祖宗!我拼了命让最后一批后代撤走了!你们原谅我吧!我真的尽力了——!”
他的声音连带着他的悲愤久久萦绕在大殿的上空,声还为止,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这一代霸王,最终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逝去。
天澜心中不忍,就在数日之前,这名豪情万丈的霸王还在和他们开玩笑,还想着成全叶逸和桃儿。可是当再见之时,他却已是油尽灯枯……他为了海熊族牺牲了一切,甚至是他的命,只是为了在地下能面对列祖列宗。唉,值得吗?不值得吗?谁又说得清。
他用术法在霸王宫大殿中心造出一个大坑,将熊镇海埋在地下。愿他能永远守护着他的族人……
天澜心里很难过,明明不是跟他多熟的人,可是看到熊镇海在他面前身亡,他还是感到那么的压抑。这就是生离死别吧,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不要再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必须要赶到七夜峰,将自己的伙伴们救回来!
虽说救人,但从霸王宫的惨状就知道,敌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要是这么头脑一热冲去七夜峰,不但救不回人,连自己都要搭进去。可是另一方面,明知这是个陷阱,他却必须要去,他不能因为怕死就将自己的同伴弃之不顾!
神秘的七夜堂,必须先了解七夜堂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他骑乘着高速箭鱼,来到了紫渊之北——七夜堂的领地。关于七夜堂的事,连作为碧微公主的冰蝶都不太清楚,可见这个势力神秘到什么程度了。但是到了七夜堂的领地,总该有人知道七夜堂的事吧?
他每到一个市镇,就去找海族聚集的地方,类似酒馆或者客栈的地方。这种地方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总比他一个个人挨着问要好。
打听了几天下来,知道了不少七夜堂的情报,好比说七夜堂的海狮族的由来、规模等等,似乎这个海狮族在几年之前是一个不怎么强大的海族,但是一夜之间就像是潜力爆发一样,变得无比强大。海狮族的族长叫做海鼎心,现在是八星初期,而三年之前似乎还只是四星的小海狮,不知得到了什么奇遇,带领着海狮族瞬间强大起来。底蕴自然不如碧微宫,但是谁都不知道海鼎心到底有多大能耐。
可是听来听去,大家讨论的都是海狮族如何如何,海鼎心如何如何,居然没人提到七夜堂的总部在哪里,这可真稀奇了。天澜也问了一些出名的八卦,连他们都不晓得七夜堂的总部,似乎没人见过七夜堂的总部,这让天澜实在困惑。七夜峰倒是一直伫立在那里,不过据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头。
难道七夜峰有什么隐匿的阵法?不可能,海狮族统治着这片海域,如果真的每天从七夜峰出入的话,一定有人注意到。
那难道海狮族每天都在迁徙不成?怎么会没有总部?天澜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他的这个奇思妙想正好说中了事实!
正当他打算放弃,直接去七夜峰找人时,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市镇上方飞过!这庞然大物直接遮蔽了整个市镇,根本无法辨别这是什么东西,大得无法形容,连天澜都为之惊叹不已。
不过市镇中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太过惊慌,好像这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天澜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个大得离谱的东西是一只巨鲸,可以说是紫渊中最大的一只生物了!它的体积占据到方圆数千米,差不多有一个霸王宫大小了……
等等!这么大的鲸鱼,正巧出现在七夜堂的领地,以及无人知晓的七夜堂总部……
天澜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这七夜堂总部就在巨鲸肚子里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里可是万里海底,他都能在这里和这些奇形怪状的海族相谈甚欢,还有什么不可能?只要够大,就算是在巨鲸肚子里,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样一来不但隐秘,而且相当于一个移动堡垒!将心比心,如果天澜有这个条件的话,他也会选择巨鲸。
冰湖急得连声叹气,只好说道:“小蝶!你绝对不可以跟他走!如果你沾染上人界大陆上的气,那么你纯净的海灵之体就被破了,你就再也无法唤醒冰荷继承女皇!”
冰蝶一震,惊讶道:“我不能去到大陆?”
“没错!”冰湖无奈之下只得和她说清:“继承碧微女皇,其实是继承紫渊中隐藏的冰荷之力,那相当于整个紫渊千年来积蓄的灵气总和,只有纯净的海灵之体可以承担!海灵之体每隔一千年便会出现在我们碧海族的女娃身上,你就是这一次的海灵之体,所以你千万不可以走!你就是未来一千年紫渊的支柱啊!”
“一千年……”冰蝶苦笑着.原本她觉得有一千年的寿命无比自豪,可是现在她一想孤独地度过那么漫长的时光,心中竟是苦涩起来。
冰湖有几分可惜地说道:“本来如果你的心纯洁无杂,还可能催育出万年一见的冰荷仙实,保我碧海族百年无忧,安康长寿,不过现在……”
冰蝶恍惚中听到了令她在意的词,立刻追问道:“母后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东西?”
冰湖有些疑惑,道:“冰荷仙实啊?小蝶你怎么了?你听过仙实的名字吗?这是我们碧海族不传之秘,只有每一代碧微女皇知晓。”
冰蝶赶忙问道:“那冰荷仙实还有吗?我们这么多代碧微女皇,肯定有不少人激发了冰荷仙实吧?”
冰湖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母后我都没有见过那冰荷仙实。只是传说罢了,听说有几代女皇成功地激发了冰荷仙实。仙实威力无边,近几任女皇一旦激发了仙实,也立刻就用到了族人身上,保我族安康,怎么会有剩呢?”
“没有了?”冰蝶愣住,自言自语道,“难道必须要我继任女皇之位才可能……”
另一边,离开碧微宫的天澜乘着高速箭鱼往霸王宫的方向而去。他没有急着回霸王宫,而是边走边打听消息,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主要自然是关注莫轨鹰和冰荷仙实的情报,顺带看看附近的人有没有遇见过桐影或萧月。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毕竟他不是海族人,也没办法深入和他们了解情况。看来还是只有先回霸王宫再作打算!
五天后,他回到了霸王宫。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不对,今天的霸王宫太安静了!
他立刻意识到不好,冲进去一看!果然,到处都是尸体!而且地上的血早就干了,可见这场战斗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一边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回来,一边快速冲进去,希望还能找到生还的人!叶逸、桃儿和南宫奎可还在这里啊!一定要平安无事!他心乱如麻,万一下一刻看到的是叶逸他们的尸体,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他越走越是心凉,这场杀戮他只看到了尸体,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人。他们死状不像莫轨鹰出手那般凄惨,但是却无一活口!显然这次出手的人不止一个,而且斩尽杀绝!整个霸王宫遭到两次浩劫,已经成了废墟,就连那辉煌壮丽的大殿,如今也只剩断壁残垣。
忽然,天澜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呼吸!他立刻顺着呼吸声寻去,在大殿后面发现了熊镇海!此时熊镇海血肉模糊,基本不成人形,但是八星强者的顽强使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熊镇海!”天澜翻越碎石断柱,跳到他身边,皱眉看了看他这严重的伤势,道,“你撑着点,我会救你的!”
熊镇海双眼已经被捣瞎,听到声音,张口发出微弱的声音:“是……你……别费力气……我已经……燃尽……生命力……”
天澜咬了咬牙,如果只是伤势沉重,他还有办法,但是生命力……除非有增强生命力的法器,否则他也帮不上忙。他很恼怒,究竟是什么对手,让熊镇海燃尽生命也无法抗衡?
“告诉我,到底是谁?”
熊镇海艰难地说道:“莫轨鹰……和……七夜堂……联手……”
天澜讶然:“七夜堂?你是说那个和你们霸王宫并驾齐驱的第三大势力?”莫轨鹰竟然能和七夜堂的人搭上线,这下真麻烦了……
熊镇海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的同伴……被抓走……他……要你……去……七夜峰……”
天澜默然,他明白熊镇海的意思。从莫轨鹰抢五彩珠的那会儿就打算杀死天澜,可惜不但没成功,反而被他所伤。后来更是在霸王宫大殿上中了他的精神攻击,使得辛苦得来的五彩珠难以再次使用,莫轨鹰肯定恨得想亲手杀了他。更何况,莫轨鹰多年来搜集的蛊虫毒物还在他手上,这次突袭霸王宫没有找到天澜,定然不会甘心。
“霸王宫……毁了……我的族民……死了……海熊族……完了……”熊镇海交代完,忽然怅悔起来,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就像回光返照一般,大喝起来:“但是我尽力了!我尽力了!老祖宗!我拼了命让最后一批后代撤走了!你们原谅我吧!我真的尽力了——!”
他的声音连带着他的悲愤久久萦绕在大殿的上空,声还为止,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这一代霸王,最终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逝去。
天澜心中不忍,就在数日之前,这名豪情万丈的霸王还在和他们开玩笑,还想着成全叶逸和桃儿。可是当再见之时,他却已是油尽灯枯……他为了海熊族牺牲了一切,甚至是他的命,只是为了在地下能面对列祖列宗。唉,值得吗?不值得吗?谁又说得清。
他用术法在霸王宫大殿中心造出一个大坑,将熊镇海埋在地下。愿他能永远守护着他的族人……
天澜心里很难过,明明不是跟他多熟的人,可是看到熊镇海在他面前身亡,他还是感到那么的压抑。这就是生离死别吧,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不要再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必须要赶到七夜峰,将自己的伙伴们救回来!
虽说救人,但从霸王宫的惨状就知道,敌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要是这么头脑一热冲去七夜峰,不但救不回人,连自己都要搭进去。可是另一方面,明知这是个陷阱,他却必须要去,他不能因为怕死就将自己的同伴弃之不顾!
神秘的七夜堂,必须先了解七夜堂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他骑乘着高速箭鱼,来到了紫渊之北——七夜堂的领地。关于七夜堂的事,连作为碧微公主的冰蝶都不太清楚,可见这个势力神秘到什么程度了。但是到了七夜堂的领地,总该有人知道七夜堂的事吧?
他每到一个市镇,就去找海族聚集的地方,类似酒馆或者客栈的地方。这种地方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总比他一个个人挨着问要好。
打听了几天下来,知道了不少七夜堂的情报,好比说七夜堂的海狮族的由来、规模等等,似乎这个海狮族在几年之前是一个不怎么强大的海族,但是一夜之间就像是潜力爆发一样,变得无比强大。海狮族的族长叫做海鼎心,现在是八星初期,而三年之前似乎还只是四星的小海狮,不知得到了什么奇遇,带领着海狮族瞬间强大起来。底蕴自然不如碧微宫,但是谁都不知道海鼎心到底有多大能耐。
可是听来听去,大家讨论的都是海狮族如何如何,海鼎心如何如何,居然没人提到七夜堂的总部在哪里,这可真稀奇了。天澜也问了一些出名的八卦,连他们都不晓得七夜堂的总部,似乎没人见过七夜堂的总部,这让天澜实在困惑。七夜峰倒是一直伫立在那里,不过据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头。
难道七夜峰有什么隐匿的阵法?不可能,海狮族统治着这片海域,如果真的每天从七夜峰出入的话,一定有人注意到。
那难道海狮族每天都在迁徙不成?怎么会没有总部?天澜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他的这个奇思妙想正好说中了事实!
正当他打算放弃,直接去七夜峰找人时,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市镇上方飞过!这庞然大物直接遮蔽了整个市镇,根本无法辨别这是什么东西,大得无法形容,连天澜都为之惊叹不已。
不过市镇中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太过惊慌,好像这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天澜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个大得离谱的东西是一只巨鲸,可以说是紫渊中最大的一只生物了!它的体积占据到方圆数千米,差不多有一个霸王宫大小了……
等等!这么大的鲸鱼,正巧出现在七夜堂的领地,以及无人知晓的七夜堂总部……
天澜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这七夜堂总部就在巨鲸肚子里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里可是万里海底,他都能在这里和这些奇形怪状的海族相谈甚欢,还有什么不可能?只要够大,就算是在巨鲸肚子里,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样一来不但隐秘,而且相当于一个移动堡垒!将心比心,如果天澜有这个条件的话,他也会选择巨鲸。
天澜悄悄跟上去,见到巨鲸似乎落在了一片空旷无人之地.他开始思考起来,若是巨鲸真是七夜堂总部的话,他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去?难道要从巨鲸嘴里跳进去吗?这……肯定会被发现的……
正在他犯愁的时候,巨鲸那个方向走来两个人……不,仔细一看这不是人,而是长得很像人,但是还有着几根奇怪的胡须,脸型扁扁的尖尖的,像是某种动物。天澜很快就猜到了,这恐怕就是海狮族吧,虽然已经很接近人形,但不像碧海族和海熊族那样有着完美的外貌。
这两个海狮族的出现,基本上肯定了天澜的猜测:这巨鲸就是七夜堂的据点!至于这两个人,很可能是来市镇采购必要物资的!毕竟,偌大一个据点肯定有不少人,又不能直接吃巨鲸肉,必要的物资还是需要到外面采购!
天澜跟着他们,见他们果真开始采购,便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混在他们的粮车上潜入!匿形术他已经很熟了,这是源于杀手中的一种特殊技巧,原名为匿息匿形术,现在又经过无数代改良演变,更加完善。凭他的匿形术,只是瞒过这两个修为不怎么样的海狮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冒险就冒险在,七夜堂到底有没有九星高手坐镇?如果有九星高手来亲自检查的话,那无论他的匿形术练得再好也瞒不过去……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多虑了。九星强者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随处可遇啊!更何况让九星强者负责检查粮车?太可笑了,哪个九星强者会做这种事啊……
他趁着运货的人不注意窜上了粮车,等了许久,粮车终于发动,载着这一车海鲜向市镇外而去。车里四面不透光,天澜收拢着气息,不敢轻易使用精神力,判断不出车子具体的走向。在他感觉中,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然后车子停住了,不一会儿又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天翻地覆一般,还夹带着失重感,像是被丢来丢去。
天澜心想他们该不会真的从巨鲸嘴里进来吧……唉,对货物太不用心了,作为据点,就没有什么高明的移动办法吗?
好半天之后,总算是没有晃动了,听外面似乎也没有声音了。天澜生性谨慎,又呆了半个时辰,才悄悄地出来。
本以为自己会到一个诡异的地方,但看了看四周和上面,都是珊瑚或贝壳制成的墙面,这间屋子凌乱地摆着几十个装东西的箱子,他躲着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箱子。看样子这里是一个储物地下室,格局方方正正的,还有楼梯,典型的堡垒建构,真让人看不出是在巨鲸肚子里建造的。
顺着楼梯走上去,门上了锁。当然,这种层级的锁怎么难得到天澜?他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锁头,尽可能抹除自己经过的痕迹,悄悄顺着走廊上去。
上去之后他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大迷宫啊!方方正正的四壁,走十步就是一个十字岔口,然后又是相同的四壁,走十步再是一个十字岔口……穿插着中间一堆不知名房间,构成了一个不可想象的大迷宫……
他头疼起来,这么大的迷宫,别说他一个外人了,就是亲手铸造这个堡垒的人也会在里面转晕吧……
巡逻的人倒是不多,看来这七夜堂的人手不太够,隔很长时间才有一队人经过。天澜凭借出色的感知和高超的匿形术,完全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在此地摸索。
但是让他伤脑筋的是,此地太复杂了,层层叠叠,真要一间一间搜不知要搜到何年何月。万一他要是不好运撞上了海狮族族长海鼎心,那就麻烦了……
正想着,他发现前面有一个房间是敞着门的!而且这个房门的装潢与众不同,别的门都是用粉色的珊瑚石制成,而这个门却是用千层扇贝制成,还点缀着许多明珠,像是大人物所在的地方!
难道这个房间是海鼎心的房间?那他房间里说不定有叶逸等人的线索!
天澜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发现房中没人。他既然都敢潜到这里,没理由却步,便小心地走进房间中。
房间中很简约,一个珊瑚制成的宽大书桌,一个舒适的靠背珊瑚椅,还有一些放置杂物的箱子、柜子。
换了别人可能看看也就过去了,但是天澜心细如发,他发现这房间的摆设不太像紫渊的风格!在紫渊也呆了将近两个月,他很清楚这里的风格!这里要是用床椅,就直接搬来大小适中的贝壳就好,何必还用珊瑚石大费周章的弄成这样适合人端坐的椅子?还有这里的摆设,明显是议事用的地方,和紫渊议事用的地方感觉相差太远!这是大陆才会用的风格!
这一刻,天澜可以肯定,这间房间是给一个人类用的!只有长期生活在大陆的人,才会看不惯紫渊的摆设,弄成这样。
天澜正打算仔细搜索一下这间房间,忽然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天澜心中一紧,瞬间打开一个一人高的柜子,藏身其中!也幸好他的身形并不壮硕,不然这放置了不少东西的柜子很难再挤下他。
他屏住呼吸,收拢全身气息,连心跳声都若不可闻。同时一直使用着匿形术。他已经有六星的修为了,自信除了九星强者以外,就算是海鼎心莫轨鹰都没有办法发现匿息匿形状态下的他。
他侧耳听去,仔细辨别脚步声: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这间房间。然后听到了珊瑚椅响动的声音,大概是其中一个人坐下了,。
一个声音响起:“夜七大人,那老家伙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您劝他加入我们七夜堂,他竟没有立刻回复您,还想着去找那什么人类报仇?真是小肚鸡肠!”
那个被叫做夜七的人说道:“哼,他跑不了的,本座看上的人,还能跑掉?”
“大人英明……”
“不过海鼎心,本座警告你,最好三思而后言!本座也是人类,休要看不起。”
“是是……是属下失言……”
天澜暗暗疑惑,听这两个人说话,那卑躬屈膝的一方竟是七夜堂的领头人海鼎心,而那仿佛大权在握的一人却是从没听说过……夜七?人类?紫渊竟然还有人类?他潜伏在紫渊中有什么目的?又为何要栽培海鼎心,创立七夜堂?
天澜一时间冒出了无数疑问,这些都是他无法解释的,只好继续听下去。
海鼎心小心翼翼道:“夜七大人,您看那老儿抓了三个人,还自以为是的约战,咱们要怎么办?”
夜七哼了一声,道:“不就是一个七夜峰吗?这次就顺了他的意!看时间,他要找的那人应该差不多到了七夜峰吧。叫这头鲸鱼现在去七夜峰。”
海鼎心道:“属下已经下令,海儿正在赶往七夜峰。属下想问的是,您打算如何处理那老儿和关在最底层的那三人。”
夜七道:“那三人是莫轨鹰抓的,与本座何干?本座要的是莫轨鹰这个战力!八星的强者,还是靠自己力量修炼而成,不多见的人才啊!”
“可是……可是那姓莫的没有办法掌控海儿,也不能在紫渊水下环境中生存。”
“哦?你以为本座要莫轨鹰代替你的位置?”
“这……”
“哼!你多虑了!本座是为我们‘七夜’收集人才!区区一个紫渊,不过是我们‘七夜’无数据点中的一角,本座肯隔年过来一趟就不错了!这鬼地方,居然每隔三年还会被大水淹没?害本座不得不两头奔波!虽说胜在隐秘,但做不得长期据点,顶多当一个储备库吧!本座怎么舍得将人才Lang费在这鬼地方!”
天澜听了暗暗惊奇,这人是谁,如此大的口气?七夜堂已经是紫渊三大势力之一,还灭了霸王宫,居然也只是一个储备库?莫非他们在大陆上还有无数据点?
七夜……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大陆上的组织?不可能!大陆上所有大大小小的组织他都了若指掌。若是有这样雄厚实力的组织,他怎么会不知?
难道……这是一个连他也不清楚的地下组织?天澜深深皱起眉头,他接触过青龙帝国上层,也知晓一些大陆当今的隐秘。地下组织他也知道,却从没有听说过“七夜”。
海鼎心非常好心地帮天澜问出来:“夜七大人,我们七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夜七声音变得严厉,道:“就你也配称呼自己为七夜一员?本座告诉你,你不配!你就是我们七夜对外掩饰自己的一面旗帜,随时可以呼来唤去的一条狗!本座什么时候看你不顺眼了,就丢弃换新!包括这头破鲸鱼!”
海鼎心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似乎心里也很不平静,良久后才说道:“……是属下失言。”
夜七说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八星初期。”
“那你三年前是什么修为?”
“四星……初期。”
“是谁将你从一个毫无天赋的小海狮提拔到如今的一方之主?”
“是大人您……”
“哼!你记得就好!别忘了,本座既然可以提升你,就可以再一手摧毁了你!你应该知道,本座是什么修为?”
海鼎心的声音发苦:“是九星初期。”别看只有一个星级,八星和九星那是质的区别!举个例子,十个八星巅峰强者也没办法胜过一个九星初期强者。到了九星,那就是真正与天地相呼应,借天地之力,生生不息,拥有漫长寿命。
天澜悄悄跟上去,见到巨鲸似乎落在了一片空旷无人之地.他开始思考起来,若是巨鲸真是七夜堂总部的话,他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去?难道要从巨鲸嘴里跳进去吗?这……肯定会被发现的……
正在他犯愁的时候,巨鲸那个方向走来两个人……不,仔细一看这不是人,而是长得很像人,但是还有着几根奇怪的胡须,脸型扁扁的尖尖的,像是某种动物。天澜很快就猜到了,这恐怕就是海狮族吧,虽然已经很接近人形,但不像碧海族和海熊族那样有着完美的外貌。
这两个海狮族的出现,基本上肯定了天澜的猜测:这巨鲸就是七夜堂的据点!至于这两个人,很可能是来市镇采购必要物资的!毕竟,偌大一个据点肯定有不少人,又不能直接吃巨鲸肉,必要的物资还是需要到外面采购!
天澜跟着他们,见他们果真开始采购,便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混在他们的粮车上潜入!匿形术他已经很熟了,这是源于杀手中的一种特殊技巧,原名为匿息匿形术,现在又经过无数代改良演变,更加完善。凭他的匿形术,只是瞒过这两个修为不怎么样的海狮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冒险就冒险在,七夜堂到底有没有九星高手坐镇?如果有九星高手来亲自检查的话,那无论他的匿形术练得再好也瞒不过去……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多虑了。九星强者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随处可遇啊!更何况让九星强者负责检查粮车?太可笑了,哪个九星强者会做这种事啊……
他趁着运货的人不注意窜上了粮车,等了许久,粮车终于发动,载着这一车海鲜向市镇外而去。车里四面不透光,天澜收拢着气息,不敢轻易使用精神力,判断不出车子具体的走向。在他感觉中,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然后车子停住了,不一会儿又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天翻地覆一般,还夹带着失重感,像是被丢来丢去。
天澜心想他们该不会真的从巨鲸嘴里进来吧……唉,对货物太不用心了,作为据点,就没有什么高明的移动办法吗?
好半天之后,总算是没有晃动了,听外面似乎也没有声音了。天澜生性谨慎,又呆了半个时辰,才悄悄地出来。
本以为自己会到一个诡异的地方,但看了看四周和上面,都是珊瑚或贝壳制成的墙面,这间屋子凌乱地摆着几十个装东西的箱子,他躲着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箱子。看样子这里是一个储物地下室,格局方方正正的,还有楼梯,典型的堡垒建构,真让人看不出是在巨鲸肚子里建造的。
顺着楼梯走上去,门上了锁。当然,这种层级的锁怎么难得到天澜?他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锁头,尽可能抹除自己经过的痕迹,悄悄顺着走廊上去。
上去之后他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大迷宫啊!方方正正的四壁,走十步就是一个十字岔口,然后又是相同的四壁,走十步再是一个十字岔口……穿插着中间一堆不知名房间,构成了一个不可想象的大迷宫……
他头疼起来,这么大的迷宫,别说他一个外人了,就是亲手铸造这个堡垒的人也会在里面转晕吧……
巡逻的人倒是不多,看来这七夜堂的人手不太够,隔很长时间才有一队人经过。天澜凭借出色的感知和高超的匿形术,完全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在此地摸索。
但是让他伤脑筋的是,此地太复杂了,层层叠叠,真要一间一间搜不知要搜到何年何月。万一他要是不好运撞上了海狮族族长海鼎心,那就麻烦了……
正想着,他发现前面有一个房间是敞着门的!而且这个房门的装潢与众不同,别的门都是用粉色的珊瑚石制成,而这个门却是用千层扇贝制成,还点缀着许多明珠,像是大人物所在的地方!
难道这个房间是海鼎心的房间?那他房间里说不定有叶逸等人的线索!
天澜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发现房中没人。他既然都敢潜到这里,没理由却步,便小心地走进房间中。
房间中很简约,一个珊瑚制成的宽大书桌,一个舒适的靠背珊瑚椅,还有一些放置杂物的箱子、柜子。
换了别人可能看看也就过去了,但是天澜心细如发,他发现这房间的摆设不太像紫渊的风格!在紫渊也呆了将近两个月,他很清楚这里的风格!这里要是用床椅,就直接搬来大小适中的贝壳就好,何必还用珊瑚石大费周章的弄成这样适合人端坐的椅子?还有这里的摆设,明显是议事用的地方,和紫渊议事用的地方感觉相差太远!这是大陆才会用的风格!
这一刻,天澜可以肯定,这间房间是给一个人类用的!只有长期生活在大陆的人,才会看不惯紫渊的摆设,弄成这样。
天澜正打算仔细搜索一下这间房间,忽然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天澜心中一紧,瞬间打开一个一人高的柜子,藏身其中!也幸好他的身形并不壮硕,不然这放置了不少东西的柜子很难再挤下他。
他屏住呼吸,收拢全身气息,连心跳声都若不可闻。同时一直使用着匿形术。他已经有六星的修为了,自信除了九星强者以外,就算是海鼎心莫轨鹰都没有办法发现匿息匿形状态下的他。
他侧耳听去,仔细辨别脚步声: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这间房间。然后听到了珊瑚椅响动的声音,大概是其中一个人坐下了,。
一个声音响起:“夜七大人,那老家伙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您劝他加入我们七夜堂,他竟没有立刻回复您,还想着去找那什么人类报仇?真是小肚鸡肠!”
那个被叫做夜七的人说道:“哼,他跑不了的,本座看上的人,还能跑掉?”
“大人英明……”
“不过海鼎心,本座警告你,最好三思而后言!本座也是人类,休要看不起。”
“是是……是属下失言……”
天澜暗暗疑惑,听这两个人说话,那卑躬屈膝的一方竟是七夜堂的领头人海鼎心,而那仿佛大权在握的一人却是从没听说过……夜七?人类?紫渊竟然还有人类?他潜伏在紫渊中有什么目的?又为何要栽培海鼎心,创立七夜堂?
天澜一时间冒出了无数疑问,这些都是他无法解释的,只好继续听下去。
海鼎心小心翼翼道:“夜七大人,您看那老儿抓了三个人,还自以为是的约战,咱们要怎么办?”
夜七哼了一声,道:“不就是一个七夜峰吗?这次就顺了他的意!看时间,他要找的那人应该差不多到了七夜峰吧。叫这头鲸鱼现在去七夜峰。”
海鼎心道:“属下已经下令,海儿正在赶往七夜峰。属下想问的是,您打算如何处理那老儿和关在最底层的那三人。”
夜七道:“那三人是莫轨鹰抓的,与本座何干?本座要的是莫轨鹰这个战力!八星的强者,还是靠自己力量修炼而成,不多见的人才啊!”
“可是……可是那姓莫的没有办法掌控海儿,也不能在紫渊水下环境中生存。”
“哦?你以为本座要莫轨鹰代替你的位置?”
“这……”
“哼!你多虑了!本座是为我们‘七夜’收集人才!区区一个紫渊,不过是我们‘七夜’无数据点中的一角,本座肯隔年过来一趟就不错了!这鬼地方,居然每隔三年还会被大水淹没?害本座不得不两头奔波!虽说胜在隐秘,但做不得长期据点,顶多当一个储备库吧!本座怎么舍得将人才Lang费在这鬼地方!”
天澜听了暗暗惊奇,这人是谁,如此大的口气?七夜堂已经是紫渊三大势力之一,还灭了霸王宫,居然也只是一个储备库?莫非他们在大陆上还有无数据点?
七夜……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大陆上的组织?不可能!大陆上所有大大小小的组织他都了若指掌。若是有这样雄厚实力的组织,他怎么会不知?
难道……这是一个连他也不清楚的地下组织?天澜深深皱起眉头,他接触过青龙帝国上层,也知晓一些大陆当今的隐秘。地下组织他也知道,却从没有听说过“七夜”。
海鼎心非常好心地帮天澜问出来:“夜七大人,我们七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夜七声音变得严厉,道:“就你也配称呼自己为七夜一员?本座告诉你,你不配!你就是我们七夜对外掩饰自己的一面旗帜,随时可以呼来唤去的一条狗!本座什么时候看你不顺眼了,就丢弃换新!包括这头破鲸鱼!”
海鼎心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似乎心里也很不平静,良久后才说道:“……是属下失言。”
夜七说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八星初期。”
“那你三年前是什么修为?”
“四星……初期。”
“是谁将你从一个毫无天赋的小海狮提拔到如今的一方之主?”
“是大人您……”
“哼!你记得就好!别忘了,本座既然可以提升你,就可以再一手摧毁了你!你应该知道,本座是什么修为?”
海鼎心的声音发苦:“是九星初期。”别看只有一个星级,八星和九星那是质的区别!举个例子,十个八星巅峰强者也没办法胜过一个九星初期强者。到了九星,那就是真正与天地相呼应,借天地之力,生生不息,拥有漫长寿命。
九星?!
天澜心跳差点漏半拍.九星强者?那这个夜七不是早就知道他躲在这里?难道这场对话都是在演戏吗?夜七又为什么不来杀他?
不对不对!如果他早就发现,怎么可能还说这么多废话给他听?夜七一定没有发现!他不是九星强者!
天澜的判断绝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精准!这夜七自认为是九星强者,海鼎心也认为他是九星强者,但天澜却知道,他绝对不是!修为可以做得了假,沟通天地的能力却做不了假!他没能发现天澜的匿息匿形术,就证明他根本联系不了天地之力!
可是既然海鼎心到了八星,他的判断应该也不会有误。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夜七是介于八星和九星之间的伪九星!也就是说,灵气层面已经达到了九星的要求,但是他的精神修为却远远不够天地的标准!听这人说话如此高傲自大就知道了,他肯定心胸狭窄。这样的人不配走到大道之巅!
光论精神修为,恐怕这世上很难有人能强过天澜!他可是连绝无仅有的精神攻击都研究出来了,精神层次哪里还到不了九星?只可惜,他的身体情况制约了他的发展,如果不能找到那几样灵宝,他活不了几年,更别提九星了……
话说回来,就算是伪九星也是相当强了,至少海鼎心、莫轨鹰这些八星强者完全不是对手!恐怕熊镇海也是死在这个夜七手中……而天澜现在才是六星啊,若是被他发现,恐怕在他手下连半招都撑不过去吧……
绝对要冷静,一定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平息下自己的心情,进入一种无喜无怒的状态中,继续听下去。
夜七道:“不错!本座正是九星初期!而我们七夜中,本座排行第七!你应该可以明白了吧!”
天澜即使是处于心平气和的绝对冷静状态,也不由微张开嘴:难道说,这个七夜组织至少有七名九星强者吗?这……差不多汇聚了半个大陆的力量吧……真有如此可怕?那他此刻在这里偷听,不就相当于在老虎口中拔牙……
夜七又说道:“不过本座这次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为了它!”
说完,夜七好像站起来,走了几步,大概走到了墙边,然后发出两下“啪”的声音,似乎是启动什么暗匣。天澜看不到外面,只能尽力用声音分辨。
随后,竟传来一段悦耳的音乐,像是琴音,不过很短暂,半分钟就停下了。然后就是暗匣开启的声音。随后夜七嘱咐了海鼎心两句,便和他离开了这间议事屋。
等到房门关上,两人走远之后,天澜才长舒一口气,轻轻推开柜门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看一看夜七神神秘秘的东西是什么。
毕竟,这次要是搞不好,就彻底惹上一个庞然大物了。这个“七夜”底细不明、目的不明,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神秘存在,可是又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说不定早已在大陆上暗中掀起一翻波Lang,只是无人知晓。
他若是能掌控到七夜的什么,未来对上它也好有几分底气!
他按照七夜所做的,找到了暗门,然后面前出现了七根琴弦。
这是音律机关?还真是少见!换成一个不通音律的人,就算听上好几遍都很难弹奏出来。不过这陷阱对天澜来说太容易了,在用琴这方面他要是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小心谨慎,他使用了一个隔音术,然后依照所听的旋律奏响了一遍。很容易,第二层暗匣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令牌和一张防水的泛黄白纸。
天澜拿起令牌看了看,令牌上一面刻着“七夜”,另一面刻着日月相会的图案。别的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令牌的质地倒是令他惊奇,入手寒冰,但却有发散着暖暖的力量,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能融合到同一块金属上,那么这个金属一定相当特别。
他没空多想,收起令牌,拿起白纸一看,露出些许惊喜的神色。这张白纸画的就是巨鲸腹内七夜堂的地形图!有了这个,他很快就能找到叶逸他们!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抹除了自己经过的一切痕迹,他拿着地图悄悄离开。听刚才海鼎心无意中提到,叶逸他们似乎被关在下面?看地图上标示的,七夜堂应该建构有三层,而他现在就在中间一层的中心位置,要找到楼梯潜到最底层!
现在他知道这里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匿形术,又有了地图,行动更加迅速,不一会儿就找到楼梯,来到最底层。最底层的布局就比较阴森了,同样是用珊瑚石造成的墙壁,不过却生长了许多青黑色的苔藓之类,有几分鬼域色彩。
他继续小心前行,以防有机关陷阱,忽然,一个极轻微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静下心来侧耳听去。
不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大了一些,是人的惨叫声!
天澜脸色一变,这是叶逸的声音?!
莫轨鹰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头脑一热,差点就直接冲过去。但是理智还是占据上风,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慌。如果他要是冲动了,那就真的都结束了。
他小心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潜过去,越是靠近,听得越是清楚。除了叶逸的声音之外,还可以间歇听到桃儿和南宫奎的惨叫声……
他强迫自己沉住气,暂时将一切情绪都压下去。他猜想莫轨鹰很可能就在那边,如果他如此心浮气躁,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注意到。
等到确信自己能理智之后,他攀上珊瑚墙。这珊瑚制成的墙面虽然没有房梁一类的东西,但是非常的粗糙,没有经过打磨,有很多可以踩踏抓握的地方,很容易就能让身体固定在墙面。
他就这样顺着墙面靠近七星堂的牢房,隔着一个转角他就看到了里面电光闪闪,同时不停的哀嚎声就从里面传来。他缓缓地深吸口气,再次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宛如一阵风一般飘进了最里面的牢房。
到了这里,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里的情况!叶逸、桃儿、南宫奎分别被绑在十字架上,他们面前是莫轨鹰一个人!莫轨鹰正拿着一个紫色的手柄,手柄上时不时发散出凌厉的闪电,化为一道利鞭抽打那三人。
那是……天澜立刻认出来,那是冰蝶曾用来困住他们的紫电法器,能发出强大的电流。冰蝶的那一个紫电法器,他已经还给她了。不过他曾经拿过紫电,而且亲身体会过,知道这电流之强不是人体能忍受的。莫轨鹰居然用这个东西来虐待他们?
他咬了咬牙,没有贸然出手,看了看叶逸他们。还好,叶逸和桃儿虽然伤痕累累,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南宫奎就比较惨了,他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此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继续让莫轨鹰虐待下去的话,说不定就要一命呜呼……
叶逸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倔强地对莫轨鹰喊道:“死虫子!不许再对南宫小子动手!有本事就冲我来啊!”
桃儿垂着头,已经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道:“呆瓜……”
怎么办……天澜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如何才能从莫轨鹰手中救下他们三个?等待莫轨鹰离去?万一他不离去呢?巨鲸就快要到七夜峰了,他可能直接从这里把叶逸他们带出去。如果让他和海鼎心汇合,两个八星强者,天澜再有本事也救不了他们了。
如果他强行出手呢?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如果没有一招将莫轨鹰干掉,惊动了海狮族,那么别说救人,他自己都逃不出去……而且光是莫轨鹰八星的修为就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只看能不能将莫轨鹰秒杀!
他的机会是有的!莫轨鹰经过上次的交战,已经不能使用五彩珠辅助,而且他失去了左臂右眼和他的大部分蛊虫,此刻定是他最脆弱的时刻,要想杀了他,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八星强者,本身就有极强的危机意识和高超的反应力。而天澜现在只有六星,相差两个星级,偷袭成功的几率不会超过两成。
莫轨鹰失去左臂后,连带着性格也变得更加阴狠,狞笑道:“居然还急着送死?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小子,你毁了老夫的右眼,老夫要你尝尽生不如死的痛苦,让你一点点死去!”
说完,手上的紫电法器又发出一道凌厉的电光,狠狠击打在叶逸身上。叶逸再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桃儿看着就急了,道:“死老头!你敢杀他?你要是杀了他,阿澜不会交给你戒指!”
莫轨鹰又给了桃儿一记电光,道:“你说他不给?哈哈哈,他敢吗?你们三个我可以玩死两个,剩下的那个只要有一口气,老夫就可以和他谈判!等老夫取回了我的东西,我会让他下去陪你们的。”
九星?!
天澜心跳差点漏半拍.九星强者?那这个夜七不是早就知道他躲在这里?难道这场对话都是在演戏吗?夜七又为什么不来杀他?
不对不对!如果他早就发现,怎么可能还说这么多废话给他听?夜七一定没有发现!他不是九星强者!
天澜的判断绝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精准!这夜七自认为是九星强者,海鼎心也认为他是九星强者,但天澜却知道,他绝对不是!修为可以做得了假,沟通天地的能力却做不了假!他没能发现天澜的匿息匿形术,就证明他根本联系不了天地之力!
可是既然海鼎心到了八星,他的判断应该也不会有误。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夜七是介于八星和九星之间的伪九星!也就是说,灵气层面已经达到了九星的要求,但是他的精神修为却远远不够天地的标准!听这人说话如此高傲自大就知道了,他肯定心胸狭窄。这样的人不配走到大道之巅!
光论精神修为,恐怕这世上很难有人能强过天澜!他可是连绝无仅有的精神攻击都研究出来了,精神层次哪里还到不了九星?只可惜,他的身体情况制约了他的发展,如果不能找到那几样灵宝,他活不了几年,更别提九星了……
话说回来,就算是伪九星也是相当强了,至少海鼎心、莫轨鹰这些八星强者完全不是对手!恐怕熊镇海也是死在这个夜七手中……而天澜现在才是六星啊,若是被他发现,恐怕在他手下连半招都撑不过去吧……
绝对要冷静,一定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平息下自己的心情,进入一种无喜无怒的状态中,继续听下去。
夜七道:“不错!本座正是九星初期!而我们七夜中,本座排行第七!你应该可以明白了吧!”
天澜即使是处于心平气和的绝对冷静状态,也不由微张开嘴:难道说,这个七夜组织至少有七名九星强者吗?这……差不多汇聚了半个大陆的力量吧……真有如此可怕?那他此刻在这里偷听,不就相当于在老虎口中拔牙……
夜七又说道:“不过本座这次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为了它!”
说完,夜七好像站起来,走了几步,大概走到了墙边,然后发出两下“啪”的声音,似乎是启动什么暗匣。天澜看不到外面,只能尽力用声音分辨。
随后,竟传来一段悦耳的音乐,像是琴音,不过很短暂,半分钟就停下了。然后就是暗匣开启的声音。随后夜七嘱咐了海鼎心两句,便和他离开了这间议事屋。
等到房门关上,两人走远之后,天澜才长舒一口气,轻轻推开柜门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看一看夜七神神秘秘的东西是什么。
毕竟,这次要是搞不好,就彻底惹上一个庞然大物了。这个“七夜”底细不明、目的不明,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神秘存在,可是又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说不定早已在大陆上暗中掀起一翻波Lang,只是无人知晓。
他若是能掌控到七夜的什么,未来对上它也好有几分底气!
他按照七夜所做的,找到了暗门,然后面前出现了七根琴弦。
这是音律机关?还真是少见!换成一个不通音律的人,就算听上好几遍都很难弹奏出来。不过这陷阱对天澜来说太容易了,在用琴这方面他要是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小心谨慎,他使用了一个隔音术,然后依照所听的旋律奏响了一遍。很容易,第二层暗匣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令牌和一张防水的泛黄白纸。
天澜拿起令牌看了看,令牌上一面刻着“七夜”,另一面刻着日月相会的图案。别的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令牌的质地倒是令他惊奇,入手寒冰,但却有发散着暖暖的力量,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能融合到同一块金属上,那么这个金属一定相当特别。
他没空多想,收起令牌,拿起白纸一看,露出些许惊喜的神色。这张白纸画的就是巨鲸腹内七夜堂的地形图!有了这个,他很快就能找到叶逸他们!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抹除了自己经过的一切痕迹,他拿着地图悄悄离开。听刚才海鼎心无意中提到,叶逸他们似乎被关在下面?看地图上标示的,七夜堂应该建构有三层,而他现在就在中间一层的中心位置,要找到楼梯潜到最底层!
现在他知道这里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匿形术,又有了地图,行动更加迅速,不一会儿就找到楼梯,来到最底层。最底层的布局就比较阴森了,同样是用珊瑚石造成的墙壁,不过却生长了许多青黑色的苔藓之类,有几分鬼域色彩。
他继续小心前行,以防有机关陷阱,忽然,一个极轻微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静下心来侧耳听去。
不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大了一些,是人的惨叫声!
天澜脸色一变,这是叶逸的声音?!
莫轨鹰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头脑一热,差点就直接冲过去。但是理智还是占据上风,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慌。如果他要是冲动了,那就真的都结束了。
他小心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潜过去,越是靠近,听得越是清楚。除了叶逸的声音之外,还可以间歇听到桃儿和南宫奎的惨叫声……
他强迫自己沉住气,暂时将一切情绪都压下去。他猜想莫轨鹰很可能就在那边,如果他如此心浮气躁,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注意到。
等到确信自己能理智之后,他攀上珊瑚墙。这珊瑚制成的墙面虽然没有房梁一类的东西,但是非常的粗糙,没有经过打磨,有很多可以踩踏抓握的地方,很容易就能让身体固定在墙面。
他就这样顺着墙面靠近七星堂的牢房,隔着一个转角他就看到了里面电光闪闪,同时不停的哀嚎声就从里面传来。他缓缓地深吸口气,再次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宛如一阵风一般飘进了最里面的牢房。
到了这里,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里的情况!叶逸、桃儿、南宫奎分别被绑在十字架上,他们面前是莫轨鹰一个人!莫轨鹰正拿着一个紫色的手柄,手柄上时不时发散出凌厉的闪电,化为一道利鞭抽打那三人。
那是……天澜立刻认出来,那是冰蝶曾用来困住他们的紫电法器,能发出强大的电流。冰蝶的那一个紫电法器,他已经还给她了。不过他曾经拿过紫电,而且亲身体会过,知道这电流之强不是人体能忍受的。莫轨鹰居然用这个东西来虐待他们?
他咬了咬牙,没有贸然出手,看了看叶逸他们。还好,叶逸和桃儿虽然伤痕累累,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南宫奎就比较惨了,他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此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继续让莫轨鹰虐待下去的话,说不定就要一命呜呼……
叶逸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倔强地对莫轨鹰喊道:“死虫子!不许再对南宫小子动手!有本事就冲我来啊!”
桃儿垂着头,已经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道:“呆瓜……”
怎么办……天澜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如何才能从莫轨鹰手中救下他们三个?等待莫轨鹰离去?万一他不离去呢?巨鲸就快要到七夜峰了,他可能直接从这里把叶逸他们带出去。如果让他和海鼎心汇合,两个八星强者,天澜再有本事也救不了他们了。
如果他强行出手呢?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如果没有一招将莫轨鹰干掉,惊动了海狮族,那么别说救人,他自己都逃不出去……而且光是莫轨鹰八星的修为就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只看能不能将莫轨鹰秒杀!
他的机会是有的!莫轨鹰经过上次的交战,已经不能使用五彩珠辅助,而且他失去了左臂右眼和他的大部分蛊虫,此刻定是他最脆弱的时刻,要想杀了他,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八星强者,本身就有极强的危机意识和高超的反应力。而天澜现在只有六星,相差两个星级,偷袭成功的几率不会超过两成。
莫轨鹰失去左臂后,连带着性格也变得更加阴狠,狞笑道:“居然还急着送死?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小子,你毁了老夫的右眼,老夫要你尝尽生不如死的痛苦,让你一点点死去!”
说完,手上的紫电法器又发出一道凌厉的电光,狠狠击打在叶逸身上。叶逸再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桃儿看着就急了,道:“死老头!你敢杀他?你要是杀了他,阿澜不会交给你戒指!”
莫轨鹰又给了桃儿一记电光,道:“你说他不给?哈哈哈,他敢吗?你们三个我可以玩死两个,剩下的那个只要有一口气,老夫就可以和他谈判!等老夫取回了我的东西,我会让他下去陪你们的。”
叶逸大口喘着气,看着桃儿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强撑着说道:“你……倚强凌弱,算什么.你以为杀了我们……呼呼呼……你就会好死吗……”
莫轨鹰愤怒地扭头,正好看到叶逸那不屈不挠的坚定眼神,心中发狠,说道:“本想留你到最后,不过现在,老夫改变主意了。小子,老夫决定让你先一步下地狱!好好感谢我吧,至少你不用看到同伴惨死的模样!”
“不——”桃儿已经声嘶力竭喊出声,叶逸只是咬牙瞪着莫轨鹰,没有说什么。
天澜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就算机会不大,也要杀了他!
他双腿在珊瑚墙上一蹬,匿形术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爆发出的强大灵气和杀气!是的,这一刻他找回了压抑许久的杀气,堪比天下第一杀手的尖锐杀气!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杀气和灵气几乎融为一体,同时他右手已经紧握住噬魂!噬魂的强大才是他杀莫轨鹰的唯一胜算!噬魂感受到他必死的信念,剑身也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煞气,与他的灵气合二为一,真正成为了他手中无坚不摧的凶兵!
噬魂第十二式“一往无回”!
抛弃所有防御,全身心集中一击的杀招!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力量!只有秉持着必死的决心方可使用这一招!
这一切都是在他飞向莫轨鹰的一瞬间完成,此时的莫轨鹰才感受到恐怖至极的杀气和危机。他根本就没想到偷袭他的只是一个六星的术士,这一刻他真的以为是某个七星甚至八星的仇家找上门来!
他转过身,下意识地用他残存的右掌拍出去!他甚至来不及升起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依靠身体的战斗本能做出反应!
天澜不闪不避,只是左肩稍稍一提,让本该击中他心口的一掌打在了左肋上。与此同时,他双手握住的噬魂一剑刺中莫轨鹰的眉心!势如破竹一般穿透了他的大脑,凌厉的剑意瞬间将他大脑彻底粉碎!
莫轨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杀死自己的竟是天澜!但他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灵魂便已经消散于**。
下一秒,莫轨鹰的头整个爆开,溅出黑色的血!这一次,他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管他是人也好,是虫子也罢,脑袋破掉,有死无还!
然后莫轨鹰的躯体就那么晃了一晃,慢慢化为了黑血,融在地上,尸骨无存。可怜他一代八星强者,死的时候竟没能发挥出一成的实力,就这么冤枉的被天澜秒杀。
天澜的身体也晃了晃,噬魂自动消失,附到他右臂之上。强大的杀气和灵气也都消失,就像从没有出现过。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莫轨鹰最后那一掌劲力不小,而他又没有分出任何力量保护自己,其结果就是直接重伤!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伤换命,如果他刚才有半分的迟疑,现在死的绝对是他自己。说来也很悬,莫轨鹰这一掌的威力再强一点点,他也一样有死无生。
他一阵晕眩,跌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手掌心正好压到一颗圆球,是沾染上黑血和红血的五彩珠。不过五彩珠已经暗淡无光,没有丝毫力量。他顺手将五彩珠收起,然后勉强发出四道风刃,割断叶逸桃儿双手上的绳索。
天澜突然出现,瞬间秒掉强大的莫轨鹰,叶逸和桃儿都看傻了。直到天澜倒下,给他们松绑后,他们才缓过神来。不过此时他们双双倒在地上,浑身被电流电得生疼,几乎无法动弹。
“天澜……”叶逸勉强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天澜旁边,好不容易才将他扶起。桃儿也挣扎着起来,为南宫奎松绑,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发现还有呼吸,顿时松了口气。很不容易,刚刚还以为都要死了呢,没想到转眼间穷凶极恶的莫轨鹰死了,而他们都还活着。
天澜虚弱地说道:“你们没事吧……”
“笨蛋!这话该我说……”他亲眼看到莫轨鹰那一掌打在他身上,莫轨鹰的掌力岂是那么好挨的?南宫奎只是擦到一点,就半死不活到现在。
天澜从储物戒指拿出地图,放到叶逸手上,道:“这是这里的地图,顺着地图的指示,就可以逃出去……”
叶逸收下了地图,道:“别多说了,等我们逃出去后,一定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你养伤。”
“不,我……”他清楚自己受的伤可能比南宫奎还要重得多,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战斗,甚至不太可能支撑到逃出去的那一刻,如果叶逸强行要带他走,只能是最后谁都逃不出去。
他还没说完,叶逸打断道:“少说废话,难道你要我们连南宫小子都不顾吗?一起来,就要一起走,这不是你说的吗?”
天澜哑口无言,只好默认。
于是就由受伤稍微轻一点的叶逸和桃儿搀扶着天澜和南宫奎,四人一起向上层走去。地图上指示得很清楚。这七夜堂唯一的出口就在最上层,而他们此时在最下层,必须经过中间一层。而这两段楼梯却是南辕北辙,分隔两地,要穿越七夜堂大半的路。
这会儿可不是天澜一个人了,而且他也没有力量再使用匿形术,就只能光明正大走,相当于要正面突破啊!而且他们四个人人受伤,都不在状态,可以说逃出去的希望微乎其微。
潜入时的好运似乎已经用完,他们刚刚走上楼梯,就被巡逻的海狮族发现!接着警报声大响,四面八方都可以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下怎么办?”桃儿向转弯处望了望,三个方向都是巡逻的海狮族。通道另一边的也是,他们真的无路可逃了?
南宫奎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看到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低声道:“叶逸大哥,让我去引开他们吧。”
叶逸立刻否定道:“不行,就算是做诱饵,也应该是由我去。”说完他才感到讶异,怎么那是南宫奎会说的话吗?他不是一向最胆小怕事了吗?怎么今天没有吓到,反而提出自己冒险?这……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无畏了?
南宫奎着急道:“叶逸大哥,我已经受了伤,暂时没有办法使用弓箭了。这样下去我只会拖累你们,还不如去引开敌人,为你们创造机会。”
“绝对不行!”叶逸和桃儿几乎同时说道。他们自然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是他们在一起旅行了这么久,早就把南宫奎当成了亲弟弟一般,这时候怎么可能让他去送死?他们又怎么可能安心逃命?这样就算是逃出去了,也会忏悔一辈子,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
天澜欣慰地看着他们的决定: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这让天澜觉得自己没有白救他们一回。
比起死,天澜更加害怕是抛弃、孤独、背叛。和心中涌起的那股暖意比起来,眼前的绝境也不算什么了。
正在这时,他们身后的珊瑚墙忽然陷进去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们四人同时讶然,然后就听一个声音催促道:“快进来!”
他们没有时间怀疑,迅速钻进这小小洞口。等他们刚一进来,入口就被封上。眼前一片漆黑,似乎眼睛还没有适应从明亮地方到黑暗地方的转变。叶逸正想开口,忽然听到外面巡逻的海狮族对话:
“奇怪,明明看到他们逃到这里,怎么没人?”
“走,去那边看看!”
听到他们走远,叶逸才松了口气,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你?”
刚才救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海狮族服饰的萧月!原来,萧月早在几天前就秘密潜入了七夜堂,一直在其中寻找桐影的下落。不过桐影没找着,反而发现了这条密道。刚才警报声响起,他很快就觉察出是天澜等人,这才潜伏于此,伺机将他们带进密道。
萧月皱眉道:“你们怎么都弄得如此狼狈?”
叶逸愤愤道:“还不是那个叫莫轨鹰的老虫子。”说着,他感觉到天澜越来越沉,只好降下身体,让他轻轻跪坐在地上。
“天澜?”萧月上前,蹲下身扶着他另一边。看他情况不好,萧月伸手在他身上一摸,感觉到他的脏腑都已破碎,似乎是被极强的力道生生打碎,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叶逸也是心急,道:“真的伤得很重?他中了莫轨鹰一掌。”
萧月吃惊地张开嘴,道:“你是说,他正面挨了八星强者的一击?”开玩笑,连他这个妖狼之躯都不敢正面挨上莫轨鹰的攻击。那是多强大的力量啊?天澜才区区六星初期,现在还能活着真是运气。
桃儿扶着南宫奎坐下,赶忙来到天澜这边,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腕脉上,秀眉紧蹙,道:“真的很不好,那一掌将他的内脏几乎完全震碎,左边的肋骨也全部粉碎……”
叶逸大口喘着气,看着桃儿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强撑着说道:“你……倚强凌弱,算什么.你以为杀了我们……呼呼呼……你就会好死吗……”
莫轨鹰愤怒地扭头,正好看到叶逸那不屈不挠的坚定眼神,心中发狠,说道:“本想留你到最后,不过现在,老夫改变主意了。小子,老夫决定让你先一步下地狱!好好感谢我吧,至少你不用看到同伴惨死的模样!”
“不——”桃儿已经声嘶力竭喊出声,叶逸只是咬牙瞪着莫轨鹰,没有说什么。
天澜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就算机会不大,也要杀了他!
他双腿在珊瑚墙上一蹬,匿形术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爆发出的强大灵气和杀气!是的,这一刻他找回了压抑许久的杀气,堪比天下第一杀手的尖锐杀气!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杀气和灵气几乎融为一体,同时他右手已经紧握住噬魂!噬魂的强大才是他杀莫轨鹰的唯一胜算!噬魂感受到他必死的信念,剑身也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煞气,与他的灵气合二为一,真正成为了他手中无坚不摧的凶兵!
噬魂第十二式“一往无回”!
抛弃所有防御,全身心集中一击的杀招!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力量!只有秉持着必死的决心方可使用这一招!
这一切都是在他飞向莫轨鹰的一瞬间完成,此时的莫轨鹰才感受到恐怖至极的杀气和危机。他根本就没想到偷袭他的只是一个六星的术士,这一刻他真的以为是某个七星甚至八星的仇家找上门来!
他转过身,下意识地用他残存的右掌拍出去!他甚至来不及升起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依靠身体的战斗本能做出反应!
天澜不闪不避,只是左肩稍稍一提,让本该击中他心口的一掌打在了左肋上。与此同时,他双手握住的噬魂一剑刺中莫轨鹰的眉心!势如破竹一般穿透了他的大脑,凌厉的剑意瞬间将他大脑彻底粉碎!
莫轨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杀死自己的竟是天澜!但他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灵魂便已经消散于**。
下一秒,莫轨鹰的头整个爆开,溅出黑色的血!这一次,他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管他是人也好,是虫子也罢,脑袋破掉,有死无还!
然后莫轨鹰的躯体就那么晃了一晃,慢慢化为了黑血,融在地上,尸骨无存。可怜他一代八星强者,死的时候竟没能发挥出一成的实力,就这么冤枉的被天澜秒杀。
天澜的身体也晃了晃,噬魂自动消失,附到他右臂之上。强大的杀气和灵气也都消失,就像从没有出现过。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莫轨鹰最后那一掌劲力不小,而他又没有分出任何力量保护自己,其结果就是直接重伤!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伤换命,如果他刚才有半分的迟疑,现在死的绝对是他自己。说来也很悬,莫轨鹰这一掌的威力再强一点点,他也一样有死无生。
他一阵晕眩,跌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手掌心正好压到一颗圆球,是沾染上黑血和红血的五彩珠。不过五彩珠已经暗淡无光,没有丝毫力量。他顺手将五彩珠收起,然后勉强发出四道风刃,割断叶逸桃儿双手上的绳索。
天澜突然出现,瞬间秒掉强大的莫轨鹰,叶逸和桃儿都看傻了。直到天澜倒下,给他们松绑后,他们才缓过神来。不过此时他们双双倒在地上,浑身被电流电得生疼,几乎无法动弹。
“天澜……”叶逸勉强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天澜旁边,好不容易才将他扶起。桃儿也挣扎着起来,为南宫奎松绑,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发现还有呼吸,顿时松了口气。很不容易,刚刚还以为都要死了呢,没想到转眼间穷凶极恶的莫轨鹰死了,而他们都还活着。
天澜虚弱地说道:“你们没事吧……”
“笨蛋!这话该我说……”他亲眼看到莫轨鹰那一掌打在他身上,莫轨鹰的掌力岂是那么好挨的?南宫奎只是擦到一点,就半死不活到现在。
天澜从储物戒指拿出地图,放到叶逸手上,道:“这是这里的地图,顺着地图的指示,就可以逃出去……”
叶逸收下了地图,道:“别多说了,等我们逃出去后,一定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你养伤。”
“不,我……”他清楚自己受的伤可能比南宫奎还要重得多,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战斗,甚至不太可能支撑到逃出去的那一刻,如果叶逸强行要带他走,只能是最后谁都逃不出去。
他还没说完,叶逸打断道:“少说废话,难道你要我们连南宫小子都不顾吗?一起来,就要一起走,这不是你说的吗?”
天澜哑口无言,只好默认。
于是就由受伤稍微轻一点的叶逸和桃儿搀扶着天澜和南宫奎,四人一起向上层走去。地图上指示得很清楚。这七夜堂唯一的出口就在最上层,而他们此时在最下层,必须经过中间一层。而这两段楼梯却是南辕北辙,分隔两地,要穿越七夜堂大半的路。
这会儿可不是天澜一个人了,而且他也没有力量再使用匿形术,就只能光明正大走,相当于要正面突破啊!而且他们四个人人受伤,都不在状态,可以说逃出去的希望微乎其微。
潜入时的好运似乎已经用完,他们刚刚走上楼梯,就被巡逻的海狮族发现!接着警报声大响,四面八方都可以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下怎么办?”桃儿向转弯处望了望,三个方向都是巡逻的海狮族。通道另一边的也是,他们真的无路可逃了?
南宫奎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看到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低声道:“叶逸大哥,让我去引开他们吧。”
叶逸立刻否定道:“不行,就算是做诱饵,也应该是由我去。”说完他才感到讶异,怎么那是南宫奎会说的话吗?他不是一向最胆小怕事了吗?怎么今天没有吓到,反而提出自己冒险?这……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无畏了?
南宫奎着急道:“叶逸大哥,我已经受了伤,暂时没有办法使用弓箭了。这样下去我只会拖累你们,还不如去引开敌人,为你们创造机会。”
“绝对不行!”叶逸和桃儿几乎同时说道。他们自然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是他们在一起旅行了这么久,早就把南宫奎当成了亲弟弟一般,这时候怎么可能让他去送死?他们又怎么可能安心逃命?这样就算是逃出去了,也会忏悔一辈子,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
天澜欣慰地看着他们的决定: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这让天澜觉得自己没有白救他们一回。
比起死,天澜更加害怕是抛弃、孤独、背叛。和心中涌起的那股暖意比起来,眼前的绝境也不算什么了。
正在这时,他们身后的珊瑚墙忽然陷进去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们四人同时讶然,然后就听一个声音催促道:“快进来!”
他们没有时间怀疑,迅速钻进这小小洞口。等他们刚一进来,入口就被封上。眼前一片漆黑,似乎眼睛还没有适应从明亮地方到黑暗地方的转变。叶逸正想开口,忽然听到外面巡逻的海狮族对话:
“奇怪,明明看到他们逃到这里,怎么没人?”
“走,去那边看看!”
听到他们走远,叶逸才松了口气,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你?”
刚才救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海狮族服饰的萧月!原来,萧月早在几天前就秘密潜入了七夜堂,一直在其中寻找桐影的下落。不过桐影没找着,反而发现了这条密道。刚才警报声响起,他很快就觉察出是天澜等人,这才潜伏于此,伺机将他们带进密道。
萧月皱眉道:“你们怎么都弄得如此狼狈?”
叶逸愤愤道:“还不是那个叫莫轨鹰的老虫子。”说着,他感觉到天澜越来越沉,只好降下身体,让他轻轻跪坐在地上。
“天澜?”萧月上前,蹲下身扶着他另一边。看他情况不好,萧月伸手在他身上一摸,感觉到他的脏腑都已破碎,似乎是被极强的力道生生打碎,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叶逸也是心急,道:“真的伤得很重?他中了莫轨鹰一掌。”
萧月吃惊地张开嘴,道:“你是说,他正面挨了八星强者的一击?”开玩笑,连他这个妖狼之躯都不敢正面挨上莫轨鹰的攻击。那是多强大的力量啊?天澜才区区六星初期,现在还能活着真是运气。
桃儿扶着南宫奎坐下,赶忙来到天澜这边,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腕脉上,秀眉紧蹙,道:“真的很不好,那一掌将他的内脏几乎完全震碎,左边的肋骨也全部粉碎……”
萧月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抬起手掌,一阵白色的灵气从他掌中发散出来,将这幽黑的密道渲染得亮如白昼.他将手掌抵在天澜心口上,柔和的灵气缓缓地发散到他体内,同时说道:“妖族和精族的灵气与人类不同,不会引起人体原本灵气的排斥。应该可以帮助他暂时压住伤势。”
天澜虚弱地睁开眼,道:“可是你自己……”
萧月见他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灵气不够。我只是想暂时帮你稳住伤势直到我们逃出去。别忘了,我们要一起离开,少一个都不行。”
“恩……”天澜不再多言,配合着萧月给他的灵气暂时将情况稳住。他的身体虽然不排斥萧月的灵气,但是这股灵气也没有办法和他自己的灵气合二为一。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留住,只能使用。如果是人类的灵气,在进入他体内的那一刻就会被他的灵气绞杀。
大约半个时辰,天澜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萧月也停止了输送灵气。可以看到,萧月有些疲惫,这也是叶逸他们第一次看到萧月露出疲态。
妖族精族的灵气跟人类不一样,灵气是他们维持人类形态的源泉,恢复起来也比较困难,恢复速度是人类的百分之一,所以他们从不敢乱用。像是萧月这样,一次输给天澜近乎五成的灵气,那是不可想象的。
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搜查频率也降下来了。萧月带着他们走了一段密道,然后按着地图指示到了最上层。就在有几次要被抓到的时候,萧月总能发现隐藏的密道,及时带他们躲过去。实话说,要是真交战的话他们肯定能赢,怕就怕被这些家伙缠住,那就无解了。
天澜心想,这里到处都是隐藏的密道,却没有在地图中标示出来,某非那海鼎心对夜七有异心,才会留这一手?
不管如何,这些和他们关系不大,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顺利逃出去!很快,他们走到唯一出口附近,远远地就看到两名守卫。萧月低声说道:“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这唯一的出口一定防卫森严,看来这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
众人同时点头,当然,天澜和南宫奎因为伤势过重不便出手,主力自然是萧月、叶逸和桃儿了!他们准备好之后就冲过去,怪异的是那两个守卫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武器开始厮杀,反而还想要说什么的样子。萧月毫不留情将他们斩杀,却诡异地发现这两个海狮族化为水汽消失了?
“这是?不管了,我们先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竟是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间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
“萧月大人!人家想死你了——!”一抹绿色的倩影扑到萧月身上。
萧月罕见地没有避开,扶着她的肩膀,道:“桐影?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桐影死活抱着萧月,一脸幸福地解释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前,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我猜想,大概是莫轨鹰被人杀死了吧!我想一定和你们有关,然后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提前来出口等你们!哦,我在门外还设了一个幻影,打发走别的巡逻的人。”
“真是帮大忙了桐影。”叶逸笑着说道。确实,桐影的出现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桃儿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通路,道:“出口呢?不是说这里是出口吗?”
桐影恋恋不舍地离开萧月的怀抱,跑到身后一个石台上,启动了按钮,然后用特殊的语言说了一些话,这才转身和众人解释道:“我们现在在一头巨鲸海儿的体内,要想出去必须有海儿的同意,让它用喷水孔将这房间整个送出去。我已经和它联系好了,它会帮忙的!大概需要三五分钟的时间准备,我们等一下就好!”
“桐影姐姐你好棒哦!”桃儿开心地抱住桐影。
天澜疑惑道:“巨鲸不是听从海狮族的调遣吗?又为什么会帮我们?”
桐影解释道:“在几年之前,海儿和海狮族是互帮互助,共同生存的伙伴。然而在一个人出现之后,海狮族实力大升,已经不需要海儿的保护,正相反,他们把它用作工具一般利用。其实海儿早就不想继续这样了,但是却又顾念旧情,无可奈何。”
桐影可怜这头鲸鱼,叹了口气,然后想起了什么,满怀歉意道:“天澜,真抱歉,我那时对你用了九极透骨针,害你吃了不少苦头。”
天澜微笑着摇摇头,道:“我明白。你不用在意。”桐影是被莫轨鹰操纵,而且九极透骨针也是莫轨鹰的,可以说桐影也是一个受害者,天澜怎么会和她计较呢?
忽然,外面响起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过来了!
桐影大惊,道:“不好,海儿的动作惊动了那些海狮族,他们围过来了!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来,撑过这两分钟!”
说完,她向门口洒下几颗种子,只是还没等植物封死门洞,一个迅捷的身影就窜了进来!这个人身着水滑状的皮衣,长得和别的海狮族差不多,只是五官端正一些,身材也要高大一些,比较顺眼。
“是海鼎心!”天澜立刻说道。他虽然没有正面见过海鼎心,但是那八星的灵气一出,他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八星初期强者,海狮族族长,也是七夜堂的代言人——海鼎心!
海鼎心大怒道:“是你们几个人类?你们对海儿做了什么?让它停下!”
桐影立刻说道:“这是海儿自己的意思!没有人能制止!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好,谁叫你们不好好对待它!”
海鼎心不信,道:“定是你们搞的鬼!我要杀了你们!”
说着,海鼎心已经向众人扑来!萧月当仁不让,第一个冲上去和海鼎心战作一团,桐影一边在门口加固防御阻止别的海狮族进来,一边辅助萧月限制海鼎心的动作。桃儿和叶逸也上前帮助萧月,一起对付海鼎心。
他们最真实的一个感受就是:海鼎心真的是八星强者吗?虽然也不太好对付,但比起莫轨鹰差远了!
只有天澜明白,海鼎心这个八星是夜七通过别的手段强行提升上来的,自然不是真正的八星强者可以相媲美。所以夜七才会挖空心思召拢莫轨鹰,而不是多培养几个海鼎心。
萧月等几人联手虽然依旧不是海鼎心这个伪八星的对手,但是足够他们拖延三五分钟了!打了没几招,忽然整个房间摇晃起来,就像是被水流顶上去了一样,众**多东倒西歪,扶墙而立。
数秒之后,还没等众人适应过来,一阵失重感传来,房间顿时四分五裂!强大的水流将他们推向远处,极为狼狈。
不过他们总算是成功离开七夜堂据点了!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接下来只要摆脱海鼎心,巨鲸海儿又不追击他们,他们就能成功脱离险境!
落到地面后众人都是一阵头晕眼花,幸好这距离不高,不然肯定摔死人。本就重伤的天澜和南宫奎最是糟糕,缓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海鼎心!但是随后一声巨响将他惊住了!那巨响从身后的巨鲸海儿体内传来!
天澜他们也都向巨鲸望去,只见巨鲸趴在地上不住地发出哀鸣,然而它体内的响动却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天摇地晃!
“海儿——!”海鼎心的喊声几乎要撕破他的喉咙!与巨鲸相伴这么多年,他知道,那是巨鲸将死的声音!
猛然间,一道白光闪过,就从巨鲸那巨大的身体里闪过!清晰可见,巨鲸的背部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那是强行切开的裂口!巨鲸的血肉洒满了天际,就像一场血雨!
凄美中,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散,宛如恶魔一般的身影徐徐升空,踏空而立!而巨鲸那硕大的身体却成了陪衬,静静的,没有声息,一动不动。
九星强者——夜七!
“夜七——!你杀了海儿——!”海鼎心双目通红,发丝飞舞,癫疯一般!
夜七居高临下,不屑一顾:“一头背叛的鲸鱼,算什么?”
海鼎心疯了,海儿一死就代表在海儿腹中的所有海狮族统统死亡!那是他全部的族人啊!他为了族人,付出了多少?!为了族人的强大,付出了多少啊啊啊!可是就这么没了!被夜七一招,这一切全毁了,他的一生全毁了!!
“我要杀了你——!!!”
海鼎心身上燃起了红色的血光火焰!是海族的“燃命”!燃尽生命力换取最强的力量!
他也不打算活了!他要杀了夜七!用这条命杀了夜七!
夜七丝毫不惧,高声道:“正好!你也是背叛者!”他听到警报声后起初没有在意,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太过在意,便回议事房间查看了一下。对他来讲,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很好的保护七夜令。这也是他所说的储物库的意思。
然而当他回去一看,却发现七星令不见了!
他根本没有多想,一定是海鼎心干的!他收藏七星令时,只有海鼎心在场!所以一定是他!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海鼎心有些不对,肯定是有异心!
恰好这时候,他又听说巨鲸叛变了,顿时怒不可遏,出手从内部将整个七夜堂毁去,同时残忍地杀死了巨鲸!
海鼎心丝毫不知道自己背上了一个巨大的黑锅。不过他就算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夜七杀了他全部的族人和海儿,这笔账,只能用鲜血来偿!
萧月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抬起手掌,一阵白色的灵气从他掌中发散出来,将这幽黑的密道渲染得亮如白昼.他将手掌抵在天澜心口上,柔和的灵气缓缓地发散到他体内,同时说道:“妖族和精族的灵气与人类不同,不会引起人体原本灵气的排斥。应该可以帮助他暂时压住伤势。”
天澜虚弱地睁开眼,道:“可是你自己……”
萧月见他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灵气不够。我只是想暂时帮你稳住伤势直到我们逃出去。别忘了,我们要一起离开,少一个都不行。”
“恩……”天澜不再多言,配合着萧月给他的灵气暂时将情况稳住。他的身体虽然不排斥萧月的灵气,但是这股灵气也没有办法和他自己的灵气合二为一。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留住,只能使用。如果是人类的灵气,在进入他体内的那一刻就会被他的灵气绞杀。
大约半个时辰,天澜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萧月也停止了输送灵气。可以看到,萧月有些疲惫,这也是叶逸他们第一次看到萧月露出疲态。
妖族精族的灵气跟人类不一样,灵气是他们维持人类形态的源泉,恢复起来也比较困难,恢复速度是人类的百分之一,所以他们从不敢乱用。像是萧月这样,一次输给天澜近乎五成的灵气,那是不可想象的。
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搜查频率也降下来了。萧月带着他们走了一段密道,然后按着地图指示到了最上层。就在有几次要被抓到的时候,萧月总能发现隐藏的密道,及时带他们躲过去。实话说,要是真交战的话他们肯定能赢,怕就怕被这些家伙缠住,那就无解了。
天澜心想,这里到处都是隐藏的密道,却没有在地图中标示出来,某非那海鼎心对夜七有异心,才会留这一手?
不管如何,这些和他们关系不大,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顺利逃出去!很快,他们走到唯一出口附近,远远地就看到两名守卫。萧月低声说道:“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这唯一的出口一定防卫森严,看来这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
众人同时点头,当然,天澜和南宫奎因为伤势过重不便出手,主力自然是萧月、叶逸和桃儿了!他们准备好之后就冲过去,怪异的是那两个守卫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武器开始厮杀,反而还想要说什么的样子。萧月毫不留情将他们斩杀,却诡异地发现这两个海狮族化为水汽消失了?
“这是?不管了,我们先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竟是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间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
“萧月大人!人家想死你了——!”一抹绿色的倩影扑到萧月身上。
萧月罕见地没有避开,扶着她的肩膀,道:“桐影?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桐影死活抱着萧月,一脸幸福地解释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前,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我猜想,大概是莫轨鹰被人杀死了吧!我想一定和你们有关,然后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提前来出口等你们!哦,我在门外还设了一个幻影,打发走别的巡逻的人。”
“真是帮大忙了桐影。”叶逸笑着说道。确实,桐影的出现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桃儿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通路,道:“出口呢?不是说这里是出口吗?”
桐影恋恋不舍地离开萧月的怀抱,跑到身后一个石台上,启动了按钮,然后用特殊的语言说了一些话,这才转身和众人解释道:“我们现在在一头巨鲸海儿的体内,要想出去必须有海儿的同意,让它用喷水孔将这房间整个送出去。我已经和它联系好了,它会帮忙的!大概需要三五分钟的时间准备,我们等一下就好!”
“桐影姐姐你好棒哦!”桃儿开心地抱住桐影。
天澜疑惑道:“巨鲸不是听从海狮族的调遣吗?又为什么会帮我们?”
桐影解释道:“在几年之前,海儿和海狮族是互帮互助,共同生存的伙伴。然而在一个人出现之后,海狮族实力大升,已经不需要海儿的保护,正相反,他们把它用作工具一般利用。其实海儿早就不想继续这样了,但是却又顾念旧情,无可奈何。”
桐影可怜这头鲸鱼,叹了口气,然后想起了什么,满怀歉意道:“天澜,真抱歉,我那时对你用了九极透骨针,害你吃了不少苦头。”
天澜微笑着摇摇头,道:“我明白。你不用在意。”桐影是被莫轨鹰操纵,而且九极透骨针也是莫轨鹰的,可以说桐影也是一个受害者,天澜怎么会和她计较呢?
忽然,外面响起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过来了!
桐影大惊,道:“不好,海儿的动作惊动了那些海狮族,他们围过来了!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来,撑过这两分钟!”
说完,她向门口洒下几颗种子,只是还没等植物封死门洞,一个迅捷的身影就窜了进来!这个人身着水滑状的皮衣,长得和别的海狮族差不多,只是五官端正一些,身材也要高大一些,比较顺眼。
“是海鼎心!”天澜立刻说道。他虽然没有正面见过海鼎心,但是那八星的灵气一出,他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八星初期强者,海狮族族长,也是七夜堂的代言人——海鼎心!
海鼎心大怒道:“是你们几个人类?你们对海儿做了什么?让它停下!”
桐影立刻说道:“这是海儿自己的意思!没有人能制止!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好,谁叫你们不好好对待它!”
海鼎心不信,道:“定是你们搞的鬼!我要杀了你们!”
说着,海鼎心已经向众人扑来!萧月当仁不让,第一个冲上去和海鼎心战作一团,桐影一边在门口加固防御阻止别的海狮族进来,一边辅助萧月限制海鼎心的动作。桃儿和叶逸也上前帮助萧月,一起对付海鼎心。
他们最真实的一个感受就是:海鼎心真的是八星强者吗?虽然也不太好对付,但比起莫轨鹰差远了!
只有天澜明白,海鼎心这个八星是夜七通过别的手段强行提升上来的,自然不是真正的八星强者可以相媲美。所以夜七才会挖空心思召拢莫轨鹰,而不是多培养几个海鼎心。
萧月等几人联手虽然依旧不是海鼎心这个伪八星的对手,但是足够他们拖延三五分钟了!打了没几招,忽然整个房间摇晃起来,就像是被水流顶上去了一样,众**多东倒西歪,扶墙而立。
数秒之后,还没等众人适应过来,一阵失重感传来,房间顿时四分五裂!强大的水流将他们推向远处,极为狼狈。
不过他们总算是成功离开七夜堂据点了!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接下来只要摆脱海鼎心,巨鲸海儿又不追击他们,他们就能成功脱离险境!
落到地面后众人都是一阵头晕眼花,幸好这距离不高,不然肯定摔死人。本就重伤的天澜和南宫奎最是糟糕,缓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海鼎心!但是随后一声巨响将他惊住了!那巨响从身后的巨鲸海儿体内传来!
天澜他们也都向巨鲸望去,只见巨鲸趴在地上不住地发出哀鸣,然而它体内的响动却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天摇地晃!
“海儿——!”海鼎心的喊声几乎要撕破他的喉咙!与巨鲸相伴这么多年,他知道,那是巨鲸将死的声音!
猛然间,一道白光闪过,就从巨鲸那巨大的身体里闪过!清晰可见,巨鲸的背部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那是强行切开的裂口!巨鲸的血肉洒满了天际,就像一场血雨!
凄美中,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散,宛如恶魔一般的身影徐徐升空,踏空而立!而巨鲸那硕大的身体却成了陪衬,静静的,没有声息,一动不动。
九星强者——夜七!
“夜七——!你杀了海儿——!”海鼎心双目通红,发丝飞舞,癫疯一般!
夜七居高临下,不屑一顾:“一头背叛的鲸鱼,算什么?”
海鼎心疯了,海儿一死就代表在海儿腹中的所有海狮族统统死亡!那是他全部的族人啊!他为了族人,付出了多少?!为了族人的强大,付出了多少啊啊啊!可是就这么没了!被夜七一招,这一切全毁了,他的一生全毁了!!
“我要杀了你——!!!”
海鼎心身上燃起了红色的血光火焰!是海族的“燃命”!燃尽生命力换取最强的力量!
他也不打算活了!他要杀了夜七!用这条命杀了夜七!
夜七丝毫不惧,高声道:“正好!你也是背叛者!”他听到警报声后起初没有在意,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太过在意,便回议事房间查看了一下。对他来讲,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很好的保护七夜令。这也是他所说的储物库的意思。
然而当他回去一看,却发现七星令不见了!
他根本没有多想,一定是海鼎心干的!他收藏七星令时,只有海鼎心在场!所以一定是他!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海鼎心有些不对,肯定是有异心!
恰好这时候,他又听说巨鲸叛变了,顿时怒不可遏,出手从内部将整个七夜堂毁去,同时残忍地杀死了巨鲸!
海鼎心丝毫不知道自己背上了一个巨大的黑锅。不过他就算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夜七杀了他全部的族人和海儿,这笔账,只能用鲜血来偿!
海鼎心爆发出他此生从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如火中飞蛾一般,扑向了夜七!夜七嗤之以鼻,只是伸出左手,想用劲气将他推开!
然而他如何知道海鼎心的恐怖决心?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是来送死的,是要拉夜七陪葬!是拼命!他狠狠一跺地面,地面顿时出现一个深坑,然后他的身体就像弹炮一样冲向空中的夜七!
只见他瞳孔中滴出鲜血,整个人仰天长吼,用他所有的力量,用他每一分血肉!
夜七脸色一变,怒骂道:“自爆?!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哪敢留手,立刻激发出全部的力量抵挡这一击.随后,轰的一声,七夜峰七座山头全部被炸平!巨鲸尸体更是处于爆炸中央,血肉纷飞!将这片大地覆上一层血腥!就连天上的海水也微微晃了晃!
天澜他们六人各自护住自己,幸好那巨鲸的躯体在前面为他们挡了一下,不然这一场恐怖的自爆没人能幸免!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清醒,只听到天上一个疯狂的声音大吼:“没有?!没有?!!居然不在他身上?!谁!是谁?!给我出来!”
众人抬头望去,那是夜七!他居然没死?!居然在那一场自爆的中心也没死?!
不过也并不是毫发无损,可以看到他已经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衣衫褴褛,发丝凌乱飞舞,浑身染血,貌若癫狂,手上拿着一把破损的长剑胡乱挥舞,似乎被海鼎心那一场自爆弄疯了一样。
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天澜六人之外,再没有活物!夜七发疯一般找上他们,嘴里不断嘶吼着:“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你们都是背叛者!”
他没有准头地向天澜他们这边发射一道剑气,剑气都堪比六星强者的全力!第一道剑气挥下,没有击中人,大片的海岩化为碎屑,尘土四起,几乎遮盖了视线!这就是九星强者随手一击的威力!
天澜心中猛地升起危机感!抬头一看,第二道剑气竟然径直向他而来!
他已经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也无力做出任何抵挡!他知道,他挡不下来!他将死在下一刻!不需要夜七多么认真地去杀他,只要这随手一击就能将他已受重创的身体彻底毁灭!他甚至都来不及为自己感到悲哀!
一阵持续的轰隆声在耳边爆开,天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挡在自己身前的银发身影!他身形不动,但是手中的银枪却已被击断,喷出一口鲜血!
是萧月!
天澜瞳孔猛缩,在这个时候他不想着自己逃命,为什么还要来救他?如果只有抵挡一击的力量,为什么不留给自己!
萧月不知道他此时的震惊,但他却用行动回答了:我是我们中最强的,所以在我倒下之前,你们谁都不许死!
这是无声的承诺!却如此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也许在前一刻,萧月也没有想过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为别人挡下一击。可能只是延续数秒的生命,但是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延续别人的生命!
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这一刻,他已经忘了所有的责任、使命!他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不想要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如果要死,自己也要死在他们之前!
他心里是如此想的,然而嘴上说的却是:“快走!快点逃!”
九星强者,他们谁也对付不了。真九星也好,伪九星也罢。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个算一个……
如果对于别人,或许真会逃走吧。可是他们呢……?
桐影第一个站起来,泪痕满面,却是无比坚定道:“萧月大人,我陪你!”说出“我陪你”三个字时,她就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她不怕!因为黄泉路上有她的萧月大人,她一点都不怕!或许她没有得到萧月的爱,但是她至少得到过他的拥抱,她觉得很知足!
接下来是叶逸。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情况也不怎么好,肯定连一道剑气都接不下来,但是他却挺直了腰板,坚定道:“一起来,一起走!不能一起走,那就一起死!我不会逃!我不会抛下任何人逃!”
与其同时站起来的还有桃儿,她表情有一丝不舍,但是更多的是决绝!她想大陆上等她的爷爷,她还想许多许多没有经历过的好玩的事,但是她却更想此刻陪着同伴们的身旁!
还有南宫奎,也颤微微地站起来。按理说,他很怕死,可是这一刻,无言的悲壮化为了一种血的坚强,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驱散。
他们的心,这一刻因不可抵抗的强敌而聚拢在一起!因为他们是伙伴!原本极淡的羁绊,似乎在这一刻质变一般强烈起来!胜过了他们一生中所有的牵挂,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羁绊!无论他们前一秒钟作何感想,在这一秒钟,他们的念头只有一个:
一起死,不可怕!
天澜的心颤动起来,他灵敏的心已经深深感受到那一种无言的悲壮,可是同时,他却还感受到一种无边的暖意。为了别人付出,跟重要的同伴一起战死,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是一种荣耀!如果真有人临阵脱逃,这种气场就会瞬间消散。
但是,没有人逃!他们六个人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留下!
那么他,也是时候做出选择……其实,这一刻已经拖了太久太久……
夜七还处于半疯狂状态,没有感觉到那六个渺小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依然故我地发出下一招剑气,方向还是一样,向萧月而去!然而此时萧月已经无力挡下,别的人修为不如他,而且大多重伤,没有人可以再争取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
就在剑气即将击中萧月的那一刻,强大的气劲从萧月身后爆发!气劲之强,竟直接将这剑气击成粉碎!
刹那间,一个巨大的黑锁幻影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强大的气息在天澜身上攀登!瞬间达到了七星!然后毫不休止地继续攀登!他的身体也在黑锁幻影的笼罩下缓缓向天空浮升!
漂浮在空中的他,此时爆发出更强大的灵气!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的灵气瞬间冲过了七星,达到了八星!然后还没有停止!还在继续攀升?!
黑锁幻影剧烈地旋转起来,似乎不堪重负!随着幻影的旋转,他的身体逐渐升空到与夜七相同的高度!就在这一刻,他的灵气冲破了八星的束缚,达到了九星?!
沟通天地的明悟随之而来,没有丝毫迟滞。在这一刻,他是真正的九星强者!
这是真正的强大,这才是真正的他!这是他解开黑暗灵锁束缚后,真正的实力!
萧月彻底惊呆,喃喃道:“这是……天澜……吗?”他从没有想过,天澜居然会这么强大?!没有任何一种秘法可以让人瞬间从六星攀登到九星啊!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九星强者还算什么?
同样惊呆的还有桃儿和桐影,她们都看傻了。没有人想到前一秒钟还束手待毙的他们,后一秒种就有人蜕变成九星强者……这其中的反差太大了!
然而明白其中实情的叶逸和南宫奎却都绝望地跪在地上,他们知道,天澜换取原本实力的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九星级别的灵气压力,直到今天都是。换了谁都不可能承受突然间远高于自己极限数倍的灵气!所以他唯一避免这种情况的办法就是修成神体,有了神体就能抗衡这强大灵气。
然而他的修神之路走了还不到一半,就已经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等他将灵气完全使用出来之后,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就是死!
而且是灰飞烟灭!天地间将不会留下一分一毫他存在的痕迹!
叶逸绝望地冲着天空咆哮:“天澜——!不是说好要一起走吗——!你想反悔吗——!”
天澜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道:“对不起,叶逸。请帮我转告小棠,我答应她的事,没有办法兑现了。”
他答应过小棠,此间事了,会回家找她。可是,如今看来,这一个简单的承诺再也不能实现了。他再也不能回家了,再也不能见到疼他的哥哥,也再也见不到最爱的师父……和小棠……
可是他不后悔,因为是用生命挽救别人,挽救重要的伙伴!
这样做,值得!
叶逸听到了,听得很清楚,可是他不想答应!他想要把天澜完好的带到小棠面前啊!他也答应小棠了啊!他多想此刻将天澜拽回来!多想他不要解开灵锁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如此弱小,他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天澜解开那要命的灵锁!叶逸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的无能!
天澜神色无比的淡然,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将要燃尽一般,也似乎感觉不到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苦。他只是漠然地看着对面的夜七,悠然开口道:“伪九星,你今日遇上了我,所以,你死得不怨。”
夜七勃然大怒,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居然称本座为伪九星?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九星的力量!”
说着,他双手上举,庞大的灵气在他双手之间汇聚,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影,剑锋直指苍穹!
海鼎心爆发出他此生从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如火中飞蛾一般,扑向了夜七!夜七嗤之以鼻,只是伸出左手,想用劲气将他推开!
然而他如何知道海鼎心的恐怖决心?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是来送死的,是要拉夜七陪葬!是拼命!他狠狠一跺地面,地面顿时出现一个深坑,然后他的身体就像弹炮一样冲向空中的夜七!
只见他瞳孔中滴出鲜血,整个人仰天长吼,用他所有的力量,用他每一分血肉!
夜七脸色一变,怒骂道:“自爆?!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哪敢留手,立刻激发出全部的力量抵挡这一击.随后,轰的一声,七夜峰七座山头全部被炸平!巨鲸尸体更是处于爆炸中央,血肉纷飞!将这片大地覆上一层血腥!就连天上的海水也微微晃了晃!
天澜他们六人各自护住自己,幸好那巨鲸的躯体在前面为他们挡了一下,不然这一场恐怖的自爆没人能幸免!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清醒,只听到天上一个疯狂的声音大吼:“没有?!没有?!!居然不在他身上?!谁!是谁?!给我出来!”
众人抬头望去,那是夜七!他居然没死?!居然在那一场自爆的中心也没死?!
不过也并不是毫发无损,可以看到他已经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衣衫褴褛,发丝凌乱飞舞,浑身染血,貌若癫狂,手上拿着一把破损的长剑胡乱挥舞,似乎被海鼎心那一场自爆弄疯了一样。
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天澜六人之外,再没有活物!夜七发疯一般找上他们,嘴里不断嘶吼着:“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你们都是背叛者!”
他没有准头地向天澜他们这边发射一道剑气,剑气都堪比六星强者的全力!第一道剑气挥下,没有击中人,大片的海岩化为碎屑,尘土四起,几乎遮盖了视线!这就是九星强者随手一击的威力!
天澜心中猛地升起危机感!抬头一看,第二道剑气竟然径直向他而来!
他已经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也无力做出任何抵挡!他知道,他挡不下来!他将死在下一刻!不需要夜七多么认真地去杀他,只要这随手一击就能将他已受重创的身体彻底毁灭!他甚至都来不及为自己感到悲哀!
一阵持续的轰隆声在耳边爆开,天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挡在自己身前的银发身影!他身形不动,但是手中的银枪却已被击断,喷出一口鲜血!
是萧月!
天澜瞳孔猛缩,在这个时候他不想着自己逃命,为什么还要来救他?如果只有抵挡一击的力量,为什么不留给自己!
萧月不知道他此时的震惊,但他却用行动回答了:我是我们中最强的,所以在我倒下之前,你们谁都不许死!
这是无声的承诺!却如此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也许在前一刻,萧月也没有想过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为别人挡下一击。可能只是延续数秒的生命,但是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延续别人的生命!
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这一刻,他已经忘了所有的责任、使命!他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不想要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如果要死,自己也要死在他们之前!
他心里是如此想的,然而嘴上说的却是:“快走!快点逃!”
九星强者,他们谁也对付不了。真九星也好,伪九星也罢。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个算一个……
如果对于别人,或许真会逃走吧。可是他们呢……?
桐影第一个站起来,泪痕满面,却是无比坚定道:“萧月大人,我陪你!”说出“我陪你”三个字时,她就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她不怕!因为黄泉路上有她的萧月大人,她一点都不怕!或许她没有得到萧月的爱,但是她至少得到过他的拥抱,她觉得很知足!
接下来是叶逸。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情况也不怎么好,肯定连一道剑气都接不下来,但是他却挺直了腰板,坚定道:“一起来,一起走!不能一起走,那就一起死!我不会逃!我不会抛下任何人逃!”
与其同时站起来的还有桃儿,她表情有一丝不舍,但是更多的是决绝!她想大陆上等她的爷爷,她还想许多许多没有经历过的好玩的事,但是她却更想此刻陪着同伴们的身旁!
还有南宫奎,也颤微微地站起来。按理说,他很怕死,可是这一刻,无言的悲壮化为了一种血的坚强,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驱散。
他们的心,这一刻因不可抵抗的强敌而聚拢在一起!因为他们是伙伴!原本极淡的羁绊,似乎在这一刻质变一般强烈起来!胜过了他们一生中所有的牵挂,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羁绊!无论他们前一秒钟作何感想,在这一秒钟,他们的念头只有一个:
一起死,不可怕!
天澜的心颤动起来,他灵敏的心已经深深感受到那一种无言的悲壮,可是同时,他却还感受到一种无边的暖意。为了别人付出,跟重要的同伴一起战死,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是一种荣耀!如果真有人临阵脱逃,这种气场就会瞬间消散。
但是,没有人逃!他们六个人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留下!
那么他,也是时候做出选择……其实,这一刻已经拖了太久太久……
夜七还处于半疯狂状态,没有感觉到那六个渺小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依然故我地发出下一招剑气,方向还是一样,向萧月而去!然而此时萧月已经无力挡下,别的人修为不如他,而且大多重伤,没有人可以再争取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
就在剑气即将击中萧月的那一刻,强大的气劲从萧月身后爆发!气劲之强,竟直接将这剑气击成粉碎!
刹那间,一个巨大的黑锁幻影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强大的气息在天澜身上攀登!瞬间达到了七星!然后毫不休止地继续攀登!他的身体也在黑锁幻影的笼罩下缓缓向天空浮升!
漂浮在空中的他,此时爆发出更强大的灵气!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的灵气瞬间冲过了七星,达到了八星!然后还没有停止!还在继续攀升?!
黑锁幻影剧烈地旋转起来,似乎不堪重负!随着幻影的旋转,他的身体逐渐升空到与夜七相同的高度!就在这一刻,他的灵气冲破了八星的束缚,达到了九星?!
沟通天地的明悟随之而来,没有丝毫迟滞。在这一刻,他是真正的九星强者!
这是真正的强大,这才是真正的他!这是他解开黑暗灵锁束缚后,真正的实力!
萧月彻底惊呆,喃喃道:“这是……天澜……吗?”他从没有想过,天澜居然会这么强大?!没有任何一种秘法可以让人瞬间从六星攀登到九星啊!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九星强者还算什么?
同样惊呆的还有桃儿和桐影,她们都看傻了。没有人想到前一秒钟还束手待毙的他们,后一秒种就有人蜕变成九星强者……这其中的反差太大了!
然而明白其中实情的叶逸和南宫奎却都绝望地跪在地上,他们知道,天澜换取原本实力的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九星级别的灵气压力,直到今天都是。换了谁都不可能承受突然间远高于自己极限数倍的灵气!所以他唯一避免这种情况的办法就是修成神体,有了神体就能抗衡这强大灵气。
然而他的修神之路走了还不到一半,就已经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等他将灵气完全使用出来之后,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就是死!
而且是灰飞烟灭!天地间将不会留下一分一毫他存在的痕迹!
叶逸绝望地冲着天空咆哮:“天澜——!不是说好要一起走吗——!你想反悔吗——!”
天澜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道:“对不起,叶逸。请帮我转告小棠,我答应她的事,没有办法兑现了。”
他答应过小棠,此间事了,会回家找她。可是,如今看来,这一个简单的承诺再也不能实现了。他再也不能回家了,再也不能见到疼他的哥哥,也再也见不到最爱的师父……和小棠……
可是他不后悔,因为是用生命挽救别人,挽救重要的伙伴!
这样做,值得!
叶逸听到了,听得很清楚,可是他不想答应!他想要把天澜完好的带到小棠面前啊!他也答应小棠了啊!他多想此刻将天澜拽回来!多想他不要解开灵锁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如此弱小,他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天澜解开那要命的灵锁!叶逸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的无能!
天澜神色无比的淡然,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将要燃尽一般,也似乎感觉不到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苦。他只是漠然地看着对面的夜七,悠然开口道:“伪九星,你今日遇上了我,所以,你死得不怨。”
夜七勃然大怒,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居然称本座为伪九星?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九星的力量!”
说着,他双手上举,庞大的灵气在他双手之间汇聚,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影,剑锋直指苍穹!
天澜面无表情,只是简简单单抬起右手.随着他的抬手,整个紫渊变了天!方圆百里,不,甚至方圆千里的灵气都变成了肆虐的暴风!疯狂地向他涌来!上方的水面已经不是微微荡漾了,而是猛烈地翻滚起来!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巨Lang!
如果他们此时在大陆的话,还可以看到:东海深处的大片海域都掀起了惊涛骇Lang!所有此时出海的人集体遭殃,都使足了力气向岸边划去。远方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恐怖的风席卷着无尽的海云,聚集在紫渊海域的上空!
造出这么大动静的天澜本人却是相当平和。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他问过师父风系最强的术法是什么?
苍晴微笑着说那是属于九星强者的风系禁咒。
然后他央求苍晴告诉他启动的咒语,苍晴拗不过他,说道:“小澜,师父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要记得,绝对不能使用这个禁咒。即使你到了九星都不可以。这个禁咒威力之强,足以将你自己都杀死……”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师父,无论如何我都是必死。既然这样,就让我亲手用一次这九星禁咒吧!就算没有亲自走到风之道的尽头,但是能见识到封尘的风系禁咒,也算了却一生的夙愿!
他的手掌平伸,铺天盖地的灵气漩涡已经将一切都遮盖住,轻灵的风元素变得狂暴无比!从来没有哪一刻,风元素的力量超越了一切其他的元素,占据了这一小片天地的主宰!谁能想象,海底的紫渊,风元素竟然多过了水元素?这就像是岩浆中出现了一个冰块一般不可思议!
他的手指微微一曲,整个天地都晃动着,似乎海面瞬间降低了一分!然后他手指再一弯曲,他和夜七头顶上的海面竟彻底塌碎,一道青色的巨大闪电从天顶轰落!
九星风系禁咒竟强力如斯,紫渊的结界只是眨眼间就被穿破,根本不能阻之分毫!
闪电之大,竟瞬间将夜七吞没!众目睽睽之下,夜七这个伪九星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强横的青色闪电刹那间劈成粉末!而他聚集了半天的剑状灵气,在青色闪电中连一个Lang花都没有掀起!干干净净,夜七这个人瞬间从天地间抹去,甚至连他的储物戒指都没有留下!
九星禁咒——风极天雷!
天澜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知是满意还是欣慰,看着自己手中用出的无与伦比的风极天雷。这样的强大,不愧是他最爱的风,就应该如此强大。他对自己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风极天雷破开的紫渊海面这时才降下了无穷无尽的海水!海水来势之猛,瞬间将叶逸他们五个人冲远,远到看不见天澜的身影。
天澜正是在那水帘之中,被无尽海水冲刷。然而他却毫无感觉,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压力了。如果有人在附近,一定能看到,他的皮肤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是的,裂痕!他的身体就像陶瓷一般,缓缓地开始龟裂!这就代表,他的身体已经从内在石化,血肉在强横灵气的肆虐下变质……
这些他都感觉不到,他只能感受到被强行扯离的精神力,生命的气息逐渐从他身上消失……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这一刻,他背后的黑锁幻影啪的一声破碎掉,同时,镶在他胸口的黑暗灵锁本身也啪的一声化为了粉末。然而他佩戴了整整十二年的黑暗灵锁在消亡的同时,爆出不逊色于九星强者的强大寒气,瞬间将所有的海水冻结住!
这长存于天地间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灵锁,竟自愿牺牲自己,送给主人最后一份希望。
等到叶逸他们苏醒过来时,他们发现自己都有一半身子被冰封了!用尽余力破冰而出之后,他们遇上了前来探查情况的碧微宫队伍,领队的赫然就是冰湖和冰蝶!
碧微女皇和碧微公主同时出动,不可谓不重视了。这一场九星强者之间的对撞,甚至都用出了禁咒,碧微女皇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她察觉到异常后,第一时间带着冰蝶和几名精锐赶往这边。然而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叶逸他们五个,她没有感觉到别的气息,因此也就最先找到他们。
叶逸清醒过来,疯狂地大喊道:“天澜呢?天澜呢!他在哪里!在哪里啊!”
南宫奎默默地流泪,咬着嘴唇,道:“叶逸大哥,冷静一点吧……”
“冷静?怎么冷静?”叶逸张目四顾,正好看到了远处那灌天冰帘!长长的一个冰帘连接了天与地,这是唯一能触到上方海面的,远远看上去是那么让人惊叹!惊叹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天地奇景!
“在那里!天澜一定还在那里!”说着,他不顾自己沉重的身体,向着灌天冰帘冲去。
众人也都跟上他,路上,南宫奎解释了自己所知的情况,告诉了众人天澜解除束缚换取真实力量的代价。众人都悲愤讶然,尤其是萧月、桃儿和桐影,他们要是早知道的话,说什么也要阻止天澜解禁啊!
然而情绪最激动的,是冰蝶。
她发现了叶逸等人中没有天澜的踪影时,心脏就已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祈祷他千万不要有事!可是事与愿违,唯一出事的是他!
为什么出事的是他?为什么他要遭受这等事?他有什么过错?
等南宫奎说完,她直接一口血吐出来,昏迷过去。她不能接受,她不要他死……
幸好有冰湖女皇在一边,赶紧施救,冰蝶很快醒了过来。她不听冰湖的劝阻,执意去灌天冰帘之下。她要亲眼看到他,就算是灰飞烟灭也要亲自到他最后所在的地方……
等他们到达灌天冰帘之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冰帘接天连地,无比磅礴,气势逼人!然而冰帘上闪着冰晶的光泽,点点滴滴,又显得迷幻柔和,耀眼美丽!这两种不同的美让人心惊,不过众人真正呆住的原因却不是因此。
真正让他们失神的,是灌天冰帘中的天澜。
他就这样定在冰帘之中,闭着双眼,双臂自然垂下。那白色的衣襟仿佛还在随风飘荡,正如他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如果换一个与天澜不相识的人来,可能会觉得美。但是他们却只觉得心痛……
冰帘中的他,依然俊美潇洒,可是,他却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对他们笑,再也不会说一个字……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气息……
冰蝶呆呆地望着他,看着看着,美目中留下泪水,但她却一无所知。她就这么呆望着灌天冰帘,仿佛连她自己都成为雕像了。
“可恶……可恶……”叶逸趴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垂着地面坚冰,直到拳头都磨破了皮,渗出鲜血。
萧月望着灌天冰帘,似乎有些神情恍惚,他觉得下一刻天澜就会在冰帘中睁开眼睛。不过他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迹。
桐影不忍地闭上眼睛,心中悲切,不言不语。桃儿秀眉微蹙,像是难过,又像是犹疑。
一向爱哭的南宫奎今天却没有哭,但是他心里却比大声哭诉还要痛苦。看着冰帘中的他,南宫奎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这半年一同旅行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浮现,忽近忽远。
时间就在众人的静默中缓缓流去,良久,萧月轻声开口道:“我们……能不能将他带出来?因为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桃儿摇头道:“恐怕不行,你们仔细看看,天澜的身体出现了很多裂纹。我猜测,他是在**崩溃的最后一刻被冰封住,若是这冰帘破碎,他的身体也会一起消失。”
她这么一说,众人更是悲切莫名,就连上一次要杀他的冰湖女皇都觉得心有戚戚,感到由衷的遗憾。遗憾什么?她也不清楚。或许是他的这些伙伴如此神情打动了她吧!
南宫奎目无焦距,不知在想什么,嘴里说道:“难道他就只能永远留在冰中……”
“不是永远。”忽然,一直沉默的冰湖女皇开口了,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她,“形成这冰帘的力量极大,但是力量之源已经消失。不去管它,七日后便会冰释雪融。”
冰蝶也听到了,但是她没有去看母后,似乎在看到冰帘后她的视线就再也无法转动。七日……她只能再看他七日了吗……就只能隔着这冰帘,再看他七日……
她还记得,那日和他一起回到碧微宫,母后忽然发难,使得她被迫与他分别。最后那一眼,她永远忘不了。那是他下意识地回望她,没有过多的涵义,只是有着那么一丝丝淡淡的关切。那是她最后看到他的眼睛了。她还想再看一次,还想再看到他睁眼,哪怕不是正视她,只是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好……
可是,他却不睁眼。
冰蝶轻轻摸向怀中,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一把坚硬的匕首。那是昭心匕首,是她唯一拥有的,属于他的东西。可是现在也只有这把匕首了,她将再也得不到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微笑……
天澜面无表情,只是简简单单抬起右手.随着他的抬手,整个紫渊变了天!方圆百里,不,甚至方圆千里的灵气都变成了肆虐的暴风!疯狂地向他涌来!上方的水面已经不是微微荡漾了,而是猛烈地翻滚起来!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巨Lang!
如果他们此时在大陆的话,还可以看到:东海深处的大片海域都掀起了惊涛骇Lang!所有此时出海的人集体遭殃,都使足了力气向岸边划去。远方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恐怖的风席卷着无尽的海云,聚集在紫渊海域的上空!
造出这么大动静的天澜本人却是相当平和。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他问过师父风系最强的术法是什么?
苍晴微笑着说那是属于九星强者的风系禁咒。
然后他央求苍晴告诉他启动的咒语,苍晴拗不过他,说道:“小澜,师父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要记得,绝对不能使用这个禁咒。即使你到了九星都不可以。这个禁咒威力之强,足以将你自己都杀死……”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师父,无论如何我都是必死。既然这样,就让我亲手用一次这九星禁咒吧!就算没有亲自走到风之道的尽头,但是能见识到封尘的风系禁咒,也算了却一生的夙愿!
他的手掌平伸,铺天盖地的灵气漩涡已经将一切都遮盖住,轻灵的风元素变得狂暴无比!从来没有哪一刻,风元素的力量超越了一切其他的元素,占据了这一小片天地的主宰!谁能想象,海底的紫渊,风元素竟然多过了水元素?这就像是岩浆中出现了一个冰块一般不可思议!
他的手指微微一曲,整个天地都晃动着,似乎海面瞬间降低了一分!然后他手指再一弯曲,他和夜七头顶上的海面竟彻底塌碎,一道青色的巨大闪电从天顶轰落!
九星风系禁咒竟强力如斯,紫渊的结界只是眨眼间就被穿破,根本不能阻之分毫!
闪电之大,竟瞬间将夜七吞没!众目睽睽之下,夜七这个伪九星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强横的青色闪电刹那间劈成粉末!而他聚集了半天的剑状灵气,在青色闪电中连一个Lang花都没有掀起!干干净净,夜七这个人瞬间从天地间抹去,甚至连他的储物戒指都没有留下!
九星禁咒——风极天雷!
天澜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知是满意还是欣慰,看着自己手中用出的无与伦比的风极天雷。这样的强大,不愧是他最爱的风,就应该如此强大。他对自己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风极天雷破开的紫渊海面这时才降下了无穷无尽的海水!海水来势之猛,瞬间将叶逸他们五个人冲远,远到看不见天澜的身影。
天澜正是在那水帘之中,被无尽海水冲刷。然而他却毫无感觉,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压力了。如果有人在附近,一定能看到,他的皮肤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是的,裂痕!他的身体就像陶瓷一般,缓缓地开始龟裂!这就代表,他的身体已经从内在石化,血肉在强横灵气的肆虐下变质……
这些他都感觉不到,他只能感受到被强行扯离的精神力,生命的气息逐渐从他身上消失……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这一刻,他背后的黑锁幻影啪的一声破碎掉,同时,镶在他胸口的黑暗灵锁本身也啪的一声化为了粉末。然而他佩戴了整整十二年的黑暗灵锁在消亡的同时,爆出不逊色于九星强者的强大寒气,瞬间将所有的海水冻结住!
这长存于天地间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灵锁,竟自愿牺牲自己,送给主人最后一份希望。
等到叶逸他们苏醒过来时,他们发现自己都有一半身子被冰封了!用尽余力破冰而出之后,他们遇上了前来探查情况的碧微宫队伍,领队的赫然就是冰湖和冰蝶!
碧微女皇和碧微公主同时出动,不可谓不重视了。这一场九星强者之间的对撞,甚至都用出了禁咒,碧微女皇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她察觉到异常后,第一时间带着冰蝶和几名精锐赶往这边。然而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叶逸他们五个,她没有感觉到别的气息,因此也就最先找到他们。
叶逸清醒过来,疯狂地大喊道:“天澜呢?天澜呢!他在哪里!在哪里啊!”
南宫奎默默地流泪,咬着嘴唇,道:“叶逸大哥,冷静一点吧……”
“冷静?怎么冷静?”叶逸张目四顾,正好看到了远处那灌天冰帘!长长的一个冰帘连接了天与地,这是唯一能触到上方海面的,远远看上去是那么让人惊叹!惊叹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天地奇景!
“在那里!天澜一定还在那里!”说着,他不顾自己沉重的身体,向着灌天冰帘冲去。
众人也都跟上他,路上,南宫奎解释了自己所知的情况,告诉了众人天澜解除束缚换取真实力量的代价。众人都悲愤讶然,尤其是萧月、桃儿和桐影,他们要是早知道的话,说什么也要阻止天澜解禁啊!
然而情绪最激动的,是冰蝶。
她发现了叶逸等人中没有天澜的踪影时,心脏就已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祈祷他千万不要有事!可是事与愿违,唯一出事的是他!
为什么出事的是他?为什么他要遭受这等事?他有什么过错?
等南宫奎说完,她直接一口血吐出来,昏迷过去。她不能接受,她不要他死……
幸好有冰湖女皇在一边,赶紧施救,冰蝶很快醒了过来。她不听冰湖的劝阻,执意去灌天冰帘之下。她要亲眼看到他,就算是灰飞烟灭也要亲自到他最后所在的地方……
等他们到达灌天冰帘之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冰帘接天连地,无比磅礴,气势逼人!然而冰帘上闪着冰晶的光泽,点点滴滴,又显得迷幻柔和,耀眼美丽!这两种不同的美让人心惊,不过众人真正呆住的原因却不是因此。
真正让他们失神的,是灌天冰帘中的天澜。
他就这样定在冰帘之中,闭着双眼,双臂自然垂下。那白色的衣襟仿佛还在随风飘荡,正如他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如果换一个与天澜不相识的人来,可能会觉得美。但是他们却只觉得心痛……
冰帘中的他,依然俊美潇洒,可是,他却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对他们笑,再也不会说一个字……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气息……
冰蝶呆呆地望着他,看着看着,美目中留下泪水,但她却一无所知。她就这么呆望着灌天冰帘,仿佛连她自己都成为雕像了。
“可恶……可恶……”叶逸趴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垂着地面坚冰,直到拳头都磨破了皮,渗出鲜血。
萧月望着灌天冰帘,似乎有些神情恍惚,他觉得下一刻天澜就会在冰帘中睁开眼睛。不过他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迹。
桐影不忍地闭上眼睛,心中悲切,不言不语。桃儿秀眉微蹙,像是难过,又像是犹疑。
一向爱哭的南宫奎今天却没有哭,但是他心里却比大声哭诉还要痛苦。看着冰帘中的他,南宫奎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这半年一同旅行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浮现,忽近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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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摇头道:“恐怕不行,你们仔细看看,天澜的身体出现了很多裂纹。我猜测,他是在**崩溃的最后一刻被冰封住,若是这冰帘破碎,他的身体也会一起消失。”
她这么一说,众人更是悲切莫名,就连上一次要杀他的冰湖女皇都觉得心有戚戚,感到由衷的遗憾。遗憾什么?她也不清楚。或许是他的这些伙伴如此神情打动了她吧!
南宫奎目无焦距,不知在想什么,嘴里说道:“难道他就只能永远留在冰中……”
“不是永远。”忽然,一直沉默的冰湖女皇开口了,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她,“形成这冰帘的力量极大,但是力量之源已经消失。不去管它,七日后便会冰释雪融。”
冰蝶也听到了,但是她没有去看母后,似乎在看到冰帘后她的视线就再也无法转动。七日……她只能再看他七日了吗……就只能隔着这冰帘,再看他七日……
她还记得,那日和他一起回到碧微宫,母后忽然发难,使得她被迫与他分别。最后那一眼,她永远忘不了。那是他下意识地回望她,没有过多的涵义,只是有着那么一丝丝淡淡的关切。那是她最后看到他的眼睛了。她还想再看一次,还想再看到他睁眼,哪怕不是正视她,只是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好……
可是,他却不睁眼。
冰蝶轻轻摸向怀中,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一把坚硬的匕首。那是昭心匕首,是她唯一拥有的,属于他的东西。可是现在也只有这把匕首了,她将再也得不到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微笑……
“不过,”冰湖犹豫了一下,看到这些年轻人的样子,还是告知他们,“这个孩子虽然已经全无气息,但是他身上还有一丝生机.”
众人眼睛同时一亮,就连失魂落魄的冰蝶都颤了一下。叶逸当场就给冰湖跪下,道:“女皇,我知道你很强大,求你救救他吧!”
冰湖手一抬,隔空扶起叶逸,道:“并非不想,只是我也没有能力救他。他的**可以说已经毁灭,但是他的魂魄却没有消散,在他眉心中有另一种温和的强大力量护住了他的灵魂。再加上这冰封,留住了他的身体,为他延续下最后一丝生机。”
众人抬头向天澜望去,只见他的眉心确实有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弱闪光。这就是冰湖所说的温和强大的力量?那是什么?
叶逸忽然想起了这事,大声道:“是苍天尊者!是他的师父送给他的灵气种子!”
没错!有能力在那样毁天灭地的情况下护住他魂魄的力量,只有同是九星的力量!这枚灵气种子一直深藏在他眉心,没有动用的情况下,连天澜自己都没发现。
苍晴本来想,在天澜可以使用的时候开启灵气种子,不过却没料到,这枚灵气种子还没等天澜主动开启,就因主人魂魄将散而不得不自行启动!幸好是这样,才得以护住他的魂魄。但也因为是五成力量,所以没有办法拯救他,只能是为他保留下一丝生机。
冰湖惋惜道:“可惜……这样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除非能帮他重塑肉身,否则七日后他的生机便会消散。”
冰蝶晃了晃,似乎有点站立不住,但她还是倔强地望着天澜,目不转睛。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刚才冰湖那一句“还有一丝生机”,冰蝶此刻已随他而去。
重塑肉身?众人努力地回忆着有什么快速可用的办法。
叶逸忽然喊道:“对了!冰荷仙实!既然这是可以练就神体的灵宝,那么重塑肉身肯定不是问题!”
冰湖讶然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冰荷仙实?”
叶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道:“现在先别管这个!女皇,您知不知道紫渊哪里有冰荷仙实?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
“这……”
“我知道!”冰湖还在犹豫期间,沉默着的冰蝶忽然出声。她没有去管叶逸等人露出的惊喜之色,对冰湖道:“母后,可以允许我现在继任碧微女皇之位吗?”
冰湖微微失神,道:“可是,继任仪式需要七天,如果加上往返路程的话……”
“不!我不回碧微宫!”她再度凝望着天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充满温情,“我就在这里继任女皇,在他身边……我要他看着我,看我为他取回冰荷仙实。”
冰湖皱起眉头,道:“以仙实的强大力量,确实有可能挽救他。但是,小蝶,即使你继任女皇,也不一定能得到仙实……”
冰蝶坚定地说道:“不,我一定能得到!我必须要得到!”没有退路了,她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只知道为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冰荷仙实!
在冰蝶的坚持下,碧微女皇的继任有史以来唯一一次在碧微宫以外的地方开始,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在这冰帘下,远离市镇,很是麻烦。但是冰湖理解她,支持她,所以无数的阻碍都在冰湖强大的能力下解决了。
半天后,冰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莲中,跪在莲心,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她的对面,就是那灌天冰莲,天澜面对着她,那一抹最后留在他脸上的若隐若现的微笑,似乎在对着她笑。
渐渐地,整个紫渊的灵气都向她汇拢而来,紫渊中所有碧海族族人,体内都延伸出无色的力量,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冰帘前方,汇聚成一个白色的浮影。
这个过程,将要持续七天。这可能也是唯一一次,没有族人的参拜,没有辉煌的殿堂,只是在这样一个几乎被铲平的山丘。但是冰蝶一点也不寂寞,她要用这个姿势保持七天静立不动,不能说话,不能吃喝,不能休息。本该是最难熬的仪式,但是有他在,为了他,这样的仪式再多十倍都不困难……
在紧张的等待中,七天转眼而过。但是那冰荷仙实还是毫无踪影,叶逸他们已经着急地追问过千百遍了,然而冰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天意。
眼看仪式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冰蝶口不能言,目不能转,但是她心中呐喊着:为什么不出现!冰荷仙实!你出现啊!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母后曾经说过,冰荷仙实的出现需要继任者心灵纯洁。可是,难道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就叫心灵纯净吗?是的,或许我不够善良,我不够资格统领紫渊碧海族,但是这都无关紧要!
我爱他!他教会了我什么是体谅,教会了我什么是理解,教会了我什么是付出,也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爱。这是我一生中最最珍贵的感情,将是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冰荷仙实,我请求你出现!我不会和他离开紫渊的,我会尽到碧微女皇的责任,好好带领碧海族,不,是好好带领整个紫渊,在未来千年内发展壮大!
所以,请求你出现吧!请你救救他吧……救我唯一的挚爱……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
她默默地祈祷着,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庞,坠落到她跪坐的冰莲上。
或许是她的祷告灵验了,天空中已经十分凝实的白色浮影猛地收缩!伴随着一阵光暗交错,从一片笼罩方圆百里的白云,收缩成一个手掌大小的雪白莲花!
远处的众人忍不住欢呼起来,那就是冰荷仙实!是冰荷仙实啊!
冰蝶喜极而泣,珍而重之地双手高捧着雪白莲花,缓缓向冰帘走去。灌天冰帘此刻已经有点要融化的迹象,不过还好,她赶上了!
在所有人期待忐忑的目光下,冰荷仙实缓缓飘起,穿越了冰帘,融到天澜的身体中……
三个月后……
天澜幽幽醒来,睁开眼睛,茫然了一会儿。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他想起,这里似乎是碧微宫的海螺房间内,他正躺在一个宽大的贝壳床上。
他没有死?还是说,这是梦?
他记得,他解开了黑暗灵锁的禁锢,使用了九星禁咒,所以现在他应该灰飞烟灭了啊!而这里还是紫渊?他还有手有脚?
他立刻发现,黑暗灵锁消失了,那陪伴了他十二年多的黑暗法器彻底消失不见了,他再也感觉不到灵锁的气息了……同时,他体内由玄天甘露幻化的轮盘又多出一份色彩,是水蓝色的力量,难道是冰荷仙实?
身旁一声惊讶的低呼让他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去,正是冰蝶。
冰蝶似乎一直守在他身旁,见他醒来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天澜看着她,觉得她似乎不一样了,给人一种沉稳高贵的气质,隐隐有女皇的感觉。
冰蝶露出了美丽的笑容,今天的她尤其美,一点都看不出来日日夜夜照顾了天澜三个月。她成为女皇后,整个紫渊的气运都集结在她一人身上,只要潜心修炼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九星强者,一切疲劳都不会存在。
她笑着,温柔地说道:“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天澜依言再度检查自己,发现自己的灵气已经回到六星初期的水平,但是经过之前那一次爆发,从六星到九星所有的瓶颈都已经消失!也就是说,只要他灵气足够,就能水到渠成修炼到九星!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使用禁咒时连接天地的明悟还在,他将来的修炼将会少走许多弯路,他再使用风系术法威力也将倍增。
他试着活动一下手臂,道:“我觉得身体似乎变轻盈了,力量也增强了不少……这真的是我的身体吗?冰蝶,告诉我都发生什么事了。”
冰蝶双手握住他的手掌,道:“我为你取来了冰荷仙实。仙实的力量帮你重塑肉身,这一过程就足足用了三个月。”
她没有提到其中的艰难,也没有告诉他冰荷仙实怎么来的。她觉得没有必要,只要他好好的就好了!
“谢谢你,冰蝶……”她没有说,天澜也没有问。但是他能猜到,冰荷仙实既然是七大灵宝之一,想得到它,肯定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代价是冰蝶一生的自由和幸福。
他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微微笑着:“冰蝶,你变了……你变得更美了……”
冰蝶俏脸飞上两抹红霞,主动坐到他身旁,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我没有变,我还是那个笨笨的冰蝶。”
“你这么聪明,怎么说自己笨呢?”
冰蝶头低下去,似乎要钻进他怀里:“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就在你给我弹琴那日,你说,我不是看上去那么强势,反倒有点笨拙。”
“是吗?”天澜回想了一下,却完全没有想起来,当时只是有感而发,他自己也没有在意,谁知道冰蝶却几乎每句话都记在心中。
他刚醒来,心忧同伴,道:“我的那几个同伴呢?他们还好吗?”
冰蝶很享受现在的时光,没有离开他的肩膀,低声道:“他们都没事。就差一个人,很快就会都回来。”
“差一个人?他们去哪里了?”
冰蝶缓缓解释道:“在你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他们谈论着想要增强自己的实力,母后就给他们指出了紫渊中的一个地方。那里原本是七夜堂的领地,现在七夜堂消失了,正好可以让他们历练。话说回来,你的几个同伴都很厉害呢,不依靠别人,各自分开在那里呆了将近三个月,每个人的提升都很显著。”
天澜凝思,道:“历练……那么冰湖女皇用什么为条件?”他善于思考,以他了解,冰湖女皇不是助人为乐的类型,又怎么会主动提供这么好用的历练之地?定是用什么和他们交换!
冰蝶一点也不为难,反而为他的心思敏捷而开心,道:“母后请求他们不要将紫渊的情报泄露出去。虽然有了七夜堂那件事之后,我们紫渊的存在不是秘密了,但是我们不想让大陆人尽皆知。”
天澜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我明白。”
冰蝶依然靠在他肩上,闻着他的气味,要将他的气味永远刻印在心底。两人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三天后,天澜等六人在一个碧海族人的带领下往紫渊出口而去。
终于能实现约定:一起来,一起走。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一路说说笑笑不停。这紫渊一行太过惊险曲折,但是他们收获也不小。除了天澜之外,其他人都在历练之地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当然,其中的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他们谁也没跟天澜提起历练之地的凶险,天澜自然也不知道,使得他们甘冒奇险进入历练之地的原因就是他!
那灌天冰帘,看一次就够了,他们谁都不想再一次落到那样的境况。只有拥有力量,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经过那沉睡的三个月,天澜也已经长了一岁,十八岁!这是大陆上公认的成人年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才真正成人,拥有自己的主见和未来,同时在这一年中,他找到了三样灵宝——云霄老神仙赠送的阳属性玄天甘露,浴灵森林楚双儿化身的木属性太初华晶,深海紫渊碧微女皇冰蝶继任得来的水属性冰荷仙实!
其他人成长更明显,在那历练之地,萧月提了一阶,桐影提了两阶,桃儿提了两阶,南宫奎提了两阶,而叶逸则是最后一个归来,提升也最为恐怖,足足跨越了将近一星,现在和天澜一样是六星初期。总结起来:
天澜,十八岁,六星初期。
叶逸,十八岁,六星初期。
桃儿,十七岁,五星后期。
南宫奎,十七岁,四星后期。
萧月,年龄未知,六星后期。
桐影,年龄未知,五星巅峰。
当然,要说的是,天澜现在已经没有瓶颈的问题了,只要他想提升,绝对可以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超过所有人,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黑暗灵锁,为了让身体尽可能应付下次灵劫,他不能太疯狂地提升自己,不然等到灵劫灵气数倍爆发,那就是死路一条。
六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紫渊的出口。这一路上天澜虽然也和他们一起聊天,但是偶尔会停住脚步,回首望向远处的碧微宫。
他已经从叶逸等人口中了解到冰蝶为她所做的。可能在别人看来,冰蝶继承女皇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知道,冰蝶其实不愿意被女皇之位所束缚。她想离开,她想和他一起走,一起去看那广阔的天地。
然而为了那冰荷仙实,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继任女皇之位,将自己永远锁死在东海一隅。这其中的牺牲,或许只有她和他能懂。
天澜取出了当时第一次离开碧微宫时冰蝶写的“约法三章”,第一行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带我离开。
可惜,他虽然带她走了一次,却没有真正带她离开。冰蝶对他有情,他如何不知?可是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她也没有办法抛下紫渊和族人,所以他们注定只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这一次他离开,冰蝶没有来。除了他醒来的那一天之外,他没有再见过冰蝶。
就在他踏出紫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碧微宫已经微不可见,然而他所希望见到的美丽少女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道:冰蝶,好好对待自己。
碧微宫中……
冰湖陪在冰蝶身边,看着她呆坐许久都不出声。她侧坐着,面对着墙面,似乎能穿透墙面看到她心中的他。
冰湖实在不忍,道:“小蝶,母后知道你想去,去吧!去为自己活一次吧!”
冰蝶神色没变,依旧静坐,道:“母后,请不要说这种儿戏话。我是碧微的女皇,现在霸王宫和七夜堂都消失了,我就是紫渊的主宰。我身上的责任,是紫渊百万生灵的未来,如何能走?”
冰湖怅然一叹,道:“小蝶,你变了。你变得懂事了,听话了,温柔了……这样的你,一直是母后希望塑造成的样子,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许。但是母后为什么觉得你……好悲伤……这样的你,让人心痛……”
冰蝶嘴角扬起,露出苦涩的笑容:“母后,你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吗?是爱……”
“原本我的一生,应该没有爱恋。可是他的出现,带给我从没想过的心动,让我品尝到世界最甜的滋味,和最苦的味道。”
“我真的感谢他的到来,是他完整了我的灵魂,让我在未来孤独的一千年中永远有一段美好的回忆……我所求的不多,只要他还在我心里,我的天空,依旧是明亮的。”
“作为女皇的我,不渴求他的爱,我只希望可以爱他,并将这份爱深藏心底,成为我最宝贵的记忆。我不求与他一世厮守,只求这段短短的曾经……只要想到他,我的心就是暖的,无论多么孤独,我都有活下去的勇气。”
冰湖听着听着泪流满面,她知道冰蝶用情之深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然而这深深的情谊,却只能化为东海中的一声叹息,了无波迹。
冰湖也爱过,但她此时才发现,她那根本不是爱,只是喜欢罢了。冰蝶是真的爱,真的爱了,才会感动紫渊,送她一个冰荷仙实吧……
冰蝶忽然起身,从她的枕头下取出昭心匕首,凝望着匕首,竟然痴了……许久之后,她才自言自语道:“昭心,你是他的昭心,你愿不愿意陪我一千年……等到一千年后,我会用你了结我的生命。因为只有你,可以进入我的心……”——
第三卷结束,明天故事将会进入第四卷,所有的伏笔将会一点点展开,敬请期待~
“不过,”冰湖犹豫了一下,看到这些年轻人的样子,还是告知他们,“这个孩子虽然已经全无气息,但是他身上还有一丝生机.”
众人眼睛同时一亮,就连失魂落魄的冰蝶都颤了一下。叶逸当场就给冰湖跪下,道:“女皇,我知道你很强大,求你救救他吧!”
冰湖手一抬,隔空扶起叶逸,道:“并非不想,只是我也没有能力救他。他的**可以说已经毁灭,但是他的魂魄却没有消散,在他眉心中有另一种温和的强大力量护住了他的灵魂。再加上这冰封,留住了他的身体,为他延续下最后一丝生机。”
众人抬头向天澜望去,只见他的眉心确实有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弱闪光。这就是冰湖所说的温和强大的力量?那是什么?
叶逸忽然想起了这事,大声道:“是苍天尊者!是他的师父送给他的灵气种子!”
没错!有能力在那样毁天灭地的情况下护住他魂魄的力量,只有同是九星的力量!这枚灵气种子一直深藏在他眉心,没有动用的情况下,连天澜自己都没发现。
苍晴本来想,在天澜可以使用的时候开启灵气种子,不过却没料到,这枚灵气种子还没等天澜主动开启,就因主人魂魄将散而不得不自行启动!幸好是这样,才得以护住他的魂魄。但也因为是五成力量,所以没有办法拯救他,只能是为他保留下一丝生机。
冰湖惋惜道:“可惜……这样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除非能帮他重塑肉身,否则七日后他的生机便会消散。”
冰蝶晃了晃,似乎有点站立不住,但她还是倔强地望着天澜,目不转睛。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刚才冰湖那一句“还有一丝生机”,冰蝶此刻已随他而去。
重塑肉身?众人努力地回忆着有什么快速可用的办法。
叶逸忽然喊道:“对了!冰荷仙实!既然这是可以练就神体的灵宝,那么重塑肉身肯定不是问题!”
冰湖讶然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冰荷仙实?”
叶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道:“现在先别管这个!女皇,您知不知道紫渊哪里有冰荷仙实?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
“这……”
“我知道!”冰湖还在犹豫期间,沉默着的冰蝶忽然出声。她没有去管叶逸等人露出的惊喜之色,对冰湖道:“母后,可以允许我现在继任碧微女皇之位吗?”
冰湖微微失神,道:“可是,继任仪式需要七天,如果加上往返路程的话……”
“不!我不回碧微宫!”她再度凝望着天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充满温情,“我就在这里继任女皇,在他身边……我要他看着我,看我为他取回冰荷仙实。”
冰湖皱起眉头,道:“以仙实的强大力量,确实有可能挽救他。但是,小蝶,即使你继任女皇,也不一定能得到仙实……”
冰蝶坚定地说道:“不,我一定能得到!我必须要得到!”没有退路了,她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只知道为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冰荷仙实!
在冰蝶的坚持下,碧微女皇的继任有史以来唯一一次在碧微宫以外的地方开始,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在这冰帘下,远离市镇,很是麻烦。但是冰湖理解她,支持她,所以无数的阻碍都在冰湖强大的能力下解决了。
半天后,冰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莲中,跪在莲心,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她的对面,就是那灌天冰莲,天澜面对着她,那一抹最后留在他脸上的若隐若现的微笑,似乎在对着她笑。
渐渐地,整个紫渊的灵气都向她汇拢而来,紫渊中所有碧海族族人,体内都延伸出无色的力量,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冰帘前方,汇聚成一个白色的浮影。
这个过程,将要持续七天。这可能也是唯一一次,没有族人的参拜,没有辉煌的殿堂,只是在这样一个几乎被铲平的山丘。但是冰蝶一点也不寂寞,她要用这个姿势保持七天静立不动,不能说话,不能吃喝,不能休息。本该是最难熬的仪式,但是有他在,为了他,这样的仪式再多十倍都不困难……
在紧张的等待中,七天转眼而过。但是那冰荷仙实还是毫无踪影,叶逸他们已经着急地追问过千百遍了,然而冰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天意。
眼看仪式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冰蝶口不能言,目不能转,但是她心中呐喊着:为什么不出现!冰荷仙实!你出现啊!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母后曾经说过,冰荷仙实的出现需要继任者心灵纯洁。可是,难道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就叫心灵纯净吗?是的,或许我不够善良,我不够资格统领紫渊碧海族,但是这都无关紧要!
我爱他!他教会了我什么是体谅,教会了我什么是理解,教会了我什么是付出,也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爱。这是我一生中最最珍贵的感情,将是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冰荷仙实,我请求你出现!我不会和他离开紫渊的,我会尽到碧微女皇的责任,好好带领碧海族,不,是好好带领整个紫渊,在未来千年内发展壮大!
所以,请求你出现吧!请你救救他吧……救我唯一的挚爱……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
她默默地祈祷着,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庞,坠落到她跪坐的冰莲上。
或许是她的祷告灵验了,天空中已经十分凝实的白色浮影猛地收缩!伴随着一阵光暗交错,从一片笼罩方圆百里的白云,收缩成一个手掌大小的雪白莲花!
远处的众人忍不住欢呼起来,那就是冰荷仙实!是冰荷仙实啊!
冰蝶喜极而泣,珍而重之地双手高捧着雪白莲花,缓缓向冰帘走去。灌天冰帘此刻已经有点要融化的迹象,不过还好,她赶上了!
在所有人期待忐忑的目光下,冰荷仙实缓缓飘起,穿越了冰帘,融到天澜的身体中……
三个月后……
天澜幽幽醒来,睁开眼睛,茫然了一会儿。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他想起,这里似乎是碧微宫的海螺房间内,他正躺在一个宽大的贝壳床上。
他没有死?还是说,这是梦?
他记得,他解开了黑暗灵锁的禁锢,使用了九星禁咒,所以现在他应该灰飞烟灭了啊!而这里还是紫渊?他还有手有脚?
他立刻发现,黑暗灵锁消失了,那陪伴了他十二年多的黑暗法器彻底消失不见了,他再也感觉不到灵锁的气息了……同时,他体内由玄天甘露幻化的轮盘又多出一份色彩,是水蓝色的力量,难道是冰荷仙实?
身旁一声惊讶的低呼让他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去,正是冰蝶。
冰蝶似乎一直守在他身旁,见他醒来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天澜看着她,觉得她似乎不一样了,给人一种沉稳高贵的气质,隐隐有女皇的感觉。
冰蝶露出了美丽的笑容,今天的她尤其美,一点都看不出来日日夜夜照顾了天澜三个月。她成为女皇后,整个紫渊的气运都集结在她一人身上,只要潜心修炼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九星强者,一切疲劳都不会存在。
她笑着,温柔地说道:“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天澜依言再度检查自己,发现自己的灵气已经回到六星初期的水平,但是经过之前那一次爆发,从六星到九星所有的瓶颈都已经消失!也就是说,只要他灵气足够,就能水到渠成修炼到九星!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使用禁咒时连接天地的明悟还在,他将来的修炼将会少走许多弯路,他再使用风系术法威力也将倍增。
他试着活动一下手臂,道:“我觉得身体似乎变轻盈了,力量也增强了不少……这真的是我的身体吗?冰蝶,告诉我都发生什么事了。”
冰蝶双手握住他的手掌,道:“我为你取来了冰荷仙实。仙实的力量帮你重塑肉身,这一过程就足足用了三个月。”
她没有提到其中的艰难,也没有告诉他冰荷仙实怎么来的。她觉得没有必要,只要他好好的就好了!
“谢谢你,冰蝶……”她没有说,天澜也没有问。但是他能猜到,冰荷仙实既然是七大灵宝之一,想得到它,肯定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代价是冰蝶一生的自由和幸福。
他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微微笑着:“冰蝶,你变了……你变得更美了……”
冰蝶俏脸飞上两抹红霞,主动坐到他身旁,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我没有变,我还是那个笨笨的冰蝶。”
“你这么聪明,怎么说自己笨呢?”
冰蝶头低下去,似乎要钻进他怀里:“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就在你给我弹琴那日,你说,我不是看上去那么强势,反倒有点笨拙。”
“是吗?”天澜回想了一下,却完全没有想起来,当时只是有感而发,他自己也没有在意,谁知道冰蝶却几乎每句话都记在心中。
他刚醒来,心忧同伴,道:“我的那几个同伴呢?他们还好吗?”
冰蝶很享受现在的时光,没有离开他的肩膀,低声道:“他们都没事。就差一个人,很快就会都回来。”
“差一个人?他们去哪里了?”
冰蝶缓缓解释道:“在你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他们谈论着想要增强自己的实力,母后就给他们指出了紫渊中的一个地方。那里原本是七夜堂的领地,现在七夜堂消失了,正好可以让他们历练。话说回来,你的几个同伴都很厉害呢,不依靠别人,各自分开在那里呆了将近三个月,每个人的提升都很显著。”
天澜凝思,道:“历练……那么冰湖女皇用什么为条件?”他善于思考,以他了解,冰湖女皇不是助人为乐的类型,又怎么会主动提供这么好用的历练之地?定是用什么和他们交换!
冰蝶一点也不为难,反而为他的心思敏捷而开心,道:“母后请求他们不要将紫渊的情报泄露出去。虽然有了七夜堂那件事之后,我们紫渊的存在不是秘密了,但是我们不想让大陆人尽皆知。”
天澜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我明白。”
冰蝶依然靠在他肩上,闻着他的气味,要将他的气味永远刻印在心底。两人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三天后,天澜等六人在一个碧海族人的带领下往紫渊出口而去。
终于能实现约定:一起来,一起走。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一路说说笑笑不停。这紫渊一行太过惊险曲折,但是他们收获也不小。除了天澜之外,其他人都在历练之地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当然,其中的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他们谁也没跟天澜提起历练之地的凶险,天澜自然也不知道,使得他们甘冒奇险进入历练之地的原因就是他!
那灌天冰帘,看一次就够了,他们谁都不想再一次落到那样的境况。只有拥有力量,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经过那沉睡的三个月,天澜也已经长了一岁,十八岁!这是大陆上公认的成人年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才真正成人,拥有自己的主见和未来,同时在这一年中,他找到了三样灵宝——云霄老神仙赠送的阳属性玄天甘露,浴灵森林楚双儿化身的木属性太初华晶,深海紫渊碧微女皇冰蝶继任得来的水属性冰荷仙实!
其他人成长更明显,在那历练之地,萧月提了一阶,桐影提了两阶,桃儿提了两阶,南宫奎提了两阶,而叶逸则是最后一个归来,提升也最为恐怖,足足跨越了将近一星,现在和天澜一样是六星初期。总结起来:
天澜,十八岁,六星初期。
叶逸,十八岁,六星初期。
桃儿,十七岁,五星后期。
南宫奎,十七岁,四星后期。
萧月,年龄未知,六星后期。
桐影,年龄未知,五星巅峰。
当然,要说的是,天澜现在已经没有瓶颈的问题了,只要他想提升,绝对可以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超过所有人,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黑暗灵锁,为了让身体尽可能应付下次灵劫,他不能太疯狂地提升自己,不然等到灵劫灵气数倍爆发,那就是死路一条。
六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紫渊的出口。这一路上天澜虽然也和他们一起聊天,但是偶尔会停住脚步,回首望向远处的碧微宫。
他已经从叶逸等人口中了解到冰蝶为她所做的。可能在别人看来,冰蝶继承女皇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知道,冰蝶其实不愿意被女皇之位所束缚。她想离开,她想和他一起走,一起去看那广阔的天地。
然而为了那冰荷仙实,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继任女皇之位,将自己永远锁死在东海一隅。这其中的牺牲,或许只有她和他能懂。
天澜取出了当时第一次离开碧微宫时冰蝶写的“约法三章”,第一行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带我离开。
可惜,他虽然带她走了一次,却没有真正带她离开。冰蝶对他有情,他如何不知?可是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她也没有办法抛下紫渊和族人,所以他们注定只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这一次他离开,冰蝶没有来。除了他醒来的那一天之外,他没有再见过冰蝶。
就在他踏出紫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碧微宫已经微不可见,然而他所希望见到的美丽少女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道:冰蝶,好好对待自己。
碧微宫中……
冰湖陪在冰蝶身边,看着她呆坐许久都不出声。她侧坐着,面对着墙面,似乎能穿透墙面看到她心中的他。
冰湖实在不忍,道:“小蝶,母后知道你想去,去吧!去为自己活一次吧!”
冰蝶神色没变,依旧静坐,道:“母后,请不要说这种儿戏话。我是碧微的女皇,现在霸王宫和七夜堂都消失了,我就是紫渊的主宰。我身上的责任,是紫渊百万生灵的未来,如何能走?”
冰湖怅然一叹,道:“小蝶,你变了。你变得懂事了,听话了,温柔了……这样的你,一直是母后希望塑造成的样子,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许。但是母后为什么觉得你……好悲伤……这样的你,让人心痛……”
冰蝶嘴角扬起,露出苦涩的笑容:“母后,你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吗?是爱……”
“原本我的一生,应该没有爱恋。可是他的出现,带给我从没想过的心动,让我品尝到世界最甜的滋味,和最苦的味道。”
“我真的感谢他的到来,是他完整了我的灵魂,让我在未来孤独的一千年中永远有一段美好的回忆……我所求的不多,只要他还在我心里,我的天空,依旧是明亮的。”
“作为女皇的我,不渴求他的爱,我只希望可以爱他,并将这份爱深藏心底,成为我最宝贵的记忆。我不求与他一世厮守,只求这段短短的曾经……只要想到他,我的心就是暖的,无论多么孤独,我都有活下去的勇气。”
冰湖听着听着泪流满面,她知道冰蝶用情之深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然而这深深的情谊,却只能化为东海中的一声叹息,了无波迹。
冰湖也爱过,但她此时才发现,她那根本不是爱,只是喜欢罢了。冰蝶是真的爱,真的爱了,才会感动紫渊,送她一个冰荷仙实吧……
冰蝶忽然起身,从她的枕头下取出昭心匕首,凝望着匕首,竟然痴了……许久之后,她才自言自语道:“昭心,你是他的昭心,你愿不愿意陪我一千年……等到一千年后,我会用你了结我的生命。因为只有你,可以进入我的心……”——
第三卷结束,明天故事将会进入第四卷,所有的伏笔将会一点点展开,敬请期待~
大漠无际,黄沙漫天.在大陆中东部,距离东海不远的一片地方,是有名的辽疆荒漠。这里除了几棵罕见的垂死杨树外,很难见到绿色,多半被大块的沙土岩石覆盖。曾经,这里是美丽的草原,青青的原野点缀着白色的羔羊,还有游牧族的浑厚歌声。然而当青龙帝国和祁阳帝国建立起来后,这片原野就成了两国界线的一部分,常年的战争使得这里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勃勃生机,变成一片罕有人际的荒漠。
沙营关,正是分布在这边境的一处要塞,也是祁阳帝国抵御青龙帝国袭击的主要阵地之一,远离国都。不过这一要塞并非第一战线,而是主要作为指挥统筹的第二战线,平时也是一个颇为繁华的贸易城市,当然,这是在战争条件下发展起来的贸易。再往前还有另一个关口:血沙关。
现在时近春日,几乎每隔几年,两国便要趁着春日来临之际大动干戈,今年尤其严重,不知上层除了什么差错,使得今年的战争爆发的尤为激烈。
换做往年此时,附近的农夫还在地里准备干活,而今年却不管那么多全数充军,像是要发动生死之战!就在几日前,祁阳帝国已经发动了对青龙帝国的第一波进攻,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可以想见,青龙国都得到情报之后,反击定然也会更加迅猛!
当沙营关一片肃杀之时,从东面的荒漠中来了几个人。东面是祁阳的境内,所以沙营关守备并不森严,但是守卫的士兵还是十分负责的,远远就看到几个风尘仆仆的人。他们的身影慢慢在黄沙中浮现,都披着灰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这几人就是天澜他们六个,他们从紫渊离开后,正好是在沿海荒漠附近,那里也算是大陆奇景,位于海风吹不到的位置,终年干冷,形成荒漠,和辽疆荒漠串联起来,一直延续到沙营关。
在荒漠中走了十几天的他们,总算是见到城镇了。不过众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欣喜,一来是经过紫渊那半年的历险,他们都变得成熟了,二来是这十几天荒漠走得实在太累了,疲惫得连废话的心情都没了。
士兵拦下了他们,尽忠职守地说道:“前面是沙营关,如今正是两国交战时期,如果没有要事,最好不要靠近。”
一个笼罩在灰色披风下的人疑惑道:“咦?在打仗吗?难道在打仗我们就不能进去了吗?”这声音是叶逸的声音。
士兵说道:“不是。沙营关离交战战场还有一段距离,暂时不会被战火波及。因此即使是战争时期,也会有一些商人或佣兵进出。”
“这就好。”走在最后的一人上前,拿出了一个青铜印符,道,“我们是金狮佣兵团的人,执行任务归来。我记得,金狮佣兵团在沙营关有分部的。”
虽然对面的人声音很年轻,但是看到金狮佣兵团专属的印符,那名士兵立刻露出敬重的神色。毕竟金狮佣兵团可是有名的大团啊,位列佣兵界三大兵团之一,在战争中偶尔也需要他们的助力。不过,佣兵团一般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所以他们接任务全凭自愿,看谁出价高,这样两不得罪的方针也是各国默许的。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不稳定性,除非必要,国家是不愿意请动佣兵。
六人顺顺利利进了沙营关,四面高墙耸立,阻挡了大部分风沙,他们这才能摘掉斗篷透透气。不过天澜还是没有摘掉斗篷,这里还是祁阳的境内,他是青龙帝国的人,总是觉得有些不安,不想太过表露于人前。
除了他之外,别人都没什么顾忌。萧月是妖族,桐影是精族,都是超脱凡尘,才不屑于管人间战乱。桃儿自幼跟着天机老人飘荡惯了,也没有什么国家荣誉感。叶逸则是因为从小就居住在望星谷,除了他养父兼师父的糟老头之外没见过别的人,更加没有什么国家感,对于战争只是感到新奇。
虽是紧张的战乱时期,但是沙营关的居民好像都适应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要战火没有蔓延到墙根,他们该吃吃,该睡睡,该做生意的还是做生意,整个沙营关总的来说还是很热闹的。
他们一进关口,就听百姓们在兴致勃勃的议论着什么,仔细一听才知道,这一次开战,祁阳这边派出了九王爷轩辕正作为主帅。说起轩辕正,他不但是当今祁阳皇帝的亲弟弟,还是一位智勇双全的人才,在朝政上从不多言,精打实干,很得人心。尤其是在皇家,这样一个很得人心的王爷竟然没有被皇帝干掉,如果不是一个天大的庸才,就是一个城府极深的聪明人。
可是百姓们主要谈论的并不是轩辕正这个王爷,而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轩辕洛羽。天澜来自青龙帝国,只对于祁阳大事略知一二,据他所知,这个轩辕洛羽可是一个大名人!不是因为她郡主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的美貌!
“玉面冰心,洛羽倾城!”这是祈阳百姓形容轩辕洛羽的话。据说见过她的男子无不为她惊艳的容貌所折服,拜倒在石榴裙下,御赐“祈阳第一美人”!
这位洛羽郡主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一群护花使者。而现在大名鼎鼎的洛羽郡主竟然出现在沙营关,立刻就成为了沙营关百姓津津乐道的焦点,甚至其焦点程度盖过了战乱的影响。
叶逸听明白了大概,暗暗点头:“怪不得这里都快要打仗了,还那么热闹呢!原来是祁阳第一美女驾到。”
桃儿醋醋地说道:“第一美女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一花瓶。这种时候不好好呆在她的王府,还往边关跑,神经病。”
这时前面的一个人忽然大喊道:“洛羽郡主出现了!洛羽郡主出现了!我看到了!就在永安客栈二层!”
他这么一说,人群立刻开始**,原本没几个人的街道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大票,甚至还有人边穿衣服边跑出来,不一会儿整条大街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叶逸目瞪口呆:“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女效应吗?这个第一美女也太强悍了吧……走,咱们也去看看?”
天澜等人正好也要去客栈,而且这么庞大的人群,他们即使想要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
到了客栈楼下,他们才发现整个客栈大门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外面的人都仰着脖子向客栈二层张望,期望能看到洛羽郡主的身影。
天澜隐匿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位置,略有好奇地向二楼望去,凭借出色的眼力,竟还真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不知是谁。萧月、桐影、桃儿都老老实实呆在人群中的一角,没有太过上前,好事的桃儿这次似乎是跟“第一美人”很不对头,没有凑热闹。叶逸和南宫奎就不管那么多了,一个劲往里面挤。
忽然,二楼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打斗声,还隐约有着几声呵斥,不过在嘈杂的人群中听不清楚。
“哇——”
众目睽睽之下,高八度的尖叫声响起,一个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从二层的窗户中直挺挺飞出来,好巧不巧摔落在低头猛走的叶逸头上!
叶逸哪想到这一招突然袭击,顿时摔了个头晕眼花,无辜地又当了一回肉垫。围观的人顿时呼啦啦推开三步,就只有南宫奎还算够义气,把那飞出来的人拉到一边,拍醒了叶逸。
叶逸回过神来,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凑个热闹也会天降横祸啊?想向那富家公子泄恨,一看那人已经是一双熊猫眼,鼻青脸肿,就差口吐白沫了。
经过这么一出,客栈门口已经空出来一大片地方,一名少女从里面款款走来。这名女子穿着白纱束腰长裙,裙至脚踝,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肩头还装饰着金色的纹饰,看上去就像仙子一般。不过她的容貌却是用白纱斗笠遮盖起来,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雪白的脖颈,但是这就已经足够围观人无尽遐想了。
不用说,这名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洛羽郡主了!她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随行的女子,似乎是保护她的,修为不低。
天澜微微抬头看去,透过人群他可以看到那三人。洛羽郡主他没看到容貌倒是没什么感觉,给他的感觉没什么威胁,估计也就是三四星的程度。她身后两名女子倒是不可小觑,隐隐发出强者独有的气息,他可以肯定这两人定是七星强者!
没想到,区区一个郡主出门随行的都是七星的保镖。要知道,达到七星,在术士会馆都能做到长老的位子上了。果然祁阳的能量不可小觑。当然,这两个女子并不是术士,所以即便她们想也当不了术士会馆的长老,术士的修炼难度可比武者要高得多。
就在天澜打量她们时,这两位七星女强者也有所感应,纷纷向他这个方向望来。天澜不敢多看,低下头,拉了拉斗篷风帽。洛羽郡主感觉到身边两位女子的警觉,也向那方向看去。可是那个方向那么多人,她又怎么可能一眼看到隐藏在人群中的天澜呢?
正当她打算离去时,平白吃亏的叶逸不干了,站起来指着洛羽郡主说道:“那个你,刚才把人丢下来的就是你们吧?怎么连一句道歉都不说就想走?乱扔垃圾都要道歉的吧!”
洛羽郡主身后的两名女子同时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吓气势随之而出!周围人顿时变色,一部分人感到情况不妙,立刻逃之夭夭,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都留下看热闹.毕竟有胆子跑来这要塞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还奢望着这次说不定能看到郡主的真容呢!
叶逸脸色也变了变,不过他在紫渊这半年可不是白呆的,连九星强者都见识过了,两个七星的气势有什么可怕的?稳了稳心神,依然是得理不饶人地看着洛羽郡主。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近一年来的历练让他从四星很快达到了如今六星的修为,没有足够的缓冲,自信心高度膨胀,心底里十分期待能一展身手,得到别人的认同。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因为各自的烦恼,所以表现得并不是那么迫切。
洛羽郡主自幼受人瞩目,一见他的口气,便猜想这人又是一个好色之徒,不就是想要看看她的真容吗?还装得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你想怎么样?”轩辕洛羽冷冷地开口道,她的声音很好听,不过口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无形中就是高高在上。她对叶逸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不过倒也并非不讲理之人。方才那人若不是缠得她恼怒之极,她也不会叫身旁两位姑姑出手。
“道歉啊!”其实叶逸的想法真的很简单,撞了人就该道歉,这没什么大不了吧?
轩辕洛羽身旁的一个女子不悦道:“郡主是什么身份?岂是能给你低声下气说话之人!能亲耳听到郡主的声音你就该知足了,不要太过蛮不讲理。”
“算了,大姑姑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了。没想到吃个饭也不得安宁。”轩辕洛羽说着,摘下了头上的白沙斗笠,露出了真容。
一时间,彷如日月失色。她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眸若明珠,唇若朱霞,一眼望去,就如同画中才有的绝代佳人。所有人都惊叹失神,在轩辕洛羽对面的叶逸更是如此,痴痴地张着嘴。他身后的南宫奎更是目光呆滞。
天澜也看了一眼,平心而论,这位郡主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她浑身散发出的气势,果真是天之骄女,不愧为祁阳第一美人。看到她,天澜忍不住想起冰蝶。
她真的跟冰蝶好像,一样的美丽,一样的高傲,就连那一种生人勿近的神态都与他第一次见的冰蝶一模一样。恍然间,他甚至将轩辕洛羽错认成冰蝶,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露出一丝追忆与遗憾。
轩辕洛羽冷冷地说道:“看够了吧?两位姑姑,我们回去。”说完便带上白沙斗笠,一步当先往反方向走去。
等她离去,众人才醒悟过来,纷纷露出意犹未尽的模样。
桃儿过去狠狠捏了一下叶逸,愤愤道:“哼!人家好看就看个没完!大**!”
叶逸吃痛地叫了一声,对于桃儿的怨念冤枉至极,道:“不是啊!我只是叫她道个歉嘛,谁知道她就把斗笠摘下来了。这哪是我的错啊!”随后他又小声地嘟囔一句:“再说了,欣赏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桃儿气得牙痒痒,直接抓起叶逸的胳膊狠狠地一口咬上去,口中含糊不清道:“那我就叫你少块肉!”
叶逸哎哟地叫着,没敢使用灵气,怕震伤了桃儿,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她再漂亮哪有你漂亮啊!”
“这还差不多!”桃儿这才气呼呼地放开他,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小甜蜜。
见街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他们正打算进入客栈,忽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从墙角窜出来!天澜警觉还是不差的,刚想防备,但一看清这人就立刻苦笑着摇摇头。
因为这老头是他们的熟人:正是桃儿的爷爷,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三步并两步走到桃儿面前,拉起桃儿就要走。桃儿见到爷爷本该是欣喜的,然而看他这态度,想起自己可算是背着爷爷偷跑的,顿时挣扎着:“讨厌!爷爷你干什么!”
她叫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有人当街强抢民女呢。天机老人只好头疼又无奈地说道:“宝贝桃儿啊,别闹脾气了。爷爷好不容易找到你了,跟爷爷走吧。”
桃儿看了一眼叶逸,道:“人家才不要呢!”
天机老人刚要叹气,忽然发现了桃儿的灵气强横了许多,惊讶道:“宝贝桃儿,你已经到了五星后期?”不怪他不惊讶,因为这个宝贝孙女的个性他再了解不过了,虽然天赋惊人,可是就是不肯好好用功,不然早就是一个小高手了。而跟着别人出去玩了一圈,竟然将她不刻苦的性子都磨去了?她居然开始用功,而且提升得不慢?!
惊讶过后,他大感欣慰,道:“太好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帮上爷爷的忙了。”
桃儿正在得意,忽然听到他这么一句,顿时严肃了几分,道:“爷爷,难道你是要……”她虽然话没说完,但是天机老人点了点头,她立刻不挣扎了,看样子是准备跟着爷爷走了。
这时一向少有开口的萧月低声道:“天澜,这老者是什么人?”
天澜这才想起,萧月还没有见过天机老人,不过他们跟他提过桃儿的身份,想来萧月也可以猜到。天澜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道:“这位就是天机老人,也是桃儿的爷爷。”
萧月眼睛立刻亮了,道:“无所不知的天机老人?”他找乱世星象的主人已经找了一年多,可是如今半点眉目都没有。但是他听族内长老提过,人类中有一强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大事小事无所不晓,如果得他相助,定能找到乱世主!这人就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一直以来行踪飘忽不定,萧月想找他还不如直接去找乱世主来得省事,可是如今正巧碰上,这对他来说可是天赐的良机啊!
萧月立刻上前,趁着天机老人还没走,说道:“前辈稍等一下,晚辈有一事相询!”
众人都感到新奇,因为萧月这个人虽然说不上多高傲,但是从不肯低声下气的。这一次居然一开口就主动用上敬语,肯定是有求于人。
天机老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将他一眼看穿,然后眉头纠结在一起,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的问题我答不了,你另请高明吧!”说着便拉着桃儿快步走开。
桃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叶逸,高喊道:“呆瓜,我和爷爷去办事,会回来找你的!在这之前你可不许被别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叶逸心里也很不舍,可是那毕竟是桃儿的爷爷啊!她爷爷要带她走,他能说什么呢。只是一想到又要长时间见不到桃儿,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只能向桃儿重重地点头。
事实上,在和桃儿相处的过程中,尤其是知道桃儿对他有意之后,他心里容不下别的女人了。就算是轩辕洛羽那般美貌,他也只是欣赏,竟然没有升起半分占据的心思。
“前辈,请等一下!”刚才天机老人明显敷衍的话萧月当然不信。好不容易碰上这个机会,他说什么都要从天机老人嘴里撬出乱世主的下落!
他对其他几人说道:“抱歉,我还有要事,我们就此别过吧!有缘再见!”然后便急匆匆地追着天机老人而去。不用说,桐影自然也跟着他走。她心里对这个小团体多少还是有些不舍,没办法像萧月那么洒脱,不过在她心中萧月大人是最重要的!
几乎是萧月他们前脚刚走,立刻来了一名自称是金狮佣兵团的人,跟南宫奎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南宫奎面色大变,不得不向天澜辞行道:“天澜大哥,我们金狮似乎发生大事了,我必须赶紧返回总部一趟。”
金狮佣兵团的总部在金狮城,离这里很远,不归三国任何一国管辖,总的来说是位于较安宁的冰雪帝国领地内,与天澜要去的方向并不一致。
天澜也理解他,猜想恐怕是金狮团的内讧爆发了吧。对于这件事,他有所察觉,原本他是没有兴趣多管的,这是一潭浑水,不过因为涉及到南宫奎,他还是说道:“恩,你去吧。记得多小心,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随时愿意帮忙。”
说完,他取出了两个可以套在手上的圆环,这是他在紫渊利用紫渊特殊的岩石制成的简单通讯法器,有点像是萧月与族内的那种通讯石,不过这种更加便于携带。
他将其中一个圆环交给南宫奎,并告诉他使用方法。南宫奎郑重的收下,他知道以天澜的性情,既然说可以帮他那肯定是说到做到,然而他却不希望再给天澜添麻烦了,可能的话,他想独立解决。
恋恋不舍地告别一番,南宫奎终究还是和金狮的人迅速离去。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一行六人如今就剩下天澜和叶逸两人,这让他们多少有点失落感慨。
一下子冷清下来,他们多少有点不习惯.在客栈订了两间房间后,他们找了个小茶棚随意坐下歇息,叶逸感怀道:“大家就这么走了啊。唉,这离别来得真是突然。”
天澜比他平和许多,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也不是永远见不到,你不必失落,也许很快就会再重逢。”
叶逸点点头,回想起初次见到南宫奎时的状况,不由笑道:“南宫小子真的变了好多,你看他现在,是不是俨然有几分金狮未来继任人的样子了?要是八个月前你跟我说这是南宫奎,我肯定不会相信的。”
天澜现在已经摘掉了斗篷风帽,闻言道:“是人总会变的。你可能没有察觉,你也变了许多。”
叶逸啊了一声,道:“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完全没有变啊!”
对于此,天澜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悠然喝着。
新的环境,总是可以冲淡暂时离别的苦恼。叶逸很快就放松下来,在沙营关四处乱逛起来,想找一些好玩的事做。
天澜没有动,在茶棚中沉思:如今他已经顺利地拿到冰荷仙实,暂时没有其他灵宝的下落,也该是时候考虑考虑回家了。只是他的家在青龙帝国,如今他身在祁阳,两国正在交战中,要通过边境可不是容易的事。
光明正大硬闯?这肯定不行,连一个郡主身边都能配备上两个七星强者护卫,这沙营关肯定高手如云,不说九星,至少七星八星的强者肯定不少。天澜再自负也不会傻到去自报身份。
偷偷摸摸溜过去呢?这也不太可行。他的匿形术虽然高明,但也并非没有漏洞,而且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两国之间战线拉到几百上千里,他怎么可能不被任何人发现过去呢?再说了,他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如果有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周围的地形,也许可以找到一条隐蔽的路线也不一定……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回家,丝毫没有注意到叶逸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不过即使发现,想必他也不会在意。叶逸又不是小孩子,他不会去限制他什么。
等到第二天,叶逸兴冲冲地跑来和天澜眉飞色舞地讲解他昨天的遭遇。原来,他昨日看到征兵告示,好奇之下便去参加入伍测试。测试的人是个老兵,经验十分丰富,看叶逸虽然年轻,但是修为不低,便客客气气认真对待。当得知叶逸现在六星初期时,老兵更是直接将上司执戟长请出来。这执戟长在军中地位不低,仅次于元帅、将军,可以说算得上说话有分量的官职。
现在正值用人时期,一般的士兵能达到三四星的水平已经不错,临时征集来的农夫更是不堪重用。战争对人才的消耗是很快的,开战没几天,便有几位精英不幸重伤。这时候可以说军队对五六星的人才极度需求,给予高度重视。尤其是像叶逸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又不用花重金聘用,无外乎索求一点功名,他们自然要好好把握。
叶逸当然不用考虑这么多,他听老兵解释吹捧,只觉得面前的执戟长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职位。能一上来就让这等“大人物”接待自己,他想想都偷着乐。
当这位执戟长得知叶逸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又是圣灵气拥有者,顿时意识到自己挖到宝了。一边极力邀请他加入军方,另一边通知了自己的上司——铁血将军铁兴安!
铁兴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在祁阳中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这一次祁阳十大将军来了过半,他铁兴安就是其中之一。兴安之名取有兴国安邦之意,据说这是铁兴安从军后自己改的名字。
得到这么有名的将军接见,叶逸都有点坐立不安了。铁兴安亲自测试了他,当然,测试方法是实战。可以说,叶逸现在虽说不弱,但实战经验并不丰富,怎是身经百战的铁兴安对手?毫无悬念地,他落败了。不过铁兴安却极为赏识他,评价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是实战方面略微欠缺,如果能加入军中,很快就能得到很多实战历练,对他的进步大有好处。
可以说到了这里,叶逸已经彻底心动了。尤其是见识到铁兴安强大的实力后,他对于进一步提升自己有很强的**!当时就对铁兴安做出了承诺。
天澜听到这里,已经感到颇为苦恼,皱眉道:“叶逸,你确定要参军吗?”
叶逸正在兴奋,也没有发现天澜的苦恼,道:“是啊!怎么了吗?”
天澜颇感无奈,道:“战场可不是儿戏。那是要杀人见血的,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一场战争下来,手上至少也要沾上数十条人命。修为越高,杀生越重,你行吗?”
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让叶逸迅速冷静下来。是啊,他一直想着提高修为,可是却忘了,战争是要用人命来填筑的。参军,毫无疑问就要杀人。
曾几何时,他是极其反对杀人的,甚至他还要天澜答应他不再杀生。可是经过这一年的磨练,他见了太多的血腥,尤其是当日霸王宫的惨状,让他彻底抛弃了幼稚,明白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对于杀人,他从心底不喜,但是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可是对于即将而来的血腥杀戮,这一刻,他犹豫了。
沉默了将近一刻钟,叶逸神色一变再变,最后说道:“天澜,你是对的。想要活在世上,不杀人,是不可能的。以前的我,很天真很幼稚,以为实力强了,自然而然就能主宰命运,就能避免杀人。但是现在我才知道,实力越强,需要背负的命债越多。我也不想,我不愿意杀人,可是这就是战争。如果我的加入能使战争早一天完结的话,那么杀戮就是有意义的。”
天澜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道:“我不知道,我应该对你这番话感到欣慰,还是苦恼。”原本叶逸看开了杀人一事,他应该很高兴的,但是他看开的原因竟然是要加入祁阳的军队?天澜虽然不算军人,但是他是青龙的人,心中隐隐地将所有祁阳的人都视为敌人。
两国之间多年的矛盾,已经没有了善恶对错之分。在天澜看来,祁阳要入侵他们青龙的国土,要残害他的同胞,那就是敌人。
叶逸不知天澜的想法,道:“当然是欣慰啦!你觉得我想的不对吗?”
天澜摇摇头,道:“叶逸,你知道你与众不同的最大优势在哪里吗?”
叶逸茫然地望了望天花板,道:“是天赋?”见天澜摇头,他苦着脸再猜:“是圣灵气?”
“不是,是你的心,一颗纯洁无暇的赤子之心。”天澜严肃地说道,“我当初之所以会答应你不再轻易杀人,不是因为我认同了你的想法。实话说,你当时的说法是很幼稚的,但是,很真诚。一个人的实力想要提升上去,无一例外都需要战斗。确实,战场是磨练人最好的地方,但是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变成屠夫,等你想回头的时候已经太晚。”
他顿了顿,见叶逸虽然有在听,可是似乎没有上心,道:“总之,我希望你可以保有赤子之心。”
叶逸挠了挠头,不太懂,索性直截了当道:“那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参军?”
“一起参军?”天澜迟疑了一下,心想估计叶逸早就把“他是青龙帝国的人”的事给忘光了,或者说,叶逸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一想到他的性情,天澜发愁道:“你该不会把我的事也全说给那个铁血将军了吧?”
叶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是啊,我告诉他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同伴,跟我同样的等级,而且是风术士。”
天澜顿时感到了头疼,看来想隐藏也没办法了,幸好叶逸本身就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身份。若是铁兴安只是知道他的实力的话,还好,顶多就是应付一下,半推半就,军方应该不会全力对付他。这下看来不能告诉叶逸太多了,万一他出门就把人卖了还不自知,那就麻烦了。
但是一想到未来有可能发展的糟糕情况,天澜还是劝道:“叶逸,你知道,我生长在青龙帝国。所以我并不希望与青龙为敌,你可不可以放弃参军?”
叶逸现在才想起这么一茬,不过他本身就不重视,也认为天澜不会太过重视,轻松道:“没事的啦。铁将军很好说话,肯定不会介意的。再说了,我又不打算做职业军人,只是借着战争练练手罢了,又不是和青龙敌对,你不用担心。”
就这样,天澜对叶逸的参军选择没有过多阻拦。抛开国家芥蒂不谈,只是锻炼自己的话,站在哪一方并没有多大区别,而且一个人的力量对于整个战局一般没有太大影响。
天澜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他今天的退让,让他将来悔恨不已。
翌日,叶逸去往将军府报到,因为承诺过让铁兴安见见天澜,所以他非要拉着天澜一起去.天澜本想拒绝,可是又一想,现在情报封锁,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想得知两**力分布太难了,这对于他返家的计划有很大的阻碍。既然铁兴安相邀,去会会他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他们走到将军府门口,正好碰上轩辕洛羽!
她今天没有戴白沙斗笠,美妙的容貌展现在人前,令附近一众士兵都有点魂不守舍。不过天澜注意到,轩辕洛羽心情似乎不好。这里是将军府,能让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多半是铁血将军铁兴安吧!
天澜依旧穿着灰色斗篷,遮着脸,不希望引起旁人的注意。他这个打扮在沙营关很常见,没有引起别人怀疑。
轩辕洛羽显然也看到了对面的两个人,不过她似乎早就将前日大街上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没认出叶逸,心事重重地大步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影形不离的七星护卫。
只是她走过的时候,天澜正好微微抬头。她下意识地一瞥,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他深邃的双眸,然后两人交错而过,她甚至都没能看清他的长相。但是这一刻她心中微微一动:好迷人的眸子,好深邃的眼神。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驻足,默默看着天澜的背影进入将军府中。
她身旁两个七星护卫不解,道:“郡主,怎么了吗?那两人有什么问题?”
轩辕洛羽甩甩头,驱散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天澜没有太过在意轩辕洛羽,跟着叶逸来到将军府中。第一次传讯,一个士兵说铁兴安正在和某个重要人物会谈。对于这种情况天澜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好歹也是将军,日常事务定是很多的。可是还不等他们到等候的客厅,又一个士兵过来告诉他们可以立刻去会见铁兴安。
到了将军府的书房,天澜注意到里面有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人身形高大威猛,虽然背对着他,却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滚滚金戈铁马之气。他瞬间就判断出这个人是铁兴安!只有常年在战场厮杀的军人才能让他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反观坐着的那人,年龄不小了,大约四五十岁,斯斯文文,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应该是一个文官!这个文官给他的感觉就是正直!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他凛然不动的坐姿就能看出,此人刚正不阿!
天澜飞速地思考着,心中大概猜到了缘由。祁阳的规矩和青龙不一样,青龙尚武,陛下虽然对武将有很强的警惕心,但是全国以武为重,所以他不会干涉到军权的完整性。而祁阳就不同了,文武兼重,历来出战在选择元帅之时,一定要配备一个文官,这一方面是对军权的限制,另一方面也突显出文官的重要性。这名文官没有对大局的决定权,但是有着建议权,就连元帅都不得不听从。
听说,历来这统领的文官和武将都不对头,毕竟文和武属于两种风格,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截然相反。
今日想必是这名文官跑来和铁兴安说些乱七八糟的,铁兴安烦躁不已,却又不好将他直接驱赶出去,这才会让叶逸和天澜进来,好找借口将酸儒书生赶出去。
叶逸经过昨天,似乎对铁兴安很是钦佩,躬身行礼道:“铁将军。”
铁兴安见到他来,原本烦躁的表情变柔和了一点,对文官道:“郭大人,下官还有事,郭大人的提议改日再议可好?”
那名文官名叫郭皓泽,在朝中地位不高,但是威望极深。这一次更是作为辅助元帅的一名文将,名义上与元帅地位齐平,可以说身份还在铁兴安之上。不过他却是愁眉不展的样子,看了看天澜和叶逸,知道这是铁兴安赶人了,便说道:“既然如此,本官择日再行叨扰。”
说完,郭皓泽没有什么留恋,直接出门而去。铁兴安连句客套的慢走都没说,还是下面的士兵会察言观色,恭恭敬敬将郭皓泽送出去。天澜心思入微,将这一切都记在心中。
铁兴安这时才转过身来,天澜细细打量过去,顿时觉得这铁血将军更加不凡。此刻并非战场,但是天澜却能感觉到铁兴安身上浓浓的战意,似乎已经对开战迫不及待了。而且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能够让人情不自禁地热血沸腾!试想一下,若是此时是战场,借着战意,再加上一些煽动性语言,铁兴安绝对可以带领一队残军杀出一条血路!
刚刚赶走了郭皓泽,铁兴安心情不错,道:“叶逸,这位就是你的同伴?”
天澜主动摘下头上的斗篷,露出容貌。铁兴安虽然见多识广,但也不禁暗暗称奇。因为叶逸这个同伴不但年轻得过分了,而且还有着那么俊秀的外表,这要是让王城里的千金公主们看到,又是一波是非。
他第二个想法是,这人居然是六星初期的术士?不会吧,据说术士的修炼千难万难,修炼到六星,再天才也得而立之年吧!而这个年轻人才几岁?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二十岁!这……如果是真的,那么可以肯定,这个少年背后一定有一位隐世的九星高人!一般的势力已经不可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了!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叶逸说谎。所以他讶然地看着天澜一会儿,又疑惑地看着叶逸。
叶逸挠了挠头,没明白什么意思,低声道:“天澜,将军这么看着我是什么用意啊?”
天澜平静地说道:“将军只是有点惊奇而已。”说完,他直接释放出自己的灵气,让铁兴安感受一下。确实是六星!
铁兴安已经很好地收起自己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货真价实的人才,而且是聪明人!对于聪明人,往往不需要多说。
已经到了这里,天澜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只要他没有对祁阳表露出敌意,以他的才华,相信祁阳巴不得拉拢到他呢!
铁兴安开口道:“好!果然是人才!”言语中毫不掩饰赞美之意。
天澜对此毫无感触,只是淡淡道:“将军过奖了。”
铁兴安对他不卑不吭的态度好感更多,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心高气傲,叶逸都免不了,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却不同。在他身上,铁兴安更多感觉到的是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成熟稳重。
铁兴安一指座椅,道:“坐!”
单单一个字,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军令一样不可违抗。天澜知道这是一种认可,没有过多的犹疑,便和叶逸坐下。
铁兴安坐在主座,道:“小兄弟,你的名讳是……”
天澜坦然道:“天澜。”对此他实在是不好隐瞒,旁边就是一个随时会卖掉他的叶逸,他要是再造假名,只会让铁兴安对他产生恶感。至于他的相貌,也不是大问题。虽说他算是青龙帝国贵族中的一员,但是平时几乎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青龙帝国中认识他的人都不多,他不用担心祁阳的人会认出他。
铁兴安道:“听说,你是一名风术士?”
天澜不言不语,直接放出一道风刃,围着书房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天澜手中消失了。事实胜于雄辩,他说的铁兴安可能不信,直接用给他看他肯定信。
果然,铁兴安对术士一行了解不多,但也能确信,这真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当然,他很聪明没有去打听天澜的师父是谁,因为这种隐世高人是不会参与世俗战争的,要是九星强者都来参与,那还打什么?
对于天澜来这里的原因,铁兴安昨日受叶逸的误导,以为他也是来锻炼自身的。这并不奇怪,因为战争本就是最好磨练人的方式。
看铁兴安有几分意动,天澜率先开口道:“会逢两国大战,久闻铁将军英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天澜也想亲临战场一睹将军风采,不过两国交战牵扯太大,天澜恐怕泥足深陷,对师尊不好交代。”
他这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明确回绝铁兴安,又摆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再扯出一个莫须有的师尊,可以说半虚半实。他这么一说铁兴安反倒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如果天澜一上来就答应他,他反倒生疑。
铁兴安说道:“你们不用担心。军中事务众多,并非只有领兵打仗一项。本将准备推举你们两个进入我们祁阳一只特殊小队。这种小队负责的是一些隐秘精英工作,适合你们这种未经军队正规训练的高手,可以充分发挥自身特点,不知你意下如何?”
本来若是只有叶逸一个,铁兴安是准备给他个小队长坐坐,不过要是有天澜加入,以他们两个的分量,足以加入秘密战队了。至于他们的身份,这两天铁兴安也派人查了查:一行六人,从荒漠之边而来。很可能天澜的这位九星师尊就隐居在荒漠尽头。如此一想,铁兴安觉得一切顺理成章!
天澜表面露出犹疑的神色,道:“将军提议甚好.只是不知现在战况如何?”
铁兴安没有多疑,道:“我们与青龙开战十日有余,期间正面小规模战争三次,暗中交锋不下数十次。目前我军处于绝对上风,对面的黄土关志在必得!”
黄土关就是青龙领地内的第一道防线要塞,与祁阳的第一防线的血沙关遥遥相对,不足三百里。天澜他们现在在后面一点的沙营关,距离真正的战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天澜听后心中有了计较,看来此刻两军还处于试探阶段,主力未上。这时期主要就是相互刺探情报,以及小规模的袭击。其实他本意是想多了解一些的,不过他知道第一次见面铁兴安不可能告诉他太多,便说道:“请将军容天澜考虑一下。”
铁兴安没有表现的很急切,道:“这是当然。毕竟你是一位术士,在战场上危险不小。敌人总是惯于首先灭掉我方的术士,避免大规模伤亡。要是被近身,确实不堪设想。”
叶逸一直忍着没说话,这时说道:“铁将军你不用担心,天澜的剑法也很好!”
“哦?”铁兴安眼睛一亮。
天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埋怨旁边这个一张嘴就泄他底的家伙,道:“天澜修习剑法只为强身,不登大雅之堂。”
他这话一说,叶逸知道他是谦虚,可是铁兴安就不这么想了,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可能有强大的近身战力,多半还真是强身健体用的。
和铁兴安谈过约定三日后联系,他们两个就离开了将军府。刚一出了府邸,叶逸就吵吵着要去看看军队的训练,然后便去找当日引荐他的那个老兵。天澜管不了他,一边沉思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
走了不远,就见到角落处有几个人。这几个人他恰好都见过,正是刚才被铁兴安赶出来的文官郭皓泽和郡主轩辕洛羽,以及郡主的两个贴身护卫。
对于这些人,天澜发自内心不想过多接触,正准备走开,那郭皓泽认出他的衣着,叫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天澜极度纳闷,这郭皓泽叫住他干什么?他只是一个闲散过客,完全不想惹是生非……不过人家怎么说也是一个高官,天澜不敢不理,转身向郭皓泽点点头,道:“郭大人。”
这郭皓泽他在青龙没有听过,估计多半是最近才崭露头角,或者本身官阶不高,没有入得了他的法眼。
此时轩辕洛羽也看清楚他的面容,立刻就认出了刚才见到的那一双深邃的黑眸,心中暗道:是他……
郭皓泽上前说道:“小兄弟刚才是和铁将军会谈吧,不知你和铁将军是何关系?”
天澜说道:“在下今日第一次见到铁将军,称不上有什么关系。我的同伴似乎被铁将军赏识,今日铁将军也向在下发出邀请,做军中一员。”
郭皓泽道:“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他说话客气至极,如果说铁兴安从叶逸那里知道了他的底细对他这么客气他还能理解,可是这个郭皓泽什么都不知道啊,居然也这么礼贤下士……莫非祁阳的人素养都这么好吗?
想是这么想,天澜口中客气地说道:“在下天澜,前日刚来到沙营关,对这里并不熟悉。敢问大人是……”他只知道这个文官姓郭,还是刚刚听铁兴安称呼的。
郭皓泽呵呵一笑,捋着半寸长的胡须,道:“本官姓郭,名皓泽。只是这里一个不出名的小官罢了。不知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和我喝杯茶?”
天澜一时摸不清他的用意,正打算回绝。轩辕洛羽说道:“正好,郭叔,你们就来王爷府吧。府上后院清新宜人,我们也很久没好好聊聊了。”
郭皓泽哈哈笑道:“我们祁阳第一美人的邀请,哪有人舍得拒绝?小兄弟,你说对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澜也不好回绝,细一想应该不存在什么危险,便欣然同意。
王爷府坐落在沙营关西北角,位置算是比较偏僻了,宅邸本身倒是十分气派。其他府邸和这里一比,顿时矮下去一截。天澜一路往里走,一路默默记忆着这里的一切。有轩辕洛羽领着,没有人敢对他们不敬。
他眼神看似不经意地四处瞟着,心底却在细细推算这里的整体格局、明哨暗哨、进出路线以及遭遇特别状况的撤退路线等等。这些都是他近乎本能的反应判断,每到一个新奇的地方他总是会先考虑这些,尤其是这种潜藏危险之地。
到了后院,连天澜都有些惊奇。这一个小小的后院,浓缩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绿树丛荫,可以说是典型的水乡之风,也就是祁阳王都那边的建筑风格。然而这里可是沙营关啊!典型的荒漠,连一棵绿树都很难找到,这里居然能建起如此漂亮的园林,当真令人惊叹。
看到天澜眼神中闪过的惊讶,轩辕洛羽解释道:“父王勘察时发现了这里地下有一个天然泉眼,便将这片荒地及时买下,建了这一处园景。多年战乱并没有真正波及到沙营关,因此这片园景得以幸存,当真不容易……”
说着,她露出女儿家独有的感慨,形象点说就是伤春悲秋,惜花爱柳。
天澜说道:“只可惜,如今的美景也只剩下此地一隅。尸海埋没了原野,战火烧尽了残春,千里荒漠衬托一寸之地。不是美,是悲。”
轩辕洛羽眼中流露出几分异色,她当真没想到天澜随口说出的竟比她说的深刻许多。看到眼前美景,她想的只是这美景保存的不易。而天澜所想却是造成这区区一隅美景的原因!一相比较,她的见解明显弱了一层。
郭皓泽对天澜的话很赞同,道:“小兄弟果然是我辈中人。说的是,战乱之中人们能得到什么?数十年你争我夺,国界年年波动。到如今,黄沙掩白骨,百姓除了眼前这千里荒漠之外,又能得到什么?”
天澜心中一动,道:“郭大人似乎不看好这次战争。”
郭皓泽大摇其头,道:“郭某一介文官,对战争胜负怎敢大加批判?只是这数十年来无休无止的战乱,让人心痛,让人无力。”
天澜道:“郭大人位高权重,难道还不能进言献策,免除战乱?”
轩辕洛羽带领几人走至小桥上,说道:“你有所不知。郭叔虽然声望极高,但是树敌众多,在主战派的打压下,郭叔现在也只是三品官员。就算进言,效果也是微乎其微,更何况祁阳与青龙的仇怨根本不是几句建言献策就能化解的。这其中的复杂,你是很难理解的。”
天澜没有说话,心想他何尝不知呢!不过他不能说太多,反而要装得尽可能不了解情况,不然会被人瞧出端倪。
郭皓泽感怀道:“郭某一生,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生平大志无非为祁阳千万百姓谋福,纵是千难万阻,百死无悔。”
天澜暗暗点头,他能看出来这郭皓泽说的全是真心话,看来这文官果然如他目测,是一个清官忠臣。这样的忠臣,不多。若是多了,祁阳反倒有麻烦。
他们这时已经走到桥中心的小凉亭,轩辕洛羽请天澜和郭皓泽坐下,道:“天澜公子,今日我和郭叔请你来,主要是想看看你对这场战争的见解。”
天澜已经大致猜出一二,道:“郡主当真看得起在下。天澜对战争的见解如何,也左右不了战争的去向。”
郭皓泽神色黯淡,道:“所言不错。但是为了天下苍生,郭某纵使微薄之力扭转不了大局,也要尽力一搏。”
轩辕洛羽道:“方才寥寥数言,洛羽已经明了天澜公子之意。公子宅心仁厚,实力高强,能得铁将军赏识,想必是极为不凡。”
“不敢当。”天澜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那铁兴安一边算是主战派,而这文官郭皓泽和郡主轩辕洛羽则是反战派。主战派拉拢他,反战派自然也要出来说两句。一来通过了铁兴安试探的人,定然在实力上背景上都没有多大问题,可以放心使用;二来就算是拉拢不成,也算是广结群豪。想必郭皓泽是遇到看得顺眼的就大谈一番理想,加上为人正直,这才会有极高的声望吧。
天澜猜测的不错,不过说他们两个是反战派有点不妥。因为主战的方针是由祁阳皇帝定的,更改不了。郭皓泽和轩辕洛羽也只是想在战争的前提下少一些伤亡,快一点结束,并没有反战那么强大的力量。至于拉天澜来聊天,一方面是因为郭皓泽看他文质彬彬,饱读诗书,说不定能认同自己的理想,帮上一点忙。另一方面也是他们两个这一次被铁兴安拒之门外,心中小小的不悦,想发泄一下吧。
遇到郭皓泽这种人不奇怪,唯一让天澜好奇的是,这位鼎鼎大名的祁阳第一美女,竟然也参与到政权中。她一个郡主,千金之躯,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要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明明她父亲是这次战争的总元帅,可是她却好像站到了父亲的对立面,当真奇怪!
天澜表面露出犹疑的神色,道:“将军提议甚好.只是不知现在战况如何?”
铁兴安没有多疑,道:“我们与青龙开战十日有余,期间正面小规模战争三次,暗中交锋不下数十次。目前我军处于绝对上风,对面的黄土关志在必得!”
黄土关就是青龙领地内的第一道防线要塞,与祁阳的第一防线的血沙关遥遥相对,不足三百里。天澜他们现在在后面一点的沙营关,距离真正的战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天澜听后心中有了计较,看来此刻两军还处于试探阶段,主力未上。这时期主要就是相互刺探情报,以及小规模的袭击。其实他本意是想多了解一些的,不过他知道第一次见面铁兴安不可能告诉他太多,便说道:“请将军容天澜考虑一下。”
铁兴安没有表现的很急切,道:“这是当然。毕竟你是一位术士,在战场上危险不小。敌人总是惯于首先灭掉我方的术士,避免大规模伤亡。要是被近身,确实不堪设想。”
叶逸一直忍着没说话,这时说道:“铁将军你不用担心,天澜的剑法也很好!”
“哦?”铁兴安眼睛一亮。
天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埋怨旁边这个一张嘴就泄他底的家伙,道:“天澜修习剑法只为强身,不登大雅之堂。”
他这话一说,叶逸知道他是谦虚,可是铁兴安就不这么想了,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可能有强大的近身战力,多半还真是强身健体用的。
和铁兴安谈过约定三日后联系,他们两个就离开了将军府。刚一出了府邸,叶逸就吵吵着要去看看军队的训练,然后便去找当日引荐他的那个老兵。天澜管不了他,一边沉思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
走了不远,就见到角落处有几个人。这几个人他恰好都见过,正是刚才被铁兴安赶出来的文官郭皓泽和郡主轩辕洛羽,以及郡主的两个贴身护卫。
对于这些人,天澜发自内心不想过多接触,正准备走开,那郭皓泽认出他的衣着,叫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天澜极度纳闷,这郭皓泽叫住他干什么?他只是一个闲散过客,完全不想惹是生非……不过人家怎么说也是一个高官,天澜不敢不理,转身向郭皓泽点点头,道:“郭大人。”
这郭皓泽他在青龙没有听过,估计多半是最近才崭露头角,或者本身官阶不高,没有入得了他的法眼。
此时轩辕洛羽也看清楚他的面容,立刻就认出了刚才见到的那一双深邃的黑眸,心中暗道:是他……
郭皓泽上前说道:“小兄弟刚才是和铁将军会谈吧,不知你和铁将军是何关系?”
天澜说道:“在下今日第一次见到铁将军,称不上有什么关系。我的同伴似乎被铁将军赏识,今日铁将军也向在下发出邀请,做军中一员。”
郭皓泽道:“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他说话客气至极,如果说铁兴安从叶逸那里知道了他的底细对他这么客气他还能理解,可是这个郭皓泽什么都不知道啊,居然也这么礼贤下士……莫非祁阳的人素养都这么好吗?
想是这么想,天澜口中客气地说道:“在下天澜,前日刚来到沙营关,对这里并不熟悉。敢问大人是……”他只知道这个文官姓郭,还是刚刚听铁兴安称呼的。
郭皓泽呵呵一笑,捋着半寸长的胡须,道:“本官姓郭,名皓泽。只是这里一个不出名的小官罢了。不知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和我喝杯茶?”
天澜一时摸不清他的用意,正打算回绝。轩辕洛羽说道:“正好,郭叔,你们就来王爷府吧。府上后院清新宜人,我们也很久没好好聊聊了。”
郭皓泽哈哈笑道:“我们祁阳第一美人的邀请,哪有人舍得拒绝?小兄弟,你说对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澜也不好回绝,细一想应该不存在什么危险,便欣然同意。
王爷府坐落在沙营关西北角,位置算是比较偏僻了,宅邸本身倒是十分气派。其他府邸和这里一比,顿时矮下去一截。天澜一路往里走,一路默默记忆着这里的一切。有轩辕洛羽领着,没有人敢对他们不敬。
他眼神看似不经意地四处瞟着,心底却在细细推算这里的整体格局、明哨暗哨、进出路线以及遭遇特别状况的撤退路线等等。这些都是他近乎本能的反应判断,每到一个新奇的地方他总是会先考虑这些,尤其是这种潜藏危险之地。
到了后院,连天澜都有些惊奇。这一个小小的后院,浓缩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绿树丛荫,可以说是典型的水乡之风,也就是祁阳王都那边的建筑风格。然而这里可是沙营关啊!典型的荒漠,连一棵绿树都很难找到,这里居然能建起如此漂亮的园林,当真令人惊叹。
看到天澜眼神中闪过的惊讶,轩辕洛羽解释道:“父王勘察时发现了这里地下有一个天然泉眼,便将这片荒地及时买下,建了这一处园景。多年战乱并没有真正波及到沙营关,因此这片园景得以幸存,当真不容易……”
说着,她露出女儿家独有的感慨,形象点说就是伤春悲秋,惜花爱柳。
天澜说道:“只可惜,如今的美景也只剩下此地一隅。尸海埋没了原野,战火烧尽了残春,千里荒漠衬托一寸之地。不是美,是悲。”
轩辕洛羽眼中流露出几分异色,她当真没想到天澜随口说出的竟比她说的深刻许多。看到眼前美景,她想的只是这美景保存的不易。而天澜所想却是造成这区区一隅美景的原因!一相比较,她的见解明显弱了一层。
郭皓泽对天澜的话很赞同,道:“小兄弟果然是我辈中人。说的是,战乱之中人们能得到什么?数十年你争我夺,国界年年波动。到如今,黄沙掩白骨,百姓除了眼前这千里荒漠之外,又能得到什么?”
天澜心中一动,道:“郭大人似乎不看好这次战争。”
郭皓泽大摇其头,道:“郭某一介文官,对战争胜负怎敢大加批判?只是这数十年来无休无止的战乱,让人心痛,让人无力。”
天澜道:“郭大人位高权重,难道还不能进言献策,免除战乱?”
轩辕洛羽带领几人走至小桥上,说道:“你有所不知。郭叔虽然声望极高,但是树敌众多,在主战派的打压下,郭叔现在也只是三品官员。就算进言,效果也是微乎其微,更何况祁阳与青龙的仇怨根本不是几句建言献策就能化解的。这其中的复杂,你是很难理解的。”
天澜没有说话,心想他何尝不知呢!不过他不能说太多,反而要装得尽可能不了解情况,不然会被人瞧出端倪。
郭皓泽感怀道:“郭某一生,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生平大志无非为祁阳千万百姓谋福,纵是千难万阻,百死无悔。”
天澜暗暗点头,他能看出来这郭皓泽说的全是真心话,看来这文官果然如他目测,是一个清官忠臣。这样的忠臣,不多。若是多了,祁阳反倒有麻烦。
他们这时已经走到桥中心的小凉亭,轩辕洛羽请天澜和郭皓泽坐下,道:“天澜公子,今日我和郭叔请你来,主要是想看看你对这场战争的见解。”
天澜已经大致猜出一二,道:“郡主当真看得起在下。天澜对战争的见解如何,也左右不了战争的去向。”
郭皓泽神色黯淡,道:“所言不错。但是为了天下苍生,郭某纵使微薄之力扭转不了大局,也要尽力一搏。”
轩辕洛羽道:“方才寥寥数言,洛羽已经明了天澜公子之意。公子宅心仁厚,实力高强,能得铁将军赏识,想必是极为不凡。”
“不敢当。”天澜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那铁兴安一边算是主战派,而这文官郭皓泽和郡主轩辕洛羽则是反战派。主战派拉拢他,反战派自然也要出来说两句。一来通过了铁兴安试探的人,定然在实力上背景上都没有多大问题,可以放心使用;二来就算是拉拢不成,也算是广结群豪。想必郭皓泽是遇到看得顺眼的就大谈一番理想,加上为人正直,这才会有极高的声望吧。
天澜猜测的不错,不过说他们两个是反战派有点不妥。因为主战的方针是由祁阳皇帝定的,更改不了。郭皓泽和轩辕洛羽也只是想在战争的前提下少一些伤亡,快一点结束,并没有反战那么强大的力量。至于拉天澜来聊天,一方面是因为郭皓泽看他文质彬彬,饱读诗书,说不定能认同自己的理想,帮上一点忙。另一方面也是他们两个这一次被铁兴安拒之门外,心中小小的不悦,想发泄一下吧。
遇到郭皓泽这种人不奇怪,唯一让天澜好奇的是,这位鼎鼎大名的祁阳第一美女,竟然也参与到政权中。她一个郡主,千金之躯,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要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明明她父亲是这次战争的总元帅,可是她却好像站到了父亲的对立面,当真奇怪!
天澜斟酌了一下用词,道:“郡主,天澜有一事不解.郡主的态度是否代表了九王爷的看法呢?”
轩辕洛羽感慨道:“父王虽然理解我与郭叔的理念,但是他也是迫于无奈。父王的领地在祁阳西北一带,也就是这一片万里广袤之土。可惜青龙帝国对这片沃土垂涎已久,年年骚扰,加之今年水旱严重,南北大灾,朝政**。朝廷已无力拨款镇压,只能以战争的形势缓解危机。而父王自然是首当其冲。”
天澜明白,一旦民间灾荒,出现大量流民,必会导致**。而解决这些多余劳力的最好最快办法就是通过战争消耗!九王爷位高权重,领土广布,实力最是雄厚,又与青龙接壤,熟悉战情,是元帅的不二人选。甚至天澜还多想了一步,会不会那祁阳皇帝将这块土地封赏给九王爷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些?故意压榨九王爷的势力,让他不会快速发展以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当然,这些距离天澜有点遥远。实话说,对权势没好感的他尽可能不想过分参与其中。然而他很清楚,既然身在此地,他的情况又被对方摸清了一二,那么对他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幸好他底牌不少,如果铁了心想离开这里,倒也不是难事。
天澜说道:“洛羽郡主忧国忧民,一代女中豪杰,叫**开眼界。”
这话倒不是客套,他本以为这位貌美的郡主肯定是一个娇生惯养,不知民间疾苦的花瓶。没想到轩辕洛羽不但熟知军事政事,而且站在反战一方竭尽自己的力量扭转局面。她可是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郡主啊,这些男人们的事她根本就没必要操心,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要塞,直面战争。先不说她做到了什么,光是这份心,这份想法就已经胜过千百贪官污吏!
轩辕洛羽苦笑一下,道:“洛羽只是一介女流,言微人轻,只怕终究是白忙一场。郡主的身份看似辉煌,可是又有几分用处呢?”
天澜笑道:“不然。若是祁阳有一千个洛羽郡主,不愁富强。”同时他心里暗暗道:幸好洛羽郡主只有一个……
轩辕洛羽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高傲架势,柔柔地一点头,道:“天澜公子所言甚是。只可惜洛羽只有一个,暗地里挑拨离间、撺掇战起的阴谋家倒是有一千个。”
哪个国家没有一点难言的苦衷呢?若是祁阳团结一致,铁板一块,恐怕早已将青龙拿下,何须等到今日?相对的,青龙帝国不也有一堆隐患?在天澜看来,这就像是两个身患重病的中年人在打架一样,你一拳我一拳,基本上谁也没占太多便宜。除非情况有变,一方出现一个强大的枭雄级人物,才有可能彻底将另一方吞没。
至于天澜,他只想尽可能地找齐六样灵宝,延续自己的生命。如果他还妄想着在这场战争中横插一脚的话,无疑是嫌命长了。他现在身体是变好了很多,但是灵劫也变强了数倍,加上没有黑暗灵锁的帮助,他对下一次灵劫还真是心中没底。
一想到下一次灵劫,天澜心中一片阴霾,谁也不知道这灵劫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也许下一秒?也许半年后?他曾试想过找黑暗灵锁的代替品,甚至还询问了小金鳞壶,不过一筹莫展,黑暗法器到如今还幸存多少不好说,而且个个独特,无法替代。
轻叹口气,经过这么久,天澜还是觉得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时刻都在万丈高空走钢丝。
看他心情似乎变得不太好,轩辕洛羽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这场战争,不由感怀他高尚的人品。要是让她知道天澜一瞬间想到别的事情上,不知会作何感想。
天澜又和他们两个聊了点不痛不痒的话题,主要就是对战争的各种想法。天澜当然是实打实的反战了,这一点毫无疑问。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作为,但是轩辕洛羽和郭皓泽听着还是很高兴。约定改日再聊之后,便各自离开。
回到客栈中,天澜理了理思路,还是准备答应铁兴安的邀请。他并不是想临时客串一下卧底,而是想要找到保全自身回到青龙的办法,为祁阳做事也要拿捏好分寸。他要求的很简单,就是铁兴安必须允许他随时退出离开,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对于此,铁兴安痛快地答应了,基本上这些军队外的散修高手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天澜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习领悟六星术法。他已经提升到六星,可是对于六星的术法却不熟。没办法,只好现学。好在有凌九天之前的提点、以及解封那瞬时间的天地明悟,即使是六星术法,理解起来也不难。
风系术法是主要的,除此之外,他还要抽时间练习一下噬魂,另外还有精神攻击。那种单纯的精神攻击他尝到了好处,不准备放弃。要改进的地方很多,不然只发出一击自己就耗尽精神力怎么行?但是在这条路上无人指导,困难重重,要进步可不是那么容易。
他所学太杂,有时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这样会分散他的精力。像是炼器和炼丹,他近期不准备碰了,反正手上的材料不多,这里地处荒凉,材料种类不丰富,不是炼制的好地方。至于阵法,他倒是想琢磨几个能与新术法配合的方案,增强实力。
之所以他会开始想这些,是因为他感到了压力,随便在路上擦肩而过一个人就有可能是七星八星的,他有一种不安。
这些天除了叶逸跑进跑出之外,来找他次数最多的竟然是轩辕洛羽!对于这位才貌双全的郡主,他还是很有好感的。郡主每次都要带着她的两个随身护卫,来找天澜也不干别的,说说话就走。给天澜的感觉就像是她很寂寞,想找人聊聊天。
或许是我说话比较中听吧……天澜只得这样去想。
事实上也差不多,轩辕洛羽厌恶战争,然而这里举目四顾都是一帮好战分子,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只有郭皓泽和天澜。郭皓泽那么一大把岁数了,还有点老顽固;而天澜不同,他思路奇特,学识广博,气度不凡,轩辕洛羽光是看着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心。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理。都是祁阳的同胞,但是因为政见不同,她又是一个女孩子,无形之间便受到一种排斥、轻视,有点像是身处敌营、四面楚歌。而天澜无疑是她仅有的“战友”,而且天澜不但不因她是女孩子而轻视她,反而很欣赏她,让她这个四面碰壁的郡主受到莫大的鼓舞!
这样的直接影响就是轩辕洛羽跑客栈跑得更勤了,每天这家客栈都会人满为患,九成以上的客人都是等着看轩辕洛羽。不过他们都不敢有非分之想,祁阳全国都知道,轩辕洛羽很可能会和冰雪帝国联姻。这可是两国之间的事啊,一般的百姓怎敢惹?
随着和洛羽郡主的接触,天澜越发觉得她很像冰蝶,一样的刻苦认真,一样的一丝不苟。他也发现了,轩辕洛羽对于不认识的陌生人会摆出一副郡主的架子,但这只是她的掩护而已,平时的她谦和有礼,更像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书生。天澜不止一次想过,若不是她生来女儿身,一定能在政坛上闯出一番名声。
同时,他为轩辕洛羽感到惋惜。他明白身为王公贵族女儿家的不易,这样的人家,尤其到了公主郡主这一等,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经不由自己做主了,甚至不由自己的父母做主了,而是要看帝国走向,随时用作联姻和亲的牺牲品。轩辕洛羽就是如此,她没有对自己未来的决定权,注定了她有再大的志向也难以实现——
七日后,天澜接到了作为特殊小队的第一个任务。
据叶逸所说,铁兴安麾下的特殊小队一共有三队,每队十人,都是由精英组成。天澜和叶逸都属于第三小队,这一个小队有七个武者,三个术士,武者中有一个七星,名叫宗智中,军人出身、作为队长负责指挥。其他六人包括叶逸都是六星。那两名术士一个六星一个五星,六星那位是火术士,擅长打击;五星那位则是宝贵的水术士,相当于战场的医师,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些非军人参战的目的都很明确,就是为了战功!为了换取大量的修炼材料!毕竟,这世间像天澜这般妖孽的人还是不多的,大部分人修炼到一定阶段就要辅助大量的灵石等材料,还有更换装备之类的花销。而军队中免费提供一定量的灵石,有战功的话还可以换取各种各样想要的东西。
叶逸这几天在将军府和军营中进进出出,和这些人表面上都混得不错,对于这次任务也有所了解。天澜也抽空去见了队友,浅谈两句便离开。
他们第一次的任务就是护送一批货物到前方的血沙关,具体货物是什么宗智中没有透露,想必是机密情报,他们作为军人的一员,只要听令行事就好。宗智中还说了一句,这次任务是护送过去。仅仅是护送过去,没有要求返程。
这一来一回可就引人遐想了。沙营关离血沙关不远,大约有一百多里,加快脚步的话只要一天就能到。这么短的距离居然还需要特殊小队来护送,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批货物危险重重,二是这次行动不可告人。
天澜习惯性地开始思考,用手指敲着桌子,推敲着这次任务的用意.不过他所知的情报实在太少,就算是有几种猜测也不能肯定。
叶逸看他沉思,打岔道:“哎呀,你别想了。这是上面的事,我们只要照做不就好了?反正这次是护送,又不用杀人。”
天澜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没有风险的话,怎么会出动我们?以我看来,血沙关内一定有不少人打这批货物的主意,说不定就是青龙的军队。”
叶逸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不会这么狠吧……我听说这次任务是那个郭老好人指派过来的,应该没什么风险吧。”
“郭……”天澜耳尖,一下听到叶逸嘟囔的声音,疑惑道:“你是说郭皓泽?这次任务是他提出的?”
他在这几天又见到了郭皓泽两次,不过郭皓泽似乎在忙什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郭皓泽加深接触后,天澜对他的评价要在原有的“刚正不阿”之后再加四个字,就是“迂腐保守”。有时候他提出的想法明知不太可行,却又深信不疑。好比说劝解参战将军一事,换了天澜绝对不会去做这等没有可能的事,他却乐此不疲,理由竟然是:战争劳民伤财,军民共愤。
有时候他说话连天澜都会感到无奈,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固执。
叶逸点点头,嘿嘿一笑,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两套黑色的军装,道:“你看看这个!是军服耶!”他放在天澜面前一套,然后拿着自己那一套摆弄了好长时间,就像得了玩具的小孩子。
军队中的服装都是统一的,上战场的士兵都要着军装,如果是近距离作战兵种可以在军装外穿统一的铠甲,远距离作战兵种一般为了灵活方便可以不着外甲。
天澜也做过一些了解,军服的制式都是一样,但还有很大的区别:普通的士兵穿的军装是暗红色,外甲依据具体情况的不同颜色会有调整。好比说白天会穿黄铠甲,易于隐匿黄沙中;夜晚会穿黑铠甲,易于躲藏夜色中;丛林作战会穿绿铠甲,石林作战会穿灰铠甲等等……
地位高的统领将军级人物会穿黑色军服,就是天澜拿到的这种,单是军装本身防护性能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这件军服是身份的象征。当然,天澜他们可不是地位已经达到了那种层级,而是因为他们是特殊小队,要求隐密性高,显然暗红色的军装不太适合。
与黑色军装配套送过来的还有军徽、一张身份证明用的令牌和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讲的都是一般的注意事项,像是给新兵配备的那种。天澜看了看就将这三样东西收起来,然后换上了黑色军装。
他一般都是穿他的白衣,很少穿别的样式的衣服,如今换上一身黑色的军装,顿时气质大变。如果说以前的他飘逸脱俗,那么现在的他少了一份潇洒,多了一份肃杀。
利落地将黑色长发绑起,他打量着这件黑色军装。无疑,这件衣服很有军人的气势,平平整整,穿上去不是很舒适,但是外表一看确实有了军人的铁血正气。上衣中有不少小兜,用来装随身物品。这是给没有储物戒指的人准备的,储物戒指昂贵至极,军中不可能大规模生产。
军装的材质也不错,对刀剑和术法都有一定的防御力,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沉。天澜不太喜欢笨重的衣服,不过这点重量还是可以接受。
叶逸这时也换好了军装敲门进来,看到天澜罕见地换上白衣以外的衣服,不由啧啧称奇。
“哈哈,看着不错嘛!不过,天澜,你可千万别穿着这身衣服出去,不然整个沙营关的少女都会被你迷死,那就罪过了。”
天澜笑了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他刚说完不久,轩辕洛羽带着郭皓泽过来了。进门刚要打招呼,见天澜穿着一身黑色军装肃然而立,轩辕洛羽立刻愣在当场。
叶逸这些天也见过轩辕洛羽不少次,不陌生了,见状打趣道:“你看看吧。连祁阳第一美人都抵挡不了你的诱惑。你还是赶紧戴上斗笠吧,不然要成为‘少女杀手’了。”
轩辕洛羽这时才反应过来,狠狠瞪了叶逸一眼,脸色微红,道:“抱歉,天澜公子,现在有空吗?”
天澜请他们坐下,道:“当然有空。郡主找我什么事?是否为了明日将送往血沙关的那批货物?”叶逸本想离开,一听与他们的任务有关,便摸摸鼻子坐下来,听听看他们说什么。
说起正事,轩辕洛羽也正经起来,道:“果然瞒不过天澜公子。不错,正是为了明日之事。”
天澜直言道:“我刚刚听闻消息,还有很多疑惑。听说这项任务是郭大人指派的?”
郭皓泽点头道:“没错,是郭某指派的。铁将军指定你们小队来完成,正是郭某希望见到的。其实,如果铁将军能一口气将三个小队都派来就好了。”
天澜微微皱眉,道:“情况真有这么严峻?那批货物到底是什么?”
轩辕洛羽道:“这批‘货物’就是青龙三百战俘。”
叶逸刚喝下去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惊讶得双眼圆瞪,道:“活人?”
天澜眉头皱的更深了,道:“难道这一次是和青龙做战俘交易?战俘中可有重要的人?”战俘交易对于每一场大战都不陌生,只要交战就会有牺牲就会有战俘。不过这样的交易往往是在大战结束之后,很少会在真正大战还没打响之前就开始。除非一方的战俘中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轩辕洛羽道:“敌我双方战俘中都没有太过重要的人,我们这边倒是抓了几个对方的精英将领,不过等到青龙元帅到位,这些本土驻军将领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现在我们手中有青龙的三百战俘,青龙有我们一百战俘。这一次的交易就是互换战俘,然后青龙会用金银和情报赎回多余的战俘。为了表示诚意,他们特意将交易地点选在血沙关外一处仓库附近。仓库离血沙关只有不到十里,他们的人无法大批过来,而且血沙关是我们的领地,我想,应该可行。”
天澜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两下,觉得其中疑点重重,道:“战前交换战俘,很可疑。九王爷可知道这件事?”
郭皓泽说道:“九王爷应该不知情。因为这个消息是黄土关的主将直接传送给我的。我虽然在军中没有什么权力,但是战俘这一块归我管!郭某要亲自前去,换回我祁阳一百战士的生命!”
轩辕洛羽在旁边连连点头,看来很是赞同。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减少伤亡,如果全面大战展开,谁知道那一百战俘会被怎么样。趁此机会能换回来最好不过,也许还能大捞一笔。
天澜沉吟片刻,道:“恕天澜直言,这件事依我看,不妥。”
郭皓泽有点不高兴,道:“有什么不妥的?我军远远强于青龙目前的军力,稳居上风。对方愿意拿出高昂的代价,又是在我军境内。依郭某看,很妥。”
天澜皱眉,心想郭皓泽多半不会听从自己的建议,但是看到轩辕洛羽渴求解释的目光,还是说道:“第一,战前交换战俘,如果没有重要人物在其中,青龙为什么要拿高昂的代价来交换?可以说,对方主将一定对我方有所了解,知道掌控战俘的郭大人爱惜士兵生命,定会答应。所以,这一次很有可能是对方准备好的陷阱。”
郭皓泽不以为然,道:“可能对方主将也是一个爱惜士兵生命的人呢!要知道,我们可是有三百战俘呢!他们只有一百战俘,生命无价,是他们赚了。”
轩辕洛羽犹犹豫豫道:“也许……战俘中有我们也没有注意到的重要人物呢?”
天澜点头:“这也有可能。第二个疑点,就是他们的选址。血沙关附近。一般来讲,为了安全他们应该定在离黄土关和血沙关都不远的地方,为何要定在祁阳境内呢?这一次是秘密交易,九王爷都不知,所以不会大张旗鼓。他们只派少量人过来交易,可行。但是换回战俘三百人,这就是浩浩荡荡一个车队了,他们要如何隐匿行踪?如何离开血沙关的追杀?”
郭皓泽说道:“这一点郭某向他们保证过了,会让他们离开的。”
天澜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心想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文官,做出的保证有什么用?对方的将领和祁阳打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怎么可能放心携带大量财物跑来祁阳境内,这不是送死吗?
他继续说道:“第三个疑点,就是九王爷那边了。天澜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九王爷的风采,但也明白,别说沙营关了,整个战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郭大人您的消息……既然能传到您这里,没理由九王爷会不知道。所以……”
天澜习惯性地开始思考,用手指敲着桌子,推敲着这次任务的用意.不过他所知的情报实在太少,就算是有几种猜测也不能肯定。
叶逸看他沉思,打岔道:“哎呀,你别想了。这是上面的事,我们只要照做不就好了?反正这次是护送,又不用杀人。”
天澜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没有风险的话,怎么会出动我们?以我看来,血沙关内一定有不少人打这批货物的主意,说不定就是青龙的军队。”
叶逸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不会这么狠吧……我听说这次任务是那个郭老好人指派过来的,应该没什么风险吧。”
“郭……”天澜耳尖,一下听到叶逸嘟囔的声音,疑惑道:“你是说郭皓泽?这次任务是他提出的?”
他在这几天又见到了郭皓泽两次,不过郭皓泽似乎在忙什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郭皓泽加深接触后,天澜对他的评价要在原有的“刚正不阿”之后再加四个字,就是“迂腐保守”。有时候他提出的想法明知不太可行,却又深信不疑。好比说劝解参战将军一事,换了天澜绝对不会去做这等没有可能的事,他却乐此不疲,理由竟然是:战争劳民伤财,军民共愤。
有时候他说话连天澜都会感到无奈,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固执。
叶逸点点头,嘿嘿一笑,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两套黑色的军装,道:“你看看这个!是军服耶!”他放在天澜面前一套,然后拿着自己那一套摆弄了好长时间,就像得了玩具的小孩子。
军队中的服装都是统一的,上战场的士兵都要着军装,如果是近距离作战兵种可以在军装外穿统一的铠甲,远距离作战兵种一般为了灵活方便可以不着外甲。
天澜也做过一些了解,军服的制式都是一样,但还有很大的区别:普通的士兵穿的军装是暗红色,外甲依据具体情况的不同颜色会有调整。好比说白天会穿黄铠甲,易于隐匿黄沙中;夜晚会穿黑铠甲,易于躲藏夜色中;丛林作战会穿绿铠甲,石林作战会穿灰铠甲等等……
地位高的统领将军级人物会穿黑色军服,就是天澜拿到的这种,单是军装本身防护性能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这件军服是身份的象征。当然,天澜他们可不是地位已经达到了那种层级,而是因为他们是特殊小队,要求隐密性高,显然暗红色的军装不太适合。
与黑色军装配套送过来的还有军徽、一张身份证明用的令牌和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讲的都是一般的注意事项,像是给新兵配备的那种。天澜看了看就将这三样东西收起来,然后换上了黑色军装。
他一般都是穿他的白衣,很少穿别的样式的衣服,如今换上一身黑色的军装,顿时气质大变。如果说以前的他飘逸脱俗,那么现在的他少了一份潇洒,多了一份肃杀。
利落地将黑色长发绑起,他打量着这件黑色军装。无疑,这件衣服很有军人的气势,平平整整,穿上去不是很舒适,但是外表一看确实有了军人的铁血正气。上衣中有不少小兜,用来装随身物品。这是给没有储物戒指的人准备的,储物戒指昂贵至极,军中不可能大规模生产。
军装的材质也不错,对刀剑和术法都有一定的防御力,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沉。天澜不太喜欢笨重的衣服,不过这点重量还是可以接受。
叶逸这时也换好了军装敲门进来,看到天澜罕见地换上白衣以外的衣服,不由啧啧称奇。
“哈哈,看着不错嘛!不过,天澜,你可千万别穿着这身衣服出去,不然整个沙营关的少女都会被你迷死,那就罪过了。”
天澜笑了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他刚说完不久,轩辕洛羽带着郭皓泽过来了。进门刚要打招呼,见天澜穿着一身黑色军装肃然而立,轩辕洛羽立刻愣在当场。
叶逸这些天也见过轩辕洛羽不少次,不陌生了,见状打趣道:“你看看吧。连祁阳第一美人都抵挡不了你的诱惑。你还是赶紧戴上斗笠吧,不然要成为‘少女杀手’了。”
轩辕洛羽这时才反应过来,狠狠瞪了叶逸一眼,脸色微红,道:“抱歉,天澜公子,现在有空吗?”
天澜请他们坐下,道:“当然有空。郡主找我什么事?是否为了明日将送往血沙关的那批货物?”叶逸本想离开,一听与他们的任务有关,便摸摸鼻子坐下来,听听看他们说什么。
说起正事,轩辕洛羽也正经起来,道:“果然瞒不过天澜公子。不错,正是为了明日之事。”
天澜直言道:“我刚刚听闻消息,还有很多疑惑。听说这项任务是郭大人指派的?”
郭皓泽点头道:“没错,是郭某指派的。铁将军指定你们小队来完成,正是郭某希望见到的。其实,如果铁将军能一口气将三个小队都派来就好了。”
天澜微微皱眉,道:“情况真有这么严峻?那批货物到底是什么?”
轩辕洛羽道:“这批‘货物’就是青龙三百战俘。”
叶逸刚喝下去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惊讶得双眼圆瞪,道:“活人?”
天澜眉头皱的更深了,道:“难道这一次是和青龙做战俘交易?战俘中可有重要的人?”战俘交易对于每一场大战都不陌生,只要交战就会有牺牲就会有战俘。不过这样的交易往往是在大战结束之后,很少会在真正大战还没打响之前就开始。除非一方的战俘中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轩辕洛羽道:“敌我双方战俘中都没有太过重要的人,我们这边倒是抓了几个对方的精英将领,不过等到青龙元帅到位,这些本土驻军将领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现在我们手中有青龙的三百战俘,青龙有我们一百战俘。这一次的交易就是互换战俘,然后青龙会用金银和情报赎回多余的战俘。为了表示诚意,他们特意将交易地点选在血沙关外一处仓库附近。仓库离血沙关只有不到十里,他们的人无法大批过来,而且血沙关是我们的领地,我想,应该可行。”
天澜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两下,觉得其中疑点重重,道:“战前交换战俘,很可疑。九王爷可知道这件事?”
郭皓泽说道:“九王爷应该不知情。因为这个消息是黄土关的主将直接传送给我的。我虽然在军中没有什么权力,但是战俘这一块归我管!郭某要亲自前去,换回我祁阳一百战士的生命!”
轩辕洛羽在旁边连连点头,看来很是赞同。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减少伤亡,如果全面大战展开,谁知道那一百战俘会被怎么样。趁此机会能换回来最好不过,也许还能大捞一笔。
天澜沉吟片刻,道:“恕天澜直言,这件事依我看,不妥。”
郭皓泽有点不高兴,道:“有什么不妥的?我军远远强于青龙目前的军力,稳居上风。对方愿意拿出高昂的代价,又是在我军境内。依郭某看,很妥。”
天澜皱眉,心想郭皓泽多半不会听从自己的建议,但是看到轩辕洛羽渴求解释的目光,还是说道:“第一,战前交换战俘,如果没有重要人物在其中,青龙为什么要拿高昂的代价来交换?可以说,对方主将一定对我方有所了解,知道掌控战俘的郭大人爱惜士兵生命,定会答应。所以,这一次很有可能是对方准备好的陷阱。”
郭皓泽不以为然,道:“可能对方主将也是一个爱惜士兵生命的人呢!要知道,我们可是有三百战俘呢!他们只有一百战俘,生命无价,是他们赚了。”
轩辕洛羽犹犹豫豫道:“也许……战俘中有我们也没有注意到的重要人物呢?”
天澜点头:“这也有可能。第二个疑点,就是他们的选址。血沙关附近。一般来讲,为了安全他们应该定在离黄土关和血沙关都不远的地方,为何要定在祁阳境内呢?这一次是秘密交易,九王爷都不知,所以不会大张旗鼓。他们只派少量人过来交易,可行。但是换回战俘三百人,这就是浩浩荡荡一个车队了,他们要如何隐匿行踪?如何离开血沙关的追杀?”
郭皓泽说道:“这一点郭某向他们保证过了,会让他们离开的。”
天澜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心想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文官,做出的保证有什么用?对方的将领和祁阳打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怎么可能放心携带大量财物跑来祁阳境内,这不是送死吗?
他继续说道:“第三个疑点,就是九王爷那边了。天澜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九王爷的风采,但也明白,别说沙营关了,整个战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郭大人您的消息……既然能传到您这里,没理由九王爷会不知道。所以……”
轩辕洛羽越显迷茫,道:“你是说父王装作不知?难道是默许了我们的行动?”
郭皓泽大感安慰,道:“我就说,九王爷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定是不忍让我方那一百士兵白白牺牲.哈哈,好,得了王爷的默许支持,我对这次行动的把握更大了!”
天澜道:“先不要往好处想。我做一个假设,如果这一次的交易是陷阱,交换战俘是幌子,其目的是什么呢?我想来想去,他们可能获得的最大利益就是您——郭大人。”
郭皓泽不明所以,道:“郭某一介文官,在军中相当于多余的料,他们有什么利益可言?”
轩辕洛羽脸色唰地一下变了,道:“郭叔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却是陛下直接指派的辅佐大臣,相当于父王元帅的位置。如果郭叔被俘,对我方的士气一定是严重打击!”
天澜道:“对我方有没有打击不好说,因为还有九王爷在,主心骨没有变。但是可以肯定,对青龙士气一定有极大的鼓舞!只要青龙主将稍加煽动,其效果和直接抓去九王爷差不了多少。”
郭皓泽沉下脸,终于开始思考了。轩辕洛羽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父王不会坐视不理啊!如果郭叔出了事,父王对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天澜道:“没错,是不好交代。但是如果这本就是陛下的授意呢?”
轩辕洛羽睁大了眼睛,为天澜的假设而震惊,道:“你是说陛下授意父王,串通青龙陷害郭叔?”说完这一句,她自己都差点晕了,这也太离谱了……哪有串通敌人陷害自己人的?
郭皓泽更是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说的都是假设,假设不成立!郭某一心向着祁阳,从无二意!陛下更是对郭某委以重任,怎会如你所说!”
看到郭皓泽如此激动,天澜沉默下来。实话说,他所做的推测虽然大胆,但是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他这些天了解到,郭皓泽在朝中威望很高,虽说被主战派压着官职不显眼,但是可以说是反战派的主心骨!不说功高震主的问题,如果祁阳皇帝打算大展拳脚的话,反战派的这一帮老顽固就是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不可!
这一次就是契机!祁阳皇帝将郭皓泽派到这里,他一个人孤立无援,正是除掉他的大好时机!可是他这个人一丝不苟,从不会干出格的事,很难抓到他的把柄!既然这样的话,何不利用一下青龙,反正这件事对青龙也有好处。如果郭皓泽被抓,对青龙士气是一个提升,对祁阳大军也是一个整肃的好机会。要知道无论对于哪一个军队而言,军权的完整性都是很重要的,相信九王爷也不会拒绝。
天澜虽然不愿,但也承认,如果是他很可能也会这么做。郭皓泽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忠臣,忠心为国,但是他很多时候不会转弯,在官场上的存活力远远不如那些投机取巧、阿谀奉承的贪官。
想到这里他忽然醒悟:为什么要阻止郭皓泽去送死?这是祁阳窝里斗,对青龙百利而无一害啊!他作为青龙帝国的贵族,碰到这事应该大力促成才对,为什么还要反对?郭皓泽乐意去送死,关他什么事?他只要面带微笑袖手旁观不就好了?
他看了看郭皓泽愤怒的面孔,心里更加纠结。郭皓泽是有很多缺点,但是天澜对这个人还是很欣赏,毕竟这年代能遇到一两个为官清廉的人不容易。然而天澜分明知道这八成是陷阱,不该让他去;可是天澜的立场阻止不了,也不应该阻止……
郭皓泽,真够可怜的。明明是造福百姓的忠臣,最终却要被两国联手算计,真是讽刺啊……
最后还是在洛羽郡主好言相劝之下郭皓泽才愤愤离去,天澜神色不动,叶逸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刚才的那些他听懂了一半,但是个中玄机却完全不解,甚至他也觉得这些都是天澜的假设,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
一夜的时间匆匆而过。
第二天一早,在沙营关西城门外,一辆辆马车拉成长龙,浩浩荡荡的一个车队。毫无疑问,这些马车中装的就是青龙的战俘。这么多马车,天澜他们十个人自然不够,铁兴安还指派了一百个普通士兵押送。
其中的具体事宜天澜都不用管,都是由他们小队的队长宗智中负责。宗智中也是军人出身,对于这些自然轻车熟路,这也是铁兴安让他做队长的主要用意。
天澜他们十个人各自骑着马,普通的士兵就没这个待遇了,只能步行。由于马车负重不小,所以他们的进程也很慢,本来一天的路程,到傍晚也只走了一半而已。天澜一直默默地跟在队伍中后方,偶尔会看一眼中间那一辆马车。据说,这个被围在中间的马车是郭皓泽乘坐的。这一整天郭皓泽都没有露脸,也没有和天澜打招呼。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愁眉不展时,那辆马车的窗帘偶尔会掀开一个小缝。
叶逸看他心事重重的,驱马到他旁边,道:“还在担心?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天澜摇头,正待说话,一名普通士兵跑来,利落地行军礼,道:“大人,郭大人请您过去。”
“找我?”天澜实话说是不想去的,都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去看看吧,毕竟郭皓泽现在官职比他大得多,要是不理难免落人口实。
叶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郭皓泽找天澜聊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宗智中看到天澜进了郭皓泽的马车时,眉头一皱,低声向叶逸提醒道:“叶逸,叫你的朋友不要和郭大人走得太近。这样对你们没好处。”
这一段时间宗智中对叶逸很照顾,切磋时也指点他不少,叶逸对这个人很有好感,道:“哦,好的。”
天澜进了马车,看到马车中只有三个人。两个护卫和郭皓泽。这两个护卫穿着全身铠,看不出身材,脸也遮上了一半,没有什么血腥的杀气,但很强大。天澜却隐隐感到了熟悉,好像他认得这两个陌生的护卫。铠甲间可以看到他们的皮肤,有些皱纹,证明他们年纪不小了,但是皮肤保养得还不错,不太像是风餐露宿的军旅。
郭皓泽则是背对着他,天澜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背影,感觉很奇怪。他的衣着,体型,发型等等都是郭皓泽的样子,但是天澜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就好像这个郭皓泽换了一个人。
“郭皓泽”转过身来,他的容貌也是郭皓泽的样子,甚至连皱纹都一模一样,但是天澜更加别扭了。因为他的神情,他虽然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是天澜看得出来,他没有郭皓泽那种气质!那种刚正不阿,宁死不弯的气质!
天澜谨慎地退了半步,喝问道:“你是谁!”
“郭皓泽”有些意外,随即眉宇间充满笑意,道:“小兄弟莫非不认得郭某了?”他的声音也学得跟郭皓泽一模一样,但是这声音听在天澜耳中还是能听出不少分别,即使是微小的差别也瞒不过他的双耳。
他迟疑了一下,叹口气,道:“洛羽郡主?那这两位就是郡主那两个贴身护卫吧?”虽然是问句,但是没有疑问的语气,仿佛已经肯定面前这位几乎毫无破绽的郭皓泽就是轩辕洛羽!
这一下洛羽郡主真的惊讶了,恢复原本的声音,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天澜苦笑道:“郡主,你别忘了我是风术士,洞察力非一般人可比。郡主的乔装惟妙惟肖,但是漏洞还是不少。”
其实平心而论,洛羽郡主的乔装水平当真是一等一,但是在天澜面前,这等乔装就是小儿科。至于郡主的身份,他只要一想就明白了:定然是因为昨日他对郭皓泽说了那些话,让轩辕洛羽担心了。于是她才会出此下策。
洛羽郡主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佳颜,不高兴地说道:“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你发现了。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本来还想逗逗你。”
天澜连连摇头,听轩辕洛羽的口气就知道她完全没有把这次交易放在心上,这可是替郭皓泽去送死啊……他随即恍然,对青龙来讲,轩辕洛羽跟郭皓泽没什么分别!这两个人,无论抓到那一个,都是大名鼎鼎,对青龙的士气有很大的提升!相反,祁阳失去了郭皓泽是正中下怀,但是失去了轩辕洛羽,恐怕爱女心切的九王爷会发疯吧!
如此一来反倒更妙!九王爷定是不知道他最心爱的女儿敢做这种事,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那轩辕洛羽绝不会出现在此地!等轩辕洛羽被捕后,九王爷就算是顾全大局,行军方面也会有些束手束脚,这不正好吗?
可是……这样一来……
天澜道:“郡主……你为什么要……”
轩辕洛羽道:“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郭叔地位尊贵,不宜冒险。但是这次交易必须有一个够分量的人参与,除了我自己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人选!实话说,现在也就是我支持郭叔的理念了,所以我就装扮成郭叔的样子,然后将郭叔迷晕,背着父王偷偷出来。你可不许乱说出去哦!”
果然如他所想……天澜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点,你为什么要让我见你,让我知道你的身份?”
“我……”轩辕洛羽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一个好理由。难道她要告诉他是因为不想让他那么担心吗?她以为,只要让他知道郭皓泽不在,他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天澜说道:“郡主,王爷现在应该知道你的行动了吧!你确定要……”
轩辕洛羽悠悠然坐下,道:“按时间算,郭叔也差不多醒来了。不过郭叔不一定会告诉父王,我下药的时候很有分寸,他并不知道是谁所为,只当做美美的睡了一觉。而且就算他知道我替他来交易,也不会担心的。这一百同胞的性命,就由我挽救回来!”
“话是如此……”天澜很想叫她回去,可是一来知道她不会听话,二来以他的立场,他实在是不该让青龙失此良机。
轩辕洛羽道:“至于我的安危,你也不用担心。我反复考虑过,青龙没有设陷阱的能耐!你们特殊战队十个人,加上这一百名士兵,绝对绰绰有余。而且我也通知了血沙关的将领,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有万一就用烟火联系,他们会立刻派兵援助郭大人。呵呵,别忘了,我身边还有两位姑姑呢!她们可是七星的高手!就算没有办法反击,至少可以保证带我安全离开!绝对万无一失!”
天澜心里很不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使准备得再好,如果对方有心,还是可以成功。他们特殊小队不知道会不会出手,一百名士兵都是炮灰老弱残兵,烟火后援也不能完全寄予希望,至于这两个郡主的护卫嘛。虽说是七星,但是也不一定能在混战中全身而退,更别提保护一个不怎么强的郡主。
不过这些和他完全无关!他不需要管祁阳郡主的死活,只要作壁上观就好。而且他觉得他说的一些话已经超越了他心中的界限,接下来的事,他真的不应该管了……
和郡主客气地告辞后,他迅速地离开马车。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车队顺利地继续前行,正午过后终于看到了远方的目标地点:血沙关外仓库。
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仓库群,放眼望去至少有上百里,都是高高矮矮的木房子,用来装一些不太重要的装备。真正重要的物资都在血沙关内,不过这里也很要紧就是。
交易约定在日落时分,中心仓库十一号会见。距离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宗智中命令士兵将所有的马车放置在仓库群外围。
正在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时,轩辕洛羽以郭皓泽的面目出现,见一切顺利,心里很满意。她又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天澜的身影,略有失望。接下来她还有重要的事,就是和青龙军方会见!这一次是“密谈”,时间地点不能告知任何人!
“郭大人。”宗智中见到郭皓泽出现,恭恭敬敬向他行礼问好。
“嗯。”轩辕洛羽点点头,还在张望。
宗智中看着“郭皓泽”,感觉有些别扭。他也认得郭皓泽,还与郭皓泽面对面说过几次话,这老顽固给他影响很深刻。这次密谋,他也晓得个中机密。此时的郭皓泽……怎么说呢,有些奇怪,不太像他,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感觉。
轩辕洛羽被天澜拆穿过一次,这回小心翼翼,不敢多言,简洁地说道:“宗将军,还要麻烦你在此整军稍后,郭某很快回来。”
“是。郭大人慢走。”宗智中下意识地回答道。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抬头一看“郭皓泽”已经走远,心里的疑惑慢慢浮出:他怎么会知道我曾经做过将军?还叫我宗将军?这件事似乎只有九王爷和郡主知道……
难道是郡主告诉他的?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最可能了。
当年,他乃是朝中一员猛将,因为看不过贪官贪污军饷,所以大打出手,险些被灭九族。后来是洛羽郡主和九王爷为他求情,他才得以保住性命,改头换面到九王爷手下做事,成为他的心腹之一。
没想到,郡主居然会将这往事告诉郭皓泽……真是……唉,反正这郭皓泽也活不长了,告诉就告诉吧。这么一想,宗智中也就放下,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天澜躲在一辆马车后,眼见轩辕洛羽越走越远,他的眼神愈加迷茫。他知道这是战争,在战争中不管你是什么人,性命都是转眼即逝。轩辕洛羽也是吧,是圈套也好,不是圈套也好,一场战争会死多少人?难道还怕多她一个吗?
轩辕洛羽不知道天澜所想,她自以为万事俱备,坦然地走向十一号仓库。
十一号仓库很宽广,据说这个仓库本来是放置炮台的,现在那种旧式炮台已经被淘汰,这座仓库就基本空了。
轩辕洛羽带着她的两个护卫走进去,里面所有的器械都被堆置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摆着两套桌椅。里面只有一个男子,翘着腿悠然地坐在椅子上,正笑吟吟望着轩辕洛羽,好像在玩味着什么。
这人应该是青龙的人,他身边没有别人,莫非就他一个?
轩辕洛羽有些疑惑,她想到青龙不会来很多人,但也不该就来一个人吧?她低声问身旁的两位女护卫:“大姑姑、二姑姑,这里只有那个人吗?”
两个女护卫肯定地点点头,由于带着面罩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不过她们没有什么不安的举动,这就代表没有危险。相处了十几年,轩辕洛羽对两位姑姑有着绝对的信任。
她走上前,稳坐在另一面的椅子上,用郭皓泽的声音道:“你就是青龙的人?”
那男子戴着半边面具,轻佻地说道:“你觉得呢,轩辕洛羽郡主?”
轩辕洛羽大惊,脸色一变再变,幸好隔着人皮面具,她很快冷静下来,道:“你又是如何知道?”
面具男托着下巴,道:“郡主这张漂亮脸蛋在我们青龙可是无人不知,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轩辕洛羽下意识地摸脸,发现自己明明还带着人皮面具,而面具男则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轩辕洛羽大怒道:“无耻之徒!阴险狡诈!”
说起言语交锋,轩辕洛羽还是太嫩了,一上来就落进了对方的话语中,主动权完全丧失。讽刺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险境,还想着如何和对方讨价还价——
此时在仓库群边缘地区,宗智中已经将那些战俘安顿在一个仓库中,然后命令那一百士兵迅速返回沙营关,不得有误!士兵们只是听令行事,其中的细节他们根本就不管,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听令迅速启程返回。
宗智中看士兵走远,又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对小队队员说道:“好了,我们也快点返回吧。”在他看来,这一次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无波无Lang地结束了。接下来只要小心青龙可能的埋伏,平安回去就好。
叶逸疑惑道:“可是郭大人还没有回来啊?我们就这么走了?”其他的几个人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没有发问。他们这些人也就天澜、叶逸、宗智中三人和郭皓泽还算见过几面,别人完全不在乎,更不知道其中的波折。
宗智中说道:“郭大人有郭大人的计划。我们要做的只是将货物安全送到,然后就可以返程。郭大人的安全并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懂吗?”
叶逸点点头,有点想不通,不过也没有太过计较。反正他们和郭皓泽也就那样,任务完成就好。
天澜若有所思地回头望着仓库群,眼神中矛盾不已。若是说之前只有八成把握,那现在他百分百肯定这是个圈套……祁阳的人不知道那是郡主,青龙的人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可是……为了战争,就要牺牲她吗?就算她是郡主,也只是一个女孩子啊!男人打仗不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老幼妇孺吗?可是他现在居然要为了立场,而白白牺牲掉一个女人……这样撒手不管,如同将她亲手推入火坑,他怎么可以这样……
这不是他的作风!如果是郭皓泽他还可以接受,因为那是一个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义士,就算死也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心机手段不行,玩不过帝王。
可这是一个没什么杀伤力的女孩子,要是真让她落入敌方的手中,定会被人百般蹂躏……如果靠这种手段,就算战争取胜,他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宗智中知道他与郭皓泽交情不浅,又看他没有动,厉声道:“天澜,你在做什么!快点,我们要回去了!”
天澜依旧没有动,只是淡淡说道:“队长,如果说刚才那个郭皓泽不是郭皓泽,而是洛羽郡主,你会怎么办?”
宗智中一愣,其他八个人也都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刚才那个不就是郭皓泽吗?怎么又是郡主呢?
宗智中黑着脸,低沉地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说清楚!”
天澜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昨日,我不是去了郭大人的马车中吗?我发现,那不是郭大人,而是洛羽郡主。洛羽郡主担心郭大人此行不安全,便瞒着九王爷,乔装易容成郭大人的样子,随车出行。真正的郭大人此时应该还在沙营关,而那边那位,正是洛羽郡主。”
“郭大人是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文官,而洛羽郡主虽然是女流之辈,却已是三星修为,其间差别之大,显而易见。在被我发现后,郡主曾要求我不要说出去,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和队长报告。”
说完这段话,他立刻感觉轻松不少。这困难的抉择就交给别人去吧!他决定与别人决定,其中差别可大了……如果宗智中决定不救的话,那就是祁阳的人将郡主抛弃了,不是他将郡主推入火坑。虽然他这样的做法从某种意义上跟叛国差不多了,但是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良知!
这就是他,他纵使有再高的心机,也敌不过那一颗良心。所以他注定没有办法做一个政客,因为他不够狠。
宗智中神情从惊讶渐渐变成了苦恼。怪不得……怪不得那位“郭大人”知道他曾是将军,原来那根本就不是郭皓泽,而是郡主啊!而且他终于明白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在哪里了,郡主个性平和,又是有修为的人,与那郭皓泽截然不同,神态方面自然也有着微妙的区别!
他没想到事情搞砸,红了眼睛,喝道:“你怎么不早说!”
天澜依旧平静,道:“我现在说也不晚,救与不救,请队长拿个主意吧。”
他这句话很明确地指出轩辕洛羽现在危险了,而其他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郭大人不就是去逛一圈吗?就算换成了洛羽郡主也没关系吧……
唯一知情的宗智中心烦意乱,竟没有发现天澜话中的玄机,而是顺着他的话自我纠结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将郭皓泽送给青龙,然而没想到郭皓泽换成了郡主殿下。这样一来事态的发展肯定是九王爷不希望见到的。
然而糟糕的是,他知道这里有青龙的高手,具体数量不详。他们要插手的话,不但会显得背信弃义,而且他们小队是第一次出任务,没什么默契,实力也不是太强,一定会有伤亡。说不好,连他自己都有危险……
反正现在也没别人知道,就装作不知情,或者报告说来不及,向九王爷交代的时候也不会被过于苛责。毕竟,这事情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既然别人没想到,他也没想到就不奇怪了。责任不在他,而是在于那个任性的郡主。这样,任务就顺利结束了,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那不是别人!
是洛羽郡主啊!
他还记得,当年就是年幼的郡主顶风冒雪为他求情,才换回他身家性命。他要是不知道便罢了,知情之后怎么还能装作不知道?他对得起郡主吗?对得起九王爷的栽培吗?
宗智中毕竟是个果断的军人,没有思考太久,咬了咬牙,道:“郡主,必须要救!于情于理都要救!”
下定决心后,他思路变得清晰,将随身令牌交给一个六星武者,道:“你的速度快,拿着我的令牌到血沙关找孙将军,告诉他情况有变,立刻派兵援助这里!速去速回!”
那名武者点点头,接过令牌就向血沙关跑去。
宗智中看着身边的八个人,深吸口气,严肃道:“你们埋伏在十一号仓库周围,听我的指挥行动,切记不可暴露行踪。我要先去仓库内看看,直到确信真的是郡主……再说!”
天澜知道其中的风险,道:“队长,我跟你一起去。”
宗智中疑惑地看看他:“你?没有问题吗?”因为这里只有天澜和叶逸年龄最小,其他人都是大叔级了。
天澜说道:“我是风术士,如果队长要探查情况的话,带上我不是最好吗?”
宗智中眼睛一亮,道:“说的没错!和我走!”
天澜笑了笑,正要追上宗智中,叶逸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心点。”天澜冲他点点头,然后快速离开。
十一号仓库不远,天澜和宗智中只用了两分钟就来到仓库外。收敛气息对天澜来说自然是易如反掌,他还有工夫给宗智中施加了一个匿息光环。这是他根据杀手中的匿形匿息术转变成的一种风系术法。匿形匿息术因为是一种技巧,只能用于自身,而作为术法的匿息光环就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只要不动用灵气,可以很好遮盖自身气息。最妙的是,这个匿息光环经过改良,已经没有耀眼的光芒了,完全是无色透明的气流,隐蔽性更强。
天澜在仓库外小心地释放出精神力,发现了两个人,似乎正在移动,不过没有向他们这边移动,并不是发现了他们。他向宗智中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暂时安全。然后他们两个飘上了仓库房顶,从一个缺角处小心地潜入进去。
此时的轩辕洛羽还在和面具男纠缠,她已经摘下了人皮面具,披散下长发,露出原本风姿。宗智中一看,果然是郡主,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一回可真要被郡主害惨了,理亏至极,他又不能说什么。看着她还在为一百战俘和青龙的人争得面红耳赤,宗智中无奈叹息,谁叫这位是他的救命恩人洛羽郡主呢!
天澜用精神力探查着仓库每一个角落,这里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少。他粗略一观察,至少有五个人藏身于此。除了那名一看就不弱的面具男之外,别的人实力也不可小觑,应该都在六星七星之间。
从数量上讲,我方有九人,加上公主的侍卫一共是十一人。对方只有六人,加上刚才偷偷离开仓库的两人,一共是八人。相差不多,如果真要交锋肯定是一场苦战。
天澜通过手势将这些情况告知宗智中,宗智中脸色更加难看了,回道:依情况行事。
这时,底下洛羽郡主的谈判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轩辕洛羽恼羞成怒,反观面具男则是悠然自得,舒舒服服靠着椅背,观赏轩辕洛羽的焦躁神态。
轩辕洛羽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既然你不肯如约履行诺言,还有什么好谈的!那三百战俘你就别想了!准备为他们收尸吧!大姑姑二姑姑,我们走!”
相比起来,面具男显得成竹在胸,道:“美丽的郡主,你觉得你还走得掉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在这里消磨时间?算算时辰,你的队伍应该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吧。哈哈,没想到这回送上门的是一条大鱼,而且还是美味的大鱼!”
说着,他还tian了tian嘴唇,目光在轩辕洛羽身上肆无忌惮地看,就像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恶狼。轩辕洛羽心中一颤,不好的感觉终于开始弥漫心头,强自冷静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本郡主的主意?!”
面具男邪笑着,道:“可爱的郡主,难道你的父王没有告诉你,这是我们青龙和祁阳的交易吗?真正的交易货物,就是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郭皓泽!”
“什么?”轩辕洛羽恍然失神,脚下一退,险些被椅子绊倒。居然真被天澜猜中了?这是个阴谋!针对郭皓泽的阴谋!幸好她替郭叔来了,不然……她刚这么想,又注意到面具男yin邪的目光,立刻意识到:糟糕!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她岂不是已经落入圈套?所有祁阳的人都撤走了?她现在孤立无援?
还好,两个忠心耿耿的女护卫依然立于她身后,让她稍稍安心:两位姑姑是七星强者,对付面具男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眼看底下的形势一触即发,宗智中心中焦急。正好这时,他瞧见一名队员在暗处向他打手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袭杀!
“哈哈哈哈哈哈——”面具男观察轩辕洛羽神情的变化,大笑不止。
“有什么好笑的!别以为你占了上风——”轩辕洛羽心下不安,退到两个女护卫身后,语气不改。
“郡主真是天真得可爱。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过反抗,万一不小心划破了你的小脸蛋,那就可惜了。”他拍手三下,隐藏在暗中的五个青龙的人从暗处走出,围在面具男身后,凌冽的杀气一冲,轩辕洛羽顿时脸色发白。不用说,这么多人,她的两个女护卫再想带她走就难了……
见藏身的人都出来了,宗智中眼睛一亮:敌明我暗,好机会!他向天澜打了一个手势:你负责保护郡主!然后又向其他队友打手势:开始行动!
宗智中第一个冲出去,剑如光闪,袭向离他最近的敌人!对方是藏身于此的五个人之一,实力稍逊他,又是出其不意,竟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削去右手!
叶逸等七个人也在同一时间冲出来,但是他们没有宗智中的实力和心境,出手不够凌厉.青龙的人手忙脚乱一会儿就接下来,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也就是那个火术士稍微彪悍一点,一个人牵制住三个人,漫天火光飞舞,好不厉害!不过青龙派出来的这六人也都是精英,而且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慢慢扳回局面,八对六,一时间僵持不下。
天澜听令来到轩辕洛羽身旁,她的两个女护卫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轩辕洛羽就更别提了。直到天澜拉起轩辕洛羽的手,道:“郡主,这里危险。”
轩辕洛羽下意识就想挣扎,一看是天澜,瞪大眼睛惊喜道:“是你?你们小队?”
天澜毫不客气将她拉到自己背后,道:“郡主,这里很混乱,你可不可以跟我先离开?”
“好!”轩辕洛羽想都没想就答应,紧握住他的手,然后对两个女护卫说道,“大姑姑二姑姑,我们——”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这辈子不可想象的事!其中一个女护卫取出巨型荆棘铁球,浑身杀意浮现,趁天澜不备,运起灵气向他砸去!先不说她七星的恐怖实力,光是这武器的架势就足够令人胆战心寒!
两人之间只有五米多一点,几乎是眨眼的时间!
天澜在她出手那一秒之前就有所感应,瞬间释放出六星风系术法“幂风环”。这是六星风系防御术法中的一个,比较容易,是他最先掌握的六星术法之一。但是因为是最近刚刚掌握的,威力很不稳定。
这不稳定很致命!他现在仅仅是六星初期,而对方却是早已到达七星多年,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档次上!
巨型荆棘铁球只顿了一下,就轰然砸碎幂风环!天澜甚至来不及做出下一个防御手段,荆棘铁球就砸在他的胸口上!
轰!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就像被大型战车撞上一样,整个人差点被撞飞出去!
他连退五步,险些和洛羽郡主一起撞上后面的仓库铁墙。强大的冲力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但是他知道生死危机,容不得他放松,强撑着回过神。
另一个女护卫犹豫了一下,隐约呢喃道:“姐姐……我们真的要……”说完之后,她也下定决心。她们两个受恩于九王爷,但是做牛做马了十几年,这份恩情早就已经还尽。现在她们要拿回属于她们应有的自由!作为女人的幸福!
郡主是对她们很好,可是再好也抵不过她们对自己生活的渴望!她们希望能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天天受人驱使!因此,她们才会毅然决然投身青龙的阵营!此时,正是需要她们拿出对青龙的诚意!
女护卫抽出长剑,再无犹豫,在前一个女护卫攻击之后,剑舞如花,紧接着向天澜袭去!她们不能让洛羽郡主回去!必须要把洛羽郡主活着送给青龙!为此,必须要杀掉任何阻止她们的人!
剑招!
天澜这时灵气还来不及周转,但是面对剑招,本能已经先他反应一步!
右手一抬,噬魂立刻出现在他手上,远比从储物戒指中移动来得快,因为这是噬魂主动的!
女护卫的剑花精妙无比,招招夺命!然而天澜并不需要多想,只是凭借着对剑的本能感应去接招!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招数,但是却觉得那么顺手,那么顺理成章!
女护卫绝对没有留手,七星实力全开,本想一招将他解决,但是三招已过,天澜仍在苦苦支撑!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情况有多么糟糕,对方是七星,本该是他无法匹敌的对手,在生死之间的压力下,前生与今世的一切快速的融合着!融合的不是剑招,而是剑意!只有剑意的强大才能让他在这等绝境中扭转!
只可惜在第四招的时候,用铁球的女护卫也上前,两个七星合力下,本已重伤的他如何支撑下去?手上的噬魂瞬间被打飞,“叮”的一声插在仓库的房梁上!
这几招的时间虽短,但是已经足够在场的人反应!叶逸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危机,想都没想就抛下自己的对手过来援助他!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用剑女护卫的攻击!
然后是宗智中,他时刻留心着洛羽郡主。一看郡主危机,也同样赶来,缠住了用铁球女护卫!
在他们两个支援下,天澜总算是有时间喘口气。一看身后的洛羽郡主保持着惊恐的神色,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事。不过只是受惊,没有受伤。他始终都紧紧握着洛羽郡主的手,看她失神,使劲捏了一下她的手,让她清醒过来。
轩辕洛羽呆滞地转了转眼珠,就算她的身份不是一般人,可是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表现得不比一般人好多少。要知道,这两个女护卫可是从小带着她的,十几年的情谊,她几乎将这两个女护卫当初母亲一样,如今突如其来的背叛,要她如何能接受?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知道现在有多危险,知道自己完全落入圈套,知道两个如父如母的女护卫背叛,也知道有人还在拼命保护她……她还想明白了为什么青龙的人一上来就能叫出她的身份,原来她身边早有背叛者泄露了她的情报……可是这一切的明了都阻止不了她的呆滞,她仿佛感觉思想和身体分离了,明明心里洞察秋毫,身体上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两个女护卫的叛变也让宗智中一等**吃一惊,然而他们的惊讶仅限于对背叛者的愤恨,没有其他!
宗智中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两个女护卫碎尸万段!然而这两个可是九王爷精挑细选的高手,不好对付!
他只得下令道:“天澜!带郡主先走!保护郡主!”
天澜有几分恍惚的神智顿时清醒,咬了咬牙,冲房梁一招手,道:“噬魂!”
噬魂乃是有灵之剑,闻之剑身“嗡”地一颤,闪电般从房梁上飞回到他手中!
重新手握噬魂,天澜踹开仓库后门,拉着洛羽郡主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开!轩辕洛羽仿佛已经失了魂魄,任由他拉着走。
直到天澜和洛羽郡主顺利离开,宗智中总算稍稍松了口气,喝道:“不要留手!全力拖住他们!”
这时情况已经完全逆转,两个七星的女护卫成了敌人,也就是八对八。宗智中这边虽然术士稍多一点,但是对方的等级却比他们要高一些,而且是真正的身经百战。宗智中知道,等级不决定一切,经验足以决定生死!一个手染百万鲜血的战士,和一个第一次杀人的菜鸟,那是完全不可比的!这一战,会是苦战!
青龙的面具男见到轩辕洛羽被带走,心头不悦,喝道:“你以为逃得掉?忘了我们外面的三百战士吗!”
原来,他在轩辕洛羽到这儿之后就派出了两个人去解救那三百战俘,顺带取一点祁阳的兵器,准备情况有变时突围!祁阳不信任青龙,青龙又怎么可能信任祁阳呢!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万一祁阳反悔,也不至于全都陷在这里。
宗智中脸色一变,想到刚刚离开的两个人,他们肯定是去接应三百战俘了!而祁阳的战俘因为事先约定,所以青龙根本就没有带过来!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祈祷天澜保护好郡主……至于血沙关的援兵,先不说会不会来,就算是来,这一去一回的时间也要小半个时辰。万一血沙关的将领没有事先准备,现调兵遣将,恐怕半个时辰都来不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天澜带着轩辕洛羽走了不远,忽然发现有很多人在这附近乱走!祁阳的人都在他面前撤走,血沙关的人不可能这么快来,一定是青龙的人!
正好有一队人向他们这边过来了!天澜只得带轩辕洛羽躲到一个仓库后面,避免被人发现!今晚乌云遮月,光线稀疏,青龙的士兵没敢大张旗鼓地使用照明火把,所以整个仓库群都阴暗得难以视物,不容易被发现!
轩辕洛羽总算是有点反应,口中喃喃道:“大姑姑……二姑姑……为什么……”
天澜心中暗喊糟糕!这会儿可不能出声!他立刻用右手捂住轩辕洛羽的嘴,同时左手搂住她的腰,让身体完全在阴影笼罩中。匿息光环更是早就已经用出,相信那些疲弱的青龙战俘发现不了他们两个。
不过这样一来轩辕洛羽几乎是趴在他身上,天澜心思放在外界上倒是没什么,轩辕洛羽乃是千金之躯,何曾与异性靠这么近?男人身上特殊的气味和那浓浓的血腥味顿时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驱散!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忽然感到手上一片温热的粘稠,低头一看,双手上竟然沾满了鲜血!那是他的血!
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受到他胸口强烈的起伏,还有粗重的呼吸声。纵使光线稀疏,她也能看清他头上、身上的汗水,那是强忍着受伤的痛苦而流出的汗水!
叶逸等七个人也在同一时间冲出来,但是他们没有宗智中的实力和心境,出手不够凌厉.青龙的人手忙脚乱一会儿就接下来,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也就是那个火术士稍微彪悍一点,一个人牵制住三个人,漫天火光飞舞,好不厉害!不过青龙派出来的这六人也都是精英,而且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慢慢扳回局面,八对六,一时间僵持不下。
天澜听令来到轩辕洛羽身旁,她的两个女护卫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轩辕洛羽就更别提了。直到天澜拉起轩辕洛羽的手,道:“郡主,这里危险。”
轩辕洛羽下意识就想挣扎,一看是天澜,瞪大眼睛惊喜道:“是你?你们小队?”
天澜毫不客气将她拉到自己背后,道:“郡主,这里很混乱,你可不可以跟我先离开?”
“好!”轩辕洛羽想都没想就答应,紧握住他的手,然后对两个女护卫说道,“大姑姑二姑姑,我们——”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这辈子不可想象的事!其中一个女护卫取出巨型荆棘铁球,浑身杀意浮现,趁天澜不备,运起灵气向他砸去!先不说她七星的恐怖实力,光是这武器的架势就足够令人胆战心寒!
两人之间只有五米多一点,几乎是眨眼的时间!
天澜在她出手那一秒之前就有所感应,瞬间释放出六星风系术法“幂风环”。这是六星风系防御术法中的一个,比较容易,是他最先掌握的六星术法之一。但是因为是最近刚刚掌握的,威力很不稳定。
这不稳定很致命!他现在仅仅是六星初期,而对方却是早已到达七星多年,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档次上!
巨型荆棘铁球只顿了一下,就轰然砸碎幂风环!天澜甚至来不及做出下一个防御手段,荆棘铁球就砸在他的胸口上!
轰!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就像被大型战车撞上一样,整个人差点被撞飞出去!
他连退五步,险些和洛羽郡主一起撞上后面的仓库铁墙。强大的冲力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但是他知道生死危机,容不得他放松,强撑着回过神。
另一个女护卫犹豫了一下,隐约呢喃道:“姐姐……我们真的要……”说完之后,她也下定决心。她们两个受恩于九王爷,但是做牛做马了十几年,这份恩情早就已经还尽。现在她们要拿回属于她们应有的自由!作为女人的幸福!
郡主是对她们很好,可是再好也抵不过她们对自己生活的渴望!她们希望能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天天受人驱使!因此,她们才会毅然决然投身青龙的阵营!此时,正是需要她们拿出对青龙的诚意!
女护卫抽出长剑,再无犹豫,在前一个女护卫攻击之后,剑舞如花,紧接着向天澜袭去!她们不能让洛羽郡主回去!必须要把洛羽郡主活着送给青龙!为此,必须要杀掉任何阻止她们的人!
剑招!
天澜这时灵气还来不及周转,但是面对剑招,本能已经先他反应一步!
右手一抬,噬魂立刻出现在他手上,远比从储物戒指中移动来得快,因为这是噬魂主动的!
女护卫的剑花精妙无比,招招夺命!然而天澜并不需要多想,只是凭借着对剑的本能感应去接招!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招数,但是却觉得那么顺手,那么顺理成章!
女护卫绝对没有留手,七星实力全开,本想一招将他解决,但是三招已过,天澜仍在苦苦支撑!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情况有多么糟糕,对方是七星,本该是他无法匹敌的对手,在生死之间的压力下,前生与今世的一切快速的融合着!融合的不是剑招,而是剑意!只有剑意的强大才能让他在这等绝境中扭转!
只可惜在第四招的时候,用铁球的女护卫也上前,两个七星合力下,本已重伤的他如何支撑下去?手上的噬魂瞬间被打飞,“叮”的一声插在仓库的房梁上!
这几招的时间虽短,但是已经足够在场的人反应!叶逸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危机,想都没想就抛下自己的对手过来援助他!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用剑女护卫的攻击!
然后是宗智中,他时刻留心着洛羽郡主。一看郡主危机,也同样赶来,缠住了用铁球女护卫!
在他们两个支援下,天澜总算是有时间喘口气。一看身后的洛羽郡主保持着惊恐的神色,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事。不过只是受惊,没有受伤。他始终都紧紧握着洛羽郡主的手,看她失神,使劲捏了一下她的手,让她清醒过来。
轩辕洛羽呆滞地转了转眼珠,就算她的身份不是一般人,可是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表现得不比一般人好多少。要知道,这两个女护卫可是从小带着她的,十几年的情谊,她几乎将这两个女护卫当初母亲一样,如今突如其来的背叛,要她如何能接受?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知道现在有多危险,知道自己完全落入圈套,知道两个如父如母的女护卫背叛,也知道有人还在拼命保护她……她还想明白了为什么青龙的人一上来就能叫出她的身份,原来她身边早有背叛者泄露了她的情报……可是这一切的明了都阻止不了她的呆滞,她仿佛感觉思想和身体分离了,明明心里洞察秋毫,身体上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两个女护卫的叛变也让宗智中一等**吃一惊,然而他们的惊讶仅限于对背叛者的愤恨,没有其他!
宗智中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两个女护卫碎尸万段!然而这两个可是九王爷精挑细选的高手,不好对付!
他只得下令道:“天澜!带郡主先走!保护郡主!”
天澜有几分恍惚的神智顿时清醒,咬了咬牙,冲房梁一招手,道:“噬魂!”
噬魂乃是有灵之剑,闻之剑身“嗡”地一颤,闪电般从房梁上飞回到他手中!
重新手握噬魂,天澜踹开仓库后门,拉着洛羽郡主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开!轩辕洛羽仿佛已经失了魂魄,任由他拉着走。
直到天澜和洛羽郡主顺利离开,宗智中总算稍稍松了口气,喝道:“不要留手!全力拖住他们!”
这时情况已经完全逆转,两个七星的女护卫成了敌人,也就是八对八。宗智中这边虽然术士稍多一点,但是对方的等级却比他们要高一些,而且是真正的身经百战。宗智中知道,等级不决定一切,经验足以决定生死!一个手染百万鲜血的战士,和一个第一次杀人的菜鸟,那是完全不可比的!这一战,会是苦战!
青龙的面具男见到轩辕洛羽被带走,心头不悦,喝道:“你以为逃得掉?忘了我们外面的三百战士吗!”
原来,他在轩辕洛羽到这儿之后就派出了两个人去解救那三百战俘,顺带取一点祁阳的兵器,准备情况有变时突围!祁阳不信任青龙,青龙又怎么可能信任祁阳呢!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万一祁阳反悔,也不至于全都陷在这里。
宗智中脸色一变,想到刚刚离开的两个人,他们肯定是去接应三百战俘了!而祁阳的战俘因为事先约定,所以青龙根本就没有带过来!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祈祷天澜保护好郡主……至于血沙关的援兵,先不说会不会来,就算是来,这一去一回的时间也要小半个时辰。万一血沙关的将领没有事先准备,现调兵遣将,恐怕半个时辰都来不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天澜带着轩辕洛羽走了不远,忽然发现有很多人在这附近乱走!祁阳的人都在他面前撤走,血沙关的人不可能这么快来,一定是青龙的人!
正好有一队人向他们这边过来了!天澜只得带轩辕洛羽躲到一个仓库后面,避免被人发现!今晚乌云遮月,光线稀疏,青龙的士兵没敢大张旗鼓地使用照明火把,所以整个仓库群都阴暗得难以视物,不容易被发现!
轩辕洛羽总算是有点反应,口中喃喃道:“大姑姑……二姑姑……为什么……”
天澜心中暗喊糟糕!这会儿可不能出声!他立刻用右手捂住轩辕洛羽的嘴,同时左手搂住她的腰,让身体完全在阴影笼罩中。匿息光环更是早就已经用出,相信那些疲弱的青龙战俘发现不了他们两个。
不过这样一来轩辕洛羽几乎是趴在他身上,天澜心思放在外界上倒是没什么,轩辕洛羽乃是千金之躯,何曾与异性靠这么近?男人身上特殊的气味和那浓浓的血腥味顿时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驱散!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忽然感到手上一片温热的粘稠,低头一看,双手上竟然沾满了鲜血!那是他的血!
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受到他胸口强烈的起伏,还有粗重的呼吸声。纵使光线稀疏,她也能看清他头上、身上的汗水,那是强忍着受伤的痛苦而流出的汗水!
夜色昏暗,他穿的也是黑色的军服,一时间看不出来.当轩辕洛羽仔细去看时才发现他胸口血肉模糊,早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伤得有多重……即便如此,他却坚持一声不吭,如果不是他们两个靠得太近,恐怕轩辕洛羽都不会发现。
她想到刚才那一幕,大姑姑的铁球有多大的威力她最清楚不过了!就算是手下留情也能轻易将人砸成肉酱,更别提刚才她是全力出手,一点都没有留情!若不是六星的幂风环帮他挡了一下,恐怕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的心乱了,比起刚才的极度震惊,现在的她完全的乱了。她只是一个稍微有点修为的普通人,外面随便一个士兵就能将她制服!现在她没有了一直以来保护她的两个女护卫,就像无根浮萍,没有依靠。如果连天澜也不能保护她,那她……
以她的聪明才智不难想象自己的下场,她是高贵,是特殊,但那是在祁阳!若是被抓到青龙呢?她算什么?她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利用价值的女人!别说青龙的高官了,就是随便一个士兵都能欺负她,糟蹋她!
想到这些,轩辕洛羽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次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最后竟然会迎来这样的场面……如果说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带她逃出去,那她要怎么办?
被敌所擒,任人凌辱,要挟父王?
那她还不如一死了之!
她不敢再乱动,乖乖地趴在天澜身上。除了听话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她那微不足道的修为在这样的战斗中显得无足轻重!她帮不上天澜一点点忙,甚至应该说,她不帮倒忙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时候两个女护卫的背叛在她心中都变得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有后悔,为什么没有听天澜的话,为什么非要跳进对方的圈套!无知已经不能解释她犯下的过错,因为已经有人告诉她了真相,可是她却选择不去相信!不去相信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她深陷敌营,插翅难飞啊!
枉费她自诩聪慧过人,其实她就是一个蠢女人!蠢到了极点!还说什么为国为民,结果连真相和假象都分不出来,还算什么聪慧!还配干什么!如果不是天澜这一小队人冒死相救,她现在早就已经落入青龙的手中,还谈什么造福百姓?真是笑话!
天澜并不知道轩辕洛羽心潮起伏,在他下决心告知宗智中实情时就料想到此时的情景,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女护卫的叛变。
虽然没想到,但是他并不吃惊,因为所谓的叛变就是让人意想不到,如果事先料到了,也就不算是叛变了吧。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无论在任何人身上,早已看腻红尘的他自然可以理解: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也没有绝对的信任!
他们两个离十一号仓库已经有一段距离,但是那里的打斗声还是清晰可闻,各色光芒隐约可见。
三百战俘由两个七星的人统率着,一小部分去支援仓库那边,绝大多数战俘则是手握兵器四处寻找。寻找什么自然不用说,肯定是洛羽郡主!这是青龙这次计划的核心,虽然由郭皓泽变成了轩辕洛羽,多了无数变数,然而目的就是目的,他们不能空手而回!
作为风术士,正面交战可能差一点,但是要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他无疑是最佳人选。青龙战俘就算搜查得再严密,也总有缝隙!而他就像长了无数只眼睛,远远就能摸清对方的布阵,从而悄悄地绕过去,不惊动任何人。
想来,这也是宗智中会让他带轩辕洛羽离开的原因吧!若是别人怕是很难逃出去,但对天澜来说却并非不可能!
他一边带洛羽郡主小心地向外围靠近,一边暗自分析:宗智中他们八个人被围困,情势危急!不过这些战俘这段日子在祈阳受牢狱之灾,饥寒交加,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对宗智中他们不构成威胁。若是他们一心想走,杀出一条血路也是可以。毕竟这里算是祁阳的地盘,事态有变,青龙的人还要考虑撤离的事,需要保存一定的实力,不可能孤注一掷拼死阻拦。
现在最要紧的是洛羽郡主!他们的目的是郡主!绝不能让郡主被抓!
躲躲藏藏了将近五分钟,轩辕洛羽心忧不已,小声道:“天澜,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想办法止血啊……”
天澜眉头紧皱,他也知道这一点,可是现在这情况,不是停下来疗伤的时候。况且他的伤很麻烦,衣服的碎片在伤口中混杂着,想要上药必须要先清理伤口,不然接下来会更不好办。可是他怎么可能有清理伤口的工夫?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直接服用一颗止血丹!就是那种相当于饮鸩止渴的丹药,服用过后短时间可以完全止血,一段时间后伤势加倍爆发。换做其他时候,可能他早就吃了。可惜现在不行,如果他倒下的话,轩辕洛羽一个人逃不出去,就真的死定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取出三根银针,插在身上三处大穴。这样虽然不能完全止血,至少可以让全身血流速度变缓,再加上他的灵气压制伤势,撑上一时三刻没问题。
他带着轩辕洛羽躲躲藏藏绕了小半个仓库群,终于来到仓库群边缘,这个方向就是通向血沙关的方向!从这里立刻只要两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达血沙关,到时有整个要塞的士兵做后盾,青龙的人就算大军袭来都很难打下来!到了血沙关,他们就安全了!
天澜没有贸然出去,而是隐藏在暗处,凭借出色的感知探查外面的情况。结果果然如他所想,这边有埋伏!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埋伏,至少有五十个人等在这里,还有一个七星强者蹲点……
要是他一个人说不定还可以冲出去试试,然而带着轩辕洛羽这个拖油瓶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他自己就很勉强了,再分心保护轩辕洛羽?那是不可能的!
他小心地向外面观察,风从那边刮来,隐约传来了血腥味。他的耳鼻都极为灵敏,即使经过掩盖,那一丝血腥味还是瞒不过他的嗅觉。是刚刚的血,那么是谁的血?
除了十一号仓库的血战,这边应该没有发生战斗!祁阳的人早就撤兵,青龙的人不会窝里斗!那么就显而易见了……
他很不愿意承认,不过也得承认:宗智中派去给血沙关报信的那个队友,很可能已经遭遇埋伏,被害身亡……血沙关的援兵,不会来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丢下这个碍事的郡主,独自逃生。虽然身处敌方包围之中,但是他一个人绝对可以安全逃脱!
另一条路是继续保护郡主,选择直接返回沙营关!只有回到沙营关,才是真正的安全了!青龙方面警惕着他们去血沙关,绝对不会想到他们居然会选择返回沙营关!
他看着轩辕洛羽,轩辕洛羽也看着他,眼神中诉说着很多东西,天澜能看出她眼中的惊恐与依赖,轩辕洛羽却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天澜犹豫了,他们两个相处时间不长,可毕竟算是半个朋友,要他就这样丢下一个女孩子独自逃生……他做不到!这不是他的为人!
不知为何,天澜看着轩辕洛羽绝美的容颜,心里想到的竟然是碧微公主冰蝶!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那么美丽、那么能干,让他一瞬间将这两个女孩的身影重叠了。
如果是冰蝶呢?如果是那个为他做了莫大牺牲,暗暗爱恋着他的冰蝶呢?他还会想抛下她吗?
不会的……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会想……
他忽然感觉心中很痛,因为他发现到他又错了,他已经害了一个双儿,又害了冰蝶,难道今天身边的女孩子他也不能保护吗!究竟要错过多少才甘心!
他紧紧握住轩辕洛羽的手,声音轻微而坚定地说道:“郡主,我们返回沙营关!放心,天亮前我一定将你送到家!”
轩辕洛羽心中一颤,她知道从这里到沙营关有一百多里路,他们一队人用了两天才赶到,而天澜居然说一个晚上就带她回去,这明明不可能的!但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得不可置疑,让她不能不相信!
天澜右手搂着她,在不碰触自己伤口的前提下,起身向沙营关方向飞奔而去。血沙关在西,沙营关在东,东面目光所及之内,没有青龙的人。他们已经走出了青龙战俘的包围圈!
离开仓库群范围后,他毫无顾忌、速度全开,甚至取出风灵杖增速!轻羽术、疾风术等更是全都加在自己身上!他整个人就像一枝离弦之箭,快到难以捕捉身影!
强烈的风吹来,轩辕洛羽只能双手抱着他,躲在他臂弯中,一边为这超乎想象的速度震惊,一边慢慢产生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从这里到沙营关全是戈壁,没有什么可以埋伏的地方,他也不用顾忌隐匿身形,只管狂奔。而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百里之遥,他能不能支撑到沙营关!
翌日黎明,沙营关中……
九王爷阴沉着脸站在王府的后院中,一干护卫都在远处不敢上前.他们都知道,一旦轩辕正不吭声,就代表他的心情很糟糕,这时候谁要是不长眼上去,肯定不会挨骂,但是前途就别想了。
本来一切顺利,对青龙的战事也一片大好。然而就在昨日,他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轩辕洛羽失踪了!原本心情大好的他立刻沉下脸,二话不说直接去找郭皓泽。一看本该去赴约的郭皓泽坦然地躲在屋子里喝茶,他就知道大大的不好!
车队早就已经出发!然而郭皓泽还在这里!那么替郭皓泽去的人是谁?这还用说吗!肯定是这个卑鄙的文官将他的女儿骗去了!
郭皓泽一定是发现了这是一个陷阱,然后就利用洛羽对他的信任,将洛羽骗进陷阱,借机给他一个下马威!亏他之前对于陷害郭皓泽一事稍感愧疚,原来他竟是如此不择手段的卑鄙之徒!早知如此就不该拖着,直接找个事儿将他斩了!
最可气的是当轩辕正质问郭皓泽时,郭皓泽竟然还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坦然模样,说什么郡主很快就会将一百战俘带回云云,让轩辕正更是怒火中烧。
轩辕洛羽是什么人?是他轩辕正唯一的女儿啊!
想当年,为了消除皇兄对自己的猜疑,他做了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决定:将不满周岁的儿子杀死!
这是为了保护他们全家的性命!他觉得只有如此,才能让那个生性多疑的皇兄不再对付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但是当他真的这样做了之后,他深爱的妻子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不到半年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他和一个女儿。
儿子和妻子都已逝去,伤心的他甚至想就这样随他们而去,到地下再向他们忏悔。然而他还有一个女儿,年仅三岁的女儿,可爱的小洛羽怎么办?他不忍心,舍不得丢下自己最疼爱最宝贝的乖女儿。所以他终究还是苟延残喘活下来,为了轩辕洛羽。
这十几年来,外人都只知道他疼爱轩辕洛羽,事事由着她,简直是宠溺到极点。然而他们都不明白,轩辕洛羽是他的支柱,是他活着唯一的原因。如今轩辕洛羽很可能已经出事,他没有立刻疯掉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即刻下令封锁边境,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去!但他知道已经晚了,等到传讯过去再调兵,那一批青龙的人恐怕早就回到了青龙的境内。他现在唯一的发泄对象就是郭皓泽!可是纵使把郭皓泽大卸八块又能怎么样?他的小洛羽还能回来吗?
他现在无限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做事那么周全,不但事先通知血沙关无论如何不要出兵,而且还在仓库群中准备好了足够的兵器,方便他们捕捉郭皓泽。他越是布置周全,越是害了轩辕洛羽啊!
他不能想象轩辕洛羽落入青龙手中会怎么样,不能相信这一切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女儿刚强的个性,如果真的会被敌国凌辱,她肯定会先咬舌自尽……
轩辕正越想越不平静,眼睛都红了,暗暗地发誓:要是他的女儿出了事,整个青龙帝国都要为她陪葬!
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冲进来,道:“元帅!郡主回来了!”
轩辕正猛地抬头,道:“什么!郡主在哪里?!”
那个士兵上气不接下气,道:“在……在西城门……”刚一说完,眼前一花,轩辕正的影子都不见了。士兵惊讶得张大了嘴,没想到平时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九王爷竟然是一个高手?
两分钟后,急切的轩辕正就来到了西城门。城门大开着,门外拥挤着很多人,似乎在观望着什么。维持治安的士兵一看九王爷来了,赶忙让开一条路。
轩辕正一眼看过去就认出了轩辕洛羽。轩辕洛羽此时还穿着青衫长袍,文弱书生打扮。然而她全身染血,长发散乱飞舞,已是疲惫不堪,却还是倔强地扶着一个人。
她身边的那人穿着黑色军服,大概是祁阳的军人。同样也是浑身染血,而且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
轩辕正稍稍安下心,大步走去。轩辕洛羽一看父王亲自来了,大喜过望,叫道:“父王!父王你快救救他!”
轩辕正不懂医术,但也知道这个人怕是快死了,见女儿心急的模样,对士兵道:“快!将郡主和这个人送回王府,请最好的大夫和水术士来!”
回到王府,轩辕洛羽对轩辕正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也不顾父王和大夫的劝阻,硬是要在门口等着天澜的诊断结果,坚决不回自己房间。
大夫说了,郡主只是受惊,有点擦伤,身体虚弱,没有大碍。她身上那些血都是另一个人的,她本身并没有事。
她不回屋,轩辕正担心她这么久,自然舍不得离开女儿,也陪着她在门口等。一众士兵疑惑得要死,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元帅亲自在门口等着?他可是元帅啊,这会儿就算是皇帝亲临,在沙营关也要听九王爷的话,可以说九王爷是这里最大的,还有什么人有资格让王爷在门口等着?那得是多高的身份,不能想象啊……
幸好此时他们是在王府二层阁楼上,走廊狭小,只有两三个士兵在附近,不然第二天整个沙营关都要传开一个惊人的消息:王府来了一个连九王爷都要站门口的大人物!
轩辕正看女儿担心,安慰道:“里面的五个大夫都是远近驰名的名医,再加上还有三个七星水术士,一定能治好那个人,别担心了。”
轩辕洛羽紧张地抱着轩辕正的胳膊,神思无属,道:“父王,你知道吗……大姑姑和二姑姑突然叛变,要不是他一直保护我,我恐怕已经……以前父王你宠着我,我以为我无所不能,可是我现在才知道,离开了你的保护,我就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要不是为了送我回来,他也不至于……”
“你的那两个护卫?”轩辕正再度阴沉下来,没想到千挑万选的两名女护卫竟然是叛徒。唉,看来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冒死相救,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宝贝女儿了……
一提到那两个女护卫,轩辕洛羽惆怅万分。这一次她实在太过自负,险些葬送了自己。若不是天澜出手相救,她就真的回头无路了。她心里清楚,这一次的人情,欠的太大了,不知何年何月能还上。
本来以为有这些名医和水术士在,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虽说一般的大夫诊病治伤比较慢,但是也不会慢到这份上啊!更何况还有水术士的强力治愈术法呢!
两个时辰后,那几名大夫终于满头大汗地出来,唏嘘不已。轩辕洛羽早已经等的急不可耐,上前问道:“他怎么样?”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大夫见到是郡主问话,作揖道:“不瞒郡主,老朽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轩辕洛羽心神大震,晃了一晃,险些摔倒。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
轩辕正上前扶住女儿,皱眉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名医吗?为什么治不好他的伤!这个人救了我的女儿,本王命令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另一名大夫说道:“王爷,并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藏拙。这个年轻人的伤虽然很麻烦,但是在水术士的帮助下,我们还是可以治好的。只是问题就在于他连夜赶路,体力耗尽,失血过多……唉,据老夫估计,他至少流了一半的血,换了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一个水术士接口道:“我们的水系术法只能治愈伤口,不能为他补血。他现在的血量已经不能维持身体正常所需,所以这一关……就看他能不能熬过去了……”
他们没有把话说绝,因为伤者还没死,要是他们先说绝了,砸了自己招牌不说,也是对伤者的不负责任。而且,他们见过很多生命的奇迹,谁说这一次没有奇迹呢?
轩辕洛羽听着他们的话,但是眼神呆滞地望着屋内,然后机械般地绕过几名大夫,推门进去,如同在梦游一样……
这里是二层阁楼,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到屋内,一片通明。已经正式进入春日,万物复苏,日光暖阳,连带着这间阁楼也暖暖的,明亮至极。
她看到,天澜就躺在正对面的木床上,褪去了黑色军服,只是套着白色的布衣。他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大夫和水术士完全治好,甚至在他胸口上看不到一点点伤疤。
他静静地躺着,脸庞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苍白,毫无血色,呼吸的起伏也几乎看不到。
她恍然了,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次任性的决定,就要害得他送命……她现在后悔至极,若是早知道,她一定会听他的,说什么都不会去赴约……
翌日黎明,沙营关中……
九王爷阴沉着脸站在王府的后院中,一干护卫都在远处不敢上前.他们都知道,一旦轩辕正不吭声,就代表他的心情很糟糕,这时候谁要是不长眼上去,肯定不会挨骂,但是前途就别想了。
本来一切顺利,对青龙的战事也一片大好。然而就在昨日,他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轩辕洛羽失踪了!原本心情大好的他立刻沉下脸,二话不说直接去找郭皓泽。一看本该去赴约的郭皓泽坦然地躲在屋子里喝茶,他就知道大大的不好!
车队早就已经出发!然而郭皓泽还在这里!那么替郭皓泽去的人是谁?这还用说吗!肯定是这个卑鄙的文官将他的女儿骗去了!
郭皓泽一定是发现了这是一个陷阱,然后就利用洛羽对他的信任,将洛羽骗进陷阱,借机给他一个下马威!亏他之前对于陷害郭皓泽一事稍感愧疚,原来他竟是如此不择手段的卑鄙之徒!早知如此就不该拖着,直接找个事儿将他斩了!
最可气的是当轩辕正质问郭皓泽时,郭皓泽竟然还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坦然模样,说什么郡主很快就会将一百战俘带回云云,让轩辕正更是怒火中烧。
轩辕洛羽是什么人?是他轩辕正唯一的女儿啊!
想当年,为了消除皇兄对自己的猜疑,他做了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决定:将不满周岁的儿子杀死!
这是为了保护他们全家的性命!他觉得只有如此,才能让那个生性多疑的皇兄不再对付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但是当他真的这样做了之后,他深爱的妻子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不到半年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他和一个女儿。
儿子和妻子都已逝去,伤心的他甚至想就这样随他们而去,到地下再向他们忏悔。然而他还有一个女儿,年仅三岁的女儿,可爱的小洛羽怎么办?他不忍心,舍不得丢下自己最疼爱最宝贝的乖女儿。所以他终究还是苟延残喘活下来,为了轩辕洛羽。
这十几年来,外人都只知道他疼爱轩辕洛羽,事事由着她,简直是宠溺到极点。然而他们都不明白,轩辕洛羽是他的支柱,是他活着唯一的原因。如今轩辕洛羽很可能已经出事,他没有立刻疯掉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即刻下令封锁边境,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去!但他知道已经晚了,等到传讯过去再调兵,那一批青龙的人恐怕早就回到了青龙的境内。他现在唯一的发泄对象就是郭皓泽!可是纵使把郭皓泽大卸八块又能怎么样?他的小洛羽还能回来吗?
他现在无限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做事那么周全,不但事先通知血沙关无论如何不要出兵,而且还在仓库群中准备好了足够的兵器,方便他们捕捉郭皓泽。他越是布置周全,越是害了轩辕洛羽啊!
他不能想象轩辕洛羽落入青龙手中会怎么样,不能相信这一切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女儿刚强的个性,如果真的会被敌国凌辱,她肯定会先咬舌自尽……
轩辕正越想越不平静,眼睛都红了,暗暗地发誓:要是他的女儿出了事,整个青龙帝国都要为她陪葬!
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冲进来,道:“元帅!郡主回来了!”
轩辕正猛地抬头,道:“什么!郡主在哪里?!”
那个士兵上气不接下气,道:“在……在西城门……”刚一说完,眼前一花,轩辕正的影子都不见了。士兵惊讶得张大了嘴,没想到平时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九王爷竟然是一个高手?
两分钟后,急切的轩辕正就来到了西城门。城门大开着,门外拥挤着很多人,似乎在观望着什么。维持治安的士兵一看九王爷来了,赶忙让开一条路。
轩辕正一眼看过去就认出了轩辕洛羽。轩辕洛羽此时还穿着青衫长袍,文弱书生打扮。然而她全身染血,长发散乱飞舞,已是疲惫不堪,却还是倔强地扶着一个人。
她身边的那人穿着黑色军服,大概是祁阳的军人。同样也是浑身染血,而且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
轩辕正稍稍安下心,大步走去。轩辕洛羽一看父王亲自来了,大喜过望,叫道:“父王!父王你快救救他!”
轩辕正不懂医术,但也知道这个人怕是快死了,见女儿心急的模样,对士兵道:“快!将郡主和这个人送回王府,请最好的大夫和水术士来!”
回到王府,轩辕洛羽对轩辕正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也不顾父王和大夫的劝阻,硬是要在门口等着天澜的诊断结果,坚决不回自己房间。
大夫说了,郡主只是受惊,有点擦伤,身体虚弱,没有大碍。她身上那些血都是另一个人的,她本身并没有事。
她不回屋,轩辕正担心她这么久,自然舍不得离开女儿,也陪着她在门口等。一众士兵疑惑得要死,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元帅亲自在门口等着?他可是元帅啊,这会儿就算是皇帝亲临,在沙营关也要听九王爷的话,可以说九王爷是这里最大的,还有什么人有资格让王爷在门口等着?那得是多高的身份,不能想象啊……
幸好此时他们是在王府二层阁楼上,走廊狭小,只有两三个士兵在附近,不然第二天整个沙营关都要传开一个惊人的消息:王府来了一个连九王爷都要站门口的大人物!
轩辕正看女儿担心,安慰道:“里面的五个大夫都是远近驰名的名医,再加上还有三个七星水术士,一定能治好那个人,别担心了。”
轩辕洛羽紧张地抱着轩辕正的胳膊,神思无属,道:“父王,你知道吗……大姑姑和二姑姑突然叛变,要不是他一直保护我,我恐怕已经……以前父王你宠着我,我以为我无所不能,可是我现在才知道,离开了你的保护,我就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要不是为了送我回来,他也不至于……”
“你的那两个护卫?”轩辕正再度阴沉下来,没想到千挑万选的两名女护卫竟然是叛徒。唉,看来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冒死相救,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宝贝女儿了……
一提到那两个女护卫,轩辕洛羽惆怅万分。这一次她实在太过自负,险些葬送了自己。若不是天澜出手相救,她就真的回头无路了。她心里清楚,这一次的人情,欠的太大了,不知何年何月能还上。
本来以为有这些名医和水术士在,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虽说一般的大夫诊病治伤比较慢,但是也不会慢到这份上啊!更何况还有水术士的强力治愈术法呢!
两个时辰后,那几名大夫终于满头大汗地出来,唏嘘不已。轩辕洛羽早已经等的急不可耐,上前问道:“他怎么样?”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大夫见到是郡主问话,作揖道:“不瞒郡主,老朽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轩辕洛羽心神大震,晃了一晃,险些摔倒。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
轩辕正上前扶住女儿,皱眉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名医吗?为什么治不好他的伤!这个人救了我的女儿,本王命令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另一名大夫说道:“王爷,并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藏拙。这个年轻人的伤虽然很麻烦,但是在水术士的帮助下,我们还是可以治好的。只是问题就在于他连夜赶路,体力耗尽,失血过多……唉,据老夫估计,他至少流了一半的血,换了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一个水术士接口道:“我们的水系术法只能治愈伤口,不能为他补血。他现在的血量已经不能维持身体正常所需,所以这一关……就看他能不能熬过去了……”
他们没有把话说绝,因为伤者还没死,要是他们先说绝了,砸了自己招牌不说,也是对伤者的不负责任。而且,他们见过很多生命的奇迹,谁说这一次没有奇迹呢?
轩辕洛羽听着他们的话,但是眼神呆滞地望着屋内,然后机械般地绕过几名大夫,推门进去,如同在梦游一样……
这里是二层阁楼,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到屋内,一片通明。已经正式进入春日,万物复苏,日光暖阳,连带着这间阁楼也暖暖的,明亮至极。
她看到,天澜就躺在正对面的木床上,褪去了黑色军服,只是套着白色的布衣。他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大夫和水术士完全治好,甚至在他胸口上看不到一点点伤疤。
他静静地躺着,脸庞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苍白,毫无血色,呼吸的起伏也几乎看不到。
她恍然了,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次任性的决定,就要害得他送命……她现在后悔至极,若是早知道,她一定会听他的,说什么都不会去赴约……
咚咚咚……
这时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是从楼下上来的脚步声!听起来来人似乎很匆忙,脚步声很混乱沉重.
远远的,在场几人就听到叶逸的大嗓门:“天澜呢!天澜在哪里!……什么?你说你不知道他是谁?那郡主呢!郡主在哪里!”
然后众人就见到两个身穿黑色军服的人匆匆赶过来,这两人一个是他们的熟人宗智中,另一个是十**岁的年轻人。他们两个都狼狈不堪,身上多处破损,灰头土脸的。
他们上了楼梯,转过转角,一看到这么多人,稍稍愣了一下。
宗智中见到九王爷,心情激动忐忑。激动的是险死还生,还能再看到九王爷;忐忑的是,他这一次自作主张,后果惨重。十个人的小队,在没有别的后援下,生生从三百多人的围攻下逃出来,相当不容易。他很清楚,要不是青龙的人这次有所顾忌,他们肯定一个都走不了。
然而就算如此,他们留下的八个人也只有四个人逃了回来。另外四人包括那一名火术士都没能逃出。在战斗中,他主要照看着年龄最小的叶逸和负责恢复的水术士,其他人他实在无暇顾及。之前派去送信的那一名六星武者估计也死于非命,也就是说,除去天澜,他们十人小队只剩下四个人!
连夜逃回来之后,叶逸心里顾念着天澜,宗智中则是担心天澜有没有保护好郡主,所以他们两个来不及歇息就跑到王府。
宗智中将情况简单地向轩辕正报告一遍,心中忐忑不安,瞥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郡主才稍稍安心:至少这一次将郡主成功地救回来,别的都不重要了。
轩辕正说道:“嗯,这一次你判断的很对。郡主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好了,去休息吧。之后本王会好好奖赏你们。”
叶逸看到了天澜,发现他身上无伤,却气息微弱,着急道:“郡主!他怎么了?”
轩辕洛羽咬着嘴唇,道:“他受了重伤,虽然大夫们将他的伤医好,但是失血过多,恐怕……”
“什么?”叶逸大脑瞬间空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抓过来一个临近的大夫,揪着他的衣领,喝道:“治不好他?你敢说治不好他?!你还算什么大夫!”
宗智中看叶逸发飙,赶忙拽开他,低声道:“叶逸!你在搞什么!怎么可以对军医无礼?”
老大夫脸色不好看,却也没有生气。他见过很多伤患,往往在患者将死之际,他的战友们或多或少会有些失控,这都司空见惯了。
“放开我!”叶逸拼命地挣扎着,不过他也受了伤,拼杀激战,又是连夜兼程,早已没有力气,若不是那一个要确认天澜平安的意念支撑,恐怕他早就昏睡过去。
“天澜……天澜不会死的!那么多大风大Lang都过来了!这次不就是流了一点血吗!流点血怎么会死人呢!不会的!”
他不再挣扎,垂着头,宗智中是过来人,懂得他的心情,可是这等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必须要经历的,作为军人尤其是如此,因为每一天都有无数个身边战友死去。要踏过他们的尸体走下去,才是军人!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似乎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极为压抑,对照着屋外花红柳绿的春日,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时候,作为众人焦点的天澜忽然动了动手指。
这一轻微的动作立刻被几个感觉敏锐的人察觉,叶逸更是激动得直接趴到床边,道:“天澜?”
听到他的声音,天澜很勉强地睁开眼睛,有点像是熟睡中被人强行叫醒一样。他看到了叶逸,也看到了叶逸身后的宗智中,还看到了轩辕洛羽,以及很多他不认识的人。
只是一瞥,他就能判断眼前的人都是对他无害的,而那一个站在轩辕洛羽身边、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大概就是九王爷轩辕正。
叶逸着急地说道:“天澜,你告诉我,你没事对不对?那帮庸医我都不信,你说啊!”
天澜勉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道:“嗯……我没事……”
他这话倒不是安慰叶逸,而是他真的没有别人眼中那么严重。不错,他是失血过多,这个失血量在正常情况下足以要了他的命。然而别忘了他可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水属性灵宝冰荷仙实正在保护着他,分出一丝丝凝实的水能量,代替他的血液,维持他的生命。
如果说真的受到连冰荷仙实都不能修复的重伤,或许他会死,但是这一次只是失血过多,根本不会危及到他的生命,只是会让他暂时虚弱罢了。人体可以自动造血,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用不着冰荷仙实帮他,他自然就能恢复。
天澜能醒过来并开口说话,这就代表他已经渡过危机,一帮大夫连声称赞奇迹,欣慰地告退。宗智中也拉着叶逸离去,他们还要好好休息,以及处理自己的伤势,不好在王府多做逗留。
轩辕洛羽说道:“父王,我想……天澜公子现在虚弱得很,不便移动,不如就让他在王府休养数日?”
轩辕正心情大好,又是女儿亲口的要求,自然准许。不过他又心有顾虑,虽说这个年轻人救了他的女儿,但是他希望小洛羽不要产生什么别的念头才好。有功,他可以论功行赏;但要是他的女儿,他可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
天澜醒了一会儿,就又沉沉睡去。他平时都不愿睡觉的,但是这一次比较特殊,为了让身体充分休养,还是睡觉最好。
一连三天,他时睡时醒,睡着的时候多半是做噩梦,醒着的时候也只是吃点东西罢了。令他意外的是,这几天洛羽郡主来的次数比下人来的次数还要多!几乎他每次醒过来都能看到轩辕洛羽。
而且他还发现为他准备的食物中都是一些珍贵的补品,像是乌鸡蜜枣、熊掌鹿茸都只能算是零食,更多的是人参雪莲、灵芝灵果,差不多把整个沙营关的药库都给他搬来了。这么多的补品,要是都吃下去绝对死定了。要知道,补品是补,也不能吃太多……
他婉转地对轩辕洛羽说过后,搬药库的现象才稍稍减缓。
在轩辕洛羽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天澜很快就好起来,大概只过了四五天就能正常行动,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料中要快很多。
叶逸也来看过他两次,说是他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在准备挑选人手,重组十人小队。
这一天,阳光明媚,轩辕洛羽陪他出来走动,见见太阳。
对于轩辕洛羽过度关心,他也说不得什么,只得依她。不过他发现这两天轩辕洛羽心事重重,似乎在烦恼什么,常常无可奈何地叹气,幽幽地望着远方,今天尤为严重,有两次差点被台阶绊倒。
机会难得,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郡主,你今天似乎有心事?怎么了?”
轩辕洛羽愣了愣,强颜欢笑道:“怎么会呢!呵呵,你说我有心事,我还想问问你呢!见你这两天经常做噩梦,你以前莫非遭遇过什么?”
被她反问回来,天澜只得苦笑着摇头,道:“是,也不是。一言难尽。”这牵扯到他的秘密,解释起来确实不是一两句话的事。
走到二层转角处,天澜望着远方,见市集广场处人头攒动,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不解道:“广场那边在做什么?怎么那么多人?”
轩辕洛羽眼神一黯,道:“今天那里是死刑场,是郭叔的死刑。罪行是通敌叛国……”
让轩辕洛羽没想到的是,天澜听了是郭皓泽的死刑后,竟然一点都没惊讶,而是很平静地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
其实他早就想过,郭皓泽这种人是斗不过主战派的,而且很可能有祁阳皇帝的暗示,一次陷害不成,来第二次第三次又有何妨?早晚能把孤立无援的郭皓泽玩死!这一次虽然没能将郭皓泽送到青龙手中,但是这次任务是他的名义,出了这么大的事,完全可以让他背黑锅,顺带还可以给他定罪,一举两得!
轩辕洛羽不知天澜早已想透,解释道:“父王怀疑郭叔串通敌国,阴谋设计了这次陷阱意图陷害我,大力搜查下,终于找出郭叔叛国的证据……”
天澜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声。
轩辕洛羽也是聪明人,加上天澜早就和她分析过,她哪里不知这次是彻底的栽赃陷害?她这两天和轩辕正谈过无数次,但是结果都是一样:她救不了郭皓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所欣赏的郭叔被害而亡……
他知道轩辕洛羽的心事恐怕就是郭皓泽,毕竟在这里,只有郭皓泽认同她的理想,同样怀着救国救民的壮志,努力阻止战争。现在郭皓泽要死,她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在明了她在意的事之后,天澜带她离开王府,到市集广场旁边的永安客栈二层,这里是距离广场最近的高处,可以将刑场尽收眼底。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行刑的官员还没来,看热闹的百姓倒是围了一圈又一圈.
天澜和轩辕洛羽坐在雅间里喝茶,时不时能听到客栈里传来的议论声:
“这个郭皓泽真不是东西,竟然通敌卖国!听说这个人专门把我们祁阳的情报贩卖给青龙,害得我们前几年战争中连连失利,死伤无数!”
“不止是这样呢!我还听说这个姓郭的私底下利用权力为青龙行方便,阴谋陷害重臣。我们的洛羽郡主就险些被他所害!要不是九王爷机谨,这等恶贼还不知道要作乱到何时!”
“是啊!洛羽郡主宅心仁厚,还为这等恶人求情!唉,要是我绝对要告他三状!”
“奸臣!幸好及时发现,杀得好!大快人心!”
“真希望九王爷能多找出几个奸臣,这样的人杀多少都不嫌多!”
轩辕洛羽听着外面嘈杂的讨论声,心神恍惚。郭皓泽明明就是一代忠臣,纵使性格执拗,那也是忠心为国!为何他要被处以死刑?为何他要被陷害致死?为何下令的人偏偏是他最爱的父王?为何连陛下都不救他呢?
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他惨遭陷害,死后连名声都无法保全?明明是忠臣,却被诬陷叛国,被百姓唾弃为奸臣!相比起被人陷害,这才是郭皓泽更加不能忍受的吧!
天澜怕她受刺激一蹶不振,道:“郡主,你觉得,什么才叫‘臣’?”
轩辕洛羽犹豫了一下,道:“臣……臣为君下,忠心为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天澜放下茶杯,又道:“既然你所说为臣,为何又有忠奸之分?”
她怅然道:“怎么没有?偏离了为臣之道,只知享乐,搜刮民脂民膏,阿谀奉承,上瞒下欺,便为不忠。”
天澜微笑道:“即使这种人为你所不齿,但是事实上,这种人却占据着绝大多数。官场,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地方,没有人能够一身洁白。有时候,为了保全自己,自污,是不得已的。”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终究没有为官,不明其中因由。”
“你不明白,所以你为郭大人感到悲哀。”他继续说道,“其实换了任何一个经历过官场的人,都可以轻易预料到郭大人最终的下场。很简单,因为忠臣,大多没有好结果,这是忠君的代价。”
这回轩辕洛羽更加不明白了,道:“为什么?为什么忠君就要死?这不公平啊!”
他微笑着说道:“伴君如伴虎,而且,忠言逆耳。在为官之前,或许很多人都是怀抱着如你如郭大人一般的壮志情怀,不过真正走进官场之后,你会发现很多无奈,很多很多身不由己,为了保护自己,只有堕落一条路可走。”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所以你真的不必为郭大人感到悲哀。我想,郭大人嘴上不承认,但也早就已经明了自己的结局。又或许,这对他来讲是很适合的归宿。”
轩辕洛羽哀伤地说道:“这样的话,不是太悲哀了吗?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经你一说,我好像懂了,可是为什么我现在那么不想懂……”
“……看开点吧,郡主。人生道路万千,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天澜本来是想劝劝她的,可是又一想,世上确实是没有一帆风顺的,让她早些明白也好。
轩辕洛羽沉默了一会儿,强笑道:“真奇怪,你的年龄不比我大多少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好像经历过很多似的?”
天澜苦笑,其实他不但不比她大,还比她小不少。洛羽郡主今年双十,而他才刚刚十八岁。只不过因为他的特殊,谁也无法当他十八岁,他自己更是。
此时午时将近,士兵押送着蓬头垢面的郭皓泽走来。天澜眼力极佳,他能看出来,郭皓泽这几天一定是受尽了折磨,双眼无神,四肢发颤,带着巨大的木枷,几乎走不了路。
天澜总算和他相识一场,心有戚戚。不过他今日来此,只是想见证他的结局,绝对不会出手的。
跪在刑场上的郭皓泽,似乎注意到周围簇拥的百姓,眼神莫名地有了神采,忽地高喊道:“我郭皓泽一生!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数十年来为祁阳千万百姓谋福,忠君为国!纵是千难万阻,百死无悔!百死无悔!百死无悔——!”
他苍老的呼声犹自响在天边,却没有换回一声呼应,百姓嘘声一片,骂声连连;行刑官果断地下令斩首;刽子手抄起屠刀,手起刀落,血溅五步。
最后一声“百死无悔”过了好久好久终于在沙营关上空消散,直到再也没有那忠诚的声音后,百姓才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轩辕洛羽双手捂嘴,泪流满面,听着百姓的叫好声,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那么刺耳……这就是她和郭皓泽费尽心血想要拯救的百姓吗?如此愚昧,如此讽刺……她瞬间惶然了,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郭皓泽牺牲的,到底有没有意义?
天澜长叹一声,在最后的最后,他承认,郭皓泽确实是一个令他佩服的人。也许他瞧不起他所选择的路,但是他的精神,值得钦佩!
等到百姓都散去,天澜和轩辕洛羽缓缓向王府步去。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没多久就回到了王府。
进了大门,正好看到叶逸就在里面闲逛。
叶逸本是来探望天澜的,来了之后才知道他和郡主出去了。他也没细想他们干什么去了,就在前院无所事事闲逛。好在等了不久他们就回来了,叶逸看到天澜现在基本无恙,也很开心。
正好这时,九王爷轩辕正来了!
正确来说,这是天澜第二次见到九王爷。只不过上一次是在神智不太清楚的状态下见到,观察并不仔细,只是觉得他气质不凡。这一次再看,对他又有新的认识:轩辕正气宇轩昂,面正身直,穿着一身深青色锦服,一举一动都能彰显出威严的魅力。在天澜的感觉中,他只有威,而没有生杀予夺的那种狂。这就说明,他位高权重,但是应该是坚守本职,不轻易滥用职权。不愧是万人景仰的祁阳九王爷,名不虚传!
天澜对他第一印象是不错的,但是不代表他会对九王爷有什么好感。他一直记得,他是青龙天凌沙家族的人,是祁阳的敌人,而这个九王爷是这一次祁阳的元帅,所以他心里是将轩辕正当做敌人一般看待,意图寻找他的弱点。
“父王!”轩辕洛羽恭敬地叫道。
“元帅。”叶逸现在算是军人,也应该向轩辕正行礼问好。
天澜犹豫了一瞬间,也说道:“元帅。”
轩辕正没发现有异,可能是他今天心情很好吧,一直面带笑容,道:“好,你是叫做天澜吧?身体可好些了?”
天澜尽可能表现得很平常,道:“是,多谢元帅关心。”
轩辕正哈哈大笑,道:“你救了本王的女儿,是该大大赏赐!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听要赏赐,叶逸两眼放光,轩辕洛羽则是面带微笑,然而天澜怎么可能稀罕轩辕正的赏赐,他救轩辕洛羽只是为了良心能安,坦然道:“帮助郡主乃是职责所在,怎敢奢求赏赐?”
轩辕正以为他是客气,道:“本王说你该赏,你就别再谦虚了!”
叶逸迫不及待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这么大好机会你还婆婆妈妈的,想要什么赶紧说嘛!你要是用不着,分我一点也好嘛!”
他说话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人无不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当他玩笑,都不在意。天澜也不想太过一意孤行,道:“既然这样,任凭元帅定夺。”
正在轩辕正考虑要赏赐给他什么好,轩辕洛羽说道:“父王,既然天澜公子没想好要什么,不如就让他在宝库中随便选一件?”
众人同时望向她,都有些惊讶。王府的宝库啊,就算这边只是九王爷的别宅,里面的好东西也相当于九王爷小半生的财富,轻易不会示人,就算是沙营关被攻破,没有九王爷带路,这个宝库都不会被发现!
叶逸惊喜道:“这个好!天澜,说不定会有那几样东西……”
天澜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是剩下的几样灵宝:紫金云芝、九络血参、千棱净玉、鬼煌幽胎。
这四样东西随便有一样能找到都是天大的惊喜,为了这一丝可能性,这个宝库也应该去。
轩辕正只是迟疑了一下下,便豪爽地答应:“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带你去宝库选一样。不过你要记得只能选一样,可不要贪多。”
叶逸起哄道:“王爷,我可不可以也一起去见识见识?只是看看而已,行不行啊?”
宝库没有轩辕正本人带着是绝对进不去的,所以轩辕正也放心,多带一个人又有何妨,便说道:“好吧!你运气好,就一起去吧!”
王府宝库的位置就在王府的地下,不过要走到宝库可不容易,机关陷阱就不必说了,更有许多连天澜都感到棘手的阵法,最为特别的是一种隐匿阵法,只有用轩辕正本人的血液才能破开,否则宝库根本就不会显现出来.
这沙营关地下不知道被轩辕正经营了多少年,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混乱程度比起七夜堂的鲸腹堡垒还要可怕。有时候你明明看到前面就是金碧辉煌的宝库,可事实上那只是幻影,必须要向反方向前进,走错一步都会招来海量攻击……
半个时辰后,在轩辕正带领下他们四人终于来到真正的宝库。一进去,就被各种宝物发散出的五颜六色灵光晃花了眼。粗略一看,这里至少有上百件不错的法器、丹药、装备等等,每一样都堪称精品。
天澜不禁为祁阳的底蕴而惊讶。这只是祁阳一个王爷的一小部分收藏罢了,都能摆成这样一个宝库,要是皇宫藏宝库,得有多少东西……
叶逸就更别说了,直接看傻眼……
轩辕正看他们惊叹,自己也很得意,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精心挑选收藏的好东西。虽说有点炫耀的意思,不太符合他的个性,不过这是人之常情,免不了。
他笑道:“别怪我没给你提示,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有各自的优点,适用于不同的场合,选到什么都是你的运气。”
天澜点点头,向宝库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慢慢看。这些东西都很好,他能认出九成以上,不过他注意到,体内的透明轮盘并没有反应,也就是说,这里面没有紫金云芝、九络血参、千棱净玉、鬼煌幽胎这四样东西的任何一样。既然没有,别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是外物罢了,值得欣赏,不值得动摇。
叶逸兴致很高,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恨不得都带回去。不过他也知道分寸,没有轩辕正的许可,他是不敢随便取走任何东西的。
很快,他走到了最里面,看到最里面端放着一个白玉石台。石台很大,有些陈旧,大概有些年头了,而且放在正中间,极为醒目。同样是载物的东西,白玉石台与其他架子截然不同,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再看石台之上,竟然只摆放着一条小小的半透明链子。这条链子与别的宝物不同,既不是丹药,也没有散发出炫目的灵光,只是静静地摆在那里。
叶逸本来还以为这条链子是水晶之类的,然而当他注意看去,又感觉这链子像雪、像雾、又像气。一晃神,链子不见了;仔细一看,它又在。颇有几分幻影重重之感。
他惊讶地叫道:“这是什么啊?!”说着,已经伸出右手向透明链子摸去。
轩辕正先一步注意到,可是他站在门口,来不及阻止,只得大喊道:“别碰!”
距叶逸只有一步之遥的天澜也注意到那透明链子,与叶逸纯观察的感触不同,他能从这诡异链子中感觉到一种神秘的力量,而且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未知的能量!
“小心!”他下意识想阻止叶逸去碰,一步踏前,伸出左手拦住叶逸的右手!
就在他们两个手掌叠在一起的时候,透明链子猛然化作一道白光,瞬间穿透了他们两个的手掌!
他们两个同时惊讶地收回手,一看手掌并没有被洞穿,也没有丝毫痛感,然而刚才那道光确实是穿过去了,那条透明链子也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面面相觑,随后天澜忽然感到一阵头痛,似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侵入了他的魂魄中!这种力量就像是一阵无影无形的春风,无孔不入,而且不带丝毫恶意,他根本无法阻止。
叶逸的精神力不如他敏感,没有感觉那么明显,不过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轩辕正大笑走来,道:“哈哈,不错,真是运气啊!”
叶逸不解道:“什么运气?元帅,刚才那是什么?”
轩辕正解释道:“刚才那条链子叫做死生魂链,是千年前一位不知名大能所造。本王二十年前酷爱游历山川,极北之地的一处废旧遗迹发现的。那个遗迹被很多强者扫荡过,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取走了,唯独这死生魂链无人能取。”
“为什么?”见轩辕正忽然停下,叶逸识趣地问道。
轩辕正笑道:“结合本王对死生魂链的观察,和那位大能的点滴记载,可以肯定,想要启动死生魂链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要有两个人!第二,这两个人的修为必须相近,差一个层级都不行。呵呵,你们两个都是六星初期吧?”
叶逸点点头,道:“就这么简单?”
轩辕正佯怒一瞪,道:“除了这两个条件之外,还有苛刻的第三个条件,就是这两个人必须有十足的默契。简单来讲,就是要有心意相通的基础!你觉得这还简单吗?要知道哪个强者看到宝物不是第一个扑上去抢?还心意相通?不大打出手就是好样!然而凡是独自一人碰触死生魂链的,都会被与他修为相当的攻击反弹!”
叶逸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哦,看来确实不容易。嘿嘿,元帅你说的这么玄乎,那这条破链子有什么用啊?”
轩辕正心里有几分窘迫,但面上坦然道:“不知道!”
“什……不知道?”叶逸差点被一口气噎着。说得神乎其神的,结果不知道作用?那您还郑重其事摆在这里干什么?
轩辕正振振有词说道:“当然不知道了!那位大能只说了死生魂链的名字、启动条件,对于作用只说了一句心灵相通,本王没见别人启动过它,如何得知怎么个心灵相通法?反正你们两个都已经启动了死生魂链,总能感受到一些什么吧!”
“哦!”叶逸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仔细感觉起来。
天澜不言不语,只是瞥了他一眼。在死生魂链连接到他灵魂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死生魂链的作用。这是一种类似契约的东西,可以感受到契约对方的状态、位置,甚至情绪,近距离的时候还能够用来以心念交流。与契约唯一的不同就是这死生魂链是用在人身上的,大概只有很重要很亲密的人才会用到。
实话说,天澜很佩服那位不知名大能。灵魂是人最神秘的地方,而这个大能居然可以制造出联系灵魂的法器,实在太天才了!至于那修为相近的限制条件,比起连接灵魂这逆天的功能来说只能算是小问题。
一旁的轩辕洛羽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父王一直不让我碰这条漂亮链子呢!原来是有危险啊!”
轩辕正说道:“正是如此。但是此等神奇之物,本王又舍不得放弃,这才花重金从极北之地连带着石台一起运回来。”
两三分钟之后,叶逸大叫道:“哇!我感觉到好像有第二个心情一样!好奇特啊!天澜天澜,我是不是能看到你想的东西?”
天澜有些不悦,道:“应该不行。死生魂链的力量最多让你感受到我的情绪。”
叶逸傻愣愣地点点头,道:“哦,好像是……你现在心情不太好吗?”
天澜没有理他,对轩辕正说道:“元帅,不知道这死生魂链有没有解除的方法?”
轩辕正皱眉道:“解除?这个……只有其中一方死去,魂链才会解除。魂链的力量会一直维持到一端死亡,从生到死,所以才会叫做‘死生魂链’。”
这么说就是没办法解除了……天澜有点烦恼,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影响,但是他的六感灵敏至极,有这么一个东西刺入魂魄中,总是感觉如鲠在喉,很不舒服。而且,就算对方是叶逸,他也讨厌被别人察觉到自己的情况,尤其是自己的情绪,这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吗?
轩辕洛羽说道:“父王,这个链子不算是天澜公子选的,让他再挑一件吧?”
轩辕正有些无语,女儿还没有嫁人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扭,唉……不过想想也是,死生魂链只能算是因缘巧合,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太想要,再选一个也是应该。
他说道:“既然要选,就快点选吧!本王还要忙着制定计划,对付青龙这次派来的元帅。”
轩辕洛羽笑道:“青龙这次没有料到我们会出动如此大的兵力,还以为是往年的小儿科。连青龙那皇帝都不太在意这次战事,他们必败!”
天澜听到这话,心中一动,道:“元帅,不知这次青龙出动哪位将军做帅?是杨家?司马家?还是……”
就像注定要他失望一样,轩辕正肯定地说道:“是天凌沙家族!”
天澜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这样吗……
其实他心里早就猜想到了,可是听到轩辕正亲口承认,还是不由得心神震动。他最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天凌沙,是他的家族,里面有他的亲人,有他的眷恋,是他绝对绝对无法背弃的……
叶逸刚得了死生魂链,正在适应其功用,感觉到天澜的情绪有变,关切道:“你怎么了?”
天澜强自稳定下情绪,道:“天凌沙家族,现在由天凌沙辰领导,年仅双十,却已经接手大军,智勇双全,众望所归,比起其他老将丝毫不弱,看来会是一场硬战.”
轩辕正轻松地笑道:“确实。不过天凌沙辰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如果是他父亲天凌沙博领兵,或许本王还要头疼一番。幸好,那天凌沙博早就已经失踪,天凌沙家族也大不如往日,不足为惧。”
天澜暗暗叹口气,轩辕正说得对,如果父亲在的话,哥哥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只是父亲失踪多年,生死不明……唉,父亲,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如果你知道家族即将带兵出战,你会回来吗?
怀着沉重的心情,天澜哪还有兴致挑什么宝物?只是随便选了一个能量比较强的防御性法器。这是一个白色的珠子,名为明月珠,激发后可以形成一个类似圆月的白色护罩。这个护罩可以抵挡一次九星以下任何性质的攻击!每日最多激活三次,每次间隔一个时辰以上!
明月珠最大的优点就是实用,每次激活所需要的灵气只有一点点,而威力不弱。虽然只能防御一击有些美中不足,不过法器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避免不了。
轩辕正看他已经选好,对叶逸说道:“你们小队四人,除了功勋外,我还赐予了法器、护甲、丹药和灵石。宗智中给了你什么?”
叶逸诚实地说道:“是护甲。”因为他本来那件外甲在紫渊就已经完全毁坏,无法修复。祁阳军一般的铠甲防御力实在不行,宗智中便给了他九王爷发下的玄武护甲。
轩辕正点点头,道:“其实,那几样东西中最珍贵的是丹药,估计是宗智中自己留下了吧。好吧,既然你跟来一趟,要你空手回去也不好。”他想了想,走到宝库一个架子前,取下了一个小白玉瓶,交给叶逸,道:“这是重灵丹,是治疗内外伤的极品丹药。只有一粒,在生死之际服用,可保你一命。”
叶逸道了声谢,接过重灵丹,兴奋地不得了,在天澜面前晃来晃去,吵闹不已:“天澜,元帅说是极品丹药耶!有没有那么神奇啊?”
天澜拿过白玉瓶,打开瓶塞闻了一下,又将瓶塞塞好,道:“没错,是重灵丹。这是汇集了上百种珍贵的药材,费时九十九天才能炼制一颗的极品丹药。只要没死,吃下它都能保住性命。好好收着!”
像这种极品级别的丹药,天澜也可以自行炼制,可是他没有那么多珍贵的材料,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精力去炼丹。所以这一颗重灵丹是宝贝,轩辕正倒是舍得,就这么甩手送人了。
在这里已经无事,轩辕正带着他们回到王府,然后领着女儿走了。天澜则是忧心忡忡地回到阁楼上,一边烦恼着麻烦的死生魂链,一边烦恼着这次战争。
其实死生魂链倒还好,他精神力强叶逸太多了,单方面隔绝对方感应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这需要他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封闭死生魂链的感应点,还是比较累人的。好在他精神力足够用,而且这种感应也不是每时每刻,只要叶逸不静下心来寻找他的气息,他也不用管。
然而这次战争发展到如今的局面,他就算不去帮助哥哥,也绝不能站在祁阳这一边。无论是从他自身的安危角度,还是从他立场角度讲,他都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了,否则结果不是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就是被迫与哥哥率领的军队为敌。
他必须走,而且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从所有人视线中消失……
他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叶逸还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着什么,他也没细听,只是想到叶逸,又是一件麻烦事啊。他一个人想走想留都很容易,要是带上叶逸,那就不容易了,而且……
“叶逸,我有话要问你。”天澜忽然停住,一手扶着阑干,转身看着叶逸。
“哦,有什么事你说!”叶逸丝毫没有在意,还在暗自玩着手中的白玉瓶。
天澜皱了皱眉,挥手施展出一个隔音术,将他们两人笼罩在内,严肃地说:“我现在要问你的问题很重要,你必须认真考虑后再回答我!”
叶逸看他连隔音术都用出来了,显然要说的话不一般,正经了几分,道:“好,你说!”
天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以前说过,你永远都能相信我。那么我想问你,现在的你还是一样吗?还能无条件地相信我吗?”
叶逸想都没想,道:“当然了!我不都说过嘛!这才过半年而已,你怀疑什么?”
天澜叹了口气,他能看出来叶逸说这话是真心的,可是他也看出来,叶逸还没有长大,他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这个相信,也只是他希望去相信,当发生了颠覆他原本思维的事之后,他究竟还能信几分?不好说……
他继续问道:“既然这样,那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离开沙营关,离开祁阳,远离这次战争,其他的随便你做什么都好,你能答应吗?”
叶逸纠结起来,以前天澜似乎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他对这些人还没什么感情。经过这一次任务后,队长宗智中对他那么好,还有九王爷也很随和,送了他那么多东西,他要是此时退出,太对不起他们了。
他思考良久,说道:“这个……实在不太好……等这次战争结束好不好?九王爷不是说双方战力悬殊吗?应该很快就结束吧!我想也就几个月的事!”
话都说到这地步,天澜知道已经没得谈了,黯然地说道:“最后一个问题,请回答我……现在你已经学会了杀人,在仓库那时你好像也杀了不少人……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了敌人,你必须要杀了我,那么你能不能毫不犹豫下手?”
叶逸瞪大了眼睛,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没有这种假设!”
天澜叹气道:“其实我是多此一问了,因为答案你已经说了……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说完,他撤掉了隔音术,径自回到房间中。叶逸抓了抓头,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郁闷地离开王府。
第二天一早,轩辕洛羽再来探望天澜时,却发现他早已不告而别,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询问门卫才知道,在昨天晚上,天澜就离开了王府,没有说去做什么。
一天后,从血沙关传来消息:一个身穿黑色军服的人手持特殊小队令符,以执行任务为名通过边境,跟踪的人全都无功而返,因此特别询问元帅。
轩辕洛羽、轩辕正、宗智中等人知情天澜离开,都能猜到那通过边关的人是天澜。因为黑色军服只有元帅、将军和特殊小队的人才会有,又有令符,不太可能会是假冒。但是他们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天澜要突然不告而别?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最抓狂的人就是叶逸了,一起旅行了这么久,就算要走,至少也要说一声吧?什么都不说算什么?
虽说叶逸这人个性比较粗枝大叶,平日跟随队伍训练,也没什么闲暇时间,但是夜深人静时他忍不住开始想,真的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为什么一起旅行的伙伴一个一个都走了?而且都走得那么突然,大家都不留恋彼此吗?
沙营关并不是完全密闭的军营,所以八卦流传得很快,尤其是在特殊小队的队员间,偶尔会议论起某人某事:
“知道吗?听说第三小队有个人畏罪潜逃了,好像是得罪了郡主还是元帅吧,还好跑的早,不然广场又变刑场了。”
“你的消息太老了,我告诉你吧!那个人不是得罪了郡主,而是救了郡主。但是英明神武的元帅发现那人其实是个叛徒,救郡主也是另有所谋,所以私下将那人解决了。”
“不对不对,听我说,我这可是郡主的贴身侍女传出来的消息。你们说的那个人名叫‘天澜’,有两下子,然而郡主和元帅没有被他表面迷惑,早就开始提防他了。之前传开的他救了郡主也是郡主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等他露出狐狸尾巴!”
叶逸恰巧路过,听到他们谈话,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可是越听越不对味。他们说的明明就是他的好伙伴天澜嘛!背后议论人是非也就罢了,最过分的是这帮无耻之徒竟然还辱人名声!而且越说越过分,好像天澜就是个居心不良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非常气愤地上去和他们理论,但是他那两下子,势单力薄,对方一群人,一人说一句也足以淹没他的声音。
到后来矛盾激化,叶逸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这帮人,涨红了脸,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好在宗智中即使发现情况,在双方动手之前把叶逸强行拉走。
叶逸愤愤不平道:“队长!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们!”
宗智中对这个最小最冲动的队员很是头疼,道:“好了好了,不就是随口说了几句嘛!至于这么较真吗?”
“至于!”叶逸斩钉截铁道,“他们污蔑天澜!我……我看不过去!”
宗智中说道:“天澜不告而别,别人有些想法也是正常,你不要太感情用事了.”
叶逸瞪圆了眼睛,道:“队长,难道你也有想法吗?你也觉得……他……”
宗智中有些为难,其实,不光是这些队员和他,甚至元帅轩辕正也有所怀疑。
前两天大家为郭皓泽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轩辕正也是,这两天静下来一想,其中确实有一些不合理的事。他也没搞清楚天澜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就兴奋的赏赐啊什么的,现在想想,有欠妥当……
和铁兴安将军了解情况后,轩辕正心中的怀疑更重了。铁兴安是个武将,打仗很在行,但是要说到识人认人,心机谋略,确实不如轩辕正老奸巨猾。很多铁兴安没有发现的疑点,轩辕正都注意到了。例如说,天澜一行人是从荒漠之东而来的,但是那里除了无边的大海没有别的,也没有什么隐世的高人。如果他们真是初出茅庐,又有师尊交代不要参与战争,为什么要径直来到沙营关呢?应该远远离开战线才对!
轩辕正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作为一军之帅,他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天澜这一行人来到沙营关,并想办法混入军中,是别有所图的!经过轩辕洛羽那两名女护卫叛变一事,他对于这种事又愤恨又警惕,几乎到了神经过敏的地步,要不是怕扰乱军心,恐怕就要大刀阔斧除内奸了。
他命令宗智中,时刻监视着叶逸的一举一动,万一他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或者发现他的身份可疑,可以就地格杀!人才是珍贵,但是必须是可信之人!不可信的人,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
今天,宗智中发现叶逸跟别人起了冲突,这才会第一个赶到将他拉走。但是面对他的疑问,宗智中也有点含糊,毕竟他是轩辕正的人,不可能对于叶逸推心置腹,只得一带而过:“你别瞎想了……他是他,你是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叶逸本来还不至于瞎想也得瞎想了。回去之后他反复回想天澜之前说过的话:
“叶逸,你知道,我生长在青龙帝国。所以我并不希望与青龙为敌,你可不可以放弃参军呢?”
“既然这样,那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离开沙营关,离开祁阳,远离这次战争,其他的随便你做什么都好,你能答应吗?”
“最后一个问题,请回答我……现在你已经学会了杀人,在仓库那时你好像也杀了不少人……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了敌人,你必须要杀了我,那么你能不能毫不犹豫下手?”
……
认真地想着当时天澜说话的神情,叶逸不禁茫然了:天澜和他一起参军,真的是别有所图?可是天澜却从没有跟他明说,最后还不告而别,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可能会出现的猜疑、刁难。难道……这是他们所说的背叛?天澜真的背叛了?——
远在沙营关千里之外的荒野上,天澜恢复了白衣装束,套上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艰难地跋涉着。
他出了血沙关之后,就算是离开了祁阳的阵地。但是他并不想直接从青龙的要塞回到青龙的地盘。因为他一旦正大光明以青龙帝国人的身份回去,势必要站在青龙这一方,那么他很可能会在战场上对战祁阳……
他真的很为难,既不想站在祁阳这一方与哥哥为敌,也不想站在青龙这一方与叶逸为敌,所以说他能选择的:只有离开。
离开这战乱是非之地,不去帮助任何一方,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他选择了一条远离战线的偏僻之路,这一路更加靠近冰雪帝国,气温偏低,不过还属于荒漠范围,偶尔能见到稀疏的针叶林。可以说,南面的荒漠是人为的话,现在这片荒野就是天然的不毛之地,只有很少生命力顽强的植被能生存,这些林木的数量也远远不足以维持人的生存。
所以,这边是被遗弃的荒地,守卫并不森严,以天澜的能耐,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边境防线,进入青龙地界。
为了远离是是非非,进入青龙地界后,他不准备进入城镇表明身份,而是打算顺着针叶林小路进入北边的雪松山脉逗留一段时间再作打算。
其实他很清楚,他的做法什么用都没有,战局不会随着他的离开而出现任何转变,也不会因为他帮其中一方而有变动。他这么做只是逃避,只能算是逃避!逃避责任,逃避面对,逃避他应该经历的一些事情。
他知道他不可能顾忌到双方,不可能左右摇摆不定,那会带给他最可怕的结局。他要不然就做出选择,要不然就离开。既然他无法在双方阵营中做一个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那么就走吧!这样一来就不用为难了!
走出王爷府,离开沙营关,越过血沙关,进入青龙地界,来到雪松山脉……这一路,他的脚步很沉重,心情也很沉重。他有那个实力和智力去控制局势,可是他没有,他放任局势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却又一走了之,不想去承担责任。这不像他,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真的很想乐观一次,也许……这场战争不会分出真正的胜负,还是和以前几次一样,等双方军力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就双双罢手,迎来下一波平静的时期……他所在意的人不会牺牲,他与他们只是暂时的分离,过了这一段特殊的时期后,又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向着无边无际的雪松山脉走去。无边的雪松取代了黄沙,呼出的气化为了白雾,越来越低的气温使他的面色更加苍白,如同覆上一层白霜。
虽然是春天,可是这里还没有完全化雪,要等到春末才会迎来新绿。现在雪松山脉,依然是冰冷的,尤其是越往里走,越能看到未化的白雪以及冰水交融的小川。
雪松山脉之北就是冰雪帝国的领地,那里终年无夏,四季如冬,相比起雪松山脉要寒冷无数倍。天澜自然不打算进入冰雪帝国的领地,他只是想在雪松山脉南边边缘处停留一段时间。
偏僻荒凉的雪松山脉不像南边,这里几乎没有大一点点的城市,天澜进入山脉足足行走了两天才看到第一个山村。
天澜没有着急进入这个小山村,而是在小村附近观望了一会儿。一般来说,这种山村为了防范野兽的袭击,都会安插壮年站岗放哨。天澜注意到几个适合放哨的隐秘高处,有人长期站立坐卧的痕迹,可是却没有人。
风灵杖杖灵茸茸从他斗篷领口处探出头,哈出几口白雾,没敢出来还冻得发颤,道:“澜,你在找什么啊?这么一个小村又不是洪水猛兽,肯定威胁不到我们的。”
杖灵茸茸这两天没有躲在风灵杖中,而是一直在外面陪着他,怕他寂寞。以前他们一行人人数众多,又常常遇到外人,她不便经常出面,窝在风灵杖中修炼更好。不过现在天澜一个人,她自然就不用再躲着了。
天澜低声道:“嗯,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实话说,对于茸茸,他是充满感激的。他没有自认为是风灵杖的主人,所以茸茸就应该如何如何,他觉得他们之间是伙伴的关系,而当其他的伙伴都以各种理由离他而去之时,唯有茸茸依然陪着他,这是一份莫大的情谊。
往往在他难过的时候,她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他的思绪分散,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即使来到寒冷的雪松山脉,他的心依旧存有一丝温暖。
茸茸伸出小脑袋往外望,由于他们已经来到偏高处,视野开阔,能将一片雪松林尽收眼底。耳边响起春泉流动的哗哗声,配上偶然路过的飞鸟鸣声,有种别样的美感。她脸色渐渐露出兴奋的神色,受美景的吸引,也不觉得冷了,从天澜斗篷中飞出来,凌空转了一圈,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冰冰的空气。
她的身体还是小小的,一寸有余,红棕色的长发柔若波Lang,披散在肩头,背后半透明的双翅更加凝实,身上那绿色的小裙似乎永远纤尘不染,在空中舞动的身姿宛如精灵。
严格来说,她本就是灵的一种,虽然不如草木精族灵族那么亲近自然,但是作为元素神器器灵,她对自然的敏感度也是很高的,这种纯自然的气息是她最喜欢的。
天澜微微一笑,紧了紧斗篷,道:“好了,我们去小村里面看看。”
小村的村口处立了一个残破的石碑,刻着“松口”,应该是这个小村的名字:松口村.
天澜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他的记忆太庞杂了,他可不能确定是不是某一世听过类似的名字,也许是同名呢?想了想,便不在意,招呼茸茸回到风灵杖中,然后只身进入松口村。
松口村与他所想大致相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村,房屋都是用雪松木盖起的矮平木屋,屋顶上覆盖上厚厚的雪松枝,一是保暖,二来起到隐蔽作用,不容易被居高临下的野兽一下子发现。
村里的人不太多,仅仅能看到一些走来走去的妇女带着不满周岁的婴孩或者不太会走路的稚童,还有就是步履蹒跚的老人。村人看到他,都不再走动,静静地看着,不言不语。眼神是看一个村外人应有的眼神——警惕、疑惑。
天澜早已摘下头上的斗篷风帽,露出真容,默默环视着周围沉默的人群,一步步向前走去。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地处野兽经常出没的山脉中,却没有壮年站岗……因为这小村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拿得出手的壮年男子了,只剩下一群老幼妇孺。
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能猜到:距离这里不远就是两国的战场,所有差不多能上战场的男子肯定都被充军了,能剩下的只是一帮排不上用场的妇孺。她们没有了家里的顶梁柱,自然是人人自危,不但要小心春后的兽潮,也要谨防着外人。
天澜默然不语,这就是战争的后果。两国的君主下令开战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这些边境的原住民,因为他们太渺小了,跟所谓的利益比起来,这些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蝼蚁……
“澜少爷……是澜少爷吗?”
天澜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斜前方一个瘦骨嶙峋的佝偻老人。他迷惘了一瞬间,没有认出面前的人是谁,直到看着老人那双希冀的眼睛时才恍然想起:这个人就是他们府上曾经的老仆——松涛。
他还记得,松涛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在府上了,在他小时候更是有数年的时间做他的专职仆人,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视若亲生骨肉。整个府邸里,除了哥哥之外,就是松伯和他最亲,松伯几乎代替了他的父亲,从他有记忆以来就关心着他。直到他十二岁那年,松涛才以年老体衰为由告老还乡。
他总算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松口村这个名字了,就在他两三岁的时候,老仆松涛和他絮絮叨叨家乡的好,那时他才隐约记下松口村这个词。
只是相隔六年,天澜竟然差点没认出来这位对他如父如友的老仆,因为松涛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在他影响中,松涛一直是一个能干的人,纵然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可是每天干三四个人的活儿,忙得足不沾地依然可以挺直了腰板,神完气足。可是现在呢?他眼前的松涛就像一个衰弱的老人一样,哪有当年的风采?
松涛颤微微地走过来,抬着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竟落下泪来。
天澜下意识地扶着松涛的双臂:“松伯……?”
“是……是……澜少爷,是老仆啊……”
听到天澜的声音,松涛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颤抖着抬起满是皱纹的苍老右手,勉强够着他的肩膀,似乎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脸,但是天澜已经长高了,而他却比从前矮多了,只能够到他的肩。
天澜轻轻抓起松涛苍老的手掌,低头俯身,将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上。感受到他掌心特有的温暖和气味,还有他手背上那一道陈年旧伤,天澜终于确信,这个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就是他曾经亲密的家人……
意外遇到故人,天澜不急着离开,先将松伯送回家。松伯的家在松口村另一端,也是一个小木屋,不比别人家大,也就将将够三口之家居住。木屋中东西很少,显得空荡荡的,不过却收拾得很整洁,是松伯的风格。
天澜注意看了看,木屋中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好像这里是松伯一个人住。不过他却看到拐角的花台上摆着两个小小的风车和花鼓。
小风车和小花鼓很眼熟,好像是他小时候松伯拿来逗他玩的小玩意。五岁之前,他的记忆没有觉醒,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只是那时的事他多半不记得了,记忆觉醒之后的事却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两个并肩坐在床榻上,松涛紧紧捏着他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敢放手。
他惆怅地感慨道:“澜少爷,五年零十一个月不见,你长大了,已经十八岁了吧……呵呵,老仆就说我们的澜少爷长大后肯定英俊迷人,果然吧,老爷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英才啊……老仆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说着,他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那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孩子成人了一样。
天澜心情比较复杂,他看到松伯自然也很激动,可是看他现在生活的拮据状况,又十分不忍,道:“松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澜就好。您离开府上的时候,应该得到一笔抚慰金吧,为何现在……”
松涛明白他所说,解释道:“唉,小澜,你也知道,这几年战争,大家过得都不容易。老仆我怎好意思独吞一笔巨金呢?刚回来时就分给邻里乡亲们了。”
天澜听后默默不语,确实,松涛一个老人家,家财过多只会招人猜疑,不如卖个人情,也好生活。
他知道松涛一直很思念家乡,常常念着家里的亲人,到老就一个心愿:回到家乡。所以当时天澜纵使很不舍,也只得含泪望着松涛远去的背影。
松涛问起天澜的近况,但是他只是个普通人,天澜经历的这些对他来讲都太遥远了,所以天澜也没跟他说太多,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说自己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叫松涛不要太过担心。
松涛感觉今天是这六年中精神最好的一天,拉着天澜不停地聊。原来,他回到家乡才知道,他的发妻早已病逝,两个亲生儿子多年前就被抓去充军,老大剩下一个媳妇和一个儿子。然而因为丈夫多年不归,妻子将儿子留给邻里,自己去投奔亲戚去了。所以说,松涛也只剩下一个孙子罢了。
就在去年,他的孙子刚满十五岁,军官来这小村抓人充军,本来不到十八岁是不能作为士兵上战场的;然而这方圆千里除了大富大贵人家之外,哪里还有十八岁的男子?军官看松涛的孙子差不多,就一并带走了。
这一走差不多就跟他两个儿子一样,终生难以再见。运气差点直接死在战场上,运气好点也大半作为一个逃兵,无法回乡。至于荣迁晋升、衣锦还乡什么的,他们这些普通人家怎么可能呢……
“松伯……别太伤心了……”
天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有效,只得如此说道。
松涛苦笑着,道:“小澜,你松伯我怎么说也在将军府上混了三十余年,生离死别早就看多了,如何不知战争的残忍?其实我也早想到,或许,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呵呵,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不光是我,松口村的所有人家都是这等境况,我还算不错的,至少我自己还算健朗,哈哈……”
听着他毫无笑意的笑声,天澜感到一阵心酸,说道:“松伯,在战争结束前,让我来陪你吧……”
松涛在他小时候照顾了他那么多年,现在松涛老了,身边无人,他也应该回过头来照顾这位迟暮老人。他想的是,在这段时间现在松口村过一阵子,等战事平静下来,再带着松涛回到国都去,好好颐养天年。
天澜心中很少有功利化的等级观念,他认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松伯不是他的仆人,而是他可敬可亲的长辈,所以他理应为松伯做到力所能及的事。
“好……好……”松涛颤抖着不停地说好,他知道天澜的身份,现在如此紧张的时期,他却愿意抛下一切重要的事来陪他一个糟老头子,这叫松涛如何能不感动呢?可以说,松涛现在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陪他,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而且在他心中,天澜就是他的孩子,没有区别。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今天才真正回到了“家”,有家人的家……
天澜一边陪着松涛闲聊,一边暗暗计划将来为松涛安顿的具体事宜。不过这些现在说都有些遥远,因为哥哥是这次战争中青龙的主帅,这段时间肯定忙得很,天澜自己也不便出面,所以急不得。不过他相信,有他在这里,即使松口村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也能及时应对。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暂时忘记外界一切烦心事,安心地陪着自己的长辈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吧……
不过,天澜却不知道。纵使他有意跳出漩涡,但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运转就永远无法停止,怎么可能容得他选择宁静?
小村的村口处立了一个残破的石碑,刻着“松口”,应该是这个小村的名字:松口村.
天澜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他的记忆太庞杂了,他可不能确定是不是某一世听过类似的名字,也许是同名呢?想了想,便不在意,招呼茸茸回到风灵杖中,然后只身进入松口村。
松口村与他所想大致相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村,房屋都是用雪松木盖起的矮平木屋,屋顶上覆盖上厚厚的雪松枝,一是保暖,二来起到隐蔽作用,不容易被居高临下的野兽一下子发现。
村里的人不太多,仅仅能看到一些走来走去的妇女带着不满周岁的婴孩或者不太会走路的稚童,还有就是步履蹒跚的老人。村人看到他,都不再走动,静静地看着,不言不语。眼神是看一个村外人应有的眼神——警惕、疑惑。
天澜早已摘下头上的斗篷风帽,露出真容,默默环视着周围沉默的人群,一步步向前走去。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地处野兽经常出没的山脉中,却没有壮年站岗……因为这小村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拿得出手的壮年男子了,只剩下一群老幼妇孺。
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能猜到:距离这里不远就是两国的战场,所有差不多能上战场的男子肯定都被充军了,能剩下的只是一帮排不上用场的妇孺。她们没有了家里的顶梁柱,自然是人人自危,不但要小心春后的兽潮,也要谨防着外人。
天澜默然不语,这就是战争的后果。两国的君主下令开战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这些边境的原住民,因为他们太渺小了,跟所谓的利益比起来,这些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蝼蚁……
“澜少爷……是澜少爷吗?”
天澜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斜前方一个瘦骨嶙峋的佝偻老人。他迷惘了一瞬间,没有认出面前的人是谁,直到看着老人那双希冀的眼睛时才恍然想起:这个人就是他们府上曾经的老仆——松涛。
他还记得,松涛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在府上了,在他小时候更是有数年的时间做他的专职仆人,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视若亲生骨肉。整个府邸里,除了哥哥之外,就是松伯和他最亲,松伯几乎代替了他的父亲,从他有记忆以来就关心着他。直到他十二岁那年,松涛才以年老体衰为由告老还乡。
他总算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松口村这个名字了,就在他两三岁的时候,老仆松涛和他絮絮叨叨家乡的好,那时他才隐约记下松口村这个词。
只是相隔六年,天澜竟然差点没认出来这位对他如父如友的老仆,因为松涛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在他影响中,松涛一直是一个能干的人,纵然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可是每天干三四个人的活儿,忙得足不沾地依然可以挺直了腰板,神完气足。可是现在呢?他眼前的松涛就像一个衰弱的老人一样,哪有当年的风采?
松涛颤微微地走过来,抬着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竟落下泪来。
天澜下意识地扶着松涛的双臂:“松伯……?”
“是……是……澜少爷,是老仆啊……”
听到天澜的声音,松涛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颤抖着抬起满是皱纹的苍老右手,勉强够着他的肩膀,似乎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脸,但是天澜已经长高了,而他却比从前矮多了,只能够到他的肩。
天澜轻轻抓起松涛苍老的手掌,低头俯身,将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上。感受到他掌心特有的温暖和气味,还有他手背上那一道陈年旧伤,天澜终于确信,这个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就是他曾经亲密的家人……
意外遇到故人,天澜不急着离开,先将松伯送回家。松伯的家在松口村另一端,也是一个小木屋,不比别人家大,也就将将够三口之家居住。木屋中东西很少,显得空荡荡的,不过却收拾得很整洁,是松伯的风格。
天澜注意看了看,木屋中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好像这里是松伯一个人住。不过他却看到拐角的花台上摆着两个小小的风车和花鼓。
小风车和小花鼓很眼熟,好像是他小时候松伯拿来逗他玩的小玩意。五岁之前,他的记忆没有觉醒,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只是那时的事他多半不记得了,记忆觉醒之后的事却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两个并肩坐在床榻上,松涛紧紧捏着他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敢放手。
他惆怅地感慨道:“澜少爷,五年零十一个月不见,你长大了,已经十八岁了吧……呵呵,老仆就说我们的澜少爷长大后肯定英俊迷人,果然吧,老爷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英才啊……老仆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说着,他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那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孩子成人了一样。
天澜心情比较复杂,他看到松伯自然也很激动,可是看他现在生活的拮据状况,又十分不忍,道:“松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澜就好。您离开府上的时候,应该得到一笔抚慰金吧,为何现在……”
松涛明白他所说,解释道:“唉,小澜,你也知道,这几年战争,大家过得都不容易。老仆我怎好意思独吞一笔巨金呢?刚回来时就分给邻里乡亲们了。”
天澜听后默默不语,确实,松涛一个老人家,家财过多只会招人猜疑,不如卖个人情,也好生活。
他知道松涛一直很思念家乡,常常念着家里的亲人,到老就一个心愿:回到家乡。所以当时天澜纵使很不舍,也只得含泪望着松涛远去的背影。
松涛问起天澜的近况,但是他只是个普通人,天澜经历的这些对他来讲都太遥远了,所以天澜也没跟他说太多,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说自己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叫松涛不要太过担心。
松涛感觉今天是这六年中精神最好的一天,拉着天澜不停地聊。原来,他回到家乡才知道,他的发妻早已病逝,两个亲生儿子多年前就被抓去充军,老大剩下一个媳妇和一个儿子。然而因为丈夫多年不归,妻子将儿子留给邻里,自己去投奔亲戚去了。所以说,松涛也只剩下一个孙子罢了。
就在去年,他的孙子刚满十五岁,军官来这小村抓人充军,本来不到十八岁是不能作为士兵上战场的;然而这方圆千里除了大富大贵人家之外,哪里还有十八岁的男子?军官看松涛的孙子差不多,就一并带走了。
这一走差不多就跟他两个儿子一样,终生难以再见。运气差点直接死在战场上,运气好点也大半作为一个逃兵,无法回乡。至于荣迁晋升、衣锦还乡什么的,他们这些普通人家怎么可能呢……
“松伯……别太伤心了……”
天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有效,只得如此说道。
松涛苦笑着,道:“小澜,你松伯我怎么说也在将军府上混了三十余年,生离死别早就看多了,如何不知战争的残忍?其实我也早想到,或许,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呵呵,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不光是我,松口村的所有人家都是这等境况,我还算不错的,至少我自己还算健朗,哈哈……”
听着他毫无笑意的笑声,天澜感到一阵心酸,说道:“松伯,在战争结束前,让我来陪你吧……”
松涛在他小时候照顾了他那么多年,现在松涛老了,身边无人,他也应该回过头来照顾这位迟暮老人。他想的是,在这段时间现在松口村过一阵子,等战事平静下来,再带着松涛回到国都去,好好颐养天年。
天澜心中很少有功利化的等级观念,他认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松伯不是他的仆人,而是他可敬可亲的长辈,所以他理应为松伯做到力所能及的事。
“好……好……”松涛颤抖着不停地说好,他知道天澜的身份,现在如此紧张的时期,他却愿意抛下一切重要的事来陪他一个糟老头子,这叫松涛如何能不感动呢?可以说,松涛现在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陪他,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而且在他心中,天澜就是他的孩子,没有区别。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今天才真正回到了“家”,有家人的家……
天澜一边陪着松涛闲聊,一边暗暗计划将来为松涛安顿的具体事宜。不过这些现在说都有些遥远,因为哥哥是这次战争中青龙的主帅,这段时间肯定忙得很,天澜自己也不便出面,所以急不得。不过他相信,有他在这里,即使松口村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也能及时应对。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暂时忘记外界一切烦心事,安心地陪着自己的长辈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吧……
不过,天澜却不知道。纵使他有意跳出漩涡,但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运转就永远无法停止,怎么可能容得他选择宁静?
冰雪帝国境内,白莲山脉主峰白莲峰之顶.
白莲山脉乃是冰雪帝国中最为冰寒之地,白莲峰更是其中之最,寒冰终年不化,整个山峰都是冰雪积累而成,其中蕴藏着大量被世人视为珍宝的万年寒冰和无数天才地宝,然而万年寒冰藏身于白莲峰下,常人不可寻得,即便是修为登峰造极之人,若没有大毅力也难有收获。
白莲峰最最有名的不是它的矿藏,而是它华美的外表,整个白莲峰占地万里,高耸入云,外形如同盛开的白莲花,娇艳欲滴而又寒冰刺骨,藏身浮云白雾之间,被称为“通天之莲”。即是说,站在白莲峰之顶便相当于站在世界的顶端,伸手可触苍天。
现在,就在冰寒的白莲峰上,两个人一站一坐,正在筹备着什么。这两个人就是天机老人和桃儿。
天机老人之所以要拽走桃儿,目的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能在“通天之莲”上完成他毕生的心愿——预测天机!
预测天机这事可不是小事,必须要有人在一旁护法,这人未必要有多高的修为,但是必须经得住天机降临的考验,又是他全心全意信任的,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宝贝孙女桃儿了吧!这是他十几年来一直和桃儿叨念的事,桃儿表面上很顽皮任性,但是知道这件事是爷爷的大事,要吻合天时地利人和,唯有一次机会,绝对不能搞砸,所以才忍心离开叶逸等人。
桃儿穿着厚厚的皮衣,在白莲峰上忙来忙去。此地寒冷,空气稀薄,不一会儿她便娇喘连连,流出的汗水遇到冰寒的空气立刻变成了冰渣,几乎染白了她的秀眉。
她看布置得差不多了,对天机老人说道:“爷爷,这样就行了?”
正在闭目感应天时的天机老人闻言说道:“嗯,可以了。然后就等天时降临,咱们来的偏早,估计还要有一两天吧。”
桃儿懒洋洋地坐在一块冰石上,道:“爷爷啊……为什么你非要感应什么天机?那有什么用啊?反正又没人和你买情报,不用过来这么遭罪啊!尤其是……”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其实她想说,预测天机不是“人”能做到的,如果硬要预测,必须拿出相当的代价,对于预测者,那就是阳寿!预测一次,少说也要消减十年的阳寿,而天机老人年龄本就不小了……
天机老人长叹一声,道:“桃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追求。有时候,为了一个虚名,人可以甘愿打拼一生;为了表明一个心迹,人可以甘愿引颈就戮。我们不能说他们的一生就是没有意义的,相反的,为了理想而献身,爷爷觉得那是最适合的死法……而爷爷我的理想,就是能亲自预测天道大迹!”
“未来,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小的未来,不需要预测,只要稍稍推算就能知晓,甚至一些明了的事情,连推算都不需要,只要想想就明白了。然而当你真正走进这个预言世界中,你会渐渐不甘于捡那些芝麻蒜皮的小未来,你会想知道大未来!天道在你眼前渐渐褪去了迷幻的色彩,就差一步,你就能看到真正的天,真正的未来,那种诱惑,谁都抗拒不了。”
天机老人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预测天机,是他一生的追求,所以他舍弃了真名,自称“天机老人”,以预测天机为毕生夙愿。
他年纪已大,本就没几年好活,若能用几年残生,换取毕生的心愿,太值得了!他绝对会把握这难得一遇的天时,预测出真正的天机!
桃儿沉默着不说话,想不透爷爷说的话。糊里糊涂地活着直到老死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那与自己无关的未来?知道了,有什么意义?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如果那所谓的未来,需要用她最珍爱的爷爷的生命去交换,那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是爷爷的决定,她没有理由去反对……
天机老人笑着岔开话题:“宝贝桃儿,你是不是还想着你的那个呆瓜?”
桃儿一愣,脸上发红,啐道:“谁说的!什么……那个他……才不是我的……”说起这个,她又想起之前穷追不舍的萧月,发愁道:“爷爷,你为什么要告诉阿月?你都知道阿月的任务是要杀死乱世主,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乱世主是阿澜,这不是……”
天机老人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说的。都说了这件事的真相是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可是他还是非要知道。爷爷可不能让他跟到这里来扰乱我预测天机,而且,当年我还欠了银月族一个人情,银月少主向我询问,我没有理由不回答……”
看到桃儿皱眉可爱的小眉毛,天机老人说道:“你不必担心,这都是宿命。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会发生的永远不会发生,就连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
“爷爷你又开始说些玄而又玄的话了!”桃儿哼了一声,埋怨地笑着。然而心里十分在意,现在天澜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呢?唉,希望别出事吧……——
同一时间,雪松山脉中。
萧月和桐影昨日就到了雪松山脉,桐影感应到天澜就在不远处,已经非常接近了,而且只有他一人,周围没有其他强大的气息。
然而到了这里后,萧月却慢下来,似乎不太愿意再往前走了……此时的他,正坐在一棵雪松下,将修复好的银枪插在身前,默默地注视着银枪,脸色沉重,一言不发。
他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不说不动,不吃不喝,连眼睛都不转一下。
桐影捧着几个新鲜的果子走到他身旁,半蹲下身子,抬起手递给他一个。萧月却好像没看见,还是注视着自己的长枪,然而他的眼神却像是没有焦距,思绪早就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是过去,亦或是将来?
总是娇笑着的桐影也失去了笑容,近乎哀求着说道:“萧月大人,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是感觉不高兴,可以冲我发脾气,求你别这样……”
她说的话就像一阵风,微微拂动萧月的银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也许,是那个天机老人说谎呢?也许是他看错了呢?你看,他原本那么不愿意告诉你,很有可能是为了将我们打发走随便编一个借口嘛!对不对?”
“那,就算是天机老人没骗我们……我们也不一定真的要……那个什么乱世星象也没那么重要吧?预言不都是有失败的嘛!没必要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预言就……”
说了很多,可惜萧月还是毫无反应,桐影心疼不已,语气柔了下来,道:“好嘛好嘛,就算是使命,是必须要做的,但是也不一定非要萧月大人来做嘛……”
过了好久好久,萧月终于喃喃道:“为什么……”
他想着当日天机老人和他说的话:
“银月少主,老夫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想回答你。相信我,这件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前辈,铲除乱世主乃是造福苍生,挽救人间乱世危机的唯一途径,若是放任不管,不但我们银月族要遭殃,人界所有生灵都会被波及!此乃大事,希望前辈不要隐瞒!”
“……乱世自有乱世福,既是天道注定之劫,凡人出手干预纯粹是自讨苦吃!小友,这事你做不来,这么重大的事情,就交给那些老家伙操心去吧,你就别添乱了。”
“不,晚辈乃是银月族下任族长,理应背负起全族生死存亡的使命!如今妖族精族没落,能肩负起拯救人界使命的,也只有我族了!还请前辈告知,无论多么困难,萧月都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族人厚望!”
“……既然你这么说,我这个老家伙又欠着你们银月族一个人情,看来是不说不行了。但是老夫想要提前嘱咐你几句:不要被族人的使命束缚住,也不要尽信星象轮转。未来岔路无数,千变万化,变数不在你。”
“是!多谢前辈!那么,前辈现在可以说了吗?”
“唉,傻孩子,你跟着乱世主一起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有发现吗?”
“……什么?”
“我说,你要找的乱世主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应该听说过,乱世主很优秀,远超乎凡人的优秀。是谁让你发自内心感到惊羡?又是谁让你由衷感到自叹不如?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那白衣少年,就是你一直寻找的人……”
……
没错,他曾经想过,当第一次见过天澜后他就想:乱世主,大概也只有那白衣琴师能当得起“绝代风华”一词吧……
或许,他早就想到天澜就是他要找的人,可是他却一直不愿意相信!越是和天澜相处,越能发现到他身上诸多神秘之处,越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不止一次想过:世上真的有比天澜更加出色的人吗?
然而他却偏偏不愿意去想:天澜是否就是他要杀的乱世主?
直到从天机老人口中肯定了之后,他终于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得到了这个他一辈子都不想知道的真相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迷惘。他甚至觉得,天机老人说得对,他真的不应该追问,如果永远都不知道该有多好……
可是!
他是银月狼族的少主!他的使命就是要消灭乱世主!
不管萧月自己如何想,使命就是使命!
天澜必须死!
天澜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或许是这些天来心情太过沉重,意外遇见故人后,忽然一放松,便在松涛家里沉沉睡去……
睡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普通”,他梦见自己被人杀死了,然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觉得很悲伤很悲伤,心都要冻成坚冰碎掉……
“小澜……小澜……”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松涛关切的苍老脸庞。他这才忆起,自己在松涛家里过夜,在松涛睡着后,他自己也不经意间睡着了。
他有些歉然,刚坐起身,松涛却突然间抱住他,用手抚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又做噩梦了?你小时候就天天做噩梦,每天醒来都会哭,要不然就是失神发呆很久。每次都要松伯这么抱着你,拍拍后背,说:‘不怕不怕,噩梦而已。’”
“不怕不怕,有松伯在,没有噩梦。小澜要乖,别哭了哦……”
天澜一阵恍然,想起小时候,他天天做噩梦,每天醒来后都很难受,只有松伯不厌其烦地每天抱着他,安慰他,直到他心情平静下来为止。松伯的身躯在他眼中不再高大,然而他的臂膀依旧温暖,让他一下心灵安宁了,比起青天九龙玉还要有用百倍。
他现在长大了,虽然还是会做噩梦,但是已经不用人照料、不用人安慰。然而松伯还是当他是一个孩子,依然习惯在他醒来后抱着他、安慰他……可能,在这个世上,只有松伯会永远将他当成一个因做噩梦哭闹的小孩子……
但是神奇的是,天澜一点都不反感这种感觉,被人当做孩子一般疼爱的感觉,这是他永远珍惜的感情……
现在天色大亮,时候不早,村里的人开始各忙各的。松涛也开始忙家务,穿衣叠被,收拾早饭。他甚至还想服侍天澜更衣,完全按照当年在府上那一套来。
天澜百般推辞才总算是劝住了松涛的好意,利索地穿上白衣,准备帮松涛做早饭。
松涛说道:“小澜,你就别来添乱了,到里屋坐着就好。”
天澜无奈地耸耸肩,道:“松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总不能让我干看着吧。”
在松涛眼中,天澜永远是捧在手心里怕掉了的宝贝疙瘩,想他尊贵的身份,如何能让他做杂活儿吃苦?就算他明知天澜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人,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这个想法依然根深蒂固,一辈子都不会变。
他掀开水缸盖子,正想舀一勺水,却发现水已经用尽,随即说道:“小澜,你等会儿吧,松伯去打水。”
天澜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拍水缸,道:“好了,松伯,打水就交给我吧!”
“唉,那好吧!松伯去给你拿水桶。”
“不用了!”天澜赶忙阻止道,然后手一挥,偌大的水缸就从眼前消失了,“松伯,你忘了,我可以使用储物戒指,不用自己费劲。”
松伯愣了愣,哈哈一笑,道:“对,我真是老糊涂了!那你去吧!村里没有水井,出了村子往北面走一点就有一条河,现在春日融雪多,河水很干净,不过地上泥泞多,又湿又滑,小心别摔着……”
见松涛又开始把他当小孩一样嘱咐,天澜一阵苦笑,等松涛吩咐够了才悄悄呼口气,然后面带笑意出门而去。
走着走着,他见到几个中年妇女提着水桶满头大汗地回到村内,一些懂事的孩子也忙前忙后。此情此景,使他不由得满心轻松地想到:应该在村里或者不远处找一找水脉,然后打一口井,也免去了村人日日奔波。
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等回来仔细找找水脉。
只是他没有想到,如此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过了今天却永远没有机会实现了。
穿过一小段针叶林来到小溪边,他向周围看去,没有其他人在,大概是他来的偏晚,所有打水的人都回去了。
他正想将水缸取出,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他猛然警觉,转身回头!之前太松懈,完全没有警惕,现在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已经很近了,都能听清来人的脚步声。
他定睛望去,只觉那两人身影气息都极为熟悉,片刻后,他依稀从林叶阴影缝隙间看到对方的容貌,这才发现竟是萧月和桐影两人!
然而敏锐的他立刻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单单是萧月和桐影阴沉的神色,更是来源于他心底的不安。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几乎踩在河岸边缘,有一种想要掉头离开的冲动。
萧月和桐影在他二十米外站定,都一言不发。不同的是,萧月面无表情,而桐影则是略带犹豫和歉意。
天澜只好硬着头皮首先开口:“萧月……你们……”
还没说完,萧月冷冰冰的说道:“我是来杀你的,这一次是认真的。”
天澜精神恍惚了一下,有震惊、有不解、有心痛。见过自己太多次死亡,对于这句话他甚至算是耳熟能详了,然而从这一世的朋友口中说出,他还是感觉到窒息一般的心疼……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只不过他表面上很快就平静下来,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平稳,道:“能告诉我这一次是什么原因吗?”
萧月脸色很难看,低沉地说道:“不行……”
天澜盯着他的双眼,有些愤怒,道:“既然你是来杀我的,为何现在还不动手?还是说你期待着我自己动手?那就抱歉了,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可以取走!”
这由不得他不生气,想想看,一个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好朋友,他们之间的情义应该是坚不可摧的才对!可是就在一转眼之间,那些曾经认定的兄弟情义都崩塌了,只剩下兵戎相见。甚至,这一次萧月连原因都不愿意告诉他,叫他如何能不愤慨?
萧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按理说刚才天澜惊讶的一瞬间是最好的出手机会,可是他却没动手,而是现在才慢吞吞地取出长枪。
在决定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做出决断,一定要履行作为银月族的使命!往大了说,要拯救天下苍生的生命!这本该是一个无比光荣伟大的使命啊!为此,纵使是牺牲生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不就是杀一个人吗?他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萧月大人……”桐影担心地望着他。她自然不希望萧月如此为难,可是她不能代替他抉择,只能帮助他,无论他选择的是什么,作为他的女人,她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
萧月一咬牙,长枪上提,一个箭步便越过了十米的距离!同时左脚跟上,保持着低重心,在眨眼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而他手中的长枪便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宛如死神的触角!
天澜眼神一凝,他看到长枪上带起了一道白雾般的幻影,强大凝实的力量已经清楚地告诉他这一枪的威力!是无限接近七星的力量!
天澜不愿意相信萧月这回是来真的,但是他更不愿意这么糊里糊涂死在对方手上!心里百味交杂,动作上却丝毫不慢,漆黑的噬魂剑瞬间出现在他右手上,“叮”的一声架住了萧月的长枪。
单纯从灵气强度上讲,萧月的修为要高于天澜一些,而且这第一招的碰撞又是实打实的,并非天澜擅长的风格。他右手一震,手腕微微发麻,剑锋稍稍一偏,卸去这一枪的力道,然后倏然后退!
后面是小河,本是退无可退之地!然而那是对普通人来讲!
天澜脚尖在河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后飘去数米,就像在水波上起舞!
萧月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准备将他诛杀于此,怎会轻易放过他?就在天澜撤步之时,他也紧跟而上!本来若是平地,他完全可以乘胜追击,完全压制天澜的动作。只可惜,前面是小河,虽然并不深,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太大的麻烦,但那气势却是断了一会儿,难以续接!
他们两人又对碰了两招,不过天澜不再和他硬碰硬,反倒是借着他的力道不断后退,两人间的距离眼看就要拉开!
桐影犹豫了一下下,暗道:天澜,别怪我。我也不想和你为敌,一切都是为了萧月大人!
她不再迟疑,双手由内向外交错而挥,十几个细小的黑色种子从她指缝间飞出,落在小河中!
不好!
看到桐影的动作,天澜就知道麻烦了。相处了这么久,他对桐影的能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实力不强,却总能让人出乎意料,防不胜防!从她身上各个地方都能冒出稀奇古怪的种子,然后演变成各种各样的植物,给敌人造成巨大的麻烦!
小河中转眼间疯狂地长出无数水蔓,不但缠上了他的双腿,更是将他身后的方向完全封死!
他刚想挥剑斩断这些水蔓,可是一种无力感袭来,让他有种触电后的衰弱感!他立刻想到,这是麻痹的毒素!是这种水蔓特有的毒素?!
没空多想,萧月已经靠近!
光是防守是不行的!萧月和桐影都是不好对付的人,他若是再处处留手,真的会被杀掉!
心念一动,风灵杖已经出现在他左手中!与此同时,两道巨大的十字风刃从他两侧发出,没有攻向近在咫尺的萧月,而是巧妙地绕过萧月,飞向没有防备的桐影!
十字风刃从萧月身旁飞过,强大的风力纵使没有锁定他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桐影担心!因为他能挡下来,而桐影却不一定!
他一分心,手上动作慢了半分,又被十字风刃强大牵扯力一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扑在河中.但他毕竟有相当的实战经验,攻敌所必救,他自然晓得,定不会上当!他已经强迫自己抛开一切杂念,现在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杀了他!
说时迟,其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萧月只是身体微微一倾,然后就稳定住心神,继续向天澜这边冲来!
就在他再度迈出脚的瞬间,原本攻向桐影的两个十字风刃竟然双双调转,从背后向萧月袭来!
萧月没有回头,心中危机感大起,匆忙回身,横枪抵挡,却不想巨大的十字风刃突然间收缩,能量内敛,瞬间变成了原本十分之一的大小,分别击在了萧月长枪的中间和另一头!五星级别的攻击术法,经过风灵杖的威力加成,再压缩,已经直追六星术法的威能了,萧月又是仓促回防,来不及应付,长枪直接被击飞!
这一招天澜自然不会赌萧月的反应,他是有两手准备的!如果萧月真的在乎桐影,便会及时返回岸边,帮助桐影,这样天澜就有足够的时间摆脱这些讨厌的水蔓!只是让他很难受的是,萧月要杀他的决心竟然如此坚定,居然到了不顾别人的地步!
如果萧月选择继续进攻,那么天澜就会将已经绕到他背后的十字风刃转向对付他!没错,他是没有锁定萧月,但是这不代表他做不到!别忘了,他那妖孽级别的精神力,哪里还需要锁定,完全可以全程控制,随心所欲,一点一滴的力量都不会Lang费,中途改变目标这种事更是轻而易举!
本来这一击绝对可以伤到、甚至重伤萧月。然而在最后的一瞬间,天澜还是犹豫了,不管萧月是因为什么要致他于死地,萧月终归是他非常重视的朋友。可能对于别人来说,对朋友喊打喊杀的很容易,但天澜不是这种人,他非常害怕因为自己一时间的冲动而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所以他只是弹飞了萧月的长枪,没对他下狠手。
萧月双手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虎口出血,心中惊疑不定。他猜不到天澜心中的弯弯绕绕,但是他很清楚,看起来天澜似乎是被逼急了,可还是处处手下留情。不然此时招呼他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六星术法,而不是两个五星的十字风刃!更不会只是打飞了他的长枪就了事!
已经达到六星初期的他,手握风灵杖,使用五星术法几乎不需要回气时间。不等萧月和桐影再有动作,他风灵杖一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大圆。强烈的青光从风灵杖中激发而出,旋风骤起,卷带着小河中的雪水,瞬间形成一个偌大的暴风漩涡!
六星术法,飓风漩涡!
这是六星风系术法中的一个大型攻击术法,根据施术者精神力覆盖范围的大小可延伸方圆千里!堪称恐怖!
天澜现在的敌人只有两个,自然用不着那么大的覆盖范围,只是覆盖了他们周围这区区百米,再加上小河中雪水的迷蒙效果,起到了一个迷阵般的作用!
萧月和桐影在飓风漩涡中寸步难行,天澜趁此机会,勉强提起气力将周围的水蔓砍断!这水蔓坚韧是坚韧,但是毕竟是植物,控制者桐影的实力又略低,抵挡不了噬魂的锐利!
就在天澜差不多破开一个半人高的缺口时,萧月凭借雄厚的实力,在飓风漩涡中稳住脚步,不死心地向天澜逼近!
双方实力差距不大,又有桐影层出不穷的扰乱,天澜实在没办法甩开萧月,只得尽量往雪松山脉深处躲避。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与萧月桐影之间的交战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所以要尽可能地远离松口村,不能将松伯卷进来!
经过无数次短暂的交锋,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天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雪松山脉的何处,总之应该是很深入了!可是就算到了这里,萧月还是不打算放过他,而且在这山脉中,他的气息根本瞒不过身为梧桐树精的桐影,而他也根本没有机会施展许多隐匿的招数。
最糟糕的是,他是一个人,而萧月和桐影却是两个人,也就是说,他需要以自己有限的灵气去应付萧月和桐影两方面的攻击,时间一长,灵气的消耗愈渐明显,而他的体力消耗更是严重,有几次更是险象环生。
这时天澜忽然感觉到前方空气的流速变快了,这就代表前面应该没有树林了……果然,在百米之后,眼前一片开阔!然而前面不是空地,而是千仞悬崖!
一般来说,走到这种天然的绝路,天澜应该万般苦恼才对。可是事实上他非但不苦恼,反而极为惊喜!
因为他是风术士!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再高的悬崖也不用担心会摔死,萧月和桐影则不然,这是一个甩开他们的绝好机会!
在他后面十米之遥的萧月也发现了前方的地势,喝道:“桐影!拦下他!别让他到崖边!”
“……是。”桐影犹犹豫豫,始终没有使用全力,甚至几乎没有使用攻击性的植物,真正全力以赴的大概也只有萧月吧。但是她既然选择了站在萧月这边,便已经没了退路。
“……竹地狱!”
她双手平伸,然后忽地一抬,大地瞬间强烈地震了一下,然后无数深青色的断竹拔地而起!每一根青竹都有碗口粗,断口光滑如刃,就像从地下冒出的无数利刃一样!
一排排断竹从天澜眼前升起,足足三米多高!前路被挡,他猛地停下来。以前见过桐影的竹梯,但是没想到桐影将竹子用作攻击会如此惊人?竹地狱?这是什么?
他一停下,顿时感到脚下一阵摇晃,下意识连连后退,就在他刚退开的同时,又是一排排断竹从他脚下冒出,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可谓是千钧一发!
其实这一招竹地狱是桐影最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超大范围攻击,心念所及之处皆是攻守之地,相当厉害!当然,这一招也有缺陷,就是只能在厚实的平地中使用,要是在别的地方会影响断竹的生长速度!在断崖前的这一百多米间,正是理想的厚实土地!
竹地狱太过突然,天澜被逼得不得不后退。这一后退便遇上了萧月的追击!
到了这里,就像到了尽头一样,若是让天澜跑掉,那萧月这次就算失败了!他心里倍感压力,有点被逼急了!
他身上白光大亮,连带他手上的长枪也变得一片透亮!不同的是他身上的光芒还算较为柔和,而他长枪的光却让人无法直视!
他长枪如旋风般挥舞起来,可怕的气势散发出来,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同时在他身后隐约形成一个弯月状的白色幻影!天澜身体一顿,就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一样,避无可避!
这是萧月所能使用的最强攻击,也是银月族的不传之秘:月之华!
银色长枪幻化成无数白光向天澜袭来,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眼前哪一个是真正的枪影!眼花缭乱!以天澜的眼力都无法全部看清!更是远远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匆忙挥舞起噬魂抵挡,可是如今的他身心俱疲,面对萧月的最强攻击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破了护体灵气!紧接着他左肩一震,竟是萧月用长枪的枪柄重重砸在他肩膀上,肩骨应声而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只见萧月下一枪径直刺向他的咽喉!
只有这致命的一枪他看得如此清楚!枪尖的白光像是夺命的闪光,占据了他双瞳中全部空间,在他眼前只剩下这一招,这一瞬间!
时间在这一刹那变慢了,萧月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凝固了!
本来他是来不及回防的,因为他手臂的移动速度远远不如爆发的萧月那么快!危急关头,他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六感都放大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只是这一瞬间,他竟然及时回转手臂,想要强行弹开萧月这一枪!
然而他还是稍稍慢了一点点,或者说,是月之华实在太快了!银色长枪的枪尖从他胸前正中划到他颈部左侧!瞬间,鲜血喷涌,溅到银色长枪上,也溅到萧月的脸上、身上、手上……
天澜身体自然向后倒去,正好撞在其中一根断竹上,几乎要将这坚硬的竹子撞断!
漫天的血花似乎要将这一瞬间定格,白衣、绿竹、青风、银枪,都是如此恬静的色彩,只是那一抹血色覆盖了所有的美,冲煞了所有的情义……
天澜眼前一阵恍惚,然而脑子里却极其清醒:这一枪多半是划破了他的颈动脉,若是不及时止血的话……如此大出血,换了一个人绝对已经不支倒地,但是就像上一次失血过多一样,水属性的冰荷仙实再度发出一份温和的水能量,维持着他的生命.
或许是他体内还残存着一丝求生意识,这一刻他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冷静到极点,甚至瞬间分析出身后“竹林”的坚韧程度!
桐影看到那一片血红吃惊地捂住嘴,早就忘了继续控制“竹地狱”;萧月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但是手上分明一顿,没有立刻接上下一招攻击。
天澜瞬间给自己加了一个六星的幂风环,然后在自己和萧月之间扔出一个风爆术!
风爆术是强行压缩风元素引发强烈爆破的一种特殊术法,这一次天澜使用的风元素相当于六星级别,也就是说爆炸的威力足足有七星以上,如此大的威力绝对会将他自己都卷进去,可以说是拿出了与敌皆亡的气势!
萧月感到不好,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长枪保护自己。
风爆术如约而爆,轰的一声整个大地都晃动起来,竹林也都瑟瑟发抖!
天澜抬起右臂护住头,整个人在爆破力的冲击下宛如一颗炮弹被弹飞!冲击力之强竟然让他强行撞断了身后重重断竹,直接摔落悬崖!
萧月和桐影同时变了脸色,双双奔到崖边,往崖底望去。这断崖深不见底,云山雾绕,天澜摔下去没入云雾中,早已没了踪影。
桐影心中十分复杂,望了望崖底云海,又看了看萧月阴沉的脸色,小声道:“萧月大人,我们怎么办?”
萧月紧了紧手上的长枪,皱眉道:“找!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说完便在绝壁附近开始寻找下到崖底的通路。
坠下悬崖的天澜在空中勉强提起一些灵气,施展五星的飞翔术。同时他唤出茸茸,让她暂时帮他控制飞翔术。
茸茸不愧是风系神器的杖灵,很快将他紊乱的灵气梳理清楚,并在这高速坠落过程中找到一个堪堪踏脚的落点,带他降落到落点上!
这个落点距离崖底还有很远,只是绝壁上一块突出的平展岩石。四周无物,周围雾气弥漫,看不清四周。
天澜受伤过重,跪在那突出的岩石上,右肩靠着绝壁,以免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保持意识清醒,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疗伤丹,直接扔进嘴里。然后又拿出治愈外伤的顶级金创药,没有做伤口清理的时间,直接将金创药倒在伤口上。
药效刺激得伤口火辣辣的,还有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不是第一次受伤,这一次也不是伤得最重的,但是却是最痛的。因为要伤他、杀他的人,是他认可的朋友——萧月。
萧月要杀他,他想不通,但他知道,这一次没有误会、没有胁迫,是萧月真心想要杀他。其中有什么变故,他不太想知道,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萧月做出如此的决定,到底多重大的理由可以冲淡同生共死的情谊?
这近乎致命伤一般的伤口,加上左肩骨的断裂,在他安全下来的时候,一起爆发!他迷迷糊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无力,连抬抬手都没有力气,几乎要失去意识。
茸茸拍打着翅膀,不断在他耳边呼喊着:“澜,醒醒啊!别睡啊!”
“嗯……”他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却又强撑着睁开,看到茸茸含着眼泪,手上拽着一条绷带飞上飞下,帮他包扎伤口。
他心中一暖,世态炎凉,当他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他而去,甚至反目成仇时,他始终不是真正的孤独一人,他的好伙伴茸茸不是一直在陪着他么?无论在什么样的困境中,茸茸也没有放弃过他,始终用她小小的身躯固执地做着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任务……
无形中,茸茸传递给他一种力量,是精神的力量,让他瞬间有了些气力,忍着伤痛,将自己的伤口认真处理一番。
肩骨的断裂比较好办,只要不太乱动,过几天就没事了。而他胸前到脖颈的伤口就稍微麻烦了点,因为伤口比较深,即使暂时止住血,稍微有点动作随时可能伤势复发,而且随着他的呼吸,喉咙还有一种撕裂般的痛苦,或许是间接影响到了气道吧。
茸茸心痛地抚摸着他已经包扎好的伤口,道:“妖狼真是太狠了,难道他没看出来澜一直对他手下留情吗?他怎么还能将你伤成这样?”
天澜默默地摇头,眼神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望了望云缠雾绕的上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崖边的人影,轻声道:“他们会追来的,这里虽然还算安全,却不是久留之地。”
茸茸点头,道:“那我们就下去,赶在他们来之前离开就好了。”她知道天澜绝对不会忍心真对萧月和桐影动用全部实力,也不勉强,开始另想他法。
天澜在这个小的落脚点上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灵气,然后使用飞翔术,小心地向悬崖底降落。
不多久,周围的雾气变淡了,景色变得清晰。然而他却发现脚下充满了紫色的雾气!
他立刻停在空中,观察这紫色的雾气,发现这紫气是一种瘴气!不过毒性不是很强,如果用风系术法防御,能抵抗瘴气入侵,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为什么这里会有瘴气呢?是自然生成的还是人为的?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他略一犹豫,便决定下到瘴气层中!一来是他已经无路可退,二来他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对自己有相当的信心,怎会临阵退缩?
当他真的进入瘴气中,却发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霸道的力量,驱散了周围五米以内的瘴气!比他自己使用术法还要有效,还要彻底!
重新踏在地面上,他向四周望去。这里被瘴气常年影响,寸草不生,岩石土壤已经变成了棕黑色。
他疑惑至极,感觉是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在自主排斥这种瘴气,细细一检查,发现竟然是在七夜堂偶然得到的令牌!
这令牌本是黑色质地,如今却散发着微弱的莹黄色光晕,正是这奇怪的力量排斥了瘴气。天澜心里立刻有了想法,这里光秃秃的,既没有植被也没有生灵,若是天然生成的瘴气,常年集散不去,有些说不过去。定是人为制造的瘴气!极有可能是为了遮掩些什么!
而此时他得到的黑色令牌又有反应,所以他有八成把握:这个古怪的山谷就是神秘组织七夜的据点!他手中的黑色令牌就是出入据点的通行证,这才会让他在此地来去自由!
神秘组织,七夜!
这是他始终搞不清楚的一个特殊组织。他隐约猜测这个组织恐怕与当今局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它太过神秘,天澜始终没有机会和它正面接触。如今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了这枚黑色七夜令,他或许就可以找到七夜在此地的据点,然后潜入……
他有些疑虑,一边在谷底寻找着,一边思考着冒险的可能性。不多久,在他经过一片岩壁时,岩壁忽然出现一个缺口,露出黑幽幽的洞口!
他微微一愣,心想这障眼法做得实在太高级了,竟然连他都没有发现!如果他没有得到来自夜七的黑色令牌的话,恐怕就在这里转一个月都不会发现。
洞口没有人守卫,或许是自信绝不会有人找到吧。天澜想了想,取出灰色斗篷,披在身上,遮住面容,然后小心地步入洞口。
里面阴森森的一片,有一条极为狭窄的通路,走了大约十余米之后,周围一亮,突然变得无比开阔,相当于一个普通练武场的大小。
居然能在如此坚硬的山壁中造建大规模的据点,真是不可思议啊……光是挖空这山壁就需要很大的力气,看来这七夜组织果然不一般。
他又想起夜七无意中透露的,他在组织中排名第七,所以名为夜七。那么是不是还有夜一、夜二、夜三等等,比夜七还强?一想到这点,天澜就觉得头皮发麻,夜七已经是伪九星层级的强者了,要是比他还强,那至少也得跟他是同一层级的高手……
这里会不会也有那种层次的高手呢?
天澜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可没条件再解放束缚,要是真的再遇上比他强很多的人,那就真的不好办了……
正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两个守卫!看样子正在守卫前方的通路!
两个守卫都穿着全身铠,武装到牙齿的那种,戴着头盔,看不到长相和身材,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肃杀之气!
他们看到天澜,齐齐走上前!
正当天澜犹豫着是不是退去,两个守卫双双跪地,高喊道:“恭迎七长老!”
七长老?是指夜七?难道说有了这块令牌,就有了七长老的地位?不过他还没有出示令牌,这些人怎么会知道的?还是说他们各有相互感应的东西?
天澜怕露出马脚,没有多说,只是模仿夜七的声音“嗯”了一下.
两个守卫依然跪地不起,他们七夜的等级制度是非常严格的,作为组织顶峰的七位长老更是如此,个个都是九星级别的恐怖强者,和他们有着天壤之别。在长老没有叫他们起身之前,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天澜不再理会他们,而是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大步向前走去。他表面风轻云淡,实则警惕万分,不敢有丝毫分心。
越过前面的一重敞开的石门后,他又见到了两名守卫。这两个守卫也和刚才那两人一样,上前参拜。
天澜一样没有理会他们,不过这一次两个守卫并非退回原位,而是由其中一个人恭恭敬敬地跟在天澜身后。
“嗯,情况如何?”天澜用夜七的声音说道。他根本不知道此地的情形如何,只能含糊其词地提问。至于声音,他不是太过担心,以他模仿声音的水平,除非是常年和夜七相处的人,否则是听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的。
事实上,这里的这些守卫根本就没见过夜七,更没有听过夜七的声音。他们只是靠令牌来识别彼此的身份,正是如此,当日夜七丢了令牌之后才会那么震怒。
那名守卫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大人,没有异状。库藏一万九千册手书,另有两百册上月刚刚入库,皆已布置妥当,请您查阅。”
库藏?手书?难道这里是收藏大批资料的地方?
天澜极为感兴趣,道:“带我去看。”
那名守卫躬身将他引到前面二重石门后的第一间石室内,道:“就是这里。最新的资料收藏于此。”
这间石室无比宽大,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檀木书架,上面垒放着无数册子,每一册都有十几本书那么厚……
天澜这回当真讶异了,如此多的资料,光是这间石室就能开一个藏书楼了,更别提这整个据点有将近百倍之多藏书……
吃惊归吃惊,他没有丝毫表露出来,而是如同闲庭散步一般步入其中,浏览书架上的书册名。这些资料可谓是包罗万象,主要是大陆上三个帝国的军方、民间资料,大到帝王的朝政,小到青楼红姬的私生活,应有尽有……
其中最多的还是关于三个帝国中的朝臣的资料,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石室。七夜组织收集这么多资料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统一大陆不成?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查看,直到看到一册名为:青龙天凌沙之族。
他心中一动,这不就是他的家族么?他取下这一册,却见书册封面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叉子,而别的书册上都没有。
这个黑色叉代表什么意思?难道是将天凌沙视为特殊目标吗?还是说有重要计划与天凌沙有密切关系?
他不敢直接向身旁这个守卫问,只能自己猜测。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草草地翻看着,发现其中事无巨细,上到十代之前的祖先事迹都有,哪怕是哪一代务农了几年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些很多连天澜都不清楚。说起来也真是郁闷,连他这个后代都不清楚的祖先事迹,七夜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挖掘出来的?
他翻到后面,发现在天凌沙辰下面记载了很多,其中就有关于祈阳密信嫁祸一事,虽然所用笔墨不多,却将他所猜测的事实完全写清!他暗暗皱眉,果然,这些都与七夜有关,青龙绝不会对外宣扬其中的内部,如果与七夜没有关系,这些隐秘的资料他们又从什么地方知道?
他再往下看,又看到了关于这次战乱的一部分记载,一直延续到两个月前的情形:祈阳政乱,派九王爷轩辕正出兵青龙;青龙困于丞相叛乱一事,上下动荡,迟迟不决,日前在尚书郎的劝谏下,决定派遣天凌沙为这次主帅。其第三副将柴虎近日与祈阳沟通频繁,留意。
他在心里记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双方朝政中都有一定的七夜的人,可以说现在七夜的眼线已经遍布大陆,只是不知这最后一句话提到的柴虎有几分可信度。不管如何,天澜先记住柴虎这个人,以后有机会务必要留心才行。
他再往后翻,翻到“天凌沙澜”这一部分的时候却是一片空白……
他更加不解了,七夜既然有能力将那些秘密的情报都挖出来,没道理收集不到他的资料。而这里却没有一个字的记载,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娟秀的小字:其人资料直接奉于夜主,如无要事,请勿查阅。
他不禁一阵头疼,这个说法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他算是什么人,也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贵族子弟罢了,他的资料居然还要被单置,这是什么道理?那些皇帝太子的资料都像废纸一样堆在一角,而他的情报还要珍而重之地放到别处……
旁边那个守卫见他对着一个空白页发呆,不禁说道:“七长老,这个人的资料是直接由夜主大人掌握,您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询问夜主大人。”
天澜无奈,他自己的资料难道还需要问别人吗?况且那个什么夜主应该是七夜的主子吧,一个手下都有伪九星的修为,那这个夜主的修为得多逆天啊?他怎么敢当面找人家质问?
心思一转,他说道:“为何夜主要亲自收藏这个人的资料?”
守卫恭敬地低着头,道:“属下不知。书库由夜五大人负责,您有疑问可以询问夜五大人……”
天澜一愣,暗叫不好。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夜五大人”,听这排名,似乎比夜七还要高,莫非他的修为也比夜七还高?这等恐怖的高手就在不远处?
守卫不知道天澜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三天前,夜六大人也到了这里,现在正和夜五大人在一起商讨事宜,如果您需要找夜五大人或夜六大人的话,属下这就去通报。”
夜五……夜六……
天澜一阵头大,原来这里比夜七强的人还不止一个?幸好现在知道了,不然一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如今这时代是怎么回事?九星高手都不值钱了吗?随便去哪儿都能见到一两个?
他顺手将书册塞回书架上,不慌不忙地往外走,道:“不了,本座没空。”
他暗暗抹了一把冷汗,之前不知道这里存在如此大的风险,进来了也就进来了。知道了这里有两个随时可以捏死他的庞然大物在,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不过他却不知道,从他一踏进这里开始,隐藏在幕后的夜五和夜六就注意到他了。
他们此时就在据点最深处的房间中,都戴着黑色的半边面具,遮住了脸部上半部分,使人看不出真容。不过从声音和身形可以看出,这两人都是男人。
这间石室阴森黑暗,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石台,周围摆着一圈石椅。
夜六坐在主座上,翘着腿,宛然一个主人家模样。他手里玩弄着一块类似的黑色令牌,像是闲聊一样说道:“我们的据点前两天被一个小村庄的人发觉了吧,怎样,是不是已经灭掉了?”
夜五没有坐着,直身而立,道:“已经在处理了。”
夜六嘿嘿一笑,他虽然排名上比夜五要低,但是相比不爱言谈的夜五,他比较喜欢唠嗑,常常反客为主,反而对夜五指手画脚起来。夜五倒是从不和他计较。
石台上画着一个个方格子,像是一个地图,上面有几十个黑点缓缓移动着,这些是七夜普通成员的标记!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红点,正静静在石台最中央闪烁着,没有移动。这红色的光点代表着七夜长老的地位!
正在这时,忽然在石台边缘冒出了第三个红点!比他们两个略小一点!
夜六惊奇道:“是夜七?他怎么会突然跑来这儿?……不对,没有和我们相当的气息!不是夜七!”
夜五大手一挥,第三个红色光点瞬间放大无数倍,竟照出了天澜的容貌!
夜六靠着椅背,丝毫不在意,道:“居然有一个小家伙混进来了,还拿着夜七的令牌。”
夜五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盯着那石台上的移动红点,不做任何评论。
夜六瞥了一眼夜五,道:“怎么不说话?这里可是你的地盘,有人闯入,是你的职责范围吧?”
夜五沉默良久,才冷冰冰地说道:“他手握夜七的令牌,按理说,我们不能对他出手。”
夜六托着下巴,邪笑道:“那又如何?遗失令牌可是死罪,夜七保护令牌不周,就算他此时出现,你也可以将他就地格杀。况且只是一个抢了夜七令牌的小家伙,看起来还不到七星的样子,你应该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将他解决了吧?”
夜五又开始沉默,似乎不想按夜六所说的照做,良久才吐声道:“既然他能拿到夜七的令牌,怎会是泛泛之辈?”
“别找借口了,其实你就是不想动他,我说的对么?”夜六咧着嘴,一脸玩味,“书库里没有他的资料,但是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小家伙就是天凌沙澜!”
看夜五默然不语,夜六得意道:“也难怪啊,毕竟你是他深爱的父亲大人,怎么舍得处置他?反正这边的资料都不重要,他要看看也无所谓对吧?”
夜五藏在袖中的手掌微不可查地一颤,冷然道:“休要乱说,我已经不再是天博,而是夜五!以前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夜六不以为然,道:“何必勉强?血缘乃是天性,又没说加入了七夜就绝情断义。”
“哼!”夜五一甩袖子,脱下了披风,向门口走去,道:“你若不信,我去杀了他便是。也算是对前事做一个了结!”
天澜快步离开,直到走出了第一重石门后才算是稍稍放心.虽然距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来的时候这一段路没有别人,所以应该是安全的吧……
虽说如此,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此地真有九星强者坐镇,那么他的到来一定早就已经惊动了幕后的人,那个夜五或者夜六一定会来一探究竟。
他小心警惕,走到前面一处空旷之地时,一名黑衣人凭空出现!
此人头戴半边面具,穿着宽松的黑色袍子,体型壮硕,有将近两米,光是站在那里便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威严!与九王爷的威不同,这人身上是铁血的威严!以无数的杀戮累积而来的生杀之气!
这人就是夜五,与夜七一样是伪九星修为,不过他出身战场,心智坚定,在同等条件下确实要比夜七强上一筹。
夜五稍稍表露出杀意,天澜便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冷得直发抖。他六感灵敏,别说夜五刻意释放出杀气,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感受到心悸般的压力。
但是,就在天澜心中布满了惊惧之时,他还能感到一种深到骨髓的熟悉感。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像是血与心的相连,不可隔断,无法阻止的熟悉……他隐约明白,这是亲人间的感应,因为这一生中,他只在两个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一是哥哥,二是……父亲……
而且这种曾经让他胆怯的威严,高大的身姿,其实早已刻在他心底,纵是八年分别,又如何能忘?
即便是眼前这人释放出可怖的杀气,天澜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一步,表情复杂:“你……你是……”
如果换了身份地点,可能他已经确信眼前之人的身份。然而,也许他太在乎父亲了,他想过千百次重聚的场面,却没想过会是今天的情景。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是敌人,很可能是七夜的人!
所以他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别去相信自己的直觉!任何人的直觉都有可能出错!
夜五抬起右脚,重重踏前一步,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波随着他的一踏扩散而出,整个洞穴仿佛震了两震!
“杀你的人!!”
夜五冷冷地回答了他的话,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声音,所以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天澜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是……他的声音明明是他思念已久的声音,然而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心碎……
不……这个人要杀他!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父亲!世界上有哪一个父亲会忍心杀害自己的孩子?绝对不会的!眼前这个人只是声音有一点点像他的父亲!
天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噬魂自动出现在他手上,同时他左手也握住了风灵杖!
“你不是……”他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将噬魂横在胸前。似乎只有手上的兵器,才能护他周全,而此刻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激动,还是应该愤慨、仇视,他只能迷惘。
夜五赤手空拳,到了他这个层级,用不用兵器已经无所谓了。他深吸口气,随之吐出一口浊气,双拳紧握,重心下移,右脚一沉,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高速向天澜冲来!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过快的速度使得他的身影像是消失了一般!
天澜只来得及用噬魂挡住他的铁拳,然后整个人就被击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他系得不紧的斗篷也随之松开,掉落在地上。
被一招击飞,天澜没有半点绝望,反而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是一种有点疯狂的愤怒!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父亲!绝对不是!这人是敌人!敌人就要杀!
他手握噬魂,不退反进,步伐空灵,凭借身法的灵活向夜五攻去!
夜五宛如不动神佛,直立在原地,一拳打出,拳劲延伸数米!威力堪比剑芒!
天澜双脚一错,身子诡异地向反方向飘去,连停顿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违背常理的步法!他看似轻飘飘地一动,正好让过了拳劲!这拳劲乃是将近九星的力量,纵使没有正面击中,只是靠近就会被影响,他只能让自己保持在可以承受的限度内。
左手风灵杖一亮,疾风术猛地施加到自身,使他本来不快的速度忽然间提高一倍!
要知道,在近战中,突然的变速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对方已经适应了你的速度时,骤然的变速可能会瞬间扰乱对方的判断!
夜五实战经验丰富,天澜这一招对他影响并不大。他收起双拳,交叉在胸前,双臂亮起黄色的光芒!他看起来是在防守,不过据他判断,这防守的反震,也足以令天澜好半天缓不过气。
天澜双目泛红,噬魂剑高举,眼看就要一剑砍在夜五护体灵气上!这一剑砍下去,即便是凭借着噬魂的特殊都很难破掉夜五的护体灵气。夜五会不会有事不好说,但是他自己肯定有事!
下一秒,他的身影诡异地消失了!就像是幻影一般随风而逝!
噬魂第八式——残影绝方!
夜五双瞳一缩,感觉到头后一阵冷风!他转过头,眼前忽然一阵强烈到让人目眩的青光!
六星术法——狂暴血刃!只是天澜找出的少有能配合噬魂剑意的术法!将狂暴血刃附着在噬魂上,相当于他巅峰力量的两倍总和!这已经是他短时间所能发挥出最大实力的招数!噬魂加上风系术法!
青色的噬魂剑,在这一刻,威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六星,达到了七星,甚至七星巅峰的力量!一个刚刚六星初期的人,能瞬间爆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实是不可思议了!
“砰”的一声,双方能量直接碰撞。这一招高下立判,夜五依然直立在原地,而天澜却是退出去七八步才将将稳住身形。
天澜大口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伤口开裂,血流不止,已经彻底染红了他的绷带和白衣。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紧紧盯着夜五的脸,或者应该说,是夜五的面具!
夜五手按着脸上的面具,刚才那一剑,趁他不备成功地破开了一小点护体灵气,虽然不足以伤害到他本人,却划破了这个脆弱的半边面具。细小的裂纹很快蔓延到整个面具上,“啪”的一声,半边面具应声而碎!
看到夜五真容的那一刻,天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相隔八年,却几乎没有变化。
这个人……就是那位让他又敬又畏、又爱又怕的父亲——天凌沙博!
夜五看他的眼神,正和他印象中八年前父亲的眼神一样:无恨,也无爱。
其实他是很清楚的,父亲根本就不爱他,甚至从不关心他,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但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父亲,无论他是怨他也好,冷淡他也好,他都对天博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比起一般的父子还要深刻的感情。
或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渴望。
“父……亲……”
他终于在恍惚中叫出这两个字,然而这如此平凡的两个字,如今听起来离自己如此遥远,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夜五恍若未觉,气运双掌,庞大的灵气如同惊涛骇Lang,向天澜席卷而来!
如果说之前夜五还算是有所收敛的话,那这一招就是使用了八成以上的力量,彻底发挥出他伪九星的力量!要是被击中的话,定是死无全尸!
强大的毁灭危机让天澜暂时清醒了一下,千钧一发之际,他激活了明月珠!
瞬间,一个白色的半月形护罩形成,将他护在其中!这颗明月珠是从九王爷轩辕正那里得来,激发后形成一个类似圆月的白色护罩,可以抵挡一次九星以下任何性质的攻击!每日最多激活三次,每次间隔一个时辰以上!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明月珠,之前和萧月桐影交战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激活明月珠,而这次是他早已预感到危机,所以早早地将明月珠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夜五的实力虽然还不到真正的九星,却已无限接近!明月珠挡下了他绝大部分力量,然而还是有一小部分掌劲击中了天澜!
他撞在另一面石壁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丝亮光……原来,他们竟是不知不觉中打到了洞穴出口处。
天澜没有多想,勉强聚拢起灵气,使出飞翔术,如风一般向洞口冲去!
夜五眼神森寒,看着他不设防的背影,一拳击过去!
恰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一阵抖动,另一个黑影凭空出现,单手接下了他这一拳。
夜五皱眉,直到看着天澜已经蹿出了洞穴,不见人影,这才冷冷地说道:“夜六,你干什么!”
最后出现拦下夜五一拳的人就是夜六,他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想杀了他啊!估计你已经忘了吧,夜主有过交代,别着急动你的家人哦!”
一提起夜主,夜五目光不善,拂袖而去,道:“多事!”
天澜快步离开,直到走出了第一重石门后才算是稍稍放心.虽然距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来的时候这一段路没有别人,所以应该是安全的吧……
虽说如此,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此地真有九星强者坐镇,那么他的到来一定早就已经惊动了幕后的人,那个夜五或者夜六一定会来一探究竟。
他小心警惕,走到前面一处空旷之地时,一名黑衣人凭空出现!
此人头戴半边面具,穿着宽松的黑色袍子,体型壮硕,有将近两米,光是站在那里便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威严!与九王爷的威不同,这人身上是铁血的威严!以无数的杀戮累积而来的生杀之气!
这人就是夜五,与夜七一样是伪九星修为,不过他出身战场,心智坚定,在同等条件下确实要比夜七强上一筹。
夜五稍稍表露出杀意,天澜便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冷得直发抖。他六感灵敏,别说夜五刻意释放出杀气,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感受到心悸般的压力。
但是,就在天澜心中布满了惊惧之时,他还能感到一种深到骨髓的熟悉感。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像是血与心的相连,不可隔断,无法阻止的熟悉……他隐约明白,这是亲人间的感应,因为这一生中,他只在两个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一是哥哥,二是……父亲……
而且这种曾经让他胆怯的威严,高大的身姿,其实早已刻在他心底,纵是八年分别,又如何能忘?
即便是眼前这人释放出可怖的杀气,天澜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一步,表情复杂:“你……你是……”
如果换了身份地点,可能他已经确信眼前之人的身份。然而,也许他太在乎父亲了,他想过千百次重聚的场面,却没想过会是今天的情景。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是敌人,很可能是七夜的人!
所以他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别去相信自己的直觉!任何人的直觉都有可能出错!
夜五抬起右脚,重重踏前一步,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波随着他的一踏扩散而出,整个洞穴仿佛震了两震!
“杀你的人!!”
夜五冷冷地回答了他的话,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声音,所以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天澜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是……他的声音明明是他思念已久的声音,然而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心碎……
不……这个人要杀他!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父亲!世界上有哪一个父亲会忍心杀害自己的孩子?绝对不会的!眼前这个人只是声音有一点点像他的父亲!
天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噬魂自动出现在他手上,同时他左手也握住了风灵杖!
“你不是……”他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将噬魂横在胸前。似乎只有手上的兵器,才能护他周全,而此刻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激动,还是应该愤慨、仇视,他只能迷惘。
夜五赤手空拳,到了他这个层级,用不用兵器已经无所谓了。他深吸口气,随之吐出一口浊气,双拳紧握,重心下移,右脚一沉,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高速向天澜冲来!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过快的速度使得他的身影像是消失了一般!
天澜只来得及用噬魂挡住他的铁拳,然后整个人就被击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他系得不紧的斗篷也随之松开,掉落在地上。
被一招击飞,天澜没有半点绝望,反而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是一种有点疯狂的愤怒!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父亲!绝对不是!这人是敌人!敌人就要杀!
他手握噬魂,不退反进,步伐空灵,凭借身法的灵活向夜五攻去!
夜五宛如不动神佛,直立在原地,一拳打出,拳劲延伸数米!威力堪比剑芒!
天澜双脚一错,身子诡异地向反方向飘去,连停顿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违背常理的步法!他看似轻飘飘地一动,正好让过了拳劲!这拳劲乃是将近九星的力量,纵使没有正面击中,只是靠近就会被影响,他只能让自己保持在可以承受的限度内。
左手风灵杖一亮,疾风术猛地施加到自身,使他本来不快的速度忽然间提高一倍!
要知道,在近战中,突然的变速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对方已经适应了你的速度时,骤然的变速可能会瞬间扰乱对方的判断!
夜五实战经验丰富,天澜这一招对他影响并不大。他收起双拳,交叉在胸前,双臂亮起黄色的光芒!他看起来是在防守,不过据他判断,这防守的反震,也足以令天澜好半天缓不过气。
天澜双目泛红,噬魂剑高举,眼看就要一剑砍在夜五护体灵气上!这一剑砍下去,即便是凭借着噬魂的特殊都很难破掉夜五的护体灵气。夜五会不会有事不好说,但是他自己肯定有事!
下一秒,他的身影诡异地消失了!就像是幻影一般随风而逝!
噬魂第八式——残影绝方!
夜五双瞳一缩,感觉到头后一阵冷风!他转过头,眼前忽然一阵强烈到让人目眩的青光!
六星术法——狂暴血刃!只是天澜找出的少有能配合噬魂剑意的术法!将狂暴血刃附着在噬魂上,相当于他巅峰力量的两倍总和!这已经是他短时间所能发挥出最大实力的招数!噬魂加上风系术法!
青色的噬魂剑,在这一刻,威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六星,达到了七星,甚至七星巅峰的力量!一个刚刚六星初期的人,能瞬间爆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实是不可思议了!
“砰”的一声,双方能量直接碰撞。这一招高下立判,夜五依然直立在原地,而天澜却是退出去七八步才将将稳住身形。
天澜大口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伤口开裂,血流不止,已经彻底染红了他的绷带和白衣。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紧紧盯着夜五的脸,或者应该说,是夜五的面具!
夜五手按着脸上的面具,刚才那一剑,趁他不备成功地破开了一小点护体灵气,虽然不足以伤害到他本人,却划破了这个脆弱的半边面具。细小的裂纹很快蔓延到整个面具上,“啪”的一声,半边面具应声而碎!
看到夜五真容的那一刻,天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相隔八年,却几乎没有变化。
这个人……就是那位让他又敬又畏、又爱又怕的父亲——天凌沙博!
夜五看他的眼神,正和他印象中八年前父亲的眼神一样:无恨,也无爱。
其实他是很清楚的,父亲根本就不爱他,甚至从不关心他,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但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父亲,无论他是怨他也好,冷淡他也好,他都对天博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比起一般的父子还要深刻的感情。
或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渴望。
“父……亲……”
他终于在恍惚中叫出这两个字,然而这如此平凡的两个字,如今听起来离自己如此遥远,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夜五恍若未觉,气运双掌,庞大的灵气如同惊涛骇Lang,向天澜席卷而来!
如果说之前夜五还算是有所收敛的话,那这一招就是使用了八成以上的力量,彻底发挥出他伪九星的力量!要是被击中的话,定是死无全尸!
强大的毁灭危机让天澜暂时清醒了一下,千钧一发之际,他激活了明月珠!
瞬间,一个白色的半月形护罩形成,将他护在其中!这颗明月珠是从九王爷轩辕正那里得来,激发后形成一个类似圆月的白色护罩,可以抵挡一次九星以下任何性质的攻击!每日最多激活三次,每次间隔一个时辰以上!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明月珠,之前和萧月桐影交战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激活明月珠,而这次是他早已预感到危机,所以早早地将明月珠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夜五的实力虽然还不到真正的九星,却已无限接近!明月珠挡下了他绝大部分力量,然而还是有一小部分掌劲击中了天澜!
他撞在另一面石壁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丝亮光……原来,他们竟是不知不觉中打到了洞穴出口处。
天澜没有多想,勉强聚拢起灵气,使出飞翔术,如风一般向洞口冲去!
夜五眼神森寒,看着他不设防的背影,一拳击过去!
恰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一阵抖动,另一个黑影凭空出现,单手接下了他这一拳。
夜五皱眉,直到看着天澜已经蹿出了洞穴,不见人影,这才冷冷地说道:“夜六,你干什么!”
最后出现拦下夜五一拳的人就是夜六,他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想杀了他啊!估计你已经忘了吧,夜主有过交代,别着急动你的家人哦!”
一提起夜主,夜五目光不善,拂袖而去,道:“多事!”
天澜快步离开,直到走出了第一重石门后才算是稍稍放心.虽然距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来的时候这一段路没有别人,所以应该是安全的吧……
虽说如此,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此地真有九星强者坐镇,那么他的到来一定早就已经惊动了幕后的人,那个夜五或者夜六一定会来一探究竟。
他小心警惕,走到前面一处空旷之地时,一名黑衣人凭空出现!
此人头戴半边面具,穿着宽松的黑色袍子,体型壮硕,有将近两米,光是站在那里便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威严!与九王爷的威不同,这人身上是铁血的威严!以无数的杀戮累积而来的生杀之气!
这人就是夜五,与夜七一样是伪九星修为,不过他出身战场,心智坚定,在同等条件下确实要比夜七强上一筹。
夜五稍稍表露出杀意,天澜便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冷得直发抖。他六感灵敏,别说夜五刻意释放出杀气,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感受到心悸般的压力。
但是,就在天澜心中布满了惊惧之时,他还能感到一种深到骨髓的熟悉感。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像是血与心的相连,不可隔断,无法阻止的熟悉……他隐约明白,这是亲人间的感应,因为这一生中,他只在两个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一是哥哥,二是……父亲……
而且这种曾经让他胆怯的威严,高大的身姿,其实早已刻在他心底,纵是八年分别,又如何能忘?
即便是眼前这人释放出可怖的杀气,天澜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一步,表情复杂:“你……你是……”
如果换了身份地点,可能他已经确信眼前之人的身份。然而,也许他太在乎父亲了,他想过千百次重聚的场面,却没想过会是今天的情景。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是敌人,很可能是七夜的人!
所以他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别去相信自己的直觉!任何人的直觉都有可能出错!
夜五抬起右脚,重重踏前一步,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波随着他的一踏扩散而出,整个洞穴仿佛震了两震!
“杀你的人!!”
夜五冷冷地回答了他的话,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声音,所以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天澜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是……他的声音明明是他思念已久的声音,然而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心碎……
不……这个人要杀他!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父亲!世界上有哪一个父亲会忍心杀害自己的孩子?绝对不会的!眼前这个人只是声音有一点点像他的父亲!
天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噬魂自动出现在他手上,同时他左手也握住了风灵杖!
“你不是……”他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将噬魂横在胸前。似乎只有手上的兵器,才能护他周全,而此刻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激动,还是应该愤慨、仇视,他只能迷惘。
夜五赤手空拳,到了他这个层级,用不用兵器已经无所谓了。他深吸口气,随之吐出一口浊气,双拳紧握,重心下移,右脚一沉,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高速向天澜冲来!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过快的速度使得他的身影像是消失了一般!
天澜只来得及用噬魂挡住他的铁拳,然后整个人就被击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他系得不紧的斗篷也随之松开,掉落在地上。
被一招击飞,天澜没有半点绝望,反而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是一种有点疯狂的愤怒!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父亲!绝对不是!这人是敌人!敌人就要杀!
他手握噬魂,不退反进,步伐空灵,凭借身法的灵活向夜五攻去!
夜五宛如不动神佛,直立在原地,一拳打出,拳劲延伸数米!威力堪比剑芒!
天澜双脚一错,身子诡异地向反方向飘去,连停顿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违背常理的步法!他看似轻飘飘地一动,正好让过了拳劲!这拳劲乃是将近九星的力量,纵使没有正面击中,只是靠近就会被影响,他只能让自己保持在可以承受的限度内。
左手风灵杖一亮,疾风术猛地施加到自身,使他本来不快的速度忽然间提高一倍!
要知道,在近战中,突然的变速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对方已经适应了你的速度时,骤然的变速可能会瞬间扰乱对方的判断!
夜五实战经验丰富,天澜这一招对他影响并不大。他收起双拳,交叉在胸前,双臂亮起黄色的光芒!他看起来是在防守,不过据他判断,这防守的反震,也足以令天澜好半天缓不过气。
天澜双目泛红,噬魂剑高举,眼看就要一剑砍在夜五护体灵气上!这一剑砍下去,即便是凭借着噬魂的特殊都很难破掉夜五的护体灵气。夜五会不会有事不好说,但是他自己肯定有事!
下一秒,他的身影诡异地消失了!就像是幻影一般随风而逝!
噬魂第八式——残影绝方!
夜五双瞳一缩,感觉到头后一阵冷风!他转过头,眼前忽然一阵强烈到让人目眩的青光!
六星术法——狂暴血刃!只是天澜找出的少有能配合噬魂剑意的术法!将狂暴血刃附着在噬魂上,相当于他巅峰力量的两倍总和!这已经是他短时间所能发挥出最大实力的招数!噬魂加上风系术法!
青色的噬魂剑,在这一刻,威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六星,达到了七星,甚至七星巅峰的力量!一个刚刚六星初期的人,能瞬间爆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实是不可思议了!
“砰”的一声,双方能量直接碰撞。这一招高下立判,夜五依然直立在原地,而天澜却是退出去七八步才将将稳住身形。
天澜大口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伤口开裂,血流不止,已经彻底染红了他的绷带和白衣。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紧紧盯着夜五的脸,或者应该说,是夜五的面具!
夜五手按着脸上的面具,刚才那一剑,趁他不备成功地破开了一小点护体灵气,虽然不足以伤害到他本人,却划破了这个脆弱的半边面具。细小的裂纹很快蔓延到整个面具上,“啪”的一声,半边面具应声而碎!
看到夜五真容的那一刻,天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相隔八年,却几乎没有变化。
这个人……就是那位让他又敬又畏、又爱又怕的父亲——天凌沙博!
夜五看他的眼神,正和他印象中八年前父亲的眼神一样:无恨,也无爱。
其实他是很清楚的,父亲根本就不爱他,甚至从不关心他,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但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父亲,无论他是怨他也好,冷淡他也好,他都对天博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比起一般的父子还要深刻的感情。
或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渴望。
“父……亲……”
他终于在恍惚中叫出这两个字,然而这如此平凡的两个字,如今听起来离自己如此遥远,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夜五恍若未觉,气运双掌,庞大的灵气如同惊涛骇Lang,向天澜席卷而来!
如果说之前夜五还算是有所收敛的话,那这一招就是使用了八成以上的力量,彻底发挥出他伪九星的力量!要是被击中的话,定是死无全尸!
强大的毁灭危机让天澜暂时清醒了一下,千钧一发之际,他激活了明月珠!
瞬间,一个白色的半月形护罩形成,将他护在其中!这颗明月珠是从九王爷轩辕正那里得来,激发后形成一个类似圆月的白色护罩,可以抵挡一次九星以下任何性质的攻击!每日最多激活三次,每次间隔一个时辰以上!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明月珠,之前和萧月桐影交战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激活明月珠,而这次是他早已预感到危机,所以早早地将明月珠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夜五的实力虽然还不到真正的九星,却已无限接近!明月珠挡下了他绝大部分力量,然而还是有一小部分掌劲击中了天澜!
他撞在另一面石壁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丝亮光……原来,他们竟是不知不觉中打到了洞穴出口处。
天澜没有多想,勉强聚拢起灵气,使出飞翔术,如风一般向洞口冲去!
夜五眼神森寒,看着他不设防的背影,一拳击过去!
恰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一阵抖动,另一个黑影凭空出现,单手接下了他这一拳。
夜五皱眉,直到看着天澜已经蹿出了洞穴,不见人影,这才冷冷地说道:“夜六,你干什么!”
最后出现拦下夜五一拳的人就是夜六,他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想杀了他啊!估计你已经忘了吧,夜主有过交代,别着急动你的家人哦!”
一提起夜主,夜五目光不善,拂袖而去,道:“多事!”
天澜一路跌跌撞撞奔出山谷,这里是七夜的地盘,虽然瘴气不会伤害到他,但是终究不安全,他必须尽可能快地远离……
奔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已经基本看不到瘴气.他也支撑不住,靠在树旁,哇哇连吐几口鲜血。
解开衣带一看,在胸腹之间印着一个青黑色的掌印,这就是夜五最后那一掌留下的。掌印无毒,但是力量太过汹涌,胸腹积血,幸得及时吐出几口淤血,稍作舒缓。
他胸口起伏不定,面如白纸,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头脑晕眩,几次要失去意识。之前被萧月所伤,他还会及时服药治伤,可是这一次,他连药都不想吃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伤得虽重,但被明月珠消减大部分力量后,夜五的一掌要不了他的命,即使是不服药不做任何处理也不会死。他体内还有三大灵宝做支撑,除非是超越了灵宝自然恢复范围的伤势,否则他想死都难……
茸茸非常担心他,飞出风灵杖,从他身上拿出疗伤药,倒出一粒,捧着大大的黑色药丸,道:“澜……”
天澜双眼平视,却目光无神,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茸茸手上的丹药,而是惘然地望着远方,喃喃道:“茸茸,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杀我……”
茸茸心中一痛,眼中几乎要流出悲伤。她最明白他了,因为她一直陪着他,经历了一切,所以她能明白他心中的痛。
连番的打击已经消磨了他本就微弱的希冀,从双儿之死开始,他的心境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然后是冰蝶的牺牲,他也都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现在他孤身一人,出生入死的朋友态度坚决地要杀死他,分隔八载的父亲对他毫不留情,这些都深深地划伤了他的心。
心已成伤,尽是无法追回的过往。
他想问,他做错了什么?他真的错了吗?错在哪里?
本来不该这样的……任凭他有多高超的心智,也依旧想不清楚,为什么人生会是一团糟……
很难受,心很难受,远比身体的伤还要令人难受。他一度想:或许之前不应该去探求七夜的谜团,如果不去,也就不会见到父亲,也就不会被他所伤……然而他却又觉得,即便是此时让他重头来过,他依旧会深入七夜据点中,哪怕知道会很痛苦,他也依旧想见到父亲……
原本天博没有这么强大的修为,八年前的他只是七星巅峰罢了,而今,他却已经无限接近九星,成为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者。这是好事吗?作为他的孩子,父亲变得更为强大应该是一件好事,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可是,天博却要杀他,若不是最后一个陌生人现身拦住天博,他定会死于天博之手……
他终于见到了父亲,这是他们兄弟俩多年的愿望。他也答应过哥哥天辰,只要找到父亲,一定会立刻告诉天辰……可是如今他要如何开口?他是见到了父亲,然而他最敬爱的父亲今天却是一个意图不明的地下组织的帮凶,很可能正在阴谋设计陷害青龙帝国,甚至是图谋整个大陆。
当知道父亲已经绝情断义,险些杀了天澜的时候,天辰又会怎么想?要他在父亲和兄弟之间做一个选择?那太残忍了……
天澜摇摇晃晃站起来,迷茫地走着。此时天色渐昏,夕阳迟暮,山林中时而回响起稀疏的兽吼声,似是寻找食物的野兽闻风而来。他身上的血迹太多,血腥味幽幽飘荡,自然引来饥饿的野兽和低级灵兽……
对付这些“小动物”,天澜不需要自己出手,只是取出噬魂,噬魂上散发出的强横煞气足以让这些兽类逃之夭夭。
不知怎地,天澜忽然想起松涛。松伯还在家里等着他,早上他出门打水,却一直未归,如今差不多过去一整个白天,松伯一定担心得要死。
得快点回去才行……松伯……如父辈一样的老人,天澜觉得可能此刻也只有松伯那种唠唠叨叨的关切才能抚慰他受损的心灵。
一念至此,他忽然着急了,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快速地向松口村的方向奔去!每走一段,他便攀到高处,调整自己的路线。
约莫半个时辰,他再度攀上一棵雪松,远远地望见前方升起一片灰烟!这是火灾的烟!粗略估计距离,冒烟的地方正是松口村!
松口村出事了?!
天澜罕见地慌乱起来,顾不上节省灵气,直接用出飞翔术,并以最快速度向松口村飞射而去!
远在另一边的萧月和桐影正在忙碌地搜寻天澜的踪迹,山谷下都是瘴气,他们进不去,但是萧月依旧固执地认为天澜一定没有死,两人就这样四处寻找着!
桐影正想劝萧月放弃,偶然抬头之际却见到远方一道白影划过,不禁“啊”了一声。萧月注意到她的异状,也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那白影消失在山林边缘的最后一刹!
他果断道:“是天澜!走!”
“……是。”桐影咬着嘴唇应道,暗暗埋怨自己为什么会叫出声……——
天澜赶到松口村的那时,大火弥漫,浓烟滚滚!两个身穿全身铠的人忙着杀人放火,差不多已经将所有的房屋都点着,正准备撤退!
七夜的人!
这身装扮是七夜的人!
刚刚见过,绝对不会认错!
他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怒火瞬间击溃了所有的理性!雪松枝烧焦的气味弥漫在鼻尖,却还是遮不住那浓浓的血腥!
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对这些老幼妇孺做了什么?!他们对松伯做了什么?!
两个七夜士兵也发现了他,互望了一眼,没想到还有落网之鱼!他们奉命行事,命令很明确,就是要杀光这个村子所有人,不留活口!所以他们不需要想那么多,抽出刀剑向天澜砍来!
天澜还是那一身染血的白衣,俊秀的脸庞此时显得格外狰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眼前的人!
右手一抖,噬魂自然而然出现,他没有再取出风灵杖,因为他觉得只有亲手用剑斩杀这两人才能泄恨!
这两个七夜士兵也不弱,都是五星巅峰修为!但是对上近乎疯狂的天澜来说跟砍菜差不多!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直接使出噬魂十二式!
噬魂十二式招招都是大威力的剑招,极其耗费灵气和体力,然而天澜此时顾不得那些,剑势如狂风暴雨,打得两个七夜士兵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此时他们才终于发现情况不妙,可是已经骑虎难下,只得硬接!
天澜瞄准铠甲缝隙,两招挑断了对方的手筋,使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然后一剑一剑狂猛地砍着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直到将铠甲砍烂剁碎,直到将他们的身体砍得四分五裂!
两个七夜士兵惨叫连连,很快就没了呼吸。到他们两个死的不能再死了之时,天澜才茫然地收剑,呆立地看着滔天大火。
他轻轻一挥手,青色的光芒遍布天空,巨大的青色漩涡瞬间将所有火焰卷入天空,形成一个青红相间的绚烂天火……
六星术法——飓风漩涡。以飓风的风力卷入所有火焰,霸道的力量很快将所有的着火房屋都灭了火,只留下刺鼻的黑烟……
天澜神情恍惚,向松伯的家走去。就在今天清晨,这还是一个和平的小村子,这间房子还是一个很整洁很温馨的家,然而区区一天不到,这些都被毁了,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走到残留的门框前,看着断壁残垣,大片被烧焦的木梁,似乎……在那木炭下,还有一个类似血肉的肉炭……
他瞬间变了脸色,猛地退开。他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优秀的眼力,或许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太紧凑,已经超出了他接受范围。他自认为自己拥有很好的承受能力,能接受那么多轮回记忆,这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任何东西能从精神上打倒他。
可是他错了,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坚强。轮回记忆再可怕,对他来说都像是别人的事,当这些事真正发生在他身上,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他才清楚,这种痛究竟有多可怕,他甚至连上去为村民们收尸都不敢……因为他害怕见到那种景象,他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面对这些,他能做什么?如果是其他人做出了这种事,哪怕是军方所为他也能去讨回这笔账。可是偏偏屠灭松口村的是七夜,他不用想都能知道,定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夜五下的指令……夜五是什么人?曾经是生杀予夺的一代名将,怎会在意区区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山村?又怎会知道这里是老仆松涛的故乡?
他可以想到夜五下令时的果断,正如以往他心目中的不可撼动的形象。
那是他的父亲!之前他不知道便罢了,现在得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和父亲作对,更不可能去找他讨回这笔血债。而且就算他想,实力不济,在短期内是不可能打得赢夜五的。
他杀了这两个七夜士兵,那又有什么用?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夜五!是他不能抗衡的人!
一方面他什么都做不到,另一方面他又那么想要为松伯报仇,越是想着松伯,这种复仇的感情就越是强烈,矛盾的心情几乎要将他逼疯!
“啊啊啊啊啊————!”
他跪在地上,使尽全身气力向天空嘶吼着!声音化为气波,震散了余烟,穿透云层,直冲九霄。只是却无法改变这既有的现状,废墟依旧……
萧月和桐影循声而至之时,正是看到了跪在一片废墟中的天澜.而天澜也在恍惚间发现有人靠近,微微侧过头,见到是萧月和桐影。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逃,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逃走,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现在的他绝对不是萧月的对手,所以他连动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就像在看两个陌生人一样。
萧月自然也发现天澜的样子有些不对,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需要做的只是杀死他,并且确信他的死亡!他认为他杀他之心依旧坚定,所以他不需顾及此地片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忠实地履行他的使命就好!
他缓步走过去,取出长枪,顺手舞动着,枪身划破空气,带起闷沉的破风声。最后,他的枪尖指向天澜的眉心,距离他的额头仅有不足三寸的距离!
而天澜依旧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萧月,沉声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萧月皱眉,道:“为何一定要知道缘由?”
天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道:“我要知道这一世是因何而生,又是因何而死。我的命并不珍贵,只要你能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你随时可以取走。”
他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死,可以,但是死要死得有价值。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死得其所,而他绝不要糊里糊涂地丢掉性命。至少,他要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况且,如今的他万念俱灰,已经找不到生存的意义,已经没有挣扎下去的勇气和动力,既然所有人都要杀他,那杀就杀吧。没有生的意义,至少还有死的意义。
桐影站在不远处,望着萧月的背影,眼神很黯然,但她也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就这样看着。
“好,我告诉你……”萧月依旧用枪尖指着他,道,“十八年前,星象异变,乱世大劫将起,引发这场浩劫的人将是天命安排之人,乱世星主。星象显示,除非乱世主死去,否则人间大劫将生灵涂炭,无人能免。”
“而你,就是星象中昭示的天命者,乱世星主!我萧月以妖狼下任族长的身份,务必要将乱世星主手刃,完成我族使命,保人界太平……”
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事情其实本就如此简单,他说完才发现原来理由竟这么单纯,这么不可动摇,那么他之前犹豫的到底是什么?
天澜听后双眼微垂,却露出一丝笑容,道:“说得真好……真是一个绝好的理由……”
他回想着萧月所说的每一句每一字,笑容逐渐扩大,竟不自觉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保人界太平’?好一个‘保人界太平’!因为人界要太平,所以我该死!因为星兆有预言,所以我该死!因为你们要守护正义,所以我该死!!!哈哈哈,原来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我活着本身就是个错误!我错就错在不该试图活下去!”
萧月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用尽力气才能握紧长枪,紧得手指都发白。他觉得天澜的话是那么刺耳,竟生出一种自己很荒唐很可笑的感觉。他忽然想到:如果他自己是天澜的话,听到如此的理由,只怕反应会更加激烈!
这些算什么?直接戴高帽,说得冠冕堂皇,却是那么荒谬!天澜是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为了能活着,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可是却要为一个不知所云的预言而丢掉性命,这谁能接受?一个天注定,就能抹杀掉他之前所有的挣扎吗?
“……咳咳咳!”天澜猛地咳嗽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直接引发了他的伤势,连续咳出许多血,洒了满地。
萧月瞳孔一缩,发现天澜的伤比他造成的要严重得多,不由出声道:“你……”
天澜不等他说出口,道:“怎么,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不快点杀了我还等什么?告诉你,我的伤没有严重到威胁我的性命,若你不杀我,我还会好好活下去。”
“不行!”
就在这时,茸茸竟然凭空出现,飞到萧月枪尖前,张开双臂要护着身后的主人,喝道:“萧月!你忘恩负义!你就知道你的使命,难道你忘了吗,在深海紫渊,要不是澜舍命救你们,哪有你恩将仇报的机会!现在你反过头来害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了都该下地狱!”
萧月心中再度掀起波Lang,但是表面冷酷,道:“滚开!”
天澜也没想到茸茸会突然发飙,道:“茸茸,你退开,他真会伤了你。”
茸茸小脸涨红,不屈不挠道:“不!我不让开!管你什么星啊月的,澜是我最重要的主人,我不许你们任何一个人伤害他!你真要杀他的话,就先杀了我!”
萧月脸色阴沉,道:“别以为我不敢。”
茸茸叫道:“你怎么不敢?这种背信弃义的事都做得出来,你有什么不敢?你们一个个都视澜为寇仇,舍他而去,但是我可不会!我发过誓会陪着澜直到最后一刻,哪怕是要死,我也要和他一起死!你们都不配!你们根本就不配让他付出真心!你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啊——!”萧月一声大喝,将手中的长枪抡起来,看样子竟是要将天澜和茸茸一起斩杀!
桐影惊叫一声,捂住双眼不敢瞧看。
良久之后听着没动静,这才透过指缝望去:银色长枪插在地上,枪尖深入土层,整个枪杆摇摇晃晃,可见萧月使用了多大的力气。然而他这一枪却没有击中天澜,应该说,是他刻意没有击中天澜,因为天澜根本连闪避都没有。
在最后一刻,他将长枪的轨迹改变,枪尖几乎是擦着茸茸的翅膀划过,却没有伤害到她。
桐影大大松了口气,刚要露出一丝微笑,却见萧月和天澜都是一脸沉重,她自己忽然也高兴不起来。
萧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颇为怨愤的表情,不知是在怨恨天澜还是怨恨他自己,随之轻呼口气,转身拂袖而去,连枪都没有拿。
“萧月大人?”桐影追着萧月走了两步,恍然想起长枪,又跑回去将长枪从地上拔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天澜,然后快步追着萧月而去。
萧月最终还是没能真的出手杀他,天澜本来应该感到欣慰的,然而他现在只是感到烦闷苦恼,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他反而觉得如果萧月真的一枪杀了他,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呢?
天澜眼见他们离开,感觉心中充满了愁怨,世界变得无比昏暗,不是因为现在已经日落,而是他心中所有的光芒都已消逝,怎能不黑暗?
他晃晃悠悠想站起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结果还是摔在地上。他索性躺在地上,将手臂放在额头上,半闭着眼睛,不知是醒是睡。
茸茸一直陪着他,虽然无论她说些什么都无法得到天澜的回应,不过她知道她说的话天澜肯定都听到了,也许她没有办法使天澜走出低谷,但是至少可以让他感觉好一些吧?可以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声音,还有人在关心他。
整整十二个时辰,天澜靠着断壁残垣坐着,不言不语,不说不笑,不吃任何东西,除了偶尔几声咳嗽之外,他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夜晚很寒冷,下了一场春雨,天澜衣衫单薄,更是身受重伤,却丝毫没有照顾自己的意思,任由自己被雨水淋湿。
茸茸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个大大的叶子,遮在天澜的头上,勉强帮他挡住了一部分雨水。
第二天傍晚,天澜忽然站起来,吓了茸茸一跳,后者随即惊喜万分,听天澜说道:“走吧,做我应该做的事。”
茸茸欢呼道:“太好了,澜,你想通了?”
“想通?我不知道。”天澜神情冷淡,好像已经忘了怎么做出表情,“我只是想将我该做的事都做完。”
听他冷漠的语气,茸茸感觉很不安,道:“要做什么事?”
只听他一字一句坚定道:“我是天凌沙澜,是青龙的将军后裔,现在青龙和祈阳开战,天凌沙作为元帅,我自然要帮哥哥渡过危难,这算是我的使命吧。”
“啊?嗯,好,只要是你的决定,无论如何茸茸都会支持你的!”茸茸挥舞着小拳头,欢快地说道,然而她看到天澜神情,自己也变得有几分黯然,道:“澜,完成了你的使命之后呢?”
天澜向村子另一边走去,道:“我不知道,以后再说。”
他一步一步走出松口村废墟,却又迟疑地回头望去,然而他也没有做什么,不能为松伯报仇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埋葬他……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此时死的是他,而不是那位慈祥的老人……
“走吧,距离这里最近的是云龙城,我们去看看战事如何。”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里的一切,向雪松山脉外走去……
天澜一分钟都没有歇息,连夜赶路,在翌日正午时分就来到了云龙城,这里也算是比较靠近战场的一处城镇,不过因为距离国界有很长的距离,地势险要,常年交战都没有波及到这里,所以没有作为一个要塞来建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城镇,城墙也不高.
云龙城的用途主要是后援的军队的暂时住所,以及大批粮草所在地,从这个角度讲云龙城还是很重要的,它是前线和后方的枢纽之一!
在距离云龙城还有上百里,天澜就注意到周围原野上有很多军队的临时营地。从营地的规模来讲,这个小城的驻军大概有四五万,这里到处是山沟,平地不多,所以可供扎营的范围也不大,五万士兵,以云龙城的规模来讲不少了。
经过不太严格的检查后,天澜进入了云龙城。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梳洗了一番,对自己身上的外伤做了必要的处理和遮掩,重新找了一件白色斗篷披上,使得自己看上去没有特别之处。
从他离开祈阳沙营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局肯定出现了许多变化,他必须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要打探情报最直接的当然是从这里的守军统帅身上询问,他不清楚守在这里的将军是哪位,他几乎记下了青龙所有将军的名字和资料,但是这里绝大多数都是素未谋面,就算他能认出对方,对方也未必认得他。
对于此,多思无宜,还是见招拆招为妙。他坦然地走到城主府,毫无疑问,按照惯例,战争时期城主府都会被军方征用,成为将军暂时居住会议的场所。他要找的守军统帅,十有**就住在这里。
他走到城主府门前,两个士兵喝道:“什么人!此乃军方重地,闲人勿入!”
天澜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风帽,露出年轻的容貌,道:“这里的守军是由哪位将军统领?”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他语气中有一种不可反抗的感觉,让他们莫名其妙地产生出仰望的错觉。明明眼前这个人还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为何言谈之间如此与众不同?难道是军方的重要人物?
他们不敢确信天澜的身份,客气地说道:“是凌大人。”
“凌大人?”天澜皱眉想了想,在他印象中好像没有姓凌的将军啊,隶属文官的凌家倒是有一个,虽然不算权倾朝野,倒也官职不小,可是这又不可能,文质彬彬的书生怎么会来这混乱的战场呢……这位凌大人莫非是新上任的武官?
“你们的凌大人现在在府上?”
“是的。”这一点没什么好隐瞒,整个云龙城的人都知道,而且还是青龙的惯例。
天澜也不客气,道:“我要见他。”
“这个……”两个士兵有些为难,对方身份不明,怎能说见将军就见呢?而且将军也不是那么清闲啊,有很多军务要处理。
天澜知道两个士兵的顾虑,沉吟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古铜色的令牌,丢给其中一个士兵,道:“将这个拿给凌大人看,然后让他决定见不见我。”
士兵拿着古铜色令牌,见其中一面刻着青龙,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大大的“天”字。士兵虽然不知道这个“天”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见过相似的令牌,是青龙贵族的象徵!而且只有极为高贵的几个家族才有这种古铜色的令牌!
他不敢怠慢,快步进去通传。不一会儿便回来,恭恭敬敬将令牌还给天澜,并请天澜入内面见凌大人。
这块令牌是他们天凌沙家族之人专有的身份证明,在经过家族内部的血腥清洗后,现在能拥有这面“天”字令牌的人只有天澜和天辰,甚至连他们的父亲天博都没有。当然,这里面的各种由来外人是不知的,但是只要是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天凌沙家族的证明,只要能确信他的身份就好。
他穿越内廷,来到大堂上,却意外地见到一个熟人。
“凌前辈?”他疑惑地叫出声。没错,眼前这个身穿战甲的人正是他认识的风术士凌九天!凌九天一改平日的华服锦缎,换上了一身威武的战甲,看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凌九天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是你,正好,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天澜不卑不亢地说道:“前辈言重了。您为何会在这里,还……”
“这有什么新奇的。”凌九天笑道,挥手将周围的士兵都掉离,“丞相倒台后,各个重臣争相表现自己,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所以各大家族都派出得意子弟,打算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我们凌家自然也不例外喽!”
天澜点点头,道:“原来您是凌家的人,我早该想到的。”他听过凌家有一个二代子嗣个性放荡不羁,用贵族圈的话来讲就是离经叛道,所以天澜对这个人的情况所知甚少,不想这个人就是凌九天。凌家虽是文官,但是不代表凌家子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有天赋,凌家的人肯定会先让子孙修习武技或者术法。
凌九天笑道:“我第一次听你的名字就在猜你会不会是天凌沙的人,果然不错!说起来,你我虽然尚未入朝为官,却也算半个袍泽,能在他处相识,真是运气。”
他想起大半年前的经历,感慨道:“当日我答应小桃儿陪你们去东海,却还是无奈爽约,至今颇为在意。你们在东海没有发生意外吧?”
提起往事,天澜眼神有些复杂,淡淡道:“有些曲折,总算有惊无险。您与厉前辈呢?”
凌九天叹气道:“智勇,他还是执拗的个性……唉,这个事急不得,如今我应该暂时放下私事,全心全意应付这次祈阳的进攻。呵呵,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不瞒前辈,我想知道现在的战况。”这是天澜来此的唯一目的。
“怎么,你难道不是和元帅一起来的?”说起正事,凌九天也变得严肃。他所说的元帅指的就是天澜的哥哥天辰,他本以为天澜一定是和天辰一起来到边关。
天澜摇头道:“不,我还没有见过哥。之前在东海,发生了一些事,所以耽误了很多时间。”
凌九天点头表示理解,又忽然一皱眉,此时他才发现天澜气色很不好,上前道:“怎么?你受伤了?”
他颇为惊讶,随即露出一丝厉色:“是谁伤的你?”
“……没事,一点小伤。”天澜平平淡淡地回答,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他如此表示,凌九天不太好继续追问,道:“那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去休息,等一会儿最新的情报送来,我再叫你过来。”
“嗯……”天澜答应一声,他知道凌九天不是不能立刻告诉他,而是想让他休息一会儿,确实,这几天他都没有合过眼,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没办法完全掩饰。他虽然并不在意,但这是凌九天的好意,又是主人家,他不好推辞。
下人将他安排在靠近大堂的一个厢房中,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用具,本就是作为待客之用,不需另作布置。
独自关上门,天澜感到一阵疲惫,背靠着房门,几乎连一步都走不动。在人前他还能勉强撑下去,可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有些掩饰不住。他的伤本就不轻,加上这几天他自己没有认真治疗过,又连夜赶路,奔波劳累,早已不堪重负。
他晃晃悠悠地移动两步,却觉双腿无力,扶住桌角,捂着嘴,连声低咳。张开手掌一看,手心里都是血迹。
茸茸看不下去,飞出来叫道:“澜,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天澜没有说话,取出一张白帕抹去了嘴角和掌心的血迹,静静坐到床上,闭着眼睛开始冥想。茸茸无可奈何,幽然叹息着,只能呆在一旁陪着他。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凌九天派人叫他过去。跟天澜预估的时间差不多,这两个时辰让他恢复了一些,说不上神采奕奕,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憔悴了。
他来到书房,见到里面除了凌九天之外还有三个身穿战甲的人。凌九天术士出身,所以即使穿着战甲也是选择轻甲,另外三人无一例外穿着的都是厚厚的重甲,身上隐隐有威武之气。
天澜并不认识这三人,猜测是凌九天的得力干将,不敢怠慢,持晚辈之礼,躬身道:“凌前辈。”
凌九天正拿着一份战报苦思冥想,见天澜到来,面容变柔,道:“嗯,坐吧。”
天澜主动地坐在末座,按地位来讲他的身份应该不低,但是一来他没有自己的爵位,二来他没有正式加入青龙军队,实在算不得军方的人,从这个角度说,他出现在此地算是僭越了,自然要选择末座。
凌九天将手中的战报拍在桌上,道:“半个时辰前刚到我手中的情报:祈阳军队在轩辕正的带领下,连战连胜,如今已经拿下我军前哨黄土关。元帅于半月前已经去往前线,成功地阻止轩辕正进攻的脚步。但是轩辕正以保守为主,稳扎稳打,并不冒进,一时间我军也无法扭转战势。”
“如今第二道防线的白林堡已经转为第一防线,多年交战,祈阳最多也就打到白林堡一线,但是我们不能松懈,这一战我们错失了先机,如今务必要步步谨慎.请各位前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毕竟我是一个闭门造车的术士,略读兵书,但领兵打仗还是头一遭,定然思虑不周。”
一个武将道:“凌大人过谦了,元帅将这重要的云龙城交由大人统领,自是深信大人才能。我陈朝晖及麾下一万大军随时听候凌大人差遣!”
另两个武将也表明立场,异口同声道:“任凭凌大人差遣!”
天澜暗暗点头,先不说凌九天到底指挥得怎么样,就冲这一番得体的言辞和将领们的表率,就足以说明凌九天还是很称职的!想来也是,凌九天阅历丰富,出身不凡,纵是不熟悉战场,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适应,再说了,祈阳和青龙的战争打了不少年,以凌九天的个性和修为,怎么可能没来过前线呢?
凌九天继续道:“多谢几位兄弟厚爱。言归正传,从大局上讲,现在情势不容乐观,祈阳军气势高涨,进退有度,如无意外,我军的劣势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只要我们能守住现有的领地,等祈阳军士气稍弱,自然能反攻回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守城,元帅日前已经赶到了我方重要关塞——白林堡。白林堡乃是重镇,兵力强大,火力充足,更有两台重火灵气炮压阵,祈阳军想要正面进攻无疑难上加难。”
重火灵气炮是一种最新研制的大型超重法器,专门用于军事战争。每一台重火灵气炮耗资巨大,需要数千灵石才能驱动,其威力自然也不可小觑。保守估计,重火灵气炮每次启动,所造成的杀伤力不亚于一百个八星强者一起使用大规模术法!历史上,启动重火灵气炮只有一次,就是那一次造成了祈阳十万大军瞬间全灭,几乎没有活口!也是由此结下了两国不可调和的矛盾。
天澜一言不发,默默地想着:原来哥哥在白林堡……白林堡有铜墙铁壁之称,祈阳军虽然势头正盛,但想要攻下白林堡确是千难万险。不过这也不好说,毕竟战场千变万化,祈阳既然已经吃过大亏,必然对白林堡有所提防,制定相应对策,不得不防。
凌九天取出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个略大的红点,道:“这就是白林堡,周围地势平坦,以白林堡作为中心撑起了这一道防线。对于祈阳来讲,白林堡就是眼中钉,非除不可。若我是轩辕正的话,绝对不会正面进攻白林堡,而是辗转迂回,将白林堡周围的要塞尽数攻下,阻断白林堡的后援,耗死我军主力。”
几个武将深以为然,一人说道:“凌大人说的不错。白林堡防守有余,进攻不足,祈阳攻城定然无望,若是连番挑衅,元帅定然不会上当。因此祈阳只能采取更加复杂的战略,就是孤立白林堡!这样结果只有两个:一是我军死守不出,最后困死城内;二是元帅带军杀出,重火灵气炮弃置,正中祈阳下怀。”
凌九天点点头,从白林堡向东划过一条弧线,道:“我们所在的云龙城,算是第三道防线之一,也是极为重要的。不过这里的安全不用太过在意,云龙城地势险要,群山峻岭,易守难攻,敌方大军难以深入,可以说拿下云龙城的难度比起白林堡犹有过之!”
一个武将笑道:“凌大人,您忘了在白林堡和云龙城之间还有一个旷世天险——龙门关!那里两侧为耸天绝壁,小道狭长,峥嵘而崔嵬,远近无路可绕,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我方有这等天险,自然不愁云龙城安危。”
凌九天严肃的脸也露出一丝笑容,道:“不错,龙门关两岸峭壁夹峙,形如门阙,关隘险要,得之真乃我军之幸。只可惜此地实在太过狭隘,容不得大军驻扎,只能建起一个小型哨台。此地历来有精兵把守,想来足矣。”
天澜听他们所言,也产生了几分兴趣,顺着地图望去,果然在白林堡西面不远处看到一个狭长的山谷。此地西高东低,正是我军驻守的好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天险!当然,这一片地势都很险峻,龙门关只是其中之一,不过因为其位置正中,又是必经之路,故而有了十分特殊的地位!
凌九天说道:“我们虽不在前线,但是也不是安稳的大后方。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就是支援在前线的元帅和其他将军!如何根据局势调兵遣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关于这一点,各位有什么看法?”
一名武将说道:“凌大人,属下认为我军应该援驰白林堡临近城池,巩固第二防线,决不让祈阳迂回包围白林堡。”
另一名武将出谋划策道:“末将认为,应由凌大人继续坐镇云龙城,由我三人分别领一万兵卒援驰前线的普沃关、板桥关和新营关!联同白林堡,将这四个关口守住,那么前线便可基本稳固!”
他如此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凌九天说道:“如此甚好,我已传令,希望后方能再派大军援助前线,只要我们能守住一个月,待到后军来援,就是我们反攻之日!”
说道这里,已经基本敲定作战部署,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就是具体事宜。天澜看他们布置得体,不需要多言,而且他初来乍到,对战情和地势都不熟,也不好胡乱插嘴。
待到基本布置妥当,凌九天问天澜一句:“天澜,你以为可否?”
天澜道:“凌前辈调度得当,有理有据,未雨绸缪,当得决胜千里之大将,天澜佩服。”
凌九天知道他是客气恭维,不过还是心中喜悦,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这事就定了。即刻开始准备,三日后动兵!”
“是!”三个武将齐声应道。
天澜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凌前辈,请问柴虎将军是否已经来到前线?”
他还记得在七夜的资料中特意提到了这个柴虎,在他印象中,柴虎应该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武将,而且是天凌沙名下的武将,如今很可能已经提拔到元帅副将的位置,理应来到前线!
凌九天没想到他忽然问起这么一个人,想了想,道:“柴虎将军……不错,他确实是领军来到前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随元帅到白林堡了。”
另一名武将确认道:“没错,柴大人是和元帅在一起,共同镇守白林堡。有柴大人辅佐元帅,定是万无一失!”
“这样啊……”天澜暗暗皱起眉头,白林堡这个地方太敏感了,七夜资料中既然提到此人,多半不会无的放矢。不知是出于对七夜强大情报能力的信任,还是对夜五的特殊感情,天澜觉得他看到的那份资料定是经过无数牺牲得来的情报,不可轻易放过:柴虎很有可能是叛将!
凌九天发觉他神情有异,道:“怎么了?为何忽然问起柴将军?”
天澜看着凌九天,在考虑着要不要对他言明,他们会否相信,不过又一想,此事靠他一人也不成,如何能对抗拥有无数精兵的柴虎呢?还是要靠手握兵权的凌九天才行。
“凌前辈,恕天澜斗胆直言。我从某处得知,柴虎将军近日与祈阳军方联系密切,须得多加留心其举止……”他斟酌用词,没有一上来就给柴虎按上罪名,毕竟他手上并没有任何证据,更不可能找七夜要证据去。
凌九天眼神一闪,严肃道:“你是说,柴将军有可能串通敌国,意图谋反?”
另一名武将立刻喝道:“不可能!柴将军义薄云天,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叛国之事!黄口小儿,若你没有真凭实据,休要污蔑柴将军!”
天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两个武将的脸色,发现这个柴虎还真是挺得人心的。他还没说什么呢,这些人就如此愤慨……不过天澜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表现而改变初衷,除非他能亲眼确认柴虎本人!
凌九天原地踱步,良久才皱眉道:“柴虎将军,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行为举止确实无可挑剔。天澜,既然你怀疑他,可有证据?”
天澜淡然道:“凌前辈说笑了,若是天澜手中有实证,就不会是怀疑了。”
在他看来,是否冤枉了一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可能会做出威胁到天辰的事,是一个不安定因素!这就足够了!
对柴虎很有信心的一个武将说道:“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你信口雌黄。凌大人,柴虎将军手握重权,不单是白林堡,前线近乎三分之一的士兵都是隶属柴将军。正所谓用人不疑,若是大人轻信他人,随便怀疑柴将军,必定会对前线战事产生重大影响,还望三思!”
天澜暗暗记下,看来这个柴虎不简单啊。手中有这么大的实权,要是一旦叛变,那造成的后果也是不堪设想,整个前线都将功亏一篑……
“如今第二道防线的白林堡已经转为第一防线,多年交战,祈阳最多也就打到白林堡一线,但是我们不能松懈,这一战我们错失了先机,如今务必要步步谨慎.请各位前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毕竟我是一个闭门造车的术士,略读兵书,但领兵打仗还是头一遭,定然思虑不周。”
一个武将道:“凌大人过谦了,元帅将这重要的云龙城交由大人统领,自是深信大人才能。我陈朝晖及麾下一万大军随时听候凌大人差遣!”
另两个武将也表明立场,异口同声道:“任凭凌大人差遣!”
天澜暗暗点头,先不说凌九天到底指挥得怎么样,就冲这一番得体的言辞和将领们的表率,就足以说明凌九天还是很称职的!想来也是,凌九天阅历丰富,出身不凡,纵是不熟悉战场,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适应,再说了,祈阳和青龙的战争打了不少年,以凌九天的个性和修为,怎么可能没来过前线呢?
凌九天继续道:“多谢几位兄弟厚爱。言归正传,从大局上讲,现在情势不容乐观,祈阳军气势高涨,进退有度,如无意外,我军的劣势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只要我们能守住现有的领地,等祈阳军士气稍弱,自然能反攻回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守城,元帅日前已经赶到了我方重要关塞——白林堡。白林堡乃是重镇,兵力强大,火力充足,更有两台重火灵气炮压阵,祈阳军想要正面进攻无疑难上加难。”
重火灵气炮是一种最新研制的大型超重法器,专门用于军事战争。每一台重火灵气炮耗资巨大,需要数千灵石才能驱动,其威力自然也不可小觑。保守估计,重火灵气炮每次启动,所造成的杀伤力不亚于一百个八星强者一起使用大规模术法!历史上,启动重火灵气炮只有一次,就是那一次造成了祈阳十万大军瞬间全灭,几乎没有活口!也是由此结下了两国不可调和的矛盾。
天澜一言不发,默默地想着:原来哥哥在白林堡……白林堡有铜墙铁壁之称,祈阳军虽然势头正盛,但想要攻下白林堡确是千难万险。不过这也不好说,毕竟战场千变万化,祈阳既然已经吃过大亏,必然对白林堡有所提防,制定相应对策,不得不防。
凌九天取出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个略大的红点,道:“这就是白林堡,周围地势平坦,以白林堡作为中心撑起了这一道防线。对于祈阳来讲,白林堡就是眼中钉,非除不可。若我是轩辕正的话,绝对不会正面进攻白林堡,而是辗转迂回,将白林堡周围的要塞尽数攻下,阻断白林堡的后援,耗死我军主力。”
几个武将深以为然,一人说道:“凌大人说的不错。白林堡防守有余,进攻不足,祈阳攻城定然无望,若是连番挑衅,元帅定然不会上当。因此祈阳只能采取更加复杂的战略,就是孤立白林堡!这样结果只有两个:一是我军死守不出,最后困死城内;二是元帅带军杀出,重火灵气炮弃置,正中祈阳下怀。”
凌九天点点头,从白林堡向东划过一条弧线,道:“我们所在的云龙城,算是第三道防线之一,也是极为重要的。不过这里的安全不用太过在意,云龙城地势险要,群山峻岭,易守难攻,敌方大军难以深入,可以说拿下云龙城的难度比起白林堡犹有过之!”
一个武将笑道:“凌大人,您忘了在白林堡和云龙城之间还有一个旷世天险——龙门关!那里两侧为耸天绝壁,小道狭长,峥嵘而崔嵬,远近无路可绕,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我方有这等天险,自然不愁云龙城安危。”
凌九天严肃的脸也露出一丝笑容,道:“不错,龙门关两岸峭壁夹峙,形如门阙,关隘险要,得之真乃我军之幸。只可惜此地实在太过狭隘,容不得大军驻扎,只能建起一个小型哨台。此地历来有精兵把守,想来足矣。”
天澜听他们所言,也产生了几分兴趣,顺着地图望去,果然在白林堡西面不远处看到一个狭长的山谷。此地西高东低,正是我军驻守的好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天险!当然,这一片地势都很险峻,龙门关只是其中之一,不过因为其位置正中,又是必经之路,故而有了十分特殊的地位!
凌九天说道:“我们虽不在前线,但是也不是安稳的大后方。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就是支援在前线的元帅和其他将军!如何根据局势调兵遣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关于这一点,各位有什么看法?”
一名武将说道:“凌大人,属下认为我军应该援驰白林堡临近城池,巩固第二防线,决不让祈阳迂回包围白林堡。”
另一名武将出谋划策道:“末将认为,应由凌大人继续坐镇云龙城,由我三人分别领一万兵卒援驰前线的普沃关、板桥关和新营关!联同白林堡,将这四个关口守住,那么前线便可基本稳固!”
他如此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凌九天说道:“如此甚好,我已传令,希望后方能再派大军援助前线,只要我们能守住一个月,待到后军来援,就是我们反攻之日!”
说道这里,已经基本敲定作战部署,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就是具体事宜。天澜看他们布置得体,不需要多言,而且他初来乍到,对战情和地势都不熟,也不好胡乱插嘴。
待到基本布置妥当,凌九天问天澜一句:“天澜,你以为可否?”
天澜道:“凌前辈调度得当,有理有据,未雨绸缪,当得决胜千里之大将,天澜佩服。”
凌九天知道他是客气恭维,不过还是心中喜悦,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这事就定了。即刻开始准备,三日后动兵!”
“是!”三个武将齐声应道。
天澜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凌前辈,请问柴虎将军是否已经来到前线?”
他还记得在七夜的资料中特意提到了这个柴虎,在他印象中,柴虎应该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武将,而且是天凌沙名下的武将,如今很可能已经提拔到元帅副将的位置,理应来到前线!
凌九天没想到他忽然问起这么一个人,想了想,道:“柴虎将军……不错,他确实是领军来到前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随元帅到白林堡了。”
另一名武将确认道:“没错,柴大人是和元帅在一起,共同镇守白林堡。有柴大人辅佐元帅,定是万无一失!”
“这样啊……”天澜暗暗皱起眉头,白林堡这个地方太敏感了,七夜资料中既然提到此人,多半不会无的放矢。不知是出于对七夜强大情报能力的信任,还是对夜五的特殊感情,天澜觉得他看到的那份资料定是经过无数牺牲得来的情报,不可轻易放过:柴虎很有可能是叛将!
凌九天发觉他神情有异,道:“怎么了?为何忽然问起柴将军?”
天澜看着凌九天,在考虑着要不要对他言明,他们会否相信,不过又一想,此事靠他一人也不成,如何能对抗拥有无数精兵的柴虎呢?还是要靠手握兵权的凌九天才行。
“凌前辈,恕天澜斗胆直言。我从某处得知,柴虎将军近日与祈阳军方联系密切,须得多加留心其举止……”他斟酌用词,没有一上来就给柴虎按上罪名,毕竟他手上并没有任何证据,更不可能找七夜要证据去。
凌九天眼神一闪,严肃道:“你是说,柴将军有可能串通敌国,意图谋反?”
另一名武将立刻喝道:“不可能!柴将军义薄云天,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叛国之事!黄口小儿,若你没有真凭实据,休要污蔑柴将军!”
天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两个武将的脸色,发现这个柴虎还真是挺得人心的。他还没说什么呢,这些人就如此愤慨……不过天澜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表现而改变初衷,除非他能亲眼确认柴虎本人!
凌九天原地踱步,良久才皱眉道:“柴虎将军,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行为举止确实无可挑剔。天澜,既然你怀疑他,可有证据?”
天澜淡然道:“凌前辈说笑了,若是天澜手中有实证,就不会是怀疑了。”
在他看来,是否冤枉了一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可能会做出威胁到天辰的事,是一个不安定因素!这就足够了!
对柴虎很有信心的一个武将说道:“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你信口雌黄。凌大人,柴虎将军手握重权,不单是白林堡,前线近乎三分之一的士兵都是隶属柴将军。正所谓用人不疑,若是大人轻信他人,随便怀疑柴将军,必定会对前线战事产生重大影响,还望三思!”
天澜暗暗记下,看来这个柴虎不简单啊。手中有这么大的实权,要是一旦叛变,那造成的后果也是不堪设想,整个前线都将功亏一篑……
不知为何,天澜心里升起不安的预感:假定这个人就是一个心机阴沉的叛徒,勾结祈阳,意图叛变,那么此时天辰作为元帅去到白林堡,相当于主动送到他手上,岂不是最好的时机?再往深一步说,若天辰被俘,祈阳定可以在短时间内攻破青龙的防线,直逼国都!到那时,不但家族被毁,整个青龙都将不保……
他叹了口气,道:“凌前辈,天澜也不想怀疑任何人.只是事关重大,若是有所差池,要付出的代价可是无数战士的鲜血,还请凌前辈不要轻视。”
凌九天深深地看着他,以他对天澜的认识,自然清楚天澜不会无的放矢,况且这个事态确实重要,不容忽视。但是现在派斥候向白林堡求证似乎也来不及,而且包括白林堡在内很大一片地区都是柴虎的管辖区,就算柴虎有反叛之心,也不是那么容易搜查出来的。
支持柴虎的武将还想说什么,凌九天一摆手,道:“什么都别说了。这样吧,原定计划不变,由我名下再分派三千骑兵,支援元帅,只能由元帅统领。如此一来,就算有什么万一,也可护得元帅周全。”
天澜没来由地产生一种紧迫的感觉,道:“元帅什么时候到的白林堡?身边又有多少亲兵?”
凌九天听他问得紧,答得也快:“三日前,元帅名下的兵将应该有十万,不过目前分派在各个守城,所以他身边的兵将,大概有一万吧。”
“那柴将军呢?”
“这个……不太好说……”凌九天想了想,取出一个小册子,翻了半天,抽了一口冷气,道,“柴虎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名下兵将足有十五万。经过他训导的兵将更是多达三十万!目前驻扎在白林堡的有五万,如果临时调动周边兵力,可以达到十万以上!”
十倍的差距!这在战场上已经决定了双方的生死!
很危险!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柴虎调动兵力!如果他要反叛,很可能是近期,甚至是今天!而且叛乱不是正面袭击,用不着这十倍的兵力,只要分出一部分精兵去偷袭就好了!
以己度人,如果天澜是柴虎的话,绝对不会再拖,而是今晚就实行计划!
“凌前辈,你准备何时派出这三千骑兵?”
天澜现在恨不得眨眼间飞到白林堡,可惜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云龙城到白林堡有两天的路程,而且期间崇山峻岭,崎岖难走,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以上!
凌九天道:“现在天色已晚,若要动兵,至少也是明天一早。”
他见天澜愁眉不展,道:“天澜,不要太担心了,或许这都是你的猜测。”
天澜摇头,相信自己的直觉,道:“凌前辈,可否借给我一匹快马,和通过要塞的通行证。”
“你想去白林堡?”凌九天断然道,“不行!这个没商量!”
“凌前辈?”天澜有些讶异,从他到这里以来,无论天澜提出什么意见或要求凌九天都欣然接受,可是这一次居然这么果断的拒绝?
凌九天语重心长道:“天澜,你想啊,就算我允许你去白林堡,可是面对大军,凭你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呢?也只是白白让元帅操心而已。”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受了伤,状态并不好。贸然去前线只是送死罢了。咱们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不瞒你说,我很欣赏你,经过智勇那件事之后,我就将你看做忘年交。既是如此,我就不能放任你出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答应让你去前线。”
他这番话说得很慢,天澜能听出来,凌九天是认真的。按年龄讲,凌九天不惑之年,做他父亲都不为过。因此凌九天在对待天澜的问题上,始终以一个长辈的心态去处理。当他认为不妥的时候,他必须要阻止。
天澜暗自叹口气,他承认凌九天说得都对,可是让他就这样舒舒服服呆在后方养伤,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他的个性!若真是事不可为,那么他会选择去白林堡陪哥哥一起去死,而不是在这里苟且偷生!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忙,天澜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在床上坐着,眼神闪动,正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不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忽地起身,向房门走去。
“澜!”
在他即将拉开门扉时,茸茸忽然叫道。
她眼神焦急,透着哀伤,白皙的小脸阴云密布,似乎有着深深的忧愁。她震动翅膀,飞到天澜旁边,道:“澜,你还是要去前线吗?不能去啊!你难道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吗?你去了真的会送命!”
天澜平静地看着她,道:“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来。”
茸茸飞低一点,拽着他白衣肩领,低声地恳求道:“别这样,求你了,不要死好不好?”
天澜心中一软,作为风灵杖的主人,他确实应该对风灵杖负责,如果他死了,会带给风灵杖很大的影响……不过风灵杖得到了仙池种子后,能力得到很大的强化,目前恢复得良好,就算是失去了主人,想来也不会影响到根本……
他取出风灵杖,轻轻地平放到桌子上,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杖身,有些惆怅。
茸茸一愣,道:“澜,你要做什么?”
天澜淡然道:“你说得对,前线确实很危险,你我很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他这么一说,茸茸还以为他回心转意,刚要开心,却听天澜紧接着说道:“所以你就留在这里吧。凌前辈会明白的,他一定会让你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
茸茸的心瞬间沉到冰渊,不可置信道:“澜,你要抛弃我?”
“不,”天澜微低着头,心里也很是不舍,“不是抛弃你,而是做出对你最好的安排。我若是死于战场,你一定会落入祈阳手中,作为战利品……我不想你沦落到那种地步……”
茸茸声音颤抖:“你以为这是对我而言最好的安排?你难道不明白我吗?我不怕沦为战利品,我是怕……怕……”
天澜心里很不舒服,心想索性一走了之,不想茸茸突然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拽着他的白衣,哭诉道:“茸茸不怕死!数百年的颠沛流离,数百年的不见天日,我才等到了你!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怕你有一天不要我了,怕你会将我当成垃圾一样丢在一个无声的角落,怕我再也帮不上你的忙,再也见不到你……”
“澜,我是你的风灵杖!是只属于你的风灵杖!谁都无法将我从你的手中抢走!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仅有的、无可替代的主人!”
“别丢下我……我还想继续帮你的忙,哪怕只是最后一次也好……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让我陪你走到最后一秒种……”
天澜本已做好了死志,可是听茸茸的哭诉,还是不由得心绪浮动。他从来没有见过茸茸如此伤心的大哭。但是他却觉得能够理解她,或许,在她心中,他的地位太高太高,已经高到连天澜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地步。
他觉得,如果此时将风灵杖放下,跟前世对待噬魂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他真的将茸茸视作自己的伙伴,那么就应该和她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才是对战友的负责!
思考清楚后,他还是将风灵杖从桌上拿起,收到储物戒指中,用另一手轻轻托起茸茸迷你的身躯,道:“好了,我会带你一起去。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承担就是。”
茸茸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道:“讨厌,明明是我要拦你,为什么变成了我求着跟你去。真不公平……”
天澜神情变得略微柔和,心里安定了几分。虽说他是孤身一人,没有朋友,但是他至少还有茸茸和噬魂,算不得寂寞。
他出了门,直接来到马厩,挑了一匹好马,趁着半夜无人,以自己的名义连夜离开,向白林堡方向进发,一路快马加鞭,没有半刻停歇。
这一去多半有去无回,但是天澜义无反顾。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最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哥哥,再没有比天辰更重要的人,也再没有比帮助天辰更重要的事,尤其是在他得知天辰可能有危险之后,他无论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者受了多重的伤,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天辰身边。
他虽然烦恼如何向天辰交代父亲的事,但是此时此刻,这事只能暂时搁下。
等到凌九天得知,已是半个时辰后。他大为懊恼,虽说对天澜的个性有所了解,但是没想到牵扯到他哥哥,他竟会如此冲动。无可奈何之下,凌九天只得挑选一个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带上部分骑兵出发追回天澜!
可惜他动作还是慢了点,相差半个时辰多,又是一批人共同行动,想要追上独自行动的风术士,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夜,白林堡中.
本该是平静的一晚,可是在得到祈阳突袭的消息后,全军上下震动!
战鼓擂擂,风声鹤唳,外面喊叫声一片,祈阳还没有正式攻进来,只是突然出现的火光使得青龙这边陷入了短时间的混乱。
军帐中,元帅天辰身着战袍,沉着脸,对几个亲兵和谋士说道:“这是怎么回事?祈阳为何会突然进攻?难道他们不怕重火灵气炮了?”
“元帅,我看其中有诈。”台楠书,八星初期,是天辰亲兵中修为最高,也是对天辰最忠心的人。他看起来年约四十,事实上已经年逾八十,不过因为修为极高,所以外表不显老。他是军中出身,曾受过天博大恩,现在作为天辰的亲兵队长,名义上为下属,事实上也算是天辰的一个长辈。
一个谋士说道:“元帅,祈阳早早亮出灯火,说不定只是个幌子,我军不宜自乱阵脚。”
另一个谋士却不赞同,道:“不然,依我看,这很可能是预谋的信号。说不定,城里有内应……元帅,快快检查看守大门和灵气炮的人!”
天辰脸色一变,看守大门和灵气炮的人都是柴虎将军任命的士兵,若是真出事,那可就糟糕了!他下令道:“楠书,你去——”
“报——!”
他还没说完,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闯入军帐,道:“元帅,大事不好!柴将军带人主动打开了城门,祈阳的军队很快就要入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柴虎是什么人?是忠心耿耿守卫边关三十余载的老将,为国疆付出了一生的心血,怎么会临战叛变?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管如何疑惑,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天辰不相信。他很快平静下来,道:“没想到柴虎会通敌叛国,本以为整个大军中最不可能的就是他。”
谋士们武力低微,大多慌了神,道:“元帅,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柴虎手下的兵多于我们数倍!他们定是将各个城门死守住,准备将我们瓮中捉鳖……”
天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无论如何,今夜注定血流成河……”
台楠书取出自己的兵刃,道:“元帅,趁大军还未成包抄之势,我们快些离开!”
“你是要我舍下我的人?”天辰眼睛一眯,厉声道,“这不可能!我既是元帅,就必须为每一个士兵负责!他们将自身性命托付给我,你要我不战而逃,我做不到!”
台楠书知他的性子,急道:“如今情势不同!白林堡已经不是无法被攻克的铁壁堡垒,内有叛军,外有敌军,柴虎的兵马定会守住灵气炮,这一战将没有半分胜算!而你是元帅,你的安危高于一切……”
天辰道:“不错,我是元帅,所以唯独我不能临阵脱逃!楠书,你总是教导我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放弃,今次为何如此束手束脚?”
台楠书哑口无言,眼看他转身走到木架前取下血色披风,戴上乌光头盔,不由叹息一声。
白林堡内外一片混乱,不单单是天辰的兵马不知所措,很多隶属柴虎的普通士兵也都傻眼了。为了保密,柴虎反叛的事大部分普通士兵都是不知情的,忽然看到自己的将军大开城门迎接敌军,都是一阵惊慌。
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但是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队长级的军官极力安抚士兵,可惜除了一批死忠的老兵外,效果并不显著。
天辰则不一样,他是钦点元帅,占据大义,师出有名,乃是青龙板上钉钉的最高统帅!他出面振臂一呼,八成以上的青龙军都安定下来。
“青龙军兵听令!”天辰运气高声道,声传四里,如滚滚雷霆,涵盖了整个白林堡,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这一战我们要打!只要是阻拦我们守住白林堡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没有退路!因为我们背后是我们的国,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娇妻老父、孤儿寡母!为了保护我们的亲人,我们只能前进,不能退!”
“不能退!”
士兵们高呼道,声音一开始还不太响亮,只有几个人回应,到后来就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呼喊着不能退,整齐排列成伍。
“不能退!!”
叫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各种各样的声音统一起来,数万人红着眼睛,将矛头指向祈阳侵入者!
天辰没有时间做长篇大论的鼓舞,他只能用寥寥数语最大程度地激发出将士们的报国热情。与他呼应的将士们数量远远超过了一万,竟将近四万,这些大部分都是柴虎的士兵!很显然,他们也清楚,如果此时再向着自己的将军,那就是叛国的罪名。正如天辰所说,他们都有自己的亲人,为了不连累亲人,也只有站到天辰这一边。
这战一打就是一夜,杀得昏天黑地,尸体越来越多,几乎无踏脚之地,后来的战斗都要踩着几层尸体!因为战斗全是在城内巷道发生的,完全没有什么指挥的余地,基本上是各自为战,到了后来,大家都杀红了眼,只要是向自己挥刀子的统统算作敌人!
这一晚上下来,保守估计,城内至少堆起七八万战士的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河,冉冉而流。
如果说只有柴虎的叛军的话,现在天辰早已获得胜利。只可惜,柴虎早已与祈阳沟通好,这次反叛里应外合。他们也没想到青龙军能有如此强大的反弹,但是事已至此,没有退路,祈阳只好将一拨又一拨的士兵送进白林堡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
这一战之后,将会给祈阳一个惨痛的教训:白林堡即使没有灵气炮,也是货真价实的铁壁防线!纵使是里应外合,想要攻克,也需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在白林堡东面一隅,二十四人集结到一起,叶逸赫然在列!
这二十四个人就是祈阳的特殊小队,原本是三十人,在郭皓泽那次事件中折损了五人,加上天澜的离开,所以现在是二十四人。由于一同执行任务,暂时由一队队长尚晨强作为这次任务的小队长!
尚晨强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是八星初期强者!祈阳正是得知天辰身边有一个八星强者护卫,才会特意将尚晨强派来。
作为攻克青龙最重要的一战,他们自然也来到最前线!他们的任务也很直接:击杀青龙主帅天辰!
在这一个月中,他们已经完成了不少次任务,每个人手下少说也有上百条性命,身上缠绕着凛冽的杀气,尤其是被战场这冲天血气一激,更是头脑发热!
对于这一次的行动,所有人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想到整个战争的命运系在自己身上,怎能不亢奋?叶逸更是如此,他已经有些痴迷于生杀予夺的快感,不断幻想着手刃青龙主帅的场景。
而天辰那边已经是穷途末路,祈阳一批又一批援军,不单单是从军力上打击,更是从心理上打击。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青龙根本没有防备的后手,更不会有援军。眼看着我方的人数越来越少,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们现在已经在西门附近,白林堡大面积都被祈阳或者叛军所占领,他们身边的兵马不足一千,再负隅抵抗也不会有好结果!
台楠书再次劝道:“元帅,走吧!只要回撤到云龙城,不愁没有反攻的机会!”
天辰也清楚,就算是这一千人,也大多负伤,就连他自己在台楠书的保护下,也受了轻伤。他虽然不愿,但为了大局着想,他如今的身份不能再无理取闹,只好同意台楠书的建议。
“哪里走!”
正在这时,从东面的巷道里窜出二十几个人,为首的一人一声大喝,地面仿佛晃了一晃!随之一道白光如流星一般射向天辰!正是尚晨强!
“八星?!”台楠书一惊,顿时认出对方的等级,拼命为天辰拦下了这次攻击!
“楠书!”天辰扶住台楠书,见他嘴角流血,不由咬了咬牙,充满恨意地看着对方每一个人!此时他的士兵见到主帅受袭,更是愤怒,红着眼睛向这二十几个人包围去!
台楠书虽然受了对方一道剑气,但是他修为深厚,暂时并无大碍,催促道:“元帅,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天辰心中愤懑,也只得听从台楠书。三百士兵留下阻拦特殊小队的脚步,他则带领着七百人飞速离开白林堡。
此时,夜色已去,天际大亮,温暖的阳光照耀大地,却驱散不了白林堡重重血雾,冲不淡这浓浓的死亡气息……
一路上追兵不断,天辰等人一边抵抗一边逃离,等到临近龙门关时他身边只剩下两百多人!
只是这时台楠书才想起一件事,脸色大变,道:“元帅,龙门关的精兵守军,好像……是柴虎的人!”
他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两层要塞上,冒出了一列列弓箭手,漫天箭矢飞来!
果然是柴虎的叛军!竟然将最后的生路龙门关都堵住!
龙门关,乃是天险防线,这里群峰突兀,山涛云海,地势西高东低,山岭密布,沟壑交错,连山绝险,峻岭横空,关隘险绝,兵家必争.峻岭一泉天瀑滚滚而来,流速之快,宛若天降鸿水!
泉瀑旁,是一条狭隘小路,宽不过四米,仅可两人并骑。这条小路一旁是高山绝壁,一旁是险峻激流,可偏偏又是必经之路,若想绕开,至少要多花两三天的时间!兵贵神速,自是耽误不得!
山路本就难走,他们又是往西面而去,乃是上山之行,速度更是慢!如此一来便是对方天然的靶标!
“退开!回避!”天辰见状,立即下令。不过稍稍嫌晚,已经有五六个冲在前面的士兵受伤倒地,来不及撤离,一眨眼功夫就被射成刺猬!
台楠书保护着天辰一路后退,将将退出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心却已沉了下去:后面敌方紧追不舍,前面关口难以突破,看来真的是走投无路……
天辰心知肚明,龙门关的守军因为地势限制,所以并不多,只有大概一百人。可是就是这一百多人,凭借天然地势,数十年来将龙门关守得固若金汤,一个小小的二层烽台,宛如坚不可破的堡垒,他们现在只有两百残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破龙门关……可是要是绕路的话,又会被后面的追兵赶上,也是一死……
正在迟疑之际,两侧绝壁焕发出金光!通天彻地一般!将整个龙门关渲染的如同仙境!但是这仙境,却透着阴冷的危机!
“八方破甲阵?居然完成了?”天辰不由一愣,看到这金光他才想起在十几年前柴虎曾申请要求在龙门关一带布建大型阵法,以巩固防线,弥补龙门关守军不足的天然弱势。只是要在两侧绝壁上刻印阵法太难了,而且催动阵法更是需要成百上千的灵石,甚至比得上一次正常战争的全部花销,实在太过Lang费。
可是没想到这些年柴虎居然偷偷地将八方破甲阵完成,而且更没想到的是第一次启阵居然是用来狙杀己方元帅!
台楠书脸色露出绝望的神色,他们现在真的是已经无路可走!八方破甲阵,可以引出山光地鸿,化作天地威能,袭击入阵者!理论上讲,这个阵法威力极高,不过由于地势所限,肯定无法将阵法威力完全发挥出来,对七星八星强者来说不构成致命威胁。
但要知道,这是战争啊!就算台楠书能全身而退,就算他能带着元帅逃出八方破甲阵,可是仅剩他一个人,敌方前后夹击,还是死路一条!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都隐隐约约明白此刻的危机。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
天辰眼中透着血光,下令道:“我军听令!不计代价,冲杀龙门——”
“轰——”未等他说完,铺天盖地的狂风骤然四起,庞大的青色旋风出现在龙门关上空,龙门关上一些修为较弱的士兵直接被卷进青色旋风中,撕成粉碎!
然后从龙门关上传来一片混乱的喧哗声、惨叫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最可怖的是,距离这么远,天辰他们还能听到阵阵剑鸣和血肉撕裂的声音!不时看到一个个断臂残肢从关塞上飞出!要不是没有听到马蹄声,他们甚至以为大批的援军到了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龙门关安静下来,随之两侧山壁上的金光渐渐淡去,八方破甲阵被暂停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天辰在看到青色旋风时颤抖了一下,然后面上升起浓浓喜色,浑身发颤,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惊喜的不能自己!
很快的,龙门关大门缓缓打开,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一个白衣少年冷然踏出!他手握滴血黑剑,衣衫洁白如雪,诡异的没有染上一丝鲜血!
黑剑、白衣、雪颜,宛如从另一个世界踏入凡间的天神!在场的战士也算是身经百战,可是在看到他漆黑的双眸时都不由心中一颤,竟升起一丝骇然!
这就是天澜。他马不停蹄地赶到龙门关,正好见到龙门关叛军启动八方破甲阵,并且听到了天辰的声音。以他的智慧,几乎是在瞬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怒火蹭地一下燃烧了所有的理智!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大开杀戒,当他释放出全部的杀意时,龙门关的这些所谓精兵措手不及,心胆俱丧,不到片刻就被他一人屠尽!
龙门关的守军精力都在对付天辰等人身上,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有敌人,更何况,龙门关的所有防御措施都是面对东面祈阳可能的进攻,而西面则毫无防守!
他停下八方破甲阵,打开关塞大门,正面看到天辰的那一刻,他糟乱的心才算是稍稍平息下来,凛冽的杀意也渐渐消失不见。
天辰带队上前,走到天澜面前,近距离看到自己的弟弟,眼中还是有着不可置信,不过更多的是惊喜激动!
“小澜,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来这里?”天辰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话到出口,也是问了这样一句。
天澜看着他,却突然想起了夜五,不知如何向他交代父亲的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本来应该激动人心的重逢似乎变得苦涩起来。
他收敛心绪,就事论事,道:“我是从云龙城赶来,凌大人派出的援军应该就在路上。只要能和他们会合就没事了。”
他这么一说,原本神色晦暗的众位士兵眼睛一亮,重新燃起斗志!当一条路遥遥无期时,人往往会变得没有希望,而如果能看到一丝出口的曙光,哪怕光芒极其遥远,也会有无穷斗志!
台楠书道:“元帅,既是如此,我们快点前进吧!追兵就快要赶来,凭我们是拦不下他们的。”
天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天澜却说道:“楠书叔叔说得对,元帅,你们还是快点通过龙门关吧。再拖下去情况会变得更麻烦。”
天辰眉头大皱,因为他敏锐地注意到天澜口中的“你们”,不由诧异道:“小澜,你说什么?难道你想留下来?”
天澜神色不变,道:“是的,你们受了伤,身困体乏,一定会被追兵追上,所以必须有人断后,为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天辰果断道,“你要留下,那我也要留下!怎可让你为我承担风险?”
“元帅!”一听他要留下,包括台楠书在内的一众亲兵都惊讶不已。
天澜道:“元帅,请不要感情用事。你现在是大军主帅,青龙不能失去你,所以你不能以身犯险。”
天辰听着极为恼火,每个人都叫他明哲保身,这算什么?难道做了主帅,就要成一个绣花枕头?虽然知道他们都是为他好,可是他还是不由气愤:“别说了!要不然你就跟我一起走,不然就一起留下!总之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天澜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形一闪,以凌厉的手刀敲昏毫无防备的天辰,然后快速地接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小心地交给台楠书,道:“楠书叔叔,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他早就猜到以天辰的个性是不会答应独自撤走的,但为了哥哥的性命,他只能如此做。
一众亲兵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么干净利落将自家元帅打晕,看得所有人的脑子都生锈了。台楠书最先回过神,背起天辰,犹豫了一下,道:“小澜,这里真的很危险,如果你……元帅一定不会干休的……”
“楠书叔叔,你只要保护好元帅就行,至于我……呵呵……”他自嘲地一笑,道,“有时候,复仇会成为一个人最大的动力,不是吗?”
台楠书瞳孔一缩,沉重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保重……”
说完,他带人快速地通过龙门关,向云龙城而去。天澜默默地看着这两百人远去的身影,心里一阵轻松,就像是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任务一样。
接下来,他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不让任何一人越过龙门关!时间拖得越长,对天辰就越有利!
不过他很清楚,个人的实力在战争中根本不够看,况且即便是单打独斗,他也不是最强的,更强者在这里多得是!如果第一个来的是七星巅峰或者八星的强者,一个照面被秒了也不稀奇。单凭手中一把剑,要是冲锋还罢了,要是守城,真的不太现实。
一念至此,他抬头看着两侧绝壁上的金色阵符,喃喃道:“看来你是我最大的依仗了。”
他转身回到龙门关,关紧大门,登上烽台顶。对一地残尸视而不见,来到东面边缘处,重新启动了八方破甲阵,将龙门关所有存留的灵石和他自己身上的灵石都扔进阵眼,并且小心地控制着八方破甲阵,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损失!
如此一来,这八方破甲阵应该能撑上一个时辰!有了这些时间,足够台楠书带着天辰和云龙城的援军汇合!
他神情淡然,无悲无喜,静静地伫立在烽台边眺望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远处一群人赶来。最先赶来的竟是身穿青龙军装的叛军!大约有两百人左右!人人杀气沸腾,向龙门关冲来!
为首的一个将士高喝道:“我们是柴将军左旗第三军团第二小队,奉命追击天辰元帅!龙门关守军不要攻击!”
天澜站在烽台上,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堆死人。等到他们靠近八方破甲阵的范围,他白袖一挥,将已经准备好的八方破甲阵发动起来!
两壁金光不断,一道道光柱射向那狭隘的通路,没有任何回避余地,靠近的两百叛军措手不及之下立刻有半数死伤于金芒之下!至于那个说话的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还嚷嚷着什么军令之类的,天澜怎会管他,控制着八方破甲阵着重招呼他!不消片刻,此人就被四散的金芒击中,还来不及惨叫就失足跌下泉瀑!
前方被阵法阻挡,后面的人冲得太快,结果中间有几十个人被生生从小道挤下去,惨叫着掉到泉瀑中!这虽是泉水,但是流速之快,地势之险,水层之浅,相当于掉下了悬崖!对于这些非九星非风术士的士兵来讲,掉下去就是死,即便是侥幸没死也得伤残终生!
这条小路很快就布满了尸体,尤其是处于八方破甲阵范围内,更是死伤惨重。迂回的小道被鲜血染红,有一种惨烈的美。
一阵金芒过后,八方破甲阵外只剩下七十几个叛军士兵,而且大多被吓破了胆,队长又被灭了,他们已经不知所措!
这时,天澜心中一紧,噬魂同时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横立,弹飞了一枚射向他的暗器!
难道是杀手?
天澜没有惊讶,为了节省力量,他没有让八方破甲阵无差别攻击,所以免不了会有一些空隙。个别擅长隐匿的杀手有可能强行突破八方破甲阵,靠近他本人发动攻击。他本以为不会这么早对上能突破阵法的人,没想到叛军为了袭杀天辰,不惜动用强大的杀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杀手的运气真是糟透了,要是换个人,他们早就已经得手!只可惜,他们要面对的是天澜!天澜本身就是隐匿术的行家,要勘破他们的行踪实在是太容易了!
天澜缓缓垂下剑,没有张目四顾,也没有慌张防守,而是就这样站立着,表面上空门大漏,甚至还闭上了眼睛,根本不去看,然而杀手们却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点!这个少年,漠然独立,整个人就像融入了空气中。
他吐气出声,道:“既然我在这里,你们谁也别想通过!”
话音刚落,五道十字风刃从他身旁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美妙交错的弧线,准准地击中了五个隐藏在暗中的杀手!
天澜根本就不用锁定他们的气息,只要用精神力引导就能击中!所以在十字风刃击中的前一秒钟,对自己隐匿术自信满满的杀手们根本就不觉得天澜已经发现了他们,这才造就了他们的悲剧!
在五个杀手惨死的瞬间,最后两个杀手吓得面色发白,想都不想就掉头逃跑,甚至顾不上隐匿身形!
“哼!想走?”
天澜冷声道,全无战意的杀手,在他眼中比普通人强不到哪里去。八方破甲阵发动,几个眨眼间就将两个杀手击杀!
这一波叛军之后,很快又来了一拨!从第二波开始,不但有青龙的叛军,更有祈阳的精兵在内!天澜的对策也很简单,八方破甲阵来扰乱他们的阵势,剩下的落网之鱼就由他自己解决!如此一来,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有让任何一个敌人通过龙门关!
大概因为路段的原因,来的人都不是很多,每次也就一两百人!但是八方破甲阵位置所限,不可能将对方斩尽杀绝,人数积累下来,龙门关前竟累积了多达上千人!远远望去,这条迂回的小路上挤满了人,一不小心就会坠落到泉瀑中!
“这是在干什么!都给我让开!”
率领祈阳特殊小队而来的尚晨强看到此景,怒不可遏,大喝一声。若仅仅是青龙的叛军便也罢了,里面还有不少祈阳的士兵,这让尚晨强很是震怒:明明还差一步就可以抓到青龙元帅,龙门关又是我们的人,你说你们不赶紧冲上去,都堵在这里算什么?
一个青龙的叛军士兵答道:“大人,前面龙门关的人向我们发动攻击。他据守天险,凭借柴将军的八方破甲阵,我们冲不过去。”
尚晨强眉毛一掀,不悦道:“你说什么?你们青龙的八方破甲阵?那你们还不赶紧去停下!”
那士兵大为苦恼,道:“大人,这不是想停就能停啊!阵眼布置在龙门关烽台上,只有那人可以控制……”
“嗯?你说龙门关里只有一个人?”尚晨强这才回过味来。
“是的,只有一个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不到二十,光明正大地站在烽台上……”
“只有一个人你们还拿不下来?你们青龙的人都干什么吃的!去!别堵在这儿,给我往前冲!”尚晨强破口大骂,见这士兵还有点忿忿不平,威胁道,“别忘了,柴虎答应我们的,要用青龙元帅的首级交换以后在祈阳的地位!如果取不来你们元帅的首级,你应该清楚你们的立场吧!”
那士兵只得强行咽下一口怨气,道:“仅凭大人吩咐。”
尚晨强根本没将这些叛军看做己方的人,趾高气扬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冲上去,这么多人,哪怕是用人当肉盾也能冲过去几十人吧!实在不行,就当做消减阵法力量!每个阵法都有极限,等到灵石耗尽,我们自然就能冲过去!”
那士兵忽地怒了,道:“你这是叫我们去送死?!”
尚晨强道:“送死又如何!这是你们的地盘,你们的大阵,也是你们承诺的要塞。现在反被青龙的人利用,你们理应负起责任!快些将大阵力量耗尽,也能快点抓住你们的元帅。别忘了,柴虎的前途可在你们一念之间!”
青龙的叛军听了,几乎要咬碎牙齿,却无可奈何,只得依言冲进八方破甲阵送死,谁叫他们选择跟了柴虎这个叛将呢!
跟尚晨强一起到来的还有叶逸等人。他们现在离得远,根本过不去,看不到龙门关的影子,也就看不到伫立于龙门关上的白衣少年。
然而叶逸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听到对方一人守关的时候,他脑海中冒出了天澜的身影,挥之不去!在他潜意识中坚定的认为,如果世上真有那士兵形容的人,一定是天澜!可是他又不愿意相信,无论别人怎么跟他说他都不相信,他要亲眼看到天澜本人、亲耳听到天澜自己承认!
随着一批批叛军悍不畏死地冲进八方破甲阵,前面留出了一条通路,他们慢慢向前走去,慢慢的,龙门关烽台出现在眼前,无数的金芒遮盖住视线,正在绞杀生命。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八方破甲阵上,唯有叶逸眼神瞬间透过金芒,落在烽台的白色身影上……
一别数十日,天澜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一身洁白如雪的白衣,映照着洒脱的气质,完美如天人!
可是,为何他要站在那边!为何要站在对面!他不是应该站在这边吗?
叶逸瞬间大脑一片浆糊,纠结、迷惑、不解、懊恼,纷至沓来,这些负面感情慢慢升腾,结合这段日子以来身边众人的灌输,终于在亲眼见到天澜后演变成一种强烈的感情:
愤怒!
他刚要冲出去,却被手疾眼快的宗智中抓住,后者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异状,他们本就不认得天澜,就算见过,过去了这么久,面容早就模糊,况且这里距离那么远,眼力一般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从刚才开始,青龙叛军发疯一样冲击龙门关,天澜正奇怪,忽地注意到远处来了几个身穿黑色军服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叶逸,也看到了他愤怒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化作一声长叹:
终于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预料到今天的场景,没想到,无论如何避免,终究还是免不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再说什么后悔也是枉然,唯有面对……或者才可以赎罪……
他忽然想起了萧月的话:人间大劫,灾难将由他而起。那么是不是等他消失后,这一切都会好转呢?
心思悲凉若雪,然而他表面上依旧冷峻,除了他自己之外,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的想法。他控制着八方破甲阵,无情地夺走一个个叛军的生命。对于这些人,要是说他之前还有些许仇恨的话,经过这场杀戮,至少有上千人惨死在他手中,这份心思也就淡了,杀人也杀得麻木了。若不是为了给天辰争取时间,他真想早早了结这一场无谓的厮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士兵投身到八方破甲阵中,尸肉洒遍了整个山谷,就连旁边的激流都变成了血红色.血雾弥漫中,八方破甲阵的金芒变成了橙黄色,不是因为力量的削弱,而是因为这无尽的血光。或者连布置这大阵的柴虎都没想到,第一次启阵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这一个时辰中,成功突破大阵,然后被天澜亲手所杀的人至少有上百人,更别提死在大阵中的人数,两三千都是少说,泉瀑底下已经累积了厚厚的一堆尸体。
他估计着大阵的力量,剩余不足百分之十,应该还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那边的人也所剩无几,基本上所有的叛军都被尚晨强扔进了大阵中。
尚晨强观察了这么久,也算是看出了点门道,这个大阵确实不好对付,不过更不好对付的是在后面操纵这个大阵的白衣少年!他敢肯定,如果让本来的驻军来指挥大阵,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会耗尽力量!
而现在,他根本看不出大阵还有多少剩余力量,己方的人越来越少!他终于忍不住了,不就是一个黄毛小子,凭什么几千士兵都无法突破,叫他的脸往哪里摆?!
他出手夺过身边一个士兵手中的长矛,运足灵气,向远在百里外的天澜投掷而去!
八星强者的攻击?!
天澜一直在警惕着他,见到他掷出长矛,不敢怠慢,驱动八方破甲阵最大力量阻拦!
这是尚晨强蓄力多时的一记飞矛,蕴含了他十成的力量,牢牢锁定烽台上的天澜,即使以八方破甲阵的霸道,依然拦不下这一击!长矛穿涛破Lang一般透过重重金芒,转眼间冲破大阵,毫无迟滞地向天澜飞去!
天澜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似慢实快地虚划一圈,空中浮现出青色的水波,一圈圈荡漾着,仿佛空间在抖动。
如果将时间放慢,就能看到长矛飞掷的速度有微弱的变缓,而长矛本身开始旋转起来,青色水波竟将长矛前进的力道转变为旋转的力道!
天澜手掌微微一侧,那长矛像是被他控制一样,笔直的角度出现了一丝丝歪斜!仅是一丝歪斜!然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长矛从他右耳旁飞驰而过,射向远方,风劲卷起他耳畔一缕黑发。
射偏了?祈阳士兵都是一愣,不少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尚晨强,熟知他实力的特殊小队队员更是惊讶加不解地看向他:以队长的实力居然还会射偏?不可能啊!该不是队长刻意放水吧?
尚晨强老脸羞愤,谁都看得出来,那守关的少年根本不如他,不但不如,还差得老远,可是他全力的一击却没有打中!这不是偶然地没有打中,而是必然打不中!长矛穿透八方破甲阵,加上这么远的距离必然会有所削弱,到这个程度,他的锁定已经可以被天澜的精神力影响。虽然影响得很微弱,但是已经足够让他无功而返!
尚晨强气恼,却不敢亲自冲上去。就算是他,冲过八方破甲阵后也会有所损伤,再独自对抗这个少年,能赢是能赢,但是必定会受伤!他可不是为了给祈阳献身才参军的,既然可以用人命去填,凭什么要他独自冲上去?
他很实在,换句话讲,无利不起早,别人死多少都是别人的事,跟他无关,只要不影响他以后的前途,他何必在意?如果说这里全部人都死光,可以让他毫发无伤地拿下龙门关,他会毫不犹豫地下令。
叶逸从刚才见到天澜开始视线就没有转移过,看着他“怡然”地享受着杀戮,双目几欲喷火!他可不像尚晨强那般自私,他认为这些战死的士兵都是己方的人,都是被天澜滥杀致死的!尤其是在他潜意识中一直认定天澜是他们这边的人,所以对他这番作为越看越是愤怒得不能忍受!
见到连尚晨强队长都拿天澜无可奈何的时候,他脑袋一热,竟然只身冲了上去!
宗智中一惊,想要拽回他却没抓住,不由担忧起来:刚刚死在大阵中的人可不乏六星七星的强者啊!叶逸才六星初期,这么冲过去不是送死吗?
然而让所有人惊讶不解的是,八方破甲阵依然启动着,金芒弥漫,继续诛杀阵中其他人,却惟独没有碰着叶逸一根汗毛,就像是没看到有他这么一个人似的!
叶逸一口气冲出八方破甲阵,直达龙门关下,提起生死剑,质问道:“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天澜!”
天澜神色淡然,悠悠道:“我一直在等你。”
叶逸微微一愣,任他如何想都不会明白天澜为何这么说,或许,他根本就没思考,这时的他早就已经不冷静。龙门关烽台并不高,他起身一跃,在门沿上借力一蹬,身子翻越到烽台之上!
天澜后退了几步,很是礼让的为他空出落脚的地方。他的动作和神态依旧翩翩潇洒,完全不见分毫杀气。两人面对面,气氛无比古怪,一个怒发冲冠,一个淡然自若,截然相反的两种神态。
叶逸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可是无用,他越看天澜越是愤怒,喝道:“天澜!你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错了。”天澜语气轻缓,道,“我没有背叛你,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祈阳的人。”
叶逸听后只觉气血冲顶,红着眼睛,喝道:“你是承认你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
天澜眼神稍稍一黯,但他掩饰得很好,道:“你若认为自己站在祈阳一方,这么说也无不可。”
“不可能!你在骗我!”叶逸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貌若癫狂,“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们完成任务!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我们就能结束这一场战争!!”
天澜眼神一厉,黑色噬魂剑卷带着破风声出现在他手上,冰冷的煞气滚滚而来,笼罩了整个烽台!
他稳稳地站着,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说的结束战争,是以青龙元帅为代价,那么抱歉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即使是你也不行!”
叶逸被煞气一激,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道:“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袒护那个人!你难道不明白只要祈阳获胜,这世上就再没有战争吗!”
天澜不由得皱眉道:“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天真……罢了,多说无益。要想过去,就凭实力吧!”
“你以为我会怕你——?!”说到这里,叶逸已经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愤怒,提起生死剑,冲上去一顿猛砍!每一招都用了十成力!
“当当当”,剑锋碰撞声不断响起,天澜自然而然地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击。叶逸全是凭着心中的怒气在砍杀,完全没有套路,漏洞百出,天澜根本不需要怎么动就能闪开或者弹开他的攻击。
“你这叫攻击吗?是小孩子耍剑吧!”天澜淡淡的声音传来,毫不留情地评判着,“几天不见,你就变得如此差劲?”
“你闭嘴————”这两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叶逸有些失常地向他劈头砍去!
天澜轻轻一挑,将他的劲道卸到一边,他重心一偏,踉跄了几步,狼狈摔倒。
这一番交锋从表面上看就像大人在欺负小孩子,旁人看来,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他们竟是相等的修为!事实上,连八星强者都拿他无可奈何,若不是他有意为之,叶逸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他对战。
不过叶逸不知道这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天澜要帮助敌人,他更加想不明白的是,天澜居然会因此和他刀剑相向!其实这感觉和之前天澜被萧月追杀的感觉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天澜可以逃,他有退路,而叶逸没得选择,他身后是祈阳的军令,是数百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所以他没得逃!
在压力和愤怒下,叶逸死死地握着剑柄,血液为之沸腾!他身上升腾起熊熊火焰,金色的火焰,是圣灵气的燃烧!
天澜惊讶地后退了两步,相距十余米,他竟然还能感觉到近乎火焰的炽热感!这明明只是灵气罢了,居然会产生连他都畏惧的威势?这……
圣灵气,是一种极高修炼天赋的代表,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但是天澜此刻却发觉,叶逸的圣灵气好像与一般的圣灵气不太一样,似乎是瞬间发生了某种质变,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但他能肯定,叶逸的圣灵气很可怕……
天澜眼神闪动,心情很是复杂,叶逸在这时候做出突破说明了很多问题,至少说明,他已经动了杀意!相处了这么久,天澜还没有亲眼见过叶逸杀人,没想到第一次,竟是如此……
叶逸的杀气不强烈,他的手上还没有染过太多鲜血,然而这微弱的杀气却让天澜感到非常寒冷,冷得感觉不到心跳,冷得连意识都要凝固……
叶逸再度起身,浑身缠绕着浓浓的金色火焰,连他的双眼都映射着金色的光影,瞬间夺去八方破甲阵的光彩!他的金色火焰没有大阵漫天的金光,但是就这么一点点金色,其纯度之高他物无法比拟,大阵的金光完全成了点缀!
他似乎没有发觉自己身上的变化,双眼死死的盯着天澜,眼神已经由愤怒演变出几分仇恨的味道.
“我、要、杀、了、你!”他低吼着,突然横剑冲上来!
天澜准备挡下他的攻击,却在剑锋即将相触之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连八星强者都没能带给他实质的危机感啊!
不容犹豫,他迅速闪身避开,以毫厘之差躲过这一剑!剑锋带出的气劲将他的白袖划开,仅是如此,就让他感到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热,如同在烈火上烤炙过!幸好只是擦过,所以这热也只是一瞬间,不过着实令他心有余悸。同时他也确定,如果是现在的叶逸,确实有着将他一击击杀的潜力……
“我要杀了你——!”叶逸又吼了一声,双目已经被金色火焰的光影填满!他是真的想要杀死眼前之人,不过他的理智又很清楚,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是八星的队长都没能做的,他才区区六星,怎么可能……
只是他却不知道,想杀天澜,根本不需要多强的武力……
远在大阵外的祈阳一众人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看不清具体战况,只能偶然见到两个人影闪动。不过这却不包括尚晨强,他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叶逸被天澜击倒的那时,他心里已经给叶逸判了死刑,他心想叶逸反正都会被这白衣少年杀死,不如充分利用一下!一念至此,他抢过一把长矛,依样使出全部灵气,趁着叶逸背影挡住天澜视线之际,狠狠投掷出去!
这时,正是叶逸使出苍穹剑法,毫不留手的攻向天澜!经过这几十招的交手,他算明白了,人身体最致命的三处要害:眉心、咽喉、心脏!其中眉心和咽喉目标太小,很容易被天澜闪过去,唯独心脏,就算不中,也能伤到他!所以他这一剑瞄准的正是心脏!
不过这时,他们同时发现了来自尚晨强的一记长矛!
这一刹那太短太短,叶逸甚至来不及回头,他没有留余力,根本无法变招!而背后的飞矛也绝不是他能挡下的!他明明感觉到了背后致命的危机,却只能眼看着面前,看着天澜脸上露出了一丝淡到无法察觉的微笑。
白色的光芒亮起,一个半月形的白色光壁出现在叶逸身后,挡下了致命的飞矛!是一个时辰开启一次的明月珠……
一个轻微的“哐当”声响起,风灵杖掉落在地上,顺着地面的斜坡滚动着……
闪耀着金色火焰的生死剑,深深刺入天澜的心口,直没剑柄!
鲜艳的红色染上了雪白的纱衣,刺痛了他的眼睛,宛如一盆冰凉的水直接从头顶浇灌下来。一瞬间,他清醒了,整个人忽然冷却下来,瞪圆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他脑子一片空白,似乎忘了这一秒钟自己在做什么。眼见天澜缓缓倒下,他赶忙上前扶住他,生死剑掉落在一旁。然而在看到他胸口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时,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他双手颤抖着,歇斯底里道:“为什么你不躲开!你一定可以闪开的!你一定可以救你自己的!为什么啊————!!!”
天澜此时还清醒着,这一剑看似直接刺入心脏,但事实上却歪了一丝,是擦着心脏而过。但是因为太过靠近心脏,加上叶逸那种变异的圣灵气,这样的一剑已经足够……
听到叶逸歇斯底里的吼声,天澜近乎梦呓般轻吟道:“对不起……选择……你来……结束……我的……生命……”
“不!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要杀你……我没有要杀你……”叶逸眼前慢慢变成了血一般的颜色,两行血泪缓缓流过他的脸庞,滴在了他破碎的黑甲上。他没有想过要杀他,即使是口口声声喊着要杀人,但是他内心深处却从没有想过真的杀死天澜。
他发疯般咆哮道:“我不想杀你啊!天澜,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你啊!我怎么可能会杀了你?!你给我起来!不要闭上眼睛!你听见没有!别闭上眼睛啊!”
“我没想杀你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怎么会如此丧心病狂!这是梦!这一定是梦!为什么我还不醒过来啊!”
他用手按住天澜的心口,但却止不住疯狂喷涌的鲜血,那温热的血流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没有梦境,都是现实!如噩梦般的现实!他现在确实在战火漫天的沙场上,亲手杀死了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
他已经忘了为什么自己会站在天澜的对立面去,也忘了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愤怒。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认识到,和自己最好朋友的生命相比,那些他愤怒的理由显得如此滑稽可笑、不堪一提!
可是他居然因为那些芝麻绿豆的理由,向天澜挥剑。用他送给他的剑,刺穿他的心脏……
天澜已经完全闭上眼睛,任凭叶逸如何摇晃也没有半点反应。他苍白的脸看不出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睛似乎再也不会睁开。
“不……天澜,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告诉我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啊!”他已经完全慌乱了,他根本就没法想象自己居然会杀了天澜,这是多么荒谬的事啊!在这之前,他还一直帮着天澜寻找延命至宝,可是一转眼,他却亲手杀了他?
“有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忽然间,他想起了一样东西:九王爷恩赐的重灵丹!天澜说过:这是极品丹药,只要没死,吃下它都能保住性命。
他没有犹豫,取出重灵丹,直接塞进天澜口中。
他心惊胆战地等着,虽说这个药应该不假,但是有没有用还是两说,因为没人吃过,而且就算是有用,能不能救回他还是个问题!
他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天澜身上,却忘了龙门关下还有一堆人。
失去天澜的控制后,八法破甲阵也终止了。尚晨强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占领龙门关,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到烽台上。
他看叶逸失魂落魄地抱着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略有不满地说道:“怎么?这个人还没死?还不快点杀了他!”
叶逸恍然惊醒,抬头向尚晨强怒目而视!原本对这个自私自利的临时队长就没什么好感,刚才若不是他不知羞耻地背后偷袭,天澜也不至于会中剑!更何况,刚才那飞矛不但会要了天澜的命,更会击中叶逸!从这个意义上讲,叶逸将他视作生死大仇都不为过!
现在这个人更要杀害天澜,叶逸满脑子都是如何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救回天澜,怎么肯让别人再动他?
宗智中还是比较维护他们的,听到后赶紧劝阻道:“尚大人,千万不可。天凌沙辰既然放心让这个少年单枪匹马镇守龙门关,定是他的心腹!如果此人不死,或许日后可以用来为我们争取到更大的利益!假如不能,再杀他不迟。”
尚晨强是一个纯武夫,也没那么多心思,听宗智中说得有板有眼,便答应一声,道:“好!那就将这两个人抓起来,押回白林堡!至于那什么天凌沙辰,都跑了一个半时辰,肯定追不上了,打道回府吧!”
他刚说完,宗智中讶异道:“尚大人,为何连叶逸都要抓?”
尚晨强鄙视了他一眼,道:“这还用问吗?这小子看我就像看杀父仇人一样,还护着敌人,肯定是奸细!杀了都不为过,更何况我只是抓他!”
他振振有词,实际上是因为刚才他出手打算连叶逸一起干掉,怕叶逸由此怀恨在心,未免将来麻烦,所以执意要给他按上一个罪名!他也没想到叶逸没事,最后莫名其妙的,反倒是白衣少年倒下了。不过谁干的并不重要,反正最后功劳都是他的!
“不行!你们谁也不能碰他!”叶逸忽然抓起生死剑大喊道,同时另一手还紧紧地抱着天澜不肯放手。
尚晨强眼神阴霾,道:“他要反抗,就将他们两个都杀了!”
宗智中听了,赶忙上前低声劝道:“叶逸,冷静点。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凭你的实力也不可能保住天澜,真要起冲突,天澜可能真的会……你明白的吧?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听尚大人的,我会让你们平安的。”
叶逸咬了咬牙,也明白现在这个局势自己无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几乎随便抓出个人就能胜过他。他又没有天澜那样力挽狂澜的能力,听了宗智中的保证,他只能选择相信,点头道:“好……”
宗智中松了口气,然而他身后的尚晨强听了他们的谈话后却露出阴冷的笑容。在祈阳军中的话语权他不如宗智中,但是要说在底下搞点小动作,实在太简单了!叶逸既然对他有敌意,他还会留着这个祸害吗?
“楠书,你最好现在给我一个交代,不然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轻饶!”刚刚清醒过来的天辰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台楠书恨恨地说道.
原来,台楠书带着被击昏的天辰和一众残兵,风驰电掣一般赶往云龙城。刚走出去不远,就碰到了凌九天派来追回天澜的一队骑兵。骑兵们见到元帅在这里,自然要放弃原先的任务,先护送元帅回到云龙城。
刚走到一半,天辰就苏醒过来,认清现状后第一句话就是对台楠书的责问。台楠书可没有天澜那样的勇气再将天辰击昏,况且也没那个机会,只好低头认错。
“元帅,我承认留下小澜是很不对,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总不希望我们都死在龙门关吧?”
天辰紧握拳头,关节啪啪作响,重重地说道:“难道我就应该让我的亲弟弟替我去死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我仅剩的唯一亲人!”
台楠书立刻跪下,头上冒出汗水,道:“元帅,你千万不能回去!不然小澜为你所做的都没有意义了……”
天辰双眼布满血丝,紧咬着嘴唇。他现在真的恨透了元帅一职,如果他不是元帅的话,现在肯定会不顾一切冲杀回去!纵横沙场多年,他一点也不害怕战死,但是他却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替自己去送命!然而,他又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元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包袱,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青龙上下所有士兵的生死前途!
万般不愿地,他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好……回云龙城……整军……”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多大的理性才做出这个决定。台楠书松了口气,他一直相信天辰是理智的,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早已赶不及——
另一边,白林堡地牢内。
昏迷不醒的天澜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一个房间,这里是专门关押极为危险的犯人,谨防他们逃走,使用了特殊的金属打造四壁和大门,抗打击力相当好,并刻下了限制灵气运转的阵符,还有许多束缚的机关。
天澜双手被镣铐锁死,低垂着头,无声无息。他的白衣早已染满了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他心口处可怖的穿透性剑伤依然存在,由于重灵丹的效用,已经不再流血。
门外一阵哗啦的响声,厚重的铁门被打开,然后五个长相凶恶、身形壮硕的狱卒拿着各种刑具走进来。对于一个阶下囚,他们可不会管你有没有受伤,例行审问少不了!他们要做的也很平常,就是用各种办法从天澜口中撬出他的身份和目的!
“喂,小子,该醒啦!”其中一个狱卒粗鲁地拽着他的头发,声音宛如雷动。然而天澜却丝毫没有反应。
“该不会死了吧?”那个狱卒有些纳闷。一般就算睡得再怎么沉,被这么一叫也会有点反应吧?他探了探天澜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气息。
另一名狱卒说道:“跟他那么客气做什么?去拿一桶冰水过来!”
“住手——!”
这时,一个急迫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慌忙的脚步声,一位身穿华服的美丽女子出现在牢房门口!
她微微喘息着,发丝微乱,看来是一路疾跑过来。然而即使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中,众人还是觉得眼前一亮,真难想象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参见郡主!”
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五个狱卒同时惊醒,下跪参拜。他们位卑职贱,自然是没有见过洛羽郡主真容,但是她的身姿可是让人魂牵梦绕,深深印刻在脑海中,不敢忘却。更何况,这等姿容的女子,除了祈阳第一美人轩辕洛羽,还有谁能有?她的美貌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以轩辕洛羽的地位,自然是不便出现在此地,不过她坚持要随军出行,作为后勤的一员,照顾受伤的将士们。轩辕正一直以来宠爱她,尤其是经过上一次险死还生,他更加对轩辕洛羽放纵,只要她不要求冲锋上阵,其他也就随她去!在白林堡被祈阳攻下之后,自然要作为一个主要阵地来运作,轩辕正本人还没来,轩辕洛羽却早早到了。
她刚踏进白林堡,就听说天澜的好友叶逸被关入大牢。由于天澜的关系,她和叶逸还算比较熟悉,这段时间也经常关注他。听说了这样一个情况,轩辕洛羽大怒,赶忙细细追问始末,于是就问出了让她惊讶莫名的消息:关于天澜的。
她如何坐得住,连府邸都不去,直接跑来地牢,正好赶上这一幕!
一双美眸目光落在天澜身上无法移转,她无视了跪在地上的五个狱卒,失神地走向天澜,伸出纤纤玉手想要触碰他,却在半空中一顿。
她转身冲五个狱卒喝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狱卒们很冤枉,其中一个说道:“回郡主,我们也不清楚。他刚被送来不久,我们什么也没做。”
“嗯?”轩辕洛羽充分发挥郡主的威严,道:“那你们现在要做什么?”
五个狱卒面面相觑,做这行这么多年,察言观色他们还是会的,见郡主似乎对这个犯人很看重,他们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办。刚刚回话的那个狱卒说道:“我们……就是来例行检查一下,一切正常……那个,你们几个听着,以后这间牢房免检了!”
他后一句话是对另外几个狱卒说的,所谓的免检其实就是说以后不再对这间牢房的犯人进行任何刑讯逼供。
轩辕洛羽点头道:“你们走吧……”
“谢谢郡主大人……”
“等一下!”狱卒们刚松了口气,打算退下,轩辕洛羽再度出声叫住他们。
“你们通知外面我的几个婢女,叫她们拿最好的伤药和绷带过来!”
毫无疑问,经过郡主大人的一番折腾,这个阴森的牢房完全变成了药房,浓浓的药味弥漫在四周,轩辕洛羽亲自为天澜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做这种事,所以此时做来一点也不陌生,然而她同时也意识到天澜伤得有多重,以她浅薄的医术都能看得出来,若不是有强大的药力吊住他最后一口气,此时他恐怕早已断气。
最让她气愤的是,这里的主事人尚晨强不肯放人,说是让轩辕洛羽自由出入大牢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轩辕洛羽本身没有官职,虽然身份高贵,但是碰上尚晨强这样蛮横的家伙也没辙。况且她也确实不在理,天澜目前是重犯,怎能轻易放出来?
轩辕洛羽愁眉不展,牢房的环境实在太差,肮脏阴冷,天澜又必须一直被绑在那里,根本没办法很好地进行治疗。而且如今战事紧张,她无法找来任何军医来给他看看,她自己那点医术完全不行。
她也想过去找父王,轩辕正虽然疼她,但是对别人可是不留情的,要是真听了天澜这事,很有可能下令将他就地正法……这么一想,轩辕洛羽立刻吓出一身冷汗。
她差不多搬进了牢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牢房中,就算离开也要留下最细心的婢女照顾他。可惜,三天过去了,天澜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而他体内的药力却开始减弱。这种情况让轩辕洛羽急得团团转,却又无法可想——
天辰到了云龙城,直接找上了凌九天,召集了数十个有权的将领,跟他们交代大体情况。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不相信柴虎叛变的人都不得不相信了。
凌九天万分惊讶,没想到真被天澜猜中了,同时他也很后悔,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干脆一点,直接派大军连夜赶往白林堡多好,这样或许天澜就不会……
天辰默默地坐在主位上沉思,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来得及脱下破碎的战甲,说道:“凌将军,请协助我整顿大军……”
凌九天一时之间还没有回过味来,愣道:“整顿大军?这是为何?”
“给祈阳点颜色看看!”天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必须让柴虎和祈阳血债血偿!
“元帅、元帅!”这时,台楠书突然走进来,面容喜中带忧。“据探子回报,小澜被祈阳的人抓去了,目前正囚禁在白林堡地牢中!”
“真的?!”天辰一下站起来,惊喜道:“你是说,小澜还没死?”
台楠书回道:“应该是,具体情况我们无法查探。祈阳的人已经将白林堡巩固起来,看来是打算作为主要阵地之一。”
天辰直接无视了他后面的话,在屋内来回踱步,喃喃道:“白林堡,从这里调军至少也要两天,途中还要经过龙门关,不过西面地势高,攻破龙门关没有难度,只要兵力足够,就没有问题。”
台楠书见天辰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反攻,不由一阵头大,道:“元帅,白林堡我们是要拿回来,但是那里的防守可不是一般,我方势必要付出极大的损失。为今之计,等待后方的援军到来更好……”
轩辕洛羽惆怅地望着天澜,透出悲凉之色,说道:“这几日我一直想要尽可能照顾他,可是地牢中实在太糟糕,他体内的药力开始逐渐减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所以我必须拜托你,请趁现在将他带走,找大夫为他诊治.”
叶逸自然不可能拒绝,道:“不用你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不会让他死。”
轩辕洛羽捋了捋耳边的垂发,苦笑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们没有搜出他的储物戒指,但是却拿走了他的法杖,我也取不回来。而且,锁住他的手铐是特质的,钥匙在尚晨强本人手中,我……”
她还没说完,叶逸干净利落地取出生死剑,“哐”的一声将一条锁链斩断!随着“稀里哗啦”的手铐脚镣声,天澜的身子瘫软下来,另一只手臂还被吊着。
轩辕洛羽看得目瞪口呆,盯着叶逸手中的长剑惊叹不已。这锁链都是以精钢玄铁炼制的,一般的刀剑别说斩断了,连划出点划痕都不可能!没想到叶逸手中竟然有如此神兵利器!
叶逸赶忙上前扶住天澜,同时另一手挥剑砍断另一条锁链!
收起生死剑,他小心地抱起重伤的天澜,对轩辕洛羽说道:“现在怎么办?从哪里离开?”
轩辕洛羽定了定神,道:“现在外面一片慌乱,大多数人都散布在街巷中,城里的路到处是敌人,根本无法通过。大牢出口也被人堵住了,而且还有那个费云在,绝对不能从那边走。”
“那要怎么办?”叶逸已经开始心急了。
“这样吧,你跟我来。我知道有一条路,或许可以走。”
轩辕洛羽再度带他在地牢里七拐八绕,来到另一处牢房。这间牢房到处是蛛网尘土,似乎很多年没用过,连锁头都生锈了,还是叶逸强行将门锁劈开。
她也不嫌脏,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扒开一堆稻草,露出地上一块凸起的暗门,然后费力地将暗门打开,露出一人宽的狭窄地道。
地牢中竟然还有暗门,当真神奇!叶逸问道:“这是?你怎么发现的?这条路通到哪里?”
她忙了半天,额上见汗,略有喘息,道:“这是十年前祈阳为了营救一个关押在这里的重要人物而挖掘的地道。虽然最后那个计划失败了,但是这个地道却保留了下来,不知祈阳和青龙的人是否记得此事。还有,这条地道通向白林堡南面的一处隐秘树林,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我也不确定这条通路是否完好。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要怎么做?”
叶逸没有太多思考,当机立断,道:“好!我会见机行事。”他转而将天澜背起,见轩辕洛羽没有跟上,疑惑道:“郡主,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轩辕洛羽咬着嘴唇,犹豫再三,还是摇摇头,道:“不了,我不能走。我是祈阳的郡主,是九王爷的女儿。我不能抛下我的父王,我有我的责任。”
她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天澜的脸,眼中有着无限的柔情,似要落下泪来:“我欠他一命,这次算是还了他。能为他做一点事,我很高兴。我想……只要他能好好活着,那么我……无论身在何方都会感到欣慰……”
叶逸见她如此,不忍心,劝道:“郡主,你放了我们,一定会被九王爷责罚,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轩辕洛羽说道:“真的不行。你忘了吗?我还是冰雪帝国皇子的未婚妻,为了两国间的利益,父王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顶多是提前把我嫁到冰雪帝国去。”
叶逸着急道:“那不是更惨吗?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也应该奋起反抗啊!”
“反抗?呵呵,我为什么要反抗?”轩辕洛羽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生来是祈阳的人,自然要为我的家国贡献出我的全部。你不明白,身在皇族,一切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从我出生那一刻开始,注定我此生不会为了我自己而活,我是为了父王、为了百姓、为了祈阳而活。今天我所做的,将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放肆……”
叶逸一点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个女人,难道不是应该用尽自己的一切去追逐自己的幸福吗?
人们都说女人是感性的动物,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女人不止是感性,她们更加理性!她们会知道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使命,而不是舍弃自己应该承担的一切去追求自私的幸福。
然而叶逸还是很难去理解:为什么要为了大人们的利益而牺牲自己呢?应该说她太蠢还是太有责任感?
总之,轩辕洛羽不愿意走,叶逸也不能勉强她,只好独自背着天澜走进地道中。轩辕洛羽将牢房布置回原样,落寞地叹口气,喃喃道:“我欠你的总算是还了吧。原谅我,在家国和你之间,我只能做出如此的选择。谢谢你……能认识你,是我这悲剧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她默默地转身离去,身影越走越远。墙外战火纷飞,生杀之声不绝于耳,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在这条无人的阴暗甬道中慢慢前行,永远的走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将这段还未彻底萌发的爱恋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再也不去回想,再也没有感怀……
光鲜的外表下藏着数不尽的离愁,完美的她终究还是和一生的真爱擦肩而过,但至少,她曾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
外面的战事在太阳升起之时终于告一段落,青龙的奇袭还没没能一举拿下白林堡这个重镇,当然也没有突破大牢救回天澜。主帅天辰十分愁闷,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得退兵重整,准备择时再次进攻。
至于白林堡的祈阳驻兵,经过这一夜的厮杀后也都是身困体乏,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谁也不在意地牢中少了两个人。而当尚晨强从费云口中得知始末已是两天后,要说搜捕定是晚了,当然,这是后话。
那夜,叶逸背着天澜走在地道中。这里漆黑一片,而且崎岖难走,看来是当时挖掘时太过匆忙,没有细修,经过这么多年更加残破,宽窄不均,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土墙。
叶逸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一颗夜明珠,凝望着夜明珠唏嘘不已。他还记得当日这一颗夜明珠是在逍遥村密道中天澜送给他的,过了这么久,人事全非,这一颗夜明珠却还在忠实地散发着夜间的明光……比起那时的他,现在的他是不是变得太多了呢?当时,他劝天澜不要杀生,而如今,他自己手上就沾染上百人命,尽管是因为战争,杀人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事,但是相比之下,他还是刚喜欢那时候傻傻的他……
走了一段,叶逸精疲力竭,天澜虽然不是很重,但是叶逸自己这几日以来可是受尽了狱卒的铁鞭,滴米未进,体力早已衰竭,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他将夜明珠放在一旁,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一些食物,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他不敢睡,只是坐在一旁休息着,尽可能恢复自己的体力。
他的眼神落在天澜身上,心思在不断转动着。如果不看或许不会想,但现在越是看着他苍白的脸就越是纠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有多严重?
他扶起天澜,将耳朵贴在他心口上倾听他的心跳,可是他的心跳声太微弱了,就连在如此安静的地方都几乎听不到,偶尔能听到一点也让人感觉像是最后一声心跳。这样一来,他更加不安,最后还是决定要面对现实。
他轻轻的拆开天澜身上的绷带,当亲眼看到他的伤势时,叶逸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半拍。
深深的剑伤刻印在他心口处,狰狞可怕,血肉绽开,只要再偏一毫就会刺穿他的心脏。伤口还没有愈合,仅仅是勉强止住了血,凝固的血块随时有可能再涌出鲜血。
除此之外,他左颈上还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从颈部左侧一直延伸到胸口,可以想见,这个伤口要是再深一点,估计就会将他的脖子砍断!
“这是……”叶逸无比震惊,他能看出来,这绝不是新伤,而是至少有十天以上的旧伤!这么长时间,伤口都没有完全愈合,可见当初他受伤的时候有多么严重!就算不是致命伤,应该也差不多。
叶逸还注意到,在他胸部偏下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青黑色掌印,同样是过了很久的伤,应该不是很严重,但是绝对伤到了肺腑。
相比之下,叶逸虽然看上去比他要狼狈很多,但是基本上都是皮肉伤,修养几天就好。而天澜内外伤都很严重,一处处都是要命的!叶逸手脚冰凉,心里无比担心那个什么重灵丹到底有没有用,看他的情况,别说一个重灵丹了,来十个八个都不一定够用……
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创伤,他却还是出现在了战场上……
“天澜,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既然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往战场上跑!”他忍不住低声骂道,低着头几乎要碰到天澜的衣襟,“都说了你是个笨蛋,怎么还不起来反驳我啊?你醒醒啊……告诉我除了我这个混蛋之外还有哪个混账东西伤了你……”
他手臂微微颤抖着,眼睛酸涩。在这漆黑阴冷的地道中,忽然一种前所未有恐惧感袭上心头,如何也遏制不住,只能抱着天澜冰冰的身体试图给自己一点点安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逸背着天澜不知在地道里走了多久,这里盘根错节,有些地方还有塌方,需要匍匐前进.叶逸见后方没有人追来,途中停下休息了几次,才好歹走到了这里。
然而他此时面对着一个问题:这里已经是尽头,面前是一个长满藤蔓的石壁,上方隐隐有着些微光亮。无路可走,也没有任何梯子之类的东西。
他猜想这里原本是就是出口,进来的方式是悬绳下落。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绳索已经找不到了,出口也完全畸形,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只留下一小点空隙。
“这要怎么办……”叶逸略有些苦恼,这面石壁高度实在不低,至少有四五百米高,一不小心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他自己也就罢了,可是还要带晕迷不醒的天澜出去啊……
他扭头看了看天澜,见他依然熟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痕迹,心里暗暗道:天澜,我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出去!
既然决定要做,他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一段麻绳,将自己和天澜捆绑在一起,系了一个死结。他不太放心,又翻了翻,可是没找到其他可以固定的东西,只好先这样。
再次抬头看了看高耸的石壁,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他小心地攀上岩石,在没有可以抓握的岩块时就找附近的坚固藤蔓。好在他从小生活在山谷中,攀爬对他来说是小意思,要不是此时身体状态很糟糕,又背着人,这点小阻碍难不倒他。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终于接近出口!此时的他已经满头大汗,手脚都有些发颤,许久不见的温热阳光照射在脸上,有些恍然。
不好!
他稍一分神,扯断了一截藤蔓,重心一偏,身体蹭着石壁加速下坠!他赶忙抓住一块凸起的岩块,这才止住!可是来不及松口气,他腰上的麻绳竟然在刚才一番动作中被坚硬的岩石划断!
“天澜——!”
千钧一发之际,他速度地伸手抓住天澜的手臂!他额上冒出汗水,手臂突然间负重过大,支持不了多久!一旦他稍有松懈,天澜就会摔下去!这里距离地面已经有将近五百米,真要摔下去肯定会死得很惨!
“天澜……你给我醒醒啊……”叶逸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真希望天澜能在这紧要关头醒过来,如果他能清醒,哪怕使出一个小小轻羽术也能解决现在的窘境。
可是没有用,即使在这样马上就要坠落身死的时候天澜也没有一丝感觉,还是闭着眼睛。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叶逸大吼一声,明明距离出口只有两三米的距离,难道他就出不去吗?!难道就要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吗!他不愿!他一定要将天澜一起带出去!
他手臂青筋暴起,猛地用力将天澜远远地甩了上去!同时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窜上了石壁,一跃而起,接住了落下的天澜。
“呼……”这时候他才来得及长长呼一口气,真不能想象如果刚才松了手或者晚了半秒钟会怎么样……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大大的问题!因为刚才太过剧烈的动作,使得天澜身上的剑伤再度裂开,鲜血涌出,将胸前的绷带彻底染红!这样一来,加上他染上血泥的白衣,整个人就像是在血泊中浸泡过,分外骇人!
糟糕!必须要立刻带他找大夫诊治!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他张望四周,只见周围都是一成不变的树林。按轩辕洛羽所说,这里应该是在白林堡南部的一处树林,可是具体位置究竟是哪里?
回祈阳吧,肯定不行!那边可是要抓捕他们两个,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这样一来,只能向西面走,去青龙!
叶逸完全不清楚青龙的状况,不过他想,既然天澜坚决地站在青龙一边,那么青龙的人……至少青龙那个元帅应该感恩戴德,出手相救吧?他心里没底,这时候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重新背起天澜,看准方向,向西边漫步目的走着……
刚走了两步,碰上一个进山砍柴的柴夫……哦,仔细一看,是个柴妇!大概五六十岁,满头白发,扛着大捆的柴火蹒跚前进着。
“老人家!等一下!”叶逸大声呼喊道。老妇人停下身,老眼昏花地看了看,认出并不是士兵或者危险分子,这才安心将柴火放下。
叶逸赶忙追过去,道:“老人家,您知道哪里有大夫吗?”
老妇人是当地人,道:“你们是落难的兄弟吗?哎呀,怎么浑身都是伤?这可不得了,必须得赶紧救治啊……你问我大夫?让我想想……好像没有了……”
“什么?!没有?”叶逸立刻傻眼了。医者虽然不算是大街货,但也是村村必备的,每个人都会生个病什么的,怎么能没有大夫呢?
老妇人解释道:“这是真的。邻国现在正在和我们打仗,受伤的士兵很多很多,大夫根本不够用。然后就有士兵下令,将方圆千里以内所有大夫都招募到军中,所以普通的村庄里已经没有半个会诊病的了,小病小痛什么的也只能忍着点或者自己想办法。我看你的兄弟伤得太重了,你只能去最近的云封城。那里现在是主帅的居所,肯定有好大夫的!就是不知道士兵肯不肯给你们治疗……”
叶逸立刻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无论他们肯不肯,都得治好他!”
然后老妇人好心的给叶逸指出通向云封城的捷径,叶逸感念她的好意,给她留下了一些银币就匆匆离开。
没用多久,叶逸就来到了云封城。云封城城门处的守卫怎么可能会允许他这么一个狼狈不堪的人进去呢?立刻就将他拦下!
叶逸快要发飙了,吼道:“都滚开!别拦着我!你们的元帅在哪里!”
守卫一听他上来就要见元帅,怕是军方重要人物,道:“请出示令符凭证!”
“令符?没有令符!你再不给我让开我让你祖宗十八代给你一起陪葬!”眼看就能找到大夫,叶逸实在受不了被人拦在城外耗时间,亮出生死剑,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剑光冰华四射,隐隐流窜着金色的灵气!守卫还是有几分眼力,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剑!既然不是普通的剑,很可能持剑的人也不是普通的人!这几日来来往往云封城的人不少,有很多也是这样伤痕累累的,有了这样的前提,守卫没有再行拦阻,而是快速告知叶逸天凌沙府的所在。
叶逸来不及和他们纠缠,收起生死剑,径直冲向天凌沙府。守卫也算机灵,看到这样的情景赶忙派人抄小路提前通报元帅!
等叶逸赶到天凌沙府前面,遇上了第二波阻拦:“什么人!胆敢擅闯主帅居所!”
叶逸道:“你管我是什么人!让我进去!不然就叫你们主事人出来!人命关天知不知道!”
府邸门前的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置。元帅今日早上才刚刚疲惫不堪的回来,若不是耳目灵敏的人是不可能知道元帅现在的位置,这个人莫非是军方的重要人物?放过可疑人物是重罪,但是阻拦重要人物也是不轻的罪啊!而且看他背着一个人,快死了的样子,是不是应该放他通行?
“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府邸中走出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缓步而来,步伐沉稳有力,面容刚毅,衣着整洁,短发梳得油亮,一看便知是地位相当高的人!
“大管家!”几个守卫同时恭敬地行礼,不敢有一丝怠慢。
叶逸谨慎地退了一步,他看得出来,这个被称为“大管家”的老先生极为可怕!不光是他生冷的表情可怖,更是他一身浑厚的修为,宛如泰山之尊,屹立天地之间,不可撼动!若按等级来说,叶逸可以初步判断,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八星高手!
这个大管家名为焦然金,是天凌沙府上的主管,家族大小一切事务基本都要经过他的手!他的实力也是府上最强的,完全可以镇住其他人,作为天凌沙家族坚实的后盾,他的存在使得天辰完全不必顾忌到家里的安危!
本来天凌沙家族是在国都那边,云封城这里作为别宅,相当于临时住所。由于这一次是天凌沙领军,天凌沙名下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了边关,焦然金也不能落后,随军一起来到云封城,帮天辰处理各种琐事。
他刚刚接到传讯,说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朝天凌沙府这边来了,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他自然要出来看看!
这一看正好是叶逸和守卫们僵持的状况,他大步上前,正要询问事由,却愕然发现叶逸背上的人!
“澜少爷?!”
叶逸感觉眼前一晃,根本来不及反应背后的天澜就被那大管家抢走!
他怒不可遏,吼道:“你干什么!把他还给我!”说着就要冲上前,手疾眼快的几个守卫围上来,直接将他架起!
“小魂,起来吃饭了,吃完饭你还要去学校呢!今天还要去县城啊。”一大早就听见王魂的母亲在王魂的房门前呼唤。
王魂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洗漱之后走到大厅和爸妈一起共享早餐!
“小魂啊,你自己到县城去可要听老师的话!不要惹事,也要注意身体,现在晚上蚊子多,我和你爸把蚊香也帮你装在包里面了,晚上记得点!”杨澜边吃饭边吩咐道。
“知道了,妈,虽然说我是第一次去县里面,但是我也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会照顾自己的啊!”王魂也知道母亲关心自己,但就是显得有点唠叨。
王魂从小到大就只有在自己老家的村子到镇上这么个范围里面生活,最远的也就只到过他们外婆家,那需要坐船,然后转车,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也是个小镇。县里是从来也没去过的,一是没事没必要去县城,二是也没那闲钱去逛。所以这次去县城倒成了王魂独自第一次出远门了!所以王魂的母亲杨澜有点过于唠叨了!
虽然在杨澜的眼里王魂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但是,在王魂看来,这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要忘记,王魂可是重生过来的,所以,在父母眼里所谓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吃过饭后,王魂便把父母昨晚就准备好的背包拿上去了学校。王魂所在的学校并不远,大概五分钟的路程,这也是他爸为了他们能好好读书,有个好的学习环境而用心选的住址,在王魂读六年级那年就搬过来了,所以在王魂读中学的这几年里可是个乖宝宝,虽然读书不怎么的,可是师生关系可是处理的好好的,这也是被逼的,家离学校太近了,不老实可是会遭殃的啊!王魂最怕的就是他父亲,也最崇拜他父亲。
来到学校后便发现学生们都集中在校门口,大包小包的都放在那,王魂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班的同学都围在一起聊天,王魂的班上只有三位女生,王魂他们这一批高三学生学理科一共两个班,按学习成绩排的班,王魂在2班,班上才分到三个女生,大家都戏称为“吉祥三宝”。“吉祥三宝”也在旁边站着。王魂走到大家面前的时候。便听见一个同学说道:“大家快看,班主任今天穿的好有个性哦”。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把目光转到了班主任的身上,“哈哈哈”大家都哄笑了起来,王魂也把目光转到班主任身上,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今天他们班主任上身穿了一件衬衫,下面却套了一条篮球裤,还把衬衫放在篮球裤里面,脚上穿了一双皮鞋,一双白袜,大家都被这一套装扮逗乐了。
班主任走到他们跟前说了一些高考注意事项和相关的一些琐事便走开了,王魂他们便继续聊着天,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便看见一辆辆大巴从校门外面开进来,王魂数了下,加上后面那辆吉普警车一共十二辆,等车子全听好后,教导主任便走出来对大家说道:“同学们,大家都准备好,收拾好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半小时后大家便有组织的上车了,车队在警车的带领下行驶在去县城的路上,从学校到县城考点大概要两个多小时,路途是无聊的,大家都在车上说说笑笑,王魂在第三辆大巴上边,车子大概在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王魂发现前面有辆大巴停下来了,里面的学生都跑下了车往后面的车子上挤,王魂所在的大巴上也挤进来五六个学生,大家便都问起了情况,有一个是王魂的同班同学叫周世凯,他便解释道:“本来还好好的,就……就是在上一个一百来米的斜坡的时候,走到一半,司……司机就对我们讲车子抛锚了,说……说刹车也失灵了,那时便感觉车子在往后退。”周世凯有点口吃,所以讲起话来有点结巴,他又继续说道“我……我还和司机开玩笑说,老兄,你抵得住的不?抵不住说就话啊,我好跳车。”“哈哈哈”大家都被周世凯后面的话逗乐了。,
路上的一段小插曲,给大家无聊的路途上增添了一点调剂。再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便到了目的地,王魂所在的县叫方元县,目的地是方元一中校园,王魂所在的学校是方元二中,因为方元一中的教学设备比其他学校的要好,再加上方元县内就方元一中有安防监控设备,所以高考的时候就把考点放在方元一中,一起来的还有县内的一所职中。
三所中学的考生都集中在方元一中内,一下显得人很多,大家下车后便跟着指导老师找到了宿舍,把东西安置好之后便都自行活动了,王魂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出去逛去了。
到了晚上七点多将近八点钟的样子,王魂他们才回来,洗漱完之后便都上床睡觉了,因为明天就要高考了,都想有一个好状态来面对这至关重要的一关。没多久宿舍里便响起了某些人的鼾声,这时外面也下起了暴雨,不时还有几道闪电,伴随着几声轰隆隆的雷声。
王魂的床挨着窗户,时不时可以通过闪电的那瞬间亮光看见那张帅帅的脸蛋,有点秀气。睡的很安逸。雷声都没有影响到他半点。天色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雷越打越响,王魂也越睡越沉,仔细观看王魂的四周,发现那片区域有点特别,有点虚幻。好像空间里有什么东西以空气为媒介进入了王魂的身体,可是想要发现到底是什么,却什么也查看不到。睡着的王魂一点也没感觉。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雨不知道哪个时候已经停了,夏天的雨来的快也走的快,阳光透过窗台照进宿舍。王魂他们也都开始起来洗漱了,大概七点半的样子,便都跑到食堂去用餐。
吃过早餐同学们便都跑向考场,等着进考场考试。王魂的考室在三楼,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墙的第二个,进考场后便都做好准备迎接高考。心情又点紧张,有点兴奋和期待。
第一场考语文,拿到试卷后,王魂便先看起了作文,他想从后面往前做,先把大题做好,分多的先拿下。等到王魂作完阅读理解的时候,大家也都开始着手准备写作文了。
王魂努力的在解决着选择题,正当在为一个选择题手足无措时,他无意识的向着右前方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愣住了。
他右前方的那位同学作文已经写完了,开始检查试卷了,这都不是王魂愣住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竟然能够看清那个人答题卷上的字。大家应该知道,高考为了防止考生作弊可是把位置距离控制的很远的,左右桌位大概有两米远,更不要说右前方的桌桌子了,可是王魂既然能够看清楚,这不得不说这是个怪事。
王魂大概愣了三十秒钟,赶紧把视线转回自己的试卷上来,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被没收试卷。把这个事暂时放下,把试卷做完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等到第一门考完之后,王魂从考场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他的视力一下子这么好了?难道是因为被雷劈的原因,可是以前没发现啊?思考了好久也没什么结果,他也就没去多想了,反正这也不是坏事,还可以充分利用呢!
下一场是数学,当王魂拿到试卷的时候,发觉那试卷上的题目他都认识,可是就是不知道答案。也只有等着充分利用他那双眼睛了。后面的几科都是一样的情况,特别是英语。
高考就在他这样的抄袭中过去了,也不是什么事都竟如人愿,也不是什么好事都让王魂占尽了,数学王魂就只抄到了选择题和两个大题,理综就更少了,英语就只抄了选择题。
成绩如何那就要等到分数公布出来才能知道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到了公布分数的日子了,王魂老早便跑到网吧去查成绩,今天到网吧查成绩的人真多,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台电脑,登陆网址,输入账号密码,回车。结果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着:进入页面失败,请稍后再试!因为同时查看成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进入失败。王魂又试了几次,还是没能进去,便也放弃了,让开了机子,把机会让给别人去试试。自己便回家了,打算晚上再去试试,那时应该人会少一些了吧!
晚上王魂再一次来到了网吧,人是少了很多,他顺利的做到了机子,打开网址,登陆,进入查看成绩。只见网址上显示着,姓名王魂考籍号XXXXX语文125数学65英语112理综126总分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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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天澜送回天凌沙府之后,他没有离开,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知道了天澜的真实身份后,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完全理清思路.或许,只有亲眼见到天澜好了之后,才能放心离去……
他已经想好,再见一次天澜,确认他平安无事之后就立刻离开,躲到深山老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都好,总之再也不参与这些混乱的事,也再也不去见他……
他就这么一点挂念,可惜始终没能实现。这七天里,他时常在天凌沙府附近徘徊,听说天辰召集了军中所有名医,想必是为了天澜,然而叶逸没有门路,没再见过小棠,详细的情况无从得知,也没能亲眼见到天澜。
一晃就是七天,他除了躺在街头喝得烂醉如泥之外,还能干什么?
“喂,你听说没有,元帅又发出新的告示了。”
“怎么?这次又是什么事?”
两个士兵正好在叶逸面前走过,低声闲聊着近来的大小事。叶逸无声地趴在酒坛堆上,听到“元帅”这个词时耳朵忽地一动,留意这两人说的话。
“好像是要在民间悬赏名医,要求很简单,只是将一个人救醒。”
“民间?开什么玩笑,民间还哪有大夫啊!所有的医者不都集中到军中了吗?难道这么多有名的大夫都救不醒一个人?”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听说这个人对元帅很重要,元帅都要急疯了。再不想想办法,就回天乏术了……”
他们两个兴致勃勃地低声聊着,却没发现不远处的叶逸忽然瞪大眼睛坐起来,毫无预兆地冲过来,揪起前一个士兵的衣领,疯癫地大吼着:“你说什么!你说谁回天乏术!你再敢说一次试试!”
“你谁啊!疯子!”士兵非常震怒,用力将他推开。刚想教训一下这个无礼之人,却闻到他满身刺鼻的酒气,不由捂着鼻子,道:“原来是个喝醉酒的酒鬼!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个士兵见叶逸坐在地上没有反应,抱怨着晦气,一边骂着一边向远处走去。
叶逸失魂落魄,直到两个士兵已经走远才喃喃自语道:“……他没有醒过来?青龙军方的力量也没能治好他?这……现在都七天了,不对,算上在地牢中的日子,已经十天以上了。十天都没有醒过来?那岂不是说……从龙门关一役后他就一直昏迷不醒?”
天辰现在都被迫无奈求助于民间的隐世医师,可见他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那说明什么?说明现在天澜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加糟糕,命悬一线!
“那个混账到底在干什么!”叶逸狠狠地吼了一声,一拳砸在地面上,竟将坚固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叶逸?是你?”
正在这时,叶逸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竟然看到了两个熟人:萧月和桐影!
萧月和桐影惊讶莫名,他们也没认出叶逸现在颓废的样子,若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恐怕跟他擦肩而过都不会认出他来!
他们双双上前,将叶逸搀扶起来。桐影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啊……好浓的酒味……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叶逸甩了甩头,让自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点,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们不是去追天机老头了吗?”
萧月皱眉道:“一言难尽。倒是你,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你好像没受什么伤吧?”
叶逸自愈力惊人,先前那点皮肉伤早就不药而愈,只剩下一些浅浅的伤疤。只是他这些天饮酒过度,头晕脑胀,有些脱力。
“唉……我……”叶逸叹了口气,完全不知从何说起。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一件事。在紫渊时萧月曾说过,他们妖精族的灵气可以救治人类的伤势!而现在萧月和桐影两个人都在,那是不是可以将天澜治好?
他立刻抓起萧月,道:“走,帮我一个忙!”
萧月疑惑不已,道:“什么忙,你先说清楚。”他可没忘记,叶逸也是天澜的好友,上次他没能下手杀死天澜,很是后悔自己的妇人之仁。若是叶逸的帮忙与天澜有关,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叶逸急切道:“天澜快要死了,你去救救他吧!”
萧月微微一愣,明明是他希望听到的消息,可是真的听到他却觉得极不舒服。沉着脸,他心中极为矛盾,道:“我……不会救他的。我是要杀他的人!”
叶逸惊得一松手,道:“你说什么?喂,我说的是天澜啊!”
萧月眉头深深的皱起来,桐影见状,说道:“没错,是天澜。原因说了你可能也不会懂,你只要知道,我们确实要杀他就对了。”
萧月补充道:“上次差一点就能杀了他,只可惜……”他扭头望着背上的长枪,回想起当日在松口村废墟外的一幕。
叶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闪着银光的枪尖,忽然想起,天澜颈上不是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吗?那伤口的样子十有**就是被枪矛之类的武器伤的!难道就是萧月所为?!
他退了两步,指着萧月,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原来,是你干的!”
忽然之间,他脑子清楚了,大声说道:“萧月!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你知不知道天澜有多重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竟然要杀他?!光是你这句话,会让他多伤心!你——”
他忽然一滞,猛然间意识到,他自己的行为和萧月根本没有区别!他也是口口声声对天澜说要杀了他,并且还不知好歹地付诸行动。若是说萧月让天澜伤了心,他不也是一样?甚至可能更加过分!要说萧月混蛋,他比起萧月还要混蛋十倍!
萧月他们要杀天澜,毕竟还有一个所谓的理由,而他根本连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都找不到。他明明说过会无条件信任天澜,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却没有坚持最基本的信任。枉他还大言不惭口口声声说什么永远相信,真是讽刺……
难道天澜早就知道他廉价的信任,这才没有告知他一切?他早就知道他不可信,不能保守秘密,所以什么都不说?
叶逸忽然之间想通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比想象中还要过分。想想看,若是他站在天澜的立场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要杀他,而且都是他认可的亲密之人,对精神上的打击一定是超乎想象!
萧月不管他说什么,道:“你要是知道他的所在,最后现在就告诉我。”
叶逸针锋相对,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难道要让你再去害他吗?!我告诉你萧月!你别想再伤他!”
萧月也不客气,道:“你不是说他就要死了吗?那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叶逸气得要发疯,道:“萧——!月——!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桐影看两人气氛越演越烈,赶忙将萧月拉走:“别吵了别吵了,萧月大人,跟我走!”
她将萧月拉到拐角无人处,见萧月闷闷不乐,叹息道:“萧月大人,你为什么就非要那么说呢?我知道你也很担心天澜的啊!唉……明明大家好好的,怎么会演变到见面就要刀剑相向的地步?”
萧月的脸色冷得像一块冰,道:“这是命。我不杀他,又能怎么办呢?”
桐影叹息连连,道:“我真的不明白,萧月大人明明比任何人都要重情重义,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要被迫做出如此残酷的选择?大家感情这么好,难道就必须要彼此仇杀?没有解决的办法?萧月大人,人界的生死又不归你管,难道银月族就没有保护族人长泰久安的秘法?”
萧月忽地愣住,直直地看着桐影,看得桐影都要不好意思了:“好像,是有其他的办法……”
叶逸看着桐影将萧月拉走,没有追上去。他只觉得头脑极其混乱,愤怒地踢飞了脚边一个大酒坛,“哐”的一声,酒坛撞到墙上摔得粉碎。
“不行……我等不了了,一定得想办法……”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控制住急切的心情。这七天里,他无数次想要冲进天凌沙府看看天澜的情况,可是又怕天辰误会他是刺探情报的敌人,这才忍住。如今知道了天澜的危机,他无论如何都等不下去了。
他等到天色暗下来,梳洗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然后用祛味的檀香和茶水掩盖自己身上的酒味。
准备好了之后,他大着胆子来到天凌沙府墙外,见四下无人,轻巧地攀上外墙,翻身跃了进去。
他的目的是见天澜一面,可是他完全不晓得天澜住在什么地方,只好一点点摸索。
天凌沙府邸是元帅居所,高手如云,他这两下子如何瞒得过重重暗哨,几乎是在他刚翻过墙来之时就被一名暗哨发现了。
暗哨正要对他出手,焦然金却在此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暗哨的身后,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让叶逸过去。暗哨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质疑大管家的命令,默默地退下。叶逸傻愣愣的继续四处摸索,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数十趟。
实话说,焦然金这几天一直在监视叶逸,发现这个少年确实很在意澜少爷,而且从小棠口中得知,他们之间关系不浅,如今澜少爷危在旦夕,叶逸来此若是只为了见澜少爷一面,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
叶逸来到后院内,发现后院深处有一片紫竹林,优雅清新,而且极为僻静!平心而论,这个竹林小园绝对是整个天凌沙府环境最好的地方,非常适合静养!
他透过紫竹林往里望去,隐约能看到一点浮动的灯光.不用多想,他向紫竹林中走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庭院!园中院!
他翻过矮墙,越过护栏,顺着游廊往里面走,不久就看到唯一闪着灯光的屋子!屋里还有一个人影闪动!
“是谁?!”
他刚摸到窗下,立刻被屋内的小棠发现!然后就是长剑出鞘的声音!小棠的墨剑!
叶逸赶忙跳了进去,摆手低声道:“小棠!是我!别紧张。”
“叶逸?怎么是你?”小棠惊讶道,收起墨剑,左右打量着叶逸,“你怎么会进来?”
“我……我是偷溜进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叶逸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因为他看到了静静躺在床上的天澜。
天澜闭着眼睛,面无血色,穿着白色的单衣,盖着薄薄的白被。他身上已经被洗净,却越发显得肤色惨白,手臂垂在床边,几乎没有声息。他的长发披散着,越发衬出他容貌的俊秀与凄美。其实他这个样子,已经跟死了差不多,乍一看去任何人都会以为这人早已是尸体……
叶逸看着他,竟一时间看呆了,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几乎要为之流泪哭泣。说到底,天澜会这样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都是他的错!如果在龙门关不是因为他,天澜也绝对不会伤上加伤,以至于如此!
他喃喃道:“他……怎么样了?”
小棠哀怨地叹口气,坐到天澜床边,抚摸着他的脸庞,说道:“史医师说,公子伤得太重。全身擦伤筋骨错位都是小事,他脖颈上的伤口和胸前的掌印有些难办,但在众医师齐心合力下也能治好。唯一治不好的是他心口旁边的剑伤……这一剑太狠了,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过去,只要剑气盘踞在伤口处不散,他的伤口就不可能愈合。”
“公子身体太过虚弱,气血不足,若是强行用强大的水系术法或者药力驱散剑气,会直接让他的心脏承受不了而爆裂。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用灵气慢慢温养剑伤,一步步驱散体内的剑气。可是……”
小棠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双美眸落下泪来:“可是他却一直醒不过来。医师们用尽了办法都无法让他恢复意识,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他就是醒不过来……医师已经说了,如果他还是无法醒来的话,他的身体最多只能再支持三天……”
叶逸听着,心却在滴血。他很清楚,那所谓无法去除的剑气就是他的圣灵气!当日在龙门关上,他又怎么会料到今日的局面?若是早知如此,哪怕是死他也不会对天澜出手啊!
他紧咬着嘴唇,努力使自己平静,道:“那……他为什么醒不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小棠摇头,轻轻握着天澜冰冷的右手,泪流满面,道:“没有人知道。据医师们推测,困住公子的,不是他的伤,而是他的心……公子曾说过:一个人若是失去了求生意志,神仙也难救。我想,在公子身上一定发生了非常非常令他痛苦的事,他才会这样决绝封闭心门。我知道……公子他……他是想死……”说到后来,她已经泣不成声。
叶逸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拳头紧握,手指发白。他隐约能明白天澜为什么会失去求生的心,他身边的朋友们轮番要杀他,而他又是那样感情细腻的人,怎么可能不受伤害?然而心受了伤,已不是道歉或者复仇弥补得了……
小棠忽然抹去眼泪,猛地站起来,面对着叶逸,眼神中有着滔天恨意,道:“叶逸,你一直和公子在一起,你一定知道在公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是谁将公子伤成这样?”
叶逸痛苦地抓着头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万般不情愿地承认:“是……是我……”
“什么?是你?”小棠一时间不可置信。
“没错,是我!”叶逸索性豁出去了,“是我伤了他!无论是剑伤还是心伤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他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我!”
小棠哭红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犀利,冰寒的杀气猛然间爆发,墨剑骤然出手,指向叶逸!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公子!”她近乎失去理智一般咆哮起来,“你忘了在汉城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你会代替我照顾好公子!你说过绝不会让他少一根头发!可是现在呢!你做了什么!你居然险些杀了公子?!好!你守信用!你就是这么守信用的吗!”
她上前一步,将墨剑直接架在叶逸脖子上,眼中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你背叛了我的信任!你这个无耻的叛徒!我要杀了你给公子陪葬——!”
叶逸没有闪躲,实话说,他真的想不出任何理由消减小棠的愤怒。其实别说小棠了,他自己都想将自己杀了,回想这一生,似乎就没做过一件好事,他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
他低着头,轻轻说道:“你说得对,我是辜负了你的所托,你若要让我偿命,我无话可说。”
小棠咬牙切齿,真想一剑砍了他,墨剑颤抖着,最终却放了下来:“……公子会醒过来的。要是他醒来后看到我杀了你,会生气的。”
她扭过头,不屑再看叶逸,道:“你记着,若是公子真的因此而……我会再找你算账的!”
叶逸心情极其复杂,绕过小棠,走到床边,看着天澜,道:“没错……他会醒过来的……我们都这么希望他醒来,他又怎么能那么狠心一睡不醒呢!”
小棠转身,眼神落寞地望着天澜,道:“如果我的声音真能传达到公子耳中就好了。可惜,他听不见的,他已经不想再去听,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叶逸喃喃道:“不想听?怎么才能让他听见?对了!还有……”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我怎么忘了呢!死生魂链啊!那个鬼链子不是能连接到灵魂本源吗!对,一定可以的,这是最后的办法!”
他在床边坐下,一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死生魂链虽然他试着使用过,但是始终不得其法,根本就不会运用,只好尝试着抓起天澜的两手,试着感应他的心绪。
小棠看他奇怪的言行,道:“叶逸,你在做什么?”
叶逸哪有闲工夫和她仔细解释,匆匆说道:“我们之前得到过一个神奇的法器,或许能派上用场!你别吵我!”
小棠张了张口,用极度怀疑的眼神看着叶逸。在她印象中,叶逸做事搞砸的次数远远多于成功的次数。交给他?真让人不放心……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让他试试。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时辰,叶逸试了七八次,却都不得其法,死生魂链的连接还在,天澜那边也没有特意阻绝,可是他却很难进入天澜沉睡的内心。
“可恶!”他一拳打在床柱上,烦恼地低吼道,“为什么我就是静不下心!”
小棠在一边看着也着急,道:“叶逸,亏你还是一个修炼者!平日练剑入定时,不都要求心静如水、排除杂念吗?以前你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来啊!”
叶逸发愁得要死,道:“平时是平时,你现在叫我怎么心静如水啊!换了你,你能排除杂念吗?”
“我——”小棠语塞,然后眼睛一转,道,“叶逸,用精神力怎么样?精神力属于灵魂的一部分,我想只要你运用精神力,一定可以使用好那个法器!”
叶逸汗颜,道:“你说得轻巧!我可是拿剑砍人的武者,又不是术士,哪会用精神力?”
小棠双手虚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公子教过我,精神力的简单应用之法就是想象!你试着想象公子可能想到的事物,试着想象他的心情、他的呼吸、他所经历的一切……”
叶逸长呼口气,重新握紧天澜的双手,闭上眼睛,在小棠沉静声音的引导下,开始想象她所说的。
天澜会是什么心情?叶逸知道他一定会是很伤心,但是直到此刻想象着他的经历,他才真正意识到那是种怎么样的处境。
战火纷飞,狼烟四起,面对万千敌军,只有他一个人伫立在龙门关之上!苍凉、寂寥,或者都不算什么,他更是清楚,很快他的好友就会来到战场,与他不死不休。而他不能逃,因为他的背后是青龙的主帅——他的亲哥哥。他必须要为主帅争取来足够的时间,这样的情况下,他本身又身受重伤,如何逃得掉?他所能做的,不过就是选择一个杀死自己的人。要么死在不知名的陌生人手中,要么就死在自己曾经以命相救的好友手上……
等叶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诡异的黑暗之处。
“这里是哪里?奇怪,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叶逸纳闷地望着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置身在吞噬一切光亮的虚空中!
他恍然醒悟,这里恐怕就是天澜的精神世界!刚才他想着天澜的事,无意识间使用了一丝精神力,顺着死生魂链建立的羁绊潜入了天澜的内心!
“这里就是天澜的心?为什么是这样?他的心中什么都没有?”他不由得一个寒战,这里空得可怕,黑暗就像一个永不满足的漩涡,连他的声音都被吸进去.
他有个弱点,就是怕黑,很怕很怕。在小时候,他经常会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拼命追逐着什么人,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奔跑,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是前世的孽障吧!他一直以来就非常讨厌黑的地方,似乎只要周围没有光,他就再也找不到梦中追寻的那个人。
现在他依然很害怕,怕得几乎移动不了脚步。然而他忽然想起天澜曾经送给他的那颗夜明珠,在夜里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珠子,光亮虽弱,但能驱散眼前所有的黑暗。现在在这里,他当然没有夜明珠,然而想一想,这个世界似乎就亮一亮。
他若有所觉抬起头,愕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宛如山岳高大的铁门!他站在门前就像一只蝼蚁!
他木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到一阵冰寒!这扇大门的门扉在释放惊人的寒气!
“这这就是……你紧闭的心门吗?”叶逸感觉自己都快要冻僵,这种感觉很奇特,自己明明没有实体,只是一丝精神力而已,却好像要冻成坚冰。连他也没有想到,天澜的心竟然会如此黯淡无光,又如此冰寒刺骨。在他的心中,叶逸找不到一点温暖,看不到一丝阳光,究竟有多绝望才会造成这样的心境?
冷,很冷,他承认这里真的冷得不能忍受。但是他能却步吗?不行!知道天澜就处在这样冰寒黑暗之地,在找到他之前,他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寒冷就退缩?
他咬着牙,拼命想着不冷不冷,然后坚决地向巨门走去。没有风霜,没有雪雨,但是这段路却异常难走,远胜他这一生中走过的路。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着走到巨门下。
“天澜!我已经来了!让我见你啊!”叶逸浑身冷得发抖,在门外大声呐喊着。不过他的声音没能穿透这厚厚的心门,巨门还是紧闭着,没有一丝缝隙。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在门上,随之一阵更加冰寒的气息直刺心底,冷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一咬舌尖,似乎清醒了几分,眉毛拧在一起,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就算是用拽的,我也要把你拽回来!”刚一说完,他的身体忽然发出一阵白光,让他的手像空气一样穿过了巨门!
他一阵惊喜,是死生魂链的联系!魂链已经将他们两个的灵魂紧紧锁在一起,那是直达灵魂深处的契约,除非死亡,否则无法阻断!有了死生魂链做牵引,只要他的决心足够坚定,那么无论天澜做出多少阻碍都没办法停下他的脚步!
穿越了巨门,呈现在叶逸眼前的是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一幅幅画面从身旁掠过,成千上万,五光十色,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就消失无踪!眼睛的错觉让他感到自己仿佛穿梭在无尽的时空隧道中,画面里的景色和人物他都不认识,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心门内外是两个极端,心门之外一片虚无,心门之内目不暇接!
太多太多的画面,光是这样飞逝就令人眼花缭乱,头晕脑胀。叶逸肯定,若是一一看过,脑袋一定会炸掉!
他知道,这些就是天澜所拥有的数百世轮回记忆,也就是说,他要在这么多的记忆碎片中找出属于天澜的那部分!那才是天澜的心!
叶逸想想就一阵头大,这活儿比起刚才闯心门还要难啊!毕竟心门目标清晰,这上哪儿找去?他默默哀叹,道:“天澜啊天澜,你就别再折腾我了行不行?快点出来好不好?”
这时,他的身体自主停在一幅画面之前!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幅画面主动飘到他面前停下,其他画面还在飞速从他两旁掠过!
他下意识地仔细瞧这幅画面,只是一眼,是一个城池样子,他觉得里面的景色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还没等他想起来,画面冒出了耀眼的白光,将他整个吞没!
他不由自主用手遮住眼睛,等光线稍暗,他睁开眼睛,竟发现四周完全变了!变成一个城镇的模样!大街上来来往往很多路人,穿着粗布衣衫,两旁林立着许多商铺,还有很多推车摆摊的小贩,城内四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彩色风车,几乎每一个小贩都在卖大大小小的风车!
他一阵恍惚,终于想起这里是哪里……正是他与天澜第一次相遇的凌霄城!那时,凌霄城正值一年一度的风车节,记得小棠好像还抽空买了一个彩色风车作收藏,可惜没机会好好逛一次风车庙会。
他心神一动,身子轻轻飘起来,让他吓了一跳!随后他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只是一缕精神力而已,在这个世界,他的存在就跟空气差不了多少!路上的行人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甚至有人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完全没有阻碍。
“喂,那个你,好像挺厉害的。跟我打一场吧!”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叶逸愕然转身,正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大大咧咧地两手叉腰,对着两个人说道。再看这人,灰头土脸,衣服上上下下都是破洞裂口,脏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正是一年前自己的模样吗?
“你……”
听到另一个声音,他抬头望去,瞬间呆住。他越过重重险阻,一心想要找的人——天澜,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白衣飘飘,面带微笑,依旧完美得无法形容!
叶逸激动的涨红脸,道:“天澜——”
“你谁啊!凭什么你说打就打!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赢你有什么好处啊!”
他还没说完,旁边的小棠说话了。他们就像完全没有看到叶逸一样,继续着当初一模一样的对话!
“我叫叶逸。我没有什么恶意的,纯粹是想跟他比个高下。不过赢我确实没好处,我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
“叶逸”双手一摊,很光棍地说道。真正的叶逸在一旁木然看着,脑袋无比混乱,飘到天澜身旁,挥起手想要抓他的肩膀,可是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里是天澜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影像,作为精神体的他不可能干预,只能看着。他苦涩地想着,明明天澜就在眼前,可是却像是身在两个次元,他依然无法对他说话,无法传递给他任何东西。
他不甘心地大声吼着:“天澜!这都是梦啊!真正的我在这里啊!你醒醒好不好!大家都在等你醒来啊!拜托你,不要睡在回忆中!”
“那你还敢说?越说自己没有恶意,越是心思歹毒!公子,我们不要理他!”
他的声音丝毫没有用处,过往依然在继续着,无论他怎么对天澜喊叫都没有用,无法影响到“过去”。他只能就这样看着“自己”跟着天澜他们走了,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在客栈中敞开肚子大吃大喝,遇上卖花女童秀秀,见到妇人刘氏,然后不知死活地去贾府砸场,路上还第一次对天澜动手,最后却还是被天澜所救……
离开凌霄城时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厉无情,危机时幸好凌九天出面捣乱绊住他,他们三人才得以平安离开。
然后他见到天澜第一次杀人的样子,屠尽了整个青山寨,看到了天澜冰冷的眼神,也看到了自己那惊恐的神色。
随后就是闯逍遥迷谷、穿浴灵森林、入深海紫渊……
叶逸默默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将他们经历的一切都看了个遍,此刻非彼时,现在看起来,当时他很多言行都那么滑稽可笑,同时他也注意到天澜眼中时不时流露的深意,很多他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次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一过程很快又很慢,在不经意间,叶逸学懂了很多。一个人想要成长,不取决于他经历的多少,而是在于他思考的多少。有限的过往,却能发掘出很多很多值得思考的东西,那时的他并不懂得,现在的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就像是将这一年来的冒险重新经历了一遍,其中的酸甜苦辣浓郁了无数倍,尤其是他看到了与天澜分开时他所经历的,在浴灵森林一次次濒死的危机,在深海紫渊一回回揪心的无奈,以及在雪松山脉几度心碎……
他终于明白天澜的心伤在何处,绝不仅仅是龙门关的一剑,而是这一路累积下来的种种遗憾与无力,让他再也没了求生的意念。
他越看越是悲哀,因为他知道记忆的终结是悲剧,越是行进下去就越是步入悲伤的深渊,无法阻止,无法改变……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天澜——!”
叶逸正在走神之际,忽然被一声怒吼惊醒.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啊!厮杀声不绝于耳,他这才醒悟,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龙门关战场!
“……我一直在等你。”
他看着天澜淡然地开口,瞳孔慢慢放大,惊慌弥漫心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他日日午夜梦回都会被吓醒的噩梦!他飘到烽台边上,冲下面的“叶逸”嘶吼道:“不要!不要打!不要上来!求你快点消失!”
“叶逸”不受他影响,猛地跳上烽台,一句句无情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
“天澜!你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是承认你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
“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袒护那个人!你难道不明白只要祈阳获胜,这世上就再没有战争吗!”
“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闭嘴————”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叶逸痛苦地抱着头,堵着耳朵,不想听见,然而那些话却直接在他心底响亮的回响着,包括他那时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刻。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可是却已在记忆中模糊,不是忘却,是他刻意不愿意回想,然而在这里,无论他愿不愿意,都要完完整整看一次!
他看到“叶逸”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质变的圣灵气!生死剑也染上金色的火光,向天澜直刺而来!天澜默默的站着,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倒是注视着叶逸身后飞来的致命长矛。
“不要——”叶逸情不自禁地冲上去,挡在天澜身前,背对着生死剑。他清清楚楚看到天澜的神情,没有怨恨,没有悲戚,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意味。叶逸有种感觉,天澜注视的不是“叶逸”,而是他。这一眼,仿佛跨越了无形的间隔,将身处两个世界的人连到一起……
他忽然明悟:这里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记忆画面!而是由天澜本人意识引导的回忆重现!他所要找的天澜,就在这里!
无情的剑锋没有因为叶逸的悔恨而停下,穿过叶逸空气般的身体,刺入天澜的心口!
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出现无数裂痕!天空、大地、以及画面中的所有人都静止了,唯有龟裂的痕迹在无限蔓延!随之天空坠落下无数的碎片,无声中,天地开始崩塌!
叶逸身体晃了晃,他看到天澜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随着这个世界的崩塌一切回归于无,回归到空无一物的黑暗……
叶逸跌坐在地上,茫然地喃喃自语道:“你是要告诉我,早在龙门关那时,你的心就已经完全破碎,再也无法修补……”
不久,周围再度亮起,同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那个你,好像挺厉害的。跟我打一场吧!”
他猛然抬头,见到周围又重新回到凌霄城的样子!同样的相遇,重新开始!
“不……不要这样……”他爬起来,痛心地大喊着,“不要再来一遍了!这样的苦楚你还要再反复品尝多少回?!你还想要心碎多少次?!为什么你就傻到不愿意修改自己的记忆呢?为什么你就不愿意用虚伪的美好骗骗自己呢!为什么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让我声音传达给你!回答我啊——!天澜————!”
死生魂链感应到他强烈的感情,力量放到最大,原本只有一丝的精神联系突然间变成强大的电流吸引!这样强大的力量是叶逸自己不可控制的,只是一瞬间,死生魂链卷携他全部的灵魂力量沉入天澜的精神世界中!
而在现实世界中,仅仅过去几个时辰,天色蒙蒙亮。
小棠看他闭目不动,不敢打扰,紧张地守在一旁,从深夜直到天亮!这时候,叶逸身上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银光,然后他忽然失去意识倒在天澜身上!神奇的是,他在无意识中竟然避开了天澜心口旁的剑伤。
“啊?”小棠一声低呼,就要上去看看他的情况。
“别碰他们——!”
突然房门口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小棠转身一看,一群人正好踏入房门!这些人为首的是天辰、焦然金、还有一个有些眼熟的粉衣女孩!刚才出声的,就是这位粉衣女孩!
粉衣女孩抢先一步冲进门来,三两步奔到床边,注视着叶逸三秒钟,神情越发变得愤慨,低声骂道:“这个呆瓜!想死吗!竟敢这么胡来!”
天辰皱眉看着房中的情况,沉声道:“小棠,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棠犹豫了一下,不知从何解释。
焦然金说道:“家主请不要责怪棠姑娘,是我自作主张放这个人进来的。”
“焦叔?你……”果然,他这么一说,天辰也不好再责怪谁了。毕竟,焦然金是他的长辈,从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整个天凌沙家族的支柱。多年的情谊,天辰自然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和焦然金过不去。
小棠看粉衣女孩极为眼熟,却想不起来什么地方见过,道:“她是……”
粉衣女孩当然就是桃儿啦!她见状赶紧亲热地拉起小棠的手,就像多年不见的闺蜜一样,激动地叫道:“小棠姐姐!是我啊!我是桃儿!讨厌啦,你不会把人家忘光了吧!当时在汉城,咱们不是见过一次嘛!”
小棠迷迷糊糊地点头,想起确实是见过她,只是当时完全是桃儿在戏弄叶逸,她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搭话。等到后来桃儿跟天澜他们一起时,小棠正好离去。所以总体来说,她们两个跟陌路人差不了多少,又隔着那么长时间,小棠早就忘得差不多,亏得桃儿还能装出那么熟稔的样子!
天辰说道:“这位桃儿姑娘刚才突然找上门来,说是小澜的朋友,可以治疗他的病。然后我们就带她过来了。”
小棠想起这事,着急地说道:“桃儿,你刚才叫我别碰他们,是怎么回事?”
桃儿小眉头皱起来,不开心地说道:“这个呆瓜居然用全部灵魂潜入阿澜的意识中,现在他魂魄离体,处于极不安定的状态,一旦有人触碰他,他的魂魄与身体的联系就会完全中断,再也不能恢复……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所能做的只剩等待……”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小棠低声问道:“你是说……叶逸有可能和公子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桃儿叹口气,道:“幸好这是阿澜……希望阿澜能有办法吧……”——
叶逸再度醒来时,发现已是傍晚,日头西斜,他不知何时趴在客栈的桌子上睡着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什么来着?糟糕,想不起来了……”
“呆瓜!你在嘀咕什么啊!”
叶逸抬头一看,桃儿正百无聊赖地趴在他面前,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写满了鬼点子。
“哇!桃丫头?你怎么坐在我对面?”叶逸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好不容易扒住桌子,稳定了重心。
桃儿气愤道:“哼!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是你聊着聊着睡着了!一个大男人整天这么没精神,振作一点好不好啊!我们接下来还要去紫渊呢!不就是一把剑嘛!以后我送你十把八把!”
“紫渊?”叶逸一阵失神,想起他们现在正在前往紫渊的途中。而这里就是林泽镇客栈,在几天前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锈剑被毁,因此他一直抑郁寡欢。
他挠了挠头,记忆变得清晰起来,可是却好像忘了些什么,说道:“桃丫头,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桃儿双手叉腰,娇嗔道:“呆瓜!你真的睡糊涂了啊!我们在等阿澜回来啊!他不是和凌叔叔出去了吗?还是你说非要等他回来的!要不然本小姐陪你在这里耗啊!”
叶逸摸了摸鼻子,道:“那你可以回房间啊,我没说你也非得守在这儿。”
“才不呢!”桃儿贼兮兮地一笑,“刚才凌叔叔回来表情那么怪异,说话拈轻避重的,我要问问阿澜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表情怪异吗?我怎么没觉得?”说到这里,叶逸已经想起来之前的经过,完全进入状态,那一丝丝微弱的不和谐感也渐渐消散。
正说着,天澜恰巧回来了。他身上略微有些尘土,神色很是疲惫,不过看到叶逸和桃儿,还是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桃儿跳下椅子,兴高采烈的叫道:“阿澜阿澜,你们刚才都干什么了?为什么凌叔叔回来时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啊?嘻嘻,快告诉我!”
“嗯?只是一般的指点而已。”天澜很自然地回答道。
“这样啊。嘿嘿,一定是凌叔叔吃亏了,看我一会儿找他去。”桃儿神神秘秘地笑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大概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匆匆跑上楼。
叶逸旁观着,忽然天澜对他说道:“叶逸,你跟我来一下。”
“哦……”他怀着一肚子不解,跟他到客房中,道:“什么事啊?”
“没什么,只是送你一样礼物。”他双手一翻,顿时在他手上出现了一把乌光长剑。
这把剑身长三尺开外,剑宽三寸,厚约半寸,比一般的剑要略长。剑身呈青黑色,乌光,没有任何花俏的装饰。剑锋稳静,颇有一种王者之风。剑一出现,整个屋子气温骤降,剑身上传出幽幽寒气,似乎来自九幽一般,无形中便有一股慑人之威。最为重要的是,这把剑无论造型、重量,都与叶逸之前那把锈剑极为相似。
生死剑!
不知道为什么,叶逸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出这把乌光长剑的名字!
生死剑!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把剑的名字?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把剑啊!
“我希望这把剑能陪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到我死的那一刻都要紧握着它!决定了,这把剑就叫‘生死剑’!”
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那是生死剑名字的由来.他一直坚守着这个信念,可是却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许下的诺言……
在他走神时,天澜已经将生死剑递给他。他下意识接过来,长剑入手的那一刹那,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血腥的画面:他会用这把剑,在战场上,杀死天澜!
本不该想起的记忆,因为太过沉重而深深地刻印在他灵魂深处,无法忘却,即便是未来无尽的记忆冲刷也抹不去。他忽然一颤,几乎要拿不住生死剑!
潮水一般的记忆随之生死剑的出现而涌出,他怀抱着生死剑,茫然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恍然惊醒:他杀了天澜?不,没有!这都是梦!他要救醒他!他来这里不是重温过去,而是要将天澜从睡梦中唤醒!
他放下生死剑,上前双手抓住天澜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天澜,你醒醒吧!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天澜眼神没有什么变化,淡然道:“你在说什么?”
叶逸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里是你的梦境。你希望一直在梦境中沉睡直到死去,可是,你怎么可以忍心抛下现实!现实中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听我的,不要逃避了,醒过来吧!”
天澜脸色阴沉下来,伸手拨开他的手臂,道:“你又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醒来?在我的世界里,你为什么可以反抗我的意识?”
叶逸直视着他,压下心中一切恐惧不安,道:“对,我是最没有资格叫你醒来的人!但是你忘了吗!外面有多少人在你身边守候着,为的就是等你苏醒!你为救你的哥哥而伤,若是你不再醒来,那么他会有多沉重的负罪感?你想过没有!”
天澜沉默了一瞬,重重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无需你来插手。”
“那、还有小棠呢!她可是日日夜夜在你床边伤心落泪!她有多爱你你不会不知道!难道你可以就这样忍心一睡不醒?”叶逸想到了小棠,脱口而出。
“够了!”天澜忽地怒喝一声,仇视着他,“都是因为你!在龙门关我给了你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没有一剑杀死我?!为什么还要精心照顾我,让我一直悬而未死!”
“那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逸突然嘶吼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这句话一说完,他激动得不断喘息着。他必须要打断天澜的话,真的受不了他继续说下去,那么残忍……如果他早知道天澜有想死的念头,又怎么会……
天澜抿着嘴,也许是悲伤,也许是欣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低下头,轻声道:“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是不是一定要将我逼疯才甘心?我真的不想再回到现实……”
叶逸一下子心软了,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在这段时间遇到了很多很糟糕的事,但是以后会好的。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就算是萧月都不行!算我拜托你了,你醒来看看吧,我们一定会让你的世界重新亮起来!”
天澜侧过头,躲开叶逸的目光,忧伤道:“不可能,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心动……回到现实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叶逸还想说什么,忽然地面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
“啊啊?怎么回事?地震?”他找不到重心,摇摆不定,险些摔倒。仔细一想,这里可是天澜的精神世界啊!怎么会有地震一说?况且记忆中当时也没有什么地震啊!
他再看天澜,发现天澜依旧沉稳的站着,不过眼神极为严肃谨慎,目视着前方,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叶逸回头看去,发现房间边角开始化为粉末消失!消失了的地方变成黑色的虚无!而且以这个速度,很快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天澜发现了问题所在,一把捞起叶逸,疾声道:“叶逸,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是用了全部的灵魂潜入我的魂魄深处?”
叶逸哪懂得这些,迷糊地答道:“大概吧……”
“你——跟我走!”天澜瞬间沉下脸,拉起叶逸向反方向就走,房间的景象瞬间幻化成一条光亮的走道。他毫不犹豫拉着叶逸走到光道上,尽可能远离坍塌的地方。
叶逸有种不好的预感,任由他拉扯着,道:“喂!别光是走啊!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澜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做的好事!因为你用了全部灵魂力量到我的体内,我的身体就要负担两个灵魂的重量。一个身体所能承担的灵魂重量是有限的,如果过多,就会引起精神世界的坍塌!”
叶逸大为惊讶,深知自己做错了事,小声道:“那要怎么办?是不是只要我的灵魂离开就好?”
正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庞大的光柱前。这个巨大的光柱散发着月光一般柔和的光芒,不是金色,而是银色,代表灵魂的银色光芒,美轮美奂,令人流连忘返。
天澜停下脚步,望着巨大的银色光柱,道:“问题就在于,你没有留下任何灵魂力量,所以你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返回你的身体。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的,如果不是这样孤注一掷,你根本不可能以自己的意识来到我的精神世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银色光柱的震荡。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松了口气,道:“还好,联系还有,说明你的身体没有被人碰触过,而且离我很近。用我的灵魂力量,加上死生魂链的传递能量,应该能将你的灵魂平安送回去。”
叶逸隐约明白情况的严峻性,道:“没有问题吗?精神世界坍塌,听起来好严重……”
天澜瞥了他一眼,道:“你不用管,多担心下你自己。”
精神世界坍塌听起来挺可怕的,但是对天澜来说却是司空见惯,每次灵劫中轮回记忆觉醒都会带来强大的精神力,也就是灵魂上的增幅!每当这个时候,他的精神世界都会彻底坍塌一次,而随后他会一点点将精神世界重建,重建起来的新的精神世界将会更加强韧!
“那你……”叶逸还想废话,不料天澜将他一把推进银色光柱。不由分说,强大的灵魂力量包裹着他的魂魄,瞬间离开了精神世界。
“哎……头好痛……”叶逸恢复意识后,第一感觉就是头痛欲裂。也难怪,毕竟是灵肉分离,要是拖太久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创,例如反应变慢、思维迟缓之类的,所以天澜才会那么急切地将他的灵魂送回来。
“天澜?”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立刻想起了天澜!双臂撑起自己的身体,紧张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围着一大堆闲人!说到底,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都是为了天澜能醒过来,要是最终天澜还是不愿意醒来的话,那不是白忙了吗!
在他的注视下,天澜缓缓睁开深邃的黑眸,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叶逸。
叶逸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周围一大堆人:“咦咦咦咦???怎么这么多人?”他还记得自己是偷溜进来的,突然被一群人围观顿时心虚。
“臭呆瓜!人家担心死你了!”桃儿第一个扑上来,不过却不是扑到叶逸怀中,而是揪住他的耳朵,拖到一边。
“公子——”小棠几乎和她同时上前,她的注意力全在刚刚苏醒的天澜身上,不禁喜极而泣。
“慢慢慢——哎呀!我的耳朵要掉了!你做什么啊!我错了还不行嘛!快点松手啊!”叶逸还来不及享受一下和桃儿重逢的喜悦,突然遇上了桃儿小辣椒化身,连连求饶。
桃儿还没有顺过气来,贴在叶逸耳边,低声道:“呆瓜,叫你这么乱来!幸好天澜足够本事,这才能让你重新活蹦乱跳。我才走了那么几天,你就玩这么大!别以为这样就饶了你,一会儿给我好好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吹气如兰的风,让叶逸感觉耳边痒痒的,废了好大的劲才收拢自己的心思,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桃儿得意道:“那还用说!你也不想想本小姐是什么人!找你一个大活人还在话下吗?”
他们这边切切私语,另一边天澜清醒过来,坐起身,看到许久不见的小棠,感慨道:“小棠……”
将近一年不见,小棠越发美丽,容貌、身材、气质都远胜从前,若说她以前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现在就是怒放飘香的玫瑰,几乎是和冰蝶、轩辕洛羽一个档次的美人!尤其是她哭了一夜,眼圈发红,却更显得娇俏可怜,让人心疼。可惜青龙没有什么第一美女的名头,不然非小棠莫属!
小棠变得再美,依旧是他的小棠,他不会和其他任何人作比较.这一次和小棠的分别,大概是最长的一次,此时重见,说没有任何什么触动是不太可能的。
他本来是不愿醒来,但是叶逸都做得那份上了,如果他再不醒来,说不定叶逸会再来一遍,他可没有那么多灵魂力量能够一次次保证叶逸平安无事,为了避免他发疯,就算不愿也只好醒来。
天辰见他醒来,快步上前坐到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避免乱动,道:“小澜,你怎么样?”
“哥……唔……”天澜微低着头,心口一阵刺痛。这时他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伤成什么样,身上其他的伤都已经被医师们治好,唯独心口旁的这一道剑伤让人束手无策。这伤实在太过靠近心脏,他的身体又太过虚弱,别说那些医师们没办法,就算是他自己也要小心翼翼用灵气包裹住剑气,稍有不慎就会刺痛心口。
依他的经验判断,这伤少说要修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将剑气彻底驱逐。假如伤他的人是别人,或者他就无需头疼了,但是这剑气是一种变异的圣灵气,顽固异常,就在剑伤处扎了根,虎视眈眈,时刻有可能爆发。
天辰见他面露痛苦之色,关切道:“小澜!”然后向身边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大夫道,“史医师,请您过来看看他!”
史医师名叫史亦平,是京城中颇负盛名的老医者,宅心仁厚,受天凌沙家族照顾颇多,到老就在边关附近定居,立志尽可能多的救助伤者。为了方便,现在他就搬到天凌沙府中。
“不,不用了,我没事。”天澜暂时压下伤势,理顺呼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而且论医术,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何必再要麻烦别人?
“小澜,听话。”天辰只当他依旧任性,握住他的右手腕,平放到自己膝上,示意史亦平可以为他诊脉了。
史亦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按在他的腕脉上。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到他身上,紧张地等着结果。他们都是与天澜有联系的人,尤其是几个和他关系亲密之人,更是提心吊胆。
良久之后,史亦平才松开了他的手腕,道:“元帅,澜少爷已无性命之忧,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不过……”
听他欲言又止,天辰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您快说啊!”
不光是他,小棠、叶逸、桃儿等人也都眼巴巴的,恨不得他一口气说完。
史亦平道:“不过澜少爷向来气虚体薄,经过这番重创身体会更加衰弱,绝不能再与人动武。澜少爷应该是一位术士吧,以老夫之见,以后最好也少使用术法,至少在一年之内不要使用,专心养伤。”
“是这样啊……”天辰松了口气,反正他本来就不希望天澜被卷入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中,如果他能精心养伤反倒更好,“那他的伤没事吗?多久才会康复?”
史亦平说道:“这个就要看澜少爷自己了,快则一年,多则三五年。对了,切记千万不要让澜少爷再流血受伤,哪怕是一小点擦伤都不可以!老夫再来给他开些止痛凝神的方子。”
说着,史亦平起身向天辰行礼,准备离开。天辰示意小棠照顾好他,也起身道:“史医师,我送您……”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逸和桃儿,道:“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我有话要问你们。”
叶逸早知如此,乖乖跟他走了。临走时还望了天澜一眼,天澜靠在床头上,目光平视,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离开。
天辰送回史亦平后,带叶逸桃儿来到大堂上,焦然金侍立在侧,下人们奉上好茶,完全当成客人一样对待两人。桃儿处之泰然,叶逸有点受宠若惊,毕竟他是溜进来的,就算主人家把他当贼抓起来都不奇怪。
天辰首先道:“先前多有得罪,还请两位不要见怪。若你们是小澜的朋友,那便是府上的贵宾。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解释一下。”
他说着“你们”,其实指的就是叶逸。叶逸摸摸鼻子,道:“这个啊……大概在两个月前,我们经过沙营关。当时我不知道天澜就是天凌沙的人,莫名其妙地加入了祈阳的军队。”
天辰道:“既然你不知道,又为何将小澜送回来?”
叶逸扯了扯嘴角,道:“这是阴差阳错,我没有别的地方去,想起他既然那么维护你,你或许可以帮他,所以就找来了。”
桃儿没太听懂,小声道:“呆瓜,既然有你看着阿澜,怎么还会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不是偷溜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叶逸哭笑不得,道:“这个一会儿再和你解释。”
天辰对于他们之间的纠葛并不关心,道:“过去的暂且不提。我问你,你对祈阳,有多少忠诚?”
叶逸无奈道:“忠诚?谈不上吧。我当时的想法只是要在战场上磨练自己,可是没想到却弄成这样。实话和你说,祈阳的人并不信任我,甚至将我一起关在地牢里,幸好郡主仗义相救。总之,打死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桃儿立刻撅起嘴,不乐意地说道:“郡主?你是说那个花瓶?”
“不是,你别想歪。”叶逸赶忙澄清道,“她主要是想救天澜,我只不过是顺带的。”
天辰继续说道:“小澜好不容易回来,我不想他卷进战乱,准备让他在这里修养几日,然后护送他返回京城。你们有何打算?”
叶逸和桃儿对视一眼,似乎能明白对方所想。叶逸说道:“其实,我是想和他一起去京城的,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元帅大人,小棠是否和您说了老神仙的事?”
“嗯?老神仙?没有,我这段时间经常在外忙碌,很少见到她。”
小棠没有来得及说,叶逸自然乐意告知他,将老神仙云霄所说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边,并且告诉他现在七样灵宝已得其三,剩下的四样则是全无下落。若是不能尽快找全的话,天澜依旧要为灵劫所苦。
叶逸叹息道:“已经拖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其他灵宝的下落。我想天澜之所以不愿意醒来,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他的伤需要休养,可是这件事却不能放下,所以我想借助您的力量,帮我们找四样灵宝的下落,哪怕只是类似的信息也可以,其他的就交给我们。”
天辰一直默默听他说,等他说完才出声道:“我是小澜的哥哥,关心他保护他是我分内之事。若你所说属实,我必会全力搜查你所说的东西。”
叶逸笑道:“这样就太好了,有青龙的情报网络,一定会找到的。”
焦然金听他们谈话,小声提醒道:“家主,现在是战争时期,想要发动整个情报网络恐怕很难。”
天辰道:“没关系,只要是为了小澜,就算是将我的性命都搭进去也无妨。现在父亲不在,我就应该肩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叶逸默然无声,怪不得天澜会那么重视他的哥哥,如今一见,天辰当真对他很好。有这样一个亲人,恐怕谁都愿意拼了命去维护这份情谊。
等待情报需要时间,叶逸和桃儿就在天凌沙府住下。他们所住的客房距离天澜的紫竹小院相当远,不过他们还是时不时往紫竹小院跑,探望天澜,顺带和小棠谈谈心。
就在天澜醒来后的第二天,小棠正在喂他喝冰糖莲子粥。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刚开始不能吃太油腻腥辣的食物,吃点稀粥正好。
天澜勉强吃了两口,就不再吃,扭过头,说道:“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小棠愁眉苦脸,道:“公子,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会好起来呢?已经换了好几种你喜欢的口味,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吃?难道是小棠做的不好吗?”
天澜怕她伤心,劝慰道:“不是你做的不好,只是我真的没有胃口。”
小棠放下汤匙,忧伤地说道:“公子,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你以前无论烦恼什么都会告诉小棠的,这次你为什么都不说?”
“我没什么心事……”天澜刻意扭过头,回避她的目光。
“别敷衍我,”小棠轻轻捧着他的脸,深情而哀伤地说道:“从你醒来以后,你就没有笑过。是什么夺走了你的笑容?我要怎么做,才能解开你的心结?”
“小棠,你真的不必如此……”天澜抬手握着小棠柔软的小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在了,也许你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小棠瞬间花容失色,道:“公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的归宿,就是你啊!”
天澜摇头道:“那你扪心自问,离开我的这一年时间里,你到底过得怎么样?”
说起这一年,小棠不禁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天澜,哭诉道:“不好!我过得很不好!我好想你,好想你!从离开你的那天起我就好想你!”
“我在你身边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你的气息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想做什么。我只能拼命练功,拼命增强实力,为了能在未来与你重逢的那一天帮上你的忙,不成为你的负担。”
“我喜欢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你,让你独自去面对无数艰难险阻。或许你不知道,在你伤痕累累被送回来的那天,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要永远陪着你……”她依偎在天澜怀中,就像一只熟睡的小猫,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惹人心怜。
天澜什么也没说,抚摸着她的长发,暗自叹息:对于她一往无悔的深情,要如何回应才好?
时近正午,日头高挂,透过重重紫竹林,照到小院的卧室中只剩淡淡的余温。竹林的特有的香气飘散在屋里屋外,平添了一份绿色的温馨。没有人打扰的安宁,她就这样静静靠在他身上,体会着久候的甜蜜。相比前日此时的担惊受怕,现在已经很让她知足。
片刻后,她红着脸站起来,为自己刚才的话羞涩不已,目光正好瞥到旁边的莲子粥,道:“粥,粥要凉了。我,我去给你热一热。”说着,她逃跑似的端着碗走掉了。
天澜见她离去,悄然一叹,扶着床边站起身,取下衣架上准备好的白衣,整齐地穿戴在自己身上,然后用白色发带将头发绑住,拿出披风披在身上。
短短一两分钟,再看他已经准备齐全!史亦平说他必须要修养一年,可是事实上这才第二天,他就要独自出门!
没有丝毫留恋,他推门出去,眼神坚决,因为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且必须由他亲自完成!
刺眼的阳光照射过来,他不禁抬手遮住眼睛,另一手则轻轻捂着心口。多日没有沐浴在阳光下,多少有些不适应,加上他心口旁的剑伤时时发作,很不好受。
稍稍顿了一下,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必须要做,既然他已经不准备死,就必须要承担前事的后果!
还没走两步,刚到小院门口,他眉头微皱,目光不善地看着迎面的来人。整个小院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月亮门,圆形的拱门,出入都要经过这里。
“天澜?你这是要去哪里?”叶逸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十分讶异。
“不关你的事。”天澜冷冷地回答,似乎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叶逸再一看他的衣装,分明是要出远门,脱口而出:“你要出门?不行!你昨天才刚醒,伤还没好……”
天澜不等他说完,打断道:“让开!不要阻拦我!”
叶逸怎么会让他这么离开,立刻说道:“你急着要去哪里?有什么事你可以交代我们去办啊!还有小棠呢?她怎么没陪着你?”
“我再说一遍:给、我、让、开!”天澜语气越发冰寒,不能再和他这么耗下去。
叶逸果断不让,张开双臂堵着整个门,道:“不行!除非你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天澜越是不愿意告诉他,他就越是要知道。如果是小事,天澜怎会不说?他一旦不说,就说明至少是有危险的。
“唰”的一声轻响,噬魂剑赫然闪现,剑尖直指叶逸的咽喉,无形的煞气弥漫在四周!天澜眼神如同不化寒冰,低沉地说道:“就凭你,敢阻我?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叶逸不由得退了半步,愕然道:“天澜,不至于吧?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天澜态度不改,冷冷说道:“我要走,谁人能拦!”
叶逸头上冒出了冷汗,要说动手他自是不怕,但是史医师刚交代过,让天澜不要再动武,哪怕是擦破点皮都不行,他哪敢再和天澜过招?况且以如今天澜的状况,要是被他伤了也就罢了,真要伤了天澜可不是闹着玩的,估计整个天凌沙府都得找他叶逸算账!
“公子?”这时救星来了,小棠正好端着莲子粥从游廊上走过,见到天澜站在外面惊讶不已,赶紧放下托盘,向这边跑来。
天澜垂下剑,神色不悦,似乎在为叶逸的阻挠拖延而气愤。
小棠拉着他的白袖,紧张道:“这是怎么回事?公子你怎么会跑出来了?叶逸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你们难道又要打架不成?”
叶逸赶忙摆手,辩解道:“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刚来,正好在这里碰到天澜,他似乎要出去。我只是想问他要去哪里,可是他不说……”
小棠跟叶逸一样的反应:“公子要出去?去哪里?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我们来办啊!”
天澜淡然地说道:“不行,必须由我去。小棠,你应该明白我,只要是我决定的事,就算是你都不可以阻止。”
“这……”小棠为难了,“是什么事这么要紧,难道不可以等你好一点再说吗?”
叶逸也搭腔道:“对啊对啊,什么事那么要紧啊?重要到你连身体都不顾了?”
天澜忽地沉默下来,摆明了不想告诉他们。
“呆瓜你真笨,这都猜不到啊!”忽然桃儿出现在墙头上,翘着小脚优哉游哉地说着,然后纵身跳下,正好落在天澜身后不远,笑嘻嘻的。
叶逸一阵不满,道:“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
桃儿颐指气使道:“小棠姐姐跟阿澜分开一年想不到也就罢了,你都跟阿澜这么熟了,居然还猜不到,真不应该!你想想看嘛,以阿澜的性格,有什么事会重要到让他不顾自己呢?”
被桃儿这么一说,叶逸还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重要的事……天澜向来是把别人的事看得很重,尤其是他在意的人……一起旅行的伙伴,南宫小子?不可能,南宫小子至今没有消息。难道是萧月?也不可能吧,萧月根本没机会通知他的……那还有谁啊……难道是……”
想到后来,叶逸忽然灵光一闪,然后猛地一拍脑袋,道:“我真是笨,居然忘了还有这么重要的一茬!哎,这可麻烦了!”
小棠大为不解,道:“叶逸,究竟是什么事?你想到了什么?”
叶逸苦恼道:“这也是我的错。你应该还记得吧,在逍遥村那时,天澜不是得到了一件风系神器吗?风灵杖自从百花谷之后就一直陪着天澜渡过无数危难,但是在龙门关与我对战时,风灵杖不慎落入祈阳手中。然后天澜就一直重伤昏迷至今,我想如果有什么事让他如此念念不忘的话,肯定就是为了取回风灵杖!”
“啊?公子,真的吗?”小棠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些,但是她了解天澜的为人,为了自己最重要的法杖,他确实有可能不顾自己!
天澜看着眼前这些关心自己的人,漠然道:“茸茸是我最好的伙伴,因为我的关系她落入祈阳之手,我有责任亲手将她夺回来!我答应过她,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一起承担。”
“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要再次离家出走吗!”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同时向小院外看去,只见天辰和焦然金一前一后走来。说话的正是天辰,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天澜,天澜却低下头,不去正视他的眼神。
叶逸木然地让开门,让天辰和焦然金进来。一个不大的小院,站下六个人,顿时变得挤挤的。
天澜被围在中间,无声地叹口气,道:“你们都要阻止我吗?”
桃儿俏皮地笑着:“瞧你说的,我们才不要阻止你呢!正相反,我们要和你一起去呢!”
小棠也说道:“是啊!我才说过,不会再离开你。”
叶逸挠了挠头,歉然道:“我觉得,我的罪过最大了,不去不行吧……唉,风灵杖是不是在祈阳那边的沙营关啊,真难办!”
桃儿笑道:“我刚刚去打听过了,风灵杖不在沙营关,而是被分派到术士军团的军团长手中。他已经被派来前线,只是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天辰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要夺回法杖也不容易,也许会需要青龙军的援助。我要坐镇大军,不能陪你们去,就让焦叔带着我的令符和小澜一同去吧!焦叔,小澜就拜托你保护了。”
焦然金点头道:“是,我一定会保护好澜少爷。”
天澜万万没想到天辰就这么让他去了,他还以为天辰一定会坚决反对。
天辰看他眼神诧异,苦笑道:“不用这么奇怪。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么。你要是想走,难道我还能用绳子绑着你不成?与其适得其反,不如就让你去。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路上要听焦叔的话,不能冒险,要平安回来!千万不要又一消失就是一年。”
“对不起……”天澜心生感触,不由得轻声道歉着。
天辰宽慰地一笑,道:“自家兄弟,还需要说对不起吗?我要是不纵容你,还有谁会纵容你啊!不过你的伤还没好,可不要逞能。”
天澜忽地抬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哥,在走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单独和天辰来到房间中,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七夜的黑色令牌,递给天辰,道:“哥,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天辰不解,拿着令牌反复看了看,低吟道:“七夜……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天澜解释道:“这是我在一处地方得到的,持有这块令牌的人代号为‘夜七’,在七夜组织中排名第七,实力极为强悍,距离九星只差半步.”
“伪九星?”天辰一惊,实话说,要只是一个伪九星并不可怕,可是天澜说他排行第七,也就是说,像这样的高手至少有七个!这样强大的势力已经足以媲美一个帝国的最高实力,可是却不为人知?
天澜点头道:“是的,柴虎叛变的情报,我也是偶然从七夜中得知的。虽然可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足以说明七夜已经有了渗透到帝国情报中心的实力。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如果不为任何一个帝国所属,那就太可怕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我想,他们很可能是掌握了某种快速提升实力的秘法,不过精神境界却不一定跟得上。他们渗透在帝国各个角落,如果留意的话,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天辰说道:“嗯,我知道了,既然晓得有这样一个神秘组织,我行事一定会小心谨慎。”
天澜犹豫道:“其实……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我……我……”
“怎么了?忽然变得吞吞吐吐的?”天辰把玩着手中的黑色令牌,疑惑道。
天澜咬咬牙,索性开门见山说道:“哥,我在七夜见到父亲了。”
“哐当”天辰瞬间霹雳轰顶,呆若木鸡,手中的黑色令牌掉了都不自知。足足过了两秒他才醒悟天澜所说的话,激动地上前抓住他的肩膀,道:“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父亲……父亲他还好吗?”
天澜任由他抓着,刘海遮住了他哀伤的眼眸,道:“是的,父亲……应该还好吧……他现在也是伪九星一级的强者,代号夜五。”
天辰短时间没有理清思路,道:“你是说,父亲在为七夜做事?这……七夜到底是做什么的!父亲八年没有和我们联系,就是为了给七夜做事吗?”
天澜道:“嗯,应该是吧。哥,如果你再遇上七夜的人,不要因为父亲的事而掉以轻心。父亲他……我也不知道……”
“嗯?怎么了?”天辰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总算是找到父亲的下落了,你怎么不开心?难道是和七夜的人结下了梁子?”
“算是吧。好了,我要走了,哥,你多保重。”
未免天辰再刨根究底追问,天澜找个理由赶紧走掉。小棠、叶逸、桃儿和焦然金也都收拾好行装,在门口等着他。焦然金不愧是大管家,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一切布置妥当,换了别人一定会手忙脚乱。
“就这么走了吗?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只知手握风灵杖的那位军团长名叫薛宁,是七星巅峰的火术士。他用不了风灵杖,不单单是因为属性的差别,更是因为茸茸不会同意为任何别的风术士所用,她的主人是天澜。只要天澜还有一口气,别人就没办法强行破除他们之间的生死契约。
“这个不用担心,我和茸茸之间的契约还在,我能感应到她的位置。”正是因为能感应到茸茸,所以天澜才会那么急切地要找回风灵杖。当然,这个感应不可能太精确,只是一个大概的方向和距离,差不多有千里之遥。
一开始他们还能舒舒服服坐在马车里,两天后,山路渐渐变得狭窄,需要翻山越岭,不得已只好抛弃了马车,徒步前进。
“公子,休息下吧。”小棠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即使天澜说了不需要她照顾,她也坚持要搀扶着他。看那架势,几乎要一天十二个时辰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一旦他露出些许疲态,就立刻要求休息。得到了焦然金的支持后,她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谁都不能反对。
她取出一块柔软的长垫子,铺在地上,扶天澜坐下后,自己也坐在他身旁。至于叶逸桃儿他们就没这待遇了,站在一旁干瞪眼。
桃儿羡慕道:“小棠姐姐对阿澜真好!”
叶逸揉了揉鼻子,酸溜溜地说道:“他们两个老早之前就天天如胶似漆,都习惯了。”
桃儿露出坏笑,用手肘碰碰他,道:“怎么,看着吃醋啦?我警告你哦,别打小棠姐姐的主意。”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嘛!”叶逸对于人格被侮辱很是气愤,顺口道,“要打也是打你的主意。”
桃儿立刻羞了个大红脸,道:“乱说什么呢!”他们两个虽然谁也没有挑明,但都心知肚明,互有好感,偶尔开玩笑也没大没小的。
她眼睛乱飘,随便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阿奎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阿月和桐影姐姐,有点怀念之前一起旅行的时光啊……”
一提起萧月,叶逸气不打一处来,道:“别提了,萧月那个混账!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他!”
“叶逸你才是混账呢!居然敢骂我的萧月大人!”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看来还颇为气愤的样子。众人纷纷转向发声处,果不其然,是桐影!在她身后两步远站着的,就是萧月!
由于他们都没有表露出杀气,再加上这里算是大路,出现个人不稀奇,因此众人也没有太过警惕。不过萧月一露面,叶逸唰地一下就取出生死剑,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喝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在他们中,小棠和焦然金根本就不认得他们两个,见叶逸如此,他们也都提防起来,将来人看做敌人。至于天澜,则是一直闭目养神,不理外事,似乎无论是谁来都无法触动他。
“阿月?桐影姐姐?”桃儿面露犹豫之色,她之前听叶逸提起过,知道他们两个曾对天澜不利,再相见多半是敌人。可是将近一年的相处,还有在深海紫渊的同生共死,她实在不想将昔日好友当成敌人。
桐影看出他们的敌意,有些不自然地笑笑,道:“桃儿妹妹,近来可好?”
叶逸剑锋一指,喝道:“别假惺惺套近乎了,你们来做什么?难道又是来完成你们那什么莫须有的使命吗!我劝你们最好知难而退,有我们在……”
桐影辩解道:“不是的。我们不会再追杀天澜了,萧月大人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们,难道就不能恢复以前那种友好的关系了吗?”
“以前?”叶逸手臂稍垂,似乎是打算放下剑,却恍然大悟,重新抬起剑,“想用这种方式骗我们放松警惕?太嫩了吧!你们难道要抛弃那什么大义了吗?我才不会轻信于你!说吧,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萧月大人,你也说两句啊!”见叶逸不相信,桐影有些心急。本以为最难说服的会是天澜,没想到天澜还没开口,光是叶逸就这么不依不饶。
“银月族曾有过一名极为强大的祖先,他将所有的力量化作了一颗巨大的银月钻石,千百年来一直作为银月族的镇族之宝,能抵御一切外害,守护银月安宁。只是,在千年之前,银月钻石被爱好晶钻的远古龙族掠去,从此下落不明。”萧月目光一直集中在天澜身上,不过天澜却依旧闭目养神,神色没有半分改变,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叶逸听懂了他的意思,眉毛一挑,道:“原来如此,你是知道天澜和黑龙族有联系,想通过他帮你们找回银月钻石?”
桐影感激地点点头,道:“就是如此,太好了,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个头!”叶逸忍不住爆口粗,“你们的镇族之宝你们自己想办法!与我们何干?刚打打杀杀完又想利用人家,你们到底有没有良知啊!闯龙谷是那么好玩的事吗?我们都不知道在哪儿!凭什么要给你们卖命啊!我们欠你的还是抢你的了?”
萧月漠然道:“那你要如何才会相信我们?”
“我——”叶逸本想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然而不管怎么说萧月也是他曾经的好友,虽说对他的各种做法很看不过去,但还是不忍心说绝,“与我何干!你们要问的是天澜才对!得问他怎么样才肯相信你们这帮卑鄙小人!”
众人转头看向天澜,等他发话。天澜缓缓睁开眼睛,身心疲惫,慢慢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再杀我?”
萧月点头道:“既然需要你帮忙,又怎会再杀你。”
天澜叹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相信你,你过来……”
“公子?”小棠略有惊奇,天澜居然这么容易就让意图不明的人过来。
更为惊讶的是桐影,她没想到只要萧月的一句话,天澜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原本她还发愁了好几天,准备了几百套说辞,结果都没用上。
萧月坦然地走到天澜面前,对周围一群人的敌意视而不见.他很快注意到天澜极差的面色,明显是受了极重的伤。从他敞开的衣领处可以看到他脖颈上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被他所伤,因为时间有些长,加上一开始处置不当,留下了很显而易见的伤疤。
萧月一阵恻然,不由皱眉道:“你……”
天澜盘膝而坐,神情淡然,道:“我需要你先帮我一个忙。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受了伤吧,你的灵气可以帮到我,也不需要太多,不会影响到你的根本。”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找别人帮忙。只是两天下来,他发现叶逸的圣灵气剑气几乎就是他的克星,他的灵气对于驱逐剑气效果甚微,这样下去别说一年,就是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见效。而他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这一点点剑气耗。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别人的灵气将这一小股剑气彻底消灭!但是人类灵气之间不相容,唯有萧月或者桐影这样的妖精灵气才可能做到既不伤害他,又消灭剑气。
萧月蹲下身,半跪在地上,轻声道:“你的伤……有这么严重?”
天澜淡然道:“不是你造成的,你不用内疚。我的伤在心口旁,需要你为我将伤口中的剑气彻底清除。接下来我会用我的灵气护住心脉,你可以放手施为。但是要记住,不可以分心,一旦你对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敌意,你的灵气也会充满破坏性。”
萧月瞳孔一缩,听得很明白。他最后那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警告,实际上却是在告诉他:要杀他现在就可以,没有一点难度,杀还是不杀,由他决定!这是天澜给他的一次考验,而且还是大胆用自己的命为筹码去试探他!
他不由得开始头上冒汗,确实,去找银月钻石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而且还要赌命闯龙谷。但是假如在这里杀了天澜呢?省时省力,还能取得最好的效果。虽说周围有四个人虎视眈眈,其中还有八星强者。但要是他只求逃走,加上桐影的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他若要如此做的话,早在松口村废墟就已经动手……
叶逸听到天澜的安排,不由叫道:“不行!太冒险了!萧月之前还想杀你,怎么可能没有敌意!你这样做分明是在玩命!”
天澜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安静。我自有分寸。”
叶逸顿时语塞,想到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去说别人。其实天澜的想法他也能理解,绝对不是萧月所想的什么考验。只是他希望自己能去相信,相信萧月。给他一次机会,何尝不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萧月将右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温暖的白色灵气缓缓流入他的体内。他全神贯注,十分小心地控制着灵气的输出,不敢掉以轻心。正如天澜所说,剑伤太过靠近心脏,一个不小心就会适得其反,反而令他的伤势恶化,不得不谨慎。
周围人一个个紧张兮兮地盯着天澜,其中对萧月最有信心的大概就是桐影了。只有她知道萧月多不想对天澜下杀手,想起银月钻石一事后,他其实第一考虑的是如何向天澜补偿之前的过错,又怎么会再做出有害他的事?至于叶逸所说的利用,也没有这回事,说是去龙谷,不过龙谷向来与世隔绝,无人知其所在,这事急不得,相反的,他们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上天澜的忙,这才是最重要的。
金色剑气相当顽固,即便是被萧月的灵气团团包围住,还是奋起反扑,想要杀出重围。萧月又不敢太过强硬削剿金色剑气,只能慢慢耗去它的力量,治疗过程尤为漫长痛苦。
很快,金色剑气开始反击,伤口处再次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啊?!”众人同时惊叫一声,就连萧月都不由得顿了顿。
天澜咬着牙,扛住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道:“别管,你继续。”
只说了几个字,却连他口中都流下血迹。他的伤口本就没有愈合,如今被灵气一激,定然会剧烈地发作,他早已有心理准备。
萧月一狠心,加大力度,想尽快将金色剑气剿灭。不过他越是增加灵气,伤口涌出的鲜血也就越剧烈,一小会儿功夫就将他的白衣染红,连萧月手上都是血,血滴顺着他的手臂不停滴下,滴得人心慌。
好不容易终于将金色剑气彻底消灭干净,天澜也失去意识,脸色惨白地倒在小棠身上。
“公子……”小棠无比心疼地抱着他,恨不得替他流血替他受伤。
萧月眉头紧皱,没有停止输送灵气,只不过现在是为了替他止血:“放心,他只是因为气血不足而陷入昏迷,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不过,他怎么会气血亏损成这样?若不是冰荷仙实的水力量一直在给他提供血气,他早就倒下了。难道你们都不给他食物吗?”
小棠含泪道:“怎么可能啊……我们在想方设法劝公子多吃一点,可是他什么都不愿意吃,一直说没有胃口。他流了那么多血,又总是不好好调理,身体怎么好得起来?”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对于这事他们也都知晓,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心病,如果天澜不主动开口,他们还要灌他喂他强吃不成?
“咳咳……”这时天澜缓缓苏醒,制止了萧月继续Lang费灵气,“我没事了,谢谢你萧月……”
“不,是我该道歉……很抱歉之前给你留下了糟糕的回忆……”在说出这句话之前,连萧月都没想过自己真会道歉。他已经变得太多太多,完全不像一个冷血无情的银月妖狼,而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天澜心里多了一份轻松,不知是因为金色剑气终于被清除,还是因为萧月一句脱口而出的道歉。
他躺在小棠怀中,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不由歉然道:“小棠,你身上应该带了水果吧,麻烦你,给我削一点吧……”
众人皆露出惊喜讶异的神色,小棠更是不争气地流泪笑道:“乐意之至。”
他愿意吃东西,总是一个好兆头。这就说明,他的心结在慢慢开解,或许朋友们的回归,会让他找回生的希望……——
两天后,他们走出山野,回到大戈壁上。来到这里,就像是到了沙漠一样,分外酷热,沙土飞扬,干燥得有些离奇。不过他们都身怀特技,这点干旱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只是作为梧桐树精的桐影稍稍不适。
“澜少爷,尤羽将军的队伍应该就在前面,与祈阳的铁兴安周旋。不知战况如何,此地不同寻常的燥热应该是人为的。我们得多加小心。”焦然金恭敬地对天澜说道。他们虽然与大部队脱离,但是情报方面没有断过,总部不停将相关情报送到焦然金手中。
“铁兴安……嗯,我知道了。”说起铁兴安,也算是个熟人了吧。当时就是他引荐叶逸加入祈阳的军队,天澜也见过这人几次,并不陌生。
叶逸听后有些苦恼,不知该如何面对,小声道:“天澜,我们要不要绕开他们?”
“这是不可能的。”天澜断然道,“茸茸就在距这里不到两百里的地方,据我估计,持有风灵杖的薛宁就在铁兴安军中,也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们是避不开铁兴安的。”
“是这样啊……”叶逸自言自语着,他实在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工夫,自己的立场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真要对上铁兴安的话,那要怎么办?对别人来说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但他与铁兴安相处时间最长,了解他的强大可怕的实力,真心不愿意和他起冲突。
天澜心细如发,自然注意到他的顾虑,道:“你要是不愿意去,可以留在这里等。”
“别开玩笑了!”被他这么一说,叶逸原本一丝退意也都消失无踪,大义凛然道,“谁不愿意去啊!不就是一个铁兴安嘛!大战三百回合都没问题!”
“哼……”天澜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向前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尤羽军的营地。这里名叫居口关,是南线的一个连接关内外的要道枢纽,早年便已建筑了城塞。
这里的大营,可容纳数万士兵,大批大批的粮草堆积在角落,另外还有特别建筑起来的石质城墙,用以抵挡敌人的突袭。放眼望去,除了训练的士兵,还可以看到不少老弱妇孺。只是此地境况颇差,远远不如其他关塞的繁华。
一行人步入军营中,天澜走在最前,身后是小棠和焦然金,然后则是叶逸、桃儿、萧月和桐影四人。
他们刚刚走进,立刻迎来一队士兵。他们全副武装,齐刷刷地站在两旁,笔直敬礼。最前方的是一个副将,上前行礼道:“大人可是奉元帅之命前来?”
天澜向焦然金点点头,焦然金上前,出示青龙元帅的令符,道:“不错。不知尤羽将军何在?”
副将查看令符无误后,道:“尤羽将军目前不在主营中,还请各位移步前往主帐,属下自会向大人言明。”
尤羽将军是青龙的成名老将,年近七旬,雄风不减,仍能驰骋沙场,是祈阳头疼多年的大敌.在青龙没有十大将军之称,若是有的话,相信尤羽将军定是榜上有名。
镇守主营的副将名为孟达,是尤羽的左膀右臂之一,经他解释,众人得知事态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原来,主营的三万大军本是由孟达率领,没想到竟在居口关遇到铁兴安大军拦阻。双方兵力悬殊,而且祈阳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使得原本气候宜人的居口关烈日炎炎,始料未及的孟达只好向尤羽传信求助。
孟达叹道:“我本来以为只要节约用水,便仍可与他们一拼!却没想到,贼党竟这般厉害,一连大旱三十日,什么井啊、溪的,竟在短短数日便干涸殆尽!”
桃儿惊讶道:“大旱三十日?他们还真能干!”
焦然金道:“这不是一般术法能做到的,要如此长时间保持异常干旱,定是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天澜肯定道:“我刚靠近这片戈壁时就感到与众不同的阵气,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祈阳定是布下大型火灵之阵,驱赶方圆五百里的水灵,这才会使得居口关大旱连连。孟大人,敢问祈阳军近来动向如何?”
孟达说道:“这段时间,他们大都只在远处挑衅叫嚣,两军交锋即退,并采取游击战略,意欲将我军士气与水源慢慢耗尽,兵不血刃将我们拿下。尤羽大人正是了解铁兴安的用心,才会决定只身带领三千精兵前往百里处扎营,准备趁夜伏击。”
“哦?三千精兵?”天澜暗暗揣测,尤羽将军领军多年,定然经验丰富。他如此安排,想必是有所依仗。不过既然铁兴安敢带人围困居口关,除了维持火灵之阵的大批火术士之外,肯定还有不少兵马,至少不会低于一万。
焦然金说道:“澜少爷,这个薛宁是火术士,听闻他也略涉阵道,那火灵之阵会否是他的杰作?”
天澜道:“焦叔说的不错,我也如此认为。火灵之阵是一种基础阵法,布置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大量的火元素聚集,不能用灵石代替。而薛宁既然是术士军团的军团长,手下的火术士数量定然极其可观,正好可以布置此阵。”
孟达道:“尤羽将军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我军根本没有那么多水术士可以反击,就算向大后方求援调派水术士兵团也已经来不及。现在营内的用水只够再维持八天,可说是火烧眉头!若尤羽将军也失败,那……”
焦然金皱眉道:“不错,如今水源问题乃是当务之急,这样下去就算兵力尚足,久战乏水之下,士气不振,对我军大大的不利……”
天澜没有像他们一样愁眉苦脸,自信道:“焦叔、孟大人,无需担忧,祈阳不可能面面俱到。”
孟达眼睛一亮,道:“莫非你有办法?”
焦然金道:“澜少爷,你究竟有何良策退敌?”
天澜看似无意间瞥了桐影一眼,道:“具体计策我还需要看尤羽将军的安排,不过水源问题我们倒是可以帮上一点。桐影,这件事还要借重你的力量。”
“我?”桐影疑惑地指着自己,旋即笑道,“没问题,呵呵,你尽管借。”
看到众人不解的表情,天澜向孟达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位朋友有着操纵植物的力量,她可以感知到地下水脉的分布。只要由她在居口关找出几处水脉较浅的位置,再布以小型反封之阵,掘地挖井,应该可以暂时解决水源问题。”
听到他的话,桐影道:“没问题,小菜一碟。”她本就是树精,感应水脉再简单不过,根本无需再借助别的植物。
小棠说道:“若只是小型反封之阵,就交给我吧。公子你们可以先放松一下。”
天澜对她很放心,道:“好吧。不过要记得选在后山隐秘处,若是城内需多加掩饰。”
小棠明白他的意思,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孟达感激不已,道:“真能得到饮水就太好了。我马上安排人手,还要麻烦两位姑娘带路。”随后,小棠和桐影跟着孟达离开,去解决水源问题。
焦然金欣慰道:“不愧是澜少爷,举手之间就解决了孟大人的难题。如此一来,居口关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战力,定会让铁兴安措手不及。”
天澜沉思道:“不,只是如此还不够。若想要彻底解决水源问题,还是要将火灵之阵破除。另外铁兴安所率领的大军也不能轻视。”
叶逸看他们总算是说完了正事,笑道:“喂喂,反正等她们也是需要时间,不如我们到处逛逛吧!”
这个提议正合桃儿性格,她立马应和道:“太好了!走吧走吧!”
焦然金哈哈笑道:“你们几个年轻人去吧,我一个老头子就不掺合了。”
天澜面有犹色,正要拒绝,桃儿却说道:“走啦走啦!阿澜和阿月也一起啦!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人为戈壁哦,好好欣赏一下!”
就这样,他们四个一起登上了城楼,站在烽台上向远方眺望,无边黄沙尽收眼底。
“哇!这里的视野真好!我的眼光真不错!”叶逸一登上城楼就开始大呼小叫。
桃儿抬手挡着烈日,揶揄道:“哈哈,是啊是啊,这里除去阳光有些刺眼,风沙有些炎热袭人之外,一切都挺好的耶~”
“哼!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叶逸双臂怀抱,满不乐意的样子,随即注意到天澜出神地望着远方,不禁道:“天澜,你在想什么?”
天澜叹息道:“大路悠悠,生死无常,谁知这一眨眼间又有多少鲜血洒在这片焦土上。阳光可以孕育生命,却找不回逝去的生命……”
叶逸挠了挠头,道:“你为什么总喜欢感慨一些有的没的。这时候你就应该说:‘啊!即使这里是一片炙热的黄沙,却依然有孕育无数生命的阳光!生命多美好啊!’之类的。”说着,他还绘声绘色地做祈祷状。
天澜垂下眼,哀然道:“嗯……你说得对……”
见他如此消沉,叶逸不由得一阵头疼,叹气道:“天澜啊,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怎么就不能乐观一点点呢!从你醒来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你笑。就算是假装的也好,你笑一个嘛!哪怕不笑给我们看,给小棠看也好!”
萧月不善言谈,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对话。他也发现了,天澜变得不爱说笑了,无论别人怎么逗他开心,他都不会笑一笑,就像是心被冰封了一样。听桃儿他们说起,其实天澜的情况已经变好了许多,之前他刚刚苏醒的时候甚至不吃不喝,完全没有求生的**。
一切都需要时间,一个人的心死过一次,又怎么可能瞬间恢复成原状?想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不是一时一刻能完成的。
不久后,小棠和桐影顺利完成任务回来,他们叫上焦然金,和孟达交代几句,便向尤羽将军所去的东方进发。
没多久,他们又遇见了青龙的人马。看样子,正是尤羽的营地,不过兵卒并不多,仅有几人看守。
“焦大人?”看守的士兵恭敬地上前行礼,可见是认得焦然金。焦然金本是军中出身,这些年虽然做了天凌沙家族的大管家,但是常年接管军务,经常来往关塞,老兵多少都认得他。
焦然金道:“高兄弟,征战多日,辛苦了。”
那士兵精神一振,道:“不,得知焦大人千里迢迢来此相助,高文与众兄弟皆十分高兴!”
焦然金看了看四周的布置,疑惑道:“咦?这里只是后卫营?那尤羽将军……”
士兵高文回答道:“尤羽将军在前方四十里的前锋营。”
焦然金皱眉不解:“前方四十里?这是什么布阵?”
天澜忽然说道:“前方四十里……也就是离关外六十里……高兄弟,莫非中锋营驻扎在前方二十里之处?”
士兵高文恭敬地应道:“是的。这位莫非是澜大人?”
“不敢当。”天澜客气地回礼,然后自言自语道,“三寨相隔二十里,两两相望……原来如此……”
“澜少爷莫非看出了什么端倪?”焦然金虚心问道。虽说从年龄上经验上,理应是他这个退伍军人占优势,可是事实上说起兵法谋略这一行,他实在比不上天澜这个鬼才。别说他比不上,就算是把那些名留青史的战帅军师全从地底下拉出来,都不一定比得上天澜的学识。焦然金甚至想,若不是澜少爷从小体弱,而且不喜勾心斗角,恐怕现在早已将祈阳帝国拿下!
天澜不知焦然金竟如此抬举他,淡淡道:“一切等到见到尤羽将军便可揭晓。走吧,继续前行。”
经过中锋营,正午时分,他们已来到前锋营。通报了看守士兵后,他们很容易就见到了尤羽将军本人。
尤羽已年逾七十,满头白发,皱纹重重,却身着重铠,凛然而立,颇有大将雄风,除天澜和焦然金之外的众人都赞叹不已。
尤羽年岁已高,但精神旺盛,火气十足,天澜他们刚一进来就听他大嗓门喊着:“老夫已说过我一人便可将铁兴安小子拿下,你们来此是看不起我尤羽吗?居然连ru臭未干的小子都来了!真是气死我了!”
焦然金当年还做过尤羽的下属。自然不能和他摆谱,解释道:“尤将军,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尤羽不依不饶,道:“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尤羽纵横沙场近五十载,什么阵势没见过?区区一个铁兴安,能耐我何!你们几个小娃娃赶紧回家睡觉去!”
天澜上前轻描淡写地说道:“尤羽将军如今驻扎居口关六十里,与孟达将军所说的百里似乎有所出入。”
尤羽眉毛一挑,道:“那又如何!”
天澜指着帐外的布置一一说道:“将军营帐木桩皆入土未深,军资粮草亦管理整齐,将军若非已习惯兵败祈阳,便是有奇技让敌军另眼相看。”
旁边随军副将惊愕道:“你……你知道尤羽将军是用何计?!!”
尤羽更加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小子!此计老夫可谁也没说过!你不可能知道老夫是用何计策的!”
天澜神色平静如水,不急不躁地说道:“能从百里退到六十里却依然井然有序,恐怕也只有骄兵之计。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恐怕将军等的便是那关键的反扑时刻!”
尤羽一愣,旋即笑骂道:“臭小子!好!好!真有你的!才一眼居然看出了老夫的计策!”
焦然金嘴角抽搐,他当年跟着尤羽那么久,就没听过他夸奖过谁,今天居然一见面就大力赞扬天澜,这可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又欣慰不已啊……
天澜丝毫不觉得一眼看出他的计策有什么好骄傲的,继续道:“将军之计想必是有效的,此时对山旌旗隐动,怕是又要进攻了。铁兴安领军英勇有余,谋略不足,又自以为胜券在握,一心乘胜追击,此计对他实是一针见血。”
尤羽越看他越顺眼,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不过小子,莫非你特地来此,便是要告诉老夫相同的计策?”
天澜坦然道:“不,雷同亦有不同。若将军愿听我一言,我可保证此役能有十成的胜算。”
“什么?!!”随军副将目瞪口呆,战场瞬息万变,谁能肯定十成的胜算,这也未免……
尤羽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小子好大的海口!好高的胆识!但若失败——”
天澜面不改色:“自然以军论处。”
“啊?”包括焦然金在内众人全部色变。以军论处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明白,相当于立下军令状,一旦失败,可要以命谢罪的!这是军规,哪怕他是元帅的亲人也一样!只是他话已出口,众人都没能制止。
尤羽眼神一厉,道:“好!老夫就信你一次!!”
天澜娓娓道来:“此法并不会更改将军原先的计策,只需要用到将军的一些粮草。轩辕正作为祈阳主帅,一定深知铁兴安的弱点,所以必定会给铁将军身边安插智计高超、心思缜密之人。所以若想计策成功,不能只是单纯撤退,须得以粮草引诱其上钩。”
尤羽抚掌大笑,道:“说得有理,果然是妙计!如果再在粮草中做些手脚,叫铁兴安小子后悔莫及——”
天澜道:“不可。既是诱饵,怎能用死饵。粮草一定要用上好的粮草,铁兴安才会深信不疑。只要他坚信我军败退是真,以他的性情,断然不会考虑身边谏言。”
尤羽被他说服,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
天澜继续说道:“我军可佯装败退直到主营。我来时已交代孟达大人将居口关地道准备好,届时可让主要兵力藏身地道,将军您则带领剩余兵力佯装弃关而逃,放祈阳军入关。到时天色已晚,铁兴安定会选择让大军在关中休息。他们人困体乏,又是大胜过后,精神松懈,入夜之时便是我们反击之刻。到时以火为号,点燃营区四个角落的粮草,就足以让敌方因冲天火光而更加慌乱、误判情势,我军更可以趁机杀他措手不及。”
尤羽点头赞叹道:“没想到你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到,不愧为名将之后。”
“将军谬赞了。”天澜谦虚地说道,似乎在提起父亲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之色。
尤羽越想越觉得可行,频频点头,想了一会儿后又摇摇头,道:“老夫尚有一事不解。”
天澜收拾心情,道:“将军请讲。”
“刚才孟达已用飞鸽传书,告知老夫你们的到来。他说你们前往与老夫会合之前,已在关内开发水源,但若铁兴安入关,看见我们新凿的水井,岂不生疑?”
天澜听是此事,道:“此事将军倒不需担心。小棠指示掘井的位置大多在后山隐秘处,即使是城内也都加以掩饰,相信一夜之间,还不至于被察觉才是。”
尤羽笑道:“果然思虑周密,老夫算是服了你了!那好,一切就照你说的来。有此妙计,铁兴安小子定当败逃如丧家之犬。”
天澜却道:“不然。将军是否忘记火灵之阵一事?关内水井只是暂解燃眉之急,不可作为长久之用,火灵之阵不除,水脉会渐渐枯萎,供应不了主营三万大军。退一步来讲,火灵之阵的主阵者薛宁一旦瞧见情况不妙,随时会现身支援铁兴安大军。这一批火术士的数量应该有数百,是一股强横的战力。他们的加入,会打乱我们全盘计划。若是由他们救走铁兴安大军,待数万铁骑卷土重来,这次的计策不可能再奏效。”
由于之前这批火术士只是主持火灵之阵,没有现身,尤羽一时间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眉头深深皱起来。没错,正如天澜所说,这股力量放在平时两军对垒可能无所谓,但是在关内伏击时这批人要是从不知名地方冲出来,那可是灭顶之灾!如果不把他们算进来,后果可能极其严重。
尤羽沉重地叹息一声,道:“只是,这批人早已隐藏起来,估计正躲在祈阳军的后方,我们根本不知他们所在,如何应对?”
天澜说道:“这个简单。我已经推算出主阵者的位置,不在祈阳军后方,而是在此地往南五十里处。”
其实,他甚至不需要推算。他与风灵杖有着契约联系,风灵杖又在薛宁手中,在他眼里,薛宁的位置就像黑夜中的星火,分外显眼。
尤羽眼睛一闪,他身旁的副将早就受够了大旱天气,叫道:“将军,不如我们此刻就去将这窝人铲了!”
尤羽还算是冷静,道:“不行,这样一来打草惊蛇,上钩的大鱼就要跑了。既然得知他们的位置,就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天澜道:“以我之见,未免惊动敌军,应派出两百精兵一路潜行,埋伏在他们周边,以主营烟火为号,两边同时行动,这边最低要求也要限制住火术士军团的行动。”
尤羽道:“好。只是这事须得小心谨慎,而铁兴安深知我与身边副将,我们不便带兵执行此计策。然而火术士军团这一边又至关重要,影响整个战局,马虎不得……”
天澜与焦然金对视一眼,道:“尤将军,不知可否将火术士军团这边交给我们?”
“你?”尤羽惊讶,他原以为天澜只是出谋划策,没想到他居然也要参与这次行动。没办法,毕竟天澜年纪这么轻,又身单体薄,弱不禁风,文质彬彬的,如果不点出来,谁也不会将他与什么高手联想到一起。
“将军放心,天澜定当全力以赴,不会令计划落空。”天澜微微点头行礼,看来是要定了这个任务。他们一行人本来的目的就是薛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尤羽最后敲定,然后就带着副将去做准备。
焦然金略有不安,劝道:“澜少爷,我知道你修为不弱,但是伏击火术士军团一事实在太过凶险。这两百精兵由我率领就好,我一定会将薛宁的项上人头给你带来!你就不要去冒险了,好吗?”
天澜闭目叹息,道:“焦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出事。我也知道此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将茸茸夺回来,如果只是害怕危险而退缩,那我又何必来此?”
焦然金知道他的性子和天辰一样不好劝,还是说道:“澜少爷,家主既然交代我好好保护你,我又怎能让你到如此凶险的地方?”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焦叔。况且,”他目光扫过小棠、叶逸、桃儿、萧月、桐影等人,“我有你们在,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焦然金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只好道:“希望这次行动能顺利。我们的目标只是阻拦薛宁为首的一众火术士,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到时你们不要恋战,薛宁本人就由我来对付。知道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天澜宽慰道:“只要时机得当,一切都会顺顺利利。”
焦然金看着他良久,看得众人都一头雾水,然后他忽然取出天辰交给他的令符,递给天澜,道:“澜少爷,你已经长大了。这块令符本就是家主交由我替你保管的,现在就由我替家主转交给你。这次计划的指挥权是你的。”
天澜接过令符,道:“焦叔,谢谢你。”
焦然金慈祥地笑道:“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小澜,恭喜你终于长大成人。”
第二天,行动正式开始.天澜他们带领两百善于隐匿的轻甲精兵,从南部小道离去。尤羽所率领的近三千精兵则与铁兴安所率领的前锋展开交锋,且战且退。不多时,铁兴安军以极少的伤亡取下了尤羽军的前锋营。
“停——”一个做副将打扮的战将发号施令道。
铁兴安颇有些不悦,道:“澹台先生因何喊停?”
原来,这名副将打扮的人名叫澹台驭,是今次轩辕正特别派来辅佐铁兴安擒拿尤羽的智囊。澹台驭心思缜密,实力也不弱,深受轩辕正重用,名义上为副将,实则是贯彻祈阳一贯的宗旨:以文辅武!
只不过铁兴安原本就对这些酸儒书生气的家伙没好感,再加上澹台驭时不时越俎代庖,延误军机,眼看就可以将尤羽老将拿下,澹台驭却又突然下令停止?!
澹台驭看着一旁堆起的粮草,忧心忡忡地分析道:“敌人连败数场,却仍进退有度,此事恐怕有诈。这些辎重粮草堆放整齐,只怕其中也有什么玄机。”
铁兴安不屑一顾,道:“哼!澹台先生所言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大旱数日,敌军饮水早已呈现枯竭之态,即便进退有度,也是强弩之末。澹台先生方跟随我军,便发表如此高见,就我看来,恐怕有喧宾夺主之嫌吧。”
澹台驭默然无言,眼神依旧集中粮草上,心中不安,同时对铁兴安的排挤也有一些不满。只是他知得分寸,自然不会真与铁兴安动怒,然而兵不厌诈,敌人的诡计不得不防啊!
铁兴安下令道:“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来人,检查粮草。”
“是!”一众士兵应答道,然后迅速分出两队人将尤羽军留下的粮草细致地检查了一遍,报告道,“启禀将军。粮草没有问题。”
铁兴安自信满满,瞥着澹台驭,眼神中充满轻视之意,道:“澹台先生这样可安心了?”
太轻率了!澹台驭脸色一变,不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暗骂尤羽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这样的计策分明是为了引铁兴安上钩,他正要劝谏,铁兴安却哼声道:
“我想,澹台先生现下只要一心思考如何活捉老将尤羽岂不更好?至于作战之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来人,整兵追击!”他驱马冲在最前,始终不给澹台驭一个说话的机会。
澹台驭无法劝服铁兴安,只得阴沉着脸跟在后面。他已想好,不管尤羽有什么计策来对付他们,他只要保全铁兴安一人便好!至于大军,若是可能的话,自然也要保住。
天澜并不知道前锋营这边发生的事,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澹台驭这个人,只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和对轩辕正、铁兴安浅淡的了解就推测出今日的境况,从而将了他们一军。
此时的他们已经潜伏在火术士军团的附近,隐藏在巨石缝隙间,只等时间一到,随时可以发动奇袭!
夜色近暗,眼看就快要到约定的时间了。叶逸紧张地冒汗,看身旁的天澜气定神闲的冥想,不由低声道:“天澜,还没有到时间吗?”
天澜睁开眼睛,道:“你不用担心,薛宁等五百一十二个火术士就在前面不到五里,他们跑不掉的。”
叶逸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尤羽将军那边,没有问题吗?到现在还没有火光信号,会不会被发现了?”
天澜一点也不心急,悠然道:“你现在再着急也无法改变那边的境况,不如专注眼前之事。”
桃儿压低声音道:“笨呆瓜,你就少操闲心了。就算你信不过那个老爷爷,还信不过阿澜的计策吗?要知道,一个好的兵法家早在战争打响之前就预视到最终的结果。你啊,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嘴巴等着吧。”
叶逸小声嘟囔着:“好好好,都是我穷操心。我还不是担心他嘛,都怪他说什么军处……”
天澜淡然道:“我若不那样说,尤羽将军是不会听从我的计策。他若不听,这场战役多半会败退,到时没有大军援助,我们更加不可能逮到机会靠近薛宁。”
小棠担忧道:“话是如此,但是公子,你若是有什么差池,取回风灵杖又有什么用呢?”
萧月更是言简意赅,道:“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众人对他的关心他自然能明白,眼神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正巧这时西北方忽然升起冲天火光,正是大批粮草被点燃!
叶逸一攥拳头,兴奋道:“太好了!成功了!”
天澜看了一眼火光,同时感应到前方火术士军团开始躁动,应该是薛宁的人也发现了主营那边的异状。
天澜当即下令道:“一二队从两侧包抄,三队随我们正面突击!以最快速度击溃敌军阵势!碰上薛宁第一格杀!”
没有响亮的应和声,夜色之下只有数十道黑影一闪而过,如毒蛇一般钻入火术士军团的隐藏营地,展开了无情的杀戮!
“敌袭————”一名巡逻的火术士扯开嗓子喊道,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喊完拖长音就被一名青龙军近身,一剑封喉。
随着这一声嘶喊,就像是引爆了火药桶,放眼望去,火术士们纷纷用出拿手的火术法,一时间火光四射,远看宛如漫天烟火。
但是这些术士大多没来得及发挥出本身实力的一成,就被冲进来的士兵们砍成肉泥。他们的术法是很可怕,但是他们本身却极为脆弱,这就是术士不善近战的特点!尤其是这些术士们常年被薛宁保护着,上战场也只是在后方安全的位置放几个术法,根本没有真正和敌人面对面厮杀过。如今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多吓得不知所措,连法杖都忘了拿。青龙军对付他们跟切菜没两样。
“青龙军?!怎么会被他们发现?!”原本在军帐中休息的薛宁出来一看,顿时被眼前景象所惊呆。夜袭并不奇怪,他最最不能理解的是,明明使用最强大的隐匿阵法,又借助地势,天衣无缝,哪怕是他们己方的祈阳军都并不清楚他们具体位置,青龙军又如何得知?
但他很快就没时间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眼前就有数十个火术士殒命!这些火术士可都是他的心血啊!为了建造这一个火术士军团,他废了多大的苦心!更是用无数方法手段避免军团出现任何伤亡,没想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干掉了一小半,叫他如何能忍!
“薛宁!”就在薛宁一露面的瞬间,天澜就认出他。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见过,薛宁也没有张扬,但是天澜知道身怀风灵杖的人就是薛宁。风灵杖是神器,就算薛宁用不了也不会轻易丢弃,所以在天澜眼中,他反倒成了最明显的靶子!
天澜到这里来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他,见到他出现,天澜毫不犹豫地发出一道十字风刃。漫天的火光成了十字风刃最好的遮掩,他一如往常没有使用精神锁定,仅凭精神力全程控制,想趁薛宁反应过来之前先重创他。十字风刃绕过无数个火术法,几个眨眼间就到了薛宁身后!
薛宁亦不是普通人,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能做到军团长,早就已经习惯各种暗杀。他当下就感觉到危机,果断的使出火系六星术法“幂火环”!这是火系术法中少有的全方位防护术法,比起其他属性的同级术法更多出火焰灼烧的效果。
下一瞬间,背后袭击的十字风刃撞在了幂火环,十字风刃发出嘶嘶的灼烧声,不久便消散于无形!五星术法对六星术法本就不占优势,更何况薛宁灵气修为比起天澜还要高深许多。
“贼子!受死!”薛宁警觉,瞬间发现了攻击自己的人是谁,同时大为恼怒,立刻就要使出强力术法铲除这些讨厌的虫子!
他可跟别的火术士不一样,别的火术士大多也就是三四星级别的,真正到五六星的不多。而薛宁一旦要使用大型术法,必定是七星级别,无论是威力还是规模都相当可怕!如果是辅助性的术法就更加不好,他们现在的优势就是打得火术士军团措手不及,要是被阻挡了哪怕一瞬,让火术士们缓过气来,这两百士兵还不够人家一波术法轰的。
天澜知道这一役真正的变数就在薛宁这人身上,又怎么会放松警惕!早在十字风刃销毁的前一瞬间就拿出噬魂剑,朝薛宁远远投掷过去!
这个营地不大,也就只有方圆百余米,对一个擅长远距离作战的术士来讲,攻击范围可涵盖数千米,百米又算得了什么!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处在随时被强大火系术法轰杀至渣的危险中!必须在局面完全倾倒我方之前限制住薛宁的行动!
薛宁见到黑色的噬魂径直向自己飞来,不敢轻视。天澜本身并不令他恐惧,但是煞气腾腾的噬魂可是够可怕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更别说这把恐怖的剑现在就打算要他的命,他怎能不全神贯注?
就在薛宁打算全力以赴先将噬魂毁灭的时候。飞驰的噬魂忽然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又更加快速地向后退去,就像时空逆流一样!
他身上都已经亮起火红色的光芒,可是目标却突然变幻位置,使得他精神锁定扑了个空,就像一拳打在空气中一样,虽不至于反噬,却令人难受得想吐血!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察觉的银色光芒与急退的噬魂擦肩而过,瞬间没入薛宁的额头中!
精神攻击!
天澜接连放出的三个攻击:十字风刃、噬魂、纯粹精神攻击,是一个比一个可怕。若是说十字风刃只是试探,噬魂是虚招,那么精神攻击就是隐藏在最后的决定性杀招!
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尤其是在龙门关以精神力干扰尚晨强的飞矛之后,他总算在纯粹精神攻击这方面初窥门径,不会一击过后就耗尽精神力。但是也有很大的缺陷,就是十个时辰之内只能使用一次。
威力方面也有限制,对武者而言还好,九星以下精神层级区别不大。但是对于术士来说,最多只能对付七星巅峰的术士,因为精神力也是随着灵气的提升而稳步上升的,这点在术士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到了八星会有一定程度的质变,即便以他超强的精神力也会受到冲击。
精神攻击穿透所有实体阻隔,别说薛宁身上的法袍起不到一点作用,就连他释放出的防御术法“幂火环”都没有半点用出!针刺状的精神力直接刺入他的精神海洋中,毫不留情地将他的精神力绞碎!
他神情瞬间呆滞,无比的恐惧袭上心头,那是死亡的恐惧!在半秒钟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死在此处,然而他此时却实实在在有了这种感觉!
精神力之间的交锋是电光火石间,然而薛宁不甘心啊!他堂堂一个军团长,怎么可以就这么窝囊至极地死于他人之手!他还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打造出他梦寐以求的无敌火术士军团!他怎么能死!
反抗!唯有反抗!
死亡压迫下,薛宁的精神力疯狂的运转起来,宛如一个陈旧的机器突然之间开始高速运作,眼看就要分崩离析的瞬间,竟给他冲破了瓶颈,精神层级瞬间达到八星!
强压之下,他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冲破了瓶颈,一股脑将精神力尽数丢出!
天澜发现不好,立刻切断精神联系!他甚至来不及引爆深入薛宁脑海中的一小股精神力,只得任由其被薛宁精神力所吞没!
可是就算如此还是慢了一线,薛宁的一丝精神力已经顺着精神联系反侵到他的精神海洋中!这就像是滴了一滴墨水到海水中,就算再怎么努力只捞墨水也是不能避免海水的。薛宁的精神力就这样自然而然侵入过来!
天澜微微一晃,手捂住额头,头脑一阵晕眩。不过幸好只是那么一丝精神力,很快就被他强大的精神力所绞杀,不会伤害到他灵魂本质。只是这反噬的瞬间,还是令他有些头晕恶心。
“公子?”在他身旁的小棠迅速扶住他,同时挡开了周围靠近的流弹。此时场面极其混乱,很多火术士都开始不分敌我,不可避免出现了很多误伤,漫天飞舞着无数火流星。
在这种时候,小棠根本不敢离开他半步。同时她也非常庆幸,幸好经过一年的苦修,她的灵气已经提升到五星巅峰,距离六星也只差一步之遥而已,总算是勉强能帮上天澜。
这时候飞出去的噬魂才刚刚回来,这一过程前后不过十秒,却已是惊险连连。天澜伸手接下了噬魂,强行压下头脑中的刺痛晕眩感。
他眉宇深锁,没有想到自己的精神攻击竟然会令薛宁在这个关键时刻临场突破。不过他也只是有些感慨,没什么可后悔的,这就是战场上的变数,完全因人而异。如果薛宁不是在突破的边缘,或者离八星还有很遥远的距离,那么他的攻击一定可以重创薛宁。
但是经过这短暂的拖延,众人也都知道薛宁的位置,纷纷对他出手!尤其是焦然金,他是这里最强者,更是第一时间冲上去,别的火术士根本不是他一招之敌,惨死在他剑下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七八十人!
“保护薛大人!”几个火术士大声呼喊起来,不得不说,战场上一道军令下来还是相当有用的,顿时一大群火术士涌了过来。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场面顿时变得越发混乱起来,漫天火球完全乱了套,不少都砸到了自己人。
薛宁刚刚无意中突破,灵气极不稳定,精神力又被天澜重创,好半天回过气来,见到自己的部队一团糟,忍不住一口气涌上来,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
他这时候才有机会取出自己的法杖,对着袭来的焦然金一连扔出几个小术法,同时还要分心下令道:“所有人都不要慌,和自己的队友背靠背!敌人数量并不多!”
焦然金可是货真价实的八星强者,一路横冲直撞而去,什么阵势都阻挡不了他,薛宁精神力受创,一时间用不了大型术法,几个小术法根本阻止不了他!
薛宁现在追悔莫及,早知道就多调遣一批重甲盾剑士来守护多好!因为看不起那些笨重的蠢战士,加上对自己军团的过度自信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可恶!卑鄙的偷袭者!”薛宁低声骂着,只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要是他知道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自己拼命向王爷争取来的风系神器上的话,他肯定第一时间把风灵杖丢掉。
现在他的军团伤亡将近两百,而对方的伤亡不足五十,即使剩下的人数依旧占优势,这个微弱的形式也会很快消失,因为他这边遭遇突袭,火术士们大多慌了神,反观对方则是气势十足,有备而来!最糟糕的是,刚才那名足以重创他精神力的人就在敌军之中,另外还有一个超强悍的八星强者,还不是某个知名的将军,而是名不见经传的一名高手!若不是见了青龙军士兵的服饰依旧,他真要以为是被另外一股强大的势力埋伏。
他这时冷静下来,知道取胜渺茫,指挥道:“听我号令,准备撤退——”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面前一片惨叫声,几个火术士应声而倒,最为彪悍的焦然金竟已经冲了过来!
薛宁脸色大变,一咬牙,强行驱动精神力,用出七星术法“火焰游龙”!巨大的火龙向焦然金直冲过去!焦然金浑然不惧,手执一柄重剑,如一颗流星般扑向火焰游龙!他就像是不可阻挡的战神,重剑挥舞成风,只三两下就将火焰游龙击碎!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坚定地向薛宁冲来,势要将他斩于剑下!
薛宁头痛欲裂,这是强烈的精神反噬,刚刚已被天澜的精神攻击所伤,是决不能再动用术法的。若不是他本身修为高超,像刚才那样乱来直接就会变成白痴!然而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没能阻止焦然金!现在这种时候,要是让焦然金近身,绝对会被杀死;而他要是战死,这些火术士绝对一个都跑不掉!
“想杀我?你去死吧!”薛宁管不了那么多,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他低声念出一段咒语,他周围气温攀升,瞬间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在他周围,不但有焦然金,更是有着众多他的火术士们,然而他此时什么都不管了,以主阵者的身份将长期布置在这片地区的火灵之力全数召集而来!火灵之力有多强大?这个连天澜都无法预计!能将整个居口关从原野变成戈壁的火灵之力,岂能等闲视之!
恐怖的高温使得视线都扭曲了,转眼间,绿色的火焰以薛宁为中心爆发出来,瞬间将焦然金和其他靠近他的上百名火术士卷进来!
“焦叔!”天澜大惊,可是却已经赶不及,也无力阻止!其他人也都惊愕不已,尤其是火术士们,感觉到根本不能抵挡的可怕火灵,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纷纷仓皇逃窜!
强劲的热Lang席卷而来,就连天澜位于百米之外都恍若置身火海,不得不用出幂风环抵挡!小棠在他身旁,他自然将小棠也一起保护在幂风环中。而其他太过靠近薛宁的低级术士们更是一瞬间就化为灰飞!
火灵爆发力惊人,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再一抬头,整个军营都被烧成了不毛之地,所有的军资都成了焦炭!青龙军士兵由于距离薛宁比较远,所以大多存活下来,除了天澜和小棠之外,叶逸、桃儿、萧月和桐影也没受什么伤。只不过火术士军团几乎全灭,所剩者不过寥寥几人。
“焦叔!”天澜一眼就看到快被烧成黑炭的焦然金,在一片炭化的尸体中,唯有他还活着!他还没有倒下,正用重剑强撑着自己的身体!
“薛、宁!”天澜怒不可遏,推开小棠,向薛宁的方向冲去,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薛宁是使用者,所以不受火灵的伤害。他哆哆嗦嗦退了几步,见到天澜凶神恶煞般冲过来,顿时醒悟过来,掉头就跑,也不管自己的几个残兵——
嘿嘿,废话一句哦~今天是小容的生日哈~11月19日,呵呵,好日子,虽然天气很冷了,不过心情很好,祝大家和小容一样有个好心情~嗯,既然是好日子,就加更一章吧~两小时后还有一章(和别的书的速度比起来,这本当然不快啦,但是小容喜欢精益求精嘛,希望大家理解哦~多码一章也很不容易~)
天澜怒视着薛宁逃走的背影。却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快速来到焦然金身边,取出疗伤丹塞进他嘴里,将他的身体放平,摘掉他小臂上的护甲,为他把脉。
他全身严重烧伤,露在外面的皮肤完全坏死,脸上也是一片焦糊,相当可怖。这样一来,须得修养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就算他体质强悍,完全复原,也可能还会留下严重的隐患,使得他今后难以再动剑,但幸好他修为深厚,所以并没有伤及脏腑,如果处理得当的话,不会危及性命。
天澜熟练地将他身上烧烂的铠甲和衣物统统去下,然后取出石ru水将他身上烧伤最严重的部分涂抹了一遍,尤其是脸部。这种石ru水清凉宜人,对治疗烧伤有奇效!在经过浴灵森林桐影烧伤一时后,他考虑对付烧伤的办法,最后才选择这种特殊的露水来收集,以备不时之需,果在今天所用。有了石ru水,虽然没有办法复原他坏死的皮肤,但至少能帮他保住双眼和口鼻,不至于伤残。
士兵们将还未死的火术士们击昏绑起来,然后跑到天澜这边报告道:“启禀大人,我方兄弟们大多轻伤,敌方已擒获五十五人,另有不到十人在逃,应如何处置?”
天澜稳定下焦然金的情况,缓缓起身,神色阴冷,道:“好好照料焦大人,现在立刻送他返回主营,与尤大人的军队汇合。俘获的敌军能带回去就带,带不回去直接杀了。”
“是。”三个小队长一齐应道。他们的士兵也有在刚才战死的,现在人手只剩一百多人,而且人人带伤,想要将那么多昏迷的俘虏都带回去确实有困难,天澜没有直接下命全杀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仁慈了。
天澜继续道:“从小路回去,避免与祈阳的逃军相撞,记住一定要好好保护焦大人!如果焦大人在你们手上出了差错,后果你们清楚。”
“遵命!”三个小队长齐齐留下冷汗,就在天澜说话时,他们都感受到无边的杀意从眼前这个不大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可以想见,若是不听他的命令,肯定不是诛九族就能了事的……
叶逸听他口气不对,道:“天澜,你要干什么?”
天澜冷冷地看向薛宁离去的方向,道:“将焦叔伤至如此,他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薛宁就在他眼前将焦然金差点烧死,让他如何忍下这口气!况且薛宁不死,风灵杖就没有办法拿回来,若是放任薛宁这么逃走,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他断然不能接受的!
众人同时一震,都明白了一件事:天澜生气了。
他很少动怒,即便有时候显得冷漠也不是真的生气,而他一旦动怒当真是风云变色,不死不休!他的生气也只有在重要的人受到伤害时才会发生!这一次,本没有想到会让焦然金伤成这样。以他的情况,日后就算是痊愈了,也是毁容烧身,无法动武,相当于半个废人,对于焦然金这样的人来说,如何能忍受?
焦然金实力强悍,竟没有昏迷过去,涂抹上石ru水之后,他感到灼烧感稍减,又听天澜的话,嘶哑地说道:“澜……不……你……”
天澜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决心已定,外人无法劝服,道:“焦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薛宁的!”
“那人已经跑远了。”桐影小声补充道。
“他跑不掉。”天澜留下了这么一句,也不多说,使用飞翔术腾空而起,利用夜色的掩护朝薛宁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可是速度最快的风术士,只是差这么一点时间,如果都追不上一个不善体力又半死不活的火术士,那么他也不用混了。而且从这方面来讲,薛宁重伤,今晚是杀死他的最好时机,也是抢回风灵杖的最佳良机。如果错过,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喂喂!你就一个人去啊!等等我们!”叶逸在后面大呼小叫,没辙,只好和小棠等五人追上去。
焦然金听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心中极度不安却又无法可想,默默祈祷着天澜千万不要出事,这才终于疲惫地昏迷过去。
剩下的士兵快速打扫了战场,大部分有用的东西都被烧过,所以也省事了,主要是给战友们做应急处理,然后从储物器具中取出担架之类的东西,将焦然金小心地抬走。
就在他们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大批大批的祈阳逃兵过来了。为首的就是铁兴安和澹台驭。他们虽然遭遇了青龙尤羽的埋伏,但是总算在一批精兵的掩护下,带着铁兴安逃了出来。如今他们五万大军分崩离析,只剩下这聊聊七千人!
澹台驭看此地一片焦黑,打斗的痕迹还在,自言自语道:“薛大人何在?”
他们早已发出烟火讯号,如果薛宁的火术士军团见到讯号应该立刻支援才对,可是却始终不见踪影。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薛宁这边也出事了!后来又看到大片诡异的绿色火焰,他们这才知道薛宁等人营地的具体位置,来不及犹豫,立刻便向这边赶来,以期能两军会合。只是没想到来了之后竟然只有这么一片焦土,还有一堆烧焦的尸体和军饷,半个活人都没有!
铁兴安惊讶道:“莫非薛宁那厮已遭不测?”
他与薛宁之间没有过节,但是薛宁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战士,所以铁兴安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只是毕竟同僚多年,这次又是一起出战,薛宁真要是出了事,他不好交代而且心里也过不去。
澹台驭言道:“此刻定论尚早。刚才所见,尤羽大军汇集在主营,袭击薛大人的人数一定不会很多。这里明显刚刚经过打斗,而且是匆匆收拾离去,若末将所料不差,理应是薛大人带人暂且退去,目前应该无恙。我们只需顺着这条路追下去,应该就能和薛大人汇合!”
铁兴安说道:“这条路一直向南,再过不远就是千枫曲径,是枫江的流域。枫江分流众多,夹道又多有枫树遮掩,可以争取更多逃亡的时间与空间。若是薛宁真的逃往那边,应该会走千枫曲径。好,我们就顺着千枫曲径追!”
“铁大人言之有理。”澹台驭颇有些欣慰,看来铁兴安经过刚才的埋伏后,不但没有灰心丧气,反而抛弃了自大焦躁,变得冷静理智了。这样一来,就算只有七千兵马,卷土重来亦未可知!
再说天澜这边,由于夜色昏暗,天澜也用了一些时间才找到薛宁的踪迹。最大的功臣其实就是风灵杖。只要薛宁还带着风灵杖,那么绝对逃不掉天澜的追踪!
薛宁身边只剩下五个六星火术士,这几人是火术士军团中仅次于薛宁的,因为其实力的强悍,所以在混战和火灵爆发中存活下来,与薛宁汇合,一起逃入了千枫曲径。
本来天澜已经快要追上薛宁,然而薛宁也够狠的,看天澜一人前来,便留下两个六星火术士断后,自己则继续逃之夭夭!
六星的火术士其实也不算差了,虽然不可能真正伤到天澜,但是光是阻止他还是绰绰有余!术士们都善于远程攻击,面对与自己实力相当的两名对手,天澜也不可能飞到天上继续追击,一时间竟被绊在这里!
“嘿——————”正当他被缠得不耐烦,想要先解决这两个人时,叶逸忽然从天而降,朝其中一名火术士的头部劈砍而去!
火术士匆忙避开,紧接着发现自己的双脚被诡异的植物缠死!而后一柄墨剑忽然出现,直接刺穿了他的后颈!另一名火术士死得更加快捷,一柄银色长枪从枫叶林中飞出,穿透他的额头将他钉在枫树上!
来人就是小棠他们五人,追寻着天澜的身影而至!除了桃儿没来得及出手之外,其他人瞬间将这两个六星火术士击杀当场!
“薛宁还在逃,追!”天澜对于他们几个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理所当然的态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继续向薛宁追去!兵法中所谓的“穷寇莫追”对他而言一点用都没有,击杀薛宁,势在必得!纵是穷寇,也要猛追不舍!
叶逸等人也没说什么,一齐跟上。帮助天澜取回风灵杖就是此行的目的,眼见风灵杖就在不远,还有什么好说的?薛宁虽然已经是八星强者,但是如今这个八星强者比起一个普通人强不到哪儿去,身旁又没有高强的护卫,此时正是击杀他的大好机会!万万不能放过!
很快,已经可以看到薛宁逃窜的背影!如今他身边仅剩三个伤痕累累的六星术士!
薛宁精神力连番重创,已经不能再使用术法,而且他跑得也慢,现在几乎就是一个待死之人,哪里还有一丝强者风范?见到追上来的众人,他吓得魂不附体,赶忙驱使身边仅剩的火术士,道:“阻止他们!不不,杀了他们!”——
这是加更的啦~算是自己给自己庆祝一下二十岁生日吧~~不知道大家多大了呢~小容还算“小”不?
千枫曲径。位处枫江下游,特殊温湿的环境使得此地终年如秋,遍地枫叶。远远望去,千万枫叶林遍布山野,渲染成一片橘色的世界。这里崎岖多山,枫叶林密布,即使相隔数米也难以窥见对面身影,小路蜿蜒曲折,行走多有不便。
枫色,象征着万物飘零的秋,历来被认为是哀别的色彩。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浓浓的秋意,即便此时离初秋尚远,但是置身于此,却找不到半点绿色,唯有深深的橘色与重重的褐色。
夜色将尽,曙光隐现,一抹朝霞映在千枫曲径外围一处角落,却瞬间被强劲的火光掀飞!紧接着强大的气劲一波接着一波,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天澜找到了逃窜中的薛宁,见他打算抛下另三个火术士独自逃走,立刻道:“桐影,阻止他逃掉!”
“是!”桐影应声道,指挥着地藤瞬间束缚住薛宁等四人的脚踝!正要逃跑的薛宁冷不防受袭,直接被绊倒在地!地藤顺势而上,将他整个人捆绑起来,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植物!”其中一名火术士分外气愤,手掌上冒出一颗拳头大的火球,立刻就要将这些讨厌的地藤烧毁掉!植物最是怕火,如果被他这么一烧,可能地上所有连接的地藤都会燃起来。
“别!先别烧!”被地藤缠住的薛宁大声叫喊起来,这些地藤要真的被烧着,他估计也要烧着了。
两句话间,天澜等人终于靠近!六对四,哦不,应该是六对三才是,薛宁基本上已经没有战斗力。精神力受到重创的他已经不能再自如使用术法了。
三名火术士深知情况严峻,没有时间再理会薛宁,联手施展火术法!对于火术来说,防御力是最糟糕的,而攻击力是最佳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他们自然选择抛弃防御术法,一味进攻!
他们都施展同样的术法——六星火系术法“灿若星火”!最为经典有用的火术法,适用于大面积进攻,相当于全方位防御!
“嘿!你们站着不动让我打,要是再打不中的话,我就不姓叶!”叶逸对于之前让火术士躲过他的攻击耿耿于怀,这回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气势汹汹,一心要抢头功。
然而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灿若星火,他们也都在五六星之间,难以冲破。
“无须理会,杀了他们。”天澜停下脚步,身上亮起强烈的青光!他说的无须理会指的是火系术法灿若星火,因为他的风系术法最擅长的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引导!
霎时,风起。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大圆。强烈的青光激发而出,旋风骤起,卷带着漫天星火,瞬间形成一个偌大的天火漩涡!六星术法,飓风漩涡!正是他现在用得最顺手的一个强力攻击术法,可以完全发挥出他超群控制力的术法!
三个火术士同时目瞪口呆地望着天上壮美绝伦的天火漩涡,一人惊叫道:“只是一个‘飓风漩涡’,怎么可能对付我们三个六星术法!”
另一人惊愕道:“我控制不了我的术法了!那人好强的操纵力!居然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
“哼,死到临头了还光顾着感叹!”桃儿忍不住娇喝一句,双臂交叉,从她十指见延伸出无数雪白的冰蚕丝,瞬间将最近的一个火术士手足绑起,另分出一根坚韧的蚕丝将他的脖子缠死,还未使力,对方已然窒息!
“嘿——”叶逸此时赶到,一剑刺向此人眉心,一击击杀!
就在他杀死这个火术士的瞬间,小棠和萧月分别将另两个火术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萧月不禁对小棠投去惊讶的目光,他早已习惯杀戮便也罢了,可是旁边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可人的女孩子居然也能杀人不眨眼,不禁让人另眼相看!
而且光从实力对比来看,她一连击杀的两个火术士都比她修为高一筹!在等级压制之下,她越级杀人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真不是普通女子!
桐影和桃儿或许也注意到小棠,不过她们对小棠了解不深,只当做本来如此,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叶逸大大咧咧的,更加是连注意都没有注意到。
小棠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出人意表的事,小脸愀然,手持墨剑,乖乖地走回天澜身旁,立在他身后。天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薛宁走去。
桃儿见该解决的敌人都完事了,对叶逸抱怨道:“臭呆瓜!居然抢我的猎物!要不是你来横插一脚,杀死这个人的就是本小姐我了!”
叶逸毫不示弱,道:“反正死都死了,有本事你把他救活再杀他一遍啊!”
“你——”桃儿气得脸都红了,尖尖的手指指着叶逸的鼻子。
“哼!”叶逸酷酷地一甩头,给她留个后脑勺,走到薛宁旁边,看着这个动弹不得的大粽子,嘲讽道,“喂,大叔!还活着没?”
薛宁晓得自己落入他们手中,再无逃生可能,咬牙切齿道:“士可杀不可辱!”
这时天澜走到叶逸身后不远,叶逸便说道:“他这么说了,现在怎么办呢?是一剑将他砍了还是带回去?”
天澜正待说话,却听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眉头微皱,道:“有人在靠近,很多人。尤羽的军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我想,多半是祈阳的逃军。”
不知为何,他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这预感愈演愈烈,一开始冒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逃军?”桃儿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再来一次追杀?”
天澜摇头,道:“对方人数过多,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千人以上。我们才六个人,人数差距太大,不可能强行突破。”
他刚说完,薛宁立刻露出希冀的神色。如果大批祈阳军到来,那么他就有获救的可能!领军的铁兴安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只要他想办法告知他们位置,很快就……
但是听到天澜下一句话,他的希望顿时变成了绝望。
“我们很难保证薛宁不会趁乱逃掉,与其拿他当做人质,不如趁现在杀掉。”薛宁现在已经是八星的火术士,现在不过是因为精神力紊乱而暂时没有战斗力,若是让他缓过来,那就是凭空增加一个不可匹敌的对手。为了避免这等可怕的变数,自然是现在杀掉一了百了!
“哦,既然这样……”叶逸无所谓地点点头,提起生死剑,正准备将薛宁了结。
薛宁惊恐莫名,听着他们风轻云淡的谈论他的生死,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精神瞬间崩溃!拼了!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就跟他们拼了,若能引起祈阳军的注意,说不好反而会得救!
他目眦尽裂,狂叫道:“就算从此精神错乱,我也要杀了你们——!”
嘶吼间,他身上燃起熊熊火焰,瞬间将绑住他的地藤烧尽!他强行驱动灵气,一声恐怖的龙吟声惊天震地,巨大的火焰游龙从他身上冒出,向正准备动手的叶逸扑去!
这可是七星术法!而且是最具威力的仿龙术法!其破坏力之强比起刚才火灵爆发差不了多少!像焦然金那样强悍的战士在近距离吃了一招火系术法都去了大半条命,要是换了他们,绝对是死无全尸,毫无悬念!最关键的是,叶逸现在离他太近了!别说回避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唯一反应够快的是天澜!他就站在叶逸身后,若是叶逸被火焰游龙吞没,下一秒钟就是他和身旁的小棠!他没有多做思考,立刻激发了随身携带的明月珠!
柔和的白光化为坚实的壁垒,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挡在叶逸面前!火焰游龙毫不客气地撞在明月珠光罩上,却是平白消耗力量,一击之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冲破明月珠的防御!明月珠正如它的功效——九星以下一击无效——忠实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其他人皆是一惊,萧月起先站在旁边,见到此状,立刻绕过来,从背后一枪将薛宁扎了个透心凉!薛宁暴瞪着双眼,极其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到他彻底死掉,火焰游龙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散。
待到风平Lang静,所有人都开始后怕,尤其是叶逸,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是在这么没准备的情况下,神情呆滞地冒出满头冷汗。
萧月瞥了一眼薛宁的尸体,干净利落地将他戴着储物戒指的手指斩下,捡起那枚小小的储物戒指,丢给天澜,道:“看看在不在。”
天澜接住储物戒指,很快找到了其中的风灵杖,将其取出。风灵杖上薛宁所做的封印因为他本人的死亡而缓缓消失,茸茸终于重见天日,急不可耐地飞出来趴在天澜肩上大哭:
“澜!呜呜呜……茸茸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没事就好……”
天澜温柔地安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
茸茸赶忙摇头,梨花带雨的样子很是惹人心怜,道:“我没事,只要能再见到你就好……”
叶逸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苦笑道:“好了,既然已经取回风灵杖,我们最主要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应该……算是皆大欢喜吧?”
“不,别疏忽大意……”天澜握紧风灵杖,心中没有一点安心,在薛宁死后,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不但没有消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强烈起来。
他们刚刚将薛宁杀死,还来不及处理他的尸体,后方的马蹄声便已经清晰可闻!因为刚刚薛宁弄出的动静完全可以让祈阳军弄清薛宁所在的位置!
铁兴安见着冲天火光,不等后面大部队到来,领着一小队人策马而至,没想到一来看到的就是薛宁残破的尸体!
“你们——居然是你们?”铁兴安又是震惊又是恼怒,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让薛宁被人所杀,而且杀人的人他还认得!居然就是他曾经的下属!
因为时间紧促,铁兴安只带了十几人,真正的大军还在后面!
叶逸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最是清楚铁兴安的实力,在战场上绝对是以一敌万的悍将,论单打独斗也是不输任何人的高手!在叶逸看来,铁兴安若不是因为领兵而耽误了修炼,应该早就修炼成九星强者!虽说他并非怕了铁兴安,但是与铁兴安对上是他最不希望出现的场景!
天澜比他还要清楚敌我形势,当机立断道:“趁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将我们包围起来,快撤!”
他这么说了一句,但他自己没有动作,便没有任何一人先走。他立刻喝道:“你们难道还能比我快吗!还不走?桃儿!”
他不点别人,唯独点了桃儿。桃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有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拎起叶逸的后衣领便向千枫曲径深处逃窜去!
“喂喂!你做什么啊!”叶逸大叫着,没有做出有效的反抗就被桃儿拖进了枫叶林深处。
萧月和桐影对望一眼,同时转身向枫叶林深处跑去。
“哪里走——!”铁兴安竟然取出长柄大刀,从马背上跃起,凌空劈下!
天澜面对着他,亮出噬魂剑。强烈的青光晃着,黑色的噬魂顿时变成亮青色!这是六星术法“狂暴血刃”和噬魂的组合技,能够最大程度的增强噬魂的剑意!对付成名多年的战将铁兴安,他已经最大程度的重视起来!
铁兴安怒不可遏,全身白色的灵气化作雪色厉风,战意沸腾,其气势居然一时间盖过噬魂的剑意!他一刀劈下,力道之强恍若非人!天澜即便用出最大的力量也无法完全阻止他的刀锋!
“叮!”两兵相撞,仿佛擦出青色的火花!铁兴安的刀太重,占据上方优势,天澜手臂顿时一沉,在大刀就要砍到他肩膀之际勉强缓下来!他咬紧牙关,左膝跪地,已是双手握剑,但是似乎还是抗不过铁兴安的力道。看形势,这一招若是挡不下来,必定会将他砍成两半!
“哈————!”
身后一声娇喝,一柄墨色的长剑从他右耳侧刺出,恰好助了他一臂之力,借巧劲将铁兴安的大刀弹开!
“公子!”唯一不肯走的人就是小棠,她不离左右,这才能在危机一刻救了他一次!她顺手将天澜扶起,眼神严肃地瞪着铁兴安!
铁兴安倒退了两步,讶然地看着他们。虽然只是五成力,但是他的一刀竟然无功而返?这些年在沙场上,不知有多少绝世强者饮恨在他的晴日霹雳刀之下!刀出无返,至今无人能挡下这一招晴日霹雳刀!没想到他们两人一起,竟能走运挡下一刀?!
他想起当时叶逸曾无心说了一句“天澜的剑法也很好”,当时还不屑一顾,如今看来真不是虚言!对于天澜,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印象极深,因为他的事,铁兴安被九王爷夸过一次又狠狠地骂过一次,想印象不深都不行!
如今再见天澜,他不禁感叹道:“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术者!如此人才竟不能为我所用!”
天澜稍稍缓过劲来,右臂还有些发颤,大概是被刚才那一刀震伤了,几乎要拿不住噬魂,见铁兴安身后的骑兵们渐渐靠近,不由收敛心神,道:“铁将军一代英豪,不能为将军效命,也是天澜的遗憾。”
铁兴安大刀一抖,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薛宁已死,铁某为了复命,必须要给元帅一个交代!铁某虽然欣赏你,却也不会妇人之仁。若你不立刻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天澜不为所动,淡然道:“铁将军说笑了,祈阳的地牢天澜已经去过一次,无需再次造访。”
“你——”铁兴安大为震怒,双目瞪圆,轻而易举就被天澜激起了火气。
“公子。”小棠忽然叫了天澜一声,有一丝提示的意味。天澜和她相处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当下闭上眼睛,开启灵波,同时一手搂住她的腰肢。
她立刻将手指间夹着的四颗黑色圆蛋向铁兴安抛了出去,自己也立刻低头闭上眼睛,配合得十分默契!
“暗器?!”铁兴安不知那是什么,还以为是火雷子之类的爆破暗器,不敢硬接,立刻向后退去,十分警惕!
“乒!”一声怪响,四颗黑色圆蛋刹那间释放出极强刺目的白光!光亮之强足以刺瞎无备之人的双眼!
“啊——”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双眼目盲,几个稳定性不佳的骑兵顿时从马匹上摔下来,捂着双眼痛号。
“居然是闪光弹?!”铁兴安也中套,暂时目不能视。闪光弹这种东西他也知道,是一种特殊的法器,跟火雷子一样,是将术法封印在某种小型器具中,作为暗器之用。闪光弹里面封印的术法是光系的暴光术,能瞬间产生刺眼的强光,若是眼睛直视会有失明的危险!
这种暗器成本极高,难以入手,平时根本无从得见,而且造型多不相同,无法分别,防不胜防!连铁兴安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将都会中计,更别提别人了。
铁兴安实力强悍,即便目不能视也是难以击杀。天澜明白这一点,所有暂时放弃冒险击杀他的念头,搂着小棠,在闪光弹起效的瞬间使出飞翔术,腾空而起,向枫叶林深处飞去!枫影重重,他们两个的身影没入其中,不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约过了三五分钟,铁兴安渐渐恢复了视觉,见天澜早已不见踪影,不由脸色阴沉。
一个士兵赶紧去查看薛宁的尸体,见他确已死亡,禀报道:“铁将军,薛大人已死,他的储物戒指也被人夺走,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铁兴安正在气头上,咬牙道:“还处置什么!死都死了,找个地方埋了算了!好一个天澜,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我们的人,若不将你抓住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走!即使将这个破林子翻过来也要把那几人干掉——!”
铁兴安这边怒气冲天,天澜却早已带着小棠远遁,和叶逸几人汇合,顺着千枫曲径前行。
桃儿问道:“阿澜,后面的追兵怎么样了?”
天澜道:“还在穷追不舍,离我们大概有十里左右,其中应该有铁兴安本人。不过我们的速度快过他们,一时半刻应该不会被追上。千枫曲径地势复杂,易于隐藏,如果可以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应该能够大大减缓他们追进的速度。从这里一直向南走,绕过逆风坡就到背水滩。背水滩那边应该有青龙的一小股驻军,只要能请他们协助,我们就能顺利渡过枫江,相信可以暂时度过险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发现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开始更加强烈起来!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能感觉到危险,只是这危险指的既不是薛宁的临死反扑,也不是铁兴安的强势追击,时局到现在为止明明已经开始好转,那么究竟为什么他会有如此不安的预感?
这危险到底是什么?竟能如此强烈!他经历过这么多凶险,哪怕是九死一生的灵劫,也没有让他如此心悸的危险感。难道是什么埋伏?可是凭他出色的感知力,又有什么埋伏能达到这种无处可逃的必死之劫……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对未知的恐惧更加助长了这份心悸,让他不禁有些发颤。
小棠看他样子不对,关切道:“公子,你怎么了?”
她一说,叶逸也发现了,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皱眉道:“你的脸色好难看,哪里受伤了吗?”
“不,我……”天澜闭上眼睛,却依旧无法驱散心中那份强烈的危机,又见众人都停下脚步看着他,只好实话实说道:“我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很糟糕?”叶逸脸色变了变,他记得每次天澜说有预感的时候都会出现大问题。上次他只是说“不好的预感”,就险些被绝命诅咒血魔夺魂所杀,最后还因此双目失明许久。而这一次预感已经升级到“很糟糕”的层级了,那得是什么样的劫难?
小棠立刻反应过来,道:“难道是灵劫?”灵劫每次来得都十分突兀,往往天澜就算有预感也没空告知他们。
“不……”天澜嘴角发苦,“比灵劫还要凶险,我感觉不到一丝生机,也许……”也许是必死之劫。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众人都听了出来。
桃儿念叨着:“超灵感,感应自身旦夕祸福,相当于明悟个人天机。一旦有感应,就是说明事态已经严峻到难以避免的层次。如果阿澜没有感应错的话,这次应该是要你经历突如其来的必死之劫!”
“不可能!”叶逸不相信,“不就是一个铁兴安吗!怎么可能会必死?!他又不是三头六臂,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没有机会全身而退?按你刚才的分析,我们只要快点走到背水滩,与青龙军汇合不就安全了吗?”
天澜见他太过激动,反而开始劝起他来:“你冷静一点。先不说超灵感有没有出错的时候,就算真是死劫,福祸相依,死路中必有一丝生机。真正的必死理应不存在……”
叶逸点头道:“那好!我们快点走,等甩开后面那帮烦人的家伙后,什么劫都没有了!”
他话音未落,忽闻空中传来一个豪迈的熟悉声音:
“臭小子!可找到你了!”
众人同时抬头向空中望去,只见一个布衣老人从天而降!他穿着粗布短衣,脚上套着麻草鞋,身材短小,头发花白,皱纹重重,却精神抖擞,肌肉凝实,赤手空拳,外表朴素自然,内里隐含无可察觉的剑意!
这人是谁?这是众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疑问。这个老人从天而降,又不像是风术士,就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他是九星强者!
九星强者,他们中无人可匹敌!要是此人心怀歹意,杀了他们六个易如反掌!再加上天澜刚说过有危险,众人自然而然抽出武器,如临大敌!
“糟老头?”叶逸看清来人,忽地一愣,随即喜出望外!糟老头是他的师父兼养父!叶逸从小就是孤儿,据说是被糟老头捡来的,他一身的武艺都是糟老头教的。不过他觉得糟老头挺过分的,从小就把他关在绝谷中,不让他与外界接触,搞得他一开始步入大陆时傻乎乎的很没有常识。
十几岁的叶逸,正是叛逆的年龄,对外界的渴望加上对糟老头强势的不满,使得他费尽千辛万苦从绝谷逃了出来,是趁着糟老头有事外出的时候逃走的。换句话讲就是离家出逃!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糟老头长得不咋地,但是实力确实是彪悍,他这一年多在外游荡还没见过那个人比糟老头更彪悍的。
到了外面之后,得知一般人的等级划分之后,他才晓得,原来糟老头竟然是外人眼中仿若神明的九星强者!怪不得那么强悍!只是他并不觉得糟老头的强悍和他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从不炫耀。
不管他之前对糟老头如何腹议,糟老头在他心中依然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多日不见,他也有些怀念糟老头那张动不动就摆脸色的臭脸,而且他晓得糟老头有多强势,此时遇见,正是他们危难之时,然而还有什么问题是九星强者摆不平的?他顿时安心!
布衣老人板起脸,但是目中却流露出几分笑意,道:“臭小子!居然趁我不在偷跑!胆儿肥了!怎么样,吃了不少苦头吧?”
叶逸露出灿烂的笑容,自从龙门关一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向着布衣老人迎上去,一开口就是针锋相对,道:“糟老头,你不是一向神通广大吗?怎么找我还需要这么久啊?”
布衣老人直接给他一个爆栗,道:“老夫要是真想找你,哪怕你遁地三尺也能瞬间给你翻出来!但你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老夫为何要找你?哼,今儿是路过,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叶逸揉了揉头顶,想起身后的几个伙伴,道:“哦,大家别担心,他是我认识的人,算是我师父吧。至于名字……”他挠了挠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不过却很尴尬没有想起来。一直糟老头糟老头的叫,早就已经忘了布衣老人的名号……
布衣老人不满意地说道:“什么叫‘算是’,臭小子,这是对师父说话的态度吗?”
叶逸不甘示弱:“你不也是‘臭小子臭小子’的叫么!我估计你也早就忘了我叫什么了!”
众人见他们两个相谈甚欢,确是认识,都呼了口气,放松戒备,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毕竟有这样一个强者在侧,哪怕光是跺跺脚就能将数千军队吓走!
唯有天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似乎下意识想要离这个人远一点。不知为何,他冥冥中有种直觉:这次的必死之劫和面前的布衣老人有关!
布衣老**摇其头,对叶逸不尊师重道的性子很是不满,道:“臭小子,好好记得你师父叫古涵涛,绰号惊涛尊者。真是的,对师门一点该有的尊重都没有!”
叶逸道:“还说什么师门!你又没有自立门户,哪来的师门啊!况且你关了我十七年,要不是本大爷机灵够本事跑出来,说不定现在还受你虐待呢!”
布衣老人古涵涛嘴角抽了抽,说道:“看来放你出来一年多,你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了是吧?跟我回望星谷好好回味一下吧!”
叶逸一听他要带他回去,赶忙摇手,道:“这可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对了,糟老头,反正你也很闲,帮我们把后面的追兵打发走吧?”
古涵涛忍不住再给他一个爆栗,道:“你当师父是什么人啊!打手还是下人啊?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就那么几个小菜,你还收拾不了?收拾不了别说你认识我!”
叶逸揉着头,虽然明知古涵涛没有用力,但是被人打两次头还是挺痛的,嘟囔道:“老是打头容易把人打傻了知道不?”见古涵涛还有动怒的趋势,他赶忙扯开话题道:“那个那个,我介绍一下,他们,这个,最前面这个粉衣服的女的是桃儿。”
桃儿晓得面前的老人是叶逸的长辈,不知为何开始心跳加速,收起性子向他恭敬地行礼,甜甜地说道:“尊者好。”
古涵涛眼光毒辣,看了眼桃儿,又看了眼叶逸,道:“你喜欢的丫头?长得还可以,看不出来你小子傻乎乎的,眼光还不赖嘛!”
桃儿瞬间弄了个大红脸,低头偷偷瞥了叶逸这根木头一眼,没好意思说话。
叶逸被他说中,有些尴尬,道:“糟老头你说什么呢!我们可是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哦~~”古涵涛故意拖长音,“清清白白啊~”
叶逸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索性越过去,按照距离介绍道:“他是萧月,她是桐影,那边那个女孩子是小棠,而最后那个是天澜。”
古涵涛顺着他指的一一看过去,道:“哦,这不是银月族吗?还有梧桐一族。你小子混得不错,结识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啊!”
萧月和桐影双双色变,居然能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人类,还能准确叫出他们的真身种族,这可真令人不敢置信啊!九星尊者,果然一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
古涵涛在看到天澜的时候微微皱眉,道:“风术士?我不喜欢风术士。”
在对上古涵涛目光的瞬间,天澜心中的危机感再度徒然大增,险些就要掉头逃走!只是他知道面对的是九星强者,逃走是根本不管用的!而且这是叶逸的师父,不应该是敌人啊!
他早早的将明月珠捏在手心里,明月珠挡不住九星强者的攻击他是知道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即使有明月珠的防护,他还是不安心,周身似乎被死亡阴影所笼罩。
叶逸不满意道:“一个糟老头还有什么喜好啊!我知道你一向对术士有点看不起,不过天澜可不是一般的术士哦!他的师父也是九星的尊者,跟你一样,说不定你还打不过人家呢!”
“九星的风术士?”古涵涛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道,“他的师父是不是叫做苍晴?”
“是啊!你认识啊?”粗心大意的叶逸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古涵涛语气的不对,坦然地承认道。
古涵涛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能在此地遇到她的弟子!哼,那个女人,我杀不了她,正好可以杀了她的徒弟!想必也可让她痛心一阵!”
“糟老头你在说什——”叶逸还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没反应过来古涵涛的话中之意。忽觉面前一阵风,古涵涛的身影顿时从他眼前消失!
太快了!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从他燃起杀意到出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连距离天澜最近的小棠都没有机会做出任何动作!
生死一瞬间,天澜感觉到全身的灵气都被古涵涛的气机封锁!九星强者的霸道由此可见一斑!没有人可以在他们手下活命!因为他们是最强者,而他们的对手永远只是动用不了任何灵气的普通人!
天澜早有预感,就在古涵涛出手的前一瞬间便激发了明月珠,同时将早就准备着的六星防御术法幂风环使出,是经过风灵杖威力加成的六星术法!而且是一次性重叠使用三个!
一般来讲,使用一个和使用三个没有本质区别,如果一个被对方所破,三个也是一样。但是面临着近乎必死的危机,哪怕是一丝丝可能性,他也要拼命去争取!这时候那还顾得上什么灵气的消耗?
古涵涛含怒出手,一招便是十成力!他那看起来平凡的手掌,却像是海啸巨Lang一般,根本没有半点抵挡的可能性!
他满是皱纹的手掌就这样看似轻飘飘地击碎了一个幂风环,又击碎了一个幂风环,一连击碎了三个!直到明月珠的光罩前才微不可见地缓了一下,然后势如破竹地击碎了白色光罩,死亡手掌印在了天澜胸口上!
他的身体顿时被弹飞,撞到一棵枫树上,手心里的明月珠碎成粉末。
他滑坐在地上,胸口气血翻腾,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啊——”女孩子们的惊叫声这时才发出来,所有人包括叶逸在内都不能相信事态瞬间转变.谁能想到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这个性情飘忽不定的强者忽然说杀人就要杀人?
“公子——!”小棠立刻跑向天澜那边,看着奄奄一息的他不知所措。随后她转身对古涵涛怒目而视,美眸仿若喷火!
萧月、桐影、桃儿同时亮出武器,挡在天澜身前,动作如出一辙!古涵涛瞬间的转变确实也令他们惘然不解,但是无论是谁,既然对天澜下重手,不用说肯定是敌人!哪怕对方是叶逸的什么人,哪怕对方是九星强者也是一样!他们现在都在悔恨,天澜都说了会有生死危机,为什么还会放松警惕,让陌生人靠近他?
“糟老……头……?”只有叶逸依然处于极度震惊中,大脑短路,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整个人瞬间从天堂掉落地狱。他刚刚还在开心,有糟老头在一旁,什么凶险一定都可以迎刃而解。没想到一转眼间,就印证了天澜所说的危机。
古涵涛一挑眉,看着天澜似乎还有气息,道:“居然没有死?能撑过我全力一招而不死,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弟子。虽然给将死之人补上一击不是我的风格,但既然我非杀你不可,也就无需讲什么原则。”
萧月听着大为恼火,挥舞着银色长枪便冲了上来,一边向他攻击一边喝道:“想要杀他,先杀了我们!”
古涵涛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萧月的长枪,然后手一抽,竟将银枪夺了过来!他右脚踏前一步,抬起左脚,在萧月小腹上一踹!只听“砰”的一声气爆声,萧月被他踹飞,跌落在地上,口吐鲜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古涵涛将银枪随手一扔,却见脚下无数地藤冒出,似要将他缠死!但他不屑一顾,开腔吐气,一圈气劲自他身上发出,使得周身的植物瞬间化为灰烬!他身形一闪,顿时出现在桐影旁边,左臂横扫!
“啊——”桐影下意识抬起双臂想要挡,随即清晰的骨裂声传来,她左臂折断,被古涵涛拳劲掀飞,撞到身后一棵树上,同样喷血不止!
桃儿自然也是一样,冰蚕丝出手,却还没碰着古涵涛的衣角,古涵涛欺身而上,闪到她身边,一记手肘击在她背上!桃儿顿时扑到在地,嘴角流出血迹。
对于小棠,他更是不屑一顾,手指一弹,气化劲风,如同无形之剑,将小棠打飞!她手中的墨剑也随之抛出手,远远飞到一旁,插在地上!
对于他们几个,古涵涛还算手下留情,毕竟一个是银月狼族,一个是梧桐树精,还有两个女孩子,不好往死里打,他也不是滥杀之人。不过这一招下去,足以让他们卧床休息一两个月。
排除了干扰,古涵涛缓缓向天澜走去!小棠见状,居然挣扎着爬到天澜身旁,搂着他的臂膀,如此一来,她相当于是趴在天澜身上。
古涵涛皱眉道:“女娃,你最好快点让开!老夫可没有什么耐心!”
天澜半睁着眼,闻着小棠熟悉的气味,断断续续说道:“小棠……你……走开……”
“不!我不走!”小棠不但没有让开,反倒紧紧抱着他,将头紧贴在他肩上。缕缕长发飘散在他鼻尖,清香四溢,是一种暖人心脾的味道。
“公子,对不起。如果我能打赢这个人的话,就算是死也要为你报仇。但是小棠很没用,小棠什么都干不好,你不要嫌弃我,不要再让我离开你……”
古涵涛杀气腾腾,道:“小姑娘,莫要以为老夫不敢杀你。若你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这小子,那你就和他一起死去吧!”
他抬起手掌,运气于掌,眼看就要一掌将他们两个洞穿!小棠却还是没有闪开,紧闭着眼睛。
她不怕死,她一直都不怕死,但是她害怕没有公子的世界!
如果在生与死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那么她宁愿和他一起去死,也不要苟活!
“糟老头——————!”
叶逸突然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古涵涛不禁停下了手,眉头紧锁地转头看着叶逸。他刚才因为见到那个女人的徒弟一时间太过于激动,差点忘了这个臭小子还在旁边。他刚才出手打伤的这几个人怎么说也是这个臭小子的同伴,天知道他又要如何得理不饶人。
叶逸的表情满是惊恐,抽出他的生死剑,但握着剑的手却在发抖,不知是害怕古涵涛的强势还是害怕古涵涛当真下手。
古涵涛哼声道:“就凭你那两下子,难道也想来自讨苦吃?”
他一开口,似乎提醒了叶逸,叶逸眼神顿时变得坚定!生死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最后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你敢杀他们?!你敢杀他们我就立刻自刎!!”
他当真没有别的办法,打是肯定打不过,唯有期望自己这条命在古涵涛心中的分量。他不会舍得他自杀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也算是在绝谷中相依为命生活了十几年!十几年的情谊,亦师亦友,怎么能没有分量?
古涵涛双眼一瞪,宛如怒目金刚,喝问道:“臭小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要挟我了!!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
叶逸早就习惯了他的气势,毫不示弱,嘶喊道:“我的命不值钱!所以我早就该死了!如果没有他们一次次的帮助,你以为我还能站在这里吗?!现在你居然敢杀他们?你居然敢杀他们!!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如此丧心病狂——!”
“住口!孽徒——!”
古涵涛怒喝道,他们两个以前吵吵闹闹不在少数,但是叶逸从来不会说他丧心病狂,而古涵涛也没有用过孽徒这样的字眼。
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叶逸的面前,抓住生死剑的剑身,一把夺过!以生死剑的锋利竟也没有将他的手掌划破!生死剑本身的冰寒似乎对他也没有影响!
叶逸踉跄了两步,眼见生死剑被夺,露出焦急的神色!生死剑是他的爱剑,是天澜费尽心血打造出来送给他的,若是被古涵涛弄坏一点点都会让他心疼不已。
他喝道:“你——你就算抢了我的剑,难道还能一辈子阻止我自杀吗?糟老头,枉我以前还盲目崇拜过你,现在看来,真是瞎了眼了!怪不得你要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你这样的人,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是脏了人家的嘴!”
古涵涛气得胡子都在颤,道:“为了这几个认识没两天的人,你就这么对我说话?!你好——好——”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也没能说下去,眼角瞥向重伤的天澜,见他气息奄奄,又吐出一大口血。他造成的伤他自然清楚,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天澜就会伤重而死,用不着他再次出手!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和叶逸这般耗下去?只等他断气便可!
一念至此,古涵涛丢掉了手中的生死剑,道:“哼,孽徒,你休要再认我这个师父!”
说完,他左脚一踏,身体宛如流星一般窜上天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叶逸愣愣地看着他就这样拂袖而去,随后才反应过来,连生死剑都顾不得捡,狂奔到天澜旁边,跪在地上,呼喊道:“天澜!小棠!你们还好吧?!”
小棠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咬着嘴唇,小脸惨白,道:“我还好,可是公子他……”
“天澜?天澜!”叶逸见他几乎要昏迷过去,急得手足无措,拼命喊着他的名字。
天澜若有所觉,睁开眼睛,喘息着说道:“追……兵……呢……”
“什么?”叶逸愣了一下,早就将他们的处境忘光。却是重伤的天澜将他提醒,后面还有数以千计的祈阳追兵呢!
这时萧月、桐影和桃儿也挣扎着站起来,不过都摇摇晃晃的,可见每个人都伤得不轻。
桐影乃是树精,在这片枫叶林中感应力仅次于天澜。她感应了一下周围的动向,脸色微变,开口道:“糟糕,祈阳军已经靠近了!我们快点走!这边!往千枫曲径深处走!”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毕竟现在可不比刚才,若是说刚才他们还能从容逃走,但是现在除了叶逸,他们人人带伤,速度大受影响,若是再被祈阳军追上,定是死路一条!
叶逸着急道:“快!天澜,我扶你!我们快走!”
他强行将天澜扶起,尽可能用手臂分担他身体的重量,带着他向千枫曲径深处走去!桐影则是搀扶着萧月,桃儿回收了众人失落的兵器,然后拉起小棠追上他们。
千枫曲径,漫天黄叶飘零,地上堆起了厚厚的叶层,入目皆是枯黄一片,纵是眼前小路,不过是通向更深重的枯黄之路,彷如无边无际。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逼入千枫曲径中,更加没有想到这一条不过百里的路会那么难走……
今日,他们第一次感到枫叶的残,似乎也明白了为何这片美丽的枫叶林会被称为“哀别之林”。
这一条路,他们没有退路!
千枫曲径中重峦叠嶂,道路崎岖,他们只得顺着前人踏出的小路前行,无暇另辟蹊径。走到深处,小路越发曲折,几人好几次险些不辨方向走了回头路,好在有桐影指向,终是没有与后方追击而来的祈阳军相撞。
然而不久之后,他们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分别通往东北方、东南方和正南方,三路并行,宽窄相近,一时看不出其他区别!
叶逸急得流汗,道:“三条路,可恶,哪一条可以最快到达背水滩啊?”
桃儿道:“呆瓜,你先别急,冷静一点。我看看,千枫曲径的地图我应该有……啊,找到了!”她在储物戒指中翻了翻,不一会儿找出一个陈旧的牛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很多东西,相当详细!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鲜明的岔路口说道:“按地图标示,此片枫林往南有小屋可暂憩;东北方之路虽离背水滩最短,却狭而险。而东南直行之路虽需时较多,却较为平坦安全。”
她抬起头,看着天澜,皱眉道:“阿澜,你负伤在身,不宜连夜赶路,我们还是先暂时到南方小屋歇息,再商讨要行哪条路吧。”
天澜手捂着胸口,声音有些无力:“……此时盲目窜逃风险确实更大,但是若停下脚步更加不妥……桐影,麻烦你往来路一探,茸茸,前方两道则交你探查,你只需确认路况是否如桃儿所言即可。”
“好!”桐影立刻答应道,蹲身手抚大地,感应着后方来人的位置和速度。
茸茸也立刻飞上天空,在空中转了一圈,看了个大概便迅速飞回,道:“澜,前面的两条路确实和桃儿说的一样,东北方那条有些险峻难测,相较之下,直行之路比较适合你现在走呢!”
叶逸看桐影那边没有出声,不由问道:“桐影,怎么样了?追兵有没有追来?”
桐影很是为难地皱起眉头,和萧月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祈阳军已经将千枫曲径入口包围起来,大军逼近,不少祈阳军就在十几里之外搜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这里……然而他们皆宜负伤,尤其是天澜,伤得最重,他的身体状况已不能再急行,此事必须另想他法……
桐影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确有疑似祈阳军在五十里外徘徊,意图不明,但为数不多,大家不要担心。”
叶逸松了口气,道:“啊,那真是太好了!天澜,事不宜迟,我们先到南方小屋暂作歇息,再做计划吧。”
天澜沉默着看着桐影,以他心细如发的观察力,一眼便看出桐影没有说实话!或许是铁兴安以及大批的祈阳军仍紧追不舍。
他平视着桐影,道:“桐影,行军最忌误判情势,切忌知情不报!你的一言可能会害得我们都送了性命!”
“啊——?”桐影露出慌张的神色,求助般地看向萧月。萧月眉头紧锁,不言不语。
叶逸不清不楚,道:“天澜,你怎么了?怎么说桐影知情不报呢?”
天澜刚才声音稍高,脏腑立刻承受不住,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他很清楚以现在伤势恶化的速度,他恐怕再逃也逃不远了。这个事实就算瞒得过别人,却已瞒不过萧月和桐影了。他们并非凡人,已对天澜的状况有所查知,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给他增添任何负担,必须让他好好休养。
然而天澜也清楚,铁兴安很强,不说他数千部下,光是他一人就足以将他们负伤六人制服!此刻不能停下休息!万一被铁兴安追上,必是全军覆没!这非是他一人之生死!
他吃力地说道:“呼……呼……呼……叶逸、桐影……我们不能停下休息……如今敌军动态不明……停下只会坐以待毙——呜!!咳咳咳咳!!!”
说到一半,他忽然猛地咳嗽起来,气息郁结,眼前一黑,全身软倒。
“天澜——!”
叶逸就在他身边,在他倒下之前手疾眼快地扶住他,让他倒在自己身上。再一看他,却已然昏迷不醒!嘴角还不断涌出血!
“公子——!”
“阿澜——!”
所有人都惊叫起来,皆没有料到天澜会这么突然的倒下。在场的人,每一个都是极为在意他的人!他一昏厥,顿时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叶逸摇着他的肩膀,紧张地大喊道:“天澜,你振作点!我们这就带你去小屋!”说着,他小心地将天澜背起,现在也只有他还有力气背人行走了。其他人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刚才所言是否前进的问题,现在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如今当务之急是将天澜安置好,好好为他疗伤!这是最要紧的事!至于追兵,只能容后再议!毕竟,在这时没有什么比让天澜休息更为重要的事!
南方小屋离岔道口不远,只有几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大片枫叶林遮挡下的废旧小屋!据说,这间小屋是以前猎户的居所,后来千枫曲径临近战场,这里的猎户都离开了,这间小屋便作为军队临时歇脚之用,平日无人。
小屋临水,旁边便是枫江支流,流水缓缓而过,水上漂浮着一片片橘色枫叶,宛如一叶叶扁舟。微风一拂,漫天枫叶飘零,哀鸟疏鸣,泛着凄美之意。
众人来到南方小屋,推门而入,见里面相当整洁,无需多做打扫。他们将天澜带进里屋,铺了个毯子,将他放好。此时他气息有些急促,似乎是呼吸困难,眉宇紧锁,很是痛苦。
小棠芳心大乱,紧握着他的手,看他痛苦她也很难受。他们虽然都被古涵涛打伤,但是古涵涛对他们都有手下留情,对天澜可是直接下死手,因此他的伤也就最重,严重到远超众人想象!
桃儿坐在床边,担任起临时医者的职责,为天澜把脉。医术方面,除了天澜之外,就是她和小棠最好,只是小棠现在心意乱,如何能平心静气为他诊治?所以这个任务必须要由桃儿完成!
小棠的心七上八下的,眼看桃儿眉头越皱越深,不由害怕道:“桃儿妹妹……公子他……怎么样了……?”
桃儿露出落寞的神色,道:“他的心脉受损过重……五脏六腑也……我无能为力……纵使再厉害的灵丹妙药也……”
小棠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怎么会?!!!!”
萧月一步上前,道:“我来!!”说着,已经激发出白色的灵气,想用他妖精族自身特有的灵气为天澜医治。
桐影赶忙上前,伸出两手,手上泛起同样柔和的白光,施加在天澜身上,道:“桐影也来帮忙!!”
然而只是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发现天澜的伤像是一个无底洞,仅凭他们两个微弱的灵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因为这是九星强者造成的致命伤!
桐影哀伤道:“萧月大人,我们的灵气不够啊!我们救不了他……”
萧月拳头握得死死的,依然固执地为天澜输送灵气,直到自己都快撑不住才停下,不甘心地愤怒道:“可恶————!!!”
桃儿见状赶忙劝道:“阿月!你与桐影姐姐一样有伤在身,不要太勉强了!”
叶逸听着看着,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他心烦意乱地在屋内踱步,不禁抓狂,将头发翻得像鸡窝:
“可恶!为什么我总是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我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为什么伤害他的不是别人,偏偏是糟老头啊啊啊!!!要是我能早点反应过来,天澜就不会这样!明明他都说了,都说了,结果我还是,还是!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
抓狂之后,他再也受不了,疯狂向小屋外跑去,转眼就没了人影!
“呆瓜?!”桃儿叫了一声,“唉,怎么会这样!我去看看他!”
平日笑嘻嘻的桃儿也笑不起来,担心叶逸的她赶紧追了出去。
小棠握着天澜的手,眼含着泪水,一份强烈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一直爱他,很爱很爱他,但是似乎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这是一种想象不到,遏制不了的爱!只有在这样的绝境中,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他的生命!
桐影看着小棠,有些心疼,柔声道:“小棠妹妹,你别这样。祈阳军的数千追兵就快到了,为了天澜,你也要坚强……”
萧月眉头紧锁,道:“一般的士兵倒也无妨,只是那铁兴安实在难以对付。以如今天澜的状况,再遇上铁兴安绝对是有死无生。桐影,还有多久他们才会来?”
“这……”桐影略作思考,刚想回答,小棠忽地站起身,阻止道:
“桐影姐姐,等一下。我们去外面谈。”她很清楚天澜的感知极其敏锐,他们在这里谈的话很可能会被清醒过来的天澜听到,然而她已经不想再让他操心了。
就在这一刻,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天澜出事!哪怕……哪怕她救不了他,也不要他再面对任何危险!
几个时辰后……
天澜悠悠醒来,身体极其疲惫,呼吸依旧困难,不过比起刚刚昏厥之前要好一点点。他坐起来看了看,周围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地方,多半是之前所谈论的南方小屋。身旁没有人在,也听不到人声。他有些在意,不知道小棠他们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心有顾虑之下,他又如何能坐得住?勉强起身下地,扶着墙边向小屋外走去。
出到屋外,眼见一片深秋枫林之景。他不由心生感慨,都说哀秋悲秋,看来这秋日注定是他生命的尽头。他已经有预感,自己多半会身死于这片美丽的枫叶林中。
橘色的枫叶不停地飘落,千枫曲径无人打扫,枫叶累积了厚厚的一层。他踏着枫叶,不知应向何方寻人,便随心而去,茫然不知所向。不过他很快醒悟过来,见到叶逸正在不远处捶胸顿足,这才想到,他自己多半是借着死生魂链的无形牵引而来。
叶逸正在抓狂,一会儿跺脚,一会儿砸树,甚至烦起来还用头去撞树!他身旁的几棵千年古树都被他弄得畸形了,总之就是他的心情不好使得这几棵老树彻底遭了秧。
他正在自我纠结:“不行!这个方法不好!……唉!这个方法也不好!”
天澜无奈地摇头,道:“你在烦恼什么?怎么会一人站在此地,小棠他们呢?”
叶逸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大吃一惊,快步走过来,紧张道:“你、你醒来了?!!现在觉得怎么样?怎么会没有人照顾你,让你一个人跑来这个地方!!”
天澜淡然道:“你不用着急,我刚才只是有些气闷,现在已觉得好一些了……你不需为我担心……”
叶逸看他这样对自己满不在乎,从许久前就憋了一肚子气,终于爆发:“天澜!!我忍你很久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不愿说出心底真正的感受!!!觉得冷就说冷啊!!!觉得难受就说难受啊!!!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为了让别人安心的表情,都让人看得难受的紧!!!你到底把不把我当朋友啊你说!气死我了!!”
天澜有些惊讶,也有些释然,表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眼神变柔和了一些,道:“对不起……”
叶逸愤愤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说这三个字!!!以后不许再对我道歉!!哼!!你要是真想表示歉意的话,就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天澜居然真的点头:“我答应你。”
“真的?!”叶逸不禁瞪大眼睛,反问了一句。
天澜眼中透出几分缅怀,道:“我一直活得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来之不易,是很多人牺牲了自己换来的,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天。”
叶逸听着心酸,揉了揉鼻子,道:“你别说得好像没几天好活了一样行不行?你还这么年轻,有几千几万个‘每一天’,去尽情挥霍啊……”
天澜叹息道:“其实你们我都不担心。你与桃儿,萧月与桐影,可以互相照顾,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小棠。叶逸,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小棠他们离开吧。”
叶逸大为吃惊,道:“难道你已经知道——?!……不行!不可能!我绝不答应!!!我们既是同伴,就必须有难同当!!”
“叶逸!现在的我——咳咳咳咳咳!!!”他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纵是手捂着嘴,流出来的血还是染红了他的衣襟!
“天澜?!”叶逸赶忙扶住他,着急不已,说道,“就叫你不要乱跑!你还不听!来,我扶你回去!有什么话等回到小屋再说!!”
“咳咳……嗯……”天澜只得答应,在他的搀扶下勉强回到了不远处的小屋。
不久后,桃儿和小棠他们也分别回来。
小棠见天澜已经苏醒,迎了上来,道:“公子,你醒了?……嗯?怎么脸色那么凝重,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天澜刚从叶逸口中得知追兵已经不远,道:“小棠,追兵一事我都知道了。我相信你们方才已把这方圆十里的地形与敌人动向摸清,把地图给我吧。”
小棠张大了眼睛,道:“公子!!!”
天澜道:“萧月、桐影,多谢你们。但此刻分秒必争,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伤势让你们跟随我涉险。此时唯有拟定适宜的进退之计,才能脱离此次危难。”
小棠连连叹气,怎能忍心违背他,最后还是将地图交给了他。
天澜仔细看了看地图中标示的地形和敌军分布,很快下了定论:“枫江北径越入越险,适合伏击;东方直行枫道则有开阖之势,或可用疑兵之计。小棠,追兵之中,可有铁兴安?祈阳大军大约何时会来到此地?”
小棠眼神闪动,道:“这……铁兴安的行踪我们无法探得……只大约探知他的军队大约在明日午后会到达千枫曲径。”
天澜没有多做怀疑,道:“我们的时间不多,如今唯有采用险计,方有机会让敌方丧胆不再追击。我要以自身为饵走北方之路,再请你们以伏兵的方式,给予他们重创,让他们措手不及!”
叶逸立刻叫道:“天澜!你的伤这么重,此事万万不可!”
天澜耐心地解释道:“你听我说,此计尚须你们的协助,明日一早,我要你们直行东枫道,以大片风沙引起敌军注意。铁兴安必分兵前往探查,此时你们便可再设法将他遣入林中的兵力一一分散。饵若我猜的没错,他将会自行率领一支兵力进入北方之路,待他深入,我会以烟火为号,请你们回头支援埋伏,将他一举击溃。”
叶逸立刻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其他人也蠢蠢欲动,似有同意。
天澜拒绝道:“不行!此计最重要的就是分兵与埋伏,铁兴安残军的大部分兵力就靠你们个个击破,你们若与我一起行动,只会使此计功败垂成。更何况我一个人行动方便,必要时,只要躲藏起来,相信他们也伤不了我。而且我是风术士,北径狭路险峻,悬崖陡峭,于我而言却犹如平地,若我想要甩开他们,无人可挡!你们不必担心,人多反而不便。”
桃儿道:“可是阿澜,这样未免太过于冒险,而且你的伤……”
天澜果断道:“桃儿,此事攸关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没有别的选择!必须以大局为先!听我的,此事就这样定了。大家也都累了,先去休息吧。”
众人相顾无言,默然不语。
入夜时分。
天澜独自靠在床头,思索着明日的行动。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忽然,寂静的屋内想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同时一个柔弱的娇声响起:“公子,你睡了吗?小棠可以进来吗?”
房门没有上锁,小棠却在进屋前先问了一声,让天澜感觉有些不对劲。作为常伴他左右的侍女,小棠进出他的房门难道还需要向他打招呼吗?如今小棠多此一问,而且迟迟没有入门,天澜很是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有过于纠结这等小事,应道:“进来吧。”
小棠推门而入,款款而来。她换了一件绫罗长裙,梳洗了一番,抹上淡妆,魅力十足!再加上她修为有成,英姿焕发,更是平添无穷姿色,宛如黑夜中的明珠,妖娆动人!一时之间,竟连天澜也微微失神。
原本他以为小棠的姿色不如冰蝶、轩辕洛羽等,如今他才知道他想错了。小棠天生丽质,绝不在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之下!她的美是内敛的,如果不刻意去欣赏是品味不到的。小棠总是不打扮的,即便她不做任何打扮也不会影响到她本来的美丽,然而一旦当她表露出自己的丽质,足以掩盖世上所有的绝色!
小棠迎上天澜的目光,不禁脸上发烫。不知为何,生生死死她都不怕了,却会为天澜一个眼神而心慌意乱,当真不能理解。
她将手中的茶盘放在屋内的圆桌上,道:“公子,我沏了茶。这茶是你最爱的玉龙雪观音,有凝神静心的作用,你若是睡不着,就喝一点吧?”
天澜起身走到桌旁,眼神却一直没有从小棠身上离开,道:“小棠,今**如何有心情梳妆打扮?”
小棠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今晚,我想做一个最漂亮的女人……公子,你说我这样好看吗?”
“非常好看。”天澜自然不会吝啬小小一个赞美,况且小棠确实相当美丽,美得超乎他的想象。
小棠十分满足,和他一起坐下,细心地为他斟茶倒水。两人并肩而坐,倒有几分齐眉举案、相敬如宾之意。
她倒完茶水,望着茶水中起起伏伏的茶叶,不由感怀道:“公子,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第一次相见……那一年的海棠花开得最好,满庭都是飘落的海棠花瓣。你可能不知道,那粉嫩嫩的颜色,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景致。”
天澜当然记得,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当时他和小棠才六七岁.他自从五岁时经历了第一次灵劫后,便有了相当于过目不忘的能力,这是精神力过于强大所致,连带这些往事也都不会忘却。
他感慨叹息,道:“那一年的海棠花是很漂亮,也是我记忆中最美的盛开海棠。当时我问你的名字,你却说没有。当时正巧一片海棠花瓣飘落在你发鬓,我便擅自决定称你‘小棠’。”
小棠微笑起来,道:“嗯,我真的感谢那一年的海棠花,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让我得到了最重要的名字。在那天之前,我没有名字,没有依靠,没有家,也没有存在的意义。直到你告诉我,我叫小棠,我才真正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
天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在沉思,良久才叹气道:“你所说未免言过其实。我并没有那么伟大,也不值得成为你生命中的永恒。放开视野,你可以看到超乎想象的美妙世界,会有很多很多你愿意追求的东西,那些都会是你存在的意义。”
小棠黯然神伤,道:“或许吧。在你眼中,我总是太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你觉得我是年轻冲动也好,固步自封也罢,总之,我已经认定的事实不会变更。公子,你是给了我光明的人,因为有你,我的世界才会亮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若是没有你,那么我的世界将是永远的死灰,如同失去阳光的冰渊。”
天澜忽然心生感触,搂过她的娇躯,将她抱在怀中,道:“小棠,其实你真的不需如此。”
小棠一点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依偎在他怀中,乖乖的一动也不动,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珍藏已久的一个琉璃海棠吊坠。
吊坠很小,只有小指尖大小,琉璃色彩美轮美奂,晶莹剔透,极为精致,里面凝着一片柔弱的海棠花瓣,似乎还留存着花瓣的鲜活水分,仿若欲随风而动。
小棠甜甜地笑着,望着琉璃海棠吊坠,道:“海棠花……正是在那个海棠花瓣飘飞的时节,我第一次见到了你。你就站在最大的一棵海棠树下,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对着我,似乎在出神。我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很寂寞,那么多的海棠花都无法填补你的寂寞。我鬼使神差的留下当时的海棠花瓣,做成了这个吊坠,你看,好不好看?”
天澜接过琉璃海棠吊坠,放在手心上,吊坠反射着桌上微光蜡烛的光晕,泛出梦幻般的色彩。他满是爱怜地凝望着吊坠,道:“很漂亮,和你一样美。”
小棠开心地笑着,伸出芊芊细手,握住他的手指,让他握紧吊坠,道:“一开始不会做,用了好多好多的时间,而且又是背着你,好几次差点被你发现了。呵呵,不过最后我还是做成了。”
“公子,这个吊坠暂时寄存在你这里好不好?把这一片海棠花瓣当做小棠,小棠一直在陪着你,无论天涯海角……”
她静静地说出这句话,眼神温柔,离开了天澜的怀抱,悠然起身,然而天澜听出了她话中有话,惊讶道:“小棠,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小棠?!难道你——!!!唔!!”
他刚想站起,却忽然感觉身体一阵无力,手脚瘫软,不由摔回到椅子上。
他顿时醒悟道:“小棠,你对我下药?!”
刚才的茶里肯定有问题!本来他不至于如此轻易中计,只是一来他此时状态不佳,二来,这是小棠端来的茶水,他又怎么会去怀疑呢?
小棠咬着嘴唇,歉然道:“公子,对不起。小棠对你用了酥筋散,请你原谅我。酥筋散只会让你四肢暂时瘫软,对身体无害的。你不用担心,我用量很少,酥筋散半日之后便会自行解开。”
这时候,萧月和桐影双双沉着脸走进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小棠,又看了看天澜,默不作声,似乎早有默契。
天澜看他们早有预计,不由道:“小棠…萧月、桐影……你们这是做什么!!快给我解药!”
萧月叹了口气,开口道:“其实你定的计策是想甩掉我们,自己一人去引追兵吧?你伤的那么重,若是让别人追上,怎么可能还有性命?既然你不愿拖累我们,我们又怎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天澜道:“萧月、桐影,你们即使明日不愿与我分兵行动,也不需如此————?!此事叶逸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你们瞒着我什么!究竟打算做什么!!!”
小棠低头道:“公子,真的很对不起,小棠没有说实话。铁兴安大军连夜赶路,预计今晚便会到达这里。”
桐影说道:“叶逸和桃儿他们两个应该已在方才出发了,我们仍旧请他们在直行东枫道而行,制造飞尘漫天的奇象,引开大部分军力。而险峻的东北残道便由我们……”
此去定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们六个在一起,也未必能逃得过铁兴安的追杀,况且只是他们三人?
天澜挣扎着想起来,可是身体实在没有气力,只得焦急道:“不!!不行!!!!我不准你们去!!!小棠!!快把解药拿出来!!!快呀!!”
听他一再催促,小棠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公子,你虽然不说,但是我们知道你的伤已经……已经不能再经历任何的奔波与风险了……我们……小棠想要公子好好活着,好好养伤……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一定可以撑过这一劫,说不定还能在你们之前赶到背水滩!”
“不————小棠,铁兴安想要杀的人是我!!你们不可以去!”天澜见他们已经准备要离开,心乱如麻。
小棠冲他微微一笑,笑容无比甜美动人,道:“公子,你忘了吗,小棠的易容术可是你教的,你还夸过我好几次呢!别人小棠不敢保证,但要是易容成公子的样貌,这世上怕是没有人可以瞧出端倪。”
萧月叹口气,道:“若是我们未能及时回归,你自己保重。虽然现在很不乐观,但我们都相信,事态一定会好转的。你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死。”
他越是如此说,天澜越是不安,这种不安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对自身劫难的预感:“萧月!!!等一等!!!!小棠!!桐影!!你们回来!!我不准你们去!听到没有!!”
只可惜,无论他如何不愿,他们三人都不会回头,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向死亡之地走去。
唯有小棠在最后关门的一刻轻声道:“公子……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唤你的……我和你做一个约定……”
她说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屋外悉悉索索的风声淹没,但天澜读出她的口型,道:
“不……小棠…………”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公子……我最爱的人,小棠怎么舍得留你一人,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小棠————————”
在痛彻心扉的呼喊中,小棠的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他的眼前,任他如何努力,都没留住这个一心只为了他的女孩。她舍不得让他死,他又怎么可能愿意她代之送死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天澜分外担忧,只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他现在只能祈求上苍让小棠他们平安无事,同时希望叶逸和桃儿快一点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夜已过半,就在天澜等得快要发疯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轻微的响动:
“呆瓜,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咳,因为我在等你先进去啊……”
“哼哼,别以为人家不知道哦!你是心虚吧!也难怪,我们这样设计阿澜,他肯定会很生气。”
“哎呀,我们也是为他好,如今大军似乎都已被我们瞒骗过去,继续向前追击,待到天亮,我们便可设法行走他路到达背水滩。”
天澜听到他们的谈话声,立刻高喊道:“叶逸!!桃儿!!你们快进来!小棠他们有生命危险啊!”
门外发出轻咦声,叶逸和桃儿迫不及待的冲进来,见到天澜样子不对,赶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天澜这时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在叶逸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急切道:“咳咳咳…快、快去东北残道!!”
叶逸道:“喂,你不要急,究竟怎么回事?方才我和桃丫头已经将大军引走了啊!”
天澜强行稳定下紊乱的呼吸,道:“另一条路,是铁兴安在追啊!”
“什么?!”桃儿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峻,“呆瓜,我们快点过去!”
“好!”叶逸最是晓得铁兴安的强悍,同样也是心急如麻,“我们走!!”
他们两个带着天澜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到东北残道,路上没有见到任何祈阳的兵卫。没有阻拦意味着什么?很可能意味着战斗早已经结束,铁兴安以及收兵,而小棠他们却还没有回来……
渐渐的,他们的心沉到谷底……
东北残道险绝难走,以古时栈道为根基修建.栈道依山傍势,凌空架木,在山间盘旋延伸,就象一条白色的长龙翻滚游戏在峭壁悬崖之间,夜幕下更是恍惚,步步惊险!如今栈道已经荒废,多处断裂,几乎无法通行,除非有着高超矫健的身手,否则这条路相当于死路!
就在残道的入口处,一片杂乱,显然不久之前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经过收拾,地上依然残留着许多血迹和破碎的武器。其中最为醒目的是大片大片枯死的植物!这些植物大多已经枯萎发黑,几乎无法辨别其原状,还有一些挺立的断竹,也是黑乎乎的,很显然,这些多出来的植物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
桃儿眼中几乎流出哀伤:“这是桐影姐姐的藤蔓和竹子……只有完全失去桐影姐姐的灵气,它们才会枯萎成这样……”
叶逸不敢置信:“你是说桐影已经……不可能!萧月不会让她死的!萧月呢?小棠呢?他——”正说到一半,他忽然看到一旁插在木桩上的半截枪尖!这明晃晃的银色再熟悉不过!正是萧月那一把银色长枪!之前这把银枪也受损过,却从没有损坏得如此彻底!!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尸体,但是银枪完全破碎,周围又有大片的干涸血迹,恐怕……
天澜默然无言,静静地转移着视线,从枯死的植物身上转移到破碎的银枪,然后他继续在找着,忽然醒然,朝身旁不远处的万丈悬崖快步走去。
“喂,天澜!你要做什么!”叶逸怕他想不开跳下去,赶紧拉住他。
天澜恍若未觉,依然看着栈道边缘,视线仿佛能穿透石层看到栈道底下。
“那是……”他指着悬崖边缘说道,还是想过去。
“什么?”叶逸上前两步,直到边缘,看到下方深不可测的漆黑深渊,不由吞口水:这要是掉下去,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他很快又注意到天澜所指,就在他们脚边不远,一把很不起眼的墨剑掉落在那里。剑身上沾满了血迹。
叶逸捡起墨剑,又看了眼深不可测的悬崖,黯然道:“真的是小棠的剑……”
“小棠?”天澜忽然一颤,竟然突兀地朝悬崖走去,似乎是想跳下去寻找小棠的踪迹!
“你干什么!你疯了?!”叶逸赶忙抱住天澜,不让他过去。
天澜所中的酥筋散药效还没有完全消去,根本无力反抗,只得说道:“放开我!小棠不会死的!我要去找她!!”
叶逸死活不放手,道:“天澜!你清醒点!!你看清楚!这是悬崖!!就算是你也未必有命下去!!”
“咳咳咳咳咳————”天澜气急攻心,伤势加倍发作,心脉剧痛,顿时昏厥过去。
“啊?天澜!喂!!你醒醒啊!!!!”眼看着他再度昏迷,叶逸不知所措,不由用眼神向桃儿求助。
桃儿立刻说道:“先带他回小屋再说!”
叶逸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全靠桃儿指挥。他背起天澜,快速返回小屋。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用去不少,待到他们回到小屋,夜色将去,天边蒙蒙微亮,漫长的一夜似乎终于要过去,然而他们却觉得前途更加渺茫黑暗,没有丝毫黎明的曙光……
不多久,天澜醒转,醒来后没有像刚刚一样非要去找小棠,而是出人意料地默默坐着,不言不语,眼神宛如一潭死水。
桃儿见他如此消沉,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道:“阿澜,你振作一点!铁兴安的大军只是暂时被引走,并没有撤退,等到他们发现不对,或许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先一步赶到背水滩,如此才不枉费小棠姐姐他们的牺牲。”
听到桃儿说到“牺牲”两个字时,天澜眼神稍稍一动,道:“桃儿,你应该知道,我已命不久矣。既然都是要死,明明由我去引开追兵最为恰当,为什么你们要瞒我?为什么小棠要代替我去东北残道?就算她如此做了,我又能多活几个时辰?”
桃儿坐到床边,深深叹息一声,情不自禁地看向叶逸,随后才答道:“阿澜,我不是小棠姐姐,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有什么价值。但是我想,如果我是她的话,我应该也会为了心爱的人而奋死拼搏,哪怕……只是让你多活一刻钟,甚至是一分钟,她也已心满意足……”
“如果从理智的角度讲,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你的安排是最理性的、最大利益的,但是我们这群人,或许都是不能以常理度之吧。你真的需要一个理由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小棠姐姐爱你!为了爱你,她可以抛弃理智,可以不顾一切,只因为,她爱你……”
叶逸附和道:“对对,所以天澜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绝对不可以辜负小棠他们的深情厚意!那个……我也相信小棠他们绝对没有死,刚才我在地图上查了,那面悬崖下方是枫江湍流,一直流向背水滩!只要我们顺着东枫路走下去,一定可以找到小棠他们的!你要对他们有信心!!”
天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道:“你说得对,小棠会平安无事,她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只是……我恐怕是……咳咳咳……”
他又忍不住咳血,眼前有些恍惚。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本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经过这一个晚上的折腾,伤势越发严重,已是回天乏术,体内三大灵宝的力量已经沉寂下来,看来是怎么挣扎也无用,索性放弃了。
叶逸看着心急,扶着他的肩膀,道:“天澜!你别气馁!一定会有方法治好你的!一定有!桃丫头,你说是不是!!”
“啊?”桃儿正在伤感中,不由一愣,“啊,对对!一定有办法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我们到了背水滩,一定就会有办法!”
“呵……”天澜苦笑一声,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坚持到背水滩,如果这样下去,可能连今天都撑不过去。而且他也清楚,叶逸和桃儿早已经没有办法,死,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是他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就这样伤重而死!!
不甘心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做的挣扎努力白费!!!
更加不甘心如此与小棠诀别!!!!
想再见她一面!
他想再见她一面!!
只有这个愿望是那么的强烈!
为了再次与她相见,为了能确定她的生死,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敢做!!
“……天澜,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叶逸看到天澜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玉瓶,一言不发对着玉瓶发呆,神色来回变化,似乎在犹豫不决。
天澜盯着这个黑色玉瓶,心情很复杂,却又有一股狠劲,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在心中孕育:
“十日!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让我多活十日!”
“我一天的生命,已经值得小棠做了这么多。而十天的时间……当然值得……为了能再次见到她,我需要这十日的时间!”
叶逸不由惊讶道:“这,莫非是可以延命的灵丹妙药?既然如此,你还不快点服用它?”
天澜沉默了一下,扭头对叶逸郑重道:“叶逸,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叶逸相当爽快,想都没想就答应道:“好!别说一件,一百件都没问题!”
天澜咬了咬牙,似乎做了一番很矛盾的心里挣扎,最后才下定决心,猛地拔开玉瓶瓶塞,然后一口灌下去!
“啊?!”就在他喝下去的一瞬间,桃儿才终于想到了那会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抬手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天澜喝完后,右手一颤,竟没能拿住玉瓶,让黑色玉瓶从床上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玉瓶里明明已经没有任何液体,但是沾上玉瓶碎片内侧的地板还是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唔…………”天澜死咬着嘴唇,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浑身上下冒出冷汗,从牙缝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就像是在承受千刀万剐的酷刑一样。
“喂!怎么会这样?你——”叶逸看到他样子很不对劲,顿时猜到他刚才服用的东西,“告诉我!!你刚才吃的到底是什么?!”
天澜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回答他,嘴唇已经咬出血来,身体的颤动更加严重,体内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刀刃在切割他的身体,其痛楚绝不亚于凌迟!即便是天澜精神力过人,即便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服下去之后,这番痛苦还是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桃儿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好看的眉毛都皱在一起,道:“果然没错……这……也太乱来了吧?阿澜,你真是疯了……这种东西你居然有,而且居然敢自己吃,你……”
叶逸着急得要死,道:“这时候你还在打什么哑谜啊!天澜到底吃了什么东西,你倒是快说啊!!他怎么会这样的!!”
“唔……让……让我来说吧……”天澜适应了一会儿,已经能够强行忍住这剧烈的痛楚,渐渐恢复了淡然的神情。这只是表面,如果看他衣服下的手臂,就能发觉他依旧在轻微地颤抖着,痛楚不减,只不过没有表露在脸上罢了。
“我刚刚服下的是万蛊至毒‘万蛊蛛’,这是天下毒中毒,其内蕴含万种蛊毒。这是当初深海紫渊中,从莫轨鹰手中得来的。本来如此毒物,我应当将其立刻焚毁,只是……算是与此毒有些渊源吧,终究没有舍得毁去。”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往事,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只要我这躯体尚能提供这万种蛊毒蚕食鲸吞,体内的蛊毒无论如何能保我十天性命……”
他说得平静至极,好像自己服下的不是蛊毒,而是一杯白水!听得叶逸和桃儿不禁双双变色!
“阿澜,你真的疯了吗!你知道这是万蛊蛛还敢吃?你知不知道,服用万蛊蛛会有什么后果!”桃儿说着说着有了暴走的倾向,“这万种蛊毒会轮番蚕食你的身体,让人生不欲死,而且每隔十二个时辰痛苦便会倍增!十天,那是理论上而已!从来没有人能撑到第十天!据我所知,神经最坚韧的人也只能支撑到第五天罢了!!只有对一个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才会用这种办法折磨人啊!”
天澜却是淡然道:“只要能救命,毒药也是灵药,不过是后遗症稍微大了点。”
“这不是‘稍微’好不好!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你刚刚应该也感受到了吧,这种近乎凌迟一样的苦楚!这还只是第一天——你!你难道知道?!”桃儿刚说到一半,注意到天澜已经神色如常,立刻想到: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又怎么可能这么冷静地接受这样的痛苦,并且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天澜看她已经猜到,回答道:“你猜的很对,在很多世之前,我曾经中过万蛊蛛,如你所说,五天,神经崩溃而死。所以我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你不用担心。十天之后,我命由天。但在这十天之内,不论如何痛苦,我都会忍下。我不能让小棠他们白白牺牲。”
那一世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在万蛊蛛的折磨下,也只坚持到第五天。但是这一世的他可是神魂觉醒的一世,拥有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神力,绝对不会只到第五天,而且他曾经达到过九星,他的精神和天地大道曾有过联系,坚不可摧,更加不可能精神崩溃!他自己估计,就算撑不到第十天,至少也能撑到第八天、第九天!
桃儿瞠目结舌,第一次被人说得哑口无言。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万蛊蛛,但是这蛊中至毒威名赫赫,从小就听人说起,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谁要是被人强行种下万蛊蛛,都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像天澜这样仅仅为了多活几天而服用如此剧毒的,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疯狂!!她已经无法形容了!!
叶逸没有听说过万蛊蛛,但是听他们两人的陈述,大概也能明白到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毒药!会让人受尽折磨、痛不欲生的毒药!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天澜,从死生魂链的联系上他也能感受到,天澜现在绝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而是忍耐着惊天的痛苦,如果时时刻刻被这等蛊毒蚕食,日不能安、夜不能寐,对身体上精神上都是巨大的折磨!
天澜忽然转头对叶逸说道:“叶逸,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坚持不下去,将要精神崩溃的话,到时就请你出手,将我杀死吧。万蛊蛛可以让我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活得下去,所以你必须要将我的头颅砍下,我才会在十日之内死。”
叶逸浑身一颤,瞪大眼睛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叫我……杀了你?!!还必须要砍下你的头?!!!!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啊!!!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对比叶逸的惊恐加不可置信,天澜表现得尤为冷静,道:“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一件事吗?莫非你后一秒就要反悔不成?这件事你做得到也要做,做不到也要做!如果我真的精神崩溃,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而到了那时,我恐怕连自裁的力量都没有,所以必须要拜托你。”
叶逸痛苦的闭上眼睛,只过了几秒又猛地睁开,道:“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一定会在你受不住之前将你治好!!我从来都不会放弃的!!!所以你也不许提前放弃!听到没有!!”
天澜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道:“天已经亮了,别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拒绝别人的搀扶,坚持要自己走动。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越是不易,越是活得认真,如果可能的话,人生最后这段路,他希望靠自己的双脚走下来。
就这样,在一片阴霾到不能再阴霾的气氛中,他们三人离开了小屋,回到岔口处,走向东枫道。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中途几乎没有经过任何休息!因为以天澜现在的状况,虽然无法走得很快,但是他用不着吃饭喝水,更加不用睡觉,将所有时间都用来赶路,只求能尽快赶到背水滩。他这种疯狂劲,连叶逸桃儿看着都心惊。
当然,叶逸和桃儿绝不会强迫他休息,一来他们知道天澜时间不多,二来他们还算是被敌人追杀着,本就该亡命狂奔的,所以也就陪他一起连夜赶路。
到了第二日清晨,却是桃儿首先累得走不动了。她也受了伤,虽然不像天澜那么严重,但是因为没时间修养,还要跑来跑去,自然是有些吃不消。
天澜很想一口气就到背水滩,可是更加在意身旁同伴的状况,见到桃儿似乎有些吃力后,主动说道:“休息一下吧,走了这么久,大家都很累了。”
“哎呀,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第一个叫出来的反倒是叶逸这个毫发无损的家伙。他毫无形象地大字型躺在地上,还夸张地喘着气。
桃儿小脸发白,坐到一旁,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气来。
天澜坐在枫树下,眼望着飘零的枫叶出神,思绪顺着微冷的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朝阳的光芒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在他的黑发上,镀上一层亮丽的金边。
或许是不知自己还能看到几次日出,今日的他感觉朝阳是如此美丽,如此温暖……
“呜……”强烈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太过突兀,天澜估计不足,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可怕的剧痛让他的思绪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
这是第二天,也就是蛊毒加倍发作的时候!
叶逸反应超级迅速,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他身旁,将他扶起:“你怎么样了?!!”
痛楚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的,天澜只得去适应它,稍缓了几秒后,他才得以喘息,脸色惨白,断断续续道:“还……好……”
正在这时,一小队祈阳的士兵发现了他们!这些士兵一共有八人,是和大部队在前日走散的!前日叶逸和桃儿引开的大部分追兵,有很多都散落在千枫曲径各处,时不时就会碰上几个!
“呆瓜!动手!”桃儿手疾眼快,在士兵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抢先发难,细细的冰蚕丝转眼出手,缠住最前面的两个士兵的脖颈,稍稍用力,便将他们的喉咙割断!
叶逸眉头一皱,抄起生死剑,便与剩下的几个士兵缠斗在一起!
这几个士兵在军中也算得上是有点实力,但是放到叶逸和桃儿面前,跟杂兵差不了多少!唯一的难度就是,必须要快速解决他们,免得引来更多的敌人!
只是就算他和桃儿配合默契,但对方八人,想要秒杀还是有难度!
其中站在最后的一个士兵大概是队长,见到情况不妙,立刻取出信号弹准备发射!
“可恶!”叶逸注意到他的动作,收拾掉面前两人,另三人却又围上来,用以阻止他靠近最后那人!
那士兵显然是负责这些的,熟稔地取出信号弹和火折子,正要点燃之际,一点青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脖颈处突然喷出血色喷泉,身体仰天而倒!在他死的时候,依然睁大眼睛,好像是想要看清那一点青光是什么,手中竟然还保持着要点燃信号弹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待到那士兵死不瞑目时,叶逸和桃儿也已经将剩下三个杂鱼解决掉。
那一点青光自然是天澜的杰作,说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看准了时机发出一道风刃罢了。风刃威力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划断人脆弱的喉咙很容易。
天澜低声咳了两下,晃晃悠悠站起来,道:“走吧,尽可能早点到背水滩。”
桃儿关切道:“你的身体还好吗?”
天澜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道:“嗯,使用一些小术法没有问题。”说完,便当先向千枫曲径深处走去。
叶逸愣了一下,喃喃道:“桃丫头,你刚才看到没有?”
桃儿没反应过来,纳闷道:“看到什么?”
叶逸很是惊愕又很是悲哀地说道:“刚才他笑了……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他确实笑了,就像以前我们一起旅行时候的笑容……”
桃儿不明白他的惊讶,道:“这有什么?阿澜不是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嘛!”
叶逸摇头,道:“不,自打我强行将他从梦境中唤醒,他就不再笑了。而现在,我忽然觉得,他又变回了以前的他,只是为何……为何却是在这样的境地中……”
说着说着,他自己就已经心痛不已:他很希望天澜能解开心结,可是,如果这个心结的解开,需要让他承受不可想象的痛苦和必死的命运为代价,那么他宁愿天澜永远都不要笑……
他们顺着千枫曲径前行,周围的枫树已经从橘色变成了红色,晚风落叶,映着天际几抹红霞,似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火红色,十分美丽!然而这美丽的血色枫叶,卷起一阵阵直吹心底的冷风,踩在血色落枫上,让人心情莫名沉重……
今日已是第四日,他们马上就要到背水滩,只要绕过前面的逆风坡,就能看到枫江江面!
天澜虽然还在坚持,却已经无法像前两天那样处之淡然。他用手按住心口,微低着头,垂下的黑发长发挡住了他的面容,让别人看不到他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这时,从逆风坡后窜出两个士兵,叶逸刚要提防,却见对方竟是身穿青龙制服的士兵!也就是说,对方是青龙军!
两个士兵自然不会认得他们三人,持械喝道:“什么人!”
叶逸赶忙收起武器,道:“别动手别动手!是自己人!”
两个士兵没有放松警惕,道:“你们没有穿着军服,凭什么说是我们的人?请出示证明!”
天澜打起精神,上前两步,取出焦然金给他的元帅军令,道:“你们可看清了?现在立刻带我们去见背水滩的驻军将领!”
两个士兵见到元帅的军令,立刻变了脸色,匆忙跪下。手持元帅令牌的人,相当于元帅亲临,其权能仅次于天辰亲自出现!一般的人是绝不可能得到元帅的令牌,唯有身份极其重要并且出任特别的任务才有可能!
他们恭恭敬敬地将天澜三人引到背水滩驻军大营,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营地很是残破,像是刚刚被人洗劫一番似的,不少地方还是新弄起来的。总的来说,与他们想象中差距甚大,此地的驻军就算是不多,但应该还有几千人,可是如今看来,哪里有几千?能有几百就不错了!
叶逸大为惊讶,这个景象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营地原本就是这样吗?”
“你们——?”
两个士兵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从营地中走出一众人,为首的两人赫然是熟人:凌九天和厉无情!
凌九天没想到来人是天澜等人,吃了一惊,声音透着讶异。许久不见的厉无情也是,他今日身披战袍,到不显得那么瘦骨嶙峋的可怕,反倒有几分英武之意。
他之所以出现在此地,自然不会是为了帮凌九天才来的。他恨不得凌九天粉身碎骨,又怎么可能来帮他……这次,不过是术士会馆的指示,让他助青龙军一臂之力,这才会阴错阳差步入凌九天军中……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眼神落在天澜身上,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天澜,经过前两次谈不上愉快的见面,这一次忽然相见,不免有些尴尬。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天澜的样子上,很明显,他的状况很不对!厉无情不禁皱起眉头。
天澜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度碰上凌九天,不过他没有露出讶异的神情,想到天辰曾说过在他被抓时凌九天是第一个支持出兵救回他的人,便礼貌地说道:“凌大人,没想到又见面了。日前听家兄提起你对天澜的厚爱,不胜感激。”
“这是应该的!大家都不是生人,何必如此见外!”凌九天早已听说天澜被人救回,只可惜军务繁忙,一直抽不出时间去探望他,不想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他注意到天澜糟糕至极的脸色,诧异道:“咦?!你!你伤的好重!!你中毒了?!不对,你的脸色怎么会如此……”
他的样子别说凌九天了,就算是不懂医术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要概括的话,那就是:毒入骨髓、病入膏肓!!
天澜默默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凌大人,你还是先告诉我目前的情势吧。”
凌九天不由看向桃儿,目带询问之意。然而在他印象中非常活泼开朗的桃儿却沉默得很,哀伤地向他摇摇头,示意一会儿再说。
他眉毛都拧到了一起,道:“唉……说起情势,非常不妙。原本我是率军横渡枫江,去接应前线撤下来的部分军力,但却中了轩辕正的埋伏,不但没有接应成功,更是损兵折将,被逼得不得不逃到背水滩。所有的船只都被摧毁,无法航行,我们已经被困死在背水滩了。唉,经过几次交锋,原本我们的数千兵力现在也只剩五百残兵还拥有部分战斗力。可是听说不远处的枫叶林已被祈阳的铁兴安占领,他们与追击我们的盛维大军在日前汇合,他们两人都是成名战将,而且手中的军力加起来足足有上万……”
叶逸也在发愁,道:“五百对几万啊……根本没有胜算啊!咱们越打越弱,对方越打越强,你们难道没有求援吗?”
凌九天说道:“我们已经跟最近的尤羽军营联系,请求援军,但是他们要调兵绕过千枫曲径,辗转通过苍寰古道来此,路途曲折,至少要七八天的路程。然而铁兴安、盛维联军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攻来!如今去路被阻,余下的背水滩又是恶Lang滔天,眼下我们这五百兵力,与联军正面交锋,恐怕只会全军覆没。”
桃儿听他说得沉重,又见他头上原本漆黑的发丝不知何时已长出不少白发,不忍道:“凌叔叔,你那么强大,又是风术士,只要使用飞翔术,难道还不能全身而退吗?”
凌九天面容一肃,道:“桃儿你是不知,我既身为一军之将,如何能弃我的手足兄弟们而去?哪怕没有一丝胜机,我也要和他们拼死到最后一刻!”末了,他还瞥了一眼身旁的厉无情,心里补充道:二十年前的错误,怎么可以再犯?
天澜眉眼低垂,思考着凌九天所说,结合着各种可能性,脑筋飞速转动,希望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目前的局势,可以说是必败,别说那五百残兵,即便是凌九天本人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等轰轰烈烈拼死一回,至少问心无愧。但是天澜都走到今天,又如何肯放弃?如果就这样放弃,那么他来背水滩还有什么意义?
气氛一下冷下来,正当众人都觉得无望之际,天澜忽然开口: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转机。凌前辈,你还能和尤羽将军联系吗?”
凌九天道:“可以!我们所用的是军方特质的通讯法器,随时可以联系。你有什么办法扭转战局?”
天澜道:“如今时节,正是江河急流之时,如果尤羽将军放弃陆路,改行水路,由居口江入航,转至枫江,可以从背水滩登陆。水路看上去路程更长,但是一路顺风顺水,船借风水,应该能将时间缩短到三天内……”
凌九天眼睛一亮,道:“居然可以如此?听来可行!怎么我竟没有想到?”
“咳咳咳咳咳……”天澜又开始咳嗽,手捂着胸口,很是痛苦。
叶逸上前扶住他,免得他站不住摔倒,却没有多说什么,显然这几日天澜都是如此。
凌九天见他像是要撑不住,惊骇不已,赶快道:“天澜小兄弟,你这是——快别多说了!去军营中休息!”
天澜稳定下气息,道:“咳咳咳……多谢凌前辈好意,我没事……继续刚刚所述,如果顺利的话,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三日内守住阵地。铁兴安刚与盛维大军汇合,想必不会马上发起进攻,我们需要利用沿江挖设沟渠,再覆以枫叶铺路,届时联军得意而来,必会不查落入陷阱,慌乱胆寒,待我们复与援军会合,或可以奇军突袭……”
凌九天与厉无情对视一眼,互相能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没想到天澜仅是听他们所述,便能在此等绝境下想出如此妙计!当真不是普通之辈!
凌九天思虑道:“果然可行!如此一来,我还要通知尤羽将军以小船分散夜行、转换水路,未免暴露,挖设沟渠布置陷阱一事须得连夜赶制,若是时间掐得好的话,或者真可如你所说!只是……面对这滔滔江水与进退不得的险境,抚平军民们心中的不安才是我们眼前当务之急。”
桃儿说道:“怎么?如今士气很低落?连凌叔叔你都没有办法吗?”
凌九天苦恼地摇摇头,道:“岂止是低落,简直是一片死寂。虽然知道了会有援军,但是恐怕不会有太大效果,毕竟大家经过连番惨烈的激战,到了今日,一次次失望,怕是都已经绝望。”
天澜皱了皱眉,想到了自己的六轮雪琴。雪琴的进化如今已经完成,不知达到了何种境地,或许可以以琴曲帮上凌九天的忙。
“凌前辈,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叶逸猜想到他要做什么,低声道:“没有问题吗……你……”
天澜没有多言,只是向他轻轻点头。叶逸知道天澜这个人说到做到,别人想阻拦也是不可能的,只好闷闷沉默下来。
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任何人退缩,凌九天不知他有何办法能让心如死灰的士兵们重新振作起来,这时候除了选择相信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第五日正午,凌军营地中传来了勾人心魄的古琴声。琴声初听十分悦耳,而且无孔不入,无论是熟睡的人还是操练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听到古琴声的旋律,好像这琴声不是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在人的心底回响!
然而细听之下,却能感觉柔和旋律下的铿锵戎马!对于这些军旅多年的士兵来说,这琴声就像导火索,很快点燃了他们心底那份热血与战意!这是难以想象的!前一刻还垂头丧气的老兵,一听琴音竟立刻跳起来,红着眼睛要和祈阳军的敌人厮杀!!
很快,寂静的军营变得热火朝天,刚刚还惆怅不知如何恢复士气的凌九天,竟然立马听到了好多士兵请愿出战的声音!其实不光是他们,就连凌九天本人也有点被琴音影响到了,恨不得痛痛快快厮杀一场!
这番景象便是天澜造成,他只是弹了一曲,不到一半便收到奇效,连他自己也有些惊叹。这首曲子名为“边塞调”,不是十大神曲,只是一首边关民歌演变而来的古琴曲,配合上音律术法,可以起到激励士气的作用!当然,原本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效果,这好处要归结于他的爱琴六轮!经过进化,六轮奏出的琴曲不单单是效果翻倍那么简单,似乎能让琴曲的意境直接升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奏完一曲后,他感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虽然已经是第五天,但是依然能勉强行动。他还记得,在那一世,被人强行灌下万蛊蛛后,到了第五天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而此时不管怎么说,他还很清醒。
他信步在军营中逛了一圈,见到士气大致已经恢复得不错,便走出营地,向着背水滩走去。
背水滩是枫江的入海口,是一片不高的海崖,海面距离地面大概也就四五米的距离,却多是礁石,暗藏凶险。
这里面朝西面,是观海的好地方。天澜来到这里,不由被夕阳所吸引。看着一望无际的金色波Lang,托着徐徐下落的灿烂红日,让人不禁赞叹大自然的美妙。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小棠,只可惜,周边已经看过,没有小棠的踪迹。凌九天也说,没有在周围发现其他人迹。连带着萧月和桐影也下落不明。
他之所以决绝地服用万蛊蛛,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能再见小棠一面,哪怕是她的尸体,他也要亲眼看到才能安心离开这个世界……而小棠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他这个心愿很难达成了吧……
“……怎么了?在想什么?在想明日的胜败吗?”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天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现在能这么轻松找到他的位置的人,也只有叶逸了。
天澜眼神复杂地望着夕阳,幽然道:“这里的夕阳很漂亮。你可知道,落日与晨曦有一瞬间是很相似的,但是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日落西下与旭日东升,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叶逸愣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哲理性的问题,摸摸头,弱弱地说道:“这种事我哪知道?如果真要选,那就两个都喜欢吧!”
天澜微微一笑,道:“呵呵,我也是。落日与晨曦各有其丽,没有垂垂落日,又焉有晨曦之美。这世上万物总是令人赞叹不已,看似互不相干,实则息息相关。”
顿了一会儿,他不禁想起这几天的落日与晨曦,道:“从小屋到此地,已经过了五日了吧……”
叶逸一惊,心跳漏了半拍,急忙道:“不会的!!你的第十日永远不会来到的!!”
天澜看他心急,不由觉得几分好笑,道:“呵呵……谢谢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叶逸心情沉重,知道天澜所指的是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道:“我说过不会让它发生的!……别胡思乱想了,这里风大,回去休息吧。”
天澜留恋地看了一眼夕阳,点头道:“嗯……”——
与此同时,在千枫曲径的某处水洞内。
小棠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周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褐色的石壁,滴落着水珠,还能听到不远处哗啦的水声,似乎是在枫江山崖上的某处石洞!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天澜!心忧他的安危,她下意识便要动弹!随之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酸痛!尤其是右腿,很可能在掉落悬崖的时候摔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的她急不可耐,想要爬起来,却十分困难,再一次扑在地上!同时她也很奇怪,自己不是掉下悬崖了吗?应该会摔得粉身碎骨才对,为何会在这里?难道有人救了她?
“小丫头,你醒啦!”
小棠一惊,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靠在石壁上打盹的人。看到他,小棠不禁咬牙切齿!没错,这个人就是叶逸的师父古涵涛!也就是将她最爱的天澜伤得无法医治的罪魁祸首!!
古涵涛似乎没有看到小棠眼中的恨意,悠然地抱着酒葫芦,往口中灌了几口,道:“别这个眼神,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发现了你,你可能早已死于非命。小丫头年纪轻轻,脸蛋又这么漂亮,死了多可惜!”
小棠恨恨地说道:“若是要被你所救,还不如死了!哼!要不是你,我们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你这个咄咄逼人的刽子手!少猫哭耗子假慈悲!就算今日我奈何不了你,他日必定要为公子讨回公道!”
古涵涛听后无动于衷,他冷静下来之后想想,确实做得有欠妥当,欺负几个后辈算什么本事?只是再来一次,以他激烈的性子,怕是依旧会做出这种事!他与苍晴之间的孽缘,早已超越了所谓的理智。
不过他想杀的只有天澜一人,这个女孩子是被她无辜牵连进来的,正因如此,他在偶然发现昏迷垂死的小棠之后才会选择为她接骨疗伤。
见古涵涛不言不语,小棠自知拿他无可奈何,强行站起来,扶着石壁,拖着伤腿,便要向石洞外走去。
古涵涛说道:“你要去哪里?你的腿断了,走不了太远的路,若是逞强,当心以后落下病根。”
小棠依然固执地往外走,腿痛得厉害也顾不得,道:“我要去找公子!我答应过他,要回到他身边!我必须回去,公子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了……”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娃儿……古涵涛不禁感慨了一下,未免她辛苦白跑一趟,道:“我看你还是别回去了。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你的心上人早就已经伤重而死。”
小棠猛地回头,瞪着他:“你骗我!公子不会死的!”
古涵涛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何必要骗你?打伤他的人是我,我自然知道!他的心脉已断,五脏六腑也已摧毁,就算强撑着一口气苟延残喘,顶多是一天的命!而现在已经过去五天,怕是他的尸体都冰寒了,你还回去做什么?”
小棠心慌意乱,反而更加急切地要回去:“我不信我不信!我————公子在等我!他一定会等我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他——!”
看到小棠一瘸一拐地奔出石洞,古涵涛不禁沉默了。或许,他真的不该将前一辈的恩怨加在后一辈身上,对这些孩子们来讲是不公平的……只是此时他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别说他一个九星武者,就算是九星的水术士或者当世最强的神医,也没有办法救回一个回天乏术之人。他虽然厉害,却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时间转眼间已到第七日晚上,如天澜所说,铁兴安和盛维似乎胜券在握,没有急于进攻,至少这两天都没有动静。而按照尤羽那边的回应,他们目前路途一切顺利,最快明日清晨便可到背水滩的南侧接应。
各式陷阱也已经布置妥当,只等援军到来,就可以准备反攻!也就是说,明日将会迎来一场恶战。
在军营中一处小木屋内,天澜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万蛊蛛带来的疼痛已经远超他的想象,他能感觉到,七天,似乎就是他的极限了……
叶逸放心不下他,在他床边守着。现在全军上下一片忙碌,就连桃儿都忙里忙外,似乎在和凌九天商讨细节,唯一比较清闲的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叶逸了。
“叶逸……外面如何了?”现在的他只能尽量转移注意力。
“刚才桃丫头来过,说是一切都布置好了,只等尤羽老头的援军了。”
他刚说完不久,外面忽然开始嘈杂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士兵们忙碌奔跑发出的铠甲武器碰撞声。
“敌军来袭!敌军来袭啊~!大家快拿起武器啊!!!”
纷乱声中,叶逸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出去!
“难道情况有变……”天澜暗想,同样放心不下,挣扎着起来也要出去看看。叶逸自然不能放下他不管,只好扶他出去。
刚一踏出门,桃儿迎面奔过来,急忙道:“阿澜,不好了!背水滩起了大潮!听说是此地居民最惧怕的朔望大潮!Lang高数丈,背水滩附近的土地很快会被恶Lang吞噬殆尽!”
叶逸惊道:“什么?!!怎么会这么凑巧?!那尤羽老头的援军岂不是无法登陆?!”
天澜眼神一黯,道:“所以祈阳的联军一定会利用今夜前来突袭。如此好的时机,他们必会倾巢而出,没有援军的我们是阻止不了他们的……呵呵,这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么?果然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率兵阻挡铁兴安的凌九天被逼退回来,五百人的残兵被消灭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一百多人!他们退回背水滩,正好在此处见到天澜三人!双方根本没有时间交流,因为铁兴安带着一众先遣部队已经杀到这里!
铁兴安骑着枣红色的战马,挥舞着战刀,势如破竹!他远远地望见了天澜等人,眼神微变,道:
“天澜,我们又见面了,那日的人果然不是你.呵呵,没想到你居此险境,还能教授凌九天沿江挖设沟渠,以枫叶铺路制作陷阱,让我军因此折损不少将士,真是让我们再次大开眼界。”
天澜当然不觉得这是赞扬,道:“彼此彼此。铁将军懂得利用朔望大潮全军夜袭,如此釜底抽薪之计著实令人佩服。”
铁兴安听他声音不太对劲,皱眉道:“你中毒了?……可惜啊,如此人才竟要殒命于此。你们当真不愿投降?”
叶逸忍不住道:“你少假惺惺了!今日我们就算战到只剩一人,也不会向你们投降的!!”
这时,铁兴安身后数万大军已经赶到,将去路围堵得水泄不通!两相对比,凌九天这边区区百余人,简直不堪一击,一个冲锋就能全军覆没!
而同时,他们身后背水滩方向卷起大Lang!水Lang冲上了岸!他们距离背水滩还有百米以上的距离,但是水Lang竟然已经没过他们的脚面!
前有敌军,后有恶Lang!进退都不可能!如今Lang潮之大,尤羽的援军就算赶到,也不可能上岸!而且铁兴安早料到他们会行水路,派人将陆路水路都拦截,不让他们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凌九天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不由哀叹,道:“难道真是天要亡我?罢了,既是进退无路,将性命留在这里又有何妨!”
听到他低声的话语,站在他身后的厉无情不禁皱起眉头,沉吟了片刻,竟走了出来。
凌九天不知他何意,诧异道:“智勇,你这是——?”
厉无情很是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凌九天,你只能死在我手上!想用这种方法逃脱你应承担的罪孽,那也太便宜你了!”
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声音尖锐而刺耳!天澜听过一次,是他召唤他那只巨蟒的声音!哨声传开,一阵天摇地晃,海Lang变得更加汹涌澎湃起来,从海里竟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烈火红蟒!那就是厉无情的爱蟒!
原先天澜见到厉无情的时候就在想,他既然在这里,那么他的宠物蛇肯定也在,却一直没有出现,当真叫人费解。如今一看之下,他才看出端倪!烈火红蟒的样子不太对,浑身颜色变换,一会儿红一会儿黑,蛇身不断扭动着,似乎情绪也不太稳定。
天澜见识广博,只看了一眼就下定论:“这条蛇要化蛟了……它正在进行最后的蜕变……怪不得这两天没有现身……”
厉无情知道烈火红蟒正进行到最要紧的时候,所以不想打扰它,只是此刻情势所逼,唯有它有能力带众人逃出生天。
叶逸不是第一次见烈火红蟒,却还是心有余悸,道:“火蛟……那我们岂不是要被烧死了?想想看,或许还是被大潮淹死比较好……”
天澜灵光一现,忽然想通:或许今晚的朔望大潮不是偶然,而是烈火红蟒化蛟所引发的奇象!它虽是火蛟,但若事因在它,也许……
这时,烈火红蟒忽地发出刺耳的嘶鸣声!蛇尾一甩,更加凶猛的Lang潮铺天盖地而来!宛如海啸一般!!
“小烈?!”厉无情当然担心烈火红蟒,见它突然发狂,恨不得立刻飞到它身旁!
“小心!”凌九天一把拽住他,海啸铺天盖地,又是从背水滩方向而来,会首先淹没他们!他没有犹豫,立刻用出七星风系术法“天冰护御”!温和如水波的青色光芒笼罩下来,范围并不大,只是笼罩了他们这方的百余人。
地动山摇中,像是世界末日一样。连带着天冰护御也在剧烈的晃动着,周围已经完全被水Lang淹没,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水声中夹带的混乱声!
地面晃动太过强烈,叶逸只得和众人一样趴在地上,耳边嗡嗡声不绝,还能听到外面的呼号声:
“快逃啊!!!!河神发怒了!!!!”
“啊!大Lang过来了!!救命啊!!!!”
“大家都别慌!!听将军指挥!”
“军人也是人啊!逃命要紧!!!”
“撤!!我们暂时撤退!!”
从惨叫声中叶逸可以发觉,祈阳军估计是真的要损失惨重了!纵是不能将他们全军覆没,肯定也不能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反攻过来。说起来他叶逸还真是个乌鸦嘴!刚说淹死比较好,结果就发了洪水!早知道就应该说不死最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半响后,潮水竟然安静下来,缓缓退去!
他们一众人不但没有被潮水淹死,反而借此摆脱了危机!凌九天撤掉天冰护御,长嘘口气,要不是烈火红蟒没有刻意向他们攻击,他也不可能用一个天冰护御就护住所有人。
烈火红蟒不知到哪里去了,厉无情和它之间有着契约存在,知道它的情况,松了口气,道:“还好,小烈及时完成了化蛟。现在正在调整。它说在海上看到了尤羽的军船,想必等海Lang平息下来就可以上岸接应我们了!”
“真的么!太好了!”一众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喜不自禁,抱头痛哭起来。
叶逸没有听清他们在高兴什么,他注意到身旁的天澜,赶忙扶起来。天澜本就快要不行,经过这番折腾,更是雪上加霜,浑身冰凉,嘴唇发颤,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糟了……天澜?天澜!”叶逸心知不好,叫了他两声也没反应。向四周看了看,周围大部分军营木屋都被Lang潮掀翻,一片狼藉,唯有后方几栋比较结实的石屋还在!
他也顾不得许多,抱起天澜便冲向石屋。桃儿也跟着他跑来,稍稍清理了一下,便忙着生火,让屋子里温暖一些!
忙活了半宿,天澜依旧在昏迷着,嘴里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期间凌九天过来了一趟,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云龙城,也好让天澜疗伤。只是天澜如今的状况,根本不能再奔波,叶逸和桃儿果断回绝了他。
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天澜还有未完的心愿,在这个心愿达成之前,天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背水滩的。
黎明到来之后,天澜忽地被痛醒,万蛊蛛的第八天,可怕程度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不止觉得全身筋骨碎裂,连带每一寸细小的神经都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反复经历着惨无人道的痛楚!和这相比,凌迟什么的简直就是洗温水澡一样舒服……痛苦几乎要剥夺他一切感官,就连惨叫颤抖的权力都不留给他。
叶逸发觉他醒来,紧张道:“天澜!你、你怎么样?!”
天澜恍惚间听到他的声音,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叶逸……叶逸……快点……杀了我……我已经受不了了……”
叶逸瞪大眼睛,反手抓住他的手臂,道:“不!!!!!这怎么可能!天澜!你要坚持下去!!”
桃儿听到他们说话,也赶紧过来,正好天澜说道:“你……难道想让我痛苦致死吗……快点杀了我……别再这么折磨我了……算我求你……”
叶逸猛摇头,惊恐道:“不!不!我……你不要求我!要我砍下你的头,我……我……我做不到啊!!!!”
“叶逸……你只要……当我是你的敌人……可以很容易做到的……求求你了……”
叶逸纠结欲死,矛盾、心痛!他不愿意伤害天澜一根头发,可是也不想看他如此痛苦。但是……但是他就能下手杀了他吗?而且还要残忍的砍下他的头!这……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短刀,只要天澜不做抵抗,他挥挥手就能结束他的生命……
他忽地一颤,心中猛地恐惧起来,将手中的短刀丢掉!他刚刚试着去当天澜是敌人,可是刚一这么想,他的脑海中就冒出那日在龙门关的情景!让他日日噩梦的恐怖回忆!他又怎么可能再做一次这样的噩梦?!
天澜眼前有些模糊,见他似乎是丢掉了短刀,只得再次说道:“如果你……真的无法……下手……就……让……桃儿……代替……你……来……杀了我……”
桃儿眼神凄然,这么残忍的事叶逸不愿意做,她又怎么会愿意做?只是天澜现在已经受不了,再继续下去,对他而言岂不是更加残忍?或许,现在让他解脱是最正确的做法……
她捡起了短刀,犹豫着向天澜走来。
“不行!别杀他!!”叶逸抱紧天澜,背对着桃儿,显然是不允许桃儿碰天澜一下!
桃儿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哭泣道:“呆瓜!你还看不出来吗!阿澜已经撑不下去了!如果我们不帮他,还有谁可以帮他解脱?!你就发发慈悲吧,别让他继续这样的痛苦了!”
“谁说我不帮他!!”叶逸不禁跟她吼起来,眼中同样涌出泪水,“他不会死的!!还没到最后一刻!!你凭什么说他会死!!我阻止你杀他,就是在帮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谁也不能在我眼前伤害他!!!!”
“呆瓜,你——”桃儿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坚决,一时无词辩驳。
叶逸低头对天澜说道:“天澜,你听着!你不能死!给我撑下去!!你不是说小棠一定会回来吗?难道你不想见到她了吗?!”
听到小棠的名字,似乎触动了天澜,他嘴里开始喃喃念着:“小棠……小棠……”
叶逸抹了一把眼泪,道:“没错!小棠一定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你一定不可以死!直到最后一秒都不能放弃!!”
“小棠……小棠……”天澜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叶逸的话,只是着魔一样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恹恹欲睡,却又拼命靠这两个字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好像“小棠”这个名字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脑海中充斥着对小棠的回忆和思念,他似乎能听到小棠对他的鼓励,能看到小棠的一颦一笑。
他真的很想再见一次小棠……越是想她,就越是想见她……越是想见她,就越是不想死……
想见她的心情似乎已经超越了病痛的折磨。为了她,他真的不想死……
桃儿被感动得稀里糊涂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泪如雨下:“阿澜……你竟然这么在乎小棠姐姐……如果小棠姐姐知道,就算化成鬼魂她也会回来找你的……”
“胡说什么!别咒人家!谁都不会死的、谁都不会死的。”叶逸首次发觉自己的泪腺竟然这么发达,明明不想哭,却止不住流泪。
桃儿放声大哭,似乎要将这段时间来的压抑全部释放出来,仰天哭叫:“呜呜呜呜……小棠姐姐!!你在哪里啊!!快点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有人在等你啊!!!求求你快点回来啊!!”
叶逸轻轻将天澜放到床上躺好,道:“她一定会回来,你也不会死,会有奇迹出现的……只要坚持……就会……”说到一半,他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而天澜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他们两个所说的话,只是不断的念着小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逸已经请求凌九天发动所有的兵力去搜寻小棠,可是却一无所获!
日升日落,转眼间已到了最后一天。
可是小棠依旧不见踪影,如果今天内小棠没有出现的话,万蛊蛛的效力就要消失,到那时,天澜的死亡就不是任何人的意志可以左右的了。
“小棠………………小棠………………”
天澜还在不停地念着小棠的名字,似乎要将这两个念到生命最后一刻。叶逸和桃儿守在床边,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山,哀默不已。他们能听出来,天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隔很长时间才会微弱地叫一声小棠,他们生怕天澜随时会不再出声,那就代表……
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蛊毒已经要将他最后的生机蚕食殆尽。
叶逸看小棠依旧没有出现,知道多半来不及了,悲哀地说道:“天澜,你不会寂寞的,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他们几日几夜没有合过眼,眼圈黑黑的,身体疲倦欲死,却难过得没有半点睡意。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的情谊坚不可摧,患难与共,相互扶持,已将对方当成不能失去的挚友!如今天澜将死,他们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死去,对于年轻的他们来说,这种生离死别太难受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澜转动眼眸,他的黑眸还是那么深邃动人,只是从他眼中已经看不到灵动的神采,看不到光……
“今天……天黑得似乎……很快啊……”
他声音微弱的说了一句,叶逸桃儿尽皆睁大眼睛,看了看窗外依旧明亮的夕阳,心中不禁一片悲哀……蛊毒终于让他的五感也开始消失了……
叶逸悲伤地撩开他额间的碎发,低声道:“天澜……你……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碰上糟老头,也就不会……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你不应该死啊!该死的是我!是我才对!!”
天澜恍惚间听到叶逸的声音,却又听不清楚,到了后面声音直接彻底消失了,耳边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叶逸……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张了张口,声音极其微弱,叶逸和桃儿几乎是靠着他的口型才分辨出他的意思。
桃儿蹲在地上,掩面而泣,道:“为什么……呜呜呜……阿澜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要遭这种罪……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可恶……”叶逸咬着嘴唇,咬出血来都不自知,一切都没有希望了,挽回不了……必死之劫就是必死,根本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转变!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救生,最后的结果都是冷酷无情的死亡!
他看不下去天澜如今的惨状,更加不愿意让天澜看到他痛心颓然的样子,强忍住内心的冲动,起身冲到墙边,一拳打在石墙上。
“嘎吱”一声,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叶逸桃儿一齐向门口看去,惊愕地发现,来人居然是失踪多时的小棠!
此时的她,发丝凌乱,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拼命拖着伤腿跑来,娇喘连连,眼中遍布血丝!
她回到小屋,早已不见天澜等人,知道他们是来了背水滩。可是走千枫曲径的话,以她的腿伤,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到。无奈之下,只能冒险乘浮木从枫江顺流而下,到背水滩爬上石岸,见到巡逻的卫兵得知天澜的位置,来不及追问详情便冲向天澜所在的石屋!
“公子!”进到小屋,她一眼便看到天澜,一瘸一拐地扑到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道:“公子!公子!小棠回来了啊!小棠如约回到你的身边了!你……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小……棠……小……棠……”天澜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是重复机械地念着小棠。
桃儿抽泣道:“小棠姐姐……阿澜他……他已经看不到也听不到……”
小棠一惊,激动得泪流满面:“不!不会的!公子!小棠回来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啊!我在啊!”
叶逸见到小棠回来,不禁泪流不止:小棠回来当然好!只是,如果她能再早一点,再早一刻,那么天澜就能看到她的面容,听到她的声音。可是现在,她的出现,只能使他们这些旁观的人更为怆然。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他们两个注定要遗憾地错过时,天澜忽然改口道:
“小……棠…………你……回……来……了……”
小棠露出悲哀的笑容,分不出他是真的发现她回来还是迷糊梦到她的身影,道:“是啊!公子,小棠回来了!小棠回来了!小棠没有留下你一人,所以你也不要抛弃小棠……好不好?”
“小棠……”天澜最后睁眼,用他那特有的温柔黑眸看着虚空,巧合地向小棠微微一笑。这一笑,似乎了却了他此生最后的心愿。
随后,他的笑容渐渐消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不——————”小棠声嘶力竭地喊着,扑在他身上痛哭不已!
死里逃生,竟要面对生离死别!她不要天澜死去!她不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才拼命回来的啊!她是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她的心早已给了他,哪怕不能作为他的妻子,哪怕只能在背后默默看着他,也要和他白首相伴一生啊!
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卷来,狂暴得直接将屋顶掀翻!在滔天巨Lang中幸存的最后几间石屋屋顶,没有被水冲走,却被风刮走了!
一个女子从天而降,刷的一下落到这间小石屋内!房内的三人顿时惊愕不已,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天澜的师父苍晴!
小棠见到苍晴出现,带着哭腔道:“苍前辈……公子他……”
苍晴贵为九星强者,却也不会起死回生之术,她日前便已去到天凌沙府,听闻天澜来了这边,便日夜兼程赶往居口关,再听驻守士兵的陈述后,又毫不停歇地赶到背水滩,这才能在此刻将将赶到。
最后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小棠的哭喊声,才最后确定了天澜的位置!连走门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将房顶这种碍事的东西掀翻,霸气地从天上落下!
“小澜?!”她见天澜似乎已经断气,赶忙抱起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心里祈祷了一下,将瓶中的液体灌入天澜口中!
如果天澜清醒的话,一定可以发现,在苍晴出现的瞬间,他体内承载七大灵宝的轮盘猛地发出刺目红光,木、水、阳三属性灵宝受到那玉瓶液体的刺激,散发出强烈的能量!待到液体入体,更是在第一时间与其他三种能量融合起来,盘踞到轮盘的一角,与其他三样灵宝分庭抗衡!
如此一来,他体内四样惊天灵宝瞬间被激活!强横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将万蛊蛛的毒性消灭殆尽!随后一点点将他残破的身体重新修补好!
千钧一发之际,苍晴还是赶上了。天澜虽然此刻依旧没有醒来,但是已经成功地挽回一口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桃儿见本已断气的天澜竟然奇迹般地被苍晴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不禁惊奇道:“阿澜恢复呼吸了?!你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
苍晴温柔地抱着他,就像是守护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放下心来才露出疲态,道:“我不敢肯定……本来想让小澜亲自确定一下的,幸好是真的……”
叶逸惊喜莫名,道:“前辈!你究竟拿来了什么东西?别卖关子了!”
苍晴看了他一眼,道:“就是你告诉我的,远古至宝——千棱净玉!”
鬼界是什么样的?天澜已经记不清楚了.即便是他曾经到那个地方无数次,但每次皆是匆匆一瞥,不得全貌。
这一次,他本以为自己会再次回到那个阴森的世界,可是没有。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顽强的生命,但事实证明,不想让他死的人有很多,所以他终没有离开这个令他无比留恋的彩色世界。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五天后,周身感到轻微的晃动,似乎是在行走的马车上。
长时间没有行动,他的身体似乎都麻木了,需要重新适应。刚刚醒来的他还来不及查探自己的状况,就听到耳边惊喜的欢呼声:
“公子!”
他看到守在一旁的小棠,不由升起一份莫名的情愫,能在睁眼的第一瞬间见到她,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吧。有她的守候,无形中便有了一种家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在遇到的这么多女人中,也只有小棠能带给他这样的体会。
小棠依旧是那样娇美,喜笑颜开,身穿淡黄色的圆领纱裙,长发盘顶,美眸如水,只是看得出来,因为照顾天澜的缘故,休息得不是很好,眼里布满血丝。
天澜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发声困难,似乎不是麻木的关系,就像是新的身体一样,既熟悉又陌生。
他咳了两声,调整自己的声音,道:“咳咳……小棠,我怎么会还活着?”
小棠见他醒来,太过激动,热泪盈眶,道:“公子,你不记得了吗?五天前,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幸好苍前辈及时赶到,为你送来了千棱净玉,这才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天澜愣了一下,内视见到体内的七色轮盘确实已经充满了四色光芒!白色的阳属性玄天甘露、绿色的木属性太初华晶、蓝色的水属性冰荷仙实、黄色的土属性千棱净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取得一多半的灵宝了。
“竟然是千棱净玉?师父怎么会知道……呵,不愧是上古灵宝,威力之大果然超出我的预计。”千棱净玉引动了其他三个灵宝的力量,大概与冰荷仙实那次相似,重塑他的身体。
小棠继续道:“公子你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前两天还经常吐黑血,一盆又一盆,把我们吓得不行,都不敢动你。这两天见你情况稍好,这才叫了一辆最平稳的马车,送我们回云龙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天澜试着坐起来活动一下肢体,起初还很不适应,但他适应力惊人,过了一会儿便能基本行动自如。他现在差不多清楚,原先他的身体已经被万蛊蛛蚕食得差不多了,千棱净玉不可能将他身体复原如初。但幸好他体内所拥有的四样灵宝皆是柔和治愈型的属性,以土建骨,以木化肌,以水代血,以阳协调,相当于将他的身体粉碎再造,破而后立。
正是因此,他才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新的一样,因为体内的污秽和毒渍都已随这几日吐出的黑血以及流出的汗水排出。甚至他还有一种感觉,自己经过数次“重生”后,算是脱胎换骨,现在的体质只要经过一定的训练,绝对不输任何一个武者。如果能集齐五行阴阳,大约便能成传说中的神体!
他向小棠点点头,道:“没事了,师父呢?”
小棠稍稍一顿,似有些欲言又止,道:“苍前辈她……很快就走了。”
天澜很容易发现她神色不对,皱眉道:“师父她怎么了?”
“这……说来话长……”小棠正准备和他解释一下他熟睡中所发生的事。正巧这时,马车停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人鱼贯而入!
日光照射进来让天澜有些微不适应,眼睛眯了一下,只觉那两人的身影颇为熟悉!细一看,竟是失踪多时的萧月和桐影!
“萧月?桐影?你们……”天澜颇为惊喜,本以为他们已遭不测,没想到竟能再次重逢!
萧月很难得地笑了笑,道:“在外面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你终于醒了。”
天澜向小棠递出疑问的目光,小棠立刻解释道:“萧月和桐影是在两天前我们正要离开背水滩时赶回来的。他们跟我一样坠落悬崖,桐影姐姐为救萧月,灵气耗尽,暂时难以维持人形,恢复灵气用了十几天,这才会耽搁了。”
“原来是这样。”天澜点了点头,看向桐影,后者报以微笑。从她身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状,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萧月则看起来好很多,当时他虽然也很严重,但毕竟没有完全耗尽灵气,而且妖族恢复速度总是强于精族。
小棠笑道:“总之,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危机也算度过了,皆大欢喜!”
天澜却忽地沉默下来,略带深意地看着小棠。
小棠愣了愣,红着脸歉然道:“公子,你还在生气吗?那日在枫江河畔小屋,是小棠不好,还差点连累了萧月和桐影姐姐。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就骂我好了……”说着,她楚楚可怜地低下头,一副认真知错受罚的样子。
天澜叹了口气,转而笑道:“傻丫头,你要是真怕我怪罪,就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了。”
小棠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道:“我还以为公子一定会说下不为例什么的。”
天澜摇头:“就算我真的那样说了,你也不会听。你啊,我是越来越拿你没办法了。”
萧月说道:“结果总归是好的,我们都活着。所谓的必死之劫,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也是有机会渡过的。”
天澜细一回想,确实是。如果不是小棠等人为他牺牲,使得他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小棠一面,他也不会服用至毒万蛊蛛;如果不是叶逸等人鼓励支持,他也不会撑到最后一刻等来苍晴的救援……期间经过数次的风险,皆是和死亡擦肩而过,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必然会身死魂消,不得不说惊险至极。
天澜感慨了一下,想起叶逸来,道:“叶逸和桃儿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人?我们这是在何处?”
萧月和桐影互视一眼,桐影说道:“桃儿妹妹这几日天天吵着要你醒过来,急得不得了。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你醒来的事,可能正在忙……呵呵,我们去叫她好了。”
说完,她点了点头,和萧月携手而去,看背影倒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意味。
天澜心中暗暗琢磨,估计萧月这次是真被桐影打动了吧。这么长时间以来,桐影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真心,更是寸步不离,全心支持,就算再冷血的人也不可能漠视。不过他们之间怎么说也有着种族的隔阂,最后到底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个未知之数。
不久,车外传进来桃儿和叶逸的声音。
“呆瓜!快点啦!别磨磨蹭蹭的!”
“要去你自己进去!我才不去!别拽我好不好啊!”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闹什么别扭啊!你这个大笨蛋!”
“谁闹别扭了啊!不去不去!反正就是不去!我早就没脸见他,都是你死拽着我不让我走!”
“喂!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本小姐都是为你好!你还婆婆妈妈的!是不是个男人啊!”
“啊啊!喂——你就不能轻点啊!”
车帘掀开,桃儿拽着叶逸磕磕绊绊地进来。桃儿一脸焦急,看到天澜坐着欣喜若狂;而叶逸就比较奇怪了,扭着头不情不愿的,不敢直视天澜的目光,侧着身体,正好遮住他自己的右臂。
天澜自然能听出不对,道:“桃儿,发生了什么事?”
“阿澜——”她刚一开口,叶逸马上打岔道:“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好好休息,我们这就走!”
桃儿恨恨地瞪了他一样:“臭呆瓜!你再敢多话我就用蚕丝把你绑起来!”叶逸语塞,知道她真敢干出这种事,她的冰蚕丝可比什么百炼精钢锁链还难挣脱。
她着急地说道:“阿澜,我知道你的医术是最好的!别人没办法的事你肯定有办法!你来看看他好不好?”
天澜眉头微蹙,立刻站起来,道:“是叶逸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叶逸赶忙挣扎道:“我没事啦!不用看了!”马车车厢还算宽大,只是站上四个人也会显得有点拥挤,这么小的范围内,叶逸自然躲不过,一下就被桃儿抓住,强行撸开他的袖子,露出他的右臂。
“嘶——你轻点不行啊!”叶逸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的右臂从手腕到小臂都是青紫一片,手腕处尤为严重,结成厚厚的血疤,看上去甚是恐怖。
“这是……”天澜神情严肃,轻轻托住他的手腕,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眉头更加紧皱,“怎么回事?被谁所伤?”
他这一问,桃儿不禁看了看叶逸,叶逸犹犹豫豫低下头,好像都不好开口。
天澜叹了口气,见他们都不好说,多半是在他昏迷时发生了相当不妙的事情吧,不然怎会如此?
“小棠,你来说,在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小棠自然是听他的,道:“是这样的,苍前辈在给公子服下千棱净玉后,查探了公子的伤势,极为震怒,便向我们询问缘由。当时,我们告诉她公子是被一个九星的武者所伤,伤势过于沉重,无力回天,这才逼得公子不得不服用至毒万蛊蛛来延命。”
“苍前辈知道万蛊蛛的厉害,心疼公子,同时更加震怒,不断追问是哪个九星的混蛋。我看她太过激动,本是不想告诉她,但叶逸却说出是他的师父,于是苍前辈盛怒之下要掐死叶逸,没有办法,我们只得告诉她那人是惊涛尊者古涵涛。”
“只是没料到,苍前辈就像当时古涵涛那样,更加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要置叶逸于死地。这时,古涵涛突然出现,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苍前辈怕波及到公子,将古涵涛引到远处,然后我们就不知道了……”
天澜皱眉道:“叶逸是被师父所伤?”知道师父和那个古涵涛打起来,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虽说他们是同等级的,理应不会吃亏太多,但是他还是放不下师父。只是此时已经过去那么多天,师父早已不知所踪,想找她也找不到,只得暂时关注眼前的事。
小棠点了点头,肯定他的说法。当时那个情况相当混乱,叶逸险些就被杀了,侥幸捡回一命,但是右臂重伤,当时桃儿可是拿出好多宝贝来才免去他截肢的命运,只是医术有限,无法治好。虽说苍晴还没有来得及下死手,但毕竟是被九星强者所伤,实在麻烦!
当然,对此,除了桃儿之外别人并不是太愤慨。因为古涵涛要杀天澜在先,现在苍晴转而要杀古涵涛的弟子,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不管怎么说,苍晴也没真把叶逸打个半死,至少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着,比起天澜来说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棠当时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她很希望苍晴可以替天澜讨回公道,诛杀古涵涛;可是另一方面,古涵涛怎么说也救过她一次,她历来恩怨分明,虽然不愿却不能不领情。
桃儿着急道:“阿澜,怎么样啊?他的手可以复原吗?”
也难怪桃儿会着急,毕竟叶逸伤的是右手,如果伤势照这样恶化下去,他的手就要废了,对一个以剑为生的剑士来说将是致命打击!
其实叶逸的心情很复杂,伤在他身上,他也知道很严重,连桃儿都没办法,如果说这世上谁还能治的话,估计非天澜莫属。可是他是被天澜的师父苍晴所伤,要是来找天澜,他一定会很为难。
而且,叶逸总觉得,这算是一报还一报,糟老头那么过分,不光害得天澜受苦,甚至小棠、桃儿、萧月、桐影都被牵连在内。相比之下,苍晴一点也不过分,如果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能赎清他的罪过,已经很划算了……
“叶逸,过来,坐下。”天澜也知道严重性,命令他坐在车厢座位上,进行再一次仔细诊断。这伤攸关到叶逸今后是否能再次拿起剑,不得不慎重。小棠很贴心,立刻布置好台案和坐榻,方便天澜为他诊脉。
过了一会儿,桃儿急得数次想催促,天澜才思索着说道:“你的手不太妙,肌肉筋腱破碎,手筋完全割断。只因很强的药力在你体内,勉强维持伤势不再恶化,却也无法助你复原……如果要复原的话,最好的办法是找到留仙凝脂、生机泉水、寒冰魄和……”刚说了三种,天澜还没说完就开始摇头,显然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行。
桃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道:“留仙凝脂、生机泉水、寒冰魄……这……留仙凝脂据说是在好几百年前就绝迹了啊;生机泉水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能温养体魄,延年益寿,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它的存在;而那寒冰魄是有,却是冰雪帝国的国宝,在守卫最为森严的皇宫之中,凭我们根本不可能得到……”
小棠道:“公子,你说的这些灵药未免太过珍稀了,我们根本找不到。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的办法……”天澜也知不可行,思索着其他的办法,既要能将叶逸完全治好,又在他们能力范围所及之内,似乎还……真不多……
叶逸看他正在发愁,弱弱地说道:“既然那么困难,就算了……”他刚一说出口,天澜便瞪了他一眼,让他后面的话乖乖吞回肚子里。
天澜手肘支在台案上,揉了揉太阳穴,小棠立刻关切地说道:“公子,你不舒服吗?”
“不,没事。”天澜刚刚是感觉头有点微微不适,就像是长时间思考或者看书的后遗症,不过很轻微,没有大碍。
他估量了几种想法后,道:“有一个办法,做法比较温和,应该可行。不过需要长时间治疗,”他看了叶逸一眼,断言道,“反正你很闲,就这样吧。”
叶逸一阵无语,什么叫“反正你很闲”,说得好像他成天无所事事一样。不过也是,他现在无官无职的,说是游手好闲也差不远。
天澜当着他们的面,取出一包银针,点上油灯,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火苗上稍稍烤炙,悠然道:“需要很长的时间,你们没必要耗在这里,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桃儿说道:“没关系,我不着急。”
小棠微笑道:“那我去告诉车队暂时原地休息,不要出发。”
车厢内空间不是很大,人太多自然不好,小棠帮不上忙,当然明白天澜的意思,主动退出去。
叶逸看着天澜手中明晃晃的银针,有点发怵。天澜只是淡然说道:“不是第一次见我使用针灸吧?难道害怕?如果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或者说,需要我来打晕你?”
叶逸一听,立马头摇得跟拨Lang鼓似的:“不用不用,哈哈,我才不会怕呢!”
天澜轻蔑地笑了笑,道:“那就好。”
说完,手中的银针深深地插入他的手腕上,目测至少有半寸深。随后,天澜又取出另外一根银针,依样插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动作不快,可以说是谨小慎微,每一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叶逸眨眨眼,十分不解。明明被桃儿稍微碰一下都会疼得他吱哇乱叫,这么长的银针一根一根插下去,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当真神奇!
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转移到天澜身上,看他严肃认真的神情,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天澜实在太优异了,当他被古涵涛所伤时,叶逸毫无办法;然而当角色互换,天澜却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治好他……
时间过去一个时辰,叶逸手臂上已经插满了银针,连带一旁的桃儿看着都头皮发麻,小声道:“呆瓜,你疼不疼啊?”
叶逸扭着脖子,小声地回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天澜可不像你粗手粗脚的……哇!”
他忽然吃痛叫了一下,原来是天澜不悦地拿着银针在他腿上刺了一下,道:“别让我分心。还是说你希望好好体会一下银针的感觉?”
桃儿冲叶逸吐了吐舌头,后者则是无奈地嘟囔:“好吧,谁让你是大夫呢……”
又过了一会儿,天澜终于完成了针灸的过程,长长吁了口气,道:“好了,你先老实别动。”说着,他已经取出六轮雪琴,并说道:
“十大神曲中最为有名的当属琴曲‘莫忘’,此曲难度很高,要弹好太过困难,不过如今的我和六轮,应该可以将‘莫忘’完整弹奏下来。”
“琴曲‘莫忘’可兼治内外伤,尤其对精神损伤效果极佳,身康体健之人久听更可起到温养心魄的神效。对你而言,‘莫忘’辅以针灸,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针灸的效力,令你更快痊愈。如果你想快点好的话,最好放松心神,排除杂念,不要多想。”
说完,见叶逸没有什么异议,天澜便开始弹奏“莫忘”。
幽幽的琴音飘散出去,婉转动听,似在无形间便能捕获人心,令闻者心旷神愉,耳目聪明。一时间,无论众人在忙什么,只要是听到了琴音,皆放下手中的活儿,一脸陶醉地倾听琴曲,体会着美妙的享受!
琴曲并不长,大约一刻钟左右,当结束之音响起时,每一个听者都觉得那么不过瘾,就像是从仙境回到了凡尘,极大的落差,很多人都恨不得要求演奏者弹上十遍八遍!
当然,以天澜现在的修为,每日也只能弹一遍,再说,他的琴曲从来都不是娱乐大众的,而是有目的的,神曲若是太廉价,还算什么神曲?
他收起六轮雪琴,见叶逸果然如他所言乖乖闭目清心,认真聆听,微笑了一下,坐下将他手臂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掉,放回原处。
叶逸醒来,道:“这就好了吗?”
天澜摇头,再度检查他的手臂,青紫色犹在,不过已经淡了许多,道:“针灸术的用意主要在于激发你的潜能和你体内多余的药力,刺激穴位。我说了,这种方法比较温和,但见效慢,以目前的情况看,须得数月才可康复。也就是说,我需要每天为你施针奏琴,连续一月以上,你可明白?”
叶逸点了点头,天澜都愿意每天花出这么多时间在他身上,他还能说什么?桃儿听着露出欣喜的表情,时间长短无所谓,他们够年轻,有的是时间,只要能医治好就行!
天澜刚收起银针,忽觉一阵强烈的头痛!与刚才相近,但却强烈了很多!他用右手捂着头,险些扑在台案上!
“天澜!!!你怎么了?!!!”叶逸大叫一声,隔着台案,用左手扶住天澜的肩膀.
桃儿也“啊”了一声,很是惊讶。
天澜揉着太阳穴,对叶逸道:“……我没事,你别那么大声。”
马车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是不远处的小棠闻声而来,焦急地登上马车,来到天澜身旁,见他揉着太阳穴,道:“怎么了?头疼吗?”
桃儿也说道:“第二次了,是太累了吗?”
天澜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刚才查探自己身体没有问题,无毒也无伤,也没有生病,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头疼,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看众人那么担心,微笑道:“也许是有点累了吧……”
叶逸埋怨道:“你才刚醒,不能太折腾自己!桃丫头,我就说先别来,让天澜休息两天再说,你偏偏不听我的!”
天澜这时已觉得稍好,似乎头疼都只是一瞬间的事,道:“好了好了,你不要无理取闹,桃儿都是为你好,你的伤是不能耽搁。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继续吧。”
“我——”叶逸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澜淡然道:“必须要来,没得好说。今天的治疗过程会一直持续到你完全康复为止,如果不想Lang费我那么多时间,就争取早点痊愈吧。另外,如果你想逃走的话,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来。”
叶逸苦着脸,长吁短叹,他们之间有着死生魂链的联系,互相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天澜或许可以单方面阻断感应,但是叶逸可做不到,躲都没处躲。
这时,天澜忽然感应到什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圆环。这个圆环是他制作的通讯法器,双向的,另一只圆环他先前交给南宫奎了,嘱咐他遇到了麻烦随时可以联系他帮忙。此时圆环内散发着点点金光,汇聚成几个字:
“如有时间,请来帮忙。
南宫敬上。”
通讯法器毕竟只是天澜随手做出来的,没办法承载太多讯息,南宫奎也没有说详细情况,言语客气,留有回转余地,大概时间上并不匆忙。
天澜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大约在青龙帝国中部,而金狮城的位置在于冰雪帝国中,相距数千里,路途遥远,而且征战时期,这一路定然相当不平静。然而天澜看了之后,没有多做犹豫,道:
“小棠,车队中领队的是谁?去告诉他,我们不回云龙城了,要去冰雪帝国。等一下我会给哥写一封书信交代缘由,请人送过去。”
叶逸和桃儿还没走,听到天澜忽然改变主意,十分不解,道:“又怎么了?为何忽然要去冰雪帝国?”
天澜看着叶逸,道:“叶逸,你必须跟着来,在路上我会抽出时间继续为你治疗。至于萧月和桐影,小棠你等下去问问他们的意向,看他们有何打算。”
小棠点点头,道:“好,没有问题。只是公子,冰雪帝国距离我们这里有着千里之遥,我们到底去那里做什么?”
天澜微笑道:“关于这件事,相信等我们到了之后,南宫会为我们解释的。”
转向去冰雪帝国是他的决断,没有人会反驳,尤其是知道与南宫奎有关后,所有人都同意,萧月和桐影自然也继续同行。
车队中领队的是一名副将,凌九天等人身负重任,所以先一步返回云龙城。天澜对那名副将解释了情况,并将信件转交给他,谢绝了其他士兵的跟随,只驱使一辆马车和小棠等五人踏上前往冰雪帝国的路途!
他们挑选平顺的大道,白天赶路,晚上休息,手握元帅兵符,一路畅通,无人能阻。
一月之后,他们来到了青龙帝国和冰雪帝国的交界处,本以为会受一番刁难,却意外的轻松,很容易就通过了边境。原来,这段时间青龙和祈阳开战,不少两国住民纷纷逃往和平的冰雪帝国。逃难的人多了,冰雪帝国没有拒之门外,便也不好仔细检查来往人的身份。
天澜他们的装扮并没有引起驻兵的怀疑。因为逃难的人除了不少平民之外,更多的是一些富贾巨豪,他们拖家带口,拉着大量物资,一连十几个马车都是常见,相比之下,天澜他们几个人实在没有任何起眼之处。
在这段时间中,天澜每天晚上都会为叶逸施针抚琴,弹奏的都是琴曲“莫忘”。叶逸也很听话,专心养伤,每日天澜弹奏的时候,就属他听得最认真,因此不过短短一月,他的手便已经基本康复。
一个小小的副作用就是,他每天听天澜的琴音,等天澜不再弹了,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莫忘”就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脑子里回响的也是“莫忘”的旋律,似乎这首曲子真如其名,深深刻在他脑海中,再也忘不掉。
而天澜现在遇到了新的问题!自从他醒来,经常会突然头痛,毫无预兆而且缘由不明!伴随着这种难以理解的头痛症状,他的情绪也变得相当不稳定,原本心如止水的他现在经常就会忍不住生气动怒,甚至有的时候想要对同伴冷嘲热讽,这在之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一开始,这种怪异的心情还勉强能够及时察觉并且控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有失控的征兆!到了现在,他甚至会毫无理由地对陌生人产生杀意!这样的情况,令他心惊胆寒!
虽然他自己无论怎么细致地检查也没有办法发现任何异状,但是他敢肯定有问题!问题就出在自己身上!根据表象推断,他很有可能是某种东西入侵了体内,而这种东西至少正在影响他的精神!最终会被影响到什么地步,他也不清楚,不乐观的推断,应该会让他性格大变,嗜杀成性!会否失忆还是两说!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千枫曲径之前并没有这样的异状,而他检查过所服用的万蛊蛛,完全与他所知的配方一样!况且万蛊蛛效力早已消失,不会再构成任何影响!
这样想来,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在他万蛊蛛发作期间昏迷的五日!那段时间,他的意识不清,正好可以让这种不知名东西趁虚而入!
究竟是如何入侵到他体内,答案呼之欲出了!在那期间,他唯一服用过的东西便是苍晴找来的千棱净玉!苍晴寻找千棱净玉的经过他并不清楚,但是小棠提过,苍晴本人也并不确定这是否就是他们口中的千棱净玉,希望天澜先鉴定一下。只是天澜当时都快断气,根本没有机会检查千棱净玉是否有问题,苍晴只得为他服下!
现在想来,问题多半就出在这个远古灵宝——千棱净玉!
具体情况已经无从考证,天澜只得猜测:这千棱净玉存在悠久,又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很有可能沾染上某种不净之魂!也可能是千棱净玉的前拥有者遗留下的残魂!总之,姑且称这种不净之魂为“荒魂”好了!或许,正是因为受到“荒魂”的保护,千棱净玉才始终没有被别的灵兽所吞食!
但现在的问题是,荒魂藏在他体内,并且持续影响着他的精神,情况相当不妙!最为不妙的是,天澜明知自己体内有一个不速之客,却没有办法找出它的具体位置!因为荒魂已经完全和千棱净玉脱离,融入到他身体其他地方!完美的融合!天澜能猜出自己的状况,但只要荒魂不自动现身,谁也拿它没辙!
然而荒魂又怎么会现身呢?它能躲在一旁慢慢地扭曲天澜的意识,安全地坐享其成,又怎么会出来受死?
正是因有了这样的烦恼,天澜现在心情越发糟糕,同时还要自我注意,免得一不小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说话行事愈来愈小心谨慎,甚至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而且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别人,其他人都帮不了他,告知他们只会徒增困扰,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当然,他的这种处置方式,让其他人看着颇为担心,尤其是小棠,更是急得团团转!她发现天澜现在不爱冥想了,似乎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找个无人的空地练剑!而且练一番下来,经常是造成骇人的破坏,宛如台风过境!
其实,天澜是根本静不下心冥想,心中的破坏欲越来越强,强压已经不行,只好找一些其他方式发泄,最好是将自己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才好!
这样做有多少成效不好说,但至少他的身体素质和剑法招式都飞速提升,原本稍显瘦弱的身体变得越发结实,力量越来越强,不需要技巧的辅助就能造成相当强大的伤害!
终于,在一个半月之后,他们来到了冰天雪地的金狮城!这也是他们来到冰雪帝国的第一站!
这里,就是金狮佣兵团的本部,也是南宫奎叫他们来的地方!目的地已到,接下来就看南宫奎需要他们帮什么忙了。
冰雪帝国名不虚传,果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终年如冬,四季冰寒!脚下踏着的永远是厚厚的冰层雪层,难见土地!放眼望去,入目皆是一片白蒙蒙的颜色,不辨天日!距离金狮城不足五里,他们居然还没有发现高大的城池,眼前都是白雪!若不是有着地图,恐怕真会迷路在茫茫大雪原上!
这里被冰雪覆盖,基本没有农地,所以粮食人口相对稀少,相比南方青龙祈阳两国来说,这里跟不毛之地差不多!冰雪帝国一直觊觎南方沃土良久,只可惜国力不够雄厚,根本无法与南方两国开战。
别看青龙和祈阳打得火热,一旦冰雪帝国插足其中,势必会遭到两国共同反弹!所以这种三足鼎立的态势已经持续很久,势必会持续更久!
正是因为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冰雪帝国人分外崇尚武力,体质较优,民风彪悍,哪怕是妇女也都是体型健硕,虎背熊腰,据说,这样的女子才是国人欣赏的美女。
选择驻扎在冰雪帝国的金狮佣兵团,大概也是受其风气吸引,觉得只有这样的氛围下,才能一直保持佣兵团的强大!
冰雪帝国中各色建筑都与冰离不开,住的地方大多是冰屋。金狮城也不例外,甚至外城墙都是用坚冰铸成的,雪白一片!无视太过寒冷这一个缺点,眼前的景色倒也有几分怡人!
天澜等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服,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但也没到寒暑不侵的程度,而且他们大多都是头一次来到如此寒冷的地方,一开始很不适应,穿了多件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还会冷得发颤。尤其是女孩子们,更是躲在暖暖的马车里不愿出来。
叶逸跳下马车,脚刚落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穿的黑色棉服,哆哆嗦嗦道:“好……好冷啊……这是什么破地方啊!”
他看萧月身上只加了一件单薄的皮衣,不禁讶然道:“萧月,别告诉我你不觉得冷。”
萧月现在也习惯笑了,道:“呵,我们银月族本就是生活在极北之地的一族,又怎会怕冷?”
叶逸朝手心哈了口气,道:“好吧好吧,我从小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山谷中,想都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冷的地方。相比起来,还是南方比较舒服。对吧,天澜?”天澜也是从小生活在青龙帝国,和叶逸差不多,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只见天澜穿着一件雪绒披肩白袍,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白蒙蒙的雪地出神,似乎没有听到叶逸的话。他的眼神迷茫,似乎陷入了很深沉的回忆中,连黑发上落满了白雪都不自知。
“喂!天澜,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叶逸伸手在天澜眼前挥了挥,天澜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叶逸的眼神仍带几分迷惑。
他想起刚才叶逸所说,勉强笑了笑,道:“啊,冰寒的天气容易让人清醒,也不错。”
“什么嘛,又敷衍人……我看你一点也不清醒,还没睡醒才对……”叶逸嘟囔了两句,见后面三个姐妹还没有从马车中出来,不耐烦地叫道:“喂!你们三个还要梳妆打扮到什么时候啊!快点出来啊!桃丫头!你不是来这边住过好一段时间吗?还装什么装啊!”
桃儿裹着粉色可爱的小棉衣,探出头来,撅着小嘴说道:“笨呆瓜!就算人家来住过,那也是会觉得冷的好不好啊!”
她也知道轻重缓急,说完,即便是不愿,也跳下了马车。紧接着她之后,小棠也钻出马车,冷得嘴唇发颤,不过还是倔强地站在天澜身后。
“喂!桐影!你出不出来啊!已经到了金狮城,我们需要把马车寄存在城外,然后进城去,你一直窝在马车里算怎么回事啊?”叶逸看桐影始终不出来,不由得再次催促道。
桐影哆哆嗦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好……好冷……我……我……我才不出……去……”
萧月无奈道:“你不出来,难道一辈子呆在车里?”
马车里的桐影窝在棉被中,盖的严严实实的,连头都缩在被子中,道:“萧月大人……你……你真的好……好厉害哦……桐影好崇拜你……这么……这么冷的天,还能谈笑自若……所以……桐影决定……一辈子躲在马车里了……死都不出去!”
叶逸耸耸肩,对她毫无逻辑的话表示无可奈何。桐影怕冷,死活不出来,他们又不能强迫她出来。想想也是,桐影本体是位于湿热地区的梧桐树,最难适应寒冷,要她来这里真是为难她了。看来在她完全适应冰雪气候之前是不能叫她出马车了。
天澜眉头微皱,心中忽地产生一种厌烦,居然有一种将桐影拉出马车的冲动!他随即一愣,发觉到自己又开始不正常,赶忙将这份心思压下,道:“既然如此,萧月,你陪桐影留下。我们先进城看看情况,如果有事再来找你们。”
萧月点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道:“那你们小心。”
他们四人步入金狮城,与守卫之人说明来意后,他们便派出一人带着天澜等人去见南宫奎。只是还没走两步,便遇上了一队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人看上去二十出头,张扬跋扈,仰着头趾高气扬地喝道:“周山,这些是哪里来的杂碎?”
周山便是带领天澜等人的小佣兵,年龄与南宫奎近似,好像与那人身份悬殊,怯懦地说道:“回巫少,他们是南宫大人要见的客人。”
这个年轻人名叫巫朗,是金狮佣兵团二团长巫轻沧的儿子,地位超群,但人品却不怎么样。不过要说的是,他虽然个性很差,但是天赋却相当好,加上他父亲无数天才地宝的大力栽培,年纪轻轻已是六星武者!
巫朗撇撇嘴,道:“南宫大人?哼,是南宫奎那小子招惹来的狐朋狗友吧!今天是你值勤吧,怎么搞的,连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
周山只是个贫苦的小佣兵,哪敢反驳,乖乖低头受训。但是后面天澜四人可是有点听不下去了,这个巫朗说话真有些太过分了!欺负人好涵养是不是?
天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巫朗刚说了两句话,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对这个人渣产生了杀心!然而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要是一上来把人家二团长的儿子给咔嚓了,那就麻烦了……
叶逸气不过,指着巫朗的鼻子道:“喂!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说我们?”
巫朗眉毛一挑,阴阳怪气道:“哦?你骂我?南宫大人找的好客人啊,周山,你也看到了吧,这样的人也能请进我们金狮城?那我们这里成什么地方了?”
叶逸气得不行,这个巫朗前一句还说南宫奎,后一句又变成了南宫大人,明显是套别人的话!实在卑鄙!
这时桃儿忽然跳出来,鄙夷地瞥了叶逸一眼,那意思是说:笨呆瓜,看本小姐的!
她长得也是极为可爱动人,加上穿了一件很合身的粉色小棉袄,显得更加灵动迷人!巫朗常年生活在这种穷乡僻壤里,哪见过如此美女,顿时两眼放光,变成一幅狗熊样。
桃儿撅着嘴,似乎很讨厌巫朗的眼神,叉着腰说道:“土包子,没见过美女啊!切,来个有身份跟本小姐说话!”
听着她拽拽的话,巫朗对她更加感兴趣,道:“美妞,本大爷就是最有身份的!来跟我走吧,别和他们混了。”
桃儿眯着眼睛,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丝,道:“哦?你胆子不小啊!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帝国派来的大使,专门来找金狮佣兵团的三团长商讨一个重大任务。你却在这里阻碍我们,若是误了时间,你担当得起吗!!!”
她气势猛地一变,一改之前娇柔的女儿态,语气严厉,倒真有几分女将军的感觉!
她瞬间的转变,让巫朗恍然惊醒。他先前已经接到消息,说南宫奎请了几个厉害的朋友助拳,多半就是这几个人,但是事到临头,对方的态度却又让他不敢肯定:会不会真的招惹到不能惹的大人物?
巫朗虽然张扬好色,却也不是无脑之人,闻言道:“既然你说你们是大使,可有凭证?”
桃儿也不做作,唰地亮出一块白玉令牌,道:“哼,就你这个土包子,认得吗?”
巫朗脸色一变,自然认得这白玉令牌就是货真价实的冰雪帝国皇族令牌,不敢造次,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哼!算你们厉害!我们走!”
他带人向城门的方向走去,临走前与桃儿擦肩而过,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低声道:“小妞,等着瞧。”
说着,他出其不意伸手要拍桃儿的肩膀,桃儿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啪”的一声,巫朗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被人识破,天澜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手腕,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阁下是否应该收回你的脏手?”
“哼!”巫朗极不甘心地抽回手,什么也没说,带人扭头离去。
桃儿冲他们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对叶逸摆出了胜利手势!
叶逸笑道:“桃丫头,原来你还是冰雪帝国的皇族大使?以前可都没说过哦!”
桃儿调皮地眨眨眼,娇笑道:“那怎么可能啊!你好笨哦!我连一个皇族都不认得,还攀亲戚?都是唬他的啦!他不明所以,自然就被人家吓跑了!”
叶逸一个大眼愣,道:“你那块令牌莫非也是假的?”
“哼~当然不是假的!本小姐才不屑于用假货呢!”
“那怎么……”
“这是本小姐以前周游皇宫时顺手‘借’来玩玩的。皇宫里可有不少好玩具呢,你不觉得这块石头做得很精致么?”
“…………”
叶逸无语,知道她就是这样不着调的性格,一时间也说不得什么。他见天澜看着自己的手掌发愣,道:“那个姓巫的居然还打算偷偷对桃丫头动手动脚,真是过分,要是让我再见着他——”
天澜忽然说道:“夜鸢粉,无色无味,是一种高级追踪粉,只要使用一种特制的纸鸢,无论多远都可以找到沾染夜鸢粉的人。而且这种粉末是洗不掉的,只能等待七日后效力自动消失。”
他很少用毒,但是却是当之无愧的用毒大行家,在他面前什么小手段都无从遁形。见到巫朗奇怪的动作时,他当即警觉,现在细一观察,果真有问题,手掌上沾染了细细的粉末。
桃儿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神不善,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土包子准备对我使用夜鸢粉?”
天澜点头道:“恐怕是的。你们要小心,那人心胸狭隘,说不好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这时,南宫奎终于出现了,他欢呼雀跃地跑来,边跑边喊:“天澜大哥!叶逸大哥!”
一别数月,他也很想念这些伙伴们,一听到天澜他们终于到了,兴奋得立刻跑出来迎接。待到跑到他们面前,南宫奎已经气喘吁吁,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化成白色的雾气:
“桃姐!哇!还有棠姐啊!好久不见,想死你了!”说着,他热情地张开双臂,要拥抱两个女孩子。
桃儿直接给他一个爆栗,道:“笨蛋阿奎,来得那么慢!还装亲热,哼哼,老实交代,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南宫奎冤枉道:“我哪有装模作样啊……关于正事,先去屋里再说吧。外面太冷了。”
由他带着,天澜等人终于顺利到了南宫居所,一进大厅,就看到南宫奎的二叔南宫明青。南宫明青正坐在客座上端茶沉思,直到天澜他们来了才起身。
南宫明青说道:“天澜兄弟,叶逸兄弟,好久不见。舟车劳顿,辛苦了。”
天澜回礼道:“南宫前辈客气了,不知有什么天澜可以帮忙的地方?”
南宫明青看了一眼南宫奎,道:“小奎,你还没有说明吗?”
南宫奎郁闷地抓着头,道:“二叔,外面都是巫叔叔的人,我怎么说明啊。天澜大哥他们刚才还碰到了巫朗,差点被他刁难一番。”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南宫明青低声怨了一句,随后说道:“天澜兄弟,你的医术相当好吧?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他带天澜等人进入小院内,来到里面的主房之一,这间房间是南宫明镜的住处,南宫明镜正躺在床上,似乎在熟睡。南宫明青也没敲门就带着天澜等人进入。
南宫奎唉声叹气,道:“从几个月之前老爹就开始嗜睡,起初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单从上个月开始,他嗜睡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直接一睡不醒。我们找了许多大夫,都看不出病因,大家只说老爹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多半是旧伤复发什么的。”
天澜点头道:“确实是挺严重的。我来看看吧。”
他自觉地走到床边,先是为南宫明镜把脉,见他脉象平稳,脸色红润,除了多日未曾进食带来的正常虚弱外,似乎没有别的症状。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午睡。
又是检查不出来的病?
天澜感到颇为恼火,他自己体内的荒魂就无法查探,这会儿又碰上南宫明镜的不明病症,都是找不到源头。以天澜目前极不稳定的情绪来说,很容易就产生恼怒之情。但他转瞬间又清醒过来,身为一个医者,如果不够冷静的话,更加不可能查明病人的情况。
他甩了甩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静心丹扔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变作一丝清凉之气,让他焦躁的情绪顿时安定不少。说来真是讽刺,连他都需要使用丹药才能稳定住心神,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趁着好不容易的冷静,他决定不遗余力给南宫明镜来一次大检查。将手按住他的胸口,精神力如丝如缕侵入南宫明镜的体内。由于南宫明镜正处于昏迷状况,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反抗,让天澜可以放手施为。
精神力覆盖了他身体表面,没有异常,身上虽然有些旧伤,但不会使他如此。
精神力再一点一点深入到他的血肉、骨骼、内脏,天澜掌握了他身体每一个细节,已经是比南宫明镜自己还要清楚,却仍旧没有发现天澜想要的。
终于,在探索到他的脑海时,天澜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这一丝不寻常还是多亏他敏感的精神力,以及多年来对脑海领域的摸索。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对于纯粹精神攻击很感兴趣,在脑海方面下了不少功夫,所以有一点不对劲都能敏锐发觉!
他犹豫了一下,毕竟一个人的大脑是最为复杂的地方,别说其他大夫,就算是他都不敢轻易探查。一旦有丝毫偏差,可能就会将南宫明镜杀死。这个险,他不敢冒。
光凭现在为止的检查,他已经可以确定,南宫明镜的问题出在大脑!多半是脑部损伤!也不排除是其他药物的后遗症。总之,牵扯到这个问题,可比断手断脚之类的麻烦多了。
他无奈地摇头,对南宫奎等人说道:“南宫团长的情况……很不好办……以我推测,他之所以会沉睡不醒,是因为大脑受损。请问南宫团长最近有没有伤到过头?或者有没有长期服用什么药物?”
南宫明青回答:“大哥最近一次出任务是半年前,并没有受伤。而药物方面一直是由专门医师负责……”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难道,那医师有问题?”
天澜淡然道:“我不能肯定,但我能肯定他的沉睡是人为的。只是由于伤在大脑,我没有十足把握,不敢轻易探查。”
南宫明青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将那个医师抓过来问清楚!”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跑出去,看来真是迫不及待地抓凶手了。
南宫奎可怜兮兮地说道:“天澜大哥,那我老爹他有没有救啊?”
天澜道:“如果不知道确切的病因,我也没有办法。贸然下药可能反而会害死他。”
南宫奎听后,无精打采地垂下头。
天澜很同情他,叹息道:“这样吧,我试着用琴音刺激他的脑海,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只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他是大脑受损,并非精神上的缘故,而大脑又是人体最为神秘复杂的部位,琴音未必能有效。”
他说完后,南宫奎黯然地点点头,道了声谢。而叶逸却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道:“是不是要弹‘莫忘’?”
天澜不理他的兴奋,道:“如果你不想听的话,我可以不嫌麻烦为你加上隔音术。”
“别别别!要听要听!”叶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没心没肺笑道,“嘿嘿,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犀利了。”
天澜一愣,连叶逸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看来真的越来越严重了。如果不想办法医治,早晚酿成大祸。
他闷闷地取出琴,修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上,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连带着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些。随着他手指的舞动,幽幽琴音自然而然传开,一曲“莫忘”婉转动听,耳闻一次,终生难忘,远比“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还要强悍。
只是可惜的是,“莫忘”果然对南宫明镜无效!既然连莫忘都没有半分成效,其他的琴曲更加不会有效果,天澜只好安慰了南宫奎几句,劝他别放在心上,总会有办法云云。
南宫奎收拾心情,面对现实,愁容满面地说道:“天澜大哥,还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唉,我先将事情经过说一遍,至于具体要怎么做,由你们考虑吧。”
“当日我们在沙营关分别,是因为父亲派人通知我,我们金狮佣兵团的大团长出任务不幸重伤,不治而亡。他的几个儿子也在短时间内因为各种原因出走或是暴毙,金狮一下子面临分崩离析的窘境。”
“而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老爹又是这个样子。可以说现在佣兵团大权集中在二团长手中,我和二叔尽全力收拢人手,稳定人心,以图缓解失去两个团长的混乱现状,却数次遭到二团长手下明里暗里的阻挠。”
桃儿气愤道:“真是过分啊!你们大团长和你老爹明显是那个二团长陷害的啊!这还用说么!应该直接将那个坏蛋抓起来要他交代实情!”
南宫奎手忙脚乱地劝道:“桃姐,你别激动.现在事情不那么简单,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巫叔叔手握大权,团里八成以上的事务归他管辖,团内的精英战力也在他手中。”
叶逸叫道:“南宫小子!几个月不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你老爹都被害死了,你还磨叽什么!应该抄起菜刀踏破他家门槛!”
南宫奎大汗,道:“叶逸大哥,我老爹还没死呢……而且为什么是菜刀……”
小棠理智地分析道:“按你所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二团长的用心很清楚,佣兵们也不是傻子,难道就任他摆布?”
南宫奎说道:“当然不是,也有很多佣兵自成一派,谁也不支持。只是巫叔叔手握团长令符,现在就是他最大,谁要是不服他的命令,就会被踢出佣兵团。只要没有证据说他害死大团长,就不可能正面推倒他,大多佣兵就要听从他的。最麻烦的是,巫叔叔已经明确声明,要将团长之位传给他的长子巫朗。”
叶逸怒道:“什么?!巫朗就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吧!他们也太张狂了点吧!南宫小子,你不也是继承人之一吗?他要传给他儿子,那也是三分之一的团长之位!”
南宫奎懦懦地说道:“没错……按理讲是这样……只不过巫叔叔说,三分团长的管理方式效率太低,很多时候不能达成一致,为了壮大佣兵团,希望下任团长可以成为单人制。他的这一说法也得到大多数佣兵的支持。所以……”
桃儿插嘴道:“所以你就乖乖地认了?我说阿奎啊!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啊!你老爹都不在了,你更要自立自强啊!”
南宫奎抓狂道:“不是啊!!话说我老爹还在啊!别老咒他好不好?而且你们听我说完行不行啊!我没有屈从!巫朗已经向我发出战帖,希望通过十对十的比试确定团长之位!其中我和他必须要参加!另外的人可以从团里挑选,也可以从团外招募,目的是考验双方继任者的号召力什么的!二叔已经打听来消息,说巫朗怕佣兵团里的佣兵放水,从其他地方请来了数名七星高手,准备一举拿下比试。”
怕再被其他人打断,他一口气说完,开始呼哧呼哧喘气,看来真是憋得不行。
小棠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叫我们来是来充场面啊!不过既然是七星强者,我们要胜过他们也很悬。”
南宫奎耷拉着头,道:“我也知道……可是似乎没有别的办法,我是老爹的独子,也是除了巫朗外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巫朗当了团长,我真不能想象我们的团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直默默倾听的天澜忽然说道:“南宫,你这样不行。若是你不能完全抛弃怯懦的个性,你是绝对无法战胜巫朗的。”
“啊?”南宫奎没想到他忽然如此下定论,惊讶了一声。
天澜继续说道:“巫朗这个人确实人品不佳,但是他有着你没有的东西,就是野心!他会勇往直前,不计任何代价,不拘泥于任何手段,光明的或是不光明的他都会用上!如果你真要和他正大光明的擂台比试的话,我敢保证,他会做手脚!就算我们帮你,最后输掉的人还是你!”
他这一番话说得非常直白,众人不禁陷入沉思。确实,他们只是在门口与巫朗起了口角,巫朗都要对桃儿下追踪粉。要是到了关乎他前途的比试上,他要是不做假才有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这样的人,要想正大光明取胜,无异于痴心妄想。这时候要是还想着息事宁人,更加是自掘坟墓!
南宫奎嘴里发苦,他又何尝不知?只是说到底,巫朗毕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小时候的他们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但要他算计巫朗,总是觉得违心。
天澜叹了口气,对于南宫奎,该说的他都说了,言尽于此,至于南宫奎会否听他的,实在难说。其实按他的意思,直接将巫朗杀死是最直接最省事的办法。但是也不妥,有可能会招来二团长巫轻沧疯狂的报复,所以最好的策略还是从巫朗那里找到他们陷害大团长的罪证!甚至于,这个罪证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只要能扳倒巫轻沧就行!然而这一切,必须的前提就是南宫奎同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宫奎怯懦怕事,换句话说就是软弱无能!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当一团之长。如果真的非他不可的话,他必须要先改掉这个毛病!但只要巫朗没有将他逼到死里去,估计他就难以狠下心肠!
想着这些烦心事,天澜又开始头痛起来,不禁用手捂着额头。
“……公子?”小棠见他异常,关切地低声叫他。
其他人也注意到,叶逸皱着眉头,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道:“天澜,你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桃儿也说道:“对啊,阿澜,你最近天天头痛啊?到底怎么了?”
天澜正在心烦,甩开叶逸的手,道:“别管我!我没事。”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口气太冲,心里尴尬无法解释,直接拂袖而去。小棠看了看叶逸,又看了看天澜,还是急忙追出去。
南宫奎不明所以,问叶逸道:“他怎么了?”
叶逸叹息道:“不知道,他这个人就是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也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唉,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也难怪他会如此。桃丫头,上次不是叫你问问小棠吗?她怎么说?”
桃儿眨眨眼睛,道:“小棠姐姐也不知道,她偷偷为阿澜诊过脉,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阿澜那么本事,如果他不想要别人知道,我们怕是无可奈何。”
“说的也是……”对于此,叶逸深表赞同。
小棠追出房门,来到小院里,见到天澜正站在石桌旁深思,雪花落在他发间,瞬间消失无踪。她呼了口气,稍稍放心,好在天澜并没有走远。她轻步上前,站到天澜身后,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陪他站在雪地里。
天澜望着漫天落雪,呼吸着冰寒的空气,似乎这样的寒冷真能使他冷静下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小棠,幽然道:“小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最近不对劲?”
小棠听后微笑起来,缓缓答道:“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公子。”
天澜摇头,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如果我忘了‘我’,那我便不再是我了。”
小棠大惑不解,道:“公子你在说什么?”
天澜没有为她解释,而是继续沉默着。他忽然想到,自己再留在他们身边,对他们而言或许是危险吧。因为他现在自控力越来越差,经常会有一些危险的念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这时南宫明青走来,见到天澜和小棠,抱怨道:“不行啊,之前那个医师早就人间蒸发了,连他的家人也都不知所踪。”
天澜兴趣缺缺,道:“杀人灭口,这是正常的做法。如果那医师现在还在的话,就说明他是清白的了。”
南宫明青说道:“只是如此一来,想要拿到证据就全无线索了。”
天澜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哼,证据……那种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他似乎是无心一说,南宫明青却恍然大悟,最大的证据不就在二团长手上吗?只要能逼他露出马脚……
时间一晃就是两天。天澜他们在南宫奎这边暂且住下,等待着南宫奎的决定。
就在第三天早上,南宫小宅里面忽然乱起来,大清早佣人们大呼小叫,惊醒了天澜等人。出来一看,才知道出事了:南宫明青被不明人士所伤,如今生死未卜!
南宫奎头一个找上了天澜,天澜一看,南宫明青确实伤得不轻,内腑受到震荡,幸好他身体还算硬朗,没有性命之忧。
南宫奎关心则乱,急忙问着:“天澜大哥,我二叔怎么样了?”
天澜只是淡淡道:“暂时死不了,要想康复,还需很长时间。你应该知道他是怎么伤的吧?”
南宫奎垂着头答道:“嗯……二叔只说要去探探虚实,回来后不久就……”
天澜说道:“那你怎么想的?现在你的家人都躺在了床上,需要你来拿个主意。是等着被对方斩草除根,还是奋起反击?”
叶逸他们三个也都在场,大家都是明白人,谁都清楚南宫明青肯定是被二团长巫轻沧的人打成这样。如今南宫明镜、南宫明青两兄弟都倒下,南宫奎又会怎么做?
叶逸忍不住说道:“南宫小子啊,你就不能偶尔男人一次吗?你老爹二叔都被人撂倒了,接下来那帮人就要对付你了!你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难道要拖到我们一个个都入土为安吗?”
南宫奎自然也不是无动于衷,眼神闪了闪,道:“天澜大哥,叶逸大哥,请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天澜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道:“你说呢?”
叶逸在一旁张牙舞爪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去把那些害人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再逼他们说出实话!”
南宫奎咬咬牙,道:“再过两天,就是巫朗预定的擂台比试了,但二叔却在这前夕倒下,绝不是偶然,应该是他们早有预谋!所以,我们不能等到擂台上再和他们一较高下,我已经输不起了……”
十对十的比试,南宫奎预计除了伙伴们之外,南宫明青也要上场的。只是如今一来,他们这边的人手就不够了,而且要是他的几个热心帮他的伙伴们再出了意外,那他真是百死难赎其过!
他思考道:“刚才得到消息,巫朗今天早上前往他们家的巫庄别院,预约了几个好友,说是要提前举行庆功宴。以他的个性来看,应该不是虚的。我想,今晚应该是下手的好机会。”
他随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这附近的地图和巫庄别院的地形图,道:“巫庄别院在金狮城外,一处名为雪花山的山脚下,距离金狮城大概有半天的路程,此时准备应该还来得及。具体的地图我手上有,应该和实际情况差异不大。巫朗好大喜功,举办庆功宴时防守应该不会很严密,现在只有几个让人拿不准的因素:
第一,我们不知道巫朗手上到底有多强大的战力,如果他有好几个七星级别的人保护,那我们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第二,巫庄别院潜入应该不难,可是要安全撤离难度很大,雪花山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大雪原,没有接应点。”
他说完,见众人都没有出声,不由奇怪地抬头,道:“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叶逸扯了扯嘴角,道:“南宫小子,你老实交代,你以前的敦厚都是装出来的吧?你一定早就算计着人家,连地图都准备得这么详细?”
桃儿捂嘴笑道:“嘻嘻,阿奎原来是这种属性啊!真人不露相!”
小棠更是言简意赅地评述道:“笑里藏刀,外表可以麻痹人,让人放松警惕。”
南宫奎顿时满头黑线,道:“你们在说什么呀!这是正事啊正事!别扯到我的性格上!”
天澜没像他们一样胡闹,而是指着地图说道:“你说的两点不用太担心。我们会提前查探一下,如果对方实力太强,我们自然不会以卵击石。至于撤离问题,如果在夜晚行动,借着风雪的掩护,反而更加不易被发觉。只要我们分开行动,目标不那么明显,选择不同路线返回,应该不会被轻易抓到。”
停顿了一下,他笑看南宫奎,道:“我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你打算将巫朗怎么样?是将他制服逼供,还是……”
南宫奎苦恼地抓了抓头:“逼供……他肯定不会说的,而且想把他从巫庄别院抓走难度也很高。我只是想,至少让他参加不了两天后的比试,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叶逸恨铁不成钢,道:“南宫小子,我说你啊——”
天澜抬手阻止了叶逸继续说下去,道:“没事,这才是南宫的个性。你的想法我已经了解了,会尽可能按你的意思去做,只要不让巫朗继续妨碍你就行了吧。既然是今晚行动,那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吧,先去看看萧月他们。”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叶逸几人说的。
南宫奎愣了一下,道:“天澜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让我去吗?”
天澜微笑道:“金狮城上下都认得你,如果你出现,哪怕只是一个身影,也会马上被人识破,到时候想要自圆其说就不太容易了。既然是秘密行动,交给我们好了。”
“可是……”南宫奎找不到适合的理由反驳天澜。他承认天澜说的很有道理,他要是一起去确实很有可能被人发觉,但是他这个主谋藏在后面,让天澜他们为他冒险,实在说不过去啊!
叶逸笑道:“哈哈,没事的啦!南宫小子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好了!”
小棠说道:“嗯,你就负责在这边联络我们,如果出了什么状况,也可以及时通知给我们。对了,我想我们汇合地不要设在金狮城内,城里人来人往,免得被人发觉到端倪,就在城外的驿馆怎么样?”
桃儿笑眯眯道:“这个主意不错!阿奎你还可以跟桐影姐姐聊聊天嘛!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啦!”
最后就这样敲定了,天澜和南宫奎交代了几句细节,然后便一同前往驿馆,叫上萧月,向雪花山巫庄别院出发!
到了巫庄别院,已是正午过后,天空难得晴朗起来,却还是有点冷飕飕的。众人都换上了白色的袍子,在大雪原中十分不起眼,很难发觉。
天澜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确实是在大张旗鼓地摆酒席,甚至有几次还看到巫朗本人露面,防守也不是很严密的样子。
小棠见他们如此松懈,道:“公子,你看会不会是个圈套?”
天澜还没说话,叶逸搭腔道:“不会的啦!连我们都想不到南宫小子那么坏,那个呆头呆脑的姓巫的又怎么会猜到?恐怕他现在正在得意吧!”
天澜点头道:“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行动的人数越少越好。萧月,你就先留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我们,确保撤退路线安全。桃儿、小棠你们负责随时观察四周的情形,如果有一点不对我们就撤回来。至于叶逸……”
说到叶逸时,他顿了一下。叶逸好像确实没什么特点,不像两个女孩子那么细心,要说实力吧,也达不到殿后的层次……
他思考了一下,在叶逸希冀的目光下才不得不说道:“叶逸你只要闭上嘴跟着我们就好。”
叶逸黑线,嘟囔道:“什么嘛,也给我安排一点像样的任务啊!说得我可有可无似的……”
桃儿揶揄道:“嘻嘻,其实你就是可有可无吧!要不是桐影姐姐来不了,可能留下陪阿奎的就是你啦!”
叶逸不甘示弱,道:“难道我已经沦落到和南宫小子一个层次啦?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本大爷是主角耶!”
桃儿针锋相对:“就你还主角?整个是打酱油的好不好!”
“你——好!桃丫头!你等着瞧!”
见他们两人又在拌嘴,小棠无奈道:“你们两个就没有一天不吵吗?怎么会感情那么好?”
“谁跟他感情好?!”
“谁跟她感情好?!”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道,默契极佳,说完又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不得不说,冰雪帝国这边白天的时间比较短,夜晚的时间很长,所以天黑得也早。
入夜后,他们暂时脱掉了白袍外套,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衣,黑衣是特制的,所以也不会感到很冷。
天澜尽可能安排好一切,低声道:“小棠,还有叶逸和桃儿,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要说话,看我手势行动。记得各自撤退路线吧?一旦有情况谁也不要犹豫,知道了吗?”关于路线,天澜也只是规定了大致的方向,避免两人碰上而已,具体路线还要看具体情况做选择。
他们很少这样一起行动,自然谁也不愿拖后腿,闻言纷纷点头!
潜入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天澜为同伴们施加匿息光环,四个人悄无声息进到小院中,解决了几个巡逻,没有惊动任何人,便靠近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天澜手握地图,没有贸然用精神力探查。因为用精神力很容易惊动术士和修为高深的武者,所以尽可能还是靠双眼来观察。
大厅是整个府邸中最显眼的地方,灯光明亮,既然是提前庆功宴,自然是要秉烛夜谈,不醉不归!天澜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声音。
以他出众的耳力,能分辨出里面杂乱的声响,有酒杯碰撞声,还有很多年轻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其中有着巫朗的声音。而且从声音中可以分辨,他们已经接近尾声,都醉得近乎不省人事。
小棠指指天澜和自己,又指了指大厅内,意思是:现在动手?
天澜摇摇头:时机还不成熟,再等等。
虽说他没有感觉到太过强大的气息,但是一向小心谨慎的他还是没有贸然行事,像巫朗这样的六星武者,虽然也会醉酒,但只要他还有点防范之心,很容易就能将酒力逼出体外,瞬间清醒过来,再加上大厅内其他人阻碍的话,失败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多时,他们注意到一个个酒客被抬出去送到客房。到了最后,醉醺醺的巫朗也被架出来,看他摇摇摆摆的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多半是酒过三巡,快要醉过去了。
不错的时机!
天澜确信他身旁的两个护卫实力并不高,然后一挥手,下达攻击指示!
三根细如毫发的冰蚕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巫朗及他身旁两个护卫的脖子,瞬间发力!待那两个护卫意识到不好想要大声呼救时喉咙已被勒住,一时发声不得!
巫朗未料自己会在家中遇袭,一个激灵,奋力将体内的酒气排出!然而已经太晚!就在他刚反应过来时叶逸和小棠分别从两边窜出,相当利落地将他两旁的护卫一剑封喉,然后扶住将要落地的尸体,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并拖到草丛中的阴影处.
而巫朗本人则是被天澜一掌击在后颈,彻底晕了过去。
以天澜现在大幅提高的力道来讲,又是击在人体最脆弱的后颈上,没有击碎他的颈椎已经是好事了。
刚才已经将附近的厢房摸索清楚,天澜拎起巫朗的后衣领,将他拖进最近的一间厢房中,丢在床上。叶逸和桃儿负责在门口和窗边把风,小棠则是跟天澜一起进到屋里。
天澜首先将巫朗手上的储物戒指取下,以精神力破除戒指的认主,没时间具体查探,先将戒指交给小棠,然后在巫朗身上搜索。很快,他身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翻出来,其中比较令他在意的是一封信件,信件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封口。
他没有细细查看,将可疑的东西全都甄选出来,交给小棠。最后看了巫朗一眼,目光带着一丝冷意。
小棠收好了东西,看了看巫朗,又看了看天澜的眼神,意思是询问他如何处置。毕竟,这里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拖得太久不是良策。
天澜早有想法,对于这等心狠手辣之人,何须顾忌手段正大光明与否?他既然将南宫明镜团长变成如今活死人的样子,应该叫他自己也尝尝这份滋味!
天澜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巫朗额头上,强横的精神力化为近乎实质般的利刃,在他失去意识时于他的精神海洋大肆破坏,甚至给他的大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实质破坏!
只是进程刚到一半,忽然传来三声连续的敲窗声!这是叶逸和他们预定的暗号,敲一下代表一切正常,两下代表快一点,三下就代表被人发现了!
同时,屋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看来不能再耽误了!
天澜只好停下,将巫朗丢在床上不管,和小棠从窗户跃出,与叶逸和桃儿汇合后,向着既定的路线奔去!途中解决了几个碍事的岗哨后,顺利从来路返回,见到萧月,然后一众人按照原定计划分头逃走!只见一瞬间,原本五个黑衣人眨眼间变成了白衣人,投入沧沧大雪原中,就像一滴水投入大海,难以寻觅踪迹!
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房间,床上的巫朗猛地坐起来,神情木然,双眼呆滞,居然已是神志不清!他忽然哇哇大叫起来,从房门奔出去,跑到院子里又是跳又是叫的,一会儿将自己的头发弄乱,一会儿又跳到冰冷的荷塘中,俨然一个疯子!
他这边弄出这么大响动,吸引了很多人过去,相比之下,反倒是没几个人发觉天澜他们的潜入。
他的响动也将他的父亲巫轻沧引出来!巫轻沧原本已经歇息了,他知道儿子正在举行什么预祝庆功宴,也没有多做理会,任他胡闹,只是听闻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这才不得不恼怒地丢下小妾,起身出来一看。
听说是他宝贝儿子在“耍酒疯”,他更加恼火,披着外衣,快步走到小院中,正好见到巫朗被人从满是污泥的荷塘中拖出来,不由怒喝道:“这么晚了,还吵什么?!赶紧睡觉去!”
说着,他将巫朗揪过来,似乎准备好好训斥他一番。
没想到巫朗看了他脸色大变,跟见了鬼一样,哇哇大叫道:“南宫明镜!!你怎么又活过来了!我叫你死!我叫你给我死!!”
他一边叫嚷着,一边开始对巫轻沧拳打脚踢!他已经疯疯癫癫了,但修为还在!巫轻沧比他要强一些,也不敢让他这么乱折腾,赶忙将他丢出去!
不料巫朗似乎看中了巫轻沧,摔了个四脚八叉之后竟然一骨碌爬起来,又朝巫轻沧撒泼!巫轻沧迅速命令手下将巫朗制服,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发酒疯能发到连亲爹都不认识了?”
侍卫统领赶忙答道:“大人,刚才有下人说,看到几个黑影晃过,似乎是贼盗之流。”
巫轻沧急忙看巫朗手上,这才注意到储物戒指已经不在,明显是被人取走!儿子戒指里有什么他也不清楚,总之见不得光的东西肯定有不少!
他当下气急,一个耳光甩过去:“怎么不早说!!什么贼盗!!那是杀手!肯定是他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抓到我面前!!”
侍卫统领敢怒不敢言,带着一部分人手退下,四处搜查天澜等人去了。
巫轻沧再看儿子巫朗,竟然已经爬到树上,朝周围的下人们扔什么东西,就像两岁孩子一样,还吼着“无影镖”云云,气得巫轻沧胡子乱颤。但是转而他很快注意到巫朗手上的东西,竟然是他经常拿来坑人的夜鸢粉!
巫轻沧想着:现在那些贼人多半已经逃走,周围是无边的大雪原,如果要找实在渺茫!但是儿子喜欢在身上乱抹夜鸢粉,如果有人动了他,身上多半也会沾上夜鸢粉!那是不是可以通过夜鸢找到那批贼人?
可怜他到现在想的还是怎么将贼人抓住,丝毫没有关心他儿子的疯癫状态,也不知道,他儿子这一疯,就再也不会正常了。因为对他下手的不是别人,而是天澜!由天澜亲自动手,哪怕没有完成,也不是别人能救治的。巫朗从这一刻开始,注定要疯疯癫癫过一辈子。
巫轻沧自顾自想着夜鸢粉的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便回到书房取出自己备用的纸鸢,灌注灵气将其启动!夜鸢绕着巫庄别院飞了两圈,然后便向着庄园外的大雪原飞去!
“哈哈!果然!”巫轻沧在纸鸢飞过的路上发现了有人刚刚翻墙经过的痕迹,不禁欣喜若狂,带着一众心腹跟着纸鸢追出去!
远在十数里之外的天澜忽地感应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天上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悄然跟踪着他!这种感觉虽然很隐秘很不容易发觉,但他的五感太过敏锐,在巫轻沧放出纸鸢的时候便感应到了。
同时,他也清楚究竟自己是被什么跟踪了,就是夜鸢粉!不说刚才他是否沾染上夜鸢粉,光说三天前他就铁定无疑地沾到了巫朗的夜鸢粉!原本他想让巫朗这个罪魁祸首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活死人,然而巫朗似乎更加活蹦乱跳了,这和他预计的有些出入,更没想到的是,原以为已经完成了任务,却还是被人盯上了!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预定的路线,转而向反方向行进,准备将后面的追兵引入大雪原深处!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金狮城,更加不能和同伴们汇合,那样就真是引狼入室了。所以他必须要误导对方,将他们带进荒芜的大雪原!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离开了既定方向,步入大雪原深处。他这个做法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异常危险的,因为这里他并不熟悉,即使手上有着附近的地图,但是夜晚的雪原上,依旧存在着许多不可预知的风险!况且,还有后面追来的巫轻沧等人呢?他真能在茫茫大雪原中甩开后面的人,然后找个地方躲上七天七夜?
这样的做法,想想都觉得憋气!以他现在容易急躁的情绪来说,甚至恨不得停下来当场和后面追来的**打出手!只是他知道对方来人很多,不是他能胜过的,而且有夜鸢粉,对方相当于掌握了他的位置,十分不利!
追踪粉?他灵机一动!
既然有追踪,那就有反追踪!这夜鸢粉难道真是无法破解的吗?
不一定!夜鸢粉是靠特殊的联系来锁定目标的,只是这种联系说穿了和别的追踪粉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那么他可不可以扭曲这种联系从而解除对方的追踪?
想到就做!他一边继续向大雪原深处前进,一边在自己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涂抹一种有着追踪效果的特殊露水!
果然,在将双手和手臂都涂上露水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渐渐弱了,随着他越走越远,终于夜鸢粉的效用完全消失!
他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了好一段,确保后面的人不会追上来之后才总算是可以稍稍停歇一会儿。
此时这漫长的夜晚已经过了一半,而他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大雪原深处。在这里,有地图也分辨不出身在何地,似乎已经是迷路了……
他很无奈,随便往一个方向走着,心想总会找到一些标志物。只要有任何提示,他很快就能辨清方位,从而返回金狮城。如今看来,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了,希望小棠他们不要太过担心才好。
他就这样在大雪原上游荡着,不多时,发现不远处一处废屋!其实说是废屋也不太对,因为这间“屋子”已经残破得只剩下两堵墙和一些破碎的瓦罐之类的,其他的都淹没在暴风雪中了.
天澜对这断壁残垣没有兴趣,因为这不能算作标志物,而且夜晚很暗,看不清楚,在这里停下并不安全。
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心悸!一种熟悉的不安瞬间弥漫了他的心头!
灵劫!
在这个时候,灵劫再次不期而至!
“可恶,偏偏是现在!”他低声埋怨一声,却也没得挑,只得躲在断墙的背风处坐下。这样至少不会在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风雪埋了。
灵劫每次来临都是没有预兆的,即使经过这么多次灵劫,天澜依旧摸不清楚灵劫的规律。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一点可以肯定,每次灵劫都不是那么好过的,所以与其称之为“灵劫”,不如说是“死劫”更加恰当一点!
铺天盖地的灵气向他席卷而来,宛如一**Lang涛一般,甚是壮观可怖!如果此时周围有人的话,就能看到千年一见的巨型灵气暴风雪!灵气化成了漩涡,盘旋在天空中,争相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天澜对此毫无办法,这次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他了,只能靠他自己。不过幸运的是,他已经得到了四样天地至宝:玄天甘露、太初华晶、冰荷仙实、千棱净玉,而且他的身体素质也有了恐怖的提升!如此一来,就算灵劫相当不好熬,应该也能勉强撑过去!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是灵劫随之而来的记忆觉醒,每次记忆觉醒都会带给他巨大的好处,可是同时也会让他倍感煎熬。尤其是这一次他发现觉醒的记忆数量竟然达到了恐怖的一千世!
一千世啊!相当于他现在所拥有的记忆的数倍!如此恐怖的数量,他即便是经过了数次精神历练也不能肯定自己安全接纳这么庞大的记忆容量!
天澜正在和庞大的轮回记忆做斗争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潜藏在他身体许久的荒魂居然现身了!
荒魂正是造成他日日头痛,性情大变的元凶!也是会为他将来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的最大麻烦!他正头疼于找不到荒魂所在,没想到它竟在此时出现了!
荒魂为什么会出现?天澜并不清楚。或许,是荒魂感觉到寄身者遭遇到身死魂灭的危机,而耐不住性子了吧!毕竟,天澜现在就相当于它的老巢,灵劫一来,就如同山崩地裂一样,各种动物都要飞奔而逃,荒魂也不例外!
而另一个可能就比较危险了!也许荒魂是觉得此时有机可乘,所以要出来分杯羹,如果可以趁机夺取天澜的整个意识,那么可比它一点点潜移默化要快得多,也好得多!
天澜再度面临艰巨的选择!
是要选择去对付荒魂,不理会灵劫的轮回记忆;还是专心体悟记忆,不去管荒魂?
似乎哪一种都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
天澜咬牙发狠,不管那么多了,被灵劫吞噬总好过被不知名的外物毒化要好!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这段时间来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这份无力感。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还要再错过吗?——
此时,在金狮城外驿馆中。
叶逸回到了驿馆,见到了南宫奎。他似乎是第一个回来的,别人还没有到,这让他颇为讶异,同时也有点沾沾自喜:本以为一定是路线比较短的天澜先到,但没想到反而是他先回来,莫非他的速度已经进步到如此地步?
没多久,小棠、桃儿和萧月陆续回来了,萧月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听说是在路上很不凑巧地遇上了雪崩,好在并不严重,Lang费了一点时间就出来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所有人都到齐了,就是天澜没有回来!
原本他们也没有过于在意,可是当所有人都陆续回来,天色也亮了的时候,他们渐渐担心起来。
萧月风尘仆仆地进门,掸了掸肩上的积雪,看着驿馆大厅中站着的一圈人,脱口而出道:“都回来了?天澜呢?”
叶逸苦恼地抓着头,道:“我也想问啊!他人呢?!”
桃儿纳闷地说道:“不应该啊!阿澜应该最快回来才是。就算路上耽误了些,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小棠更是坐立不安,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南宫奎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翘首以望,可惜直到现在都没看到天澜的踪影,一颗芳心忽上忽下的。
南宫奎开始发挥乌鸦嘴的本事:“会不会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瞪着他,看得他脖子一缩,弱弱地闭上嘴。其实他也很在意天澜的安危,甚至都没有提前查看小棠交给他的东西。桐影也裹着厚厚的棉衣,像一个大圆球一样滚进来,躲在后面的角落发抖。
小棠越想越不能心安,拔腿就要往来路冲去:“不行!我去找他!”
萧月离她最近,一把抓住她,皱眉道:“茫茫大雪原,你要去什么地方找他?”
“我不能傻站在这里等着啊!就算要把整个雪原翻过来,我要去找他!!”小棠坚定地说道。
桃儿说道:“小棠姐姐,你这样不行……对了!呆瓜!你不是能感知到阿澜的位置吗?现在还灵不灵?”
叶逸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等一下,我来试试!”
他静下心,顺着死生魂链的牵连想要感知天澜的位置,只是可惜,死生魂链的那一头却是一片混乱!天澜没有单方面截断死生魂链的感应,所以他能感应到天澜此时混乱不堪的灵魂波动,只是由于太过混乱,他虽能感应到,还是确定不了他的位置。
良久之后,直到他头脑发胀,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道:“不知道。他的灵魂波长超乎寻常的混乱,我没有办法锁定他的位置。”
桃儿完全不懂,道:“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灵魂很混乱?”
叶逸揉着头,龇牙咧嘴道:“别问我,我哪知道?”
萧月说道:“依你所说,天澜应该是精神极不稳定,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小棠脸色一白,最熟悉天澜的她几乎立刻猜到了真实情况:“……是灵劫?”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这一档事,不禁面面相觑。小棠太过担心天澜,顾不得他们,转身便向茫茫无际的大雪原跑去。
桃儿想起上次渡灵劫的过程,道:“在灵劫过后,阿澜会昏迷好几天,这几天里他是没有自保能力的,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他!”
“这还用你说吗!”叶逸自然也清楚,况且外面这么大的雪,万一天澜碰上了雪崩什么,也是大大不妙。不由分说,他和桃儿一起往来路追去。
南宫奎在后面喊道:“桃姐,我回去叫上我的人,我们一起找!”说完,他也奔出驿站,往金狮城的方向跑去。
萧月皱了皱眉,对躲在一边的桐影说道:“你在这里等着。”说完,也快步走出去。
“萧月大人——”桐影穿成了圆球,“滚”到了门口,想要去追萧月。瑟瑟寒风一吹,似乎能透过棉衣的缝隙,她打了个寒颤,立刻奔回到生有暖炉的角落处,缩在一隅。
寻找天澜的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很不顺利,他们几乎将从金狮城到巫庄别院的每一寸土地都找了一遍,却完全没有发现天澜的踪影。甚至于,萧月趁着夜色再度潜进巫庄别院,却也没有打探到天澜的任何消息,只见巫轻沧满脸晦气,对手下**发雷霆,似乎是有什么计划失败了,巫朗完全痴傻的消息也传出去,整个金狮团上下震动,一片混乱。
时间一晃已经是第三天,该找的地方都找过,而天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南宫奎与巫轻沧两边的关系不断激化,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不好多调动人手,也是相当头痛。
小棠等人自然是不死心的,没日没夜地在外面找,可是真如大海捞针,一点进展都没有。到了后来,他们找的范围已经不限于金狮城和巫庄别院之间,而是扩大到了整个大雪原。
冰雪帝国是相当辽阔的,在南面大部分是雪原,还算平坦,到了北边,也就是极北之地,都是雪山!重峦叠嶂,险峻异常!在这样的地方,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太难,就算是平时每日也会有很多路人葬身大雪,更别提如今这几日暴风雪连连的气候下,要真是倒在大雪中,不用几个时辰就会被完全掩埋,怎么可能再找到?
这一日,叶逸孤身行走在风雪中,见天色已经不早,不由默默叹息。驻足远眺,眼前依旧是一片雾白,看不到尽头。思考了片刻,他准备再次动用死生魂链,希望能找到天澜的踪迹!上一次他使用死生魂链,到现在为止都有些头晕恶心,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用,只是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他们再没有别的方式找到天澜。
再一次联通死生魂链,叶逸惊喜地发现天澜的灵魂已经稳定下来!细细一感受,他的灵魂波动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以前天澜给他的感觉总是如沐春风,然而今天却有些冰冷,像是寒铁.只是如今激动异常的叶逸没有心思理会这点小事,赶快锁定天澜的位置,发现他居然就在前面不远处!
这一发现非同小可,叶逸立刻打起精神,继续在雪地中跋涉。不多久,他远远望见一个简陋的小茶棚里面只有两桌人,眼尖的叶逸立刻注意到角落处的那名白衣男子!
由于此人是背对着他,叶逸没有看到他的脸,不过只凭借背影他就有八成把握这个人是天澜!甚至于他身上穿的那件雪绒披肩白袍都还是一模一样!
叶逸一喜,正好见到旁边桌子的三个流氓站起来向天澜围过去!叶逸也不是初涉尘世的菜鸟了,见他们不怀好意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们定是无聊找茬的那种混混!因为天澜的外表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错觉,遇上欺软怕硬的流氓,这种事并不稀奇。
其中一个流氓往桌子上一拍,狞笑道:“兄弟,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哥几个钱没带够,你是不是主动给点?”
另外两个流氓很有默契地站在白衣男子左右两侧,似乎是防止他突然逃跑。
然而白衣男子根本没有逃走的意思,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悦耳的声音说道:“你想要多少?”
“哈哈哈……这还用说吗!”几个流氓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话,“当然是有多少给多少!不然的话,嘿嘿……”他往桌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抽出腰间佩戴的三尺青锋剑,故意在白衣男子眼前晃了换,似乎在炫耀,又似乎在威胁。
远处的叶逸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是看到其中一人拔出剑对着天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快步走上前,要制止这几个人渣。
白衣男子闻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抬了头,看着那几个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他手上的茶杯应声而碎,手腕一转,三个茶杯碎片飞向那三人,准准地扎入眉心!三个流氓连惨叫都没有,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若是高手在旁,一定会叹为观止!他的力道掌握得实在太精妙了!一般来说,这种小小的碎片想要杀人也不容易,除非是碎片的边缘正好划到喉咙。然而他是击中这几人的眉心,每个碎片的角度控制得绝妙,可扎入皮肤中又不会大量溅血,正好可以将这三人杀死却又避免被他们的脏血染了衣衫!
叶逸瞬间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有想到天澜就这么眼睛都不眨地将人杀死,而且杀得那么轻松,连灵气都没有使用,只凭手上的劲道和技巧就瞬间将这三个人渣干掉。
叶逸忽然觉得自己不认得天澜了,如此冷酷的举动,动辄杀人,那还是天澜吗?
正在他愣神的时候,白衣男子缓缓起身,从地上拾起青锋剑,看都没看吓得躲在一旁的茶棚伙计,潇洒自若地步向远方。
叶逸如梦初醒,赶忙追上去,喝道:“天澜!”
他喊了一声,白衣男子却没有停下,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天澜——!”叶逸不由得加大音量再次喊道,“大家都在找你,你还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白衣男子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用余光瞥了一眼叶逸,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叶逸一愣,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分明就是天澜的脸!而且他的声音也没有变化,只是语气稍显生硬。
他干笑道:“天澜,你又在开什么玩笑啊?难道你又不认得我了?好吧,这个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你先跟我回去,很快就能想起来的。”
他试着上前,不想白衣男子果断地抬起青锋剑,剑未出鞘,却有一股凛然杀意弥漫四周。
白衣男子冷然说道:“如果你不想变成冰冷的尸体,就休要纠缠于我。”
叶逸心急,道:“你怎么总是这样!天澜——”
白衣男子眼神稍稍一动,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看在你是认错人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取你性命。你最好现在就消失在我眼前。”
叶逸道:“天澜,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是暂时失忆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想起来的。”
上一次在浴灵森林中,天澜就是在昏睡了三天之后失忆了好一段时间,要不是双儿暂时稳住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叶逸自然认为这一次也是一样。
白衣男子有些不耐烦了,道:“我没有失忆,你给我记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叫‘洛流云’。”
说完,洛流云不愿再和他废话,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洛……流……云……?”叶逸直接傻在那里,口中喃喃念道,不知道该说什么留住洛流云,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这个人留下。
直到完全看不到洛流云的背影,叶逸才抓狂道:“开什么玩笑啊!就算长相一样,体型一样,声音一样,我会认错人,难道死生魂链还会认错人吗?你不是天澜还有谁会是啊!”
他刚抬脚想要去追洛流云,转而一想又觉不妥:“不行不行,我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还是先回去和桃丫头他们商量一下!”
他最后往洛流云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向来时的路快步走去。由于他们此时已经距离金狮城很远很远,为了相互间见面方便,便不再返回金狮城,而是约定每日落日时分于临近的城镇驿站汇合。
等到叶逸回到驿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其他人也都刚回来不久,就连怕冷的桐影也一起来到这边,偶尔也到周边转一转,穿着厚厚的棉衣,稍稍适应了北方寒冷的气候。
这个城镇属于交通要塞之一,驿站里面人还是挺多的,大厅不宜谈事,他们便租用了一间上房。回到客房中,桃儿正在铺开的地图上指指点点:
“东面、西面都已经找过了,明天我们寻找的重点就是西北面……呆瓜!你怎么才回来啊!赶快过来!”她注意到叶逸慢吞吞地走进来,不由呵斥道。
叶逸抓了抓头,不确定地说道:“那个……好像……我找到天澜了……”
“什么?!”原本无精打采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小棠立刻说道:“你找到公子了?他在哪里?你怎么没有把他带回来?”
叶逸赶忙摆手道:“不是……小棠你冷静点,听我说……”
小棠脸色一变,小脸煞白,喃喃道:“难道……公子出事了?”
叶逸急得直跺脚,道:“你先别乱想好不好!听我说啊!”
桃儿真想冲上去给他两拳,道:“你倒是快说啊!现在是吊人胃口的时候吗!”
“我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嘛……”叶逸小声嘟囔了一句,坐到空位上,长叹口气,开始说道:“今天……大概两个时辰前吧,我通过那件法器,找到了天澜的位置。我敢保证,他一定是天澜!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肯定是!一起旅行了这么久,我是不可能会认错的!但是他却不承认,说不认识我,还说……”
桃儿打断道:“哎呀!呆瓜你真笨!阿澜失忆的样子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啊!拦下他啊!”
叶逸怒道:“废话!我也知道啊!可是他说他没有失忆,他还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叫洛流云!”
桃儿一愣,毕竟她没有亲眼见到,下意识说道:“洛流云?那是谁?没有听过啊!”
叶逸两手一摊,道:“不知道,所以我只得先回来找你们商议。”
萧月托着下巴沉思道:“洛流云……有点耳熟……好像很久以前听过这个名字。桐影,你有没有印象?”
桐影乖巧地摇头,道:“不知道。”
小棠身体忽地开始发颤,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不会吧……怎么会……”
叶逸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问:“小棠,你想到了什么?快说啊!”
小棠抬头,目无焦距,嘴唇发白,似是一种惊悸到极点的神情:“公子曾说过,他的人格之所以能稳稳镇住其他人格记忆,是因为他包容了所有轮回记忆的感情经历;但是如果出现了一种人格,有更为坚定的意志,更为强烈的愿望,那么很可能会吞噬掉他原本的人格,这才是灵劫中最为惊险的一环。”
桃儿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惊讶地捂着嘴,道:“什么?你是说那个洛流云其实是阿澜某一世记忆塑造出的人格?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听起来就像原始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啊!那阿澜呢?”
小棠趴在了桌上,把脸埋在臂弯中,声音低沉得像是哭诉:“不知道……我不知道……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我也不知道……公子他……”
叶逸这时也想起来了,好像在浴灵森林那时,天澜曾经不经意间提到过一句:
“你那个灵劫可真是吓人啊!记忆觉醒的时候我真怕你醒不过来……如果……我是说最糟糕的情况,会怎么样?”
“最糟糕的情况啊……就是我的意识被轮回记忆完全冲散,而由其他的人格替代吧,就像优胜劣汰。”
“什么意思?其他人格?”
“就是说会变成另一个人,到时候你就不要客气了。”
叶逸想起了那段对话,不由恨恨道:“该死的!怎么会这样!真被他说中了?有没有恢复的办法?可恶!早知道当时问问他就好了!”
萧月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洛流云’这个名字我曾经在族内的古籍上见过.”
此言一出,众人皆转头看向他。
萧月皱眉解释道:“应该是几万年前的记载。那个时代,还不是人类主宰的时代,大陆上除了最强势的龙族之外,妖族精族各据一方,神兽仙兽遍布天下,人类只算是无数种族中最为弱势的种族之一。但在那时,却有一位人族强者横空出世,天赋异能,短短数十年间便修炼到巅峰,各族强者无人出其左右,甚至于强盛的龙族也要暂避锋芒,人称‘流云至尊’洛流云!”
桃儿讶然道:“至尊?那不是九星中的巅峰吗……”
萧月手肘靠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沉声道:“那是几万年前的标准,与我们现在所说有些出入。不过,应该相差不远。可以说,洛流云是人类的标榜,只可惜,人族太过健忘,现在早已没有关于他的记载,反倒是我们这样的没落妖族还能保有数万年的传统……”
说到一半,他发觉自己有些跑题,转而说道:“如果说这个世上真的有哪个人的意志能胜过天澜的精神,估计也只有洛流云这样的人物才有可能!这个人有着惊世之才,万里挑一,不,应该说是史无前例的天才,而且绝对是人类历史上修为最高的人之一。意志的坚定程度与实力不一定成正比,但实力越强的人,往往意志也就越坚定,所以……”
桃儿眨着眼睛,说道:“你是说,阿澜就是流云至尊的转世,然后现在,他的人格觉醒,夺取了阿澜身体的控制权?唉,听着还是很不解啊!”
叶逸道:“你们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好不好!谁管他洛流云是哪个人物啊!我现在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帮天澜恢复原状!”
众人尽皆沉默下来,这个事情实在没有办法,恐怕这世上除了天澜本人以外,别人都搞不清楚其中的经过。而且这等灵魂记忆之事,如何是外人插得上手的?就算他们能把前因后果猜的七七八八,却也是一样束手无策。
小棠忽然站起来,愀然说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的公子!叶逸,你还能找到公子的行踪吗?”
叶逸点头:“没问题!现在可以随时感应到他的位置,正在往北面前行,我们如果要追他的话应该不难!”
理论上讲,现在控制天澜身体的洛流云是个九星武者,对自身过于强大的精神力掌控得并不好,所以也就不可能充分利用起来切断死生魂链的联系。而且在几万年前他那个时代,人类还没有术法这样另类的攻击方式,所以洛流云也不可能使用术法来赶路,前进速度并不快。
小棠道:“好!既然这样,我们今晚就先歇息,明天一早雇两辆雪车北上!应该能在日落前追上他!”
雪车是冰雪帝国这边专用的一种车辆,没有车轮,平底,一般是用雪地犬或者雪鹿来拉车,可在雪上滑行,速度非常快。唯一的缺点就是承重比较小,无法运载太多货物。
众人对小棠的安排没有异议,各自回房休息,不过睡不睡得着就是另一回事了。
寒风大作,白雪满天,乌压压的黑云接连数日没有放过一丝日光。这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大地,似乎总也看不到曙光。
洛流云一路向北而行,没有迟疑,没有迷惘,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正如小棠猜测的那样,他是胜利者,在数千个记忆人格中脱颖而出的最终胜者!他也没有那个博大的胸怀去融合其他的轮回记忆,掌握了这个身体后,他就像是重生于人世!他要完成数万年前未完成的心愿!
过了好几万年,沧海桑田,北方大陆也变了很多,但他没有感到陌生,因为他洛流云就是出生在北方的人,哪怕是人事全非,举目无亲,脚下这片土地依旧认得他,给他最温暖的依靠,所以他不会胆怯,也从不胆怯!
对于他所要做的事情,那是已经深深刻入灵魂中的,不需要用眼睛去寻找,只需要凭感觉就能知晓。数万年前他含恨而终,如今好不容易能有再度为人的机会,哪怕他还不熟悉这个新的身体,也没有上一世那么强横的实力,但是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
为了完成他的心愿,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样东西。
来到记忆中的地方,他发现这里已经建成了一大片豪华宅邸!宅邸非常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占据了几百亩土地!甚至比一般的城池还要巨大!
冰雪帝国地广人稀,土地相比较而言不是那么值钱,但能建造出如此浩大的宅邸,定是王公贵族一流!装潢的颜色主要是青黑色,这代表宅邸的主人应该是个地位仅次于帝王的人;如果装饰上大红大紫,那么这里定是皇宫了。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这个宅邸的侧门之一,抬头一看,牌匾上刻着“丹王府”。他不知道丹王是何许人也,但就算是当今帝王又怎么样呢?他虽然已不是流云至尊,但尊者该有的傲气还在,哪怕面前是皇宫也照闯不误!
侧门门口站岗的两个门卫见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向这边走来,喝问道:“什么人!站住!这里是丹王府,没有通传不得入内!”
洛流云不管那一套,径自往大门里走。两个门卫也算训练有素,抽出身上的刀剑,进行最后通牒:“阁下究竟来干什么的!如果不说明来意,丹王府将视为无礼挑衅!”
洛流云瞥了他们两个一眼,缓缓拔出腰间佩戴的青锋剑,吐出三个字:“取东西。”
说完,他手上那把普通的青锋剑顿时爆出强烈的白光,剑光一闪,竟将其中一个门卫的头颅削下!另一个门卫见剑光靠近自己,提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他的剑被洛流云的青锋剑一斩为二,不及反应,他也步上前一人的后尘。
洛流云连斩两人,神色如故,坦然地继续向丹王府内走去,步速都没有一分变化。
丹王府内警报大响,似乎还有战鼓的声响!大概这丹王还是军人出身!怪不得连看门的身手也不算太差。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洛流云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人,任由他们将自己团团围住,但只要他们敢向洛流云动手,下场都是同样——被秒杀。
他的青锋剑上满是鲜血,剑尖不断滴答着血珠,他的面容如霜如雪,衣衫皓白,下摆沾上了一片片血,那都是死在他剑下的人的血!
他走到了内院,首次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门前站立的一排人,其他人倒也无所谓,但最前面的五个人却是清一色的八星高手!即使相比皇宫也不过如此!
最中间的一人喝道:“阁下是什么人!因何擅闯王府?”
洛流云打量着那人,年逾七旬,傲骨凌然,是一位八星强者,但是却不像是常年手握大权的王臣,便说道:“你就是丹王?”
那人皱眉道:“我是王府管事,王爷因事外出,至今未归。现丹王府由我暂管。阁下杀了我们不少人,若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洛流云冷声道:“我来取东西,你们的王府太碍事了,如果你们愿意立刻搬家,那我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
丹王府的人从没见过如此蛮横霸道的话,当即恼羞成怒,皆认定对方是来找茬的!注定谈不拢的事便没什么好谈的了!就在丹王府管事一声令下,王府的人一拥而上,要将这个无礼的外来者诛杀于此!
但洛流云又岂是泛泛之辈,以一敌百,游刃有余!每一招下去都能带走一两条性命,而别人却没有办法伤他分毫!不但如此,在战斗间,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竟是借着这样的实战来磨合自己的技艺!
毕竟是新的身体,洛流云若想尽快适应,唯一的办法就是战斗、战斗、战斗!!要他的意识与身体完全同步,操纵自如,尽快回复当年的实力,就必须要接受最为严酷的战斗!而这丹王府正好在这时候送上门来,自然没得好说!
管事和其他几个八星高手自持身份,没有出手,冷眼旁观,越看越是心惊,不到半刻钟,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尸体,不能想象是被一个人所杀!
“他是八星剑士?!”
丹王府这些人眼力还是不差的,一会儿工夫就认出了洛流云如今的实力!
没错!在经过这一次灵劫洗礼之后,这具身体的灵气大幅上涨,尤其是没了黑暗灵锁的束缚,也没有任何瓶颈的阻碍,灵气的增长更是到达一个疯狂的程度!竟然将他的灵气等级一下从六星初期冲到了八星初期!整整跨越两个星级!相当于普通人四五十年的苦修!
八星的身体,洛流云本也不该挑剔什么了,只是他要做的事太过于艰险,别说八星,就算是九星的巅峰,如果不谨慎行事,依旧会殒命!况且,在真正的九星高手看来,九星以下尽蝼蚁!哪怕是八星巅峰,碰上了九星高手都不一定有逃命的机会!
丹王府的五个八星高手见识到洛流云的实力后,才意识到:这个人年轻得不像话,却是货真价实的强者!不是什么强行提升上来的,而是真正的八星!甚至于,一般的八星强者都不一定比得过他!
太可怕了!
丹王府的人心中同时生出这么一个念头.那五个八星强者互望一眼,决定加入战团!他们虽然与洛流云是同一个星级的,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把握单挑胜过这个诡异的年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为了安全,他们便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一齐攻上!
洛流云压力倍增,就算他曾经是九星至尊,现在却也只是个八星剑士,面对数个同级敌手的默契配合,他也开始险象环生!同时,他心里也有些愤愤,倒不是因为他们无耻的围攻,而是为自己感到莫名悲哀:以往这些家伙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如今却能让他都感到难缠。
在百十招之后,洛流云自己没什么事,他手中的青锋剑却先撑不住了!毕竟,这把青锋剑只是普通的质地,算不上什么好剑,长时间进行如此激烈的战斗,剑身早已出现裂纹!
终于,在被两个八星强者前后夹击时,他手上的青锋剑应声而碎,连带着右臂被砍中,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顺着对方的劲力向一侧仰空后跃,避开交错的剑气,单膝跪地。
管事见他的剑已毁,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勿动的手势,对洛流云道:“阁下如今已是插翅难飞,不要做无谓挣扎,束手就擒吧!”
洛流云左手捂着右臂,抬眼望向说话的那名管事,眼中满是不屑,低声道:“你还是不愿意为我所用吗?”
他说的声音非常低,就像是自言自语。这时,他受伤的右臂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一柄漆黑的长剑突兀悬浮在半空中!
黑剑剑身光滑如水,印着一排银灰色古符,隐隐闪着血光,照着整个纯黑色的剑身。剑柄绑着暗红色的丝带,尾端系着一个精致的九龙剑穗,在空中缓缓浮动着,宛如呼吸,甚是奇妙!
这把剑就是寄宿在他右臂中的噬魂!这个身体如今已经不是由天澜掌控,但是寄宿在他体内的噬魂并不会由此消失,而是继续存在着,只不过洛流云虽然是同一个灵魂,但是毕竟不是天澜,在没有得到噬魂的认可前,他是不能动用噬魂的。
噬魂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尔并非吾的主人……”
洛流云说道:“我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便是你的主人!”
噬魂回答道:“吾与主人的羁绊系于记忆,非契约所能拘束,故,尔非吾的主人。但,吾要保护主人的躯体不受他人之害,特借于汝使用之力。”
洛流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伸手将面前的噬魂握住,道:“呵,说这么多,还不是同意让我使用你。看来这一刀还算没有白挨。”
与噬魂的交流是通过精神力,所以只是一瞬间的事,丹王府的人只见洛流云面前出现了一把漆黑长剑,然后洛流云就将长剑握在手上!
这把长剑给人一种非常危险的预感!修为高的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领头的那名管事好不容易克制住心底的惊骇,道:“别再做困兽之斗,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洛流云手握噬魂,感知到其中强大的力量,心中满意。他深知只有这样的剑才配得上他,相反,使用剑的人也需要达到这个层次,才能勉强配得上噬魂!
他不禁笑起来,望着面前这些人,笑容有些冷,道:“束手就擒?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些不好笑的笑话。”
说完,左手持剑的他再度冲杀进人群中,而这一次,即便是几个同星级的强者也无法再给他造成任何困扰!——
待到小棠等人赶到丹王府时,单方面的杀戮已告尾声。他们步入王府,只能看到一地死尸、一片狼藉!
桃儿掩面惊呼:“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萧月上前检查了最近的几个死尸,道:“刚死的,身体还是热的。手法很利落,都是一击致命,看伤痕,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小棠说道:“叶逸,你确定公子就在这里吗?”
叶逸跺了跺脚,道:“废话!这还能有错啊!天澜肯定就在里面!别啰嗦了,快走吧!万一他出事了怎么办!”
桐影也跟来了,道:“小心点!里面还有很强烈的灵气波动!大概是有强者在交战!小心别被卷进去了!”
她在说“强者”这个词时没有想到天澜,因为在她感觉中,交战的人至少是八星的恐怖修为!而天澜似乎离八星还很远,谁又能想到几天前还是六星初期的人,会在短短几日后摇身一变成为高不可攀的强者?
他们一路往里走,见到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都是死得很干脆,招招要害,绝对不需要用到第二招的。待他们走到内庭,战斗的声响也已经完全消失。
原本美丽的庭院已经被破坏成一片废墟,残尸遍布,地上的白雪都成了红雪,枝头的寒梅花瓣飘落在一颗头颅上,分外恐怖,看得众人纷纷色变。
好在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景,记得之前在深海紫渊,海熊族被屠杀时,状况比这次还要恐怖几分。
绕过影壁,他们来到后院,正看到在后院正中站立的一个熟悉的背影!
“天澜?”
叶逸不禁叫出声来。这背影他实在太熟悉了,即便是他现在浑身染血,立于一片血海之中,他也依旧能一眼认出。
洛流云听到声音,微微侧头。杀的人太多,他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溅上几滴鲜血,眸色冰寒,身上杀气腾腾,似乎还没有杀过瘾。他身上的白袍已经被染作黑红,左手握着噬魂,剑尖斜指,一层层灵气包裹着剑身,散发着一种源自心灵的颤栗。
亲眼见到洛流云,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所有人都愣住了,哪怕是见过他一次叶逸也一样!只是一眼,他们就能确信,眼前的人不是天澜!而是另一个人!
因为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得就像是万年寒冰,看他们的神情也是完全的冰冷;而天澜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哪怕是杀人的时候,也没有做到过真正的无情。熟悉他的人总能从他看似漠然的神情中读出其中饱含的感情,或哀或喜,他总是对人世间的一切充满了留恋与慨叹,这是他最大的特点。
虽然是同样的身体、同样的容颜,但是给他们的感觉却是天翻地覆!此时他们才真的相信叶逸所说:这个人不是天澜,是洛流云!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们中有些人并不死心:
“公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棠,你的小棠。”小棠美眸含泪,深情地说道,向洛流云一步步靠近。
洛流云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正是杀人杀得近乎麻木之时。他在这个时代谁都不认识,无人不可杀,一切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认定为敌人!小棠自然也不例外!在他眼中,这个女人就是敌人!
他左脚转踏,身体如离弦之箭飞射而来,噬魂高举,竟是毫不留情要将小棠斩杀!
“小棠——!”
叶逸有所预料,提剑上前!他就站在小棠旁边不远处,先一步反应,却将将来得及挡住洛流云突袭的一剑!
他手臂一沉,险些没有抗下这一剑,咬了咬牙,看到洛流云用的是噬魂,大声道:“天澜,住手!她是小棠啊!你连她都要杀吗?!”
洛流云认出叶逸,收剑后撤,道:“是你?”
叶逸稍稍松了口气,道:“天澜……”
洛流云皱眉道:“我应该跟你说过,不要纠缠于我。你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朋友,所以我上次没有杀你,但不代表我能忍受次次被你骚扰。而且今天你还带这么多人,难道你以为靠人数就能把我怎么样?”
小棠悲伤得难以呼吸,忍了好久的泪水终于落下,打湿了她的衣襟:“公子……你真的已经不再是我的公子了吗?”
听到他说“这具身体原主人”,叶逸一愣,道:“你……天澜到底怎么样了!告诉我!”
洛流云轻蔑地看着他,道:“真是好笑。你问我他怎么样了?你说呢?我与他乃是同一魂灵,我能把他怎么样?”
“你——”叶逸本来应该很生气的,但是看着天澜的脸,要如何生气起来?实话说,现在这个场景着实怪异,无论是谁都觉得里里外外透着难以理解的怪异,偏偏又是如此真实!
叶逸注意到他拿剑的手换成了左手,之前见面他还是用右手持剑,不禁道:“你受伤了?”
洛流云此时身上的白袍都被血染红,连黑发都染上不少血污,再加上他穿得比较厚,是否受伤还真不明显,亏得叶逸能注意到。
叶逸这么一说,萧月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道:“我们先将他留下,在慢慢寻找让天澜恢复的办法!”
洛流云听后不屑地笑了笑,他承认萧月想的很对!他刚经历一场大战,灵气和体力都不足,而且多少还受了伤,确实是最差的状态!但是即便是最差的状态,只要他还清醒,就不可能被任何人钳制!他现在是八星武者,还是刚砍了五个同级强者的那种强人!而萧月这边都是六星七星,真要打起来实在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听到萧月所言,桃儿、桐影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做出战斗的准备!他们原先是不想走到这个地步的,但是现在看来,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不行!住手!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汗毛!”
出乎意料的,小棠竟然厉声喝止,拦在众人身前,不让任何一人对洛流云出手。
桃儿急道:“小棠姐姐!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啊!要是等他的灵气和体力恢复了,我们再想将他带回去就难了!”
小棠猛地摇头,眼角边流下的泪水在空中划过,宛如钻石般晶亮:“不——!不要伤害他!求求大家了!不管他是否还记得我,他都是我的公子,独一无二的!我不要他受到伤害!”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萧月等人也不好再违心出手,都默默地放下武器,看着洛流云。
洛流云都已经打算将眼前这些人杀掉,却没想事情忽然急转,旋即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棠,似乎想在小棠脸上看出些什么不同。他的那一世也算得上盖世英雄,红颜知己并不少,一眼就看出小棠对天澜用情之深,丝毫不差于他那一世的情情爱爱。
这时,地面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除了洛流云之外,谁都没有防备,一下扑在地上。
随之,晃动越来越大,大地雪层开始龟裂,眼见一个个房子轰然倒塌,很快,王府基本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断壁残垣,找不到一个完整的房间!
从地下升起一个光环,光环中似乎有着一个东西。洛流云露出笑容,将光环取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棠等人,然后飘然而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表情。这次来找天澜可以说是成功了,也没有成功,见到了不是天澜的天澜。确定了如今的他恐怕真的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今后要如何抉择,还要回去再进行商讨。总之,如今丹王府已经彻底被毁,不可久留。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地震引发了雪崩,将丹王府这片废墟彻底掩埋,一切残杀的痕迹都消失在大雪中,不复再寻。如果丹王回来不见了巨资建造的府邸,不知道会作何表情;如果他再得知今日的无妄之灾,全是因为他当初选址不善,不知会不会悔青了肠子。
自那之后,一连三天,小棠等人都是情绪低迷。现在摆在他们面前两条路:一是索性不要理会天澜,回去该干嘛干嘛;二是撞破南墙不回头,继续插手这件事。
第一条路,很快就被众人一致否决了。一路走到现在,要是不管天澜,怎么想都不可能啊!可是他们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管?完全没有头绪啊!可以说唯一的头绪就在天澜本人身上,但是洛流云会那么好心地告诉他们吗?
桃儿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家不要这么灰心啦!我相信一定有办法的,只不过是我们现在情报太少,如果我们知道更多的事情的话……”
桐影也安慰道:“是啊!不是说天澜之所以会变成洛流云,是因为洛流云的意志太强大了嘛!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打击他啊!把他打击得不想活了,这样天澜就会回来了吧?”
萧月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真如你所言,当天澜情绪低落的时候,岂不是又会变成别人?”
桐影娇滴滴地说道:“那要怎么办嘛~萧月大人,你们族里不是有记载关于洛流云的事吗?还有没有其他关于他的事?”
萧月犹豫了一下,道:“这……族内的竹简我并没有全看过……或许可以回到族里查找一番?”
桃儿赞同道:“对啊!这是一个办法!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阿月,你们族应该就在北面的某处吧!反正也不太远,你就去查查看吧!”
“啊~~~”桐影忽然羞涩地捧着脸叫起来,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怎么办啊~要去见萧月大人的长辈了啊~~可是人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萧月无奈地以手扶额,道:“桃儿,我说了很多次了,别用那个称呼我;还有桐影,我没说要带你去,所以你也不要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准备。”
桐影不干了:“啊?这怎么行啊!桐影是不能离开萧月大人的~~一旦跟萧月大人分开,桐影就活不了了~~”
于是在桐影死皮赖脸的要求下,萧月只得无奈答应。最后他们五人兵分两路,萧月和桐影去银月妖族中查找关于洛流云的记载,小棠、叶逸和桃儿则是去追天澜,哦不,应该说是洛流云,以便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这一次,小棠他们追上洛流云足足用了七天。不是因为洛流云加快了速度,而是因为他们进入了冰雪帝国的雪山区!
连绵雪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山上无土无树,完全是冰雪凝结而成!雪山,或者应该说是冰山,相当特殊,山内有些地方可能会是中空的,如果一个不小心坠入冰窟,会很危险!因此,这边的雪山仅有一些特殊的灵兽生存,没有人常住,也很少有人会来这边。
雪山区没有好用的雪橇什么的,只能徒步前进。爬山是很累的,尤其是爬这种充满危险的冰山。好在他们并非普通人,就算真的掉进冰窟顶多也就是Lang费些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
叶逸在前面引路,走得飞快,小棠紧随其后,而桃儿就显得慢了些,时不时就耍赖坐在地上不走。
“哎呀!累死我了!小棠姐姐,咱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嘛!”桃儿蹲在地上,撒娇地叫道。
小棠听到她的声音,无奈地摇头,也蹲下身,道:“桃儿,忍耐一下吧,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桃儿撅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们现在刚进雪山区耶,方圆千里之内都没有城镇呢!而且天气又这么冷……”
小棠叹息道:“这也是……不知道公子来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听说他就在不远了,我们——”
刚说到一半,她忽然注意到没了叶逸的声音,起身四处张望,居然找不到叶逸的身影了!
“糟了,桃儿妹妹,我们和叶逸走散了!快去找他!”
“啊?哦!好!”
雪山云雾缭绕,相隔稍远一点就可能完全看不到对面的身影,这种地方实在太容易走失!等叶逸发现自己和她们走失时,已是不知道何时走失的了。
“桃丫头——?小棠——?”他冲着后面喊了两声,却无人回答,这才肯定自己真是落单了,不由深深叹口气。
这时候他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那是相反的方向!他立刻警惕,却见雾气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玉面白袍,长发飞舞,幽幽如仙,正是天澜的身姿,而现在其内却是洛流云。
洛流云见到面前又是叶逸,皱眉道:“又是你?”
叶逸一滞,道:“见到我没什么可奇怪的吧!因为我要找你太容易了。”
洛流云并不知天澜与他发生的事,道:“哦?这么说来,我身上这个奇怪的法器是你留下的?它有什么危害?”
叶逸从他身上感到一丝寒意,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洛流云手腕微微一晃,漆黑的噬魂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上,阴沉的声音也由他嘴中发出:“我想知道,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叶逸瞳孔一缩,感到了宛如实质般的杀意!洛流云是真想杀了他!屡次被他找到絮絮叨叨一堆实在是太烦人了!他洛流云可没那么多闲心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纠缠!
洛流云的强大叶逸上次就见识到了,这次再见,他更是惊讶地注意到洛流云已经是八星强者!实力远远超过他!如果洛流云真的要杀他,恐怕战斗瞬间就会结束了。
“不,你杀不了我!”虽然心脏砰砰地跳动着,但是叶逸看上去依旧镇定,“若你真杀了我,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
他这番说辞本想吓退洛流云,谁想洛流云生平最不愿被人威胁,眉毛一挑,道:“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严重的后果!”
话音刚落,他身如闪电,带着雷霆之势向叶逸劈头砍下!势要将他一击击杀!
叶逸仓皇躲避,同时喝道:“天澜!住手!我不想和你打!我是来帮你的!”
洛流云一击不中,冷冷道:“来帮我?你能帮到我什么?”
他心中还是很不悦的,因为刚才那一击本来应该能击中!他从来不会失手!然而就在他产生杀意的瞬间,心底似乎有另外一个强烈的意志加入进来,干涉了他的思绪,因而迟了半秒!这股意志在之前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在杀别人时他没有什么不适,而要杀叶逸时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这说明,或许那个天澜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失吧?
叶逸见他语气松动,心知有戏,道:“这要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了!你现在控制了天澜的身体,究竟要做什么?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你不会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吧!”
“哈哈,你想套我的话?我要做什么,与你有关吗?”洛流云稳定了心神,冷眼看着叶逸,面无表情。
叶逸脑筋飞快地转动,道:“你刚才特意问我能帮到你什么,就说明,你现在确实需要别人帮忙对吧?这里已经是无人区,如果你需要别人的帮助,应该早就挟持收买几个人,但是你却没有,是不是没有值得你信任的人?”
洛流云脸色阴沉下来,似乎被他说中,道:“我讨厌你这个人!从第一次见你就很讨厌!”
叶逸郁闷了:“喂!我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什么讨厌我?还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会不会做人啊!”
洛流云说道:“我从来不说违心之言。对你,我没什么好感,信任更加谈不上。还有,不许再用那个名字叫我!”
“啊?什么名字?天澜?”叶逸傻乎乎地问道。
洛流云脸色一沉,手腕转动,噬魂毫无偏差地架在叶逸的脖子上,强烈的煞气刺激得他一阵寒颤,赶忙道:“喂喂!别激动!我没别的意思!放下剑好不好?”
洛流云却没动,还是皱眉看着他,似乎很不满意。
叶逸叹口气,双手上举作投降状,道:“好好!我知道了!洛流云,流云至尊,我叫你‘流云’还不成吗?”
洛流云哼声道:“少套近乎,我跟你没那么熟。”
正在这时,小棠寻声而至,见到洛流云将噬魂架在叶逸脖子上,心中一紧,立刻取出她的墨剑,紧张的看着他。
“小棠,别动手——”叶逸见到小棠来了,便张口说道。他好不容易消除了洛流云的警惕,如果小棠不小心激怒他,那就前功尽弃了!
洛流云也看到小棠,四目相对之下,他忽然有了个想法:既然他杀不了叶逸,那么这个女人呢?天澜是不是也不让杀呢?
一念至此,他觉得叶逸实在是太碍事了,在他喊出声之际,洛流云一脚踹在他小腹,将他踹飞数米,撞在后面的冰面上!“咚”的一声响,冰面遭受重击,完全碎裂开来,里面竟是不知多深的冰窟!
“哇————”叶逸怪叫着掉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洛流云冷笑了一下,他没用力,而且这样的高度是摔不死人的,过一会儿他就会自己爬上来了吧!
他向一脸紧张的小棠走去,见她还在原地惊慌的站着,心中杀意渐渐升腾,冷不防挥动噬魂,似要将她一剑斩首!
小棠被杀意所扰,一时间惊恐交加,不可置信,竟忘了躲避,呆愣地看着夺命之剑倏忽而至!她没有想过天澜会对她动手!即便现在的天澜已经不是天澜,她依旧从骨子里认定面前的人是她的爱人,她不会伤害他,同样,他也一定舍不得伤害她!这就像是天理一样理所当然,无需思考,无需证明!
不知怎地,看到她满含深情的眼神,洛流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这一刻,他甚至不能确定是自己控制着身体,还是被体内另一意志所影响?似乎只要小棠的一个眼神,就能完全将他的杀意打消!
噬魂剑停在了小棠雪白的脖颈旁,剑锋带起的劲风撩起她的发丝,几缕青丝沾上剑刃,飘忽而断,随即落在白雪上,转眼消失不见。
这是第二个杀不了的人了!洛流云很不悦,收起噬魂,一步步靠近小棠。
小棠刚刚死里逃生,惊魂甫定,下意识地后退,但只是退了两步就被洛流云抓住手腕!
“你……”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洛流云,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天澜,但是这样一模一样的面孔,还是让她心醉神迷,忘了反抗。
洛流云冷冷一笑,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何要怕?哦?你还是处子之身?真是难得!他竟然还没有吃掉你?”
论经验,他也算是情场老手了,一眼就看出小棠冰清玉洁的身子,不由起了邪心,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朝着她的红唇深深地吻下去。
小棠瞬间睁大眼睛,一阵不可置信,脑子清醒了片刻,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天澜!因为天澜不会强行吻她!他不会逼她做任何事!
她想要推开他,拼命地挣扎起来。但是洛流云是何许人?现在他修为比她高那么多,怎么可能让她逃开?他一手紧紧抱住她,不让她从他怀中离开,另一手从她的背部往下滑,滑到腰间,再滑到她挺翘的臀部。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衣物,敏感的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心中羞涩难当,小脸红润,手上挣扎的力气却越发的小,好像越来越使不出劲道,越来越挣脱不开……
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洛流云十分满意,舌尖一点点撬开她的皓齿,挑逗着她柔软的红舌,同时在她不经意间解开了她身上的衣带……
“啊————————”
好事总是很容易被人打断,正当洛流云感觉不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他动作未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刚赶来的桃儿。
桃儿一脸呆滞地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啊!她看到了什么?小棠姐姐正和天澜在这个那个?!哦呀,**一刻值千金,打扰人家的好事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她羞红了脸,注意到小棠外袍已经被解开,两人身体紧密地贴着,大概正准备……
她赶忙转身,捂住双眼,尴尬道:“我……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
恰在这时,叶逸也从冰窟中爬上来,刚冒出头就吵吵嚷嚷:“洛流云!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竟敢突然踹我下去!你,哇——————”
他看清了眼前那两人缠绵的情景,又发出一声怪叫,险些手滑再次摔下去。
被这对电灯泡连番打扰,洛流云也没了兴致,松开小棠,任由她瘫软在地,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潇洒离去。
“喂!你等一下啊!”叶逸赶忙爬出来,正要向洛流云追去,忽地又觉不妥,跑回小棠那边,道:“小棠,你没事吧?”
小棠红着脸摇摇头,紧了紧袍子,重新系好衣带,道:“我们快点追上去吧。不然公子又要走远了。”
若是被这世上其他任何一人侵犯,小棠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强吻她的人是他,是她全心全意深爱着的人,哪怕他现在有点不太一样了,他依旧是小棠认定的唯一。如果是他的话……小棠不但不会恼怒生气,反而会有点隐隐的小欢喜……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
“女人真难理解……”叶逸暗自嘀咕了一句,实在是揣度不出小棠的心思。
他们三人各怀心思,再度追上了洛流云。洛流云这次倒也没有再摆什么脸色,既然甩也甩不掉,杀也不能杀,索性就随他们去好了!反正以他如今的实力,也不在乎是否多几个拖油瓶。
叶逸闲不住,道:“洛流云,你到底要去哪里啊?做什么?总要告诉我们目标吧?”
洛流云说道:“我有我要做的事,跟你们没有关系。”
叶逸埋怨道:“喂!你怎么跟天澜一个样呢!有什么事都喜欢埋在心里,总也不告诉我们!呐呐!你要不说的话,我就随便猜了啊!我猜啊……你肯定是去找老相好的对不对啊!”
洛流云轻轻一叹,道:“胡说八道。即便有那样一个人,也早已化为黄土了。”
叶逸摸了摸鼻子,尴尬道:“说得也是哦。那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北国雪山呢?不会是为了念旧吧?”
“念旧?嗯,就是念旧!在这连绵雪山之中,有我的仇人,非杀不可的仇人。”说到仇人时,洛流云眼神射出一丝厉光,似乎真有不共戴天之仇。
“仇人?那也不对啊!”叶逸想不通,“你刚说你认识的人都已经老死了,化为黄土都嫌太年轻呢,怎么还有仇人能活着呢?”
洛流云解释道:“如果是普通人,必然早已消失于人世。但我的仇人不一样,他们是被诅咒的一族,躲在雪山交错的重重结界内,借以逃避人世间的一切纷扰!如果是他们的话,哪怕数万年过去了,也有可能活着!”
天澜是否真的消失了呢?当然没有!
他的意识潜藏于最深处,操控了八成以上的精神力,只为了对付荒魂!起先,他也没料到荒魂如此难缠.在渡灵劫过程中偶然发现荒魂的踪迹之后,他便放弃了对轮回记忆的融合过程,转而先对付荒魂。
然而荒魂滑溜至极,注意到天澜对它的敌意后,竟意图再次躲藏起来!
为了牢牢控制住荒魂,天澜只得完全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集中精力封死荒魂所有可能逃窜路线!
荒魂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逃不掉,竟开始反扑!而且出乎意料的顽强!天澜不得不集中大部分精神力,只留下必要的一小部分精神力维持生命所需!
接下来,天澜与荒魂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荒魂是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变异魂魄,灵智极高,本身又极为顽强,相当难以消灭!即便是以天澜这种超乎寻常的精神修为,也只能使用软磨硬泡的方式,慢慢消耗荒魂的力量。这一开始,就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某个人格所操控,也知道这个人格就是这次灵劫中千世之一,应该也是他最强的一世。这样的人格,即便是他全力压制都不一定能稳住,现在更是被其夺取了主动,再反客为主的难度就很高了。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他虽然在全力对付荒魂,但是对外界也不是全然不知。他能感觉到叶逸数次通过死生魂链呼唤他,同时他也担心着控制了自己身体的人格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有了这个顾忌之后,每当死生魂链的感应接近,他就不得不再分出一些精力注意着洛流云的动向,一旦他对叶逸小棠等人产生敌意,就要加以干涉!
当他注意到洛流云竟然向叶逸和小棠动手时,只得冒着被荒魂反噬的危险强行阻止!阻止虽然是成功了,但是也让荒魂得到喘息的余地!如今看来,这荒魂还很活跃,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将它完全消灭……
只要荒魂不消灭,天澜就不可能真正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另一方面,洛流云占据身体时间越长,他的人格对本源魂魄的影响就越大,当这个影响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像是影子取代了主人,天澜就不能再融合他,而是要反过来被他所融合。
理论上讲,谁融合谁没有什么分别。但是事实上,只有占据主动的一方才能真正占据主导的位置,另一方只是作为一部分记忆情感存在过而已。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天澜并不太担心,因为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输给洛流云,等洛流云融合了他的记忆后,绝不会再对小棠他们不利。他们源自同一魂灵,这一点天澜很清楚,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洛流云也同样不担心,或者说,他并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他不是显世觉醒,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怀有神魂的特殊存在,对于自己的情况只是懵懵懂懂有几分认知。他知道这具身体原本并不属于他,他就是莫名其妙醒过来,莫名其妙将其他所有的纷杂记忆压下去,然后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这个新的躯体!在他看来,这跟夺舍重生差不多!
他也不考虑天澜原本的意识有没有消失,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将他未了的心愿完成,报了血海深仇,那么就算身体被原有主人拿回去又如何?他不在乎!
当提到仇人之时,即便以他的定力也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双拳紧握,手指微微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桃儿来了兴趣,道:“你说的仇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有人能活那么长时间呀?”
洛流云缓缓说道:“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他们是远古受神灵‘庇佑’的一族,信仰火之神,所以也有火族之称。但是火神却不看好这帮卑鄙无耻的之徒,没有给他们真正的祝福,而是夺走了他们的神智,贬为神奴,赐予他们不朽不腐的躯体,永远驻守在上古神隅。”
说完后连洛流云自己都感到奇怪,他今天怎么会说这么多?还是对一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说话而导致倾诉欲过剩?
叶逸抓了抓头,道:“你说的太抽象了,完全不懂!夺走神智?不朽不腐?这算奖赏还是惩罚啊?”
洛流云说道:“火族,原本只是人类而已。没有神智,又必须永远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你觉得这算是神的庇佑还是诅咒呢?”
叶逸语塞,尴尬地笑了几声,道:“那还是算了吧,要是我的话宁愿一头撞死。”
小棠疑惑道:“神?这真的是神做的吗?为什么火神要这么做呢?神不是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吗?”
她想起了百花谷遇到的老神仙云霄。当时云霄曾告诉他们,神是不能随意下界的,就算下界来到人间,也要受到种种天道的束缚,实力被压制在凡人实力范围内,而且还有时间限制。在这种情况下,神又怎么可能动用神力呢?
洛流云说道:“这只是传说。是否属实,无人知晓。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过火神,又怎知不是杜撰?”
叶逸好奇道:“那你又是怎么跟那些人结仇的呢?你不是说他们都驻守什么什么的,不会出来到外面吗?”
洛流云很轻很轻地叹息一声,道:“他们不出来,却不能保证无人会误闯其中……不要问了!这些与你们无关。”
“哎?怎么会无关呢!”叶逸笑道,“我们要帮你把那些人好好扁一顿!”
洛流云却不领情,冷笑一声,道:“哼!就你?火族之人受到火灵庇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想要杀死他们实在太难,你们能保住性命就是好事。”
叶逸说道:“既然那么困难,你要怎么报仇呢?”
“他们之所以不死不灭,乃是因为神的力量……哼,很有可能那并不是什么神的力量,而是另有玄机!只要找出其中玄奥,切断他们力量本源,他们也是一些身孱体弱的普通老人罢了。”
事实上,前世的洛流云正是发现到这一点,顺藤摸瓜,查出了些蛛丝马迹。只是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被他们所谓的“火神”击杀。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并不清楚“火神”的真身为何,但是他能确定,那并非什么不可认知的子虚乌有的神,而是一种远超常人的存在!既然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肯定有弱点!
桃儿双手背后,老神在在地说道:“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呐!虽然现在还没见到那种人类长什么德行,但是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他们是怎么招惹到你了?”
洛流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这是我的事,你们不需要知道。”
叶逸耸了耸肩,放慢步速,到桃儿身旁悄悄道:“喂,你觉不觉得洛流云的性格比天澜差多了?一点也不可爱,又拽又不讲理。”
桃儿笑嘻嘻地同样悄悄说道:“呆瓜,你的话肯定被他听到了哦!小心他一会儿找你算账!”
叶逸语塞,想起天澜的耳力确实不一般,小心地偷看了一眼洛流云,发现洛流云根本没那个闲心跟他计较,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们走了一整天,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来,洛流云才决定休息片刻。当然,他绝不是因为顾及到两个女孩子体力不足的缘故,而是为了给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保存充足的体力!夜晚的雪山更加难走,而且潜伏各种危险,很容易失足坠落;洛流云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但也没必要花那份多余的精力,这才选了一个背风的冰洞歇息。
过夜要做的准备还是很多的,小棠、叶逸、桃儿都各自忙碌起来,只有洛流云靠在洞口,什么也不关心,望着漫天冰雪出神。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数万年前的时候,没有想到,恍如一场大梦,人间竟已过万载。
传说中的他,是为世人敬仰的一代英豪,天赋异禀,风光无限,年纪轻轻便修为通天,站在大陆的巅峰,几乎无人能敌!
然而他自己却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相反的,他觉得这个事实有太多太多东西是他无法掌控、无法改变的。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强大,他就不会失去他所爱的。
“公子?”
正在洛流云回想着悠久的过去时,一个甜美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边响起。他微微侧头,见到是小棠,她正托着热好的米粥,看来是送食物的。
洛流云心情有些烦闷,没有胃口,干脆的回绝道:“不用。”
小棠却没有走开,反倒是在他身旁跪坐下,就像往常那样,拿出食案,将熟食和果品一一摆好,做得一丝不苟。
洛流云没有阻止,反而新奇地看着她的动作。他所生活的时代与现今很不一样,所以对于这个时代人们生活方式并不清楚,但他能看出来,小棠很认真,真的是全心全意在侍奉他,哪怕他并不领情也是一样。
他嘴角上扬,道:“你不怕我?”
他嘴角上扬,道:“你不怕我?”
小棠笑起来,道:“为什么我要怕你?如果你说的是今天白天的事,那么更没必要了.其实,正是由于白天你……你……所以我才确信,你依旧是我的公子。”想到白天一事,她脸上泛红,支支吾吾的,最后索性一带而过。
洛流云来了兴趣,道:“哦?”
小棠说道:“今天,你原本是打算杀死我和叶逸的,但是你既没有杀死叶逸,也没有杀死我。我相信,在你内心深处一定早已认可了我们,所以即便你变了性格,失了记忆,却还是不忍心杀死我们。”
洛流云闻言失笑道:“就凭这个?我又不是杀人狂,难道必须要杀了你们你才相信事实?”
小棠不由红了脸,道:“不止是这个……还有你……吻我的时候……很温柔……有公子的感觉……”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谬论,有时候却不得不令人信服。或许是因为他们相处时间最长,小棠能感觉到眼前的洛流云与天澜一样,都是很温柔的人。只不过天澜的温柔是由内而外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洛流云就比较口是心非了,换句话讲就是外冷内热。
洛流云笑起来,他的笑与天澜的笑容不一样,是一种近乎邪魅的笑,让人看了心乱神迷。
他随手拿起食案上的一颗青玉葡萄,含在嘴里,道:“看起来,你很爱他。但是他却没有接受你,你不感到委屈吗?”
小棠见他肯吃她的食物,心情光明起来,道:“不,我理解公子。因为每一世记忆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都太深太重,所以他不敢也不能轻易地接受任何感情。就像是你,如果你是公子,你能放弃前世的感情而去追寻今世的恋情吗?很难吧?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理清纷繁复杂的感情,认同我对他的心……我会等,等到他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洛流云哈哈一笑,道:“不得不说,你的毅力还是挺让人感动的。但是很可惜,你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因为你所认识的‘公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洛流云的脸。洛流云被她看得不舒服,眉毛一挑,道:“怎么?你不信?”
小棠斩钉截铁说道:“我认识的公子会回来的,一定!”
洛流云哼了一声,眼中却带着几分笑意,几分缅怀,曾几何时,他前世的爱人不也是一样对他一往情深吗?今世的“他”,虽然实力不强,但是身边有着如此爱慕着他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时间匆匆,转眼间又过去数日,他们一行四人深入雪山,几乎走到了现有地图的最深处!再深入的话,就是广袤的极北之地,是有去无回的险地!危险程度绝对比浴灵森林还要高得多!据萧月所说,他们银月狼族就栖息在极北之地的一角。
从方位上讲,极北之地是全大陆最为寒冷的地方,哪怕是在极北之地的边缘,就已经让人受不了了!在这种地方,除非修为极高的灵兽或者修炼者,否则无人能生存下去。会来这种地方的,不是被人追杀到不行,就是有特殊要求的,再有就是纯属自虐的苦行僧。
叶逸冻得不行,哆嗦道:“喂……你说的什么火神啊火人的,都是很热的吧?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地方啊?是不是搞错了?”
桃儿收起无用的地图,道:“再往前就是极北之地了,那里是异族的领地,我们不能过去,否则会招致异族的攻击。”
洛流云感慨道:“现在这里叫做‘极北之地’了啊!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极北之地中。”
桃儿眨了眨眼,欢快地说道:“哇!真的啊!以前爷爷都不让我来玩的!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去极北之地玩了!耶!”
洛流云解释道:“你们可能并不了解极北之地的状况。极北之地远比你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可以说极北之地与南面人类三国平分了整块大陆,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一块小半岛。”
“我们要去的上古神隅,也只是极北之地的一角罢了。按路程算,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只是有着强大结界守护,外人别说进入了,就连看都看不到。”
叶逸嘴角抽了抽,道:“我们是要进去吧?既然连看都看不到,怎么进?”
洛流云长呼口气,道:“这是第一个难关。神隅之地虽然与世隔绝,但并非完全阻断联系,特意在外面留有一个祭坛通道,连接神隅之地的内部。我们不能破除结界,就只能从祭坛过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祭坛上献祭特定的东西,就能自然传送进神隅。”
“献祭?”叶逸吞了口口水,道:“说得这么恐怖……要献祭什么?该不会是活人吧?”
洛流云淡然地说道:“没错,理论上讲,需要献祭活人。”
叶逸瞬间变了脸色,连忙道:“喂喂!先说好!我们可不能充当祭品哦!说是要帮忙,但是这个忙帮不得!”
洛流云看他贪生怕死的样子,哼声道:“就算你自愿当祭品,祭坛还看不上你这幅臭皮囊。祭品的要求很高,必须是拥有充足火灵之力的躯体;就像是神隅之地里面的火族人一样……”
桃儿惊讶道:“这么说的话,里面的人要出来一次,岂不是至少需要拿一个族人当祭品?这……好昂贵的路费啊……”
小棠说道:“这个暂且不论,我们要如何进去呢?我们不是火术士,根本没有什么火灵之力啊!”
洛流云说道:“除了这个要求之外,还必须是自愿献祭,而且火灵之力的要求等级还很高,按你们现在的标准来讲,大约需要八星火术士吧!”
叶逸目瞪口呆:“什么?八星火术士?还得是自愿?那怎么可能啊!再过一百万年也不会出现这么傻帽的人啊!”
洛流云说道:“嗯,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别的办法来代替。”
还不等他说完,叶逸急忙问道:“是什么办法?”
“就是这个东西。”说着,洛流云取出身上的一个小物件,是一个金色的小环,表面光华流转,相当美丽,“这是寄宿有火灵之力的封印火环,激发出这个的火灵,再加上一部分灵气和生命力,就能形成类似祭品的效果。”
叶逸看着这个金色的小环有些眼熟,道:“哦!我想起来了!当时在那什么王府,就是这个东西从地下冒出来!原来你是为了取这个法器才会跑到那里去?”
洛流云抚摸着封印火环,现在火环的力量还没有被激发出来,所以没有像刚取出时那样的耀眼金光,而是光华内蕴;然而其中蕴含的火灵之力可是相当可怕的,比起薛宁那时汇聚的还要强上数倍,可以说他现在手上拿着的相当于一个强力火药桶。
他停下脚步,望着面前厚厚的冰壁,道:“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祭坛的所在。”
“这里?”桃儿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祭坛啊?而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是不是搞错了?毕竟隔了好几万年啊!”
洛流云摇头道:“就是这里,我不会记错。你们退后,躲到百米之外的地方去,不然会被暴走的火灵杀死。”
小棠担心道:“那你……你刚刚说需要用生命力……”
叶逸也想起这一问题,对洛流云道:“喂,你不会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力吧?”
洛流云点头道:“是,不过无妨,只是很少的生命力。”
小棠却说道:“哪怕是很少的生命力,对人来讲也是巨大的伤害。必须由你来吗?我可不可以替你分担?”
洛流云看她说得认真,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她的俏脸,不由觉得这个女子竟然如此让他心动!这种感觉毫无来由,似乎是很久以前就存在心底的情愫,失去了无数世累积下来的心理负担之后,竟像是要一发不可收拾!
良久,他哈哈一笑,道:“怎么可以让女人冲锋陷阵?你们还是让开吧!我身上有强大的阳属性能量,还有木、水、土等能量,足以弥补这一点点生命力耗损。”
叶逸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能做什么?”
洛流云说道:“帮我护法。启动祭坛需要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不能受到外界的打扰,包括你们在内,否则的话会被封印火环反噬。”
顿了顿,他又说道:“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我也不好说,可能一天,可能两天。在这期间,很有可能会遇到路过的异族。极北之地的异族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人类,遇上多半要拼个你死我活,而且有些种族相当难缠……”
“我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遇到任何异族,是因为刚进入极北之地不久,再加上靠近边界,一时没有被发现倒也正常,可是要拖上一两天的话,至少要被三两拨异族发觉。到时候,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一小队异族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异族外形与人类无异,只是个头很矮,仅有一米出头,而且皮肤奇白,白得近乎诡异,比起白雪还要白!头发、眼眉、嘴唇统统都是雪白!再加上他们穿的是白衣,简直是要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们靠得很近并且在移动,眼力再好的人也难以发觉他们!
“是雪人族?没想到这一族竟然还存活于世。”洛流云眉头微皱,解释道,“雪人族,通体雪白如玉,是由冰晶聚灵而诞生的一种灵性生物,算是精族延伸的一支吧。他们能操纵冰雪之力,尤其在冰雪之地,更是他们得天独厚的主场。”
远远看去,这些家伙果然就像雪人一样!怪不得叫雪人族!而且还不是大雪人,是那种小孩子堆出来的小雪人,因为他们每一个个头都很小,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爱!从数量上讲也不是很多,只有十个。
桃儿很喜欢可爱的东西,看着小雪人眼睛开始冒光,似乎想抓一只抱着玩。听了洛流云的话之后,微微一愣,这才想到眼前这些可爱的白包子不是任人拿捏的玩偶,不得已撅着嘴巴取出冰蚕丝防身。
叶逸也准备出生死剑,如临大敌,道:“这么说来,这些家伙很不好对付喽?啧啧,操纵冰雪之力啊?是不是像水术士一样的家伙啊?”
“不,他们是……”洛流云正要解释,那帮小雪人忽然叫嚷起来,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了半天。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有洛流云露出很不屑的神色。
“怎么?他们在说什么?”桃儿知道天澜有诸语的能力,转移到洛流云身上也应该有,而且洛流云生活在遥远的时代,说不定本身就听得懂异族的语言。
洛流云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杀了我们这些人类。”
小雪人们似乎看出了洛流云眼中的不屑,很是愤怒,吱吱叫起来,领头的一只小雪人更是激动得跳起来,后面的雪人们也都群情激奋,齐刷刷地伸出右手,指着洛流云等人!
顿时,风起云涌,天上重新刮起来狂风暴雪,雪片凝结成冰渣,蔚为壮观!天上地下,无处可躲,似乎只能被这漫天冰锥扎成刺猬!
叶逸、桃儿和小棠纷纷色变,面对着这近乎天灾一般的招数,心中惊骇,不由自主地退却!
唯有洛流云神色不改,缓步踏前,右腕一翻,手上多了一把轻薄的飞刀,顺手向小雪人们一丢!
应该说,他的手法并不高超,作为洛流云的他没有特意学过飞刀之术,这把飞刀也是那日从丹王府中顺手抢来的,算不上多好的货色。他也没有瞄准,只是凭借手腕的力道和勉强精准的控制力向小雪人群中一丢。
小雪人们顿时慌了神,拼命地控制天上的冰锥碎片去击打飞刀!就这一刹那的功夫,已经有三四十个冰锥碎片击中了飞刀本体!然而令**跌眼镜的是,飞刀竟然丝毫没有受影响,还以原本的轨迹飞驰而过,射中了一个小雪人的腿!
小雪人哇哇大叫起来,其他的雪人更是手足无措,竟然纷纷放弃了继续攻击洛流云等人,钻到地下一溜烟不见了!
洛流云叹了口气,对目瞪口呆的叶逸等人解释道:“你们也看到了吧。这帮家伙很不好对付,不是因为他们实力很强,而是因为他们太胆小了!一旦有稍微强一点的人对他们发动攻击就立刻大难当头各自飞。这是雪人族的特性,他们的攻击也大多是虚张声势的,看着很厉害,事实上的威力连一只苍蝇都杀不死。”
叶逸干笑道:“这还真是奇怪的生物,居然能延续几万年还没有被灭族。”
洛流云摇头道:“雪人族很弱,但很难对付。他们的身体几乎是用冰雪做成的,在这里他们随时可以融入雪中,除非你能将这片地区的雪全部弄没,否则是杀不了他们的。最为麻烦的一点,他们不敢再自己过来,但是会把情报卖给其他有兴趣的种族,我想接下来几天这里是不会安生了。”
叶逸道:“什么?!真的假的?那你还不快一点!早点搞定我们也好少对付几波敌人啊!”
洛流云嘴角一扬,没有多说,步向冰壁,取出封印火环,向天空一抛,同时双掌相对,十指或伸或曲,比划出一个复杂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只见封印火环冒出强烈的金光,光芒极为刺眼,照得众人睁不开眼睛,迎面而来滚滚热Lang将他们逼退数十步!
眯着眼睛看去,洛流云身上似乎也镀上一层火光,分外抢眼,彷如冰雪中的一团火,能立刻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时的天色已经暗了,可是被火光一照,似乎又亮起来!毫不夸张的讲,绝对是第二个太阳的作用!
叶逸愣了一会儿,不禁说道:“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需要别人护法了。照这架势下去,过不了多久会就被发现吧!哪怕是没有小雪人的捣乱也会被发现啊!”
桃儿乐呵呵地说道:“嘻嘻,有空担心的话,还不如省点力气想办法对付接下来闻风而至的异族们呢!这里的异族虽然不可能个个如阿月一样强,但也不会一个个像小雪人一样弱吧?我看你还是应该先自求多福吧!”
没多久,又一批异族靠近了!这回叶逸他们才发现,原来白色不是雪人族的专利,新来的这些家伙身高两米以上,也是浑身雪白,外形类似人,但是嘴巴明显突起,还有点猿猴的特征。
这些家伙多半是妖猿的一支,也是雪山族系,不过没有洛流云的讲解,他们也无从推测这些妖猿的具体能力,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这帮雪猿似乎没有操纵冰雪的能力,但是力大无穷,凶猛异常,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上来就向叶逸等人攻来,他们只好全力迎敌。
好在这些雪猿也没有强悍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凭借叶逸三人还是勉强能将他们击退!
然而雪猿刚撤退没多久,又有新的异族过来了。这帮家伙也是白色,外形极为像人,已经认不出原貌。他们做了一番类似试探性攻击,然后又撤退了!
叶逸有不好的预感,道:“喂,我说这些家伙啊!会不会是成群结队过来,然后派遣不同的部队来试探……就像攻城的那种感觉,等我们疲惫不堪时再一举进攻?”
小棠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他们有着统一的指挥,难道有哪种异族能征服这所有的异族吗?”
桃儿说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他刚才不是说极北之地很大么?或许有强大的异族可以统管这一片领域,组成类似军队的队伍。”
叶逸在军队里呆过一段时间,最是了解这种有组织的可怕,发愁道:“真是这样就麻烦了!希望是我们多虑了。他就不能快一点吗!”
站在冰壁面前的洛流云对后面的事都不清楚,他现在专心一意地控制着封印火环,引导其中的火灵之力进入脚下深埋雪下的祭坛。这一过程最为艰难的就是启动祭坛,只要祭坛浮上来,那么整个仪式就完成了大半!
时间间隔万年,但是对他而言,上次启动祭坛还像是昨天的事,他能清晰地发现,这次运转的速度变快了很多,大约是他的精神力提高了吧,所以连带的驱动封印火环的速度也快了很多,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一两天,只需要一晚上就足够了!
其实,他原本的精神力八成以上都被天澜的意识控制着,用来对付荒魂,洛流云所能控制的只是很有限的一小部分。但是这一小部分对于常人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巨大精神力,相比于洛流云前世还要多得多!如果这一过程换做天澜来做,可能只需要眨眨眼的时间。
时间转瞬而过,很快夜已过半,祭坛终于有了动静!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硕大的圆形祭坛从他脚下升起!冰雪皆化为白色的气雾,露出黑色的祭坛表面!
叶逸等人皆惊讶地看着,他们原本以为那冰壁有猫腻,但是现在看来真正的问题在脚下这片冰层中!原来祭坛竟然是藏在地下!不知是因为年代久远被冰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个祭坛现在看起来确实已经被启动!
祭坛很高,从地面上看大约有三米高,圆形表面上刻有奇怪的古符,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其中蕴含的力量还在,散发着火红色的光晕!祭坛是一层一层的,像是台阶,从四面皆可上去,相当宏大!
祭坛一出现,立刻占据了方圆百米!封印火环释放的光芒也更加强烈,似乎想要压盖过祭坛的红光!
这边的动静好似引起了众多围观的异族的注意!此等奇象在他们看来绝对是惊天宝物出世的前兆!他们自然要来一探究竟!就连原本不打算现身的异族也纷纷出现,向祭坛这边围过来,远远看去,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不计其数!
“天哪!”
叶逸开始头皮发麻,眼前这些异族少说也有几千只吧!就是一人丢一个雪球也能把他们几人活埋了!
“这下糟糕了,我们对付不了这么多异族……”桃儿紧张地攥着她的冰蚕丝,暗自估量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发现就凭他们三人想要抵抗这些异族的进攻是不可能的!
正在这时,异象再生!
祭坛之上突然放出两个巨大的虚影!强大的威慑力澎湃而出,掀起一层覆雪,就像是刮起了围绕祭坛的暴风雪!
两个巨大虚影渐渐清晰起来,是两个巨人!他们身上披着暗红色的厚重战甲,面部也被头盔遮挡住,仅能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他们两手各握着刀戟,似是征战四方的豪将!
洛流云一惊,讶然地抬头看向两个巨人!这两个巨人的衣着打扮分明和神隅之地里的火族人一个样子!但是不应该啊!这里不应该出现祭坛守卫啊!
上次他用这个办法通过祭坛并没有遇到这般情况.难道说……是火神为了预防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侵入者而特地在这里放置了两个守卫?!
两个巨人虚影动了,他们微微低头,看着祭坛上的洛流云,道:“奉我神之命,守祭坛,验祭品。祭主不适格,强制中断。”
一个个颇显怪异的音符从两个巨人虚影口中发出,叶逸等人是完全没听懂,就连那些异族也多半云里雾里,仅有几个拥有悠久传统的种族还懂得这远古语言!
洛流云是听得懂的,他立刻意识到不妙!两个巨人虚影说完同时举起了手上的刀戟,洛流云见状危机感大起,顾不得其他,立即转身朝祭坛边缘跑去,毫不迟疑地一跃而下!
“趴下!”危急时刻,他也顾不得叶逸三人会不会听到,大声一喊。
两个巨人虚影见他跑走,缓慢地转移方向,在他跃起的同时朝着祭坛边缘狠狠的一挥刀,随即,巨大的刀风呼啸而至,造成无与伦比的超强破坏!
两个虚影似乎耗尽了力量,挥出一刀便消失不见,留下一片狼藉!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像极了雪崩过后,远处的异族群来不及逃窜,损失惨重,一小半的异族在刚才那一刀中受了伤,不过因为虚影的目标并非他们,他们只能算是被牵连波及,阵亡的不多。
黑色的祭坛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封印火环失去控制,光华收敛,掉落在祭坛上。
叶逸、桃儿和小棠躲在祭坛下,并没有被虚影的刀风直接攻击到,所以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狼狈。他们从覆雪中起身,雪花从身上掉落,有几分茫然地环顾四周。
小棠见到洛流云倒在地上,芳心一颤,赶忙爬起来奔过去:“公子?!”
叶逸和桃儿见那边的异族们暂时没有动作,也跑到洛流云身边。
“天澜……洛、洛流云,你没事吧?”叶逸脱口叫出天澜两个字,说出口才觉得不对,立刻改口。
洛流云听到他们的声音,睁开眼睛,眼前稍有些模糊,不过很快便清晰起来。他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这时封印火环的反噬发作,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啊?公子……”小棠心疼得不得了,扶他起来,从身上拿出一张白色的手帕,想要为他拭去嘴角的残血。
洛流云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看了看远处的异族们,又看了看祭坛,眼神坚定,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刚才巨人虚影的刀风没有砍中他,千钧一发,如果真的砍中,可就不是吐口血能了事的。可是第一次能侥幸躲过,不代表第二次、第三次还能顺利躲过。
叶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
洛流云说道:“应该是那边的主人为了防止不相关的人侵入,对祭坛做了改造吧。刚才那两个虚影是储存在祭坛中的残魂,一旦祭坛被启动到一定地步,残魂就会出来进行最后的检查,如果献祭者不是火族,就会强制排除。”
叶逸说:“那这个办法就用不了了?我们是不是进不去那个地方了?没有别的路了吗?”
桃儿道:“哎呀!你一口气问那么多叫人家怎么回答啊!我看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先撤!等一会儿那些异族回过神来,我们可就跑不掉了!”
洛流云却说道:“你们走吧,我是不会走的。我一定要,通过祭坛!祭坛现在已经被启动,三个时辰之内应该不会消失。只要完成最后的一步,就能打开通路,到了这个份上,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说着,他甩开小棠的手,独自重新走向祭坛。
叶逸叫嚷道:“你再启动祭坛,刚才那两个虚影不是又会出现攻击你吗?我们就不能先撤退再想办法吗?”
洛流云没有停步,只是冷冷地回答了两个字:“不行。”
叶逸气得直跺脚,道:“可恶!他不听劝的个性就不能改改吗!先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啊!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那么拼命!”
“公子……”小棠低声呼唤了一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柔和又充满担忧。
洛流云慢慢走着,背对着他们,说道:“有些东西,不会为其他任何事改变。无论过了多少年,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不能放下的始终放不下。你们是无法理解的,从很久以前开始,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我可以死,但不可以却步。”
叶逸不理解他的想法,吼道:“你究竟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洛流云已经回到了祭坛上,拾起封印火环,抛到空中,重新注入力量!叶逸的声音也就随之淹没在一片红光之中!
红光之上,两个巨人虚影又再度出现!这一次洛流云仔细观察了,是火灵之力在流入祭坛深处时受到了阻拦,正是两个残魂在半路拦截,如果不能解决这两个残魂的话,是不能完全启动祭坛的!
虚影的凭借着流入的火灵之力得到行动的力量,洛流云小心地控制着,在两个虚影出现之时便果断切断了与封印火环的联系!
“奉我神之命,守祭坛,验祭品。祭主不适格,强制中断。”
跟刚才一样,虚影重复着机械般的话语,再度举起了刀戟,正对着祭坛中间的洛流云劈下!
洛流云自然不会傻到硬接,看准时机闪身躲开!只不过这劲风太过强大,让他重心一偏,滚落在地!这时候,第二次封印火环的反噬又来了,他强忍住翻腾的气血,将到了嘴边的一口鲜血吞咽回去。
这一次虚影挥出一刀却没有消失,而是缓慢地转动着身体,调整姿势,似乎要再给洛流云一击!
洛流云见状想站起来继续与虚影周旋,却不想两次反噬已让他受了重伤,力不从心,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这时,叶逸、小棠和桃儿三人冲上了祭坛,护立在洛流云身前和左右,散发着灵气,似乎要和虚影决一死战!
“你们……”洛流云未想他们三个不但没听他的忠告离去,反而不怕死地冲过来!
叶逸对着虚影吼道:“大家伙!你以为你够大就了不起啊?看我一口气吹散你!”
桃儿娇嗔道:“本小姐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着,她手中的冰蚕丝飞射而出,绕上靠近的一个虚影脖颈,似乎想要将他束缚中。然而冰蚕丝落在虚影身上时,虚影再度虚化,冰蚕丝竟然透过他的身体而落空!
小棠低声道:“莫非攻击无效?这两个是残魂,难道只有用灵魂攻击才有效?”
叶逸怒道:“别开玩笑了!不就是两个死了八百年的东西吗!我们还解决不了?!”
正在这时,虚影的能量再度耗尽,消失于空中。洛流云这次注入的能量本身就少,即便是两个虚影省着用,也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洛流云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头也昏昏沉沉的,眼前忽然一阵模糊,险些一头栽倒。小棠赶紧上前抱住他,担忧地说道:“公子,我们先离开再想办法好不好?”
洛流云依旧故我,再次推开小棠,向祭坛中间走去,第二次捡起封印火环,似乎还要进行第三次尝试!
叶逸惊讶道:“喂!你疯了啊!再来几次你真的会死知不知道啊!明知走不通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快点和我们走行不行啊!求你别那么固执!”
洛流云微垂着头,嘴角流下的血滴在了白袍上,但他却好像没有发觉,眼神悠远,道:“你们知道我的至尊封号是怎么来的吗?那一年,我刚满八岁,父亲早亡,家产破败,母亲带着我四处流Lang,途经荒芜雪山时,遭遇到正巧刚离开神隅之地的一队火族人。他们不由分说,便要杀死我和母亲。母亲拼死让我逃了出来,自己却被残忍的火族人虐杀致死。”
“我永远忘不了,当我回到这个地方眼前所见的一切,母亲零碎的尸身,空洞的眼睛,在诉说我的懦弱,在痛斥我舍她而去的不孝。”
“所以从那一天起,我就决心要复仇!我拼命的修炼,拼命的提高自己,不择手段,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成为了人类中的九星至尊,成为了最强的人。然而我却还是没能为我的母亲报仇雪恨,这一等,就让她足足等了几万年……”
叶逸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拼命要进入神隅之地,如果是为了别的原因,或许他还有理由阻止,可是洛流云却是为了他的母亲……叶逸虽然没有母亲,但是也能理解这种心情:父母大于天!如果连生母的杀身之仇都不能报,枉为人子,更休要提其他!
不但是他,桃儿和小棠也都无言相对。哪怕他们无法感同身受,但是这份亲情,穿越了数万年漫长时光的亲情,甚至能战胜其他数千轮回记忆的斩不断的羁绊,强烈到让他们无法想象!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萦绕心头万载不变,想必就是母亲对孩子无私的爱,以及子女对父母的拳拳真情!溶于血脉中的感情果然神奇!哪怕是身死魂消无数载,投胎轮回千万世,却依旧无法释怀。
重生于世,他唯有一个目的:为母亲报仇!这一仇怨绵延了无数个时代,到此也该做个了结了!而今的机会,虽然不一定是最后的,但是洛流云深刻地明白,如果今天离开了,那么恐怕这一世难以再为母亲报仇雪恨了!然而报仇,是他两世为人的全部理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能轻言放弃!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集中精神,正要再度驱动封印火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意识潜入他的心中,让他的全部意识都暂时沉入脑海中。
精神海洋深处,两个人形的幻影漂浮在空中,其中一个便是洛流云。
洛流云对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完全陌生,但是经过无数大风大Lang的他并不怯场,率先发问:“你是谁?”
对方用同样的声音回答道:“我就是你,不必区分彼此。我察觉到你的危机,只想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为母亲报仇?”
洛流云沉声道:“当然想!只要能为母亲报仇,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可以帮我?”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我帮你,而是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只要意识归一,就能发挥出我们灵魂中全部的力量,突破两个小小的残魂,轻而易举。”
洛流云听出了他的意思,道:“难道……你就是天澜?”
他说的虽然是问句,但是心里却早已有了定数!眼前与他交流的意识,就是天澜!
“是。这是我这一世的名字。但是与此同时,我也是洛流云,你也是天澜。”
没错,在这关键时刻主动与洛流云沟通的就是天澜!原本他消灭荒魂一事进行得很不顺利,预计还要与荒魂纠缠数月。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再度遭受重创,这对于荒魂这个外来者可是灭顶之灾!荒魂的力量顿时削到最弱!
与此同时,很碰巧的是,洛流云的精神却开始高涨!他坚定的复仇之心使得精神力在无形中开始增长!别看只是一点点增长,但是放在这特殊的时期,彼消此涨之下,足以够天澜拿来敲定胜局!
他趁胜追击,转瞬间便将孱弱的荒魂完全歼灭!丝毫不剩!这害人的东西总算是从世间彻底消灭了!
于是天澜就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了!他现在手握八成以上的精神力,而洛流云只有不到两成精神力,如果两个意识之间开战,不善精神力交锋的洛流云处于绝对弱势,必然会被天澜的意识吞并。这样一来,天澜就可以重新顺理成章地取回身体的所有权。
天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采取这个最稳妥的做法。两个意识之间的交锋,那不就像自己和自己打架吗?这样一来,无论哪方胜哪方败,都不是最好的结果。
洛流云说道:“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天澜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将身心交给我,我会替你报仇。或者说,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为了我们的母亲。但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可以趁现在吞噬我的意识,合并了所有的精神力之后,或许也能强行突破吧。”
洛流云没想到他居然将选择权交给他,惊异道:“你的意思是,你自愿让我杀死吗?为什么你要这样选择?你就不想重新取回身体吗?”
天澜淡然地说道:“也许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同样的身体,同样的灵魂,同样的本质,无论最后谁吞并谁,都是一样。你会明白我的感情,我也会明白你的心情。我并不是希望被你杀死,我只是不希望见到由于意志的分裂导致灵魂扭曲,你懂了吗?”
洛流云沉默良久,思索着天澜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天澜是愿意帮他复仇的,也同意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他。但是这其中还是有分别的!因为天澜毕竟是正主,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超乎寻常,有他来操控,可以万无一失的将残魂击败;然而由洛流云来做就不一定了……
他陷入了纠结中,究竟是冒险自己来做,还是相信天澜并交给他?
正在烦恼时,他忽然醒悟到,自己的目的不就是要为母亲复仇吗?既然如此,有谁来做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因为自己的一点点私心而把事情搞砸,他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他长叹一声,心情忽地轻松起来,道:“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你能成为所有人格中最独一无二的。大概也只有你这样宽大包容的心,才能容纳那么多世俗的纷扰吧?我连自己的事情都不愿接受,又怎堪大任?你的身体,果然还是应该交还给你。”
“你……”天澜倒真没想到洛流云能说出这样放达的一番话。
洛流云继续说道:“就像你所说,你就是我,那么我当然应该相信你,相信你可以为我完成复仇!既然如此,由你来做或者由我来做又有什么分别呢?”
说完,洛流云放开了精神上的束缚,主动地融入到天澜的意识中,他的记忆、感情也都随之流入天澜的心中,化作他的一部分。
“对了,差点忘了……”洛流云残余的声音悠悠传来,“除了复仇,你也关心一下身边的人吧。那个女孩子,真的是很爱你,不要辜负了人家……”
天澜微笑起来,提到小棠,想到可以再见到她,一种莫名的温馨弥漫在心头。从洛流云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小棠,看到了小棠一路上的不离不弃,也看到了她在冰洞中对洛流云所说的话。他越发觉得,小棠是他生命中的阳光,能温暖他的心。
天澜与洛流云的精神交流看似长,其实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就在他抛起封印火环的时候,天澜已经完成了两个意志的融合,这本该早就完成的记忆融合一直拖到了今天,不过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他收敛杂念,顺着身体的动作开始驱动封印火环,从洛流云的记忆中他也算是熟悉了封印火环的使用方法,现在做来并不陌生。精神力包裹在火灵之力中,潜入祭坛深处,再次遇到两个火族残魂的阻挠。两个残魂理所当然地开始大口大口吞噬火灵之力,完全没有料到眨眼间对手已经不是刚才的对手!
天澜连荒魂那样霸道的存在都能解决掉,这两个没有自我意志的残魂如何能给他造成麻烦?而且这几个月,他已经累积下足够的经验,就是专门对付这样的残魂的!再加上这两个残魂丝毫没有警惕,瞬间就被天澜的精神力完全剿灭!一丝不剩!
随之,火灵之力畅通无阻地通过祭坛深处,启动了通向神隅之地的通路!整个祭坛化成了光影,在面前的冰壁前幻化出一个金色的圆形,肉眼可见空间的震荡,正是通路的入口!是可以直接传送到神隅之地的奇妙传送阵!
“成功了?”叶逸等人还在准备着应付两个虚影下一**击,却没想到情况急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功了?
“嗷嗷”就在金光出现的时候,围观的异族们也都震动了!他们并不知情,不知道这是通路,反而认为这肯定是不出世的宝物!好东西谁人不抢?他们全都两眼发光地冲向祭坛,要来抢宝物!
几千异族奔驰的场面颇为壮观,叶逸他们三个有些傻眼,望着这一波冲锋,不知是该自不量力阻拦还是应该明哲保身撤退。
“碧风寰天。”
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悸动,风的气息,变了!
青色的狂风呼啸大作,化身肆虐的战神,席卷了四面八方!冲锋而来的异族们遭遇了强大的青风,这风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温柔”,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完全将风元素的活性调动出来,冲在最前面的异族瞬间遭遇灭顶之灾!实力稍弱一点的直接被飓风撕裂!
这是货真价实的八星风系术法碧风寰天!是杀伤范围极大的杀招!术士的攻击范围本就极为宽广,要瞬间笼罩这几千个人,实在太简单了!若不是天澜手下留情,这一招就足以杀掉所有的异族!
碧风寰天极为霸道,异族们尽皆负伤,惊恐万分!这次他们来的人虽然多,但也都是些贪心的部落,打算独吞好处的临时联盟,真正的族内高手都没有来。却没想到碰上了八星强者,那就相当于是顶尖的高手了啊!而且还是术士!最擅长远距离大范围打击的术士!
生死攸关之际,不用任何人指挥,异族们纷纷向远处逃窜!而且是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是眨眼间就全都没了影子!
这里是异族的地盘,天澜也不想上来就赶尽杀绝,挥挥手撤去了碧风寰天的力量。
在看到青风之时,叶逸就愣住了,等到碧风完全消失,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你……你是……天澜?”
“你……你是……天澜?”
不单单是叶逸,小棠和桃儿也带着忐忑而期盼的眼神看着天澜.久违的再次见到了天澜的风系术法,那种感觉是那么亲切!他们希望他可以回答是,却又恐惧着他回答不是。
天澜转身冲他们微微一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见到他的微笑,叶逸脸色顿时绽放出光彩,喜悦道:“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没错!他们看到的碧风是天澜的风系术法!是唯有天澜才会使用的风系术法!还有他的神情!那是与洛流云截然不同的温和笑容!
是天澜!
天澜终于回来了!
“公子”小棠喜不自禁,扑到天澜身上,紧紧地抱住他,似乎生怕他会一不小心消失。
“小棠……”天澜轻轻地抚摸着小棠的后背,温柔地反抱着她,贴在她的耳旁,轻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小棠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边却带着微笑,好像能从他嘴里听到她的名字就是一个莫大的幸福!
叶逸见他们两个浓情蜜蜜地拥抱在一起,揉了揉鼻子,张开双臂对桃儿说道:“难得气氛这么好,咱们也来抱抱吧?”
桃儿羞着脸白了他一眼,道:“谁要跟你抱啊!你自己一边凉快去!”
叶逸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见天澜还在抱着小棠,不由打趣道:“喂!就算是久别重逢也不要抱这么久啊!让我们这没家属的看着多心酸啊!”
小棠红了脸,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算是比较开放的了,但叶逸说得这么明白,她也开始不好意思了。她扭了扭身子,想要让天澜松开她,但是天澜却极为反常的紧紧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公子?”小棠奇怪地低声道,侧过头。由于他头发的遮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小棠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情绪似乎正在他心底生根萌芽。
叶逸也觉得他有点不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喂,你没事吧?”
天澜这才微微抬头,缓缓松开了小棠,道:“我没事……”
叶逸道:“可是刚才你不是还在吐血么?真的没关系?”
“嗯,得到了千棱净玉之后,我的自愈能力得到很大的提高,现在已经没事了。祭坛的通路已经开启,快点走吧。”
“等等等等!”桃儿伸手阻止了他,“你已经变回我们的阿澜了吧!也就是说洛流云已经不在喽?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冒险啊?应该赶紧打道回府才对!”
天澜平静地说道:“神隅之地凶险难测,你们回去也是应该。但我不可以离开,我已答应洛流云,会替他复仇,不会食言的。”
小棠早知道天澜肯定放不下洛流云的事,哪怕没有做什么约定,天澜也肯定要为他做点什么。六轮雪琴的事,噬魂的事,不都是这样么?天澜不会去自找麻烦,但要是遇上了前世的因果,他断然不会置之不理。
“公子,我跟你一起去!”小棠主动说道,现在她又怎么舍得和他分开呢?别说一个神隅之地,哪怕是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叶逸双手抱头,无所谓地说道:“哎呀,反正来都来了,做到这个地步半途而废也不好吧!咱们就一起去看看那所谓的火族人长得怎样三头六臂吧!”
桃儿见没一个人听她的,不由气鼓鼓地说道:“好啦好啦!人家又不是贪生怕死!一起走就是啦!”
她嘴上同意,心里却还是忿忿不平,叶逸嬉皮笑脸地安慰道:“别耿耿于怀啦!等回来我请你吃冰糖葫芦怎么样?”
一听冰糖葫芦,桃儿耳朵一竖,撅起嘴巴,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说道:“呐……是你说的哦!不可以借口食言哦!”
“嘿嘿!放心啦!”叶逸成功地将桃儿忽悠住,心中得意万分。一个小小的冰糖葫芦而已,他还请得起!
终于达成一致,他们一行四人步入祭坛通路中,眼前一阵恍惚,随后便是失重感袭来!但是这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他们眼前就清晰起来!
让神经紧张的他们大跌眼镜的是,眼前不是肃杀的雪景,也没有想象中成群结队的敌人袭来,而是一个异常优美的草原!
蓝天、白云、青草,构成了一副和谐的宁静美景;绿草混杂着泥土的芳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情舒畅;气温也正好,暖暖的,穿在身上的厚重白袍似乎有些多余了。
他们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周围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并且有天澜肯定:周围没有危险。他们第一要做的不是察看周围的环境,而是把身上的袍子棉衣脱去,换上轻便的衣衫,顿时感觉不那么闷热了。
叶逸将白袍收到储物戒指中,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忽然从雪山到了这个地方?”
天澜解释道:“刚才那个是传送阵,一步便能将我们传送到数千数万里之外,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极北之地,或者应该说是极北大陆!极北之地的大小相当于我们的南方三国,而且这边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荒芜和冰冷。雪山区只有极北之地和南方地区相连的一部分而已,再往北边走就会越来越温暖湿润,如同我们的南方。”
叶逸抓了抓头,道:“呃,你的意思是说,极北之地与南边是一样的环境,只不过方向是反的,所以人们才会误以为这里都是冰山?那我们现在还在大陆上喽?没有被转移到什么离谱的空间中?”
“是的,虽说是在极北大陆上,但是若没有传送阵的引导,我们也不可能进入神隅之地的范围内。”
桃儿接口道:“那我们要找的火族人在哪里啊?这边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啊!”
天澜已经将洛流云的记忆完全看了一遍,道:“神隅之地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这里到处是谜团;洛流云也只是恰巧发现了火族人的聚集地,数万年过去,不知他们是否有什么改变。我们既然是通过火族人设立的祭坛而来,想必此地距离火族人的据点相当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到……”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令他惊讶莫名的事!
在他体内,很少有动静的灵宝轮盘竟然开始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个轮盘是玄天甘露所化,由白色的玄天甘露占据七分之一,另外六份分别是留给紫金云芝、太初华晶、冰荷仙实、九络血参、千棱净玉、鬼煌幽胎!现在太初华晶、冰荷仙实、千棱净玉已经找到,蓝、青、黄三种颜色各自占据七分之一,只剩紫金云芝、九络血参、鬼煌幽胎还未有下落。
当时老神仙云霄曾告诉过他,只要靠近同等级的目标灵宝,轮盘就会有感应。没错,每一次他靠近灵宝,轮盘都会散发出红光!这就是在告诉他,有一个他要寻找的灵宝就在附近!不会很远!
这还是第一次他使用灵宝轮盘来感应,因为之前他得到的几样灵宝都是突然形成或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根本不需要他借助轮盘的力量去寻找,而这一次,似乎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挖掘出灵宝的所在了!
“又怎么了?”叶逸见天澜忽然开始出神,不由纳闷道。
天澜看了他一眼,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们,免得乱了他们的心,道:“没什么,我记得火族人的所在应该是那个地方……”
他转身指着身后一座小山,小山并不高,只有三百多米,但是山上却没有生长任何植物,裸露出赤色的岩石,看上去颇为怪异,与不远处郁郁葱葱的草原丛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用多说,他们朝着那座赤色小山走去,路上叶逸热得脱去了长衫,换上了短衣,还不住地抱怨道:“这里还真是够热的啊!一开始没觉得,现在越走越热!我说咱们是不是进了蒸炉啊?”
“哼!就你知道抱怨!”桃儿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身上也是燥热异常,但男女有别,不好跟叶逸那样将衣服直接脱掉。
小棠也是浑身香汗淋漓,而且她很是奇怪,周围也没有什么异状,为何会如此炎热呢?刚才在草原上还是气候宜人的样子,不过走了几步,怎地气温相差如此之多?
天澜倒还好,并没有觉得热得难以忍受。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体内的灵宝轮盘上了,似乎越是靠近火族人的据点,红光就越亮……他一路沉思,结合洛流云的记忆,不由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叶逸见他不说话,道:“喂!你不热啊?这是什么鬼地方嘛!”
天澜回过神来,微笑道:“这里的气候被火族人的‘神’所影响,变得酷热难耐。面前这座山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一座火山,地下遍布岩浆……”
他说到一半,忽然警觉,喝道:“小心!有敌人靠近!”
众人尽皆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四周.很快,从山的另一边走来一队人,大约二十几个,身上穿着和之前虚影类似的战甲,但是体型并不夸张,也就比普通人高一点点而已。
离得近了之后,天澜看到这些人年龄并不大,都是二三十左右的岁数,而且长相惊人的相似,如果不仔细观察定会认为是同一个人!
遥远的记忆重新调动出来,他知道眼前的这帮人就是火族人!就是洛流云发誓消灭的敌人!他们年轻的外表只是因为时间的停顿,而事实上,这些人都是年龄过万的!因为火族人是不老不死、无心无情,哪怕过了万载,他依然能找到当日的仇人!
这些火族人各个手持兵刃,行动很是迟缓,是那种木然的迟缓,像是从“看”到“想”到“做”需要很长的缓冲时间。
叶逸讶然道:“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家伙呢!这不就是几个老化的人偶么!”
天澜手握噬魂,道:“不要大意。应该是火族人发现了我们的到来,特意派遣这几个人来消灭我们的。之前说过的,他们受了火神的诅咒,不死不灭,而且拥有强大的力量。”
“消灭我们?开什么玩笑!就凭这几个人?”叶逸非常不相信。
火族人觉察了他们这几个外来人,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僵硬地向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看我将他们大卸八块!”叶逸大喝一声,挺剑而上,剑锋金色的圣灵气闪耀,照着最前面一个火族人的头砍下!那火族人戴着头盔,但是头盔很是破旧,像是数百年没有保养过,在圣灵气的攻击下,一触即碎!
叶逸自我感觉很完美,这一击将他的实力尽数发挥了出来,好久没有令他如此酣畅淋漓,心想哪怕这个人的头是铁做的,也要四分五裂了吧!不过令他咋舌的是,生死剑砍在那人头上就像是砍在一个不可摧毁的石头上,直接将他震开!而且几乎是以百分百的力道反弹回来,他手中的剑险些抛飞!
火族人可不是打不还手的软柿子,遭受攻击的火族人立刻提起刀戟,向叶逸攻来!而且速度非常快,比他们刚刚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要快上百倍!
可恶!居然故意示敌以弱,令人麻痹大意!
如果可以的话,叶逸真想大骂一句,不过现在他显然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帮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力大无穷,只两招就占据了上风,压制得叶逸毫无还手之力,最为关键的是,其他二十几个火族人也围了上来!
危机之际,漆黑的噬魂出现在他眼前,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叶逸终于得了喘息的时间,道:“天澜……”
天澜眉头微皱,挡下火族人的攻击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与洛流云的记忆对比,这些火族人的实力并没有多少增长,却邪门得紧,力量、防御、速度都很可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永生不死,还能以同等力量反弹敌人的攻击,可以说是愈战愈强的那种类型!一般的方法别说杀死他们,能在他们手中活命就是好事!
他右手持着噬魂,左手使出一个风刃,向另一个火族人射去!然而风刃到了那火族人面前,却像是受到不可预知的外力影响,硬生生挣脱了天澜的控制,刃锋调转,竟然以同样的速度反而攻向天澜!
天澜见状,并没有惊讶,再度发出一道力量相当的风刃,抵消了自己先前的攻击。不知道“火神”加在这些人身上的力量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将术法攻击也一并反弹。看来此行的凶险程度必须重新估量。
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余光瞥见叶逸三人,觉得或许不应该让他们跟来。因为他们都是关心他的人,若是让他们知道他脑子里有那么危险的计划,一定会尽力阻止。而这个计划,天澜本人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如何能再将他们牵扯进来?
“这里危险,你们先走。”他将对方的刀戟挡开,一手拽起叶逸向后一推。叶逸向后踉跄了两步,正好被上前的桃儿扶住。
他听到天澜的话,不禁说道:“喂!你说什么!叫我们走,难道你又想自己留下吗?”
天澜面不改色,背对着他们,道:“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说完,他向叶逸三人一挥手,青色的风顿时袭向他们三个,将他们瞬间吹飞!
“哇!天澜你这个混蛋!”叶逸哪想到他居然用风来送走人,不禁破口大骂!然而一张嘴,口中涌进了一阵强烈的风,让他后面的话胎死腹中。
天澜如今已臻至八星,远超叶逸等人,再加上他控制力超一流,这一阵风竟然直接将叶逸等人送回了大草原上,而且是相当安全的落地!
叶逸坐在地上,甩了甩头,弹弹身上的土,怒气十足地说道:“可恶!居然这么打发我们!我承认他是变强了,但也不用这么鄙视人吧?”
小棠神色有些落寞,道:“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叶逸撇嘴道:“有什么理由啊!你看他都把我们丢到这里来了,那刚才走了半天不是白走了吗!害咱们还得再走过去!”
桃儿对一切看得最为透彻,道:“我们过去也帮不上忙啊!那些家伙太强了!洛流云前世不是九星至尊的修为吗?在这些人手下依旧饮恨收场,我看阿澜都不一定是他们对手,所以才会先让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叶逸立刻跳了起来,道:“那还等什么啊!我们快点回去帮他啊!”
桃儿对于叶逸的打断很生气,站起来据理力争:“听我说完好不好啊!阿澜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人!就算打不过,他还不会跑吗?风术士的速度谁能追得上?就你这个龟速的呆瓜,赶过去完全是给人送菜的!”
叶逸倒是大义凌然,道:“送菜就送菜呗!难道我们还能站在这里等着吗?那我们跟来还有什么意义?桃丫头,我以前倒是没有发觉你如此胆小怕事啊!你难道要顶替南宫小子的位置吗?”
桃儿气得直跺脚,道:“不识好人心的家伙!人家是担心你的安危好不好啊!你居然骂我胆小?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样的地方啊!是人类的禁地极北之地啊!随便蹿出一只妖精都能把你吃了!你怎么就不知死活呢!哼!我不管你了!你要去就去吧!”
“去就去!谁怕谁!”叶逸理直气壮一哼,大步向火焰山走去!小棠自然也是要回去找天澜的,桃儿见他们两个都返回去,很是不情愿地跺了跺脚,嘟囔道:“笨呆瓜、死呆瓜!”虽然嘴里在抱怨着,但是她还是跟了上去。
待到返回之前交战的地方,早已找不到任何人影!地上一片焦土,像是大战了一场的样子,没有看到天澜的踪迹,连带着那些火族人也都不见踪影了!
叶逸见她们两个女孩子在认真检查地上的痕迹,而他什么都不懂,只好尴尬地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
桃儿摇头道:“地上这种红岩石很硬,看不出脚印残留。那些家伙的气息和这座山的火灵气息很像,我分辨不出来,阿澜的气息也都消失了。”
叶逸愤怒道:“我又感觉不到天澜的位置了,我看这次应该是他故意不想让我找到他,真可恶!那个家伙!”
小棠道:“这里虽然一片狼藉,但是战斗时间应该很短,而且我们一路走来既然没有发现有追兵,那么就说明那些火族人可能是打道回府了。我想我们需要再深入一些,他们应该是聚集在火焰山的内部。”
他们三个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尤其是事关天澜,明知深入会有很大的凶险,但是他们还是很快达成一致,往里走!
快到山脚下时,他们终于远远望见几个火族人,似乎正在巡逻的样子。叶逸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道:“他们巡逻的轨迹好像是固定的,我们应该可以绕开他们通过吧?”
桃儿低声嘟囔道:“你就祈祷他们的警惕性和他们的外表一样差劲吧。”
事实证明,他们刚向前推进了一米不到,那几个火族人似有所觉,同时转头看向这边。
叶逸一咯噔,心想不妙,要被发现了!
这时桃儿一副亏大了的表情,从储物戒指中抓出一把什么东西,向头顶一撒,虚无缥缈的银色粉末顿时将三人笼罩。同时,她抓起叶逸和小棠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芒,瞬间,他们三人就从外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叶逸和小棠同时感觉自己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好似灵魂出窍了一般,也注意到那几个火族人均转过了头,继续他们的巡逻,几乎没有发现叶逸他们。
叶逸惊讶地低声道:“桃丫头,你用了什么?好东西啊!”
桃儿将他们两个拉出岩石后,走到正路上,道:“没时间耽误了!我边走边说吧!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时间过了药效就会自然消失!”
叶逸被她拉着,将两边的火族人纷纷对他们视而不见,不禁好奇道:“原来你还有这等好东西啊,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用?”
桃儿气不打一处来,拔高音量道:“你当我的霓幻散是街边的大白菜啊!这可是我前几天好不容易弄来的!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当然是要留到最后关头保命用的了!不然你有几条命给人家宰啊?”
小棠道:“桃儿,我们这么大声说话没问题么?”
桃儿对于小棠自然要客气的多,道:“没关系,只要你们抓着我,我们的一切气息,包括声音都会在外人眼中消失.但是记得在这十分钟里千万不能动用灵气,灵气会将霓幻散的效力破除。”
“十分钟啊……虽然很短,但是对我们来说足够了!”叶逸看到一个个火族人正虔诚地排着队向山中走去,顿时知道了目标!
有了这些火族人领路,叶逸三人手拉手发足狂奔,没用几分钟就潜入火焰山内部!火焰山内部相比起外部更加燥热难耐,呼进的空气都像是火烧!他们三**汗淋漓,牵着的手也都是汗水,不过谁也不敢松手,更不敢用灵气去抵御酷热。
很快,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出现了!如果硬要说的话,这里应该是山洞!只是这个山洞实在是太大了点,让人怀疑是不是整座山都被人挖成中空的!目测过去,这里最起码有方圆千米的空间,其中在通路的前面是一个圆形的祭坛,有点像之前雪山区的那个祭坛,上面纹饰更多,而且还有一个台柱,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除了祭坛之外,他们还注意到在祭坛前面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岩浆池!迎面而来的热Lang就是从那岩浆中散发出来,从这里到那个岩浆池至少有好几百米的距离,可是已经让人热得几乎昏厥,里面究竟有多高的温度,简直不可想象啊!
叶逸他们赶紧躲到一块红岩后面,这个位置正好是祭坛侧面可以看到他们究竟在耍什么把戏!随着一个个火族人踏入祭坛,祭坛开始闪耀出不同颜色的光芒,而且一个个火族人比划着怪异的姿势,口中念着词句,神色虔诚无比,像是在做什么祷告。
火族人原本是一脉的族人,所以长相惊人的相似,再加上他们同样的服饰、动作,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桃儿估计着霓幻散的效力快要消失,心中着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啊?可惜阿澜不在,不然就能听懂他们的话了!”
小棠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观察着火族人的一举一动,道:“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在祭祀。公子说,火族人是受了‘火神’的诅咒,那么他们应该是在向火神进行祭祀吧……”
叶逸听后不由得一颤,道:“祭祀?那么祭品是什么?不会又是活人吧?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从那些火族人中走出一个最为年长的长者,他走到祭坛中心,开始手舞足蹈,同时念着“呢哪呜呀”之类意义不明的话语。
“啊?!呆瓜你快看!!”正在叶逸纠结于那长者的乱七八糟的动作时,桃儿忽然叫起来,并且指着岩浆池的一边低声叫道。
叶逸闻声望去,只见在广阔无际的岩浆池对岸,似乎有两个火族人正押解着一个人走来!
岩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很难辨认出那远在几百米之外的人影。叶逸凝神望去,眼前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晰,使他看到了那一抹白衣身影!
“是天澜!!”
叶逸大声叫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会被火族人发觉,竟然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向岩浆池冲去!
这时他才看清,在岩浆池的那边有一座引桥,延伸到岩浆池的正中心,两个火族人一左一右押着天澜走到了岩浆的上方!
他们要推他下去?!他们要将天澜当做祭品?!
叶逸不由得冒出了这么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念头,小棠和桃儿也跟他一样纷纷跑过来,只是他们此时身在岩浆池的这一边,距离天澜太远太远了,根本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火族将天澜带了过去,并且毫不迟疑地将他推入滚滚岩浆中!
“天澜!”
叶逸伸手向天澜的身影抓去,但是他很清楚他距离天澜的位置足有几百米!几百米啊!多么令人绝望的距离!隔着沸腾的岩浆,他耳边尽是岩浆的咕嘟声,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呐喊!
他似乎望见天澜在坠入岩浆之前往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他没有看到天澜的眼神,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就是天澜,不会有错!
然而就在他确信之后下一个瞬间,天澜的身影便坠入翻腾的岩浆中,被凶猛的火舌所吞噬,再不见一丝踪迹!
叶逸不由驻足,他已经到了岩浆池边,只差一步就要踏空。但是他却浑然没有意识到这危险的位置,而是呆呆地望着岩浆中一个个可怖的气泡!
他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热Lang,这是真正的岩浆!是真的!别说是人,就算是钢铁掉进去也会融化成铁水!
他头上的汗流出,然后瞬间又被高温蒸发掉,同时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怕!一股无名的怒火似乎要连滚烫的岩浆一起烧掉!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哪怕他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也没有感到过如此的愤怒!这种愤怒已经到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怒还是恨的地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然间大吼一声,然后发疯一般拿着生死剑向一众火族人冲去:“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将你们都杀光!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小棠见到天澜被人推入岩浆中,早已经瘫倒在地,呐呐不语,泪流满面,直到叶逸一声大喝才如梦初醒,伸手抹去了泪水,拿起自己的剑,不顾一切地向火族人冲杀而去!
正在上面乱作一团时,岩浆下却是异常的平静。
天澜是掉进了岩浆中,但是他死了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很清楚,这是火族人固有的一种传统,或者说,是一种特有的死刑,名曰:焚火死刑!
他们会将抓来的人以一种祭祀的方式扔进岩浆池中,听说火神就在岩浆池中,等候着火族人年年的献祭!只要不是非得当场击杀的人,他们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处死。天澜知道这一点,也是故意利用这一个死刑,来达到他的目的!
叶逸他们潜入祭坛岩浆池看似很容易,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这里是火族人的圣地,只有在进行祭祀的时候才会敞开!在别的时候,这里有着强大的结界并有重重把守,难以靠近!而在岩浆池上更是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强力护壁,除了那火族长老操控祭坛外,无人可以打开,因此天澜想要靠近岩浆池,必须使用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故意被火族人擒住,然后让他们为他执行焚火死刑!
前世的洛流云正是因为不敌火族人,被他们擒拿住,然后执行了焚火死刑,落入了岩浆池中,并且见到了“火神”的身影,但是只是一瞬间而已,很模糊,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火神到底是什么东西,随后就被火神吞噬了。
但是这些足以令天澜冒一次险,他不是洛流云,他是天澜,是一个惊才艳艳的风术士!通过洛流云为他提供的“亲身”情报,他可以判断出:他的风足以保护他在岩浆中勉强生存一段时间!
他早在被火族人抓住之时就在谋划这一刻,被推入岩浆的这一刻,调动起所有的风元素,形成一个风的球形护壁,锁住空气,并且隔绝岩浆的高温!
如今的他正像是岩浆中的一个气泡,慢慢地下潜,潜到岩浆的深处。
对他来说,现在是最危险的一刻,而且又是必须做的事!因为根据洛流云的推测,火族人不死的秘密就在那传说中的火神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要杀死火族人,也必须由此下手!
除了这一点之外,天澜义无反顾冒着极大风险潜入岩浆还有另一个理由:九络血参!
七大灵宝中的火属性灵宝九络血参!
从靠近火焰山以来,他体内的灵宝轮盘反应越来越大,所释放的红光也从微不可查演变成熊熊烈火!他敢肯定,就在火焰山中,就在这岩浆池中,藏有他一直以来寻觅的火属性灵宝九络血参!所以无论是为了洛流云,亦或者是为了他自己,怎样的凶险都值得!
九络血参究竟是什么样,他并不清楚,而且在这可怕的岩浆中,即使是他的风也不能支撑太长时间。但是没关系,他有灵宝轮盘的指引,体内的四大灵宝早就对九络血参虎视眈眈已久,几乎是催促着天澜向九络血参靠近!
天澜走过森林,登过冰山,上过战场,下过深海,唯独这“游火海”还是头一遭。实话说,这感觉并不好,目不能视,耳不闻声,又不能轻易地将精神力发散出去,只能凭感觉下潜。
幸好这岩浆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深,没用多久便潜到了底部,而此时,在一片迷蒙的岩浆流中,出现了一个红得耀眼的光球!这个光球差不多有铜镜大小,散发着强烈的力量,其力量之强几乎要将天澜周身的风元素尽数驱散!
天澜咬紧牙关,强行维持着风元素不散,同时尽快地向那个光球靠近!他知道这个光球十有**就是九络血参,看它的位置位于岩浆池的正中心,说不定也是火族人长生不死的力量之源!只要能取得这个东西……
就在他马上就要触及到九络血参之时,岩浆里忽然掀起巨Lang!火Lang!Lang头之凶猛,几乎要将天澜掀飞!
他心中立刻警觉:是那个火神!一定是他!他还生活在岩浆之中!九络血参是他的所有物?他要阻止其他人取得九络血参?
天澜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如果错过这一次,可能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触及九络血参了!所以在火Lang掀飞的这一刻,他果断地向九络血参扑跃而去!将那红色光球纳入掌中,不过还不等他将光球受到储物戒指中,光球就自动的融进他的手掌中,紧接着强大的能量不受他的控制遍及全身!
恰巧在这时,火Lang临身,将他这个“气泡”远远抛飞!天澜本人只觉得无比的难受,可是又知道现在是攸关生死的紧要关头,只得死死地把持住风元素,任他如何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隐约中,天澜听到一声嘹亮的凤鸣声传来,声音穿透的滚滚岩浆,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到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火族人口中的“火神”是什么东西!原来居然是忽然,一种另类的失重感袭来,竟是火Lang将他从岩浆池中甩了出来!
岸上天摇地动,正在拼杀的叶逸等人都不得不停下来,站稳脚,而那些火族人更是认为火神发怒,一个个纷纷跪倒在地,向火神磕头祈求。
叶逸他们转头望去,只见岩浆池中升腾起巨大的火焰,几乎要占据大半个岩浆池!众人皆目瞪口呆,大概就连火族人本身也没有见过火神的真身。
那火焰渐渐变化,勾勒出一个绚丽的飞鸟外形,那巨大美妙的火色羽翼,展翅高飞,一时间世间一切色彩暗淡无光,唯有那火红之光,璀璨夺目!
凤凰!
天火凤凰!
历来唯有龙族可以相提并论的神秘凤族!
从数量上来讲,凤族要远远少于龙族,可是在历史上,却将龙凤齐名,这便是说,凤凰的可怕丝毫不在龙族之下!更别提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凤凰,而是凤凰中的王者天火凤凰!
谁也不会想到,早已绝迹数万年之久的天火凤凰会在此时此刻出现,这可是跟真龙一样恐怖的天火凤凰啊!纵使绝迹了万年之久,它的鼎鼎大名依旧在世间流传着,任何人只要看到一眼,就知道它是凤凰!不会认错!哪怕是最没有常识的叶逸也能认出这传说中的神兽!
“天啊……”桃儿望着巨大的天火凤凰,已经完全呆滞了。任她如何猜想,也不会料想到这里藏着一只天火凤凰!如果她知道的话,哪怕是用暴力也不会允许叶逸来这个地方啊!
就在天火凤凰出现的那一刻,澎湃的火能量激射而出,将所有火族人身上的火灵全数收归己内!火族人纷纷哀嚎着,眼见“火神的赐福”从他们身上剥离,挣扎着,翻滚着,却毫无起效!在失去火灵之力后,他们也就变回了普通的人类!
但是作为普通的人类,他们真实年龄已经太大太大,大到难以计算!而他们的**显然不能接受如此漫长的时光,于是在肉眼可见之下,一个个火族人慢慢的从年轻人变成了垂垂老者,然后又变成了干尸,最后化为了一黄土……
这场景虽然称不上残忍,但是对叶逸几个年轻人来说实在太过恐怖,好好的人就这么在眼前变成了黄土,这实在是……哪怕是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进行着屠杀的叶逸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眼尖的叶逸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气泡从岩浆池中被甩了出来!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气泡”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到那一抹白色身影的人!天澜被甩出去的够远,足足有几十米,最后摔到了祭坛的边缘!
“天……”叶逸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火凤凰地火凤凰的,立刻向天澜奔去!
天澜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紧咬牙关,神情分外痛苦。叶逸见到他时正是这样,不过好在他没有被火烧成灰,就已经足够令叶逸感谢神佛了。
“天澜!”叶逸激动地想扶他起来,只是摸到他的身体时,纵使是隔着衣服,依然有一阵滚烫火热的温度烧来!
叶逸下意识地抽回手,目瞪口呆。天澜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是他的体温却出奇的高,比一般的火还要热,叶逸只是稍稍碰他一下就几乎要被烧伤!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也被这高温折磨得不行……
“喂!天澜!天澜!醒醒啊!”叶逸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试图用声音叫醒他。他不知道在天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一般人的体温达到这个地步应该早就烧成灰了啊?天澜为什么没事?不,应该说,怎么才能让他恢复过来?
这时天火凤凰突然一阵啼鸣,整座火焰山都震了三震,将叶逸小棠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不得不说,凤凰的威严丝毫不比黑龙差,光是站在它面前就让人心胆俱碎!若是让天火凤凰到了人类的城镇去,只消这么一声就能造成千万死伤!
桃儿吞了口口水,脚下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喃喃道:“它在对我们说话吗?说的什么?”
叶逸说道:“谁知道啊!不过猜也能猜到吧!它都炸毛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是不是我们侵入了它的领地把它激怒了?”
这么大的响动也惊醒了天澜,他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隙,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的,依稀能辨认出叶逸和小棠他们的身影,还有那一只巨大的天火凤凰。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妙,全身都像是火烧,而且是那种内火,由内而外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被肢解成一块一块放进火中烧炽,连精神海洋也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不是因为天火凤凰的攻击,而是因为他刚才得到的九络血参!按灵宝轮盘的感应,这确是九络血参无疑,但是不知为何,九络血参中的火属性能量太强了!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竟然瞬间盖过了其他几样灵宝的力量,满溢在他全身!
火,是最难控制的力量!而这九络血参又是火中之火,力量极为霸道,完全不受控制!一上来就进入失控状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真要将他的肉身完全烧毁!
天澜只得尽全力压制九络血参的力量,可是收效甚微,他根本无法将九络血参的力量稳定下来!强烈的火能量几乎要破体而出,让他的体温越来越高!
他体内的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但是更糟糕的是外面!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天火凤凰啊!他抢走了天火凤凰的九络血参,高傲的凤凰怎么可能不发飙?
他听到天火凤凰在嘶吼着:“卑鄙的人类!”同时又是一阵“热风”袭来,是天火凤凰扇动翅膀带起的热Lang!
凤凰的攻击不是他们能挡下的。哪怕是天澜全盛时期都不敢妄想和一只天火凤凰对着干,更何况是如今的状况?
“茸茸……”他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在心中呼唤着自己最好的伙伴。
小巧可爱的风之精灵立刻从他指尖飞出来,他们心意相通,茸茸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径直飞向不远处的祭坛中心台柱。她停顿在空中,高举手中迷你版的小风灵杖,晶莹的青色湾流缠绕在她身上,应和着她口中古老的咒语,慢慢的启动了祭坛中的结界。
忽然,在岩浆池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红色圆壁,正好将天火凤凰困在其中!天火凤凰展翅欲飞,想要冲破结界,这结界本是它的力量所作,难道还能困得住它吗?
然而就在这时,火红色的圆壁忽然间变成了青色!天火凤凰不备,一头撞上青色结界,撞得结界一晃,却顽强的没有让凤凰飞出来!这是凤凰自己的结界啊!可是它现在却被自己的结界困住了?说出去谁又会信:强大的天火凤凰一时间竟成了笼中鸟?
天火凤凰震怒了,双翅用力地拍打着,几乎要将山顶掀翻!汹涌的岩浆四处喷发,火焰山内部差不多要变成货真价实的火焰地狱了!
天澜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博学多才的人了,之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遍,但是他早已将如何破除结界记在心中!同时,依他的才华,想要反向推导出如何启动结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并且他还告知茸茸如何以风的力量反向驱动,仅仅做出了一点点修改,不单使结界的力量变得更强,还修改了结界的属性,使得火属性的凤凰一时间也拿自己的结界无可奈何!
茸茸经过这几个月的静养修炼,已经成功的恢复了神器的力量!她现在可以不依靠天澜的力量独自使用术法!而且由于她得天独厚的优势,对风元素的掌控到了妙到巅毫的地步,由她来驱动结界效果更妙!
天火凤凰的发飙也在他意料之中,不过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也不可能再将九络血参还给它,此事势必无法善了!而要说交战,他们显然又不是天火凤凰的对手,尤其这里还是天火凤凰的大本营.为今之计,只能先撤再说!
他勉强以手撑地,抬起头,望向出口那一边。不过他现在别说是走了,就连站起来都是问题,眼前也一直模模糊糊的,充斥着红光,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们快走!茸茸!”无奈之下,他只得忠告叶逸等人,然后再次呼唤茸茸。
茸茸听他的指示,立刻飞回来!原本十分可爱的她此时身上围绕着重重青光,显得越发超尘脱俗!
她清楚天澜的想法,知道他自己若是不先想办法离开,那其他的人更加走不了了!因为天火凤凰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夺了九络血参的他啊!
茸茸挥动着手中微型版的风灵杖,一阵青色的气流旋转起来,包裹着天澜的身体,化作一道流星闪过,瞬间消失在了通向出口的通路!
这是飞翔术的加强版八星风系术法“风向流星”!同样都是以飞翔为主的辅助性术法,但是速度、灵活度、以及强度都有着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学会“风向流星”,即便是人类也能成为天空的霸主!基本上,除了九星风系术士之外,别人不可能追上!
桃儿见天澜已经离开,立刻说道:“小棠姐姐,呆瓜,我们要走啦!再不走凤凰就要挣脱结界了!”说完,她便拉着旁边的小棠向来时的通路跑去。
“好!”叶逸答应一声,也追着他们一起离开。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见到情况不妙溜之大吉是人之常情啊!
天火凤凰收回了火灵诅咒,所以火族人也都死个精光,没人再阻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他们亡命狂奔,没用几分钟便重见天日!
“喂!这边!”他们出来后已经完全看不到天澜的踪影,都愣了一下,不知该何去何从。这时叶逸忽然吼了一声,他大概知道天澜的位置,死生魂链并没有断!
不用说,他们再度开始狂奔,背后火山轰轰的响着,似乎马上就要喷发的样子。他们知道自己可不光是和岩浆作战,更是和火山中潜藏着的那只天火凤凰作对!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要是跑慢一点点就要死得尸骨无存了!
这个方向与他们来时候的路并不一样,跑着跑着就到了一个吊桥前。这个吊桥不长,只有十几米,非常古老,颤颤悠悠的,随时会断掉的样子。恰在这时,后面的火山传来一声嘹亮悠远的凤鸣,就连在数百米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岩浆从火焰山中喷发出来,火色的泉流如同喷泉一般,大片大片的硝烟弥漫天际!
凤凰已经冲破了结界?
“别管了!冲过去!”到这时候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叶逸第一个冲上了吊桥,大义凌然的样子。
桃儿和小棠犹豫了一瞬间,便也随之冲上吊桥!然而就在这时候,火山震动起来,连带着这里也剧烈的震动着,这座年久失修的吊桥如何能承受如此重的重量,在桃儿和小棠跑到吊桥中间位置时便咔嚓一声断掉了!
“桃丫头”
叶逸刚跨过吊桥,还来不及稳定身形,便见吊桥的绳索不堪重负而断。他向桃儿伸出手,想要拉住她,桃儿也下意识向他伸出手臂,然而这几米的距离如同天堑,两人指尖终究是错过了那么一毫。
“扑通!”“扑通!”
好在吊桥下面并非峭壁,而是激流,桃儿和小棠掉进水里,很快又从水中冒出头,只是激流速度太快,她们根本回不到岸上!
叶逸见到她们两个平安无事,大喘了口气,吼道:“桃丫头!你们还好吧?”
桃儿大声道:“我们没事!呆瓜,你先走,先去找阿澜,我们随后追上你!”
小棠抓住桃儿,避免两人被冲散,只不过就在这两句话间,她们已经被流水冲远,见不到叶逸的身影了。
叶逸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和桃儿一起,但是权衡利弊之下,不得不放弃这个冲动的念头,咬了咬牙,转身向远处奔去!
穿越了一小段丛林后,来到一片丘陵。这里视野比较开阔,他一眼就看到倒在空地上的天澜。
天澜依旧蜷缩着身体,半昏迷着,嘴唇都咬出鲜血,皮肤下隐约闪动着红色的光晕。小小的茸茸正扇动着翅膀在他身旁焦急地上下飞动,又不敢太过靠近。他的体温已经升高到一个不可理喻的地步,周围的青草也变得枯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叶逸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试图靠近天澜,然而这回不用碰,仅仅是靠近他就有种近乎烧伤的感觉。他不禁诧异起来,忙问道:“小东西,天澜是怎么了?”
茸茸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他胡乱无礼的称呼了,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澜应该是在岩浆下得到了天火凤凰的九络血参。只是不知道那头死凤凰对九络血参做了什么,火属性能量强大得过头了。”
叶逸愣了一下,道:“九络血参?你是说老神棍说的那个东西?那……哎,你倒是想个办法啊!那只破凤凰就要追过来了啊!”
茸茸正烦着,喝道:“我怎么想啊!这方圆千米已经被火凤凰的力量禁锢住了,走不了啊!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啊!”
正在说话间,又是一阵天摇地动,伴随着一阵凤鸣声,美丽的天火凤凰展翅高飞,巨大的绚红羽翼舒展开,飞快的向他们这边飞来!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天火凤凰已经是近在咫尺!
叶逸有点发愣,拿着生死剑,却又知道和威震大陆的火凤凰火拼半点希望都没有,不由得仰天长叹:“神啊!我不会要死在这个地方了吧?”
托强大精神力的福,天澜依旧保有一定的清醒,他既清楚外面的状况,也十分清楚体内的混乱程度!经过和异常强大的火属性能量的一阵较量,他大概了解其中的玄奥所在。他在岩浆池中得到的东西,确实是九络血参,但又不完全是九络血参!
九络血参作为火属性至宝,其本身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不单单是对天澜有用,对火属性的天火凤凰更加有助。天火凤凰寄居在它周围并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天火凤凰竟然没有吃掉九络血参,反而要保护着它?要知道,这九络血参已经足够成熟,而且火山的环境也已经定型,再留着九络血参对天火凤凰没有好处。
吸纳了那团红光之后,天澜有些明白了!这红光不光是九络血参,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就像那千棱净玉寄宿着荒魂一样,这些存活了万万年的灵宝不可能一直保持着纯净。但是与荒魂那种慢性毒药不一样,这九络血参性火,力量极为暴躁,瞬间发作!
除了超乎寻常的力量之外,这团红光中还有令人惊讶的生命力!没错!是生命力!它是活着的!就像是未出生的婴孩一般!
天澜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天火凤凰会如此暴怒……因为她将自己的孩子小天火凤凰,安置在了九络血参之中!
这九络血参对天火凤凰而言不单单是很值钱的宝物,更是她未出生的孩子的家!天澜夺走了九络血参,就相当于抢走了未出生的小凤凰,天火凤凰怎么能不怒发冲冠?
只是现在令天澜为难的是,他也不希望抢走小凤凰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肯定愿意立刻将小凤凰还给天火凤凰,可是一来这小凤凰还未出世,仅仅是作为一股能量和意志的依附;二来,小凤凰已经完全和九络血参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天火凤凰本来是想给未来的孩子一个最好的出生礼物,塑造一个超高的起点,助其一飞冲天。可是不想在小凤凰未出世之前九络血参就被夺走了,这样一来,她的孩子也就随之被天澜作为火属性灵宝的一部分融合,断绝了生机!
凤族本就繁衍困难,一生未必得一子,这个孩子是她期盼了数万年,倾尽无数心血的结晶,如今只是一个疏忽就要毁于一旦,让高傲的天火凤凰如何能接受?
其实,天澜对天火凤凰是没有多大的愧疚的.他这次前来,取得九络血参的事只是顺带的,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帮洛流云报仇。现在直接的凶手火族人已经死了,不过严格来讲,天火凤凰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至少,洛流云那世就是死在这只凤凰手中,如今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天澜体内小凤凰的力量一点也不安分,反而越演越烈,尤其是当天火凤凰靠近后,小凤凰似乎更加想要回到母亲的怀中,躁动得也就更加激烈!
现在他体内是越来越乱,小凤凰和九络血参确是难以压制,但是已经聚齐四样灵宝的透明轮盘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无法将火能量完全压制住,但是也不可能让它逃掉!再加上天澜的主导,压制住火能量只是迟早的事。
偏偏就在这“迟早”之间,还有另外一个大麻烦,就是来自天火凤凰的直接威胁!
天澜一边分心继续稳定体内的火能量,一边痛苦的睁开眼睛,支撑着地勉强坐起来。
叶逸用余光注意到天澜的动作,又盯着天火凤凰,愤慨道:“臭凤凰,别以为我们怕了你,有种单挑啊!”
天火凤凰根本没有理会叶逸这种“小虫子”的叫嚣,继续鸣叫着,在说:卑鄙的人类!竟敢窃取我孩儿的命泉!将我的孩儿还来,不然整个人类将为此陪葬!
在他们神兽一族中,族人之间都是非常团结的,所以灭族也是他们观念中最重最重的惩罚。只是她不知道人类心思的弯弯绕绕,除了一些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大圣人之外,还有几个人会害怕这种灭族的要挟?更别说单凭一只天火凤凰,根本没可能让整个人类陪葬。
天澜脑子嗡嗡作响,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说道:“天火凤凰,我意仅在九络血参,并无意窃取你的骨肉,只是现在九络血参已与我融合,不可能再分割,我更不可能再将小凤凰还给你。”
天火凤凰翅膀猛地扇动起来,差点将天澜叶逸等人吹走,同时她愤怒的叫声惊动了大地:你说谎!我分明还能感觉到孩儿的气息!她在呼唤着我!莫要以为我不敢动你,速速将孩儿还来!
天火凤凰的力量一冲击,天澜体内更是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昏死过去。他强撑着自己清醒,晃晃悠悠站起来,逆着热Lang向天火凤凰靠近,同时说道:
“若你不信,不妨自己试试!小凤凰确是没有死,但是从你将她的命泉寄放在九络血参中那一天开始,就注定她不可能出世!你可能认为九络血参是火中至宝,对小凤凰有益无害,但是你可知道,凭小凤凰那样脆弱的魂灵,融合火中至宝要经历多少坎坷?别说数万年,哪怕再过数十万年,她也不可能出世!哪怕你现在杀了我,杀了所有的人类,你也拿不回你要的!”
叶逸就站在天澜旁边,听着他的话完全没有听懂,火凤凰用的是上古凤凰一族专有的语言,这世上大概也唯有天澜拥有诸语的能力才能听懂!
不!天火凤凰似乎受了刺激,疯狂的鸣叫着,狂暴的凤凰之火肆无忌惮的破坏着,似乎要将天都翻过来!厚实的大地终于撑不住了,无数裂纹布满了地面,地下火热的岩浆之气喷发出来,宛如世界末日一般!天崩地裂!
裂纹瞬间扩大,变成了一条条狭长的深渊峡谷,就像是要将一块大陆分割成千万块!正巧在天澜和叶逸脚下也延伸出一条裂缝,裂缝瞬间扩大到数十米宽,他们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坠入了深渊。
在坠落中,天澜本想使用飞翔术,但是体内的小凤凰开始了最后的躁动,使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天澜听到身边的响动,缓缓苏醒过来。
“喂,你可总算是醒过来了啊!”叶逸见天澜总算是睁开眼睛才松了口气。
天澜看了看自己,体内小凤凰的骚动已经消失了,火属性能量总算是安定下来,体温也恢复正常,灵宝轮盘中火的一部分已经亮了,而且与以往一样,九络血参多余的力量正在渐渐与他的身体融合,进一步强化他的体质。
他再看周围,似乎是在地缝的中间,往上是高耸的绝壁,距离地面不知道有几千米或是几万米,而往下而是散发着滚热气息的地心!如果这要是不小心掉了下去,估计就再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天澜揉了揉额头,道:“这里是……”
叶逸疲惫地靠在壁上,道:“我们大概是掉下来了,那头凤凰也没追来,估计是进不来这么狭小的地缝吧。我也刚刚醒来,什么也不知道……你还好吧?身体似乎不那么热了?”
“嗯,总算是逃过一劫。”天澜嘴上如此说,不过神情却没有什么放松的表示,依旧沉重。虽然他成功的为洛流云报了血海深仇,兑现了对他的承诺,但是对于如此的结果,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天火凤凰为什么没有追过来,因为他虽然已经将小凤凰融合在体内,可以说在一定意义上是杀死了小凤凰,作为母亲的天火凤凰理应将他碎尸万段,但是他的身体却因此而有了小凤凰的气息,在天火凤凰眼中,就像小凤凰以人的姿态重生了一样,她不能杀了拥有小凤凰气息的人类。
如果排除前世的恩怨,仅仅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天澜相当同情天火凤凰,即便天火凤凰知道她的孩子可能永远都无法出生,但是她依旧有着陪伴孩子的权利,至少她觉得她的孩子没有死,还活着。但是天澜取走九络血参之后,就相当于剥夺了她最后的一点点精神依靠,实在是让人不忍。
叶逸看他闷闷不乐,不由打岔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别想了,我们快点去找那两个女的啊!我担心她们会不会也掉进这样的地方。”
天澜点头,忽而又疑惑道:“嗯……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天崩地裂的声音吗?”叶逸竖起耳朵听去,空气中的声音非常杂乱,分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不……这是……?”天澜脸色一变,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抓起叶逸,反射般的使出飞翔术,向反方向飞去!
“喂!你这么突然的搞什么啊!”叶逸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不由抱怨道。
天澜没空和他解释,只是全速向前飞着,似乎在逃离什么。
叶逸不敢乱动,只是稍微抬了一下头,看向他们之前的地方,居然惊悚的发现在反方向突兀的冒出了大片大片的地心岩浆!岩浆如奔流一般汹涌而过,瞬间淹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
“不是吧……”叶逸愕然无语,想到如果不是天澜及时带他逃离,恐怕他现在已经光荣的成为岩浆的一部分了。
岩浆似乎是累积了极大的压力喷发而出,流速非常之快,天澜的飞翔术也无法与之拉开距离!不得已之下,天澜顾不得节省灵气,直接使出八星的风向流星,整个人的速度顿时蹿升,宛如一颗流星划过,瞬间飞过数里地!
在于岩浆竞速的夺命比赛中,短短几分钟,他们已不知飞出多远。地下的裂缝毫无规则,弥漫着地心岩浆,有时候他们险些迎面撞进岩浆中。
向下飞自然是不成的,向上飞也是充满危险,因为岩浆说不定就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再说上面还有天火凤凰的存在。他们也只得在地缝中尽可能逃远。好在天澜的控制技术还算高超,即便带着一个拖油瓶,依旧能次次险而又险的避过岩浆。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地层中,背后“追来”的岩浆轰轰涌出地缝,落进了深渊中。而天澜则是浮在半空中,隔着一段距离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看着岩浆重回地下深处。
这一过程太过刺激,叶逸到现在为止依旧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天澜不敢动弹。开玩笑,现在可是全靠天澜的力量浮在半空中啊,脚下就是黑洞洞的充斥着岩浆的大热炉,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可是会死得很难看的。
天澜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异常之后,便继续飞行。他还没有达到九星强者那样生生不息的地步,灵气总会耗尽,不可能一直维持飞行状态,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此时他们绝对早已离开火焰山范围很远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深渊,深不可测。天澜小心的向一个方向飞去,因为不易辨别方向,所以他只能凭感觉走,这边温度似乎比较低,应该不会再碰上大片的岩浆。
飞着飞着,他们已经靠近深渊的底部,放眼望去,一片火红的岩浆流动着,像是金红色的湖泊,美则美矣,但是这么巨大的岩浆湖泊,比起天火凤凰居住的岩浆池更胜一筹!
最为令人诧异的是,就在岩浆湖泊一线之隔的对岸,是巨大的冰湖!闪亮的冰块汇聚成冰山,和旁边的岩浆形成鲜明对比!
冰火深渊!连天澜都没想到,他们居然来到了传说中的奇地!
天澜落在冰山的一角,放下叶逸,缓缓呼出一口气,水汽化成白雾,宛如冬日的气温.
叶逸冷得打了一个寒颤,道:“喂!我说这里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半是火海一半是冰山啊?忽冷忽热的,真要死人了!”
天澜平淡的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吗?当时小棠不是提起过大陆各种神奇的地方吗?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冰火深渊,半为火海,半为冰流,是世上唯一冰火相容的异地,本来还以为只是道听途说……”
叶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景色是挺好看的,只可惜无论站在那一边都不怎么舒服!不是太冷就是太热,站中间就更不舒服了,一半冷一半热。”
天澜微微一笑,如果放在平时,难得到了这传说中的异地,少不了要探寻一番。不过当下显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听到了某种响声,不像是冰水流动的声音。他下意识转身,正好看到一个圆乎乎的小东西从冰山背后跳出来!
这个小东西圆圆胖胖的,大概有大半个米袋那么高,眼睛黑亮水灵灵的,毛发是黑白相间,柔软细腻,藏着一对小小的半圆形的耳朵。它的手脚都很短,圆圆嫩嫩的,有点像一只长毛小熊,分外可爱。
天澜一阵疑惑,他竟然认不出这个小东西的种族?依他渊博的知识来说,这可不多见!当然,越是不清楚的东西就越要防备!他可不会因为小东西长得可爱就疏忽大意,即使他完全没感到任何敌意。
在天澜打量它的时候,小东西也眨着大眼睛盯着天澜,似乎也在同样打量他。虽然现在没有言语的交流,可是天澜一看到这个小东西就觉得它具有极高的灵性和智慧!绝对不是一般的灵兽!
叶逸也注意到这个小东西,嘴角抽了抽,道:“这又是什么?冰山守护者?”
小东西听了他的话,不满地反驳道:“你才是冰山守护者呢!”
叶逸瞠目结舌,手指颤抖着,结结巴巴说道:“说说说说说话了!!熊会说话啊!”
小东西气得蹦起来,道:“你才是熊呢!本座乃是绝世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全知全能无所不通的先知昊幽!”
叶逸揉了揉鼻子,吐槽道:“还有名有姓了,不就是一只熊嘛!”
天澜说道:“那你……找到我们要做什么?”
昊幽乱扯了一堆废话毫无用处,而天澜是很实在的,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动物,他可不会认为对方是好心的上来打招呼,也不像叶逸那样毫无防人之心。
见天澜说话了,昊幽也正经起来,说道:“本座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的。”
实话说,昊幽个子那么小,外表又萌得不行,偏偏要装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背着手,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么一句,叶逸直接笑喷。
“哇哈哈,太逗了!小家伙你好会装啊!还交易?你用什么交易?收了你养着玩吗?嗯……桃丫头肯定会喜欢的……”不知为何,叶逸竟是第一个想起桃儿,心想桃儿最喜欢可爱的东西,要是让她见了昊幽,肯定会爱不释手。
昊幽一阵黑线,抬手指着天澜说道:“本座要跟他做交易,无关紧要的人休得插嘴。”
这回换叶逸不爽了:“喂!你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人?小东西,看来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拳头硬啊!”
说着,他撸起袖子作凶猛状恐吓昊幽。天澜伸手制止了他的胡闹作风,道:“好了,你要找我交易什么?”
昊幽十分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你的血!”
话音刚落,天澜微微皱眉,而叶逸则是瞬间警惕起来,抽出生死剑,喝道:“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
天澜看昊幽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对叶逸道:“等一下,听他说完。”随后又对昊幽问道:“你要我的血?为什么?”
昊幽似乎完全不在意叶逸的敌意,道:“本来呢,本座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你,不过本座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对你的无知也就不做计较。你现在应该还没有发现吧,你的血融合了凤凰的不死之力,已经具有了超强的刺激再生能力,可以说是人形的凤凰,你的血就是凤凰的血!得到了你的血,可以在短时间具有强力的自愈能力,再重的伤都可以快速复原……”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叶逸惊叫起来,“那是不是说,天澜就是不死之身了?”
昊幽白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的打岔很不满,不过还是说道:“想得美!就连凤凰本身也并非真正的不死之身,而他根本不是凤凰,充其量只是得到了凤凰的一点点命泉罢了!他的自愈能力会很强,但是要是遭受了必死的重创,一样会死得干脆利落。”
天澜露出怪异的神色,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难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昊幽拽拽的一甩头,道:“本座还用跟踪吗?就你那点破事,本座火眼金睛一看便知!”
天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需要我的血,是为了其中的不死之力?”
昊幽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道:“交易,你拥有我需要的东西,而我也一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叶逸不禁哑然失笑道:“小家伙,你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你怎么就能肯定你有利用价值呢?说不定我们对你的东西不屑一顾呢?”
昊幽挺起胸脯,义正言辞道:“哼!你懂什么!本座寿命悠久,历世万万年,乃是具有大智慧的先知!这时代什么最贵?是知识啊!是情报啊!本座一颗脑袋就能顶上整个大陆的价值!现在本座自愿帮你们答疑解惑,换取你一点点血而已,你们赚大了!”
叶逸疑惑道:“你是不是全知全能暂且不论,你要天澜的血,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啊?万一你要求几桶什么的,岂不是要他失血而死?”
昊幽很烦叶逸没完没了的纠缠,道:“实话告诉你,本座之前被几个卑鄙小人陷害,旧创难愈,伤及命核,唯有以强大的再生之力滋养才能痊愈。由于本座的体质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所以恢复起来也比较困难,需要十天,每天要他的十滴血。只是十滴血而已,总不会要了他的命吧?”
叶逸并没有一上来就相信他,而是转而看向天澜,问道:“你觉得呢?”
天澜和他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了打算。既然是对方找上门来的,给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当当导游也是不错。至于那换血交易,还是需要再看看,免得被人算计。
天澜开口道:“你说你什么都知道,我们要如何相信呢?”
昊幽颇为自信,道:“哼哼,你要是不信,自然可以用你们知道的东西考验本大仙,然后你们就会知道在你们面前的是多么伟大的人物了!”
叶逸嘴角抽搐,嘟囔道:“刚才还自称‘本座’,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本大仙’了?”
天澜早有打算,说道:“既然如此,你可知‘紫金云芝’和‘鬼煌幽胎’这两个东西?”
“你问这个干什么?”昊幽听闻后露出沉思的表情,嘴巴皱起来,灵动的眼睛瞥了瞥天澜,又看了看叶逸,似乎在猜想他此问的目的。
叶逸见他避而不答,揶揄道:“刚才还说什么全知全能,现在随便问你个东西就哑火了?拜托!要装也得先做好准备工作行不行啊?没点底蕴就随便许诺可是会丢大脸的!”
昊幽被他一激,顿时气得跳脚:“谁说我不知道的!不就是紫金云芝和鬼煌幽胎两个破玩意儿嘛!本大仙还拿着玩过好几百年呢!”
叶逸眼睛一亮,道:“你有这两个东西?”
昊幽顿时语塞,讪讪道:“本大仙才不屑于拿着过时的东西天天晃悠呢,早就丢掉了……”
叶逸嗤之以鼻:“哼!我看你是从来就没见过吧?好了,天澜天澜,我们走吧,别和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Lang费时间了!”
说着,他还拽了拽天澜的袖子,似乎真要和他一起离开。
“喂喂!本大仙还没说完好不好!”昊幽见到他们要走,顿时有些着急,开口道,“你们说的紫金云芝是一种金色的仙芝,长在仙山之巅。据我所知,包括南面三国在内的整个大陆数万年来因为环境变化,灵气变得极差。而紫金云芝本就是一种需要极高条件的灵植,现在唯一勉强符合条件的就是南面雪山区的白莲山,在那里生长着世间最后一株紫金云芝……”
叶逸听后很开心,不过他也没有表露于外,道:“白莲山?我们要去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昊幽道:“你这个人怎么老是喜欢打断别人的讲话?太没教养了吧?本大仙是说,最后一株紫金云芝生长在那里。可是你们现在去也没有用了。紫金云芝已经不在了。大约十年前,最后一株紫金云芝已经被人取走,而且是连根拔走,没有再生的可能,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所以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紫金云芝了……”
叶逸听了直接愣在那里,不敢置信地重复道:“这世界上不存在紫金云芝了?你是说,紫金云芝已经绝迹了?怎么可能……”
虽然云霄老神棍一开始就说过这几样灵宝因为年代久远有可能已经消失在世界上,但是一路而来过于顺利,以至于他几乎忽视了这个问题!现在从昊幽口中得知紫金云芝已经绝迹,实在是有点过于震撼了。
神炼之路需要的七样灵宝缺一不可,虽然不一定非要紫金云芝不可,但是他们不知道别的具有相同效力的灵宝代替品,真要盲目去寻找,以大陆之大,如同大海捞针,恐怕百八十年都不可能找到。
他偷偷看了眼天澜,发现天澜神色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好像紫金云芝是否存在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其实要说起来,天澜心中还是有一些失望的,毕竟七样灵宝如今已经收集齐五样,也就是说,只要聚集最后的两样,就能完成炼神体的过程。
在这段时间,他确实感受到灵宝的好处,也开始渐渐相信自己是有希望的,有希望能活下去。然而今日昊幽的一句话,算是彻底宣判了他的死刑,无法收集齐七样灵宝,五行阴阳缺失一环,神体无法炼成,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就算拿到剩下的六样灵宝,也只是多苟延残喘数年罢了。
叶逸怕他失望,质问起昊幽来:“喂!不知道不可耻!但是胡编乱造可就让人无法忍受了!你怎么可以说紫金云芝已经没有了呢!难道你将整个大陆都翻过来了?我们必须要找到紫金云芝的,别以为你胡言乱语一通就能打消我们的决心”
天澜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不要在意,没关系。”然后对昊幽微笑道:“抱歉,你继续说吧。紫金云芝没有,那么鬼煌幽胎呢?”
叶逸帮腔道:“对啊对啊!鬼煌幽胎那个东西呢?别说你不知道。”
提到这个,昊幽郑重的说道:“鬼煌幽胎是天地间至阴至邪的宝物,历经万年,汇集整个人间的阴气而生成的真正生命体;因此,鬼煌幽胎可以说是真正的唯一存在,仅有一个,整个大陆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所以……”
说到一半,他忽然欲言又止。
叶逸不由抓狂道:“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个东西又被什么人拿走了吧?”
昊幽思索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喂喂,你这个家伙也太不厚道了吧?”叶逸立刻不干了,“天澜,我们走,不要做什么交易,吃力不讨好!”
昊幽这次倒也没有强力挽留,只是问道:“本大仙都告诉你们我的交易目的了,你们应该也要告诉我找这两个东西干什么用吧?”
天澜点头,道:“是我需要,唯有找到这两样东西才可以为我延命……”
昊幽果真是学识渊博,他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惊讶道:“延命?难道你是想要成神?莫非你是主神转世?不,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早就……而且你怎么可能得到那个属于天界的水……”
天澜不禁对他另眼相看:“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别的你不需要问,只要知道我已经弄到手就行了。”
昊幽沉默了一会儿,道:“主神转世成人,最多活不过十年,而你现在已经十七八岁了吧,这些年……”他想说这些年一定活得很不容易,但是转而一想,人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说这些废话不都是马后炮吗?
想了想,他转而说道:“其实鬼煌幽胎并不只有一个……”
叶逸不禁大骂坑爹:“喂!你转的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说是唯一!坑爹啊!”
昊幽白了他一眼,有冲上去堵住他的嘴的冲动,道:“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人间!懂吗?就是人界!人界中只有一个鬼煌幽胎!然而我们的世界可是由天人鬼三界组成!天界阴气较少,我不能肯定是否有鬼煌幽胎存在,但是鬼界一定有一个鬼煌幽胎!鬼界阴气最盛,在鬼界的鬼煌幽胎才是真正的鬼煌幽胎……”
天澜听后长叹一声,道:“鬼界啊……那只有等到身死魂消之后……”
叶逸怒道:“小家伙!你玩我们啊?什么鬼界啊?你诅咒我们去死吗?死都死了,还要什么鬼煌幽胎啊!”
昊幽理屈,弱弱地说道:“鬼界怎么了?难道鬼界不在我们三界之内吗?不过你们可别故意去自杀啊,通向阴间的通路是单程路,你们的灵魂只能在无意识间投往轮回,基本不可能挣脱出轮回的桎梏来寻找鬼界的鬼煌幽胎。”
叶逸恨得牙痒痒:“那你说这么多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吗?!都是废话啊!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到了最后,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找不到啊!白白跟你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走啦走啦!”
虽然他吵着要走人,但是天澜却没有动,反而蹲下身,微笑着对昊幽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我愿意和你交易。”
叶逸不情愿地嘟囔道:“天澜你这个人就是太好心了,管他呢……”
昊幽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道:“还是你有眼光,知道本大仙的伟大之处。”
天澜微微一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碗和一把短刀,将白玉瓷碗放在地上,右手握着短刀,准备划破手腕放血。
叶逸眉头一皱,道:“小心点。”
天澜向他点头,因为这把短刀极为锋利,所以他也没有用力,只是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
但是神奇的是,不等血管中的血液流出来,这浅浅的伤痕竟然自动愈合了?
天澜无奈摇了摇头,心想这不死之血果然有点威力,像是这样的轻伤很容易就复原了,而且这复原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心里想着,他重新用短刀狠狠的在手腕上一划,这一次划得比较狠,鲜血几乎都要喷涌出来,将半把短刀都染红了,血流到白玉瓷碗中,由于瓷碗本身就不大,这些血顿时便有了小半碗。
“你干什么啊!”出乎意料的是,见他这么乱来,第一个叫起来的是昊幽。
他万分心疼地冲上来,用他那厚厚的熊掌抱着天澜的手臂,看着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竟然着急到直接去tian伤口止血?!
叶逸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喂!你干嘛呢!”
昊幽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你懂什么!他每一滴血都是无比珍贵的!一点都不应该Lang费啊!你这个白痴!知不知道他现在只要一滴血就能救活无数人命啊!哪怕是百药不侵的九星强者,得到他一点点血也能迅速恢复伤势!可比什么灵丹妙药强多了!”
叶逸被他骂得一愣,道:“有这么夸张吗?”
昊幽见天澜手腕的血已经止住,并且伤口也在复原,这才跳起来和叶逸理论:“说你是白痴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啊!就你这点见识还跟在主神转世身边当跟班,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熊样!居然还敢胆大包天对本大仙的话质问,挑三拣四,简直是井底之蛙啊!”
叶逸直接被骂晕了,甚至来不及吐槽。他什么时候成了天澜的跟班?还说熊样?昊幽才是一只熊吧?怎么反过头来骂别人是熊?
天澜倒是很通情达理,对昊幽的激动也深受触动,道:“谢谢你昊幽,刚才是我不小心,放心,下次我会掌握好力道的。”
昊幽见正主都这么说了,也懒得再计较什么,珍而重之地端起白玉瓷碗,表情虔诚地将白玉瓷碗中的血一饮而尽,还认真的将碗tian干净。从量上讲,这些血早就超过了十滴,甚至二十滴、三十滴都有了,不过昊幽也不怕,他说十滴血是下线,事实上自然是越多越好。
叶逸见昊幽不像是有歹意,放松了警惕,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们去找桃丫头她们两个吧?小熊你就先跟着我们走吧,还要养你十天对吧?”
昊幽白了他一眼,道:“本大仙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好不好,别乱叫!对了,既然你们碰上了本大仙,本大仙也不好占你们的便宜。就在这冰火深渊的附近,有个神奇的地方,可比冰火深渊这里神奇得多,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天澜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很想立刻去找小棠,但是他并不清楚小棠和桃儿身在何处,急不得,跟昊幽去顺便见识一下倒也不错。冰火深渊在他看来可是最神奇的地方了,竟然还能有比这里还要神奇的地方吗?
昊幽蹦蹦跳跳着,将天澜两人带向冰山的深处,同时还滔滔不绝的说着:“你叫天澜对吧?不是本大仙说你啊,你可要小心点。现在你的血不单单是对本大仙,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尤其是那些强者,谁没个伤没个病啊!如今你的血对他们而言可是个香饽饽,人人都要争抢的,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大仙一样心底善良又诚恳。”
想了想,昊幽还是嘱咐道:“你不要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是非,相信我,即便你现在实力不差,但是人类的野心是你无法预计的.”
天澜严肃地点了点头,孰轻孰重他自然知道,想必只要他今天一说出去,第二天就会有无数强者准备抓他,抢他的血,到时候就算有十个天澜也不够那些野心勃勃的强者瓜分啊!
昊幽秉持着主事人的风范又对叶逸说道:“还有你啊!你个白痴!可不要出去随便炫耀,会给你的朋友带来杀身之祸的,听见没?”
叶逸气呼呼地说道:“喂!我没有那么蠢吧?难道我会不知道严重性吗?还需要你提醒啊?”
昊幽双手叉腰,圆乎乎的身体顿时成了一个球,道:“哼哼!就你这傻样,别人给你两块糖还不全招了?天澜,早点跟他绝交吧,不然早晚会被他害死滴!”
叶逸气得说不出话,尤其是在看到天澜深以为然地点头后,更是直接无语了。
为了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叶逸转移话题道:“哎!话说这个什么深渊的是怎么回事啊?一半热一半冷的,太不像话了!”
“说起这冰火深渊啊,也有一段复杂的过往呢!”昊幽终于有了一次显摆的机会,顿时欢欣鼓舞地讲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龙族是大陆的主宰,那时他们的数量还不像现在这样稀少,而且种类繁多,其中最为强大的纯种龙族是六大龙王,分别是冰火光雷银黑,每一个龙王都统领着一族的巨龙,占据一方天地。
而其中的冰龙一族和火龙一族因为天生属性不对头,所以最是看不顺眼,经常大打出手。冰龙和火龙领地相挨,长年累月下来,领地边缘部分就形成了一半火海一半冰川的奇象,这就是冰火深渊的来由。”
天澜对他说的这些很感兴趣,道:“那现在呢?冰龙和火龙已经不在了?”
昊幽晃悠着脑袋,老气横秋地说道:“时不我待,当年雄霸一时的龙族早已没落,六大龙王陨落半数以上,龙族本身数量锐减,如今仅剩的龙族只能龟缩在龙谷一角,不复当年之势。而这冰火深渊也只能留待后人来瞻仰前世的辉煌。”
叶逸被他的神态逗乐了,道:“还说什么后人,好像你是古代的亡灵似的。”
昊幽瞥了他一眼:“是活着的亡灵。本大仙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自然清楚,你们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对于本大仙来说当然是后人。”
叶逸嗤之以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有多大?就算你是什么妖,也没有活那么久吧?”
昊幽正待辩驳,天澜先说道:“并非如此,世上仙灵妖精各异,每一族的寿命也不尽相同,诸如龙族,寿元达十数万年之久。”
叶逸笑问道:“小熊,那你是什么族啊?浣熊一族吗?”
昊幽深深鄙视道:“你才是浣熊呢!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种族啊?你是我的谁啊?”
叶逸倒也没动怒,反而好笑的说道:“以前我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那这么说来萧月和桐影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年轻喽?他们多少岁了啊?”
昊幽消息灵通,叶逸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就知道,道:“你说的‘萧月’是银月妖狼族的现任少主吧?据本大仙所知,他应该有百岁以上了。”
叶逸瞬间被雷了一下,惊讶得舌头打结:“你你你说什么?不会吧,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昊幽再度作出鄙视状,道:“这有什么,银月族虽然普遍不是长寿种族,但是正常寿命也有千年以上,一百岁对他们来讲也就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罢了!不说了,我们已经到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了很远,而且是在弯弯曲曲的冰洞内行走,完全不知方向。这时带路的昊幽突然一说,他们才定下心来打量四周。
穿过了冰孔的狭路,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冰晶洞,脚下和洞顶生长着许多宛如钟ru石一样的白晶,很是美丽。冰洞很大,脚下是湿滑的冰面,光亮映人,上方隐隐有光线透下来,使得整个洞穴并不显得昏暗,反倒明亮动人,充满迷幻般的色彩。
来到这里,天澜隐隐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楚是什么,好像是很悠久,很怀念的心情,但是却又从心底里排斥着,如此奇怪的感觉他还从没有感受过。
叶逸足够粗神经,没心没肺地说道:“这是哪里?除了漂亮点没什么了不起吧?”
昊幽已经无力鄙视他了,指着洞穴深处说道:“以你没见识的程度,跟你说了想必也是Lang费唇舌。不过为了天澜,本大仙还是勉为其难的讲解一下吧!”
“这个地方存在了很久很久了,连本大仙这个全知全能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总之肯定是在冰龙族占领这里好几十万年前就存在的。与那边时常变动的火焱不同,这个地方经历了这么多年温度从来没有下降过,越往里走就会越冷。”
“你们大概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事实上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神奇了。大陆地壳是不断变化的,尤其是这里如此深入地下,却始终没有任何岩浆能侵入过来,任何地壳变动都无法改变这里的格局,堪称一绝!”
天澜赞同的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确是不一般。”
叶逸打了个寒颤:“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冷。唉,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这极北之地的气候真不好伺候啊!”说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棉衣穿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昊幽见状不禁打趣道:“你也太弱不禁风了吧?这才刚进入罢了。”
叶逸不甘示弱,回击道:“是啊是啊,我们是人啊!不像你有一身厚厚的熊皮!”
昊幽说道:“切!你看天澜不也没有加衣服吗?明明是你太弱了!老实承认吧!”
一听这个,叶逸催促道:“天澜,你也别逞强了,赶快穿点厚衣服吧!这里真是要冻死人啊!冷气呼呼地往衣服里钻,就算用灵气御寒都没用。”
天澜似乎有些出神,听到叶逸叫他才回过神来,茫然的回应道:“我……还不冷……”
叶逸多看了他两眼,喃喃道:“该不会是因为那个火的东西吧。唉,寒暑不侵的人就是好啊!”
昊幽有一种得胜的快感,笑道:“哈哈!还不承认啊?本大仙看得出来,你才六星的修为吧?这么弱也好意思来极北大陆玩啊?我劝你赶紧回家种地吧!”
叶逸恨得牙痒痒,道:“那你又如何呢?说我弱?要不来比划一下?正好你的熊皮看起来很暖和,拿来挡挡风正好。”
昊幽一听,脸色一变,他虽然口头说得很夸张,但是他命核受损之后,任何力量都使不出来,现在空有无尽的知识和超强的眼力,事实上却是完全不能战斗的奇葩。不然的话,他早就把天澜抓起来每天放血了,还做什么交易?
他倒也聪明,看得出来天澜向着他,跑到天澜的身后,抓住他的衣角,很是依赖的样子,然后冲叶逸做鬼脸。
叶逸头上冒出数个井号,正打算和昊幽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分个高下。
天澜制止了他的胡闹,道:“昊幽,你带我们来这里,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昊幽嘿嘿一笑,道:“当然是有好东西啦!主要不是这里,而是前面,在这个冰洞的深处,有一面神秘的石壁。那面石壁周身光滑如水玉,冰寒刺骨,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哪怕是占据此地数万年之久的冰龙族,也只能隔着百米的距离远远瞻望着。”
他的说辞引起天澜的兴趣,要知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龙族都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没有其他任何灵兽能超越,但是连强大如冰龙一族都拿这面石壁没有办法,究竟是藏着什么秘密?
昊幽见到成功引起两人的兴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事实上呢,那些傻冰龙根本就看不清石壁上面有什么,就像雾里看花一样,但是却还是傻乎乎的盯着看了几百年。你们说是为什么呢?”
叶逸不爽道:“居然还卖关子?讲故事讲到一半停住是最可气的!”
天澜边走边凝神望向冰洞深处,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连冰龙族都留恋好几百年之久,迟迟不肯离去,可见那神秘的石壁能给他们莫大的好处。
昊幽见吊足了胃口,这才坏笑着说道:“据说,这块石壁是远古一位大神留下的本命神力,石壁到现在为止依旧有着莫大的威能,只要在石壁面前观看冥想,灵魂就能得到增强。嘿嘿,懂吗?增强的可不是外在的灵气哦,而是人的根本中的根本灵魂之力!”
天澜终于震惊了,道:“你说的,莫非是增强精神力?”
众所周知,精神力是很难人为增加的,基本上是靠天生决定,世上几乎没有办法强行提升精神力,像是天澜这种怪胎世上仅此一个.而就算是天澜,也在一直研究精神力,希望能找出善用精神力的办法,而能增加精神力的这面神秘石壁无疑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叶逸也肃然动容,他虽然并不擅长精神力,但是精神力的重要性他可是知道的,而能增强精神力的东西,堪称逆天啊!
昊幽继续说道:“嘿嘿!惊讶了吧?你们以为精神力是无法增加的吗?来这里看看吧!光是看一看就能增强精神力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增加几乎是没有上限的啊!只要你们有时间,就能一直看下去,让精神力无限增长!”
说到这里,天澜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可以一眼看穿我们的底细,就是从这个石壁中获得了无尽的精神力?”
昊幽自豪地说道:“那当然!那些傻冰龙才看了几百年就熬不下去了,真是没用!本大仙可是耐着寂寞对着石壁足足呆了好几万年呐!当然,现在这个石壁对本大仙精神力的增加已经基本无用了,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
叶逸一听“好几万年”,顿时开始头皮发麻:“神啊!我们可不能像你似的熬好几万年啊!那还不成了一堆白骨了?”
昊幽道:“笨蛋,你怎么能和本大仙相提并论呢?这面石壁看的人精神力越低越有好处,像你这样的,只要看一次精神力就能翻倍!还不只是如此,如果你以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要遭天打雷劈的话,经过神秘石壁的温养,灵魂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损伤的!”
叶逸一时间还没转过味儿来,天澜一下听出他言外之意,惊讶道:“你是说渡天劫?这面石壁与天道息息相关,可以让人间接感应天道?”
昊幽冲天澜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天澜,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天澜心下感慨,这神秘石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蕴含天道至理,简直就是世间最大的作弊器啊!而且是那种造福万民的东西!幸好不传于世,不然又要展开一场惊天血战。
话说这种好东西,要不是昊幽带路的话,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也认识不到这里居然藏着如此秘密!光是这样一个情报,就不是天澜一百滴血能还来的!不管怎么说,昊幽这个人情是欠下了,这次交易可以算是他们赚了。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最深处的冰洞,这个冰洞大的可怕,直线距离就有好几百米,淡淡的白雾弥漫着,却不怎么影响视线,可以直接看到最前方的那个石壁,应该就是昊幽所说的神遗谜壁。
冰洞中的雾气虽然不大,他们能看清别的东西,但是唯独看不清那面石壁!好像石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水华,一眼就能看出那里与众不同,但想要进一步探究其根本却是难上加难。
天澜看到那面石壁的第一眼,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徒然升到最大,精神力开始缓慢上涨,同时,一份灰暗的记忆随之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拉入记忆深渊中……
叶逸一看神秘石壁就差点入了迷,只觉精神爽朗,大概就是精神力有所增长的症状吧?
正如昊幽所说,第一次参悟石壁收获肯定是最大的!叶逸本来还有点不相信,但是亲眼见到后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昊幽要在这里消磨几万年的光阴,这面石壁真的会让人上瘾啊!不说别的,光是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就不是别的所能代替的。
在距离石壁足足三百米的时候,昊幽停下脚步,道:“就到这里吧,不要再往前了,不然天道的力量太过强劲,你们会受不了的。”
昊幽选的这个位置恰好,正好是人类的灵魂所能承受的最大强度。强大如冰龙一族也要隔着百米以上,人类的灵魂自然要脆弱得多,能隔着三百米已经很不错了!事实上就连昊幽也要小心翼翼的,他的灵魂经过长时间的淬炼,早已达到神级的要求,但是依旧要隔着百米以上参悟石壁,无法前进半步,可见天道之威!
叶逸连连点头,其实他已经冻得不行,早就不想再靠近了,即便这石壁确实很诱人,但也要有命去看才行啊!
不是他怕冷,而是这种冷相当奇怪,穿得再厚都没有用,冷风还是紧着往身上呼,就像光着身子站在大雪原上一样。昊幽的解释是,这种冷并非气温上的冷,而是一种天道的压迫,直逼灵魂的寒颤,视个人灵魂强度的不同而定。
他们两个都停下了,诡异的是,天澜却并没有停住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走。
“喂!天澜!快回来!”叶逸愣了一下,伸手去抓,却慢了半拍,没能抓住天澜的手臂。等他想上前追回天澜时,却被强劲的天道之力弹了回来!
对他来说,三百米就是极限,不可越雷池半步!
叶逸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天澜?喂,小熊,这是怎么回事?”
昊幽也没有预料到这种异状,直接跳到天澜面前,阻拦道:“天澜,停下!我知道你的魂魄异于常人,但是太过靠近的话真的会有危险!越是靠近,天道之力的反弹就会越强烈,远超人体承受极限!……啊?你”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天澜的眼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此时竟变得黯淡无光?!而且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看着昊幽,而是一直望着那神秘石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魂魄!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啊!天澜现在似乎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他的意识都被屏蔽了……
正在昊幽疑惑不解之时,天澜绕过他继续向石壁走去,步速都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梦游般无意识的靠近着。
昊幽拿不准主意了,不晓得天澜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么多年来,他见到过很多很多种族的生灵靠近石壁,但是没有一个出现天澜这样的情况。这是不是代表,石壁一直在等待的有缘人出现了呢?
叶逸也看出天澜样子很不对,通过死生魂链直接呼叫天澜:“天澜!醒醒啊!停下来!”
但是没用,他的声音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天澜的半点回应!
他着急起来,对着不远处的昊幽叫道:“小熊!你给我解释清楚!天澜究竟怎么了!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吗?!你这个狡猾的家伙!竟然打算如此陷害我们!”
昊幽很冤枉,但是如今天澜不受控制的情况也确实是他造成的。只不过他现在没有力量,身体那么弱小,根本不可能阻止八星的天澜的行动!退一步来说,现在处于神秘石壁辐射范围内,根本不能动用任何力量,更加不可能阻止天澜了!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转眼间,天澜已经进入了百米警戒线!那可是任何人都无法跨越的绝对距离啊!曾经银龙王意图突破百米绝对距离,结果被天道之力反伤,重伤垂死,银龙一族就此一蹶不振!
然而现在居然有人跨过了百米!而且看起来并没有被天道之力抗拒!这简直不能想象啊!至少昊幽已经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叶逸刚才贸然靠近,被天道之力小小的反弹了一下,已经受了伤,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所以不敢再乱来,而是在三百米之外急得团团转!
没有办法叫回天澜,甚至连拿昊幽出出气都不行!这只狡猾的熊躲到二百多米的地方去了,拿他无可奈何只得自己站在原地着急上火生闷气。
很快的,天澜走到神秘石壁之下,无意识地抬头看着石壁。现在他距离石壁不足一米,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触到,而石壁也出现了惊人的变化:覆盖着的无色水华竟然变幻出七彩色彩,宛如水波荡漾,而且是以天澜为中心!一时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扭曲了,唯有天澜屹立在中心不扰不乱。
叶逸一直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刚才那一瞬间并非真正的空间错乱,而是精神扰乱,让人出现扭曲的幻觉!不过他和天澜魂灵相系,受到的影响并不大,很快就从恍惚中恢复过来。
而这时他惊奇的发现天澜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他的白衣上。
叶逸愣住了,他很少见到天澜会流泪,印象中,天澜是标准的流血不流泪,哪怕是心里再苦痛,他也很少表现在脸上,更加不会流泪!
而今天,他居然流泪了?这说明什么?究竟是什么足以扰乱他坚定的心?这面奇怪的石壁究竟和他有什么因缘?
没有人能为叶逸解释,甚至于天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状况。他的身体现在完全由本能在操控,走到石壁前是一种不能抗拒的本能!因为这个石壁出现在他的眼前了,所以他必须要过来,就是这么简单!
天澜抬起手臂,手指轻轻的触碰到石壁上.顿时更为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巨大的石壁竟然转眼间化为一道白光没入天澜的眉心!
与此同时,强大的天道之力压迫也随之消失!天澜完全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喂”叶逸感觉到束缚不再,飞快的冲过去,扶起天澜,见他并没有受伤,只是昏睡过去,呼吸平稳。
昊幽也跑过来,扑在天澜身上,以精神力查探他的状况。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明,整个冰洞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昊幽脸色一变,道:“不好!失去了石壁的力量后,这里要坍塌了!别留在这里,我来带路,我们快走!”
“……到底在搞什么啊!”叶逸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也没空再抱怨什么,赶紧背起天澜跟着昊幽离去。
昊幽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对此地的地形了如指掌,即使叶逸背着天澜速度并不快,也成功的逃了出去!
地层经过岩浆爆发,冰洞坍塌之后已经很脆弱了,很容易发生再一次的坍塌。为了安全起见,昊幽便带着叶逸回到地面上,这样最起码不会被活埋。
他们出来的地方与火焰山的位置相去甚远,举目四望,眼前是秀美的山林小溪,甚至看不到火焰山的影子,大概此地已经远远离开火凤凰的地盘了吧。
“小熊,这里是哪里?”叶逸将天澜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对昊幽说道。
昊幽有几分郁闷,道:“这里是北秀林的边缘,附近有几个小部落,都是不爱惹是生非的,没有强敌,应该暂时还算安全。”
叶逸哦了一声,道:“我们距离天火凤凰……呃,就是那只浑身冒火的鸟,有多远?”
昊幽白了他一眼,道:“你不用特地描述天火凤凰的外貌,难道我会不知道吗?至于有多远,很远就是了,少说也有数千里地。”
正在说话间,天澜睫毛颤了颤,缓缓苏醒过来。他眼神一开始还有些茫然,随即很快醒悟过来,疑惑地问道:“嗯?我怎么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叶逸关切地说道:“你都不记得了吗?关于刚才的事,那面石壁……”
天澜甩了甩头,以手扶额,道:“我记得我们进入冰洞最深处,看到了那面石壁,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一看到那面石壁,他的意识就像是被什么所吸引,不可自拔。感觉上似乎不受他控制一样,与洛流云控制身体时的感觉类似,但又不全一样,总之,天澜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段记忆出现了断层。
昊幽说道:“本大仙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你一见到神秘石壁就不听我们阻拦走过去,然后石壁变成一束光消失在你的眉心,应该是融入到你的魂魄了吧。”
其实,这面石壁消失昊幽倒不是太心疼,毕竟这个东西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然而既然是他带领天澜到了那个地方,如果因此对天澜产生什么伤害的话,他觉得他还是有一些责任的。
天澜闻言沉默,静心内视,表面上看,他的精神海洋似乎没有什么异动,但是仔细观察却发现,精神力的流动变了!
原本,他的精神力在精神海洋中是随心所欲的流动,无拘无束,没有一个主心骨。但是现在却不一样,所有的精神力都围绕着他灵魂本源开始有规律的运转,整个精神力都活了起来!从死水变成了活水!与原先有质的区别!
这是什么原因?天澜不禁疑惑了,无疑,这样的转变对他而言是个天大的好处,这就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将更加稳固,使用起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不会动不动就出现精神反噬的现象。但是如果不搞清楚根本原因的话,他又怎么能放心?
他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魂魄,这个难度是很高的,相当于自己给自己解剖一样,不过好在,他只是进入灵魂本源中,就看到了那面巨大的石壁!
没错,这面石壁占据了灵魂本源中的一大块位置,作为他魂灵力量来源的一部分,统领着外围精神力。如果要比喻的话,这面石壁现在相当于指挥台,而天澜的意识则是司令部!
天澜现在确定,这面据说是远古大神遗留下来的神秘石壁必定和他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应该说,这个东西似乎本来就是他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了而已!
石壁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向石壁望去,想要看透石壁的本质,但是石壁上依旧有水华存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越是想看就越是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面石壁上刻了十六个字!正是这十六个字与他的灵魂本源产生共鸣,甚至夺取了天道之威!
天澜实在很好奇,这十六个字是什么,但是无论他再好奇,看不到还是看不到,而且即便是看到了,远古时代的文字也不是现今的人所能理解的。
他晃了晃头,开口说道:“那面石壁似乎真的和我的灵魂合二为一了,准确的说,应该是石壁上蕴含的天道之意进入了我的精神海洋。那面石壁上似乎刻着十六个字,天道之力就是这十六个字的演化,但是我无法探查,更加不能动用,大概是修为还不够吧。”
昊幽愣了一会儿,感慨道:“天澜,你前世一定是很了不起的神。”
天澜不明所以,反问道:“怎么说?”
“关于天界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神,能接触到天道真谛的也少之又少,更别提能将天道真谛诉之于言,刻之于物。恐怕称得上旷古烁今的数一数二的大神了!”
昊幽很是感慨,虽说前世的事和今世没有什么联系,得不到紫金云芝和鬼煌幽胎的天澜恐怕也无法顺利成神,但是这还是不影响昊幽遥想一下刻印天道之人的形象。
天澜听后眼神闪烁了下,默不作言,但是心中却越发的对于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如果像昊幽所说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又为何会死于非命,被迫进入轮回不断重复着苦难?
正在这时,天澜心中一动,感觉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气息,皱了皱眉,低声道:“有人靠近?”
说完之后,他才有些讶异,对方相距如此遥远,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简单的察觉到,但是偏偏他就是感觉到了,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对方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气息!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多了无数双眼睛一样,可以清楚的“看”到很多人呈包围之势缓步逼近!
“我们要被包围了。”天澜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变异后的精神力,待明白过来后,对方已然逼近。
昊幽说道:“没事儿,我记得这附近没有强大的种族在……”
他刚说完,就见四面八方无数的人围过来!准确的说,这些并不是人,而是有着人的外形的妖!而且这些妖族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他们都是银色的头发,穿着灰色的布衣,肩上披着不菲的白狐披肩,头上戴着银色的奇怪发饰,而且多用枪戟为武器!
这样的装扮,不禁让人联想起萧月……或者说不用猜想,天澜和叶逸在看到他们第一眼就确信了来人的身份银月妖狼!
银月族,是萧月的族人,但是看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显然不像是心怀好意。
天澜谨慎起来,看了看,竟在对方中找到了萧月和桐影的身影。只不过他们两个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点押送的感觉。虽然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束缚,但是从表情上能看出一丝不情愿。
天澜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视线集中在领头的那位银月族人身上。那人身形佝偻,满脸皱纹,拄着一根拐杖。从他们的站位上可以看出,这个老者是辈分最高的人,其身份多半是银月族的长老或者族长。
果不其然,老人在他们三人中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天澜身上,缓声道:“你就是乱世星象之主?”
天澜皱了皱眉,这个词他从萧月口中听过,没想到这固执的老家伙还在纠缠这件事……从转世的记忆中他知道银月族代代相传的长老一脉具有观星预言的能力,能预知天命,这也是银月族长盛不衰的奥秘之一。
反过来说,一旦银月的现任长老从星象中得知了什么,就会紧咬不放,这个传统愈演愈烈,到了现在,甚至要以天下安危为己任,说什么都要为了万民将乱世的源头铲除!
所以这位长老一开口,天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明白归明白,他是绝对不能认同的!要是说他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就罢了,问题是,要说什么乱世危机,他可是什么都没做啊?而且他也没有毁灭天地的伟大理想,凭什么要被人当成祸害铲除?这未免太冤枉了点,根本就没道理!
天澜不喜这位长老的作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在问人问题前,是不是应该自报门户,说明来意?还是说,这里是你的地盘?”
银月长老脸色一沉,道:“老夫乃是银月一族的第九百八十任长老,萧成飞。我族少主应该与你相识,至于我们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为了天下万民的安危,请你交出性命。”
叶逸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遭天澜阻拦。
天澜神色如常,道:“萧长老果真是开门见山,想必为了‘天下的安危’,长老您也可以从容赴义了?”
萧成飞说道:“老夫已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若是能为天下及我族做一点事,虽死犹荣。”
他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真是把天澜等人当成了大陆公敌,若是不知情的人可能真会被他的豪情所激励。
语言交锋还没完,天澜说道:“长老虽然踌躇满志,但是,若我不愿意又当如何?”
转而,他看了看周围的这些银月族人,道:“你们人多势众,只不过,若想凭此取在下的性命,似乎还有嫌不足。”
银月族人个个训练有素,可以算是精锐,平均达到了五星左右的修为,可以算是相当强悍了,为首的几人更是达到八星的层级。但是天澜会怕他们吗?天澜本身也是八星的修为,而且精通各种攻击,以寡敌众的手段何其之多!况且他是风术士,如果他想走,恐怕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能留下他。
到了现在,实话说,想要杀死天澜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说萧成飞错过了时机,如果是一个月之前萧成飞带领族人摆出这个阵势,天澜说不定真要认命。如今天澜七大灵宝已具其五,恢复力之高堪称变态,就算是他想要自杀也要花一番脑筋。
萧成飞并不恼怒,平静的说道:“恐怕阁下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们会毫无准备吗?”
天澜皱了皱眉,看向萧月和桐影两人,心想这萧成飞该不会用萧月和桐影来威胁他吧?萧月可是他们族的少主,也就是下任族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舍弃掉拿来牺牲吧?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这长老的权力未免太大了,族人不会心寒吗?
如果说桐影的话,萧月应该会力保她的安全,看现在桐影还依偎在萧月身边就知道,他们两个是同一战线的。
“天澜……”看到天澜的目光,萧月就知道天澜已经恢复了。面前的他是真正的天澜,不是洛流云。然而本来是应该高兴的重逢,没想到弄成了这个样子。
回到银月族之后,他和桐影本是想要寻找关于洛流云的古籍,只是刚一回去就面临长老的连番盘问。
萧月自然是宁死不说,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萧成飞长老的能力,这位长老竟从星象中推算出萧月与天澜有过接触,便分离萧月与桐影两人,分别威逼利诱,套出实情。
萧月早在分别前就在叶逸、小棠、桃儿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以他们银月族特有的追踪术,一个月内,无论他们在大陆的何处都可以轻易找到。
萧成飞也是凭借这一点找到了天澜的踪迹,当然,若是叶逸并没有和天澜在一起,恐怕他们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萧成飞注意到天澜与萧月之间的目光交流,不悦的哼了一声,道:“萧月少主,你做的很好,带给我们极为重要的情报,足以完成我族重大的使命,不愧是我族希望新星。”
萧月神色一黯,知道长老这句话是清清楚楚将他与天澜等人划清界线,同时也是最后通牒,如果他再站在天澜一边的话,族里将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还有得选吗?他生在银月族,族人就是他的一切,他没得可选。
天澜虽不知萧月的想法,但是能感觉到他很为难,只是如今看来,为难是必须的了,与银月族之间,势必无法善了。
天澜说道:“萧长老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不会嫌管得太宽了吗?就算你标榜为族人造福,只怕反倒是害了身边人,不知长老究竟有什么高明的计策可以取在下的性命呢?在下洗耳恭听。”
他已想好,既然萧成飞明确说出要他性命,那他还客气什么?索性帮银月族减轻一下人口负担好了!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跟切菜没两样。
萧成飞眼睛一眯,拐杖重重的砸地,道:“我族秉持天道,身居正义,本不想使用不光明的手段趁人之危,但既然是对于你这等大陆公敌,也犯不着讲究那么多了。来人!把人带过来!”
从他们队伍最后走出一个体形魁梧的汉子,也是银月族人,他一手抓着一个女子,大步走到萧成飞身后!
天澜瞳孔一缩,那两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棠和桃儿!桃儿清醒着,只不过神色萎靡,被那银月族人提在手中软弱无力,而小棠则是直接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自从在火焰山外走散之后,他一直没来得及去寻找小棠和桃儿,没想到她们两个竟是落入银月族人之手!
其实不难猜想,萧月手中的追踪术可以分别找到小棠、桃儿、叶逸。而他们多半是跟着天澜的,只要找到她们,也就可以找到天澜。很碰巧的是,他先去找了小棠,见到小棠和桃儿在一起,只不过小棠似乎受了冲击,昏迷不醒,而桃儿也是衰弱得很,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两个女孩子擒住。
在萧月的求情下,萧成飞总算没有对她们做什么手脚,但是却要用她们两个的性命来要挟天澜,对此,萧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叶逸看到桃儿凄惨的样子,顿时着急起来,喝道:“你们一堆大男人欺负两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亏你们还自称在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被世人耻笑?”
萧成飞不愧是一代长老,脸皮够厚,道:“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一点点的非常规也是无可厚非。”
天澜非常担心小棠,也不知道她被怎么了,有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道:“萧长老刚才方说舍得为天下苍生牺牲奉献,虽死犹荣,怎么一转眼间就要靠两个弱女子取胜?您的‘高风亮节’真是令我等叹为观止。”
萧成飞脸色有些难看,道:“黄口小儿莫要逞口舌之快,老夫一人之荣辱,怎能和大陆命运相提并论。为了大义,一些小小的牺牲在所难免,这两个女孩子要怪只能怪她们误识了你。”
顿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出一丝精光,道:“现在你是想要这两个女孩子凄惨的身死于此,还是想要主动交出性命呢?”
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这老家伙想得真美……
天澜暗暗咬牙,如果说萧月和桐影的安全他不用理会的话,小棠的生命确实是他的死穴。别的人是死是活,老实说他都不太担心,唯独小棠,是他绝对不能忽视的,自从他在洛流云一事后,对小棠的感情隐约有了转变。小棠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家人那么简单了……
萧成飞看天澜沉默不语,便想添一把火,将拐杖抬起,指着昏迷的小棠,托起她的下颚。
其实他并不知这两个女孩子在天澜心中有什么分别,萧月和桐影都不肯泄露半句,他只是正好比较靠近小棠,而且小棠昏迷不醒,无论把她怎么样她都不会反抗。
叶逸看得火冒三丈,恨声道:“卑鄙!有种单挑啊!”
萧成飞看叶逸恼火,心知这两个女孩果然对他们很重要,既然这个乱世主能把他们少主都骗得晕头转向的,可见是有两把刷子,应该不会对朋友见死不救的。只要有这个王牌在手中,他就不怕天澜不就范!
他一边用拐杖轻轻点着小棠的下颚,一边说道:“怎么样?是要她们两个的命还是你自己的命?她们的生死可全在你一念之间,若是你不快点作出表示的话,老夫可不保证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是死是活。”
天澜眉头紧蹙,独自上前,道:“放开她们,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天澜!”叶逸大声叫道,很是紧张。就连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昊幽这时候也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他没有力量,除了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天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道:“昊幽,抱歉,和你的承诺可能无法兑现了。”
他与昊幽有着十日之约,要提供给他十天的血,向来信守承诺的他自然将此事看得无比重要,可是他又不能弃小棠于不顾。
实话说,他还没有认命,而是在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小棠和桃儿安全夺回来并带她们平安离开。可是,这实在不容易。先别说逃走了,光是碰到小棠都是很难的;萧成飞早就做好准备,五个八星高手纷纷汇聚在他身旁,如临大敌,就是要防止天澜突然出手将两个女孩子救回去。
不得不说,要是正面交锋天澜未必就怕了他们,只是此时涉及到小棠,他没有把握能在如此多的高手中将小棠和桃儿平安带出来,更加不可能带着他们这么多人逃走.要说杀出重围,两个女孩子现在没有战斗力,应该也不太可能。
如此的困境中,已经无法可想,现在只有牺牲他自己,或者牺牲小棠她们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擒住萧成飞然后反将一军?
“站住,不要再靠近!不然别怪我们对她不客气!”然而银月族人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任由天澜靠近萧成飞和人质呢?见天澜走到中间立刻有人喝止。
“天澜……”萧月欲言又止,却终究也没说出什么来,在族人和朋友之间做选择,他实在选择不出来。
天澜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意思,道:“那么你们想怎么样才能放了她们?”
萧成飞对族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会意,将一柄长剑丢到天澜面前。
萧成飞拄着拐杖,道:“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自行了断吧!”
天澜看着地上的长剑,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看了看小棠,这才慢慢弯腰将长剑捡起。
桃儿被人提着,这一切都清楚,勉强睁开眼,抬起头,虚弱的说道:“阿澜……不行……你要是因此而死,小棠姐姐也不会独活的……”
小棠……
天澜紧握着剑,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小棠的性子,也绝不怀疑小棠的心意。如果让小棠来选的话,一定会选择让她自己来牺牲;但是天澜又是绝不肯让她受到伤害。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都是要死,既然银月族人做得如此果决,那就一起死好了!他们杀了小棠的话,就让这里所有人一起陪葬!所有人都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些人尽数杀死!
这帮卑鄙的老顽固,竟然企图让他们生死两隔,无论谁活下来都会是受苦,那么索性就一起死!一起去死!
他眼睛微微发红,无可遏制的杀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不甘就这样死去!不甘就这样受制于人,死得不明不白!如果真要死,那也要对方付出同等的代价!
别看他平时冷静理智得很,但是心底也藏着一头野兽,而小棠就是他的禁脔,用小棠来要挟他,很有用很有用的找死行为!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展开屠杀之时,变故再现!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传来,打破死寂般的僵持!
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银月族人,受到层级上的压制,战栗不已,很多直接跪在地上簌簌发抖。龙族是无限接近于神的最强种族,远远不是银月族这样的小妖族所能相提并论的,级别相差太远,面对龙威,他们只能俯首称臣。
“这是……”天澜被龙吟声惊扰,心中涌起的杀意渐渐压下。在场的人,唯有天澜和昊幽不受龙吟声的威压影响,源于他们两个的超级强悍精神力,精神力之强,即便是龙族也无法带给他们实质上的精神压迫。
而天澜之所以神色有变,是因为听着这龙吟声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该不会是……
果然,转眼间,天空乌云密布,一条黑色的巨龙破云而出!
它身长千米,盘在云层中,隐约可见一片片漆黑色的龙鳞和五个可怖的龙爪!龙头探出云层,一双锐利的龙眼正紧盯着底下这些人。
叶逸惊讶的目瞪口呆:“天啊……又是龙又是凤的,要变天了吗?”
他虽然以前算是见过龙,可是没有见过如此叱咤风云的龙族啊!看着腾云驾雾的真正形态巨龙,立刻傻眼了……
昊幽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瞧你这土包子,真没见识,见了条龙就吓成这样,出门别说认识本大仙……
更令叶逸惊讶的在后面,天上那条巨大到有点过分的巨龙竟然转瞬间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人,踏着天阶从空中优雅地走下来。
这个人从面上看不出年龄,外表还算年轻,而且相当英俊,长发飞舞,狂放不羁,黑色瞳孔冷峻美丽,配上他一身黑色绸缎,显得分外高贵逼人!
他理所当然的落到正中心,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怡然自得;他的目光只是注视着天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是……”天澜不太敢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想,小心翼翼的说道。
男子哈哈一笑,道:“小友,不到两年就把本王忘了?”
他一开口,天澜终于确信了他的身份,微笑道:“原来是凛臾前辈,恭喜前辈已经恢复实力。”
凛臾见到天澜心情很好,道:“也不能算完全恢复,只有八成左右,但维持人身还是没有问题。龙族的聚集地距离这里并不太远,本王感应到你身上携带的逆鳞气息,便专程过来。怎么,你是来找本王叙旧的吗?”
他言谈间完全将一旁的银月族人无视了,而且是彻底的无视!刚刚还狂妄到没边的萧成飞只能低头老老实实的听着,全身冷汗淋淋,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哆嗦。
天澜很久没有动过那片逆鳞,虽说从逆鳞上可以感应到凛臾的位置,但是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凛臾求救什么的,那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也就不知道凛臾就在附近。
但既然凛臾出现在此地,便必然会帮他,哪怕只是站在一旁不说不动也会给银月族人带来巨大的压力,更别提他上来就是一番叙旧,摆明了是要帮助天澜。而且他虽然说龙族聚集地就在附近,可是昊幽却说附近没有强大的种族,以昊幽的经验自然不可能出错,唯一的可能是凛臾根本就不是在附近,而是特意跑来的!
凛臾不可能看不懂当前的形式,此地剑拔弩张,肯定不会有好事,然而力量还未完全恢复的他还是出现了,并且是化为真身出现,上来就给对方一个巨大的震慑!这里没有任何好处,凛臾的出现只是为了缓解天澜眼前的危机,这让天澜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天澜眼角瞥向小棠,又看了看凛臾,凛臾立刻会意地望去,也看到了昏迷的小棠,道:“这不是当时那个勇敢的女娃吗?一会儿不见,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你们几个小狼,对这女娃做了什么?”
黑龙一发问,顿时一众银月族人心头颤颤,最后还是萧成飞顶着龙威,答道:“黑龙大人,没想到您与这些人类熟识……”
凛臾眉毛一挑,道:“哦?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能认识人类?”
“不是不是!”一听凛臾语气有变,萧成飞立刻摆手改口,“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只是偶然找到了这两个女人,并没有对她们做什么……”
凛臾果然霸气,紧接着说:“那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这里离你们狼族的领地很远吧?还是说,你们想颠覆大陆领地的分配?”
萧成飞头上留下冷汗,道:“不敢……误会……只是一场误会……还不赶紧放开两位姑娘!……哦,这几位其实是我族少主的朋友,我们只是想留他们做客,宜尽地主之谊。”
他脑子转的还算快,竟然临场编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谎话出来,所有银月族人都看呆了:不是来为民除害的吗?怎么长老又要把祸害奉为上宾?
疑惑归疑惑,长老的命令不敢不从,银月族人迅速将桃儿和小棠放下,小心翼翼的还给天澜。
“做客?”凛臾冷笑一声,“你们狼族原来就是用刀剑来邀请朋友做客的啊?真令本王大开眼界啊!”
萧成飞吓个半死,一把年纪还得唯唯诺诺地说道:“这……黑龙大人才是真正的东道主,我们这等小族自然不够格,我们这就回族……”
“等一下!”没想到的是,这时候天澜居然喊住他们。
萧成飞立刻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个人类该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他们赔礼道歉作出补偿什么的吧?
天澜看了一眼萧月,后者完全不明所以,不知他想要干什么。
天澜无声的叹了口气,对凛臾说道:“凛臾前辈,您可知道银月族的镇族之宝银月钻石吗?”
凛臾疑惑道:“怎么?你想要?”
天澜摇头道:“不……只是我答应过别人……不知道这银月钻石现在在何处,我要如何才能取得?”
凛臾哈哈一笑,道:“这还不简单!那块石头就在本王这里!你想要送你便是,再来你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说完,他大手一挥,一颗足足有面盆大的七彩钻石出现在空中,浮在他身前,缓缓落到地上。对于凛臾来说,这块石头不过是很久之前随手抢来把玩的,没有什么实在意义。既然天澜向他开口了,如果他手中没有便也罢了,既然有,那送给天澜又有何妨?当初在逍遥迷谷中,天澜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岂是一块小小的石头能相提并论的?
天澜看着银月钻石,没想到竟是在凛臾手中,更没想到只是一张口凛臾就毫无条件的送给他,微微感动,谢道:“凛臾前辈,十分感谢……”
凛臾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字吗?一块破石头罢了.”
天澜点点头,也不矫情,无视萧成飞眼巴巴的神情,对萧月说道:“萧月,现在我将它还给你,履行我当初对你的承诺。”
萧月迟疑着走上前,目光在银月钻石上一带而过,并没有急切的收起来,而是眼神复杂的望着天澜,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向族人泄露了天澜的消息,天澜不但没有仇视他,反而时刻谨记着当初那随口应下的一句承诺,亲自张口向黑龙求取,这是什么样的恩情啊!回看他自己,他要如何才能报答天澜?不,别说报答了,只要族人不再强迫他做出对天澜不利的事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如今族人跟天澜已经算是闹翻,他不可能再跟着天澜帮他任何事情,甚至,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天澜心思细腻,能猜到萧月无声之言,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有心理负担,我都明白。你去吧,多保重。”
萧月咬了咬牙,良久才点点头,将银月钻石收起来,道了声保重,跟着族人缓缓离开。
“萧月大人……”他走的时候并没有理会桐影,似乎是故意将她遗忘了。不过桐影并不甘心,上前拽住他的衣袖,语气恳求的说道,希望他能带上她一起离开。
萧月忍住没有看她,拨开她的手,道:“这么长时间一来,多谢你的帮助。但是我们并不适合,你应该也清楚,还请你尽快忘了我,回到你原本的生活吧。”
他是银月族的下一任族长,肩负着族脉的重大责任,不能为儿女私情所束缚,尤其桐影还是外族,更加不能和她长相厮守,索性现在便将她抛下,回到族中,时间长了,这一切都会被淡忘……
桐影愣愣的,丝毫没有料到萧月说出这么一句话,虽然在她心底早有预料,但如今萧月亲口说出来,是那么令人肝肠寸断。
她明白萧月不是普通人,不是一个无牵无挂的Lang子。他有他的责任,所以在族人和她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履行他的职责。
并非他不清楚桐影对他用情之深,他很清楚,很不舍,也很受感动。但是即便再不舍,这也是他个人的私事,不能和整个族人的未来相提并论。所以他选择了最应该的,即使这对他而言并非最对的。
桐影望着萧月和他的族人们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丛林深处,两行清泪终于划过她的脸颊,无声的埋没在大地之中。
天澜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一路走来,她为萧月付出了多少大家都有目共睹,要她放弃这还真是有点残忍。
“桐影,你……”天澜想要安慰她一句,话刚出口却又不知怎么安慰才好。现在的桐影,能将别人的话听进去吗?
凛臾哼了一声,道:“小树精,你哭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相好的而已,他不要你,大不了再找一个便是了。”
天澜摇了摇头,凛臾的安慰未免太过直接了吧。一个人付出了感情,再想收回,怎是那么容易的?
“桐影,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桐影在脸上胡乱摸了摸,擦干泪水,冲天澜等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天澜,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天澜一愣,没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定睛看了看她,道:“你很美,在我看来,你的自信是你最大的美丽。”
桐影笑得更加开心了,道:“嘻嘻!我就知道!既然我这么好看,萧月大人一定是喜欢我的!所以我可不能让他独自呆在那么无聊的地方!我要去找他,缠着他,陪着他,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等他和他的族人都认可我……我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天澜听着她的话,心底唏嘘不已,却又不得不承认桐影的顽强和自信。即使被拒绝了千百次,依旧死心塌地的爱着萧月。真的很难想象,桐影对他的爱只是因为一见钟情?还是说因为这长时间的相处,真心的爱上了他?
感受着她的执着,天澜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任何打击她的话,只是微笑了一下,道:“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终有一天,你们可以感动一切。”
“我不要感动一切,我只要感动我的萧月大人就好了……”她飞扬着笑容,却同时流下玉泪。想起以前的一切,她不觉得心酸,只觉得无比的满足。是啊,即使无法成为萧月的妻子,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她最大的心愿只是陪在萧月的身边,只要在他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好,这早在知道他过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不说了!再聊下去就追不上萧月大人了!我走了哦!你们好好照顾桃儿妹妹和小棠妹妹!我们有缘再见!”说完,她冲天澜等人挥了挥手,便往萧月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又是一个痴情的娃儿……”凛臾忽然感慨了一句,只是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并没有被别人注意到。
天澜现在可没空再想萧月与桐影的事了,他急着查看小棠的状况。
叶逸扶着桃儿坐在地上,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桃丫头,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桃儿非常虚弱,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内外伤皆是严重,再加上虚脱,能一直保持清醒已经是很神奇了。她听到叶逸的询问,这才打起精神说道:“我和小棠姐姐掉下吊桥后,顺着溪流被冲到很远的地方。适逢地震,溪流被截断,成了瀑布,我们很不走运的撞进了因地震而慌乱奔走的兽群中……小棠姐姐护着我逃了出来,可是她却重伤昏迷……我……”
说到一半,她也没了力气,倒在叶逸怀中沉沉睡去。
“桃丫头?”叶逸关切地叫了一声,看她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天澜却是着急起来,他抱着小棠,发现她伤得很重,伤了筋骨还算小事,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在逃亡途中磕到了头,这才是造成她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天澜不知道她究竟伤得有多严重,心中越发慌乱,一向镇定果断的他今天竟然拿不准怎么帮小棠治疗……
昊幽迈着熊八字走过来,伸出熊掌摸了摸小棠的手,然后背过手,颐指气使地说道:“我还当多大的事呢!不就是受了这么一点小伤嘛!至于愁眉苦脸的吗?”
天澜听后眼前一亮,道:“你有办法?”
昊幽意味深长的笑着,晃了晃熊掌,道:“不是我有办法,而是你有办法!我说过,你的血是世上无可比拟的灵丹妙药。”
天澜立刻明白过来!是啊!如果昊幽所言非虚,那么他的血可以帮助小棠自愈,这样一来,岂不是比任何药都要强得多吗?
他二话不说,立即拿出一个白玉瓷碗和匕首,划破自己手腕,倒了大半碗血。
“停停停!好了好了!”昊幽又看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血,急得跺脚,“我说你啊!本大仙不都说了,只要一滴就能救治百人吗?这么多血,你当你的小情人是壮牛啊?就算她实力不弱,最多十滴也就够了!”
“如果多了,会有什么恶果?”血虽然是他的,但是他显然没有昊幽了解,在这方面,还不得不求助昊幽。
昊幽用熊掌摸了摸头,尴尬道:“倒是没有太大的恶果,只是很Lang费而已……”
天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自己当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血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但既然昊幽这么说了,试一试倒也无妨!
他端起白玉瓷碗,靠近小棠嘴边,想要喂她喝。但是小棠处于深度昏迷中,嘴唇紧闭,无法吞咽。
他皱起眉头,没有过多犹豫,将碗中的血倒进嘴里一部分,然后嘴对嘴吻上她的双唇。
“哇喔~”昊幽怪叫一声,不好意思的用熊掌捂着脸,却又没挡全,露出一丝缝隙偷看。
叶逸也是有点发愣,但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怪不怪……他如此安慰自己。
凛臾则是不负责任的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的看着,就像看好戏一样,时不时还看几眼昊幽,眼神玩味。
天澜没空理会周围这堆电灯泡,专心致志的喂血。他心中满满的都是小棠的伤势,哪里还有半分旖旎?至于这样吻她的不妥之处,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四唇相交,一丝鲜血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了下来,划过小棠的脸颊,妖艳异常。
良久之后,天澜总算是将这一口血让小棠咽了下去,今世的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显得很不熟练,嘴里都是血腥味,不太好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小棠能好起来就好。
正当天澜打算继续的时候,昊幽坏笑着制止他:“好了啦!还没亲够啊?这些就已经够了,呐,你看看你的小情人。”
天澜低头,见小棠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着,很快身上的外伤就已经基本看不出来!大概只过了几分钟,小棠便缓缓苏醒过来,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过来,然后张开双臂扑到天澜怀中。
“公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一向坚强的小棠居然哭了起来。就在她昏迷前,她是真的认为自己死定了,几乎是走投无路了。要不是萧月等银月族人及时出现,她和桃儿都逃不过一死,当然,在萧月他们出现之前小棠就已经昏迷过去,最后一刻她心中竟然没有过多的留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在死前见到天澜最后一面。
天澜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道:“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叶逸干笑了两声,道:“那个……天澜啊……既然你的血那么好用,要不我也喂喂桃丫头?”
他是看着难得这么好的机会,既然天澜可以一亲芳泽,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照葫芦画瓢?反正桃儿现在也是昏迷不醒,应该没差多少吧?
天澜还没答话,昊幽屁颠屁颠的端着白玉瓷碗跑来,碗里还有小半的血,足够用了。昊幽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反正他今天不需要了,正好可以搅混水看好戏嘛!
叶逸面露喜色,正要接过,不料桃儿突然醒了过来,听到了叶逸刚才的话,迷迷糊糊地拿过碗就倒进了嘴里……
叶逸的手还尴尬的悬在半空,桃儿已经咕嘟咕嘟喝完了。没多久,她恢复了精神,见叶逸表情古怪,道:“呆瓜,你怎么了?哎?这是药吗?怎么像是血啊?”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喝的是什么,盯着白玉瓷碗瞧个不停。
“呃……这个……确实……不过……”叶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好不容易兽性大发,想占个小便宜,居然也这么困难?有没有天理啊!
桃儿茫然不解,道:“呆瓜,我们分开没多久吧?你怎么退化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叶逸满头黑线,道:“喂喂!什么叫退化啊!你的嘴巴就不能偶尔说点好听的吗?真是的,摊上你这么一个丫头,我容易么我!”
这回轮到桃儿暴起了,抡起娇拳对着叶逸拳打脚踢:“什么摊上啊!我又不是你的谁!好啊你!居然敢在口头上占本小姐的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们两个在一边闹腾,天澜都习惯了,对那边的喧闹熟视无睹,对凛臾说道:“凛臾前辈,还是要再次感谢你。这次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凛臾笑道:“本王救了你们,也是救了那帮小狼一命。小友,你刚才是打算大开杀戒吧?哈哈,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反而更精神了!”
天澜微微一笑,道:“因缘际会罢了。”
凛臾说道:“因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小友,你的运气实在是逆天了点,连这小家伙都收作灵宠了?”
小家伙指的是昊幽。昊幽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却反常的没有解释;以他的脾气,若是有人说他是灵宠,他还不立刻翻桌?
天澜为人正派,当然不屑于占这点小便宜,解释道:“凛臾前辈,您误会了。我们刚认识昊幽不久,他是希望用他的知识换取我的一点血,公平的交易罢了。等十天之后,交易完成,我们自然会分道扬镳。”
一说起“交易”,凛臾不由得有几分怀念。当日在逍遥迷谷,天澜就是提出要和凛臾做“交易”,当然,天澜也没有辜负凛臾的期待,结果皆大欢喜,双方均脱困,使得凛臾从此对天澜有了好感,甚至愿意将珍贵的逆鳞交予他手,以作信物。
凛臾看了看昊幽,对天澜说道:“小友,他可是一个好东西哦!是相当罕见的……”
他还没说完,昊幽忽然打断道:“喂喂!老龙!你这家伙太不厚道了吧!别剥夺我后半辈子的自由和幸福啊!”
凛臾闻言笑道:“小家伙,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是不是你隐瞒了底细,害怕被人觊觎?……其实你多心了,也不是人人都希望得到你;就像本王,如果你自愿要跟随本王,本王还会觉得你是个拖油瓶。”
昊幽咬牙切齿,终于忍不住开骂了:“你才是拖油瓶呢!你们全家都是拖油瓶!像本大仙这么英明神武博学多才的帅哥,人人抢破头要瞻仰本大仙的英姿!哪像你,去哪里都是一片风声鹤唳、乌云蔽日的!”
小棠“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昊幽的形象实在和“帅”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整个是胖嘟嘟的小熊,哪里有英姿?熊姿还差不多!
“哇啊!好可爱的熊仔!”桃儿这时候终于注意到小小的昊幽了,立马眼睛冒光,飞身扑了上去,把昊幽抱在怀里又揉又捏的,喜爱得不得了!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本大仙乃是堂堂……啊哇!救命啊!”昊幽话还没说完,见情势不好,脸色一变,挣扎着要逃跑,无奈腿短一截,还是没有逃出桃儿的魔掌,惨遭蹂躏。
“哈哈……你们这个小团队还真和谐。”凛臾哈哈一笑,难得的轻松气氛,他也没在意刚才被昊幽打断一事,对天澜说道,“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天澜说道:“我们毕竟是外来人,不适合在极北大陆长期逗留。我想接下来就返回冰雪帝国……”
叶逸插嘴道:“对啊!南宫小子一定担心得不得了,去串个门好了。”
天澜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忘了我和南宫可以通过通讯法器联系吗?报平安不需要千里迢迢走过去。回冰雪帝国主要是想医治好南宫团长。我想,既然我的血如今有了如此神奇的能力,南宫团长的绝症或许也可以医治。”
其实他这话说得很谦虚了,南宫明镜的头伤还没有小棠刚刚的伤来得严重,既然小棠都能转眼间好起来,南宫明镜更加不是问题。只是他担心时日久远,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两说,不好下结论。
叶逸神情尴尬,道:“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团长大叔还在床上躺着……亏你把别人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南宫小子知道了一定感动死。”
南宫明镜一事本就不是他们必须管的,叶逸以为早就完事了,剩下的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担心也是南宫奎担心,轮不到他们来操那份闲心。没想到天澜竟然始终念念不忘,果然是医者之心。
凛臾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便挽留你们。本王是原本是想送你们一程的,但是本王方才出来得太急,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无法与你们同行,这样吧……”他手腕一翻,手掌上出现一张牛皮纸,扔给天澜。
天澜顺手接过,张开一看,是一份标注详明的地图,看外观,正是极北大陆的样子!
凛臾说道:“这是极北大陆的地图,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在极北大陆的中心附近,就是这里,你们只要顺着地图上表明的小路前行,避开那些危险种族的领地,凭你们的实力,应该可以安全回到你们的国度。”
这份地图标注详细之极,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最新的地图!可不是天澜记忆中好几万年前的布局,可以说,这份地图本身的价值就抵得上千军万马了!
天澜将地图郑重收好,道:“凛臾前辈,非常感谢你。”
凛臾摆了摆手,道:“再这么客气本王可要动怒了。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说完,他盯着天澜看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道:“小友,你身上的束缚还没有完全消失吧?虽然本王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给自己延命,但是你的危机还没有彻底消失,你可不能大意……”
提到这件事,天澜眼神微微一黯,不过却也不是很悲观。他早该在一年多前就离开人世的,如果没有体内灵宝相助,在浴灵森林那次的灵劫就足以结束他的生命,这样看来,如今多出来的时光不都是他自己赚来的吗?总之,无论他还能继续活多久,都是有赚无赔!
这样一想,他微笑道:“嗯,我知道,谢谢凛臾前辈的关心。”
凛臾虽然一向并不喜欢人类,但惟独对天澜另眼相看,不忍见他英年早逝,道:“如果有用得上本王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是你开口,本王就卖你个面子。”
这时,叶逸抢先开口道:“黑龙啊,那你知不知道‘紫金云芝’和‘鬼煌幽胎’这两个东西?”
显然,现在想要帮上天澜,只有找到这两样东西。虽然昊幽说没有,但是叶逸才不信呢!那只熊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世事变化万千,或许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呢!所以凛臾刚一开口,叶逸就迫不及待的抛出这个问题。
凛臾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要找鬼煌幽胎?他不就在你们身边吗?”
“你们要找鬼煌幽胎?他不就在你们身边吗?”
凛臾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对方.
鬼煌幽胎就在他们身边?这怎么可能?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啊?难道鬼煌幽胎近在眼前他们都不知道?
就算他们不知道,天澜也不可能不知道啊!因为天澜体内的灵宝轮盘是可以感应到同级灵宝的存在!只要鬼煌幽胎或者紫金云芝出现,他应该立刻有所感应!
这是怎么回事?凛臾为何说鬼煌幽胎就在身边?他没有理由撒谎啊!
天澜思路敏捷,一下就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真相,转头看向昊幽。而昊幽正心虚的低下头,由于被桃儿抱住而动弹不得,不然他一定掉头就跑。
叶逸一个激灵,莫名其妙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道:“老龙,你说清楚行不行啊?鬼煌幽胎在哪里?”
凛臾渐渐明白过来,道:“原来你们真的不知道?那个女娃抱着的小熊,就是你们要找的鬼煌幽胎!”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昊幽无奈的闭上眼睛,一副认命的样子。
静……
一时间众人皆无语,都看着昊幽,或是惊讶,或是沉思。
小棠并不知先前天澜与昊幽结识的经过,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天澜。天澜与她默契十足,自然能猜到她的询问之意,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之前并不知情。
叶逸不明所以,道:“喂,现在是什么情况?谁能解释一下?小熊,你不是说鬼煌幽胎已经没有了吗?那你……”
昊幽还没说话,桃儿先瞪了叶逸一眼,道:“臭呆瓜,小熊这么可爱,你说话就不能温柔点吗?整个一逼问的样儿!你说对不对啊小熊?”说着,将昊幽抱得更紧了。
“呃……仙女大姐啊!您能不能先松开本大仙啊?”昊幽被她勒得快要窒息,话都快说不出来,不得不求饶。
桃儿坏坏的一笑,道:“放跑你是不可能的啦!如果不解释清楚你是逃不掉的!嘿嘿,当然啦,解释清楚你也是逃不掉滴~”
天澜倒是显得格外超然,拉着小棠席地而坐,道:“昊幽,我们会慢慢听你解释的。”
他一开口,叶逸松了口气,也盘膝而坐,盯着昊幽。天澜的态度可是重中之重,要是他说拿下昊幽的话,估计昊幽不会有开口的机会就被制服了。而他如今的姿态,明显是其中另有隐情,昊幽有一些话隐瞒着他们。
对于这一点,凛臾也很好奇,便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昊幽只好开口说道:“这个……倒不是我有意隐瞒你们……”
天澜悠然道:“我明白,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们什么,不告诉我们什么,谈不上隐瞒。”
昊幽讶然道:“真的?你不追问?”
“我自然不会强迫你说什么。”天澜微微一笑,笑容灿烂无比,不过接下来的话却令昊幽寒了一下。“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必须要基于现有判断做出行动。我相信,我拥有的手段不会令你失望的。”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昊幽只得屈从,长叹一声,开始解释道,“正如老龙说的,本大仙是鬼煌幽胎,不过严格来讲,应该算‘曾是’鬼煌幽胎。这些都要从十年前说起了。”
“十年前,我结束了参悟,四处游历大陆。途径白莲山脉,感觉到一股与众不同的阴气……呃,你们知道的,鬼煌幽胎是吸收天地阴气而成型的,独一无二,人间所有阴气都汇聚在我身上,所以我对阴气的变动格外敏感。然而这股强大的阴气却能不受我吸引,独撑方寸。”
“本着好奇心,我就前往探查了,后来我发现,这股强大的阴气并不纯正,其中力量之混杂,连我这般强大的精神力都无法辨明,只能判断是一个相当不妙的庞大气场。我不知道他们利用这个气场做什么,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啊!这个力量太逆天了,说不定可以扭曲一定程度的天道规则!”
叶逸被说得一头雾水,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扭曲什么的?那个气场能做什么?”
昊幽被他无礼打断,没好气的说道:“本大仙哪知道?我又没潜入到最深处……不过以本大仙丰富的经验判断,至少强行将人提升到半神程度没有问题……”
天澜微微一愣,不由想起了神秘组织七夜,道:“你说的半神,是不是指伪九星?”
他已经困惑了很久,究竟七夜首领是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么多人提升到伪九星?要知道,每个修炼到巅峰的强者都是不甘受制于人的,八星强者或许还有贪恋荣华富贵的,但九星强者绝少,到了那个层级,根本不为外物所动,又怎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收买?尤其是面前摆着一个鲜活的例子:天澜的生父天博!
在数年前,天博还只是一个“修为不错”的大将军,他一生的心思都花在领兵打仗上了,自身的修为并不算高,而且早已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龄,如果七夜没有什么特殊手段的话,又是如何将天博提升到伪九星这样一个可怕的层次呢?
昊幽摇头道:“这个不好说,应该也有可能吧!不过这种玩意儿肯定不是好东西,你可别动心,超越潜能的提升一定需要不可想象的代价,搞不好最后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叶逸嗤之以鼻,道:“我们才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一听就不是好货!对吧天澜?”
他转头看了天澜一眼,却见他在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叶逸不由干笑道:“喂,你不会真动心了吧?提升实力是好,但也要方法得当……”
天澜摇头,却不解释,道:“抱歉,昊幽,你继续说吧。”
昊幽继续说道:“嗯,我也是在那时,注意到一伙人取走了紫金云芝,并且击杀了守护灵兽。本来,我是想夺下紫金云芝,或者至少为云芝保住根脉,只是没想到那些家伙个个厉害得紧,我根本不是对手。领头的那个人似乎有着什么宝贝,可聚集天地阴灵之力,正好克制我。结果我不但没有查出他们的底细,反倒被他们打伤,伤了命核。”
“命核是我的本命之源,也就是汇聚阴气之处。命核受损后,我的修为伴随生命力渐渐流失,如今我已无法使用出任何力量,而体内的阴气也大不如从前,根本达不到汇聚原本的程度,也就称不上是鬼煌幽胎了……”
说着说着,昊幽略显伤感。想想看,十年前还是不可一世的模样,仅仅因为一个好奇,被伤了命核,阴气流失,失去了作为鬼煌幽胎的根基,外表也退化成“可爱的小熊”,真是让人生不如死啊!
天澜总算是明白了,昊幽口口声声说要天澜的血,应该就是希望借用血中的凤凰不死之力修复命核。如果命核中的阴气继续流失的话,昊幽就要小命不保了,因此命核的修复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同时他也明白为何灵宝轮盘对昊幽没有任何显示了。虽然昊幽是世间唯一的鬼煌幽胎,但是这个鬼煌幽胎已经名不副实,没有了与其他灵宝同级的力量,自然得不到灵宝轮盘的认可。从这个角度讲,鬼煌幽胎确实已经从人世消失了……
叶逸关心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在意能不能得到鬼煌幽胎,道:“小熊,你用天澜的血修复命核,是不是命核完好之后,你就能重新变回鬼煌幽胎了?”
“呃……这个……”昊幽忽然变得懦懦怯语。
“是不是啊?!”叶逸不死心的追问道。
昊幽只好说道:“天澜的血确实对我的命核有所帮助,想要命核完全修补好还需要几日的时间,然而想要依靠命核重新积聚阴气,大概……要两三年吧……”
天澜的血帮了他的大忙,他也应该有所回报,但是他很清楚天澜需要什么,修神七样灵宝中仅差鬼煌幽胎和紫金云芝了。紫金云芝自然是绝对没有了,而他鬼煌幽胎……确实是有希望复原。
但是问题是,他昊幽可不想死啊!要是真让天澜拿去了鬼煌幽胎的力量,就意味着昊幽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命换一命的事情,他还没有这么伟大的情操,所以他心知肚明,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一方面要拿到天澜的血,一方面还要保命不让天澜等人知晓。
“两三年啊……”叶逸小声嘀咕着。他虽然挺喜欢这只小熊的,但是一只小熊毕竟无法和天澜的生命相提并论,他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样才能把这只小熊牢牢绑在身边两三年……
其他人心里也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两三年的时间,天澜应该还能等得起。虽说这样一来,就好像是养着一只家禽等着过年宰来吃,有点残忍了,但是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至理,也说不上什么有情无情的,更何况若是没有天澜,昊幽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力量耗尽而死。既然反正昊幽都没什么好下场,何不成全天澜一次,也算不错的结果吧?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天澜忽然开口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叶逸疑惑道:“咦?天澜你说什么?”
天澜幽幽一叹,道:“我不会伤害昊幽的.鬼煌幽胎我是不会取的,即便是昊幽恢复了鬼煌幽胎的力量,我也不会动他。明白了吗?”
叶逸不悦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他可是鬼煌幽胎啊!懂不懂?都说了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他没有别的鬼煌幽胎。我看没有搞清楚的是你吧!”
桃儿笑嘻嘻的帮腔道:“对啊!阿澜,你可别因为人家喜欢熊仔就故意放过他哦!虽然熊仔确实蛮可爱的啦……”
对于同伴们的好意,天澜真的无法说什么,只是对昊幽说道:“十日后,若你的命核真的复原了,就快快离开吧,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也不会去找你,待你力量恢复,最好也不要去招惹之前伤你的那些人……”
然而这回换成昊幽大惑不解了,如果说天澜找个地方将他关起来锁上两三年还好理解,可是叫他快快走,还不要再出现?这可就太匪夷所思了!不像是一般人的逻辑啊!如果他换做是天澜的话,可不会好心放走好不容易找到的鬼煌幽胎!
将心比心,昊幽不愿意就这么死掉,难道天澜就愿意了?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活命的唯一途径,并且都心知肚明,又怎么会故意放走对方呢?
昊幽难得严肃起来,道:“你真的想要放走我?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鬼煌幽胎了?如果我不死,世上将再无别的鬼煌幽胎;如果我死了,阴气再度汇聚成型最少也要万年光阴,你是不可能再等到的。”
“请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天澜斩钉截铁结束了这段谈话。要问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昊幽是一个真正的生命。
他与九络血参不一样,九络血参和小凤凰并没有真正形成属于自己的完整意识,并非完全意义上的生命。而昊幽却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真实生命,纵使他的外表与常人差距很大,但在天澜眼里,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天澜确实可以选择将昊幽禁锢住然后择机吞噬他的力量,但是这样一来,那昊幽不就跟双儿一样了吗?一想起双儿,天澜就觉得心好疼……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再造成另一个双儿,不希望再造成任何一个悲剧。
可能他与昊幽相识时间并不长,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是有着双儿那件事在,就像是在他心口上横了一根刺,无法可解的死结。
再说,即使有了鬼煌幽胎,可是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紫金云芝,也就注定他无法聚齐七样灵宝,早晚会死。既然如此,何必要用昊幽的生命来换取他区区数年的寿命呢?
天澜不是一个无私的人,但他也不自私。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这种事,他不愿意做,尤其是不愿意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小棠默默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始终没有发表意见,但是眼神却在不断闪动,时而看看天澜,时而看看昊幽。
“紫金云芝……鬼煌幽胎……”她心里默默的念着,谁也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天澜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言,别人熟知他的性子,知道劝不动他,也都默然,想着反正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说服天澜。
天澜告别了凛臾,和伙伴们踏上了返程之路。
一路上他们按照凛臾所给的地图的指示,行进了两天,没有遇见太大的变故,不过由于身处异地,不熟悉这里易变的环境,小问题自然层出不穷。好比说险些喝了含有浓硫的河水;错把一些伪装成植物的灵兽当做寻常草木的;钓鱼钓到一堆毒蛇的……
这时候,发挥作用最大的竟然是昊幽!别看他“手无缚鸡之力”,这一身的见识真不是盖的,无论什么问题只要他看上一眼就能张口说出应对之策,连叶逸都不得不承认昊幽号称“无所不能”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的……
而且最为奇特的是,昊幽终日都不离天澜左右,非常黏他,比小棠黏他还要紧,而对于其他人反倒很一般,都不跟他们独处。
这就不得不说昊幽的聪明之处了。理论上讲,天澜是需要他的命的,但是在这群人中,天澜又是唯一一个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人,相反其他人虽然不需要昊幽的命,但是为了天澜,随时会对昊幽不利。所以出于自己安全考虑,昊幽自然要跟在天澜身边,这样才能打消其他人的不轨意图!而且只有十天罢了,十天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也就不用这么躲躲藏藏了。
这一日,天澜正在准备宿营事宜,昊幽则是懒洋洋的吊在他的肩膀上,就像一只懒猫,时不时打个哈欠,昏昏欲睡的。
等手上的事告一段落,天澜见到叶逸和桃儿正在生火煮粥,却不见小棠踪影,不由问道:“小棠呢?有看到她人吗?”
桃儿听了坏笑道:“怎么?一刻见不到小棠姐姐就想她了?阿澜啊,你和小棠姐姐真的感情很好啊,嘿嘿……”
天澜无奈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和小棠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将她当做妹妹一般看待,关心她是应该的。”
桃儿道:“现在你还这么说啊?可怜的小棠姐姐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和她是一对的嘛!她对你痴心一片,你就把人家当妹妹啊?”
叶逸见桃儿提起这些,不禁插嘴道:“天澜,我劝你还是好好把握住人家吧!难得有个随时可以吃掉的,错过太可惜了……”
桃儿白了他一眼,不满道:“呆瓜,你说什么呢!什么‘随时可以吃掉’啊?你怎么学坏了啊?不行,看来需要本小姐好好调教你一番!”
“我……”叶逸一听,作出很夸张的表情,“不要吧……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小心用错词了嘛……”
天澜对他们两个的胡闹很无奈,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附近找找小棠,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向叶逸和桃儿摆了摆手,带着昊幽向丛林中走去。
与此同时,在丛林深处,小棠正小心翼翼的走着,警惕着四周,像是要会见什么人。走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她披上了一身黑袍,将妖娆的身躯完全遮盖起来,神神秘秘的拿出一个黑色石头,向其中注入灵气。
得到灵气的灌溉,黑色石头散发出幽幽的光芒,眼前的丛林竟倏然间变得虚幻起来,一个光门出现!原来,这里竟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障眼结界,阻绝其他人的窥视,唯有拥有特殊手段的人才能进入。
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披着黑袍的小棠悄悄进入结界内,在她身影一消失,结界也消失无踪,变回原本的模样,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她拉了拉头上的风帽,绝美的容颜隐藏在阴影下,神情变得越发冰冷,丝毫没有平时柔和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漠。
她继续往前走着,不多时,前方有两个人迎来。那两人也是全身披在黑袍中,戴着银色半边面具,看不到样貌,从体型上判断多半是两个男子。
走在前面的黑袍男子向小棠微微点头,道:“小姐,夜主大人请您回去。”
小棠微微皱眉,道:“回去?为何这么突然,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那黑袍男子说道:“夜主大人交代,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您不需要再继续您的任务了。”
小棠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但是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那黑袍男子诡异的一笑,道:“如果您指的是您那位‘小主人’的话,属下可以为您代劳。”
小棠一听,顿时急了,娇喝道:“夜三!!你要对他做什么?”
“小姐放心,属下此行另有任务,不是针对你的那个人。但是夜主有交代,如果小姐不愿意立刻返回的话,我和夜五夜六有义务为小姐分忧解劳。”
小棠面前的两个黑袍男子正是七夜组织里面的两大巨头夜三和夜六。
和小棠说话的人是夜三,在七夜中排名第三,可以说身份仅次于那神秘的夜主和夜二;夜六似乎不太喜欢小棠,只是默默的站在夜三后面,不言不语。而夜五索性就没有出现,不知是否是有别的任务,亦或者只是不想见到小棠。
小棠语气一冷,道:“夜三,你这是在要挟我吗?”
“不敢。”夜三稍微低头,避开小棠的视线,然而他眼中却有几分戏谑之色,“我只是为小姐着想,小姐多年未归,夜主大人思念得紧。另外……还请小姐以大局为重。”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小棠心里对这只老狐狸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退让道:“好!我会马上返回!你们最好也去专心做你们的任务,不要招惹是非,更不要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说完,她从夜三和夜六两人中间穿过,径直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间。
夜六看着她离去,这才说道:“夜主大人的吩咐,应该是由她来使用幽皇神杖完成这次的任务,而你却没告诉她,还将她支走,莫非是怕她索要幽皇神杖?”
夜三冷笑一声,道:“夜主大人之所以让这丫头来使用,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幽寒体质罢了。幽皇神杖可是顶级的黑暗法器,怎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黄毛丫头?”
夜六道:“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来用?希望你没有忘记擅用黑暗法器可能带来的反噬。”
夜三自信道:“会使用暗黑控术的人可不止是这丫头!我钻研黑暗术法数十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丫头?”
夜六顿了一会儿,不好再说他什么,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将这次的任务完成吧!夜主大人派了我们三个同时过来,可见对于这次‘聚阴’之事相当重视。”
“必然如此!若没有如此庞大的负面能量,七夜源源不断的人才又从哪里来呢?好了,夜五应该已经先过去了,我们也去目标那里吧!”
夜六说道:“那鬼煌幽胎已经弱得不堪一击,交给夜五就可以了。我们何必再跑一趟?还是早些准备聚阴之事吧。”
夜三不以为然,道:“你忘了吗?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那鬼煌幽胎现在正和小姐的小主人在一起,而夜五和他又是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你能放心?如果不先杀死鬼煌幽胎,我们聚阴又怎会成功?”
夜六沉声道:“你要连他一起杀了?可是你刚才不是答应过小姐……”
“我答应过?我答应她什么了?我有说她乖乖回去就不动她的那个人吗?况且这也是夜主大人的暗示,免得小姐对这边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幻想。”
…………
在丛林另一边,天澜对这些丝毫不知情,还在四处寻找小棠的踪迹。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找不到小棠的踪影,像是她故意抹去了自己经过的痕迹,不让别人发觉。
天澜走着走着已经深入丛林了,同时他心里也出现了不好的预感。他停了下来,每次一出现这样的预感就代表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而找不到小棠的他不禁在想是不是小棠出事了?
原本懒洋洋扒在他肩头的昊幽忽然一个激灵,小小的身体颤抖着,满脸惊恐。
“天……天澜,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好像预感到什么恐怖的事,连说话都不利落了。
“嗯?你是指……”天澜小心谨慎的提防着四周,同时反问道。
他大概知道,昊幽的精神力比他还要彪悍,所以对危险的预感可能也比他强烈和准确。
忽然,他感觉到背后有人,猛地转身,竟然见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黑衣人!黑色袍子,银色半边面具,强大的实力,正是七夜的标志!
这个人的身材、气息、神态……天澜不会认错,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确定!这个人是夜五!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天博!
天澜早就想过或许有朝一日还会见到天博,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出现的如此突然!此时他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上去和父亲说几句话,而是想要转身就跑!然而他也清楚,天博的实力高于他,后背对敌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怪异的是,天澜没有动作,天博竟然也没有率先发难,只是默默的站着,眼盯着天澜,以及天澜肩上那只鬼煌幽胎。
昊幽很害怕,两只熊掌死死抓着天澜的衣服,小声的说道:“天澜……那些想要杀死我的家伙就是这个打扮……他们很强……”
天澜这时才回过神来,刚才他一见到天博,心里想的就是七夜又来找他麻烦了。毕竟,他先是杀死过夜七,又闯入过七夜的据点,与七夜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所以什么时候七夜的人来杀他都不奇怪,一时间没有想起昊幽这回事。现在想想,或许天博不是来找他的,而是来找昊幽的?
事实证明,天澜猜的很对。
夜五看着他,缓缓说道:“将你肩上那个家伙留下,然后你走。”
天澜皱眉道:“我不可能将我的朋友独自留下。”
第二次与天博面对面,天澜已经镇定很多了,不像上一次那样漏洞百出。夜五的话很简单,但他明白,七夜的人要昊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要是真将昊幽留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天澜已经将昊幽当成自己的朋友,自然不可能交给七夜的人!但是要跟天博动手那是更加不可能的!先不说实力差距问题,单说对手是天博这个人,他就不可能真对他动手!
他依旧认为天博是他的父亲,即使天博已经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以狠下心来杀他,但是天澜是肯定做不到的。所以他现在还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跑!
一念之间,天澜已经想清,转身,单手抱住昊幽,八星术法“风向流星”施展出来,他的身影顿时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远方飞去!
这个方向与他来的方向是相反的,但他此时没有选择,只得深入丛林!不过他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这样也好,至少免得将留守在营地的叶逸和桃儿牵扯进来。
夜五面无表情,看着天澜从他眼前走掉,却没有任何情绪表示,而是很从容的迈步追上去。
没多久,天澜突然感觉到迎面过来一股强大的能量,本能的停下来,身体悬浮在空中。很快,他就看到迎面空中同样飞过来一个人,只是这人没有灵动的风元素气息,是九星强者!
来人与夜五相同打扮,黑色袍子,银色半边面具,迎面飞来,神态轻松,竟有几分郊游之感。
“嗨!又见面了!”来人正是夜六,他热情的朝天澜摆了摆手,不过身体却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澜眉头紧皱,他可不认得这个人,不过看他的打扮,多半也是七夜的人!难道是前后夹击?七夜竟然一下派出了两名九星高手,为了杀昊幽?
夜六看他不理人,略作无奈的耸耸肩,道:“好吧,看来不是聊天的时候。这样吧,你也不要跑了,因为你是肯定逃不掉的,如果你能合作的将你手上的小熊交给我们,也许你可以不用死哦!”
天澜下意识抱紧了昊幽,眼睛盯着夜六。七夜的人在他眼中都是不可信的,天澜是绝对不会将昊幽交出去。
“天澜……”昊幽泪眼汪汪,可怜又无助的,其实他平时的张狂和自信都是装出来的罢了,失去了力量的他,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自信?他心底一直很害怕,就像风雨飘摇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在汹涌澎湃的大海中翻船,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极北之地,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他东躲西藏了十年,终于还是被七夜的人找到了。
而且昊幽也没有想到,七夜竟然如此狠得下血本,竟然一口气派出两个九星强者来杀他。如果只是一人,天澜说不定还能与之周旋,但是两个人……恐怕连逃走都会是问题。
这时,一团黑色的能量猛然从丛林间冒出,向天澜射来!
突兀至极,一般人是绝对反应不过来的!
不过天澜此时神经绷得紧紧的,而且六感无比灵敏,当气流有一丝丝变动,他就敏锐的注意到,并且果断的用出“碧风寰天”!
青色的气流和黑色的能量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周围一大片的林木炸飞!
隐藏在丛林中的人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偷袭竟会被人提前发觉。现在夜五夜六都出现在天澜的眼前,这个偷袭的人自然就是夜三。他倒也不是特意想要偷袭,只是想快快了事,免得Lang费时间,所以随手发出一道攻击!
他的本事无论从哪方面都在天澜之上,而且天澜的注意力又都在夜六身上,夜三便也没有多认真,只是随便出手,心想不过就是一个八星的小孩子,一招还不得手?
事实证明,一招确实不够。夜三脸色有些难看,要是传了出去,他一个九星强者和两个同伴对付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子还要用偷袭,而且偷袭还失败了,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摆?
一击对撞,劲气一直波及到天澜这边,天澜顺势从空中落到地上,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七夜派来的竟然不止两人,而是至少三人!三个人啊,这岂不是将七夜一小半骨干力量都派来了?没想到七夜要杀昊幽之心竟如此坚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显然天澜现在没有那个闲工夫考虑七夜为什么要杀昊幽,总之,他现在真是碰上大麻烦了……
他一稳住身形,便转身欲往另一侧跑去;但刚转过身,他迈出的脚步不得不退回去……
“嗨!都说你是跑不掉的!来来来,乖乖把你抱着的小玩具熊给我们。”夜六懒洋洋的站在他面前,正好堵住了他想要离开的方向。他们实力都比天澜要高很多,稍一分神就无从捕捉他们的身影,天澜甚至不知道夜六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
黄昏,夕阳西下,余晖如血,映照着丛林,残碎的光线透射过浓密的树隙,点点斑斑的光影洒落了一地.一只飞鸟掠过,悠闲鸣叫了几声,完全感觉不到:这里充满了杀气,气氛十分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天澜走投无路,被包围了。
在丛林里的空地上,七夜的三名高手前后夹击,呈三角之势,天澜被围困在中心,插翅难飞。
“天澜……我们逃不掉了?”昊幽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无助的眼泪簌簌而下。
天澜肃穆而立,眉宇深锁,一只手紧紧抱住昊幽,态度无比坚定,纵然是寡不敌众,明知不敌,也没有一丝放弃之意。他望了一下身前的黑影人,微风下,他们的黑色袍子迎风抖动,衣角飘飘,显得十分诡异和神秘莫测。
夜六见天澜目光灵动,伺机夺路而逃,淡然耸肩,说道:“你无路可逃了,赶快交出小熊吧,再固执下去,对你可是没有一丁点儿好处的。”
夜三背负了双手,大刺刺地站立在天澜的面前,脸色晦暗,眼神阴晴不定,心想:三个九星强者,如果合围起来,都对付不了一个八星小子,七夜的人还有脸混下去么?
他不像夜六那么多话,既然决定要节省时间将任务完成,便无需多言,若是天澜配合自然好,若是不配合,索性杀了便是,有什么麻烦?
一念至此,夜三也不打招呼,手中闪过一道黑光,径直向天澜而去!
天澜这次看清楚了,夜三手上握着一柄短刀,刀锋漆黑无光,又被黑袍遮住,十分不起眼,然而威力却是相当惊人!刚才那一招偷袭便可见一斑,天澜知道厉害,又怎么敢硬接,脚下顺势而滑,黑色的刀气正好从他眼前掠过!
但是与此同时,还有两个强者站在一边!这一次,他们是来完成夜主交代的任务的,自然不会有什么“自持身份,不便出手”的无聊格调,见夜三一出手,就像是某种暗号一样,夜五夜六也同时发动攻击!
夜六的武器是一根黑色长棍,材质不明,散发着可怖的气息。他棒术出神入化,一根长棍挥舞得宛如黑色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天澜当头劈下!
他攻击的时间和角度都刚刚好,天澜为了躲避夜三的攻击,就必须正面抗下夜六的黑棍!他左手抱着昊幽,右手噬魂剑现身,灌注十成的灵气迎敌!
夜六也是相当有一手的,黑棍在他手中灵活的转动着,借着双手用棍的优势,长棍犹如一条毒蛇,贴着天澜的手臂而上,让他手上完全使不出力量来,而且单从灵气浓郁程度来讲,天澜又比他稍逊一筹。
正在天澜被夜六的攻击全面压制之时,夜五的攻击也到了!
他更加干净利落,使用一把宽柄长剑,向他怀中的昊幽刺来!
太刁钻了!正好是天澜的死角!如果天澜不是有着过人的精神力,甚至不可能发觉到这一剑!夜五不愧是纵横沙场多年的天凌沙大将军,实战经验丰厚得让人咋舌!
天澜咬了咬牙,身体猛地一转!就这一点点细小的差距,使得夜五的剑没有刺中昊幽,而是正好贯穿了天澜的左手臂!
与此同时,夜六的黑棍也趁势击中了他的背部!
噗的一声,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却又立刻转身,提起噬魂。他的左臂鲜血淋漓,甚至将昊幽身上都溅满了血,却还是紧紧抱着昊幽不放手!
夜五的那一剑并没有冲着他来,所以即便手臂被洞穿,在天澜有意控制下并没有伤到筋骨,倒是夜六那一棍,正中他背部,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受伤不轻,要是换做几天前的他,可能就要倒地不起了。
绝境,又是一次有死无生的绝境。但是他不会放弃,总会有生机的!只要有一丝空隙,他就可以逃出去!
他大口喘息着,嘴角的血不停流出,唯有眼睛里的神采依旧!
昊幽却有些受不了了,他脸上混着泪水和血水,那是天澜的血!这些珍贵的血为了他而流,溅到他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他一想到天澜可能会因此流更多的血,可能会因此而死,就觉得万分惊恐和内疚,急忙道:“天澜……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他们是来杀我的,别为我白白搭上你的性命!”
天澜倔强的抿着嘴,轻声道:“不……我会保护你……”
夜六将黑棍往肩上一扛,叫道:“嗨!都说了,你是跑不掉的!怎么当作耳旁风?孤注一掷是没用的,不许再跑了,要不然的话,可要给你苦头吃了。”
夜三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的表现,对此很不满意,道:“夜五夜六,你们在做什么?何时变得如此磨磨蹭蹭?夜五,你一向是做事干净利落的人,今天怎地如此含糊犹豫?还是说,你不想完成夜主交代的任务?”
夜五瞥了一眼夜三,没有吭声,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夜三的话很不满。
夜六果断站在夜五这边,嬉皮笑脸道:“三哥,你怎么这么说啊?今天着什么急啊?老大又没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慌什么?再说了,我们的任务好像不是来杀人吧?”
夜三见他们两个都不听话,心里怄火,哼声道:“好!我亲自来!你们两个就站在这里看着吧!”
说完,他杀气腾腾,黑袖一摆,只见一股黑色的能量化作戾气,犹如疾风闪电,锐不可挡,直袭天澜!
天澜正要施展术法防御,不料脑袋忽然嗡的一声,瞬间精神恍惚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正从夜三身上散发出来,就像是一片无形的刀网,笼罩下来,突如其然的对他的精神进行攻击!
就在他恍惚的这一秒钟,黑色戾气呼啸而至!在他眼前分化成无数的刀影,避无可避!他已经没有时间使用术法了!只能挥动手中的噬魂,尽可能多的挡下黑色刀影!
他剑法虽然好,但是夜三实在太强,他又要分心保护怀中的昊幽,只是一瞬间便被七八道黑色刀影击中!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后退了两步,终于还是跌在了地上。
“呼……呼……”他身上到处都是刀伤,鲜血直流,而且被黑色刀影所伤的伤口还缓缓冒着黑气!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黑色刀影是带有某种麻痹功用的攻击!一旦被黑色刀影击中就会动弹不得,身体完全陷入麻痹中!
其实真的不能怪他大意,他完全没有想到夜三居然也会精神攻击这样的手段!
没错,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就是他的精神受到了攻击!而且这种攻击手段与他熟悉的精神攻击并不完全相同,而是一种更为霸道的力量!对精神的侵害更强!
虽然他精神力远超常人,但是突然受到黑暗精神攻击,还是有着不轻的损伤,似乎整个人的意识都要被撕扯进黑暗的深渊!
夜三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惊奇,道:“居然没死?”
“你居然擅自使用幽皇神杖?!”夜五终于开口,声音很急,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夜三不屑的说道:“哼,现在这个东西在我手中,就是由我掌控。”
夜六说道:“三哥,不是这么说吧!我们可是要帮幽皇神杖收集足够的阴气啊!难道你想这么挥霍一空?”
“你懂什么!只要鬼煌幽胎不死,这幽皇神杖根本没什么力量!哼,不然的话,岂止是如此威力?而且,如果杀了幽胎,之前耗费的能量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所以……”
他笑声诡异,将藏在袖口中的黑色短刀亮出,朝天澜步步逼去。不用说,他是要杀死天澜和昊幽了!
这时,夜五突然踏前一步,挡在夜三面前,道:“我来。”
“哦?”夜三怪异的笑了一声,并没阻拦,任由夜五去做。
天澜倒在地上,几次尝试着想要站起来都失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动动手指都是那么困难的事,这古怪的黑色刀影果然很麻烦,效力竟然如此之强!
无奈之下,他只得对昊幽说道:“你快走!多活得一分是一分!”
昊幽从他怀中钻出来,双目含泪,舍不得走。
天澜不由得急了,道:“还愣着?!快走啊!!!!”
昊幽被他一吼,吓得后退数步,也没有办法,哭着向远处跑去!
“想走?”夜五怎么会让昊幽跑掉呢?就算将夜三和夜六排除不算,依他的实力,对付昊幽也是绰绰有余了!
天澜扶着身旁的大树颤巍巍的站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而是咬着牙看着夜五,道:“不会……让你杀他的……”
夜五眼神冰寒,道:“如今的情形,你多少该有些自知之明吧!他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无论他跑得再远,最终的命运都已经敲定了。”
“你没有资格断定别人的命运。”天澜针锋相对,“你教过我,拥有力量的人不应该滥用,而是要在有用之途,保家卫国。我只是想要保护我身边的朋友,不对吗?”
天澜现在精神力被黑色刀影伤得不轻,五感都被极大程度的削弱,眼前更是一阵阵晕眩,可是却还要打起精神面对夜五!
夜五眼神闪动,然而有着半边面具的遮掩,看不出他的表情来。
他似乎不打算和天澜继续废话,大步向前,要绕过天澜前往击杀昊幽!
天澜不能让他过去,勉强聚起灵气,一招碧风寰天直接作为范围攻击笼罩而去!
夜五也确实彪悍,居然不闪不避,直接往碧风寰天中冲去!
他这一冲刺,反倒使天澜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极为矛盾,一方面他要保护昊幽,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害怕自己失手杀了夜五……即便他明知自己全力以赴也难以杀伤夜五,可是这一份犹豫还是免不了的。因为无论夜五再怎么不好,都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以碧风寰天的威力,理应能给夜五造成一定麻烦,但是天澜刚刚精神受创,本就状态很糟,再加上出手犹豫,最终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夜五仅仅凭借着强悍的护身灵气就强行冲过碧风寰天!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冲到天澜面前,身影宛如鬼魅,一记膝击撞在他的小腹上,力量之大直接将他击飞数米,撞到背后的树干上!
天澜再度受创,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骨裂声,忍不住咳出两口血。但是同时他明白,夜五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招呼他的就是他手中那把利剑了。
夜五面无表情,眼角似乎在不经意间瞥了天澜一眼,然后就没有继续看他,而是大步向前方走去,看来是要去追杀昊幽。
天澜见状心中焦急,在夜五经过他身旁时下意识抓住他的右臂,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进。
在一旁看好戏的夜三有点不耐烦了,心想天澜的生命力也太过顽强了,连他的暗影刀都不能让他的身体麻痹,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玩下去纯属Lang费时间!
这么想着,夜三越发不耐烦起来,也不提前出声,身形一闪,转眼间就出现在天澜身侧,手中的黑色短刀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黑色大刀!待他挥刀而下之时,天澜才刚刚发现,这一刀是想要将他一刀斩首!
他发现的太晚,而且身后是大树,一侧又是夜五,这么小的空间根本无处躲闪。出于保护本能,他的身体向后仰,几乎要靠在夜五身上!
夜三的举动同样是夜五意料之外的,看到夜三向天澜攻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挥剑抵挡夜三这一刀!然而因为位置的缘故,他的动作还是稍稍慢了半拍,夜三的刀从天澜头顶砍下,即使他拼命闪躲还是砍中他的脸,而且正好是砍中了左眼,鲜血四溅!
“啊”天澜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这一刀实在够狠,正中他的面部,伤口之深令人惊骇,几乎完全将他的左眼毁掉。
夜五没有去看天澜,而是冷冰冰的瞪着夜三,道:“你做什么?你想将我一起砍了吗?”
夜三哼了一声,这一刀本该将天澜一击毙命,但是却被夜五挡住了。显然他并不满意,道:“如果你废物到躲都不会躲,那我也不介意将你一起砍了。”
“你!”夜五愤怒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哎呀哎呀!你们别吵架啦!团结万岁啊!”夜六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打圆场,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手中竟然抓着已经逃走了的昊幽!
原来,刚才在众人不经意间,他竟然悄悄的追上了昊幽,并且轻而易举的将昊幽擒回来!
他笑嘻嘻的说道:“来吧来吧!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三哥,别光顾着吵架了,赶快完成任务吧!”
夜三见到昊幽,脸色好了些,瞪了一眼夜五,然后取出幽皇神杖,将杖头对着昊幽。
昊幽像一只待宰的小兔子似的被夜六提在手里,身体瑟瑟发抖,看着天澜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知道已经没人能救他,无助的泪水从他的大眼睛里滴答滴答坠落。
夜五他们三人确实不团结,但是无奈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太高了,随便来一个昊幽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更何况这次七夜是铁了心要杀死昊幽,一次派出三人,根本不给他半分生机。
天澜听到昊幽的哭声,身体稍微动了动。如今他的精神力远胜从前,即使伤重垂死也能保持一定的清醒。他的头微微侧着,左眼已经完全无法视物,右眼也受到影响模模糊糊的,而且鲜血浸到右眼中,使他眼前看到的事物染上一片血红。
他依稀能辨认出夜三、夜五、夜六的身影,也看到了昊幽;夜三正拿着一尺长的黑色法杖对着昊幽,蒙蒙的黑气从昊幽体内度到黑色法杖中!
那蒙蒙黑气应该是昊幽体内的阴气,也就是他的生命之源。夜三要杀死昊幽,而且不单单是杀死,是要将他体内的阴气吸收过来,没了阴气,昊幽自然也就死了。而集中了昊幽全部阴气的幽皇神杖将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天澜依旧想着将昊幽救下,却是有心无力;刚才夜三那一刀,不知附着什么力量,一阵阵的刺痛从左眼处传来,直刺脑海。似乎是比刚才的黑色刀影更加邪恶的力量,天澜一时间无从抵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昊幽被一点点吸干……就在他的眼前,没有多久,昊幽便再无气息,就连他的躯体也因为力量耗尽而化为灰烬……
他还是没能救下昊幽……天澜痛苦的低下头,脸颊几乎贴着地面,黑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脸。
夜三满意的看了看幽皇神杖。幽皇神杖的外表很普通,杖身是黑色的,杖头镶嵌着暗黑色的球型龙眼石,没有过多的花纹装饰,要是忽略其中令人胆战心惊的强大阴气,这个法杖跟普通的烧火棍没区别……
但是注入了昊幽强大的阴气之后,幽皇神杖焕然一新,绽放出青黑色的光芒,杖身变得光滑如玉,入手冰寒,隐隐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夜五皱起眉头,这根法杖的气息令他很不舒服;夜六更是打了一个寒颤,道:“怎么阴森森的?就像突然到了墓地……这个东西好可怕……”
夜三说道:“你知道幽皇神杖中聚集了多少阴气吗?打个比方,这一根法杖就相当于数百个大型墓地中的阴气!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召集万八千的死灵。”
夜六耸耸肩,道:“老大要拿这么晦气的东西做什么?”
夜三不悦道:“这不是晦气,幽皇神杖的作用超乎你们的想象。不懂就别乱说。”
“哦?你是说这个只能用来敲闷棍的棒子还有别的用处?”夜六主要学的就是棍术,所以这个黑不溜秋的法杖在他眼中就是典型的敲闷棍利器……
夜三懒得和他多说,道:“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该处理一下这个人了吧?”
他狞笑了一声,向天澜走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对夜三来说可能没用多少力气,但是天澜已经伤上加伤,顿时再度吐出一口血来,奄奄一息。
夜五看着天澜,眼中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但是嘴里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了,何必多生枝节?”
夜三不以为然,讥笑道:“怎么?舍不得了?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呢?原来还是父子连心啊?”
夜五脸色一寒,道:“这与我和他之间没有关系。你不是口口声声要遵守夜主大人的命令吗?还特地将小姐支开,莫非就是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夜三不屑的说道:“你觉得顺手杀一个人能Lang费多少时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手上的性命都不止千百吧,为何唯独对这个小子心软呢?天、凌、沙、大、将、军?”
夜六见他们两个越闹越僵,再度出来打圆场,道:“别吵啊别吵……”
夜三直接将夜六无视,厌烦的将他往远处一搡,继续说道:“对了,我记得你加入我们七夜的时候还和夜主谈了条件是吧?你的条件是什么来着?当时你希望我们实现你的什么心愿?现在难道你不想实现了吗?”
他的这一句话说的果然一针见血,夜五顿时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轻重得失。
夜六一无所知,好奇的说道:“什么心愿?难道他不是想要力量才加入我们七夜吗?”
夜三有了幽皇神杖,说话也有底气了,道:“要收买青龙的元老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般的人用‘权钱’就可以搞定了,但是对于我们的天凌沙大将军就不行了。不过天凌沙将军有个弱点,就是太过专情!你的妻子都死了那么多年,你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一个女人罢了,为了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国家,抛弃自己的儿子,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夜六惊讶的看了一眼夜五,嘀咕道:“为了妻子?真看不出他是这样一个人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五的秘密被夜三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可想而知他的心情不会太好,闷闷的说道:“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评判。”
夜三得意的摆弄着手上的幽皇神杖,道:“别看夜五天天臭着一张脸,其实是天底下最大的情痴。他老婆都死了快二十年了,这家伙还爱着这个死掉的女人。夜主只是用很简单的一个理由稍稍诱惑他,他立刻就答应放弃多年的荣华富贵,这种人不是痴傻还是什么?”
天澜被夜三踩在脚下,无法动弹,但是听了他的话心中却禁不住有了一丝涟漪.父亲离开他的理由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谜,他百思不得其解,以父亲那样一个正直的人又怎么会甘愿被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组织所摆布?在他看来实在很难想象,究竟七夜用了什么理由将天博骗去了?
如今夜三的话却让他有了一丝明悟。
如果说起带兵打仗,无疑,天博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但是要说起感情,他却是不折不扣的一根筋。身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应该是不缺红颜知己的,但是偏偏他就是对天澜已故的母亲情有独钟,任其他女子多么年轻貌美、国色天香,他从来不假辞色。现在想来,能令他抛弃半生的事业,丢弃自己年幼的孩子们,也唯有因为他的亡妻了……
他竟是为了母亲才听命于七夜吗……想到这里,天澜不禁心软了。之前对于天博的怨恨与不解也都消弭了大半,甚至于他忽然觉得,这个傻得不知变通,不知分辨是非的男人,才像是他一丝不苟的父亲……
他想要看看天博现在是什么表情,想要知道提起母亲后,这个“心狠手辣”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态。只可惜他此时身体受伤过重,无法动弹,勉强抬起眼睛却也看不到天博的面目,只能看到他黑漆漆的衣角。
夜五没有注意天澜,而是在意夜三的话,道:“那个人答应过我,会完成我的心愿,所以我选择相信他。”
“哈哈哈哈!”夜三听后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他眼睛都快挤出泪水,“笑死我了!你是说夜主大人帮你复活你老婆?那怎么可能呢,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夜六,你来说,是不是很好笑?你有听过死人能复活吗?而且还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老女人!”
夜六一头雾水,看了看夜三、又看了看夜五,不知该作何回答。
夜五有些焦急,道:“那个人说他有办法。他曾经在我面前让一只死去的兔子重新活过来了。他说,只要他得到了大陆至高无上的力量,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夜三轻蔑的笑道:“起死回生?该说你太天真呢,还是太蠢呢?你以为让人活过来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还是说,你觉得人和兔子没分别?我可以告诉你,作为一个黑暗术士,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一个死去的尸体重新动起来。让一只兔子‘活’过来太简单了,只需要最初级的傀儡术就可以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哦,怎么样,要不要让你老婆‘起死回生’?”
“傀儡术?”夜五一愣,随后愤怒起来,“别开玩笑了!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温暖的人!才不是冰冷的尸体!”
见夜五终于激动起来,夜三笑得更开心了,道:“活生生的人?怎么活法?你可知道,魂魄轮回一事可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你的老婆早就投身轮回,抹去了前尘记忆,现在说不定都已经长大成人、嫁作人妇;就算你具有换天改地的大能,重新将你的老婆灵魂找回来,她却已经早已不是你的人了,你还要诅咒她的魂魄不成?天凌沙博啊,你真够狠的啊!”
夜五这回真生气了,喝道:“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自会向那个人问明缘由!”
夜三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问吧!无论你问谁都是同样的结果,一个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问题,怎么你这个天才愣是十几年想不通呢?好吧,你爱怎么问是你的事,等我将这里的事处理完再看你问个明白。”
说完,他将手中的黑色大刀高高举起,原来他口中的“处理”竟是要将天澜杀死。
天澜心中一凉,但凡他有半点力气也会奋起反抗,只是夜三攻击中的不知名力量像是毒素一般在他体内扩散开来,刺痛感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全凭最后一点意志力支撑,面对夜三蓄势的一击,又怎么可能做出应对?
正当他无可奈何几乎放弃的时候,耳边“叮”的一声,夜三的黑色大刀被弹开了……
夜五持剑立在天澜身前,面对夜三,道:“在我向那个人问明白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杀他。”
夜三后退了两步,心里极度不爽,道:“你老婆死不死,跟你儿子是两码事。你这么明目张胆的阻止我,可是要背叛组织?”
以往他一搬出七夜这面大旗,夜五无论如何不愿也要理屈,但是今日夜三这么一说,夜五却无动于衷,道:“我说了,不许你杀他。”
夜三怪笑一声,道:“你算老几?别忘了,我的排名可比你要高!而且如今我手中还有幽皇神杖!如今的我已是天下无敌!谁也奈何不了我!就连那姓夜的也是!”
夜六听他口气不善,反射般拿出自己的武器,作出准备,警示道:“三哥,你难道要背叛夜老大?难道你是为了独吞幽皇神杖的力量才把小姐支走?”
夜三笑而不语,只是拿着幽皇神杖傲然屹立着,有了幽皇神杖这个强力的黑暗法器,确实能让他的力量瞬间提升到一个超乎想象的地步,难怪他会自信心膨胀。
夜五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没有退缩,道:“你要做什么不归我管,但是你若是执意与我过不去,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夜三瞥了一眼天澜,那意思很明白,就是在说:看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一个只会杀人的刽子手有本事保护好他吗?或许不用夜三怎么故意出手,只要在这里与夜五交手,余波的力量就足以将他杀死千百次了。
正想着,他也不跟夜五多做废话,悍然向夜五发动攻击!夜五和夜六立即还击……但是之后的事天澜就不知道了,因为就在夜三发动攻击的同时,他也彻底失去意识——
另一边,在宿营地中。
叶逸和桃儿久等天澜不归,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对。眼看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漆黑的丛林深处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可是天澜却依旧没有回来。
叶逸早就坐不住了,苦恼的走来走去,嘟囔着:“桃丫头,你说天澜和小棠跑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桃儿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在叶逸面前还是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道:“你急什么?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懂得分寸。再说了,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的禁区,也没有过于强大的灵兽。他们不会有事的,充其量只是迷路罢了,我们将火光弄亮一点,等他们找回来就好。”
叶逸却摇头道:“不、不对。桃丫头,从刚刚开始,我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我遇到了生死危机……可是却又很虚幻……”
他想了半天,还是找不到适合的词句描述,只得说道:“唉,总之,就是很不对啦!我担心,是不是天澜出了什么事。”
现在他很安全,可是这种危险不安的感觉却又持续不断的出现,让他很难受,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与他魂命相系的天澜遭遇了意外。
他的精神力不强,但经过神秘石壁一事后,已经有一定幅度的增强,当然跟天澜还是不能比的,不过比起他自己可是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与此相对的,维系着他与天澜的死生魂链似乎也得到一定幅度的强化,使得他单方面感受天澜的情况更加清晰,即使相隔很远,天澜的状况对他来说也是感同身受。像是现在,天澜受到夜三的威胁,并且身受重伤,叶逸这边虽然不明其中因果,但是也有所感应。
这种感应是在他精神力进步后第一次出现的,所以他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放在之前,他一定很快就意识到天澜有危险。
桃儿沉默了一下,随后又笑着说道:“傻呆瓜,别胡思乱想了。阿澜现在可比你厉害多了,八星强者哦!放眼整个大陆还有几人奈何得了他?收起你多余的担心吧!阿澜才刚刚离开不久嘛!”
她冰雪聪明,其实已经想到叶逸猜测的可能性;她虽然不知道天澜遇到了什么情况,但是若是连天澜都处理不了,他们两个又能怎么办呢?与其胡乱猜测,还不如静下心来等天澜回来。
叶逸听了她的劝,可是却还是放心不下,来回来去踱步。
在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忍不住了,道:“不行!他们两个都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我必须去找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桃儿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扑灭了火堆,跟着叶逸向丛林深处走去。
天澜当时是走到了丛林极深的位置,而且为了避免将叶逸等人牵连进来,还特地向远方移动。如果按照一般的办法,叶逸他们就算在丛林中找上一整夜恐怕也很难找到天澜的踪迹。但是叶逸有办法,死生魂链的联系使他可以轻而易举锁定天澜的位置!不需要过多的考虑和犹豫,他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径直往丛林深处而去!
他虽然毫不迟疑的直行,但是依旧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阴暗了,头顶繁星璀璨,稀疏的星光洒落在林中,淡淡的寒气化作薄雾,配合着时而虫鸣声,黑暗的丛林染上了一分梦幻的色彩。
忽然,桃儿驻足蹙眉,小鼻子抽动了一下,道:“呆瓜,好像有血腥味。”
叶逸一愣,用力的闻了闻,却没闻到任何明显的气味,不禁郁闷道:“你的鼻子是狗作的吗?”
桃儿原是一本正经的,见他如此无理取闹,狠狠的跺脚道:“混蛋!竟敢骂我是狗?”
叶逸有些心不在焉,四处张望,无意中瞥到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即便天色昏暗,但是他还是瞬间辨认出那就是天澜!不需要过多犹豫,他惊叫一声然后快速奔跑过去。
没错,他找到的就是昏迷的天澜;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天澜不知发生了何事,遍体鳞伤、浑身染血,模样极其凄惨,似乎已经昏迷不醒多时。
叶逸轻轻地将他抱着,这才发现他面上的伤!是极为凌厉的刀伤,伤口之深令人不忍目睹,左眼更是血肉模糊,血块多半已经凝固。
桃儿惊骇的捂着小嘴,道:“啊?阿澜怎么会伤成这样?下手的人太狠毒了……”
叶逸离得最近,看得更是心惊肉跳,一时间说不出话,双手似乎都在颤抖。
桃儿经过短暂的讶异后,很快惊醒过来,蹲下身,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腕脉上。叶逸见到她的动作,下意识问道:“怎么样?”
桃儿微微皱眉,实话说,由于天澜本身体质不同于常人,会自然显示出一些异状,所以给他探脉其实是一项技术活,尤其是天澜如今有了凤凰不死之血后,更加难以把握他的状况。桃儿必须静下心来一条一条梳理,排除“正常的”脉象,才能得出结论。
叶逸却急得不得了,连番催问:“怎么样啊?你倒是说话啊……你把个脉怎么那么久啊……喂……”
桃儿终于忍无可忍,怒喝道:“你别吵了行不行啊!我都静不下心了!阿澜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叶逸被她一骂,懦懦不敢再言,低着头很是委屈。
过了一会儿,桃儿长出口气,道:“他没事,不用担心。”
叶逸瞪大眼睛,惊奇道:“没事?这怎么可能?那他为什么昏迷不醒?”
桃儿白了他一眼,道:“其实阿澜伤得很重,另有一种非常阴森的力量在他体内打转。但是他的不死之血太强悍了,已经渐渐将体内的异能量化解了,而且还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我想,再过不久他就会醒过来吧。”
她刚说完,天澜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是醒转了。
“天澜?”叶逸惊喜的叫道,稍稍放心下来;随即,他心里蹿出一股无名怒火,连带着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扭曲起来:“天澜,究竟是谁胆敢伤你至此?”
天澜辨认出叶逸的声音,勉强睁开仅存的右眼。眼前的画面依然不是很清晰,但是比起刚受伤那时好了很多,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叶逸……”他想要张口说话,声音极度沙哑,似乎嗓子里都充斥着凝固的血块,让他非常难受,唯有在稍稍调整声音之后才能稍微让人听清。
桃儿温柔的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道:“阿澜,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天澜疲惫的闭上眼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渐渐浮上脑海:“是七夜的人……他们是来杀昊幽的……我最终也没有保护好昊幽……”
叶逸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七夜……你是说……小熊被杀了?”
天澜沉默片刻,道:“他们来的人太强了……不行……”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最后夜三和夜五的争执,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在他昏迷的最后时刻,他隐约记得夜三和夜五打起来了,他自己就是被战斗的余波震晕的。然而他现在还活着,那么……夜五他的父亲,到底怎么样了?
夜五到底是他的父亲,想到父亲现在可能面临危机,他的心忽地混乱起来,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创痛,挣扎着要站起来。
叶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着急道:“喂!你现在不能动啊!你想要做什么?……喂!”
天澜动作稍微一大,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无力跪在地上,接连吐出几口黑血。
叶逸神情紧张的扶住他,同时转头看向桃儿,着急道:“桃丫头,他又怎么了?”
“这……”桃儿一时也说不上来,蹲下身打算再一次为天澜把脉。天澜却直接拒绝道:“咳咳……没事……不用……”
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要好多了。这是因为夜三使用的武器都是附带剧毒或者强烈的负面能量,如果换一个人来早就断气了;而天澜实在是命大,有了凤凰不死之血的助力,再加上其他几样灵宝的温润,想要杀他不是一般的困难,纵使是剧毒也一样。他刚才吐出的黑血,正是毒血的残余,顺利排出体外是一件好事,让他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这时候他才不得不探查自己身体的状况,比起让桃儿费力来诊断,他自己来显然更好。很快,他发现自己凤凰不死之血的妙用,超出他想象的强悍。虽说他之前受伤无数,但是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一些轻微的外伤都已经完全痊愈了,只有身上比较深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也正在缓慢复原当中。
最为神奇的是,他发觉自己伤残的左眼处传来酥麻的感觉,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痛觉麻木,但现在他才意识到,正是不死之血在帮助他治疗左眼!这个速度并不快,可以说是相当缓慢,但是毕竟是在逐步向好的方向发展,快则十几日,慢则数月,他的眼睛就能完全恢复了。
如此一来,更是坚定了他的信心。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稍微喘息了片刻,随后站起身来,辨别了一下大致的方向,便向丛林更深处走去。
对他来说,辨别方向并不是大问题,因为他的精神力现在已经能笼罩相当广阔的范围,如果只是单纯感应能量波动,能覆盖方圆万里!在他感应中,就在东面很远的地方,正在爆发剧烈的战斗!由于距离过远,他没办法清晰的感知到那边的现状,但是他有八成把握肯定是夜五等人!
叶逸和桃儿自然也要跟上,在他们穷追不舍的询问之下,天澜简单向他们概述了刚才事情的经过。其中,他并没有明说他与夜五的关系,但是叶逸是知道的,因为叶逸曾经看过他的记忆;对于此,天澜也是知道的,并且一度耿耿于怀。
叶逸劝阻道:“天澜,照你所说,他们那三人都是变态的强,恐怕不需要特意出手就能把我们轰成渣滓,太危险了……”
天澜忽然顿足,扭头说道:“嗯,你说的很对……”
叶逸一阵欣慰,心想天澜终于肯听劝了啊!但他还没感慨完,就听天澜紧接着说道:“所以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等我吧。”
叶逸表情一僵,见天澜继续向前走去,不禁追上去说道:“喂,你怎么这样啊!我”
“轰”
当他说到一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不远处响起!这声音就像是天外陨石撞击地面一样,大地仿佛都震了一震,使得叶逸后面要说的话也都咽回肚子里。
“这是……?”天澜眼中流露出一分讶异,没有一丝迟疑,果断的向声音源处走去。
叶逸和桃儿对视一眼,道:“这是什么情况?”
桃儿说道:“走,跟去看看!小心点……”
天澜拨开眼前碍事的丛木,还未看清眼前便听到一声厉喝:“是谁!”
不待他发声,夜色中一根黑色的长棍当头劈来!天澜也是早有准备,闪身一让,同时噬魂已经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反击。
“是你?”对面的人看清了他,停下了攻击。
天澜此时也看到对面的人,禁不住有几分惊讶,这个人原来是夜六。当然,他是夜六这件事不值得惊讶,天澜惊讶的是他现在的样子,他的左手臂竟然完全被砍掉了!现在是右手单手握着黑色长棍,不然的话,天澜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躲过他的攻击?
由于现在天色全黑,夜六又穿着黑衣,不易辨别他的状况。不过可以肯定,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无比惨烈,脸上的半边面具早就不知去哪里了,露出他的真容。
他的容貌比天澜想象的要年轻多了,大概也就三十岁上下,如果光看他的脸,估计不会有人想到他是一个强大的九星武者。
夜六看到天澜同样十分讶异,脱口而出道:“你还没死啊?”
不怪他嘴巴太毒,当时混乱的场景就连夜三都认为天澜肯定死定了,其实天澜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活着,而现在只过了不到半夜,天澜就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眼前,这份强大的自愈力让夜六一度怀疑是否自己眼花。要不是现在天澜依旧是白衣染血的模样,他肯定会认为是另外一个与天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天澜小心的提防着,他与夜六可说不上有什么交往,明面上还是敌人,即便夜六现在看似已经重伤,但是天澜丝毫不敢大意,横剑于胸前,谨慎的后退了半步,道:“他在哪里?告诉我!”
夜六眼神迟疑了一下,露出苦涩的笑容,道:“你说的是夜五吧?该说你们是父子连心吗?唉,你去看他吧,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说什么?!”天澜完全没想到夜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脑子嗡的一声,就像刚才受到的精神创伤再度复发了一般!
夜六摇了摇头,眼中的哀伤即便尽力掩饰也无法完全遮盖。他垂下手,避让开来,让天澜看到他身后不远处躺着的夜五。夜五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无声无息的,天澜都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天澜在看到夜五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走过去,跪在夜五身前。
离得近了他才感觉到夜五若有若无的气息,他看上去似乎伤得没有夜六那么严重,只是肤色有些异常发黑。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夜五,如今夜五脸上的面具也已经掉落,露出他原本的容貌。实话说,在看到他的脸之前天澜已经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此时真正看着他的样子,天澜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没有忘记这张脸……哪怕再过百年千年,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忘记……父亲,不管发生过什么,他都是天澜的父亲唯一的父亲。
夜五大概是感觉到天澜靠近,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只剩下平静,望着天澜,天澜也看着他。
天澜是低着头,他的黑发散在额前,正好将他左眼处的伤痕遮盖住。但是夜五是知道他的伤的,他的脸上、身上依然残留着不少血,其中还有夜五亲手造成的。
夜五终于开口说道:“如果你恨我,就一直恨下去。我不配做大将军,更不配做你的父亲。”
天澜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似乎有一块巨石堵在心间。这种感觉就像八年前他第一次失去父亲一样,而今,八年已过,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依旧怀着同样的感情……不,甚至更胜当初。
他默默的摇头,道:“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请让我试着救你,好吗?”
这时候,叶逸和桃儿双双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是讶异不解,随后才渐渐明白过来,沉默的站在一侧。
夜五说道:“不要Lang费力气了。我这种人,不值得救。从我向七夜祈求黑暗力量的那时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你可能在怀疑,为什么我在短短几年中就能从一个修为平平的武者变成顶尖强者,那是因为这种不为人知的黑暗力量的缘故,不是正道。我们交换强大力量的代价就是寿命,力量越强,寿命就越短。如今我的阳寿已尽,任凭你施展浑身解数也是难以让我延长一分钟的寿命。”
夜六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插嘴道:“我们用寿命交换的是力量,力量使用得越多,死得越快。如果你刚才不和夜三硬拼的话……”
说到一半,他自觉的停下,默默的叹息一声。谁说夜五无情无义?他之所以耗尽力量和夜三拼个你死我活,除了生无可恋这个原因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为了保住天澜。谁叫夜三非要杀天澜呢,他已经不能让妻子活过来了,那么就更加不能让妻子用生命换来的儿子被杀。这样,他深爱的妻子的生命才有意义,才有价值。
天澜听到了夜六的话,口中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声:“夜三……”
夜五看他的神情,多少猜到了他的心思,道:“小澜,不要想着为我做任何事,不要去找夜三。你不是他的对手,他拥有着幽皇神杖,可以发动鬼界的力量,那是必死的招数……我知道你是妙手神医,你拯救了很多很多的生命。你的人生才是有价值的。我很庆幸,你能平安活下来,所以你要代替我、代替你的母亲,好好活着。”
天澜心中哀伤欲死,可是眼睛里却流不出一丝泪水,声音还是哽咽:“为什么你要救我……如果死在你的手上,我不会有一丝怨言……父亲,我宁愿死的是我……”
夜五首先禁不住流下了泪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小澜,我曾经想过,想过无数次要杀了你。从你一出生开始。因为我一直认为,是你将我最爱的妻子夺走了。如果没有你,她不会离开我……”
“但是我错了,无论我怎样狠下心肠,甚至用黑暗力量掩盖了我的人性,我依旧不能杀你。从你小时候起,你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你很聪明、很懂事,远比大人还要成熟。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但是你只有失落、伤心、无助,却从来没有怨恨过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比起你的哥哥,我对你几乎没有过任何的关爱,没有任何教导,只有责骂严厉,甚至都很少去看望你。而你却从不记恨,每次我带兵出征回来,你总是躲在城门的一角偷偷等待我回来,比任何人都要早,而且总是刻意回避出现在我眼前……”
天澜终于是受不了了,流下泪水,一行清泪、一行血泪,哽咽道:“不……不要说了……父亲,求你不要死……即使不为了我,也当为了哥哥好吗?他一直苦苦等你回去……他一直想要再见到你一面……”
“小辰,他已经长大了,我不担心。”夜五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摘下来,塞在天澜手中,继续说道:“戒指里的东西,有些是关于七夜的秘密,虽然都不是核心机密,但是如果有需要,你就拿去用,不然就毁了它。”
“父亲……”天澜泣不成声。右手紧紧的握着这枚储物戒指,这是父亲这一生第一次送给他东西,他又怎么会毁掉?
夜五开始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了,但是还是坚持着说道:“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哭哭啼啼。男子汉是流血不流泪的……”
“小澜……为父这一生亏欠你太多,甚至你都成人了,我还没有亲手抱过你。现在让我了却这一遗憾吧,让我……抱抱你……”
“嗯……好……”
天澜边流着泪,边将夜五的身体扶起来,紧紧地搂住他,胸膛紧贴着他的心口。
他抱着夜五,身体靠得那么近,能清晰的听到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越来越轻微的心跳声。
终于,当两个心跳声只剩下一个,天澜真正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他所有的,只是怀中那熟悉的体味,还有那宽大的臂膀,以及从来没有过的奢侈的拥抱……
叶逸和桃儿沉默无言,虽然夜五的死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压抑。
夜六再度一叹,提着手中的黑色长棍,自言自语道:“生死有命,我们这些想要扭转命运的人,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那么我们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当年,我放弃了学剑,而选择了学习棒术,其实不过是想减少手上的杀孽。当时我曾下定决心,我的力量只为了保护而存在,可是,这么些年来我又做了些什么?”
桃儿看着他,似乎能体会到他此时沉重的心情,道:“那你还要回去吗?”
“回去?”夜六苦笑道,“回到哪里去?七夜吗?那里本就不是我的家,何必回去?我的寿命应该也所剩无几了,最后的时光,还是让我自己去自由挥霍吧。”
说完,他顺手将手中的长棍一丢,潇洒的转身,打算迈步离去。
叶逸看他要走,赶忙说道:“等一下,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夜六背对着他,说道:“少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不解,但是我不是你们的朋友,所以没有义务回答你。而且,即使身为七夜的核心人员,我们也所知甚少。对于七夜的主人,我们也只知道他是一个神秘强大的男人,手中掌握着无数资源,有着无穷的野心和手段。其实,我们这样的人,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叶逸问道:“既然你明白,为何还要甘愿受他指挥?”
夜六一顿,随即摇头道:“你与其有闲工夫来问些无聊的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你的朋友上。人死不能复生,劝他看开点,不要做傻事。”
“啊?”叶逸下意识看向天澜,而夜六说完便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其实夜六临走之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说的,也没有太重视,而叶逸却忽然醒悟到还有这个问题啊!他可是了解天澜的个性,一旦把天澜惹毛了,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更别说这一次被杀的是他的父亲,他会善罢甘休?
叶逸默默的看着天澜依旧抱着夜五的尸体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他……同时他又觉得,此时恐怕说什么都没用……
天澜从来就不是一个习惯于忍气吞声的人,更何况今日还是杀父之仇!而且天澜本就是极为重视亲情的人,这一点在他身上从来没有消失过.夜三不止是伤了他,杀了昊幽,害了夜五,更是夺走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父爱!如此大仇,他要是还能平心静气的接受那就怪了!
他轻轻的将夜五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然后将夜五留给他的储物戒指戴在左手上。戒指一戴上他的手指就神奇的消失了,外人是看不到他手上的戒指的。在这一过程中他一个字也没说,沉默得可怕。
他越是沉默叶逸就觉得越不妙,道:“天澜,你……”
别看天澜平时很冷静,但是有时候做事却很冲动;他看上去很聪明沉稳,然而有时候却又不计后果,尤其是经常不考虑到自己,这点令人相当头疼。叶逸相当了解他,再加上死生魂链的牵连,可以说对他了解不亚于小棠。他已经想到天澜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换做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人恐怕都难以放下……
天澜手一挥,在他身旁立刻出现了一口水蓝色的水晶棺材!棺材晶莹剔透,是用上等的寒玉水晶制成,可保尸身不腐。这是夜五储物戒指中的东西,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很快就会死,早早准备好了后事。在他的储物戒指中有两个最为显著的东西,就是两口一模一样的水晶棺材!其中一个是他已故的妻子的,而另一个是空的,为他自己准备的。
夜五逝世前没有对自己的后事有任何交代,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要求天澜做任何事,但是天澜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即使不能将爱妻复活,至少也要和她埋葬在一起。他活着,要随时带着她;他死了,也要永远陪在她身边。
天澜将夜五的尸身安置在水晶棺材当中,将棺材封死,然后默然看着棺木良久。
叶逸看着天澜做这一切心中也是难受得很,一方面是为了天澜悲哀,另一方面也是受了死生魂链的影响。死生魂链是可以传递感情的,尤其是当双方距离很近,一方有任何感情波动,效果都会很明显。所以即使天澜不说,叶逸也知道他此时有着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悲伤。
天澜抚摸着棺木,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我不会死,我会将你带回家乡,将你和母亲埋葬在一起,你们永远也不用分开……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请原谅我非做不可……”
说完,他很快的将水晶棺木收到储物戒指中,然后转身便要离去。
叶逸立刻急了,拦住他说道:“你要去哪里?你不会真的要去找那什么三的吧?”
天澜表情阴沉的可怕,道:“是,我要去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叶逸着急道:“你你你!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你忘了你现在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吗?刚才他们两个不是也叫你不要去吗?”
天澜微微抬头,漆黑的双眸竟开始泛起血色,眼神也没注视着眼前的叶逸,而是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盯着他的仇人。
“我很冷静。我不会死的。”面对叶逸的阻拦,天澜只是毫无语气的答道,用最简单的话语回绝他无用的阻拦。
叶逸一愣,他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间与天澜契合起来,在死生魂链的牵引下,他居然无比清晰的体会到了天澜的心情。那种强烈的感情,是无父无母的叶逸所没有体会过的神奇的情绪。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然而这一刻,他竟然一点也不想阻止天澜,反而恨不得帮天澜去报仇!哪怕是战死也无妨!
桃儿急忙上前劝阻道:“阿澜,我知道你心情难以平静,但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就算是要报仇,也要等你恢复了再说啊!”
“不用,我自有分寸。”天澜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是受了不轻的伤,但是经过这大半晚上的时间,不死之血已经将他的伤势大多治愈好了,除了左眼的伤比较复杂之外,身上基本无恙。而且之前他并没有使用太多术法,灵气耗损也不严重,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目前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是他显然没有那个耐心等待自己慢慢痊愈了!必须在夜三还没有走远之前报了仇,不然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听他们之前的对话,似乎夜三拿到幽皇神杖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天澜并不清楚,但是他听过幽皇神杖的大名!在九九八十一件黑暗秘宝中,幽皇神杖是最为神秘,同时又是无可争议的最强大!而夜三在拥有了完全版的幽皇神杖后,更是如虎添翼,无疑会变得更加可怕!
天澜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去害怕或者犹豫,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报仇!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他报仇!哪怕是为此而死,只要能杀了夜三就好!
他不再多说,身上青光一闪,整个人便从叶逸和桃儿眼前消失!
桃儿见天澜真的去报仇了,而叶逸还愣在原地,不由气愤道:“呆瓜,你还在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点把阿澜抓回来?你怎么可以真的让他去送死啊?他现在是气昏头了!”
叶逸却犹豫道:“这……”
桃儿气得直跺脚,道:“你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快点啊!哎,就凭我们肯定劝不回阿澜……要是小棠姐姐在就好了……对了!小棠姐姐!呆瓜,我们快去找小棠姐姐!如果是小棠姐姐的话一定可以顺利将阿澜劝回来!”
她说着就要去找小棠,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叶逸还站在原地,不禁说道:“你怎么回事?”
叶逸叹息道:“桃丫头,你说,我们阻止天澜是对的吗?作为他的朋友,难道我们不应该支持他、帮助他去复仇吗?为什么翻过来阻止他呢?对他来说,这不是最优的选择。”
桃儿听了皱眉道:“呆瓜,你是烧坏头了还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说呢?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们也会帮助阿澜的啊!但是这一次是半点可能性都没有的。”
叶逸一愣,道:“怎么说?”
桃儿掰着手指头认真分析道:“第一,我们根本就不是那个夜三的对手。那可是九星强者啊!没有同等级的实力根本无法对付他!我们在海底那时你还记得吧,那个最后被阿澜秒掉的笨蛋不就是九星强者吗?我们根本拿他没办法,即便阿澜达到了八星,也只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要说击杀那个人,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那个人拥有幽皇神杖……什么?你不知道幽皇神杖是什么?哎,好吧,那本小姐就来为你免费扫盲吧。幽皇神杖是黑暗法器中最为强大的一种,它的效能非常神秘,如今为人所知的一种效能就是黑暗冲击!可以直接对人的精神造成冲击!与阿澜所运用的纯粹精神攻击不同,那是一种非常邪恶的力量,如果精神力不够强大,单纯是黑暗力量的侵蚀就能将人杀死。”
她非常急切的和叶逸讲明利害关系,语速很快。说到这里,她脸色忽然变了变,道:“那个人杀了熊仔?”
叶逸看她神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她苦恼的抓着头发,道:“我好像记得爷爷提起过,如果黑暗秘宝收集到足够的黑暗能量,那么就能激发出潜在的幽冥能力。黑暗秘宝由鬼界的流放者冥王所铸,传说中,冥王因为憎恨将他流放到人间的阎王,所以想尽办法要给鬼界制造麻烦,这才会制造出了九九八十一件邪恶的黑暗法器。”
叶逸不禁一阵寒颤,这等神鬼之说他听得不少了,而且经历了这么多,由不得他不相信。他还记得,在很久以前曾经听天澜提到过只字片语,似乎就是在逍遥迷谷战胜金鳞壶的那时,他提到过“鬼界的流放者”什么的,只是没有细说。
桃儿继续说道:“黑暗秘宝,也就是黑暗法器,可以吸收各种不同的负面力量借此改变运道,是极为逆天的宝物。据说一旦某一个黑暗秘宝吸收足够多的力量,达到让冥王满意的层次,就能激发出深层次的能力:将活人的灵魂直接打破虚空送入鬼界!”
“本来鬼界是井井有条、秩序井然的,每一个灵魂都要经过正常的轮回过程,但是黑暗秘宝的这样能力可以直接将一个命不该死的人送入鬼界,打乱鬼界的秩序!这项能力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强悍就强悍在,它能完全无视人的实力,无论你是三头六臂还是金身不坏,只要幽冥能力发动,无一例外必死!”
说着,桃儿眼中也不由露出几分恐惧的神色,她刚刚才想明白夜五最后所说“他拥有着幽皇神杖,可以发动鬼界的力量,那是必死的招数”是什么意思,百分百指的就是幽冥能力啊!夜三肯定会用幽冥能力的,如果他是一个黑暗术士的话,那么更加可以将幽皇神杖的力量发挥到极点!
叶逸听了就吓住了,这等诡异之事他从没听说过,但是这是从桃儿口中说出,定然是确有其事!以天机老人的见识,如果是单纯的无稽之谈他肯定不会如此上心的告知桃儿,虽然桃儿说得并不确切,但是可以肯定,在很久以前必然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并且造成了难以收拾的后果!八十一个黑暗秘宝存在了这么长时间,偶尔有一两个达到了冥王要求的标准也不奇怪!
他越想越惊恐不定,突然间喝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能让他去!”
桃儿羞怒的跺着脚,道:“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吗!还跟你解释了这么半天,耽误这么多时间!我们快点去找小棠姐姐啊!只有她才能将阿澜劝回来!不然以阿澜的性子,即便知道有去无回他也不会退缩的.”
“好!”叶逸想都没想就答应一声,和桃儿分头寻找小棠去了。
另一边,天澜已经找到了夜三的所在。
如果夜三故意隐藏踪迹的话,天澜想要找到他的位置也要花上一番功夫。然而夜三自恃甚高,完全没有收敛气息,天澜甚至不需要故意探查就能感觉到冲天的邪气位于东南方不远处。
幽皇神杖完全吸收了昊幽的力量,也就是得到了极致的阴能量,这阴能量强大的程度令人惊骇,在天澜的精神探查中宛如一个黑色的风暴!如此庞然大物他要是再感觉不到就太说不过去了!
按照凛臾所给的地图,夜三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古战场遗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记忆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或者介绍,不过根据天澜的记忆,那里应该是数万年前各大种族混战之时的主要战场之一。如今时隔万载,除了少数的断壁残垣还依稀可见,大多已经找不到古时的痕迹。
然而这些不重要,对夜三来说,他看重的是这里的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阴气!可以说,这里是天然形成的阴灵之地,如果在夜晚经过或许还会遭到怨灵的攻击。
天澜来到了古战场遗迹,在他印象中,这里应该是一片辽阔无际的平原,然而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如今他眼前的古战场已经变成了一个下沉的山谷!他站在山谷上方,距离古战场遗迹还有很远,不过凭借他的眼力已经可以看清古战场遗迹的外貌。
夜三在这里做什么?天澜心中的仇恨并没有使他失去理智,在看到古战场的时候他就在想,夜三为何选择来到这个地方停下?他要做什么?或者说,他要利用古战场这个地方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瞻仰古人的吧……
想了一下,天澜认为夜三多半要利用幽皇神杖做些神秘的仪式,听之前他们谈话的意思,似乎是七夜交代了他们利用幽皇神杖做什么,这件事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对夜三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所以即使他不再忠于七夜也要完成这个仪式?
鉴于现在天澜所知的太少,他并不准备继续做无意义的推断,而是转而思考如何对付夜三。没错,夜三很强大,几乎强到了天澜无法应对的地步。之前是他们三个人围攻天澜,然而现在天澜仔细一想,恐怕就算没有夜五夜六,单是一个夜三就足以将他制服了。
现在夜三有了幽皇神杖,肯定更加不好对付。夜五夜**力都输给了夜三,落到一死一伤的地步;换成天澜一个人,有希望胜过他吗?
天澜不甘心,仇人就在眼前,难道要因为对方的强大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志得意满、满载而归?
如果……如果能再使用一次九星禁咒“风极天雷”的话……天澜不由出现了这么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清楚的记得“风极天雷”的狂暴,夜七说起来也和夜三差不了多少,从身体素质来讲,作为武者的夜七绝对比夜三更胜一筹,但是面对“风极天雷”还是瞬间被轰成渣滓,华丽丽的秒杀!如果他能再使用一次“风极天雷”,正宗的九星禁咒,夜三这个伪九星肯定抵挡不来。
天澜死死的捏着拳头,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很清楚自己的精神修为早就达到了九星的标准,可是灵气修为却难以一蹴而就。他现在是八星,八星,看起来好像离九星只是一步之遥,但是他知道八星与九星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从数量上就能知道,八星的强者太多了,理论上讲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永远不缺强者来为你服务,然而九星强者,无论哪个年代其数量都不超过两掌之数!要是按照灵劫来说的话,像是这一次的灵劫,能让他从六星直接冲到八星,然而他至少要再经历两三次才能完成八星到九星的蜕变!可见八星与九星的差距有多大。
现在,他就要解决这样一个九星强者!准确的来说是伪九星强者,不过对天澜而言没有多大区别。他现在需要“风极天雷”的力量,非常需要!只有九星才能对抗九星!
他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堆东西平铺在地上。这些东西各种各样,多是他以前炼制或者搜集来的各式法器,强力法器,以及众多蕴含强烈能量的极品灵石!
他随手拿起一个圆形法器,喃喃自语道:“灵气……我需要灵气……既然你们无法助我救回我的父亲,那么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说完,他左手用力一捏,那圆形的法器顿时“咔”的一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裂痕,强劲的灵气瞬间从法器的外壳中溢出,像电流一样顺着他的手指钻入他的左手臂中!
天澜闷哼一声,左手掌青筋暴起,整个手臂似乎都要被暴虐的灵气撕裂!
直接从成型的法器中强行抽取灵气,是最快也是最霸道的一种方式!这种灵气极为强劲,比起灵劫的冲击更加强烈!一般来说,除非找死,否则人们不会做这种事情,更不会通过这样拔苗助长的方式强行获取灵气!
正在风灵杖中修炼的茸茸发现了他自杀式的做法,急忙飞了出来,道:“澜!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呼……呼……”天澜瞥了茸茸一眼,没有说话,将手中那一个已经毁损的毫无灵气的法器丢掉,转而拿起另一个法器,做相同的动作。
茸茸这回真的急了,叫道:“澜!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不能这样硬来啊!你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多凌厉的灵气!它会让你的经脉断裂的!求求你别这样,如果你需要灵气,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啊!”
“唔……”天澜吸收完了第二个法器的灵气,禁不住抱着手臂倒在地上。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更是微微痉挛。这样吸收灵气的困难程度他不是没有想过,不过还是有点低估了这恐怖的**折磨。这种感觉,就像是活生生的往身体里面扎钉子,或者吞钢针那样的,一般人恐怕早就昏死过去了。
不过想让天澜昏迷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意志力坚强之外,他现在身体素质的变化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经过不死之血的改造,他身体的承受能力变强了很多,要是换做别人,哪怕身体再强悍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消化着体内乱窜的灵气,道:“别的办法,我没有时间。我不会让夜三活过今天的,他必须要为他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完,他重新坐起来,拿起一块极品灵石。极品灵石和法器一样,都是有着极为强大强横的灵气,唯一不同就是灵石的灵气更难被直接吸收。一般的修炼也有人会用到极品灵石,但是那是循序渐进的慢慢吸收,而天澜现在要做的是强硬的将极品灵石直接捏碎,掠夺其中充溢的灵气!
茸茸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道:“可是……可是即使你用这种办法也不可能真正达到九星啊!反而会影响到你的修为,如果严重的话,可能会让你的修为再无寸进!”
“我不在乎!只要一次就好,让我再使用一次风极天雷!”天澜咬着牙,牙龈甚至都出现了血迹,血丝流出了他的嘴角。
茸茸劝不动他,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掉落。她现在已经全力在思考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强行提升修为的办法多得是,虽然每一种都会有极大的副作用,但是没想到天澜居然会选择了最霸道的一种!
这样的吸收速度相当快,天澜此时已经将手中的极品灵石中的灵气吸收完毕,顺手扔掉然后再度拿起一个极品灵石。只不过此时他的左手已经禁不住颤抖起来,甚至能看到他的手背皮肤中渗出了一丝一丝的血!
茸茸看不下去了,飞上去将自己的一双小手按在天澜的手背上!只见一道道暴虐的灵气化作电龙顺着天澜的身体传到了茸茸渺小的躯体中!
她露出痛苦的神色,不过还是毅然决然的继续吸收着灵气,并将这些灵气转化为风灵杖的力量!
“茸茸,你在做什么?!”天澜惊讶中急忙将手中还存有大半灵气的极品灵石扔掉。
茸茸松了口气,身上缠绕着还未消退的灵气,但她心中却很充实,甜甜的笑道:“我在帮你啊!如果你要使用风极天雷的话,那么这些灵气由你来吸收还是由我来吸收都是一样。既然如此,何不让我帮你分担一点?”
“可是……”天澜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却被茸茸打断道:
“不要说什么报仇是你一个人的事哦!你可是我的主人呢!况且我是风灵杖的杖灵,与你不同,过量的灵气对我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
说是这么说,天澜自然明白,但是他怎么舍得让心爱的茸茸替他来受伤呢?他可是将风灵杖还有噬魂、六轮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茸茸与他相同,也是将他看得极重的,而且她认为能帮上天澜的忙是非常难得的,你看,噬魂和六轮就没有这个机会吧?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她获胜了呢!所以她开心的笑不拢嘴,不等天澜阻止便主动将极品灵石中的灵气引渡完毕。
天澜眼神闪烁,似有泪光,终是不忍的说道:“好了……够了……这些就够了,应该差不多能使用一次九星禁咒。”
茸茸点了点头,忍着身上乱窜的灵气,迅速钻回风灵杖中她必须要快点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灵气化为己用,这才不会妨碍到风灵杖本身威力的施展。
按理说,天澜现在的灵气远远没有达到九星的层次,但是他想的很清楚,风灵杖恢复到现在,可以大幅度减少他灵气的消耗,再说了,他曾经使用过一次九星禁咒,如今第二次使用,应该更加得心应手,即便他本身实力稍差也不碍。
拿着风灵杖,他缓缓向古战场遗迹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了昔日雄伟壮丽的古战场。虽然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屋宇,但是那高大的门柱、宽广的基石,厚重的砖块,无一不在诉说着万年前的壮观。
步入其中,阴冷的寒气肆虐,但是天澜就像感觉不到一样依然故我的向着既定目标走去。很快,他就看到了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夜三!
夜三此时正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中,圆月型的广场占地广阔,几乎占据了整个古战场的一半多,直径达上千米,四周伫立着稀疏的残缺石柱,受到阴气污染的黑色杂草丛生。
天澜很容易看到他,因为他正在广场中央虔诚的进行着某种仪式,身边黑气缭绕,甚是诡异。天澜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仪式,又有什么作用,但是他知道这肯定是一种黑暗仪式,这种仪式一旦开始就很难中途停止,或者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强行停止。
像是这么重要的仪式,一般来说都需要强者在一旁护法,但是夜三是个孤家寡人,又刚和同伴们闹翻,哪里找人给他护法?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想错过,难得得到完整力量的幽皇神杖,为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决定立刻开始进行仪式。
他也不是毫无准备,在事前已经做了相应的估计,并且在自己周围百米内布置了强力防御阵法,就算是夜六去而复返,凭重伤的他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这个大阵。夜三完全可以从容的将仪式进行到底。
天澜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却是有几分惊喜,夜三缩在龟壳里换一个人来可能都要头疼,但是他不一样,他本身就是极为高明的阵法大师,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大阵最脆弱的地方。对他来说,这个大阵的效力大概也就是一个高级防御法器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夜三现在忙得无法还击!这不正是给天澜一个大好机会吗?还有比现在更理想的机会击杀夜三吗?
天澜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开始着手使用九星禁咒“风极天雷”。他左手握着风灵杖稍稍抬起,浓郁的青光猛地闪亮起来,将他和风灵杖完全包裹在其中!但是紧接着,随着他毫不吝啬的使用灵气,青光反而变得淡薄透明了起来!
人们都以为越是强烈的光越是厉害,其实不然,真正到了九星禁咒的层级,施展术法的光芒是很淡的,因为这已经不是强行驱动灵气为己用,而是与天地间的灵气相协调;天澜曾经短暂的达到过九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随着他身上青光的变淡,整个古战场遗迹变了天!方圆百里,不,甚至方圆千里的灵气都变成了肆虐的暴风!疯狂地向他涌来!原本因为阴气笼罩而黑乎乎的天空,随着庞大的风元素的聚拢而变得明亮起来!如果天澜有意的话,甚至可以将古战场数千数万年积存的阴气彻底驱散殆尽!
上一次由于是在深海紫渊,看得不真切,这一次天澜清清楚楚看到了“风极天雷”的威势,当真是风起云涌!天空完全变了颜色,宛如末日降临!
夜三在天澜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心想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就算再来十个他也没用!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当天澜毅然决然使用起“风极天雷”时,夜三脸色大变,他是不知道这个术法的具体名称,但是这威力,这等灵气浓郁程度,明显是九星禁咒级别的术法啊!哪怕是夜三本人,由于还处于伪九星层级,使用九星术法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但是天澜才多强的实力?他才刚八星啊!就算是不要命的爆发也不可能使用出九星术法啊!
然而考虑到这个黑暗仪式施行的不易,夜三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这小子只是装腔作势呢?要是中途将仪式停止,在数年内是无法再次使用的,而且他还会因此受到不小的损伤……
天澜毕竟实力上还是差上一筹,不能像真正的九星强者一样对九星禁咒得心应手,准备“风极天雷”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这一段时间在夜三的纠结中很快就过去了,待到“风极天雷”基本准备完毕,夜三也做出了决定:拼一把!
他有七成的把握这小子是在装腔作势,其实他根本用不了九星术法,多半术法还没使用出来就反噬而死了;就算他真的有什么秘法使用出九星术法来,想要攻破自己这个大阵也不容易啊!退一万步,哪怕大阵真的被破,这术法的威力应该也削弱到一个很低的地步,凭夜三的肉身完全可以扛下来,而且他不相信这小子还有第二击的力量!
天澜此时已经闭上了眼,完全凭借着敏感的精神力来揣摩天地间的风元素和大阵的轨迹。要想破阵可不是瞄着一个地方使劲打就可以的,要是这样大阵也不配称作防御大阵了。其实天澜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破阵,只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夜三措手不及,他只能选择一个比较麻烦的办法:不是用灵气强行冲撞大阵,而是侵入到大阵的力量中,顺着其中盘根错节的阵节反向而行,让大阵的力量消弭于无形!
如果凭他一个人,哪怕他的精神力再高也不可能如此精准的操纵九星术法;但是幸好,他还有一个最好的伙伴风灵杖!
他将手中的风灵杖高高举起,铺天盖地的灵气漩涡已经将一切都遮盖住,轻灵的风元素变得狂暴无比,仿佛整个天地都晃动着!
猛然间,一道青色的巨大闪电从天顶轰落!这正是“风极天雷”!只不过在天澜和茸茸的刻意控制下,在青色闪电之前,一道小小的青色光芒率先击中了大阵。
随后,狂暴的青色闪电顺势而下,在夜三惊愕加不可理解的目光中,竟然毫发无损的穿透了他精心布置的防御大阵!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了夜三整个人!
其实夜三估计的基本正确,只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天澜的“真正”本事!他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术士,更是一个阵法大师,全能型人才。应该说,天澜真正可怕之处永远不在于他外表的实力有多强,而在于他渊博到不可想象的知识;你以为你布置周全了,万无一失了,可是人家却有一千零一种办法玩死你!
不过还没完!
天澜看着青色闪电“顺利”的将夜三吞没,刚想松口气,却立刻察觉到不对!那耀眼的青色光芒还在继续!“风极天雷”还没有完!
他目标锁定的是夜三本人,如果夜三死在“风极天雷”之下,青色闪电应该就会消散;然而现在,或者已经不能叫做“闪电”了,应该是贯穿天与地的青色光柱才对!“风极天雷”还在忠实的执行命令,并且源源不断消耗他的灵气!
他本来就不足以支撑完整的“风极天雷”,如今在持续的消耗下很快就要将他的灵气抽空!
透过耀眼的青色光柱,天澜依稀能看到夜三的身影!他还在顽强的支撑着?!
原来,在大阵被破的那一刻,夜三果断放弃了仪式的继续,瞬间喷出一口血,然后施展出他最强的术法硬生生抗住了“风极天雷”!夜三也是一个敢做敢干的人,到了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保命要紧!哪怕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也不要紧,总比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辈手上要好!
而天澜的难缠更是出乎夜三的预料!尤其是,碰上了一个不怕死的主儿,哪怕夜三再怎么强悍也要认命!
天澜反应丝毫不慢,在发现夜三强行抵抗住了“风极天雷”时,他的右手上迅速出现了另一个极品灵石,毫不迟疑的捏碎、吸收,甚至来不及过滤转化就直接传送到“风极天雷”中!
与此同时,他漆黑的双眸忽然变成了银色!精神攻击骤然发出!而且是完全使出了全力的纯粹精神攻击!
在他想来,夜三也会精神攻击,虽然是非纯粹的黑暗精神攻击,但是也足以说明他精神力的强悍,一般的精神攻击对其不会有太大的效果,所以天澜也没有抱着太大希望,只是希望趁着夜三全心全意应对“风极天雷”时能稍微扰乱他的精神,给他造成一点麻烦.至于是否会有精神攻击失败而带来反噬,他已经顾不上了!
然而实际上的效果比天澜预想的要好太多了,夜三现在全力以赴对付“风极天雷”已经是极限了,哪还有精力去预防基本不会存在的精神攻击?
而且,连天澜本人都不知道的是,自从冰火深渊中的神秘石壁莫名其妙的进入他的精神海洋后,所带来的是超乎他想象的质的变化!这一变化理所当然的体现在他的精神攻击中!
夜三受到精神攻击,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是导致的结果却是致命性的!这使得他的术法也迟滞了,迟滞的表现就是瞬间被“风极天雷”攻破!结果这一次他是真正的被天澜的九星禁咒所吞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夜三那边发出令人惊悚的惨叫声,其声音之恐怖令天澜都不禁为之战栗!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千刀万剐一样的凄惨!而且连绵不绝!
可是不对啊!当初对付夜七的时候夜七可是连半点惨叫都没有的,瞬间被轰成渣,换句话讲也算是无痛楚死亡,怎么到了夜三这里就……
或许是恶人有恶报,夜三太强悍,强悍到即使正宗的九星禁咒都无法立刻结束他的生命,这才无意中造成了类似酷刑的效果……
然而现在天澜可是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夜三是否死得舒服了,他的灵气已经耗尽,彻底透支,甚至于手中的极品灵石也已经完全抽空了力量,他的身体早已不能再承受更多的灵气冲击,如果不是最后一点意志在支撑着他,他可能早就昏迷过去。
他不断重复的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失去意识!如果真要昏迷,也要等他亲眼确认夜三死透了再说!
眼见着天空中的青色光芒渐渐变弱、消散,天澜有些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完全凭借右手中的噬魂来支撑身体不至于完全倒下。
他耗损的太严重了,体内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丝灵气,精神力也消耗严重,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能再使用精神攻击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即便一阵阵虚弱感使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他还是固执的抬起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夜三那边!青色光芒已经开始慢慢消失,而夜三的惨叫声也已经停止,他要知道到底是谁胜利了?是他?还是夜三?
终于,当遮挡视线的青色光芒完全不见之后,天澜不禁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在被术法轰炸得惨不忍睹的古战场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在原地!黑乎乎是什么?天澜感觉已经找不到任何词语可以形容了,你要说这是一团黑肉或许也可以……甚至于,你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团黑肉还有人头的下半部,下巴和嘴巴还能依稀辨认出来,而头顶包括头盖骨都已经被轰成渣滓!至于双手和肩膀更是完全分辨不出来……
这是夜三?真的是夜三吗?理性告诉天澜,这就是夜三的“尸体”!
天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幸亏他意志力足够顽强,这才能勉强忍受自己弄出来了这么一个东西……凭良心,他一直认为杀人不过头点地,即便是报仇,也只是杀了对方便好。如果真要是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折磨别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弄成了这幅样子,他觉得太过了。
这无关乎仇恨的深浅,只在于天澜心中无形的底线。当然,如今的情况真的不是天澜有意而为,而是实力所限,所以他不需也不可能有半点愧疚。
正在这时,更加令人惊讶的事出现了!缺了半个头颅的“尸体”居然又动了起来,而且那残存的嘴巴也动了动,竟然发出了声音!
“去死!”
这声音已经超越了人类语言辨别能力,含糊不清到了极限,就像牙齿机械的摩擦声,但是偏偏天澜有着诸语的能力,完全可以意会,声音就像是经过了翻译一样重现在他耳边,令他不禁颤抖起来!
一个大脑都被轰没了的“人”还会说话?还没有死?
正当天澜惊讶得合不拢嘴时,那说话的尸体轰然倒塌,竟完全化作了一滩肉泥!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法杖嘀铃铃从肉泥中冒出来,散发着一圈一圈令人窒息的黑色光晕!
这是幽皇神杖!黑色光晕是什么?这个法杖要干什么?!它的持有人已经死了啊,按理讲,没有宿主的黑暗法器是不能启动的!
天澜感觉瞬间思维混乱了,然而在这个时候,精神海洋中的神秘石壁忽然散发出一阵清凉的气息,立刻令他混沌的大脑清晰起来!
他很快想到了黑暗法器的共性特点:幽冥能力!
作为长时间拥有黑暗法器并下了不少功夫的人来说,天澜不可能不知道幽冥能力!准确的说,这是一种预激活能力,唯有达到一定条件才能使用。这个条件就是积累足够的负面能量!现在看到幽皇神杖无主自动,他立刻想到了这个幽冥能力!
在夜三被风极天雷活活轰死之时是有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约有几十秒!而这几十秒足够夜三确信自己将要死亡,并且将所有的力量以及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献祭给了幽皇神杖,从而成功的将幽皇神杖的幽冥能力激发!
而夜三死后尸体发出的声音多半只是惯性的动作吧,因为时间间隔太短,正好被天澜看到而已……
黑暗术士都是疯狂的人,为了替自己报仇,不惜将自己的灵魂祭献给黑暗,永世不得超生……这可是比起被幽冥能力杀死的人还要凄惨的后果啊!
对天澜来说,这就是一种诅咒,而且是连百分之零点一的生还几率都没有的诅咒;所谓的必死不是说着玩玩的……
“天澜!”
正在这时,天澜却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正好看到叶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古战场遗迹的边缘,正向他这边全速跑来!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说是天翻地覆都不为过,别说与天澜心心相系的叶逸了,就算是躲在地下三尺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幸好这里是臭名昭彰的阴灵之地,这才没有不长眼的土著前来查探,不过见过“风极天雷”威力的叶逸却是再清楚不过:天澜这回真的不顾一切了!
于是他顾不上再去找小棠,立刻向天澜所在的位置奔来,远远见到一个黑乎乎的法杖似乎要对天澜攻击,他想都没想就冲过来!
天澜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候“碰巧”出现,着急的大喝道:“叶逸!不要过来!”
听他喊完之后,叶逸瞬间明白了过来,然而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使出全力奔过来!
如果可能的话,天澜真的很想做点什么,残酷的事实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尤其是两条腿,更是难以移动分毫!而他体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能大声喊出声来已经是极限了!
正在蓄力的幽皇神杖终于启动成功,在小小的法杖背后,一个阴森的黑色大门皇皇而现,轰然开启,从那门影中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白骨爪!白骨爪伸出了阴森巨门后,活动了一下手指的关节,然后似乎找到了甜美的猎物,径直向天澜抓去!
肉眼可见,原本巨大的白骨爪随着距离的推进而逐渐变小,却又逐渐清晰起来,很快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死后枯骨大小!阴冷的气息弥漫出来,使得原本就难以动弹的天澜更加无法躲避,甚至连他的思维都要冻结一样!
这就是幽冥鬼爪,能穿透人的身体将灵魂直接锁死,并拽往无垠鬼界的死神之爪!
看着幽冥鬼爪的接近,天澜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之色,按照幽冥鬼爪极快的速度来说,别说他现在无法动弹,就算是能跑,多半也逃不过一死.
然而虽然绝望,却没有什么遗憾或者恐惧,毕竟他已经见惯了生死,早就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命运得失,最关键的是,他成功的为父亲报了仇,这就已经足够了……哪怕是死在幽冥鬼爪之下,也只是一切从头来过罢了。
“天澜!!!”
叶逸目眦尽裂,眼看自己铁定是赶不上幽冥鬼爪的攻击,两眼发红,怒喝一声,身上的圣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出来!
圣灵气火焰!在他极度急迫的情况下,他的圣灵气再度化作耀眼的火焰,而且是比上一次更强更凝实!纯正的金色!比起真正的火焰还要耀眼,还要光洁!
危急关头的突破?不,或者说是超水平发挥!真正的天才总是能在成功与失败一线之间迈入胜利的殿堂,而在天赋上,叶逸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
圣灵气火焰燃烧着,就像一个推进器,顿时让他的速度以几何倍数增长,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一瞬间便已经飞越了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
天澜根本没有防备,或者说也防备不起来,叶逸就突然的出现扑向他,似乎是要助他闪过幽冥鬼爪的攻击!
然而幽冥鬼爪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猎物要被抢走,就在叶逸扑向天澜的同时骤然加速!要抢在叶逸之前拘捕天澜的魂魄!
千钧一发中,叶逸抱住了天澜,身体在完全凌空的情况下神奇地旋转起来,护住天澜,正好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幽冥鬼爪!
幽冥能力只能取走一个人的灵魂!
天澜忽然想起了这一个事实!这是一次性的能力!所以它只能杀死一个人,而现在幽皇神杖的宿主已死,神杖只是在根据宿主的遗愿执行使命,那么它自然分不出宿主想要杀的是谁,就是先触碰到谁谁倒霉!
他眼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只可惜这一次他是完全无能为力。他不痛恨自己的无力,反而更加痛恨自己在如此情况下仍能保持超乎寻常的清醒!
叶逸的身体完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那致命的幽冥鬼爪,死亡气息的锁定也随之消失了!相反,在他意识深处,一个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啪!”这一声断裂声就像是钢铁制成的锁链被强行扯断,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听过这样强烈的断裂声!那就像是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的,又像是强行将他灵魂中一部分撕裂!
那是什么声音?天澜虽然没有听到过,但是随即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感让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死生魂链的断裂声!
据他所知,死生魂链是极为特殊的灵魂法器,想要斩断死生魂链的唯一方法就是持有者一方死亡!
这一秒钟在他的意识中显得如此漫长!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在这一秒钟的发生的一切!叶逸的奋力相救、幽冥鬼爪的致命攻击、死生魂链的无情断裂……这些都在这一秒钟告诉他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和叶逸双双摔倒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就像是刚刚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强行爬起来,注意到那巨大的阴森门影早已消失不见;黑色的幽皇神杖变回了原本黑乎乎不起眼的烧火棍,掉落在地上;而叶逸,正无声无息的躺在他身旁不远处……
“叶逸……”天澜的声音几乎无法从口中发出。他爬到叶逸身旁,怀着一丝侥幸将手指按在他的颈脉上。可是,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脉搏的迹象……
“不……怎么会……”天澜咬着嘴唇,神情痛苦,比起之前他不计后果施展越级术法还要痛苦得多。除了源自灵魂深处因为死生魂链带来的伤痛之外,更多的是心痛。
他已经完全无法通过死生魂链感受到叶逸了,死生魂链已经断了!灵魂上的确信比其他一切表象更具有说服力,可是他还是不死心的一再探查叶逸的脉搏、心跳……
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表现得更失态了,实话说,他不怕死,哪怕是千刀万剐、魂飞魄散他都没有一丝惧意;然而他害怕因自己而将别人牵连进来,他害怕欠别人的!尤其是害怕拖累自己重要的亲人、朋友。
从他决心反抗命运,走上这条逆天而行的不归路之后,他就清楚,他的人生必定伴随着无数困难和悲剧;然而他不打算放弃,不打算让残忍的老天玩弄于股掌之上,所以他一直竭力避免自己的朋友亲人惨遭横祸,尤其是不能因为他的原因而受到伤害。
这一次的复仇也是如此,他没有和叶逸桃儿等人同行,因为他知道今日多半有去无回,所以他秉持着他一贯的观念:一力承当,绝不拖累朋友。
可是这一次上天真的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自己会死,可是却还是没有算到叶逸居然会及时出现,以自己的死换取他的生!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复仇竟会害死自己最好的朋友……
叶逸死了,那他的复仇还算成功吗?还有意义吗?
叶逸……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以前的往事,确实,他曾经讨厌过叶逸,厌烦过他,轻视过他,甚至仇视过他;而且两人除了平时正常的切磋之外,更是有过数次生死之战。然而这些都不能推翻“叶逸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一事实。
为什么?因为叶逸是个不会转弯的笨蛋,在朋友有难的时候会第一个冲上去。
还因为他是一个说话根本不会顾及他人感受的傻瓜,他不说谎、不做作、对人总是真心诚意到让人受不了。
更是因为,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他总是傻傻的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一个命中注定必死的人,总是天真的鼓励他要勇敢地活下去,还有总是干劲十足的冒着生命危险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天澜跪坐在地上,眼神涣散,身体上的虚弱感困倦感似乎都被悲痛所替代,他一方面感受到无法忍受困倦,另一方面却又无比清醒,仿佛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清醒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桃儿姗姗来迟。
之前的动静她自然也发现了,不过由于距离比较远这才拖到现在赶到。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天澜,而且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样子不对。
靠近之后,她看到了地上的叶逸,一下子呆住了,痴痴的小声问:“阿澜……呆瓜他怎么了?”
天澜的表情微微变了变,没有说话。要他说什么呢?其实桃儿一看就应该明白了,还需要说什么?
“不!不会的!”桃儿明白了,惊恐的叫着,扑到叶逸身上,拼命的晃动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从睡梦中摇醒。
“呆瓜,你给我起来!给我起来啊!我命令你立刻给我睁开眼睛,要不然我……我……”
一滴一滴晶莹的泪珠滴答在叶逸的脸上,桃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涌出来。她要狠狠的要挟这个笨蛋,这个傻瓜……他不能死,她还有话要对这个傻瓜说,他还没有听到她的心意,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从此对她不理不睬?
“呜呜呜……呆瓜,你欠我的连利息都没还上呢,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耍无赖……”桃儿不禁低声啜泣起来,趴在叶逸的身上哭得一塌糊涂。
早在紫渊那时,桃儿就知道自己爱上了叶逸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白痴。可是一向开放大胆的她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时退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跟在他身边,却从没有向他表白过。她总是在想,等明天,等下一次,等回到冰雪帝国……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再也等不到了……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喜欢这根木头。一开始,她只是抱着逗他玩的心态,可是渐渐的,绝顶聪明的她居然真的对一个连常识都没有的傻瓜动心了……这份心动看起来没有什么,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将她的心房牢牢栓死;直到今天,触摸着他残存着温热的身体,她才知道这份不起眼的爱有多深……
她在这边哭得如此伤心,天澜的心情也受影响,说不出的难受。
他靠着石柱坐着,不言不语,让桃儿的哭声独自在空旷的广场中回荡着,渲染得此地更加阴郁低沉,平添一份死别的悲伤。
天色暗了下来,古战场的天空重新被乌云笼罩起来,将古战场照亮的灿烂之光始终是短暂的,待到光芒消散后,无穷无尽的阴气重新将古战场恢复成生人勿进的鬼域。
只是在那广场中,有两个人迟迟没有离去。
整整两天,天澜几乎没有移动过,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看着桃儿趴在叶逸的尸体上哭。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在想什么,可是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准确的来说,他只不过是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好,任由悲伤地气氛渐渐将自己淹没。
两天有多久?放在平时,应该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吧?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没过太久,眼前的画面似乎还停留在两天前的那一刻,唯一的不同是他受伤的左眼已不再刺痛。这两天他也没有休息,但是身体超强的恢复力已经自然而然的让他从透支状态中恢复过来,灵气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桃儿这两天以来总是在哭,一开始她还会疯癫一般的大骂或者大笑,而现在却只是啜泣或者看着叶逸失神,多半已经没有哭泣的力气了。她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魄,眼睛红红肿肿的,甚是惹人怜爱。
天澜知道她伤心,却也不忍继续看下去,走过去轻轻摁着她的肩膀,道:“桃儿……你……”
“阿澜,你告诉我,杀死呆瓜的那个人呢?”没等天澜开口,桃儿主动抬起头说道。
天澜眼中一丝悲哀一闪而过,道:“他已经死了……”
他早就在想桃儿必定会问起,因为她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为逝去的人报仇。天澜不也是如此吗?虽然报仇没有任何用处,但是至少能让生者心中有个寄托。只是残酷的是,她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寄托都注定得不到,因为杀死叶逸的是幽皇神杖,而幽皇神杖的主人夜三已经灰飞烟灭了。
“已经死了?”听到天澜的话,桃儿不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脸的落寞,似乎是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抓住。
天澜惆怅的叹息着,蹲下身来:“这里阴气太重,已经两天了,若是再逗留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你我”
说到一半,他的手碰触到了叶逸的手背,然后他后面的话硬生生止住了,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讶异,然后表情奇怪的用手去探查叶逸的颈脉,随后便是一阵深深的沉思。
桃儿心情低落,等到他沉默许久才注意到,低声道:“怎么了?”
天澜眼神接连变动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桃儿一眼继续沉默着。
桃儿却有些急了,道:“阿澜,你发现了什么?快点说啊!”
她确信叶逸已经死了,这两天以来她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听到他的心跳声,可是没有,她没有办法让死人起死回生。然而此时天澜异常的神情似乎点燃了她心中消灭的希望,没有什么理由的希望。
天澜看着她,再度叹了口气,这才开始措词:“桃儿,你有没有发现,叶逸死了已经两天了,可是他的尸体却没有僵硬。这里阴气极重,若是正常的尸体放在这里,恐怕用不了一天就腐烂变质。可是我刚刚无意中发现,他的身体不但没有出现死后应有的现象,而且连体温都保持着一定温度。”
说到这里,桃儿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抚摸叶逸的脸。果然!虽然算不上温暖,但是也没有像一个尸体那样冰冷!本来她早该发现的,因为她距离他那么近,时时刻刻都可以感受到他的余温。也许正因为太近了,使得她反倒没有发现最该发现的这一点。
她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道:“你是说,呆瓜他没有死?”
天澜皱起了眉头,道:“不,他已经死了。是我亲眼所见。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点。莫非是他的圣灵气保护着他的尸身不腐?”
“圣灵气?没错!!就是圣灵气!!”桃儿忽然大叫起来,激动的抓住天澜的衣服,开始语无伦次,“阿澜,你太聪明了!是圣灵气啊!呆瓜拥有圣灵气啊!圣灵气是天地间最纯正的人类灵气!圣灵气本身就充斥着勃勃生机!”
“桃儿?你冷静点。”天澜完全糊涂了,圣灵气是好,他也知道。只是叶逸已经死了,圣灵气再好又有什么用?就算能保持他的尸身不腐又有什么用?他的灵魂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啊,死生魂链都已经完全断裂了。
桃儿兴奋得脸都发红,道:“不不,我不能冷静。阿澜,你还记得幽冥能力的具体作用是什么吗?”
天澜眉头一皱,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眼神一变,道:“引渡魂魄,瞬间致死。你是说,幽冥能力的致死并非绝对的?”
桃儿激动得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步,道:“不,幽冥能力的致死应该是绝对的。但是这不代表不会出现意外啊!他是圣灵气的拥有着,是拥有神圣潜质的人,正好克制幽冥能力的绝对黑暗力量,所以幽冥能力在他身上没有完全发挥功用,只是取走了他的魂魄,没有将他的生机完全剥夺。”
她这么一说,天澜也沉默下来。实话说,很有道理,因为幽皇神杖启动时确实情况特殊,控制幽皇神杖的人已经死了,那一点点残余的意志真能完全控制黑暗法器?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幽冥能力也就没有真正发挥出必死的功效,这才会给叶逸的躯体残留下一丝生机。
桃儿继续自言自语道:“生机……生机……他的生机还没有断,只是魂魄被强行抽离。也就是说,相当于灵魂离体一样,若是能尽快将他的魂魄找回来的话……可是这要怎么找?这……”
想着想着,她却发现自己找到的一点生机其实根本就没有生机,因为叶逸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死去,但是他的灵魂确实死了,从轮回的角度来讲已经完成了这一世的任务,要如何找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天澜脑子里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他承认桃儿分析的有理,虽然现实操作性不怎么强,但是他却宁愿相信桃儿说得是对的,并且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如何将叶逸的魂魄从鬼界带回来?
想到这里,他灵光一现,忆起许久不曾取出过的身上另一件黑暗法器金鳞壶!因为这段日子以来他完全没有用到过金鳞壶,金鳞壶也从来不吵他,不知不觉就忽视了金鳞壶的存在!现在想来,金鳞壶没有什么黑暗法器的架子,却是货真价实的高灵性黑暗法器,灵气比起他以前的黑暗灵锁还有高,必定会知道一些关于幽冥能力的细枝末节!
他很快从储物戒指中找到了金鳞壶,小小的黑壶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当不起眼,静静的呆在储物戒指中的一角默默修炼着。
天澜将金鳞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珍而重之的捧在手中,用精神力轻轻的呼唤着金鳞壶中的小壶灵。
小壶灵一叫就醒,发觉天澜主动和他沟通还有几分惊喜,道:“怎么突然想起本壶了?”
天澜没空和他客套,诚恳的说道:“小壶灵,有件事必须请你帮忙,请你务必要帮我。”
小壶灵听到他的话有些讶异,不过他灵性尚浅,还很单纯,便说道:“没问题,有事尽管开口!是不是改变主意想成为一个伟大的黑暗术士了?”
天澜深吸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认真郑重的说道:“我希望你可以送我去鬼界。”
“哈?”
“……我想去鬼界。”
“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想死啊?”小壶灵听到天澜的话惊讶的目瞪口呆,当然如果他有眼睛和嘴的话。
正常人都知道,鬼界那是死人呆的地方,活人是不可能去到鬼界的。所以天澜一说要去鬼界,小壶灵第一个念头就是:天澜今天想不开了?
天澜知道他是误会了,这才耐着性子将前因后果解释给小壶灵听。他去鬼界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要将叶逸的魂魄带回来。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叶逸真正起死回生,但是至少他可以走一步看一步,而第一步就是:要如何去到鬼界!
小壶灵听完后罕见的沉默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说,你那个叫叶什么的朋友死了,被幽冥之力杀死的?只是因为他还没死干净,所以你就异想天开的以为只要去鬼界带回他的魂魄就可以?天澜啊,不是本壶说你,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冲动了?难道你不知道幽冥是必死的吗?既然是必死,那当然是没有任何办法救得了的。”
天澜不是一个轻易死心的人,道:“必死只是因为没有人成功过,没有人成功不代表我这一次不会成功?奇迹这种东西,只有你去尝试了,才会知道它存不存在!”
小壶灵万分发愁,道:“不是世界上任何事情都能称心如意。他既然死了,就是命中注定,你是无法强求的。若是你一意孤行,不但无法救回你的朋友,还会连你自己都赔进去,那么你的朋友用生命来救你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不,我的一生注定是要与天地争命,就算是命中注定,我也要将它扭转回来,哪怕是付出一切!”天澜斩钉截铁的说道,眼中透出坚定之色。
天澜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壶灵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叹口气,道:“说不过你啊!不过本壶必须要跟你说清楚,这事儿不可行!从各种角度来说都不可行!以本壶资深黑暗秘宝的身份发誓,真的真的没什么可能性!”
天澜现在真是要撞破南墙不回头了,他现在已经没得选择,叶逸是为他而死,如果他明知有一丝希望而不去做点什么,那么他这一生都会良心不安的。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那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小壶灵,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唉,好吧……不过我也没有任何把握就是了……”
天澜与金鳞壶的交流桃儿是听不到的,她只是看到天澜对着一个黑色的小壶盯着良久不出声,不由好奇的说道:“阿澜,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虽然知道天澜拥有黑暗法器,但是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小壶,一时间没有联想到那里去。而天澜正在和小壶灵交流,没有时间回答她。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天澜基本理清思路,放下金鳞壶,道:“桃儿,你静下心听我说。这是金鳞壶,也是一个黑暗法器。他告诉我,叶逸的魂魄已经被拘到鬼界,按照魂魄轮回的行程,七天后就会投胎转世。随着他灵魂的重生,他身体的生机也会完全消失。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五天。”
随着他的话,桃儿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你是说,我们还有希望?鬼界?”
天澜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道:“是的,鬼界。是三界中最为神秘的鬼界,掌管世间万物死生轮回之地。”
桃儿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和天澜面对面坐下,道:“鬼界只有死后灵魂才可以进入,如果我们要去鬼界,岂不是要先死一次才行?”
天澜摇头道:“不,如果用正常的方法进入鬼界,那么我们的魂魄会受到天道之力的制约,会在无意识中完成轮回的过程,根本无法自我控制。而且如果是正常的经历轮回,那么势必无法追上叶逸的魂魄。唯有以别的办法才有可能。”
“别的办法?”桃儿不禁皱起眉头,“五天内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天澜说道:“这个其实并不难,小金鳞壶刚刚告诉我,只要利用开启过越界之门的幽皇神杖,在金鳞壶的帮助下,可以再次打开越界之门,让人可以在肉身中穿越人界,直接去到鬼界。这样就可以保持意识的绝对清醒,不受鬼界天道之力的制约。”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但是困难的是接下来。鬼界非常之大,想要在数千万的魂魄中找出叶逸的魂魄,太难了……而且最关键的是,越界之门无法打开第三次,也就是说,不能通过相同的方式回到人界。这一去,很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
桃儿沉思起来,嘴里喃喃道:“不归路……再也回不来了?那如果我们回不来,我们会怎么样?永远留在鬼界?”
天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没有人如此做过,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鬼界。至于如何回来,等到了鬼界再说吧!”
桃儿急忙道:“我也要去!”
天澜就知道她要这么说,无奈道:“桃儿,我刚刚说了,这一去很有可能就无法回来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桃儿毫不犹豫道:“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我也要去!”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因此而死,叶逸即使重生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或许……或许你还可以去寻找叶逸的转世。”天澜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寻找转世可比去鬼界还要难得多,转世就是另外的一个人,谁能认得出来?其实天澜这话多半只是敷衍桃儿的,劝她不要轻易涉险。
桃儿是天机老人的孙女,见识不浅,哪里会轻易被说动?她心里明白得很,道:“我不要!我才不要他忘了我!他那么笨,如果忘了我的话,一定会喜欢上别的女人。我才不要!”
天澜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的,起身向幽皇神杖走去,道:“我去准备仪式,趁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走到广场中心,捡起幽皇神杖。顿时,从幽皇神杖中蹿出一股强劲的能量,意图将他的意识侵占!这是黑暗法器选择宿主的手段,如果被黑暗能量侵蚀了的话,那么就会变成黑暗法器的傀儡!
天澜不屑的哼了一声,随之更强大的精神力就将那黑暗能量全数挤压回去。他与黑暗法器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黑暗法器的特性更是了如指掌,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将黑暗灵锁收服了,现在他的精神力更强更凝实,区区一个幽皇神杖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他的精神?
幽皇神杖经过这么一遭顿时老实起来,安安分分的没有了动静。
天澜将幽皇神杖插在地上,同时又拿出金鳞壶,放在幽皇神杖的杖头上。顿时两样黑暗法器发出幽幽的黑光,隐而不散,像是在沟通着什么。
现在天澜没必要管幽皇神杖了,说服幽皇神杖的工作就交给金鳞壶去做,他现在要做的是修改夜三布置的大阵。
重新启动越界之门需要的是大量的负面能量,现在幽皇神杖中已经没有那么多能量了,必须先聚拢起足够的负面能量才行。幸好这里就是阴气缭绕的古战场,利用这里的阴气,应该足够再一次启动越界之门,现在天澜需要做的只是布置一个聚阴阵,将阴气聚拢过来。
就像是命运注定一样,夜三不但给他选了一个好地方,连布置大阵的准备工作都帮他做好了,他几乎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只要稍作修改就能将大阵改成聚阴阵。
没用多久,天澜就将大阵改完了,这时金鳞壶也成功的说服了幽皇神杖,具体用的什么理由天澜没有问,也不关心,只要幽皇神杖肯配合就好。
天澜做完了这一切便走回到桃儿那边,见桃儿还在痴痴的望着叶逸,便轻轻叹息一声。他是知道桃儿喜欢叶逸,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喜欢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爱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唯有在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那份感情的珍贵?
桃儿拿出随身携带的铜镜,认认真真擦了擦脸,然后补补妆。她是很少使用胭脂水粉的,因为素颜的她就足够勾人心魄了,所以她也懒得再化什么妆。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哭得眼睛肿肿的,要怎么去见她的呆瓜?
天澜心中一阵难受,要不是他执意来找夜三寻仇,也不会……
桃儿对着铜镜试着笑了笑,虽然笑容还有点僵硬,不过她觉得已经不错了,便说道:“好了,我已经决定好了。去鬼界吧!”
天澜没有再阻止她,无论对桃儿或者对他来说,这都是最后的机会了。越界之门没有开启第三次的机会,天澜并不想将桃儿最后一点点希望都剥夺。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失败,她也有权力参与。
他将叶逸的尸体抱到广场中央,同时指点桃儿站在一侧,自己则站在另一侧。
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接下来就等待午夜时分,阴气最盛的时候借助两个黑暗法器发动聚阴阵,开通去往鬼界的大门。
小壶灵见他们两个真的打算要去鬼界,不禁说道:“天澜,你真的想好了?本壶再说一次,真的没有办法回来。本壶可以将你们的魂魄和身体都带去鬼界,甚至可以利用幽皇神杖让那个姓叶的身体回到魂魄处,但是却没有办法让你们重新返回人界。你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天澜很清楚,道:“我知道,你不用在意,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过你呢?你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鬼界?那你也无法回来了?”
小壶灵沉默了一下,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本就是鬼界的流放者冥王做出来的法器,冥王是被流放了,很恨鬼界,甚至设计出幽冥能力这样的东西来给鬼界出难题,可他实际上是非常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自己的家乡鬼界。虽然这个愿望在他死的时候都没有达成,但是他在设计我们的时候确实包涵了这个心在里头,所以回到鬼界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
“你一定很奇怪本壶刚才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幽皇神杖帮助你的吧?就是用了‘回鬼界’这个简单的理由。我们可以分别依附在你们两个身上,这样就能破除鬼界的限制,穿越回去。而回去之后,我们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当然,也没有办法再回来。你明白了吗?”
天澜深吸口气,道:“我明白了。鬼界才是你们的家,所以我提出去鬼界这个要求,其实也是你们可望而不可求的,对吗?”
小壶灵声音有些苦涩,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天澜笑道:“没事,你愿意告诉我,不怕我现在反悔,我很欣慰。真的很谢谢你。”
在知道自己的请求不会给金鳞壶带来困扰,反而会对他有助益的时候,天澜感觉稍微轻松了些。实话说,金鳞壶虽然是属于黑暗的邪恶法器,可是从认识以来,小金鳞壶一直在帮他,而且单纯的他并没有什么心机,让天澜对他很有好感。如今去到鬼界,大概也是和小金鳞壶说再见的时候了,他莫名的有些感慨。
小壶灵倒是没那么多感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醒道:“快到午夜时分了。一会儿等越界之门出现打开,不要犹豫,直接冲进去就好。本壶和神杖会护住你们的身体,不过可能没办法完全抵御冲击,你们自己也要注意保护自己。”
这点就算他不说天澜也知道,嘱咐了桃儿之后对小壶灵说道:“为什么要将叶逸的身体也放进阵中,难道要连他一起带去鬼界吗?”
小壶灵没好气的说道:“废话!我们就靠他身体与魂魄的联系来定位!不然你以为人界和鬼界的隔阂那么容易打破吗?不过你放心,本壶和神杖会着重照顾他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天澜点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
他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壶灵的精神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似乎是被触动了。他和小壶灵交流过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的精神有所波动,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感知能力大幅度提升的缘故。
小壶灵声音有些扭捏,道:“你这句话让本壶受宠若惊了……不,我是说,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相信一个生活在黑暗世界的器灵。”
天澜微微一笑,道:“黑暗和光明,或许别的人会很在意,可是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你是黑暗,但是并不邪恶,你有你的真性情,比起世上很多伪君子要好得太多。所以你不用感到意外,你值得被人欣赏。”
小壶灵没有太多的心机,听到天澜夸他非常开心,道:“哈哈哈,还是你有眼光!本壶今天很高兴,再加上要回家了……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好了,你们做好准备吧!现在启动聚阴阵!”
天澜早就做好准备,听到小壶灵发出命令立刻启动了聚阴阵。顿时,铺天盖地的黑气化作黑色的潮流,凝实的几乎跟黑色的液体一样,原本就几乎无法视物的古战场更加森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幽皇神杖缓缓浮起,一圈圈黑光透出,周围无规则的黑色气流受到幽皇神杖吸引,变得缓慢下来,围绕着幽皇神杖流动起来。与此同时,黑色的小金鳞壶也开始滴溜溜的旋转起来,分出三道暗金色的光芒分别落在天澜、桃儿和叶逸的身体上,形成暗金色的锥形护盾。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色的阴气聚拢得越来越多,天澜和桃儿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越界之门还没有出现,他们头上都已经冒出了冷汗。毕竟他们两个还是正常的人,也没有修习黑暗之术,在这么重的阴气下,即使有金鳞壶的保护还是不怎么好过。
不由分说,他们两个都开始使用自己的灵气保护自己,并且紧张的等待着越界之门的出现。小壶灵可是说了,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终于,在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痛苦等待后,阴森的黑色大门再度皇皇而现,门扉缓慢的移动着,开启了一个小缝。
小壶灵有些虚弱的声音适时响起:“就是现在!快点进去!这里的阴气不够越界之门完全打开,不快点门就要关上了!”
经他一提醒,天澜不再迟疑,和桃儿一边一个拉起叶逸的身体,迅速冲进了越界之门内!
就在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黑暗中,整个越界之门砰然轰塌,破坏性的气流肆虐,将整个古战场完完全全破坏了一遍,本就基本是废墟的广场更加惨不忍睹。
不过这些已经和天澜他们没有关系了,因为此时的他们已经身处在另一个地方了。
越界之门中,天澜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飘,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闪过,然后整个人就像触电一般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和桃儿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城门前。
这个城门要说是门也不太合适,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几乎望不到边际。门扇左右两边分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青面厉鬼,看上去甚是骇人。
桃儿被门上的雕像吓着了,颤抖着说道:“我……我们这是在哪里?已经到了鬼界吗?”
“没错!这里就是鬼界!恭喜你们成功的迈进了鬼门关!”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桃儿和天澜都是一愣,随后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胖胖的圆球……
发出声音的就是这个小圆球。仔细看去,这家伙不是什么诡异的物体,而是一个小孩!大概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嘟着脸,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线,身体圆圆胖胖的,不经意间看去可不是一个圆球吗?
这个小胖孩儿穿着一身像是铁甲的黑色衣服,一根根头发立着,跟铁刷似的。偏偏还要装出一副颇有风度的模样,背着手。只不过他的胳膊太短了,两只手根本碰不到一起,看着非常搞笑。
天澜感觉这个小胖孩儿有些熟悉,道:“你……是小壶灵吗?”
小壶灵拽拽的转身,酷酷的一甩头,说道:“没错!就是本壶!你们可以叫本壶‘金鳞’。”
桃儿惊讶道:“阿澜,他就是那个又脏又破的小黑壶?”
小壶灵顿时满头黑线,道:“你怎么说话呢!”
天澜微笑道:“小壶灵,你是怎么幻化出人形的?”
小壶灵嘿嘿一笑,道:“这里是鬼界,也就是鬼门关内侧。到了鬼界,我们的力量会有质的变化,幻化出人形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神杖那个家伙也行的,不过他不够义气,刚到鬼界就跑掉了。算了,既然已经完成了约定,也就不说他什么了。”
天澜神情变得柔和了几分,道:“他都走了,你怎么没走呢?”
小壶灵一愣,随之愤愤道:“本壶是那种人吗?你们两个傻人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没有本壶做向导,两分钟就被吃了!本壶怎么说也……咳咳,帮人帮到底,本壶可不像神杖那个家伙一样没义气。”
他没敢说其实他原本也打算到了鬼界就跑掉的,但是天澜之前那一番话似乎在无意间触动了他,让他莫名其妙放弃了离开的大好机会。现在想起来,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
“这里就是鬼界啊!”桃儿感慨一声,这时才有空注意四周的样子。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巨大狰狞的鬼门关吸引了,此时才发现他们现在竟然身处在一片火红色的美丽花海中!
“啊……好美啊!”她顿时被眼前的红色花海吸引住了,那鲜艳的红色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如果只是一朵两朵或许还不会那么惊人,然而眼前是百万朵、千万朵的红色艳花,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能将人的魂魄轻易勾了去。
小壶灵解释道:“这是彼岸花。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鬼门关’、‘黄泉路’‘彼岸花’,这里就是‘彼岸花之边’。嗯,好好欣赏吧,这可是鬼界的特产,一般人就算死了进入鬼界都见不到彼岸花呢!因为黄泉路并不通到这里,可以说算是鬼界中最偏僻的一角。”
“啊!对了!呆瓜呢?!”桃儿忽然意识到叶逸的身体不见了,顾不上欣赏彼岸花,着急的叫起来。
小壶灵无奈的摇头道:“哎呀!你总得让本壶一件事一件事来讲吧!别急别急!那个姓叶的身体自然而然去找他的魂魄了呗!现在应该他应该已经魂魄归位了吧!按照正常的时间来推算,那个人多半正在黄泉路的某处,等找到他你们就知道了。我们边走边说,跟本壶来吧!”
说着,他带着天澜和桃儿往鬼门关的反方向走去,踏着一片红色的花海,似有几分惬意。
桃儿可是急得不行,哪有心情去享受什么,赶着追问小壶灵。
小壶灵叹息道:“唉,都说了别着急嘛!时间还多着呢!反正就算找到了他你们也回不去,不如早点适应我们鬼界的生活吧!”
“鬼界的生活?鬼界还有人居住吗?”天澜表现得比桃儿要镇定得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要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知己知彼才好作出应对之策。说起鬼界,天澜自认轮回过不少次,但是对鬼界的了解不比桃儿多多少,这方面还得求教小壶灵。
鬼界可以说是三界中最为神奇的一界,主掌死生轮回,投胎转世,连天界的神仙死后也要来到鬼界转世,可想而知了。鬼界也是最为神奇的一界,因为进入鬼界的方法只有死掉,而离开鬼界的方法也只有一个,就是轮回转世。像天澜他们这样偷偷溜进鬼界的,实在是罕见中的罕见。
小壶灵难得碰上天澜请教问题,神气十足,兴奋的说道:“这是当然!鬼界也是有很多很多常住民的!这么大一个鬼界,除了每天那些过客之外,自然还要有大批大批的人手管理鬼界!鬼界最有权力的就是阎罗王!他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帝王一样,手下还有好多喽喽,好比说厉害一点的有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普通一点的就是鬼将鬼差,最差的就是鬼卒。你们完全可以将鬼界想成一个庞大的帝国,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
“除了那些当官的,还有很多普通的鬼,那些就是鬼界的常住民了。一般来说,人死了之后就会无意识的轮回转世,但是偶尔会遇上个别的情况。意外事故嘛,人界天天有,鬼界也是一样,有些鬼就是死活不愿意转世,这个执念到了一定程度就能从黄泉路中脱离出来,变成单独的鬼,等他们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会自然而然的继续轮回了。还有一个留在鬼界不去轮回的办法,就是贿赂鬼卒!嘿嘿,鬼卒都是很贪财的啦!”
桃儿惊讶道:“贪财?怎么会呢?鬼要钱有什么用?”
小壶灵白了她一眼,道:“死要钱懂不懂?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还不是那个阎罗王太吝啬了,都不给鬼卒们按时发俸禄,搞得鬼卒鬼差们只能去搜刮民脂民膏。”
桃儿顿时无语了,这个鬼界怎么被小金鳞壶说成这样?
天澜说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小壶灵一边走着一边向前方指去,道:“走过这片彼岸花海,前面就是黄泉血海,也就是黄泉海!黄泉海也是很壮观啦,到时候你们可以再欣赏一下……”
桃儿有些抓狂,道:“喂!我们不是来郊游的!”
小壶灵委屈的撅起嘴,道:“本壶知道嘛,就是随便说说都不行啊……好吧好吧。我们要做的就是穿越黄泉海,到黄泉彼岸的鬼域酆都。那里是鬼界最大的城市,也是鬼界的轴心,你们可以想成是帝国的国都,所有鬼魂的轮回转世都是要到酆都去。嘿嘿,附带一提,本壶记得人界也有一个酆都对吧?这可不是那个酆都哦!”
天澜说道:“到了酆都我们就能找到叶逸了?”
“没错,酆都是每一个鬼魂转世的必经之地。过了酆都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桥边还坐落着阎王殿,绕过阎王殿就是最终的轮回井。投身到轮回井中,就可以开始新的一世轮回了!”
天澜听着小壶灵的话,一一记在心中:“黄泉海、酆都、奈何桥、阎王殿、轮回井。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叶逸投身轮回井之前找到他?”
小壶灵摇了摇手指头,道:“不对!等到轮回井就晚了。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奈何桥上孟婆汤’!孟婆汤是你们人类的叫法,我们称呼那个为‘忘情水’。每一个魂魄在奈何桥上都会经过忘情水的洗礼,忘却今生一切因缘孽障、悲欢离合,洗涤尘世俗忆,让灵魂回归原本的空灵状态,放下心中放不下的情情爱爱。”
“简单来说,就是喝了忘情水他就再也没有了记忆,你们辛辛苦苦找回他,找到的不过就是一具躯壳罢了!所以你们必须要在他走上奈何桥之前找到他,然后随便你们用什么办法,就是别让他上奈何桥就行了!”
桃儿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道:“在他走上奈何桥前找到他!”
“嗯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哈哈哈,我们到黄泉海了耶!你们看,那边就是黄泉海!怎么样,漂不漂亮?”
天澜和桃儿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的那一边隐约可见一片土黄色的波Lang。没错,就是土黄色的水,如同那种泥沙很重的江水。他们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鬼界也被称作“黄泉”,放眼望去,海域都是土黄色的,自然是“黄泉海”。
平心而论,这黄泉海称不上“漂亮”,但确实十分壮观,江海滔滔,辽阔无际。远远的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映照在黄泉海上,整个黄泉海充满了凄然之感。
凄然,为什么凄然呢?桃儿说不清楚,似乎这黄泉海本身就有这个作用,使得人冥冥中感到一丝悲哀,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别人,单纯是为了这个冷清的世界感到悲哀。
天澜却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准确来讲,是他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思去体会。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一丝丝阴冷的气息在往他受伤的左眼中钻,一开始还比较轻微,他也就没有在意,但是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这份阴冷也随之变得越发强烈,在看到黄泉海的一瞬间,更加强大的阴气扑面而来,他的左眼立刻剧痛难耐!
“唔……”他不禁半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左眼,黑发垂下来基本遮住了他的面容,不过还是能从发丝间看出他痛苦的神色。
桃儿惊讶道:“阿澜,你怎么了?”
小壶灵三两下跳过来,举起胖胖的肉手,凌空对着天澜的左眼。他似乎是在探查天澜的状况,毕竟这里只有他对鬼界最为熟悉,不过等他看出天澜的问题后却深深皱起了眉头。
桃儿经过一开始的惊讶,现在稍稍冷静下来,道:“小家伙,阿澜怎么了?难道是他眼睛的伤恶化了?”
小壶灵说道:“差不多。你们现在是使用自己的肉身进入到鬼界,本来就是违逆了天规,鬼界的阴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你们这两个外来者消灭,所以你们承受的压力要比一般鬼界的住民大得多。只不过你们的肉身毕竟是实体,对阴气抵抗能力很强,这才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天澜他之前受过伤,阴气就能很容易的从伤口处侵入。”
桃儿也明白了,天澜眼睛的伤比较严重,所以痊愈需要的时间也很长,这才刚刚几天,距离完全痊愈还早,可是他却在这时候来到鬼界,这已经不只是伤势恶化的问题了,如果处理不好,鬼界的阴气很有可能危及到他的生命!
不用小壶灵解释天澜也清楚自己的状况,现在他正全力制止阴气的侵入。鬼界的阴气可不比人界,如果要形容的话,人界的阴气就是淡而无味的白水,而鬼界的阴气则是极品的烈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头上冒出丝丝冷汗,对桃儿和小壶灵的话甚至都没有心力去应对。光是伤口倒还好,最为麻烦的是,他受伤的是眼睛,眼睛太靠近脑部了,现在他不但眼睛剧痛,连带着头脑也开始刺痛,这是受到了阴气的影响!
小壶灵继续说道:“安心啦,有本壶在。本壶会罩着你们的!本壶虽然不能阻止阴气的流动,但是可以帮他将伤口中的阴气吸出来,助他缓解疼痛。”
说着,小壶灵将胖胖的肉手轻轻按着天澜的左手背上,只见一丝一丝柔如炊烟的黑气从天澜受伤的左眼中冒出,然后被小壶灵吸走。
桃儿在一旁看着有点心惊胆战,不由紧张道:“小家伙你可小心点,人的眼睛是最脆弱的。你要是毁掉了阿澜的眼睛,你一辈子都赔不起……”
小壶灵一脸黑线,道:“你吵死了!本壶好歹也在人界混迹了万八千年吧,这点小事还不知道?好了好了,有没有感觉好点?”
天澜点了点头,有些虚弱的说道:“嗯,谢谢你。”
小壶灵嘿嘿一笑,刚想炫耀点什么,桃儿不满的说道:“谢他什么啊?带我们来鬼界之前也不提前说清楚,这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他也只会帮你缓解一下下而已,治标不治本。”
“呃……”小壶灵被噎得说不出话,到鬼界来根本就是应天澜的要求临时起意,哪里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小壶灵也不是那种顾虑周全的人,也是在看到天澜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才想到的。
天澜站起身来,稍微有些摇晃,不过还好。刚才主要是太突然了,如果不是那么突然的爆发,他也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小壶灵说道:“天澜,你最好多分出一些灵气保护好你的眼睛。接下来我们会更加深入鬼界的中心,阴气会越来越强大,你要多注意。”
天澜点头道:“我明白的。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这片黄泉海一望无际,我们要游过去吗?”
“游过去?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小壶灵作出一个很夸张的动作,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好吧,本壶就勉为其难再为你们解释一下好了。这个黄泉海看起来和你们人界的江水差不多是吧?但是这里面可不是用你们想象中的‘水’做的,这是‘黄泉’,是一种有别于人类认知的物质。”
看到桃儿和天澜双双露出不解的目光,小壶灵继续说道:“哎呀,就这么说吧,这个黄泉是用类似你们人类的血肉、怨气凝结而成的实体的水,包括我们脚下站立的这片土地,都是用人的尸骨形成的。也就是说,你们所看到的整个鬼界,相当于一个巨大的乱葬岗,到处都是死后的尸体残骸。刚刚的彼岸花很漂亮吧?其实都是血做的。黄泉也是一样。”
“所以你们别把黄泉想成很厚道的‘水’,这是强烈的腐蚀水,黄泉之下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就连阴魂落到黄泉海中也要被吞没殆尽,你们两个的肉身,一旦碰触到黄泉海水,立刻就会化作黄泉海的一部分。”
说完之后,小壶灵还开玩笑道:“你们就别惦记着下去喂鱼了,连喂鱼的过程都可以省了,直接就人间蒸发……哦,不对,是阴间蒸发。”
桃儿脸色变了变,道:“这样岂不是很危险,难道连鬼界的鬼都不能碰这些海水吗?万一有住民掉进海里怎么办?”
小壶灵理所当然的说道:“淹死了呗!人界不也有一些很危险的地方吗?那我们鬼界怎么就不能有呢?黄泉海就是禁地,所以在黄泉海的这一边才会一只鬼都没有啊!阎王就是通过黄泉海来隔断鬼界的几个区域的,一般的鬼要想跨越黄泉海可是很难的。”
天澜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要如何跨越黄泉海?鬼域酆都是在黄泉海的另一岸吧?”
小壶灵点头道:“是啊……”
不等他说完,桃儿急忙说道:“你不会告诉我们你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吧?难道我们就困在黄泉海的这一岸过不去了?”
“喂喂喂,本壶还没说完好不好。你这丫头能不能别这么急啊?”小壶灵越发对桃儿无奈了,现在他真心觉得幸好天澜不是桃儿这样吵闹的人,不然他这段日子也就没法好好修炼了。
无奈的叹口气,小壶灵继续说道:“想要渡过黄泉海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黄泉码头。在黄泉海的每一岸都会设有黄泉码头,只有黄泉码头停泊着可以安全浮在黄泉海上的黄泉泛舟。我们现在要做的呢,就是顺着黄泉海岸去找黄泉码头,然后把黄泉泛舟抢到手,渡到对岸去。”
说着,小壶灵沿着黄泉海岸向一边走去。靠近黄泉海岸他们才真正感受到黄泉海的浩大,那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若是仔细看去,远处的天边似乎隐隐约约出现模糊的幻影,幻影会随着人的心思的变化而变化,不过那光线永远是日出未出的暗淡。
桃儿追着小壶灵的脚步,问道:“你刚刚说将黄泉泛舟‘抢’到手?难道会有很多人守备吗?是不是像要塞一样的地方?对手厉不厉害?我们打得过吗?”
小壶灵回答道:“守卫是必然的,黄泉码头可是阎王的领地,一般都是由鬼差来守卫的。至于守备力量的强弱嘛,好像是根据码头的重要程度来的吧。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彼岸花码头,在鬼界中算是相当偏僻无用的一角,呃,你可以把这里想成你们人界的大沙漠。你说,帝王会派多少人去无人的大沙漠中央安营扎寨?”
桃儿奇怪道:“我们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难道不应该传送到呆瓜的身边吗?”
小壶灵回答得有些不耐烦,道:“我说小姐姑娘啊,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啊?你就不能歇歇你的嘴巴和舌头吗?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需要问?当然是因为彼岸花码头这边守备力量最弱了!黄泉路码头倒是近,但是就凭你?再来十个也挤不进去啊!”
天澜默默的走在最后,一边听着他们两个的谈话,一边分出部分灵气抵抗鬼界阴气的侵蚀。不过他发现,即使自己的精神力很高,也没有办法完全阻止阴气的侵蚀,充其量只能降低侵蚀的速度。
更不好的消息是,他发觉鬼界这里充斥着暗元素,而其他元素则是少之又少。现在明明有光,可是他却几乎感觉不到光元素的存在;明明在水边,可是却没有水元素;同样,属于他的风元素他也几乎感觉不到。这就代表,他在鬼界几乎无法使用术法,只能使用其他力量,而且在这里灵气恢复速度极为缓慢,他不得不控制好灵气的输出,以免到时面临灵气耗尽的窘境。
走了没多久,小壶灵忽然指着前面说道:“嗯,找到了,那里就是彼岸花码头。”
天澜和桃儿都是一愣,下意识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
码头?码头在哪里?
幸好他们眼力还都可以,仔细一看还真看到了海岸边有一个木头栈桥。但是那个东西有多大?也就是两人宽的木头板,顺着海岸延伸到海中大概一米多。要说“黄泉泛舟”,在木头板旁边还真有一个破烂平底船。
平心而论,这个“破烂”的评价绝对公平至极!因为那个船说穿了也就比码头多了一层木板罢了,充其量能容纳三四个人乘坐,还是那种极为落后的撑杆船,跟他们想象中的渡海大船一点也不一样!
不怪桃儿和天澜没有注意到,实在是因为那木板的颜色和黄泉海的颜色太像了,远远看去就像是黄泉海水稍微涌上了海岸一点点,谁会想到那里居然是小壶灵口中浓墨重彩描绘的彼岸花码头?
桃儿纳闷道:“你说那个是码头?如果一个木板也能叫码头的话……也就罢了。但是一个码头只有一艘船吗?而且还是那么破烂又那么小的平板船?还有你说的守卫呢?要塞呢?不是说会有鬼差守备吗?完全没有人啊!人家还以为会遇上大批的鬼界兵马,然后展开人鬼大战什么的。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这还用抢吗?真是Lang费感情……”
小壶灵也有点郁闷,道:“这个确实是黄泉码头没有错。不要以为鬼界和你们人界的造船技术一个档次,鬼界的船都是这个德行。等你们上船之后你们就了解到鬼界的船的高级之处了。不过为什么没有鬼差守卫呢?按理讲不应该啊,就算是再小的码头也要有守卫的啊……呃,可能是守卫偷懒去解手了吧……”
桃儿不禁满脸黑线,道:“鬼也会解手吗……”
正说着,他们已经靠近了彼岸花码头,正要踏上那颤巍巍的木板时,忽然有一个小东西跳出来,正好落在木板上,挡住了桃儿的去路。
这个小东西个头非常小,差不多只有小手指大小,长相奇怪得很。他身上是粉红色的,露出大肚子,耳朵尖尖的,面目丑陋,手中还拿着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叉子。
小东西冒出头来之后挺直腰板喊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这里是阎王老大的地盘,无关人士快快走开!不然本大爷就不客气了!”
桃儿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这个拦路的小东西,再看了看小壶灵,惊奇道:“这个难道就是你说的鬼差?”
小壶灵嘴角抽搐,道:“似乎也许大概可能是吧……哎呀,本壶又没有来过这边,怎么会知道呢!本壶听说鬼差的外表差异很大,也许这个就是‘差异很大’的表现吧……”
小鬼差得意的说道:“知道本大爷是伟大的鬼差还不速速退下!别等本大爷亲自动手……咦?你们身上怎么会有活人的生气?!”
小鬼差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眼前这帮是入侵者,忽然,头上一片黑影笼罩下来,接下来就是一个巨大沉重的物体将他砸晕过去!
桃儿一脚踩着小鬼差身上,很自然的迈步走了过去,然后朝天澜招手道:“阿澜,快点吧。”
天澜看了一眼砸晕的小鬼差,不由默默替他默哀。这个小鬼差一定是太弱了,才会被分派到这个完全没有油水的岗位上,但是又很不幸的遇上了他们三个,只能是被踩的命运。
他们三人上了船,天澜说道:“桃儿,我来撑船吧?”
这样的平底船,若是没有经验,撑船也不容易。况且又是在如此危险的黄泉海上,天澜自然不会让桃儿一个女孩子来撑船。
要是放在平时,桃儿绝对不会跟他争撑船这么点小事,不过这一次桃儿坚定的摇了摇头,道:“阿澜,你现在状态不佳,还是好好休息吧。交给我来没问题!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已经抢来了撑杆,并且做好准备。
看她如此,天澜也不再坚持,和小壶灵并肩坐在船上。
桃儿是有撑船经验的,虽然这个船比她用过的任何船都要破烂得多,但是不碍,她自信能做好。如果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谈什么让叶逸复生?
她一杆插在黄泉海水中,很小心的,然而长杆入水过半,却完全没有触及海底的样子。她不禁一愣,忽然想到,像是这样的平底浅船,都是在很浅很浅的江河中才会使用,可是这个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啊!海底深达十万八千里,这么小小的撑杆怎么可能触及海底呢?
小壶灵趴在船头,见她窘迫的模样嘿嘿直笑,道:“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吧?其实你可以把船杆当船桨使哦!”
桃儿白了他一眼,心想这怎么能一样呢?再说如果真的有船桨的话,黄泉海里的水一定会溅到船上。不过她也没别的好办法,只好用船杆在水中顺势一划!
然后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桃儿将船杆在水中轻轻一划,整个海水就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然后自发的推着平底船移动起来!速度还特别快!
桃儿吓了一跳,赶忙站好,却发现船特别的平稳,与平地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可以看到距离彼岸花海岸越来越远,她几乎无法相信这艘船正在移动着。
小壶灵得意的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吃惊了吧?嘿嘿,鬼界的东西高级吧?只要你轻轻一划,船就会自动前进了!而且主动帮你锁定方向,目标直指鬼域酆都,完全不用费心!”
桃儿放好了船杆,也坐了下来,道:“既然如此你早点告诉我们啊!搞得人家还准备划好几个时辰的船呢!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小壶灵舒舒服服一躺,道:“需要做什么?睡觉呗!等一觉醒了差不多就到了!很快的啦,你们别着急。”
桃儿看了一眼天澜,然后对小壶灵说道:“我们可不像你,在这里我们需要用灵气抵御阴气。就算我没有受伤,在这里呆了这么一会儿还是会感到胸闷,怎么可能睡得着?”
小壶灵耸了耸肩,道:“这本壶也没有办法,船的速度是改变不了的。而且看如今的情况,你们留在鬼界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没找到回去人界的办法之前,还有的呆呢!本壶劝你早点适应起来为好!”
天澜和桃儿没有办法,只好各自修炼起来。如果处于修炼状态下,基本上可以弥补灵气的消耗,但也仅仅是弥补而已,不可能补充。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第一个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返回人界,而是怎么在鬼界生存下去。因为要是没有灵气的抵抗,他们的身体就会被阴气腐蚀。而小壶灵是灵体,自然不用担心。
修炼了一段时间,他们完全没有休息的感觉,随着时间的延长只会更累。幸好等他们结束修炼时,船已经行进到黄泉海的另一岸。在船上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大片的陆地。小壶灵说,那片陆地就是鬼域酆都!
靠近酆都,桃儿不由得紧张起来,道:“这艘船要停到哪里去?呆瓜……呆瓜是不是就在附近了?”
小壶灵懒洋洋的坐起来,道:“还早咩!本壶记得,酆都码头应该是在酆都城内吧,是比较靠近中心的地方。咱们这才刚进入酆都领地,沿途可以顺便观赏一下酆都景观哦!”
天澜无奈的再度提醒道:“我们不是来郊游的。”
小壶灵顽皮的冲他做鬼脸,道:“其实没差啦,你看我们这一路无惊无险的,多顺畅啊!难得来一次嘛,错过了沿途的风景多可惜啊!”
船果然没有停在岸边,而是主动顺着一条小河开了进去!没用多久,他们就在河的两岸看到不少民宅!真的是民宅!和人界普通居民的房屋差不了多少,只是普遍有些简陋而已。
桃儿疑惑道:“鬼也要住房子吗?难道这里也会刮风下雨?”
小壶灵养精蓄锐了挺长时间,有精神回答桃儿的无聊问题:“当然会刮风下雨啦!不过鬼界住民盖房子的主要目的却不是这个。你别忘了,就算是鬼,生前也都是人哦!所以当然会思念人界的生活。即使变成了鬼,也都喜欢装成人类的样子走路、睡觉、住房子!”
正说着,忽然从河的一岸飘过来一只鬼!那只鬼忽隐忽现的,像是随时要消失,下半身完全是一片虚无,只有上半身隐约看出一个男人的模样。
桃儿立刻警觉,随时准备着对付这只来历不明的鬼,然而这只鬼只是随意的瞟了他们一眼,然后就优哉游哉的飘到河的对岸去了,竟是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桃儿愣愣的,这时候才想到自己真的见鬼了,那个东西没有脚啊啊啊啊……
小壶灵也看到了那只鬼,无奈的抓了抓头,道:“这里的鬼还真是人情冷漠,见到新人来也不知道打声招呼什么的。”
天澜说道:“那鬼没有发现我们身上的生气吗?之前那小鬼差似乎发觉到了。我们上岸之后会不会有危险?”
小壶灵说道:“这个嘛……之前你们两个身上的生气确实挺浓郁的,但是经过这几个时辰,你们身上原本的生气已经被阴气遮盖得差不多了。一般的小鬼和鬼差大概发现不了,如果是强一些的鬼将或是阎王手下的几个心腹就不好说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鬼将很少的,整个鬼界也就那么七八个,你们不会那么不走运还没上岸就碰上一个吧?”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还没有那么糟糕。到了码头,他们顺利的通过了鬼差的例行检查,当然,之所以会这么顺利还是因为小壶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冥钱。他说的果然不错,鬼都是见钱眼开的,见到了钱二话不说就放天澜他们三个上岸了。
桃儿上了岸,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道:“我们这就到鬼界的中心城市酆都了?怎么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这鬼界也太松懈了吧!”
小壶灵说道:“你之所以没感觉,那是因为酆都和你们人类的城市不太一样。你有没有注意到,鬼界的城市是没有城墙的,因为根本用不着。鬼界没有战争,永远在阎王的治理下,忠实的履行鬼界周转生死的作用,相对来讲,这里比起人界来要平静得多,从某种角度讲,很适合来隐居哦。还不用担心日常生活什么的,吃饭、睡觉都不用,店铺、集市也没有,多省事?”
桃儿叹了口气,道:“真是败给你了。你就不能不推销你们鬼界了吗?我一点也不觉得好!还是赶紧干正事吧!我们要怎么找到呆瓜?”
“哎,真没情趣。”小壶灵嘟囔一声,然后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另一边说道,“那里。我们过去看看。”
他指的地方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片黯淡的黄色光晕,光芒虽然不亮,但是相对于整个阴森枯燥的鬼界来说,这一点点光亮已经是他们视野中最能引起注意的东西了。
跟着小壶灵走过去,天澜和桃儿顿时吃惊了。
“这是……”
在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沟壑,他们所见到的黄色光晕正是沟壑地面散发出来的!整个地面都散发着光亮,看上去颇有几分黄金之路的感觉。
最令人惊讶的是,就在这巨大的沟壑中,有数以万计的人!黑压压的人群!居高临下望去,这一个个脑袋缓缓的向前移动着,每个人都保持着匀速,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列,实在相当惊人。
当然,这里面不全是人。应该说,人只是占据了一小部分而已,但是人是最显眼的,别的都相当模糊,难以辨认。
小壶灵见他们惊讶似乎很满意,解释道:“看到了吧!这就是黄泉路!”
桃儿有些失神,呆呆的问道:“这些……都是人吗?”
小壶灵说道:“不止是人,包括世间一切有魂灵的生灵。准确的来说,这些都是灵魂。你们看到的那些人的魂魄,都是这几天死掉的人,刚从人界过来,正在向奈何桥进发。看到他们走路的速度了吧?就照这个速度,从鬼门关走到酆都大概要两三天的样子。再从酆都走到奈何桥还需要两三天。基本上,如果不出意外,不去贿赂鬼差的话,七天轮回完全可以。”
桃儿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喃喃道:“你是说,我们要在这浩瀚的人群中找到呆瓜?”
这还只是他们眼前的这一部分啊,就有这么多人!这整条黄泉路得有多长?黄泉路上的魂魄不只是人的,包括世间一切生灵的魂魄啊!他们需要从如此众多的魂魄中辨认出人类的魂魄,再从中辨认出叶逸的魂魄?这难度实在有点太高了,简直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小壶灵耸了耸肩,道:“本壶早就说过很困难了。这黄泉路中别说找人了,光是多看两眼就头晕了。所以本壶劝你们还是别找了,在鬼界呆两天歇歇假,然后想办法回人界去好了!”
桃儿坚定的摇头道:“不行!我不会留下呆瓜一个人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天澜则是看着黄泉路沉思片刻,道:“小壶灵,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们找到叶逸?”
小壶灵郁闷的撅着嘴不说话,似乎是被天澜说中了,但是又不想告诉他们。
天澜柔声劝道:“小壶灵,我们都到了这里了,不可能会放弃的。告诉我们,你有什么办法?”
小壶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息道:“好吧好吧,其实本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本壶刚来的时候说过了吧,那个姓叶的身体已经回到了他的魂魄处,也就是说,在黄泉海这浩瀚的魂魄中只有他一个人是拥有**的。黄泉路中的环境和鬼界其他地方的环境不同,即使他的魂魄没有意识,鬼界的阴气也不会侵蚀到他的**。”
天澜立刻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凭借这一点在众多的魂魄中找出叶逸来?对了,桃儿,你注意看,这些人的魂魄都是没有脚的!”
桃儿一愣,定睛往黄泉路中看去.果然!这些人的魂魄和刚才见过的那只鬼一样,都是没有下半身的!他们的下半身或者是一片虚无,或者是隐隐约约的青烟,总之是看不出有脚的,而作为拥有实体的叶逸来说,一定有脚!
她激动得叫起来:“没错!一定是这样!这样我们就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呆瓜了!”
知道了这一点,她就不用再费力的一个个辨认,只需要看脚下,一旦看到了实体的双足,那么必然是叶逸!这样找起来只需要一眼,效率不知道提高了多少!
小壶灵无情的打击道:“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别以为黄泉路只是这么一小段。事实上你们看到的这段连百分之一都算不上。黄泉路几乎遍布了整个鬼界!这只是最后汇聚到酆都的部分罢了!光是在酆都范围内,黄泉路就有六条,从酆都的六个方向进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姓叶的在哪一条黄泉路上。”
桃儿愣道:“六条?难道是人们传说中的六道轮回?”
小壶灵说道:“你们人界那个六道轮回估计多半是从这黄泉六路中演变而来的,但是不一样。你们那个还把六条路分门别类了一堆,其实这六条路是一样的,都是要通到奈何桥前,没有分别。鬼界对众生是平等的,不会因为什么善恶啊就把魂魄归到好或不好的一道。所谓的善恶到头终有报,那是影响灵魂内在的运道,和我们鬼界没什么关系。”
说着,他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圆,然后分别划了三条直线穿过大圆的圆心,解释道:“你看,中心是奈何桥和轮回井,从奈何桥出发的这六条线差不多就是六条黄泉路了,笼罩整个酆都。这六条黄泉路也将酆都划分为六个部分。”
天澜说道:“没关系。黄泉路流动的速度很慢,我和桃儿可以分头去找叶逸,只是顺着黄泉路走一遍,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
小壶灵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你你!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那么容易,那不是所有人死了亲朋好友都可以来劫囚吗?好,就算你们找到了那个姓叶的,但是他那是在黄泉路中啊,你们在黄泉路的外面,声音和能量都是无法传递的!”
天澜奇怪的说道:“难道我们不能进入黄泉路中吗?你不是说叶逸的身体都能进入黄泉路与他的魂魄融合?”
小壶灵撅着嘴,道:“没错,他是可以。那是因为他死了好不好!你们还没死!你们可是两个大活人耶!冲进黄泉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天澜说道:“你是说,我们进入到黄泉路中会死?”
“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小壶灵没好气的说道,“你们的魂魄还好好的寄存在体内,阳寿也没尽,按理说你们是不可能到鬼界来的。现在你们既然已经来了,这就是已经违反了鬼界的规则。所以你们两个是偷渡者耶,有点偷渡者的自觉性好不好?”
他说后面的话时还小心的压低声音,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
桃儿说道:“这个我们自然明白。如果我们强行要进入黄泉路,会怎么样?”
“你说呢?”小壶灵白了她一眼,然后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呢,黄泉路不会让你们进入的,黄泉路的屏障虽然没有越界屏障那么难缠,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穿越的。
第二,你们进入了黄泉路之后,将会承受鬼界最强大的天道压迫,就你们两个这小身板,会不会被秒掉还不好说呢!
第三,即使撑下来了,黄泉路也会强行将你们的魂魄从体内剥离!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杀死,而是将你们的魂魄一丝一丝的,一点一点的拉扯,撕裂,从**中强行撕扯出去。那可是灵魂的痛苦,干嘛要找那么痛苦的死法?要死本壶帮你们两个,一刀一个,省得受罪!”
天澜听他说得有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的顾虑很有道理。看来光是找到叶逸还不行,我们还需要考虑如何从外面将叶逸唤醒。”
小壶灵手插着腰,道:“唤醒?如果他能恢复意识倒是可以自己走出黄泉路。但是他可是一个死人耶!从他死掉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意识就沉入灵魂的最深处,等待着忘情水的洗礼,你们想唤醒他?还不如冲进黄泉路把他拎出来来得简单。”
桃儿急着要去寻找叶逸,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先找到呆瓜才能说其他。唤醒他的方法,之后再想也不迟。阿澜,我们分头去找,两天后在这里再会。”
小壶灵往桃儿手中塞了一沓冥钱,提醒道:“如果你要去找的话记得注意一点,别让其他的鬼差或者鬼民注意到你是活人。还有,因为你们拥有实体比较吃亏,别的鬼都可以自由自在的飞越黄泉路,而你就不行了,必须去找连接黄泉路的桥梁。”
桃儿接过冥钱收好,大概听了一下小壶灵的嘱咐就跑掉了。看来她真是非常急切要找到叶逸,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了。
小壶灵故作深沉的叹息道:“情窦初开的女人啊,脑筋是最不灵光的。本壶好心好意提醒了她一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他听天澜没有出声,转头去看,见他面色很不好,眼神都有些恍惚,关心的说道:“你没事吧?”
天澜用左手捂着眼睛,神色极为疲惫,强撑着说道:“还好……”
小壶灵走到他身前,仰着头看着他说道:“本壶看你一点也不好。这样可不行,你似乎被阴气侵蚀得越来越严重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本壶再为你缓解一下吧?”
“嗯。”天澜答应一声,正在转身时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看到那人的容颜,只是看到了她飘逸的金色发丝,顿时一愣,心中涌起一份莫名的冲动。
他没有多加思索,快步追上那人,用疑问的语气叫道:“双儿?”
那名女子转过头来,天澜看到了她的容貌,看到了她美丽的金发碧眼。柔软的发丝飘散着,衬着她的雪肤愈加白皙,仿若仙子一般。她的身影有些虚幻,但是相比在酆都游荡的别的鬼魂要凝实得多,甚至能看清她的双足。
没错,天澜没有看错,这个女子的容貌和双儿一模一样,身影也是近乎完全相似,就连走路的神态都很像。双儿已经离开他很长时间了,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忘记双儿的样貌,只要她的身影出现,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就能一眼认出来。
女子见到了天澜犹疑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是你?”
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天澜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说话的语气不像双儿,双儿像一只淋湿的小鸟一样柔弱可人,而这个女子的声音却是有些冷傲。
天澜恍惚了一下,感觉脑子被阴气侵蚀得昏昏沉沉的,甩了甩头,道:“你不是双儿,你是楚单儿?”
楚单儿的神态不像她生前一样冷峭了,眉宇间带着几丝柔和,乍一看去就连天澜都会不小心认错。
楚单儿点头道:“没错,我是单儿。你就是当时在双儿身边的那个人吧?”
天澜点了点头,左手依然捂着眼睛,眉头皱得更深了,从左眼处传来阵阵锥心的刺痛。
小壶灵跑到他们两人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道:“你们认识?”
楚单儿当然能看出天澜现在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向小壶灵,道:“他怎么了?”
小壶灵说道:“要叙旧不着急,既然你认识天澜,能不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们休息一下?”
“安全的地方?”楚单儿眼神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回答道,“好,先去我家吧。距离这里不远,跟我来!”
处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楚单儿是天澜唯一认识的人。虽然说他与楚单儿之间也算不上友好,但是有着双儿那一层关系在,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天澜觉得楚单儿应该不会再对他使什么手段。
他和小壶灵跟着楚单儿走到街道的另一面,进入一个民房之中。在外面看这些房子都很简陋,不过走进其中这些房子的布置还算不错,至少该有的桌椅门窗一应俱全。
小壶灵叫天澜坐下,然后自己跳上桌子,将胖胖的肉手放在天澜的左眼上,再度为他削弱伤口中的阴气。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因为他的眼睛被侵蚀得更加严重,也就代表更加脆弱,由不得他不小心。
这段时间,楚单儿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思考着某些事情。
过了一会儿,天澜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示意小壶灵可以停下来了。这才看向楚单儿,不禁苦笑道:“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楚单儿用手轻撩耳边的金色发丝,道:“确实,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不知你愿不愿意回答我。”
天澜闭上眼睛叹口气,道:“我有义务回答你,你问吧。”
楚单儿双手怀抱,表面上很镇定,其实心里也在紧张,道:“双儿……我的妹妹……她还好吗?”
天澜知道她必定要问双儿的事,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也不想骗她,道:“双儿她……已经不在了……”
楚单儿抽了一口凉气,身体略微晃了晃,定下心神,道:“我就知道……双儿……”
天澜讶异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
她黯然道:“这是我们太初一族的宿命。一旦我们爱上了某个人,最终必然是以悲剧收场。我当时就看出来了,双儿很喜欢你。虽然我一直竭力避免让她接触到任何外人,但是我还是阻止不了她爱上别人。而且你刚刚见到我的时候就喊我‘双儿’,而这里是鬼界,那就证明,双儿也已经死了……”
天澜眼神一黯,道:“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你们是太初,我就应该躲双儿远远的……”
楚单儿摇头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你能告诉我,双儿究竟是怎么……”
“嗯。”现在对天澜来说,他的秘密已经不再重要了,而且楚单儿是双儿的姐姐,她有权知道事情的始末。
他筹措了一下用词,道:“你大概不知道,我生来就有一种病,很难医治。后来有人告诉我几个远古的灵宝,说是这些东西可以救我的命。其中之一就是太初华晶。我当时并不知道双儿就是太初神树的树灵,我的朋友大概在无意间告诉了她。在你离开之后,太初神树的力量归于双儿一人身上,结出了太初华晶。她为了不让力量消散,就将太初华晶转移到我的体内,然后她就……”
楚单儿听着听着眼睛有些红涩,道:“我明白了。这么说双儿其实早就……唉,那个傻丫头,果然跟我一样傻……”
提起双儿,同样勾起了天澜心底的忏悔之情。他低声说道:“原本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的,如果我能早点注意到的话……”
楚单儿深深的叹了口气,美丽的碧色眼眸带着浓浓的哀伤,道:“那你又为什么会来鬼界?你是怎么死的?”
天澜摇头道:“不,我没有死。我来鬼界是为了我的一个朋友。”
他倒也没有瞒着楚单儿,大概的说了一下他来到鬼界的缘由,不过具体的方法他没有明说,也没有说出小壶灵就是黑暗法器金鳞壶的器灵。这是为了保护小壶灵,以免小壶灵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后在鬼界难以立足。
楚单儿听后虽然有着更多的不解,但是基本上还是明白了,道:“你是说,你要在黄泉路中寻找你的朋友的魂魄?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找到了也无法将那人带出黄泉路,而且你虽然是有着实体,但是鬼界乃是单程路,进了鬼界就不可能再回到人界了,除非你去投胎转世。”
小壶灵看到她说出同样的话,激动得说道:“哎呀呀!大姐,你说的太好了!就是这样!本壶都跟他们两个说了好几遍了,结果他们还是执意要去找那个死人。终于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啊!”
天澜说道:“我明白。但是叶逸是因我而死的,如果明知有一丝可能而什么都不做,那光是我自己就无法原谅自己。”
楚单儿说道:“你的心情我也明白。其实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她刚说到一半,忽然房门打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这个青年应该也是鬼界的住民之一,他的身体同样有些虚幻,不过比起楚单儿还要凝实几分,几乎跟实体差不了多少。他的肤色比较奇怪,是一种黄绿色,面目倒还算清秀端正,看上去有三十岁上下。
见到这个青年进来,楚单儿的脸色一下变得无比温柔,主动迎上去,而那青年也是主动伸出手将楚单儿搂入怀中,道:“今天有客人?真是罕见。”
在鬼界来说,有客人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那就表明又有一个生前熟识的人死去了,才能来到鬼界。
楚单儿依偎在他怀中,有些伤感的说道:“他就是双儿喜欢的人。但是双儿她终究还是……”
“是么……”青年温柔地抚摸着楚单儿的发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和她一起沉浸在悲伤中。
天澜十分惊奇,楚单儿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一个冰山美人,何时会露出如此小鸟依人的模样?这个青年是谁?就是他改变了楚单儿?
楚单儿见他目露疑惑,主动解释道:“他是封云翼,也就是当初栽种下我太初神树的上神,现在是鬼界的第四鬼将。”
鬼将?天澜心中凛然。怪不得从这个人一进来天澜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八星强者,精神修为更是强悍,即使受到了鬼界阴气的影响,也不妨碍他的对一个人强大与否的感知。面前这个人很不一般,很强大!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小壶灵所说,他们身上的生气能瞒过一般的鬼和比较弱的鬼差,但是遇上了鬼将一级的肯定会被看出来。楚单儿说这个人是第四鬼将,那不就是说他能轻易看出天澜乃是一个偷渡者?
想到这里,天澜不由有些紧张。
封云翼神色和蔼,看到天澜的紧张也没有在意,反而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轻声问楚单儿:“单儿,怎么回事?”
楚单儿一直就是喜欢自己这个主人的,甚至当初她果断自裁就是为了转世寻找封云翼,自然不会瞒他,诚实的将之前天澜告知她的话说了一遍。
在她说话间,小壶灵偷偷在天澜耳旁说:“喂,我们是不是该跑路了?”
天澜视线一直落在封云翼身上,小心的观察着他神情的变化,同时低声道:“你觉得我们跑得掉吗?”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在鬼界他完全无法使用他拿手的风系术法。没有了风系术法的辅助加成,光是靠两只脚跑,怎么可能从堂堂鬼将手中溜掉?更别说这位鬼界生前就是一个天界的神明了!
完全没可能的事天澜不会去做,而且看封云翼的样子,也没有对他流露出敌意。楚单儿既然完完全全告诉他,他就算不看在双儿的面子上,也会照顾到楚单儿的情绪吧!看他们两个如此亲密的模样,要是他突然对天澜出手,从情理上也太说不过去了。
封云翼听了楚单儿的话之后神情还是一样的和蔼,对天澜道:“原来如此,是为了救朋友而来?不愧是双儿看中的男人。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向阎王汇报的。”
天澜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心底还有几分提防,道:“谢谢。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封云翼拉着楚单儿并肩坐下,和天澜面对面,道:“鬼界和其他两界不同,这里比你想象中还要自由得多。我虽然名义上是阎王座下的第四鬼将,但是并不受他的控制,完全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也不必向他汇报。”
天澜道:“鬼界的规则真的很难理解。”
封云翼笑道:“我一开始也是。这里之所以与众不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里几乎没有纷争。鬼界最大的作用就是生与死的中转站,仿若一个巨大的机器。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猜疑,没有你死我活,平淡得有些无聊。”
楚单儿幽怨道:“平淡难道不好吗?难不成你还怀念天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都是因为清浊之战,才会导致你我分别万年之久。”
封云翼歉疚的将她抱紧,道:“单儿,是我不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和你在鬼界好好的生活下去,用以后所有的时间来弥补你的寂寞。”
天澜提到楚单儿提到清浊之战,有些疑惑。当年在楚单儿的回忆中,他就从封云翼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词,如今再一次听到,他不由得留意起来:难道天界真的有什么不可预测的风险?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还很遥远,他也不想细究,道:“恭喜你们,得以重聚。”
楚单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道:“是啊。当年我执意寻死,来到鬼界,于三生石前徘徊着,久久不愿离去,生前的心愿困扰着我,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我说什么也不愿意踏上奈何桥。之后,或许是上天怜悯,他偶然经过,认出了我,就将我带了回来。如今,我也已经成为一个鬼差,用不了多久就能像他一样成为鬼将。”
封云翼笑道:“我当时也很诧异。鬼界每天来往的魂魄太多了,就算有心去寻找生前的亲友的魂魄也几乎不可能遇到。而我居然能碰巧遇到单儿,只能说是命中注定。看来我当时没有选择投胎转世是对的。”
天澜听了她的经历不由沉思起来,道:“三生石?可以在三生石前徘徊?是不是经过三生石的时候就能恢复意识?”
楚单儿摇头道:“不,并非如此。我知道你想的是你那个朋友的事,我刚才也想告诉你这件事来着。但是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楚单儿解释道:“三生石,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听说过.三生石是伫立在奈何桥前的一块巨石,每一个经过三生石前的魂魄,他这一生中最最重要的情感、心愿或者最重要的人,会映照在三生石上。与其说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不如说只是经历个仪式罢了。理论上讲,三生石的映像不会对人的魂魄产生什么影响,而我是例外。”
“我生前是太初神树的树灵,与普通的魂魄极为不同。而且我的情感实在太过强烈了,强烈到黄泉路也无法完全压制我的感情,在黄泉路上我就隐约保持了一份感知,到了三生石,这份感知又被冥冥中扩大了,使得我立刻清醒过来。我知道再往前就无法回头了,所以一直在三生石前徘徊,直到被他发现。”
“但是这是我的情况,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三生石前清醒过来。这种情况是相当罕见的,在人类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只有极个别的妖精才会出现。”
天澜问道:“三生石前是什么样的地方?是黄泉路和奈何桥的中间地带?是不是不受黄泉路的限制?那我们可不可以在他经过三生石的时候将他带出来?”
封云翼将手肘支在桌子上,道:“很遗憾,恐怕这样也不行。你可能没有理解,单儿之前所说我将她带回来是指她已经离开了黄泉路的范围之内,成为了鬼界的自由民,我才能让她完全摆脱鬼界的制约,成为鬼差。而你所说的强行将某个人从三生石前带出来?这是不可能的。”
楚单儿却说道:“但不妨一试。三生石前确实是黄泉路力量最薄弱的地方,我们是灵体,无法强行突破,但是你拥有着实体,如果真的想要从那里进入,应该不难。”
天澜转头看向小壶灵,道:“是这样吗?”
小壶灵大咧咧的往桌子上一坐,道:“听起来有点道理。如果是你们的话,承受黄泉路的一点点余威还是可以的,不过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就是。哎!不对不对!!关键问题不是这个吧!”
天澜听他叫的很大声,道:“又怎么了?”
小壶灵看着他说道:“你啊!你忘了啊!我们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怎么把那个死人弄回来,而是要考虑怎么让你在鬼界生存下去才是!我刚才为你缓解阴气的时候就发觉了,你已经被阴气侵蚀得非常严重了!本壶如果再为你强行吸收阴气的话,真的会对你的眼睛造成无可挽回的创伤!”
“嗯。”天澜回应了一声,低下头,似乎也在思考着小壶灵所说的问题。不错,想要救回叶逸,前提是他必须能在鬼界撑下去。照这样下去,也许不等叶逸走到三生石,他已经被鬼界的阴气所支配。要是那样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想了想,无奈对鬼界所知甚少,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对小壶灵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壶灵摸了摸头,含糊的说道:“这个……本壶也不清楚耶……既然你是被鬼界的阴气侵蚀,那如果让鬼界的阴气不再排斥你就好了吧?所以或许可以找点鬼界的法器来护身?又或者是,鬼界有没有什么可以融合阴气的天才地宝?”
天澜无奈一笑,小壶灵说了跟没说一样。对于鬼界他完全不熟,如果连小壶灵都说不出一二三的话,他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封云翼听了之后灵光一现,道:“对了。我有个东西,或许对你有帮助。”
楚单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道:“是那个吧?嗯。”
封云翼冲她点点头。两个人默契十足,只需一眼便自然而然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而且也都同意了。
封云翼起身走进屋子的里屋,不久后捧着一个大木盒出来了。木盒大概有一尺长,半尺高,质地乍看之下相当普通,但是细看却能看到隐隐有星光流转,极为漂亮!能有如此奇象的木盒定然不是普通木头!
小壶灵惊讶得瞬间跳起来:“天星木?!”
天澜正在思考以前有没有见过这种木头,听得小壶灵率先叫起来,便问道:“天星木?那是什么?”
小壶灵愣愣的解释道:“天星木是世间最为奇特的木材之一!它能完全阻隔气息能量,使得外界无法感知到天星木内的东西。存放在天星木内的东西不但能够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甚至连容器内的时间都能停滞!那可是保存灵药的最佳容器啊!比起灵药本身更加难求!把整个鬼界翻过来都不一定能找到几块天星木。”
封云翼笑道:“没那么夸张,和这盒子中的东西比起来,天星木也算不了什么。”
小壶灵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心想: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珍贵到如此地步?还特地用天星木来保存?
天澜的好奇心向来不强,但是经过小壶灵一番渲染之后,他对木盒中的东西也产生了几分兴趣。真想看看封云翼究竟拿出了什么,光是一个作为容器的木盒就让见多识广的金鳞壶都流口水。
封云翼将木盒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示意天澜和小壶灵都站远一点,然后打开木盒上的锁扣,将木盒开启。
在木盒开启的一瞬间,原本只是饶有兴趣的天澜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木盒中的东西,但是却已经先一步知道了那是什么!因为,他体内沉默已久的灵宝轮盘突然间绽放出强烈无比的红光!
灵宝轮盘有动静了?!而且这一次散发的光芒又是那么强烈!与火凤凰的九络血参差不多了!九络血参可是经过天火凤凰无数年的温养,再加上未出世的小凤凰寄居才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他本以为不可能再有如此强大的灵宝存在了,而眼前这个……
这个东西一定是他要找的灵宝!现在只剩下紫金云芝和鬼煌幽胎还未找到,如今他身在鬼界,眼前这个东西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鬼煌幽胎!
一定是与人界那个鬼煌幽胎相对的鬼界的鬼煌幽胎!
天澜瞬间失神,甚至连木盒中席卷而出的阴气都没有注意到。木盒开启,他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拳头大的果子,果子上面皱皱巴巴的,好像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这才是鬼煌幽胎的原貌!是灵智还未成形的鬼煌幽胎!
他不由得想到了昊幽,昊幽是人界的鬼煌幽胎,也是他真正要找的目标。然而昊幽却被七夜的人无情的杀死了。在昊幽惨死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剩下的两样灵宝了,没想到时隔几日,原本最最不可能出现在他眼前的鬼煌幽胎竟然出现了!而且是比人界的昊幽还要强上千万倍的鬼界鬼煌幽胎!
封云翼并不知道这东西对天澜而言意义多么重大,只是介绍道:“这个是我们鬼界非常罕见的宝物,叫做鬼煌幽胎,算是天才地宝一类吧。它是完全由上等的阴气汇聚而成,可以被人所吸收。这其中的阴气非常强大,相当于整个鬼界阴气的精髓,如果能成功的将它融合到体内,也就相当于与鬼界的阴气融合起来,自然不用再担心被阴气侵蚀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天澜嘴唇有些发干,本想推辞,可是却说不出口。毕竟这鬼煌幽胎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而且是唯一的最后的机会了啊!人界的鬼煌幽胎已经消失,鬼界的鬼煌幽胎无疑是他最后一次获取的机会,而现在鬼煌幽胎又这么正好的出现在他眼前。
难道真的是天命注定?还是说,是双儿的在天之灵保佑他?
封云翼笑道:“贵重是贵重了点,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只是身外之物。相对而言,双儿是单儿的妹妹,也是我最爱的小树灵。她将生命给了你,那么你就是她,我们将这个东西送给你也不算过。最重要的是,我们拿着它没有大用,就算是吸收了,也只是增加一些修为罢了,在太平的鬼界完全用不着。而你则不同,你需要它。”
天澜深吸口气,平静下起伏的心绪,道:“封前辈,非常感谢你。我需要诚实的对你说,这个鬼煌幽胎对我而言远远不止如此。刚才我所说的,为了治好我的病需要几样绝无仅有的灵宝,其中一样就是鬼煌幽胎。本来我已经放弃了,因为人界的鬼煌幽胎就在我眼前被毁去,本以为这一生再也不可能找到鬼煌幽胎了。”
听他如此说,封云翼笑道:“这样不是正好?一举两得!既能让你在鬼界中顺利活下去,又能有助于救治你的病。看来这鬼煌幽胎注定是要给你的了!哈哈,或许我当年因缘际会得到这个东西就是为你准备着的!”
天澜心中有几分感动,没有着急去拿鬼煌幽胎,而是说道:“封前辈,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你需要我做任何事情,我——”
封云翼摆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道:“唉,不要说这些。只是一个鬼煌幽胎罢了,不要想得太严重。可能在你们人界鬼煌幽胎是非常难得的东西,但是在我们鬼界不一样。鬼界的鬼煌幽胎虽然只有一个,但是在前一个消失后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出现下一个鬼煌幽胎,频率相当高。而且鬼煌幽胎在鬼界中是不可能衍化出魂魄灵智的,除非用天星木来保存,否则过不了几年就会自动消失,然后再在别的地方凝结成型。所以说这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珍贵。”
楚单儿上前说道:“是啊,对你来说生命只有一次。对我们来说,这个东西只是可有可无的。所以你就安心的接受吧,也当做是我作为双儿的姐姐送给你的一点心意,另外,也是当年害你受了那么多苦的一点点弥补吧。”
他们都说到这份上了,天澜也不好再推辞。事实上,他根本就不能推辞,从看到鬼煌幽胎那一刻起,他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鬼煌幽胎拿到手。现在封云翼和楚单儿愿意送给他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不需再多说,感激的向封云翼和楚单儿点点头,然后伸手向木盒中的鬼煌幽胎。他体内的灵宝轮盘光芒也越加耀眼,似乎是迫不及待要将鬼煌幽胎吞进来一样。就像九络血参那次一样,他的手指刚刚碰触到鬼煌幽胎,手掌中便散发出一阵柔和的红光,鬼煌幽胎便随之消失在红光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不敢怠慢,吸收了鬼煌幽胎后便直接在原地盘膝而坐。如他所想,鬼煌幽胎蕴含的强大阴属性能量在体内爆发出来,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破。
但是灵宝轮盘也不是吃素的,现在轮盘中已经汇聚了阳、木、水、火、土五种能量,鬼煌幽胎就算在强大也不可能和灵宝轮盘相抗衡。在木水火土四种能量的帮助下,阳属性能量稳稳控制住了鬼煌幽胎的阴属性能量,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天澜插手,理所当然的跳过了鬼煌幽胎的反扑过程,顺利的开始了融合。
每一次融合都需要一些时间,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次融合灵宝可以说是最顺畅的一次了,天澜只需要放松心神,任由灵宝轮盘流出的能量缓缓改善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经过前几轮改善,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杂质,如今乃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鬼煌幽胎不但让他的身体更强,而且还直接治好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身体能完全适应鬼界的阴气。
等天澜从修炼状态中苏醒后已经是一天之后了。他双目睁开的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又一暗,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另类感觉袭上心头。就好像,他们面对的天澜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类,而是凌驾于人类之上,凌驾于鬼族之上的特别的存在。
封云翼的感觉尤其清晰,在天澜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再度看到了天界那些强大的上神,又像是面对着阎王老大。但是天澜又没有那些家伙那么强大,只是一个感觉,一闪而过的感觉,令封云翼百思不得其解。
天澜很快控制好自己的力量,起来便向封云翼再度道谢:“封前辈,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
封云翼笑道:“成功了就好。”
说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兄弟,你是不是……”
见他有所顾虑,天澜恭敬的说道:“前辈但说无妨。”
封云翼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道:“你是不是拥有神魂?”
神魂是只有人才会拥有的,一般来说,人类是不可能拥有神魂,封云翼这句话放在以前被他自己听到都会觉得可笑,但是在刚刚那一瞬间,那种冥冥中似神非神的感觉,只有同是神魂才能带给他那样的感觉。
天澜微笑道:“是的。”
封云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道:“好。我预感你已经非常接近成神的那一天了。而且我觉得,一旦你成为了神,一定前途无量。”
楚单儿奇怪的看着封云翼,道:“他会成神?你不是说,成神最艰难的是最后一步吗?许许多多九星强者终其一生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而且还有天劫……”
不由得她不奇怪,因为天澜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只是八星而已,距离九星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更别说九星巅峰了。就算到了九星巅峰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封云翼怎么这么早就断言天澜一定可以成神了呢?
封云翼笑着解释道:“一般的人之所以成神那么困难,不在于天劫,而在于神魂。积蓄力量其实并不难,难的是魂魄从‘人魂’变成‘神魂’这一步!这也是天劫真正可怕之处,一炼神体,二淬神魂。神体还好说,十个里面九个都能过,但是神魂就是万中无一了。”
然后他看向天澜,道:“既然你已经拥有神魂,那么渡过天劫的把握就是九成以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恭喜你了。”
天澜谦虚的摇摇头,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灵宝轮盘目前还剩下一样金属性的灵宝紫金云芝。很可惜的是,他已经知道紫金云芝从世间绝迹了,哪怕是鬼界都没有,所以虽然现在看起来他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和封云翼解释过多,随他怎么去想,说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矫情。
小壶灵忽然跳出来,道:“天澜,本壶决定以后就留在这里修炼了。”
“嗯?你要留在这里?”天澜疑惑的转头看向封云翼和楚单儿。难道说在这短短的一天当中小壶灵就和他们两个混熟了?而且他们两个还愿意收留小壶灵?
楚单儿笑道:“你的这个小器灵当真可爱,若是他想要留下,你又不反对的话,我们当然欢迎之至。”
封云翼也说道:“我在鬼界也算有点话语权,虽说不上呼风唤雨,但照顾好小金鳞还是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
天澜释怀一笑,道:“我没有意见,只要小壶灵愿意,他的决定我会支持。”
小壶灵莫名的有些感动,作为一个黑暗法器,在人界每天过着遭人喊打喊杀的日子,龟缩在一角,何时体会过被人尊重的感觉?天澜是第一个,或者说天澜也不是刻意给他尊重,而是他一贯作风就是如此,因为他将小壶灵当做朋友。
小壶灵忍住了激动的心情,道:“谢谢你,放心,在你离开鬼界之前,本壶一定会帮你的。”
天澜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和桃儿的两日之约,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壶灵笑道:“你是说和那个吵人的丫头吧?离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大约两个时辰,足够你赶回约定地点了。”
天澜无奈的摇头道:“我们可是说好要分头寻找叶逸,光是赶回约定地点有什么用?”
小壶灵挺起胸脯道:“嘿嘿,就知道你肯定睡过头。安心啦,本壶帮你去看过了,这附近的三条黄泉路都没有见到那个死人,估计那个丫头会有消息吧。”
天澜向他微微鞠躬,道:“谢谢,辛苦你了。”
小壶灵伸手摸了摸鼻头,似乎很开心,道:“不用客气啦。这点小事,以本壶的速度其实很快,没Lang费多长时间。”
天澜向楚单儿和封云翼告辞,他们两个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就没有陪天澜同行。当然,就算他们要同行天澜也会委婉拒绝的,毕竟,他们是用了不正当的方法来到鬼界的,如今楚单儿和封云翼已经是鬼界的正规住民了,若是和他扯上太多关系,未来难免遭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小壶灵的带路下,天澜回到了和桃儿约好的地点。四处寻觅了一下,桃儿似乎还没有回来。他便也不着急,琢磨起自己现在的状况来。
得到了鬼煌幽胎之后,他觉得整个鬼界都不一样了。若是说之前在鬼界就像是在呼吸困难的沙土中,现在就像是在空气清新的原野上。之前困扰他的阴气不但不是困扰,反而渐渐的往他体内聚拢,就像是吸收灵气一样。这些暴躁的阴气此时乖得不能再乖了,就像一个个温顺的小羊羔,主动投身到灵宝轮盘之中,化作灵宝轮盘的阴属性能量。
由于灵宝轮盘还没有聚齐七大属性,所以没有办法完成属性转化,但是这些后聚集而来的阴气无一例外的增添了灵宝轮盘的底蕴,如果有一天灵宝轮盘能完整,必定会起到应有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一声,灵宝轮盘所需要的最后一种金属性能量已经绝迹了,要他怎么去找?七样灵宝只要缺少一样就不能完成,唯有将这七样东西都弄到手,他才有挑战天劫的可能性。
他的身体相对于同等级的强者来说还是太弱了,一般的强者,哪怕是普通的术士,若是正常修炼到九星也能拥有强健的体魄。而他不行,他是通过灵宝的庇护以及灵劫的霸道才硬生生提到八星的,可是说是大大抄了捷径。这样的他面对天劫,及时灵魂能保住,**也将灰飞烟灭,唯有按照云霄所说将七样灵宝收集齐才有可能。
既然灵宝已经不可能收集齐全,那么这条逆天路走到这里算是走到头了,接下来……或许只剩下将叶逸救回来,然后他所能做的就是安心等死了吧。
想到叶逸,又是一个难解的问题啊。据楚单儿和封云翼所言,似乎可以在他经过三生石前将他强行唤回来。若他能自行恢复神智那是最好不过,但若是恢复不了,他们是否真的能强行将他带离黄泉路,避免死亡的命运?这个真的不好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叶逸的消息,希望桃儿那边能有所获。
等了半个时辰,桃儿依然没有出现。不只是天澜开始着急了,连小壶灵都有点等不下去了,道:“天澜,那个丫头还没有回来耶?你说会不会她忽然醒悟到生无可恋,然后殉情去了?”
天澜摇头道:“不要乱说,桃儿定是因为某些事情耽误了。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紧迫,我们去找她吧。”
小壶灵耸了耸肩,低声嘀咕了一句:“麻烦。”不过还是和天澜一起四处去找桃儿了。
整个酆都非常广阔,听起来像是一个城镇,实际上酆都的范围相当于一个小型大陆,人界最大的城镇也不及酆都的十分之一。要在这么广阔的地方寻找一个人,可是说是相当的困难。
好在他们也不算是毫无线索,桃儿是沿着黄泉路走的,那么她现在多半就在黄泉路不远处。只要顺着她可能经过的地方去找就好了。
沿途上小壶灵还和不少鬼界住民问路打招呼,似乎这两天下来和一部分鬼界住民已经熟络起来,有一些比较好说话的鬼界住民还主动给他们提供桃儿的线索。桃儿长得那么娇俏可爱,而且一路在黄泉路找下去,必定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事实证明,这些“活地图”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只用了几个时辰,天澜就打听到了桃儿的所在,和小壶灵一起赶过去。
桃儿此时就在黄泉路的边上,冲着黄泉路中大喊着什么。她的神情显得非常焦急,双目布满了血丝,许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而且她似乎也受到鬼界阴气的影响,从眼神和动作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桃儿?桃儿!”天澜喊了她两声,不过她却像是没有听见。天澜只得和小壶灵一起绕路到黄泉路的那一边找她。
待到天澜来到这边,桃儿才注意到他,赶忙拉扯住他的衣袖,道:“阿澜、阿澜阿澜!”
天澜见她情绪太过不稳定,安抚道:“别激动,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你找到叶逸了吗?”
说着,他将右手轻轻按在桃儿的肩膀上,利用自己体内的灵宝轮盘帮她清理侵入到她身体中的阴气。有了鬼界的至宝鬼煌幽胎之后,他来做这件事绝对比小壶灵要好一百倍。
不过这时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奇异的感觉,他和桃儿虽说是朋友,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而天澜又是名门出身,自然讲究这些,很少去触碰桃儿的身体。如今他的力量在桃儿体内过滤,多半是因为他如今也不一样了,竟能从桃儿体内感觉到一丝可怕的力量!
当天澜发觉并想要寻找时,这股力量又消失无踪了,虚虚实实的。不过那一瞬间他感受得很真切,桃儿体内隐藏的力量很可怕;已经不能说是强大了,而是可怕!比起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黑龙凛臾、神仙云霄、天火凤凰、甚至于刚刚见过的第四鬼将封云翼都不能比拟。
桃儿渐渐冷静下来,头脑变得清晰多,大眼睛恢复了神采,道:“阿澜,我找到呆瓜了。他、他就在那里。”
她伸手一指,指到黄泉路中间,在一堆晃晃悠悠的灵魂中,果然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因为众多灵魂挡着,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那绝对是叶逸,不会有错!他的身体比其他灵魂要凝实多了,那就是他的本体!
天澜没有时间去疑惑桃儿的事情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叶逸救回来。
他向桃儿问道:“那是叶逸?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桃儿揉了揉头,道:“大概……四五个时辰之前吧。他的位置不显眼,我之前走了一圈都没找到,是在回程的时候看到他的。然后我就试图冲入黄泉路中,可是一连试了许多次都没有成功,黄泉路有很强的反震力,根本不让我进入。”
小壶灵不禁叫起来:“喂喂你说什么?你说你试了很多次?有没有搞错!黄泉路可不是让你们来试着玩的!亏你还能活到现在!”
桃儿完全不理小壶灵,继续说道:“这个黄泉路确实很邪门,我试了很多办法还是无法进入分毫,我的声音似乎也无法传进去。你看。”
说着,她尝试着将手伸入黄泉路的黄色光晕中,顿时便出现了一层光亮的屏障,屏障上还刻画着某种玄奥的符文。然而还不等他们看清,巨大的反震之力出现,将桃儿震飞五步!
天澜不禁有些惊讶,桃儿这还没有进入黄泉路,只是伸手试探一下居然就被震飞如此之远?
不由分说,他过去扶起桃儿,道:“怎么样?没事吧?”
桃儿甩了甩头,道:“没事。我之前已经被震飞很多次了。你看到了吧,我连一根手指头也不能探入黄泉路中……”
说着,她有些沮丧。明明叶逸都在眼前了,可是她却做不了什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
天澜点了点头,道:“嗯,那我去试试。”
小壶灵感觉自己被人无视了,不爽的说道:“喂,你怎么还不死心啊?这丫头是一靠近就被弹开,根本没进入黄泉路真正可怕的地方,所以才没什么事。你要是不死心的话,哼哼,跟她一样倒好了,要是真进去了,只会死得更惨。”
天澜向他微笑道:“你觉得我能成功进去?谢谢。”
小壶灵作无奈状,道:“你有没有听到重点啊?”
“我明白,谢谢你的关心,可是都到了这里了,若是不试一下,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心。”
“好吧好吧你去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本壶没有提醒过你。”小壶灵其实也没指望两句话就能将天澜劝住。他算是摸透了,桃儿对叶逸的事情执着得很,而天澜是对他认定的所有事情都执着得可怕。
天澜像桃儿那样将手向黄泉路的光芒中靠近,同样出现了一片黄色的壁障。那上面雕刻的符文是连天澜都不熟悉的古文,而且一闪一闪的,看不真切。但是神奇的是,这片黄色壁障的光比桃儿刚才的要暗一些,而且天澜也没有感受到不可抗拒的反震力。
看来果然是因为他融合了鬼界的至宝,所以不但鬼界的阴气不再排斥他,就连鬼界的天道之力对他的束缚也弱了很多。
发现了这一点天澜自然很欣喜,不过他不敢疏忽大意,鬼界的天道之力虽说不是那么排斥他了,但是压力依旧存在,能不能进入黄泉路中他也不能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体内的灵气,然后以最快速度闪进黄泉路之中!
经过了鬼煌幽胎的改造后,他即使不使用风系术法,**的爆发力也相当惊人,速度同样不慢。此时他想的只是以最快速度将叶逸带出来,在黄泉路中少停留一分,他的机会就大一分!
事实上,黄泉路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可顺不可逆,即使是黄泉路中保有神智的魂魄也不可能任意移动,只能向前面走,向后或者向两侧走都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半路出现外来者了。
天澜只觉得自己被极强大的压力挤压着,那压力之强好像可以瞬间将他的身体泯灭于空间中。只是一瞬间,他用来支撑的灵气便消耗了两三成!
随后,更加恐怖的压力袭来!这一次不是针对他的身体,而是直接针对他的魂魄!黄泉路本身就是负责轮回转生之地,对于魂魄方面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一上来就险些将天澜精心构建的精神防线击溃!
天澜咬着牙,无视身体和灵魂上的双重压迫,努力迈动双腿。黄泉路并不宽,大约只有七八米左右,而叶逸是在中心偏这边一点的位置,算起来也就是三米。可是这三米此刻在天澜眼中却比天涯海角还要远。
他抬起脚,一步落下,然后便感受到强大得不可抗拒的反震力,将他瞬间从黄泉路中弹飞出去!
同样是被弹飞,但是天澜这一次足足被弹飞了几十米,在空中便已经失去意识。
“阿澜?!”
“天澜!”
桃儿和小壶灵同时叫了起来,赶忙跑到他那边去。见到他似乎已经昏迷不醒,桃儿焦急的用手推着他的肩膀喊着他的名字,但是他却没有清醒的迹象。
她便向小壶灵叫道:“小家伙,他怎么了?”
小壶灵将胖胖的肉手放在天澜额头上,瞥了桃儿一眼,道:“没什么事。你刚刚受到的冲击至多是身体上的冲击。而他因为已经进入了黄泉路中,所以不但受到了强烈的身体冲击,更受到了可怕的灵魂冲击。好在他精神力足够强悍,刚才那一下冲击并没有伤到他的灵魂本源,只是击散了他的精神力。等一会儿他自行调整好就会醒过来了。”
桃儿松了口气,道:“呼,那就好。”
小壶灵叉着腰说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你们是根本不可能进入黄泉路中将那个死人带出来的,趁早死心了吧!”
桃儿眼中出现迷茫之色,喃喃道:“那要怎么办?难道……难道就真的……”
小壶灵哼了一声,眼神闪动一下,却也没有告知她楚单儿说的事情。这两个人就是这样,但凡给他们一丝希望,他们就不知死活的去尝试。这样下去,早晚小命要玩没。还是别告诉她为好。
桃儿绝望的坐在地上,默默的看着黄泉路。只可惜黄泉路不会随着她的思念而停滞,轮回往生的路依然在运转着,黄泉路中的一个个魂魄依旧在亦步亦趋的前行着,向着来世前进。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生死有命。强行去改命又怎是凡人做得到的?可能她不应该强迫命数回到她向往的过去,可能她不应该来到鬼界试图给叶逸改命。他的死,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有缘无分吧?
她不是一向很开朗乐观吗?不就是一个叶逸而已,怎么会将她的心死死缠住?臭男人……那根木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而且又那么傻,他死了的话,再找一个不就好了……第二天就能开始新生活……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晶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淡妆,她的目光依然穿透了无数阻碍,停留在叶逸身上,就像她的心永远停留在他的身上。
过了几个时辰,天澜终于苏醒过来。一醒来他就感到头剧痛无比,黄泉路的冲击可不是好玩的,就算没有伤到他的精神本源,但是对他精神力的影响也不小。他赶忙运转起精神力,头疼的程度才稍稍减缓。
小壶灵见他醒来,刚要开心,却又想到天澜的不听话,立刻变脸,板着脸说道:“哼哼,吃到苦头了吧!怎么样,还活着?”
天澜坐起身来,揉着太阳穴,道:“嗯,我没事……桃儿?”
他注意到桃儿正呆呆的望着黄泉路,到他醒来这么大动静都没有察觉,不禁出声唤她的名字。
桃儿转过头来,眼神茫然,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你醒了啊。”
天澜大致能明白她失魂落魄的原因,道:“桃儿,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桃儿点了点头,无精打采道:“嗯,我不会放弃……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吗?我们进不了黄泉路,就只能这样看着他步向轮回井。”
天澜说道:“不,桃儿,我们还有机会。之前我在酆都遇见了一位故人,你也见过,是双儿的姐姐楚单儿。她告诉我,在奈何桥前有一块三生石,三生石能映射出一个人心底最难忘的事,有很大可能唤醒经过三生石的魂魄。只要他醒过来,那么就可以自行离开黄泉路。”
桃儿眼睛亮了起来,道:“真的吗?还有这种事?”
小壶灵打击道:“是真的才有鬼!刚才天澜说的那种情况只是指极个别的妖精,要是人类魂魄,那就两个字:没戏!”
天澜叹息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必须要去试一试。三生石前是黄泉路的尽头,也就是连接奈何桥的地方,那里是黄泉路天道之力最弱的地方,也许到了那里,我就能深入黄泉路了。”
听着天澜的话,桃儿心中又焕发出一丝希望,道:“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走吧!我们先一步赶到三生石去,也好提前做准备!”
达成一致后,天澜、桃儿和小壶灵一起走到黄泉路的尽头。
他们远远的就看见一座巨大的拱形石桥,宽约十米,桥长约五十米,是一块块大石头天然积累而成,非常壮观!
最为神奇的是,在奈何桥上悬天垂着一道青色的水帘,水光似乎映射着黄泉路上淡淡的黄光,显得十分美丽动人。
小壶灵介绍道:“看到了吧。那座石桥就是奈何桥,而桥上那座水帘就是忘情水。每一个经过奈何桥的人都要过那道水帘,从水帘中穿过,今生的一切记忆都会消散。”
天澜不禁问道:“难道没有保留记忆的方法?”
他问这个是有原因,因为他就记得前生今世的一切。他一直将这件神奇的事归结于他与众不同的神魂,那么是不是有着神魂的人在特定条件下就能觉醒前世记忆?还是说普通人也行?
小壶灵笑道:“这个嘛,按理讲还是有可能的,因为忘情水对每个人的效果也不太一样。有些人不是可以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吗?那有可能就是前世的因果。在以前,奈何桥上有一个固定的官职叫‘孟婆’,她专为每一个经过奈何桥的魂魄提供一碗忘情水。”
“可是呢,这个工作很累人,三百六十五天都没得休息,还没有油水可捞。于是孟婆就怠工了,那段时间经常有人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造成鬼界很大的困扰。最后阎王毛了,下令直接将孟婆免职,在奈何桥上做了这么一个忘情水帘,这样就不怕有浑水摸鱼的啦!”
天澜无奈的摇摇头,他很正经的问问题,结果小壶灵却给他扯了这么一段乱七八糟的故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靠近了奈何桥,果然在奈何桥前伫立着一块非常大的石头。石头在桥头的左边,天澜他们是从黄泉路的右边过来的,正好隔着黄泉路看到倾斜的三生石。
桃儿眨了眨眼睛,道:“这就是三生石吗?我们这么容易就过来了?你说得这么重要,我还以为会有多少艰难险阻横在路中呢!”
天澜也想到这一点。本以为他们来到奈何桥,定会受到鬼差的刁难,谁想到如此重要的地方居然一个守卫的鬼差都没有,让天澜大为不解。
小壶灵解释道:“嘿嘿,人家鬼儿们和你们的价值观可不一样好不好!你们觉得重要,他们可不觉得,充其量只有阎王大人偶尔会觉得重要一点。其实这个地方不但不是他们的圣地,反而是一个凶地!靠近奈何桥对他们来说是有着巨大的风险的,一个不小心就踏上奈何桥轮回去了怎么办?他们没事干才不想靠近呢!”
天澜说道:“哦?你是说鬼差上了奈何桥也会被强行轮回?那么他们也可以进入黄泉路吗?”
小壶灵摇摇手指,道:“奈何桥和黄泉路不同。你们和这里的鬼儿们是一样的,你们进不了黄泉路,他们也进不了;同样,他们上得了奈何桥,你们也上得了。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提醒你们注意的重要事情!”
他神情一正,道:“看好了,在奈何桥前有一道线,注意到没有?就是奈何桥的石头与黄泉路的土地的界限。”
天澜和桃儿同时转头看去,果然,在黄泉路到奈何桥有明显的界限。其实不算是界限,应该说是奈何桥的第一级台阶!
小壶灵郑重的嘱咐道:“不要小看这个分界。一旦你们踏上了这第一级台阶,就是踏上了奈何桥。在奈何桥上,即便你们是生人还是摆脱不了轮回的命运,懂吗?”
天澜说道:“我们明白。一旦走上了奈何桥,便是舍弃了今生。可是没有必要太过担心吧,我刚刚体验过黄泉路中的压力,走一步都是极为艰难的,不可能不小心走过去。”
小壶灵生气的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本壶还提醒你们做什么?!听好了!奈何桥和黄泉路不同!你们要进入黄泉路那是千难万难,几乎不可能的,天澜你算个例外。但是奈何桥就没有限制了,它特别乐意接受往生魂灵,所以你们可以轻轻松松踏上奈何桥,绝对没有一丝阻碍!”
天澜和桃儿同时往奈何桥头看去,果然,黄泉路和奈何桥是连着的,但是奈何桥并没有护栏,上桥的路比黄泉路要宽不少,从黄泉路之外完全可以走上去。
桃儿沉思道:“原来如此。那些鬼差就是害怕不小心走上了奈何桥所以才不来这边守卫的?”
小壶灵没好气的说道:“守卫什么?鬼界的天道之力就是最好的守护,那些家伙不过是吃闲饭的,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
在叶逸走到三生石前还有不少时间,天澜便观察起三生石和黄泉路来。他发现三生石也不是随便一个魂魄就有感应,差不多五个魂魄中有一个能触动三生石,显现出一些比较模糊的画面。而这些画面无一例外是一闪而过,加上画面本就不是很清晰,所以通常都看不出什么。
他注意到三生石画面显现的时间,差不多是距离奈何桥前三步的样子。这些魂魄移动的速度比较慢,所以这三步的距离大约是十秒!也就是说,他需要在十秒钟之内将叶逸带出来?不,先别说带出来,他能不能在黄泉路中坚持十秒钟都不好说呢。
小壶灵见他思索,道:“天澜,三生石前这段距离非常短,只有三尺,到时候你可要离奈何桥远一点,要是不小心踏上去了,就真的没救了!”
听他反复提醒,天澜也意识到情况的重要性,道:“放心。若真是事不可为,我不会鲁莽行事的。”
小壶灵说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总之,你要记得你现在本来就是在玩命,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本壶小心着点!”
虽然他的语气不善,但是天澜却能从他的话中听出浓浓的关切。他微笑了一下,即使身在阴森的鬼界心中也有了一丝温暖。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利用这段时间天澜尽可能调整状态,恢复自身的灵气和精神力。黄泉路中要拼的是自身的能力,完全没有取巧之处。就天澜来说,其实他已经取巧了,他体内的灵宝轮盘就是最大的作弊器,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一分把握都没有。
桃儿负责时刻注意着叶逸的位置,可不能等到叶逸都走到黄泉路的尽头再做准备。不过用小壶灵的话讲,那叫“最后的相守”、“共度黄泉路”什么的。至于桃儿心中如何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小壶灵要做什么呢?难得来奈何桥前郊游一圈,他自然是好好观赏了一番三生石,时不时对着上面出现的画面指指点点,惬意得很。只是偶尔用余光确认天澜状况的样子出卖了他的内心。
不得不说,一路走到这里,他自然也希望天澜能成功的将那个不重要的死人救回来,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他虽然不在意叶逸的死活,但是好歹也出了不少力,Lang费了不少冥钱,要是那个家伙最后还是死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时间就在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
待到桃儿过来通知天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真正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到底能不能救回叶逸,就看这一次了。
天澜不是没想过叶逸主动清醒过来的可能性,但是他不想将最后的希望压在这渺茫的幻想中!叶逸是为他而死,他必须要去将他救回来!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很快,他就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叶逸。在叶逸距离奈何桥五步远的时候,他动了。
他再度踏入黄泉路,向着叶逸的方向而去。从直线距离来算,他距离叶逸应该有三米多,估计等到叶逸再走两步,他差不多正好在叶逸进入三生石的范围内走到他面前。
随着他的进入,黄泉路中的双重压力再度出现!果然如小壶灵他们所说,在黄泉路的尽头压力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难以承受,但是他勉强可以在黄泉路中支撑下来,并且移动脚步向前走着。
桃儿紧张的看着天澜,默默的双手合十,内心祈祷着。她娇俏的容颜在光芒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动人,尤其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蕴含着那么强烈的希冀……
像天澜这样闯入黄泉路中绝对是鬼界有史以来头一遭,即便经验丰富如小壶灵也不可能将黄泉路中的一切完美的预料到。
天澜在黄泉路中走了三步,两米多的距离,差不多快要接近黄泉路的中心。可是就在这时候一股向着奈何桥的推力忽然出现!这股推力并非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点加大力道,就像是从他身体穿过的无数魂灵带起的推力!
他脚下一个踉跄,往奈何桥的方向退了半步,同时心中一惊,努力稳定身形,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推力。
小壶灵看着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低声咒骂道:“他在干什么?可恶,都警告过他一定要远离奈何桥了。”
就在这时,叶逸也终于踏入三生石的范围内!只剩下十秒!而天澜现在距离叶逸还有一米多!
天澜咬了咬牙,顾不上节省灵气,无色的灵气笼罩在他身体周围,抵消了一部分黄泉路中的压力和推力。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他再度向前踏出两步,准确的抓住叶逸的手臂!
叶逸此时虽然有实体,但是并没有意识,手臂被人抓住也完全没有感觉,继续向奈何桥迈出一步。
他距离踏上奈何桥只剩两步!
小壶灵焦急的转头看向三生石,果然在叶逸踏入三生石范围内的那一刻石头上显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若是天澜和桃儿有时间去看的话,一定能辨认出其中的一大部分。作为叶逸最珍贵的回忆,除了少数难忘的童年回忆之外,最多的就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小壶灵看到三生石上出现了画面,那就意味着叶逸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泯灭,三生石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唤醒他的意识,如果这时候能借助外力的话……
他立刻向天澜喊道:“天澜!让他醒过来!”
“叶逸——!”
在黄泉路中的天澜是听不到小壶灵的声音的,但是即使小壶灵不提醒他,他也要尽全力让叶逸清醒过来!
这一声他不但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更是用上了全部的精神力!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呼唤了,而是提升到堪比精神冲击的程度!为了一下将叶逸唤醒,他不得不下猛药。
只见叶逸身体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光彩!在三生石和天澜的精神冲击下,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黄泉路的推力开始作用在他身上!他禁不住再度向前迈出一步!第二步了!
天澜心中无比焦急,可是他的力量也几乎到了极限!第二次强行进入黄泉路中,他的灵魂本源已经受到了损伤,这次可是确确实实的损伤,不是精神力耗损。
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来担心自己了,将叶逸往这边拉!只要能将叶逸带出去,那就成功了!
叶逸在天澜的拉动下,向这一侧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不过此时迷糊的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天澜的意思。很显然,天澜是要他向那边走。
他心底对天澜有着绝对信任,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既然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天澜,自然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在黄泉路中,叶逸受到的制衡显然要小得多,见天澜在这里似乎有些吃不消,竟然反过来推着天澜走。
站在黄泉路之外的桃儿见到他们就快要成功了,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捂着小嘴,眼睛红红的,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她的呆瓜抱住。
就连小壶灵也以为他们要成功了,面上出现了几分激动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鬼界震动了!或者说,是黄泉路生气了!
自三界成型以来,黄泉路恪尽职守,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过分的挑战:居然敢试图利用黄泉路力量最薄弱的末端劫走轮回之人?真要是被他成功了,连死人都能复活,那鬼界岂不是毫无秩序可言?
就在天澜距离黄泉路的边缘一步之遥时,黄泉路整个散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变得比阳光还要刺眼,已经习惯了阴暗光线的桃儿和小壶灵不禁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眼睛。而在鬼界其他地方,弱一点的鬼族住民遇上了这白光就是被剿灭的命运。
而在黄泉路中的叶逸和天澜感觉则是完全不同。在光芒亮起之时,仿佛天翻地覆了,周围所有的魂魄像是忽然施加了疾风术一样,移动速度猛然加快,仿若一阵风般从他们两人身旁掠过,飘到了奈何桥上,眨眼间就消失在忘情水帘后。
只是一晃之间,黄泉路末端百米之内的魂魄统统消失一空,被强制轮回!只剩下天澜和叶逸!
然而即便他们两个有着实体,面对发飙的黄泉路也完全无力抗衡,强大的推力催动着他们的身体,使得他们不禁双双向奈何桥踏了一步!
已经是第三步了!再往前走就是奈何桥了!
天澜心中不由得出现了几丝绝望,他已经毫无力量再反抗黄泉路的天道之力了,而身后的推力却源源不断,显然,他注定要踏上这座死亡之桥了。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叶逸忽然推了他一把,正好将他推出了黄泉路!
天澜没有预料到,下意识想要反手抓住叶逸,可是手臂却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终究还是没能抓住,身体顺着惯性跌了出去。
小壶灵手疾眼快,跳上前将天澜接住,然后迅速拉着他后退了四五步,远离危险的黄泉路。
而天澜这时候再向叶逸看去,他眼中的神采已经渐渐消失,失去了天澜精神力的支撑,在黄泉路中他是不可能保有意识的。黄泉路的推力却并没有消失,推动着他迈出了第四步!
奈何桥!
他终究还是踏上了奈何桥!
其实,叶逸即使现在都不知道这座石桥是什么东西,但是在黄泉路爆发的那一瞬间,他对奈何桥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这种感觉很清晰,很强烈,就是一个字:死!
他也终于想起,自己已经死了。那里就是他的归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澜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但是他却不希望天澜进入那个地方,这才会在千钧一发间果断将天澜推出黄泉路。
天澜出了黄泉路,身体晃了晃,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他这一次受到的创伤可是比上一次进入黄泉路要严重得多,但是他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而是抬头看去。正好见到叶逸踏上了奈何桥的第二级台阶。
天澜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紧咬着嘴唇,神色疲惫而又不甘。
明明就差一点了,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成功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现在已经全无办法了,只能就这样看着他步入死亡。
桃儿也没料到最后会有那么一个突变,仿佛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完全愣住了。
小壶灵自然是最为豁达的一个,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见到事已至此,他索性安慰道:“好啦好啦,既然那个家伙已经踏上奈何桥,那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结束了!都别伤心了!收拾收拾盘算怎么回家吧?”
“砰”的一声轻响,天澜右拳砸在地上,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甘,嘴唇都咬出血来。从灵魂深处传来撕扯一般的痛苦都消弭不了这份不甘。他知道,他还是失败了!即便已经尽了全力,也还是失败了!
小壶灵明白他的心情,道:“好了,你现在再怎么悔恨都没用了。他命中注定要死,一个人类又怎么可能扭转命运呢?如果是神的话还差不多。”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一旁的桃儿忽然一颤,什么也没说就向奈何桥跑去!
“桃儿?!”
天澜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冲过去,想要拦住她,可是身体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根本站不起来,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跑到了奈何桥上。
小壶灵也没有准备,气急败坏道:“那个丫头想死吗?!本壶都说上了奈何桥是死路一条,她难道不懂吗?还是说真想和那个死人殉情去?”
叶逸虽说在她之前就走上了奈何桥,但是没有神智,动作极其迟缓。桃儿三两步就追上了他,在距离忘情水帘三步远的地方抱住了他。
“呆瓜……”
她将头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体温,聆听着他的心跳,轻轻呢喃着专属于她的呼唤,然后用力的抱紧他,不让他再靠近忘情水帘一步。
“呆瓜,我终于又再触碰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讨厌,讨厌得让人想忘也忘不掉,想恨也恨不了。现在终于被我抓住了吧,这下你再也逃不掉了……”
她抬起头,深情的凝望着叶逸的面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之美,是她这几日以来露出的最美的容颜,只可惜叶逸眼神毫无焦距,没有意识的他不可能给心爱的女子任何回应。
“你这根木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笨更蠢的人了。不过就是要你说一句喜欢我,有那么难吗?结果到最后我也没有听到你亲口向我表白,真是……太过分了……”
桃儿声音轻柔的呢喃着,声音之微弱,只有她自己和叶逸才能听到。她笑着,却又不禁流下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像是最美的宝玉,在忘情水帘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你想投机取巧跑掉,想忘了我,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偷走了本小姐的心,却想要不负责任,本小姐才不干!我要让你一生一世记住我,让你再也忘不掉我,所以……我才不要你死……”
“我不要你死……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在你身边,你那么笨,还不知道会捅出多少篓子,惹上多少麻烦……不过你给本小姐记好了,你欠了本小姐一生一世的债,不许再去惹别的情债了,听到没有……”
她温柔的抬起手,抚摸着叶逸的脸庞,极为小心,充满深深的情意。而叶逸只是木然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深吸口气,稍稍提高声音,道:“对不起,阿澜,我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们。请原谅我。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真的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还有呆瓜,就麻烦你照顾了……”
天澜讶然不解,道:“桃儿,你在说什么?”
桃儿身上忽然散发出清新的粉色光晕,那是完全不同于一般灵气的颜色!同时,一股天澜曾经在桃儿身上感觉到的可怕力量再度出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脸上挂着泪水,似是哀伤似是欣喜的说道:“其实,我不是人。我是天界神树的蟠桃之灵,百万年修行,终得化身成人,偷渡下界。十六年来,我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而这个秘密,只有爷爷知道。”
“你大概不知道吧,神树蟠桃是天界最强的至宝之一,只不过我是偷渡下界,所以无法使用蟠桃本身的力量,只得重新修炼。但是一旦我解放蟠桃的力量,那么得到的人将会立刻拥有蜕变成神的实力……”
“我知道阿澜你需要成神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成全你。只是很抱歉,桃儿的命只有一条……”
天澜默默不语,桃儿现在说的这些本来应该让他万分惊讶,可是奇怪的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吃惊,好像她的身份她的选择一点也不离谱。她也是修炼了无数年才得以成仙,如果不是爱到了极致,又怎么肯轻易放弃得之不易的生命呢?
桃儿踮起脚尖,温柔的亲吻着叶逸,美丽的粉色光晕将他们两人笼罩进去。在外面的天澜可以看到桃儿的身体正在渐渐消失,化作了粉色的力量融入到叶逸的体内。
“呆瓜,你不用担心哦。你一定可以顺利度过天劫的,我早就发现你有着和阿澜一样的神魂,只是你的神魂隐藏得更深,更难以觉醒罢了。只要天劫一出现,你的神魂就会觉醒,而且有我保佑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就由我来救你吧。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起来,像是云雾浮光,只是在脑海中闪过,不可捉摸。而她的身体也越发透明,终于,她的身体完全消失,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光芒还在叶逸身体周围旋转着。
孤寂的奈何桥上,只有叶逸一个人木然的站立着,忘情水帘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世上最悲凉的伴乐,黯淡的光晕照射在奈何桥上那孤独的身影,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呆瓜……我爱你……”
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了虚无缥缈的声音,随着那低吟似的呢喃,叶逸空洞无神的双眼中滑下了两行清泪……
在远处静静看到这一切,天澜心神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不敢相信桃儿就这样消失了。她是死了吗?叶逸还没有救回来,连桃儿都死了?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异象再生!
在奈何桥上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是黑幽幽的一片,像是天空被撕裂了一般!很快从那裂缝处冒出一道道闪电,纠缠在裂缝附近形成一片恐怖的电龙,随时有可能降下致命的闪电!
小壶灵见了立刻变了脸色,道:“天澜,我们快点离开!那个死人要渡天劫了!会殃及池鱼的啊!”
“天劫?”天澜正抬头望着天空中那恐怖的闪电,听到小壶灵的话不由得低声重复了一句。怪不得连他都觉得分外恐怖,原来这就是天劫?每一个成神的人都要经历的最后考验?
如果他们在人界的话就可以看到,极北大陆古战场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层层密不透风的雷云!无数电龙在雷云中肆虐着!直接穿透了人鬼两界,硬生生撕裂两界的屏障,让天劫的力量笼罩在鬼界的渡劫者身上!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天劫都是在人界中出现的。鬼界的鬼族即便修炼到如神一般强大也没有渡天劫这么一说,他们有着另外的天道规则。而天劫这种东西是专门给活人的准备的,可是叶逸的情况极为特殊!
叶逸现在并没有死,但是也不算活着。一般来到黄泉路的都是鬼魂,鬼魂自然不可能渡天劫;叶逸原本也应该是如此,可是在桃儿和天澜等人的努力下,硬是将他的身体还原到他的魂魄中,这样就相当于活人一样,只是没有意识。碰巧又在这时候他的力量达到了渡天劫的标准,那么天劫自然认定他为渡劫者,穿越千难万险也要到鬼界来给他渡劫。
眼看天雷就要落下来,小壶灵着急了,这天劫来得太突然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在人界时见过天劫的威势,不夸张的说,方圆千里都要被夷为平地啊!他们现在就算是拼命的跑也跑不出方圆千里啊!更别提天澜现在根本就没那个力量动弹。
从天空裂痕出现到第一道天雷降落只有十几秒钟的空隙,换到他们的境地下,大概就是一晃神的功夫,天雷就落下来了。天澜只觉得眼睛被天雷的光芒刺痛得受不了,抬手挡住眼睛,同时精神海洋再次一震,原本就已经受创的灵魂本源再被天劫一激,险些崩溃!
这还只是天劫的余波,要是正面承受天雷轰顶,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然而天澜现在已经没有那个闲心来担心叶逸了,因为随着第一道天雷的落下,恐怖的冲击波也扩散开来!这就是小壶灵见过的,足以将方圆千里夷为平地的天劫力量!以天澜的状况,恐怕无法抵抗这惊世骇俗的冲击波!
小壶灵没有时间犹豫,直接跳到天澜怀中,瞬间变回金鳞壶本体。黑色的小壶就在他胸前半尺的位置凌空旋转着,一层暗灰色的护壁及时出现,抵挡住了天劫的余波。
说来也是他的运气,如果这里不是鬼界的话,金鳞壶绝对没有办法发挥出完全的力量防御。因为金鳞壶本就是偏重辅助的黑暗法器,防御能力只能算是一般,而如今身在鬼界,他就不用受到自身的制约,可以随意调动力量了。
第一道天雷劈下,随后相隔不久,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着劈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冲击波,金鳞壶的旋转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一层又一层黑色气流从壶嘴中冒出。
“小壶灵?”
天澜体内所剩灵气不多,根本帮不了小壶灵,不由担心的叫了一声。
金鳞壶解除了化身的灵体,不过还是可以通过精神力和天澜交流,道:“哎呀,恐怖的天雷啊!他的天劫怎么是极致光属性呢?这不是正好和我们鬼界相克吗?真是见鬼了……不对,这边鬼还真不少……天澜,不用担心,天劫一共有九道,如今看来这天劫的力量被两界的屏障削弱了不少,我们应该能撑下来。”
每一道天雷间隔的时间都不长,很快九道天雷都已经落了下来,如果是平常的天劫这时候已经结束,然而天上的巨大裂缝还没有合拢,依旧从其中传来轰轰的雷鸣声。
金鳞壶不禁鬼叫道:“不会吧,还有啊?九道雷应该就完了啊?”
就在他叫唤完,第十道天雷应声而落!远比前九道天雷的总和还要强悍!可怕的冲击波无情的肆虐开来,金鳞壶做出的壁障就像大海中飘荡的一叶孤舟,险些被击散!
冲击波刚过去,金鳞壶就撑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砰的一下变回了小胖孩的模样,心有余悸的说道:“吓死本壶了……可别再有了,真的受不了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应验了,果然没有第十一道天雷出现,小壶灵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再向奈何桥上望去,原本壮丽的石桥如今已经被天雷蹂躏得惨不忍睹!石桥上面坑坑洼洼,一半以上的石头都被击碎成齑粉,尤其是石桥中间部分损毁得更是严重,整个桥几乎要断掉,最惨的地方差不多只剩下一条钢丝粗。至于那忘情水帘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
黄泉路也是格外凄惨,在末端五百米左右的范围几乎看不到黄色光芒。之前黄泉路为了惩治外来者,清空了百米的往生魂灵,而这一下天雷倒好,千米之内都找不到半个灵魂了!
天澜向奈何桥上看去,桥上悬空十米处笼罩着一片阴云,隐约还有闪电之光,然而在阴云之下,他却没有看到叶逸的踪影。
“这是……?”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想象,天雷的威胁一消失,他心中泛起一阵茫然。
小壶灵一个机灵跳起来,盯着天空中那尚未合拢的裂痕大叫道:“天澜!你看你看你快看!你们有办法回到人界了!”
天澜抬头看向天空的裂缝,于天雷出现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疑惑的说道:“你是说从那里回到人界?”
小壶灵点头道:“没错!天劫是你们人界的劫数。那个死人刚才渡的劫也是从人界穿越两界的屏障到鬼界的,现在天劫虽然已经过了,但是距离越界屏障愈合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从那里强行穿越回去!”
“啊……?”
天澜明显还没有回过味来,回到人界?那他费尽千辛万苦来到鬼界是干什么?还有,他现在无法使用风系术法,要怎么飞上天空从那裂缝中穿回去?
就在这时,奈何桥上的雷云团忽然爆裂开来,发出一阵巨响,整个鬼界似乎都剧烈的震动起来!
天澜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再一看,天空中的雷云团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身**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天澜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是叶逸!
只是现在的叶逸有些不同,从他身上散发出极其可怕的气息。天澜不知道那是什么气息,但是只是远远观望一下就令他心悸不已!
难道这就是神?神都是如此可怕?
天澜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若是他还有力气,真想立刻逃开……下一瞬间他又明白过来,那是叶逸啊!是他的朋友!即使他成为了神,也依旧是叶逸,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即使他心中如此自我安慰,那颤栗的不安还是没有消失。
叶逸脚踏虚空,体内似乎有着使不尽的强大力量,然而如此强大的力量没能压制他心中升腾而起的极度悲愤!
“桃丫头————————————————!!!!!!”
他仰天长啸,刚刚蜕变的神力随着他这一声吼化作强烈的冲击波,像是发泄一般尽情破坏着鬼界的一切。不堪重负的奈何桥轰的一声完全倒塌,不远处的鬼界屋宇也纷纷塌陷,甚至奈何桥对岸远处的阎王殿也受到冲击,房顶被掀翻一角。
他手臂一抬,手上的储物戒指一亮,一件黑袍出现在他身上。黑袍虽黑,但也遮不住他眼中的熊熊火焰!他想要破坏!破坏眼前的一切!不计后果的破坏!
自从刚刚在奈何桥前被天澜唤醒后,他就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听到了桃儿对他说的每一个字,也看到了桃儿为他做的牺牲,所以他愤怒了!然而可悲的是,他不知道这份愤怒应该从何发泄,他不知道应该去恨谁杀谁。桃儿是为谁而死?是为了他啊!
桃儿不该死的,她才是应该拥有永久的生命,快快乐乐活下去才对!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做错了什么?
天澜遥望着他,心中的恐惧像是阴云一样缠绕不去,手脚越发的冰冷,口中也完全发不出声音。他心中明明清楚,作为一个朋友,他应该在这时候对叶逸说些什么,可是他却无法开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神与凡人的差距当真如此之大?
小壶灵也被叶逸吓得不行,但是他注意到天上的裂痕已经开始缓缓愈合,不得不硬着头皮喊道:“那个叫叶逸的!天上的裂缝马上就要愈合了!快点带天澜回到人界去!不然你们再也回不去了!快!”
叶逸微微一震,就像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在听到“天澜”这两个字之后他渐渐冷静下来,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被他压制下来。
他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那巨大的裂缝,那是通向人界的道路!
桃儿和天澜是一起来救他的,他怎么可以因为桃儿的死就失去理智将前来救他的其他朋友弃之不理呢?他现在拥有力量,只有他能平安将天澜带回人界啊!
他转过头,看到了天澜,一迈腿,竟瞬间跨过数十米的距离,来到天澜身旁。天澜脸色一白,心跳都漏了半拍,不过叶逸此时心有所想,并没有注意到天澜的异状,只是顺手将他搀扶起来,然后拉住他的手臂,二话不说腾身而起,向着天空中巨大的裂缝飞去。
叶逸渡过天劫,体内的灵气已经尽数转化为神力,可以自由的飞翔在空中,在鬼界也是一样,而且速度不慢,只是一会儿便飞到千丈高空,和天澜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裂缝中。
小壶灵松了口气,然后恍然大悟:“哎呀!本壶也得快溜!这么大动静肯定惊动了阎王老大,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说完,他胖胖的身体一跳,竟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下,瞬间消失无踪。
而就在小壶灵刚刚跑掉之时,从残破的阎王殿传来一声怒吼: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鬼府捣乱?!”
只见一个庞大的家伙挺着大肚子从阎王殿飞出来,瞬间出现在奈何桥。
这个阎王实在是倒霉,天劫出现的时候他正在他的阎王殿做美梦,忽然轰隆隆的雷声将他吓醒。还没等他怒斥守门的鬼差时,整个房顶又被掀翻了。
一阵阵阴风吹进来,光溜溜的阎王大人赶紧找睡衣,等穿好衣服气势汹汹来找犯人时,哪儿还会有人影?只有一片废墟。而等他看到了奈何桥的惨状,顿时更大的惨叫声爆发出来:
“哇啊啊啊啊!我宝贝的奈何桥啊!哪个混蛋毁掉了本王的奈何桥!给我出来?!本王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叫喊声幽幽传开,却没有人回应,事实上,这方圆千米之内也已经没有人了。任他如何愤怒都是找不回毁掉奈何桥的罪魁祸首,因为元凶现在早就回到了人界,而天上那人鬼两界的通路也已经消失。
阎王一怒,鬼差倒霉。所有鬼差千辛万苦搜刮来得油水都白白上缴,为了重建奈何桥。自此之后,鬼界风气为之一变,阎王的威信徒增数倍,鬼界再也贪官胆敢私吞贿赂,同时鬼界的秩序也大大改善。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穿越两界的屏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天澜在离开鬼界进入到两界的缝隙时便支持不住失去意识。随后便是一段漫长的梦境,比起他以前经历的任何梦境都要虚幻,又好像很重要。他想要看清梦境中一切,但是越是想要看清,梦境中一切越是离他远去。
待到那些虚幻的光影消失,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桃儿最后的话:
“你这根木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笨更蠢的人了。不过就是要你说一句喜欢我,有那么难吗?结果到最后我也没有听到你亲口向我表白,真是……太过分了……”
不知为何,在声音背后忽然出现了小棠的身影。她在冲他微笑,笑容很美,却又有些凄凉,像是在埋怨他为何迟迟不向她表白。
难道一切只有在无法挽回之后才知道后悔吗?只有在再也无法开口说出那三个字之时才会发现自己的心意吗?
不,他不要小棠也经历桃儿遭受的一切。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他的心是属于小棠的。
他爱她,从很久以前就深深的爱着她。即使他在旅行中遇见过无数的美貌女子,但是他真正爱的,只有小棠一个。
他想要告诉小棠,告诉她他爱她,只爱她一个。
“天澜……天澜……”
耳旁忽然传来似远似近的呼唤声,吵醒了天澜。他试着睁开眼睛,强烈的光芒使得他又立刻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他脑海转来强烈的刺痛感,使得他不禁皱起眉头。这时他才想起,在鬼界黄泉路中伤到了灵魂本源,那可是最严重的伤,就连凤凰不死之血都没有用。
“天澜……?”
耳旁的声音清晰起来,天澜再度睁开眼睛。眼睛渐渐的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后,他看清眼前的人,是叶逸?
天澜从地上坐起来,手捂着头,眉毛都拧成一团,头昏昏沉沉的,道:“这里是……?”
叶逸松了口气,道:“这里是极北大陆中的某处。”
“啊?”天澜渐渐想起了之前在鬼界发生的一切,不由得盯着叶逸的脸看。他已经成神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他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将力量收敛起来了?
还有,这里是极北大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回到人界了吗?
叶逸看他表情疑惑,还以为他一时想不起来,解释道:“我们从天空撕裂的裂缝中回到了人界。你大概受伤太重,在穿越两界之时昏过去了。现在感觉怎样?我好像无法通过死生魂链感知到你的状况了,你是不是魂魄受伤了?”
天澜点头道:“我还好,不用担心。死生魂链在你的魂魄进入鬼界的时候就已经断了,不过你现在是神,应该也用不着那东西了。”
提到“神”这个字,叶逸眼神一黯,道:“我宁愿不做神。”
看他的样子天澜就知道桃儿的死成了他最大的心结。凡人都希望成神,只是若这个神需要用心爱之人的生命去换,想必也没几个人稀罕。叶逸现在就是如此,他成为了神却一点也不高兴。如果可以去选的话,他宁愿桃儿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也不要做什么神。
这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心结,恐怕唯有时间可以慢慢治愈心中的伤痛。可能很多年以后,他会淡忘桃儿,开始新生活,但绝不是现在。
天澜说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叶逸茫然的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在刚成神的那一刻,他真的自暴自弃想要和鬼界同归于尽,可是为了将天澜带回人界,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疯狂的念头。而现在他们已经平安回来,天澜也已经清醒,好像这个世界再也不需要他了,他还能做什么?
天澜安慰道:“叶逸,你的生命已经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你明白吗?你要连桃儿的份一起活下去,不要让她为你所做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叶逸苦笑一声,道:“我明白……可是,这真的很难……”
确实,这真的很难。天澜作为一个旁观者当然可以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他,然而要是换了他自己,恐怕也难以鼓起勇气面对未来。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希望……
天澜思索了一会儿,道:“叶逸,你还记得桃儿最后说了什么吗?”
叶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悲哀之色,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天澜说道:“她最后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她是神树蟠桃的化身,她的身体化作了蟠桃本体的力量,与你合二为一,而她的魂魄呢?难道还能流落鬼界吗?以我所知,她的这种情况类似于远古的一种‘祭献’。这种祭献是将灵魂和躯体一同祭献出去,与被祭献者完全融合为一体。”
叶逸一愣,道:“你的意思是说,她的魂魄现在就在我的体内?”
“没错。应该是如此。你现在刚刚成为神,一时间还摸不清自身的力量。等你将来力量强大起来,或许你就能找到寄宿在你体内的桃儿魂魄。我想,天界那么神奇,一定有重塑**的办法。”
天澜说得斩钉截铁,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桃儿的魂魄到底在不在叶逸的体内,又或许为了帮助他觉醒神魂而耗尽了灵魂之力也未可知。这种事情实在是虚无缥缈,但是此时的叶逸绝对会相信,因为他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叶逸眼睛一亮,道:“没错!你说得很对!”
天澜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他在叶逸眼中看到了名为希望的光彩,这就成了。桃儿最后所说的拜托他照顾叶逸,八成就是指这件事吧。她知道她死了以后,叶逸绝对会悲痛欲绝,搞不好做出什么傻事来,而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天澜能劝住他。
叶逸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沉思起来,难得看到他如此认真的思考某件事情。
天澜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叶逸神情十分严肃,道:“天澜,我想一个人走走。”
“嗯?”
“你曾说过,人界中能人异士无数,有许多我们尚且不知的谜团。所以我想,或许在人界中就有关于复活桃丫头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也好,我想去找找。”
天澜理解他的心情,点头道:“是的。重生之术自古以来便有无数大能孜孜不倦的寻求,花尽毕生的精力,像是我们曾经遇见的郝郸就是如此,或许……人界中就有重塑肉身的办法也不一定。”
得到天澜的肯定,叶逸士气更加高昂,道:“嗯!人界不行还有天界!好,那我现在就走了!”
天澜顺口说道:“小心一点。”
刚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似乎已经不用再叫你小心了,恐怕整个人界都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应该是惹你的人要小心一点才是。”
叶逸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天澜再度叫住他,道:“叶逸!”
叶逸疑惑道:“怎么?还有事吗?”
天澜摇头道:“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叶逸道:“嗯,你也是。”说完,他身体轻飘飘的飞上了云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远方。
天澜无奈的叹息一声,神情充满了疲惫与哀伤。其实他也想通了,叶逸走了也好,他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让自己暂时忘记过去的事。说不定他在路上就能找到新的人生。要是天澜跟在他身旁,只会让他时时刻刻惦记着桃儿的死,这样他一辈子也无法走出桃儿的阴影。
他不再想这些事,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再度启程。
如今的天澜已经不是当日刚刚踏足极北大陆的他了,七个灵宝已具其六,身体各方面机能大为改善,连带着赶路的速度也变快了很多,仅仅用了一个月就穿越了极北大陆的冰雪区回到了冰雪帝国。
站在寒冷无人的冰山之巅,天澜不禁怅然而叹。
就在数月之前,他们一行六人有说有笑的聚在一起,一同来到冰雪帝国,进入极北大陆。然而萧月返回他的族群,桐影跟随他而去,叶逸独自离开,桃儿为救所爱之人而死,小棠下落不明,最终,回到冰雪帝国的人只剩下他一个。
本以为,他的心经过千世记忆的锤炼早已经不怕寂寞,但是当身边的人都离他而去之后,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丝的寂寥。他不禁去想,如果没有来到极北大陆……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已经故去的人不会再回来,已经离开的人也很难再相见……
寒风一吹,他身体晃了晃,头再度晕了一下,不禁用手摁着前额。
灵魂本源的创伤最难痊愈,实话说,他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好。现在的他虽然有着非常恐怖的精神力,却完全不能动用一丝一毫。不能使用精神力,连带着也就不能使用术法。
幸好他现在的身体力量已经很不错,配合八星的灵气,即使不使用精神力,实力也足以自保。只是这时不时的头痛实在让人困扰。
连天澜都没有办法的创伤,想必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医治得了,他只好将此事暂时放下,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一路向金狮城走去,脑子里想的却是小棠。
小棠,你到哪里去了?为何忽然之间下落不明?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小棠,然而他在古战场周围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小棠的踪迹。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而且是那么突如其然。他熟悉的小棠不会不告而别,所以他一直担心是不是小棠出了事。
她这一消失,天澜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寻起,想来若是小棠平安无恙,应该会回到金狮城。他们原本的归程目的地就是金狮城,他只得寄希望于回到金狮城可以找到小棠。
想到这里,他越发着急回到金狮城。此时他已经离开了冰雪帝国北部冰山无人区,进入了冰原区。到了这里就有人烟,也就方便多了。
他雇了一辆雪地车,赶往金狮城。
七日后,他到达金狮城。直到这时,他才有一种回到人世的感觉。不得不说,这一趟极北之行实在是太漫长太艰难了,各种连他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见过了,像是将这一生该冒的险都做完了。如今再回到熟悉的地方,不禁有一种……奇妙的索然无味?
他甩了甩头,丢掉脑子里无聊的想法,迈步走进金狮城中。第二次来到金狮城,他注意到金狮城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他还以为南宫奎和那姓巫的二团长斗,整个金狮城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如今看来,不但没什么骚动,反而比以前更加繁荣了?
他很顺利的来到南宫府邸,南宫奎一听说是他来了,第一时间跑出来迎接。
“天澜大哥!”见到了天澜,南宫奎热泪盈眶,激动直接冲过来给天澜一个熊抱。
看见南宫奎这么精神,天澜自然也是很欣慰,道:“一段时间不见,过得还好吗?”
“嗯嗯……”南宫奎一边用袖口抹着泪,一边点头。
他向天澜身后张望了一下,奇怪的说道:“天澜大哥,就你一个人来了吗?其他人呢?桃姐呢?叶逸大哥呢?还有那位桐影姑娘和萧月大哥呢?你们这一走杳无音讯,我可担心死了!”
天澜默然摇头,道:“说来话长。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许多变故。先说你吧,金狮团怎么样了?我见城内风气良好,那位二团长呢?”
南宫奎怅然说道:“说来你一定觉得荒唐。巫叔叔的儿子巫朗你还记得吧?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得了失心疯,而且相当严重,谁都不认,请了大夫也治不好。后来有一天晚上,巫朗趁巫叔叔不备,竟然将巫叔叔最宠爱的小妾先奸后杀,然后巫叔叔一怒之下下手过重,巫朗就……随后巫叔叔后悔不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多长时间就病逝了。以前追随巫叔叔的人或者离开,或者留下。离开的人我给了他们足够的盘缠,留下的人我也没计较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给予他们应有的岗位。”
天澜默不作声,心想巫朗的失心疯是否是他的杰作呢?没想到当日的无心之举竟然造成了他们父子的悲剧。不过这个结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他笑了笑,道:“那你现在就是金狮佣兵团的唯一团长了?恭喜你。”
南宫奎立刻苦下脸,道:“天澜大哥你就不要再挖苦我了,我这算是哪门子团长啊。唉,要不是二叔非要让我坐这个位子……可是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行啊!这才几天,一堆烂七八糟的事务已经搞得我焦头烂额了,真怀念以前和大家一起旅行的日子啊!”
天澜摇了摇头,道:“你无须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金狮城的一切井井有条都是你的功劳,你这个团长当得名至实归。”
南宫奎脸红了一下,道:“这……都是多亏了二叔的帮忙。其实我还差得远呢。”
天澜对他的夸奖可不是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的。南宫奎作为团长或许经验和实力都还不够,不过他谦虚而上进,人很聪明,潜力也很大,有他二叔辅佐他,应该问题不大。
闲谈到这里,差不多也该进入主题了。
“南宫,你的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老爹?唉,还是那个样子啊。一直沉睡着,没有醒转的迹象。”
天澜微笑道:“可不可以让我再去看望他一次?我或许有办法治好他了。”
南宫奎激动得险些跳起来,道:“真的?!那、那快!快,我带你过去!”
天澜随着他来到后院南宫明镜的房间。这个房间依然保持着干净整洁,而沉睡多时的南宫明镜正静静躺在床上。要是普通人沉睡了如此长的时间恐怕早就油尽灯枯而死了,不过南宫明镜修为高深,体魄强健,再加上南宫府邸上上下下的精心照料,如今看来只是有些脸色苍白,性命无忧。
天澜坐在床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因为他现在无法使用精神力,所以不能去探查南宫明镜脑部毁损情况,不过他诊病也不是全靠精神力的,凭他丰富的经验,光是用看的也能做出大致的判断。想来这段时间过去,南宫明镜的状况没有太大的恶化。
南宫奎紧张得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说道:“天澜大哥?”
天澜取出一个白碗和锋利的匕首,划开自己的左手手腕,滴入几滴血。
南宫奎吓了一跳,急忙喊道:“天澜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用刀划自己?哎呀,先别说了,快点止血!”
天澜收起匕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道:“不要慌张,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抬起左手手腕,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南宫奎讶然不解,道:“天澜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口怎么好得那么快?”
“是这样的……”
关于他的不死之血的事他不准备瞒着南宫奎,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觉得南宫奎还是可信的,便将不死之血的事告知他。另外还嘱咐他这件事不要外传,待到南宫明镜醒来,也不要告诉他具体用什么办法治好他的病。
南宫奎也不是傻子,天澜一说他就明白其中的门门道道了,只是几滴血就能治疗不治之症,如今天澜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了。他的每一滴血都是千金难求啊!如果被有心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有数之不尽的大麻烦!
不过南宫奎关注的不是这一点,他关注的是天澜愿意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并且千里迢迢从极北大陆特意返回来救治他的老爹,这已经不单单是信任两个字了,这份恩情太重了!
南宫奎双目含泪,啜泣道:“天澜大哥……你真是好人……”
天澜刚刚喂南宫明镜喝下不死之血,见到南宫奎还在感动中,不禁无奈耸耸肩,道:“好了。我想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不过他的伤毕竟拖得太久,会不会有后遗症不好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的父亲……”
他话还没说完,南宫明镜就睁开了眼睛。
南宫奎大喜过望:“老爹——”
南宫明镜见到南宫奎,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当即给他一个爆栗,喝道:“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南宫奎委屈的揉着脑袋,眼里却是笑开了花,沉睡许久的老爹终于醒过来了,而且还精神这么好,他不高兴才怪呢,赶忙向天澜道谢:
“天澜大哥,真的谢谢你啊!你的恩情,南宫奎终生不忘!”
天澜谦虚的摇头道:“言重了。你我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南宫明镜刚醒来,南宫奎自然一颗心都扑在老爹身上。他们父子两人叙旧,天澜也不好打扰,便找个借口退出去,来到后院中。
漫步在银装素裹的腊梅园林中,天澜不禁无声长叹。
想起之前,他也在此地,和小棠等人。那时虽有荒魂的困扰,但也好过此时孤身独处。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桐影去追萧月,不知道银月族的人最后能不能接纳她;叶逸一个人四处流Lang,不知道有没有从桃儿的阴影中走出来;还有小棠……她到底在哪里呢?
小棠……若是她知道自己正在想她,会不会恨不得立刻飞奔过来见他?
他就这样站在后院雪地中,任由天上飘落的雪花覆盖他的黑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一个时辰后南宫奎来找他。
南宫奎说有重要的事差点忘了告诉他,便将他带到客房来。天澜便跟着他走,随口问道:“明镜前辈情况如何?”
南宫奎脸上还挂着欣喜之意,道:“没什么大问题,老爹一醒来就吵吵着吃东西,精神好得很。不过他沉睡之前的事他不太记得了,嗯,大概从他们返回金狮城一直到他昏睡,这一年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那段时间没什么好回忆,忘了更好!”
“嗯,”天澜有些心不在焉,“对了,你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南宫奎来到客房,和天澜面对面坐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天澜。
天澜顺手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公子亲启”几个大字。他瞬间心跳加速,这字迹他太熟悉了!这是小棠的字迹啊!是小棠给他的信?
他立刻问南宫奎:“这是小棠送来的信?什么时候送的?她人在哪里?”
南宫奎说道:“我没有见到棠姐,这是我们金狮城一个小男孩送来的,他说是一个大姐姐拜托他将信送到我手上,说要我转交给一个白衣服的大哥哥。听他的描述,我觉得和棠姐有七八分像,而他所说的白衣服的大哥哥,应该指的就是天澜大哥你吧?”
天澜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信上的字迹是小棠的笔迹。不会有错。”
“那就好!”南宫奎嘿嘿一笑,接着,他又有些疑惑,道:“这是十天前的事了。发生得有些诡异,看起来是棠姐要我将信转交给你,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棠姐不直接来找我,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还有,如果她知道你会来金狮城,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跟你说,而要用写信这么麻烦的方式?”
天澜沉吟道:“这里面确实有很多让人不解的地方,我想这封信里会给我们答案的。”
说着,他将信封开启,取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开始默读。信的内容不多,他不到半分钟就看完了,随后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南宫奎其实一直猜测信中的内容定不是什么好事,如今见天澜的神情更是确信自己的判断,道:“天澜大哥,信里说的什么?”
天澜将信纸给他,道:“你自己看吧。”
南宫奎接过信纸,大致浏览了一遍。信中说的很简单,就是说小棠遇到了一些麻烦,要先去处理。具体是什么信中没有明说。然而在信的最后却添上了一句话:如有事寻我,请来琅玕宝塔。
天澜见他看完了信,问道:“琅玕宝塔是什么地方?在这附近?”
南宫奎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琅玕宝塔在冰雪帝国的最西边,从这里过去少说要七八天的路程,距离很远,我们金狮团在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势力,所以我也不太熟悉。”
天澜以前并没有听说过,听他如此一说,不禁问道:“那个地方很有名?”
“有名?也不算吧……我记得琅玕宝塔应该是十几年前冰雪帝国某个皇帝时来兴起建造的,当时还算是很华美,塔高七层,四角飞檐,顶镶玉石,塔内专门用来收藏明珠,所以起名为‘琅玕宝塔’!但是几年前老皇帝就已经驾崩,那塔地处偏远,也就被渐渐废弃了。最近好像没听说过重新启用琅玕宝塔啊,棠姐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天澜思索着,指着信纸上最后一句说道:“你看,这最后一句于前文的意思并不相符。前面大部分的内容是想要告诉我她离开的原因,以小棠的性情,要是她有什么私事,定然不会主动麻烦我。而最后却又突然写明她的所在位置,让人觉得是叫我去琅玕宝塔找她,似乎有些不对。”
南宫奎也皱起眉头,道:“没错。棠姐那么心疼你,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天澜继续说道:“最可疑的是这个墨迹。最后这一句的墨迹显然比之前的内容要稍微深一点,行间也略有扩大,显然不是一口气写下来的。但是这确实是小棠的字迹,难道是她后来想到又补充上的?”
南宫奎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模仿棠姐的字迹?”
“不,若是如此我一眼便能看穿。别人模仿的再像,也只是形似,而不能做到神似。小棠的字是我一手教出来,我岂会认错?”
南宫奎更加迷茫了,托着下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去赴约吗?”
天澜眼神坚定,道:“去!必须要去!”
南宫奎张了张嘴,小声的说道:“可是,有可能是陷阱啊……”
天澜摇了摇头,道:“就算是陷阱也要去,因为这是小棠字迹,就算并非出于小棠的意愿也一定和她有关。这琅玕宝塔我去定了!况且你也不用想太多,也可能就是小棠遇到了什么难以明说的困难,才会用这种方式通知我。我想,等到了琅玕宝塔一切就会明了。”
南宫奎说道:“那需不需要我派人随你一同前往?”
“不了。”天澜拒绝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的佣兵团才刚刚稳定下来,你就好好留在这里,不要节外生枝了。”
“嗯……”南宫奎失落的垂下头。他刚刚接任团长之位,确实没什么威望,要想以他的名义调动人手也不容易,而且他自己又走不开。虽然老爹和二叔肯定愿意帮助天澜大哥,但是天澜大哥定不愿因为他的事情而麻烦他们,再说了,棠姐故意回避见他们,连送信都要人转交,可能就是不想让他介入其中,信中也指明要天澜大哥一人赴约,他要是多事会不会惹人嫌?
天澜倒是没有注意到南宫奎心里的弯弯绕绕,一心只想着小棠。终于有了小棠的消息,别说这很可能是小棠的求援信,就算这言明了是陷阱,他还是要走这一趟!他现在就有些迫不及待要出发了!
“南宫,那我明天就出发吧。”
“啊?这么快啊?天澜大哥你好不容易到我们这里了,怎么不多呆几天?老爹和二叔还说要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况且你刚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应该也很累了,多休息几天也没事啊?”
天澜知道他是好意,不过还是委婉拒绝道:“不了,我担心小棠。下次有机会一定让你好好尽地主之谊。”
“唉,那好吧。”南宫奎也明白他的心情,只是一想到天澜很快又要走了,他心中万分不舍。好不容易才见到面啊!这再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再聚……
天澜看他如此失落,安慰道:“这样吧。等我找到小棠,就和她一起回到金狮城做客,你看如何?”
南宫奎眼睛一亮,兴奋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棠姐了!那说好了哦!我等你们回来!”
于南宫奎约好后,天澜象征性的在南宫府邸住了一天,第二天就匆匆离去。南宫明镜和南宫明青自然是对他千恩万谢,送了一大堆礼物,而天澜因为赶时间也没空和他们推辞,便收了下来,告辞离去。至此,金狮城的事总算告一段落,现在他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找回小棠!
按照南宫奎给的地图,天澜跟随一支西行的商队去往琅玕宝塔附近。一路上倒是没有太多是非,七天后,他就来到了冰雪帝国最西边。
琅玕宝塔地处偏僻,商队走的是大路,只能送天澜到最近的官道。天澜告别了商队,再度独自踏上旅程,沿着地图摸索琅玕宝塔的位置。
好在琅玕宝塔虽然荒废了,但是算得上是当地的标志,当地人对那个地方都很清楚,天澜很容易就从路人口中打听到琅玕宝塔。
经过一段曲折的冰川路,天澜终于来到琅玕宝塔前。
当亲眼见到这个塔,天澜觉得有些名不副实。这塔多年前就荒废掉了,墙壁的漆脱落得差不多,飞檐大多被磕掉了角,为了防止漏水还用一些很丑的木板遮上,跟补丁一样,越发显得这座塔破破烂烂。如果不是南宫奎亲口告知,天澜真的无法想象这个旧东西才刚建起十几年。
现在怎么办好呢?要进去吗?
到了门口,天澜反而迟疑了。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的气息在。他现在无法使用精神力,不能从塔外查知塔内的情况,里面是否有机关呢?可是站在塔前,他没有什么明显的危机感,这是不是代表里面并无危险?
想到这里,天澜忽然醒悟,不禁苦笑着摇头。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缩不前了?就算有危险那又怎么样?更危险的事他都做过,连死人呆的鬼界他都敢闯,区区一个破塔竟然将他难住了?难道是因为无法使用精神力而影响到他的自信了吗?还是他变得怕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径直走上前去,推开塔门。
塔门嘎吱嘎吱的缓缓开启,带起一阵灰尘,天澜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召唤噬魂,以免塔中忽然冒出什么怪物之类的。
然而事实上塔中静悄悄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烛光,只有从破损的漏缝出照进来几缕阳光。
冰雪帝国地处偏寒,阳光本来就不充足,如今更是帝国的冬季傍晚,日光黯淡,塔内阴暗得几乎无法视物。如此阴森的地方似乎是埋伏的好地点,就算没有人打他的注意,会否有毒虫毒物栖息也不好说,若是遇上阴魂一类则更是麻烦。
然而他既然已经来此,并不会轻易退缩,小心翼翼的踏入门槛,向里面摸索着前进。
琅玕宝塔有七层高,第一层没有动静,天澜在微弱的光线中找到了上楼的台阶,小心翼翼的上了二层。二层与一层差不多,只不过空间小了些,还是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危险。
天澜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六层,都是无惊无险,甚至连一些小蜘蛛小毒蝎都没有见到,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难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他心中有了疑惑,不过却不敢松懈,轻步走上了顶层。
顶层的构造相当特别,是用昂贵的琉璃制成的屋顶,光线直接从屋顶笼罩下来,蒙光胧胧,像是身处仙境之中。若是再有宝珠点缀,当真是人间仙居一般。只有到了这里,才有一些琅玕宝塔的感觉。
在那蒙蒙光荫之中,天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倩影!她正端坐在一个台案前书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宁静,像是世上最精美的雕刻,又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天澜看到她的身影不禁有些激动起来,那是小棠!
“小棠?”
天澜的脚步极轻,在他出声唤她之前,小棠也没有察觉到天澜的到来。所以她在听到天澜的声音时不禁一愣,随后才转过身,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优雅的向天澜这边走来,长裙飘飘,美不自言!
天澜经过短暂的激动后平静下来,也向她走去。两人在相隔一米多时不约而同停住脚步,互相凝望着。
“小棠,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天澜首先开口问道。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小棠说,同时也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她。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小棠无疑,没有人能在他眼前假冒小棠,所以在他见到小棠的一刻,他心中的警惕已经完全消失。
既然小棠在这里,那就说明那封信确实是小棠所写,他之前的忧虑实在太过杞人忧天了!小棠又怎会设下陷阱害他呢?看来果然是小棠有不便言明的事由,所以将他约来此处。
小棠微微一笑,笑容很是柔美,道:“公子,幸好你平安归来了,我一直很担心你的安危。你是看到了我留在金狮城的书信了吧!咦?叶逸和桃儿妹妹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个?难道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天澜见小棠没有异常,彻底放下心来,道:“说来话长。桃儿她……为了救叶逸已经……”
“什么?”这回轮到小棠吃惊了,“桃儿妹妹?这怎么回事?”
天澜将他和桃儿去往鬼界所发生的事情告知小棠,随后叹息道:“叶逸也因为桃儿的死而大受打击,独自远游,希望他能早日想开吧。”
小棠依旧是难以接受的模样,道:“不,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啊公子。桃儿妹妹为了救叶逸?那叶逸为什么会死?是谁?这……在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澜说道:“那天,你忽然消失不见,我去四处找你,却正好碰到了三个七夜的强者,他们都是九星级别的可怕强者……”
他一点一点将当时的事复述给小棠听,包括夜五是他的父亲都没有隐瞒,最后一直说到夜五惨死、夜六离开,夜三被他所杀。
小棠安静的听着他的讲述,时不时露出诧异的目光,尤其在听到夜五其实就是天博时更为诧异。她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声:“原来他竟然是……”
天澜没有听清,疑惑道:“小棠,你刚才说什么?”
小棠赶忙摇头,道:“没事没事。然后呢?公子你还好吗?”
天澜点了点头,道:“我还好,你也知道灵宝的力量可以极大增幅我的身体力量,鬼界的灵宝效力更强。只是因为黄泉路的天道之力,我暂时无法使用精神力罢了。”
小棠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澜等着她解释,她却迟迟没开口,不禁主动问道:“你呢?这段时间……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小棠低下头,有些委屈的说道:“公子,你一定怪小棠不告而别吧?对不起,小棠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真后悔,我不应该走的,我应该留下来陪你才是,你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天澜心中一荡,情不自禁将她搂入怀中,道:“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你忽然消失让我好担心……如果可以的话,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去向好吗?”
被他抱住的一刻,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下,小棠的神色忽然变了,变得有几分冰冷,不过语气还是保持着委屈的模样,道:“嗯,我答应你。这一次小棠真的是有意料之外的变故,对不起。”
天澜松开了她,道:“变故?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小棠从他的怀抱中离开,又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楚楚可怜的点头道:“嗯……其实,是我亲生父母的事。”
“你亲生父母?”天澜听到她的话感觉有些奇怪,毕竟和小棠相处了这么多年,她极少提起她的亲生父母,就连她来到天凌沙家族之前的事也很少听她提起。天澜只知道她自幼家境贫穷,父亲将她卖给大户人家来换取家用,她就来到了天凌沙家族,作为天澜的贴身侍女一直生活到现在。
小棠说道:“嗯……我很少提起父母的事,公子大概不清楚吧。唉,其实我也并不清楚,而且这些年我也没有打探他们的情况,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所在,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不太记得了。不过那日在极北大陆,却突然有人找到了我,说是要带我去见我的父母。我虽然言明无法立刻和他们走,但是他们告诉我父母已经病危,所以我……”
天澜一听就明白了,道:“原来如此。你确实应该以父母为重。不管他们以前如何待你,毕竟是你的生身父母,血浓于水,你听到他们病危会心急也是正常。那伯父伯母现在如何?”
小棠眼神一黯,道:“他们……已经故去了……”
“唉……”天澜幽幽一叹,不由自主想起了夜五死时的场景,悲从心来。他很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即使没有什么感情的亲人,也还是血亲,改不了的。况且世上哪一对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毫无感情?就连他父亲那般厌恶他,其实也还是很关注他的……
他这一声叹息,不料勾起了小棠的伤心,竟让她呜呜的哭了起来!
天澜见她伤心自是心疼,正想将她好好安慰一番,小棠却主动一头撞在他怀中,揪着他的衣衫啜泣不已。
天澜受这悲伤的气氛感染,心中也悲哀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接连目睹身边很多人惨死,这对他的影响很大,如今被小棠一激,他的心绪也开始激荡起来。
经过一开始的紧张,再到放松,如今他已经沉入自己的感情中难以自拔,可以说是警惕性全无。这一切看上去相当自然,可谁知道,这全都是小棠的精心算计!为的,就是等待天澜完全失去警惕的这一刻!
小棠看准了机会,在他毫无防备的当下,手中突然一把乌黑匕首,没有迟疑,一刀刺进他的腹部!
天澜心神没有集中,关键是对小棠毫无防备!他怎么可能想到小棠会突然对他出手?!就算是做梦他都不会想到这一天啊!
这一刀被小棠轻易刺中,直没刀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小棠,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都没有下意识的推开小棠,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直到那匕首的冰冷寒澈了骨髓,手脚开始冰冷无力,他才恍然醒悟:匕首上有毒!而且肯定是剧毒!只有强烈的毒才能让他这么快就失去力量!
他的白衣已经被血花染红,而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小棠身上。
“为什么……”
他只说了三个字,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眼皮沉重得无法抗拒。体内所有灵气也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无法调动分毫。这诡异的匕首竟然将他的灵气也克制了?不,是这毒?能封锁灵气的毒?这难道是……
这时小棠抬起头来,他正好看到了她那略微冰冷略微淡漠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小棠如此冰冷的眼神,那么的陌生,那么的令人心碎,只是他还来不及多想,冰冷与黑暗便淹没了他的意识。他闭上双眼,身体自然而然倒在小棠身上。
小棠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污,张开双臂抱住他,眼神依旧冰冷,对着虚空中说道:“好了!你们在吧?将他带回去。”
她话音一落,从阴影中走出两个黑衣人,看穿着打扮,竟是七夜的装束,而且是那七个最高长老级别的装束!
那两人恭敬的向小棠行了一礼,没有多说,干净利落的将昏迷的天澜带走。不过那稍微高一点的黑衣人在走的时候迟疑的望向小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待到天澜再度醒来之际已是数日之后,他只觉得身体异常疲惫沉重,微微睁开眼睛,眼前似乎是一个阴森的囚室。而他则是被厚重的铁锁链捆绑住,无法动弹。
他昏昏沉沉的,头痛得要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小棠?是小棠突然袭击了他,然后将他带到这里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小棠为何要如此做?
他怀着无尽的疑问开始打量起四周,这个囚室不大,左侧墙壁上方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隐约有一些光线和冷气透进来。囚室里面除了满地的锁链之外还有一个大火盆,为寒冷的囚室平添了几分暖意。
看来这个地方应该还在冰雪帝国的领地内,因为南方两国气候温暖,与这北国差异极大,这点倒是不会认错。
他低头看向脚下,地面上有些光亮,这种光亮他太熟悉了,就是阵法的光芒。原来,他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一个不大的圆形阵法内,一层一层玄奥的阵符看上去既亲切又陌生。这个阵法有着金银两种光芒,互相交错缠绕着,有规律的闪动着,看上去甚是华美。
不过天澜看的自然不是表象,他看的是内在的东西。这阵法可不是一般的阵法,一般而言,阵法越是复杂越是庞大,就越是高级。但是也不一定,例如他现在身处的这个阵法。
这是极为罕见的双重阵法!不是单一的阵法,而是将两个阵杂糅在一起,同时发挥出两个大阵的威力,如果配合得好,甚至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这种大阵布置的难度简直令人咋舌!就连天澜也无法模仿!即使是最简单的两个大阵,想要将其变成双重阵法也需要对阵道有着极为高深的理解,可以说双重阵法就是阵道的巅峰!而他所在的这个双重阵法,其复杂程度一看就知道是两个高级阵法复合而成,简直就是巅峰中的巅峰了!他没有想到在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会布置这样的阵?
经过短暂的惊讶,他开始观察这个阵。因为不能使用精神力,也就不能使用玄眼,想要看破这个大阵无疑非常困难。不过这个大阵是对他使用的,他还是能发觉一些端倪。
可以肯定的讲,这个大阵是辅助阵法。这不用看就能猜到,在一个囚室中还需要什么攻击和防御阵法吗?定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脱而设置的辅助阵法,最大的作用无非就是束缚!
别忘了,天澜怎么说也算是一个超级天才,一般的手段如何能限制住他?真要将他困在某处,就必须要用非常手段才行。最关键的是,将他抓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是小棠啊!要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他,小棠当之无愧!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棠这么了解他,自然也清楚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困住他,让他无力逃脱。而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双重阵法,无疑比他身上这些锁链有用得多。
他尝试了一下,精神力调动不了,灵气也一样调动不了,身上全无力气,头脑发胀,就连与他精神相系的风灵杖和噬魂都无法沟通,好像完全和体内的一切力量隔离了。
有了这双重阵法,这个囚室就变成了世上最高级的囚室!然而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将他囚禁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如果要杀他,完全不需Lang费这么多事。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对方另有目的?
没过多久,牢门忽然响了,三个蒙面黑衣男子走了进来。他们手上拿着一些器皿,像是盛放药物的东西,但是天澜没有闻到药香,里面应该是空的。
那三人进来后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其中两个人往后面一站,领头的那个黑衣人向天澜走来,将他右手腕的锁链松了松,然后将他的衣袖向上一卷。
天澜不禁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你们将我抓来要做什么?”
那人眼神阴冷,道:“闭嘴,我们不需回答你。”
他不再理会天澜,而是取出一个很细的竹管,将竹管尖细的一头粗野的插入天澜的手臂中。
天澜闷哼一声,血顺着竹管流着,那人则拿着一个开口的容器在竹管另一头接着。
血流得很快,不一会儿那个小容器就满了,他慢悠悠的换了另一个容器过来。
天澜皱眉道:“你在取我的血?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似乎觉得他挺吵,不耐烦的说道:“夜主大人神机妙算,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天澜眉头更蹙,道:“夜主?你们是七夜的人?”
那人目光不善,道:“你废话太多了。”
天澜有些无可奈何,为什么他与七夜这么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七夜的人?还是说,是七夜的人对他纠缠不放?七夜若是因为他杀了夜三夜七而要他偿命倒还容易理解,可是他们如何知道他体内有着不死之血?又知道不死之血的珍贵?难道……
他大致已经想通,道:“小棠在哪里?我要见她。”
那人是个脾气火爆的凶狠之徒,见一个阶下囚居然还敢用命令的口吻如此无礼,当即怒了,拿出一个钢手套戴在手上,然后一把抓过旁边火盆中的火炭,往天澜咽喉上一贴!
燃烧中的木炭温度极高,天澜只觉得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皮肤迅速被烧得焦黑。他神情非常痛苦,想叫又叫不出来,仿佛要窒息而死一般。
好在那人似乎也没想就这么杀了他,只是想给他点苦头尝尝,一会儿便收手,将木炭扔回火盆中,然后继续取他的血。
天澜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气流吸进肺中都变成了火炭一般,让他极为难受,想要咳嗽却又完全发不出声音,毫无疑问他的嗓子已经被烧坏。
另外那两人就像木头桩子一样,见这人的所作所为也不加阻拦,冷眼旁观,似乎不关他们的事。
天澜垂着头,闭着眼睛,像是昏迷过去一般,没有力气多加言语。再加上鲜血的流失,使得他的情况越发严重,头又开始一阵阵发晕。
正在这时,他恍惚中听到了脚步声,随后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醒了吗?”
刚刚眼神凶狠的那人顿时吓得冷汗直流,如同老鼠见了猫,毕恭毕敬的说道:“回禀小姐,他醒了。”
天澜勉强抬起头,见到了他们口中的“小姐”。果然就是小棠。
小棠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裙,衬托得身材异常完美,长发盘起,只留了几缕发丝在耳侧,简单利落。她面上蒙着黑纱,别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天澜对她太熟悉了,包括她的声音、她的神态、她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熟悉,纵使没有看到她的脸,只听她的脚步声就能确认是她。
小棠突然间生气了,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人吓得立刻跪在地上,道:“属下……属下没做什么。取他的血是夜主大人的命令……”
小棠发觉到自己有些过激,冷静了一下,沉声道:“做完你的事就快滚。”
“是……”那人赶紧收拾了一下,血也取得差不多了,便拔出竹管,带着另外两个人匆匆离去。
小棠缓步走过来,顿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轻轻伸手触摸着天澜的脖子,让他的头稍稍抬起,好检查他的咽喉处的烧伤。
他的烧伤之严重远超小棠的想象,她不禁愤恨的低声喃喃道:“那个混蛋……”
七夜的人还需要用到天澜,自然不会伤他性命。只是那人用火炭来烧他的嗓子,明显是要让他永远失声,这份心真够歹毒的。
她靠得这么近,天澜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她那明亮的双眸还是和以前一样,雪嫩的肌肤,还有那稍蹙的秀眉,都和以前一样。
小棠如何想的他不清楚,但是在这一刻看到她,天澜就能确信,她还是他的小棠。他们之间原本就不需要用语言来交流,他看到她的样子就明白:她没有变。
天澜这种确定方式看着有些荒谬,但其实并不荒谬。因为话语可以骗人,动作可以假装,眼神可以变化,但是心是瞒不了他的。如果说小棠这么多年来都在骗他,那是不可能得到他的真心。他看得出来,小棠是真心的,只是现在她的背叛该如何解释?
他张了张口,却难以发出声音,只能用嘴型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棠……”
小棠自然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定了定神,收回手,然后退后两步,故意和他拉开距离,道:“你现在不要勉强说话。我刚看了,你的嗓子伤得很严重,不过你的自愈能力也很强,过些日子应该能恢复过来,我会去警告他们以后注意一点。”
天澜定定的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涵义却很复杂,远胜过千言万语。
她明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这一点小伤他根本不会在乎。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她的理由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需要她亲口告诉他一个原因。
小棠撇过头,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道:“还有你体内的余毒已经清了,不然他们也没有办法取你的血。你也注意到你脚下的锁灵血囚大阵了吧,既然我们要用你的血,自然不能对你的身体做什么,所以才要用这个阵来制住你。这个阵你是破不了的,不要做无用功。”
天澜心急不已,顾不得喉咙处火辣辣的疼痛,强行开口说道:“告诉……我……咳咳……”
小棠见他不听话非要开口说话,眼中不自觉出现几分焦急,但她随后很快又收了回去,重新换上冰块脸,道:“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和你说个明白。其实,我不是你所想象的穷家女孩,卖身到你们府上做你的侍女。这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我的本名叫‘夜凰’,是夜主的亲生女儿。十年前,我奉父亲的命令进入你们府上,潜伏在你身边,负责收集青龙帝国的各种情报。当年我才刚七岁,又是一个女孩,你们自然不会对如此幼女小心提防,所以让我轻而易举潜入你们青龙帝国中。至于选中你们天凌沙家族,则是一个偶然,到你,就更是一个偶然了。”
“作为小棠只是我的一个任务罢了。现在夜主大人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安插了足够多的棋子在三个帝国,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回到七夜总部乃是顺理成章。”
天澜默默的看着她,听着她很平淡的叙述着自己的事,但是他却知道,当年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舍弃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做卧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棠,她沉默寡言,郁郁寡欢,说话也都是冷冰冰的,像是从来没有感受过人间的温暖。
她小时候一定受过很多苦,受到很多严厉的训练和洗脑,这才能将这些秘密的任务刻入她的脑海中,将她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卧底。但是再怎么样,她那时才是七岁而已啊!天澜真的很难想象她是怎么过来的。
天澜勉强说道:“我……咳咳咳……我知道……”
小棠惊讶的睁大眼睛,道:“你知道?!”
天澜有些伤感,用极为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咳咳……我知道……你接近我……是别有……用心……”
这回轮到小棠讶异不解了,道:“你怎么会知道的?我应该没有任何差错啊?不!如果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接纳我?你早知道我是别有用心的坏人,为什么还要把我放在你身边?”
天澜说道:“你……咳咳……体质极佳……性情刚毅……只有经过……特定的训练……才会……所以……早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但是我……不认为……你真的会……对我不利……”
小棠眼睛一红,似乎有泪要涌出来,但是她还是克制住了,压下激动起来的情绪,冷声道:“那你就错了。我是七夜的人,我的一切就是为七夜而存在,我是为它而生,所以如果七夜有需要,我可以随时抛弃你,甚至杀了你。”
天澜眼神倔强的看着她,道:“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小棠低下头,道:“不是我不想杀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极北大陆那时,我接到命令返回组织,原本从那时起便与你再无瓜葛。只是派去执行任务的夜三夜五夜六全都失踪,一个也没有回来,夜主大人要我查清此事,我才会再度找上你。”
“我对你从来都是虚与委蛇,包括在琅玕宝塔那时。我只是在套你的话,什么父母病危都是谎话,目的就是骗取你的信任,让你松懈,好趁机将你抓回来。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的血对组织有用。”
“我想你也明白,七夜有许多修为极高的人,而修为越高,受了伤便越不容易好,需要非常罕见的天才地宝来医治。而你的血是可以直接刺激人的自愈能力,效果极佳,有了你的血,能为组织节省下极大的成本,我们如何舍得杀你?”
天澜知道自己的血必定会惹来是非,只是没想到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人竟然是小棠……
他心中哀伤,闭上眼睛道:“你将这些……告诉我……咳咳咳咳……难道不怕我……自尽吗?咳咳……我的性情……你应明白……我……死也不愿……让人利用……”
小棠眼神忽的有几分混乱,谁说她不怕?她就是怕他会一时冲动,才特地跑来这边说这么多的。
她早有准备,强作镇定的说道:“你被锁灵血囚大阵禁锢住,就算想死也不可能。”
天澜戏谑一笑,道:“真是……如此吗?你觉得……若我想死……会没有办法?”
小棠没想到他居然会用死来威胁她,但是她还真不怀疑这一点,天澜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想活不容易,想死太简单了。
她紧张的说道:“你敢?你不想要你哥哥的命了?我告诉你,要是你敢自尽,我就让你哥哥和你那个尚未过门的大嫂一起去陪你!”
她的威胁更加一针见血,天澜立刻无话可说了。她对他这么了解,自然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无疑,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几个人。他这个人重亲情,只要拿天辰来要挟,天澜连反驳都不敢。
她见到暂时将天澜稳定下来,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牢门走去,似乎是要离去。
“等一下……咳咳……我有话跟你说……”
天澜赶紧叫住她,身体稍稍移动了下,手臂上的锁链哗啦作响。只是动了这么一点点,他就觉得身体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被完全抽空,八成又是脚下这个怪阵的作用。
他必须叫住她,要是让她这么离开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还能不能有机会和她说话。今日相见可能就是最后的谈话了,有些话他必须要趁这个机会告诉她。
小棠没有转头,背对着他,冷冷说道:“什么事?”
天澜勉强忍住头脑的晕眩和身体的无力,道:“小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咳咳……你都是我的小棠……我要你记住这一点……”
他一说完,小棠的呼吸变得有几分紊乱,但是她很快调整过来,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利用你而已,我们之间没有情意。我不是小棠,我是夜凰。”
天澜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道:“小棠,我一直相信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会一直相信你……咳咳咳……我这次去找你,其实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小棠这一次没有再说话,静静的背对着天澜,像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小棠……”
“我爱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从鬼界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想对她说,本来在琅玕宝塔那时他就应该说了,但是意外的拖到了现在。此情此景实话说真的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天澜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他必须要告诉她。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次的变故的话,这句话应该是小棠最想要听到的话。只是可惜……这大概是世上最不合时宜的表白了吧?
小棠身体剧烈的一颤,天澜能看到她肩膀的颤动。只是她没有转过身,天澜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激动?恼怒?还是遗憾?
她终究没有再对天澜说一句话,压着速度快步走了出去,给人感觉像是从牢房中逃出去一样。而她匆匆的背影却给天澜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以前她在家里忙忙碌碌的背影。
他会心一笑,好似穿透了她的背影,看到她的容颜,看到她的窘迫、欣喜、愧疚和欣慰。
小棠逃也似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间,哐的一声撞上门,啪的锁上,然后整个人才瘫软下来,直接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捂着脸哭了起来。在七夜中她是大小姐,是公主,她严厉而冷漠,威严十足,人人都尊敬她。而现在,她不过就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子。天澜只用了短短的五个字,就足以将她精心准备的外壳统统打碎。
她一直渴望着天澜能对她说喜欢她,可是今天真的从他口中听到,她反而哭了,而且哭得那么伤心。
如果能再早一些的话,如果能早点听到天澜的那句话……那就好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在父母和他之间,她选择了父母,所以注定要辜负她最爱的人……
如果没有天澜最后那句话,她顶多是有些遗憾和安慰。遗憾的是她对天澜的好始终没有得到回报,而安慰的是,她在天澜心中或许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不至于因为她的背叛而太过伤心。
但是如今,她的遗憾变成了满足,而安慰变成了悲悔。她多想回他一句“我也爱你”,然后扑向他的怀中拥抱他!可是她不能,她没有了那个资格,因为她是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听闻小棠的哭声,屋内一个中年妇人走过来。这名妇人相貌平平,穿着简朴,但是举止端庄,面容和蔼,充满母性的光辉。
她见小棠哭得这么伤心,心疼的呼唤道:“凰儿!”
“娘——!”小棠见了她,心中的委屈再也无法压抑,扑到妇人怀中大哭起来。
“好好,乖女儿,别伤心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对娘说……”妇人一边宽慰着她,一边将她带进里屋卧室,和她并肩坐在床上。
在七夜总部,这间屋子是最里面的房间,也是夜主的妻子居住的地方。小棠是夜主的女儿,也就是七夜的大小姐,本该有自己的房间。但是她常年不回来,而且讨厌自己一个人居住,所以就和她的母亲住在同一间房间。
这名妇人唤作“柳君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平凡女子。七夜中哪怕一个最普通的看门者,都有着以一当百的强横实力,而作为七夜最高领导者的妻子,她却完全不通武技,甚至连剑都拿不动。
柳君香在七夜中只作为夜主的妻子而存在,她不管理任何事务,一般的七夜成员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连她的真容都没有见过。一方面来讲是对她的保护,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彻彻底底的软禁。
她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女人。她生命中唯一的点缀就是她的女儿——夜凰。
对于小棠而言,她仇视她的父亲,但是却深爱着她的母亲。从她有记忆以来,她的父亲就对她非常严格,一心将她训练成执行任务的工具,她从未感受过半点父爱;而她的母亲正相反,柳君香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她身上,疼爱她,关心她,只是她没有办法违逆丈夫的意思,只得眼睁睁看着小棠被她的父亲送到了万里之外的青龙帝国。
这些年来小棠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这并不消减柳君香对她的爱。小棠也知道她娘的心向着她,所以并不对她隐瞒,将自己的事通通告知她。
柳君香慈爱的问道:“凰儿,发生了什么事?你怎地如此伤心?是不是又和你的心上人有关?”
小棠泪眼朦胧地望着她,道:“娘,你怎么会知道?”
柳君香抚摸着她的头,道:“你每次回来总是在说你的公子,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喜欢他?你啊,从小个性就十分坚毅,无论你爹对你怎样的严厉你也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这世上你只有为了他,才会哭得这么伤心啊。”
小棠抱住柳君香,钻进她的怀中,惘然道:“娘,你说,一个面具戴得久了,是不是再也摘不掉了?刚一开始,我确实是怀着执行任务的心态去面对他,可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就……我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
柳君香默默的叹了口气,脸上神情似笑似悲,道:“凰儿,其实我真的很感谢那个人。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当面谢谢他。他代替我给了你爱的温暖和希望。
我以前一直担心你爹会把你训练成一个毫无感情的冷血杀手,尤其是在你被送去遥远的彼国后,我更加担心。在那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爱护你关心你,会不会将你最后仅存的一点点温情也磨灭殆尽?你幼时生活得本就不幸,若是身边再没有人引导你,我只怕你的性格会更加扭曲。
但是幸好,你遇上了他。他肯去关心你,体贴你,真的将你当成亲人一般,这才能让我的凰儿依旧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你身负那么艰巨的任务,时时担惊受怕,而他对你的关爱就成了你心中最大的寄托,你会爱上他并不稀奇。”
小棠眼神悠远,似乎也回想起她和天澜小的时候。她被带到天凌沙府作为天澜的侍女,应该说是为了照顾他,但是究竟是谁照顾了谁,是谁拯救了谁?没有她,天澜依旧能活得很好;而没有了天澜,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去想象。
她知道,她的人生是被天澜拯救了。在还没有他的日子,她是生不如死,不,甚至说她根本就没有活着的感觉,即使有着柳君香爱她,但这份爱毕竟太少了,哪怕是在七岁之前,她和柳君香相处的时光也是不多。
她喃喃道:“我是被公子所救吗?可是……我是夜凰,我不该爱上他的。如果不爱,就不会有为难……”
柳君香说道:“凰儿,爱是没有错的。爱一个人怎会是错的?你有什么为难?你是想回到他身边吗?”
小棠摇了摇头,道:“娘,不是那么简单。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他身边了……自从夜三他们失踪后,我爹下令将杀害夜三他们的凶手斩杀,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公子……爹知道了这件事,定会杀了公子。我为了让爹留他性命,只好将他有着不死之血的事情汇报上去。如今他正被囚禁在地牢下层中……而且还是我亲手将他……”
柳君香虽然不理事务,但是从旁人口中还是多多少少懂得一些,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你是怕他从此怨恨你?唉,若他真的怨恨你倒也不是他的错,遭到自己亲信之人背叛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等他知道了你的苦衷……”
小棠打断道:“不,娘,我刚刚去见过他了。他没有怨恨我,相反,他说……”
说到这里,她不禁脸红起来。现在她多多少少有些后悔,天澜难得对她说了那句话,可是她却没有转头看他的神情。他说爱她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呢?他的声音虽然非常沙哑,但是语气却很温柔,一定是像他凝视她时的温柔神情吧。
柳君香见她说了一半,疑惑道:“他说了什么?”
小棠害羞的低下头,小声的说道:“他说他爱我……公子他这个人对感情非常谨慎,如果他说爱上了某个人,那肯定是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才确定了自己的内心。我知道他一旦说了这句话,那么就代表他是真的喜欢我……我对他说了那么多伤他的话,可是他还是……”
柳君香不禁对天澜这个人更有好感了,道:“你没有跟他解释你的苦衷,他就向你表白了?而且是在地牢中,知道了你的身份和目的后?”
小棠点了点头,道:“嗯……他说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他的小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柳君香笑了,道:“看来我的女儿看人眼光不差。你们两情相悦,不是好事吗?”
小棠娇羞的跺了跺脚,道:“哪里好了?娘——我可是!我是将他囚禁起来的罪魁祸首啊!是我泄露了他的秘密,害他受牢狱之苦。公子一向对自己的生死不以为意,我真担心他会过于刚硬,因不愿被人利用而自尽。我刚才试着用言语试探他,他果然有此意,这……”
柳君香说道:“你爹真的不能放了他?”
“不可能的,等爹认识到不死之血的妙用,恐怕更加不会放过他,说不定会长长久久将他囚禁下去。”
柳君香叹息一声,道:“既然你这么在意他,为何要按照你爹的命令将他抓捕?他有着击杀夜三的实力,你们两人一起私逃难道不好吗?”
“私逃?”小棠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再说了,她根本不知道对天澜坦白真实身份后天澜对她会是怎样的态度。而且,就算他们两人能逃,偌大的天凌沙家族跑不掉啊!一旦惹急了七夜,对天凌沙家族动手,他们还是要现身。
况且当日夜主将她召回那么突然,她根本连与天澜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而后面发生的事又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夜三的强大她是知道的,她又怎么想到天澜居然有着将夜三杀死的实力与机缘?
最为重要的一点,她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七夜。为什么呢?因为夜主是她的父亲,而她最心爱的母亲也在七夜中,她若是舍弃掉这些逃走,她爹会怎么对待她娘?
她不爱她的父亲,夜主是死是活她都不关心,但是柳君香一直对她很好,她又怎能舍弃自己的娘亲,致她的生死于不顾?
七夜的教育中自然没有什么顾及亲情一类,但是天澜却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受了他的影响,亲情在小棠心目中的地位也相当之高,连带着那位没什么感情的生父。
柳君香大致猜到了她的顾虑,道:“凰儿,你老实告诉娘亲。你是不是因为娘在这里,所以掣肘了你,让你行事多有顾及?你不敢违逆你爹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他用我的生命来要挟你?我是不是成为了你的包袱?”
她问得越来越快,几乎是一口气说了下来,可见这个事已经在她心中堵了很长时间。
小棠赶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才没有这回事呢!娘,你千万不要乱想!”
柳君香怎能看不出她的想法?她虽然是一个不懂武艺的弱女子,但是毕竟是个过来人,自家女儿的心思若是还看不透,她也枉为人母了。
柳君香温柔的说道:“凰儿,你这个傻孩子.你太善良了,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不过你用不着顾及我,怎么说我和你爹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倒是你,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因为我而一辈子不快乐。”
小棠沉默了,如柳君香所说,夜主曾不止一次拿柳君香的命来要挟她,更是将她软禁在总部守卫最森严的房间内,美名其曰保护,但是何尝不是对小棠的示威?
她真的能不顾及柳君香?答案是不可能的。
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带着柳君香逃走,再说了,柳君香也不想离开这里。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必须顾虑到母亲的意思而继续留在七夜,受夜主的命令。
柳君香继续说道:“唉,凰儿,你也不要太恨你爹了。其实,他也并非是个心狠手辣之辈。你想,我这么一个对他完全无用的弱女子,他却甘愿娶我,并且这么多年来将我这个包袱保护着,从没有让我受到一丝伤害……”
小棠忍不住说道:“那是因为只有娘这样的女子才不会成为他野心的绊脚石。”
柳君香摇了摇头,道:“乖,不要对你爹怀着这么大的偏见。当年他若是娶了冰雪帝国的公主,如今恐怕早就完成了他的愿望,又何必绕一个大圈子建立七夜?”
小棠说道:“娘,你不懂。他就是不想靠女人,想要自己一手夺取天下,借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要我说,他就是一个疯子,被权力**冲昏了头的疯子!”
她能言善辩,柳君香又怎么说得过她?只得叹息着,视线望向窗外,回味着那遥远的过去。
小棠见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又开始沉浸在过去中了,不禁问道:“娘,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他根本配不上你,是不是他用暴力将你掳走,然后强迫你和他成婚?”
柳君香哑然苦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心甘情愿下嫁给你爹。当年,我是书香门第之后,在镇上算不得什么名门,但也有几分名气。而你爹出身贫寒,家境窘迫,时常靠我们家的救济。”
“然后,他的父母因为意外而丧失,他成了孤儿,我们家就理所当然将他收为佣人,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后来,他被发现拥有很高的天赋,帝国中无数学府和武馆争先恐后要他,他就那么走了,等到十年后再回来,他已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你知道,一般男人三妻四妾已是常事,而他那样惊才艳艳的青年才俊自是少不了女子追捧,听说还有公主郡主什么的对他青睐有加。但是他却选择回到我们小镇上,来到我家,上门提亲,要迎娶我过门。”
柳君香一说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而且这些话小棠听了可不止一遍了,赶忙道:“等等,娘,我知道他成名后上门提亲什么的,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喜欢他啊!他提亲归他提,可是你若不喜欢他,也有权拒绝啊!难道是外公外婆好势,强迫你?”
被女儿追问,柳君香也有些脸红,道:“小的时候我还算可爱,但是长大了之后却是姿色平平,当时我问他他这样一个不平凡的人为什么要娶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他告诉我在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我就爱上了我,是我给他的一碗粥将他从饿死的窘境中拉回来,那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心动的感觉,此后再也没有对其他女子有过那样的感觉。”
小棠大为惊讶,道:“什么?我爹会说这样的话?这种甜言蜜语怎么听也不像是从那种人口中说出来的啊?娘,你就这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中了他的套?”
柳君香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是你爹!虽然他对你不够好,但是你也不能就此将他全盘否定啊!”
小棠不服气,低声嘀咕道:“会有爹把不满七岁的女儿卖到他国府上当侍女吗?若不是遇上了公子,我现在还会是清白之身吗?”
柳君香一心软,轻轻抱住小棠,道:“孩子,你是不是想要救你的心上人?如果你想,就去吧——”
小棠一惊,赶忙从她的怀抱中挣扎出来,道:“娘,你又在胡说些什么?要是被别人听到可怎么办啊!”
柳君香和蔼的说道:“怎么?你不想救你的心上人,想要他一直被关在牢里?”
“当然不是!”小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惊讶的捂住嘴,默默低下头。
柳君香轻抚着她的后背,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孩子,不要让自己后悔一辈子。我问你,在你心目中,你究竟是夜凰多一点,还是小棠多一点?”
她茫然的摇了摇头,从储物戒指中将那琉璃海棠吊坠取出,放在掌心上。这琉璃海棠吊坠是用十年前她与天澜第一次相见时的海棠花瓣制成。
十年前,正是在海棠花瓣飘飞的时节,她被送到了天凌沙府,第一次见到了天澜。那一年的海棠花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海棠花。淡淡的粉色花瓣飘满天际,入眼的都是那温暖的颜色。海棠树下,海棠花中,那惊艳一眼是她一生最难忘的画面。而她小棠这个名字,也成为她最重要的名字。
无疑,比起这世上其他东西,海棠花是她的最爱。她偷偷藏了当年的一片海棠花瓣,镶在琉璃中制成了精美的吊坠,就是如今她手中的琉璃海棠吊坠。
这个吊坠她曾经在千枫曲径的南方小屋交给天澜一次,而后在他们脱险以后,天澜又将吊坠还给了她。这个吊坠储存着她太多太多的回忆了,看到这个吊坠她就想到天澜,想到天澜对她的好,便是拿天下所有的财宝和她换,她也舍不得将任何一秒的记忆换掉。
她想着想着,不禁再度落下泪来,道:“小棠……我是公子的小棠……永远都是……”
正在这时,忽然有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小棠赶忙抹去眼泪,恢复成冰冷的语气,高声道:“什么事?”
外门的人恭敬的说道:“启禀小姐,夜主大人有要事找您,请您前往书房一见。”
小棠回道:“好,知道了。我马上去。你先退下。”
“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然后恭敬的离开。这里是夫人的寝室,一般的士兵是不能在周围随意停留的,所以小棠才敢放心在这里和柳君香谈心。
小棠恋恋不舍的看着柳君香,柳君香只是一笑,道:“乖女儿,去吧。你爹找你应该是有事,别耽误了。”
小棠点头道:“嗯,那我很快回来,您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转头就要离去。柳君香一想,出声叫住她:“等一下……”
“嗯?娘,还有什么事吗?”
柳君香起身,充满慈爱的将她凌乱的衣领整理好,再将她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捋整齐挂到耳后,最后再将她长裙上的褶皱抚平。
小心的做完这些,她才微笑道:“我的孩子,你永远是娘最爱的凰儿。请记住娘也爱你,我希望你可以得到你的幸福,一生平安喜乐。”
小棠乖乖的任由柳君香为她整理仪表,听完她的话后笑道:“娘,你又在做祷告吗?呵呵,有娘陪我,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没时间了,那我先过去了哦?”
柳君香和蔼的点点头,道:“嗯,去吧。”
小棠根本没有多想,大步离去,临走时还小心的为娘亲关好门。
在她走后,柳君香回到床前,从枕头下取出一段白绫。小棠做梦也没有想到,今日的一番对话,竟是和娘亲的诀别……
小棠来到了书房前,门开着,她便走了进去。
在屋内,一个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书桌前处理文案,神情专注认真。他面目方正,剑眉竖立,一看就知是严苛之人,便是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依旧坐得笔直。
这个人就是小棠的父亲,也就是七夜的真正领导者组建者。除了被长期软禁的柳君香之外,他的真名已经不为人知,七夜的人都称呼他为夜主,小棠也只知道他叫夜主,至于他为何要舍弃原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
小棠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父亲,无论她心底对这个人有再多的怨恨与不满,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很能干,能一手建立起这个覆盖整个大陆的地下组织。
她恭敬的向夜主行礼,道:“爹。”
夜主将手中的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小棠,道:“嗯,来了?坐下吧。”
书房平时也用作重大会议场所,所以房间里有不少座位。小棠找了前排的位子坐下,身体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和面对柳君香时有着天壤之别。
夜主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道:“你去见过天凌沙澜了?”
小棠身体微微一震,但是她并不太吃惊,因为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夜主的耳目,恐怕他们在牢中的对话也已经传到夜主的耳朵里了吧。
小棠没什么好隐瞒的,同时心中也隐隐明白夜主将她找来做什么,恭敬的说道:“是的。”
夜主沉思着,手指敲着桌面,道:“我看过了,那个人的血对我很重要。有此物相助,我的大事定然指日可成。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坏,你明白吗?”
小棠脸寒了下来,心中极为不满:这个秘密是她告诉夜主的,天澜也是她抓回来的,现在他居然还怀疑她会破坏他的计划?这比过河拆桥还要过分!如果真要破坏,她又何必背叛她心爱的人,效忠这种混账的爹?
但是她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言不语,表示默认。
夜主从身后书柜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放在桌子上,向小棠方向轻轻一推,道:“这个,你吃了。”
小棠惊讶得瞪大眼睛,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七夜中的药物有固定的规矩,凡是伤药都是浅色瓶装,毒药都是深色瓶装,而这黑色的瓷瓶是最深色的瓶装,也就是最毒的毒药啊!夜主居然叫她吃这个?居然叫她服毒?
夜主冷然说道:“放心,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要你死。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会每月给你一次解药。”
小棠怒视着他,眼神几欲喷火,喝道:“你当真要我吃?你就真的那么不相信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夜主倒也不急,十指交叉,双臂轻放在桌上,道:“我当然相信你,这只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你毕竟还年轻,一时冲动也是常事,但是这次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允许丝毫的意外。”
怒到了极点,小棠反而有两分冷静,或许是真对他心寒了吧,她心底的委屈与悲哀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强烈。
她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以免自己失控,道:“告诉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你的妻儿重要,还是不死之血重要?”
夜主听到她的质问眉头一皱,道:“这两样东西如何能混为一谈?”
小棠深吸了口气,道:“那这么说,我和娘亲连谈的资格都没有?在你心中,我们就是那么无足轻重吗?还是说,我们的存在对你而言本就是多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获得最高的权力地位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夜主眼神一冷,道:“女人优柔寡断,男人的事情你们无需插嘴,只要照我的吩咐做好你分内的事便好。”
小棠这次真的伤心了,她为了爹做了这么多,甚至连她最爱的公子都背叛了,换回来的却是一瓶要她命的毒药?那她到底算什么?她这些年做的这些到底算什么?她的出生又是为了什么?既然爹对她没有情意,又为何要让她出生?
她忍住了眼泪,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发誓,这一生绝不为这个冷血的爹流一滴眼泪!她的眼泪是为了爱而存在,这种没有爱的人不值得她流泪!
她走上前去,将黑色瓷瓶拿起,眼神直直的盯着夜主,道:“你真的要我喝下这瓶毒药?”
“我会定期给你解药。”
“只要我喝下它你就能相信我?”
“是的。”
小棠凄然的叹息道:“没想到,一瓶毒药竟然比血亲更令人安心?好,你是我爹,我喝!”
说完,她再不犹豫,拔出瓶塞,仰头猛灌,没两下就将黑色瓷瓶中的毒药一饮而尽!喝完,她将药瓶扔回了桌上。
夜主见药瓶里彻底空了,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可以走了。”
小棠没有再看夜主一眼,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在她走后不久,书房阴影处藏着的人忍不住说道:“夜主大人,你真的让小姐服下了剧毒?这是不是太……”
夜主说道:“夜二,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凰儿性情坚毅,颇有我当年之风,但是也容易冲动。尤其是女人,受不了甜言蜜语,她跟在那人身边那么久,免不了产生些感情。我要培养她,就不能让她现在坏了我的大事。况且解药在我手上,就算让她服毒又有何妨?”
阴影处的人继续说道:“可是这样难道不会反激怒小姐吗?或许应该用柔和一些的办法来规劝她,哪怕是禁锢她,你们毕竟是父女,闹得太僵……”
他还没说完夜主便打断道:“毋须多言!温柔乡,英雄冢!我的女儿不能成为一个整日哭哭啼啼的妇孺,她必须要学着狠!”
阴影处没了声音,过了良久才发出一声长叹,随后不再多言。
小棠出了门,脸色阴沉得可怕,走在走廊上就像一阵阴风刮过,几个七夜士兵远远看到就吓得不得了,龟缩在一旁。
她这个大小姐虽说常年不在,但是一旦出现那就是霸气凌人!就连地位最崇高的七位长老都不敢得罪她,这些普通士兵就更别提了。大小姐要是一个心情不好抓到谁来开刀,那可真是连喊冤的地方都没。
这时在走廊对面走过来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人,瘦高瘦高的,看身形正是当日将天澜带回七夜的两个七夜长老之一!
今日这个人没有戴面具,露出真容,竟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英俊小伙,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眉清目秀,颇有几分书生气。他面色和善,丝毫威严都没有,见了小棠迎面而来,竟眉开眼笑迎了上去。
“真巧啊女神,你要上哪里去?咦?你怎么脸色这么糟糕,是谁惹我的女神生气了?”
他看起来很正经,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串不正经的话。小棠觉得他是故意打趣,对他更是没好脸色,道:“滚开,我要回房,别挡着我!”
说着她对这个人不假辞色,绕开他继续向前走去。
那人却不死心,反而追着小棠的步伐,道:“女神,你不要这样啊!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方皑堂,我来替你出气!我现在是七夜长老啦!”
若是天澜等人在此,一定会惊讶的认出这个人。当年他们在汉城曾与这个方皑堂有着一面之缘。当日就是这个人站在城门前手捧鲜花,夜以继日的等在他所谓的女神,诠释了传说中一见钟情的故事。天澜他们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方皑堂口中的女神就是当日正巧离去的小棠。
从那时起,方皑堂就彻底爱上了小棠,坠入情网中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或许是上天垂青他,没过多久他就再度碰上了正在返回七夜途中的小棠,而且阴差阳错进入了世上最神秘的组织七夜,成为了七夜的一员!
进入到七夜之后他才知道他心目中的女神竟然是七夜的大小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躯,更是夜主大人的亲生女儿,掌握着整个青龙帝国的情报网。
知道了小棠的真实身份后不但没有消减他追求小棠的积极性,反倒让他的爱情火焰越发燃烧起来!他知道他一个穷酸书生配不起七夜的大小姐,所以他加入七夜后疯狂的练功,那种夜以继日的狠劲令所有人为之吃惊。
七夜中的修炼方式并非大陆流传的正统修炼,而是一种类似黑暗秘法的邪道,以这种方式修炼之人往往修炼速度极快,心智越是坚定,越是对自己狠得下心就越能发挥这种修炼方式的威力。至于这种修炼方式的代价他们不知道,唯有修炼到顶峰的第一代七夜才知道:这种修炼会大幅影响寿命。
说起来也算是方皑堂的幸运,在他突飞猛进之时,夜七的死讯传来。一个七夜长老死亡,自然要换另一个来坐这个位子,整个七夜举办了盛大的选拔赛,而最终胜出的人就是方皑堂!
他有目标,因为他成了七夜长老之后就有了相当的实力和地位,那也就配得上大小姐夜凰了啊!他的女神总得正视他一回了吧?只要他有了那个地位,他就拥有了追求她的资格,所以他拼了命提升到九星,夺到了夜七的位子。
小棠却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她的心早就给了天澜,除了天澜之外这世上所有的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对于这个单相思的方皑堂,她只觉得烦!
她停下脚步,怒视着他道:“你不过就是一个替补夜七的半吊子,有什么好炫耀的?有本事你把夜主的位子抢来坐啊!”
方皑堂像是看不出小棠的气话,傻笑道:“那可是你爹啊……我怎么好对他老人家动念头?不过女神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对你和夜主大人好的!”
小棠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你老是缠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方皑堂用自以为深情的目光看着小棠,柔情的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努力成为七夜长老就是为了女神你啊!”
小棠气得鼻子都要歪了,道:“不可理喻!我根本就不记得你,少假惺惺的搭近乎!离我远点!我才不吃这一套!”
同样是告白,天澜的一句话令她面红耳赤泪流满面,而这个苦命的方皑堂却只能令她气愤不齿。实话说,在这个人成为夜七之前小棠还真不认识这个人。别看方皑堂每天心心念念着她,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人。
在汉城那时她急着返家,与方皑堂是擦身而过;后来再见也是方皑堂尾随着她,直到他因此加入七夜,小棠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更别提对这个人有任何好感了。
大概是被小棠拒绝得多了,方皑堂也不气馁,发挥死缠烂打的精神继续追着小棠。
“女神,你刚刚出任务回来,累不累?要不要我命令厨房炖碗燕窝给你?”
“女神,你是去见夜主了吗?哎呀,夜主大人可真是思念你啊,你一回来就找你过去。”
“女神,看你心情不好,要不我说个笑话给你听?从前……”
“女神……”
小棠终于忍无可忍,怒喝道:“你有完没完啊!能不能别废话了,吵得我头疼!”
要不是这个人是七夜长老,小棠一定立刻拔剑将他大卸八块!实在是太烦人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男人?
方皑堂却不管那些,继续献殷勤,道:“哎呀,女神你头疼啊?是不是不舒服?那我赶快送你回房?”
小棠恨不得把这个烦人的家伙踢到八百里之外,不禁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房门道:“送什么送?前面不就是吗?你忘了我娘的房间不许男人靠近吗?你是想死吗?还不快滚?”
方皑堂知道小棠没有权力处置他的生死,这才敢放肆,嘿嘿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正想向夫人问好嘛!要不我目送女神你回去?”
小棠果断回绝道:“目送就不必了,请你以后不要来烦我,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说完她气呼呼的转头向最里面的房间走去,猛地拉开门,然后她整个人就呆愣在原地了。
正要离去的方皑堂见她神情有异,不禁关切的上前问道:“女神,怎么了?……啊啊啊!这!夫人?!!”
他一上前就看到了房间里面的情景,一条长长的白绫悬挂在房梁上,还有……柳君香的尸体!
小棠惊恐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方皑堂推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和方皑堂两人将柳君香放下来,只是此时柳君香早已没了气息。
小棠抱着柳君香的尸体,整个人已经呆住了。方皑堂赶紧去通知其他人,整个七夜忽地乱了起来。
柳君香的死非常突然,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要自杀,她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遗书,就那么干净利落的走了。只有小棠隐约知道她为何要离开人世,现在回想起来,柳君香最后和她说的那些话就是遗言啊!
柳君香的丧事没有大张旗鼓,就那么草草了事。毕竟夜主的夫人自杀,这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为了颜面,这件事只有有限的几个当事人才知道。
小棠自柳君香死后就将自己关在她的房间中不出来,也不吃不喝。方皑堂每天去看她,但是连门都进不去,也只是在门口和她说两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无人回应。
就这样匆匆过了两日,小棠终于开门出来。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可是神奇的是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极度的伤心绝望,也没有冰冷得难以近人。
这两天她想通了很多事情,她知道柳君香为什么要死,不是因为不爱她了,而是因为太爱她。所以她不要成为她的包袱,她希望小棠可以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去追求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柳君香的存在固然是小棠心中的依靠,可是她的存在也从另一方面将小棠锁死在七夜这个巨大的囚笼之中。她不后悔嫁给夜主,也不在意一辈子被软禁着,可是她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女儿也踏上这条没有自由的路,所以她选择了放手。
小棠踏出了房门,这一刻她决定了她要做的事。
她是小棠!
她的心永远是小棠!
作为夜凰的她在柳君香自杀的一刻就已经随着她去了。现在的她仅仅有着“小棠”这个存在的意义。她不能再重复相同的错误,不能再失去自己所爱的人。
小棠刚一出来,方皑堂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高兴的说道:“女神!你可终于出来了!两天不见,你还是依旧貌美如花啊!”
小棠驻足盯着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方皑堂,我最后再对你说一次,我不会爱上你,更不可能成为你的女人。请你不要在我身上Lang费时间,免得耽误你自己的前途。”
方皑堂丝毫没有受打击,笑道:“我知道。女神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在琅玕宝塔你对那个人的神情,眼中浓浓的爱意与温柔都是做不了假的,大概只有你最后说的‘将他带走’这句话才是假的吧。”
小棠神情淡然,反问道:“既然你知道,又为何要继续纠缠于我?”
方皑堂笑得有些苦涩,道:“既然你也爱过,就应该明白才对。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却阻止不了我喜欢你啊!从我为了你加入七夜那一天起,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小棠怅然一叹,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句话:“至少你可以活得比我长。”
方皑堂默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着小棠这句话的用意,一直到小棠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
七夜的总部相当之大,就在冰雪帝国西面,占据了方圆数千里的冰山雪原。七夜的人才不少,而夜主本人就是一个顶级的阵法师,要让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从外人眼中消失并不困难,况且这里本就人烟稀少。
小棠没有再去地牢,而是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山,而事实上,这座冰山的内部早就被挖空,成了七夜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专门用来储藏药物!
以小棠的权限,进入这里并不困难,但是她也不是畅通无阻。
总管药库的老人见了她来,恭敬的出来迎接,道:“未知小姐此番前来,可是要取药?”
小棠冷然说道:“恩。提升修为的灵药。”
老人说道:“小姐想要提升修为自然可以,只是夜主大人吩咐过,小姐还是不要依靠这些药物为好。小姐自身天赋极佳,多花点时间也可以顺利修炼到九星……”
小棠不悦道:“这些不需你管,你只要带我去药库就行,取什么药我自己心里有数。”
老人恭敬的躬身行礼,不再多言,领着小棠来到药库。
七夜的药库和他们的藏书库一样壮观,世上千万种药,基本都可以在他们这里找到。由于药品太庞杂了,自然不可能储存在一起。现在老人带小棠来的只是数百个药库中的一个,提升修为的药是最珍贵的药品之一,只有长老级的人物能进入其中,而小棠是例外。
这老人也是七夜的元老了,前两天才接到夜主的指示,说是小姐来取药的话,不能带她去解毒药库,别的随便她取。
如今小棠果真来了,老人本还担心着会不会为难,既然见到小棠没有选择解毒药库,他大大松了口气,也没有多做阻拦就带小棠进入了顶级药库。
这里药品繁多,琳琅满目,想要一个个寻找需要不少时间。小棠有着自己的目的,但是也不着急,在药库中巡视着,似乎在寻找合适自己的药物。
大致找了一圈,小棠却没能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不禁问道:“所有提升修为的灵药都在这里了?”
老人说道:“这些都是高级丹药,小姐可是不满意吗?”
小棠说道:“高级?那顶级丹药呢?”
老人摇头道:“顶级丹药一共就那么几个,需要专门储存在单独药库中。”
小棠直接的说道:“带我去。”
这回老人坚定的拒绝了,道:“抱歉小姐,顶级丹药只有得到夜主大人的许可才可以取用。即便是您,没有夜主大人的口信的话……”
小棠脸色一沉,道:“我是爹的女儿,我的话难道不管用了吗?老头,你是想提前告老还乡?”
老人不受小棠威胁,凛然道:“小姐,职责所在,请不要为难属下。”
小棠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心知今天是取不成药了,便打算先行离去,日后再想办法。
他们走到门口,却忽然见到了方皑堂!此时方皑堂已经戴上了属于七夜长老的面具,外人不熟悉他们七夜情况的,自然分辨不出这是哪位七夜长老。
方皑堂见到小棠阴沉着脸,估计她此行不顺,便上前拦阻住他们,对老人说道:“药老,小姐来取药乃是夜主大人的命令,你是否做了多余的事?”
老人一愣,道:“长老您可有夜主大人的口谕?”
小棠其实也奇怪,但是她没有说话,她倒要看看方皑堂玩什么花样。
方皑堂说道:“夜主大人近期要派我去青龙执行任务,小姐此番前来正是为我取药备用。我刚刚得到夜主大人的许可,可以任意从药库中取用。普通丹药不限,极品丹药限一个。”
老人没有多想,在他看来小姐来取提升修为的灵药已经很奇怪了,原来是为长老来取药的!至于方皑堂的话他就更加不会怀疑了,堂堂七夜长老怎么会说谎呢?既然他说有夜主大人的口谕,多半假不了,再说那些极品灵药本就是为这几个七夜长老准备的。
他恭敬的说道:“既然如此,请长老和小姐随属下来。”
药老将他们两个带进一个特殊的房间,在此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看来这极品灵药藏得果然严密!
这房间里摆着十几个灵台,每个灵台上面只放着一样东西,而且都是用高级的容器盛放着,看不到灵药的真身,以防止药力散失。每个灵台还都布置了特殊的防御阵法,隔绝了气息,使得灵药之间相互影响不到,也防止失窃。
小棠他们可以看到灵台上有一个个光影,正是说明药效的介绍。这些药一个个都是无价之宝,世间绝对见不到的,虽然他们离这些极品丹药这么近,但是想要拿到可不容易,开启的钥匙掌握在药老的手上。
小棠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排时忽然眼睛一亮,身体激动得轻轻一颤,抬起手来指着那个灵台,道:“这个。”
方皑堂也看过去,只见那灵台上显现出几个字:紫金再造丹,以金色仙芝炼造而成,可洗髓伐毛,如同再造,并助修为大幅提升。药效过强,慎用。
方皑堂没有多想,见小棠发号施令了,便说道:“就这个了。麻烦药老为我取出来。”
药老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长老,此药乃是金属性灵丹,注明药力过强,便是以九星之躯,服之亦可能带来难以去除的后遗症。”
方皑堂客气的说道:“多谢药老提醒。这番取药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能不用自然不用。”
他在小棠面前很是开朗自在,甚至有些无赖,但是在他人面前,他表现得十分体面,不吭不卑,很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
药老多年来一直掌管着药库,对于组织内其他事务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方皑堂是刚上任不久的新夜七,只觉得这个小伙子彬彬有礼,还不错,也没再多说什么,为他取出了紫金再造丹。
告别了药老,小棠和方皑堂离开据点,来到冰山之外。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方皑堂将存放着极品丹药的锦盒交给小棠,小棠打开查看了一下,药香浓郁,金芒四射,应该没错!这就是用紫金云芝炼制成的紫金再造丹!
当年那最后的紫金云芝就是被七夜取走了,只是小棠当时不知这就是紫金云芝,只知道有那么一次重要任务,是为了一个金色仙芝,后来那金色仙芝被炼制成了极品丹药。在极北大陆听昊幽提起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就是紫金云芝!
于是她便将心思放在了这件事上。或许,她当时之所以毫不犹豫就选择返回七夜,也是想要为天澜取得这最后一样灵宝!
如今这枚丹药终于到手,小棠不禁有些激动,小心的将丹药收好,这才有空正视方皑堂。
她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皑堂笑道:“哎呀,女神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别说这么一颗小小的丹药了,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给你摘下来不是?”
小棠没心思和他胡扯,道:“你谎造夜主的口谕,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快点走吧,逃得越远越好。”
方皑堂眼神变得柔和了些,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小棠深知现在时间紧迫,无意和他胡搅蛮缠,道:“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这时,从他们身后追来了一队七夜士兵,看架势就是来抓他们两个的。原来,药老等他们走后仔细一想,觉得有些蹊跷。极品灵药可不是小事,为什么之前夜主都没有专门通知他呢?而且像是紫金再造丹这等灵药,并不适合七夜长老再服用,反而更适合有潜力但修为不足的人服用啊!
想到这里,药老总算是回过味来,赶忙通过专用的传讯石亲自询问了夜主,夜主明确回答他没有这回事。然后药老就慌了,立刻下令叫人将方皑堂手中的紫金再造丹抢回来!
方皑堂见到追来的士兵也不怎么紧张,对小棠笑道:“女神请先行一步?”
小棠知道这几个士兵绝对奈何不了他,便点头道:“你保重。”
说完,她用最快速度向七夜地牢奔去!
地牢是专门关押七夜抓来的人质的地方,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关押普通人的地方,有些是不愿为七夜所用的专业人才,也有些是违背了七夜命令的原成员。下层是用来关押实力高强之人,里面不但设置了各种机关陷阱,更有一批强者日夜在其中看守,以免其中的犯人脱逃。
天澜就被关在地牢下层的最深处。
地牢距离夜主居住的总部有一段距离,因为要防备其中犯人脱逃造成的损失,所以并没有建的太近。小棠用最快速度赶了过去,地牢的人还不知道小棠叛变一事。
小棠到了地牢二话不说指明要见天澜,而且搬出夜主,说是夜主的口谕。七夜的人都知道她是大小姐,没人起疑,很快便有两人带她到地牢下层的最深处。
打开牢门,小棠再度看到了天澜,险些情不自禁的冲过去。
三天不见,天澜状态还好。自从那日见过小棠之后,他也想了很多,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这两天他嗓子处的烧伤已经基本好了,只是被绑在这里动弹不得,每天有人来取他的血,免不了有些面色苍白。
听到门响,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了这次的来人,似乎是小棠?
她今日没有戴面纱,可以看到她的容颜。只是地牢光线昏暗,看得不真切,从她眼神中天澜可以看到一分焦急与两分疲惫。
难道她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天澜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这句话。
小棠强行保持镇定,道:“将他身上的手铐脚镣解开,阵法也解除。然后让他跟我走,夜主大人要见他。”
两个地牢守卫迟疑了一下,提醒道:“小姐,资料上说这个人实力相当高强,若是放了他会不会……”
小棠呵斥道:“废话真多!照我说的做!我自有办法!”
一听小姐发怒,那两个士兵不敢再多言,立刻按照小棠的吩咐为天澜解除束缚阵法。正当阵法的光芒消失,两个士兵准备将天澜的手铐脚镣解开时,小棠却忽然出手偷袭了两个士兵!
剑光一闪,干净利落的一击击杀!两个士兵从始至终没有防备过小棠,至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心知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紧迫,夜主随时会发现她的行动,必须要快!她将死去的两个士兵手中的钥匙抢夺来,替天澜解开了锁链。
天澜起初见到小棠如此干脆利落的将两人杀掉也是有些惊讶,道:“小棠,你……”
“公子!”小棠替他解开锁链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紧紧的拥抱住他。
天澜明白了,他的小棠果然还是背叛了组织来救他。他也张开双臂和小棠紧紧拥抱了一下。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享受温情,小棠很快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拉着他的手臂,道:“公子,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解释,我们先逃出去!你还能走吗?”
天澜点了点头,道:“可以,你来带路。”
少了身上的几重枷锁后,他觉得轻松了许多,只是有些虚弱,走路自是无碍,动用灵气应该也还可以,而精神力则依旧无法使用。
小棠紧握着手中的墨色长剑,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此番救援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做完善的部署,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快!必须在夜主发觉并追来之前逃出去!从这里开始,她的身份将不会再有丝毫用处,只能凭借着手中这把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什么人?!”
“小姐?!”
刚走出牢门没两步就有两名七夜士兵迎面而来,他们看到天澜和小棠都是一愣,大概也没有想到小棠竟然会做出劫囚这种事。
趁着他们失神,小棠可是毫不手软,剑光一闪就干掉了一个!
另一个人如梦初醒,赶忙转身想要大声呼救!而这时,一道黑色的剑气突兀而至,仿若黑夜中的一柄飞刀,一闪即没,而那个人的呼叫声同时淹没了,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天澜右手握着噬魂,刚才那道黑色剑气正是使用噬魂发出。对付这种实力一般的士兵,剑气的力量足够了!
他主动上前拉住小棠的手,道:“快走吧。”
小棠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心中渐渐冷静了下来,甚至有那么一点怀恋和温暖:好久没有和公子并肩战斗了。没想到他现在变得如此厉害?如果他能使用术法的话,想必一个人冲出去也没有问题吧?
天澜的实力可要比小棠高得多,也比这里绝大多数守卫要强。再加上小棠熟悉这里的地形,尽量回避和大批守卫碰撞的路线,只是零星的遇见几个巡逻的士兵,无一例外都被天澜及时击杀!
他们绕了些路才找到从地牢上去的楼梯。据小棠所说,这楼梯只有一座,也是他们即将面临的第一个难关!
果然,他们刚来到楼梯前,一个黑袍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往道路中间一站,非常傲气!
这人穿着七夜长老的黑色袍子,戴着银色半边面具。小棠立刻认出这人,就是很少露面的夜四!
夜四在七夜中的神秘程度仅次于夜二,小棠还算见过他一两次。能当上七夜长老的,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现在整个七夜中真正有实力将他们两个抓住的**概只剩下夜主、夜二和夜四了。
这三个人随便来一个,他们两人可能就要投鼠忌器。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之快,小棠行动已经非常快速了,可是还是在逃离之前就被夜四截住。
天澜主动踏前一步,将小棠挡在身后。小棠低声在他耳旁说道:“公子,这个人是夜四,非常厉害,我们不能恋战。”
天澜点了点头,他也能感觉到面前的人非常棘手,比起夜三也相差不远,一样有着能威胁到他生命的实力。虽说夜三是死在他手上,但是可不代表他就真能胜过夜三。要是一对一单打独斗,天澜是半点希望都没有的。
如今已经不是恋战不恋战的问题了,能不能在这个人手上全身而退都不好说。小棠说得对,要是拖得太久引来太多人,恐怕他们就更加逃不出去了。
夜四没有先动手,天澜也不敢先动手。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里了。
天澜现在真的开始怀念他的风系术法了。要是能使用风系术法,他带小棠逃出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甚至不用走这个楼梯,飞上去就行了。
只可惜,他现在风系术法被封,而他的实力距离九星还有一段距离,正是最尴尬的时候。
正在这时,忽然“哗啦”一声响,天窗整个碎掉,一个黑袍人从天而降!
那人同样穿着七夜长老的服饰,只是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俊容。他手持一柄蛇形长剑,浑身剑气凛然,凌空向夜四而去!
夜四看上去也有些惊讶,顺手抽出长刀,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天澜眼睛一眯,不懂他们为何会自相残杀起来?难道七夜内部真的那么多问题吗?他没有注意到这个七夜长老的脸有些熟悉,就算看到了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回想起来的,毕竟过了那么长时间,而且当时他与这个人并没有直接的接触。
小棠却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惊讶道:“方皑堂?!你——?”
这个傻瓜不赶快走,居然还折回来?难道真的想死不成?
小棠有些心急,这个家伙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走掉,可是为什么偏偏要过来?现在他已经对上了夜四,想要全身而退可不容易啊!这个世上最蠢的笨蛋!
方皑堂用气势暂时压制住夜四,抽空对小棠道:“嘿嘿,女神遇到了危机,骑士必须登场。这个人交给我了,你们快走!”
小棠内心非常复杂,方皑堂很有可能会因为这次耍帅而丢掉性命啊!居然还叫他们先走?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他到底要让她欠他多少才算够啊!他明知道她是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的,无论他做的再多,她对他顶多是感激,或者愧疚。
天澜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如今情况很明了。若是只有他一人,或许他会帮助方皑堂一起对付夜四,这样获胜的把握至少有八成!然而现在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身边还有小棠!小棠既然背叛了她的组织来救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不能让小棠一起陷在这里!
他抓起小棠的手,绕过方皑堂和夜四两人,爬上了楼梯。
小棠最后十分担忧的望向方皑堂。她不希望他死,不是因为她对他有感情,只是不想欠他一条命。然而这最后的告别她也没有时间说出口。
夜四见到天澜和小棠逃掉似乎也没有多大感想,只是对方皑堂的做法十分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组织的下场你应该很明白。”
方皑堂不屑的笑道:“组织?我效忠的不是组织,而是夜凰小姐。没有感情的你自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夜四眼神一闪,道:“你喜欢她?但是你却帮助她和你的情敌在一起。”
方皑堂的笑容变冷,道:“如果我无法得到她的心,那么我至少要让她幸福。她不爱我,但是她会记住我,那就够了。”
夜四平静的说道:“他们逃不出去的,你也一样。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方皑堂毫不相让的说道:“不懂爱的你比我更可怜!”
他大喝一声,双目圆瞪,身上散发出更加强劲的气势!剑气几欲化成实质!
夜四不禁被震退两步,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灵气的强弱已经无关紧要,而“势”的威力更加凸显出来!方皑堂此时的“势”连连攀升,已经突破了巅峰!
夜四惊讶道:“你的‘势’怎么会突然这么强?不可能!这不是你的实力!”
方皑堂头发根根竖立,眼眸黑白互换,似有妖魅之感,但是他的神志依然清晰,自傲的回答道:“因为我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夜四比方皑堂年长,战斗经验比方皑堂丰富得多,见方皑堂的气势还有继续攀登之意,他不再犹豫,立即大打出手,定要打断方皑堂的蓄势!
方皑堂也不落下风,和夜四火拼起来。凭借着这一股突如其来的气势,他竟然勉强和排名比较高的夜四打成了平手!与此同时,整个地牢下层就成了他们的战场,要不是他们还收敛着力量,地牢下层就要彻底塌了。
高手交战,一打打个四五天都是正常。但是这里是七夜,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就在他们动手之后没多久,一个刁钻的黑影突然出现,加入战局!
“夜二?!”
方皑堂和夜四同时惊呼,只不过方皑堂是惊恐,而夜四是激动。
在七夜中,除了夜主之外,最厉害的当属夜二!而且这个夜二像是夜主的影子一样,每天十二个时辰护卫在他左右,从不离身。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长相,只知道这个人强得可怕,甚至有传言说,他和夜主都是真正的九星强者!
夜二的到来自然是为了帮助夜四,有了他的帮助,定然可以轻松拿下方皑堂!夜二的实力之强,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镇压任何一个叛变的七夜长老,这也是夜主有恃无恐给手下人修炼方法的原因。如今夜二的到来就代表方皑堂不会再有半点机会!
但是夜二没有一上来就对方皑堂下狠手,在他想来,和夜四联手将方皑堂生擒并不困难。难得培养出来的人才,若是这么轻易杀掉岂不可惜?
可他这么一留手却给了方皑堂最后的机会!方皑堂既然能凭自己的毅力在这么短时间内修炼到九星,定然也是个狠人!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会做什么?
下地狱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上了楼梯后,他们来到地牢上层,小棠正拉着天澜在迷宫似的长廊中穿行着。
毫不夸张的说,这地牢就是一个大迷宫!如果没有地图,想要走出去真的需要很强的记忆力和时间。
小棠边走边说:“地牢的出口有两个,一个正门一个后门,其他地方都布置了很多的陷阱,我们没有时间去闯陷阱,只能走这两个门。我猜夜主和夜二现在肯定已经往这边赶了,夜二是夜主的贴身保镖,轻易不会离开他身边,我想他们一定是选择正门或者后门围堵我们。”
天澜说道:“那你认为我们应该走哪边?”
小棠说道:“后门狭隘,可布置的兵马不多,我们两个人灵活方便,从后门突破或许比较合适,但……”
不用她说完天澜就明白了,道:“好,那我们就走正门。”
小棠点了点头,后门是适合他们突围,但是夜主和夜二也最有可能在后门等着他们。最重要的是,出了后门是一马平川的雪原,而正门后只有一小段雪原,然后就是崎岖的冰山之路。为他们接下来的路考虑,还是走正门为好。
正当他们两个接近正门时,忽然从地牢下层入口那边传来了强烈的震动!而且震动越来越强烈,伴随着强烈的爆炸,整个建筑物开始倾倒塌陷!
“啊——”小棠站立不住,险些摔倒!
“小棠!”天澜一把将她抱住,右脚踏地,身体如离弦之箭窜上左侧屋宇,只见他们身后轰隆隆一阵地震,连着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瞬间倾塌下去!要是天澜的动作再慢一点,他们就要掉回地牢下层去了!
天澜不敢停留,选择一些较为结实的屋顶窜行着!地牢中的人已经乱成一团,就算是发现了他们也无暇顾及。
小棠眼神伤感的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如此强烈的震动需要多强的力量才能引发?又会是谁?她心里明明白白,那是方皑堂与夜四同归于尽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一样的笨蛋?为了她这种女人,不值得啊……
小棠依偎在天澜怀中,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耳边的风声呼啸,混合着人的惨叫声和地震的轰隆声,但她却只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天澜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和地震赛跑,没有风系术法的辅助,他没有办法再快,只得尽力而为!好在现在距离正门已经不远,他从这里就能看到那巍峨的大门!
大门是敞开的,门外呼啸的风雪遮挡了视线。幸运的是,地震中情况极为混乱,守卫的阵势也很混乱,根本没有什么章法,想要突围似乎容易不少!
“小棠。”天澜停在临近的一个房顶上,将小棠放下来。
小棠与他心有灵犀,自然会意,将自己的剑取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天澜提醒道:“跟在我身后,绝对不要离开我。”
小棠微微一笑,虽然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禁不住有些欢喜,他叫她“绝对不要离开我”,听起来也有几分表白之意。在知道了他的心意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小棠耳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地震已经平息下来,天澜率先跳下了屋顶,小棠也随他一起跳下去。这地牢的正门建的跟城门差不多,二十多米高,如果没有飞翔术的话想要翻越过去不被人发现可不容易。既然决定走正门突围,他们也不在意再被人发现,索性光明正大现出身形,向正门冲去!
“小姐?”
“是犯人?他打算越狱?拿下他!”
这些七夜士兵都是训练有素,见到有人打算从这里突破,便忠实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围过来打算将天澜拿下。
但是就凭这些人想要再次抓住天澜确实有难度,他眼神渐渐变得冷酷起来,一把黑剑杀入人群中如豺狼虎豹,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篷血花!
要论杀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也不算少了。况且面前这些家伙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不过天澜还是有些手下留情,如果可以饶过对方性命,他尽量不攻击对方要害;但要是对方不长眼对他用杀招,那就怪不得他了。
小棠一直跟在他身侧,见他眼中似有血光闪动,及时提醒道:“公子!切勿恋战!”
她这句话提醒得恰到好处,天澜点点头,以剑气震开挡路的最后两个七夜士兵,然后抓起小棠的手腕,向正门外奔去!
一旦出了城门,进入崎岖冰道中,他们就可以算是安全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逃出生天,小棠脸上闪耀着希望的光辉。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和天澜一起,摆脱组织的束缚,两个人一起……
她刚要扬起嘴角,但随即她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眼前的一个人!
夜主!
她的父亲!他终究还是追来了!而且竟然料到了他们会走正门?
天澜自然也看到了拦在路中央的那个黑衣中年人。看上去这个人比刚才的夜四还要强悍!虽然从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什么令人心悸的气息,但越是如此隐而不露就越是令天澜心底感到不安。他明白,只有修为和心境到了一定境界的强者才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不简单!
小棠眼中的希望变成了绝望,在天澜身后小声说道:“公子,他就是夜主,是七夜的创始人领袖,也是……我爹……”
天澜瞳孔一缩,不禁低声讶异道:“他是你爹?”
虽然小棠在地牢中有告诉他她的身份,但是天澜一时间还是无法将她和夜主联系起来。在他看来,夜主既然是七夜的主宰,应该一直藏身于幕后才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那么他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夜主呢?他是小棠的父亲,但同时也是他们现在的敌人!
夜主站在那里面不红气不喘,颇有些风轻云淡的模样,雪原的风吹拂着他的衣角,若不是他的表情极为严肃,真有些飘渺的意境。
他沉声说道:“要我动手?还是你们主动束手就擒?”
其实有一点小棠估计得不对,并不是夜主料到了他们会选择正门。小棠认为夜二必定跟在夜主身边,这才会认为他们会二选一,但是事实上,夜主却罕见的和夜二分头行动,由夜二先一步赶往后门,他则来到前门。
正因如此,他们无论走正门还是后门都会和夜主或者夜二碰上。
夜主知道小棠叛变一事之后勃然大怒,料到她多半会来地牢带走天澜,便和夜二飞速前来这里。正好在小棠和天澜逃出地牢的这一刻赶到!
小棠的手心里冒出了汗水,前路被夜主所挡她要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失败了?真要失败了她将不会再有机会和天澜一起逃出去,那公子他……
她爹的实力高深莫测,手段多端,而且这个人心狠手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从夜主的手掌心中逃出去。
天澜感觉到小棠的恐惧,握紧了她柔软的小手,微笑道:“小棠,你怕死吗?”
小棠一愣,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
天澜再问:“那你愿意和我死在一起吗?”
这回轮到小棠笑了,她点了点头。
夜主听到了他的话,眉头皱起来。实话说,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具有很高的利用价值,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将这两个人生擒。但若是他们抱着必死的信念,那就不好办了……
他沉声说道:“凰儿,你已身中剧毒,就算你二人此番能逃离,没有我的解药,数日后你便会毒发身亡。”
这个消息对于天澜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他惊讶的扭头看向小棠。而小棠只是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夜主再次说道:“你是叫天澜吧?为了凰儿好,也为了你自己好,你们还是速速束手就擒吧。”
小棠抬起头,眼神坚定,温柔的抱着天澜的左手臂,道:“公子,我们不能听他的。如果失去了你,我苟延残喘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天澜眉头一皱,但随即又想通,微微一笑,牵起小棠的手,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能逃出去,我一定会用尽办法为你解毒。”
他对他的医术有信心,这世上他解不了毒没有几种。就算真的解不了,最多他陪小棠一起死好了,总好过生离之苦。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夜主不会放他们走的!他之所以肯Lang费时间和他们两个废话,只是因为想要将他们两个生擒。
这时七夜地牢冲来了一批士兵。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将残余的士兵整队好,派出部分小队来追击逃走的天澜。后门大批的人过来将他们两个的后路堵住,天澜并没有回头去看,听脚步声就知道有不少人,大约有七八十个。
小棠心底的绝望越来越强烈,低声道:“公子,这样下去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里是七夜的总部,七夜百分之九十的精英都在这附近,至少有数万人,我们……”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七夜的精英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真被人围住,那就真是插翅难飞了。
天澜握紧噬魂,眉头紧皱,现在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是将夜主打败抓来做人质,他们两个才有可能安全撤离。他现在已经没得选择,无论夜主有多强,他都必须试一下!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向夜主冲了过去。
夜主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也不见他用什么武器,衣袖一扬,地上的积雪顿时飞扬起来,化作无数尖锐的冰镖,向天澜激射而来!
天澜只得停下脚步,将噬魂斜立在胸前,运用灵气在身前形成一个青黑色的护壁!将飞射而来的冰镖挡下!
夜主实力果然深不可测,随手化作的冰镖也能有如此威力,需要天澜全力抵挡!他真的是真正的九星强者吗?
夜主右臂一挥,右手手指虚握,紧接着从地上飞起了大片的雪花,闪耀着一层一层的白光,在他手上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冰剑!
天澜心中一凛,九星强者飞花摘叶皆可化作神兵利器,夜主随手造出的冰剑也不可小觑!
夜主冷声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留你们做什么?”
说完,他剑尖指向天澜,顿了一下,又指向小棠!他的冰剑上似乎闪过一道淡淡的光芒,在冰雪的反射下看得不甚真切,但天澜立刻便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积聚!
“小棠——!”
他心中有极强烈的危机感,挥剑弹开剩下的冰镖,身形一闪就回到了小棠的身前!
小棠感觉到自身已经被夜主锁定,死亡的预感降临,眼前的五彩世界一下变成了黑白,不可遏制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随后她见到了天澜的背影,她想都没有想,下意识要将他推开!这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动作,要让他远离危险。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考虑其他!
然而天澜却好像料到了她的行动一般,先一步转身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让她挣扎不得!
就在这一秒钟,夜主的冰剑上发出一道白色的剑芒!击中了天澜的背脊,瞬间贯穿了他们两个的身体!
鲜艳的血之色在皑皑雪原中绽放,天澜依旧紧紧抱着小棠不松手,直到两人一起倒在血泊中。
夜主的这一剑芒非常强,他没有留手,他就是想用这一剑杀了小棠,如此不听话的女儿,留着只会碍他的大事,所以他要铲除她。
在他们两个倒下之时,冰山路上扬起了无数飘零的雪花,一队队整齐的士兵出现了!他们正是夜主临时调动的精英部队!他做事非常周全,事先将七夜的军队集合起来,一收到消息便即刻下令出动。
七夜大军是七夜最精锐的部队,前前后后共有八万余人,都集结在总部中,来到了此地!但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因为他们的领袖夜主还没有下令。
夜主和夜二是先一步赶来,做第一手准备,最好是能拦住小棠和天澜。若是有什么意外让他们两个跑了,他也能立刻派大军搜山,势必不能让他们两个逃走!尤其是小棠!她知道的太多了,整个七夜的机密情报她一人就掌握了三分之一!
所以在这两个人中选一个人先杀掉的话,夜主选择了自己的女儿小棠!
看着剑芒将天澜和小棠两人贯穿,夜主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着,既没有下令叫人去为他们医治,也没有给他们最后一击,似乎就是想这样看着他们慢慢死去,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死亡的无助!
天澜知道小棠若是中了这一剑必死,他也无力拯救她,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冲过来,因为他要履行他的诺言,他要陪着小棠!
他这个人一向就是很固执的,感情专一得可怕。既然他认定了小棠,那么这一生就只会爱小棠一个人!他不能让她在眼前死去,如果真的无力挽回,那么他至少不能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黄泉路上很难走,若是他不陪着她,那他会担心的……
倒在血泊中的他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小棠最后的容颜。
她也同样睁着眼睛,或许是出于相同的想法吧。而且她的样子依旧是那么美,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柔情似水。
天澜忍不住呢喃道:“小棠,我爱你……”
小棠眼中涌出了热泪,她能感受到他们两个都要死了,但是这一刻她却偏偏一点伤悲都没有,反而露出了笑容,轻声道:“公子,我也爱你……”
天澜知道她的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是此刻听到她亲口回应,他还是感到非常非常的欣喜。只要能听到这句话,这一生都值得了!
他微微靠近小棠,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他不后悔陪小棠走一遭,小棠是他生命中最美丽的色彩,如果人生能重来,他愿意再和小棠相遇一次,哪怕最后的结局注定是相同的。
小棠身体轻颤,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锦盒。由于他们两个现在紧挨着,别的人都看不到她的动作。
她低声道:“公子,对不起……我愿意和你一起死,但是却不忍见到你陪我死……”
她说得很轻很轻,就连天澜也没有完全听清。正当天澜张口打算再度询问之时,她以极快的速度打开锦盒,然后将其中的丹药塞进天澜口中!
天澜睁大了眼睛,体内的灵宝轮盘再度有了反应,强烈到极点的红色光芒灼烧着他,随后小棠就塞了什么东西到他口中。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双唇贴上了他的唇,从她的口中传来香甜的气流,带着一丝血腥味,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将口中的不知名丹药咽了下去。
小棠伸出带血的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苦涩的笑道:“公子……恭喜你……这是紫金再造丹……用紫金云芝制成……是我为你偷出来的……我总算也为你做了一点事……我不想你死……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天澜感觉到身体渐渐热了起来,紫金再造丹的力量同样大部分融合到灵宝轮盘,剩下的一小部分力量用来改造他的身体。在七种属性能量中,以金属性能量改造最为显著和彻底,只不过他是最后得到金属性的紫金云芝,再其他六种属性的基础上,紫金再造丹的效果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不过可以显而易见的是,被剑芒贯穿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流失的生命力也迅速的恢复着!让他疲惫的身体很快恢复过来!
最为关键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聚齐,补全天地之缺,令他受损的灵魂本源也迅速痊愈!与此同时,灵宝轮盘开始飞快的旋转起来,快到令人分不清楚这七种能量的差别!他能感觉到这七种能量渐渐合而为一,真正融入到他的身体中,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像与天、与地、与玄奥的天地之理联系到一起,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天澜现在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种玄妙,他从地上坐起来,紧紧抱着小棠。
如果他可以活下去,那么小棠怎么办?他的爱人怎么办啊?!
“小棠……小棠……”
他抱着小棠柔软的身躯,可是却从没有如此害怕过。他会活下来,可是小棠却要死了?
她死了却要他好好活着?那怎么可以……他想要活下去,但是他不想一个人活下去啊!
他眼中的泪水不停留着,混合着小棠的血,变成血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小棠,你不可以死!不能死!你不是说过要陪我吗?你不可以这么过分,我不能……让你死啊!”
小棠依偎在他怀中,泪水同样模糊了她的视线。
“公子,对不起。这一世的自私我愿意用下一世来补偿你,我会一直等你爱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如果你爱我,那就忘了我,世上比小棠好的女子太多太多,小棠……配不上你……”
“不——————!”天澜突然俯下身,侧脸贴着小棠的耳坠。
“小棠,我爱你!这一生我只会爱你一个!除了你之外世上将不会再有任何女人走进我的心!我爱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小棠也舍不得他,跟他舍不得她的心情同样强烈,如果可能的话,她也想要陪他一生一世,哪怕是过普通人的一生,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
然而这个愿望于她而言是那么的奢望,她没有那个福分成为他的妻子,她所能做的只是很单纯很单纯的爱他,为他做了一切能做的,帮助他成神,帮助他活下去……
只是一想到他或许会在未来无尽的岁月中孤独着,她的心就好痛。
爱他,所以希望他幸福。
她挣扎着抬起手,道:“公子……答应我……要……活……下……去……”
她的手指一软,手臂垂了下去,终究还是没能触摸到天澜的脸庞。
天澜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的脸庞,望着她已永远沉睡的睡容,彻底的呆愣住了!
一路走来,多少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怎么会……怎么会……
他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再也看不到她睁开眼睛了?只能任由她的躯体渐渐变得冰冷?
不——!
不可以——!
这世上谁都可以死,唯独小棠不行——!
天澜有些抓狂,眼底罕见的露出一丝疯狂之色!
有什么办法?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拥有那么浩瀚的记忆,拯救过无数的人,无论遇上什么样的情况都能迎刃而解,难道唯独救不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这时候,大片大片恐怖的雷云降临了!
那是天劫!
灵宝轮盘的完成也令天澜瞬间有了渡天劫的条件!渡过天劫,他就真正拥有了神体!
七夜士兵恐慌了,他们是精锐,但是何时见过真正的天劫?而且这不光是简单的雷云而已,其中包裹的天道之力和恐怖的能量足以将方圆千里夷为平地啊!
就连夜主也惊讶了,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天劫,但是并不妨碍他对此的认知。只是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何这天劫雷云会突然之间降临?在这附近谁要渡劫?
就在所有人都为天劫雷云而恐慌时,唯有一个人完全没有理会头顶的天劫!哪怕这个天劫就是针对他本人的!
天澜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天劫啊?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想着如何拯救他的爱人啊!他要怎么办?难道要再去鬼界一次?不不不,他找不到小棠的魂魄的!小棠的魂魄……对了,小棠的魂魄在哪里?他不能让她的魂魄离开啊!
正在这时,他储物戒指中有一样东西受到天劫雷云的吸引而觉醒了!本该在他渡劫完成之后才会觉醒的东西,在第二次受到天雷冲击之时就提前觉醒了!
五彩定魂珠!是他在深海紫渊得到的沉睡中的定魂珠!传说中,定魂珠除了能增强人的精神力和控制力之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神奇力量!
他赶忙将定魂珠取出,双手握紧,低声道:“定魂珠!你不是叫定魂珠吗?帮我找回小棠的魂魄来啊!求求你了!不要让她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第一道天雷无情的劈了下来!
天雷的恐怖威势这一次彻底体现出来!上一次天澜在鬼界见识过的天劫毕竟是穿越了两界的缝隙,折损了一大部分力量,而这一次可是纯粹的人界,完全力量下的天劫!没有一丝水分!
若是说上一次的天劫是静悄悄的,苦果全都丢给了鬼界。那么这一次的天劫就是极为轰动的,一下整个人界都被惊动了,天象大乱,日夜倒转!
远在极北大陆的叶逸感受得最为清楚!
别看他离得远,他可是整个人界中唯一的神!这两个月以来他也算是摸清了体内神力的运用方法,正式踏入神仙的行列中。
天劫出现的时候,他正在极北大陆的某处悠闲的漫游着,享受着鸟语花香。然而突然之间强烈的天道之力席卷而来!那感觉他太熟悉了啊!就是他刚刚经历过的天劫!
看起来他渡劫很容易,但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有多么惊险,就连桃儿送给他护体的力量都差点被完全击碎!天劫的天雷可不只是用来抵挡的,他还要用这份力量来淬炼**,使之真正蜕变为神体,其中的惊险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是因为印象深刻,在这一次天劫出现之时他立刻就感觉到了,同时他第一反应是:
这么快又有人在渡劫?是谁?
放眼全大陆,九星强者应该就那么几个,难道有谁这么好运突破了?
不对!云霄老神棍说过,正常修炼成神极难,百年难得一见。真要有九星强者成神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了。难道会是……天澜?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若真是天澜的话,他找到了最后一样灵宝紫金云芝了?这天劫来势汹汹,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来?
想到这种可能性,叶逸呆不住了,赶忙向天劫雷云所在的地方飞去!
如今天劫浩荡,所有人都恨不得远离天劫雷云,敢在这时候还不要命的光明正大在天上飞行,也只有叶逸了!这会儿他才不管会不会被人发觉,用最大速度往冰雪帝国飞去!
虽说叶逸此前并不善于飞行,但是他现在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神,全力飞行起来比一般的九星强者快上几倍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他距离冰雪帝国西面路途遥远,即便全速飞行也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天劫所在地!
见到了天劫造成的惨状,就算是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天上远远望去,方圆千里所有的建筑全部倒塌,变成一座座废墟!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在山体内部似乎也建了不少屋宇,只是这些地方更惨,整座山倒塌下来,那里面的人铁定死得不能再死了,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点遗留下来的建筑废墟。
叶逸继续往里面飞行,一路上尸横遍野,无人生还!也不知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看服饰似乎还有些眼熟?
他倒是没有细想,只是觉得这些人真是可怜,在天劫的威势面前根本无法逃生。而且这天劫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结束了!
他不禁暗暗沉思,要是他的天劫落在人界,会不会也造成这么大的动静?依他的体验来看,应该没有这么夸张。还有,不是说天劫都是九雷吗?这一次的天劫难不成也是十雷?现在的天劫都是怎么回事啊?
天劫的天雷已经结束,但是雷云还没有完全消失,弥漫在天空中的天道之力依旧给人相当强大的压迫感。若是人类的话,只怕在这种环境中连腰都无法直起来。
叶逸自然不受影响,继续飞行。他很快找到了天劫的具体地点,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整整挖掉了一座山的大坑啊!已经不是夷为平地了,而是像从天而降的巨锤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比山峦还要大的大坑!
周围本该存在的建筑物或者雪山统统消失不见!这里应该也死了不少人,只是看不到一具尸体,在强大天雷的作用下,**只怕会瞬间灰飞烟灭!
叶逸往地上看了看,也没有见到什么人。他不禁有些疑惑,那渡劫的人呢?难不成渡劫失败灰飞烟灭了?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可千万不要是天澜啊!
这时,天上的雷云中隐约传来了些动静!
随后轰的一声巨响,雷云爆裂开来,随之散发而出的强大力量连叶逸都不禁为之心惊,下意识退开数百米,远远观望着。
不久,空中弥漫的云气渐渐散开。一个白衣少年静静悬浮在空中,闭目不动。
他面容俊美,有着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白色的衣袂随风而动,像是刚从天外而来的神明!
叶逸远远看到了他,不禁激动起来!他就是天澜啊!
叶逸不会认错,他的样子和以前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他身上多出来的那一分神圣感!
叶逸非常开心,原本他就是打算择日返回冰雪帝国寻找天澜,然后陪他去寻找最后一样灵宝,好帮他完成成神之旅。这样他们就可以一同去往天界,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现在天澜大概已经自己找到了最后一样灵宝,并且度过了天劫。看到好友安然无恙,叶逸自然是大大松了口气,并且很是高兴。
他向天澜的方向缓缓飞去,同时出声叫道:“天澜,是你吗?”
天澜没有动静,还是依旧浮在空中闭着双眼,就像是睡着一样。
叶逸觉得有些不对,微微皱眉,提高音量叫道:“天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天澜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抬起头,以极慢极慢的速度睁开了双眼。但是他的双眼已经不是原本深邃的黑眸,而是一双妖异的金瞳!
那双金瞳极为神奇,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叶逸一眼望去只觉得精神一颤,头脑瞬间空白了一下,随之才又清醒过来。再看那双金瞳,似乎有着无尽的仇恨,还有着浓浓的哀伤?
这是怎么回事?那是天澜吗?为什么感觉他好像不一样了?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有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就在叶逸疑惑不定之时,天澜开口了:
“……是你?”
“……你又要来杀我吗?”
叶逸一愣,大为不解,道:“天澜,你在说什么?是我啊!我是叶逸!你还认得我对吧?”
天澜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但是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自言自语: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他每说一次眼中的杀气就强烈一分,压抑在灵魂中的滔天恨意似乎也随之而出,刚刚转化成的神力化作五彩光芒,环绕在他身边!
叶逸感到大为不妙,一边往后悄悄退着,一边苦涩自语着:“不会吧……我承认在祁阳军队那时对你动过杀念,但是天澜你不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吧?唉,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不想和你动手耶……”
他也看得出来天澜现在状态不对,似乎已经认不出叶逸来,可是天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在他渡劫时叶逸并不在,多半是在渡劫前后出了些差错吧?还是说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然而最关键的是,现在怎么办?看天澜的样子是真的打算杀人啊……
天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像被某种意念所控制。叶逸一阵头大,很久没有感到这么棘手了。这时候他说破嘴皮子天澜都听不进去一句话,怎么办好?
天澜右臂一挥,他身侧一道五彩光芒立刻向叶逸飞射而去!
这是货真价实的神力啊!哪怕没有经过炼化也是极为可怕的力量!叶逸本身已经拥有了这种神力,自然清楚神力的可怕之处,不敢硬抗,急忙闪身躲开,向远处飞去!
天澜刚刚拥有这份新力量,明显还很不适应,控制的很不到位,那五彩光芒就这样射到了地面的雪层上,引发了强烈的爆炸!
叶逸头上顿时流出了冷汗,小声道:“我的神啊!他还真是毫不留情啊?才刚刚转化就这么滥用力量?要真被击中可不是好玩的……”
他回头一看,竟然见到天澜追了上来,而且再度发出两道五彩光芒!
叶逸还能怎么办?只能逃了啊!现在天澜神志不清,他无论如何不可以对天澜动手啊!只是他心中极为郁闷,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也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
就这样天澜追,叶逸逃。幸好叶逸比天澜早两个月成神,对神力的运用已经稍稍熟悉,这才能一次次险而又险的躲过天澜的攻击!但是天澜也不愧是天才,即使是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凭借本能竟然已经开始适应神力的运用。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控制能力就有显著的提高,而叶逸想要躲避他的攻击也越来越困难!
“完了完了!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准备反击!”又一次险些被天澜击中后,叶逸知道凭自己这两把刷子,空战是绝对胜不了天澜的,想要逃出他的追击也不可能。
就在他转头准备正面应对天澜的攻击时,天澜却突兀的停止了动作!
天澜怎么突然不攻击了?
叶逸有些疑惑,见天澜低下头,目光盯着地面上的什么,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此时他们已经身在千米之高的高空,地面是白雪皑皑的雪原,不仔细看的话真看不出地面上有什么。
叶逸眼力如今已经不同常人,目光穿透浮云,见到了那七夜废墟中还活着的两个人!这两个人都穿着黑衣,看身形像是两个中年男子。
若是他知晓之前发生的事就一定可以认出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夜主,一个是夜二!
天劫的威力本就不同寻常,尤其是这次,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次天劫。只是十道天雷的余波,就将浩大的七夜总部彻底毁了!所谓的七夜精锐也统统死得尸骨无存!只有夜主和夜二两个人因为实力强大,已臻至九星之境,这才堪堪幸免于难!
但是他们两个也不是毫发无损,抵挡天雷的余波就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量,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好不容易从雪堆中爬出来,避免了被活埋的命运。
夜二找到了夜主,同时他们两个也注意到天上的神仙大战。当然,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况是不可能认出那被五彩光芒环绕的神圣身影就是天澜。他们已经来不及为七夜的覆灭而伤感了,只想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天澜却一眼看到了他们两个!准确的说,是看到了夜主!
他眼中的杀意以几何倍数增长着,咬牙切齿的嘶吼道:“是……小……棠……的……敌……人……”
原本控制着他的意念忽的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棠临死前的一幕!
是谁杀了小棠?是那个人!
那是敌人!
要杀了他!
为小棠报仇!
对小棠的思念使得他不再追着叶逸穷追猛打,而是转移矛头,对着地面上的“两只蝼蚁”悍然发动了攻击!
这一攻击可不是像对付叶逸一样“手下留情”,而是瞬间激射出十几道五彩光芒!完全不加瞄准的朝夜主和夜二那里射去!
“轰轰轰轰”一连串巨大的响声,原本废墟一般的地面顿时变得更加凄惨!至于那两个九星强者?连残存的骨头渣都找不到了!
叶逸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见天澜如此可怕的爆发,不禁嘴角抽搐。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要这样啊?看那两个人在天劫余波中活下来也不容易,好歹给人家留个全尸嘛……
天澜身体一晃,神力在刚刚那一击中彻底耗尽!他眼中的金色光晕也随之渐渐褪去,连带着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身边的力量彻底消失,就这么突然的从高空中掉了下去!
“天澜——”
叶逸一惊,立刻全速向天澜飞去!
这里可是千米高的高空啊!要是不加防护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虽说天澜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但是他这样的情况叶逸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如此坠落下去?定是要拼尽全力将他护住才行!
好在天澜只是自然坠落,速度稍慢,在距离地面不到百米的地方,叶逸险而又险的将他及时接住,单手抱着他,长长的嘘了口气。
他担忧的望着天澜,呼唤道:“天澜?你醒醒啊?”
天澜用最后仅有的一丝意识半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眸色已经恢复成正常的黑色,金色光芒完全消失了。
叶逸急切道:“天澜,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叶逸啊!你怎么样了?”
天澜视线稍微转动了一下,道:“叶……逸……?”
看他如此虚弱的样子,叶逸刚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道:“喂,你可别吓我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天澜在迷蒙中说道:“小棠……我……没能……保护……她……”
叶逸这回是真愣住了,道:“什么?你是说小棠她死了?这——”
天澜在说完那最后一句话就闭上了眼睛,无力的垂下头,身上的气息也渐渐的消失了……
“天澜?!”
看他气息消失,叶逸心慌意乱,赶忙摇晃起他的身体,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啊……怎么会这样?天澜!天澜!!!喂!你不要死啊!不,你怎么会死呢?不对!这到底是怎么了!在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啊!”
他猛地抓起天澜的手腕,摁住他的腕脉,但是却没有半点跳动。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在这寒冷的雪地中,连他的体温也快速消失着!
他死了?不可能!他刚才还好好的!叶逸亲眼见到他成神了啊!还熟练的使用着神力,追着他一通乱打。这不过转眼的功夫,只是神力耗尽罢了,他怎么会死?
叶逸两眼发红,对着天澜吼道:“喂!你给我醒过来啊!不许死啊!要是连你都死了,那我要怎么办啊?你们真的那么过分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天澜,我错了。我不该去当什么独行侠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应该一直跟着你才对!我空有那么强的力量却搞什么自我消愁,我真是个笨蛋!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力量还是让你一个人回到冰雪帝国,我到底在做什么啊!你不要这么惩罚我行不行?求你醒过来啊!”
叶逸这回是真的被刺激到了。桃儿已经死了,可是他却不长记性,不知道好好保护仅有的人,撇下一切云游四海。到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后悔莫及!
亏他还幻想着日后回来再如何如何,可是很多事情上天根本就不会给他那么多机会!实话说,如果他没有离开,或许天澜就不会被小棠诱骗抓住,或许小棠就不用冒险救他,或许小棠就不会被夜主所杀,或许……现在就不一样了!
但是这些只能是“或许”,因为过去不会重来。
叶逸猛地甩了甩头,道:“不,天澜,我相信你不会死的!”
他感觉到远处已经有其他人过来,他们定是冰雪帝国原本的强者,若是被他们发现,少不了一堆麻烦!
叶逸当机立断,离开抱着天澜远遁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山云海之中……
三年后,留仙峰下。
青龙山脉,位于青龙帝国西侧。这里是浩瀚的山林,林木茂盛,风景如画,因为地形崎岖多山,所以少有人烟,依旧保持着原林最美的风光。大片的山峰连成山脉,是禽与兽们的天堂,偶尔在山峰与山峰交际的河谷中还分布着少量村落。
留仙峰是青龙山脉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峰,只因此地终年云雾缭绕,似有仙人居住之感,所以被当地的村人称为“留仙”。
就在留仙峰下,有几个人正在交谈。
“何老,您就别送了,东西我自己拿就好。”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年约二十,身上穿着粗布短衣短裤,脚上套着一双粗布鞋,非常简朴,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
他身材比一般的年轻人要稍高一点,接近两米的身高,身体肌肉强健有力,呈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颇为壮实。尤其是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分外特别,似乎另有玄机。
被称为何老的老人笑道:“小伙子,你天天来我们村里帮忙,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啊。”
年轻人憨厚的笑道:“没事,你们不是也送了我这么多东西吗?”
旁边另一个老人说道:“孩子啊,你一个人住在这大山里?每天跑来跑去多辛苦啊!住到我们村子里来吧?”
其他一同来送行的人也说道:“是啊!来我们村里吧!你要是住过来大家一定会很欢迎的!”
年轻人憨厚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随即摇摇头,道:“谢谢大家的好意。我在山上住的挺习惯的。啊,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从送别的人手中接过一包赠品,然后走进了留仙峰中,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云雾里。
何老感慨的说道:“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离群索居独自居住在深山中?想不透啊,来村里大家一起互相照料着不是很好吗?”
另一位老人说道:“可不是嘛!这孩子来到这边也有好几个月了,经常帮着我们,但是却怎么也不肯搬来村里。唉,说起来,我们连他的名姓都不清楚啊!好像是故意和我们保持距离一样……”
他还没说完,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叫嚷道:“我知道哦!大哥哥姓叶!树叶的叶!”
另一个小男孩则说道:“爷爷,大哥哥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神仙哦!我和小妹有一次跟踪他到大山里,想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但是跟到一半就找不到他的影子了!大哥哥一定是神仙!”
何老拍了拍小男孩的头,没有在意,只当他是童言戏语,道:“留仙峰里云缠雾绕,一个不小心就会迷路在其中,没事可不要进去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村人们很快离开了。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都是谜,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两个稚童天真的猜测竟然正巧符合了答案!
这个年轻人就是叶逸,是货真价实的神,而且他的实力之强,哪怕出动人界所有的九星强者一起围攻他都不见得有效。
但是现在,他不过就是一个住在大山里的普通青年。
他分别了村人之后,进入大山中,手中的包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轻轻一跃,身形骤然升高数百米,从陡峭的悬崖下一跃而上,然后平稳的落地!再一跳跃,又是数百米!转眼间就已经深入到留仙峰的半山腰。
如此上山,总共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相当于常人二三个时辰的脚程!对他而言,住在山中并不比住在村中麻烦,不过他始终不愿意和他人居住却是另有原因。
转过一条瀑布,叶逸几个跳跃攀上了陡峭的山壁,顺着一条隐秘的小路来到山中洞穴中!
这个洞穴就是他的居所!整个洞穴并不大,而且是完全人造的!洞穴的入口相当隐秘,而且来路曲折,寻常野兽飞禽根本不可能到达!
洞穴中摆着一个石桌,两个石椅和一个石床,角落处堆放着一些杂物,基本都是和外人交往中他人赠送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不过叶逸其实用不着,因为炼成神体后可以辟谷,不需要吃饭,而且神体是毫无杂质的,不会产生污秽,连沐浴都省了。
这是洞穴的外洞,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内洞。叶逸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进去。
内洞里面更加简洁,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白衣少年,睡容恬静,似乎已经这样沉睡了很久很久。
这少年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容貌精致得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他双手相叠而放,肤色因为久不见日光而显得有几分苍白,但是他的身体依旧非常强健结实,没有丝毫变化。
叶逸走到石床旁边,看着沉睡的白衣少年,默然哀伤。
他坐在石床边上,没有去碰触床上的少年,只是怅然的自言自语着:“天澜,今天你也不愿醒过来吗?已经三年了,你到底会沉睡到什么时候?”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一直相信你没有死,总有一天你会醒过来的,对吗?你只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说,你不想原谅我?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只剩下无尽的时间来等待。”
在石床上沉睡的少年就是天澜。三年前他渡过天劫,成为了神,但在这过程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他神力耗尽后一睡不起,而且没有半点气息,就像死去了一样。
这三年来,天澜一直沉睡着,没有半点活着的迹象,寻常的人界大夫只能叫叶逸节哀顺变,可是叶逸不相信,他坚定的认为天澜只是沉睡而已!他没有死!终有一天会醒过来!所以在他醒来之前,他必须要等!无论等到什么时候!
在这一千多个日子里,叶逸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悔恨中。他越发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离开?如果他没有离开,他至少可以知道在天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就可以帮助他醒过来。但是现在,他除了悔恨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真的很恨自己,如果说在成神之前他没有力量,无法阻止桃儿的死。那么在成神之后,上天给了他足够的力量,给了他充分的选择,可是他却懵懵懂懂的放弃了,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正身处险境,也没有去救助他。等他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都是他的错!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总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叶逸眼睛有些发红,心情起伏不定。他之所以不愿意去和凡人太过亲近,一是仙人有别,注定不能有太多牵扯;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扰乱了凡人本来的生活。而最重要的一点:
他放不下天澜。他不能将天澜独自一人丢在某个角落然后自己去逍遥,他做不到。
所以他造了这个石洞,将自己和尘世隔离开来。他觉得只有这里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在石洞中呆了一会儿,他感到有些压抑,决定出去透透气。记得在北边的一个村子有户人家要修缮房顶,正好去帮帮忙吧……
他起身向外走去,临走到石洞口的时候习惯性的停住脚步,向石洞内望了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的消失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不久,石床上的天澜手指微微一颤,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
刚一醒来,他眼中充满了迷茫,似乎精神还处在某个玄奥的境地中没有回转过来。
而这时,他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恭喜你,你终于收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轮回记忆,觉醒了真正的神魂。从今天起,你就是天澜,也是这具身体唯一真正的主人。”
听到这个声音,天澜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原来,就在他渡劫之后,他的身体陷入假死状态,同时,他的意识沉入灵魂的最深处。因为伴随着天劫的降临,他所有的记忆一起觉醒了!
他清醒之时,正身处在一个浩瀚的星空中,身边有一个老人的虚影。那老人自称琴老,实则是六轮雪琴的主人许吟声!
琴老告诉他,他神魂中所有的记忆一同觉醒,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世!如果算上他这一世,正好是一万世。
他虽然是这一世的主宰人格,但是并没有什么特权。所有觉醒的人格都有着同等权力控制这个身体,来步上未来那条更加艰险的神之路。想要继续活下去,作为这具身体的主宰,那么就必须将其他九千多个轮回记忆一一击败、收服。
收服的方法没有限制,用任何办法都可以,可以用暴力将对方击败,证明自己的坚强意志力,也可以通过劝慰令对方主动献身。总而言之,这是一场残酷的角逐!角逐到最后只能有一位赢家!
身体只有一个,所以能控制身体的人格也只有一个,这是合理的。这场突如其来的角逐,就是他的神魂给与他最后的考验!
他至今清楚的记得和琴老的第一次对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帮助我战胜其他人格?难道你自己不想取而代之吗?”
“呵呵,取而代之?这也是不错的主意。”
“……”
“不过老夫恩怨分明。你帮助了六轮,让她不再伤心,并且让她得以进化。如今你就是她的主人了,老夫希望你继续当她的主人。”
“为什么?我不过是借你的余威。她认可的是你,如果我不是你的转世,六轮是不可能认我为主的。”
“呵呵,年轻人,不要太轻视自己。你的潜力远比任何一个轮回记忆都要强,在这里,我们比的是精神品质。你不但有着最坚定的意志,更有着一颗包容的心。我相信你是最有可能成为最后赢家的人!而且……老夫还有小小的私心。老夫虽然深爱着六轮,但是我的心不像你这般纯挚,无法走上琴之极道了……”
从那之后,琴老就帮着他一起收服各种轮回记忆。
这其中固然有像洛流云一样强大的人格,但是也有一些普通的。并不是每一次都需要用武力比拼,相比起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比试方式,更多的是一些奇巧技艺的比试。好比说下棋,绘画之类的,更有甚者比试赌术、斗鸡等等,总之就是无所不有,包罗万象。
天澜有时候甚至觉得,与其说是要他收服轮回记忆,不如说是要他掌握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世积累的各种技艺!在这其中他确实学到了不少,也遇到不少挫折和险境。
他在灵魂深处一直繁忙的进行这场浩大的角逐,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的感知里,至少有几百年了吧,久得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样貌和身份。
最后他终于获得了胜利,成功收复了所有的轮回记忆,然后在现实世界中醒了过来。
因为过得太久,他已经不适应现实中的一切,这才会陷入极度迷茫中,直到琴老那一声宣告,他才如梦初醒。
“恭喜你,你终于收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轮回记忆,觉醒了真正的神魂。从今天起,你就是天澜,也是这具身体唯一真正的主人。”
天澜在精神中真诚的感谢道:“琴老,谢谢你。”
琴老的记忆也要逐渐融入到神魂中,声音越来越飘渺:“不用谢我,只要你以后对六轮好,那老夫就没有白费……”
他后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天澜知道他要说的意思,在心中暗暗说道:“放心,琴老,我答应你的,答应其他人格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这时候他才有心情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间普通的石室。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难道这里是墓穴吗?看起来不太像啊……
他尝试着起身,僵硬的身体很快舒展开来。果然不愧是神体,即便三年不曾动弹,也没有太大的异样。相反,他首次感受到身体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有一种玄妙的能量在体内流转着。
这大概就是神力吧?
随着他的苏醒,他体内的神力也完全觉醒了。强大而陌生的力量充斥着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不一小心就会将这间小小的石室破坏掉……
长时间的沉睡对他而言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已经从失去小棠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不是说他不在意小棠了,只是将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底,不去触碰。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向石室外走去。
阳光颇有些刺眼,即使是在穿透云雾之后的微弱光线,但是他依旧觉得无比明亮。
青树、绿草、瀑布、蔓藤,在他眼前的是如画之景,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玄妙,只是自然之美就足以触动他的心。他顺着小路向山峰处走去,一边走,一种莫名的感觉从他心中浮现,似乎这整个世界就在他的掌心中,又像是游离在他不可触碰之地。
走到了尽头的悬崖,他闭上眼睛,向虚空中伸出手。随即他的手边浮现出淡淡的彩虹之色,这颜色原本是五彩斑杂的,但是很快就转变成纯红色,只是停留了一瞬,又转变成土黄色,随后是金色,再然后是蓝色、绿色,最后颜色渐渐变浅,化作了无色!
这是世间最初的五种属性,金木水火土。其他所有的能量都是通过这五种属性转化而来的,可以说这五种属性是世界的根基,在其上还有各种高级属性。
拥有了神力之后,天澜不再受到属性的制衡,这五种属性包括他原本擅长的风在内,他都可以自由使用,因为他是通过七宝轮盘而修炼成神,那七种属性皆化作他的力量,任由他使用。
他不需要将神力炼化成某一种属性的能量,在他使用的时候完全可以任意转换,当然,也可以不加转换。要如何才能将自身的潜力发挥到最大,这是他接下来要尝试思索的问题。
他静下心来,感受着天地中的一切悸动。这感觉比他当初短暂的提升到九星时还要明显得多,如果真要说的话,就像是自身融入到天地之中,他就是天,他就是地,心念一转整个天地将为他而动!
他闭着眼睛,向前再度踏出一步,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前就是悬崖。
然而他没有摔落下去,反而轻轻的飘起来,就像没有重量一样。
他没有使用原本他会的术法,这不是术法,这是感悟。他只要想,就自然而然能飞起来,不需要任何力量强制。因为这天、这地,已经不再排斥他,任他自由的翱翔。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头上却是一层又一层的云雾。
这留仙峰终年为云雾缭绕,不见日光,悬崖之上,更是云海,宛若大海般波涛汹涌。
他向苍穹伸出手,也没有什么恐怖的能量波,只是伸手这一个动作,天上的云雾就像是被狂风驱逐了一般,只是眨眨眼就完全消失不见!
灿烂的日光照耀下来,笼罩在天澜的身上,暖融融的,他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温暖的光芒。
刚刚下山的叶逸忽然感受到一阵似有似无的神力,猛地一回头,正好见到留仙峰云雾消失的一刻!
“天澜?!”
他心中一惊,赶忙掉头折返回去!
这留仙峰他住了很长时间,对这边的路已经很熟悉了。平时他走的路已经算得上捷径,然而此时焦急之下,他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几乎是一路穿山而行,所过之处因为速度太快而带起一阵飓风!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返回到石洞中,毫不停留的钻进内洞。原本躺在石床上的天澜已经不见踪影,找不到他,四处都找不到他!
叶逸顿时急了,他可不能将天澜弄丢啊!出了石洞,他开始疯狂的在留仙峰中寻找起来!
“天澜!……天澜!”
正在空中感受自身力量的天澜耳朵一动,隐约听到了山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是顺着风传来的,他耳力本就极好,如今成神之后,他的五感更强,即使不动用精神力,百里之内的一切动静也可尽收眼底。
他沉睡得太久太久,在灵魂深处经历了数百年的争夺,使得他对现实的一切都有些淡忘了。如今听到这个声音才渐渐勾起他原本的记忆。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然后身影像无形的风一般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钟,他神鬼莫测的出现在叶逸的眼前。
“天——”
叶逸忽然看到他出现,瞬间呆住了,还保持着呼喊他的样子。
天澜不禁微笑道:“你在找我吗?”
叶逸一恍惚,随之露出惊喜的神色,道:“天澜!你醒过来了?!”
天澜沉默不语,心中微有涟漪,原来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叶逸一直在等他醒来吗?就连天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叶逸却一直守着他等待着?
他不说话,叶逸可着急了,道:“喂,你还认得我吧?”
天澜再度一笑,道:“抱歉,叶逸,让你久等了。”
叶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道:“不久不久,只要你能醒来就好。”
天澜抬头看着周围高大的林木,道:“这里是青龙帝国境内吧?”
青龙帝国是他的家乡,这里的空气,土壤的气息他都是那么熟悉,与大陆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即便这个地方他没有来过,但他还是能认出来,这里是青龙帝国。
叶逸说道:“嗯,这里是青龙山脉中的留仙峰,算是青龙山脉的深处吧,罕有人烟。”
天澜再度问道:“我沉睡了多久?”
这回叶逸毫不犹豫的答道:“三年零十二天!”
他每天都算着日子,绝对不会记错。天澜一问,他甚至连迟疑都不需要就给出一个确数。
天澜沉吟道:“才过了三年啊……”
无怪他会有这种反应,毕竟在精神世界中的时间流逝和现实世界中不同,往往差距很大,在精神世界中过了几百年,而现实世界中仅仅过了三年罢了。不过这样也好,只有三年的话,说明世间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彻底的变化吧?
不知道他的哥哥天辰过得好不好?
叶逸问道:“天澜,你我既已经成神,那么今后你有何打算?”
天澜知道他问出此话必然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他,道:“嗯……既然为神,必定要去往天界,只是不知这登天是否有路?你知道什么吗?”
叶逸点了点头,道:“就在人界天劫出现不久,有一个自称引渡者的人找到了我。他说他是专程引导人界的新神去往天界的。在人界中,他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只有一些极有希望成神的强者才会知道他,我们……算是特例吧。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我们。”
天澜道:“既然如此,他对你说了什么?”
叶逸回答道:“他当然是要我立刻去天界喽!但是你……我怎么能丢下你独自去那什么见鬼的天界!所以我一口回绝了他,他还挺不高兴,然后我们就打了一场,手底下见真章呗!”
看他说得轻轻松松,天澜知道当时定然十分艰险,但他还是忍不住笑道:“现在你好好的站在人界,这么说是你赢了?”
叶逸也笑了,道:“侥幸吧。那个家伙养尊处优惯了,哪像我这个亡命徒。哈哈,我跟他说,只要你平安无事醒过来,我就去天界。”
天澜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啊,做事真是乱来。”
叶逸说道:“好啦,这有什么!事实证明,我做的是对的,你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还从那个家伙口中听说了一些事情。在人界,我们的力量是受到压制的,无论是多厉害的神,到了人界大概也就我们这个层次,所以在人界完全不用担心我们自己的人身安全。只不过我们在人界的时间是有限的,而且不能进一步提升修为,看来还是要去天界才行。”
天澜沉思道:“天界……我们要如何去往天界?”
叶逸这会儿似乎很有说话的兴致,滔滔不绝的讲道:“连接人界与天界的是通天塔,似乎有好几个出入口吧,不过大多被封印了或者被天道之力阻断了。现在能走的通天塔就是找上我那个家伙看护的北通天塔!我知道他在哪里,只要去找他,他会帮我们去天界的。从天界也可以回到人界,但是听他的口气,似乎不太容易。”
天澜大致了解了情况,道:“嗯。我在人界还有些事要做,要先去青龙都城一趟,然后再去一次东海。你告诉我北通天塔的位置,我到时候会去找你……”
“不行!”
他还没说完,叶逸果断拒绝道:“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天澜知道他是担心他,无奈道:“你刚刚也说了,人界现在没有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必要跟我多跑一趟?”
叶逸不听他的,道:“这可不好说,反正我们现在跑一圈大陆用不了多长时间,我陪你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年都等过来了,还怕这点时间吗?”
笑话,他已经错过一次,难道还会犯第二次错误吗?这一次他说什么也要跟着天澜一同走,就当周游大陆了!
天澜劝不了他,只好答应。本来他想自己一个人路上也可以快一点,但既然叶逸执意要跟他走,路上有人作伴也不错。
达成一致后,他们也无需收拾什么东西,直接飞上高空,腾云驾雾,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身影。
天澜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叶逸刚才告诉他的话,想到一个问题,不禁开口道:“叶逸,你说神在人界是有时限的,我记得云霄前辈曾经提过,应该是十年吧……如果我十年都没有醒过来,你要怎么办?”
叶逸嘴角抽了抽,道:“还能怎么办?继续等喽!”
天澜眉头一皱,道:“那就超过时限了……会怎么样?”
叶逸白了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到那个时候再说呗!”
天澜不再说话,开始沉思着。如果真的超过时限,定会有所惩罚。既然这个时限是天道所定,那么违逆之人或许就要接受天道的惩罚。轻则剥夺神的资格,重则神魂俱灭,总之定然不会好过。幸好,他只沉睡了三年……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青龙的国都。如今青龙和祁阳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两国重新回到短暂的平静中。
天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家,也就是天凌沙府。请叶逸稍后他片刻,然后他进入找到天辰。
叶逸不知道他和天辰到底谈了些什么,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才出来,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东海前进。
看天澜心情似乎不太好,叶逸很识趣的没有多问,八成是跟他们的父亲有关。
不多时,他们来到东海,同样没过多久天澜就告诉叶逸可以离开了。然后两人沿途买了一些人界的东西,这些在人界很常见,而到了天界就不是那么容易见到了,所以还是买上一些备用为好。
顺路他们也去看望了远在冰雪帝国的南宫奎。南宫奎如今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金狮团团长了,发号施令有模有样的,而且在大陆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整个佣兵团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可是这个有名的年轻团长见了天澜和叶逸却哭得稀里哗啦的,抱着天澜说什么也不松手,天澜好生安慰了半天,这才平息了他的激动。
三人叙旧后,天澜和叶逸辞别了南宫奎,再度上路。
南宫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最后的相逢,说什么也要送他们到北通天塔,最后还是被他爹和二叔震住的,不然他还真的要跑到通天塔去。
最后的一段路,天澜和叶逸反而不着急了,也不再用神力飞行,而是在地上慢慢走着,享受着这不多得的人界光景。
叶逸陪他走了这一路一直没有多话,现在有些忍不住了,道:“天澜,等到了天界,你要做什么?”
天澜微笑着欣赏路边的野花,道:“你说呢?”
叶逸试探的说道:“修炼?提升修为?增加寿命?”
神的寿命很长,但也不是无尽的,实力越强寿命才能越强。人往往都是怕死的,为了长生,会拼尽一切往上爬。
天澜似笑非笑道:“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这漫漫长生路的尽头,若是只有我一个人,似乎也没什么乐趣吧。”
叶逸看他有些强颜欢笑,不禁说道:“你……一直没有提起她,难道你将她忘了吗?”
天澜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眼神一黯,右手轻轻捂着心口,道:“住在心里的人,如何忘得了?”
叶逸发现自己失言,赶忙道:“啊,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太过勉强自己……其实,你是不希望离开人界的吧?因为人界有着我们太多太多的回忆。”
天澜摇头道:“不,过去的总归要过去。而且,天界也有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想去弄清楚……”
叶逸疑惑道:“你想弄清楚什么?”
天澜微笑道:“你还记得吧,云霄前辈曾说我拥有神魂,是主神的转世。也就是说,我第一世应该是神,而且是级别很高的神,那么我又为何而死?我真的很好奇。”
叶逸眼神茫然,喃喃道:“第一世?”
他没有像天澜一样觉醒过前世的记忆,所以他并不觉得前世因何而死有什么要紧的。而天澜不同,他非常在意这一点,可以说,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世的轮回,起因都是那第一世,他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经历这一切,他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谜在他心中存在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一直认为只要继续经历灵劫,继续觉醒更久远的记忆,他就一定会想起自己原本是什么人。但是等他真正融合了神魂后,他却发现自己只有在人界轮回转世的记忆,唯独少了第一世的记忆!
他第一世是空白,他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天界经历过什么。隐约中,他感到自己的第一世对他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重要性,是不可替代的,所以他想要搞清楚自己的第一世。
不过随后他又自嘲道:“呵呵,其实过去怎么样也许根本无关紧要,只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想做的事……”
叶逸瞳孔一缩,不知怎的,似乎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是啊,他之所以会询问天澜要做什么,其实是他自己心底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到了天界又如何?修炼得长生不死又如何?他怎么都感觉没有那种真实感。
而现在天澜说了他想做的事,是他真正想做的事,难道不好吗?
叶逸坚定的说道:“好!我们一起去找!一定能查清楚!”
天澜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他说的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但是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天界……天界会是怎么样?都说天界并不平静,等到了天界,会不会再度陷入以前的各种窘境中,疲于奔命?
他或许不该想太多,只要活下去,照小棠所说的好好活下去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就随缘吧。
一路游山玩水,花费了将近一个月,他们才来到极北大陆的北端——北通天塔!
极北大陆的北端,或者应该说,是大陆之北的一个无名岛屿,与陆地隔着天险,并且有着一股莫名力量的阻隔,寻常人类或者灵兽根本不可能跨越这道天险。
不过对于天澜和叶逸来说,这点阻碍根本称不上问题,只需要使用少许神力护身便可通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这个无名岛屿非常小,至少相比起浩瀚的大陆来说算是相当小了,天澜和叶逸凌空站在千米高空,可以将岛屿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但是天澜只看到了一个很普通的无名荒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通天高塔。
天澜疑惑的问叶逸:“是这里?”
叶逸肯定的点头道:“是这里,那个家伙就是叫我来这里找他。他说北通天塔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塔,而是一个通道,所以……”
他还没说完,忽然一个声音从岛屿上传来:“你舍得过来了?”
随后,一个光影迅速升上天空,出现在天澜和叶逸的眼前。
光影淡去,露出其人的样貌。天澜认真的打量着这个人,他看上去年逾三十,神情严肃,一丝不苟,似乎是那种非常呆板苛刻之人。派遣这种人来做通天塔的守卫,或许是最适合的吧。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和他们一样的强大神力,难道这个人并不是神?只是人类而已吗?
想想也对,神在人界是受到时限的,不可能长久的守着通天塔。这个人应该是凡人,只是得到了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可以和神相匹敌吧。
叶逸见到这个人笑呵呵的说道:“阎老哥,好久不见啊,你依然风华不减当年啊!”
这个引渡者名为阎瑜,三年前与叶逸有过数面之缘。他听着叶逸自来熟的称呼,不禁白了他一眼,道:“别跟我套近乎,我不吃这一套。你应该知道,我是不老不死的。”
在路上天澜已经听叶逸说过他的事情,客气的拱手行礼道:“阎前辈,初次见面,在下天澜。”
阎瑜也不是无礼之人,见天澜主动向他行礼,也礼貌的回礼,然后才对叶逸说道:“他就是你不肯离开人界的原因?”
叶逸笑道:“是啊!我就说天澜会醒过来的吧!”
阎瑜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训斥一番,但终是无奈叹息道:“这些年我接管通天塔,也遇上不少像你这般的家伙,明明渡过了天劫,却不愿离开尘世。看来我这个引渡者应该改名叫‘超度者’才对。”
叶逸摸摸鼻子,道:“那看来那个天界真不怎么样,不然大家怎么都不想去呢?”
阎瑜佯怒道:“不想去也得去!神仙滞留人间时间过长会给人界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和动荡!而且你自身也要受到天道的惩罚,好不容易在天劫中保住的小命想这么丢了吗?”
叶逸跟阎瑜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人是面冷心善,其实好说话得很,便嬉皮笑脸道:“好啦好啦,我们这不是准备去天界了嘛!阎老哥,有什么要注意的和我们说说啊!”
阎瑜对他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们降落到无人小岛上,阎瑜带路,将他们领进岛屿深处的一间石屋。
叶逸见了石屋啧啧称奇,道:“阎老哥,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啊?太亏待自己了吧?怎么说也得建个城堡住住啊,反正这个岛就你一个,这么大的地方。”
阎瑜懒得理他,边走边对天澜解释道:“想要穿行天人两界,必须通过通天塔。由我看管的北通天塔就是其一。不过你要记得,通天塔的路程是单程路,一旦踏上通天之路就不能回头,你们每走一步,身后的路就会消失一步,直到你们进入天界为止。”
他带着天澜和叶逸进入石屋,然后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密道,示意天澜两人跟上,然后自己先一步钻进地道中。
叶逸吹了声口哨,道:“原来别有机关啊!做得还挺隐蔽,我们刚刚都没发觉。”
天澜道:“大概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法吧,不要过多猜测,我们追上去吧。”
他们先后钻入地道,到了下面,完全是另一幅场景!脚下是一条长长的荷叶踏坪,四周都是水,空中飘浮着点点萤火,折射着水面的光,分外美丽。不远处的空中还有几个仿若明月的灯火,飘飘荡荡的,像是渔船上的残烛。
见到如此美妙的景象,叶逸赞叹道:“真是享受,看来不用建城堡了。”
阎瑜就站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等着他们,听到叶逸的无聊感想,不禁说道:“这里已经到了通天塔外围,算不得人界了。你们还是小心点。”
天澜道:“您叫我们小心,可是有什么危险?”
叶逸笑道:“是不是会突然冒出什么镇守的怪物之类的?还是会发生空间塌陷?”
阎瑜摇头道:“都不是,我是叫你们小心脚下。在通天塔内是不能飞行的,等一会儿到了通天之路就更加不能飞行了。你们必须要小心,通天之路比较狭窄,一旦失足掉下去,那可就要永远迷失在空间的夹缝中了,比死还可怕。”
天澜思索着喃喃自语道:“……空间的夹缝?”
他想起了经过人鬼两界时的经历,似乎曾经到过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不过当时他精神恍惚,记不清楚了。
阎瑜重申道:“可不要一时好奇去冒险尝试!只要你们离开通天之路的范围,就会被空间夹缝吞噬。别以为你们现在是神就有多了不起,一旦坠入空间夹缝中,任你们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找回通天之路!”
叶逸看他如此强调,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道:“好,我明白了。我们会小心的。”
不多时,他们便已经走到荷叶踏坪的尽头,前面有着一个门的光影,里面是一片白光,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阎瑜停下脚步,道:“这就是通天之路,祝你们好运。”
天澜再度向他拱手行礼道:“多谢阎前辈。”
叶逸则是向他摆了摆手,道:“阎老哥,谢啦!以后有机会回来我请你大吃一顿!”
阎瑜哭笑不得,道:“你们还是别想着回来。天界可乱得很,过些年大概要有祭天之仪,那可不是好玩的。你们两个刚刚晋升的小神,还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一点,可不要去天界的通天塔,万一被怀疑另有所图抓起来,那就百口莫辩了。”
叶逸耸了耸肩,道:“原来那上面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
阎瑜道:“那倒不是。能修炼成神的人定是与众不同的,都是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你们两个小娃娃当心栽在人家的陷阱里。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自卑,天界不全是神,也有很多和凡人差不多的人,天界的神大多是天界的原住民修炼而来,因为天界的天劫可比人界的天劫容易得多。”
“你们要了解的还有很多,现在我说你们也很难理解,等到了天界你们就知道了。天界远比人界更适合你们修炼,那里灵气充足,比起人界不知道好多少倍。”
叶逸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阎老哥,你再说下去天就黑了。哈哈,不要那么舍不得我嘛,再过个几百年还有新的小神等你来‘超度’哦,你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要保重身体啦!”
说完,他摆了摆手,很是潇洒的步入通天之路,转眼间消失了。
天澜向阎瑜微微躬身,随后也跟随叶逸进入通天之路中。
阎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两个离开,良久才轻声道:“希望他们两个中没有浊神吧,不然的话……唉,看他们两个感情这么好,若真要兵刃相向,那就太残忍了。”
步入通天之路的天澜和叶逸不知道阎瑜的最后的话,也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未来。此时的他们单纯的被通天之路的景象所震撼!
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路,蜿蜒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其他地方则是美丽的星空,包括通天之路的下方!这条路竟是完全悬空的!一直蔓延到苍穹!
叶逸回头看了看,见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不见,他们身后一米以外都是无尽的星空,并没有路。
他不禁说道:“真和阎老哥说的一样啊!看来我们只能向前走了,而且还不能飞,这么长啊,要走到什么时候?”
天澜轻声道:“好了,别抱怨了,有力气还不如快点走。”
“唉,真的很远啊!这条路还这么窄,看来宿夜是不可能的了……”叶逸嘀嘀咕咕抱怨一通,不过还是迈起步子向前走着。都说登天难,现在看来,这条通天之路也不是一步登天的捷径啊!
就这样,叶逸走在前面,天澜跟在后面。两人相距不足一米远,他们身后的路随着他们的前进一点点消失,而他们前方的路看起来没有一点缩短。
无法对比走过的路和未走的路,只有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们才真认识到什么叫做前路漫漫……
通天之路走到一半,天澜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望向那无尽的星海中,似乎被某些东西所吸引。
刚一进入通天之路他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在那空间夹缝中,有什么特别熟悉的感觉。也不像是在呼唤他,只是让他心中有些异样。
此时走了一段时间,他心中这份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真的想知道在空间夹缝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什么让他感觉到熟悉?在这一片虚无中还是什么他知道的东西吗?
他刚一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叶逸就注意到了,也停下来,转身看他询问道:“怎么了天澜?”
天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望着无尽星空,眼中的神采渐渐有些淡化。
随后叶逸愕然在他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就是他刚刚成神时候的金瞳!那时的天澜不明不白就开始袭击人,危险得很!原本叶逸都快要忘了这回事,但是此时在他眼中再度看到金色光芒,他不禁一个寒颤紧张起来。
然而天澜没有去理会他,而是有些茫然的向通天之路边缘走去,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踏入空间夹缝中!
“天澜——”
叶逸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天澜的手臂,喝道:“天澜!你做什么!别过去!”
天澜刚要踏出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被他拽回来,而天澜本人也是一个恍惚清醒过来,疑惑道:“叶逸?”
叶逸不敢放开他,紧张的问道:“你刚刚要干什么?阎老哥不是再三叮嘱绝对不能踏入通天之路范围外吗?”
“我……”天澜闭着眼睛想要回想刚刚的心情,但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几秒钟之前的记忆,就像是记忆断格。叶逸告诉他的渡劫之后的事他也都不记得,现在居然再度出现脱离他意识之外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逸担忧道:“你怎么了?难道连我都不能告诉么?”
天澜摇头道:“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踏入通天之路开始就一直有种奇妙的感觉,我感觉不出是好是坏。刚才……我好像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何竟走向空间夹缝……”
叶逸眉头大皱,当即拽着天澜向前方快速走去,道:“是不是上次带你穿越人鬼两界的屏障时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总之,这里对你而言很危险,我们要快点离开!”
天澜并没有反对,叶逸说得没错,这里虽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危险,但是对他来说确实有不小的危机。他心里很清楚不能踏入空间夹缝中,所以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加快速度后,他们没用太长时间就来到通天之路的尽头。这里同样是一个门的光影,估计在这扇光门之后就是天界了吧!他们本该在三年前就来到天界的,作为新神,他们在人界滞留的时间已经算是很长了。
越过这道门,他们眼前的就是全新的世界!
已经来到了这里,他们两个没有理由退却,也无路可退,接连进入光门之中!在进入光门之前的一瞬,天澜还略有留恋的回望了一眼空间夹缝。他总觉得这里有着什么,或许时机不对吧,将来也许能够搞清楚。
眼前一亮再一暗,他们看清了四周的景象。这里倒是没有多么不可思议,还是上边有天空,脚下是地面。只不过这里的地面是银白色的,无论是石头还是土壤都是银白色的,远远看着像是被白雪覆盖一样,银装素裹,极为美丽。
四周有着墙壁,他们现在所处像是某个建筑物的露天祭坛,身后的光门已经消失,果然是单程路,而且是定点传送,这里应该就是每一个新神都会来到的地方。
来到这里之后,天澜眉头微蹙。听阎瑜的意思,天界才是真正适合他们修炼的地方,而且不会再有天道之力限制他们的修为。可是天澜到了这个地方,怎么反倒感觉更加压抑了呢?似乎还没有人界自由?
之前在人界,他没有对比,不知道人界对他的压制到底有多少。现在到了天界,这个对比就出来了。如果要形容的话,在天界就像是在身上多加了一个麻袋一样,倒也不是无法忍受,只是一时想要适应还很难。
他大为不解,难道说天界适合修炼得原因是环境更加艰险吗?虽说艰险也能压迫人,发掘人的潜力,但是……
叶逸和他感受完全相反,他舒爽的深吸了一口气,欣喜道:“果然是好地方啊!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哈哈,这里灵气好浓郁,感觉都快飘起来了!”
浓郁?天澜不禁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别说灵气浓郁了,天澜反倒觉得灵气变得更加稀薄了。为什么和叶逸感觉不一样?天澜的感觉一向要比常人敏锐,如果灵气变得更加浓郁,他一定会感受更加明显,如今这个怪异的情况……难道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感到不远处有他人的气息正在靠近,下意识提高紧惕,看向前方的一扇虚掩的门。对方还有一段距离,正在向这边快速靠近。来到天界后,天澜发现自己确实有所变化,至少感知能力大幅提升。
叶逸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色,奇怪的说道:“难道没有人吗?我还以为多少会有一两个人来迎接呢!”
天澜低声道:“有人过来了。”
他一提醒,叶逸也注意到了,看向前方那扇门。
这时门后那人也到了此处,推门而入。天澜看到了此人的面目,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人,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气质。不过天澜还是能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强大的力量,还有一丝危险的感觉。
这青年人来了之后就笑眯眯的迎上来,道:“哎呀,好几百年没有从下界晋升的新神了!而且还是一下就来了两位?呵呵,两位好啊,容我先介绍一下,这里是天界的起始馆,专门负责导引初成神的各位新人。我是起始馆的一名导引师,名叫蒋宝健,神阶是下位。”
叶逸说道:“我叫叶逸,他是天澜。你好,呃……蒋大叔?”
蒋宝健笑道:“呵呵,在天界我们都不以年龄称呼对方,而是以神阶。因为到了神这个级别,年龄的差距会很大,别看我样子不老,我的年龄可以做你们爷爷辈的爷爷了。你们就称呼我为‘神尊’吧。神尊的称呼就相当于人界的敬称。”
这些是天界独有的文化,天澜和叶逸初来乍到自然不懂,听着有几分新鲜。
叶逸好奇的说道:“你说神阶?那是什么?”
蒋宝健解释道:“在天界中同样有等级划分,不过因为每一个神所擅长的都不同,如果单凭某一指标而划分未免不公平,所以我们只是大致将神划分为下位、中位、上位。像是你们刚刚成神,一般算是下位,和我一样。大部分的神修炼致死都难以到达中位,而上位就更是困难了。”
天澜问道:“那么天界中的上位神有多少?”
蒋宝健说道:“年轻人有朝气是好的,不过可不要好高骛远。整个天界神的数量我们没有统计过,不过至少有个十几万吧,而上位神的数量就我所知,只有不到十位。”
“十位?”差不多是万中挑一了,看来想要成为上位果然不易,只是……
叶逸代替天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神阶只有下位、中位、上位三等?那么‘主神’是什么?”
蒋宝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你们还知道主神?”
天澜道:“是的,在人界我们碰上过一位前辈,他告诉我们了一些天界的秘史。”
他说得很含糊,因为还不了解天界的情况,所以他不敢告诉蒋宝健太多。
蒋宝健没有怀疑,毕竟在天界中也会有很多神喜欢下界游玩,而且在人界留下一些传说什么的,所以天界和人界的交流并不少,使用的语言也都相同。
他解释道:“主神,说来话长了。主神是上古时期以前的常用神阶称谓。在那时,神阶分为下位、中位、上位和主神四等。最后一批主神是在黄帝时期。”
“黄帝时期,天界五分,由五方天帝分别掌管东南西北和中央天地。五方天帝分别为中央黄帝、南方炎帝、北方颛顼、东方伏羲和西方少昊。五方天帝为掌管天地,各有属神:黄帝属神为土神后土,炎帝属神为火神祝融,颛顼属神为水神玄冥,伏羲属神为木神句芒,少昊属神为金神蓐收。”
“五方天帝和他们的属神就是主神!也是当时整个天界的最强者!但是自从黄帝选择释放神力,投身轮回之后,天界的平衡渐渐失调,战乱四起,最终主神们大多战死或者失踪,天界也就没有了主神这个神阶称谓。”
叶逸听着蒋宝健讲着这些上古传说,不禁看了一眼天澜:难道天澜会是他刚刚所说的五方天帝及属神中的一个?
天澜也在听蒋宝健讲述,随后问道:“那么现在天界最强的人是上位神?”
蒋宝健笑道:“不,五方天帝虽然都已经陨落,但是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位主神存在着。他就是我们天界的领导者:主神句芒!”
叶逸眨了眨眼睛,回想着刚刚一堆人名,道:“句芒……是伏羲的属神,木神句芒?原来如此,从战乱中存活下来果然不易……话说那个句芒,呃,句芒大人,有多大了啊?”
他本来想顺口说“句芒老头”来着,又一想这么说人家的老大不太合适,这才僵硬的改口叫“句芒大人”。
蒋宝健呵呵笑道:“黄帝时期距今已有数十万年,你觉得句芒神帝有多大了呢?好了,不用好奇,你们都有机会见到句芒神帝的。”
叶逸暗暗点点头,句芒是从黄帝时期存活下来的,肯定知道不少关于主神的事。云霄说天澜是主神转世,看来要查明天澜第一世的身份定要从句芒身上下手。
听完了历史,天澜客气的说道:“蒋神尊,不知道我们在这起始馆中需要做什么?”
蒋宝健领着他们走下了祭坛,道:“我们会告知你们一些天界的常识,还会传授给你们最初的清气运用之法。”
叶逸又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问道:“清气又是什么?”
蒋宝健说道:“呵呵,这个不急。我们要说的还很多,你们刚来天界,想必累了吧?今天就先歇息吧,明天我们再说其他的。”
到了人家的地盘,人生地不熟的,天澜和叶逸自然要听人家的安排。这个起始馆大得很,安排两间客房还是很容易的。
要说累,也许天澜是有点,但叶逸可是活力十足,精力旺盛,哪里休息得了,跑到天澜这边喋喋不休:
“天澜,我看这天界还不错嘛!到现在为止都让我很满意,完全没我想象中那么糟,嘿嘿,蒋大叔人也挺好的。不知道这里其他人是不是也像他那么好相处。”
天澜闭目养神,淡然的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忘了阎前辈是如何嘱咐我们的吗?”
实话说,天澜可不像叶逸那么好糊弄,蒋宝健忽然叫他们来休息,难道真是那么好心怕他们累?他们都是神,哪里会轻易累着?所谓的休息多半是个借口,他要趁这个机会做些什么,或者是为了在这段时间好好观察他们两个?
从一到天界开始,天澜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也不是故意为之,就是自然而然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就像是孤身身处一个危险的森林中,不能不小心起见,保护好自己。
他现在并不能完全使用好自己的力量,但是他敏锐的感知还是能够多少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们两个。这人暗中窥视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看出些什么?如果没有恶意的话尽可以光明正大出来看个够,何必要鬼鬼祟祟的?
起始馆这番作为,只能让天澜更加提高警惕。当然,起始馆也没有想到区区一个还不懂得运用清气的新神就能察觉到他们的监视。
叶逸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些,还毫无紧张感的说道:“嗯,也是啊!不过我看蒋大叔没什么恶意吧!对了,那个句芒什么的,你听着有什么感觉没有?”
天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五方天帝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叶逸笑道:“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我对那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家伙有点兴趣,肯定相当强大吧!”
天澜知道现在有人在暗中窥视,所以不敢多言,也没有将自己不对劲的情况告知叶逸,只是敷衍道:“嗯,明天蒋神尊一定会告诉我们更多。”
叶逸眼睛一转,道:“对了,阎老哥不是说到了天界就能继续修炼了吗?我去试试看!”
说完,他就兴奋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耳边总算是清净下来,天澜在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却不敢表露出丝毫疲惫。
其实从刚刚开始他就想要像叶逸所说的借天界的灵气开始修炼,可是始终不得其法。他不禁怀疑,在天界中是否真的可以继续修炼?还是说,真是他自己的问题?
如果是他的问题,蒋宝健能不能帮他解答?不,或者说,他能不能向蒋宝健询问?这起始馆中总给他一种不能安心的感觉,他有一种预感,在这里不能将自己的情况随便告诉别人,会有大麻烦的。
天澜本身也不是多话之人,想了想,还是别告诉别人了,反正在天界也没有办法离开,只能去尽力适应了吧!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蒋宝健就来找他们两个,笑眯眯的说道:“两位休息得如何?”
天澜越看越觉得这家伙的笑容透着阴险,不过还是不得不虚与委蛇,道:“很好,感谢蒋神尊的关心。”
叶逸倒是觉得蒋宝健是个和善的大叔,道:“好的不得了啊!天界果然是个好地方,在这里的修炼速度很快呢!”
天澜不由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难道真的很不同?他昨天一直无法安心入定,更别提修炼了。而叶逸居然说修炼速度很快?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看来问题越来越严肃了……
蒋宝健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测试清气的地方,顺便教给你们如何运用。”
叶逸问道:“对了,蒋大……蒋神尊,你还没有告诉我们清气是什么东西呢!”
蒋宝健说道:“清气,是我们对自身体内这种能量的称呼,也就是神的力量。你们神的力量刚刚觉醒,所以你们还无法好好运用,大约也只能运用一些边缘的力量。如果在人界还好,但是到了天界,可就不够看了,还是需要掌握清气真正的运用之妙。”
叶逸抓了抓头,道:“神的力量,就是神力嘛!那为什么叫做清气?难道还有不清的气?”
蒋宝健笑道:“你说对了!神的力量分为两种,一种是清气,一种是浊气。像我,就是拥有清气的清神,天界中生活的神也都是清神。”
叶逸继续问道:“这么说还有以浊气为生的浊神喽?听起来挺好玩的!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成为清神或者浊神吗?”
蒋宝健表情一僵,随后摇头道:“不行,清浊之分是与生俱来的。你的体质适应清气,那么你就是清神;如果体质比较偏重浊气,那么就是……浊神!”
说到最后“浊神”两个字时,蒋宝健眼中罕见的透出一丝阴狠之色,声音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与那些浊神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他掩饰的很好,眼中的阴狠只是一闪而过,叶逸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是却瞒不过天澜。天澜是个聪慧之人,从他话里的意思就猜测出来:清神与浊神,看来是两种处于对立面的神。
难道说以前云霄、封云翼提起的“清浊大战”就与清神和浊神的区分有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难道是清神的领地?
从蒋宝健一句话中天澜就能猜测出很多东西,但是他现在不敢确定,看看接下来蒋宝健要做什么吧!
天澜今天越发的沉默起来,不敢多说一句话,尤其是在听到蒋宝健说了浊神之后,他就更加不说话了,只是听着叶逸和蒋宝健的交谈。
叶逸心思可没有那么复杂,听到蒋宝健说不能选择清浊时只是稍稍有些遗憾,道:“哦,这样啊!那清气和浊气有什么分别吗?我们只能学习清气运用之法,而不能学习浊气的?”
蒋宝健说道:“我现在教你们的这个运用之法是最基本的,无论清气浊气都可以调动,只不过效果会有所不同。到了更深层次的运用,清气和浊气就有很大差别了!这些你们以后可以慢慢体会。”
叶逸又问了一些关于清气的问题,但是蒋宝健都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说法掩盖过去,似乎不想要现在和叶逸细说。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测试殿堂,这里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场地,比他们刚来时的祭坛还要宽广,用透明的屏障将场地分成一块一块的,相互间可以看清对面的情况。每一个场地中都摆着一个不大的飘浮圆形物体,大概就是用来测试的吧。
他们来到其中一块场地,不禁好奇的往周围看去。硕大的测试殿堂中没有什么人,只在远处有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
蒋宝健见他们好奇,便说道:“那个年轻人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成神的新人。不过他是天界的凡人。天界的凡人想要修炼成神比起人界要容易得多,大概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吧!引导他们的任务同样是我们起始馆负责,现在他也要开始测试了,你们能碰上也算运气。”
叶逸说道:“这样啊……既然那么有缘在临近的时间成神,一会儿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吧?也算增进一下感情,哈哈!”
蒋宝健不置可否,道:“一会儿再说吧,我刚刚讲解的你们都听懂了吧?现在试着在这面圆形神器上使用你们的力量。”
叶逸和天澜互望一眼,叶逸主动说道:“这个简单!我先来吧!”
叶逸走上前,很轻松的按照蒋宝健所说运用起清气,随后那圆形神器上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很纯净,似是火焰一般,倒是与叶逸以前的圣灵气有几分相似。
蒋宝健点了点头,低声道:“不错,是清气,而且还很纯净,看来他一定会成为清神。”
他说得很小声,不过天澜全听见了,一字不差。随后天澜不禁暗自警觉:他们果然是在测试他们是清神还是浊神。如果是清气占主导,那么将来必然会成为清神,然而,如果是浊气占主导呢?那么将来成为浊神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说必然会成为浊神?
成为浊神也许就是清神的敌人了吧?那么这属于清神的起始馆会对具有浊神潜质的人怎么样?
天澜越是思考,心中那份不妙的感觉就越强烈。成为清神,或者成为浊神,本来几率是相等的;但是经过这一天时间的观察,天澜认为自己是浊神的可能性居多。他倒是并不觉得成为浊神会怎样不好,只是在想这些人会对他做什么,以及自己要如何应对。
叶逸收起清气,走了回来,道:“那个……这样就行了?”
蒋宝健对他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一些,道:“是的,这样就行了!恭喜你,你未来必将成为一个强大的清神。”
天澜知道接下来就该他去了,但是在过去之前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个新神那边,正好看到那位新神驱动神力启动圆形神器!结果神器并没有显现出叶逸那样的金光,而是一下变成金色,一下变成紫色,变成紫色的时间要稍微多一点点。
但是就这么一点点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那位新神仓皇失措的失声叫嚷着,吸引了叶逸和蒋宝健的注意。就在他们转头望去的一瞬间,正看到暗处窜出一道黑影,用一把长剑干净利落的刺穿了那名新神的心脏!
紧接着他的胸口爆裂开来,无数鲜血染红了他那个小场地,透明的四壁变成了血红!他也是神啊!可是在这位偷袭者面前却全无还手之力,被杀得如此简单而凄惨?实力的全面压制,完全是秒杀,那偷袭的人难道是中位神?
那名新神似乎原本对自己可能面对的命运有所了解,但是他到死都没想到,不过就是偏浊气那么一点点,就这么一点,还不好说以后会成为清神还是浊神,可是……起始馆的人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天澜眼看着那人惨死,竭力保持神色不变,但拳头却已经紧紧攥住,表达出他内心的紧张。他也没想到,清神……居然会做得这么绝……两方究竟对立到什么程度?竟然连一丝可能性都不留给对方?
叶逸也被刺激到了,对蒋宝健喝问道:“喂!那人被杀了啊!就在你们的地盘上!你怎么还无动于衷?还不赶紧去捉拿凶手?!”
蒋宝健说道:“不用,杀人的人是我们起始馆的处断者。那位新神很可惜没有通过测试,所以他需要重修。”
叶逸愣了一下,道:“没有通过测试?重修?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蒋宝健笑了笑,笑容在天澜看来极为残忍,“投胎转世,轮回重修,祈祷他下一世与清气的切合度能高一点。”
他们这种残忍的做法叶逸很不高兴,道:“你们这样做不太好吧!偏重清气还是偏重浊气又不是他能选择的,你们就这么把他杀了,太武断了。而且,虽然我刚刚没有看清,但我还是看到了一些金色光芒,那不就是亲和清气的表现吗?”
蒋宝健摇头道:“你们才刚上来,所以对天界的事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我现在跟你讲解吧,所谓的浊神,都是一些残酷无情的家伙,如果放任他们存在,就像是放任强盗土匪占据山头一样,会造成很严重的**。为了天界的和平,我们必须将他们消灭。而消灭浊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产生!”
“至于你看到的金色光芒,我可以告诉你,那并不奇怪。你对清气的亲和度很高,所以你的力量中几乎没有代表浊气的紫色光芒。一般人会兼具清气与浊气的亲和度,往往这两种都有占据,但也很少出现绝对平衡。一般来说,亲和度越高修炼对应清气浊气的效果就越好,也就越容易成为那边的人。”
“刚才那人的清气浊气亲和度大概是四六分,也就是说,他有六成的可能性会成为浊神。而一旦他成为浊神,那就是天界的一大祸害!所以我们趁他羽翼尚未丰满之前将他铲除,乃是正义之举!”
叶逸被他说得目瞪口呆。还什么“正义之举”?这么无耻的话亏他说得出口!怎么看都像是一些自命清高的正派人士冠冕堂皇的借口!
天澜听着蒋宝健的话,心渐渐沉了下去。他不能确定自己对清浊的亲和度到底怎么样,但是他有预感,他对浊气的亲和度绝对不会低于那位新神。如果一会儿检测出来他的浊气亲和度更高的话,必定也要面对处断者的击杀。同样是新神,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比那位已死的新神好多少,况且他不想轻易拿自己的命来赌……
叶逸不解道:“为什么?清神和浊神真的有那么大的分别?他不是和我们一样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蒋宝健耐心的继续说道:“不一样的。我们清神是正神,拥有的是正属性力量,代表祝、祥、平、和;而那些浊神是负神,他们的浊气是负属性,主掌凶、杀、战、乱!”
“现在你看着好像他们和我们都一样,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开始修炼浊气,一旦他们修炼了浊气,就必然会被凶杀战乱的心性所控制,变成无恶不作的魔头。”
叶逸被他说得一阵茫然,道:“凶杀战乱?这是本性的差别?真的吗?”
蒋宝健善意的拍着他的肩膀道:“我说的肯定没错。等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好了,叫你的朋友赶快去测试吧。测试结束我会再告诉你们一些天界的秘闻。”
叶逸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转头望向天澜。当然,他刚刚完全是在为那个冤死的陌生人打抱不平,从没有想过或许天澜也是……
天澜在他们说话时已经调整好心情,向叶逸微微一笑,然后走到圆形神器前。
他内心可不像他表面一样淡然,心思飞速的转动着,想要找出破除目前困境的办法。看来这个测试是逃不掉了,必须要做,但是要想保住命,唯一的办法就是瞒天过海,不让别人发现他的真实力量。
但是究竟要怎么做?可惜他以前从没有和这种神器接触过,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具体构造,不然他一定能有万全之策。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只能拼一把了……
他抬起右手,触摸在了圆形神器上。只不过他没有老老实实的按照蒋宝健所说运转清气运用之法,而是先用精神力侵入到圆形神器上!
瞬间,圆形神器的构造就出现在他脑海中!但是这构造太复杂了!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解构的,而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点点试探,周围还有很多虎视眈眈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人啊!
无奈之下,他只得兵行险招,以精神力将圆形神器中看似比较重要的几个中枢截断!然后将体内的力量转化为金属性和火属性的能量,覆盖在圆形神器的表层!
在外人眼中,圆形神器渐渐亮起了金色光芒,不过这金色光芒比起叶逸的那种要稍显黯淡一些。毕竟,这只是天澜根据清气的颜色临时模拟出来的,本质并不是清气,而是颜色相近的金属性和火属性能量,能做到这样就很不错了!
蒋宝健对那圆形神器有着绝对的信任,见了金色光芒也没有多做怀疑,便说道:“好了,回来吧!恭喜你也通过了。”
天澜小心的收回金属性和火属性能量,再收回精神力,圆形神器的光芒彻底消失,并且没有亮起别的颜色,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叶逸旁边。
叶逸没有多想,见天澜已经测试完,便说道:“然后呢?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蒋宝健从怀中掏出了两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给他们一人一本,然后说道:“这里面记载有天界大致地形图,还有一些文字说明,另外附带着最基本的清气修炼方法和使用方法,你们可以拿回去参考。如果想要更高级的修炼方法,你们可以自己去天界别的地方找,也可以加入神帝殿,成为一名光荣的神卫。”
叶逸疑惑的说道:“神卫?神帝殿?那是什么?”
蒋宝健说道:“神帝殿是句芒神帝居住的地方,也是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伟大神殿,可以说是整个天界最重要的地方!而神卫就是守护神帝殿的卫士,许多清神都会争着当神卫,不过神卫的考核也很困难就是了。”
叶逸了然的说道:“哦!原来神帝殿就相当于人界的皇宫啊,那句芒老大就是皇帝喽!可是要给皇帝做打手有什么好啊?”
蒋宝健无奈道:“不是皇帝,是句芒神帝……当上神卫有很多好处,你可以受到神帝的庇护,而且随着你的功绩增加,更有别处找不到的强大神器和**等着你。而且神帝殿是整个天界清气浓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在那里修炼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叶逸摸摸鼻子,和天澜对视一眼,道:“听起来好不自由啊!我们去那个神帝殿就可以见到句芒老……句芒神帝了吗?”
蒋宝健肯定的点点头,道:“没错,句芒神帝很乐意接见每一个新生清神。你们两个潜力很大,我想句芒神帝一定会见你们的。”
天澜不禁出声道:“不需要再通过其他测试吗?”
蒋宝健哈哈笑道:“当然不用!天界其实很自由的,没那么多规矩,即便是加入神帝殿也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受拘束。不过你们自行修炼成神的人界者,或许更加不愿受到半点拘束吧,这个我们也可以理解,所以没有人会强求你们的。”
“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可以不加入神帝殿,但是在句芒神帝发起‘神帝令’召集清神的时候必须要站在神帝一边,协力打击那帮邪恶的浊神!唯独这一点,是我们清神的使命!”
叶逸和天澜同时点了点头,不同的是,叶逸根本没有把蒋宝健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以后随机应变就是了,什么“神帝令”,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啊!而天澜则是认真的将蒋宝健的话记下,但是他心底怎么想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蒋宝健欣慰的将他们领会客房,要他们再休息一晚,明日上路。
临分别时,蒋宝健有些疑惑的看着天澜,说了句:“看你测试时清气光芒很暗,是不是受了伤?”
天澜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碍事,多谢蒋神尊关心。”
叶逸没有搭话,但却奇怪的望向天澜。听天澜的语气像是承认了蒋宝健的问话,但是他和天澜一直在一起,天澜受了伤他却不知道?
蒋宝健也只是顺口一说,没有太过在意,道:“那就好,你们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领你们前往神帝殿,路上大约要有七八天的时间。”
说完,蒋宝健就离去了,那暗中监视的感觉也消失了。天澜这才感到了一丝轻松,总算从这次死亡危机中走出来了,说起来还真是险。模拟的清气终究也只是模拟,不是真正的清气,险些被蒋宝健看出端倪来。幸好连蒋宝健都没想到天澜有那个能耐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不过这起始馆真不是个久留之地啊!希望这一晚能平安无事,明日尽早离去吧!
叶逸等蒋宝健走了才疑惑的问道:“天澜,你受伤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天澜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同时说道:“没有。”
他就回答了这么两个字,叶逸听着更加不解了,追进他的房间,道:“那蒋大叔怎么会说你受伤呢?喂,你不要瞒我好不好?”
天澜坐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次他是真的有点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要不是他向来谨小慎微,这次可能就要莫名其妙丢掉性命了。
叶逸在他对面坐下,见他神色中确有几分疲惫,关切的说道:“你怎么了?”
天澜打起精神冲他微微一笑,道:“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初来天界不太适应吧。”
“哦,只是不太适应啊……那就好,过一段日子就能适应了!还有,你要是真有什么状况一定要告诉我哦!”叶逸接受了他的说法,不过还是挺担心的。他总觉得天澜来了天界之后就怪怪的,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他怎么说也和天澜相处了好几年,尤其是天澜沉睡的那三年,更是每天守在他身旁,对他可以说非常熟悉了。现在到了天界,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就他和天澜是相识的,这种同舟共济的感觉也就越发明显,所以天澜的每一丝异状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天澜又好言相劝,然后借口休息将叶逸赶了出去。他自己的事他还是决定不告诉叶逸了,省得多一个人操心,而且现在连天澜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情况,如果告知了叶逸,难免他会不小心说出去,到时候误会更深就麻烦了。
今晚没有了起始馆的人监视,可是天澜发现自己更加难以入定了。昨日只是隐约察觉到有危险存在,而今他是非常肯定这里布满了想杀他的人,一旦他露出半点差错,可能就会死于非命,他又怎么可能安心入定?
还有,蒋宝健给他的清气修炼方法和使用方法他发现自己都用不了!按理讲,一般人修炼和自己体质不偏重的清气或浊气,只是修炼速度受影响,不会造成完全无法修炼得情况。而天澜现在确是一点点都不能修炼,好像他完全就和这些清气是死对头!
他不禁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莫非他的体质是完全的浊气,没有一点点清气的存在?不然怎么会完全无法修炼清气呢?难道说他是必须要成为浊神,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甩了甩头,暂时抛掉这些烦人的困扰。他修炼的问题看来得等将来找到浊气修炼方法才能得到解答了。
一夜很快过去了。第二天一早,蒋宝健果然如约来到,将他们带离起始馆,向神帝殿进发!
一路走走停停,几乎都是蒋宝健在说,美名其曰是天界秘闻,但是说的似乎都是浊神如何如何不好,清神如何如何伟大之类的,明显是在给新人洗脑。
叶逸一开始还有兴趣听,可是到了后来发现他说的都千篇一律,编故事也没有编得这么假的好不?随后他就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听了也没记住,更没往心里去。不过他倒是开始好奇起来,浊神被他说得这么无恶不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长着三头六臂什么的?
天澜则是安安静静的从不插话,蒋宝健说的虽然只是他的看法,但是同时也代表了清神中大部分人的看法,现在的天澜需要更多的信息、情报!他要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叶逸偶尔也会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蒋……唉,还是叫你蒋大叔吧,这样比较顺口一点。我说我们为什么要用两条腿这么走来走去啊!不是可以飞吗?直接飞过去多快?”
蒋宝健解释道:“飞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劝你们没事的时候尽量不要使用飞行。因为在天界还是有不少不会飞行的普通人存在。他们看到你们飞行,虽然不会像人界那样吃惊,引起大的骚乱,但是多少还是会心里不舒服。为了让天界的人神和平共处,所以神一般不会使用飞行能力。”
说完,他笑了笑:“当然,在危机时刻是例外。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或者紧急事件自然随便你们飞。不过要提醒你们一点,在城池中是禁止飞行的,要是乱飞小心被城卫军抓起来。”
说到城池,叶逸好奇的问道:“对了,我们都走了五六天了,怎么连一个城池都没有路过?难道天界的城那么少?”
“不,天界的城池一点也不少,甚至比起人界的城还要多。只不过进城出城要很多手续,非常麻烦,如果你们不想在某个城池安顿下来的话,尽量别进去了。我带着你们是特意绕过一些大的城池,这样可以缩短我们的赶路的时间。”
又走了几个时辰,天已经快要黑了。不过天界的夜色还是挺神奇的,这里的土地是银白色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美妙的银光,即便是夜晚也并不昏暗。
蒋宝健见天快黑了,便说道:“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我看今晚就在这里露宿吧。你们两个应该不会不适应吧?”
叶逸说道:“当然不会,我们在人界旅行时也常常露宿呢!家常便饭啦!”
天澜在其他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疲惫的叹了口气,这几日下来他发现天界倒也不是待不了,只是越接近清气旺盛的地方他就觉得越发不舒服。不过为了避免蒋宝健起疑,他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此时有夜色遮掩,他不用太顾及,道:“神帝殿还有多远?”
蒋宝健难得见他开口,道:“心急了吧?不远了,再走一天就是了!对了,你们可以到那边的山坡高处看一看,应该能看到远方神帝殿的大概轮廓!”
听他这么说,叶逸和天澜自然要去看一看!他们爬上了临近的山坡,借着残余的日光向远处望去!果然,就在日头落下的地方,有一个非常巨大的银白色殿堂!
那里就是神帝殿?天界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圣地?
由于眼前没有别的屏障,叶逸可以直接看到远方的神帝殿。可是距离过远,天色也不亮了,他只能看到神帝殿的大致轮廓,谈不上有什么切身感受。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在心里念叨着蒋宝健:
什么还有一天就到了啊?按照望山跑死马的比例来计算,起码得再走三四天好不好啊!蒋大叔就没一句真话的!
正在他郁闷时,他忽然发觉身后天澜的气息开始紊乱!他赶忙转身,见天澜脸色煞白,望着神帝殿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惊恐!
“天澜——!你怎么了?!”
他一把抓住天澜的手臂,却发现他的身体在莫名的颤抖着!是什么令他如此惊慌?叶逸还从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天澜的注意力并没有转移回来,只是用颤抖的声音,低声道:“我……我……不去神帝殿了……对不起……”
说完他甩开叶逸的手,逃也似的向远离神帝殿的方向跑去,甚至还用出他最为擅长的风,只是一眨眼间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喂!天澜!”他这么跑掉叶逸自然不能放心,果断的追上去!
他足足追出去了上百里,这才在一座木桥上找到了天澜!他正倚靠在木桥的护栏上,望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逸走过去开口道:“天澜,你怎么突然跑掉?蒋大叔好心要带我们去神帝殿,你这样不加解释就走掉太失礼了,不像是你的做法啊?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远远看到神帝殿就说不去呢?”
天澜还有些惊魂未定,刚刚在看到神帝殿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同时在他心底出现的还有一种恐怖的预感!他当时理不清头绪,只想着快点逃离那个地方!这是本能在促使着他远离,所以他什么都没有想,还能给叶逸说一句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离开神帝殿更远了,他心中的惊慌稍微淡了一点,一个人站在木桥上,慢慢的开始理清头绪。
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的逃走呢?似乎到了天界以后,他就开始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难道是跟他谜样的第一世有关?
他低着头,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心思却早已飞走。不过他的警惕性还在,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靠近,立刻回过神来。
他听到叶逸的问话,低声答道:“叶逸,你相信我吗?”
叶逸听他问这么无聊的问题,笑道:“废话!这个你八百年前就问过了!我们是好哥们耶!我不信你谁信你?”
天澜还是沉着脸,丝毫没有放轻松,道:“你知道我有预感危险的能力吧?”
叶逸一愣,想起以前天澜说的几次预感。那可是一次比一次准哇!一开始叶逸并不太相信,可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天澜的超灵感。而且桃儿说过,这个超灵感一般都是预测危险的,危险越大,感觉就越强烈!
难道刚刚天澜会那么紧张,是因为他又预感到什么了?
叶逸也开始严肃起来,道:“你刚刚感觉到神帝殿有什么危机存在?”
天澜摇头道:“不,我不知道。只是刚刚在看到神帝殿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危险……我……”
他说着似乎又开始害怕起来,身体禁不住颤了一下。
叶逸皱起眉头。他记得每次天澜提起超灵感感知的危机时都很淡然,就算是千枫曲径那次必死的危机,他都处之淡然,从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但是这次,他居然这么害怕?神帝殿里到底有什么危险?
还有,以前天澜说有危险,充其量只是“不详”或者“糟糕”,而这一次从他口中竟然说出了“恐怖”这个词!那意味着什么?叶逸不敢想象……
天澜回忆着刚刚那种感觉,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种危机预示着什么,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不,我确信,如果我踏入那个地方,我将再也不能离开了……”
叶逸惊讶道:“你说一旦你进入那个地方就会死?这怎么可能?难道神帝殿里会有什么威胁到你的生命的东西?”
天澜再度摇头,道:“我不知道……叶逸,如果说我的预感是天命所定,那么是不是代表,我最终一定会死在神帝殿中?”
叶逸哑口无言,确实,每一次天澜的预感最终都应验了!即使他们竭力去避免都避免不了,难道这一次也是?
可是!这也太荒谬了吧!
叶逸眼神一变,抓住天澜的肩膀,坚定的说道:“既然你说那里不好,我们就不去!你不会死的!我们一辈子都不靠近神帝殿了!天界这么大,我们完全可以远离那个破地方!”
他的想法很简单: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就是一个神帝殿?反正那个宫殿又不可能长脚跑来抓他们!只要他们两个坚决不去,就算是恐怖的灾难又怎么样?
“嗯……”天澜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嗯了一声,还是低着头,想着刚刚在脑海中闪现的画面。不知为何,他完全想不起刚才出现的是什么样的画面。依他的记忆力,即便只是闪现一下,他也能完全记住!就算在神志恍惚中,至少能记个大概吧!
可是现在他却完全想不起是什么画面,就像是……被封印起来了一样!难道那是第一世的记忆?需要特别的条件才能回想起来?是不是知道了第一世的过去,就能知道他为什么害怕神帝殿?
在神帝殿中,到底有着什么?那里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古代宫殿吗?与他的第一世有什么联系?又与他的未来有什么样的联系?
他虽然觉得神帝殿很可怕,但是如果进入神帝殿,他是不是就能想起遗失的第一世记忆?
正在思索间,蒋宝健已经追来,询问他们两个为何忽然来到此地?
叶逸不好意思的跟他说:“蒋大叔,真抱歉。我们决定不去神帝殿了!”
蒋宝健眉头大皱,道:“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
“不是不是!”叶逸连忙摆手,道:“你没什么不好啦!只是我们不喜欢受人拘束,所以还是算了!”
蒋宝健无奈的叹口气,道:“唉,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们两个!不过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加入神帝殿!既然你们现在不打算去神帝殿,有什么计划?”
叶逸抓了抓头,回头望了一眼天澜。天澜也同时给他一个眼神,暗示着他自己决定。
叶逸无语了,心想这天界他完全不了解啊!决定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呗!
他对蒋宝健傻笑道:“这样……你看我们两个对天界还不怎么了解,我看我们还是找个有人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或者四处逛逛,也好适应一下天界的风土人情。”
蒋宝健点头道:“这样也好!去见见世面,天界和人界还是很不同的。这附近嘛……哦,对了,往西面走大约两天有一个城池,那是这附近最大的城池,名叫‘步云国’,你们可以去那边暂住一段时间。”
叶逸沉吟道:“步云国?听起来像是一个国家啊?是不是一个小国?”
蒋宝健笑道:“不是的!因为天界的城池基本都是天界的凡人建起来的,凡人嘛,总喜欢家国天下什么的,就将城池的名字都以‘国’命名,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城罢了,都是受句芒神帝管辖的!当然,城内的住民往往会以某某国民自居,你们听到也不用太奇怪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啊!”叶逸郁闷的心想:人家城内的人都以自己是国民自居了,那不就是一个小国嘛!估计只有高高在上的神们才会认为那是城池吧……真乱!管他呢!反正没差!
天澜关注的重点和他不一样。他主要是在考虑步云国的位置:西面!正好是远离神帝殿的方位!他们现在距离神帝殿就有不少距离了,如果再往西行两天,应该还算相当远了吧……
见天澜和叶逸都没有反对,蒋宝健便将他们带去步云国!
转眼两天后,他们来到步云国。
到了这里后他们不禁大大怀疑蒋宝健所说的“城池”。明明远远的,连一堵墙都没看到的荒野上就有人将他们三人拦下,大咧咧的告诉他们已经进入步云国的地界。而且在不远处还能看到一些边境预警,用来指明临近的场所。
这还哪里叫做“城”啊?分明就是一个小国家嘛!只不过在这个国家中最主要的国都与国名一样,叫做“步云”罢了!
当然,天澜和叶逸不会无聊到这时候去打击蒋宝健的自尊心,他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反正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就算他号称这里是句芒统治下的“城池”,凡人的老百姓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步云国的国都果然够雄伟,天澜暗暗的打量着。他也见过不少地方了,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确实比起人界要繁华多了,甚至连青龙的国都不能相提并论!
天界的石头土壤都是银白色的,就连树木或者衣物都是浅色的。天澜之前没有注意,现在他发现这里的人肤色都很白,发色和眸色也比较浅,与人界的人确实有所不同。当然,这个也不是绝对的差异,因为城内还有很多人也都是黑发黑眸,也有深颜色的建筑物。
叶逸揉了揉眼睛,赞叹道:“到处都是白白亮亮的,传说中的仙境就是这种感觉吧!”
蒋宝健说道:“天界的基色就是白色。我们脚下的土壤听说是白云变来的,所以才会都是白色。而天界中生长的植物动物也多半受清气影响,颜色偏白。呵呵,你们就将这里当成是云上就好了!”
到了这里天澜觉得好多了,听蒋宝健开始说话,不禁问道:“受清气影响会使外表发生变化吗?”
蒋宝健摇头道:“这个不一定,我指的是大体的环境。清气上浮,浊气下沉,所以在天界中清气偏多,在人界中则是清浊大体平衡,而在鬼界则是浊气更胜一点。你们看,天界的景色就和人界不一样吧?如果你们有幸去到鬼界,会发现鬼界的景色更加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天澜无声的笑了笑,而叶逸则是摸摸鼻子,道:“呃……我们去过鬼界。虽然经历不怎么好……”
说完这一句,叶逸就不再开口。毕竟对他而言,鬼界是桃儿离开他的地方,他不想再去回忆;而天澜就更加不会说那些往事惹他不快了。
“哦?”蒋宝健疑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过看他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也就没有追问。不过还是有些好奇:人界和鬼界并没有像通天塔那样安全的通路啊!要想去到鬼界,就只有死掉这一个方法,他们是怎么去到鬼界呢?难道是死过一次吗?
不可能吧!死人又怎么会修炼成神还跑到天界来?蒋宝健有点郁闷,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那个荒谬的猜想就是事实。
话不多说,蒋宝健很快带他们办理了入城手续。想要进城,除了要有严格的身份认证之外,还要有一个稍有名望的人带领。蒋宝健负责导引新神,对这些事情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他引导,入城就简单很多。
不过还是足足跑了一天才搞定了所有的事,得以在步云国内住下。到此时他们才认识到,想要在天界找个地方住,真不容易啊!
天界的钱币和人界的不一样,所以住宿的费用是由蒋宝健全权负责,另外蒋宝健还给了他们一些天界钱币,以便他们自行购买想要的东西。蒋宝健还继续忽悠他们,如果加入了神帝殿,那么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由神帝殿负责,而且这种天界钱币更是随便他们取。
只是他现在就算说破了嘴皮子天澜和叶逸都不会再去神帝殿了!东西再好,也没有命重要!天澜说了去神帝殿会出事,叶逸就决定这辈子死都不会进神帝殿!
他们住宿的地方是步云国专为他们这一类的神明安排的歇息地方,名叫“寝馆”,相当于神专用的客栈。
来到寝馆中,叶逸不禁抱怨道:“我现在觉得做神一点意思都没有!想要找个地方睡觉都那么困难?到底他们是神还是我们是神啊?”
蒋宝健摇头道:“这是句芒神帝定下的规矩,为了让天界的人与神和平共处……”
叶逸找个软椅懒洋洋的躺下,二郎腿一翘,道:“好吧,和平共处,又是句芒老大出的点子啊?真受不了……我现在知道那帮老神仙为什么动不动喜欢下界玩了!在人界他们是老大,哪像这里?拘束太多了,一点也不自由!”
蒋宝健笑脸一僵,道:“这话你对我发发牢骚也就罢了,在别人面前可不要这么说话。你们才刚来到天界,不知道神帝大人的伟大之处,句芒神帝他……”
“停停停!”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赞扬句芒,叶逸赶忙喊停,“蒋大叔啊!您老也跑了半天,赶紧去休息吧,今天就饶过我们的耳朵吧……”
蒋宝健笑骂道:“真拿你们没办法!那好吧,你们先休息。我的房间就在旁边。还有,这寝馆里住的不只是我们,还有许多其他的上神,都是你们惹不起的家伙。你们今晚可不要胡闹,明天我们去‘神会’,带你们去见见他们。未来一段时间你们就要和他们相处了,我对你们的导引工作就结束了。”
他说完就走了,不过天澜却陷入了沉思:蒋宝健说这个地方还有别的神生活。那么他们会不会看出他并非清神的事实?除了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外,他更加担忧的是修炼方法的问题。
这几天下来,他发现清神的那些修炼方法通通不适合他,几乎没有办法引动他体内的力量,更别提增长了。看来他和清气的亲和度还真不是一般的低!想要继续修炼下去,就要找到浊神的修炼方法。可是先别提怎么找的问题了,就算真的找到了,他敢光明正大的修炼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无奈的叹息一声。在天界的这种环境下,想要当一个浊神真不容易……
他猛地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寝馆后院。
据说寝馆中住了不少神,但是大概他们都不喜欢散步吧,此时后院中没有一个人影。天澜微微一笑,走入园中,反正他现在修炼不了,时间Lang费也是Lang费,不如来这个地方坐坐,让自己烦躁的心清净一下也好!
小园中四周种满了白色的竹子,非常奇特,在人界天澜从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竹林。竹林里面有几组精致的白玉石桌石椅,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天澜便随意走到临近的石桌旁,坐在石椅上沉思着:
来到天界已有数日,可是他却觉得越发迷茫混乱起来。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该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他隐隐中能感觉到自己注定要成为浊神,除了这一点之外,他什么都搞不清楚。
事到如今,即使是叶逸都无法成为他完全信任之人!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他甚至连苦恼都不敢告诉别人。在这个天界,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浮萍,迷惘、不安和些微的恐惧支配了他的心。
当时在起始馆中那名不相识的新神被杀的场景给了他太大的震撼!现在他还记得,那人闪现出的紫色光芒,然后下一秒钟就被偷袭者所杀!死状极其凄惨!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位新神,随时会有一个强大的偷袭者从阴影处冒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这个世界到处是清神,到处都是危险。他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就活得很累。难道没有什么地方能带给他哪怕一丝丝的安全感吗?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天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对他说话。他立刻回过神来,转头一看,见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这位中年人鼻高眼大,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相当威武。他肩膀宽阔,身高二米开外,比常人要高上好多,但是看着他却不觉得突兀,反倒是有种……长辈般的可靠感!
这人的眸色和发色都是金的,身上穿着一件金红色的长袍,总有一种高贵之意,但是天澜却又觉得不太协调。
他唯一觉得印象深刻的是这个中年人的那双眼睛!他的眼神非常和蔼,是不同于蒋宝健那种装出来的和蔼,而是发自真心的一种值得亲近之感,但是天澜却又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警惕!
天澜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应该就是住在寝馆里的其他上神了!上神是对于比自己强悍的其他神明的简称,天澜如今还没有正式开始作为神的修炼,所以此刻只要是神,对他来说都是上神。
天澜恭敬的起身,向他微微点头,道:“您好,我是天澜,今天刚刚来到步云国。”
中年人也不客气,走到他旁边的石桌前,坐在了他对面,笑道:“不用多礼。呵呵,你是身上的气息很微弱,而且飘忽不定。你是新神吧?”
天澜对这个中年人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但是不代表他会对这个人毫无防备。听到对方一口点破他气息的特质,他更加谨慎了,道:“是的。天澜初来乍到,如有失礼之处还望神尊见谅。”
中年人道:“不必那么紧张。坐吧坐吧!对了,差点忘了介绍我自己。我是秋卓飞,是步云国神会的副会长,神阶勉强算是中位吧!哈哈!”
天澜算是应承他坐下来了,但是他心中的疑惑更浓,这个秋卓飞是步云国神会的副会长?应该也算是有不小的职权了吧?中位神……就是能将一般的下位神秒杀的实力……可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大半夜跑来找他做什么?总不会也是睡不着觉来散步吧?
秋卓飞大概察觉到天澜的防备,主动笑道:“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闲着无聊出来溜溜,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挺寂寞的,过来陪你说说话。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澜想了想,反正他和叶逸的基本情况明天蒋宝健也会告诉神会的人,现在说了也无妨,便说道:“秋神尊,我是从人界来的。日前和我的同伴从通天塔到达天界……”
他还没说完秋卓飞就打岔道:“你是从人界修炼成神?那你是从起始馆那边过来的?”
天澜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有此一问,从通天塔上来必定要经过起始馆啊!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不过为了表示尊敬,他还是点头道:“是的。”
秋卓飞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道:“好,你继续说吧。”
天澜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便大致的敷衍一下,道:“我和一起来的同伴本来打算去神帝殿,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们还是放弃了。然后就来到比较近的步云国,打算在此地暂住一段时间。日后可能还要劳烦秋神尊多多关照。”
秋卓飞爽朗的笑道:“关照自然是没问题!步云国神会欢迎你们,我们这里和神帝殿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烦人的规矩,自由多了!基本上只要你登记在册,我们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们会永久保留让你们休息的地方,还有其他的资源提供,只要每年回来一次缴纳必要的年费就行。”
天澜疑惑道:“年费?是天界的钱币吗?”
秋卓飞继续说道:“这个年费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指的是凝结着清气的清气石,那种东西就相当于你们人界的灵石一样,在神的圈子里算是最基本的货币吧。毕竟我们作为神,和一般的天界民众还是不同的,钱币也要弄得特殊点才有特色!”
天澜微微一笑,觉得这个秋卓飞说话还真有点意思。不过清气石那种东西,要去哪里弄呢?
还没等天澜继续问,秋卓飞主动的说道:“这个东西你暂时不用担心,如果没有的话,你的份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咦?”
“哈哈!别吃惊!我好歹也混到副会长的位子上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一番对话下来,天澜对秋卓飞越来越有好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人总有一种难言的信任感,比起叶逸还要信任。可是他的理智却又告诉他不能相信任何陌生人。
他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道:“秋神尊,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秋卓飞已经起身准备回去了,听他的问话冲他一笑,笑容怎么看都若有深意的样子。然后他又收起了那副前辈的模样,换上平易近人的笑容,道:“不知道,可能是跟你投缘吧!”
他这个回答等于没说。天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园白竹林后,默默的摇摇头,收起心中多余的猜想,也离开后院,回到自己的房间。
同一时间,蒋宝健来到叶逸的房间找到了他。
叶逸笑着将他迎了进来,道:“蒋大叔,怎么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要找我?”
蒋宝健关上了门,和他一起走到房间的里间。寝馆里的房间是专门给神制作的,能隔绝气息声音,防止在修炼时被外界影响到,所以在屋里聊天一般也不会被屋外的人听见。
他对叶逸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明天我就要回起始馆了,这是我和你们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有些话我想嘱咐你。”
叶逸这几天和蒋宝健混熟了,还是挺喜欢这个有点呆板有点顽固的大叔,道:“别说的好像诀别一样啊!蒋大叔,有空我再回起始馆看你去嘛!对了,你有什么话要嘱咐我?”
蒋宝健斟酌着用词,道:“我有些话说了你别不高兴……关于你那个朋友天澜,你了解他吗?”
叶逸立刻点头道:“当然!我跟天澜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我不了解他,就没人了解他了!他这个人其实非常好的,也很善良,有情有义,又重信用,很好相处!除非别人惹他生气,否则他都是这幅温文尔雅的样子。”
蒋宝健说道:“叶逸,你还很年轻,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个朋友,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叶逸眉头微皱,似乎对蒋宝健说这话有点不悦,道:“天澜自然不是普通人!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不管他简单不简单,他都是我的朋友,这点永远不会变。”
蒋宝健知道叶逸多半听不进去,不过作为一个典型的导引者,他还是得说:
“叶逸,那个天澜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吧!你的清气非常纯净,未来一定大有作为,不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毁了你未来的前途。”
叶逸听了顿时火冒三丈,险些拍案而起,但眼前是教导他们多日的蒋宝健,他这才勉强压住火,只是眼神非常不善,道:
“我说了,天澜是我的朋友,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从没有觉得他奇怪!要我和他保持距离,我、办、不、到!”
蒋宝健无奈,道:“叶逸,作为一个潜力无限的新神来说,你真的没有察觉到你的朋友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吗?虽然他一路上都没有任何表露,但是我总觉得,他的存在对你而言不是好事。”
叶逸这回真的生气了,喝道:“不许诋毁他!你知不知道我这条命有多少次是天澜救回来的?!哪怕是我死了,天澜也闯到了鬼界把我救回来!这样的朋友,你居然说他的存在对我不是好事?我告诉你,要是没有天澜,我叶逸早就死过八千次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来提醒我?!”
“叶逸……”蒋宝健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他们两个乃是生死之交,羁绊极为牢固,怎是他人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叶逸气呼呼的说道:“蒋神尊,这么晚了,您还是赶紧休息去吧,明天还要回起始馆不是吗?”
他说这话明摆着就是赶人了。蒋宝健无奈,只得离开。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叶逸接不接受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第二天一早,天澜和叶逸跟着蒋宝健来到寝馆旁边的神会。这神会不愧是神仙聚集的地方,占地面积比一个皇宫还要大!天界普通民众住的地方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叶逸看着这高大得过分的宫殿,不禁吞了口口水,竖起大拇哥道:“够气派的!不过我说这个神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啊?能呆千百人吧?天界有那么神仙?”
蒋宝健说道:“步云国神会中的成员算是多的,应该有七八十个,其中这神会的会长是一个中位神,名叫‘金阳’,听说是一个相当和蔼可亲的人,对神会的成员也很爱护。他手下有两个副会长。”
叶逸一听蒋宝健说话,气呼呼的转过头去不想理他,看来还在生昨晚的气。蒋宝健见他如此,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而天澜则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昨天他们发生了什么?
叶逸不接话,天澜只好配合的问道:“不知那两个副会长又是怎样的人?”
蒋宝健说道:“这两个副会长,一个名叫‘秋卓飞’,负责掌管步云国内大小事务,非常能干,而且心肠很好,很得人心。而另一个副会长就有点神出鬼没了,经常一失踪就是十几二十年的,回来了也不说去做什么。你们现在来入会,估计是见不到那名副会长的。不过也无所谓,秋卓飞副会长一定在。”
天澜从别人口中听到秋卓飞,心中不禁涌出一种怪怪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秋卓飞这个人,明明只见过一次,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要多知道一点有关这个人的事。
对于此,他还是信任自己的直觉。因为成为神之后,他提升的最多的就是六感!其中,这六感中又以第六感为最!也就是直觉!他现在的直觉超乎想象的准!连带着对超灵感的预测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觉得秋卓飞不是坏人,至少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他想要的东西很有可能就在秋卓飞身上!昨天晚上,他回去后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觉得秋卓飞突然出现和他聊天,应该不是偶然那么简单。或许,秋卓飞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们走进神会中,和负责接待的使者说了几句,然后就来到了主厅!
这主厅是神会最主要的活动场所,基本上没有出任务或者没有修炼的神会成员都出现在这里,人数也不多,放眼望去只有几个人稀稀落落的坐在角落处聊天。但是怎么说呢,来到天界这么久了,天澜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个神……
天澜他们刚进来,原本在聊天的几个人就忽然不出声了,都转过头看着他们三人。
很快从主厅后面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人天澜不认识,应该是这里的金阳会长,而跟在金阳会长身后差着半步的一位,就是昨晚找他谈心的秋卓飞!
秋卓飞见到天澜正在看着他,便友好的冲他一笑。天澜这才发觉自己这么看着人家有些失礼,心中多少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冲他点点头,以示回礼。
接下来就是互相介绍环节,天澜和叶逸两个新神几乎不用说话,主要是蒋宝健和金阳相互寒暄。这种礼数天澜自然很懂,不过叶逸就有点兴趣缺缺了,没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好在这种无聊的过程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蒋宝健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交代天澜和叶逸几句,最后或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叶逸,然后就离去了。
天澜和叶逸留在神会中,将神会在场的人都认识了一遍,然后众人就各忙各的去了,金阳会长和秋卓飞则带着天澜和叶逸到窗边的位子闲聊。
金阳笑道:“两位新来我们神会,不用太拘束,神会没有那么多规矩。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或卓飞。”
天澜客气的说道:“金神尊……”
金阳道:“神尊就免了吧!同是一个神会的伙伴,不用那么见外。你们直接叫我金阳或者金会长就好。虽说是会长,但是我这个会长也只是挂个名字,神会中的大多数事务都是由秋会长负责!哈哈,有事直接找他要特权就好了!”
秋卓飞见金阳将他推出来,无奈道:“金会长,不要开玩笑了,你可是正会长。神会中的重要决定都要靠你。”
金阳却笑道:“我这个正会长最大的工作就是好好修炼,然后拿来充充门面罢了!不过比起那个终年不见人影的云会长还是强多了对吧?”
天澜心中一动,道:“云会长?”
金阳说道:“哦,是我们神会另一个副会长,也是个老好人。只不过他经常喜欢玩失踪,常年不在,神会的事务也全都甩手给卓飞。你们刚刚没有看到他,因为他现在不在神会中,我记得他这一次失踪又是十几年吧。不过他好像传讯回来说再过两天就要回到神会,等到时候我们再为你们引荐吧!”
天澜和叶逸同时觉得怪怪的,对视一眼,然后天澜问道:“请问云会长的全名是……?”
秋卓飞说道:“他叫‘云霄’,白云的云,九霄的霄。”
天澜和叶逸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听到云霄的消息!云霄就是告知天澜如何收集七样灵宝修炼成神的人啊!说起来,他们两个能有今天都是云霄的功劳!
其实来了天界之后,天澜就想去找云霄。云霄是他在天界唯一的熟人,相比别的那些人,也只有云霄可以得到他的信任。只是天界茫茫,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找人的事自然急不得,没想到天意弄人,他们随便选中的一个神会,竟然是云霄所在的神会!
金阳说再过两天云霄就会回来了,那岂不是说,他们很快就能见到云霄了?
金阳见他们两个的神色,疑惑的说道:“怎么?你们认识那个傻老儿?”
叶逸惊喜的说道:“是啊!云霄老神棍……呃,云会长在人界帮了我们大忙呢!”
天澜也说道:“嗯,我们原也希望能在天界与云前辈再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金阳哈哈笑道:“这可真巧了,原来那傻老儿跑到人界去享受了啊!你们会来到我们神会大概也是上天注定吧!”
天澜认真的说道:“云前辈真的就快要回来了?”
叶逸笑道:“天澜,你怎么还再问一次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向老神棍亲自道谢啊?”
天澜微笑道:“是,我确实应该向他道谢。这是我答应过必须要履行的约定。”
“约定?”叶逸大为不解,在他印象中天澜并没有答应过云霄什么吧?要履行什么约定?但是天澜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秋卓飞倒是也没有在意,说道:“你们现在有什么事要做吗?”
叶逸说道:“我们现在正愁没事做呢!话说加入神会后都要做些什么?”
秋卓飞说道:“基本上不需要强制做什么,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接一些神会总部发布的任务,赚取清气石。清气石既可以用作神之间交易的一般钱币,也可以用作修炼。还有你们可以在寝馆中修炼,只要缴纳一定的清气石,就可以在聚灵环境下修炼,事半功倍。最后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在步云国受到威胁的时候,或者句芒神帝发布神帝令,必须要去按令行事,一致抵抗外敌,违者……”
他还没说完,神会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金阳和秋卓飞立刻站起来向那年轻人走去,天澜和叶逸对望一眼,好奇的跟过去。其他在大厅中的八个清神也都走过来,聚在金阳身边。
金阳一按那年轻人的肩头,强大的气势让他顿时冷静下来,然后金阳沉声道:“别急,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定了定神,说道:“是刚刚在西北面,我看到了劫云,紫色的劫云!”
在场的人听到后,除了天澜和叶逸不明所以,别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金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道:“走!我们过去!”
天澜听到那人说了“紫色”,自然而然联想到浊气,说是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便跟金阳他们一同过去。而天澜过去,叶逸当然不能独自留下,也一起过去了。
路上天澜特意靠近秋卓飞,低声问道:“秋会长,紫色的劫云是什么意思?”
而秋卓飞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天澜问了一句他居然没有反应!他如此强大的中位神,居然会走神走到这种程度,可真的有些罕见了!
天澜压低声音,靠近他耳旁,道:“秋会长?”
秋卓飞忽然反应过来,道:“啊?哦,你问紫色的劫云啊!对了,你们两个是从人界来的所以不知道吧。我们说的劫云其实就是天劫,需要渡过天劫才能成神。人界中渡劫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但是天劫中不一样,劫云的颜色会反应渡劫者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也就是对清气浊气的亲和度。”
“如果劫云的颜色偏金,那么将来成为清神的可能性就高;如果劫云的颜色偏紫,那么对浊气的亲和度就高!句芒神帝有令,天界的民众一旦发现紫色的劫云,那么就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临近的神会,由神会派人前往渡劫地检测。如果渡劫者渡劫成功,并且真的是浊神,那么我们就要负责在第一时间将他歼灭。”
叶逸心直口快,顺口说道:“啊?人家好不容易渡劫成功,我们趁人不备把人家杀了,不太好吧?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
天澜也是皱起眉头,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秋卓飞,心中似乎也有一样的疑问。原先他只是以为清神有些过分,现在他则是觉得清神有点太张狂了,从人界晋升的神不放过就不放过吧,连天界成神的人也不放过?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只是因为劫云的颜色偏紫?
是清是浊也不是渡劫者本人能选择的,好不容易渡过天劫危机,却又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人杀掉,实在是太可怜了!最关键的是,刚刚成神的新神实力本就不强,再加上因为天劫消耗了绝大多数力量,如果无人护法的话,渡劫者此时就相当于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对付这样的新神,居然还出动了神会十几个成员,摆明了就是不给任何新生浊神一丝活路!这种做法,太狠毒了!
天澜心底不知为何出现了几分怨气,这时金阳正好开口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想的,确实如此残害新神的生命有些过分,但是……这是句芒神帝下的命令,所有的神会都要出手。不过大家放心,这件事由我来做!不会污了大家的手。”
天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秋卓飞,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急切,道:“金会长,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不是说未来会成为清神还是浊神,要看新神本人的造化吗?只凭紫色的劫云会不会太武断了?”
金阳说道:“我当然明白。神的数量本来就少,我也不想扼杀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清神的人,如果这次的劫云是一半紫色一半金色,或者紫色只是稍稍偏多一点,我会放过他的。”
天澜稍稍松了口气,现在只要祈祷那个渡劫者对清气的亲和度不要那么悲剧就好了……
片刻后,他们远远的看到了西北方的劫云。天澜在亲眼看到劫云的那一刻在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果真是紫色的劫云啊!紫的还真是很耀眼……远远望去就是一团紫,哪里还有金色?就算有些微的金色,也都被紫色的光芒掩盖住了!
金阳说道:“紫色的劫云,看这个样子,他的浊气亲和度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最高的浊气亲和度!这个人若是渡劫成功,未来必将成为浊神!”
金阳一行人停留在劫云的边缘,等待着劫云的消失。这是天劫的力量,为了保证渡劫者凭借自身实力不受外界干扰,在劫云没有完全消散之前,对于闯入者都会无情的绞杀,尤其是身怀神力之人,更是不会放过。所以他们才不会没事去触天道之力的霉头,老老实实的等着劫云消散。
在等待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气氛相当沉闷,甚至有些肃杀。
天澜心里烦闷,他虽然并不认为自己算是浊神,但是心中对于弱势的浊神多少还是有些同情,尤其是这个还未谋面的新神,他莫名的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降生在天界也好,人界也好,最终成为浊神也不是他们能够选择的,如此赶尽杀绝……天澜似乎能看那新神身上看到自己的未来。
清神现在已经全方位封杀浊神的诞生之路,那么这世上有没有浊神存在呢?如果没有的话,天澜想要找到浊神修炼方法就完全不可能了,那他将来要怎么办?难道要自行摸索修炼浊气的方法吗?想活下去,真的有那么困难?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劫云开始消散了。金阳见时机已经差不多,道:“我们走!”
天上还有着厚厚的阴云,笼罩了大片土地,差不多方圆千里。天界比起人界还要宽广,千万里无人区是常常有的,而这边正好是步云国中人迹罕至的郊野,是一些低缓的丘陵。
按理说在这么宽广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人还是挺麻烦的,但是他们可都是强大的神,仔细感知一下就知道天雷落下的确凿地点。
来到一个银色的小丘后,他们找到了这次天劫的渡劫者!只不过在看到那个渡劫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金阳!
这次的新神,竟然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他的脸白白胖胖的,镶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小棉袄,赤着脚丫。他的脸和手脚有些脏,正是被天雷击打过后的狼狈!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一个新神居然是这么小的小孩?那岂不是说,这个小孩出生了不到三年就完成了普通人一辈子的修行?开什么玩笑,一般的小孩在这么小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啊,更别提修炼了!
难道这个小孩是在无意识中修炼成功的?那他的天赋得是多么可怕啊!
金阳身后的一个清神低声说道:“会长,这个家伙会不会是故意变成这幅样子骗人?”
金阳摇头道:“不,一个小小的新神,就算化形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我们这么多中位神面前化身成一个三岁小儿。而且你们看他的眼神,是最淳朴的眼神,与新生的婴孩差不了多少,我可以确定,算上外表的差异,这个小孩也绝不超过五岁!”
五岁!那也是相当可怕了啊!试问他们这帮人五岁的时候懂什么?也就是玩泥巴的年龄!而眼前这个小孩居然已经修炼成神了?这真是……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小孩,眼神各异,有的是惋惜,有的是赞叹。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个小孩今日必死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其实,与其渡过天劫然后被他们杀死,还不如就死在天劫中呢!
小男孩见到这么多陌生人使劲瞪着他,自然开始害怕,身子往后缩了一缩,想要逃走。只是他刚刚渡过天劫,身体虚弱,加上他又那么小,根本没力气爬走。
小小的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像这等天赋异禀之人,本能的感觉都是极为强烈的!他感觉到这些人的杀气,心中害怕起来,冲着金阳等人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
只不过在金阳等人的耳中,这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受伤的野兽,空有气势,没有威胁。同时众人也确信,这个小孩确实只是一个三五岁的孩子,他完全就是一张白纸,只是靠野性的本能来保护自己。
秋卓飞低声道:“这个小孩还不会说话。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拥有天神之体的奇才。天降奇才,必有异象,估计这个孩子是刚出生不久就被他的父母当成怪物抛弃了吧。”
叶逸不禁说道:“喂,你们要将这么小的小孩子杀死吗?”
他话一出口,众人都露出尴尬的神色。确实,如果对方是个成年人,他们来杀人家还可以说是斩妖除魔,可是这个非常有可能成为强大浊神的家伙,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要他们一堆强的不能再强的神,杀一个小孩子,这好像是有点……
能修炼成神的家伙,哪个不是有着铮铮傲骨,要他们战死沙场很简单,但是要他们下手屠杀老弱妇孺,那是违背原则的啊!
金阳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现在看这个小孩很可怜,但是往后,他将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怕的浊神,我们不能放过他。”
天澜不愿这个小孩被杀,道:“也不一定吧!他的浊气亲和度高,但是他毕竟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如果让他远离浊气的那些东西,依他强大的天赋,未必不能成为清神啊!”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有几位清神点头表示同意。他们也都不想将残杀孩童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太不人道了,以后在天界怎么混啊!
但是也有几位清神持反对观点。其中一个清神说道:“不,你也才刚刚成神不久,所以不明白。在神的修炼历程中,从人到神是最简单的一步,然后就越来越难。别看这个小孩用了三五年就修炼成神了。那是因为他有天神之体,刚出生时的力量就极为强大,相当于别人修炼大半辈子,这才能很快迎接天劫。
但是接下来他成了神,将会花费很长时间在神的初段,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这么漫长的时间里,我们能保证让他绝不接触任何浊神的东西吗?别忘了,他的浊气亲和度有多高!他修炼浊气的速度相当于修炼清气的几十倍啊!只要有一点点疏漏,他很快就会成为强大的浊神。”
天澜还是不死心,说道:“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没有人的修神之路会是一片坦途,他还没有决定,我们就这么剥夺了他决定的权力,有些太早了吧!这个孩子心里还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如果好好教导的话……”
金阳沉着脸,说道:“好了,不要争了。我知道要杀这么小的孩子,大家心中多少都有些抗拒,我也一样,只不过遏制浊神的诞生是句芒神帝的指令,我们神会虽然不是隶属句芒神帝的直属战队,但是受到神帝制约颇多,我不能因为私情而枉顾指令。”
金阳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准了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也感受到他无法抵抗的危险,趴在地上,装作凶狠的咆哮着,头发都根根炸立!这一下,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小男孩对他们有敌意,这也让众人心中的天平多多少少有些倾斜。
其实金阳也是不想的,但是他先前已经说过要由他来动手,此时就算不想,也要将这个小男孩诛杀于此!
他深深吸了口气,掌心随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清神的招式并不限制于金色,不过金阳主修金属性力量,爆发力极强,他的金色光芒是属于金属性的力量,乍看之下和纯粹的清气光芒有几分相似,但是性质却有极大不同。
金芒变化得很慢,又忽的变得极为刺眼,化作一束光线射向小男孩!
天澜心中一紧,就在这一刻他非常不想见到小男孩死!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日起始馆那名新神血溅当场的景象!他不想再见到!他总觉得,如果救不了眼前的小男孩,那么他自己过不了多久也会像这个小男孩一样吧!
这一刻,他本能的驱使风属性力量,转眼间闪到小男孩面前,然后将所有的风属性力量瞬间转化为火属性力量!五行中,火是克制金的!
他双臂交叉,耀眼的红色光芒爆发而出,在他面前形成一个红色的光屏,将金阳的金色光束挡了下来!
不过属性的压制并非是绝对的,金阳的力量强过天澜太多太多,属性的加成发挥了一定效果,但还是没有将金色光束的力量完全抵消,有极少数金属性能量击中了他防护的右臂。
他后退了半步,强行制住身形!因为再后退的话就会撞击到小男孩。同时他感觉体内的气血都要翻腾起来,金属性的霸道果然不是说着玩的!他看得出来,金阳并没有使出全力,大概只有五分力,却也让他难以抵挡。
“天澜——!”叶逸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
他刚才一个没注意,天澜就冲了出去,然后在眨眼间挡下了金阳的攻击。这可让他吓得够呛,要知道,金阳可是一个相当强悍的中位神啊,而天澜刚刚成神不久,还算是下位神。中位神把下位神秒掉不是问题。他的攻击天澜怎么敢硬接啊?
他跑到天澜身旁,见他似乎没怎么样,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又有几分尴尬的看着金阳。要是天澜和金阳闹翻,他绝对会站在天澜这边的,但是这变化也未免太突然了点吧,他可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正常。
金阳的脸色如常,似乎没有什么不悦,笑着说道:“五行之力转换得很完美。”
天澜既然已经站到了这边,自然不会再有丝毫犹豫。对于这句不知道是批评还是赞美的话,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说道:“请不要杀他。”
这时候,秋卓飞走出来,恭敬的对金阳说道:“会长,既然大家都觉得现在杀死这个男孩有些不妥,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金阳说道:“嗯,你一向最有主意,说吧。”
秋卓飞回头看了看天澜,这才对金阳说道:“会长,这个小男孩刚刚成神,还没有受到任何关于清浊修炼方法的教育,依我看,不如将他先交给戒备队,由戒备队的人关押看管,并且教导他清气的修炼方法,如果真的不可行,再另行处置。”
戒备队是独立于神会和神帝殿之外的另一个组织,原则上也是为神帝殿服务的,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收押各种危险的神,相当于人间的监狱。戒备队一般是在暗中活动,不出现于人前,和在明处的神会不同。
关于戒备队的事情蒋宝健和天澜、叶逸讲过,他们知道一点,不过并不清楚,只知道戒备队的人都是强大的神卫,同时又有监督一般神卫的权力。这些人都是非常公正的,交给他们,应该是现阶段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吧。
秋卓飞的人气果然很高,他一开口,所有的清神都点头了,竟没有一个人反对他!
金阳也赞同他的意见,道:“好,卓飞,这件事就交给你吧。也免得我们新来的小兄弟对我们不满。”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竟是真的完完全全放手让秋卓飞去做。
秋卓飞也是松了口气,冲天澜耸了耸肩。天澜很感谢他来解围,点头冲他微微一笑。实话说,如果没有秋卓飞站出来说这么一句,他也不知道然后怎么办才好,刚刚只是脑袋一热,不想看到小男孩就这么死掉才会冲出来。
叶逸笑着转头对小男孩说道:“嘿!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耶!跟哥哥走吧?”
他说着便张开手臂要去抱小男孩,结果小男孩非但不领情,还冲他凶狠的叫着,对着他靠过来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哇——!快松开啊!小鬼你找死啊!”叶逸赶忙甩开小男孩,然后躲到了天澜后面,吹着自己被咬红的手。还好比较皮糙肉厚,没有被咬掉一块肉,不过也留下一个血印。小孩子别的不行,就是牙齿好!
天澜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向小男孩走过去。
叶逸立刻叫道:“喂!天澜!小心他咬你哦!”随后他又小声说道:“怪不得大家对他喊打喊杀的,果然凶悍又危险啊……”
秋卓飞则是打趣道:“不是这个小孩凶,而是你长得太可怕了。”
叶逸吃惊的瞪大眼睛,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长得可怕?拜托!我长得多和蔼可亲啊!一看就看得出来吧,我比小绵羊还要温顺耶!谁像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啊!”
天澜走近小男孩,微笑着伸出左手,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男孩似乎愣了一下,看着天澜的手良久,又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
叶逸在一旁纳闷道:“他又看又闻的,难道是狗变的啊?”
秋卓飞说道:“小孩子的心没有收到任何污染,是最纯洁的,而且他又一直生活在野外,天生的灵觉还没有消失,能通过近似动物一样的本能来分辨人的好坏。如果对方有恶意,他可以察觉出来。”
小男孩似乎确定了天澜真的不会伤害他,慢慢爬过来,钻进他的怀抱中。天澜就这样轻轻抱起他,微笑着向秋卓飞这边走来。
叶逸看得目瞪口呆,道:“哇!天澜!没想到你驯兽这么有一套啊!真是奇怪,我也对他没有恶意啊,为什么他就咬我不咬你?”
秋卓飞笑道:“我就说是你长得太可怕了啊!好了,不多说了,我们回去吧。”
没用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步云国内,秋卓飞将他们送回寝馆,在寝馆里间分别之际,天澜才有些不舍的将小男孩交给了秋卓飞。
在路上的这一点时间,小男孩已经在天澜怀中睡着了,为了不惊扰到他,天澜没有叫醒他,而是小心的交给秋卓飞,由秋卓飞抱着他。
秋卓飞低声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处置好这孩子的。他还这么小,确实不应该如此夭折。”
天澜对于秋卓飞很信任,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信任这个人,反正他就是觉得秋卓飞的笑和别人的笑都不一样,让他不那么反感。交给秋卓飞,应该是对小男孩最好的结果了。
叶逸嘴角一扬,笑道:“这样就搞定了吧。”
秋卓飞正打算向寝馆外走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天澜低声说道:“你手臂的伤还是尽早处理一下比较好。”
叶逸顿时一瞪眼睛,不过还不等他说话,天澜说道:“嗯,我会的。”
然后秋卓飞很快的走了,天澜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叶逸憋着话,一直追到他的房间,关上门,这才问道:“天澜,你受伤了?难道是刚才被金阳伤到了?严重吗?”
天澜坐到椅子上,倚靠着靠背,道:“还好,不是很严重的伤。金会长没有用全力。”
叶逸气愤道:“喂!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啊!受了伤也不说一声,如果刚刚不是秋卓飞提了一句,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说了?你这个家伙!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啊!”
天澜无话可说,将受伤的右手平放在桌上,闭目内视。他发现自己受伤后,不死之血似乎仍然在起着作用,只不过没有以往那么强大了,但是他的身体的自愈能力还是要比一般的神强上数倍,身体的损伤比他想象中要轻微一点。
不过金阳的金属性清气是最霸道的一种,残存在他身体中的力量只有一点也是非常麻烦。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完全不会利用自己体内原有的浊气,只能靠身体的自愈和极为有限的辅助,想要恢复恐怕是很困难。
然而这件事他又不敢求助于任何人,如果让别人看他的伤势,必然会发现他浊气本源,那么在这个满是清神的世界中他就死定了。求医不行,求药就更不行了,治疗清神的药,他要是服用的话,八成会起到反效果,不加重伤势就是好事。
秋卓飞叫他处理一下伤势,他倒是想啊!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说了,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体内真正的力量的话,也就不会被金阳伤得这么严重了吧……
如今既然已经受伤,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忍耐着,希望自己能够尽快自然痊愈。
叶逸见他不说话,更是生气,道:“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怎么你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啊!金阳那么厉害,我刚刚还以为你会没命耶!就算我也觉得那个小男孩很可怜,可是你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天澜被他碎碎念得头疼,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三思而后行,这样行了吧?”
叶逸嘟着嘴,显然还是不满意,道:“哼,好在这次没什么大事。对了,你的伤真的没问题?需不需要我去找秋卓飞拿点药什么的?”
天澜马上拒绝道:“不用。我真的没事,你用不着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叶逸疑惑的看着他的脸,道:“怎么拒绝得这么快?找他拿个伤药他不会不给吧?”
天澜低下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叶逸。对他而言,叶逸恐怕是这里所有人中最难糊弄的一个了,因为叶逸太了解他了。他相信,以叶逸锐敏的感知,他肯定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顾及到他们两个之间的友情,并没有开口向天澜询问罢了。又或者,叶逸是在等着他主动告诉他?
这样瞒下去到底能瞒多久?唉,至少要等云霄老神仙回来啊!天澜可还有重要的事要找他呢!在此之前他不能离开,而且就算他逃走,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总不能不管叶逸吧?
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必须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还是要装作清神才能保护好自己,而且绝对不能让叶逸发现。
天澜也不想欺骗叶逸,索性说道:“叶逸,你说你相信我吧?既然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我。”
叶逸无奈的抓了抓头,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道:“好吧,怕了你了,你说不问就不问好了。不过你要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难题,可一定要跟我说哦!”
天澜微笑着点头,不过叶逸却还是不放心,没有离开,而是留在房间中时不时和他扯东扯西,同时在不经意间留意着他的表情。
天澜没有赶他离开,而是思索着一些困扰他当下的问题,同时,他心里隐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是对未来的预测。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实力没有增长,但是超灵感却越来越强,五感越发的灵敏,能感应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如今,他就有一种感觉,在近期会再次遭遇变故。
他看向叶逸,然后再度陷入沉思。
叶逸郁闷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天澜,你不要又走神好不好?有没有听到我刚刚对你说的话?”
天澜忽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叶逸,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叶逸笑道:“干嘛这么认真啊!我一定会帮你的啊!别说一个忙,一百个都没问题!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天澜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锦盒很大,而且做工精美,一看就知道是存放贵重物品的。不过叶逸并没有在锦盒上感受到特别的气息,说明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盒子,没有隔绝气息的效果,只是做得好看罢了。
天澜将锦盒放在桌上,差不多小半个桌面都被锦盒占了。这么大的锦盒,叶逸真的想不到里面存放着什么东西。
天澜说道:“我要你帮的忙就是这个。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比我早一步见到云霄前辈,那么就帮我把这个锦盒转交给云霄前辈,告诉他里面的东西是谢礼。还有,谢谢他完成了约定。这样,我也就完成了我的约定。”
叶逸听得云里雾里的,赶忙道:“等等!不对啊!什么叫做我比你早一步见到云霄啊?过两天云霄老神棍不就回来了吗?我们住的这么近,还分什么先后啊?你直接交给他不就好了?”
天澜低着头,轻声说道:“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罢了。也许,只是让你暂时保管。到时候我们一起碰见了云霄前辈,你再把这个锦盒还给我,由我来交给他好了。”
叶逸大摇其头,道:“不对!我听你的口气怎么有点像是交代后事啊!天澜,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又感觉到什么了?还是说你刚刚伤得很重?会危及到你的生命?!”
天澜既然决定不把他牵扯进来,又怎么会告诉他呢?思索了一下,他安抚道:“你不要多疑,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你不是还说一百个忙都会帮我吗?怎么?这样一个简单的事你都不愿意帮我做?”
叶逸认真的看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个究竟,只可惜天澜是什么人物,早已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故意掩饰下,叶逸想要看出点什么只能是徒劳无功!
他有些不乐意的说道:“好吧好吧!如果我先见到老神棍,会帮你把这个给他的。不过呢!这两天我会紧紧盯住你,在老神棍回来之前我一定要保证你平安无恙,然后让你亲手把这个锦盒交给他!”
天澜无奈道:“其实你真的不用多心。还有,你要在这里盯着我吗?难道你不睡觉不修炼了?”
叶逸摆了摆手,道:“哎呀!两天不睡又不会死人!修炼?修炼着什么急啊!反正我们现在的寿命少说也有个几万年吧,以后修炼的时间还长着呢!”
过了一会儿,他好奇的看着桌上的锦盒,道:“你倒是说说看,这个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你要将这个东西送给老神棍啊?这应该是人界的东西吧,我想不出来人界有什么东西是老神棍都想要的。他那么强大,在人界中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吧?”
天澜神秘的一笑,道:“你就慢慢猜吧,云霄前辈看到自然就明白了。”
叶逸好奇得抓耳挠腮,道:“那我可不可以先打开看一看?”
天澜悠然冲他摇了摇食指,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叶逸一撅嘴,挥手将锦盒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道:“不看就不看!反正过两天老神棍回来我就知道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叶逸果真赖在天澜的房间不走,紧盯着他,即使天澜再怎么解释,叶逸还是说在云霄回来前要好好看住他。
第二天一早,当秋卓飞来找天澜时,天澜还在为叶逸苦恼着。早知道就不拜托叶逸帮忙了,现在反倒越弄越乱。
秋卓飞敲了敲门,是天澜去开的门。天澜见到秋卓飞,微笑道:“原来是秋会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秋卓飞也冲他微笑着,而且他还注意到叶逸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笑道:“你们在抵足而眠吗?呵呵,我是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天澜知道自己的伤势多半瞒不住这些高手,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多谢秋会长关心,我还好。”
秋卓飞说道:“我认得一位高明的医者,不如我带你去见见他?”
天澜回绝道:“感谢秋会长的好意,我想还是不用了。”
秋卓飞似乎知道他会拒绝,道:“不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既然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是关于昨天那个小孩儿的事。”
随后他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不知可否借一步再谈?”
秋卓飞提到了昨天那个小男孩,正是天澜现在在意的,况且他非常信任秋卓飞,没有多疑,回头对叶逸说道:“叶逸,我和秋会长出去聊聊天,你就在这里好好睡吧。”
叶逸闻声而醒,还睡眼朦胧的,迷迷糊糊道:“聊什么天啊?”
秋卓飞则是笑道:“叶兄弟不必挂念,我不过是带他去诊断一下伤势,很快就回来。”
叶逸还没有睡醒,茫然的点点头,然后趴回桌子上继续倒头大睡。
天澜知道秋卓飞是有什么不便明言的事情要和他说,所以才会用这个理由搪塞叶逸。不过他倒是不在意,连他自己都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很相信秋卓飞,明明是刚认识两天的人,可是却有种感觉,这个人不是坏人。
他顺手将房门带上,然后和秋卓飞一起离开寝馆。他没有问秋卓飞打算去什么地方说,只是一直跟着他,直到离开了步云国国都,来到步云国境内的郊外!
算算距离,再走一段就要走出步云国的境内了,四周是银色的原野,空旷无人。天界的面积比人界要大得多,所以除了极少数有人群居,大部分地区都是无人区,像这样的地方,一个月下来都不一定会有一个人经过。
天澜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都走到这里了,四周无人,也没有人跟踪,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他谨慎的问道:“秋会长,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秋卓飞转身面对着他,笑而不语,让天澜心中越发有些不安。
同一时间,步云国寝馆内。
在桌子上趴着打瞌睡的叶逸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举目四顾,大喊道:“糟了!天澜呢?我说过要一天十二个时辰看好他的!怎么可以让别人带走他?该死的!怎么会睡着!我应该跟去啊!”
他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奔到寝馆接待人员处,匆忙问道:“喂!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白衣少年!他和秋会长去哪里了?”
接待人员回答道:“向西城门去了。”
“哦!谢了!”叶逸听了赶忙往西城门跑去,留下接待人员满头问号,不明白这位客人怎么忽然发神经。
叶逸一路追到了西城门,却没有发现天澜的踪影。他问了城门的守卫,守卫告诉他天澜和秋卓飞办理出城手续,然后离开了。
叶逸一愣,也赶忙办了出城手续追出城外。可是城外是一片光秃秃的原野啊!一望无际!要他到哪里去找天澜啊?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找不到天澜,他越发感到不安,隐隐觉得似乎要出事!都怪天澜昨天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害得他现在如此心神不宁!
在天界中,如果对方没有交手战斗使用神力,那么是很难在远处察觉到别人的位置的!况且侦查这项能力一直是天澜的专长,叶逸可不擅长啊!如今更是没有了死生魂链,想找人也没辙……
事到如今,他只能用最有智慧最有效率的办法来找人了!
他倔强的皱着眉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嘴前捧作漏斗状,向远处边走边大喊道:
“天澜————!你在哪里————?天澜————!听到就回答我————!”
原始的办法,通常都是最有效的办法……
在原野的另一端,天澜和秋卓飞的对话还在继续。
天澜说道:“秋会长,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有关昨天那个小男孩的事情吗?难道他又出了什么事?”
秋卓飞看着天澜,眼神带着一丝敬意,然后恭敬的跪了下来,激动的说道:“少主!我们总算等到你了!”
堂堂一代神会副会长竟然向他下跪?天澜惊讶不已,甚至都没将秋卓飞的话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秋卓飞极为虔诚的望着天澜,拱手道:“少主……”
天澜赶忙喝止道:“等等!秋会长,你在说什么?什么少主?你们等我?等我干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秋卓飞没有起身,继续保持着跪姿说道:“少主,从昨日的事中,我已经看到了少主守护我族的意愿,请原谅属下没有及时保护好少主。现在,就请少主跟随属下返回下天界吧。”
天澜越发疑惑,道:“秋……会长,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有什么意愿?还有,下天界是哪里?”
秋卓飞说道:“天界分为上下两界,这里是充满了清神的上天界,对于少主而言很危险。下天界才是适合少主修炼的地方,那里浊气充盈,而且生活着我族大多数族民。另外,昨日那名天赋异禀的男孩我也将他送回了族中,但是此事想必很快就会被金阳等人察觉,所以已经没有时间了,还请少主即刻随属下返回下天界。”
天澜是个相当聪慧之人,从秋卓飞的话中就基本推测出他的意思,道:“你……是浊神?”
秋卓飞说道:“是的,我族有一部分战士隐藏在上天界中,为了随时接应不幸降生在上天界的同胞。少主,具体的情况等我们回到下天界在向您慢慢解释好吗?”
天澜摇头道:“不,我不能走。既然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那么你就快走吧。”
秋卓飞有些着急,道:“少主!你没有学习伪装浊气的技法,如今你的身份还没有被人察觉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正式修炼浊气,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况且你昨日受的伤也需要尽早处理。”
天澜不为所动,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认定我是你们的少主,但是我明白告诉你,我不是!而且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你不用管。”
秋卓飞不肯放弃,道:“少主,难道你不想学习如何运用体内的浊气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为何会成为浊神,你身上有什么使命吗?”
天澜瞳孔一缩,道:“难道你们知道我的第一世?”
秋卓飞摇了摇头,道:“只要少主随我回去,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他这么一说,天澜迟疑了。他来到天界最大的一个心愿就是查明自己那谜样的第一世。在看到神帝殿那时他就有了第一个线索,但是神帝殿太可怕了,他不能过去,所以线索就那样断了。如今秋卓飞告诉他在下天界很有可能有他第一世的真相,实话说,他有点动心了。
况且,去到下天界就能学习浊气运用的办法,远离危险的清神们,而且还能顺便治好他的伤,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果换一个人站在这里可能早就被秋卓飞说动,乖乖的跟着他回到下天界去了。
但是天澜心中还有挂念的事,道:“可是我……我怎么能不告而别?我的朋友会担心我的……就算要走,我也要去和他道别之后才能离开。”
秋卓飞心知现在时间紧迫,道:“少主,他们都是清神啊!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定会想尽办法伤害你!就算那人是你在人界时候的朋友,但是到了天界,他是清神,你是浊神,你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瓜葛!你要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天澜虽然对秋卓飞的身份早有怀疑,但是忽然听到他说了这么多,毫无心理准备,感觉脑子里越发的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决断才好。
是走?是留?
如果就这么走了,那叶逸肯定要担心的,而且天澜也不知道秋卓飞说的是真是假,被他忽悠两句就走了,是不是太轻率了?但是留下的话,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碰到浊神吗?而且秋卓飞说的也确实都是他的这一段时间的心病。
“天澜……!天澜……”
正在天澜举棋不定的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了隐约的声音!他们两个耳力都相当不错,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并且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那是叶逸的声音!
叶逸竟然找过来了?
此时天澜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现在告诉叶逸他要走了,也算是告别了。不惊动其他人,也就不至于连累到身份败露的秋卓飞。这样再和秋卓飞去那什么地方看看,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秋卓飞脸色一变!原本以为能再拖一段时间,但没想到叶逸这个人看似粗枝大叶,心思却这么细腻,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用心并追了过来!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他们浊神的身份?会不会带着一批清神来围杀他们?
不行!他秋卓飞可以死,但是少主却绝对不能有事!少主是族人的希望啊!
正在天澜被后方的呼叫声吸引,打算转身之际,秋卓飞突兀的向前一扑,向天澜撞来!
天澜没有料到他突然动手,此时再防备已经来不及了,被他一拳击中腹部!拳风正好擦到了他腰间佩戴的青天九龙玉!玉佩应声而裂,扣环断裂,从他身上掉到了地上!
天澜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麻痹了他的感知,来不及再说一个字便昏迷过去,倒在秋卓飞身上。
秋卓飞将天澜扛在肩上,转身向远处飞快的逃窜,同时低声道:“抱歉,少主。”
他的身法极快,只不过几个呼吸间就从原野上消失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这时,叶逸感觉到这边似乎有神力一闪而过,立刻寻来。可是秋卓飞已经将天澜带走,他再怎么找都是找不到的。
那股神力似乎不太像是清气,叶逸也分不太出来,只是凭感觉。看周围的样子,似乎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么就奇怪了,怎么会有力量闪现呢?难道是他感应错了?
他不信邪,又仔仔细细将这片土地翻了个遍,终于在草丛间发现了碎成两半的青天九龙玉!
他跟天澜相处了这么久,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天澜的青天九龙玉!
青天九龙玉是人界特有的,而且就算是在人界也是极为稀少之物,他在人界混迹了这么久也只见过天澜有那么一块。而且这雕刻的手法,与天澜那块玉一模一样啊!一定是天澜的!
可是……这块玉怎么会碎掉?天澜不是将青天九龙玉一直贴身携带,从不离身的吗?为什么会掉在地上,而且吊扣还坏掉了!是被人打碎的吗?在这里发现了青天九龙玉,却没有找到天澜,那意味着什么?
叶逸这回真的害怕了,疯狂的开始在原野四周找着!每见着一个过路人就抓来问问,可是却无人见到天澜。
他不眠不休的找,搜索范围逐渐扩大,几乎将整个步云国都翻过来了!可是天澜却像是从天界蒸发了一样,除了那块碎掉的青天九龙玉之外,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两天后,他落寞的回到步云国国都内,来到神会,告诉金阳天澜失踪的事,希望金阳能派人手帮他寻找。但是这会儿步云国神会也是忙成一团!
秋卓飞叛变的事实他们已经发现了,原本由秋卓飞接手的各项事务竟然都出现了极大的隐患,似乎是秋卓飞在离开前有意为之,要将这个神会瘫痪,给他们出了个大难题!如今新的接手人员都不熟悉原本的运作方式,已是一团乱麻,哪里还有工夫去理睬叶逸?
叶逸听到秋卓飞叛乱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赶忙抓住金阳问道:“金会长,你说秋会长叛变?为什么?他怎么会叛变呢?”
金阳悔恨道:“唉!没想到啊!都怪我太过重用他了!之前我不是叫他将那个很有可能成为浊神的小男孩交给戒备队吗?昨日我去巡查,正好碰上一个戒备队的老友,便向他询问此事。可是他却告诉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回事。我那时候才感觉到大事不妙啊!原来那秋卓飞竟然是浊神派来潜伏在我们中间的卧底!”
叶逸直接愣住了。秋卓飞是卧底?他是坏人?可是天澜正是被他叫走的啊!如果他是心怀不轨之徒,那天澜岂不是很危险?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金阳继续说道:“叶逸,刚才云霄回来了。你不是认识他吗?叫他来这里帮忙吧!”
听他提到云霄,叶逸这才想起来天澜之前交代给他的事情。原来,天澜的预测真的那么准啊……云霄回来了,可是天澜也失踪了。那个锦盒真的要由他来转交给云霄了……
他默默的向寝馆走去,脸色阴沉得可怕,每一步走得都那么沉重。
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又一次败了,又一次没有兑现他的诺言!他明明说过要让天澜亲手将锦盒交给云霄的,可是天澜却在他的手上丢了!
他非常自责,不就是那么两天的功夫吗!都知道了这两天或许会出现变故,他还贪睡!还没有好好盯紧天澜!这一次,他真的找不到任何借口为自己开脱!都是他的错!如果再小心一点,如果在天澜被叫走的时候他立刻跟去,也许就不会……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寝馆中云霄的房间。敲门进入,房中有一个人。不过这个人和他见过的布衣老头形象差很大!
此时的云霄分明是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人,看他的外表,说三十岁都算多。当然,叶逸知道如今的神是不能用外表来判断年龄的,云霄不管是什么姿态,肯定都有万八千岁了。
其实如今云霄的样子才是他真正的姿态,作为一个中位神,身体衰老的速度是非常慢的,说是永葆青春都不为过。不过在人界那时,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像一个超尘脱俗的人神,他才故意伪装成老头的样子。
云霄的形象变很大,但是叶逸的外表几乎没有变化,所以云霄一眼就认出叶逸来。他还挺吃惊的,毕竟他当时预言叶逸需要几百年才能修炼成神,但这才过了几年,他就出现在天界了?想要穿越人界到达天界,只有神才能做到!叶逸这么快就成神了?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吧……
他们两人心中都有疑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叶逸才说道:“你是……云霄吗?”
云霄笑道:“你可是当日的那位小友?”
叶逸确信了对方的身份,道:“嗯,我叫叶逸。你当日都没有问我们的名姓就匆匆离开了,一别数年……你的变化还真大。”
云霄听他怪怪的话也有些尴尬,道:“不说这个了,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神的?还有那位小友……他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顺利找到其他的几样东西?”
叶逸说道:“过程并不顺利,不过我们总算是找齐了你说的那几样的东西。天澜也渡过了天劫,和我一样成为神。我们在半个多月前刚刚从通天之塔来到天界……唉,说来话长啊!天澜要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说是谢礼。”
云霄是何等人也,怎是为了谢礼才帮他们这么多?听到叶逸说要给他东西,他笑着推辞道:“他能平安无恙的活下来就好。至于谢礼什么的,倒是不用了!”
叶逸此时没心情和他推辞来推辞去的,直接走到桌子前,将天澜交给他的锦盒放在桌子上,然后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天澜要我交给你的,所以我必须要交到你手上。”
云霄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推辞,而且他也很好奇,天澜会给他什么东西当谢礼呢?这世上还有他看得上眼的东西吗?
带着这种好奇的心情,他打开了锦盒,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整个人就直接愣住了。
叶逸本来已经没有好奇心了,但是看他这幅样子,还是不由伸着脖子往锦盒里面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连云霄都如此震惊?
当叶逸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本就疑惑的他更加疑惑了。因为他在锦盒中只是看到了一整块美丽的红色珊瑚。
他还记得,这种珊瑚他在东海看过,是只有东海才会有的名贵珊瑚,人们都称呼这种珊瑚为“东海血珊瑚”。这个东西顶多有点药用价值,除此之外别无用处,但是因为这种珊瑚长年不腐,颜色艳丽大方,在人界相当出名,一般的王公贵族都喜欢将这种血珊瑚摆放在主厅中做装饰。
实话说,对于人界来说,用血珊瑚当做谢礼已经算是最高程度的礼品了,但是……对于云霄来说,这只是个装饰品啊!有必要那么震惊吗?他如果想要,别说一个血珊瑚,将整个东海的宝物搬过来都不是问题,区区一块珊瑚,他应该不会放在眼里吧?
云霄看着血珊瑚看了好久,直到叶逸快要忍不住发问才恍然醒悟,抓住叶逸喝问道:“他在哪里?!”
叶逸注意到他眼圈有些发红,神情激动,没敢反抗,小声说道:“你是问天澜吗?……他两天前失踪了,我也在找他,可是至今没有他的下落。”
云霄似乎有点被刺激到了,神神叨叨的说道:“失踪?他怎么会失踪?不,他怎么会是……叶小友,他让你转交这个东西,有没有让你给我带话?”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眼神带着强烈的期盼,强烈到叶逸都不敢说不。
他仔细回想着,说道:“嗯,是有带话,他说这里面的东西是谢礼,谢谢你完成了约定。还说什么他也就完成了他的约定。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都没听明白。”
云霄却听明白了,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还在茫然着,嘴里喃喃道:“果然是他……竟然是他……”
叶逸伸手在云霄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喂,你还好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该不是中邪了吧?”
云霄叹了口气,悠然的讲述起来:“我原本也是人界的凡人,出生在海角村。那里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很偏僻,我们的生活就是日日听着海Lang声,看着日出日落这样度过的。在我出生后不久,我的父母就因为海难一去不回,所以我从小在云心宇家中长大。
心宇和我年龄相近,从辈分上讲算是我的堂弟,但是他从小就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行为举止也与一般孩童不符。当时的我只觉得他的眼神非常深沉,但是又很寂寞。他虽然不亲近别人,但是对我这个克死生父母的孤儿却很好,所以我们就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比亲兄弟还要亲。
但是我也发现心宇似乎得了一种怪病,经常会头痛,而且常常痛到昏厥。有几次他发病发得厉害,险些死去,村里大夫都说他活不了几年。但是我不相信,我决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医好。为此,我开始研习医术。
我至今还记得,当我将第一本医书统统背下来的时候,兴奋的跑去海角崖找他,跟他约定:‘这辈子一定会治好他。’当时的我才只有八岁,根本不知道这个病有多困难。心宇应该知道,他肯定知道我是不可能治好他的,但是他却笑着鼓励我,说他相信我一定能成功的。然后我就和他约定,如果我将他医好了,就要他送我一块最珍贵的东海血珊瑚……”
云霄讲着讲着,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过去中。那段往事距今已经有多久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无数风风雨雨都过去了,为何那遥远的回忆还依旧那么清晰,从不曾被岁月抹杀……如果不是见到了这块东海血珊瑚,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为了八岁时一句戏言而寻找了大半辈子,将三界都翻了过来,只为了找到治好心宇的方法,可是……
他继续说着:“东海血珊瑚,在我们村里非常出名,那是我们童年知道的最贵重的宝物。要一块东海血珊瑚,就像摘下天上的星星一样困难。当时年仅八岁的我们就定下了那个约定,可是只过了两年,心宇就病发而死……我记得我在他的坟前整整哭了七天,然后我对着他的墓碑发誓:穷尽毕生精力,也要找出医治他这种绝症的方法,并且不再让像心宇一样的人因此而死。”
叶逸将他的故事听进去了,不禁悲哀的说道:“那个心宇是和天澜得了一样的病吗?真可怜,只有十岁就死了。不过,天澜怎么会知道要送你东海血珊瑚作谢礼呢?他怎么知道东海血珊瑚对你有特别的意义?”
云霄肯定的说道:“因为他就是心宇!”
叶逸张大了嘴,愣愣的说道:“什么?”
“他就是心宇!一定是这样!”云霄解释道,“这个约定,我一直埋在心里,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算是心宇的父母也不知道!这世界上只有我和心宇知道海角崖的血珊瑚之约,他会送我血珊瑚,会让你转告我完成了约定,那就代表着他是心宇的转世!我不是说过吗!神魂转世之人会慢慢觉醒前世的记忆,他一定是在后来想起了心宇那一世的记忆,并且想起我就是当时那个云霄!”
叶逸惊讶道:“这……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你随便救一个神魂转世之人,就是你弟弟的转世?”
云霄越想越有可能,道:“不会有错。他一定是心宇!神魂转世之人并不是那么好碰上的,而且只有神魂在显世的时候才会有那种症状,我在天界人界找了数百年,才发现了他。怎么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叶逸这回无话可说了,在天澜身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多这么一件似乎也很正常啊!所谓无巧不成书,他叶逸随便爱上的一个女子可以是神树蟠桃之灵,那么云霄随便救一个人正好就是他弟弟的转世也没什么不可能啊!
其实云霄猜测得非常准确,天澜确实有一世是云心宇,而且在那一世也是他仅有的一次作为神魂显世走完了一生。那一世的记忆隐藏得很深,一直没有觉醒,直到他渡过天劫在沉睡中开始神格角逐时才知道有那么一世。
当时云心宇的记忆人格主动找上了他,愿意自我消失,将记忆与能力转移给他,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天澜替他完成对云霄的约定,送给他一块东海血珊瑚。
天澜当时也很惊讶,没想到自己和云霄前辈还有这么一段渊源。这种要求,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很爽快的答应下来,这才有今天这一幕出现。
云霄小心翼翼的将东海血珊瑚收起来,然后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他原先是不知道天澜居然是云心宇,如果知道的话,哪怕会违逆天规他也要留在人界陪他啊!如今他知道了,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天澜一面才行!
他仔仔细细的询问叶逸有关天澜失踪的经过,叶逸见云霄有心帮他寻找天澜,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拿出碎裂的青天九龙玉给他看。
云霄看了之后眉头紧皱,道:“这块玉是被强大的力量擦到,才会碎成两半。这上面的吊扣也是因为冲力太强才会断掉。你说天澜是把这块玉随身携带是吧?那么很可能是他突然遭受攻击,来不及防御,这块玉才会掉落。”
叶逸心急如焚,道:“不会吧?那他会不会伤得很重?我找遍了步云国都没有找到他,他是不是被秋卓飞绑走了?还是被他打伤逃走了?”
云霄说道:“你先别急,现在神会的联络网瘫痪了,等神会的功能恢复,我再发动神会的影响力去找他。他现在多半不在步云国境内了,你要是着急,可以去周边的地方找找看。”
叶逸握紧了拳头道:“好!那我去找他!”
说完他就直接辞别云霄,然后离开了步云国。在他的心中已经暗暗发誓:无论用多长时间,花费多大的代价,他也要将天澜找回来!
同一时间,下天界。
下天界和上天界属于同一界面的两个空间,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不同的是,下天界不像上天界那么广阔而且适宜居住。下天界大部分地方都是无法生活的赤炎或者冰寒之地,只有一小部分环境稍好,勉强可以居住。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是也相当于整个人界大陆的大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数以千万计的百姓,他们大多是拥有浊气体质的人,或者在上天界被清神追杀无路可走,不得已到下天界居住的人。
如同上天界的人仇视浊神一样,在这里生活的人对上天界那些高高在上的清神同样没有好感,只不过他们一直处于弱势,没有能力反抗罢了。
在下天界的中心,聚集着数量最多的浊神,他们建立起来的城镇,名叫“荒寰之都”,也是整个下天界的心脏所在。荒寰之都中央有一座神殿,傲立于荒寰之都顶部,可以俯览整个荒寰之都,这里就是浊神的总部——紫琰殿。
天澜正是被带到了紫琰殿中,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宽大的卧室中。
他睁开眼睛,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记得自己是被秋卓飞打昏过去,然后就来到这个地方。这里是哪里?是秋卓飞所说的下天界吗?
他从床上坐起来,惊奇的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已经被人治好了,全身上下都轻松了很多,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舒适。在上天界时的压抑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被压抑了太久的他不禁迷恋上这种感觉,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让他在这个地方,呼吸这里的空气,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充满了力量。
他现在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天界!这里才是他自己应该呆的地方!这种感觉无比强烈!他之前去的上天界与其说是天界,更像是一个囚笼。
这时,房门忽然响了。天澜抬头望去,正好看到秋卓飞走进来。
秋卓飞见他醒了,脸上露出笑容,道:“少主,您终于醒了。休息得可好?”
天澜瞪了他一眼,换上自己的衣服,下了床,站到他面前,道:“秋卓飞,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
也就是看在秋卓飞帮他疗伤的份上,天澜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动手。是非曲直他分得很清楚,秋卓飞对他没有恶意,但是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强行将他带到这个地方,与掳人何异?
秋卓飞躬身道:“请少主息怒,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天澜觉得自己应该非常生气,可是却又气不起来。看着秋卓飞无辜的表情,天澜不悦的说道:“你要监禁我吗?”
秋卓飞恭敬的说道:“不敢,少主永远是自由身,属下怎敢监禁少主?”
天澜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秋卓飞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道:“这……”
“你不放我回去,我又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是监禁还是什么?”
秋卓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请少主不要着急作出定论,见过长老后再决定。少主应该也想知道一些关于浊神的事吧?”
天澜迟疑了一下,既然已经到了此地,去见见他们的长老弄清楚事情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种被别人摆布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他心里有些怨气,不过还是跟着秋卓飞走了,因为他们手上确实有他想知道的东西。而且那些事情,他必须要搞清楚。
秋卓飞带着他一边走一边介绍紫琰殿的布局,以及下天界的风土人情。天澜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下天界的情况,不禁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秋卓飞笑道:“少主应该想要知道吧?到了这里,有没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亲近之感?”
天澜沉默了,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秋卓飞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亲近感了,到了这里,那就不是亲近了,而是一种水ru交融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所以他想要知道这里的一切,只不过这种期盼还只是潜伏在他心底,直到秋卓飞说出来他才意识到。
天澜转移话题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是浊神?”
这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浊神,只是猜测,秋卓飞是如何知道的,而且还给他扣上了一个“少主”的大帽子?
秋卓飞说道:“我们在上天界的任务就是寻找流落在外的浊神同胞,上一代长老制作出一种专门感应浊气体质的神器,我们平时都戴在身上,如果遇到浊气体质强的人神器会自然发出讯号。那天晚上,我就是感应到神器发出的讯号,才会在寝馆后院遇见你。”
说完,他笑道:“其实,这种东西只是探测清浊属性相近的人,对于少主而言完全不需要。当我走近少主时,心底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强烈的亲近感,那是只有浊神之间才会有的感应。我相信少主也是一样吧?对那些清神我们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正厅门口。听秋卓飞说,这里是下天界最重要的紫琰殿,可是为什么天澜觉得还没有区区一个起始馆大呢?更别提步云国神会了!看这个正厅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雄伟,这里真的是下天界的心脏?还是说浊神们都比较低调?
主厅中等着他的是四个老人,他们原本是坐着的,似乎在谈论着什么,等到天澜一进来,他们统统噤声,然后恭敬的站起来。
秋卓飞向天澜介绍道:“少主,这几位就是我们的四大长老,也是浊神中辈分最高的元老。”他又指向最前面的一个老人,道:“这位名叫厉正,是前任‘凶座使’,也是如今的大长老,是我们目前最高的主事人。”
然后他又分别指向另外三名老人,说道:“二长老厉严,三长**玉,四长老施沛。”
大长老厉正客气的向天澜躬身,道:“少主,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天澜皱眉道:“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叫我少主?我只是从人界来的一个普通的神,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大长老厉正说道:“少主,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浊神。在此之前你没有接触过我们,也没有接触过浊气,但是你应该也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同吧?每一个新神,都有各自的清浊偏属,浊气亲和度越高,修炼浊气的效果越好。亲和度在六七成,那么未来至少可以修炼到中位神的境界;亲和度在**成,那么可以修炼到上位神境界。我们见过的亲和度最高的是百分之九十九,那已经是旷世奇才了,若是小心保护,不让他夭折,未来或许可能达到句芒那样的境界。”
天澜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跟我刚才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厉正继续说道:“请少主耐心听完。即使是亲和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若是修炼清气,也会有百分之一的进展。少主从人界而来,经过起始馆时一定获得了清气修炼方法吧?那么少主有没有试着修炼?可有收获?”
天澜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没有感应到清气。”
他这句话一出,厉正笑了,另外三名长老也笑了,秋卓飞更是松了口气。
天澜隐约知道他们要说的是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想要告诉我什么?”
厉正说道:“少主之所以完全无法修炼清气,是因为你本身拥有百分之百的浊气亲和度,在你身上没有一丝修炼清气的可能性!”
“百分之百?”天澜倒是从没有想到过这一点,还以为是自己和清气的默契比较差,没想到竟是完全无法修炼清气。那么他岂不是只有修炼浊气一条路?
他疑惑的说道:“你不是说,亲和度最高的是百分之九十九吗?那我怎么会是百分之百?”
厉正脸上露出几分虔诚之色,道:“只有一个人可以是百分之百的亲和度,那就是我们浊神的王者——荒古天帝!”
提到那个名字,不只是他,连带着其他几人也露出虔诚的神色。就像清神们提到句芒神帝时的神色差不多,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威势或者实力了,而是一种信仰!
厉正苍老的脸上焕发出几分红润,道:“荒古天帝是唯一拥有极浊之体的人,也是我们浊神永恒的王者!他在一百万年前带领浊神与清神对抗,统一了整个天界,创下不朽功勋!而你,就是荒古天帝的接班人,同样拥有极浊之体,你未来一定可以达到荒古天帝的层次,为我们浊神取得一席之地,让所有的浊神都能安居乐业。”
“等一下!”
他一下子把层次拔得这么高,天澜觉得有些不能接受,道:“你说我是荒古天帝的接班人?难道只要是亲和度百分之百的人就是他的接班人?你不觉得有些滑稽吗?”
厉正摇头道:“少主,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只有荒古天帝才有极浊之体,除此之外没有人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浊气亲和度。”
天澜一愣,似乎听出了他这句话的意思,道:“你是说,我就是荒古天帝?”
厉正欣慰的点头道:“没错!你就是荒古天帝的转世!一百万年前的你,正是荒古天帝!荒古天帝当年因为不明原因陨落,在离开我们之前,他留下预言,说一百万年后将会回来,所以我们一直在等待您归来。”
天澜默不作声。
一百万年前?算算时间,差不多真的是他第一世的时候……难道说他第一世真的是什么荒古天帝?还成为了浊神的王者?天帝,那不是和黄帝他们一样的层次吗?连现在的句芒都不敢自称天帝,而是用神帝两个字来取代。
他想不起来自己的第一世,不过联系到自己的情况,他对于厉正的话其实已经信了八分。但是他很不喜欢这种结果,什么叫做预言?
难道说他的命运是被一百万年前的古人所操纵吗?
难道他会成神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是命运的摆布吗?
别人说他要继承浊神之主的位置就要继承?说他是少主,他就必须乖乖当少主?
他是天澜!
他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就算他真的是荒古天帝的转世,也不代表他就要继承荒古的遗志!
况且,他真的跟那什么荒古有关系吗?
他想不起来第一世的记忆,但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警惕的问道:“你们这么确信我就是你们的少主,有什么证据?仅仅是因为我无法感应到清气?说不定我只是修炼清气比较困难罢了。还有,如果我真的那么特别,在上天界那么久,怎么会没有人发现?”
秋卓飞忍不住说道:“少主,正是因为你的体质特别,所以清神才发现不了啊!”
天澜疑惑道:“怎么说?”
厉正说道:“还是由我来解释吧。少主,清神感应对方的力量是通过感应清气。每一位神都像一个磁场,可以自然而然吸引周遭的清浊之气。如果对方身上的环绕的清气气息是十,而他的实力是一百,那么就代表他对浊气的亲和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但是你不同,你身上完全没有一丝清气,所以清神只能感到你的气息拥有神的力量,却不能察觉到你的浊气。对他们而言,你的力量像是浮云,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有时甚至无法察觉,所以你甚至不需要学习掩盖浊气的方法就能自然的生活在他们中间。”
他解释了一串,然后又说道:“不过,那是指平时。如果有人可以探测你的清浊亲和度,应该能发觉到你的特殊之处。我记得,从人界来的新神,在起始馆中都会经历一道考验,就是用他们制作的感应神器来判断清浊体质。因为起始馆的存在,我们失去了很多同胞,所以当得知少主从起始馆而来的时候,我们就很想问问少主是如何躲过感应神器的探测?”
天澜张了张口,又迟疑了一下,道:“所以你们并不能确定我的身份?”
厉正用眼神示意秋卓飞,让他来解释。秋卓飞说道:“本来一见到少主,我就肯定了少主的身份。但是又听说少主从起始馆而来,实话说,我当时确实产生了怀疑,这才没有立刻将少主带回来,而是留在神会中想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他看着天澜的眼睛,非常诚恳的继续说道:“当少主出手救那个小男孩时,我再一次肯定,你就是我们等待良久的人!你虽然还不会使用自身的力量,但是在交手时还是有着浊气的感觉,那种感觉清神是察觉不到的,而我们浊神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天澜眼神一冷,道:“你利用那个小男孩来测试我?”
秋卓飞顿时惶恐道:“不不!我怎么敢用同胞的生命来冒险呢?我当时只是想要在旁边观察少主,并没有做出任何部署。小男孩的事纯属偶然,我事前也不知道。实话说,当日少主若是没有出手,属下也要将他救下来,绝不会让他死于清神之手。”
听他这么解释,天澜脸色稍缓。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好像听到小男孩可能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身处险境就让他很不高兴……难道说他心底那么关心别的浊神吗?
秋卓飞将他的想法解释了,作为交换,天澜也将自己在起始馆中的遭遇说了一遍。
四个长老听了后居然大受启发,频频点头,还说他是天纵奇才,居然能在那么紧迫的时间里想出如此奇妙的解决办法。
对于他们的惊叹,天澜觉得很无语。对他而言,使用精神力是家常便饭,也是他最重要的保命手段,现在也是如此。相比起灵气,在危机关头使用精神力难道不是最应该的吗?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当然,他也知道。精神力与灵魂有关,是最为神秘的一种力量。无论是人还是神,都有精神力,可是懂得使用的人却少之又少;精神力像他这样强大的人就更少了,所以即使知道了有这种办法可以回避感应神器的探测,也没几个人能用。
看他们聊着聊着已经走题万里,天澜说道:“言归正传。我相信我是浊神,也可以接受我是荒古的转世。谢谢你们治好了我的伤。但是我并不想成为你们的少主,也不想带领你们征服天界。我现在只想要浊气修炼方法,需要拿什么来交换,你们说吧。”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大概都没想到天澜说出这些话。最后还是厉正长老开口说道:“少主,无论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们唯一的少主,是浊神未来的王者。浊气修炼方法我们自然会给你,不需要你用任何东西来交换……”
天澜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厉正为难道:“可是……你真的不想要成为我们的少主吗?少主,你不会想要返回上天界吧?那里太危险了,如果你要在上天界修炼就更加危险。修炼时若无人护法很容易被清神察觉。你虽然不想与清神为敌,但是清神不会放过你的。”
二长老厉严也开口道:“少主你留在这里,我们会全力帮助你修炼,会将毕生的绝学都传授给你。我们的藏书非常多,包罗万象,你可以学到各种各样的知识。而且我们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的,这么好的待遇,为何你不接受?”
天澜沉着的说道:“我知道,你们若是将我当做唯一的希望,肯定会给我最好的待遇。可是我这个人不习惯白白接受别人的好处,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你们的王,就一定会对你们负责,不可能只顶着虚名享乐。说穿了,接受好处的同时也要接受责任,从此我将站到清神的对立面上,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在清神中还有朋友,我……不想和他为敌。”
秋卓飞知道他说的是谁,眉头一皱,道:“少主,浊神是不可能和清神做朋友的。清与浊永远是对立的,即使你们有着出生入死的交情,但是清浊的对立是深入到我们的本性。他总有一天会想要杀了你。”
天澜狠狠的瞪着他,神情冷峻,说道:“那么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不想和他为敌。”
秋卓飞着急道:“少主!”
这时主厅外忽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少主在里面?我要去见少主!你们都让开啦!”
“仇儿小姐,不行啊!长老们正和少主在谈事情,外人不能进入。”
“喂!你们搞清楚!本小姐是外人哇?我爷爷都在里面呢!好啦!走开啦!我要看看少主是什么样子嘛!”
“啊!仇儿小姐——”
在一片吵闹声中,主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钻进来。她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着一双美丽的棕红色眼睛和一头精悍的短发,穿着短款皮衣和短裙,配上她脚上的皮质长靴,显得非常有青春的活力。
主厅里的人总共就天澜他们六个,女孩儿眼睛一扫就发现了目标!在这里她唯一不认得的就是天澜,那么他自然就是少主喽!
“少主~~~~~~~~”
伴随着娇嫩的呼唤声,一个柔软的身子撞在天澜身上!天澜甚至都没来得及闪躲,下意识抱住那女孩儿,同时不禁有些郁闷:怎么跟这些浊神打交道时,他的警惕性会无限制降低呢?要是在上天界,谁能这么轻易近他的身?
也不怪天澜,别看这女孩儿年龄不大,但是修为极高,现在已经接近中位神了。最重要的是,与清神相比,浊神更加擅长体术,身体素质一个个都好得不得了。刚才这女孩儿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靠着**奔驰的速度瞬间扑进天澜怀中,他能提前反应过来才怪。
另一方面则是天澜本人的问题,在这里,他感觉不到一点危机,在这里的人身上,他只能感觉到亲近,没有一丁点儿的恶意,警惕性自然低。
大长老厉正看到女孩儿不禁气急,道:“仇儿!你又在胡闹什么?不得对少主无礼。”
说完,他对天澜说道:“少主,真是抱歉,这是我的孙女厉仇儿。从小被我惯坏了,顽皮捣蛋,请少主不要生气。”
厉仇儿冲厉正吐了吐舌头,然后抬头对天澜说道:“哇!少主你长得好英俊啊!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呢!仇儿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天澜刚要说的话顿时被厉仇儿这一句话给噎住了。开玩笑,就算是一见钟情也没有第一句话就直接谈婚论嫁吧?天界的女人都开放到这种地步了?
不只是天澜,其他几个人也被厉仇儿这一句话给石化了。尤其是刚刚两个想要阻拦厉仇儿的门卫,更是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在他们记忆中,仇儿小姐是很顽皮没错,可是从没有说过喜欢哪个年轻人,更没有过谈婚论嫁这种事!厉仇儿是厉正的掌上明珠,也是整个下天界最难追的美人啊!
天澜经过短暂的惊讶,很快反应过来,道:“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不愧是少主,仇儿小姐这么漂亮都拒绝,而且拒绝的这么干脆,毫不含糊,果然是胆识过人啊!
厉仇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厉正生气道:“仇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向少主赔礼道歉?”
厉仇儿这才不情不愿的撅着嘴,后退了两步,礼貌的说道:“对不起啦少主。不过你有喜欢的人没关系哦!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啊!”
然后她又向厉正说道:“爷爷,人家这次不是胡闹嘛!人家是真的想看看少主!还有毓秀和黎旭,他们也想看看少主啦!我们都好奇得不得了!你独占少主这么长时间,也不让我们和少主说话,太不公平了!”
天澜向门外望去,果然除了两个门卫之外还有两个少年站在门口,那两个人都是十**岁的样子,一个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个很开朗的人,另一人则是阴沉着脸,不善言谈。
他们与厉仇儿这个调皮蛋不同,在没有得到大长老的准许前,他们是不敢违命走进主厅的,只能在门口等着。不过正如同厉仇儿所说,他们也都很好奇少主是什么样子。
大长老厉正瞪着他们两个,正要发怒,二长老厉严说道:“大哥,毓秀和黎旭两个孩子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孩子们也都很想见见少主。”
天澜这才知道,原来大长老厉正和二长老厉严是亲兄弟,不过看起来厉严比厉正老很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长老厉严的话非常管用,厉正对那几个小辈很生气,不过还是松口了,说道:“你们进来吧。”
站在门口的毓秀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有点过分灿烂了,就连旁边那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黎旭也露出几分笑意。而厉仇儿大小姐更是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毓秀朝外面挥了挥手,大喝道:“兄弟姐妹们!大长老准许我们进去看少主啦!”
“哇塞!去看少主啦!”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似乎在应和毓秀的声音。
然后从门外呼啦啦涌出了一大堆人!这些人有长有幼,年长的有十五六岁的,年幼的有四五岁,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然后冲进了主厅中!原本宽阔的主厅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少主少主,你多大了?”
“少主少主,你以前住在哪里?”
“少主少主,你喜欢什么东西?”
这些孩子冲进来之后将天澜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开始说话,完全把地位崇高的长老们晾在一边。大长老厉正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这几个小鬼头的计,气得胡子乱颤。
天澜也没想到忽然变成这样,被一堆孩子围住,听他们东问西问的,也不知道该回答谁的问题好,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秋卓飞。
秋卓飞笑着耸了耸肩,挤进孩子们中间,道:“大家见到了少主,怎么样?喜欢少主吗?”
“喜欢——”孩子们像经过训练一样齐声回答。
秋卓飞又说:“那大家希不希望少主留下来?”
“希望——!”这一次孩子们的声音更大了。
秋卓飞说道:“所以大家要表现得好点,如果有谁不乖的话,少主就走了。”
孩子们一听说少主要走,立刻表明心迹,说自己有多乖多乖。几个贴得比较近的孩子更是拽着天澜衣角叫他不要走。
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涌上心头,天澜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可是却又无法想明白。他注意到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有着令他亲近的浊气气息,他们已经或者未来将成为浊神。但是看这些孩子的样子,现在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小孩子罢了,他们哪里懂得清神与浊神的恩怨?这些孩子之所以亲近他,是受到他身上的极浊之气吸引,还有那远古传说的信仰。
看他们的衣着,都是一些普通的布衣。这是人界穷苦人家才会穿的服饰,一点也不高档,可是这些孩子却穿的很习惯。这里可是天界啊!他们更是未来下天界的中流砥柱,可是却如此朴素。
天澜终于明白,不是浊神喜欢低调,而是他们的生活条件就是如此。下天界与上天界不同,这里的生活极为艰难困苦,甚至连阳光都非常黯淡,好像光芒都分给了上天界。
老天为何不眷顾下天界的人们?
浊神与清神其实是一样的,可是他们却将接受完全不同的命运。
天澜见到了这一切,见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同胞们正在受苦,甚至会被清神绞杀,他能袖手旁观吗?如果浊神向他求救,他能不管吗?
有些时候,责任不是想推就能推掉的,或许他来到天界,就是为了承担这份责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浊神,也为他自己,做一点儿事……
“少主。”正在他思绪越飞越远时,秋卓飞忽然碰了他一下,然后指向门边。
天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的正是他曾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小男孩似乎不习惯那么多人,趴在门框边不敢过来,定定的望着天澜。
在他的眼中,天澜能感觉到与别人不同的强烈的依恋。大概是因为天澜曾经救过他吧,在他幼小的心灵中便有了特殊的地位。
毓秀和黎旭并肩走来,在天澜面前恭敬的跪下,齐声道:“拜见少主。”
他们动不动就向天澜下跪,天澜还真有点不适应,道:“起来吧,不要跪我。”
少主都发话了,毓秀和黎旭都站起来,然后乖乖的站在几个长老身后。
大长老厉正还在忙着训斥厉仇儿,只好由二长老厉严说话:“少主,他们两个是毓秀和黎旭,是我们四个长老亲手带出来的弟子。这两个孩子都很争气,用了不到两百年就成为了中位神。”
天澜听到暗自咋舌,两百年?这么说这两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人已经两三百岁了?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么那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仇儿小姐估计真实年龄也不小了吧。
算上天澜沉睡的三年,如今他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想想修炼到中位神需要两百年……神的修炼是越来越困难的,要达到上位神还不知道再花费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呢!如果要达到句芒神帝那样的境界……那要多少年啊?根本无法想象!
这还是在浊气浓郁的下天界,如果到上天界去修炼,估计这辈子别想碰到中位神的脚底板了。
二长老厉严看起来比大长老厉正和蔼多了,孩子们对二长老都很热情,二长老和他们玩了一会儿,便让毓秀和黎旭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二长老厉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头,道:“被这帮小家伙一搅,都忘了之前说到哪里了。没想到少主来了大家都这么激动,少主,等下一定要去见见城里的人们,大家都在盼着少主说几句话呢。”
天澜沉吟道:“嗯……大家现在生活得很苦吗?”
秋卓飞说道:“与上天界相比,这里的生活确实苦不堪言。下天界四处是冰峪或炎海,可耕种的面积非常少,而且这里土壤贫瘠,气候多变,粮食产量连上天界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我们作为神还好,不享口腹之欲,但是这里还生活着很多的凡人,你刚刚看到的那些孩子,多半都还是凡人。”
二长老厉严说道:“其实苦倒是其次,我们最头疼的是清神那边。如今清神的势力强过我们太多,加上他们的各种封锁,我们生活的处境越发艰难。如果不是因为下天界本身浊气充盈,易守难攻,我们早就被清神屠杀殆尽了。”
天澜反问道:“有这么严重?”
厉严说道:“是啊!清神仗着他们实力强劲,几次发动清浊神战,最近的一次是两百年前。那次是最为惨烈的一次,我们的同胞死伤无数,整个下天界都变成一片血海,荒寰之都险些被攻破。毓秀和黎旭的父母也是在那时战死。”
说到最后一句,毓秀和黎旭同时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他们两个之所以年纪轻轻修为就这么好,不是因为他们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心底有着变强的动力。
厉仇儿突然冒出来说道:“哼!清神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才不怕他们呢!他们要是再敢来,本小姐一定打得他们落荒而逃!他们清神那么松散,还内讧,尔虞我诈;我们传承了百万年,也没有被他们打垮,靠的就是我们的团结!”
大长老厉正狠狠瞪了她,正当厉仇儿以为又要挨骂时,厉正却说道:“这次仇儿说的不错,我们虽然不如清神人多势众,但是我们团结,在下天界生活的所有人都像是一家人。为了守护家人,我们没有人会退缩。”
家人……
天澜再度沉默下来,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他。在这陌生的天界中,他也能够拥有家人吗?
秋卓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道:“少主,来到了下天界,你就是我们的家人,所以你不用太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天澜默默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愿意暂时留下来。”
听到他这句话,四大长老和秋卓飞都笑了。天澜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们必须要证明,我就是你们等待的那个人。之前说的都只是推测,我想要实证。”
大长老厉正笑道:“这一点也是我们期待的,如果少主身体无恙,请随我们前往宗庙,在那里少主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说完,他上前握住天澜的手,真诚的说道:“少主,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是你的家人,我们希望你强大,同时更加希望你可以平安快乐。”
天澜看着厉正苍老的脸,可以感受到他的话是真心的,这才有些犹疑的点点头。
厉正欣慰的一笑,然后转过身,对那三个小辈再度板起脸,道:“你们三个也收收心,不要成天胡闹。还想不想参加五十年后的四大座使选拔了?”
厉仇儿、毓秀和黎旭同时眼冒精光,大喊道:“想——”
天澜则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四大座使选拔?是某种考试吗?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期待?
秋卓飞小声解释道:“少主,在浊神中每隔几百年会进行一次四大座使选拔,选出新一代‘凶杀战乱’四位座使。如今的四大长老就是前任凶杀战乱四大座使,而现任四大座使因为两百年前的大战都战死或者伤残,断代比较严重。五十年后我们将从年轻一辈中选拔出最新的四位座使。”
天澜低声道:“这是非常荣耀的事情吗?”
秋卓飞笑道:“当然。四大座使地位之高仅次于您和四位长老,他们最大的使命就是守护您和下天界,是浊神中最强大的战士。这种荣耀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厉正对厉仇儿他们三个说道:“如果你们再不好好修炼,我是不会让你们参加座使选拔然后丢我们几个的老脸。如果想要参加,现在就乖乖回去修炼!”
座使选拔的诱惑力果然大,厉正刚说完,厉仇儿三个就赶紧从后门跑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修炼了。
赶走了那些纯属来胡闹的人之后,厉正等四位长老带天澜去往宗庙。那里收藏着他们传承下来的最古老的东西。
天澜刚刚踏出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向他冲过来,抱着他的腿!
天澜一看,竟然是他救回来的那个男孩儿。刚刚男孩站在门口观望,天澜没来得及和他说话,没想到别的孩子都走了,他却没有走,还留在门口等着。
小男孩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洗净了脸,看着比第一次见要可爱得多。天澜对这个孩子很有好感,轻轻将小男孩抱起来。小男孩也没有反抗,亲热的搂着他的脖子,比对其他人要热情多得多!
秋卓飞见状笑道:“他是少主救回来的,所以对少主很亲,说不定把你当做亲人了呢。”
厉正欣慰的说道:“这个孩子我们之前给他测试过,浊气亲和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是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将来必定成就不浅。他能和少主有这段缘分也是上天注定吧,希望他能成为少主的左膀右臂。卓飞,你这次做得很好,不但带回了这么一个奇才,更是将少主平安接回来,也不枉你在上天界潜伏了百年。”
秋卓飞说道:“可惜之前的身份不能用了。我只能在荒寰之都呆上一段时间,等上天界那段风波平静下来再用另一个身份面貌去别的地方潜伏。”
天澜看了看他们,道:“这个孩子有名字吗?”
二长老厉严摇头道:“这个孩子似乎从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成神,可是还不会说话,我们也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饰物,无法断定他的名姓。既然他是被少主所救,不如就由少主赐名吧?”
天澜一愣,道:“起名?”
他刚刚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到竟然要由自己给这个孩子起名字。起什么名字好呢?他可从来没有想过……
小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澜,咿咿呀呀个不停,似乎想说什么。
天澜冲他微微一笑,道:“你想叫什么呢?”
小男孩咬着嘴唇,努力的鹦鹉学舌:“稍……住……”想了想,又觉得说得不对,继续重复道:“少……主……”
天澜心中一暖,原来这孩子是为了叫他。小男孩不会说话,但是他很聪明,见别人都叫天澜“少主”,他也跟着学。
秋卓飞笑道:“这两个字估计是这孩子这一辈子最先学会的两个字,依他的天赋,我看下任四大座使可能要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少主,你决定好要叫他什么名字了吗?”
天澜微笑道:“嗯,我希望他可以永远守护下天界的人们,就叫他‘永护’吧。”
二长老厉严说道:“呵呵,既得少主赐名,永护将来必为我族栋梁之才。”
小永护大概也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咿咿呀呀叫道:“永……护……少主……”
天澜微笑着对他说:“好,那我就等着小永护将来保护我喽!”
大长老厉正说道:“嗯,卓飞,你先陪小永护玩一会儿,我们和少主还要去宗庙。”
秋卓飞按照吩咐将小永护抱走了,小永护还挺不乐意的。如果不是秋卓飞跟他还比较熟,换个人来将他从天澜身边带走,小永护肯定要咬人的。
宗庙位于紫琰殿最深处,可以说是整个紫琰殿最为神秘的地方,平常不允许其他人靠近。四位长老就住在宗庙附近,为了随时看护宗庙的安全。宗庙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除了四位长老之外无人知晓,哪怕是大长老的亲孙女厉仇儿也都一无所知。
天澜跟着四位长老来到宗庙,从外面看,这宗庙也就是一个不大的木屋子,虽然修缮得不错,不过还是能看出其年代久远。相比起这个房子,整个紫琰殿算是新得不能再新了。
四位长老没有解释,恭敬的打开房门,然后请天澜进去。
天澜没有感觉到危险,而且他也想知道这宗庙中藏着什么证据,便走了进去。他进去后环顾四周,发现三面都是一层又一层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牌位,看样子应该是浊神先烈的牌位。
四位长老走到主牌位前,站成一排,恭敬的躬身行礼,神态无比庄严肃穆。天澜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微微躬身,以示对这些亡者的尊敬。
然后也不知四位长老做了什么,主牌位前闪过一道紫光,一个光门忽然出现。
大长老厉正低声道:“少主请!”
天澜走过通天之路,知道这个光门多半也是空间传送口,没有过多犹豫便走进去。一道细微的紫光闪过,他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光门中。随后四位长老也鱼贯而入。
天澜再一睁眼,已经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这里周围有着点点星辰,黑暗中幻化出五彩斑斓之云,似真似幻,而他脚下则是一条平坦的光路,非常美丽。驻足凝望,偶尔还有各色星云缓缓流转,像是带动着整个世界在转动,置身其中,会令人有种时光扭曲的错觉。
四位长老都跟过来了,到了这里,他们终于能够开口解释。
厉正一边引路一边说道:“少主,此地是宗庙内藏的星云幻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只能由宗庙进入。这里收藏着我们浊神一脉传承下来的无数宝物,其中最重要的一样宝物就是我们现在要给你看的——荒古神珠。”
天澜说道:“荒古神珠?和你们说的荒古天帝有关系的神器吗?”
厉正点头道:“传说中,荒古神珠藏有荒古天帝毕生的绝学奥义,记录着百万年前荒古天帝修炼过程以及心得,是我们族内的无价之宝,也是荒古天帝留存下来的唯一物品。只可惜,没有人能启动荒古神珠。传说只有荒古天帝本人才能取回荒古神珠中深藏的记忆。我们想,如果少主你是荒古天帝的话,应该对荒古神珠有所感应。”
天澜半信半疑的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看看这荒古神珠。”
如果借由这个珠子能想起第一世的记忆是最好了,不过真的会那么简单吗?看几个长老那么谨慎的样子,多半不会有假,天澜心中也隐隐有几分期待。
走了一段,二长老厉严说道:“少主,老朽心中有一疑惑,望少主解答。”
天澜对这几个老人没有恶感,道:“请说。”
厉严露出和蔼的笑容,捋着胡须,道:“先前在主厅少主一直不愿留下,为何忽然间转变主意?”
另三位长老也都看过来,这不仅仅是厉严的疑问,也是他们的疑问。只不过他们都不好询问,因为他们怕一问少主改变主意怎么办?
天澜笑道:“哦,是这件事啊。”
厉严道:“敢问少主缘由。”
天澜有些无可奈何的一笑,道:“我不想那些无辜的孩子未来遭受被清神屠杀的命运。算是一点点心理阴影吧,我不能想象那样的场景。你们也不要把我想的太伟大,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四位长老同时沉默下来,他们怎么会知道天澜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就要留下来?
一般人都看重钱与权。其实神也不例外,所以他们用美好的前途、无与伦比的修炼资源以及无可取代的地位,想要将他吸引。可是这些东西在天澜眼中一文不值,他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动摇。真正能打动他的,是心。
这也是四位长老还不了解天澜的缘故,日后相处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天澜这个人是最为重感情的,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对于敌人,他不会心软;但是对于那些对他好的人,他又会心软到过分。
对于天澜这种性格,四位长老头疼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最终放下了。大概也唯有这样的人,才会真正爱护所有的浊神,才配成为他们的王者。
星云幻境很大,而且陷阱重重,在几个长老的带路下,也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尽头。尽头有一个很美丽的光台,透明颜色,里面可以看到一层一层的小星云。
在光台上面,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血红色珠子。珠子上面浮现着小小的古文字符,这字符的样式太久远了,没有人认得,天澜也不认识。他远远看着这颗珠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大长老厉正介绍道:“少主,那就是荒古神珠。荒古神珠不会伤害任何人,你可以放心靠近。”
天澜点了点头,独自向前走去,四个长老则是驻足在远处静静观望,心里都紧张不已。
天澜走到光台面前,距离血色珠子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可是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不禁开始疑惑,这真的是荒古的记忆传承吗?以他感知的灵敏程度,距离神帝殿那么远的时候就有强烈的感觉,可是距离这颗珠子这么近,却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主动伸手将血色珠子取下。这颗珠子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握在手心里却暖暖的,好像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珠子里旋转着。
难道需要特别的方法才能启动这颗珠子?
他心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个念头,随之很自然的使用他的精神力向血色珠子中探测。
只是他没有想到,精神力一入血色珠子就引发了滔天巨Lang,血色珠子中的力量瞬间将他的精神力全部卷入!
这种情况像极了精神力反噬!天澜一惊,想要收回精神力,但是精神力却越卷越多,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吞进去。他赶忙一甩手,想要将血色珠子扔掉!
血色珠子离开了他的手在空中转悠了一圈,拖着一道长长的红色光尾,如同流星一样,似乎已经完全被激发!
谁说这颗珠子不会伤人的?见鬼!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珠子了!
天澜来不及气愤,只想要尽快离这颗会吞噬精神力的鬼珠子远一点。可是他还没转身,血色珠子就猛地向他眉心冲来!天澜躲闪不及,那珠子就这样钻入了他的眉心,消失在他额头上!
血色珠子势如破竹穿透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防线,长驱直入,找到了位于他灵魂本源的神秘石碑,然后定在了石碑上面中间的位置,完美的镶嵌在其中!
血色珠子和神秘石碑一结合,在天澜的灵魂本源开始了强烈的震动!奇异的血色字符爬满了石碑,整个石碑开始散发出一股远古的气息!
“啊——————”
灵魂本源的震动使天澜感到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快要被震碎!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忍不住低声咆哮着。
“少主?!”
四个长老同时惊讶道,他们也没想到忽然出现如此变故。见天澜这般痛苦,他们顾不得祖上的规定便向天澜冲去!
这时,天澜额头上浮现出一种紫色的符印!那符印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所有见到它的人都忍不住俯首称臣!由于天澜背对着四位长老,所以长老们没有看到天澜额上的符印,但是从天澜身上散发出的远古王者气息却令他们不禁停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瞬间醒悟过来,同时跪在地上,恭敬的喊道:“主上!”
此时的天澜全身已经被一团紫色的浊气包围住,他听不到长老们的声音,或者说,他的意识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感受外界,完全被充斥进来的记忆所占满!
如长老所说,血色珠子带给他的记忆果真是关于百万年前荒古天帝修炼过程以及心得,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修炼方法,有修炼浊气的,也有炼体的,更有一些关于百万年前天界的其他知识。
其中最主要的一种修炼方式是荒古天帝自己创造的一种**,需要辅助极强的精神力,放眼全天界,估计这种**也只有天澜可以使用。远古的东西未必是最好的,但是既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天澜决定就使用这种**了。
这次涌入的记忆量可以和灵劫相媲美了,不过天澜经历的这种情况多了,再加上他如今已经是神,承受力自然非比寻常,在这次记忆冲击下竟然没有昏迷过去,虽然很痛苦,但是他还是保持着清醒。
另外他能承受的原因就是,这荒古神珠只是**传承罢了,并不是真正的记忆觉醒!最重要的一个区别就是这些记忆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只是单纯的知识,如果用作比喻的话,就像是浓缩的书本,将书本中的知识强行灌入他的脑海中。
灵劫之所以危险就危险在他会陷入轮回记忆的情感中不可自拔,但是这荒古神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里面并没有荒古天帝最重要的感情记忆!
神秘石碑的震动停止了,荒古神珠的光芒也渐渐隐去,连带着天澜额头上的符印也消失不见。
灵魂本源归于平静,天澜感觉稍稍好些,这才站起来。他眼中的疑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现在不用四位长老说,他自己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启动了荒古神珠,这血色珠子与他灵魂本源处的神秘石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起来,他应该就是百万年前的荒古天帝无疑。
他转身看到四位长老还保持着恭敬的跪姿,不知为何有些慨然。此时的他依然是天澜,但是与原本的他又有些不同,他已经不单单是那个为了自己而活的独行侠了。
既然他们已经如约证明他就是转世的荒古天帝,那么他也愿意肩负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去保护他新的家人,为他们求取更好的生存环境!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需要力量!
五十年后,下天界荒寰之都中。
今年的荒寰之都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热闹,城里人山人海,这在下天界是几乎没有出现过的繁华景象!下天界凡是有点实力的人都聚集到了荒寰之都,平日里相当空旷的荒寰之都,今日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而且还有大量的人想要涌入。
原本荒寰之都的住民都没有想到,能容纳百万人口的荒寰之都竟然会挤到连民宿都没有了。看这架势,如果荒寰之都再扩建一倍,恐怕也一样会被挤满。
造成如此盛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四大座使选拔赛!
四大座使的选拔每隔几百年就要举行一次,参赛的唯一限制就是必须是浊神,对于个人实力身份统统没有限制,因此每年都会招来大批的参赛者和观赛者。
但是哪次座使选拔赛也没有今年这般热闹,今年是特别的一年,因为他们的少主的回来了!
据说在决赛上少主会亲自观赛,这也是下天界的人们能亲眼见识到少主风采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如果在选拔赛上脱颖而出成为四大座使,未来可以常伴少主身边,助他成就大业!这对于每一个浊神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机遇!
所以今年不但参赛者多,观赛者更多!可容纳百万人口的荒寰之都竟然都被挤爆,热闹程度可想而知了。
由于人流密集,大街上时不时会有人偶遇同乡,然后开始高谈阔论:
“嘿,老哥,你也来观看选拔赛?”
“老弟啊,不是老哥鄙视你,如此盛会看看怎么能够过瘾?当然要亲自上场比个痛快啊!说不定运气好杀出决赛,还能得到少主的亲睐。”
“切,就你这德性,修炼了三千七百年还只是个刚入门的下位神,也好意思上去丢人现眼?有点自知之明好不?”
“老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咱祖上的祖上告诉咱:重在参与。反正比赛点到为止,有四大长老监督,又不会出人命,放手去干就好了!”
“咦?说的有道理!那我一会儿也去报个名!”
“老哥我刚从报名点回来,我看你一时半会也不用着急,那边的队伍从城门排到城尾,中间还拐了三个弯儿,不到明天中午你是排不到的。”
“哇!那么多人啊!我记得咱们下天界总共也就那么几万个浊神吧?难不成都来参赛了?”
“我看至少来了八成!今年可是能见到少主啊!少主一直生活在紫琰殿中,除了紫琰殿里那帮幸福的小鬼,别人都很难见到少主一面啊!这次机会难得,大家自然都想一睹少主风采,至于能不能选上四大座使反而是次要的了。”
“嗯嗯,老哥明鉴!对了,今年参赛的人这么多,还不得比个昏天黑地的,就算用淘汰赛一场一场比,也要比个七八天吧!真不知道最后谁能成为四大座使啊?”
“依我看啊,最有希望的是四位长老的亲自督导的两个关门弟子:毓秀和黎旭!那两个小子先天浊气亲和度达到百分之八十,又有长老亲自教导,进步肯定非常快!就算还没有成为上位神也差的不远了!我看他们两个一定榜上有名!”
“还有大长老的亲孙女厉仇儿小姐,她也非常厉害,只比毓秀和黎旭差了一点而已。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估计她也要进入四大座使的行列了。”
“我说老弟啊!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仇儿小姐最厉害的地方是她太漂亮了!谁忍心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痛下杀手?但如果碰着一个辣手摧花的,我看就不行了。这里是座使选拔赛,可不是选美赛,光是漂亮没用。真要说实力,肯定还有年轻才俊比她强!”
“也是,我就听说从东城那边来了一帮强大的家伙,那领头的人最是厉害,据说曾经在上天界与清神杀了个七进七出!由此大家都给了他一个外号,叫‘七杀伤晴’。”
“除了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也不是混饭吃的!强中自有强中手,我看这一次要热闹了!四大座使虽说表面上是平起平坐,但是为了分出位次,还是要比个高下的!凶杀战乱,不知道第一座使‘凶座使’将会是谁?”
他们讨论得起劲,围观旁听的人越来越多,另一波闲谈的人也加入进来:
“你们不知道吧!我前几天得到个秘密情报,据说四大长老手中还藏着一个杀手锏呢!”
“杀手锏?莫非是四大长老秘密收的关门弟子?”
“没错!不过也不算秘密收的,只因为那人来的时间太短,从没有在人前露过面,所以我们大家都不清楚他而已。但是听说,那个人与少主关系很好,从小就住在紫琰殿中!”
“又是一个住在紫琰殿的幸福小鬼?啊!真是太不公平了!要是我们家小兔崽子也能被长老看中带到紫琰殿中就好了!”
“还幸福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紫琰殿中的魔鬼训练,就算我们成年人都熬不下来,你们家小兔崽子进去三天就变成死兔子了!”
“这位大哥,你说长老的杀手锏到底是什么人啊!长得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身手如何,什么身份?总得给我们透露一点吧?”
周围的人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看来都很想知道那神秘的杀手锏是谁。
引出话题的那人神秘的一笑,道:“那个人啊,据说先天浊气亲和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拥有仅次于少主的最强天赋!他本人就是被少主带回来的,连他的名字都是少主亲自赐名!”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叹声,此时宽阔的大街已经堆满了人,因为这边的谈话,大部分路过的人都不走了,整条大街一下子被堵死,叫闹声不断!
临近的人见那人说到一半不说了,一个个都叫嚷起来:“说啊说啊!怎么说一半啊!那杀手锏到底叫什么啊!”
被众人一追问,那人尴尬的笑道:“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
随之立刻引起一片嘘声,还有**骂不厚道。
“大家看到决赛就知道了嘛!”说完,那人心虚的脚底一抹油,跑了。
留下众人吵了个翻天,从选拔赛还未开始,所有参赛者就在四处打听,那杀手锏到底是什么人物。
几天后,座使选拔赛开始了,并且进行得如火如荼,可以说是近几百年来下天界最热闹的盛会了。
数万名参赛者一批又一批的被淘汰,在如此高强度快节奏的比赛中,竟然没有发生过一起意外伤残死亡!难道真是是因为四位长老主持,没有人有机会重伤对手?长老只有四个,比赛那么多场,经常是十几场二十几场同时展开,怎么可能顾得上?
真正使得选拔赛井然有序的,是大家的自律精神。
或者说,使得他们懂的分寸的是一种荣誉感!选拔赛选出的是最受人崇敬的四大座使,他们将用毕生的精力和宝贵的生命履行自己的使命,保护下天界。这是比赛的初衷,不是让人争强好胜的地方。
虽然选拔赛没有明确规定,但是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人使得四大座使的荣誉受到玷污,那么必定将永远从下天界除名,受人唾弃。这就是浊神的团结。
比赛转眼间进行到决赛,如今场上只剩下八个人!
这八个人中有毓秀、黎旭和厉仇儿!毓秀和黎旭和五十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变得更加成熟了,毓秀还是时刻挂着拐骗妇女般的纯洁微笑,而黎旭还总是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
至于厉仇儿的变化就比较大了,如今的她身材样貌正是十**岁的绝色美人,头发留成了长发,棕红色的长发披肩,衣服则是一身精悍的皮衣,露出修长的大腿,分外勾人心魄,定力差的人光是看到她的外表就要吞口水了。
不过别看厉仇儿模样极为娇媚,她自己却一点都不满意。这些年她长大了,与少主朝夕相处了五十年,她从原本的好感升华到如今彻底沦陷。为了取得少主的青睐,她在外表上花了不少心思,更是破天荒的学起了媚术!
媚术这种东西偏重浊气,一般都是浊神比较擅长的,而厉仇儿更是天赋异禀,没两天就将媚术修炼的出神入化。就连青梅竹马的毓秀和冰块脸黎旭看到她也两眼发直,可是那个她喜欢的人却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那种眼神。
她能迷倒天下人,却迷不住她心爱的少主。这是为什么?
她不肯放弃,她要一直一直跟在少主身边,总有一天少主会明白她的好!为了这个私心,她一定要夺取四大座使的一个名额,这样才能永远光明正大留在少主身边!
不光是她有这种决心,这八位冲入决赛的年轻才俊都有取胜的信心!只剩最后一战了!他们知道他们中会有一半的人被刷掉,但是他们都相信自己会成为留下来的那一半!
决赛终于要开始了,偌大的斗技场外围坐满了人,甚至连站的地方都很难找到。这些人千里迢迢赶到此地就是为了座使选拔赛,或者说,就是为了在选拔赛决赛上看到少主一眼。决赛好不容易开始了,他们怎么能不来?
场地虽然有限,不过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在无人组织下,观众们竟然自发搭起三层看台,这样就使得原本容纳的人数增加了两倍,总算勉强够用了。
几十万人凑在一起难免会很吵闹,整个斗技场就像炸开了锅,乱糟糟的一片。
这时大长老厉正佝偻着身子走上了主看台,主看台很高,比观众自发建起的三层看台还要高得多,可以将整个斗技场尽收眼底。同时,站在主看台上也是最显眼的地方,从各种角度都能看到。
厉正走到主看台正中,假装咳了两声,整个斗技场瞬间鸦雀无声。
厉正满意的一笑,也没说什么,而是退到一边。
斗技场内选手和观众都开始紧张激动起来,几十万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主看台。连地位崇高的大长老都要退下去,那么接下来出现的人肯定就是……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一个人慢慢的从主看台后方走出来。
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人一头飘逸的紫色长发!没错,是紫色的,最纯粹的紫色,比起浊气的紫色还要纯粹。然后就是他那一双紫色的双眸,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使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那人非常年轻,容貌俊美无双,神态温文尔雅,却又带着一种史无前例的威严,似乎从这个人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可违抗!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白袍,没有什么饰物,但是这样一件简单的袍子硬生生被他穿出华贵之气,偏偏在场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人觉得别扭。
他就是天澜,也是现在浊神的少主,继承百万年前荒古天帝的地位,浊神共主!
时间经过了五十年,但是他的容貌丝毫没有改变,还是保持在十八岁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发色眸色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紫色,一开始还只是深紫色,后来紫色越来越浓,黑色越来越浅,就变成了如今的凝紫色。他的双眸,宛如紫水晶一眼清澈亮丽,只是自然而然一眼望去就有种勾魂摄魄的威力。
之所以会有这种变化,还是源于他修炼的**。他所修炼的是百万年前荒古天帝所修炼的秘法,也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种修炼方法,被他命名为“荒古浊功”。一旦开始修炼荒古浊功,身上气血便会受到浊功影响质变,外表也会有一定变化,不管原本发色眸色是什么,都会变成紫色,也就是他如今的样子。
他走到主看台上,视线很自然的扫过全场,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了整个斗技场,使得场内场外的浊气渐渐沸腾起来!
他的极浊之体本就可以吸引浊气,刻意气息外放之下,他甚至可以成为整个下天界的浊气中心!
不用他说一个字,在场的所有观众猛地发出强烈的欢呼声!欢呼声之大几乎要将看台都震垮!
那就是他们的少主!果真是不同凡响!仅仅在远处观望少主一眼就觉得体内的浊气瞬间凝实了许多,实力增强了不少,一些修为弱的更是立刻突破了!就是那些修为比较强的也是眼中异彩连连,因为这种浊气沸腾的感觉实在太棒了,如果能在这种环境中修炼一年,相当于在别处修炼一百年啊!
随着浊气的沸腾,全场的气氛也一下子沸腾了!那些主持的人一个字都没有说,全场的气氛就达到了顶峰,欢呼声连绵不绝,天澜甚至觉得,如果不去阻止他们的话,他们能这样欢呼三天三夜。
场中八个参赛者神情各异,一想到未来他们将常伴在少主身边就开始莫名的激动起来,连马上要开始的比赛都险些忘光。
他们之中,毓秀、黎旭和厉仇儿跟天澜是最熟的,在天澜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见过了他们,这五十年间除了闭关修炼之外,他们天天都能见面,感情最为深厚,已经不是那种单纯的因为信仰而崇拜的上下级关系。
毓秀和黎旭看到少主,除了激动之外还不禁想到:少主又变强了。只是短短几日不见,他们再度感觉到了少主的变化,这种变化也只有日日住在一起的他们能感受到。
而厉仇儿显然想的更多,在看台上接受万众欢呼的人不只是她的少主,更是她心仪的男子!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迷恋,为了少主,她做什么都愿意。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最为特别的人,他就站在八个人的最边上,身材比别人都要矮小一点,比起最高的黎旭更是小了一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可是谁要是因为他的外表小而轻视他那就要吃大亏了,因为这个人就是浊神中的第一天才——永护!
五十年过去了,当初两三岁的小永护也长大了,要比真实年龄,永护绝对是最小的,但是要比实力,他绝不会是最弱的。而且要比修为进步速度的话,他达到了一种比妖孽还妖孽的层次,甚至超越天澜。
对于天澜而言,实力不等于武力。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未来的他不止是一个战将,更是一名统帅。所以他既需要提高实力,也需要补充知识,二者缺一不可,精力定然有所分散。
而永护就没有必要担心那么多了,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少主。这种单一而坚定的意志成为了他强大起来的第一动力,再加上他的天赋异禀,有长老们的教导和下天界最好的资源,进步速度不快才奇怪呢!
天澜环顾四周之后,目光集中在场内的八个人身上。按理说,这八个人才是今天的主角,他这个少主只是过场的看客,不过看现在的样子,貌似风头都被他抢尽了。
在他往下望时,目光不禁在永护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当年他义无反顾救下这个孩子时,从没有想过能这样安静的守护他长大。
永护如同他带大的,一直以来就非常黏他,比一般孩子对于父母还要黏,他自然也对这个孩子怀以特殊的感情。
有时候他不禁在想,他之所以能在下天界呆这么久,就是因为舍不得这孩子吧?
他微微一笑,目光移开,然后运气吐声道:“各位,”
他一开口,整个斗技场的欢呼声很快平息下来,但是众人眼中的激动之色不减。
天澜很平静的说道:“我就是大家的少主——荒古。”
听到少主这两个字,观众再度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知道这是少主,和听到少主自己亲口承认,是两码事!这些下天界的人们被压抑得太久,天澜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的希望。
天澜在下天界没有再用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要给众人以希望,最好的方式就是以荒古的名义出现。名姓只是称呼的符号,对于这个天澜并不在意,只要他知道自己是天澜就好。况且他第一世本就是荒古,用回这个名号也没有什么不妥。
在下天界中所有人都叫他“少主”,唯一知道他是“天澜”的人就是秋卓飞。不过秋卓飞早在四十年前就回到了上天界去了,继续从事他卧底的老本行,争取能多救到几名同胞。
人们的欢呼声太过热烈,天澜有些无奈,只好简单明了的说道:“今日是四大座使选拔的决赛,我们的主角是在场的八个英豪。今日比赛,无论胜负,你们都是下天界的栋梁之材!”
就这么短短的两句话,天澜就因为太过狂热的观众而不得不被打断了两三次。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热烈的反响,热烈得几乎无法说话。他稍一停顿欢呼声就起来,而且经久不息。好不容易说完,他如释重负,坐到主看台的首位,然后将其他事务抛给了大长老厉正。
厉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主持选拔赛了,自然轻车熟路,很快决赛就开始了。四位长老一人负责一个赛场,比赛同时进行。
四个长老都从主看台上下去了,天澜坐在主座上,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怀抱长剑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恭敬的站在天澜身后,似乎是他的护卫,只是那抱剑的姿势又有些像是剑侍。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赛场上,没有人注意他。如果有人走上主看台,一定会发现这个怀抱长剑的年轻人的恐怖之处。
乍一看去,这年轻人只是身穿黑衣,冷冰冰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是细一感知,就能发现他身上带着凛然剑意,剑气似乎要破体而出,整个人就像一把利剑划破天际。这样的护卫,身手比起场上的八个选手相差无几。
刚才在天澜说话的时候这个人还不在场,可是四位长老一离开,这个人立刻就出现了,护卫在天澜身后,剑意无声无息的布置在四周,任何人想要跨越剑意靠近天澜都是不可能的。
天澜在主看台上可以将四个赛场的情形尽收眼底,这一场比赛将直接决定四大座使人选,对决是以抽签决定。毓秀、黎旭、厉仇儿和永护四人没有碰上,分别在四个赛场上。
天澜大致一看就知道,毓秀和黎旭实力很扎实,而他们的对手则有些境界不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两个应该可以轻松拿下。永护的对手比他要弱一点,但是天澜担心永护的战斗经验不足,可能会吃亏。
而厉仇儿那边就比较麻烦了,她的对手看起来是个狠家伙,眼神阴翳,出手狠辣,与厉仇儿实力在伯仲之间,这一场对仇儿来说可能是一场苦战。
天澜只是负责观战,不能干预比赛结果,如果比赛有失公允,主持的长老自然会干涉。为了保证裁判的公平,厉仇儿那个赛场不能由大长老或者二长老裁判,而是由三长老裁决。
天澜第一关注的自然是永护的比赛,能突破到八强的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实话说,这八个人明面上的修为差距都不大,他本以为永护会小小的吃亏才能拿下这场比赛,不过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永护上来就用那微弱的修为优势压着对手在打,从头到尾就没有给对手换气的机会,而且越打越猛,他的对手叫苦不迭,却连喊认输的时间都没有。到后来还是主持的二长老厉严上去将永护的对手救下来,然后宣布永护获胜。
永护成为了第一个获得四大座使资格的人。
终于得到了四大座使的资格,永护不禁欢呼雀跃。而他的对手则是无比郁闷,永护长了副人畜无害的脸,再加上一看就很年轻,名声不显,使得他的对手上来就有几分轻视之心,还以为捡到了软柿子。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他就有足够的重视,未必会输,至少不会输得这么惨。
这边结束得出乎意料的早,其他几个赛场还没有分出胜负。天澜大致一扫,毓秀和黎旭稳扎稳打,目前已经占据上风,多半没有问题;而厉仇儿那边就不乐观了,她的对手分外凶悍,颇有几分与敌携亡的气势,打得厉仇儿束手束脚。
二长老厉严将永护带下去休息,毕竟随后还有四大座使排位赛,对于他们这等心高气傲的年轻才俊来说,排位赛才是重头戏。而厉严则回到了主看台上,来到天澜身边。
说也奇怪,厉严刚一回来,那护卫在天澜身后的黑衣剑侍就消失不见了。而天澜和厉严都没有丝毫奇怪。
天澜低声道:“厉严长老,与仇儿对战的那人是谁?”
厉严回道:“那人名叫伤晴,绰号‘七杀伤晴’,是从东城来的强者,名声很大,据说曾在上天界斩杀了不少清神。大家都说他是最有希望夺冠的黑马,他的实力也确实很强,哪怕毓秀或者黎旭遇上他也是一番苦战。”
天澜对这个人产生了几分兴趣,道:“哦?斩杀了不少清神?”
厉严说道:“是的。这人原本是东城上任城主的儿子,在两百多年前的那场清浊神战中他眼看父亲战死,从此奋发图强,立志将天下清神屠尽。”
天澜眉头一皱,道:“这个人实力是很强,但是为复仇而生,难免扭曲本性。浊气本身带有强烈的负面能量,如果不加控制,容易走火入魔。”
厉严说道:“少主说得有理,我们也有此担心。据东城的人观察,这伤晴近年来越发暴躁,时常去上天界滥杀无辜。长此以往,或者下一次清浊神战将由他引发。”
天澜叹息道:“清浊本不同路,下一次大战乃是迟早之事,在所难免。只是这个孩子,不希望他就此毁了。”
天澜的年龄并不大,在天界来说,他还算是相当年轻甚至年幼的,不过他有着近百万年的轮回记忆,心里成熟,而伤晴充其量不过是几百岁,在他眼里还真和孩子差不多,而且还是一个即将走上歧途的可怜孩子。
在他们谈话间,毓秀和黎旭的比赛都已经结束,他们双双获得了胜利。他们两个底子最扎实,获胜乃是情理之中,他们的对手也输得心服口服。
而厉仇儿与伤晴的比试则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互相试探得差不多了,他们都清楚对方的实力和特点,再加上别人的比赛都已经结束,无形中他们便有一种尽快结束比赛分出胜负的压力。
厉仇儿咬着牙,心想这场比赛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来,这可关系到她未来一辈子的幸福啊!不能退让!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白痴,让他去死!
厉仇儿将剩余所有力量灌注到这一击中,准备硬碰硬结束这一场比试。对面的伤晴则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同样将剩余力量灌注在下一击中,但是他的神色就显得比较平和淡定,显得游刃有余,成竹在胸。
坐在主看台上的天澜无奈道:“仇儿输了。”
旁边的厉严也看出来了,点头道:“是啊。仇儿输了。不是输在实力上,而是输在心态上。她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压力消减了她的自信。说穿了,还是磨练得不够,未经真正的血战厮杀。要是到了战场上,她自保有余,杀敌则远远不如伤晴。”
在他说话间,场上两人的对决开始。伤晴这一次不加防备,直指厉仇儿的要害,完全就是同归于尽的气势!
厉仇儿怎想到他如此决绝,禁不住有一分迟疑。就是这一分迟疑,使得伤晴全面占据了上风,攻击还未伤到对方,负责裁决的三长**玉就强行将两人分开,宣布伤晴取得了胜利。
厉仇儿惊讶的叫道:“三爷爷!你怎么可以判决那个人获胜?我还可以打!还没有分出胜负。”
三长**玉说道:“仇儿,不要胡闹了。刚才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你在最后一刻退却了,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丧失了。如果这是生死之战,那么结果就是伤晴重伤,你死。座使选拔赛永远是公平的,伤晴以自己的实力战胜你,那么他就是胜利者。三爷爷不会徇私枉法。”
厉仇儿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她自己也明白确实是技不如人,再无理取闹下去只能是将爷爷的脸都丢尽。她羞愤不已,只好掩面而逃。
伤晴则是冷冰冰的,获得了胜利也没多少笑容,自顾自去休息了。排位赛将在一个时辰之后开始。
天澜见到大长老厉正走过来,说道:“厉正长老,你不去安慰一下仇儿吗?”
厉正艰难的摇了摇头,道:“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我们给予不了她什么帮助。这样也好,四大座使肩负责任重大,日后危机无数,她一个女孩子……确实不适合坐那个位子。”
天澜点点头,明白厉正的心情。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功成名就。但是如果在功成名就和一生安康之间选择,几乎百分之九十的父母都会选择让子女平平安安过一生。尤其是厉仇儿还是一个女孩子,她应该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而不是将一生都奉献给打打杀杀。
厉正之所以尽心尽力栽培厉仇儿,一来是为了代替她的父母教导她,二来也是时局所迫,为了让她日后足以自保而不得不让她强大起来,至于四大座使,其实真的不适合女孩子来坐。
接下来的排位赛就非常顺利了,永护抽签抽到了黎旭,毓秀则对战伤晴。伤晴在刚刚那场中消耗过多,一个时辰的时间不足以恢复过来,况且他本就比毓秀稍差一线,所以打了没一会儿,伤晴就主动认输。
永护和黎旭的交战则是比较令人期待的,他们两个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在这种情况下,天澜认为黎旭的获胜面要大一些的。不过结果出乎意料,永护再一次获胜了!
三长**玉笑道:“少主,你是不是认为永护输面居多?”
天澜点了点头,在他印象中,永护一直是那个黏他黏得不得了的小孩子,说到战斗,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让永护去。
江玉笑得更开心了,道:“永护在少主面前装得跟乖宝宝似的,少主恐怕不知道他的战斗天赋有多么强悍吧?他天生就是一个战士,无论什么对手在他面前都能迅速找出对方的弱点。而且这孩子很狡猾,他知道很有可能在四大座使排位赛中碰上毓秀和黎旭,所以早早就将他们的路数摸个透彻,而且平时比试时一直示敌以弱,就为了在排位赛上扳回一城。”
二长老厉严则说道:“呵呵,依我看,永护即使不耍小聪明,也可以战胜毓秀和黎旭,只不过要多费一些力气罢了。他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啊,再过几年,恐怕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是他的对手。未来有他保护少主,我们也可以安心了。”
天澜没想到几位长老对永护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小永护真的变得如此厉害了?
随后两名胜者永护和毓秀进行第一第二名的角逐,而两名败者将进行第三第四的角逐。
这两场比赛拖得时间就比较长了,最后是伤晴再度主动认输,而永护凭着对毓秀战术的熟悉再度取得胜利!
于是结果就出来了,四大座使:
凶座使永护,杀座使毓秀,战座使黎旭,乱座使伤晴!
在此之前连天澜都没有想到年龄最小的永护居然能夺得第一座使的位子,这可真是大大出乎意料,原本他以为永护能挤进四大座使行列中就不错了,而永护今日的表现太令他吃惊了。
他们四人的实力都很强,大约在中位神到上位神之间,按照位阶来说的话,应该算作中位神巅峰,在拼命的情况下干掉上位神也是有可能的。
浊神中最厉害的当属厉正、厉严、江玉、施沛四位长老,他们都属于上位神;其次便是紫琰殿中一些隐居不出的老前辈还有在下天界中定居的几名强者。他们有着很强的实力,但一般不会出来抛头露面,也不来争这个四大座使的位子。
频繁的战争使得下天界的浊神断代比较严重,除了那些幸存的老人之外便是永护他们这几个新生代最强了。这一代孩子的潜力比以往都要强,要知道,即使是力量比较强的上天界也没有多少上位神呢,这不过几百年间,下天界就出现了一批强有力的中位神巅峰,相当不容易了。
比赛结束后,新选拔出来的四位座使来到紫琰殿。天澜和四位长老就在主厅里等着他们。
“少主哥哥!”
永护迫不及待奔入主厅中,直扑向天澜,然后抱住他不撒手,别提多亲昵了。他每次见到天澜都是这个样,天澜也都习惯了,而且今天永护夺得了凶座使的位子,他也为永护高兴。
刚刚步入主厅的伤晴则是有点目瞪口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他身旁的毓秀笑着解释道:“小护是少主救回来的,从小就很黏少主,这样的场景以后天天见到,习惯就好。”
永护邀功一般说道:“少主哥哥,你看我获胜了,还成为了凶座使呢!”
天澜微笑着说道:“是,我都看到了,小护变得好厉害了。”
得了天澜的夸奖,永护似乎非常满足,嘿嘿的傻笑着,哪里还有赛场上的精明劲儿?一旁的伤晴看着很郁闷,他败在毓秀和黎旭手上不说,毓秀和黎旭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领头者了吧,怎么会输给这样一个傻小子?
毓秀看他郁闷,满是笑意的低声解释道:“小护这是在向少主卖萌呢!你要是真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到时可就有苦头吃了。少主最疼他了,以后记得哪怕得罪少主也不要得罪小护。”
毓秀、黎旭和永护都是住在紫琰殿中的,唯独伤晴对这里很陌生,众人相互介绍了一番,随后便由毓秀带着伤晴四处去参观。
考虑到未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他们都将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毓秀、黎旭和永护对伤晴的态度都挺好的,黎旭本就不善言辞,也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分微笑;永护则是跟他天南海北扯了一会儿,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看外表真的看不出他是浊神第一天才来。毓秀的个性本就善于交际,自然最为热情。
就这样过了三天。
这一天,大长老厉正将天澜和四位座使都叫来,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商讨。
他们这次选在了书房,天澜和四位长老加上四位座使,一共九个人。天澜自然是坐在主座上,四位长老坐在他左手边,四位年轻的座使则是坐在他右手边。
厉正首先开口道:“这次召集大家过来乃是有两件事要和大家商量。第一就是关于少主的成王大典。按照祖制,少主必须要分别通过四位座使的挑战,战胜他们。当然,座使选拔刚刚结束,短时间内不宜进行成王大典,而且我们也需要几年来准备,现在不过是希望少主有个心理准备。”
永护坐在右手边的首位,不悦的看着厉正,道:“厉正爷爷,你叫我们对少主动手?哼,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先不说他们三个,反正我是不会伤害少主哥哥的。”
天澜有些无奈,不过心底又很是温暖,微笑道:“小护,成王大典意义非凡,为了让族民信服,你们本当全力以赴。你若手下留情,反而会让我为难。”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永护不乐意的撅着嘴,嘴上这么说着,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心想:我怎么忍心对少主哥哥下重手?哼哼,到时候我要放水,谁看得出来?还有旁边那三个家伙,也得找个时间敲打一番,免得他们当真欺负少主哥哥。
厉正说道:“好,这个事还不急,可能还要过十几二十年才会举行成王大典。现在说只是为了让大家做好准备。第二件事则是比较要紧的,事关下天界未来。”
天澜客气的说道:“大长老请明言。”
厉正恭敬的向天澜点头,然后开始一点点解释:“大家也知道,这几千年下来,下天界的浊气分布越来越失衡,而且总量不断消减,反而是清气有着渐渐提升的趋势。
本来,上天界和下天界就是阴阳两面,上天界清气越浓,下天界的浊气越盛,所以即使上天界的清气越发的强烈,我们也没有担心过。但是这几千年,浊气的总量已经被消减了将近一半,就算是浊气充盈的下天界也渐渐开始有清气侵占。
我们都知道,浊气是我们生存的本源,天地间的浊气变少,是我们实力变弱的根源。长此以往,恐怕清神会越来越强,而我们则会越来越弱,甚至会因浊气的消减而从天地间除名。”
天澜思索着说道:“不错。清神之所以不敢贸然进攻,主要是因为下天界的环境不适合他们清神作战。若是下天界的浊气消减,清气增加,那么他们攻击下天界的势头定会与日俱增……”
永护奇怪的说道:“天地间的浊气?难道天地间的清浊之气不是保持不变的吗?怎么还会越来越少吗?”
厉正说道:“我们一开始也在奇怪,天地间的清浊之气应该是不会变化的,至少总量是不会变的,正如同天道星辰,永恒不变。而清神在上天界宣扬说:浊气的消减是天道预示着浊神覆灭。但是此等荒谬的说法我们如何会信?于是我们派出大量人手去上天界侦查,势必要查出清神搞了什么鬼。”
天澜说道:“大长老今日召集我们前来,可是查出了什么端倪?”
厉正向天澜微微躬身,道:“惭愧,从我们上上任长老开始就发现了清浊之气的异常变动,但是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知道清神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句芒做得很绝,如此大手笔数千年来竟没有走漏一点风声,我们用尽全力探测也只是查出了四个字:祭天之仪。”
天澜暗暗呢喃道:“祭天之仪?”
厉正继续说道:“句芒应该是通过祭天之仪来压制整个天界的浊气,增加清气。我们初步怀疑,这祭天之仪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来篡改天道,将天界的浊气消减或者转移。既然名叫祭天,那么应该是牺牲某种东西,来实施这种仪式。
通过史料记载,每隔千年下天界的浊气就会经历一次大的震荡,然后浊气就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消减。最强烈的一次消减了足足三分之一,同时带来了无止境的山洪、雪崩、岩浆爆发,下天界死伤惨重,也正是因此奠定了我们的弱势。
可以说,这神秘的祭天之仪对我们的危害远比清浊神战还要大,可能真的是亡族灭种的危机。清神想要用这种方法将我们兵不血刃尽数消灭,我们若要活下去,第一要务就是想办法应对祭天之仪。”
天澜说道:“听长老所言,这祭天之仪确实是当务之急。如果我们可以掌握进一步情报,了解祭天之仪的内幕,就能想办法阻止。例如说,将他们用来祭天的祭品破坏或者夺走。”
当然,他还有些话没说出来:如果能了解祭天之仪的运作原理,他是不是能反过来利用祭天之仪为下天界增加浊气?
天澜深谙阵道,来到下天界后也花了很长时间钻研天界的阵道。可以说,阵是和天道联系最密切的一种大道轨迹,所谓阴阳相合,倒行逆施,既然清神可以将浊气压制,那么反过来也必然可以利用这一道理将清气压制。
厉正说道:“正如少主所言。根据我们计算,距离下一次祭天之仪只剩下几年的时间了,清神应该已经着手准备,我们想要了解其中的内情也要从此时下手。”
天澜说道:“大长老,我想去上天界查明祭天之仪的真相。”
厉正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永护一拍桌子,起身喊道:“我要跟少主哥哥一起!”
毓秀和黎旭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也去。”
伤晴也是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也是。”
厉正哭笑不得,道:“你们的心情我很了解,不要胡来,我还没有说完。少主,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让你去上天界冒险的。如今你的实力虽说单打独斗足以自保,但是你要知道你是我们的少主,一旦你的身份被清神知道,他们可不会和你公平交战,定是派大军围杀你。你一个人的实力再强也难以全身而退,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永护坐回了原位,虽然他很赞同厉正的话,不过还是小声嘟囔道:“少主哥哥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厉正继续说道:“这次我们和少主说起这件事情,是想请少主帮个忙。”
天澜道:“大长老不必客气,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谈帮忙?还请大长老直言。”
厉正道:“是这样的,我们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知负责祭天之仪的人都是句芒身边的精锐神卫。那样的神卫生活在神帝殿中,我们不可能潜入其中,只能从外围入手。后来才得知,那些精锐神卫是祭天之仪主要负责人,而一些普通神卫则有可能涉及到祭天之仪的部分相关事宜。
普通神卫很多都是终身神卫,永久为句芒卖命。但是还有一部分神卫眼看晋升无望,会主动辞退,在上天界其他地方另谋出路。
我们抓到一人,名叫任行歌,以前就是一名普通神卫。他似乎参与了两千年前的那次祭天之仪,现在是镇星谷的少谷主,不过他不知镇星谷其实藏有我们的人,所以轻而易举被我们抓住了。”
永护挥挥拳头,道:“既然抓到了,就从他嘴里撬出祭天之仪的情报来!”
厉正无奈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这家伙骨头硬得很,刑堂用尽了办法拷问他,他就是说不知道。有时候连刑堂的拷问员都有点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可是没办法,时间紧迫,这又是我们手上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们就想到了少主的搜魂之术。”
“搜魂之术?!”坐在下位的伤晴不禁惊讶的叫出声。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搜魂之术是浊神中大名鼎鼎的一个强大术法。施术者可以将被施术者一生所有记忆统统看清!在此术之下,任何人将再无秘密可言,可以说是最为霸道的一个术法。
天界的术法与人界的术法有着很大的差别,这里的术法都是以清浊之气作为根基。不过搜魂之术是术法中最为特殊的一个,这搜魂之术使用的不是浊气,而是精神力,也就是灵魂之力。
按理说清神浊神都可以学,但是除了极个别果敢狠辣之人外,几乎无人愿意学习搜魂之术。因为搜魂之术的后遗症实在是太强了,无论双方修为差距有多大,只要使用搜魂之术,就会对神魂造成极大的创伤,轻则重伤昏迷,重则当场死亡!被施术者更是必死无疑!
而且即使使用搜魂之术的人侥幸未死,也不可能再度使用搜魂之术了,因为他的灵魂之力大大耗损,怎么可能再用得出来?所以搜魂之术虽然是最佳的审问方法,但是就算知道了对方的秘密,施术者也已经半死不活,怎么说出来?因此即便是刑堂的人也无人会使用这种偏门术法。
伤晴大为不解,长老们怎么会教少主如此危险的术法?又怎么可能让少主冒着生命危险去使用搜魂之术?少主的生命不是最珍贵的吗?刚刚大长老还极力反对少主去上天界冒险呢!可是这个请求又该作何解释?
看到伤晴疑惑不解,毓秀主动对他解释道:“搜魂之术由别人使用会有生命之危,但是由少主使用则不然。少主神魂之强大是我们不能想象的,他对灵魂之力的运用更是出神入化,使用一次搜魂之术不会伤到少主,只会让他暂时虚弱几日。之后便可复原。”
伤晴了然的点点头,眼中闪过别样的光芒,似乎在想些什么。
永护有些不悦的说道:“可是毕竟会让少主哥哥难受几天啊!哼,如果有别的办法的话……”
天澜微笑道:“如果有别的办法,相信长老也不会刻意来找我了。好,既然这是唯一的线索,我自然愿意略尽绵薄之力,不知那任行歌现在在何处?”
其实那搜魂之术也不是别人教给天澜的,而是他平日看书时无意中翻看到的。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太多,而且他修炼的荒古浊功竟然同时兼具锻炼精神力的效果,使得他本就强大的精神力越发的凝实。
守着这样一个巨大的宝库,他自然对一切关于精神力运用的东西非常感兴趣。而这个搜魂之术就是一种变相的精神力运用,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高级的精神力运用,竟然能通过精神力直接搜取对方的记忆。
记忆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灵魂本源的一部分,他以前运用精神力,充其量只是影响对方的表层精神力,让对方晕眩、混乱。更深层次的精神力运用之法,他一直在自行摸索,见到搜魂之术后见猎心喜,试着修炼之后发现果然能用,而且没有别人那么严重的副作用。
一开始几位长老还被他这个搜魂之术吓得不行,后来发现他真的没什么事,而且能完整记下对方的所有记忆,这才放下心来。
只可惜搜魂之术的另一个副作用还存在,就是被施术者必定会死。搜魂不是催眠,这是彻彻底底的神魂侵占,记忆挖掘,霸道之极,对对方神魂的破坏无法言喻,除非对方也拥有像天澜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否则魂飞魄散的命运难以避免。
附带一提,神魂是难以被催眠的,拥有神魂者往往意志坚定,想要催眠某个神,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厉正说道:“昨日任行歌已经被带到紫琰殿,目前正被关押在地牢中。考虑到这个人刚从刑堂出来,样子可能有些……骇人,我们已经尽量将他的仪表收拾一番,不过还请少主做些心理准备为好。”
天澜点点头,没怎么在意,毕竟血腥的场面他见得不少,再怎么骇人也吓不倒他,他知道这更多的是大长老对他的关怀。
永护似乎来了兴致,道:“大爷爷,那个人有多可怕啊?听说从刑堂出来的人都不成人样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呢!我可不可以跟少主哥哥一起去啊?”
厉正笑道:“就算你说不去我们也要拉上你一起去,小护,你虽然很厉害,还夺得了凶座使的名号。但是这都是自家人的比试,你没有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血战,所以你的强不是真正的强,你需要见一见残忍的场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永护和他身旁的三位座使,道:“而且,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少主,自然要时常守卫在少主身边。那任行歌虽然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但毕竟是敌人。少主要去见敌人,你们怎么可以不跟去呢?”
说到这里,谈话基本结束,然后大长老厉正带着天澜和四位座使去往地牢。
走到后院游廊时,天澜注意到厉仇儿正躲在假山石后面朝这里偷偷张望,似乎想要过来又不敢过来。
厉正也注意到了,无奈的叹了一声,停住脚步,看了天澜一下。
天澜明白他的意思,交代四位座使等他一会儿,然后朝厉仇儿走去。
厉仇儿见他走来,一改平时的张扬大方,反而有些畏手畏脚起来,扭扭捏捏的说道:“少……少主……我……”
天澜安慰道:“没关系的仇儿,座使选拔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永远是我的家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你输或赢而改变。”
厉仇儿咬着嘴唇,大眼睛不禁滚落下泪珠,抽泣道:“可是少主……我输了……那我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征战沙场……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啊……我真的好想好想成为你的座使啊……”
天澜心一软,道:“好了,不要哭了。即使你不是座使,你也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没事,紫琰殿中不是还有很多强者以非座使的身份生活吗?”
“我……我可以吗?少主你会不会嫌弃我太没用了?”厉仇儿伸手抹着眼泪,可是泪水却越来越多。
天澜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道:“没有人嫌弃你。仇儿的厉害之处可不止是在战场上,你是紫琰殿中最欢乐的笑声,如果没有你的话,紫琰殿就没有色彩了。我们都希望见到你的笑容,所以,不要哭了。”
听到天澜安慰,厉仇儿刚刚还很难过的心情忽的变好了很多,点着头,脸上还带着泪水,不过嘴角已经绽放出笑容,道:“谢谢你,少主。我是不是耽误你们的事了?你们有事就快去忙吧!我……我先走了!”
说完,厉仇儿羞涩的跑走了。
天澜也没有过多在意,和其他人继续前往地牢,在地牢最深处的房间见到了任行歌。
任行歌确实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浑身的血肉几乎已经全部绽裂,全身的筋,已经尽数的鼓出体外,虬结着,鼓动着,绽裂着,一些内脏和肠子拖在地上;他全身上下的骨头更是完全错位扭曲,没有一根是完好的,现在则是被人强行摆成人的样子,用厚重的铁链绑着,但是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的脸倒是比较完好,经过清洗能看清原本的面貌。厉正给他下了足量的安眠药物,使他在几日之内都醒不过来,方便天澜对他使用搜魂之术。不过在睡梦中的他依然会时不时抽筋,脸也经常痛得扭曲,似乎在梦中还继续接受残酷的拷问。
见到任行歌这幅惨状,天澜、大长老厉正和伤晴都没什么表现,毓秀和黎旭脸色微变,感觉胃里有些难受,不过再一想到两百年前那场大战造成的惨状,似乎这也不算什么了。
永护则受不了了,他只是看了任行歌两眼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飞快的闪到角落处大吐特吐,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就如同厉正所说,永护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血战,甚至都没杀过人。就算杀过,也是在他懵懵懂懂的三岁之前,而这五十年来的安逸使得他的心中祥和多过杀意,初次见到如此景象,就像第一次杀人一样,会不适也是正常。
没人理会永护,就像没看见一样,连天澜也是如此。永护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凶座使了,这种事情需要他自己适应。
天澜很淡然的走到任行歌面前,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使得众人都能看清他的脸,然后查看了一下他的状况:还活着,深度昏迷。
他转过头向大长老厉正核实道:“他就是任行歌?”
厉正点头道:“是的,他就是。这人性格高傲冷酷,原本我们以为他性格中的弱点还是挺多的,没想到软硬不吃,如此难对付。”
天澜说道:“好。不过我使用搜魂之术后,这人必死无疑,长老可做好了安排?”
厉正早知道这一点,岂能没有准备,说道:“请少主放心,我们在上天界的人早已想好法子与镇星谷的人周旋。”
“嗯……”天澜不再多说,将右手按在任行歌头上,庞大的精神力深入到任行歌的脑海中!任行歌此时是深度昏迷状态,没有能力做任何抵御,天澜轻轻松松的进入到任行歌的灵魂中。
在读取他的记忆时,天澜首先要从他的边缘记忆开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任行歌活了好几千年,这其中的记忆非常庞大,不过对于天澜来说还是小意思,他不急不躁的使用着搜魂之术。
如果将任行歌的记忆比作圆形,那么天澜就是从圆的边缘开始一点点蚕食这个圆,让它越来越小。将任行歌绝大部分记忆都读取之后,只剩下最中心的一小部分记忆,天澜发现了一点点线索,但是最为关键的参加祭天之仪的经过却没有。
难道有关祭天之仪的事是在任行歌的中心记忆?可是中心记忆不都是一个人生命中最难忘最重要的亲情、友情、爱情吗?祭天之仪……这种东西轮得上吗?还有,有关任行歌担任神卫的经过似乎也有一些无法连接的中断,如同记忆缺失一样。
天澜本能的感觉到一些奇怪,不过他没有多想,而是控制着精神力直接读取任行歌的中心记忆。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刚刚接触到那神秘的一段记忆时,一道隐含的禁制被启动了!
糟了!
是句芒在他灵魂中做了手脚?!
天澜一发觉不妙,当机立断,舍弃了在任行歌中心记忆的部分精神力,将其余精神力迅速收回体内,向后踉跄了两步。
“少主!”
毓秀和黎旭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其他人则是紧张起来。
天澜来不及多做解释,喝道:“小心!退后!”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喊出声,就见任行歌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就像鼓起来的气球一样,同时他体内残余的力量也以一种爆发的形式高速提升!宛如舍弃全身气血和魂魄自爆!
有了天澜那句提醒,所有人各自展开防护。永护以神鬼莫测的速度冲到天澜身前,双臂交叉,强大的力量化作实质般的水晶鳞片盾牌挡在身前。
就在这一秒钟,任行歌自爆了。
一个根本不可能醒来的人要如何自爆?这种问题众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轰——一声巨响,整个地牢都震了一震,险些崩塌!自爆的力量极为强大,硬是将这个小小的囚室,瞬间扩大了三倍,和周围的囚室连成一体!地牢的石壁都是经过特殊加工,不是轻易能破开的,但也挡不住一个中位神自爆的力量。
不过好在任行歌本身所剩力量不多,这次恐怖的突如其来的自爆没有伤到众人,只是让大家有些狼狈罢了。
天澜用手揉着太阳穴,在众人的保护下,他没有受伤,不过使用搜魂之术的耗损,和最后损失的那部分精神力确实让他吃亏了。现在他明白过来,祭天之仪的事情之所以密不透风,不是因为参与的人守口如瓶,而是句芒使用了特殊的方法将他们的记忆封印了。
这禁制相当强大,当事人甚至根本不记得有那么一段经历,如果有外界力量想要强行探求,那么就会触动禁制引发自爆!要不是天澜退得够快,恐怕这一次要被句芒的陷阱重伤了。
不过句芒也真够狠毒的,居然在自己的神卫身上下这种可怕的禁制,怪不得任行歌无法继续提升修为,神魂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被人动了手脚,前途就被彻底扼杀了。
永护拉着天澜的手臂,紧张的说道:“少主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天澜现在头痛得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没事。”
大长老厉正惊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急忙道:“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天澜强忍着不适,解释道:“句芒在他灵魂深处设下了禁制,不让任何人看到他那部分记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如果强行读取,就会引发自爆。”
厉正愣住,句芒的手段确实令他意外,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惭愧的向天澜跪下,道:“少主,抱歉,都是因为我没有彻查清楚。”
天澜说道:“快快请起,这不是您的错。也是我太大意了,若是能更加小心也不至于触动禁制。”
他虽然如此说,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即使知道有禁制,他也会冒险尝试突破。因为搜魂之术使过一次对方就会死于非命,如果他中途放弃,那岂不是什么都无从知晓了?刚才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天澜还是看到了一点点任行歌的中心记忆,而且是有关祭天之仪的。
厉正后悔不已,刚才真是很惊险啊,要是句芒在任行歌的灵魂中设置了更加厉害的陷阱,那少主就真的危险了。这是在下天界,是在防守最为严密的紫琰殿,更是在他眼皮底下,少主都差点出事,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摆?
他内疚的说道:“毓秀、黎旭,你们带少主上去休息。”
他命令的是毓秀和黎旭,不过四个座使都和天澜一起离开了地牢。厉正则留下收拾残局。
地牢的位置是在紫琰殿的一角,距离天澜的住处还很远。他们看天澜脸色很差,便先将他带到最近的一个偏殿休息。
坐在偏殿中的椅子上,天澜手捂着头,一边尽力运转荒古浊功来恢复精神力,一边整理着刚刚在任行歌那里得到的记忆。
总的来说,天澜读取了任行歌百分之九十九的记忆,但是真正有用的记忆只是几个片段,甚至于是几个瞬间的画面。他看到的记忆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的,而是杂乱无章的,需要他一点点归类解析。
永护坐在他旁边,担忧道:“少主哥哥,你看起来很难受,比以往使用搜魂还要难受的样子,真的没关系吗?哼,都怪大爷爷不好,我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不要让少主使用搜魂了,他还一意孤行,老顽固!看我一会儿找仇儿姐姐去,仇儿姐姐一定骂死他。”
天澜无奈的摇摇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永护闹,对毓秀说道:“毓秀,你帮我去拿笔墨纸砚来。我刚才看任行歌记忆中看到一些东西,想趁现在画下来。”
毓秀犹豫了一下,道:“少主,你现在还是先休息吧,祭天之仪的事不着急,你的身体最重要。”
天澜微笑道:“我真的没事,去拿吧。”
毓秀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拉着黎旭一起去拿东西了。不一会儿,他们便回来了,将宣纸在天澜面前的桌上铺好,然后压上镇石,调好砚台。
天澜拿起笔,非常轻松随意的就画出一幅人像,而且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不单单是像,连那人的气质神态都画出来了!就这一幅画,绝对是大师之作,任何人看都要先赞叹几句。
毓秀等人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天澜就在他们眼前作画,他们定会认为这幅画是某个画匠呕心沥血数年之作。可是谁能想到,这样一幅画竟然只用了天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天澜画完了第一幅,又画了两幅,一共三幅人像。然后用另一张纸写了一段话。
毓秀等人好奇的伸头看去,想要看天澜写的什么,不过一上来就被天澜一手好字惊呆了。天澜的字很稳,自有一种磅礴大气,内涵龙凤之象。他们自幼沉迷修炼,但自问对书法还算精通,不过此时看到天澜的字不禁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天澜没有显摆的意思,只是着急将刚刚看到的记录下来,下笔极快,没有掩饰自己的书法神韵。先不说他有着百万年的轮回记忆,单说他的出身,他可是正宗的贵族,教养极好,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说是巅峰造极也不为过。
毓秀等人看了他写的字,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写的是什么,只是被他的字吸引。永护心思单纯,倒是没想那么多,觉得看着少主写字作画这件事本身就是人生的享受。
天澜写完停笔,见周围的人都盯着他,还以为是他们不明,解释道:“我看到的东西不多。这三个人是任行歌记忆中与祭天之仪有关的人,应该是和他同样参加祭天之仪的。其中有一个人至今仍然是神卫,另外两个人则是已经退出神帝殿,不知在何处。
至于祭天之仪本身,任行歌知道的不多。似乎所有的命令都是出于句芒之口,他们只是依命行事,至于其中的内情依他的身份还无从得知。他负责的是搜集琐碎情报,然后交由高级神卫决断,整个过程他也是懵懵懂懂,再加上还有一部分记忆我没有看到,所以我也无从考证。希望日后能从其他人那边得到进一步的线索吧。”
毓秀惊讶道:“没想到少主能从禁制的记忆中看到这么多,我们还以为线索就这样断了呢!如果大长老知道了一定会很兴奋的。”
天澜微笑道:“等墨迹干透,你们就将这些拿去给大长老吧。”
毓秀哪里还等得到墨迹干透,直接运功将墨水蒸干,然后兴冲冲的捧着书画去找大长老了。黎旭则是无奈的收拾笔墨纸砚,乖乖的把东西放回原处去。
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天澜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他这次使用搜魂之术没有引发反噬,不过后果还是挺严重的,一小部分精神力被吞掉了。那不是简单的耗损,而是彻底的消逝。
如果耗损他还可以通过休息恢复回来,而消逝则是将那部分精神力的根基都拔掉。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严重影响到他的灵魂之力,甚至影响到他的神魂。依他估计,想要将那部分失去的精神力完全恢复回来,至少也要三五个月,而且在此期间不能再使用搜魂之术了,最好也不要使用精神攻击。
永护看他如此疲累,说道:“少主,你很累吗?用不用我背你回房间去?”
伤晴眼神闪动,上前说道:“凶座使,少主可能是伤了神魂。我听说二长老厉严掌管灵药,不知他是否有治疗神魂的药,可以要来给少主使用。”
永护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二爷爷确实有很多宝贝!我现在就去找他要!”
说完,他便急急忙忙跑出去了。此时偏殿中只剩下天澜和伤晴两人。
天澜似有所觉,不过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悠然的拿起身旁的茶杯,放在鼻尖前嗅着茶香。
伤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向天澜走近,同时说道:“少主,你还真是不小心啊。使用搜魂之术的代价远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大吧?”
天澜默默的看着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的沉默似乎令伤晴更加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没想到在成王大典之前还有这么好的天赐良机!现在没有别人在,少主又受了伤,此时不动手等待何时?
他悄悄释放出自己的浊气,在四周形成了一个领域!在领域内,他的力量将倍增,而对方的力量将减半!
天澜当然能感受到伤晴的领域,同时也感受到了他的杀意,淡然道:“你果然是想要杀我?为什么?”
被天澜一语点破,伤晴的脸有几分扭曲,随后心思一动,嘴角上扬,心想:这是少主的拖延之计,等到其他三位座使任何一人回来,他都不可能杀死少主了。所以现在不能和他啰嗦,抓紧时间解决。
伤晴从身上一摸,左手上立刻出现了一把精致匕首,匕首上浊气缭绕,应该是一个上等神器!
他飞身扑来,一上来就使出全力,立志要一击必杀!
刀尖冲向天澜的胸口,眼见天澜还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伤晴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成功,迫不及待露出嗜血般邪恶的笑容。
这时天澜不着急不着慌的抬起右手,然后轻而易举的准确的抓住了伤晴的左手腕!
伤晴大惊,明明匕首马上就要刺入他的胸口,他也没有感受到天澜使用力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抓,竟然令他的手不得寸进?
这怎么可能?在领域内对方的力道会减半啊!而且看天澜的体型,明显是不善气力,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伤晴不信邪,心中发狠,再度增加力道!天澜眉头微皱,手上稍稍一颤,匕首距离他的胸口又近了一分。
伤晴大喜,似乎看到了希望,正准备再增加力道时却忽的一颤,感受到一种可怕的远古气息!
天澜双眼瞪圆,额头上浮现出荒古符印,同时他身上隐藏的远古气息一并散发出来!这远古气息不但强大,而且是最正统的浊神气息,也是来自血脉的等级压制!
伤晴突然被远古气息笼罩,禁不住一阵神情恍惚。天澜趁此机会大喝道:“为什么?”
伤晴受气机感染,眼中杀意毕露,愤怒道:
“因为你是少主!
他们都说你是我们的救世主,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中,然后就崇拜你,敬重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
我的父母,家人,朋友,还有我最爱的妻子,统统死在了两百年前的战乱中!我也险些被清神杀死!
他们哀嚎惨死时你在哪里?在我无助濒死时你又在哪里?
你现在出现有什么用!他们能活过来吗?!
你救不了我的家人,也救不了我,我凭什么还要崇拜你?大家凭什么还要保护你?
你是骗子!我不相信你!所以清神该杀,你也该死!!!”
听着他一声声饱含血泪的控诉,天澜心神颤动,额头上的符印缓缓消失,身上的远古气息也都消失了。
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神秘的远古气息,但是在那气息的影响下,他知道伤晴说的都是心里话,那就是他的原因。
天澜喃喃道:“你疯了吗?”
伤晴眼里流下血泪,嘶吼着:
“是!我疯了!
我千辛万苦成为四大座使,就是为了找机会杀掉你!
我的父母是英雄,他们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可是没人记得他们!
而你!你什么也没做,你就成天呆在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坐享其成,享受着整个下天界的资源,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拥戴?
不公平!
我要杀你,不然我心头的愤恨如何平息?!”
天澜沉默了,这还是他到下天界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实话说,天澜没有生气,他反而感觉无话可说。平心而论,伤晴差不多已经走火入魔了,有种疯癫之状,可是他说的话是对的,或许这才是下天界人们心底真正的想法?
他心中不禁有几分愧疚,鬼使神差的松开手。
伤晴的力道可没有收回,天澜一放手,他身体顺势前扑,匕首噗的一下完全刺入天澜的右胸口中,将他的身体贯穿,染血的刀尖从他背后冒出。
伤晴一愣,下意识的松开匕首,向后退去。虽然他原本是要杀天澜,但是他不明白天澜为何会突然松手?如此一来,反倒是他大吃一惊。
他们在偏殿动手,又大吵大闹的,自然引来附近的人注意。
永护和厉仇儿正在往偏殿这边走,察觉到躁动的浊气,赶忙飞奔过来。第一时间到了门口,正好见到伤晴用匕首刺中天澜这一幕!
“少主——————————————”
永护目眦尽裂,发了疯一般冲过去,对着伤晴上来就是拳打脚踢,毫无保留的冲着他的要害招呼!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动了真怒!
杀气沸腾!
谁说他不敢杀人?潜藏在他血液中的暴力与杀意是别人难以想象的,而这都因天澜的受伤被激发出来。
此时他的力量远比选拔赛那时还要惊人!愤怒之下简直是超水平发挥!伤晴本就比永护弱了一线,面对狂暴的永护已经是毫无还手之力,完全被他压着打,只能尽量防守,保护自己的要害。
厉仇儿与永护差不多是同时进屋,永护抓着伤晴一顿狂扁,厉仇儿则是焦急的跑到天澜身旁,紧张的说道:“少主,你怎么样了?”
天澜用手按着伤口,匕首还插在他身上,鲜血不断往外涌出,将他的白衣染红了大片。
他喜欢穿白衣这个特点一直没有改掉,唯一让他无奈的就是,因为穿着白衣,所以每次受伤都给人一种伤得很重,流血很多的感觉。上一次他受伤是什么时候,他都快要不记得了。
这次伤口虽然很深,但是因为两人刚才那番僵持,所以并没有伤到要害。不过这把神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锋利程度不可小觑,竟然能刺穿他的身体。而且因为匕首上的放血槽,流血比较严重,得尽快将匕首拔出。
这时永护也已经将伤晴全面压制,抓到他的一个弱点将他摔到地上,压在他背上,一只左手就将他的两条手臂锁死,然后右掌向他的后脑拍去,要给他致命一击。
天澜手按在匕首柄上,正要拔出匕首,却见永护竟要杀伤晴,断然喝道:“住手!”
永护马上要落下的右掌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惊奇的看着天澜。如果是别人的命令,他肯定不会听,可是这是少主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如果照永护的意思,肯定要当场将伤晴拍死!
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下,伤晴这个混账就胆敢伤害少主?!少主可是他心中的大忌,谁要是碰了少主一下,他就要发飙的!伤晴显然是触了他的逆鳞!
本来少主使用了搜魂,他就够心疼的了,如今伤晴居然趁着少主虚弱想要加害少主,那真是让人忍无可忍!这种时候谁还管他是不是四大座使什么的,只要伤害他的少主,就是死路一条!
此时毓秀和黎旭也匆忙赶到,同时来的还有四位长老。其他闻声而至的人则被最先赶到发觉情况的三长**玉拦在外面。
大长老厉正刚刚看到毓秀拿来给他的书画,就听到了偏殿这边的动静,顾不上收拾地牢的烂摊子,赶忙赶来。
偏殿中一片打斗的痕迹,伤晴被永护制服,天澜受伤,厉仇儿在天澜身旁紧张的不行。场面一目了然,厉正沉着脸,走出来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永护虽被天澜制止,但还气愤得很,道:“大爷爷,这个家伙要杀少主!他趁少主虚弱竟然伤了少主,真是卑鄙无耻!”
伤晴刚来紫琰殿没两天,永护对他自然没什么感情。而且永护一直认为乱座使的位子是仇儿姐姐的,对伤晴打从一开始就没好感。
在场其他人听了也同时露出气愤的神色!毫不夸张的说,他们都将少主视作比自己生命还要宝贵的人,连少主少了一根头发他们都要心疼的,如今天澜身上都是血的样子,他们不气愤才怪!
在众人群起而攻之之前,天澜首先走出来,神色平静的将胸口上的匕首拔出来,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正好落在伤晴面前不远处,刀尖上的鲜血似乎都能溅到他脸上。
匕首拔出,天澜伤口涌出的血变得更多了,但是他却好像没有发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眼神有些冷,对伤晴居高临下的说道:“怎么样,觉得解气吗?”
伤晴虽然被压制,但眼神依旧不屈不挠,道:“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天澜说道:“你说不杀我愤怒就无法平息。那我问你,就算你成功的杀了我,你就不再恨了?还是说,你死去的父母就能活过来了?或者说,你和你的父母就变成了下天界的英雄?”
伤晴张着嘴,哑口无言。
天澜一字一句说道:“都不是。无论我生或者死,你都会继续憎恨着,憎恨清神,然后憎恨浊神,最后憎恨你自己。你只是在为你的软弱无能找借口,异想天开的以为你就应该得救吗?错了!其实你是最不值得拯救的孬种!因为你玷污了你父母的一世英名!”
他轻轻的几句话,将伤晴彻底震惊了。连永护都能感受到伤晴因为过度震惊而颤抖着。
天澜本来应该再说下去的,但是他看伤晴这个样子,忽然觉得很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他默默的叹息一声,然后朝偏殿外走去。
大长老厉正见天澜走过来,道:“少主,伤晴他……”
天澜脚步不停,只在经过厉正时低声说了句:“随你处置吧,不要杀他。”
厉正一愣,然后点点头。天澜说随他处置,又说不要杀他,那么只能关着他或者放了他。伤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在少主身边当乱座使了。要是这么放他走又太便宜他了,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来企图杀害少主了?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史上还从没有出现过已经当选的四大座使再被免除资格的事情,这要如何处理?难道要开先例吗?
被伤晴这样一搞,成王大典看来要无限期延后了啊……
天澜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厉仇儿一路跟着他,连毓秀和黎旭都不放心他一起跟来了。
厉仇儿忙碌着帮他处理伤口,光是清洗就染红了好几盆水。血布更是散落了一地。幸好天澜自身的自愈能力很强,在回来这段路上血就止住了。
其实要是天澜自己来处理,三两下就搞定了,而且肯定比厉仇儿做的好得多。不过他此时一点心情都没有,斜靠在床挡上,任由厉仇儿笨手笨脚的包扎。
毓秀和黎旭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不过他们两个只会战斗,要说治疗,比起厉仇儿还要不如。伤药他们身上虽然也有,但是定然不如厉仇儿带着的好。
黎旭忍不住道:“少主,你……你怎么会被那个人伤到?他怎么有能力伤到你?”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们和少主相处了五十年,最是清楚。天澜是荒古转世的极浊之体,本身就相当于是世上最最纯净的浊气集合体,浊神使用的浊气对他来说都是助力,不会造成伤害,这也是伤晴的领域无效的原因。
甚至可以说,浊神一切带有浊气的攻击都伤害不到天澜。唯有像是刀尖,拳劲一类的纯力量冲击才能伤害到他。可是天澜也拥有力量啊,如果要对比的话,他的力量是不变的,对他出手的浊神力量则会消减到二分之一甚至更低。这么大的比例,即使是在天澜虚弱的情况下也没几个人能伤到他才对。
天澜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想回答黎旭的问题。
黎旭罕见的生气了,对着空气四处喊道:“噬魂!你一定在,对不对?你每时每刻都在少主身边,现在一定也是!出来!噬魂!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少主?”
房间角落处一个黑影渐渐浮现出来,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就清晰起来,是一个黑衣剑侍的模样。正是在座使选拔时曾经一度出现过的那人,原来他竟时时刻刻潜藏在天澜身边。
他容貌还算英俊,但是神态却冷冰冰的,冰块程度和黎旭有一拼。他那一身黑衣就如同他怀抱的黑剑,随时可以消失在黑暗中,不被任何人察觉。
他就是噬魂!
从本质上讲,他不是天澜的护卫,而是天澜的剑!
是天澜最珍爱的噬魂剑!从人界就一直陪伴着他的噬魂,与他有着前生今世的错综纠葛的绝世凶兵。
这个黑衣剑侍也叫做噬魂,他是噬魂剑的剑灵。而他一直抱着的黑剑则是噬魂剑的本体。
自从天澜成神后,他身上具有完全灵性的几样神器——噬魂剑、六轮雪琴、风灵杖——纷纷进化。神智完全打开,具备化形的能力。
本来天澜可以选择的神器有很多,紫琰殿中不缺高级神器,每一样都比他从人界带来的这几样东西强。但是天澜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他一路走来的伙伴呢?为了与伙伴继续走下去,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强化他的伙伴。
参考了很多**之后,天澜最后决定修习最为艰难的一种**:分神!
分神**原本是一种修炼分身的能力,据说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有一个与本尊一模一样的分身,相当于力量翻倍。
不过天澜修炼分神不是用来练分身的,而是用在噬魂和六轮雪琴身上。
噬魂和六轮雪琴都是和他魂灵相系的无上神器,通过分神,他赋予噬魂和六轮以实体。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类似本尊与分身的关系。
不同的是,噬魂和六轮将拥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思维,他们可以自行修炼,并且修炼而来的力量与天澜本尊的力量一脉相承,随时可以合二为一。
如果分开,他们则有着各自的力量偏性,气息迥异,不过本质相同。这就等同于天澜以三倍速度来修炼,如果算上风灵杖茸茸的话,就是四倍。
天澜给了噬魂和六轮最大程度的自由,不限制他们的行动。不过噬魂和六轮都不愿意离开他太远,噬魂更是时时刻刻守在他身旁,主动担起护卫的职责,因为他本就是天澜的剑。
剑,是不会离开主人的。
毓秀和黎旭他们都知道噬魂的存在,所以黎旭才会生气的质问噬魂。
噬魂抱着剑,酷酷的说道:“我当然在,而且我有把握一招内将那疯子制服。但是主人不让我出手。”
噬魂看到伤晴打算对天澜不利时正准备出手,天澜与他心意相通,传念道:不可插手。
主人的命令他当然不敢违背,所以才会没有现身。
黎旭生气的说道:“那你就这么看着少主受伤流血?你的职责难道不是保护少主吗?”
噬魂冷冷的看着他,反问道:“保护主人也是你们的使命,请问你当时人在哪里?”
“我——”黎旭毕竟不如毓秀那般口舌伶俐,说不过噬魂。
天澜叹口气,似乎很累,说道:“好了,我也没什么的。他的浊气伤不到我,充其量只是皮肉伤罢了。何必那么在意?”
厉仇儿已帮天澜处理好了伤口,正在收拾,却听他如此说,立刻娇嗔道:“少主!怎么可以不在意呢!”
毓秀观察力是最好的,看着天澜的神色,道:“依我看,这可不仅是皮肉伤。伤晴这一刀伤了你的身,同时也伤了你的心。”
天澜沉默着不说话,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黎旭说道:“毓秀,这是什么意思?”
毓秀宽慰道:“少主,人心总是难以控制的,下天界那么多人,偶尔出现一两个叛逆分子也是正常,你没必要太过耿耿于怀。”
天澜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其实他想问毓秀和黎旭是不是也和伤晴有着一样的想法……刚才他骂伤晴骂得理直气壮,可是心底却不是那么坚信。他真的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少主吗?或者说,他究竟为这些臣服他的子民做过些什么?
他终究没能问出口,只是轻声道:“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毓秀和黎旭无奈的对视一眼,少主都发话了,他们也不能不识趣的继续耗在这里吧。厉仇儿担心的叮嘱天澜要好好休息,为他披上一件新的白袍,这才不依不舍的离开房间。
他们离开房间后不约而同的去往一个地方——地牢!
伤晴太可恶了,就算少主能宽恕他,他们也咽不下这口恶气。少主只说了不要杀他,可没说不能惩罚他!最气愤的当属厉仇儿,要是她早知伤晴是这种人,当初在选拔赛时哪怕同归于尽她也不会让伤晴当选!
天澜一个人在房间中沉思,这次受伤使得他想起在人界那段时光,以及以前的朋友……不知道叶逸在上天界过得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叶逸是否还记得他?
天界果然不是一个平静的地方,即使在众人保护下的紫琰殿都免不了会遭人嫉恨而受伤,那么在上天界那么广阔的地方,叶逸想必也活得很不容易吧?
天澜将手轻轻按在伤口之上,默默地想着:他受伤身边还有很多关心他照顾他的人,像是小永护、毓秀、黎旭他们,而叶逸在上天界举目无亲,他如果受伤又有谁会照顾他呢?只能像受伤的野狼一样独自tian着伤口?那真是太可怜了……
说起来,他来到下天界叶逸是不知道的,在叶逸眼中,他应该是失踪了吧。这样一来,他还欠着叶逸一句辞别呢,想必他会很担心吧……没有告知叶逸就来到了下天界,终究是他心底的一个遗憾。
其实,他虽然呆在下天界,但是如果他想,给叶逸带个口信还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在下天界住的久了,他深刻明白到清神与浊神之间不可调和的恩怨。如果叶逸知道他在下天界,定会不顾一切前来,而下天界的浊神也不可能对他客气,到时双方激烈冲突,这可不是天澜愿意见到的,索性就将此事暂且搁下。
没想到这一搁就是五十年……
这时,天澜心念一动,抬头望去,正看到一名美丽的白衣女子走来。房门没有被打开过,房间中也没有任何声响,这女子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天澜没有惊讶,或者说,这白衣女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心中,就连她的思绪也清晰的反应在心底,宛如明镜。
因为这个柔弱而美丽的女子,就是六轮雪琴的化身。
与噬魂一样,六轮同样保持着化形的身姿留在他身边。噬魂选择化身成男性,而六轮选择化身成女性,这是符合他们各自特性的。噬魂作为剑灵,擅长的是剑;六轮是琴灵,擅长的是琴,因此她并不适合和噬魂一样潜藏在暗中保护他,更多的是留在房间中修炼。
天澜将自身的力量平分,也就是说,他或者噬魂或者六轮中有任何一人修为提高,另两人也会随之提高,拥有相对的力量。
所以千万不能小看这柔弱娇美的女子,她可是一样拥有极浊之气,只不过少了天澜那份霸道的精神力和远古气息罢了。
六轮性子贤淑温柔,端庄大方,貌美似花,几乎具备了女性一切美好的方面,与厉仇儿那种张扬的美不同,她的美是内敛的,人美,心更美。
她轻轻的走到天澜身旁,和他并肩坐着,朱唇轻启,道:“主人,你有心事。”
天澜苦笑道:“六轮,你我心灵相系,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六轮温柔的笑着,将他身上有些滑落的白袍披好,道:“心事如果放着不管就会变成心结。主人的修为若是再进一步,心结早晚会演变成心魔。何必为了那简单的一句‘再见’如此折腾自己?”
天澜叹气道:“你知道我为难的不只是一句‘再见’。我甚至不清楚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六轮微笑道:“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世间之大,又有几个地方是主人不能去的呢?”
天澜眼睛一亮,被六轮一语点醒。他看了看六轮,又看了看噬魂,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紫琰殿偏殿中。
大长老厉正与其他三位长老商讨如何处理伤晴一事。伤晴已经被关押在地牢中,虽然天澜并不打算如何处置他,但是这事小不了,肯定不能一笑置之。最关键的是,伤晴做出这种事,让四位长老脸上无光。
浊神一直以来就比清神弱势,这点他们承认,但是他们一直认定清神有一点比不过他们,那就是凝聚力。浊神是一条心的,是一致对外的,可是这种自豪和坚信都被伤晴突如其来的叛变打得粉碎。
四长老施沛性子急,道:“还商讨什么?那种叛徒,竟敢袭击少主,一刀杀了了事!”
二长老厉严摸着胡须,道:“少主有命,我们不能违背。所以杀肯定是杀不得的,他现在关在地牢中跑不掉,处置一事倒是不用操之过急。另一件事倒是有些难办。伤晴是乱座使,而且这个头衔是他凭真才实学取得的,也经过我们和族人的认可,名正言顺。有史以来,四大座使一旦选定就是一生的荣誉,哪怕战死也不会更改。如果要中途换人,恐怕……”
三长**玉说道:“昨日紫琰殿中不少人看到了伤晴对少主动手,以及少主浑身染血的样子。不如我们就对外宣称乱座使叛变,然后看看民众的反应。若是大家一致觉得应该将伤晴乱座使的位子撤除,我们再行动。”
他这个提议得到众人的认同,毕竟昨天的事已经传开,族民都等着他们给个交代呢。他们不能擅自更变祖制,但若是众望所归则另当别论。
大长老厉正心情很不好,黑着脸说道:“一天之内接连让少主遭遇两次危机。唉,我们以前还信誓旦旦向少主保证过,在紫琰殿中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是昨天却出了这样的事……”
二长老厉严宽慰道:“大哥,这不是你的错,伤晴的事你也无法提前预料啊。少主性情温和,不会怪你的。”
厉正自责道:“正是因为少主从不会说我什么,也不会生气,所以我才更加无法面对少主。这都是我的错。我早就察觉到伤晴这孩子心中的阴暗,却没有防备他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来。”
厉严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安慰他,忽然永护跑进来,道:“几位爷爷,你们见到少主了吗?”
厉严疑惑道:“少主不是在房间休息吗?”
永护摇头道:“不,我刚才去少主房间,没有看到他。”
江玉说道:“那也许在练功场。”
“不,练功场我也找过了。还有仇儿姐姐、毓秀哥和黎旭哥我都问过了,他们也说没有见到少主。我们几乎将整个紫琰殿都翻遍了,哪里也没有少主的踪影。”永护越说越急,天澜就是他的定心针,找不到天澜令他慌乱起来。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这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少主能去哪里呢?
大长老厉正脸色沉的都快滴出水来,道:“我们快去少主的房间看看。”
来到天澜的房间,房间里面果然没人,连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屋子各处都是干干净净,一些天澜常用的物品也都不见了。
毓秀、黎旭和厉仇儿也跑来。他们将天澜的房间翻了一遍,最后在枕头下找到了一块圆形的小石头。
厉正将小石头拿在手里,道:“这上面有少主的气息,还有一些力量,应该是少主平时制作的一个小玩意儿。”
凡人制作的是法器,神仙制作的都称为神器。当然,这种神器指的是能够被神使用,承载清气浊气的东西,并不是说每一件出自神手中的神器都拥有灵性。
在人界天澜就能够制作各种法器,到了天界,这种习惯他一直保留下来,平时会做一点不费事的小神器,例如眼前这块小石头。
这块小石头是一个简单的留言神器,可以承载声音或者图像。
厉正向小石头中注入一点浊气,小石头立刻被启动,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同时映出几个清晰的大字:
前往上天界查证祭天之仪一事,勿念。
看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永护气急败坏道:“少主哥哥去上天界了?这怎么可以!上天界危机四伏,而且他还受了伤,要是被那些坏心眼的清神发现,肯定——”
厉仇儿立刻说道:“我们快去追!少主应该没有走远,现在去追说不定还来得及!”
厉正阴着脸说道:“来不及了。少主最擅长速度,此时他恐怕已经通过传送点到达上天界了。”
毓秀和黎旭齐声道:“那就去上天界将他带回来!”
厉仇儿点头道:“我也去!”
厉正很快整理好思路,道:“上天界强手众多,少主一个人确实危险。不过清神想要发现少主的身份也不会那么快,我们还有时间,不可自乱阵脚。”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焦急的心情稍稍平息了些,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厉正说道:“我们四个老家伙和清神多次交手,他们都熟知我们,所以我们要是露面反而会给少主带来麻烦。永护、毓秀、黎旭,你们三个去上天界寻找少主。隐匿伪装浊气的方法我都教过你们,要记得在上天界绝对不可冲动。你们是这一届的凶杀战三大座使,一切以少主的安危为重!”
永护、毓秀、黎旭神色一正,道:“是!”
厉仇儿没听到自己的名字,着急道:“爷爷!那我呢?我也要去上天界!”
厉正皱眉道:“仇儿,你隐匿浊气的功底太差,上去只会帮倒忙。再说了,你也不是四大座使。”
“爷爷!”厉仇儿急得都快哭了,少主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爷爷居然不让她去,这怎么行?
厉严则安抚道:“仇儿听话,少主独自前往上天界这个消息我们不能让族民知晓。对外只能宣称少主和三位座使闭关了,如果你也不出现,难免族民会起疑啊!你要帮助我们安抚族民,还要处理伤晴的事。如果伤晴的乱座使头衔被拿掉,你希望被别人抢走吗?”
厉仇儿咬着嘴唇,权衡利弊。她当然希望能拿回乱座使的头衔,这样就能光明正大陪着少主了啊!为此,她也只好放弃去上天界了。
永护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然后带着大长老厉正交给他们的令符和地图,匆匆离开下天界,到上天界去寻找天澜。
厉正特别交代,此乃特殊时期,他们在上天界的一切暗点资源都可以利用,以防万一,让他们分别背下秘密据点的位置、暗号和联络方式,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少主的生命安全。
此时,上天界,某一城镇中。
天澜穿着一身白衣,正走在城镇中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好久没来上天界,他有些感慨。上天界的土壤是银白色的,而下天界的土地是黑色的,截然不同的两种色彩使得他感觉似乎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中。
上天界与下天界相连的通路有很多,他选择了距离紫琰殿最近的一个通路。通路的这一边很隐蔽,正是上天界某个城镇的民居内。从民居走出来,他就从浊神少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下位清神。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到天界的懵懂少年了,清浊之事了然于胸,他眉宇间透出强烈的自信,哪怕同样是他一个人在这上天界中,哪怕周围的清神依旧要杀他,他也不再恐惧。
他的实力增强了很多很多,外表看去是下位清神,但实际上他的力量早已达到中位浊神,和一开始已经是天壤之别,所以上天界的浓郁清气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没有进行任何乔装,还是以原本的容貌。比起以前,他的发色和眸色全变成紫色,但是容貌变化不大,若是有人认得他,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但想想看,他在上天界总共就呆过那么几天,见过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五十年过去了,谁还能记得他?所以他觉得特意为此易容实在没有必要。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他闲庭散步一般在小巷子中走着,刚走了不到十步,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愣愣的看着他,看得他一阵不解。
天澜看得出来这人是个普通的凡人,身上没有特殊的气息,也没有修炼天赋,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
以他俊美的外貌,吸引别人观望是常事,但是这个凡人看他的眼神明显不是欣赏或者嫉妒,而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的眼神!
难道这个人认得他?天澜不禁有这样一种奇怪的想法。可是看这个人的样子还不到五十岁,天澜消失了五十年,这名凡人应该没有见过他啊?
天澜好奇不已,正打算过去问个清楚,那人却率先蹑手蹑脚的跑过来,靠近天澜,偷偷摸摸的问道:“喂!你是不是叫‘天澜’?”
天澜心底惊讶莫名,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认识他,正想说一句“你怎么认得我”,但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他改了口:“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天澜。”
那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看了又看,喃喃道:“虽然长得很像,但是画像上说他是黑发黑眸,你的发色和眸色明显不对。”
天澜心中一动,问道:“画像?难道有人在寻找和我很像的人?”
那人也只是个普通人,知道自己“认错人”之后主动解释起来:“是啊!有人在找一个名叫‘天澜’的人,他的画像满城都是,基本上人手一份,要说现在的人们可能不知道句芒神帝长什么样,但肯定知道天澜长什么样。你和他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澜汗颜。有这么夸张吗?他失踪了五十年,结果名气比句芒还大了?居然路上随便碰到一个人就认得他的样貌……
那人嘿嘿说道:“不过你虽然不是,但是你可以把头发染黑了,然后想办法把眸色掩盖一下冒充啊!城主大人说了,只要找到天澜重重有赏,我们可以把赏钱平分,你看怎么样?”
“是城主要找……天澜?为什么找他?”他险些顺口说成了“我”。
那人说道:“应该不是城主要找他,城主的权力也就这个城的范围。可是事实情况是整个天界都传遍了他的画像,所以我估计是有一个大人物在找他!哦,对了,听说有一个很厉害的神,到处帮助人,让别人欠他恩情,来帮他找人,说不定就是这个人在找哦!”
天澜一愣,不禁想到:那拼命找他,找得整个上天界鸡犬不宁、家喻户晓的人,难道会是叶逸吗?除了叶逸,他真的想不到谁还会这么想要找到他……
叶逸……找了他五十年?
让别人欠他恩情,然后帮他找人?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大,但是一传十、十传百,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发动整个天界的人来帮他找人?
这应该就是他的想法吧,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可是,天澜根本就不在上天界,无论他发动再多人,将上天界翻来覆去找多少遍,都不可能找到他的。
天澜忽然有些惘然,对那人说道:“你们找了天澜多久?现在还在找吗?”
那人憨厚的一笑,道:“天澜的画像我从小看到大,至少有三十几年了吧!现在也还在找啊!那发起人没说找到,我们就一直找下去呗!城主也说,只要天澜没有被找到,那么就无限期找下去,直到发起人放弃为止。”
说完,他继续怂恿道:“我真的没有见过比你再像他的人了,你真的不是天澜?就算不是你也可以说你是嘛!我相信不会有几个人怀疑的,说不定发起者也会误认为你是,然后给我们赏钱耶!”
天澜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找个借口将这人打发走,然后深深叹息。本以为用自己的原貌是最万无一失的,如今看来根本是寸步难行啊!幸好这是在偏僻的小巷子中,若是在人群密集的大街上,恐怕马上就会被人围堵,就算他辩解也会被一帮热情的人拖着去见城主……
他赶忙找个无人的地方为自己易容一番。这易容的手段是他在人界的时候就会的,只需要在脸上稍作涂抹,整个人的样貌就会全然不同,纵是再亲近之人也认不出来!
天澜早就做好准备,一旦变样,容貌、体型、声音、气息统统改变,就连气质也为之一变。他拥有那么多世轮回记忆,想要转变成另一个人的气质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易容的绝活,在他的身份还没有被揭穿时就必须隐姓埋名,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啊……
原本他是想一边打听叶逸的下落,一边探查祭天之仪的事,现在看来,叶逸的下落太明显了,根本不用费事。
既然这么多人在找他,找到后必须要联络叶逸吧?所以叶逸的下落必然被很多人知晓,他一定处在明处,只要找个知道他下落的人问问,例如这个城镇的城主,那么就能很快找到叶逸了吧。
既然如此,那么就先去见叶逸好了。
三天后,月陵渊。
月陵渊位于上天界中北部的峡谷之中,这里正好是月陵峡的尽头,终年清寒,渊底潭水深凉,风景独特,是上天界有名的美景之一。
月陵渊潭水冰寒,却终年不冻;这里气温很低,但是从不见飘雪,乃是一大奇观。月陵渊深达千丈,古往今来无数朝代曾在此地修筑栈道,但是最终留下的,不过是一些残余的断桥。
断桥、寒潭、几棵孤单的梅树。
这就是月陵渊的全部,它像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冰山美人,就在这世外桃源冷眼旁观红尘,不染一丝尘杂。偶尔有人能来到千仞绝壁的断桥之上,望着漫天飘零的寒梅花瓣,感慨一番这清冷而又动人的景色。
时至今日,月陵渊依然不可通行,纵是美景,也难以有人欣赏。如果真说谁能够来此地欣赏一番,恐怕要数那些可以腾空而行的神了。
叶逸现在就在月陵渊,当然,他不是闲着无聊来这里欣赏的,而是与一个过路商旅谈话。商旅是普通的凡人,不过在四面八方的影响力还不错,叶逸在路上见他们遭人抢劫,便顺手将他们救下。
这些商人都是正经人家,受人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叶逸见月陵渊这边谈话比较安静,就和其中一个主事的商人来到此地谈话。
他们此时正在月陵渊入口附近,没有深入进去。月陵渊内部难以通行,但是入口附近的栈道还是完好的,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可来此一游。
经过五十年,叶逸的样貌也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他的气质更加沉稳了,神华内敛,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一头精神的短发,衬得他英俊的外貌。在他身上唯一一件装饰就是腰间佩戴的一块青色的玉石,看上去不是凡物,只可惜,这块玉石曾经被打碎过,纵然后来经过能工巧匠的修补,也无法恢复如初,能看到一条明显的裂纹。
这样一块并不完美的玉石为何他要随身携带?以他的本事,想要一块更好的玉石乃是易如反掌之事,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将这块残缺的玉石视若珍宝?难道这块玉对他有特别的意义?无数见过他的人都心存疑惑,但是很少有人会不长眼的开口挑明。
那商人对他千恩万谢之后,道:“恩人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万死不辞。”
叶逸笑道:“万死不辞倒是不用,我就是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个人……”
他还没说完,那商人就恍然大悟道:“哦!是那个几乎全天界都在找的人吧!我身边有好几个老友都托我去帮忙过,恩人也是受人之托要去找那个人?”
叶逸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道:“呃……其实就是我要找……”
说到一半,忽然一阵优美的琴音传来。
幽幽的琴音飘散出去,婉转动听,似在无形间便能捕获人心,令闻者心旷神愉,耳目聪明。这琴音有着特殊的魔力,让听到的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一脸陶醉地倾听琴曲,忘却凡俗事务,专心体会着琴曲的美妙!
叶逸在听到第一个音时,整个人仿若触电似的一震,然后就僵住了。似乎是因为太过震惊而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商人奇怪的望着头顶,又看了看月陵渊深处,不过那里面都是悬崖峭壁,根本就看不到月陵渊真正的样貌。
他喃喃自语道:“这琴音真好听,是谁在弹奏?声音似乎是从月陵渊里面传出来的……”
他还没说完,就觉得身旁一阵强风刮过,然后叶逸就不见了!
这琴音……这首曲子……叶逸太熟悉了!
是神曲“莫忘”!
只有天澜会弹奏的曲子!
而且这个音色,这美妙的旋律,是天澜的六轮雪琴!而且只有天澜才能弹奏出这么好听的“莫忘”啊!
……
“十大神曲中最为有名的当属琴曲‘莫忘’,此曲难度很高,要弹好太过困难,不过如今的我和六轮,应该可以将‘莫忘’完整弹奏下来。”
“琴曲‘莫忘’可兼治内外伤,尤其对精神损伤效果极佳,身康体健之人久听更可起到温养心魄的神效。对你而言,‘莫忘’辅以针灸,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针灸的效力,令你更快痊愈。如果你想快点好的话,最好放松心神,排除杂念,不要多想。”
……
伴随着动听的琴音,天澜的声音仿若犹在耳边。
叶逸激动得不能自已,他已经找了天澜多久了,整个天界都走了大半,没想到竟在此地听到了天澜的琴音。
那琴音似乎是专门为他弹奏的,因为这首莫忘是他最喜欢,也是印象最深的一首曲子。他曾经缠着天澜很久,可是天澜都不再弹奏了。但是天澜越是不再弹奏,叶逸就越是忘不了,正如这首曲子的名字。
天澜,是你吗?
他感觉脑袋都已经空白,唯一剩下的知觉就是顺着琴音向月陵渊深处飞奔!在琴音的引导下,什么悬崖绝壁在他这里都是一片坦途,他只恨不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至于那个商人,在听到天澜琴音的瞬间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终于,在转过一个峭壁后,他来到了月陵渊深处。脚下就是月陵渊深潭,四面都是高不可攀的峭壁,冰冷的气息弥漫在四周,口中呼出的气也化作点点白雾。
他凝凝抬头望去,只见在那断桥寒梅树下,一身白衣的他正在悠然,抚琴。
叶逸在峡谷这边呆住了,他看到的人正是天澜啊!
绝对是天澜!他不会认错的!
白衣、黑发、雪琴、还有那熟悉的面容。就是他,不会错!
这五十年来有多少个冒充天澜的人,但是叶逸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澜。因为天澜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气质是那么特殊,谁也模仿不来!
天澜与五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在叶逸眼中,他还是白衣黑发,那深邃的黑眸一如既往,凝视在雪琴上,专心的弹奏,似乎没有注意到叶逸的到来。
他的黑发变得更长了,即使细心的梳起来,垂下来的发丝也足以垂到腰间。月陵渊的风不大,却很冷,他的发尖似乎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不知他究竟坐在此地多久。
天澜抚琴的时候叶逸从来没有打扰过,可是这次他忍不住了,琴曲刚到一半,他便迫不及待飞上断桥,站到天澜面前,轻声而又焦急的问道:
“天澜,是你吗?”
他真的好怕这是他的幻觉,因太想找到天澜而产生的幻觉。他只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就这样见到了天澜?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与天澜重逢的场面,可是却没想到居然就是今天?或者应该说,这一天他真的等得好辛苦!
他迫不及待想要确认,但是又怕这只是一场梦,稍微一大声就会惊醒这场美梦。
他的话一问出口,天澜的手指就停下来,琴音也随之消失。
叶逸激动的等待天澜的回应,身体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距离天澜只有三五步的距离,可是他还想再靠近些看个清楚。
天澜手指在六轮雪琴上轻轻一点,然后六轮雪琴就从他膝上消失无踪。
他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叶逸,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同时带着叶逸强烈的期盼,轻声道:
“好久不见。”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令叶逸再次一颤!这是天澜的声音啊!真的是天澜?
“真的是你?”
他下意识将心里话问出声。
天澜笑而不语,眼底有一分愧疚。如果他早知道叶逸会为了找他这么疯狂,那他无论如何也要偷跑上来告知他一声,免得他如此担心。
天澜打听到叶逸的消息很容易,不过要见叶逸他还是做了一番准备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叶逸之外的其他人见到他,而且,为了不让叶逸起疑,他特地将紫发染黑,然后用了点小手段让眸色暂时恢复成黑色。
这样一来,他就完完全全是五十年前的样子,如果叶逸还认不出来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最后,他选择在月陵渊见他。月陵渊人迹罕至,不会惊动那些清神,而且叶逸正好来到了月陵渊,天澜便临时决定以琴音将叶逸引来。
五十年不见,天澜再次见到叶逸心情定然也是相当激动,而叶逸比他激动得多,甚至连眼睛都红了。
叶逸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上前给了他个熊抱,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有温度,叶逸这才确定,是天澜,天澜真的出现了!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他是真的站在他面前了!
天澜拍了拍他后背,微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吧。我今日特地来见你,你以后也就不必再找我了。”
叶逸现在还处于惊喜过度中,没有听出天澜的言外之意,只是激动的叫道:“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都快把整个天界翻过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我还以为……”
他抓住天澜的肩膀,又仔仔细细把他从头到脚看个遍,让他转过身去,再转回来,最后才松了口气道:“看起来似乎没事……”
天澜无奈道:“难道你还想我会缺胳膊少腿吗?”
叶逸着急地说道:“当然不是!”
天澜也不再逗他,道:“好了,我知道。这五十年来我杳无音讯,你会担心也是正常,只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来向你报平安。你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吗?”
叶逸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一个劲的点头,道:“好……好……”
天澜不知不觉间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他的腕脉上。清气与浊气是不能互通的,不过幸好天澜的医术并不依靠浊气,更多的是对人体本身的了解,只是摸他的腕脉就能将他的情况基本掌握。
实话说,叶逸的清气很强,而且非常纯净。这种纯洁的清气正是天澜浊气的克星,所以天澜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的隐藏起自己的浊气。
五十年不见,叶逸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中位神巅峰。看来他在清神中算是天赋比较好的。不过他身上受到的暗伤也不少,看来是遭遇过不下百次的生死危机。
至于他为什么会频繁遭遇危机,天澜大概也能想到。为了找他,叶逸势必不可能停在一个地方安心修炼,定然会在各个地方奔走。他的性子本就比较莽撞,容易被人利用,又想着别人欠他人情,岂能不遭遇危险?不过凡事有利弊,大概就是因为经常身处危机中,他的修为才能提升得这么快吧……
天澜心情有些复杂,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微笑道:“久别重逢,让我送你一样礼物吧。”
叶逸怎么会收他的东西呢,本能就想拒绝。不过天澜还不等他拒绝就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火莲花,小小的,在他手心上浮着。莲花整个是火红色的,连花叶也是红色的,花瓣更是燃着灵动的火焰,不过却没有温度散发出来。
叶逸看到那火莲花先是被它的美丽所吸引。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识也多了,可是却没有见过这样的火莲花,下意识开始在脑海中回想。
天澜主动解释道:“这是涅槃火莲,取意涅槃,就是说它和凤凰一样是可以再生的。将它植入体内,就可以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即使魂飞魄散,也可死而复生。”
下天界有着无数珍宝,天澜作为浊神少主,自然可以随意取用。可是那些灵宝、灵药基本上都是给浊神使用的,而天澜送给叶逸的东西,必须是清神也能够使用的,那么就比较稀少了。像是这个涅盘火莲,算得上是天界中最为珍稀的几样灵宝之一,这可是起死回生的力量啊!
即使在下天界,这种涅盘火莲的库藏也不可能太多,只有三株,而天澜此番出来身上也只带了一个罢了,甚至他自己都没有使用过。当然,涅盘火莲并不是万能,想要使用起死回生之力,必须在力量完好时将涅盘火莲种在体内,若是人已经半死,无论有多少涅盘火莲也没有用。
天澜可以想象,如果被厉正长老知道他将涅盘火莲送给一个清神,绝对会大发雷霆,所以天澜只能偷偷来,偷偷送。
叶逸一听天澜解说,便想起涅盘火莲的传说。他大吃一惊,这可是无上的至宝啊,一株涅盘火莲相当于送给他一条命!这等宝物已经不是珍贵能形容的了,无价!无价之宝啊!要是拿出去,绝对能引起上天界的一场腥风血雨啊!
叶逸赶忙摇头,道:“不行不行!这礼物太珍贵了!我不能收!我可没有同等价值的东西来回送你。”
天澜脸上笑意更浓,道:“你找了我五十年,这份情谊早已超过十株涅盘火莲。我送你,不过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在日后可能的危机中安然无恙。你要是拒绝,岂不是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叶逸还是不肯收,道:“那我也希望你平安,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天澜无奈的笑着,抓起叶逸的右手,趁他不备将涅盘火莲迅速拍入他手心中!
叶逸一声怪叫,急忙抽回手,可是已经晚了,涅盘火莲已经化作一股暖流融入他的体内,从他的右手心一直流向他的心脏,最后才在他的心脏附近盘留下来。
与此同时,一个莲花状的纹身出现在他胸口上,红光一闪,随之化作墨纹。这样,涅盘火莲就彻底种下了。
叶逸嗔怪的看着他,可是又说不出一句责难的话。刚一见面,天澜就送给了他一条命,这让他说什么好?他现在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不是涅盘火莲带来的暖意,而是发自心底的感动……
天澜心底一松,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担心叶逸,未来必定会有清浊神战,到时大战将起,他们势必会变成敌人。万一叶逸被他的浊神同伴杀死,那可怎么办?天澜一直有这个担心,他身为浊神少主,不可能帮助叶逸,他能做的,也只是多送给叶逸一条命罢了。
天澜拍拍叶逸肩膀,道:“好了,涅槃火莲我已经植入你体内,你没必要太过在意,不要因为多了一条命就影响心神,日后凡事还是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冒险。还有,未来几年天界可能要不平静了,你最好不要卷入这场漩涡中,若能避一避是最好的。”
这回叶逸总算是听出了些不对劲,惊讶道:“天澜,你在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们以后自然要像在人界那时在一起啊!你还要走?你要去哪里?我也跟你一起去!”
天澜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要做的事情,你不适合参与。”
他日后要和清神为敌,叶逸作为清神的一份子,又怎么可能让他参与进来?这一次相见,可能是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见面了。下次再见,他们就将站到对立面上,或许还将兵戎相见。
叶逸脸色一白,道:“我不适合参与?难道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他显然不会想到天澜的用意,但他明白天澜的性情,如果天澜拒绝别人的帮助,那么只能代表这件事情会有很大的风险,大到他不能保证身边的人的安全。
天澜并不愿意和他多做解释,道:“总之,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们……多半也不会再见。这一次,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叶逸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什么叫做“多半不会再见”?难道这是永别吗?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天澜,还幻想着以后可以一起在天界旅行,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说永别?
他紧张的抓住天澜的胳膊,抓的很紧,生怕天澜一下消失不见,道:“别开玩笑了!哪有才刚重逢就要告别?你到底要做什么?快说!”
天澜轻拍他的手,道:“不要紧张,我不会有事。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久。其实我这次来见你,主要是想告诉你:我很好,不用再找我了。最好是可以把我忘了,以后就算再见也……也……”
他咬了咬嘴唇,有些艰难的吐出最后几个字:
“也要当作不认识我。”
叶逸瞪大眼睛,道:“你越说越奇怪了!现在全天界的人都知道我认识你,你是我的朋友!你居然要我装作不认识你?”
天澜怕他太过激动,正打算安抚他两句,这时噬魂的声音出现在他心里:
“主人,永护他们的气息出现在上天界了。他们发现了你,正在往这里赶来。如果不快走,他们会注意到你和叶逸的关系。”
天澜脸色一变,他叫噬魂藏身在月陵渊外时刻注意着永护他们。他知道永护一定回来找他,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才刚刚三天他们就找到了这边,看来他必须要立刻走了!
他下意识的往月陵渊外看去,在此地还没有感觉到永护他们的气息,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时间紧迫,他没工夫再和叶逸多说了,匆匆道:“总之,你不要再找我了!保重!”
说完,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远方,叶逸自然是抓不住他,甚至连追都追不上,只能看着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天澜!喂!天澜——”
叶逸有些傻眼,见面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澜就走了。这……做梦都没有这么快啊!
他解开上衣,看到胸前那栩栩如生的火莲花纹身,这才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天澜出现了,送给他一个难以想象的绝世珍宝,告诉他别再找下去了,然后就消失了……
这……
为什么?
天澜始终没有跟他说明白,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现在为什么忽然可以来见他?又要去做什么?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还有为什么要送给他如此珍贵的礼物?难道他认为也会有灾祸降临到他身上,所以才会提前防备?
未来几年将会不平静?有什么不平静的?天界会有什么动荡?要说最大的动荡,就是清浊神战了吧。难道天澜是担心他会在清浊神战中战死?
叶逸只觉得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天澜不出现还好,他这么突然出现,说了一些不明不白的话,然后又消失了,让叶逸更加担心了。
不找他?这下怎么可能不找?更要找了啊!不但要找,还要尽快找到他,谁知道他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居然还特地来嘱咐一遍,说的跟诀别差不多,这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叶逸还在郁闷,却忽然感觉到三股强大的神识向月陵渊扫荡而来!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仇家找上门来,正打算全力戒备,但那强大的力量很快又消失在远方了。似乎那三股神识只是粗略一扫,没有发现他们想要的,然后就匆匆离去了,对于叶逸根本不在乎。
叶逸刚松了口气,却又猛然打了个激灵,喃喃道:“这里人迹罕至,不是来找我的,难道是找天澜的?刚才那三股神识的力量好强大,可能比我还要强,要找天澜……不会是追杀天澜的人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吓出一身冷汗。刚才天澜走的时候好像很着急,还望远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看有没有人追过来似的,颇有几分逃命的样子,再加上他又失踪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年呢?会不会是被别人抓住、囚禁起来,然后好不容易逃出来,借着这个机会来见自己一面。
但是这时候追兵又来了,他来不及说明白,只得匆匆逃走,免得连累自己?就是因为他害怕将朋友也扯进去,所以他才会说得不清不楚的,叫人别再找他,就算见到他也要装作不认识?因为如果说认识他,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叶逸越想越是觉得头脑清晰,似乎一切的线索都连起来,天衣无缝!
同时,他为自己“正确”的猜想而震惊不已,自怨自艾道:“哎呀!我真笨!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恶的天澜,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若有难,我拼了命也会帮你啊!你怎么可以担心连累我而独自承担危险?”
可是他此时“想通”也已经晚了,天澜不知所踪,那追杀他的人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好不容易见到天澜,就这样又失去他的踪影了……
叶逸很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就这样落寞的回到月陵渊入口,见到那顺手救下的商人还在那里翘首以望,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那商人见到叶逸回来,上去献媚一般说道:“恩人,你去哪里了啊?刚才说到一半,你还要不要找那个叫天澜的人了?如果要找,我再发动我手下的力量去找!”
叶逸一愣,随即坚决道:“找!必须要找!只要我没有将他抓住就继续找下去!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都要立刻通知我!”
“哎?啊,是是!”商人还奇怪,不是说那人是你的好友吗?怎么你还要抓他?高人就是行事多变,非我辈可以捉摸啊!算了,还是帮人家老老实实找人吧。
天澜当然不会想到,他此番来见叶逸,不但没有打消叶逸找他的念头,反而使得他找人的热情越发高涨,说什么也要再见天澜一面!把话说清楚!决不能让这次重逢成了永别!
叶逸犹豫了一下,见那商人要走,道:“等一下!那个……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重要的大事,或者盛会?”
商人说道:“要说盛会,下个月在栖霞城将有百年一次的品剑大会,那是由神会联盟主办的盛会,非常热闹,据说很多天界的神都会参与,似乎好处不少。”
叶逸摸了摸头,翻着白眼道:“品剑大会?这名字好俗……不过以前好像听说过,那谁谁谁跟我极力推荐来着?人应该很多吧,不晓得天澜会不会去……”
同一时间,在月陵渊外。
天澜告别了叶逸之后,来到月陵渊外百里处的凉亭停下。他知道永护他们已经追来了,而且他也不打算瞒着他们,毕竟他不告而别本就有错在先,若是再视若不见,那就有些过分了,也对不起这么关心他的人们。
三道光芒一闪,永护、毓秀和黎旭纷纷站定,都有些喘息,看来为了追上天澜,他们一路就没有休息过。
天澜好整以暇坐在凉亭中等着他们,六轮和噬魂现出身形,一左一右站在两侧,一个神态温婉,一个神情冷峻。他们两个随时跟在天澜身边,只不过平时并不露面,而是隐匿在周围。
当永护他们现身之后,六轮和噬魂就闪身出现在凉亭外,布下一个匿音阵,小心提防着四周,以免有人跟踪或者窃听。
永护见到天澜大喜,第一个冲上去说道:“少主哥哥!可找到你了!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毓秀也说道:“少主你没事就好。”
天澜有些歉意的说道:“真是抱歉,害你们奔波了。是大长老让你们上来的吗?”
永护说道:“嗯,大爷爷让我们三个来保护少主。”
毓秀犹豫了一下,说道:“大长老是希望我们可以将少主带回去。但是看少主的样子,应该不打算和我们立刻回去吧?”
天澜微微一笑,道:“难得来到上天界一次,若只是看看风景就回去,岂不是太没意思了?我若不回去,你们要怎么办?将我抓回去吗?”
永护三人同时苦笑,抓天澜?那怎么可能啊!别说他们根本不可能对少主动手,就算他们真有心要将他抓回去,天澜要是想走,谁能拦得住?别忘了,他可是独一无二的极浊之体啊!浊气对他完全无效的!而且他又是那么擅长速度,除非发动大军,不然想抓住他,难了……
天澜看他们郁闷的表情有些好笑,道:“好了,你们也不要郁闷。只要我们小心谨慎,上天界也没有那么危险。经过伤晴的事,我也在反思,既然作为你们的少主,食民脂膏,若不为大家做一点事,我心中难安。”
黎旭开口道:“少主,你多虑了。能为少主效忠,是我们的荣幸。”
天澜摇头道:“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王本就是民献给国的祭品,领受民之膏血。不行君王之事,又怎能担负重任?明知我族受祭天之事所困,我若是龟缩在紫琰殿,安享太平,实在不配得到你们的辅佐。”
他看着三人,继续说道:“所以我来到上天界,查证祭天之仪。若是下天界浊气继续衰竭下去,清浊之战再起,就真的是大势已去。如今已是燃眉之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此时回去。”
毓秀和黎旭神情一肃,心中竟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敬佩与感动。天澜已经完全将自己看做他们的一员,而且是将他们的未来、他们的生死一肩挑起。相处的久了,他们一直将天澜当做家人一般,关爱更多过忠心,可是此时他们才发现,天澜不仅仅是他们的家人,更是他们的王者。
王者,责在心,任在肩。
作为一个真正的王者,他的子民要重于他自己的生命。
毓秀和黎旭今天才醒悟到:原来,他们跟了一个真的值得至死效忠的人!
永护年龄要小,心里没有那么多沉重的东西。他只知道,少主是他的天,少主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少主说那是白的,哪怕那是黑的也是白的!既然少主说要留下,理由什么的永护根本不在乎,反正少主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天澜知道毓秀和黎旭已经被自己说动,小永护就更不用说了。
他微笑着继续说道:“祭天之仪应该会在这几年内着手准备,如果要调动整个天界的清浊之气,这么大的手笔动作肯定不会小。所以我想这段时间就以清神的身份潜伏在上天界,关注所有有可能的人或者事件!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事是滴水不漏的,一定能找到线索。”
永护笑着说道:“好啊好啊!反正我在下天界早就呆腻了,来上天界转换一下心情也不错!少主你要去哪里玩,我都陪你!”
毓秀也微笑着说道:“少主,可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你,千万不要让我们就这么空手回去哦,大长老会发飙的。”
黎旭点头道:“要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少主,仇儿那丫头也会吃人的。”
天澜知道永护他们既然来了,在天澜自愿回去前肯定不会走了。对此,他心中早有计划,有他们帮忙,查找祭天之仪一事也会顺利得多。
毓秀想了一下,说道:“少主,听说下个月在栖霞城会举办一场盛会,参与的人很多。人多口杂,也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些什么线索,要不要去?”
天澜就喜欢毓秀的聪明,道:“我正有此意。栖霞城的品剑大会不止是让众人欣赏剑而已,各种不出世的珍宝都会在品剑大会上出现,吸引了上天界大量清神出席。还会举办比赛,将品剑大会上鉴定出的最好珍宝送给获胜者。如此盛会,各大组织都想在品剑大会中分一杯羹,我们为何不凑一次热闹?”
十天后,栖霞城。
栖霞城位于上天界北部,在清神口中都称呼为栖霞城,实则为栖霞国。相对于上天界众多凡人国度,算是比较大的一个,除了主城栖霞国都,还有临近不少小城,相互通路众多,商贸发达,人口稠密。
栖霞城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番繁华景象,一来是其地势气候优越,二来,此地几千年来就是神会联盟的大本部。
神会联盟并不是像神帝殿那样的庞然大物,更多的是一个虚名,为了协调上天界众多神会而存在的。神会联盟并不存在专门的机构,顶多就是借用栖霞城的品轩阁,将各大神会的会长拉过来开开会,聊聊天,确保各个神会之间不会自相残杀就好。
不过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栖霞城就显得有些特别了,作为一个临时会议场所兼活动地点,谁也不想老跑到一个穷困潦倒的城里开会吧?所以大家都照顾着点,栖霞城左右逢源,混的也不错。
今年又是百年一次的品剑大会,栖霞城又迎来可以大捞一笔的机遇!应该说,栖霞国的国君是痛并快乐着,每次品剑大会后,那么多清神聚在一起,人人都是老大,动起手来遭殃的都是栖霞城。不过在此之后,因品剑大会带来的丰厚收入完全可以将栖霞城翻新重建再扩张一倍,真是破而后立啊。
据说品剑大会的由来就是几个神会的会长聚在一起,聊聊家常,拿出自己的随身武器炫耀一番。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全上天界的盛会了,还约定俗成,每隔百年一次。到现在为止,这品剑大会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一开始的想象了,甚至连句芒神帝都赏脸参观过一次……
距离品剑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五天的时间,整个栖霞城已经人山人海。明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私底下则是暗流汹涌,早已不知道起了多少纷争。
从月陵渊到栖霞城没多远,叶逸前两天就到了。这两天他在城里瞎逛,熟人见到不少,不熟的人也快熟了,可是却完全没有见到天澜的踪影。
难道天澜不来吗?
叶逸不禁有些失望。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都已经到了,也被不少熟人拉拢着参加,自然不好拒绝。
不得不说,这五十年来,叶逸为了寻找天澜,养成了乐善好施的好习惯。虽然树敌不少,但是朋友更多,跟上天界各大势力都多多少少有点关系。这两天在栖霞城内他就见到了不少自己帮过的人,还有几个仇家。只不过这些家伙叶逸统统没有兴趣,他烦恼的只有一件事:天澜到底会不会来?
被熟人灌输下,叶逸大概也知道了这品剑大会的流程。总而言之就是两件事:鉴宝、比武。其他的还有什么拍卖会、宴会啊,都是边角料。
鉴宝这种事和叶逸是完全没关系的,就他那点眼力和见识,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至于比武什么的,也许还能去凑凑热闹。
在正式开始鉴宝环节前,主办方还举办了一次酒会,估计是传承下来的老传统吧。叶逸本来不想去,但是被熟人拉着,还是去了。
这次酒会地点在品轩阁,是栖霞城内最大最豪华的一个楼阁,比起栖霞皇宫还要气派,毕竟栖霞城就靠这个混饭吃呢。
叶逸到了品轩阁,出示请柬之后就进去了,进入主厅,还来不及打量四周,一个白须老翁便乐呵呵的走上前,道:“是叶神尊吧?久仰久仰。”
叶逸一阵恶寒,被一个老头说久仰,那他岂不是老怪物了?搞什么,在这堆不知道多少万岁的怪物群中,他算最年轻的好不好?怎么一上来就被说老了?
当然,心里埋怨归埋怨,他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他也在上天界混的不是一天两天了,简单的交际原则还是懂的。
他同样摆出亲切的表情,道:“噢,您知道我?请恕我眼拙,您是……”
白须老人笑道:“我姓白,名裘,现任东南斐雪城神会会长。大家都叫我白老,得大家推举,暂时负责品剑大会有关事宜。叶神尊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叶逸有些奇怪的说道:“白老太客气了,我不过一无名小卒,何谈荣幸?”
白裘摸着胡须笑道:“叶神尊有所不知,你现在可是正神中修为进展最快的一人,有史以来,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天帝和句芒神帝,就是你的修为进步的最快了。在我们斐雪那边,甚至有人私底下称你为‘正神新星’,年轻辈的第一天才。”
叶逸汗颜,白裘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按理说他对修炼还不是那么百分百上心,可是修为进境却出乎意料的快,现在已经是中位神巅峰,距离上位神也不遥远了。
能在短短几十年间从懵懂无知的下位神修炼到中位巅峰,确实足以傲视群雄了。就在他忙着寻找天澜时,他的名声也在无意间散出去了,清神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天赋极佳的新星存在。唯一没有意识到他的天分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他和白裘又客套了几句,然后客人越来越多,他也就不好再耽误白裘的时间。白裘作为东道主,今天必定很忙。
不过叶逸也注定闲不下来,在场的客人有很多都见到了他和白裘说话。白裘是何等人啊,与他单独攀谈了那么久,就证明他有点来头。因此,叶逸好不容易把白裘打发走了,紧接着又涌过来一堆人和他自来熟。
叶逸只能一边伤脑筋一边竭力应对,同时心底大呼无奈。这种交际应付的差事他真的不适应啊!哪怕是和别**战三天三夜也好过被一堆无聊的人追着拉拢。
以前在人界,如果遇上了这些事,都是天澜来应付的,他根本不用发愁。唉,天澜啊,你究竟又跑到哪里去了?
叶逸郁闷着,之前约他来这里的那个熟人也没出现,难道临阵脱逃了?大大上当了啊!
这时,有七八个人一起进来,为首的那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叶逸不禁多看了两眼,这是谁?
旁边闲人谈论的声音传入耳内:“戒备队的人来了啊!你看,这次来的是戒备队第一分队队长乔如山,听说他可是一位上位神啊,是戒备队三座大山中的一个。连他都被邀请来了,这次品剑大会有看头了啊。”
原来是他。叶逸也听说过乔如山的大名,应该说,上天界的那几个上位神的大神名声一个比一个响亮,说是如雷贯耳都不为过。不过这还是叶逸第一次见到乔如山本人。
叶逸也不知道这上位神的评定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没有参加什么中位神的评定,就稀里糊涂变成中位神了,难道这是大家凭感觉瞎判断的吗?
随后又来了一批大人物,基本都是某某神会会长,叶逸自然都不认得,大约来了有四五十个会长副会长的。至于叶逸目前隶属的步云神会则是没有来人。
除了那些神会的人之外,一般的散修来的更多,他们大多是听到热闹来参加的,或者也是被朋友强拉硬拽,总之林林总总来了七八百人。
叶逸大致关注了一下,这些人基本都是下位神,来自各方势力的都有,不只是神会和戒备队,很多神都喜欢弄一点自己的势力。中位神大多是神会的会长副会长一级,算起来也有上百人之多。至于上位神,只有斐雪神会的白裘和戒备队第一分队队长乔如山两位。
这两个上位神都是成名已久的,虽然看起来还挺平易近人的,但是手底下可是了结过数以百计的中位神,下位神更是不计其数,都是满手血腥的狂人。
距离叶逸到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随着会场里人越来越多,叶逸也就不那么显眼了。终于没有人缠着他东扯西扯,他乐得轻松,躲在角落处抱着酒壶小酌。
这时门口引起一阵喧哗声,又有什么人来了吗?
叶逸坐在窗框上,歪着身子,向那边看去。他这个位置稍高一点,看四周也容易一些。不过那边的人太多了,叶逸也是张望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来的是五个人,样貌都很年轻。
走在最前面那人穿着一身星坠暗色华服,头发是暗蓝色的,眼睛也是蓝色,神色带着一分傲气又有一分冷酷。他头上戴了一个金色的发冠,长发披散下来,显得肃穆而又高贵。他的样貌乍一看去并不像天澜那样令人印象深刻,只能说是普通,但是那份高傲的气质却令人记忆犹新,与众不同。
他身边是一位白衣女子,样貌柔美,气质温和大方,叶逸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那种美不是外在的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美,至少在天界这么多年他就没见到比这个女子更完美的女性。
在那一男一女身后是三个男子,都十分年轻,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另外两个稍微年长,不过也只有十**岁罢了。看他们三个的位置,隐隐将那一男一女摆在中心,似乎是在保护着他们。
这五个人的修为都在下位神,气息强弱不一,似乎那表面年龄最小的反而是气息最强的一个。忽然出现这样年轻的人,叶逸很是奇怪,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人谈论。
“喂,这刚来的人是谁啊?居然还带着这样一个美艳的女子,艳福不浅啊!”
“嘿,不知道了吧。他就是镇星谷的少谷主——任行歌。”
“镇星谷?很有名吗?”
“你连镇星谷都不知道?太孤陋寡闻了吧?那可是天界中仅次于神会和戒备队的大势力啊!”
“咦?可是他们的气息都不强啊!”
“所以说你这人肤浅了吧!这镇星谷最出名的不是蛮力,而是他们独一无二的鉴宝之术。现在天界的宝贝,有八成都是经过镇星谷的人鉴定,只要他们的人开口点头,哪怕你手上的只是一块破石头也能立刻变成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啊!他们的眼光都是极为毒辣的,这次的品剑大会,主要的不就是鉴定吗?镇星谷的人不来怎么行?”
“原来如此啊!那我得叫那位少谷主来看看我带来的宝贝。”
“算了吧你。镇星谷是什么地方,宝贝多了去了,如果你带来的东西档次不够,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根本不会帮你鉴定的。人家可是看在神会联盟的面子上才会千里迢迢来品剑大会露一次面,平时想要见到镇星谷的人可难了。而且你要想让人家帮你鉴定,害得带着足够的酬金,不过看你这样,哼哼,卖了你都不值那个数。”
叶逸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以好奇的目光看着那五个人,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镇星谷少谷主任行歌”。这五个人他都不认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任行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这个人他从来都没见过,连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没有感受过,可是这种感觉一出现就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难道他以前见过这个任行歌吗?
叶逸闷闷的想着。这时,任行歌目光扫过来,也不是故意看他,只是很自然的扫视全场。但是叶逸发现任行歌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移动目光。
如果他足够细心的话,肯定会开始怀疑这位任行歌。但是他向来粗枝大叶,只是关注了一下,大概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偏过头,继续喝闷酒,想着:天澜果然没有来。
镇星谷少谷主到了,主持人白裘自然第一时间上来寒暄。
“任神尊,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听说你前不久闭关了,还以为你来不了这次的品剑大会呢。”
任行歌本来冷着一张脸,见是白裘,才勉强开口答道:“闭关成效不大,谷主事忙,这才命我前来。白老倒是越发精神了。不过以您的身份,来主持这品剑的事,太掉价了。”
白裘无奈苦笑,他见过任行歌几次,知道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这什么品剑大会的,任行歌完全看不上眼,一般都是随便派个人打发了事,自己虽然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兴趣缺缺。说话也都是不客气,若是换个地位不够的人来和他攀谈,说不定他直接赏一个白眼就过去了。
这次是白裘出面请求镇星谷派一个有身份的来出席,当然,镇星谷谷主本人早年受过重伤,平时不出谷,所以这位少谷主能亲自大驾光临,可以算是给了白裘足够的面子了。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位任行歌早已不是真正的任行歌。
真正的任行歌早已死在神魂禁制的自爆之下,被炸成灰飞,绝对连一块碎布都找不到了。现在出现在品剑大会上的任行歌其实是天澜。跟在他身边白衣女子则是六轮雪琴,其他三位就是永护、毓秀、黎旭。而噬魂则是隐匿在暗中。
天澜决定来品剑大会后,自然要选择一个万无一失的身份,本来他是想随便装成一个普通的清神来。可是他们若是一起出现,这么多人,若是默默无闻有些不太可能。所以他索性联系了上天界的浊神暗点,询问他们可否安排一个适合的身份。
上天界的卧底思索了很久,最后建议天澜使用任行歌的身份。因为天澜对任行歌使用过搜魂,对任行歌生平大小事都熟稔至极,假扮任行歌是最不容易出现纰漏的。
天澜本人也没有意见,实话说他对任行歌的了解比任行歌本人还要透彻,就连任行歌都想不起来的某些事他都清楚。至于那什么鉴宝之术,在他看来只是小儿科,不需要刻意去学就能用出来。他的眼光又怎么是小小的镇星谷所能相提并论的?
至于永护他们连易容都不需要,反正他们从没有在上天界露面过,没人认得他们,只要好好收敛气息,不要露出浊气就好。他们现在装出来的实力不是真正的实力,而是用伪装清气之术改变的,理论上,改变成下位神、中位神、甚至上位神都行。不过为了低调,他们统一装作下位神。
如果迫不得已动手,在保持着伪装清气的情况下,他们的实力要被压制在七成。不过就算他们不顾一切放手一搏,也不可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必然要受到上天界浓郁清气的影响,估计能发挥到九成就算不错。
他们到了这里从某种意义上讲还真算是羊入虎口,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永护他们的紧张直接表现在表面上。不过没人怀疑,大家都认为他们是忠于自己的职责保护少谷主。
天澜就镇定得多,见到这么多清神也没有任何表现,将自己完全带进任行歌的角色中。在和白裘客套后,他非常高傲冷酷的扫视全场,但是他没想到竟然在众人中发现了叶逸?
叶逸怎么也来到这里了?
他目光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看向别处。
前几天刚以天澜的身份见过叶逸一次,如今他装扮成任行歌的样子,叶逸应该认不出他来。他千万不能因为叶逸的存在而露出马脚。
不过叶逸会出现在这里真的出乎他意料,本以为再见无日,没想到刚过了几天就又见到了。只不过这次天澜知道他,而他不知道是天澜。
仔细想想,叶逸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这品剑大会本就是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清神,叶逸作为清神的一员,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
天澜心下一定,跟着白裘走到会场最里面。
一路走过去足足有几百米,不少人和他热情的打招呼,他或是点头示意,或者直接无视,把任行歌的傲气表露无遗。只不过若是有心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视线再也不往叶逸那边看,似乎是故意回避着那边,但是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的关注着叶逸的动静。
他对自己的易容之术有信心,别说叶逸了,就算是任行歌的亲生父母站在这里也未必能发现他的不对。只不过,毕竟是假扮别人,面对这些虚情假意的清神还好,若是面对叶逸,心虚是免不了的,就算不想,也会自然而然关注起叶逸的一举一动。
叶逸应该没有认出他来吧?如果他认出来了,现在绝不会这么安静。
天澜这么安慰着自己,同时他们已经走到会场里面。这最里面有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非常宽大,周围整齐的排满了椅子,粗略数去,至少有上百个座位。这是给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安排的位子,做开会之用,也是这次酒会的重头戏。
酒会已经过了开始的时间,百个座位基本已经坐满,只留下几个。主座自然是东道主白裘的,左侧首座则是戒备队第一分队队长乔如山,而右侧首座,白裘请天澜过去坐。天澜自然是当仁不让走过去坐下,也没有和他再假装推辞。任行歌的个性就是这样,要真是推来推去再上座,就不像任行歌的性子了。
主要人物都到齐,白裘先是对大家说了一番没什么营养的开场白,客气的招呼了一番全场宾客,请大家随意,然后就坐下,开始和在座的众人谈话。实话说,能坐上这个桌子的**多是神会的会长或者副会长,或者各大势力的主事人。
白裘首先开口说道:“各位神尊赏脸光临,白某感激不尽。我日前与乔神尊商议过,这一次的品剑大会想来些新意。”
天澜心中一动,这白老儿打算搞什么鬼?来些新意?他打算玩儿什么?怎么感觉肯定没好事呢……
大家也都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一名清神问道:“白老打算如何安排?”
白裘说道:“大家都知道,每次的品剑大会都分作鉴宝、比武两个环节,这两项分开,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脱节。来献宝的人对比武没兴趣,武力高强的人又对鉴宝没兴趣,不如索性将这两个环节合二为一,大家都能乐在其中。”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不解。品剑大会的传统也有好几千年了,说改就改吗?鉴宝和比武合二为一?怎么合?
坐在角落处的叶逸一边惬意的喝酒,一边有意无意的望着主台那边。白裘他们的谈话没有刻意隔绝,所以场下的人也能听清楚。不过叶逸在意的并不是他们讨论的问题,这个品剑大会怎么搞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放在任行歌身上,他就奇怪了,为什么偏偏想注意这个人呢?明明在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比他实力强,他的气质和身份也没有显眼到那个程度,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与众不同?到底不同在哪里?
叶逸有些郁闷,难道是喝太多了?算了,既然在意,那么一会儿散会后找那个人聊聊就是,可能以前见过面但他忘记了。
不过听说任行歌态度很拽,相当不近人情,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家赶出来……
天澜没有再去看叶逸,甚至将关注在叶逸身上的心思都收回来。是他自己说了再见面要当做不认识的,可他还是这么在意,太不像话了。
从现在起,他要将叶逸完全当做不相识的陌路人,不能流露出丝毫感情,也不要在意他的状况了。
这是为了叶逸好!
天澜现在的身份是浊神少主,如果叶逸继续和他扯上关系,早晚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叶逸也要受到牵连,就算能侥幸活下来,将来他在清神中如何能有立足之地?他要如何继续在上天界活下去?
如果真的当他是朋友,就不能和他相认害了他。
天澜想的很清楚,他宁愿叶逸相信他永远失踪,或者已经死了,也不希望叶逸被他连累。不过说来也奇怪,天澜竟然从没有想过叶逸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在他心底可能这个根本就不算是问题。因为叶逸绝对会选择站在他这边的,哪怕与这世上所有的清神为敌。
天澜此时不再想叶逸的事,将心思都放在白裘将要说的话上。对他而言,目前找到祭天之仪的内幕才是最重要的。
他之所以会来到品剑大会,一来是因为这是盛会,也许能有什么线索;二来,这品剑大会是白裘主办,他是冲着白裘来的。因为在任行歌被封印的记忆中这白裘是关键人物!曾经与祭天之仪有某种关系!就是他画的三幅画像中的一个!
这白裘在祭天之仪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天澜还不清楚,但是他肯定是有所关联的,必然知道一些祭天之仪的内情。不知道他的记忆是否也被封印了,不过不管如何,这都是天澜手上唯一的线索,不能轻易放弃。而这就是天澜特意来接近他的目的!
白裘说道:“百年前地壳异动,在栖霞城西南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深渊。我们曾经下去看过,那深渊中清气极为浓厚,是理想的修炼之所,而且没有强大的异兽镇守。”
马上又有一名清神问道:“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一直无人问津?”
白裘笑道:“此等圣地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所以我们推测是其中藏有某个天才地宝,或者是远古大神的秘密修炼之地,因此次地壳异动现于世间。我们在发现了这一宝地之后立刻封锁。不过好东西自然不能独占,想借着这次品剑大会分享给大家。”
一个中位清神笑道:“难道白老打算让我们在那里修炼几十年?”
白裘摇头道:“当然不是,若只是修炼岂不是太无趣了?大家也知道,若是将神器放在高浓度清气环境中温养,神器的品质会更上层楼。所以我们在百年前放进去了一批上好的神器,到了现在,应该差不多提升了一个档次吧。这批神器的数量有一百多个,最次的也是中品神器,最好的,甚至有顶级神器。”
他笑着看向天澜,道:“当然,这只是初步的判断,还未经过镇星谷的鉴定。不过大家还是相信白某的眼光吧?”
底下立刻有不少人呼吸粗重起来,顶级神器啊,那可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宝贝!连不少神会的会长也两眼冒光,要是能拿到那顶级神器……
场下的人忽然安静了,大家其实都在关注着主台上的对话,一听到顶级神器,谁能不心动?只有白裘和乔如山那样的大人物才有可能拥有顶级神器啊,普通的散修连高级神器都没见过。
在座的除了白裘和乔如山之外,也就只有天澜他们五个人听到后不为所动,神态自如。因为他们都是浊神,这清神使用的神器再好,顶级神器,哪怕是极品神器他们也用不了,有什么用?别说心动了,他们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不过在外人眼中可就不那么想了,他们只能认为镇星谷的人真不一般啊!果然是好东西见的多了,连听到顶级神器都那么淡定。别说任行歌少谷主,就连他的几个手下也都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白裘在一片安静中继续说道:“这次的品剑大会,我想在那个深渊的地底中举行。进入深渊后,大家各凭运气,拿到的神器就归得到者。当然,想要取得好的神器,还要看眼光,有些人可能拿了五个,都是中品神器,而有人可能只拿了一个,却是顶级神器,强过百倍。这样,就把鉴宝和比武结合起来,更有意思不是吗?”
“这个主意不错。”
“果然有些新意!”
“确实有意思!”
底下的众人都开始应和,场下的人也都议论纷纷,似乎认为这样靠运气的抢夺更加公平一点。对于弱者而言,他们比武本来就没多大希望,这样一改,如果运气好,他们反倒能有收获。而对于强者而言,他们本就有着争夺神器的机会,到了那里,他们不但可以拿到自己那份,还可以顺便再抢点别人得到的神器,收获更大。
白裘继续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和乔神尊是不加入的,其他人则不限。那深渊地下颇为复杂,大大小小的通路有数千个,岔口更是数不胜数。以防各位迷路,我们将会给参赛的诸位人手一份地图,出口只有一个,也就是入口,我和乔神尊会在那里等着大家。”
一听说白裘和乔如山这两个超强者不参加,众人更是喜出望外,这证明里面的好东西都是他们的了啊!
白裘索性一口气说完:“品剑大会在后天开始,鉴于这一次场地比较浩大,所以我们将比赛时间延长到十天。如果大家对那些神器没兴趣,在里面修炼十天也不错,效果也是很好的。不过十天一到,我们就要将那里重新封锁起来,还请大家及时出来,不要过多逗留。”
天澜沉默不语,白裘虽然说得挺好听的,但是天澜却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将众人集合到一起参加那什么夺宝活动?为什么?白裘想干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那个奇怪的深渊,真的是地壳异动?这么正好?会不会另有用意?
还有乔如山,他既然也不参加,为何来到这里?总不可能真的是来镇场子的吧?联系到白裘三令五申让任行歌过来,天澜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单纯。
此时天澜用任行歌的身份,对自己的安全并不担心,而是隐隐有些期待。本来抱着一试的念头来的,如今看来,有点意思了啊……
酒会进行了很久,一直到深夜,酒会的主要目的就是宣告这次品剑大会的形式变更,几乎是主人家一提出来,客人们就忙着同意,像是演练好一样,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白裘态度也挺好的,和大家商讨细节,最后大家和和气气的就散了。
天澜带着永护他们几个算是走得比较早的,虽然身份不会被识破,但是和这么多清神呆在一起,难免心里不舒服,所以还是早点走人比较好。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品轩阁的竹园。
品轩阁后面有着浩大的宫殿,专门作为聚会清神的临时住处,分为梅兰竹菊四大园,其中竹园最为幽静。白裘深知任行歌不喜吵闹,为他留出竹园中最好的沁竹园。
“喂——!等一下!”
天澜他们刚出了主厅不远,身后传来叶逸的声音。
刚才他们走出来时遇上了不少想要攀交情的人,不过天澜完全展现任行歌的风采,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完全不予理睬。
但是这个声音一叫,天澜却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心中莫名一突。
是叶逸?叶逸为何忽然叫住我?该不会被他认出来了吧?
就是因为这一丝顾及,他停下了,等反应过来时又不好继续若无其事的走。他心里有些紧张,没有转头,就这么背对着叶逸,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其实他之所以匆匆离去,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回避叶逸。不见他、不跟他说话、甚至连视线都要错开,总之就是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不让任何人怀疑他认识叶逸。但是事情发展往往事与愿违,他越是想躲开叶逸,叶逸就越是追过来。
黎旭负责的挡在天澜身后,道:“不许靠近少主。”
叶逸歪着头向天澜问道:“哦,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见过面吗?”
看来他还没有认出来……天澜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叶逸认出来了绝不会是这个问法。可能是他灵敏的直觉感到了些什么吧,现在只要否认就好。
他瞬间调整好心情,用鄙夷的语气说道:“无聊之人。”
说完就大步走开了。
叶逸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说他无聊?他哪里无聊了?
黎旭也冲他哼了一声,道:“无聊。”
永护冲他做鬼脸,六轮则是温柔的向他点头示意,毓秀倒是比较善良,向他解释道:“这个套近乎的方法太老套了,建议你换一个。我们少主每天会遇到成百上千个这样的问句。少主比较没有耐心,如果你真想攀交情,那么请构思一个新颖的开场白。”
说完,他们也不管目瞪口呆的叶逸,和天澜一起离开了。
叶逸还愣在那里,哭笑不得的说道:“这……这算什么?我不是……”
旁边的一个胖清神幸灾乐祸的搂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咱们真是同病相怜啊!我刚才想过去和少谷主说两句,结果人家连一个白眼都没给我。相比起来你算是幸运的了,至少你还得了四个字,一个评价。”
叶逸都快晕了,道:“四个字?一个评价?‘无聊之人’?”
他真的很无辜,他是真心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是诚心套近乎啊!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是来套近乎的?难道他长得那么像无赖吗?有没有搞错,他自认为相貌还是英俊大方,正气凛然的!
话说回来,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人了吗?也是,如果连他都不记得见过任行歌,那么任行歌这个大忙人就更不可能记得他了……也许真的是在无意中见过任行歌,所以自己才会觉得熟悉吧……
酒会散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天澜怀疑起白裘,命令噬魂去监视他。只是考虑到噬魂的修为,就算他的隐匿之术再好,如果距离太近的话也会被白裘察觉到,所以天澜让他在远处观察白裘的行踪就好,好比说什么人去找过白裘,或者白裘去了什么地方。
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天澜,还有一些人也对白裘忽然改变规则有所怀疑,连夜监视他。可是一个白天下来白裘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就只是忙碌安排品剑大会的事罢了。
天澜暗自感叹为时已晚,恐怕白裘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酒会上的提出已经是最后一步,现在再去监视他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入夜时分,天澜正准备叫噬魂回来,噬魂却传讯告诉他:白裘过来了!
果然就在几分钟之后,白裘就出现在沁竹园外。
天澜奇怪不已,这白裘知道众人在监视他,居然还趁着夜色来找他,这不明摆着让他被人怀疑吗?但是天澜又不得不接待,而且他也很想知道白裘在玩什么把戏。
白裘站在沁竹园门口,笑眯眯的说道:“任贤侄,不知道是否有空和老夫小酌几杯?”
天澜没有多加思索,干脆利落道:“好。”
然后他叫永护等人留在沁竹园等他,六轮和噬魂则趁机回到他体内,为了在危急时刻帮助他。他们本就是他的力量,回到他体内也不会被人看出来。得到六轮与噬魂的加护,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他跟着白裘走了,到品轩阁后面的酒窖搬了几坛酒,然后去了品轩阁外面的画龙亭。
画龙亭是个幽静的地方,风景如画,可以俯瞰整个栖霞城,历来是风流才子吟诗作画之处。即便此时已经入夜,画龙亭的风景依然不错,微微的凉风吹拂着,很是惬意。
不过天澜关注的不是Lang漫,而是此地的环境。画龙亭旁边就是栖霞江,大江一望无际;另一边则是一片坦途,至少百里之内无法藏人。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的僻静反倒成为议事的绝佳地点,因为不可能有人隐身在百里之内而白裘毫无所觉,而百里之外,也就无法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了。
白裘请天澜坐下,率先说道:“任贤侄,此地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这次的品剑大会,还希望你帮个忙。”
天澜不客气的坐下,眼睛微微一抬,道:“哦?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再决定帮与不帮。”
白裘说道:“我准备将主会场设在那神秘深渊中,但是有一点,那深渊地下错综复杂,我们也没有完全将其探测完成,未免来会之人遭遇不测,我们准备将主会场强制限定,启动百封神华之阵。”
“百封神华?”天澜皱起眉头,在他记忆中这任行歌不但擅长鉴宝,而且对阵数一道也略有精通,当然也只是精通,天澜自信不比他差。这百封神华就是天界的一种阵法,效力很强,而且限制多多。
天澜疑惑的说道:“白老,我虽然会布置和启动百封神华,但是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百封神华的布置者和启动者必须是同一人,哪怕时隔千百年也必须是同一个人,别人是不可能启动的。你不会要我现在布置百封神华吧?距离品剑大会只有一天了,哪怕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完成。”
白裘点头道:“这个我当然懂!不过这百封神华的启动非你莫属,因为这个阵就是你布置的。”
“我布置的?”天澜表现出更加疑惑的表情。确实,他翻遍了任行歌的记忆也没有找到有关布置百封神华的事,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件事根本不存在,是白裘无中生有来试探他的;二是这个事情被神魂禁制封印了,天澜没有看到。
不管是哪种可能,天澜都必须装作不知情。同时他心里暗暗推测,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就说明白裘对他起了疑心,这个身份必须尽快舍弃。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就说明他可能要接触到有关祭天之仪的事情了!
白裘见他疑惑的表情反而露出笑容,道:“哦,这件事太久远了,你可能忘记了。没关系,反正你到时候去深渊地底看到百封神华大阵就知道了。”
天澜暗暗回忆,百封神华大阵是用来封锁区域,凝练神魂的,一般来说是辅助修炼的一种大阵,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作困敌。最好的一点就是,这百封神华几乎没有范围的限制,理论上讲,如果阵基的力量足够,将整个天界锁起来都是可以的。
但是事实上是做不到的,就算将神会百年的积蓄拿出来,估计也只够封锁方圆千里。数千里,差不多就是主会场神秘深渊地下的范围了。这点消耗神会联盟还承担得起,但是天澜奇怪的是,白裘怎么可能会为了保证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安全而大出血?
如果大家不按照地图走,那么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神会联盟完全没有必要搞出这么一个东西。再说了,天澜虽然搜刮了任行歌的记忆,但是他又不是任行歌,如果那个百封神华大阵真的是任行歌布置的,他也启动不了啊!
天澜皱着眉头,斜眼看着白裘,道:“白老,你说我忘了?我还没有老糊涂到那种程度吧?您都记得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白裘笑眯眯的说道:“是那位大人让你忘记的。我们都曾是他的忠心手下,凡事都要听那位大人的,这个阵是那位大人筹划多年的,为了以防万一才会封锁你的记忆。”
天澜嘴角一扬,直接把话挑明,道:“你说的是句芒神帝吧?我少年时期是欠了句芒神帝莫大的恩情,但那都是几千年的事了,而且我不记得他有对我做什么手脚。白老,我尊重你,但是我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若要让我相信,那就把话说明白,不要遮遮掩掩的。”
白裘知道恐怕光用说的无论如何任行歌都不会相信,无奈道:“句芒神帝给你下的是永久禁制,我也解不开。不过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这个东西吧。”
说完,他拿出一张纸。纸张略微有些发黄,边角被磨损了,这种纸是非常珍贵的纸张,能够保存千年之久。
天澜打开一看,那张纸竟是全文用血写成的血誓!血书之长足有上万字,光是为了写这一篇血书就用了大量的血吧!
血誓是最重的誓言之一,立下血誓就代表一定要遵守。这血誓的主人肯定是任行歌,而且是在任行歌失去的那段记忆中。句芒应该是打定主意任行歌见到血誓就会乖乖的替他启动阵法吧。就算任行歌真的一意孤行,有这篇血书在,他们也可以利用血书中的血作为媒介,启动百封神华之阵,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更多罢了。
天澜不是任行歌,自然不会被血誓影响,他更感兴趣的是血誓的内容。粗略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比较含糊,就是说句芒对他有大恩,他要为句芒卖命多少年云云,然后他又想拥有自由之身,便以封印记忆为代价,立下血誓,保证见到血誓就为句芒完成任何事……
天澜装出心神激动的样子,这是看到血誓应该有的表情。白裘见到非常满意,欣慰的摸着长长的白须。
天澜将那张纸小心的叠好,收了起来,又用了一会儿来“平静心情”,这才有些阴郁的说道:“这上面写的……我会照做。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白裘摇头道:“任贤侄,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瞒你。我们都是替那位大人做事的,具体是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只要照做便是,那位大人的决定不会出错。”
天澜眼睛一眯,道:“这次品剑大会的变动也是那位大人的主意?他要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白裘道:“贤侄啊!你可不能怀疑那位大人的良苦用心。那位大人真的只是害怕地下不安全,危及大家,这才会让你出手启动,本来,这个阵应该是另作他用的。”
天澜完全不相信他,一个字都不相信,甚至那血书上的话他也不信。不过血书确实是任行歌亲手所写应该不假,但任行歌那么好骗的人,都能被浊神抓去,被句芒骗得稀里糊涂就更容易了。也难为他能活这么久了……
不相信归不相信,天澜知道再刨根究底下去也没什么用了。看到白裘知道那么多东西却不说,天澜真想现在将他打个半死然后不顾神魂的损失再次使用搜魂。只可惜,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无声无息将白裘干掉完全不可能,哪怕是偷袭都不可能……
天澜现在已经盘算着如果将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将白裘干掉有几分把握……如果是在下天界,基本十拿九稳,可是在上天界他们的顾虑实在太多,实力又受到压制,要是身份被发现就更麻烦了,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他严肃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启动百封神华大阵?今晚?明天?还是后天?”
白裘微笑道:“这个不着急,百封神华大阵很耗费力量的,等到比赛开始时也不迟。哦,对了,贤侄你应该知道吧,百封神华的阵眼是在深渊地底的主会场。嗯,等到明日抽签决定进入顺序时,我会让你第一个进,然后你先到地下中心的空地那边启动百封神华。等到第十天将要结束时,你再将百封神华关闭就行了。”
天澜狐疑的看着他,道:“让我第一个进?你要作弊?”
白裘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别说的这么难听,这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啊!对了,你的几个护卫也可以参加,不过你们的进入顺序不同,你先告诉他们你的路线,然后让他们去找你就好。”
天澜暗暗的骂他一句老狐狸。现在天澜百分百确定,这就是个陷阱!或者是针对他的,或者是针对那一千多个参赛的人,反正这次的品剑大会从头到尾透着阴谋的味道。那里面会不会有宝贝不好说,危险是肯定有的,在利益面前,人的本性毕露,你争我抢,最后头破血流伤亡无数也是肯定,亏这个老狐狸还一口一个为了大家好,真不害臊!
可是他即便知道是阴谋,也没有选择,若是不参加进去,就不能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这次必须要冒险了……
白裘觉得都说的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去,瞬间又想起什么,走回来说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一个新星。”
天澜还在思考利害得失,忽然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道:“什么新星?”
白裘笑道:“就是把整个天界搞得沸沸扬扬,扯着满天界人帮他找人的叶逸小家伙啊!”
天澜心中一震,表面上不动声色,道:“我知道,昨天在酒会见到了。可是那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我对他没兴趣。”
白裘笑道:“那个人可是非常特别哦。那位大人很看好他,希望他能在这次品剑大会上有好的表现吧,哈哈……”
他哈哈大笑着走了,天澜火气上涌,怒不可遏的看着他的背影:
该死的句芒!算计别人,算计下天界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算计上叶逸了!真可恶!叶逸这些年应该没有和神帝殿有太多关系,居然也被句芒惦记上了!难道是因为叶逸的天赋比较好吗?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打算对叶逸做什么?
天澜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幸好他本身修养不错,这才没有当初爆发。
他在画龙亭稍微坐了一会儿,便缓步向竹园走去。边走边想今晚白裘和他说的话,原本他就打算参与到品剑大会的,白裘今晚和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更加坚信他要进去弄清楚的决心。那神秘深渊地底到底藏着什么?
今天的一番谈话没有白说,第一,他知道了白裘跟句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仍在为句芒做事,而且记忆没有被封印。
第二,白裘是神会联盟的暂时领袖,戒备队从本质上讲也算是句芒的人,也就是说,这些明面上和句芒没有多大关系的组织都是为句芒做事,整个上天界在句芒的一手掌控中。
第三,他们打算在品剑大会上利用那神秘深渊做些什么,虽然不一定跟祭天之仪有关,但是必定是他们的一项重要计划,往好处想,说不定就是祭天之仪的一环!在这个计划中还需要任行歌的力量,但是任行歌的位置很尴尬,说不定被利用完立刻当成弃子抛掉。
第四,这些家伙盯上了叶逸。
一涉及到叶逸,天澜就觉得无比难办。因为他实在不想和叶逸为敌,更不想他被句芒利用。如果叫叶逸退出品剑大会呢?可行吗?但是他有什么立场这么说呢?而且白裘只是说看他的表现,也就是说表现好就会纳入句芒关注圈;表现不好就算了?那他是不是应该在比赛时适当妨碍叶逸一下?
而且什么叫做表现好呢?是按照在那里取得的神器数量质量来定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让叶逸空手而归就好了,只是天澜总觉得没有那么单纯……
“喂!散步吗?”
忽然叶逸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天澜微微一愣,抬头望去,正看到叶逸舒服的躺在房顶上,对着自己晃了晃酒坛。
天澜又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叶逸被安排住进的兰园。他本来是在会沁竹园的路上,路过兰园。当然,若是平时他肯定会避开叶逸的住所,可是刚刚专心想事情,竟然就这么顺路走过来了,还偏偏就被叶逸看到了……
……
“……你怎么会在这里坐着呢?不去帐篷里睡觉?”
“睡不着……”
“是么?这几日相处下来,你晚上看星星的时候似乎比在屋里睡觉的时候多得多……”
“哎?这都被你发现啦?……我、我确实是喜欢看星星!谁要呆在那个小不丁点、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你看这里风景多好?星星多明亮?”
“今天是满月哦,似乎星星不怎么亮呢……”
“月、月亮也是一样,多明亮!”
“是是……反正比‘小不丁点’、‘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好就是了…”
……
天澜神情一怔,想起了很多年前与叶逸的这段对话。是啊,看那兰园透光确实不怎么好,叶逸那么怕黑的人,又怎么住得习惯?而且他早知道叶逸喜欢夜里爬起来看星星,还居然不小心走到这边,被叶逸撞上乃是必然的!
这还真怪不得叶逸,只能怪他走路不专心。
想通了这一点,他瞪了叶逸一眼。
这个叶逸,都过了这么多年,这点陋习还改不掉?堂堂一个中位巅峰清神,放在整个天界都足以傲视群雄了,居然因为怕黑每天露宿看星星,有屋子也不睡,他还能说什么好?
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天澜马上掉头离去。
叶逸一头雾水,心想我不过是看你一个人散步心事重重的,好像挺寂寞,所以跟你打声招呼,你瞪我一眼就走是什么事儿啊?我们好像无冤无仇吧?
无缘无故被人瞪了,叶逸有点忿忿不平,怎么说也得瞪回来吧?不然怎么想都亏大了!
他向来是想到就做,纵身跳下房顶,再一个飞跃,平稳的落在天澜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澜其实刚才瞪他一眼就后悔了,本来叶逸就在怀疑他,他还做这么意气用事的举动,岂不是火上浇油?他正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叶逸就闪现在眼前了。
天澜定了定,继续假装任行歌的声音,道:“怎么?你不让我走?是想动手不成?”
天澜的修为肯定不比叶逸弱,但问题是他现在装的是下位清神,理论上讲绝对不可能打赢中位清神的叶逸。所以如果叶逸学会了仗势欺人,要出手教训“任行歌”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叶逸懒懒的用手指头挖耳朵,道:“你想多了。还有啊,你说话就不能柔和点吗?怎么每句话都像吃了火药一样?跟我的朋友一点都不像……”
天澜沉默了一下,心想叶逸说的“朋友”该不会就是指他吧……如果他真的觉得“任行歌”不像“天澜”,那就说明天澜装的很成功,大好事啊!
叶逸将喝了一半的酒坛丢给天澜,天澜顺手接下,疑惑的看着他。叶逸只是笑道:“陪我喝两杯。”
天澜无奈摇头,道:“凭什么?”
刚才他被白裘美名其曰小酌两杯,其实连一滴酒都没沾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会儿碰到叶逸,居然又叫他喝酒?难道这里的酒那么好喝?
叶逸大笑道:“不为什么,反正你也很闲,我也很闲,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接了我的酒,还不赶紧陪我喝两杯?”
天澜刚想说什么,叶逸已经吹着口哨往回走,然后一跃跳上了房顶,躺回原本的位置。
天澜暗暗叹口气,叶逸真是他的克星啊,想装冷酷都装不起来。而且他拽酒友的理由……真烂!
心里虽然有些不愿,但他还是跳上房顶,和叶逸隔了一段距离坐下。
他好奇这酒的味道,拿起来猛灌了几口,确实酒香扑鼻,是上好的美酒。
叶逸赶忙将酒坛抢回来,道:“喂喂!你可别都喝完了!要是都喝完了我还得去再偷,好麻烦!”
“咳咳……”天澜差点被酒呛到,同时心里更加无语,明明是你说要陪你喝酒的,真开始喝你又不让喝,怎么颠三倒四的?还有,这酒是偷的?不会吧,堂堂一代清神天才想喝坛酒居然还需要偷?
叶逸看他的表情顿时笑开了花,道:“哈哈,看你平时装得酷酷的,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啊!记得,喝酒的时候不能用清气压制酒气哦!不然算作弊!”
“这还用你说吗?”天澜白了他一眼,同时将酒坛抢回来,站起来仰头就灌,三两下酒坛就见底了。
“啊!我的酒!”叶逸心疼的大叫,想要再去抢酒坛,可是天澜又怎么可能再让他得手?身体一退再一转,灵敏的躲过叶逸的一抓,继续大口喝着酒,没一会儿酒坛彻底空了。
天澜笑着将酒坛倒过来晃了晃,道:“原来你喜欢喝酒啊?”
叶逸恨得牙痒痒,握紧拳头道:“你太过分了!还我的酒来!”
比起跟白裘去画龙亭“小酌”,天澜还是喜欢和叶逸在房顶上喝酒逗乐。不得不说,他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如此开心了。
“好了,别生气,赔你就是了!”天澜不再逗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刚从酒窖中拿的一模一样的美酒,还未开封,直接丢给叶逸。
叶逸抱住酒坛,纳闷的看着天澜,道:“你怎么会随身携带酒?难道你也喜欢喝?”
天澜摇头道:“不喜欢,也不反感。说起酒,我已经好久没喝过了,也好久没醉过了……”
叶逸拍了拍酒坛,道:“好吧,看在你还算有心的份上,本大爷就不和你计较你偷喝光我的酒的事了!不过你刚才喝得那么猛,不会喝醉吧?先说好,你要是真喝醉了,我可不负责背你回去。”
天澜哑然失笑,道:“放心,不会醉的。”
现在身处满是敌人的上天界中,他怎么敢真的喝醉?哪怕是放纵自己,也要等到下天界再说!而且他的酒量一向很好,可能是精神力比较强吧,再烈的酒也无法麻痹他的感觉。他所说的醉,还是非常遥远的前世的事。
叶逸拍开了泥封,闻着熟悉的酒香,再一看这酒坛的样式,马上叫道:“难道你也是偷来的?”
天澜无语的以手扶额,无力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吗?唉……是刚才白老请我喝酒剩下的。”
叶逸哦了一声,其实也并不在意酒是从哪里来的,喜滋滋的把酒抱在怀中开始喝。
天澜站在他侧后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他还记得叶逸第一次沾酒时可是讨厌得不得了呢,说是真难喝又苦又涩,没想到现在倒是挺喜欢的。这么看来,他还是有所改变的,也不算是全无长进啊。
不过喜欢喝酒到底算不算长进呢?还真不好说……
“喂。”叶逸忽然一回头,天澜马上收起笑容,换上一张冰块脸坐在一旁。
他险些忘了自己现在是任行歌了,任行歌这辈子还没有露出过灿烂的笑容呢。
叶逸倒是没发现他的异状,自顾自的说道:“喂,说真的,为什么我总觉得见过你?”
天澜说道:“我走过很多地方,代表镇星谷出席各种场合,你见过我也不奇怪。”
叶逸抓了抓头,疑惑道:“是这样吗?可是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不一样……哎,算了!说点别的吧!你刚才说白老头找你去喝酒,那你们聊什么啊?”
天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道:“关于后天品剑大会的事。你……是不是要参加?”
叶逸挥了挥拳头,似乎有几分醉意,道:“当然了!你不知道,本大爷的人品一向是最好的,绝对能中头彩!”
天澜暗暗一叹,估计也知道是这样,叶逸肯定要去的。他很快振作起来,去就去,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好怕的?接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逸嘿嘿傻笑道:“既然这样,咱们来打个赌吧?”
天澜不知道他要出什么鬼点子,道:“说说看。”
叶逸道:“品剑大会嘛!你应该也参加吧?我们来比比看,谁的成绩好!输的一方要答应胜者一件事!”
天澜无奈道:“算你赢好了,什么事?”
叶逸不干了,道:“喂!你怎么这样啊!都说了是打赌!你怎么可以直接认输?赌品怎么这么差啊!不公平啊!!!”
天澜满头黑线,道:“我是让你赢,你怎么还嚷不公平?”
叶逸闷闷不乐道:“哼哼,被你让,多没劲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我要凭实力让你心服口服,这样你才会好好帮我找人嘛!”
“找人?”天澜心中一动,“你是……让我帮你找你那个朋友?就是闹得满天界都是的那个人?”
叶逸不好意思的说道:“嘿嘿,你也知道啊……原来消息都传到镇星谷那么闭塞的地方了啊……”
天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要找的人就坐在他眼前,可是他又不能告诉他,现在他拜托他去找,还找什么?但是听到叶逸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拜托人找到他,天澜真的很感动……
如果他们不是立场对立,如果他们不是互为清神浊神,天澜也想和他相认,也不想让他这么辛苦的找下去。可是,没办法啊!即使他就在他面前,相隔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他也只能以陌生的身份和他说话。
感动完了,天澜又有些生气。明明他都特意用天澜的身份告诉叶逸不要再找他了,为什么他不知悔改,还要继续找?难道他冒险和他说了都是白说吗?这个家伙,也太不听话了吧!
天澜沉住气,提示自己是个陌生人、陌生人,不能太激动,然后说道:“你找了你的朋友那么久,也差不多了吧?既然没有找到,何必还要继续找?”
叶逸握紧拳头,道:“因为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就这么让他从我眼前消失了!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几百年、几千年,我都要找到他!然后狠狠打他一顿,叫他这么会躲!”
听到叶逸信誓旦旦说要打他,天澜不禁有些郁闷,道:“你怎么这么确定,你的朋友还活着?也许你找到的是他的尸体,然后你要鞭尸吗?”
“呸呸呸!”叶逸怒道,“你少乌鸦嘴了!别咒他!他还活着,我前不久才刚刚见过他!”
天澜嘴角一扬,道:“既然你都见过他了,还找什么?”
叶逸道:“那是因为他很快又消失了啊!那个家伙!还说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话,说得好像永别了一样,真受不了!你说,要是你的好朋友告诉你说他遇到危险了,请你千万不要去找他,你会怎么办?”
天澜逗气般说道:“那我会祈祷他好好安息,再为他多烧两张纸钱。”
叶逸瞠目结舌,道:“哇!你太冷酷了!怎么可以这样干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天澜哼了一声,道:“人家既然都叫你不要找了,你还去找,岂不是作践自己?你现在已经闹得满天界都知道了,只要他在天界走动,就断然没有不知之理。而他既然不再理会你,就说明不想被你找到。”
叶逸烦闷的抓着头,道:“我知道啊!我知道啊!但是……哎呀!你根本就不了解天澜!他这个人……这个人……”
他吭吭哧哧,踌躇了半天才想好词,道:“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可是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笨蛋!白痴加三级!”
天澜心底大汗,还以为叶逸对他的了解是什么呢,结果就是一片谩骂啊……说起来真是冤枉,他怎么傻怎么笨了?似乎也没惹到过叶逸吧,至于那么恨他吗?
被骂了他其实也不乐意,很想骂回来,借着任行歌的毒舌道:“与白痴做朋友的人一般也是白痴。”
叶逸立刻就被噎住了,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道:“好吧!你赢了!其实我也比他聪明不到哪里去。在世人眼中,疯狂找一个人找了几十年,是不是很傻?如果我们还是凡人的话,几十年相当于一生的寿命啊……”
他唉声叹气道:“要说天澜啊,其实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任何时候都不为自己着想。我记得在人界时他师父曾经跟我说:他有时太过认真,喜欢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虽然看似很坚强,但其实内心十分脆弱。
和他相处久了,我也发现天澜总是习惯考虑别人的事情多一点,他要是生气、伤心、难过也总是为了别人。在我印象中,他总共就生气过那么几次,真正的生气,但都是为了身边的人。
他是一个真正懂感情的人,从不轻易付出情感。但是你一旦得到了他的友情,那么将是一生的幸运。所以幸运的我怎么可以轻易抛掉这份得来不易的友谊呢?
如果他说叫我不要找他,不要靠近他,那肯定是因为靠近他很危险,会危及到我的生命,而不是嫌弃我什么。但是,如果我贪生怕死而因此远离他,那我还算是个人吗?我已经救不了我最爱的女人,若是连最好的朋友都拯救不了,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天澜静静的听他说完,心中幽幽一叹,或许正因为叶逸太过了解他了,所以才会更加执着,死都不放手吧。
他轻声说道:“你的执念太强了,凡事随缘,不可强求。你若死了,这世间再多美好都没有机会知道了。难道你在天界这么多年,就没有发现比找人更有意义的事吗?”
叶逸摇头道:“有意义的事情当然有。但是更有意义的没有。你不知道,其实,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的命,是我的朋友和爱人救回来的。我发誓我会好好珍惜我的生命,为了他们而珍惜,不会让他们辛苦付出化作泡影。所以,我要为了我心爱的她而活下去,但是我也愿意为了我最好的朋友而死。”
天澜张了张口,他真的很想说:不是的,其实,你是为我而死的,我的命才是你救的!我们去鬼界救你,不是想让你有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啊……
叶逸猛灌了一口酒,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太执着了?负担太重了?不是哦,如果没有这份重量,我甚至不知道我该为了什么而活,这是我活着唯一的动力。所以,有这么一件事可做,真的挺好的。”
天澜忽然站起来,道:“被冷风一吹,我可能真要醉了。不陪你继续说胡话了,我要回去了。”
他从房顶上跳下去,落地平稳,身体平正,哪有一分醉意?
叶逸倒是真的有几分醉了,道:“好吧!不过要记得帮我找人哦……”
天澜叹了口气,在走之前顺口说道:“看星星不要看到太晚,好好养精蓄锐,说不定后天还有一番激战。”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再回头,没有让叶逸看到他的神色。如果叶逸现在能保持清醒看到他的眼神,绝对会被他认出来……
等天澜走远了,叶逸望着星空迷迷糊糊的想着:“看星星?他怎么知道我其实是来看星星的?我好像没有说过?这家伙也太会猜了吧……”
这一晚没有再出什么状况,第二天也很平静,到了第三天,品剑大会正式开始。
品剑大会开始这天,正式参与的人数似乎更多了,达到了一千七百之多。可能是因为听说今年的品剑大会好处大,又是靠运气,所以很多人都想浑水摸鱼,一些犹豫着要不要参加的清神也都参与进来,甚至还有不少临时从别的地方赶来的人。
白裘使用了一个船型神器,那神器展开后无比庞大,相当于一个远洋巨船,光是一个甲板就足够这一千多人站立。他邀请参赛的众人登上甲板,然后启动巨船向目的地缓缓开进。
如此大的神器驱动相当不易,而且速度并不快,比起寻常马车也快不了多少。以他们这些神的速度想要达到神秘深渊只需要半个时辰甚至更短,然而坐这个比马车还慢的船却需要两至三个时辰。
不过众人乐在其中,因为气派啊!越是声势浩大越能满足他们,这大概就是一种炫耀吧。
在偌大的船上,天澜感到极不舒服,和永护他们几个在角落处呆着,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么多清神,即便没人使用清气,但是那自然而然形成的气场也使得他们几个浊神有些不适。此时他们才暗暗钦佩起那些勇敢的来上天界卧底的浊神。清浊本不相容,若是天天呆在清气缭绕的环境下,就像生活在毒气中一样,需要莫大的毅力啊……
这么长时间,白裘自然不会让众人闲着,开始讲述进场的规则。
为了公平起见、避免混乱,他决定采取抽签的方式决定先后进入顺序,在前一个人进入三分钟之后下一个人才可以进入。毫无疑问,先进入的人可以占领先机,后进去的人不但少了时间,更是要面对前面的人暗中埋伏,人人都希望自己能抽到好签。
看着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天澜觉得很没趣,说是抽签,其实主持的人早就决定要作弊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公平,真的很令人作呕。
他也不着急,等着众人基本都抽完签了才带着永护他们四人慢悠悠的走过去随便取了一个签。
他翻开一看,果然是一号签!不知道白裘到底是怎么作弊的,连他也没看出端倪来。
其他人的签差距就比较大了,永护是九百三十一号,毓秀是五百四十号,黎旭是二十七号,六轮也上去抽了一个签,是二百一十号。
永护郁闷道:“为什么我的号码是最后的啊?跟毓秀都差了将近四百个人,那要多等多少个时辰啊?”
毓秀笑道:“好了,你还算是一千以内呢!看看那些抽到一千五百、一千六百的,郁闷得简直要撞墙,你就算不错了。”
天澜微笑着将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用心念术传音道:“放心,我们会等你的。里面清神众多,我们不能分散。”
心念术是一种简单的术法,可以将声音直接传入对方脑海,这样谈话就不易被外人窃听。不过使用心念术的条件是必须互相接触,不能隔空使用。
天澜现在作为任行歌,一举一动都在白裘等人的监视下,自然不能乱说话,所以只能用这种法子来传达。
他早就已经想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裘如愿。白裘不是让他第一个进然后去启动百封神华吗?他偏偏不去启动!
总之,白裘想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反其道而行,目的就是了解他的真实目标,然后竭力破坏。如果这场别开生面的品剑大会目的是顶级神器的话,那他一定会抢先将顶级神器毁掉。
抽签结束了,巨船也到达了神秘深渊底下。
这神秘深渊果真十分雄伟,下潜了两千多丈居然还没有见底,四周都是一片雾海,看不到远处。而且这雾气中有着浓浓的清气,若说上天界的清气是百分之七十,那么这峡谷中的清气就是百分之八十。
天澜他们对这种高清气的环境很敏感,连连皱眉;清神们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一个个都分外精神,两眼放光。
到了谷底,众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洞中充满了雾气,又像是一种禁制,模糊外人的视线。
白裘解释道:“这里面就是我所说的藏宝之地。也是各位手中地图的入口。十天,请大家把握好时间。现在,请抽到一号签的神尊进入吧。”
天澜向永护等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了出去。
随着他的走动,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前方的叶逸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大大吃了一惊,然后郁闷的看着手中的签。签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二”。
二号签,本来他还觉得运气不错,记得前天还跟某人夸下海口说他人品最好,一定能中头彩云云;可是他冲任行歌夸耀,这头彩就偏偏被任行歌给抽走了……虽说这只是决定进入顺序,并不代表最终成绩,可是叶逸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如同这签一样:
很二!
天澜并不知道叶逸的想法,甚至都没有看到人群中的叶逸。他将手中的签交给白裘,然后直接从云梯上走下去,进入洞穴中。
他的身份应该没有被白裘发现,但是不代表他一定会很安全,说不定白裘打算连任行歌一起陷害呢?这第一个进看起来是天大的好处,前提是:里面真如白裘所说没有危险!如果一上来有个猛兽什么的扑上来,他没有防备的话那就真的是被害惨了。
所以他进入洞穴时也小心翼翼的,提高紧惕。这里清气的浓郁大大干扰了他的感知,他只能竭力调动起精神力,将自身敏锐的感知发挥到极限。
他步入洞穴那一刻,只觉得大脑忽的一阵短暂晕眩,似乎从一个空间踏入另一个空间一样,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时他已经身在洞穴之中了!
果然是在某个禁制之中!
刚才那种离析的感觉已经告诉天澜,他走入了某个神秘的禁制中。四周是充斥着白色雾气的洞穴,从入口就是八个通路。地图上也有标明。每一个通路走十步就会再遇到岔口,再分出七八条通路,然后以此类推,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地图也是一份不完整的地图,很多通路的末端都没有画出来,而且这幅图是平面图,而现实中这地下是立体的,通路并不在一个平面中,而是上下错综着,有些通往下面,有的通往上边,走着走着就会方向错乱。
对天澜而言,难以忍受的不是这恐怖的大迷宫,而是这里的清气!
此地的清气居然比外面的还要浓郁!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程度!浓郁得差不多要化为实质!
浊神是靠浊气为生的,这种地方对他而言就像是没有了空气,让人快要窒息。
他先是喘息了两下,稳定自己的心神。虽然很难受,但也只是难受罢了,不会影响到他的生命,幸好这里没有他预料中的潜伏危机,否则忽然之间到了这种地方他还真应付不来。
白裘先前说过,这里清气非常浓郁,天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居然浓郁成这样,上天界的清气结晶“清气石”的浓郁度也比不过这里啊!
他心里起了疑惑:这里不像是自然生成的。是不是有人在此地做了手脚,才会让这里的清气浓郁成这样?莫非真的是有不出世的天才地宝或者远古大神的修炼之地?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岔路口前,然后皱起眉头。
在他灵敏的感知中,明显感觉到周围清气浓度随着他的深入而增加了一分,如果要用比例来计算的话,就是从百分之九十增加到百分之九十点一,虽然只是零点一的增幅,但是他这才走了几步啊?按照如此推算,越往里走清气浓度越高,那最里面岂不是百分之百?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正如下天界中没有百分百的浊气,上天界理论上也不存在百分百的清气之地。往最坏的情况上想,如果里面真的有百分百的清气,那么对上他这个极浊之体……哪怕他竭力压制自身的浊气,也会被周围强盛的清气灼伤。
在这种浊气稀薄之地,他们所能利用的浊气只有体内那仅有的一部分,难以补充,若是受伤便很难恢复回来。且不说受伤,只要动手,体内的浊气就会翻倍消耗,这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看来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先不说破坏,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自保,不能随意动手。
他最先进来,自然要做点什么,对于白裘的地图他是打从心底不相信。站在岔口前,他将精神力沿着地面发散出去,精神力汇聚成线,以他为中心逐渐向地底深处扩展。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线状的精神力可以延伸得更远,整个地下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一幅精致的立体地图,远比白裘给的那份还要详尽得多!
只是因为此地清气太过浓郁,直接干扰了他的精神力,使得他的探测也只能达到一千米左右,再往深处他就难以为继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很多东西。有一些岔路中的某些地方清气明显要更强一点,这些都是一个个的点状,他推测是白裘所说的那些清神神器。清气的增强不是越往里走越强,而是越往下走越强!他能感觉到向上的通路中清气要稍微淡一些,而往下的通路则是很浓烈。
白裘让他去的空地就在地底深处,也是他感应到清气最浓的地方。就是因为清气太浓了,他的精神力根本延伸不到那里去,看来若想要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不过他不着急前进,反正他又不是任行歌,那血誓对他无效,启动百封神华也很难,再加上里面危机重重,他怎么放心留下永护他们?所以他早就决定先以逸待劳,坐在入口处等着就好了。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背靠石壁,侧对入口,一点也不着急。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他刚坐下不久,第二个人进来了。
“咦?”
两人同时惊咦出声,天澜看着第二个进来的人有点惊讶,竟然是叶逸?他抽到了二号签?
叶逸同样也很惊讶,任行歌怎么还在这里?好不容易抽到了一号签,他不是应该利用好这三分钟赶紧寻找神器,或者布置陷阱等待下一个人吗?可是看他坐在地上的样子,似乎是打算休息了?
不会吧……大家都争先恐后向冲进来,这第一个进来的居然只是坐着乘凉?他该不会真的打算修炼十天吧?
叶逸本来打算去找神器的,可是看到任行歌坐在这里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其实对神器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更多的还是想和任行歌比赛,好让他输给他然后帮他找人,但是既然任行歌坐在这里,他也不好提前走人吧?那不就又被任行歌让了吗?
不行不行!一定要他输得心服口服!
敌不动,我不动!
这么想着,叶逸朝天澜走过去,和他并肩而坐,道:“喂!你怎么坐在这里不走?”
天澜白了他一眼,其实真不想和他说话,希望他赶紧走开,有他在旁边就很紧张,害怕自己会露出马脚。
可是为什么叶逸就偏偏要走过来呢?难道他不想去拿神器吗?我不动的话,他就相当于是第一个进入的人啊!难道他觉得跟我闲扯比拿宝贝还要重要吗?
天澜沉着脸,简练的回答道:“等人。”
叶逸想了想,道:“等人?哦!你是等你那几个手下?还是等你那位漂亮姑娘?”
天澜闷闷的说道:“他们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会和他们一起行动。”
叶逸来了兴趣,道:“嘿,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呢!还有那个女的,长得真漂亮耶!是你老婆?”
天澜不耐烦的说道:“不是。”
叶逸开始胡搅蛮缠:“别那么小气嘛!告诉我他们都叫什么啊?”
天澜哀叹道:“你有空和我在这里扯,还不如赶紧去找神器!下一个人马上就要进来了,错失先机可是非常不值的。”
叶逸笑道:“你不是也没动吗?反正你还要等很久的样子,本大爷陪你聊聊天不是正好吗?嗯,前天晚上你陪我聊过,这次算是还你的。”
天澜断然回绝道:“不用!我不用你陪。道不同不相为谋。”
叶逸也没在意,道:“你怎么说话还是这种口气?我前天晚上还觉得你可爱了一点呢!怎么现在又变得凶巴巴?对了,你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不舒服吗?”
天澜正因为此地浓郁的清气而非常难受,见叶逸似乎有所发现,他扭过头去,不让叶逸再看到他的脸色。
叶逸也没再说话,却也没走,而是在他背后悉悉索索弄出些声响。天澜听到了石子碰撞的声音,不禁疑惑的转过头来,见叶逸面前摆放了一个棋盘,手里正拿着棋子摆弄。
他冲天澜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棋子,道:“怎么样?既然你不愿意和我比赛,那么我们就用下棋分出高下吧!正好现在时间很富裕,你还要等上一两天吧?我也很闲,听说下棋是最能消磨时间的了。”
天澜疑惑的拿起一颗白棋,道:“这么好的地方,你就算不去拿神器,也会利用这段时间来修炼吧?何必与我下棋?”
叶逸笑道:“修炼?这里清气这么浓郁还需要刻意去修炼吗?呆在这里**就自然而然运转了,什么都不做就相当于修炼了。你还要我专心去修炼啊?我可没那么刻苦!而且你不是也没在修炼?”
他一反问,天澜不好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你会下棋?”
叶逸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不太会,近几年刚学的,觉得蛮好玩。好吧,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教我下棋吧!”
在他们闲聊过程中,第三个人早就进来了。他看到前两个进来的人居然在和和气气的下棋,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难道这两个人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对他们提前进入羡慕嫉妒到抓狂吗?他们居然在下棋?不思进取啊!Lang费机遇啊!败家啊!
第三个人因为太过震惊,足足震惊了三分钟,直到第四个人都进来了才恍然大悟,选了一条通路抢先奔走。
第四个人也是先震惊了一番,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似乎是在骂他们太不像话,然后选了另一条路走了。
很快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几乎每个进来的人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震惊一下,然后经过他们身旁时嘀咕一句什么,就走了。
他们真的非常疑惑不解,在这难得的风水宝地,他们两个是有多撑得慌才会坐在这里下棋?这举动本身就是暴殄天物啊!
要不是他们急着要去抢宝贝,肯定要留下来好好叨念叨念他们两个!
天澜自然无需在意这些人的眼光,叶逸没心没肺的,更不在意了,况且他现在遇上了大麻烦:任行歌的棋艺真好啊!好得太离谱了吧?
天澜大大方方让叶逸先手,叶逸自觉还学过几年,谦让了一番,不过还是应了先手。只是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惨败在天澜手下!
他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扭曲起来,叫道:“不算不算!刚才那一局我还没准备好!再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
“啊!最后那个子我放错了!再来再来!”
再过了半个时辰……
“可恶!我们算三局两胜的!再来!”
再再过了半个时辰……
“啊——我快疯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欺负一个新手有意思吗?”
天澜耸了耸肩,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已经很让你了,这半个时辰的时间有十分之九都是你的思考时间。而且是你提出下棋的,既然技不如人就不要玩了。”
叶逸咬牙切齿道:“不行!我就不信邪了!继续继续!”
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开战。
叶逸依然保持着连败纪录,天澜其实也没有多认真,只是随便玩玩,而且看叶逸抓狂的样子也挺有趣的。在陪他下棋时,也算分散了注意力,在这深渊地底感觉稍好一点。
要说棋艺,叶逸再修炼一万年也不是天澜的对手,这不但是技巧的问题,更是心性的考验。下棋需静,布棋需巧,落棋需思,胜棋需谋。要比起心智谋算大局观,叶逸这辈子都赶不上天澜的十分之一,所以天澜无需太过认真便可以赢他。当然,也会注意着别让他输得太难看……
没过多长时间黎旭就进来了。他的号码是二十七号,进来的还算比较早的。
前面进去了二十六人,会不会已经开打了?他心忧天澜的安危,一闪身就进去了。进去之后自然也和天澜一样被里面浓郁的清气大大呛了一口,然后耳边响起了近乎惨叫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下在那里——!太过分了——!冷血!无情!没良心啊!”
黎旭定了定神,这才看到自己少主正和一个清神下棋。那清神跳脚大骂,而天澜则是玩味的笑着。
“不过就是赢你十几个子,至于骂我吗?”天澜装作很无辜的说道。
叶逸继续咬牙切齿,道:“任行歌!我算是认识你了!黑心肠!一肚子坏水!”
黎旭黑着脸走过来,喝道:“你说少主什么?!”
叶逸吓了一跳,见是黎旭,干笑道:“哟!冰块脸老哥!是你啊!嘿嘿,我这不是在和你家少主下棋嘛!你家少主的棋艺太高了,我想趁这个机会求教一番。呵呵,别生气别生气!”
天澜悠然道:“下棋也是炼心的过程,你棋品太差。”
“你——”叶逸被气得不行,恶狠狠的怒视着天澜。
天澜却不理他,对黎旭说道:“外面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黎旭恭敬的说道:“没有,看不出异状,一切如白裘安排进行。”
天澜点头道:“刚才进来的二十六个人,有三个人走了最左边的通道,四个人走了右边第二个通道,剩下十九个人则是选择中间那两个通道,看来他们大部分人的目标都是最深处的那块空地。可能他们觉得那顶级神器就在那空地中吧。”
叶逸愣神道:“喂,你不会在和我下棋时还注意着那些人选的路吧?这么说你根本就没专心?”
天澜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话很无聊,继续说道:“现在入口处还算安全,在众人进入完之前都算是这里最安全的地方。不过等到十日期满之时,这里将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可以安心等到小护他们到来,然后再选一条人少的路走。”
叶逸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的意思,抓狂道:“你是不是想说‘跟你下棋还用得着专心’?你这个自大的家伙!可恶!早晚有一天我要赢过你!”
黎旭对天澜的话自然没有意见,但是叶逸他不放心,警惕的盯着叶逸,道:“少主,这个人为何缠着你?是不是应该……”
天澜摇头道:“他只是一个无聊的人,不用理他。”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对叶逸道:“你也玩够了吧?玩够了就快点走吧。”
叶逸好整以暇的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好,笑道:“不着急不着急,再下一盘!”
天澜无语的看着他。
叶逸恳求道:“再下一盘!最后一盘!”
“好吧……”
半个时辰之后……
“啊!居然又输了!可恶!再来一盘!”
“你不是说最后一盘吗?”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盘!”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
“最后一盘!真的真的最后一盘!”
“……”
叶逸一直缠着他下棋,偏偏一点长进都没有,每次都是半个时辰的时间惨败,无一例外;与前一段时间不同的是,他们两个在下,旁边还多了一位观棋的黎旭。
都说传闻中任行歌非常不近人情,但是叶逸这两天下来却发现任行歌相当好相处,标准的外冷内热,就是说话有点不中听,耐心却是极好,要是换一个人被他这么缠着下棋,肯定早就不耐烦了。
这一发现使得他心底原本模糊的熟悉感越发强烈起来。他忽然觉得,不是任行歌耐心好,而是只对他耐性好,甚至有点迁就的感觉。如果是别人缠着他,或许他连搭理都不会搭理一下。
天澜心底其实很纠结,他一方面想要远离叶逸,可是另一方面又想珍惜和他做朋友的时光。若是日后反目成仇,可能再也没有今日这种下棋的悠闲,于是在这本该是险状环生之地竟不忍拒绝叶逸下棋的要求。
在叶逸胡搅蛮缠下,天澜竟又和他下了很长时间,直到六轮都进来了。
六轮是二百一十号,也就是说一千七百人中已经进入了八分之一。
六轮进来时,他们正好下完一盘。六轮和天澜心意相通,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需说话,乖乖的站在他身后,美丽的俏脸带着柔柔的微笑。
叶逸打趣道:“美女,你叫什么啊?”
黎旭算是看透了叶逸的禀性,不屑的说了两个字:“流氓。”
叶逸分外无辜,道:“冰块脸老哥,我不过就是问问人家名字,至于骂我流氓吗?漂亮的女人不是美女是什么啊?这是赞扬,不是耍流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天澜看了六轮一眼,六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告知叶逸她叫六轮,恐怕叶逸马上就会联想到六轮雪琴。
六轮屈身行礼道:“叶神尊你好,妾身名为雪儿。”
叶逸鼓掌笑道:“雪儿?好名字啊!姑娘正如白雪一般温婉纯洁,不知芳龄几何?”
黎旭怒视着叶逸,道:“还说不是流氓?”
叶逸满头黑线,道:“不是吧,她又不是你女人,你急什么?你家少主都没发话呢!”
“毓秀?”
天澜根本不理叶逸,眼睛一扫见到随后进来的人,居然是毓秀?他不是五百多号吗?怎么这么早就进来了?
毓秀在外面时经过六轮的提醒,已经有所准备,所以进来后很快就调整过来,向天澜走来,恭敬的躬身说道:“少主。”
天澜也站起来,道:“毓秀,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你是五百多号吧?现在应该才刚进行到两百多号。”
叶逸嘀咕道:“我跟美女搭讪的几句话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三百多号吗?哇,美女的影响力果然强……”
毓秀解释道:“我是用二百十一三号进来的,外面的人已经开始互换签号了,这个签是和别人买来的。”
叶逸惊讶得目瞪口呆,道:“这样也行?”
天澜说道:“嗯,他们看已经进去了两百多个,先机尽失,再晚一点也无所谓。尤其是一些本来实力就比较差的,进来也不一定能有收获,不如先将手中的签卖出去,还能赚一点。”
毓秀道:“正如少主所言,外面已经跟集市差不多热闹了。我和永护都换了签。”
这就是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估计白裘此时肯定郁闷了吧?天澜微微一笑,正想询问永护的签号,却听一熟悉的声音传来:
“少主~~”
天澜一转头,正好见到永护像往常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他不松手,很亲昵的样子。天澜张开双臂轻轻抱着这顽皮的孩子,道:“好了,小护。”
永护松开手,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叶逸,歪着头问道:“少主,这个看起来很阴险的人是谁?”
叶逸本来堆出满脸笑容打算过去打声招呼,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这么一句,笑容立刻凝结了……
天澜说道:“哦,他好像姓叶吧。”
叶逸再度大汗,合着跟你下了这么长时间的棋,还聊了那么久,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郁闷的说道:“我叫叶逸。”
永护也不知有没有听见,继续跟天澜说话:“少主,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下棋呢?”
“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既然你们都进来了,那么我们就出发吧,看看这个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又转头对叶逸说道:“叶神尊,棋就下到这里吧。有缘再见。”
说完,他带着永护几人朝着人少的一个通路走去。
叶逸挥手将棋盘棋子都收起来,然后笑呵呵的跟在后面。一点身为外人的自觉都没有。
众人同时停下脚步,或者奇怪或者郁闷的看着他。叶逸左看看,右看看,乐呵呵的说道:“怎么不走了?”
天澜极度无语,道:“你还好意思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叶逸真当自己不是外人,从永护等人面前走过去,走到天澜前面,宣称道:“哎呀!一个人走多没意思啊?人多好热闹嘛!反正你们这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
天澜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又一想,白裘不知道打算对叶逸做什么手脚,将他放在身边看护着也好,这样无论他打算施展什么阴谋诡计都无隙可乘。
因此他也就默许了叶逸的行动,什么都没说,众人继续往前走。除了六轮之外,别人都不知道少主为什么如此宽容这个清神。只有永护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清神,但是印象不深,不知道是不是在小时候。
叶逸是绝对认不出永护的,因为他五十年前见到的永护还是个三五岁的小孩子,现在永护长大成少年了,模样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任叶逸再怎么想也不会联想到五十年前那个失踪的小孩子。
天澜领着众人在迷宫中走着,经过岔路时也没有犹豫,脚步不停,就像自家后院一样熟悉。这里四通八达,就算一开始选的路不一样也有可能在后面遇到,只不过距离的长短不一样。
天澜领着他们走的这条路比较绕远,而且是地图上并未标注的一条路,路上有几个明显的清气点,应该是所谓的神器。
在这清气缭绕的地方,众人都很沉默,只有叶逸精神高涨,叽叽喳喳不停,绕着众人说来说去,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大家都懒得搭理他。
转过一个路口,众人来到一个稍微宽阔一点的石洞,石洞角落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
天澜看着石台,淡然道:“那里应该放着一个神器的,可能被先到的人取走了吧。”
叶逸也看到了石台,摸摸鼻子,无奈道:“你怎么说的好像事不关己?多少露出一点惋惜的语气吧?”
天澜没理他,继续说道:“在我们之前还有人走这条路,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这条路上,大家要小心点。”
他这句话是对永护他们说的,但叶逸也点点头,取出一把大剑扛在肩上,颇有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
天澜看到了他的剑却愣了一下,虽然剑的外观不太一样了,但他能认出来,这就是当年他送给叶逸的生死剑。
生死之剑,一剑生死。
当年在人界他打造这把剑还花了番心思,生死剑虽然不错,但这是以凡人的眼光来看,若是作为神器,恐怕就有些不足了。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叶逸还在用这把剑?为了将这把剑提升到他相应的层次,应该也花了不少心思吧。
叶逸见他盯着生死剑,宝贝的抱住剑,道:“喂,你看什么?我先说好,就算你喜欢,我也不会送你的。这可是我最重要的剑。”
天澜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同时说道:“那剑已经是高级神器了吧?”
叶逸讶然道:“哇!你真厉害,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了啊?”
天澜接着说道:“还不止如此。你的剑灵性逼人,但是却美中不足,不如其他剑灵般圆润饱满,我猜测是你过度提升这把剑的品质,导致剑灵受损。”
生死剑年头不长,就算叶逸以气养护,也不足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一把凡兵提升到高级神器的地步。而天澜的噬魂剑则不同,噬魂剑剑灵早成,如今化作人形,已不再算是单纯的神器,而应该算作半个浊神了。
叶逸这回真的愣了,天澜的评述一针见血,直接说中事实。叶逸听后着急的问道:“你知道?那么你知不知道如何修复剑灵?”
作为剑的主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生死剑了。虽然目前看来生死剑是足以傲视群雄的高级神器,但是剑灵先天不足,想要再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叶逸现在发愁的事。
天澜平淡的说道:“修复剑灵的方法有很多,比较简单的一种是使用洗剑泉。”
“洗剑泉?那是什么?”
“传说天界中有一仙境,仙境中竖立解剑碑,碑下有一解剑池,池深千丈,内藏神兵无数。那解剑池水就是洗剑泉,只需将你手中的剑放入解剑池中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然后取出,剑灵可得亿万神兵滋润,天灵完整。”
叶逸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天澜白了他一眼,道:“简单,也不简单。”
叶逸不等他说完,兴奋的说道:“太好了!解剑池!哇哈哈,任行歌,你真聪明耶!真不愧是镇星谷!厉害!”
黎旭低声鄙视了一句:“白痴。”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个性犯冲,黎旭就是看叶逸不顺眼。不过他也承认,这个清神看起来真的很傻,不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样子,应该不是怀着恶意接近少主的。
这时,天澜忽然喝道:“小心!”
他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正面冲了过来!速度非常快,从天澜有所预感到此人出现竟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清神!从对方身上激沛的清气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清神!一上来就全力出手袭击,而且还是从正面!
天澜随手激发出金属性能量,一道金光向对方激射而去!同样是使用单纯的属性能量,但是此时的他与五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他所修习的招数多半是充斥着浊气的,一看就知道是用浊气驱动,为了避免露陷,使用本源五行属性最为保险。
那人面对着天澜的攻击竟然不闪不避,就那么直冲过来,颇有几分生死之仇的样子,任由攻击打在身上,喷出一口血,连眼睛都红了,但是脚步不停,举着一把大得夸张的长刀,带着将人拦腰斩断的气势。
那人的攻击并不是向着天澜,而是冲着他们全部人,天澜只不过是最先反应过来。随后,其他人也纷纷出招,人家上来二话不说就冲他们攻击,不管原因为何他们都应该反击!
那人很不自量力的和每个人都碰了一招,而且是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这还不算什么,最奇怪的是,那人竟然招惹了他们一下就溜之大吉了?似乎那人只是过路,看他们不顺眼才出手,然后就急着赶路去了?
“可恶!”叶逸很生气,平白无故被人如此挑衅他不生气才怪呢。见那人跑了,他马上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天澜阻止了他。
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修为也只在下位,众人无人受伤,只是心里难免气闷。这是怎么回事?看那人来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要不死不休,怎地刚一交手就跑了?
天澜最为沉着,道:“大家有没有觉得奇怪?”
叶逸生气道:“废话,必然奇怪啊!那人就是个神经病!莫名其妙攻击我们,然后打了一下就跑,他是诚心来找打的吗?”
毓秀说道:“少主,那人只是个普通的下位神,如果见我们这么多人不应该上前挑衅,除非他有什么陷阱,引我们过去;或者是,急着逃命……”
永护双手怀抱,道:“他哪里像逃命啊?我看他是去追杀才对!”
黎旭和六轮站在一旁默然不语,都看着天澜想听他怎么说。
天澜摇头道:“他刚才的出手完全就是不加防御,只求攻敌。那人我见过,是第十五号进来的,走的也是这边的路。那时他脚步沉稳,神态冷静,但是刚才他的样子却完全是个莽夫。”
众人都沉默下来,只有叶逸大呼小叫道:“哇!你还将每个进来的人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天澜选择直接无视他,继续说道:“他刚才使出百分百的力量对付我们,但是我们并无深仇大恨,而且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收获,他没有理由来攻击我们。如果真要理由的话,我看叶神尊刚才说的正是道理。”
叶逸一愣,见众人都转头看向自己,不由心虚道:“我说的有道理?不好意思,我说了什么啊?”
天澜伸出一根手指,道:“他是个神经病。”
众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万万没想到天澜居然给出了一个如此扯的答案。
天澜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刚才有注意的话,他的力量强是强,但是气息极度不稳,像是处于某种狂暴状态,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双目血红,只想要攻击。我想,他应该是从进来到遇见我们这段时间遭遇了某种会控制心智的敌人,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经过他这么一番解释,众人觉得有些道理。如果不是因为疯了,怎么会不自量力的攻击他们呢?他们这里这些人每一个都比刚才那人要强,即使天澜他们刻意显露出比较低的清气气息也比那人要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来送死。
刚才也就是事出突然,那人才能活着离开,他们随便哪一个人稍微认真一点都能将那人一击击杀!
天澜说道:“好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继续戒备吧,我们往前走。”
他一说完,叶逸就大摇大摆的跑到他们前面,走在第一个。
天澜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跑到前面去,生怕别人和他抢似的。
叶逸理直气壮道:“看什么?本大爷比你们都要强,走在第一个不是理所当然吗?你们也不想想,万一接下来发疯的是个中位神,你们顶得住吗?”
他说完这句话众人心里都古怪得很,难道这个清神是嫌他们弱吗?搞清楚,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将他放倒的实力,只不过大家都很低调而已……
再说了,他们乃是堂堂新一代浊神四大座使,要靠一个傻乎乎的清神来保护,那他们就别混了!
黎旭首先走上前,不客气的说道:“遇到状况你老老实实保护你自己就行了。”
天澜却是温馨的笑了笑,他知道叶逸是什么意思,因为众人表现出来的都是下位神的实力,所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身边的人。他这个举动就代表他认可了这里的每一个人,想要将大家当做伙伴。
虽说实际上没有必要,但是天澜不反感他冒傻气的决定,道:“走吧。”
天澜简简单单两个字,就将马上到来的一阵风波摆平了。别人说的话不一定管用,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震住在场所有人,这是一种深入在血脉灵魂中的威信。
众人又往前继续走,再次经过几个岔口,来到另一个稍微宽阔的石洞。这一次,石洞中的神器没有被拿走,还好好的放在石台上。那神器是一对银环,很漂亮,双面带刃,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武器,一般是女子使用居多。神器没有启动,众人只能看出这是个不错的东西,至于具体的品级却是无从分辨。
天澜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中级神器,或者说是中级清器,因为只有清神才能用。实话说,他对清神使用的神器不太了解,这种鉴宝之术还是从任行歌的记忆中现学现卖的。
虽然不了解,但是他却本能的感觉这个神器有些不对劲,也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对照任行歌的记忆也找不出不妥之处。
神器就在眼前,可是他们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淡定。叶逸郁闷的转头看着他们,道:“喂,找到了,你们有没有在看啊?怎么都不高兴?不激动?露出一点狂热的样子好不?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黎旭说道:“那你怎么也不狂热?还不快过去取?”
叶逸无奈的说道:“这东西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你要我拿来做什么?”
毓秀笑道:“那你可以收着将来送给喜欢的女孩子啊?或者拿去卖个好价钱也不错。反正神器多了又不压身。”
叶逸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嗯,说的很对。这个道理用在我身上可以,用在你们身上也行啊!我只是奇怪你们为何都不动?难道你们统统没有兴趣?不要这么鄙视别人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好不?呐,雪儿美女呢?有没有兴趣?喜欢就去炼化吧!”
六轮转过头看天澜,似乎在征求天澜的意见。这是清器,他们是注定用不了的,六轮跟天澜一脉相承,也是极浊之气,一样用不了,拿着也无法炼化。现在看来,大家都对这神器没什么兴趣,所以这清器该如何处置还要天澜做决断。
天澜觉得这清器有些奇怪,想拿来研究一番,说不定白裘要他们进来厮杀的目的就在于此呢?总之,有必要留一个看看。
他对六轮说道:“雪儿,你就收下吧。先不用炼化,等出去再说。”
六轮是他的分神,六轮收下也就代表他收下,当然,叶逸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是,主人。”六轮恭敬的说道,然后便走向石台,要取神器。
“住手——!”
忽然石洞的另一个通道口出现了四个人,为首的一人也是一个女子,见到石台上的漂亮银环顿时眼睛一亮,叫喊出声。
天澜眉头一皱,看着那几个人。为首的那名女子和身旁一个矮小的男子是下位神,另两人则是中位神。他们装扮整齐一致,穿着暗灰色的金边长褂,应该是出自某一神会的人。这次神会方面来的人可不少,下位神自不必说,中位神的数量也过百,眼前这几人应该就是神会中的人吧。
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出现刚才那样的狂暴的样子。
灰衣女子仗着身后两个中位神,态度十分嚣张,道:“那双环是我的!”
六轮此时距离石台只有一步之遥,忽然发生了如此变故,她沉着脸望着来人,似乎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永护等人也不高兴,叶逸更是不高兴。
本来他们就对刚才十五号的事耿耿于怀,心里憋着气没处发。他们虽然对这个神器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要不要是他们自己决定,哪怕丢了喂狗也是他们愿意。可是忽然出现一个黄毛丫头说这双环是她的,明显就是抢啊!
凭什么,他们可是先到的,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叶逸气不过,上前说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我告诉你,这银环已经是我们的了!你一根指头都别想碰!”
灰衣女子哼声道:“这神器我看中了,那就是我的!陈老,孙老,帮我把银环夺过来!”
她身后两位中位神同时躬身,天澜等人神色一紧,都防备起来。中位神不可小觑,而且还是两个!
在场十个人各站半边,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最先出手的是那两个中位神,只见那两个老头手牵手,蹲着马步,大腿与膝盖平齐,同时空出来的手臂平伸,两人同时大喝,然后“砰”的一声,一阵白色的雾气爆开,整个石洞瞬间充斥着白雾!
众人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招式,但还是忍不住古怪起来。
这……他们的姿势,诡异的雾气,还有最经典的那一声“砰”,怎么看都像是放了一个屁……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掉价的招式,居然还有使用它的中位神?
天澜看到白雾的瞬间就下意识的闭住呼吸,然后汇聚起风的力量,打算将白雾驱散!说起属性之力,他最擅长的还是风,用风来驱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方放出白雾,模糊他们的视线,莫非是想趁机夺取神器吗?
“啊!”六轮的惊叫声响起。
天澜意识到对方目的时,对方出手更快,那小个子的下位神竟然一下子到了石台旁,抢了神器还顺手攻击了六轮!
“雪儿!”
天澜距离六轮很近,上前接住了她,同时他的狂风也将白雾很快驱散!
小个子一个眨眼间回到了灰衣女子旁边,献宝似的将银环交给灰衣女子。灰衣女子一把将银环抢过来,爱不释手,得意不已,对他们露出胜利的媚笑。
“雪儿美女!”叶逸转头见六轮无恙,这才愤怒的瞪着灰衣女子。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抢先袭击了六轮,惊讶不已,同时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愤恨的瞪着那志得意满的一帮人。
天澜抱着六轮,低声道:“还好吗?”
六轮点头,道:“嗯。对不起主人,那银环被他抢走了。”
她没有受伤,只是被对方的力量弹开。那小个子是个下位神,擅长的是速度、隐匿,要说攻击还排不上号。六轮虽不擅长防御,但没有那么容易被他所伤,只是对方速度太快,抢了银环就跑,她就算离得近也没有拦住对方。
天澜摇头道:“没关系。”
他与六轮本就是一体,只要他不死,六轮哪怕受到致命攻击也不会死。反过来说,六轮不死,他也不会真的死亡。
六轮被袭,神器被抢,彻底激怒了众人。虽然神器本身并没有多重要,但这事情很气人,他们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人,被这两个跳梁小丑耍了,怎能忍气吞声?
不再多说,他们一个个取出自己的兵刃朝灰衣女子等四人攻去!
“陈老,孙老!干掉他们!”灰衣女子相当没骨气,狐假虎威喊了一句就立马抓着小个子落跑了!往他们来时的路跑去!
两个中位神苦着脸,没办法只好应付叶逸等人,为灰衣女子争取时间。不过他们也没有真的担忧,毕竟眼前这些人虽然数量多,但是多是下位神,只有叶逸一个年轻的中位神,他们挡住片刻,无过便是功,然后再去赶上灰衣女子就好。
只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叶逸挥舞着生死剑,当仁不让的迎上了陈老。陈老不敢大意,同样取出了自己的长剑,专心应付起叶逸的攻击。叶逸的力量可不是一般的强,他手上的剑更加不是凡物,第一次对撞,陈老就吃了一亏,被硬生生震退半步,心底惊讶: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力量?
叶逸才不管他怎么想,乘胜追击,所过之处竟带起一片金色的虚影!
而另一边的孙老更惨。因为对上他的是永护、毓秀和黎旭三人,而且是长久以来憎恨着清神的浊神座使!
孙老眼看着几人不过是下位神,下位神来再多对上他这个中位神都是以卵击石。都说中位神有着秒杀下位神的力量,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力量差距绝不是一倍两倍。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大意了,面对第一个冲过来的永护,竟然还挺起了胸膛,颇有一种“老子让你三招,任你打”的感觉。
碰上这种白痴永护怎么会客气,毫无花哨的一记铁拳冲着孙老胸膛而去。孙老只觉得仿佛被一座大山砸中,口鼻喷血,整个人咻的一下撞击到石洞的墙壁中!
永护傲气的吹了一下拳头,毫不停息继续追击。稍慢一步的毓秀和黎旭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浊神的身体是最为强悍了,哪怕没有浊气,他们本身的力量也是极为可怕的。而永护更是体术中的佼佼者,这个白痴清神竟然傻到任他去打,简直是自杀行为!
当然,孙老没被一招秒掉绝不是因为永护手下留情,而是永护被这里的清气压制得严重,能发挥出中位神初段的实力就不错了。
孙老一上来就被打蒙了,见永护追击而来,赶忙在空中调转方向。在接近石洞墙壁时双脚一错,然后身体像鱼一般顺着墙游了过去。
同时他心里震惊得要死,还以为这赤手空拳的小孩子弱得很,哪想到一上来就给他一记不弱于中位神的攻击!他不是下位神吗?是怎么发出这强力的一击?
还不等他想清楚,面前出现了一个笑眯眯的年轻人,正是毓秀。
孙老心中一狠,心想这回不会再大意了!看这个年轻人文质彬彬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摇扇,定然没有多大本事,总不可能也是扮猪吃虎吧。
他这么想着,也取出自己的武器:一把长刀。刀刃的长度大约有三尺,刀背极厚,整个长刀重达四百斤。对方手里只有一个轻飘飘的摇扇,那还不是任他宰割吗?
毓秀眼睛一眯,对于孙老选了他这边可是很开怀,因为终于可以出手狠揍清神,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
“喝——”
孙老大刀劈下,心想这一刀结果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下位神小子。
毓秀摇扇一合,缓缓抬起手,“叮”的一声,那“柔弱”的摇扇竟然抗下了孙老的长刀。
孙老手腕被震得发麻,瞪大了眼睛,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毓秀同时抬起腿,正好孙老的身体向前一扑,好像向他的脚面迎来一样。
毓秀脸上还带着迷人的笑容,脚已经踹上了孙老的脸,直接将他向反方向踹飞!只见一个大大的鞋印留在孙老脸上正中央,然后他就以之前两倍的速度向反方向飞去。
孙老这次真的被打蒙了,眼冒金星,不过他的悲剧还没完,他飞过去的方向正好是杀气腾腾的黎旭。
黎旭气愤被永护和毓秀抢了先手,这一下定然更加不留手。他是擅使长剑的,但是他没有取出他的剑,而是一样用拳头,似乎只有拳拳到肉才解恨。他和毓秀对于清神早就已经恨之透顶,现在又被激怒,自然越发可怕。
他拳头紧握,向着孙老的背脊一拳打去。孙老眼珠外凸,后背完全畸形,前胸鼓起,口中鲜血大喷,直接被黎旭这一拳打到半空中。
另一边的陈老见到孙老瞬间被打个半死,惊怒交加,想要冲过去救助孙老,但是叶逸也不是好对付的,陈老一时半刻根本抽不开身。
原以为是一面倒的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倒向了另一面。而此时天澜和六轮都没有出手,甚至隐藏在暗中的噬魂也没有出手。
石洞中空间不大,孙老砰的一声撞到了石洞顶,然后又落下来,砸到地面上。石洞看起来挺结实的,被孙老这么折腾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永护戏谑的看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孙老,道:“居然没死?看来我们的力量被压制得好严重。”
毓秀也赞同道:“嗯,少主说得对,这里确实不适合我们施展。”
黎旭则是说道:“别忘了,他是中位神,生命力顽强也是正常的。”
而另一边的陈老看到孙老马上要死于非命,心中焦急,拼着中了叶逸一剑,强行冲过去!
“可恶!”叶逸觉得被他这么绕过去很没面子,正要从后面追上去,却忽然被陈老发出的强烈气劲一阻。
原来陈老见到孙老被虐得如此凄惨,怒从心头起,使用燃烧生命力的秘法来增强力量!他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劲,头发根根竖立,眼神凶恶,仿若恶鬼。
永护三人下意识的退开,远离陈老身上爆发出的实质般清气。在这里他们实在被压制得严重,不然也不会暂避锋芒。
陈老飞身冲过去,没有对永护他们出手,而是躬身抄起孙老,然后转身向灰衣女子离去的通路奔去!
正在这时,一个温婉的歌声响起,是六轮在众人最后面唱起了歌。她是琴灵,使用琴是她的攻防手段,但是为了避免被叶逸认出六轮雪琴,她改用了歌声。
悦耳的歌声化作绕指柔,我方的人听到便觉得精神振奋,而在陈老耳中,这歌声却使得他疲惫若死,脚步几乎抬不动,身体犹如陷入泥潭之中!最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高速流逝!原本他使用的秘法是会不断燃烧生命力,但是燃烧速度很慢,足够坚持到他平安逃走,但是此时他发现身体变迟钝了,而秘法的运转速度却变快了数倍!
他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脸上的皱纹在几秒钟间增加了数道,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一样!
这首曲子就名为“绕指柔”,纯辅助性曲子,效果非常强大,能消减对手一切正面力量,增强负面力量!如果陈老不使用燃烧生命力的秘法,绕指柔也不会有这么显著的效果,怪只怪他自己。
孙老此时也已经清醒过来,不过他刚才接连受了永护他们三个全力一击,三五天内是不可能恢复战斗力的。
陈老赶忙停止了秘法,歌声对他的影响果然也随之削弱。
他现在真的恐惧了,本以为是软柿子,没想到踢到了一块铁板。看他们的修为只是下位神,没想到居然那么厉害,这是下位神能做到的?尤其是那女孩的歌声,如果是下位神怎么可能影响得到他?
他们是中位神!一定是这样!
“睿智”的陈老忽然想通了,可是这个想通带给他的是更深的绝望,眼前一共六个人啊!也就是说他要面对六个中位神?这……别说打赢,他逃都逃不出去啊!
这时候就看出他们两个的果断了,陈老用力将重伤的孙老向着洞口一丢,然后自己挡住洞口,打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为了让孙老逃生。而孙老在地上一轱辘,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着。
天澜这时也开口了:“别让他们逃掉!”
这两个中位神与他们交过手,虽然未必能看出他们浊神的身份,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将他们诛杀于此!
叶逸认准了陈老是他的对手,第一个冲上去,气势比之前更胜!
陈老听到天澜的话,越发的绝望了,人家既然说了不让他们逃掉,那么不作出点牺牲看来是真逃不掉了!
他眼神一狠,活了这么久也算够本了,用这条老命换老兄弟一命,顺便还能拉几个年轻的中位神垫背,值了!
天澜见了他的眼神,心中一紧,喝道:“他要自爆,阻止他!”
说是这么说,但是自爆那是何其快啊?想要阻止他,那就是杀了他!可是谁能做到一击必杀?一个抱着必死决意的中位神是相当可怕的,可以说越是靠近他死得越快。不过这时候众人已经没得选择,石洞就这么大,已经来不及逃开,必然会受到波及!
叶逸距离他最近,大约只有三步。他听到天澜的示警声也想抢先一步将陈老击杀,可是陈老已经开始释放自灭的气劲,强大的阻力使得叶逸无法冲过去。
他紧咬着牙,分外不甘心,若是让他自爆成功,他们所有人都会受到重伤的!
天澜是第一个发现的,也是第一个做出应对的。他伪装成蓝色的眼眸瞬间恢复了紫色,然后在紫色中又闪过一道银光,精神力在瞬间发散而出,目标只有一个:陈老!
他的灵魂之力在上一次使用噬魂的时候受到了冲击,短时间内不宜再使用精神攻击,所以这次他只是使用精神干扰!
精神干扰效力并不像精神攻击那样强,无法给对方造成实质性的精神伤害,只能令对方晕眩一下。看似并不实用,但在很多情况下,这短暂的晕眩足以致命。现在天澜要的不过就是这短短的一秒时间!
在使用精神干扰的瞬间,他凝聚起力量,遥遥对着陈老的眉心,一指点出,金色的光芒宛如厉箭一般飞射而去!这是五行术力的衍生技——金芒指!这金色光芒内是强大的风属性力量,外面包裹了一层金属性力量,同时兼具风属性的速度和金属性的破甲!这招的特点就在于以点破面,爆发性极大。
叶逸只觉得身旁强大的力量从他肩膀擦过,力量之强几乎要将他掀翻,陈老的气劲根本阻止不了如此强力的攻击,眨眼间金色光箭就穿透气劲,在陈老恍惚失神的一瞬间命中眉心!
眉心乃是神魂所在,这不是精神攻击,而是实实在在的能量攻击,直接将他的眉心穿了一个洞,伤口不大,但是肆虐的浊气却一下将他的神魂击散!
陈老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恍惚了一下没有防御,被正面的攻击一击击杀。他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好霸道的浊气!原来他是浊神?
只是他终究没能将他最后的发现说出口,就那么死不瞑目了。
天澜刚刚将他击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发现从陈老的尸身上飘出一道清气,要强行冲进他的体内!
他当下一惊,从来没有听过清神死后还会有清气到击杀者身上!
这清气无形无色,如果他也是一个清神的话,绝对发觉不到这一小股清气的侵袭,甚至会反过来自然而然收为己用。但是他是浊神,而且还是拥有极浊之体的荒古转世,身上是半点清气都不能够有的!
清浊相克,他的浊气克制清气,清气也同样克制他的浊气,这道清气居然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主动要钻入他的体内,这可是要命的攻击!
他立刻调动起自己体内的浊气,要剿灭这一股即将无声无息潜入他体内的清气。这股清气并不强,但是却极为顽固,而且附着异常暴躁的气息!清气本性平和,除非用来攻击,否则一般不会如此暴躁。
这种异常的感觉使他立刻想起刚才那名发了疯的下位神,难道他就是被这清气所影响?
无暇多想,他同时再调动出精神力绞杀清气中的暴虐气息!
好在这清气本身实在太弱,虽是猝不及防的袭来,但经过一番争斗,天澜总算是消除了这无妄之灾!可是消灭这一小点清气所花费的浊气却比一招击杀中位神还要大。
他身体微微一晃,六轮就在他身旁,及时伸手扶住他。
“少主!”
正要去追击孙老的永护他们见状,折返回来,聚在天澜身旁。永护直接冲过去抱住他的左臂,紧张的说道:“少主哥哥,你怎么了?”
天澜闭目将体内的浊气重新理顺,然后使用伪装术将眸色变回蓝色,这才睁眼,低声道:“我没事。”
“主人。”六轮与他心意相通,知道刚才的状况,只是那清气光是针对他一个人,别人根本无法插手。天澜刚才击杀陈老只是使用了一小部分力量,但是应付清气却用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浊气。
而此地本就清气缭绕,全靠浊气来抵御,忽然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浊气,他的身体难免无法适应。
六轮握住他的右手,将自己的浊气传给他一部分,以弥补他刚刚失去的浊气。他们的浊气是一模一样的,自然不存在排斥的效果,这也是分神和本尊的特性,如果是另外两个神则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
天澜得了六轮传来的浊气,感觉稍好了一些,冲她点头道:“谢谢你雪儿。”
六轮温柔的一笑,道:“你我还用得着说谢吗?”
毓秀问道:“少主,发生了什么?”
天澜看了一眼陈老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叶逸。叶逸在场,他说话还需斟酌用词,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他对众人说道:“刚才在我击杀那个中位神后,从他身上飘来一股极为隐秘而又无可反抗的气,似乎想要融合为我的力量。”
他特意看了叶逸一眼,永护等人都明白他说的“气”指的不是浊气,而是清气。清气又怎么可能成为浊神的力量呢?他们一下就明白了,这清气对清神来说是助益,对他们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攻击!
叶逸疑惑道:“不会吧?杀了人还能得好处?那岂不是杀的人越多越强?我可从没听过杀人还能增强力量的。”
天澜继续说道:“若是普通的气,吸收了倒也无妨。但是我感觉到这股气明显不同寻常,含有强烈的狂暴之息,似乎与我们刚才见到那疯狂下位神有相似的感觉。所以我想办法除去了那股气,只是实在有点难缠……”
叶逸吓了一跳,夸张的叫道:“你是说如果不小心吸收了那道清气就会发疯?这是怎么回事?”
“嗯……”天澜揉着太阳穴,思索着其中的根源。
这地方从一踏入就透着古怪,看来真的是陷阱无疑,但是他想不通白裘的用意何在,难道要让这里的一千七百多人都发疯自相残杀?
永护担心的说道:“少主哥哥,你还难受吗?”
天澜摇了摇头,道:“还好。你们要记得,从现在起不要再轻易动手,而且绝对不要杀人。哪怕再被人挑衅激怒也不能杀人,那清气虽然未必会控制你们的心神,但是伤害极大。”
他是有着超乎寻常的精神力,这才能提前发觉并且绞杀了那道狂暴清气,如果换了永护他们可就不好说了。就算能平安无恙,若是消耗过多,在这里可是无法短时间恢复过来的,影响太大了,不值得。
永护他们都点头,少主的命令他们绝对会遵守。
叶逸也有模有样的点头道:“嗯,不能杀人。不过要是有人攻击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反击吗?难道要被动挨打?对了,我刚才知道,你们原来这么厉害啊!三个下位神居然能把一个中位神打得那么惨?还有任行歌你啊,你最后那一击太强了点吧,我真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位,得到的却是一片沉默。
天澜为免他胡思乱想多做怀疑,索性随便扯一个理由搪塞:“这是我们镇星谷的秘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保命手段。不然你以为我们几个下位神能活到现在?”
叶逸顿时“明白”了,干笑道:“哦,是这样啊,那是我问的唐突了。”
他想想也是,镇星谷那是什么地方,他们重要的少主怎么可能只带几个下位神来保护他?八成是用什么秘法将本身的修为遮盖起来,只表露出下位神的修为吧。实际上这几位应该都是中位神,包括任行歌在内。
人家的秘密自然不能轻易告知外人,而冒然打听别人的**也是大忌,所以叶逸便不再问了。
黎旭想起逃走的孙老,道:“少主,刚才那名逃走的中位神要怎么办?追上去吗?”
叶逸叫嚷道:“还追什么啊!都聊了这么久,人早就跑远了!”
天澜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道:“他跑不掉。”
叶逸说道:“理论上讲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是跑不远,可是这里四通八达,谁知道他跑到哪个岔道上去了?”
话音刚落,孙老逃掉的那个通路传来脚步声,众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拎着半死不活的孙老缓步走来。
叶逸下意识提起生死剑,做好战斗准备,道:“你是谁?!”
那黑衣男子全身散发着凌厉的剑意,左手拖着孙老,右手握着一柄古朴的黑剑。他看都不看叶逸一眼,而是走到天澜面前,恭敬的单膝跪地,道:
“主人,遵照您的指示,将人抓回来了,还有一口气。”
毫无疑问,他就是噬魂。一直隐藏在暗中保护他的剑灵分神。
刚才在陈老将孙老丢出的那一刻,天澜便暗中命令噬魂将逃走的孙老杀死。噬魂轻而易举的抓到了孙老,正要杀死他时天澜发现了那狂暴清气,便马上命令噬魂住手,将孙老生擒。
天澜点头道:“嗯,你先退下吧。”
“是。”噬魂应答一声,将孙老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再度隐身到黑暗中。
叶逸看得瞠目结舌,直到噬魂消失才对天澜说道:“喂,他也是你的人啊?哇,你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天澜看着昏迷不醒的孙老,对叶逸的话只是随口敷衍道:“出门在外,怎能不谨慎?让敌人永远摸不清你的底细,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叶逸又注意到一个问题,道:“哎,为什么他们有的叫你少主,有的叫你主人啊?这意思好像不一样吧?”
永护不悦的说道:“我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得着吗?”
六轮微笑道:“主人就是主人。”
毓秀则是揶揄道:“你也可以这么称呼少主啊!”
黎旭不屑的瞥了叶逸一眼,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说了。
这个要天澜解释的话他也没得好说,索性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道:“我想这里之所以会出现那怪异的气原因就是这里奇妙的环境,可以肯定,这里浓郁的气是人为的。现在在这里的一千七百多人就是一千七百多股气,只要有人被杀,他的那份气就会转移到杀人者身上,同时很有可能会带来一定程度的狂暴之态。”
永护幸灾乐祸道:“哼,让他们互相杀吧。死光也无所谓。”
毓秀说道:“他们是死是活不关我们的事,只怕战火会烧到我们身上。想要既不杀人,也不被人杀,在这里呆上十天不容易。”
叶逸道:“那我们出去不就好了?这地方那么奇怪,我估计里面的什么神器也好不到哪里去,早点走人好了。”
他刚一说完,立刻招来了一顿白眼。
叶逸疑惑不解,傻乎乎的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永护说道:“哼,你还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叶逸更加不解。
黎旭接口道:“果然是个迟钝的家伙。”
毓秀解释道:“这里是个巨大的禁制圈,在我们走进的那一刻就无法任意离开了。除非能找到禁制的根源,破掉这里的怪异现象。”
“哎??是这样吗?”叶逸叫了一声,“那我们岂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永护嗤之以鼻,道:“不然你以为来郊游的吗?想走就走?那姓白的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人,打算将这里所有人都杀掉啦!”
叶逸面上一红,争辩道:“我、我跟白老头又不熟,怎么知道他是好是坏?”
黎旭不客气的打击道:“就算你跟他熟,你也看不出来。”
毓秀打圆场道:“黎旭,你怎么跟他争起来了?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破解这个禁制,可不是和无聊的人吵架的时候。”
叶逸抓狂道:“喂,你说谁无聊啊?”
天澜一阵无奈,正想劝他们少斗嘴了,忽然从洞穴那边传来女子的哭号声,听声音正是那名灰衣女子,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向这边急速奔过来!
众人皆是神经一紧,毓秀大喝道:“保护少主!”
他们本就聚集在天澜身旁,不用毓秀喊就自然将天澜护在中间。
只见那名灰衣女子猛地从通道处奔出来,貌若癫狂,胡乱挥舞着手上那对银环。她的样子竟与刚才所见的疯狂之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杀了人,银环上沾满了血,连带着她的脸上也全是血迹,是别人的血。
黎旭沉声道:“大家小心,她也疯了!”
那灰衣女子用力的一甩头,嘶喊道:“我没有疯!他要抢我的银环,所以我把他杀了!你们杀了陈老、孙老,我也要杀了你们!”
叶逸惊讶道:“你将那小个子杀了?”
灰衣女子不再答话,吼叫着冲过来对他们一通乱砍。
天澜见这样不行,果断说道:“不要与她交手,我们走!”
这女子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主儿,现在又受到狂暴清气的影响,越发不可理喻。他们虽然实力要高过这女子,但是发狂之后的人不好压制,又不能伤她性命,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撤走吧!
他们撤走时灰衣女子想拦,拦了两下也没拦住,居然就不再理他们,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竟然向那个人一通乱砍。
众人走的时候也都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一看之下不禁心头发寒,那灰衣女子竟对着重伤昏迷的孙老乱劈乱砍,本来就只剩下一口气的孙老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滩肉泥,众人虽说也不是心地善良之辈,但是看到如此景象还是不由得颤栗。
就在刚才,这位老人还拼了命要护着灰衣女子逃走,没想到一转眼间竟反被灰衣女子砍成肉泥。这女子竟然已经神志不清到如此地步?难道她认不出来那是她的长辈吗?
众人心有戚戚,但是没有过多同情,最多是有些感慨。他们没有再管那名女子,任她自生自灭。顺着地上的血迹一路往前走,很快就发现了那名被她杀死的小个子下位神。
天澜他们几个倒是没什么感想,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清神的自相残杀,只要不危及到他们就好。叶逸却对着那尸体呆呆的望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不过是抱着来玩玩的心态,如果有喜欢的神器就抱走,没有就算了,就当来散心。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一个陷阱吗?是针对他们的陷阱?又为了什么?
天澜见他良久不动,走过去安慰道:“你不会像他一样。我们都不会死的。”
永护说道:“少主哥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天澜沉思道:“嗯……不管白裘是何目的引我们来此,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如果他想要杀人,那么我们就不能让他将这里的人全弄死。首先我们要弄清这里怪异情况的原由,才能想办法阻止。我看,我们还是要去那个空地看看……”
叶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吗?什么空地?”
“是这样的……”天澜无奈的一叹,将白裘在画龙亭对他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并且将自己的部分猜测说了出来,当然,是用任行歌的立场来说的。
叶逸听完后说道:“居心叵测啊,他明显是想陷害你!那个空地的什么阵就是个陷阱!你怎么还会往陷阱里跳?”
天澜解释道:“我们总要知道他究竟布置的什么陷阱,才能谈破解。虽然会有危险,但是也是唯一的转机,我查探过,那里是清气最盛的地方,这神秘深渊的清气似乎都源自那里,在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
叶逸耸了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还等什么?”
天澜和脑海中的精密地图比对了一番,找出了最佳路线,然后带着众人向深处的空地走去。
这里道路众多,但是人也不少,天澜选的路并非未卜先知,难免碰上敌人。这些清神无论清醒或者疯癫,几乎都是二话不说就动手,就算说话也是自顾自说着,根本不理睬天澜等人的意思。
无奈之下,天澜只好使用缚神印将他们束缚在原地。缚神印是一种难度很高的术法,在浊神中也是少有人会,他们中也只有天澜和毓秀会用。这种束缚只是短时间的,大约只有半柱香不到,不过也足够他们离开了。
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两天时间他们才来到空地。
这片空地可以说是深渊地底最大的一个石洞了,这里就像蜂巢一样,四壁密密麻麻有着一堆出口,几乎大部分通路走下去都可以通到这边来,因而这里也是汇聚了最多的人。
天澜选了高处的一处通路,居高临下,他们可以将空地内的状况看个清楚。
此地已经汇聚了有近千人,这些人不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而是乒乒乓乓混战在一起。光是倒下的尸体就有两三百之众,看来在天澜等人绕路这段时间他们没闲着,都用来杀人了。
叶逸惊讶道:“这……简直就是战场啊……怎么会,他们都疯了吗?”
永护指着最里面说道:“你们看,那里有一个神器!”
就在空地尽头有一个远比普通石台还要高大的金色石台,上面更是放着一个看似很强大的金色长剑,看来,那就是白裘所说的顶级神器,也是众人拼死的原因。或者说,是拼死的起因,因为现在即便没有那个神器,他们也已经停不下手了,只有将身边的人都杀死才有可能罢手。
天澜悠然道:“看来,这里就是最大的陷阱,一个顶级神器,可以一下子要一千多个神的命,呵呵,神还真是不值钱。”
叶逸有点看不下去,道:“不行,我去叫他们住手!这些都是白裘的陷阱,他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说着,他就要从洞口跳下去。
天澜一把抓住他,道:“没用的,他们听不进你的话,你若是下去也会被他们的气场所影响,渐渐丧失理智。”
叶逸说道:“那要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坐着等他们杀完吗?你看,还源源不断有人过来,是那些后进来的人吧?他们也加入厮杀了,这样真不知道要杀到何年何月了!”
天澜摇头,眉头深锁,道:“不要急,我大致知道白裘的目的了。”
“什么目的?”
众人都想知道,齐声问。
天澜缓缓说道:“你们只看到那一片尸山血海,有没有看到那些正在厮杀的人。他们不只是越杀越起劲,更是越杀越强,那最强的几个现在已经有着上位神初段的力量了。可是原先进来的时候是没有上位神的。”
众人向下望去,果真找到了三个上位神气息的人。而其他与他们拼杀的人也不弱,手上沾的人命越多,杀人者就越强,而且他们都是各自为战,谈不上谁帮谁,场面一片混乱。
天澜继续说道:“强者愈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若我没有猜错,白裘是想通过这残酷的杀戮培养一个超强的杀戮兵器,最后剩下来的那个,无论他本来修为为何,通过吸收如此多的气也会变成一个强悍的上位神,而且是只知道杀戮的战争兵器。”
毓秀说道:“然后他再使用某种办法将这最后的胜者收为己用?他!莫非是要将这种人用在清浊之战上?”
天澜沉重道:“也许,而且如果那些死去的人是所谓的祭品的话……”
永护、毓秀、黎旭纷纷变了脸色,他们知道天澜口中的祭品指的就是祭天之仪的祭品。虽然祭品一说只是他们的推测,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什么祭品?”叶逸没听懂,不过他现在无心在意这点,“算了,别说白裘的目的了,你倒是说说看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啊!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等他们将底下的人杀光再上来杀我们?”
天澜出神的望着那顶级神器,准确的来说,是看着顶级神器座下的石台。他感觉到这里清气的源头就是那里,不,也许是更深的地方,在那石台下面。
他忽然说道:“那石台下面或许别有洞天,我去查探一下。”
“少主!”
毓秀和黎旭一听就急了,赶忙出言相拦。底下清神无数,怎能让少主去冒险呢?
永护更是直接拽住天澜,生怕他趁众人一不注意跳下去。
就连叶逸也说道:“喂,那边很危险耶。底下那帮白痴虽然在自相残杀,但是肯定都留意着顶级神器,你要是靠近的话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天澜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黎旭说道:“少主,还是让我过去吧!”
毓秀说道:“你的隐匿术没我好,还是由我去。”
永护不满的说道:“你们都在争什么啊!要去也是我去!别忘了谁才是少主的第一……保护者!”
他刚想说第一座使,话到嘴边才想起叶逸还在旁边,便临时改口。
天澜都没有插话的余地,紧接着叶逸又说道:“喂喂,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这两天都看起来很疲累,有气无力的,气色一个比一个差,还逞什么强?”
他一句话同时引来永护三人的瞪视。不过他也没说错,这里清气浓郁,而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四天,气色能好才怪呢!尤其是空地这边,乃是清气最为稠密之处,光是站在这里就像被蒸炉煮着一样,还不知道那底下清气会稠密到什么地步呢。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想过去。
天澜无奈的说道:“你们谁也不要争了,只是查探一下而已,又不是和他们拼命。况且,我也没说我要下去啊。在你们抢着要去的这点时间,我已经叫……剑侍去查看了。”
他说的剑侍指的就是噬魂,因为叶逸在这里,他当然不好叫噬魂的真名,只好随便取一个称呼来替代。在紫琰殿不熟悉噬魂身份的人也都是称呼他为剑侍,剑侍这两个字实际上相当于剑客。
众人都是一愣,不禁有些汗颜。叶逸干笑道:“那情况怎么样?”
天澜说道:“嗯,那石台很大,台底长宽超过三米,隐隐有凉气传来,应该是有通路。只是要将石台破开,还是在不被别人发觉的前提下,可能有些困难……”
叶逸赞同道:“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确实不容易。不过那石台看起来挺大的,站在石台后面应该足以隐藏身形,而有顶级神器气息的遮盖,只要不发出过大的声响,应该有可能吧!不过我们要怎么过去?”
天澜为难的地方与他不同,道:“过去倒是简单,只要施加一个隐身术和匿息术就好。我们贴着墙壁过去,不会有人发现。但是……”
经过噬魂的探查,那石台被顶级神器的清气笼罩,本身坚固异常不说,更是有了几分清气神器的味道。天澜等人的浊气想要破坏石台不是不可能,但是必定会更加费力,在这前提下,想要不发出声音不可能。
而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会被人群起而攻之,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番难处他当然不能说出口,考虑了一下,他对叶逸说道:“叶神尊,可否请你帮个忙?”
叶逸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天澜解释道:“请你尽量收敛你的气息,我会给你施加隐身术和匿息术,然后照你所说,到石台后面尽量不发出声响将石台切开一个入口。我会让剑侍为你指引。”
叶逸完全没有推辞,爽快的答应道:“好!没问题!”
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任凭天澜指挥。做好准备工作后,叶逸就悄悄的沿着墙壁滑下去,然后绕到石台后面做起了切墙的工作。
天澜等人依旧在通道口处等待,反正那边有噬魂在,就跟天澜亲自在差不多。叶逸的身影虽然在众人眼中消失了,但是天澜作为施术者一直能够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等待过程中,毓秀低声说道:“少主,这个清神是不是与我们太过亲近了?谨防有诈。”
天澜哑然失笑,道:“你怀疑他?”
毓秀说道:“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但是人心隔肚皮,而且我们立场不同,终究会是敌人,和他继续相处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此地情况特殊,暂且不论,等出去后最好还是远离这个人。”
天澜沉默下来,毓秀说的这些他当然都明白,他也不想将叶逸牵扯进来,只是阴差阳错的,就这么结伴而行了。似乎与叶逸重逢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不舍得离开,更加不敢想象未来有一天会反目成仇。
没有人比天澜更明白叶逸,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应该远离叶逸。
永护见天澜不说话,小声道:“少主哥哥对那个清神似乎很上心?为什么啊?”
天澜轻轻摇头,道:“算了,等从这里出去后,就别让他再跟着我们好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在任何情况下,你们都不能杀他。”
永护等**为不解,正要再问,忽然噬魂传讯说已经弄好了。以防夜长梦多,他们立刻使用隐身术和匿息术,然后悄悄来到石台后面。
叶逸的效率还是不错的,没一会儿功夫就将石台切出一个方形的缺口,可以看到底下黑幽幽的一片,没有台阶,深不见底,看来跳下去也是考验人心理承受能力的一环。
尤其是那迎面扑来的浓浓清气,让天澜几人更是担心下面会不会是清气河,掉进去会不会尸骨无存……
只有叶逸毫不在意的笑道:“怕什么?我们都会飞!还能摔死不成?”
说完,他第一个跳下去。
走到了这里,天澜他们也不可能看看就回去,只好下去了。
他们下去后,小心的控制着下落速度,又是和刚进入口那时一样的呛人清气,周围的清气浓度已经逼近百分百了,幸好在洞穴高清气环境中呆了几天,如果一下子进来当真受不了。
此时他们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原本以为上天界是地狱,进来这里才知道,外面上天界那点清气简直就是天堂啊!
待到众人的眼睛能够适应这片黑暗时,他们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脚下是银白色的白玉雪岩,宛如雪一般,非常美丽。上天界的矿物土质多受清气影响,而这里更是受到浓郁清气的熏陶,土地变得比岩石还要坚硬,就连中位神的全力一击也无法造成一点点划痕。
这里非常广阔,再抬头望去,已经看不到下来的路口,四面更是极为宽广,看不到尽头。支撑这里的“天”和“地”的是一个巨大的柱子……
永护好奇的看着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唯一的支柱上,低声道:“那是什么?”
这里的清气太过浓郁,他甚至无法张大嘴说话,一张开口清气就会涌入喉咙中,宛如滚烫的开水。因此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就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嘟囔。
这里一眼望去就是大平原,完全没有别的生物或者别的什么特别的物体。当然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清气河,只是这里的空气比起传说中的液体状纯清气也没有大多区别了。
“那不是柱子,那是一棵树。”出乎他们意料,这一次回答的人是叶逸。
叶逸是第一个下来的,下来后他就看到了那支撑天地般的巨大支柱,不需要任何人告知,他心里自然而然就知道那是什么,然后他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有迷惘,有怀恋,有激动,有哀伤……可以算是他这辈子心情最复杂的时刻了……
毓秀不解道:“这是树?什么样的树能有这么大?看不到树叶,也看不到树的根部,难道这么高只是树的主干吗?”
天澜忽然感到头隐隐作痛,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叶逸怅然道:“大地之母,神树蟠桃……我曾经打听过,可是已经数十万年没有人听过神树蟠桃的下落,原来竟是在这里……原来竟是在这里……”
他无意识的重复了两遍,看着神树蟠桃都转不动眼睛了。
神树,当今天界只有一棵树能被称作神树,那就是蟠桃神树。据说蟠桃神树每隔万年开一次花,再隔万年结一次果,那传说中的蟠桃果咬一口就能增添万载阳寿,只是从蟠桃神树诞生至今,谁也没有见过蟠桃果,更没人吃过,所以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但蟠桃神树对叶逸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他的爱人,他的桃儿,就是神树蟠桃之灵,他能够成神,也是桃儿传给他的力量,换句话讲,这棵神树就是桃儿的本体啊!他已经欠了桃儿太多,非常渴望能再见到桃儿一面,哪怕只是看看她的本体……
没想到在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找到了消匿于人间的蟠桃树!怪不得他对这里如此熟悉,哪怕周围的人都失去理智发狂,他却只感到分外轻松……
原来……竟然是她在这里……
神树还活着,他能感觉到那勃勃生机,浓郁的清气源头就是神树!
叶逸在见到神树的一刻就忘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的了,而别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黎旭说道:“看来罪魁祸首就是这棵树了,要不要砍了它?”
叶逸就像被踩着尾巴一样跳起来,张开双臂拦在众人面前,恶狠狠的说道:“你敢?我和你拼了!”
毓秀皱眉道:“黎旭,别瞎说了。这可是神树,傲立于世间百万年之久,凭我们微末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撼动它?”
叶逸听到频频点头,但是毓秀下一句话却又将他气个半死。
“别用暴力,想其他办法扳倒这棵树。”
叶逸气愤道:“喂,你说什——”
毓秀没理他,对黎旭严肃的说道:“既然是树,那就应该怕火,不如我们就放一把火烧了这里好了!”
叶逸气得直跺脚,道:“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你要是敢放火,我就跟你拼了!”
天澜听着他们吵闹不休,头越发的疼起来,精神海洋中也开始渐渐掀起波Lang!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他没有受到精神攻击,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异变?
他勉强沉静下来,将意识沉浸到精神海洋深处,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他精神海洋中心的神秘石碑在作怪!
那神秘石碑自从在人界冰火深渊诡异的进入他的精神海洋后就再没有离开,只有在五十年前觉醒荒古神珠时产生过一次异动,别的时间都是老老实实,天澜有时候都忘记它的存在。
这块石碑他不知其来历,但是推测应该与他第一世的荒古天帝有关,如今石碑再一次异动,莫非又有关于荒古的事?
这一次石碑没有震动,而是石碑上那十六字虚影缓缓闪动着。这十六个字天澜一直看不到是什么字,但是他总有一种感觉:这十六个字很重要!
之前他就想过,神秘石碑上消失的十六个字是否就代表他消失的记忆?当初那迫人的天道之力是否就是镇压他记忆苏醒的根源?如果这个石碑乃是他第一世的荒古所制,那他又为何要用天道之力封印起这石碑上的内容?
归根究底,那十六个字到底是什么?
这十六个字的虚影一闪动,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明悟:这里是钥匙!
是解开他沉睡已久的记忆的钥匙!
与这里的清气无关,与白裘的陷阱无关,与祭天之仪无关,只是因为那棵存在百万年之久的神树!
那棵神树记载着百万年前发生过的事!
哪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这世间总会有留存下来的某些东西可以唤醒他第一世的记忆。
他来到上天界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期望可以找到第一世的记忆吗?不就是希望知道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来到世间?
荒古神珠的传承在他看来只是一个证据,却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记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他才恍然醒悟,少了钥匙!
开启记忆封印的钥匙!
只要那石碑上的字完全浮现,他的记忆也会回来!
他用手按着头,思绪渐渐从迷乱变回清晰。
“少主哥哥……”
天澜稍微抬起手腕,半睁着眼睛看到永护担心的表情,同时也看到毓秀、黎旭还有叶逸。
永护抓着他的袖子,道:“少主哥哥,我叫了你好多声,你怎么了?”
天澜右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后手掌自然而然划过他的手臂,永护顺势放开了手,但是眼中的担忧丝毫不减。
天澜往前走着,同时说道:“神树,是钥匙。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靠近。雪儿、剑侍,你们和我来。”
叶逸面对着他,刚想说些什么,但天澜却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我不会伤害神树的,你不用担心。我只想借用这把钥匙一下。”
叶逸一愣,放下了手,让天澜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打从心底里相信这“任行歌”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他说不会伤害神树,那么便一定会做到,叶逸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这种突如其来的信任出现在刚认识几天的人身上,说不出的怪异……
永护三人面面相觑,天澜为何叮嘱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难道会有意外?他居然还特意叫上六轮和噬魂一起过去,有那么危险吗?
这么一想,他们如何真能袖手旁观?只是迟疑了一下便跟上天澜的脚步,向神树主干走去。
天澜越向神树靠近,精神海洋的波动就越是汹涌。而且这就像是蝴蝶效应,一旦开始就自发的愈演愈烈,完全不受天澜控制。他所做的仅仅是靠近了神树一点,就像蝴蝶最初的那一下振翅……
记忆的觉醒是他的决定,但是在他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容他改变。而且他低估了这次觉醒的难度,那遥远而神秘的第一世记忆还没有出现他的脑海便已乱作一团,酝酿着的精神风暴无法停下,以一种令他也为之心惊的速度壮大着。
灵魂本源的翻腾和震动,即便以他超人的忍耐力也难以抗衡,距离神树还有百步之遥,他就觉得头痛得要炸掉,再无法靠近。
他全身都颤抖起来,双手抱头,眼神都有些涣散。
六轮和噬魂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妙,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牵起手来,分别幻化成白光和黑光,没入天澜背后。
瞬间,天澜身上的气息变得强劲起来,在他背后浮现一个圆形的虚影!这圆形一半是黑,一半是白,却又不是泾渭分明,而是缓缓流转着,调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白色的一半是琴,黑色的一半是剑;一柔一刚,看似截然相反的力量此时却出奇的协调,似乎在互补互足,完全的融合起来!
合二为一的力量绝对不仅仅是一加一那种程度,这是一种天境的圆满,使得天澜本身稍有缺陷的力量变得天衣无缝!
准确的说,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
站在最后的叶逸看得目瞪口呆,道:“他……他们两个?怎么消失了?他们对任行歌做了什么?”
毓秀说道:“他们本就是少主的力量,平时化为人身只是为了更好的帮助少主,在需要时自然会重新变回他的力量。”
黎旭则是简明的说道:“剑之魄,琴之心,二者齐聚方可相得益彰。”
叶逸一头雾水,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半个字都没听懂?”
永护忽然感慨道:“剑锋利而威猛,琴优雅而多情。有剑而无琴,剑只是一件杀人武器;有琴而无剑,琴便成为无奈之叹。”
叶逸彻底被搞糊涂了,道:“喂喂,你们就不能说点我可以听懂的话吗?”
永护三人不约而同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关注着天澜。他们都面带忧虑,感觉到这一次有些不同寻常。
六轮和噬魂融合到天澜体内是不需要这么大动静的,而天澜此时背后出现了黑白轮仪,就代表六轮和噬魂已经释放本身的力量。他们之所以如临大敌一般,自然不是因为天澜消耗力量过度,天澜几乎没有动用到浊气。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为了守护他的神魂稳定。
六轮和噬魂本身与天澜的神魂相系相连,密不可分,当天澜的意识出现动摇,他们可以帮助他镇守意识本源,保护他的意识。
相比以前经历的无数次记忆觉醒,天澜这一次觉醒是真正意义上的记忆觉醒,以前的顶多算是热身。
他这一次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记忆觉醒,这对他的神魂冲击太大了,一个不小心他的意识就会被第一世人格所取代,或者受到严重影响。这绝不是天澜的本意。如果六轮和噬魂不管的话,天澜很可能在之后陷入漫长的沉睡来恢复损伤的神魂。
六轮和噬魂都是深爱着天澜的,他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主仆,而是比同伴更加密切的生死伴侣,若天澜真的因此而沉睡,先不说他们会否受到影响,光是他们的心就受不了。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使用一切力量来帮助他。
得到琴灵和剑灵的帮助,天澜得到短暂的喘息,不过精神海洋的风暴并没有停止,而是越发强烈……
在现实中天澜身上散发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越来越霸道,同时,也越发紊乱。这强横的力量一圈又一圈的散发出去,逼得众人不敢靠近。
他的力量早已没有了伪装,显现出真正的力量波动!不过由于他体质的特殊,在这清气浓郁的地方即便不加伪装也没人能看出他的浊气。
叶逸惊讶异常,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想要抵抗迎面而来的气Lang。“任行歌”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力量明显超过了下位神,甚至超过了中位神,无限接近上位神的层级!他虽然无意攻击任何人,但是他身旁的力量太强,直接搅动了周围的清气,使得这里的气息变得一片混乱!
太可怕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吗?
叶逸心里冒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同时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因为天澜的力量使他感到了莫名的危险,同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非常怪异。
天澜晃了一晃,身体再度颤抖起来,背后黑白轮仪的旋转稍稍变缓,似乎也有些力竭。
他牙齿紧咬,从齿缝间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双膝跪地,右手的五指撑着地面,左手则按着头部。
强烈的精神震动几乎要冲散他最后的底线,他的手指抓着地面。这里的地面不同于一般的土地,是最坚硬的白玉雪岩,可就这么坚硬的雪岩竟生生被他的手指抓出五个指印,同时指印中还带着血,那是他的手指太过用力而流出来的血。
他的嘴角也流下血迹,不是因为脏腑受伤,而是牙龈流的血。
“少主——”
毓秀和黎旭都担心起来,下意识就想过去,但是又谨记着天澜之前的嘱咐,犹豫不已。
“少主哥哥……”永护的心都揪起来,有多久他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都不记得了。只要在天澜身边他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所以像现在这种恐慌和不安,他已经很陌生了……
天澜的精神世界则比外面更加混乱,他的精神力太过强大,一旦紊乱起来也是一发不可收拾。
“主人。”
这时候在他意识中不同于六轮和噬魂的第三个声音响起来,一阵温暖的力量发散出来,让他精神一震,再度清醒了几分。
没有过多的语言的交流,他就知道那是谁,同时也不禁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一次记忆觉醒竟然连她都惊动了……
“澜!”
在他灵魂深处的茸茸忽的传来焦急的声音,同时风灵的力量也加入进来,共同稳定住他颤动的意识。
茸茸一直以来就在他的意识深处,并不是沉睡,也不是单纯的修炼,而是替代他守护重要的东西。但是今天天澜记忆觉醒,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茸茸也只好分出部分力量先稳定住天澜的情况再说。
风灵、琴灵、剑灵和那不知名的魂灵各守一方,这才使得他的意识彻底稳定住,没有被汹涌的精神Lang潮掀翻。
他的意识虽然稳定住了,但是却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精神的震动怎能不影响身体呢?他的身体也处在极度痛苦之下,尤其是头痛欲裂,为了减缓痛苦,他本能的用头撞击地面。
“少主!”
三位座使大惊,哪里还顾得了他之前的嘱咐,顿时冲上去。永护更是冲在第一个,几乎在眨眼间就出现在天澜身旁,伸手紧紧的抱住他,不让他再自我伤害。
永护之所以这么快自然不是因为他动作反应更胜一筹,而是他早就准备着随时冲过来,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看着天澜头破血流的样子,他还是不禁一番自责。可是天澜却不可能因此而好转,身体挣扎着,不顾一切的嘶吼着,声音都沙哑了。现在他根本没什么自控能力,永护虽然是为了保护他,可是他哪里认得出来,甚至想用身体攻击永护。
永护本身就是体术的行家,而天澜现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胜过他。永护在不伤害天澜的情况下,双臂缠绕上他的手臂,反锁住,同时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他,使他不能随意乱动。
“少主哥哥、少主哥哥,你清醒一点啊!我是小护!”
永护虽然将天澜暂时控制住了,但是看他如此痛苦的样子心却在滴血,就连唤他的声音也带上哭腔。一旁的毓秀和黎旭则是越发不知所措。
天澜猛地睁开眼睛,眸子是凝紫色,眼白则完全变成血色,同时他血迹斑斑的额头忽的浮现出远古符印,那是代表荒古天帝的印记!
“啊————————”
他突然仰天大喝,强横的力量连同那扰人心魄的远古气息一并散发出来!
毓秀和黎旭都是一震,那是他们王者的气息啊!绝对的浊神之王!绝对的威严,绝对的威压,能引发神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天澜的远古气息,可是都不如这一次的强大。
两种选择:臣服,或者死!
他们心底忽然有了这么一种想法,这气息是不可反抗的威严,更是他们心底真正的神明!他们两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跪倒在地,动都不敢一动。
永护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是明显。但是他现在用身体锁住天澜,就算想跪也没有办法。
而最边上的叶逸则是惊恐的后退,呼的一下退出去好几百米,还尤带不安,大口的喘息着,仿佛碰上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从天澜身上传出的远古气息非常强大,叶逸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的直觉最是敏锐,他能感觉到那种气息非常恐怖,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源自心灵上的恐怖……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他自幼有个弱点,就是怕黑。因为他总是做梦,梦见自己小小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跑,想要抓住什么越来越远的东西。但是他无论跑了多久都找不到尽头,也抓不到想要抓的东西,然后就是绝望……黑暗……再绝望……不断的循环往复,直到梦醒为止。
现在他虽然成为清神,但是依然有时候会做这种梦,要说童年的阴影也说不通,但就是如此。黑暗是最令他恐惧的事情,而现在天澜身上发散出的这种气息就很像他置身黑暗的那种恐怖……
天澜身上的远古气息只是持续了一会儿,大约几十秒钟的时间,随着他嘶吼的声音逐渐减弱,那远古气息也随之消失无踪,同时他额头上的符印也消失了。
他身体一软,疲惫的倒在永护怀中,呼吸时轻时重,紊乱至极。
永护马上松开他,然后轻轻抱住他,非常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加重他的伤势。
毓秀和黎旭也回过神来,同时站起来。
这时在后面的叶逸惊恐的问道:“他……他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气息?还有那么强的力量?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被他发现了?!
毓秀和黎旭同时一惊,这可是个大问题啊!被清神发现少主的身份了?
黎旭低喝一声:“他看到了少主的真正力量,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毓秀也是如此想的,眼神一厉,喝道:“杀了他!”
他们两个同时一动,杀气沸腾,叶逸更是浑身紧张,生死剑早已准备出来,同时脑子猛地清醒起来:他们要杀我?难道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糟糕!
毓秀和黎旭的杀意宛如实质,叶逸心里很肯定:他们真的要杀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的实力不弱,以一敌二,或者以一敌三,真的打得过吗?
“……住……手。”
这时天澜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毓秀和黎旭纷纷一愣,杀气顿时一滞,同时转头看向天澜。
天澜躺在永护怀中,身体极度虚弱不说,意识更是模糊不清,真正的记忆觉醒现在才要开始,本来他是不可能清醒过来的。不过被毓秀和黎旭的杀气一刺激,他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使得他宛如回光返照一般开口说话。
“……不许动他。”
他强撑着再度说出四个字,然后就彻底昏迷过去。
“少主哥哥?!”永护宝贝的抱着他,见他昏迷了心中焦急不已,根本无心理会叶逸的事。这时候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毓秀和黎旭面面相觑,天澜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叫他们不要杀叶逸,他们又怎么能违背呢?
他们两个只得狠狠的瞪着叶逸,什么也不说,但是身上的杀意却消失了,看来他们都不准备再杀叶逸了。
叶逸一阵恍然,心中遏制不住的回响着一连串问题:
为什么他要为我求情?
他身体情况都这么糟糕了,为什么还要强行阻止他们杀我?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数日,连熟人都算不上,为什么要保护我?
叶逸其实早就发觉毓秀他们对他的敌意,而且听他们刚才所说,明显是有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东西被他看到了,这种时候别说毓秀他们了,换谁来都会杀人灭口。叶逸本人也都准备战斗了,以逃出生天为目标,而天澜的一句话消弭了一场生死之战。
但是叶逸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任行歌要保护他?为什么……为什么……如果没有深厚的感情或者重要的利益,他为什么会拼命的阻止别人杀他?
毓秀慢慢冷静了下来,现在少主昏迷,永护又心慌意乱的,只能由他来发号施令了。
他深呼吸几下,缓缓说道:“小护,带少主远离那棵树。黎旭,你看好这个人,不能让他跑了。”
永护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背起天澜,和众人一起向远处走去。
走到边缘,他们找到很多天然洞穴。这些洞穴一个个都很大,和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有些相像,只不过没有那么深罢了。
永护将其中一个洞穴打扫干净,让天澜在其中休息,毓秀陪在一旁。黎旭则留在洞穴外监视叶逸,以免他有什么动作。
梦中,恍如仙境。
尘世之外,桃源之境,无人知晓其名,也不曾现于人世。远处层峦叠嶂,林木奇特,皆是雪白,而此地又在下着漫天大雪,一眼望去,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一脚踩下去,足足埋到了腰部。
山雪掩映中,一片青竹林,潇然而立。
厚厚的白雪压在竹枝上,不时簌簌的掉落。被压弯的竹枝时而抖擞一下,接着就重新挺直。静谧的世界中只有白雪洒落和竹叶随风的声音,似是奏响淡淡的殇曲。
荒古走进竹林中,悠然自得。他身穿白色长袍,颇有儒雅书生之态,面容和蔼却又有一丝阴郁。他的气质就像这白雪中的仙境:
冷涩孤静。
他悠然迈步,直入青竹林中,衣袖一拂,脚下三丈雪地凝成冰玉,化作一条冰路,直通青竹林深处。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周围也没有鸟虫鸣叫,带有一种孤独的美。
在青竹林深处,是一个冰雪玉桌,对面双方摆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玉石椅子,冰雪所制,但竟腾腾热气徐徐而升,如同暖玉。
最为奇妙的是,在一片青竹林中居然有一棵小树。
树不大,只有三米高,看样子是刚成长不久的树,还很稚嫩,在一片竹林中显得分外惹人注目。
两个玉石椅子,其中一个椅子已经有人在坐着,那人也是一个男子,穿着黑色长袍,眉目方正,骨子里正气凌然,但是却又有些懒散,正歪歪的坐在玉石椅子上。
荒古似乎与那人熟识,淡淡的说道:“找我何事?”
黑衣男子对他这个态度似乎也很熟悉了,道:“老朋友相见,你就不能热情一点吗?”
荒古理所当然的问道:“热情是什么?而且我跟你很熟吗?”
黑衣男子彻底败给他了,道:“好吧好吧,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感情缺失。算算时间,咱们至少也认识了一……二……三万年了吧,你怎么还是这个样?不过实话说,比起我第一次见到你要好多了,那时你连话都不说,我差点以为你是哑巴。”
荒古坐在黑衣男子对面,衣袖一扫,两个精致的酒杯就出现在桌子上,然后他手掌一翻,一壶酒就出现了。
那酒还没有开封,黑衣男子眼前一亮,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垂涎之意不言而喻。
“你找我来又是为了它吧?”荒古随意的说道,然后将两个酒杯斟满酒,顿时,浓郁的酒香飘散出来,对于喜爱饮酒之人可算是致命的诱惑。
黑衣男子迫不及待抢过酒壶,抱在怀里,连荒古面前那杯酒杯也抢过来,嘿嘿笑道:“还是你懂我!不过也怪不得我,谁叫你酿的‘轮风’那么好喝呢?在认识你之前我可是个正人君子,滴酒不沾的。现在大家都给我起外号叫什么‘酒仙’,说起来还不是你的错!”
荒古不温不火的说道:“柏玉,如果你还想要再喝到轮风的话,应该修改一下你刚才的话。酒这个东西,我并不太喜欢。”
柏玉一听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道:“嘿嘿,荒古,我知道你人最好了,典型的外冷内热嘛,你一定不忍心看我喝不到轮风郁郁而终吧?”
荒古冷着一张脸,简单明了的说道:“我没意见。”
柏玉顿时垮下脸,道:“不是吧?你太狠了!我——”
他一生气,顺手抓起旁边一块皓白暖玉,但却不敢向荒古丢,只得撒气似的往远处随便一扔!
但是他选的这个角度不好,暖玉的轨迹正好是砸向那棵三米高的小树。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玉石,但是重量奇重,而且质地温火,要是砸中生长在雪地中的小树,肯定会将小树砸毁。
荒古心中怜悯这棵树,身形一闪,便出现了暖玉前,伸手将暖玉接住。
柏玉却是闷闷不乐说道:“怎么?我欺负一棵树都不行了啊?”
荒古默默摇头,坐回到位子上,道:“这是一棵罕见的蟠桃果树,毁之可惜。”
“果树?”柏玉翻着白眼,道:“看这棵树病怏怏的样子,估计用不了两三年就枯死了吧。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同情一棵树也不同情同情我?哼哼,对一棵树也比对我的态度好!”
荒古想了想,道:“你在吃醋?”
柏玉正喝着酒,闻言差点被他这句话呛死,道:“咳咳……乱说什么呢!这词怎么能乱用?不懂就别乱说!你又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词汇?况且,我可是堂堂‘酒仙天帝’,怎么可能吃一棵树的醋?”
荒古没有在这上多言,而是有些迷惘的说道:“天界异变,生灵涂炭,这棵蟠桃果树也是最后的一棵了吧。只可惜用不了多久也会消失在这世界上。”
柏玉耸肩道:“你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滥用同情心,连一棵树都舍不得?”
荒古说道:“并非不舍,只是……”
柏玉抱着酒壶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然后往小树那边走去。他边往口中灌酒,边说道:“好了啦,就知道你多愁善感,早知道就不约你来这里了。放心吧,有我‘酒仙天帝’在,这棵树死不了!”
他空出来的右手上浮现出一圈金色的光晕,有着圣洁的力量,然后他将手掌轻轻按在小树上,金色的光芒穿透树干融入到小树中。小树得了他的力量,本身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但是那力量是潜移默化的,将给小树带来不可想象的潜力,最少也能助它在动荡的天界中存活下来。
他做完后轻轻松松打了个响指,道:“搞定!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哈哈,还是我厉害!对了,你刚才说这个是果树吧,那我就等着它长大后结出果子来给我吃啦!”
荒古端坐着,很是平淡的说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你今日赐予蟠桃之生,他日蟠桃果树必定会回报于你。”
柏玉笑道:“回报?我还用不着一棵树来回报吧?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嘿嘿,如果真要回报的话,就用它的桃子来回报吧?听说蟠桃可好吃了!等它结果,我们再来!”
荒古说道:“不要小看世间因果,万事皆由因生。我刚刚也算帮了蟠桃果树挡了一劫,它必定会终生记得这份恩情,但你是赐予了它新生,它未来定会以命来回报你。无论过了多久,无论你或者蟠桃是否记得,今天种下了此因,将来必有彼果。”
柏玉对他的说教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继续和他扯东扯西,然后画面和声音就渐渐变淡了,直至他们离开蟠桃果树,画面才完全消失……
可是不久之后,这一段记忆又开始重演……
一遍……又一遍……
在记忆中,天澜不是天澜,他是作为荒古而存在的,他的一切思考一切行动和语言都是荒古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天澜,之前的记忆和之后的记忆都被割断,他所能看到的、想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是这里。
相比起浩如烟海的记忆,这一段回忆是那么平淡无奇,又是那么短暂,总共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记忆,但是却翻来覆去的重现,每一次重现都使得画面更加清晰起来,似乎这种重复没有尽头。
天澜浑浑噩噩的不知看了多少遍,经历了多少遍。随着这段记忆越发深刻,他不但没有腻烦,反而有些不可自拔的陷入其中,任由外界的人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回应。
永护和毓秀都快要急疯了,天澜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一点清醒迹象都没有,前两天偶尔还会喃喃自语,像是说梦话一样,到了第三天却完全安静下来,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这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永护抱着天澜,充当他的活人枕头,让他能感觉更舒适一点。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点就是,在这清气浓郁的环境,他们浊神的身体可以自然而然吸引浊气靠近,让周围的清气稀疏一点,虽然效果并不大,但是总也聊胜于无,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毓秀也是着急得很,在洞穴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们本以为天澜只是消耗过度,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天澜迟迟不醒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征兆。
这三天以来叶逸还比较老实,没有什么行动,黎旭在外面监视他,如果有什么情况毓秀完全可以及时出去支援。现在更为难办的是天澜的状况。
毓秀无计可施,头疼万分,如果他们知道天澜的病因倒是可以对症下药,但现在问题是,他们一无所知啊!只是推测是他的神魂出现了问题,而魂魄一直是最为神秘的领域,他们不敢轻易涉足,为今之计,只能等了……
永护无助的说道:“毓秀……已经过了三天了,为什么少主哥哥还没有醒?他不会就一直沉睡下去吧?我们呆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有所消耗,而且还无法出去,时间拖得过长,我怕会……”
毓秀也有这番忧虑,沉声道:“试着再呼唤六轮姑娘和噬魂,只有他们能告诉我们少主发生了什么事。”
永护点点头,将手掌覆在天澜额头上,用心念术传音道:“六轮姐姐,噬魂,你们听得到吗?请回应我一下啊!”
前两天噬魂和六轮都毫无回应,他们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是这次一试却不同,一道白光闪过,六轮婀娜身姿出现在他们眼前。
六轮精神似乎不太好,勉强打起精神说道:“主人这次是记忆觉醒,虽然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渡过危机。他正在接受作为荒古的那部分感情记忆,前世的感情将他的意识围困住了。”
永护听得不是太懂,道:“那要怎么办?”
六轮遗憾道:“我们无能为力,要靠他自己摆脱记忆纠葛。索性这次的记忆只是很少一部分,冲击还不是很强。我想,只要主人在这第一次记忆觉醒中能走出来,以后再觉醒也就不会有这么危险了。”
毓秀沉闷的说道:“你是少主的一部分,难道不能唤醒少主吗?”
六轮说道:“很遗憾,我们的声音传不到主人那里去。恐怕只有足够分量的人,才有可能唤醒他吧……”
她微微一愣,听到了茸茸在精神世界里呼唤她的声音,赶忙结束外面的谈话:“等等,似乎有办法了!”
说完,她再度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连给永护和毓秀询问的时间都没有。
茸茸的力量处在天澜心脏位置处,都说大脑和心脏是人最重要的两个位置,对于神来说则不然:大脑依旧很重要,因为那是神魂所在;而心脏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即使身体受到致命的损伤,只要神魂还在,依旧可以重塑肉身。当然,这里面有很多的限制。
理论上讲,茸茸没必要留在天澜的心脏处,她完全可以和六轮噬魂一样,化作人身出来,甚至她的力量比起六轮和噬魂还要强悍一点,毕竟她是最先跟随天澜的神器,与天澜有着深刻的羁绊。
可是天澜却没有让她和噬魂六轮一样化作人身现形,而是安排她留在心房处。正因为天澜信任她,才会让她留在这里,替代他来保护寄存在他心房内的……
定魂珠!
在天澜渡天劫的那一天,定魂珠就完全启动并且瞬间认主,似乎只有成为神明才是获得定魂珠真正认可的唯一条件。定魂珠的作用也很简单,就是定魂!至于那些辅助功效只是附带的,称不上定魂珠的真正效用。
定魂是什么呢?原本定魂珠是这样用的:在主人生命垂危之际,可是使用定魂珠将神魂完整保存下来,避免魂飞魄散。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躲过必死的命运,还可以留存下绝大部分的修为,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夺舍肉身,或者重塑肉身就好。
但是天澜身上的这颗定魂珠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它非比寻常,甚至比天澜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因为定魂珠中存有他心爱之人的魂魄——小棠!
小棠身死那时,也是天澜成神之刻,在千钧一发之际,定魂珠顺应了天澜的愿望,搜集小棠即将飘散的魂魄,存在定魂珠内。
只可惜,在天劫降临前灵气波动太大,小棠的魂魄只是普通的凡人魂魄,在收进定魂珠前就已经收到损伤。
最关键的是,定魂珠只找到了小棠的一部分魂魄,也就是一魂七魄。
人的魂魄可以细分为三魂七魄,三魂主命道,七魄主情感。在定魂珠发动时,小棠的天地二魂已经消失无踪,唯有七魄游离在天澜身旁,迟迟不愿离去,似乎在眷恋着他,想要多陪伴他一分一秒。
定魂珠立刻将小棠的七魄收回,同时又找到了受损的人魂,也就是第三魂。
光有一魂七魄乃是不完整的魂灵,根本无法进行重生,那天地二魂才是最最重要的魂,没有了天地二魂,与死无异。再加上仅有的人魂也受到损伤,所以小棠在定魂珠中直接沉睡了,很可能是永久沉睡。
但是即便小棠永远无法醒来,天澜依旧将定魂珠视作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他坚信只要小棠的一魂七魄强大起来,那么总有一天会苏醒过来,所以他一直用自己的灵魂之力细心的温养着定魂珠,让小棠的凡人之魂渐渐蜕变成神魂。
他非常小心,害怕自己过于强大的神魂之力伤害到小棠脆弱的残魂,所以没有将定魂珠放在神魂中,而是大费周章的将定魂珠存放在心房内,并且要茸茸全心全意的照顾定魂珠。
他已经失去太多,不能也不敢再失去了……所以哪怕一丁点的风险都不想冒,采取最稳妥的办法。这么多年,小棠的魂魄已经变强了很多,但是他依旧不敢唤醒她,害怕一旦唤醒她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是今日天澜突然觉醒记忆,远在心房的定魂珠也受到一点震动,定魂珠内的小棠魂魄渐渐有了苏醒的症状。再加上天澜的意识为围困,茸茸终于决定唤醒小棠,因为现在能唤醒天澜的人只有小棠而已。
天澜还沉浸在荒古的记忆中,现在的他认为自己就是荒古,这是无可否定的,就像人一般只会认为自己是自己,不会认为自己是别人。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不明白前因后果,也不懂对面的柏玉到底是谁,只知道这就是“现实”。
忽然,在他和柏玉闲聊时,从天空中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公子……”
那声音微弱之极,甚至比雪花落地的声音还要小,可是天澜偏偏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
他精神忽的一震,抬头向天空望去,似乎那声音对他极为重要,比他的命还要重要,是他寻求已久的、无可替代的安慰……
就是这一抬头,使得他的意识和记忆中荒古的动作脱离开来。他感觉自己越飘越高,由当局者变成了旁观者。
这时他才忽的恍然,原来那是记忆……
被记忆痴缠,陷得容易,脱离得也容易;只要有更深的索求,更重的希冀,那么就能脱离出来。但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当今世界上也只有小棠一人;因为只有小棠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爱,也是最大的痛……
天澜摆脱了记忆,顾不上探查自己的情况,第一时间到心房处的定魂珠前,也没有和茸茸打招呼就钻进定魂珠中。
定魂珠里是一片黑暗,没有光亮,对于魂魄来说也不需要光亮,因为它们没有眼睛,再亮的地方也是黑暗的。而天澜作为主人是有感知的,这里远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暗,可是却不寒冷,有种暖暖的感觉。
他满含深情的低声呼唤着:“……小棠?”
过了一会儿,小棠的声音才弱弱的响起:“公子……”
听起来她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不完整的魂魄对她的影响很大,她现在甚至没有思考的力量,只是凭借着魂魄中对天澜浓浓的爱意呼唤着他。
天澜又是激动又是心疼,他是听到小棠的声音才醒过来,但是小棠却还没有真正苏醒,如果要比喻的话,现在的小棠就是在说梦话,念着她最想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将小棠紧紧拥抱在怀中,再也不松手,可惜,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却是千难万难。他能再听到小棠的声音就已经是奇迹了,别的,他不敢奢望。
分出一部分意识留在定魂珠内陪伴小棠,他大部分的意识回到灵魂本源,去查看自己到底有什么变化。对他来说,心分二用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茸茸、六轮、噬魂纷纷迎接他,随后很快各归其位。
天澜来到灵魂本源的神秘石碑前,看到那神秘石碑上的模糊字迹已经有所变化,原本虚影一般的十六个字,每四个字一行,是四句,其中第三句和第四句显现了出来:
青崖神树,万古无约。
这八个字是用非常古老的一种文字写成,本来天澜是不认得的,但是在他看到这八个字时,心中就自然而然浮现出其中的含义,就像他原本就知道一般。
他看着那八个字沉思起来:神树……指的应该就是作为开启记忆钥匙的神树蟠桃吧,可是青崖又是什么?在记忆中没有看到山崖啊!难道指的是别的地方?是一个名叫青崖的地方存在着打开他剩余记忆的钥匙吗?
而第四句就更加令他不解了,万古无约……“约”是什么?为什么无约?肯定是有某个约定存在,但是又要否定那个约定?而“万古”又是什么?人名?地名?时间?还是无意义的语气词?
他本来以为觉醒的会是第一句,但是没想到是第三四句,而且又是如此令人费解的句子。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按照常理想,最重要的应该是最后的,而那么一小段不着边际的记忆,居然代表着第三四句?那么第一第二句该是多平淡无奇?
可是这么平淡的记忆为什么会有如此重大的影响?光是觉醒这么一小段就险些吞没了他的意识。
这只能说明,越是平淡的回忆越藏有浓重的感情,这份感情是他第一世的感情,也是他灵魂情感的源头,所以才会如此困难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愣,然后转到石碑背面,望着空白的石碑面出神:
他原先都没有想过,或许在这十六个字之后还有下文呢?石碑有两面,一面刻印着前半生,一面刻印着后半生,可不可以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将前十六个字都觉醒了,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后半段的内容?
多思无益,他将这个疑惑暂时埋在心底,随后注意到自己的神魂。他的神魂本来就很强,所以这五十年来的增长并不明显,而此时他却觉得神魂突然之间凝固了一倍,本来还需数月复原的精神力也已经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前更强。
而他本身的修为则和浊气有关,此地浊气稀薄,还看不出来。但他有感觉自己的实力又有很大程度的进步,至少相当于他数十年的苦修。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躺在永护怀中的他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永护大大的脸,从忧虑瞬间变作喜悦,欢喜的叫道:“少主哥哥,你醒了啊!”
“你是……”他忽的一恍惚,一时间又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荒古还是天澜。
永护和毓秀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来,紧张的看着天澜。该不会少主这一次记忆觉醒反而把这些年来和他们相处的记忆都忘掉了吧?那……
天澜只是一瞬间的迷惘,很快又反应过来,道:“小护?”
永护这才夸张的喘了口气,道:“少主哥哥,你别吓我啊……”
天澜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抱歉……我睡了多久?”
毓秀回答道:“不久,才刚两天多。”
“两天?”天澜又开始皱起眉头,不知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莫非还在打吗?那一千七百多人应该都进来了,是不是已经开始全面交锋?还是说已经都死光了?
他只见到永护和毓秀,不禁问道:“黎旭呢?”
毓秀说道:“黎旭在外面看着那个清神。”
天澜有些吃惊,道:“清神?叶逸?他还没走?”
毓秀脸一红,尴尬的说道:“少主没说放他走,我们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实话说,依他的实力,若是真想走,我们也拦不住。可是他却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一直留在洞口,应该是在等少主苏醒吧。”
提起叶逸,天澜又觉得难办起来,道:“他等我?为什么等我?难道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在我昏迷后他又说了什么吗?”
毓秀摇头,道:“我想……他应该只是有所怀疑,并不清楚我们浊神的身份。但是见过了少主的真正气息后,他应该能发觉到少主并不是任行歌。”
天澜稍微坐起来,靠着永护的肩膀,揉着头,将紫色的双眸再度变成蓝色,道:“嗯,让他进来吧。”
同时,在洞穴外面,叶逸正在和黎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冰块脸,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不需要知道。”
“那任行歌为什么叫你们不要杀我?他是想利用我,还是……”
“……”
“不说话?不说话就表示不告诉我喽?还是说你也不知道?”
“少主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哎呀,你就告诉我一点也不会怎么样啦!”
“你废话真多。”
“嘿嘿,本人就这么一个优点,还被你发现了啊!好难为情啊!”
“……”
“别郁闷嘛。话说他们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也没出来,该不是任行歌还没有醒吧?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明白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你们想要掩饰的是什么,怎么会突然对我起了杀意。要死也要死得明白吧?能不能解释一下?”
黎旭冷冷的说道:“不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跑?”
叶逸笑嘻嘻的说道:“我为什么要跑?”
黎旭眼中露出不解,道:“我们要杀你。你还不跑?”
“我要跑了你怎么交差啊?我这是为你着想耶,多体贴?”
黎旭冷冰冰的说道:“我的实力比你稍弱,在这里更是打不过你,毓秀叫我在这里看住你其实也只是装装样子,你若是真想走,我们在不杀你的情况下是拦不住你的。”
叶逸郁闷道:“原来你们都心知肚明啊……好吧好吧,其实是我不想走行了吧?我在想你们少主的事……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当我是好奇心过剩吧。”
这时毓秀奉天澜之命走出来,和黎旭对视一眼,然后对叶逸说道:“少主醒了,请你进去。”
他虽然用了一个“请”字,但语气却是押解犯人一般,眼神也颇为不善。
叶逸耸了耸肩,很是光棍的往里大步走去,完全不理会毓秀杀人般的眼神。
进入洞穴内,他就看到了天澜。天澜此时依旧是用任行歌的容貌,声音也恢复成任行歌的声音,既然装了,他打算装到底。
此时的他还是感到有些虚弱,没有起身,靠着永护的身体,在他旁边浊气气息更浓郁一点,有助于他恢复,至少不像洞穴外那种窒息般的难受。
他的头之前撞破了,永护帮他处理过伤口,在头上绑了绷带,同时他受伤的手指也细心的上了药,缠上少量的绷带,不会影响到他手指的灵活。
叶逸定定的看着天澜,明明有好多问题想问,但是一时间却都问不出口。
天澜比他心情更加复杂,同时还有点心虚,不敢正视他的目光,而是稍稍低着头,道:“为什么不走?”
叶逸目光炯炯,盯着他说道:“我为什么要走?”
跟刚才在外面和黎旭说的话差不多,但是他的语气和心情却差之甚远。他想知道任行歌为什么这么为他着想,为什么护着他?这两天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认识的任行歌和传说中的差距太大了!不是相貌和修为的差距,而是那种隐约的感觉。
大家都说任行歌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到骨子里的那种,眼高于顶,不辨是非,不通人意。而眼前这个“任行歌”表面上看和传说中的任行歌一模一样,连毒舌的特点都一样,但是细细体会,却发现这个人事实上心思非常细腻,待人温和,至少对待自己手下非常好,将他们视作亲人,这可不像是任行歌会做的事啊……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人对他非常迁就,对他一切撒娇耍赖无理取闹都容忍了,不但容忍,还有点放纵的感觉。本来以叶逸粗枝大叶的性格是绝对察觉不到这一点的,但是他昏迷前那句“不许动他”却点醒了他,使他发觉到这个人的特殊!
所以他自愿留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位“任行歌”打什么鬼主意。
天澜定了定神,在永护的搀扶下站起来,对叶逸说道:“既然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不要杀你对吧?答案很简单,因为此地的禁制只有你能解开。”
“啊?”叶逸来了一个大眼愣,他万万没想到“任行歌”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实话说,到了现在,他都把禁制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澜犹豫了一下,思考着怎么跟叶逸解释才不会让他起疑,但是仔细想想,恐怕不管怎么说对方都会起疑吧……既然如此,索性不要烦恼怎么解释了。
他向洞穴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边走边说。”
叶逸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众人一同向神树走去。
永护拉着天澜的袖子,很是担心的低声道:“少主哥哥,那棵树……”
天澜知道他的担心,微笑道:“没事了,不会再有影响。”
他该想起来的记忆都已经想起,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来,那段记忆究竟是荒古的记忆呢,还是神树的记忆呢?是神树记下了荒古的记忆,还是因为见到神树而唤醒了本不该觉醒的记忆?
他自嘲的一笑,这种问题似乎不该去纠结,想起来了就是想起来了,想不起来也是想不起来,至于因果,都已经不重要了。
叶逸走到树下,怅然的望着神树,道:“神树啊……桃丫头……”
天澜等人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大约距离神树树干还有四五十米的样子。神树中饱含清气,他们毕竟是浊神,贸然靠近总是不好。
天澜站在永护等人前面,对叶逸道:“白裘应该是利用了这棵神树发散出来的强大清气来布置的禁制,所以这棵树与禁制关系密切,是禁制不可或缺的根源之力,又是此地浓郁清气的环境之因,我们只需要将神树的清气强制压缩回去,使之不外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叶逸说道:“你说的倒轻松,我们又不是树,怎么叫它收敛清气?”
天澜摇头道:“叶神尊,你是特别的,只要你希望,就能命令神树。要它收敛气息,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叶逸眼神闪动,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特别的?我有什么特别?”
天澜避而不答,道:“接触神树本体,然后用心和它交流,叫它收敛气息,破除这里的禁制。”
叶逸叹了口气,知道“任行歌”是不会回答的,只好转头面向神树,照着他的话将右手按在树干表皮上,然后闭上眼睛静静感知。
毓秀低声道:“少主,这样可以吗?”
天澜握住他的手,用心念术传音道:“他拥有神树蟠桃之灵,是神树塑造了他,相当于他就是神树的一部分,甚至算作神树的半个主人。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的。”
毓秀露出疑惑的神色,同样传音道:“少主你怎么知道?”
天澜停顿了一下,才答道:“你忘了我有诸语的能力吗?神树寿命悠久,早已成灵,它告诉了我这些,所以我才知道……”
毓秀了然的点点头,解开了心中大半的疑惑。
事实上,天澜只说了一半实话。神树是有灵,但是它的灵早已献给了叶逸,现在的神树空有力量,灵性却不足以和外人沟通。天澜的所知自然是对叶逸的了解,桃儿在鬼界的献祭是他亲眼目睹,还需要别人再告知吗?
过了一会儿,叶逸没有动静,还是闭着眼睛抚摸着树干,仿佛睡着了一样。
正当天澜担心着叶逸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情况,忽然,周围的清气骚动起来。
这是清气变动的预兆,天澜当机立断道:“我们退远一点!”
神树散发出的清气范围很大,如果要收回的话也会造成不小的动静,天澜可不想因此被殃及,和永护三人退到一旁,距离神树足足有四五千米。
清气的骚动越来越强烈,四面八方的清气都在向神树汇聚而去,几乎形成了实质般的清气风暴!
天澜只觉得耳旁呼呼作响,耳膜都要被撕破一般,不禁用手捂住耳朵。其他人也是如此,更觉得天旋地转一般。他们也不能用浊气来抵挡,若是使用浊气,必定会瞬间被周围强大的清气撕裂,所以只能靠自己来支撑。
他们还是浊神,若是清神恐怕受到的影响会更大,相当于四周的空气快速被抽空的那种,如同从天堂跌落到地狱。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一天,异常难熬的十二个时辰。等到清气都被收敛回去,这里终于变回正常的清浊比例。这里浊气被清气挤压,所剩不多;而清气大多数也都被神树收敛回去,所以清气也不多。综合来看,这里的清浊之气恢复了上天界的正常情况,只不过比起其他地方清浊之气的量都要少。
但是量少不要紧,因为天地间的清浊之气永远是平衡的,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必然会充斥着正常的清浊之气,而且,天澜的极浊之体可以使浊气最大程度活跃起来,根本不用担心浊气太少的问题。
永护、毓秀、黎旭三人喜出望外,终于摆脱了那可恶的清气环境了,全身一下子顺畅起来,心情也随之变好,这几天的清气实在将他们压抑得很难受。
清浊的变化对天澜也很有好处,他也不担心上面的情况,多半会混乱好一阵子,索性不去理了,如果有人发现了入口下来,到时候再对付他们好了。
他对永护等人说道:“好了,现在清浊之气基本恢复了,这些天大家也都消耗严重,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恢复过来,我们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轮流修炼,保证周围的安全。
又过了两天,他们都恢复到巅峰状况,六轮和噬魂也重新出来,六轮跟在天澜身旁,噬魂隐身于暗处。
在这两天中,上面没有人发现入口,天澜他们时刻戒备也只是虚惊一场。叶逸没有醒来,还保持着手扶树干的姿势。
天澜带着永护他们走过去,远远的看着叶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
黎旭低声问道:“少主,他是怎么了?”
天澜面带笑意,道:“你担心他?”
黎旭冷冰冰的脸不禁红了一下,道:“不不……我……我怎么可能担心清神?我是担心禁制,不知道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出去。”
毓秀则是打趣道:“黎旭啊,在少主面前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表面冷酷,却有一颗火热的心?还是说,要你监视这个清神两天就培养出感情了?”
黎旭怒不可遏,喝道:“毓秀!你找死!”
毓秀得意的扭着头,道:“我找死又如何?你打得过我吗?在我印象中你跟我打了这么多次,都是以平手告终,哦,貌似有两次我还赢了你半招?哈哈!”
黎旭握紧拳头,涨红了脸,似乎被这个死党揭了伤疤。
永护唯恐天下不乱,开心的叫道:“要打架吗?我也来我也来!”
天澜无奈道:“好了,你们不要闹了。叶……叶神尊应该是获得了神树的一些好处,可能正在感悟吧。这段感悟需要的时间定然不短,我们既然已经恢复,也用不着等他,走吧。”
说来也巧,正在他说完这句话,准备要走的时候,叶逸忽然醒了,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众人,道:“呃,大家都在啊?”
天澜无声的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的甩不开叶逸吗?
他不再理会叶逸,带着永护等人一言不发的走了,向上方的入口处进发。飞行对他们来说都不困难。
叶逸边叫嚷边追上去:“喂!你们等等我啊!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他们回到空地,见原本厮杀的人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地尸体,散发着恶心的气味。
这些尸体大多都不是完好的,基本无全尸,他们甚至无法清晰的辨认出死了多少人,但是看这样子,大约有七八百人留在这里了吧……
一共一千七百多人,光是在这空地就死了一小半,剩下的人就算活着也不太好受吧。
这些贪心的人咎由自取,天澜没兴趣帮他们收尸,带着永护等人扬长而去。叶逸假兮兮的双手合十对尸体们摆了摆,然后挠了挠头,跟着天澜走了。
深渊地底似乎没有人了,他们一路走到入口都没有发现任何清神。入口的禁制也已经消失,那些人多半早就从这里出去了。毕竟这里的禁制消失,他们也就恢复正常,又没有了浓郁的清气,无法修炼,他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算算日子,天澜他们在这里呆了十天,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到入口,天澜却迟疑了。
永护问道:“少主,我们不出去吗?”
天澜沉声道:“我担心白裘会设下陷阱对付我们……”
他记得外面是一个非常广阔的山谷,场地广大,适合动手,而且四面绝壁,让人连逃都很难逃走。如果他是白裘的话,见里面的禁制被破,计划落空,也会在外面布置陷阱,守株待兔。
叶逸则是不在意的说道:“哎呀,别老疑神疑鬼的啦!他怎么知道我们是窝在这里不走,还是已经葬身于此了呢?”
天澜说道:“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他们已经盯上你了,虽然他们并没有进入这里,但是要通过别的手段得知你的生死还是很容易的,例如生命玉牌之类的。”
“呃……”叶逸无言以对,印象中他还真制造过不少自己的生命玉牌。生命玉牌的作用很简单,就是指示制作者的生死,如果制作者死了,那么玉牌就会碎裂。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生命玉牌中那一丝制作者专有的清浊之气来寻找制作者的方位。
黎旭说道:“少主,你觉得白裘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了吗?”
天澜摇头道:“应该没有,但是,对他们而言,发现与否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们若打算杀我,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栽赃陷害,至于真假……呵呵,有谁会在意吗?”
叶逸傻乎乎的说道:“喂!你不要说得好像全世界都把你抛弃了一样好不?讲理的人还是很多的!”
天澜背对着叶逸,微微一笑,道:“走吧,小心一点。”
就算知道可能有埋伏,以他们的实力,白裘想要将他们留下也不容易。只要不恋战,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走出地底,阳光照射下来,他们不禁眯着眼睛,数日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眼睛一时间接受不了强烈的阳光。
“你们终于舍得出来了?”
白裘浑厚的声音响起,言语中似乎带有一份怒意,还有一分调侃。
天澜渐渐恢复了视力,环视四周,然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在这山谷外面,竟然满满的都是人,白裘赫然在列,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三四百个清神。这还只是明面上,在暗中天澜还感觉到潜藏着不下两百人。这场面不可谓不浩大,出动了五六百人就为了对付他们五六个人?白裘还真舍得下本钱。
天澜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有一半是没有见过的,而剩下一半则是参与夺宝的幸存者。但是这些幸存者的数量显然没有他预计的多,估计有一部分已经被白裘所杀了吧,剩下的这些人是投鼠忌器的败将,本身实力也不高,只想保命。
先不说这些人有多大的战意,光是他们站在这里对天澜等人就是一个无形的压力。毕竟他们只有几个人,而对方有几百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一旦双方数量差距过大,这种形势就难以逆转了。
天澜沉默不语,永护等人也都沉默下来。虽然他们预想到白裘会派人埋伏,但是没想到会出动这么多人,几乎将山谷都堆满了。
白裘长须飘飘,假意感慨道:“任少谷主啊,白某真没想到,破坏品剑大会公正的人居然是你。呵呵,少谷主真有气魄,竟然敢违逆血誓……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任行歌!”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气势忽然飙升,直接针对天澜。但是天澜神魂强大之极,怎么可能受他这点小把戏的影响,听了也不为所动。
天澜平静的说道:“白老也很有气魄,一个大手笔直接坑杀千神,而且还不用自己出手。倒不知,这些人和白老有何冤仇?”
白裘脸上的笑意很冷,道:“人在世间身不由己,这些人和白某虽无仇怨,但他们的血肉和怨气还是有些用的。当然,若不是任少谷主阻挠,这个计划早在十天前就顺利完成了。”
天澜知道他指的是百封神华大阵,那大阵效果不明,天澜当然不会启动,从白裘这句话来看,估计那大阵是可以瞬间将阵中修为较弱的人瞬间杀死吧,然后再将死人的清气转移到存活下来的人身上。这样一来确实不用他们再自行拼杀。
天澜说道:“白老这一次动作,将所有进入地底的一千七百余人陷于不义,那么想必也不会令那些幸存者活着离开吧?”
他此言一出,那些幸存者便有不少露出战栗之色,显然被天澜说中的心事。
白裘岂能不知他在挑拨,道:“任少谷主不必忧虑此事,白某定然会令各位识时务者安然离开,不会伤他们分毫。”
他虽然如此说,但是天澜才不会相信,这些人多半要被他当做炮灰,就算侥幸不死,最后也会被封印神魂,就像任行歌一样。更狠一点说不定直接将他们的神魂抹杀。
叶逸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既然你说让我们安然离开,现在还拦在这里废话干什么?还不赶紧让道?”
白裘苦笑一声,心想自己在这边虚与委蛇还不都是为了你,叶大神尊啊,你哪边不好去,偏偏要去任行歌那边?句芒神帝还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你死掉,要是乱战开启,谁能保证你不会被乱刀砍死?
他表面上不能表现出什么,道:“叶神尊,虽然白某不知你和任少谷主有何渊源,但是你眼前这位少谷主定是假冒,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要轻信。白某以神魂起誓,我们定然不会有意加害于你,请过来吧。”
神魂起誓算是比较重的誓言了,可是叶逸却不吃这一套,刚想反驳,天澜却忽然取出一把长剑,架在叶逸脖子上,笑吟吟的说道:“白老,听起来你好像很重视他的性命。如果叶神尊死在这里,你会作何感想?”
叶逸大吃一惊,感受到脖颈处冰凉的剑锋不禁叫道:“喂,任行歌,你做什么?”
天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站在后面的永护、毓秀和黎旭立刻围住叶逸,气机锁定,以防他逃脱。
叶逸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妄动,道:“你你你……你们太过分了吧。”
永护他们几人实力都不弱,而且这么近的距离,叶逸确实没有逃出去的可能,说是被胁迫也理所当然。
六轮款步上前,在后面低声道:“叶神尊,委屈你一下,帮我们逃脱就好。”
她的声音束音成线,直接传到叶逸耳中,而且身体又藏在其他人后面,无人看到她的口型。
她说的话自然是天澜授意的,要是叶逸此时反抗,他们还真得费上一番功夫。叶逸听到后一愣,果真没有多做反抗,而是忽然保持沉默。
白裘不禁郁闷起来,对方明显是演戏,叶逸既没有被禁制住,也不反抗,那么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怎么可能对中位神巅峰的叶逸产生威胁?然而演戏是演戏,对方随时有可能假戏真做,为了保命杀死一个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白裘可不能让叶逸死啊,这是句芒交代下来的,哪怕这次“夺宝”失败都不能让叶逸死掉,他可是句芒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现在到了谈判时刻,白裘不慌不忙,道:“叶神尊是一个人才,白某自然不希望他含冤惨死,但是各位拿别人的性命来要挟,不觉得太无耻了吗?”
天澜微笑道:“不会,相反,我觉得白老拉家带口堵在这里,脸皮之厚倒是令人叹服。”
白裘沉着脸,道:“黄口小儿,只会逞口舌之快。你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就算我让你们出了这山谷,你们也无法活着走出栖霞国。”
天澜说道:“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只问一句,您是希望叶神尊死,还是生?”
白裘面色不善,但还是挥了挥手,周围的人立刻退开一大部分。
永护、毓秀、黎旭、六轮先后腾空而起,天澜收起剑,抓住叶逸的衣领,也带着他飞到空中。众人一面提高谨慎,一面向出口飞行,天澜的精神力更是时刻注意着四面八方,以防任何地方的偷袭。
叶逸现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局势看明白了大概,但是白裘为何也这么看重他的生死呢?听“任行歌”所说,难道是句芒的指示?但是这个“任行歌”到底可信不可信?他到底是谁?
他能感觉到,经过神树一事后,永护等人对他的敌意已经消减了很多,刚才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没人真对他露出杀意。而这位“任行歌”更是从始至终对他没有发出半点杀气,就算他口口声声说要杀人要挟,但是却拿出最最普通的长剑,而且没有附着任何力量。这样的剑,就算叶逸不加防御也是伤不到他一根汗毛的……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将疑问都闷在心里,等待着脱离险境的那一刻。
绝壁高达千仞,他们上升到一半,底下的人已经变成小小的黑点,看不清楚了。距离出口却还有一半的距离,正是所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偷袭的最佳时刻。这时,敌人果然发动了攻击。
山壁中悄无声息的冲出几条黑影,他们是早就埋伏在此地的,白裘在底下和他们的对话不只是讨价还价,也是借机布置。纵使出了第一道防线,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不可恋战!”天澜大喝一声,他认出这几人就是在地底空地中杀得最欢的几人,都已经通过杀人得来的额外力量成为了上位神,而且是极度嗜杀的上位神。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拦截住天澜等人。
来人一共有五个,其中有三人分别冲向永护、毓秀、黎旭,那最强的两人则是向着天澜而来,至于叶逸,已经被双方忽视掉了。
最先出手的是最靠近的一个敌人,他使用一对短剑,全身黑衣,连脸都蒙上了,只留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他应该是杀手出身,在他动手之前天澜居然无所感觉,可见其匿形能力之高!
他对别人视而不见,直接攻击天澜,一对短剑如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猎物便决不罢休。
天澜同时反应过来,他左手抓着叶逸,右手一挥,一串黑色的符印便浮现出来,如流水一般缠住对手。这正是他这几天用的最多的缚神印。
黑衣杀手中了缚神印,速度顿时大降,但他毕竟是上位神,缚神印不会完全将他束缚住,只能起到一定效果。
但是与此同时,从他左侧又袭来一个上位神,这人浑身剑气缭绕,比起那黑衣杀手还要强上一分。
此时天澜最好的选择就是用手中的人形麻袋去抵挡,如果他手中是别人倒也无妨,但他抓着的是叶逸,他绝不会拿叶逸的生命开玩笑。
他身旁一闪,一个紫色鳞状的盾牌便出现他身侧。这是一个中级防御浊器,作为浊神少主,他手上的浊器自然不会少。
他取出盾牌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头撞在盾牌上,撞得头晕眼花。不过他的头也够硬,紫色盾牌都被撞得一晃。
另一边,毓秀和天澜一样一招缚神印搞定一个上位神,然后在六轮的超强辅助下,三人合力与另外两个上位神对拼了一招。
那两个上位神是刚刚晋升,实力不稳,再加上他们的提升并非自己修炼而来,心智受到印象,怎么可能是三位座使的对手。
不过众人牢记天澜所说的不可恋战,只对撞了一招让对方的冲势一顿便匆匆而去,加速向上飞。
“哪里走!”
从下方传来一声大喝,声音之大使得众人都是一震,精神瞬间恍惚。唯有天澜不受影响,他听出来人是白裘!这成名已久的上位大神终于要出手了?
“走!”
天澜一声轻喝使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发力向上飞速前进。白裘名声在外,在上位神中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可不是刚才那些水货。
他们与白裘的实力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人家是有将他们一击击杀的实力在,现在接近出口一分,生机就多一分!
白裘又怎么甘心让他们跑掉?一边以高速飞来,一边顺手掷出手中的短剑。
能让一个上位神贴身使用的清器必然不是普通的货色,这把短剑灵性逼人,带着凌然杀气朝天澜直射而来。
天澜手指一划,那紫色鳞状盾牌立刻出现在短剑前,散发着淡紫色的波状光,防御力提升到最大。
只是那盾牌终究只是中级神器,比起白裘的贴身短剑差得太远,只是阻止了短剑一瞬间就破碎了。
短剑从下方再度袭来,靠近天澜时瞬间分化成三把,然后再分化成九把,从九个方向向天澜包抄而来。
九把短剑,都是实体,而且力量都不弱。这就代表天澜必须将它们同时拦下。
但是这九把剑却有一个弱点,就是必须绕开天澜手上的叶逸,这一绕,攻击面积就大大减少了。
天澜心如明镜,不需要眼睛去看就将九把短剑的轨迹尽收眼底。他手腕转动,蒙蒙的红色光芒缠绕在他手掌中。这是火属性力量,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在他手上就像小绵羊一样温顺,缓缓跃动着。
他手指舞动,红色光芒一分为九,分头迎上了九把短剑。短剑虽然灵性十足,但是也躲不开天澜的精准控制,只能硬碰硬。
这一招火芒已经不是单纯的属性能量,更加入了他纯粹的浊气,威力不可小觑。
九把短剑顿时折损了八把,剩下的一把就是短剑的本体了!
天澜正打算锁定那仅剩的一把,忽然,从他身后又再度冒出了一把乌光短剑!同样瞄准他攻击!
这也是白裘的攻击?
白裘同时发出的两把剑?一明一暗?
等天澜意识到却有些晚了,那隐藏于暗处的乌光短剑从下方削来,似乎要将他的右手截断!他右手抓着叶逸,如果不放手的话,可能他的手真的会被砍掉。
危急时刻,天澜没有什么犹豫,果断放开叶逸,身形向上方急退。
叶逸在空中一个趔趄,倒是没有摔下去,很快稳住身形,转头望着天澜等人越来越远。
天澜松开叶逸是早有预谋的,就算白裘不出暗招,他也要找个机会将叶逸放了。因为叶逸毕竟是清神,而且白裘保证了不会伤害他,留下对他来讲是最好的。如果他真要将叶逸抓走,反而会连累叶逸和他们一起亡命天涯,何苦呢?
虽然事情进展得有些唐突,但毕竟和天澜预料的大同小异,就这样分别也挺好的,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
现在还没有脱离危机,天澜没有时间感慨,立刻使出风属性能量给全体增幅,所有人的速度瞬间翻倍,不一会儿就已经靠近出口了。
叶逸还愣愣的发呆,“任行歌”就这么将他“放”了?然后呢?他还要做什么?那他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这个假人质怎么做着做着就变成真人质了?
在他发愣的瞬间,白裘已经从下面追上来,经过叶逸的身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往上追去。
随后就是一大批人呼啦啦的涌上来,不一会儿功夫就超过了叶逸。谁也没有理他,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叶逸大感茫然,两边的人怎么都不攻击他?他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位置?该如何是好?不需多说,这时跟风的心态出现了。大家都在往上飞,他也就跟在众人身后一起往上飞。
反正上面是唯一出口,早晚都要上去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天澜他们上去之后不禁又是脸色大变,人人肃然。
原来,在上面白裘也做了准备。围绕着这深渊裂缝周围,是数百个戒备队成员,为首的正是第一分队队长,上位神乔如山!
戒备队是军队编制,整齐划一,将四面都围了起来,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面对相当一部分兵力。
这些戒备队成员除了乔如山,清一色都是下位神,但是戒备队的实力一向不能以他们的修为来定论。哪怕他们只是一批普通人,被编制成军队后也能形成强大的力量,何况这些还都是实力不俗的下位神。
乔如山人如其名,果真是脸色坦然,八风不动,稳重如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天澜几人,无形中便有一种肃杀之意。
乔如山还没开口,白裘等人就追了上来,这两拨人会合起来,足足有上千人之多,除了乔如山和白裘外,新晋的上位神还有五个,中位神和下位神不计其数……
天澜心中沉重起来,敌人这个数量,要想冲出去,似乎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白裘的站位和乔如山遥遥相对,这上千人围成一个圆,将天澜等人包围起来。上千人包围着五个人,天澜他们怎么看都是陷入绝境,插翅难飞了。
叶逸也站在人群中,神色纠结,和“任行歌”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发现对方有秘密隐瞒,但是“任行歌”是真的对他没有丝毫敌意,朋友间就是有秘密也很正常啊!而且他们怎么说也算共患难一场,要他这么看着“任行歌”等人被围杀,似乎有点不厚道了……
可是如果帮助“任行歌”,就要和这么多人为敌,又有点太不明智了。叶逸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要死得其所,他还要留着有用的命去找天澜呢,怎能折损在这种地方?
看起来有些不厚道,但是没办法了,“任行歌”、冰块脸、小家伙、笑狐狸、雪儿美女,抱歉了……
白裘认为胜券在握,悠然抚着长须,道:“任少谷主,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了。原本白某还奇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经过刚才的交手,我终于确信,原来你们是下天界的浊神余孽!”
浊神?!
他话一出口,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大多数人都露出惊骇之色,开始议论纷纷。叶逸也是大惊,惊奇的望着天澜。
天澜神色坦然,知道会被他认出来。他们表面上只显露出下位神的修为,但是一个个却有着中位神巅峰的实力,对上五个上位神全身而退,怎能不引人怀疑呢?叶逸还好,糊弄起来比较容易;白裘可是老狐狸了,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了敌意,他们几个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对于清神而言,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浊神。
在上天界很少出现浊神,但是只要出现就必须立刻击杀,这是清神的共识。
永护、毓秀和黎旭则是一个个皱起眉头,现在被发现了真实身份可是最糟的时机啊。他们倒无所谓,但是少主绝不能出事……
天澜微笑道:“白老为了陷害我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白裘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举起双臂对后面的人说道:“各位,大家都是神会联盟的人,白某即使不用任何借口,只需下一道命令,各位也愿意执行。那么请问,白某有必要编造这么一个无聊的谎话吗?这五人都是罪大恶极的浊神,必须即刻诛杀!”
白裘的威信果然还是在那里,他一句话,大半的人都相信了。不少人之前只是依命行事,而现在却是真的露出杀意了。
果然,只要他们浊神的身份一被揭露……不,只是有所怀疑就够了。清神对待浊神秉持着“宁错杀、不放过”的理念,现在即便白裘说要生擒,这帮人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全尸。
天澜环视着这些清神,眼神越来越冷:原来这些就是清神,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浊神的。
难道生为浊神,就没有存活下去的权力?
原先他还有一丝慈悲,心想清神浊神都是一样的生灵,自相残杀终是不好。此时他将以前的妇人之仁都抛开,上天界的清神都被句芒洗脑了,只剩下傲慢、偏见、贪婪、残忍,连同族都可以肆意残杀,更何况是被视为异族的浊神?
对于这些人,教化是没有用的。只有杀!
终有一天将这些是非不分的人杀尽,再用新的理念教育新的一代人,才可能形成真正的清神浊神共处吧!
但是当他看到人群中的叶逸时却不禁一滞。
其实,他最在意的还是叶逸的想法。叶逸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一路陪他从人界走来,同生共死无数,他会怎么想呢?当知道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其实是浊神时,他也像其他清神一样对他赶尽杀绝吗?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原以为和叶逸兵戎相见的日子还很远,没想到,就是今天……
叶逸听了白裘的话非常震惊,目光一直落在“任行歌”身上,但见他看别人时还是一副仇视的样子,可是看到自己,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眼神,蓝色的眸子很漂亮,很深邃,叶逸恍惚中竟然将这双眸子和天澜的黑眸重合了……
叶逸恍然意识到:这眼神好像!
不,不只是好像,简直和天澜的眼神一模一样啊!
他这才想起,“任行歌”自从认识他以来都似有似无的回避和他直视,从不让他注意到他的眼神。因为相貌可以变、声音可以变、气质可以变,一切都可以改变,唯独眼神,代表着心灵的眼神难以改变啊!
难道……难道他就是天澜?!
叶逸张大了嘴,对自己无意间的猜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是仔细想想,这才是唯一可能、合理、说得通的解释啊!
“任行歌”为什么会迁就他?为什么他说陪他喝酒他就陪,陪他下棋他也陪?为什么会一路让他同行,对他百般照顾?为什么在濒临昏迷的状况下还要阻止别人杀他,还要保护他?
如果是别人,怎么也说不通;如果他是天澜,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联想到天澜最后在月陵渊说的话,他为什么让叶逸别再找他?为什么说见了面也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叫他最好忘了他?
如果……他其实是浊神的话,似乎……也可以说得通了……
叶逸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串成了一线,所有的线索都指明了一个事实:
这“任行歌”很有可能就是他找寻已久的天澜!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走了出去,向天澜走去。他越走越近,已经明显脱离清神一众的区域,显得特立独行。
天澜微一皱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泄露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叶逸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看得到天澜的表情,他要问出口,他要问他究竟是不是。必须要问!这对他来说比天塌地陷还要严重的问题!
“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天、澜?”
他紧盯着天澜的每一分表情变化,不放过丝毫。
天澜眼神微动,似是有点吃惊,还有些懊恼,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是!你找人找疯了吗?”
在场的众多清神也都不解,他们中大部分人虽然不认识叶逸,但是天澜的画像可是见过的,任行歌长得跟天澜显然不像啊!为什么叶逸会认为这个人是天澜呢?看错人也错得太离谱了吧?真是找人找疯了?
永护、毓秀、黎旭也很不解,一边运气准备随时战斗,一边疑惑的看向天澜。少主明显和平时有异,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去?
叶逸轻轻呼了口气,脚步不停,脸上却露出几分笑意,道:“你果然是。”
众人都露出怪异的表情,心想人家都否认得这么明确了,您怎么还一口咬定人家就是你要找的人?这也太反常了吧!
三位座使更是大大的不解,不过他们暂时不去想这些事,只要听从少主的指挥就好。少主的命令,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执行,叶逸是敌是友都无关紧要。在他们看来,如果叶逸是友,那么他们多了一个助力;如果是敌,对方已经那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
天澜一时间也没有想出叶逸是如何确认的,心急之时想到:他肯定是虚张声势,其实心里也只是怀疑罢了,没有真凭实据。
这么想着,他眼神徒然变冷,喝道:“站住!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叶逸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还是继续向前走着,步伐坚定。
天澜抬起右手,手掌上缠绕着红色的光芒,正是对付白裘的短剑分身时的招数——火芒!
他见叶逸还是不停步,浊气注入火芒中,使之散发出可怖的气势,宛如惊天一击。红色的火舌瞬间挣脱天澜的手掌,向叶逸面门而去!
叶逸已经见识过火芒的威力了,但是此刻的他却非常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他是天澜,那么这招数再可怕也不可能击中他!
所以他不闪、不避、不动、甚至连保护自己的清气都撤掉了,完全是任人宰割的送死模样,目光直视着火芒,没有一丝惧怕,就连他的脚步也没有因此而停下半分。
天澜见他居然做得这么绝,心中也是一阵气极,火芒在距离他额头仅有一寸时徒然转弯,正好绕过他,击中他身后不远的地面。
叶逸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也随着火芒的转弯而烟消云散了,道:“如果你不是天澜,那么为什么不杀我?你的攻击只是威慑,没有杀意,你不会杀我的。所以,如果你想证明你不是天澜,就来杀了我啊!很简单吧!朝我攻击就行了啊!”
天澜眼睛睁大,见他有些声嘶力竭的喊着,不禁感到无能为力。叶逸真的很会赌,而且选了一个最正确的赌的方式,也是唯一一个逼得他不得不承认的方式。
想要将叶逸赶出战局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他打成重伤,但是,天澜怎么可能对他下手呢?而且他又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天澜就算使用再弱的招数,极浊之气也会对他造成难以挽回的重创啊!乱战将起,他无论如何不可能让叶逸处在那样一个危险的环境中。
这就是叶逸最后一个确认天澜身份的手段:用自己的命!
无疑,这是最蠢最傻的方法,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它能让天澜所有的掩饰都归于浮云,他就算将自己再怎么完美的变成另一个人,那终究只是外表,他的心还是天澜。
叶逸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开怀的笑道:“怎么样?这一次你不会再否认了吧?”
天澜握紧拳头,有一种将他狠狠打飞的冲动,道:“你是白痴吗?”
叶逸摸摸鼻子,道:“算是吧……”
天澜气得不行,如此危难的时刻也能被叶逸气得七窍生烟,想保持一贯的儒雅都难。
就算叶逸要认出他,为什么偏偏挑在他身份被识破的时候?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这个白痴到家的笨蛋,就算你真的认出来,你一定要这时候挑明吗?你难道看不出现在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挑明后面对的很可能就是死啊!
天澜很生气,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和他发怒的时候,只好沉住气,道:“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再跟你算这笔账。现在,强行突围。”
说完,他潇洒的一转身,不用再掩饰自己,蓝色的双眸变回紫色,向着乔如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步伐似慢而非慢,一步迈出动作优雅,却已出去十数米。其他人动作也丝毫不慢,永护和黎旭在他身后半步,左右两边,犹如剑的两锋,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其后是毓秀和六轮,最后则是叶逸,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阵型。
乔如山见他们向自己而来,气势越发沉稳,站立如巍峨山峦,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先不说身边众多的戒备队成员,光是他自身就是货真价实的上位神,对付几个中位神定然是手到擒来,岂会有差池?
上位神和中位神的差距非常大,要说上位神能横扫一切中位神有些夸张,但是秒杀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这里还有两个上位神呢!
天澜面色沉着,没有想着取巧,在敌人绝对优势面前也根本没有取巧的机会。他们必须要打开一个缺口,而以上位神的速度完全可以辐射全场,所以这两个上位神都是必须要面对的。既然如此,索性拉开时间差,先选一个上位神解决!
乔如山站在最前,天澜也是站在最前,可以说是剑尖对剑尖的较量!这第一次对撞将决定他们是否能顺利冲出去!
拼的,就是速度!
是他们冲得快,还是敌人包围得快?
对付乔如山,天澜不敢大意,右手闪耀出温润的紫光,同时一条暗红色的绸缎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这暗红色的绸缎也是一样浊器,名为“断月帘”,乃是罕见的高级神器,效果只有一样,就是辅助!极限辅助,增强攻击威力一至两成!
而天澜以极浊之气催动,可以将断月帘的效用提高到三成!而且可以和别的辅助叠加使用,这一点相当强悍!
除了断月帘的辅助,天澜还用出了来自荒古记忆传承中的四大杀招之一:灭日!
紫色的光芒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化作一支射落金乌的巨箭,带着磅礴之力牢牢锁定了乔如山!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摆脱天澜的全力锁定!
天澜释放出的力量只是中位神巅峰的力量,即使加上断月帘的辅助也没有达到上位神的层次。但是乔如山丝毫没有轻视,这是强者之心,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眼前是个底细不知的强大浊神!
他稳稳的站在那里,宛如不可摧毁的山岳,厚重的黄色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个个菱形的护盾,这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山峦壁垒。
他采取防御姿态,看上去有些被动,但是却是最好的应对。因为只要拖住天澜等人的脚步,等对面上千人围上来,轻易就能将他们拿下。这时候乔如山还不想让自己手下戒备队成员受损。
天澜眼睛微眯,似乎看出了乔如山的心思,控制着灭日的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灭日在撞击到山峦壁垒的一瞬间主动爆破!
瞬间,紫色的光芒四散而出,没有一道光芒是反弹回天澜这边的,而是绕过山峦壁垒攻击到乔如山侧后方的众多下位神!
这就是主动爆破和被动爆破的区别!如果是主动,天澜依旧可以控制!而且乔如山并不知道,这招灭日本就是范围性招数,一击屠杀千里,湮灭世间一切光芒!
乔如山虽然强,但是也就是他一个人强,不可能护住所有人。而他的那些手下可都是下位神,修为摆在哪里,天澜早就是中位神,使用荒古百万年前成名的绝招,更是有着高级浊器的辅助加成,下位神哪里是对手?
灭日分裂了一百零八道紫色光束,也就瞬间结束了一百零八个下位清神,真真正正的例无虚发!这些人未必都死了,但是肯定离死不远了!
乔如山一下震怒了,有他镇守,竟然还被对方钻了空子,一下子损失了上百名好手。
他怒喝道:“尔贼,受死!”
天澜精神高度集中,已经成功破了乔如山的心境,接下来就是决定生死的时刻了!
此时,他们距离乔如山已经不足百米!百米,对于神来说也就是伸伸手指的距离!
乔如山动了,他壮实的身体重重往前踏了一步,手掌向前一推,忽然整个天地都震了一震,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浮现在空中,向天澜缓缓移动而来!
这金色巨掌中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别看移动得慢,却带着不可反抗的威严!众人在巨掌之下如同蝼蚁,巨掌一旦落下,他们就是被拍死的命运!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第一个出手的不是天澜,而是六轮!
天澜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她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左手稍稍一抬,一把雪白色的古琴出现在她手上,正是六轮雪琴本体的姿态!她本就是琴灵,最为擅长的自然是琴,弹琴才是能发挥她最大力量的方式!
她容貌柔美,但眼神却忽然间爆发出强烈的暴戾,右手葱白的手指在琴弦间舞动,一连串美妙而恐怖的乐音从古琴中流出,一道无形的音波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而且极为霸道,将在场上千人,数千里地都笼罩住,无人能逃脱!
所有人齐齐一震,意志力较弱的甚至口鼻出血!意志力弱往往修为也不强,在场八成以上的人都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有几个刚刚成神不久的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葬魂曲!
在人界也是凶名赫赫的杀戮之曲!天澜他们曾经在东海上听到过冰蝶吹过,当时天澜以神曲镇魂堪堪化解,而如今这葬魂曲在早已成神的六轮手中弹出,已是今非昔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琴曲,不是威力最强的招数,但绝对是覆盖范围最广的!六轮琴音一出,便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除了己方的六人不受影响之外,也就白裘和乔如山两个上位神受的影响小一点!
影响小不代表没有影响,正在出招的乔如山就受到了干扰,金色巨掌瞬间变得更慢了!
随后出手的是毓秀,他手中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白色的折扇,扇子一开一合,随后便是紫色的光芒笼罩住六人,然后他们六个就从原地消失了,凭空出现在金色巨掌后面!
虚空转移!
同样是浊神中相当高级的一个术法,比起缚神术还要难学得多,消耗也很大,毓秀在浊气术法方面天赋极高,这才能学会虚空转移。虚空转移能使得一定空间凭空转移到邻近别的地方,但是也有限制,例如以毓秀现在的修为每次也只能转移六个人,而且移动的距离不能超过百米。
这一招非常有效,不但乔如山愣了,白裘愣了,周围所有的敌人都愣了,甚至连叶逸也短暂的失神。随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浊神独有的虚空转移啊!
别人愣了倒也无所谓,乔如山正面对天澜等人,突然一下拉近数十米,任谁来都要吓一跳。对于这种情况,人的本能是要躲开的,但是天澜等人的出手显然比他的本能还要快上一线!
天澜右手闪耀着紫色光芒,还是一招灭日,这回力量完全集中,带着雷霆之力,朝着乔如山胸口打去!
乔如山还没有自大到凭肉身接天澜的全力一击,双臂交叉,护住前胸,同时莹莹的金色光芒保护住全身,尤其是要害部位。
天澜视若无睹,灭日的紫色光芒准确命中,正是乔如山防御最强的手臂部位。乔如山身体稳稳的,但手臂处的金色光芒却是稍微一淡,化作一圈圈微Lang卸去灭日的劲道。
蓄力多时的永护也出手了,他不用兵器,他的武器就是一双拳头。此时他的双手出现了一双拳套,拳套通体紫色,倒刺林立。这个拳套名为“紫荆拳套”,是更为罕见的顶级神器,也是他夺得凶座使头衔的奖品!
这不止是强大的顶级浊器,更是为了他量身打造的终极武器!
戴上紫荆拳套,他的双手也变得如同水晶般晶莹透亮,使人更加捉摸不透他的攻击,而他的力量也会倍增,同时紫荆拳套上的倒刺还有着破甲和麻痹的效果。
在乔如山抵挡天澜攻击时,他的攻击也如约而至,毫不留情的一拳向乔如山头部击去!
霸道!
如果说天澜只是力量上的霸道,那么永护就是气势、力量、动作全方面的霸道!他所学的套路就是将自身实力完全激发出来的破己杀法!所有的辅助都不需要,他要做的就是瞄准一点,将自身化作无坚不摧的利矛!
砰的一声轻响,乔如山身上的护身清气破开,他本人虽然没有完全被永护击中,但也是一阵晕眩,稳重的身体忽的一晃!
只是第一次交锋,他居然被几个小辈打得摇晃?
乔如山惊怒交加,数千年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的身体动摇分毫,这是他的骄傲,在戒备队中他的座右铭就是“不动如山”。而今天,山被几个浊神小贼撼动了,他怎能不惊?
但是还没完,永护刚刚攻击完,乔如山的身形都还没有稳定下来,黎旭出手了!
他手上的是剑,是一把刻有紫色纹路的长剑!这柄剑同样是顶级神器,而且是伴他多年的贴身之剑,与他早已心有灵犀。手握着紫纹剑,他的气息和剑浑然一体,人剑合一,毫无花哨的一招直刺朝乔如山的右腰!
乔如山不及抵挡,便想闪身躲开。只是他并不擅长闪转腾移,身体又很庞大,刚刚一侧身,黎旭的剑便已临身,朝着他的左腹部狠狠刺入!
黎旭手臂一曲,剑招改变,从直刺变成划,哗的一下将乔如山腹部划出长长的道子,甚至能看到其中的内脏,只不过鲜血在他强悍力量的控制下没有喷涌出来。
乔如山这一受伤,天澜、永护、黎旭都打算乘胜追击。乔如山就挡在他们面前,如果不铲除他,势必无法突破。
乔如山已经被他们所伤,不敢硬抗,这一次计划是由白裘全权负责,说好了他只是来充充场面,他可没打算真的为白裘拼命。加上受惊,他顺势往旁边一跃,足足跃出去数十米,将天澜等人面前的通路让开。
这时候天澜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返回头继续追杀乔如山,可是继续与上位神缠斗必然会使得他们深陷其中,突围无望;二是选择不理会乔如山,继续向前突围,但是他们却要面对来自乔如山背后的威胁!
这个选择在乔如山看来根本就不是选择,他确信天澜等人一定会不顾一切突围!本就是九死一生,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谁还在意背后的攻击?
因此他已经蓄力双手,准备在他们身后发出致命一击,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可是正在此时,他看到天澜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是对他的微笑,但他却觉得浑身一寒,同时背后一阵凉风,噗的一声,一截黑色的剑尖从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出冒出!
就在他的身后,一个淡淡的黑影已经潜伏多时,静心等待着时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招!
他就是噬魂!
隐藏于暗处的剑灵!
他手上的黑色古朴长剑,正是噬魂!
神兵,亦是凶兵!噬魂的剑,从来没有不染血而收的!
他选的时机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乔如山被击伤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注意力又完全放在天澜等人身上,这才会被噬魂偷袭成功!当然,有天澜的超强精神力时刻监控,噬魂想找不到时机都是不可能的!天澜不会将乔如山如此危险放在背后。
“啊啊啊啊————”
乔如山一声狂喝,心脏被刺穿不代表他就会死,以他强悍的修为来说,这只是重伤!或者说,他已经重伤了!
但是越是垂死的野兽越是危险,他濒死的挣扎将会是难以想象的雷霆一击!而这样的攻击只有中位神力量的噬魂是不可能挡下来的!
“噬魂!”
天澜轻喝一声,噬魂顿时化作一道黑光,险而又险的避过乔如山的垂死挣扎,钻入天澜的右手臂中!
将噬魂收回来是为了保护噬魂,同时也是为了继续杀敌!噬魂才是他真正的武器!也是真正的杀戮之兵!
他手腕一翻,右手顿时出现了刚才噬魂手中那一把黑色古朴的长剑,噬魂剑!
噬魂剑在他手上释放出莹莹的青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很可怕,宛如从地狱中冲杀出来的恶鬼!
他向前再度迈出一大步,身体移动的同时手中的噬魂横扫,黑色的剑芒成扇形放射出去,戒备队下位神一沾即死!
这是噬魂剑在成为真正神器后觉醒的第一个能力:即死!
当噬魂剑握在主人天澜的手中时,所有被噬魂剑剑芒或剑身击中的人会立刻被浊气侵染神魂,瞬间毙命!
这一个能力也使得噬魂真正成为了人见人怕的绝顶神器,当然,对于实力强过天澜的人来说这个能力并没有效果,但是对于这些普通的下位清神,简直是给天澜送菜!
不,甚至比切菜砍瓜还要容易,就是一剑的时间,连眨眼都不到那帮人就倒下了!而且是完全死透了!就算有万一的人扛过去不死,也再也用不了清气,只能改修浊气……
这一招横扫,当真有横扫千军如卷席之气概,他们面前顿时开阔起来!
可以冲出去了?!
永护等人面上都露出一分喜意,唯有天澜依旧沉着脸,风属性加速辅助适时的释放到每一个人身上,众人冲刺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转眼间他们六人冲出了包围圈,可是危险还没结束,因为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另一个上位神——白裘!白裘的速度不慢,早在他们与乔如山纠缠时就来到包围圈外,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不止如此,白裘手下那些乌合之众也在五个新晋上位神的带领下后后方追过来!乌压压的一堆人,气势滔天,甚是恐怖。
这可谓真正的前后夹击!
天澜神情严肃,脚下没有停,脑筋飞快的转动着:刚才他们攻破乔如山凭借的是群体的力量,连绵不断的攻击以及最后噬魂出其不意的偷袭,这才能将乔如山重伤。但是面对白裘,刚才的战法肯定不会奏效第二次!白裘势必会用自己的实力拖住他们,而后面追兵岌岌可危,若是真被阻拦住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看来这一次只能硬拼了。
“六轮。”
他一声轻喝,六轮顿时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他的左臂,同时,他背后出现了美轮美奂的黑白轮仪,身上全部的力量都被激发出来!
六轮的琴声已经不能阻止后方追兵的动作了,所以倒不如让六轮回来,让他的力量完整,以最佳的精气神状态对付白裘!
白裘的实力有多强,谁也不知道。但他多年名声在外,定然不是易于之辈,说不定比浊神的四位长老还要强大,他可能是天澜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强大对手!
天澜眼神古井无波,保持心境通透,现在情况千钧一发,但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而且他相信,他……不,是他们!他们绝不会陨落于此!纵使千神围攻又如何?再来十倍百倍的人也一样留不住他们!
无畏、无惧、无喜、无悲。这就是天澜现在的心境,也是他第一次真正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消失了,手臂却动了起来,像是身体本能的驱使,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死是什么?
是悲哀?是痛苦?是畏惧?还是遗憾?
都不是!
死,就是死。
死后的一切都将化作虚无!
虚无死亡!哀悼死亡的虚无存在!这是他领悟出的噬魂剑最高剑意!
本来毫不在意的白裘忽然间瞪大了眼睛,全身气机无形中被完全压制住了,他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可怕的剑意!
他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原以为这几个小子不过是下位神,撑死了达到中位神就不错了!
但是,此时天澜将真正的力量散发出来,白裘才发现,这年轻的少年竟然早已成为了上位神!
上位神!
货真价实的上位神!
可不是那五个靠着外力勉强提升上来的幸运家伙,这是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刻苦修炼而来的!
“喝啊————!”
白裘一声怒吼,凭借浑厚的实力强行冲破剑意的气机封锁!
同样是上位神也是有着三六九等的,他成为上位神的时间比天澜要长很多,自然也强上很多,清气爆发,天澜的剑意也封锁不住,被他的气劲冲破一个小口!这一个缺口虽然小,但是就像装满水的木桶被人抽掉一块底板,纵然那块底板再怎么小,整个水桶的水也会都流出来!
这是上位神和上位神的交锋,白裘也不敢托大,那把刚才偷袭过天澜的乌光短剑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噬魂剑猛地散发出强大的战意,它是世上第一的凶兵,决不允许自己在主人的手中败给别的剑!
“死之哀悼。”
天澜心里回荡着这样一个声音,是他和噬魂交融的声音,此时的他已经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这刻印在噬魂剑身上的亘古字符,象征着不灭,象征着死亡,同时也是天澜对噬魂剑招最后一式的命名!
他的速度骤然增快,正面迎上了白裘!
剑光交错,恍然间周围的空间停顿了片刻,风光水火等等自然中的一切都静止了,仿佛也被这强大的惊呆而忍不住屏息观看。奇妙的是他们两人都使用近乎最强的力量,却没有一丝力量外泄,一点都没有波及到后面的人!
他们都已经对自身的力量达到了完美的控制,只要他们不想,出手的时候就可以完全限定在对手身上,绝不会Lang费在其他地方,波及周围。
两人的剑锋只交错了一瞬间,连响声都没有传到他人的耳中,然后各自向后急退!
“少主!”
天澜足足退了五步,后面的毓秀上前扶住他,这才让他的身形停下。他的脸色极为糟糕,眼神也有些黯淡,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被白裘伤得不轻!
而白裘也不好过,蹬蹬蹬退了三步,喉头一甜,却是强硬的将涌上来的血咽了下去,脸上一片潮红。
随后便听“咔”的一声,他手上的乌光短剑从剑身中间部位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痕!“咔咔咔”,裂痕转眼间蔓延到整个剑身,然后“哗”的一声,整个短剑碎成粉末!
这一击说不好谁占上风谁占下风,天澜虽然有着种种优势,但毕竟修为比起白裘差着许多,两败俱伤之下,明显是天澜伤的更重一点。可是他手中的噬魂剑却将对方的剑完全摧毁了,说起损失,则是白裘要大一点。
“少主哥哥!”
见天澜受伤,众人皆是怒气沸腾,尤其是永护,一双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甩头瞪向白裘,宛如择人而噬的凶神恶煞!
没有过多考虑,他单脚蹬地,身体如炮弹一般蹿出去,戴着紫荆拳套的双手彻底变成了紫色,紫色之外还罩着一层血光!
“小护!不要!”
天澜见他爆发,急忙想要阻止住他,白裘的实力太强,绝不是他能抗衡的!可是他身体刚刚受创,动作也慢了一线,抓了一空,永护已经先一步蹿出去了!
天澜也顾不得自己是否受伤,身体一闪就脱离了毓秀的手,紧跟着永护之后再度冲上去。
黎旭、毓秀和叶逸也想过去帮忙,可是此时后面的追兵已经逼近,他们不得不联手抵挡后面的人!
一般的中位神和下位神倒是好说,但是为首的五个新晋上位神却强大至极!而且他们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机器,只管猛攻,基本上不管防守,颇有同归于尽的气势,仗着人多势众,打得他们三人束手束脚,只能勉强保持不被对方冲散阵型。
毓秀和黎旭自然是毫不留情杀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这点小伤他们视若无睹,只是牢牢站在原地,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因为他们要守护好少主和小护的背后!
叶逸则有点犹豫,似乎没有下定决心对这些同胞下杀手,以阻挡为主,纵使攻击也没有使出真正的杀招。冲上来的那些人受到白裘的叮嘱,不许杀死叶逸,所以他们也都尽量回避着叶逸,不与他正面交锋。哪怕是不得已对上也是有气无力软绵绵的,然后很快躲开。
正因为对方有这么一层顾忌在,让着叶逸,留出了一小段空白,使得毓秀和黎旭的压力不那么大,而且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挡着一时间也没有围攻上来。
真正的危机不在后面,而在前面的白裘!
永护愤怒的冲过去,愤怒也是力量源泉的一种,对于永护来说,天澜的受伤足以让他愤怒到失去理智!
他用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拳头带着可怕的气劲,空气被划破,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样的一拳,已经超越他巅峰的力量,突然的爆发使得这一击已经脱离了中位神的范畴,达到了上位神的层次!
但是白裘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永护的拳头。
永护惊讶的一抬头,正好对上白裘不屑的眼神。白裘身不动,只是伸出一只左手就将永护全身的劲道抵消掉,这得是多强大的力量啊!
白裘重重的吐了口气,天澜尚且在他手上讨不到好处,而永护比起天澜还要弱上几分,对白裘来说更是没有威胁了!
上天界的清神没有搞过排位,但是白裘知道自己若是真要排位,绝对能排进上位神前十!甚至前五!正是因为他的实力足够强,才能被句芒委以重任。
他一手牢牢握住永护的拳头,另一手取出他的第二柄短剑!之前深渊中攻击天澜时他就使用的是一明一暗两柄短剑,乌光短剑更强一点,胜在隐匿。而这柄银色短剑稍弱,之前又被天澜伤到,他本不想使用这柄短剑的,但是无奈另一柄剑在刚刚已经彻底被天澜毁掉了。
他长袖一挥,很是轻描淡写的向永护的脖子横削而去!
以他的力道,这一剑应该能将永护的头砍下来!
永护慌忙之下抬起另一只手,紫荆拳套一直护住他的小臂,相当于一个坚固的护壁。这件浊器实际上是攻防一体的,攻击力惊人,防御力更是不可小觑。而他现在正是要用小臂去抵挡白裘的杀剑!
白裘的力量超乎他想象的强大,他虽然已经超水平发挥,但是依然有些抵挡不住。他的手臂被白裘的短剑一震,猛地往回缩了一下,同时白裘的剑锋也削到了他的脖子!
浊神的身体是强悍,但那是相对而言,他的脖子再坚固也不会比白裘手上的顶级清器更坚固啊!鲜血顿时从他脖子的伤口中喷涌出来!
白裘却是一皱眉,似乎很不满意,手上的力量再一次增加,势要一剑将他斩首。
永护这时才真正感到了死亡的威胁,牙关紧咬,红着眼睛,非常不甘心,可是他确实抵挡不住白裘的力量,手臂一点点往回缩,白裘的短剑几乎已经到了他脖子中间!要是常人的话,被砍中一半脖子,定然已经死于非命。
小护!
后来冲过来的天澜见到永护的危机也是要发疯。永护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更是他亲手将他从上天界救回去,永护依赖他,他又何尝不疼爱永护?这是一种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血缘的亲情,他怎么能看着小护死在这里?
不能让小护出事!
他咬牙再度运起全身的气,背后的黑白轮仪猛地释放出强烈的光芒,黑色的噬魂剑染上了一层白光,一半变成白色,另一边保持黑色!
剑胆琴心,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交融影响,塑造出真正的帝君之剑:黑白轮仪剑!
使用这样的一剑自然是有代价的,至少噬魂和六轮在数月之内都要静养,而且天澜本就受伤,再使用这最强的帝君之剑,会直接使他的伤势加重。
不过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从永护右侧冲出来,挥动黑白轮仪剑朝白裘当头劈下!黑白轮仪剑对他消耗太大,他根本使不出剑招,只能用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一记劈砍!
白裘当然注意到天澜,而且他感受到这一招的强大,正要防御。这时,他对上了天澜的双眼,那双紫色眸子瞬间释放出夺目光彩,他只觉得脑袋被重锤狠狠砸中,一时间精神恍惚,天旋地转。
这才是天澜对付白裘的最大杀招:精神攻击!
他的精神力在神树旁的记忆觉醒时已经彻底复原了,如今可以使用精神攻击,而且因为他精神力的增长,精神攻击的作用也倍增。只要对方没有针对精神攻击做出防备,定然可以一击奏效!也就是说,谁首次对上他的精神攻击,都要吃一大亏。
天澜一直隐而不发,就是打算寻找最适合的机会一击让白裘失去战斗力。现在虽然不是最佳的时机,但是永护遇险使得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在白裘失神的那一瞬间,天澜的帝君之剑也劈落下来!这一剑分外生猛,将白裘从肩膀到左腰砍出巨大的伤口!强大的冲力也使得他应声而飞,一直飞出去数百米,最后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帝君之剑和精神攻击比天澜想象中还要厉害。本来白裘若是全力抵抗,纵是帝君之剑也未必会使他受什么伤,但是天澜选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使用精神攻击,精神攻击随着他精神力的增长越发强悍,白裘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失去了所有的防护能力,被帝君之剑正面砍中,不死也去半条命!
“小护!”
天澜伸手接住永护,将他搂在怀中。永护还有气息,拳套已经从他手上消失,他右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神情萎靡痛苦。不光是伤,还有侵入他体内的汹涌的清气,对于浊神来说,清气就是毒药。
在化去体内清气之前,一时半刻永护肯定也无法继续战斗了,但是好在他还没有死,命是保住了!
天澜稍稍松了口气,紧紧搂着永护,随后喝道:“我们走!”
他这句话是对毓秀、黎旭等人说的,挡路的白裘已经解决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毓秀和黎旭同时转身,叶逸则是最后向后面挥了一剑,金色的剑气极为凌厉,逼得那些人都不敢靠近一步。
他们继续向远处亡命狂奔,但是除了叶逸之外人人带伤,速度快不起来,后面那些下位神中位神倒还追不上,可是五个新晋上位神却渐渐追上来了!
他们五个见白裘和乔如山两个顶梁柱都倒下了,为了完成任务,只有靠他们将这伙浊神拦截住了,为此,他们可是开始拼命了。
拼命的人总是最难缠的,尤其这五个还是不弱的上位神。
叶逸见后面的追兵穷追不舍,皱眉道:“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他这个提议并非逞能,毕竟现在基本没有受伤的人就是他了,而且对方对他处处手下留情,由他来拦截追兵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天澜却断然拒绝了:“不行!要走一起走!”
叶逸看着天澜的背影,心中恍然浮现出几分缅怀的熟悉与亲切。天澜的易容还在,他的样貌还保持着任行歌的样子,但是声音已经不再掩饰,恢复成天澜原本的声音。比起任行歌的毒舌,叶逸还是喜欢天澜这种直白的为同伴着想的话。
他知道若是以天澜的性情,宁愿自己留下也不会让别人冒险留下。只是他知道自己才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他留下的话,别人也走不掉了。更何况,以他浊神少主的身份,他才是最最不能被抓的一个人,更不能死。
这时,沉寂在他体内的神秘魂灵再度苏醒过来,悦耳的声音回响在他心底:
“主人,请让我来帮你。”
天澜身体微震,脚下一顿,轻声呢喃道:“彩焰……”
他心中正盘算着要如何才能顺利逃出去,这时候她主动请战乃是天降神兵,只不过天澜一开始真的没有打算出动她……
他感到体内忽然如火烧般灼热,紧接着一道七色光芒从他胸口流出,直冲九霄。
七彩光团上升到他们前方百米高处,然后光芒铺散开,越来越大,将他们头顶的天空都遮盖住了!这七种颜色并不是彩虹的颜色,而是金色、绿色、蓝色、红色、黄色、白色和黑色,代表天地间金木水火土阴阳七种能量!
这七彩光团仿若一片七彩祥云,照射得众人一阵眼晕,所有人都愣愣的停下来,仰着头张望着……
七彩光芒一阵变换,幻化出一只冲天凤凰的模样,同时,一声嘹亮的凤鸣声划破苍穹!
天澜体内第四个神秘魂灵是谁?
正是她!
以天地王者身份重生的浴火凤凰!
获得灵宝轮盘七种天地至纯能量而新生的天火凤凰!
她本魂是天火凤凰,但她的力量却结合了金木水火土阴阳七种能量,成为了世上绝无仅有的彩焰凤凰!
她的存在对于天澜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记得当年他去神隅之地的岩浆火池中取得了七大灵宝之一的火属性灵宝九络血参,不想这九络血参还是天火凤凰的孩子魂灵的栖身之所,为此还惹恼了天火凤凰,徒惹一番追杀。
小凤凰的肉身早已毁灭,只留魂灵与九络血参融合。天澜融合了九络血参,也就融合了小凤凰的魂灵。本来,小凤凰是必死无疑的,魂灵也会随之消散,但是或许是上天垂怜这只还未出世的可怜小凤凰,让她的魂灵在灵宝轮盘中保存下来。
灵宝轮盘在天澜顺利成神后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多余的力量本来也会渐渐融入天澜的身体直到用尽。但是这灵宝轮盘中却正好有着小凤凰的魂灵,在获得天澜的同意之后,小凤凰得以靠着灵宝轮盘剩余力量重获新生!
新生后的她已经不算是纯正的天火凤凰了,她体内不止有火的力量,还有着其他六种力量,这七种力量保留着火焰的形式,因而她为自己取名为:彩焰。
华美的彩焰凤凰展翅在空中,世间所有事物仿佛都在瞬间失去了色彩。
美丽、高贵。
这就是彩焰凤凰的代名词!
她的身姿足以抵过世间一切的美,一切的亮丽!
天澜一直没有驱使过彩焰,不是因为彩焰的力量弱,她的实力不比噬魂、六轮他们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如今彩焰的现形也没有取用天澜的力量,主要是她依靠灵宝轮盘修炼而来的,不依靠天澜也已经达到中位神的层次。
天澜之所以不驱使她,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也是不想。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窃取”了天火凤凰的九络血参,害得小凤凰和母亲分离,既然小凤凰没有死,那么他就应该好好保护小凤凰,然后等待时机将小凤凰送回人界,与母亲团聚。
但是彩焰不这么想。天澜的划分是不准确的,她的力量其实也是属于天澜的力量,这七种能量的本源早已同化为极浊之气,她本身也是和噬魂、六轮、茸茸差不多的存在。
没有天澜,又怎么会有她呢?如果不是因为灵宝轮盘,单靠九络血参,她到现在还沉睡在岩浆火池中呢!可以说,她的新生完全是天澜的功劳!所以她和六轮噬魂一样,甘愿尊称天澜为“主人”。
主人有难,她怎么可以不出来帮忙呢?
凤凰是天空的主宰,是神兽的王者,她一次振翅就可以扶摇而上九万里,速度无人能及,完全可以带天澜等人安全逃离此地!
天澜没有做无谓的推辞,搂着永护飘上了彩焰凤凰的背上,同时对震惊的毓秀三人喝道:“上来!”
他们三人立刻反应过来,马上向凤凰飞去。
同时反应过来的不只是他们三个,还有众多的敌人!
那五个新晋上位神离他们最近,张牙舞爪扑上去,势要留下毓秀和黎旭两人,至于叶逸则是完全不理会!
他们想的很清楚,这头凤凰也不弱,再加上那个能一招秒掉白裘会长的天澜,他们就算死上十回也不可能将这几个人全部拿下。
但是他们至少能留下其中的一两个人吧?这两人还是中位神,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五个上位神。再说了,要是把对方全都放跑了,回头白裘肯定会将他们扒皮拆骨!所以现在只能杀掉一个是一个了!
叶逸很轻松的飘上了彩焰凤凰的后背,但是毓秀和黎旭就没那么容易了!
五个上位神齐刷刷的攻击,顿时让他们两个陷入到生死危机中!经过刚才一番冲杀,他们两个的力量消耗也很严重,而对方五个人却几乎没有损伤!
“毓秀,快走!”
关键时刻,黎旭主动掉头迎上五个强敌!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半分胜算,如果被这五个人缠住,那么他和毓秀都会死,毫无疑问的!
最后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将生机留给了自己的兄弟!
与其一起毫无价值的战死,还不如我死,你活着!
“黎旭————!”
毓秀大惊,不及拦住黎旭。见到黎旭往回冲,他也下意识的停住、转身,然后就要追上黎旭,和他一起迎敌!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战争中失去了父母,一起被紫琰殿四位长老收留,一起学艺,一起进步,到了现在一起成为了四大座使。可以说,他们之间比亲兄弟还要亲,他怎么能看着黎旭去死而无动于衷呢?
他心中与黎旭一般想法,如果真要有一个人牺牲的话,那么他来也可以!
这份比钢铁还要牢固的兄弟之情,注定要使黎旭的苦心白费,因为毓秀说什么都不会留下黎旭殿后的!
黎旭很了解毓秀,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头也没回,突然抬腿向后一踢,强大的气劲爆发,毓秀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气劲直接轰到天上!
天澜刚放下永护,然后手疾眼快的接下了毓秀。彩焰凤凰浑身燃烧着各色火焰,那都是可以瞬间将敌人烧死的强力攻击,她只有在背上主动熄灭了一部分火焰,让天澜等人搭乘,所以天澜势必不能让毓秀落到火焰上。
这边天澜刚接下毓秀,那边黎旭也已经对上五个新晋上位神。
那五人见只有黎旭一人,要论单打独斗,他们中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制服对方,如今五个人一齐上,还会有闪失?
他们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心想着:立功的时候到了!白裘老儿都没有杀死对方任何一个人,而他们马上就要做到了!若是传到句芒神帝耳朵里,说不定往后他们就要飞黄腾达了!
黎旭的想法则要简单得多:他要用自己这条命为少主和兄弟争取时间!拖得一秒就是一秒!完全不用考虑自己会如何。
他的眼睛骤然变红,身体像是充气一般变大一圈,青筋暴露,皮肤表层染上一片血红,连头发都变成暗红色,宛如浴血狂人。他手中的紫纹剑也嗡嗡作响,似是兴奋似是悲鸣!
连一般的清神都会燃烧生命力的秘法,他们这种天生就为战斗而生的浊神自然也会!他现在使用的就是最强大的一种秘法:天魔解体!同时燃烧自身气血和生命力,换取几乎不亚于自爆的力量。当然,后遗症也很严重,存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但是这时候黎旭已经完全不加考虑了。
“黎旭!”
毓秀目眦尽裂,要不是被天澜抓着,他肯定会飞奔回去!
天澜明白黎旭的一番苦心,断然道:“彩焰,起飞!”
彩焰凤凰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双翅展开,周围的空气被七色火焰烧灼,犹如彩霞,迸发出不可思议的色彩。彩焰凤凰就在一片仙霞笼罩下,徐徐上升,弱一点的中位神甚至无法靠近她的四周!
那五个新晋上位神想追,但是黎旭悍然挡在他们身前,使用出同归于尽的招数攻击他们!
他们脸色微变,谁也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去,而且他们有五个人,难道不能毫发无伤的拿下对方吗?
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的使用七成力量同时攻向黎旭!
他们怕死的保留成了黎旭最后的机会!黎旭选了一个人击中力量猛攻,当头一剑,力道重若泰山,势不可挡!
那人及时变招,仓皇而退,却也被黎旭的剑气震至重伤,喷着鲜血从空中径直摔落!堂堂一个上位神,居然在中位神手中一招被伤至重伤,传出去都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其他四人的攻击也同时落在黎旭身上,黎旭已经躲不掉,手中的剑勉强挡住其中两个人的攻击,第三人见有机可乘,向着黎旭的头砍去。黎旭只来得及微微偏头,这一刀顺势砍在黎旭肩头,锐利的刀锋轻而易举破开了他的防御,一直没到黎旭的前胸,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若不是黎旭使用了自杀一般的天魔解体大幅增强身体力量,这一刀已经将他毫无疑问的一分为二了!
那最后一人估摸准黎旭的力量,剑光猛地亮起,一剑将黎旭握剑的左臂齐肩斩断!
只见一条手臂冲天而起,在空中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这是多强横的清气才能将他的**一起消灭殆尽?紫纹剑失去主人的控制,光华渐渐消失,在空中越飞越高。
黎旭的惨叫声已经被剑光淹没,四个上位神一起涌上,他没有半点机会。
这时,一条暗红色的绸缎从黎旭背后出现,瞬间缠绕上他的腰际,将他猛地往后方一拉,四道致命的剑光扑了一空。
绸缎卷着黎旭超快速的飞向天空上的彩焰凤凰,绸缎的另一头则是在天澜手中!
天澜不打算放弃黎旭,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放弃任何一个人!这条暗红色的绸缎是天澜一开始拿出的断月帘,在关键时刻他根本没有时间取用别的浊器。断月帘虽然是辅助攻击的,但是以高级神器的坚韧性,在天澜手中完全可以变成攻防一体的上乘武器!
当他命令彩焰凤凰起飞之时就已经暗中抛出了断月帘,只是黎旭那边的战斗太快,几乎是一个眨眼间黎旭就险些身首异处。
毓秀紧张的抱住黎旭,快速的取出身上的灵药塞进黎旭口中。这是大长老给他们保命的药,对黎旭现在有没有用他都顾不得了,他现在双手都在颤抖:黎旭伤得太重了啊!先不说那些清神的攻击,单说黎旭使用的天魔解体也能要了他的命!
彩焰凤凰已经飞到了高处,转眼间消失在云层,底下的那些人想追也追不上了,只能一个个面面相觑:数千人围攻几个人,实力全面压制,居然还能被对方逃掉?甚至对方一个人都没死?
天澜在彩焰凤凰上伸手一招,紫纹剑顿时向他飞来,老老实实的落在他手上。他虽然不是紫纹剑的主人,但是他拥有极浊之气,任何浊器都可以使用,召来紫纹剑自然不是难事。
他第一个关注的自然是黎旭的伤势,对毓秀道:“把他放在地上。”
毓秀刚忙将黎旭平放在地上。天魔解体的效力还没过,黎旭还有气息,神智也保持着清醒,半睁着眼睛看着天澜。
天澜将紫纹剑放在旁边,然后跪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按在黎旭胸口,他体内的一切顿时毫无偏差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微微皱眉,黎旭的伤比他想象中更重:断臂、清气的大量侵蚀、天魔解体的后遗症。每一样都是极不好解决的。可以说现在他的命就是靠天魔解体剩下的力量勉强维持着,一旦时间到了,他就会死……
他轻轻吐了口气,道:“黎旭,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像是对黎旭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像黎旭这种伤势,已经不是医术能解决的了,为今之计就是用他的极浊之气来强行治疗!
极浊之气对于清神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对于浊神来说则是大补,辅以天澜强大的精神力,完全可以令他的断臂重生、清气消除,至于天魔解体的后遗症则更为麻烦一点,只能用精神力和其他药物强行压制,先保住黎旭的命,以后再徐徐图之。
黎旭最明白自己的伤,也知道天澜用何种方法才能救他,虚弱的说道:“少主,不要……救我会令你元气大伤……你的安全最……重要……”
叶逸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疑惑不已,不好插话。
毓秀和永护是知道的,极浊之气在天澜自身运转没有关系,但如果分给别人就要从天澜自身气血中强行抽取,确实是很伤元气的,而且黎旭伤得如此重,需要耗费的极浊之气也相当多,对天澜的影响难以估量。
他们不禁露出为难的神情:黎旭快要死了,只有天澜能救;但是天澜也受了伤,要是强行分离极浊之气,肯定在短时间内不能动用自身力量了。而他们此刻身在上天界,随时会有危险。诚如黎旭所说,天澜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可是要他们眼睁睁看着黎旭死去又太强人所难了……
天澜忽然神色肃然,道:“战座使,这是命令。”
黎旭身体颤抖了一下,睁着眼睛看着天澜。天澜平时都是叫他们的名字,从来没有称呼过他的身份。一旦他点明了“战座使”,这就代表他是用荒古少主的名义说话,身为少主的下属,战座使的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必须听令。
天澜神色又放柔,轻声道:“不要死……休想我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毓秀和永护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天澜第一次以命令的方式要求黎旭居然是为了强行救他的命……可见,在他心目中,他们几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这让他们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最为感动的自然当属黎旭,他嘴唇颤抖着,连一个“是”都说不出来。天澜不让他死,不是因为他是战座使,也不是因为他是浊神,而是因为他是天澜的家人啊!天澜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点点的消耗而令自己重要的家人伤重而死?
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好不容易在天界有这些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出事!
他双手平放在黎旭胸口上,闭着眼睛,力量在精神力的控制下融入黎旭体内。天魔解体的力量还有一段时间,他第一个要做的是消除黎旭体内肆虐的清气,然后为他重生断臂,最后再压制天魔解体的后遗症。
在他人的眼中,天澜全身都放出迷蒙的紫色光芒,光芒先是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然后慢慢的蔓延到黎旭身上,使他们两人都被紫光笼罩着。
毓秀两眼紧盯着天澜和黎旭,一眨不眨,显然是担心到极点。永护手捂着脖子,眼神恍惚,身体轻轻晃了一晃,强行打起精神。
他被白裘所伤,勉力压制体内的清气到现在,有点压制不住了。毕竟白裘实力最为强大,清气之雄厚是他难以想象的。
他咬了咬牙,控制自己的浊气继续压制清气,如果被少主知道了他的状况,少主肯定不惜自己极浊之气为他治疗的,他怎么好再让少主消耗?
叶逸是完全插不上话,虽然知道他们现在状况不太妙,但是他也帮不上忙啊……
彩焰凤凰在高空中静静的飞翔着,非常贴心的给背上的几人施加了防护,让他们不受高空罡风的干扰。她飞翔的速度并不快,却非常的平稳,背上的几人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宛如平地。
天澜的治疗堪称神效,不一会儿就能看到黎旭身上的创伤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这不只是外伤,而是连带着侵入他体内的清气一并扫除,甚至于他本身的浊气也在极浊之气的温润下变得更为凝实。
黎旭苍白的脸很快变得红润起来,颇有几分醉酒之态,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像是浸躺在温泉之中,分外舒适。
他右臂根处忽然瘙痒起来,血肉一点点从断臂处生长起来!支撑肢体重生所需的浊气非常庞大,要是靠黎旭自己的话,非得再修养一两年才能将断臂重生,而且因为时间拖久了,治疗起来也需要其他处理断臂的手段保持断臂处的活力。而今天澜是一步到位,让他快速复原。
毓秀激动的看到黎旭的右臂重新生长出来,与他原先的手臂一模一样!在天澜精准的精神力控制下,他的手臂可真说是浴火重生了,不但不会有一丝不适,反而会更为强悍:因为这条手臂可是用极浊之气塑造的啊!
没过多久,他的手臂彻底塑造完成,光嫩如新,结实有力,除了肤色显得稍浅一些之外别无异状。
天澜身上的紫色光芒忽然开始不稳定了,明暗之间闪动了几次,然后快速消失。天澜双手猛地撑地,脸色发白,头上也都是冷汗,神色中有一分强压的痛苦。
“少主!”
毓秀着急了,赶忙蹲下身扶住他。黎旭清醒过来,也是大惊,挣扎着就要起来。
“别动,”天澜伸手一指点在黎旭眉心,“你需要休息。”
黎旭只觉一阵不可抵挡的睡意袭来,似乎天澜一句话有着神奇的力量,能催眠他的意识。他眼皮眨动几下,终究抵不过睡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毓秀担忧道:“少主,你还好吗?”
天澜摇了摇头,直起腰,说道:“毓秀,你身上有归元丹吗?给黎旭吃两粒。”
毓秀点了点头,按照天澜的吩咐取出两粒归元丹喂黎旭吃下。归元丹是聚精养神的丹药,比起他刚刚给黎旭塞的保命丹也不差多少,这次出来的匆忙,毓秀身上也没带太多的丹药,归元丹只有四颗,但既然是天澜的命令,哪怕只有两颗他也一定会照做。
天澜转头看向永护,道:“小护,你过来。”
永护迟疑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道:“少主,我没事……”
他是天澜看着长大的,他是在逞强还是真的没事天澜会看不出来?以天澜的眼力,甚至不需要看,只要听他的呼吸声就知道他已经扛不住体内乱窜的清气了。
可是这孩子居然还逞强的说没事,一旦控制不住乱窜的清气,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身亡啊!
天澜无奈,只得佯怒道:“这也是命令。凶座使,你听还是不听?”
永护没办法,只得委委屈屈的走过来,跪在天澜身前。
天澜见他慢吞吞的心中着急,一把将他搂过来,右手覆在他脖颈处的伤口处。
永护老老实实的不敢妄动,任由天澜的精神力检查,像极了乖宝宝,和他刚才张狂杀敌的模样大相径庭!
天澜心中一软,对永护他是不可能真的生气的,手掌处散发起淡淡的紫光,一点一点帮助永护清理体内的清气。
他的极浊之气对于一般的清气有着克制的奇效,得了这股力量的帮助,永护很快就将体内无法镇压的清气都消灭殆尽。
天澜在他耳边低声埋怨道:“以后,不许那么莽撞。你差一点就死了知不知道?”
永护赶忙点头,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只要是天澜说的话,他就从来没说个“不”字,百依百顺都不足以形容了。
叶逸在一旁等得心急火燎,见天澜就是不理他,不禁低声道:“天澜……”
如今他们都在彩焰凤凰的背上,身在数万米高的高空,躲当然是躲不开了。天澜稍微扭过头,用余光看到叶逸的脸,心情很是复杂。
叶逸的问题对他来说比祭天之仪更加令人头疼,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叶逸才是最好,他们两个的身份都很明确:一个清神,一个浊神。而且他们对于各自的清浊之气亲和度都很高,不可能转修另外一种;天澜身为浊神少主,与清神更是死敌,不能也不应该和任何清神有亲密接触的……
天澜轻叹一声,单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原本的易容伪装都不见了,露出他本来的样貌。那蓝色的头发是经过特殊染料浸染的,需要清水洗濯才可褪去。
叶逸眼睛一亮,终于“见”到了天澜。他心底确认和亲眼见到天澜的样子是两码事,如果天澜一直保持着任行歌的样子,即便他再怎么确信也禁不住会有一丝怀疑,现在则是在没有半点忧虑。
见到了天澜,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张了张口,一时间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天澜感到身体非常虚弱,可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起身向叶逸走去,俊美的脸庞罕见的带着一分愠怒:
“你为什么要认出我?为什么要走出来?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站在了这边,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你有没有想过别的清神会如何看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如何在清神中自处?天界之大将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难道不明白吗?!”
叶逸一愣,他还很少见到天澜如此生气的模样,平时天澜就算是生气也多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突如其来的一顿质问直接将他问蒙了。
天澜微微喘息了一下,生气的瞪着叶逸,要不是他现在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肯定会狠狠的劈头盖脸将叶逸骂醒。他敢保证,叶逸刚才绝对什么也没有想,就稀里糊涂的走出来,然后稀里糊涂的打了一架,可能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呢!
永护和毓秀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是怎么情况。少主是怎么和这个清神认识的?还有,那人为什么叫少主“天澜”?
叶逸傻笑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喂喂,说起来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你用假的身份骗了我那么久,骗得我团团转,怎么我反倒成了挨骂的人?”
天澜咬牙切齿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假的身份?”
叶逸爽朗的笑道:“嗯,刚才明白了。因为你们是浊神嘛!”
永护和毓秀同时无语: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经大条的人,知道他们是浊神还能笑着说出来。难道他不知道清神和浊神是永远对立的吗?
天澜对叶逸这种缺根筋的乐天早就熟悉了,接着说道:“那你觉得帮了浊神之后你会有什么后果?”
叶逸仔细认真的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道:“嗯……被排挤啊,追杀啊之类的吧。”
天澜嘴角一抽,头上几乎要浮现出井号,道:“这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追杀你,而是上天界整个几百万几千万人的追杀。试问,你要如何自保?你还能去哪里?你要如何继续在上天界生存?你能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找到你吗?”
叶逸笑道:“这有什么,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呗!反正你的易容术那么好,也不怕被人认出来啊!”
天澜无奈的一叹,感觉跟他说话简直是白白Lang费体力和表情,强调道:
“叶逸,我是浊神。”
“我知道啊!”叶逸眨了眨眼。
“而你是清神。”天澜再度强调道。
“这我也知道啊!”
“清与浊是完全对立的,不死不休。”
“嗯嗯,是啊!我在天界这些年深有体会。”
天澜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气愤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敌人啊!作为浊神的我将来是要杀死你的!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刚才浊气消耗得太多,又和叶逸在这里生气,直接牵动伤势。
“天澜!”
叶逸下意识就要上前。
“不要过来!”
天澜突然大喝一声,紧张的向后退了两步。他一手捏紧胸前的衣襟,一边喘息的解释道:“咳咳……收敛你的清气……不要靠近我……你的清气会令我的伤势加重。”
叶逸惊讶的站住,不敢再靠近,有些惘然的向后慢慢退了一步。
永护和毓秀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天澜,让他先坐下休息。毓秀更是毫不迟疑的喂给他一颗归元丹,低声道:“少主,不要动气,你也需要休息。”
天澜微微点头,盘膝而坐,开始消化归元丹的药力。他体内的浊气消耗得非常严重,相比之下,归元丹的药力不过是个引子,调动他体内残余的浊气帮助他压制伤势。
叶逸与他遥遥相对,蹲下身,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知道,我什么都明白。但是,你是天澜啊。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哪怕和全天下的清神为敌……”
天澜耳力很好,又没有睡着,自然将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闭着眼睛,低声的回道:“我也知道。所以我才不想你认出我……你这样,岂不是让我的苦心都白费了……”
叶逸摇头道:“难道你就忍心看我继续在天界盲目的寻找你?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对我而言却无足轻重。清浊之分他们或许很看重,而我并不是那么在乎,你是浊神也好,清神也罢,对我来说你就是天澜,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
天澜忍不住睁开眼睛,道:“可是,我很在乎。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无法保护你,甚至没有立场保护你。我是浊神,我需要回到下天界,但是我不能让你一起去下天界。”
叶逸在天界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听说过下天界。当然,在清神的认知中,下天界是天界的附属,事实上,上天界和下天界是相同规模的,宛如硬币的正反两面。
叶逸立刻说道:“为什么不能去?你既然能来上天界,我为何不能去下天界?”
永护忍不住说道:“我们来上天界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识破身份,遇到刚才那样的危机。你们清神甚至根本不会伪装自己的清气,去下天界我保证你刚踏入一步就会被大卸八块!”
永护也想起来了,怪不得他看到叶逸就觉得眼熟,原来叶逸是五十年前天澜在上天界救下他时旁边的那人,现在想来,应该是少主往日的朋友吧!当时少主还不知浊神的存在,更不知自己的身份。
叶逸郁闷的坐在地上,手肘支在膝盖内侧,手掌撑着脑袋,盯着天澜发愁。
以清神对浊神的痛恨,可想而知浊神对清神的仇视,这事情还真不容易。去下天界他必死无疑,而留在上天界天澜又要面对不可预测的危险。清浊的分立难以权衡。
难道他只是想留在天澜身边就那么困难?
叶逸郁闷道:“原来你这些年都在下天界?那里对你很安全吗?”
天澜刚要答话,永护抢先道:“当然安全!少主是我们浊神中最尊贵的人!整个下天界都以他为尊,还能不安全吗?在上天界别说活动了,就连修炼也无法安心修炼呢!”
“小护?”天澜很奇怪永护为何这么多话,告诉叶逸这一点对他们没有好处的。
永护稍微停顿,接着又说道:“所以,你别想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将少主拴在上天界。不然少主早晚要被你害死!”
叶逸颇为无语,道:“什么叫见不得人的手段啊?我可没有这么想过……”
毓秀则问道:“少主,你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天澜叹息一声,道:“他是我的朋友。在我还未成神时,从人界就认识的好友。我们曾经一起旅行,一起生死患难过,也一起成神,来到天界。后来我被卓飞带到下天界,就和他分离了。”
毓秀沉默了,天澜说得简单,但是从他的话中却能看出他们两个之间深厚的朋友情谊。从人界就认识的朋友……在人界成神远比天界坎坷,他们一路走来定然有很多故事,不是轻易就能舍弃的回忆。
人界时清浊难分,他们两个也没有现在清神与浊神的对立,可是上了天界之后一切都变了。一清一浊竟然使得他们走上了完全相反的两条路,立场对立,无法转圜;神奇的是,他们都没有背叛对方,反而处处为对方着想。
可是终究清浊不同,他们势必不可能走上同一条路,作为同伴的旅行早在他们各自成神的那一天就结束了……
叶逸闷闷的说道:“果然是秋卓飞那个混蛋将你带走了?”
天澜知道叶逸对秋卓飞怨念颇大,道:“卓飞也是为我好,虽然我对他的做法也有些疑议,但是不可否认,他只有将我带走才能保证我的安全。很抱歉,当年没能跟你说声再见。”
叶逸摆了摆手,道:“这算什么……哎,无所谓啦,都过去这么久了。对了,你要我转交给云霄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他了,他还吵吵嚷嚷着说要再见你一面,也不晓得后来消失到哪里去了。不过我估计他想要再见到你不容易了。”
提起云霄,天澜也有些感慨,不过他也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道:“叶逸,我这次来上天界是有事要做,做完之后就要回到下天界去。我现在……是浊神的少主,可能……未来会成为浊神的主帅,为了下一次清浊神战,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说到浊神少主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还记得当年秋卓飞等人提出他当少主时,他曾断然拒绝,说等哪天叶逸不再当他是朋友时才会与清神为敌……可是他却是主动将自己推到叶逸的对立面去,虽是自愿,终究有些……难以释怀……
对于天澜这番话,叶逸出奇的没有震惊,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浊神少主是什么意义他不知道,但是在他心底一直认为天澜是最优秀的、惊才艳艳的绝世奇才!既然他是浊神,那么肯定会成为浊神中的第一人,当之无愧,毫无疑问!
如果天澜默默无闻,那他才要奇怪呢!而且看他身边的人对他都那么尊敬就知道他现在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点头道:“那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来上天界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品剑大会?”
天澜说道:“不,我们是为了追查祭天之仪的事才会来到上天界.品剑大会只是机缘巧合,遇到你也全属偶然,只是到了最后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真是可惜……”
说完,他又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祭天之仪的情况和推测都告知叶逸。毕竟他们还要在上天界寻找一段时间,而叶逸看起来这段时间也要跟着他们了,所以他还是有知情的权力的。
叶逸听完后眉头就皱起来了,道:“祭天之仪?咦?我怎么好像听过呢……在哪里听过来着……”
天澜一愣,完全没想到叶逸居然会知道,忙问:“你在哪里听过?”
毓秀和永护也都竖起耳朵听着,这可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在下轮清浊神战中扳回一局呢!
叶逸挠了挠头,道:“你别急嘛!让我想想……祭天之仪啊……祭天……”
他神神叨叨念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道:“哦!我想起来了!是在那个什么什么山,一个老神棍跟我说的。”
天澜面色有些古怪,道:“什么什么山?那里叫什么?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叶逸道:“距今有四十几年了吧,我记得当时还是你刚刚失踪不久,我到处找你,然后不小心闯入了那个地方。呃,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入那个山的,就是稀里糊涂就进去了,到了一个花木丛生的美丽仙境,然后一个老头就出现了。”
“那老头倒是也不太老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不过在我看来就是老神棍一条。他装得非常玄奥的样子跟我说:我是天命注定的人,但是命数似定而未定,未来的一切掌握在我手上云云的。”
“后来他还提到了句芒老头,说句芒什么什么的,还有祭天什么什么的,似乎和我有什么关系吧,还叫我小心。不过我都没听懂。老神棍也没解释,自以为高深的笑了笑,然后就跑掉了,我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然后就出来了。”
天澜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要叶逸复述真是一个错误,他解释的什么乱七八糟啊?说了半天等于什么也没说。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去,那人叫什么,是什么身份,为何找叶逸说了一番就走了,为何要警告他却又不让他明白,随后又故意藏起来不让他找到?
最为关键的祭天之仪他更加没有解释清楚,就用“祭天什么什么的”一带而过,这谁能明白?人家说祭天也不一定就是指祭天之仪啊!
不过若是和句芒有所联系,是祭天之仪的可能性很大;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性,都值得他们前去查看一番。
天澜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在哪里吗?哪个方向?”
叶逸笑道:“这个我记得,当时我一直往南走,走了很久。我虽然不太清楚那里叫什么,但是再去一次我肯定能认出来的。”
天澜当机立断,道:“好!彩焰,我们调转方向,往南飞!”
彩焰凤凰一声凤鸣。巨大的七彩火焰羽翼在空中猛地一煽动,周围顿时幻化出无数流霞,美艳绝伦。然后她巨大的身体徐徐调转方向,由东面转向了南面,保持着相对平稳的速度飞过去。
天澜将地图展开,铺在地上,对叶逸说道:“你能指出大致的位置吗?”
叶逸盯着地图端详了许久,道:“嗯……大概就是……这里吧。”
他随手在地图最南边的地方划了个圈,那里是一片平原,没有什么高山峻岭,就算有山也是低矮的小山。
不过天澜并没有怀疑叶逸的话,既然是仙境,必定有些名堂。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道:“从这里保持这个速度飞过去,大约需要七天左右。”
天界大陆非常广阔,他们现在身处中北部,要到最南部,即使凭彩焰凤凰的高速也需要数日的时间。
永护关切的问道:“少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需要休养多久?”
天澜犹豫了一下,道:“七天……应该差不多够了,只要这七天内不要妄动浊气,应该没事。”
实话说,要不是在神树经过记忆觉醒提升了一部分修为,他这次消耗如此巨量的极浊之气,少说也要昏睡十天半个月的。而今他虽然依旧觉得虚弱至极,但是好歹能保持清醒。七天,也差不多够了。
毓秀说道:“少主,你不要勉强。你用极浊之气救治黎旭和小护,分离的乃是你本源的力量,要重新修炼回来绝不是七天八天能做到的……”
叶逸也说道:“那让这只鸟飞慢一点,不用着急的。”
确实,这等消耗对天澜来说是元气大伤的那种。但是天澜经过第一次觉醒,额外获得了数十载的修为,所以这点损失对他来说还没有大到难以接受。七天已经可以令他恢复七八成的实力,动手没有问题。
天澜微笑道:“不用担心,没有那么严重。倒是黎旭,他使用天魔解体带来的后遗症我无法完全消除,我看最好送他回下天界修养一段时间。”
他一说完,毓秀和永护都回头看向黎旭,思考着天澜所说的。如果黎旭醒来,百分百不愿意独自回到下天界,他来上天界是为了保护少主,怎么可以因为负伤而独自躲回下天界呢?那他岂不是要被厉仇儿骂死、被四位长老鄙视死、被整个下天界的族民埋怨死?
果然,两天后黎旭醒来,听到天澜的安排死都不从命,说什么也不肯独自做逃兵,哪怕是战死也要光荣的为保护少主而死。到了最后甚至直接以死相威胁。
天澜没有办法,只得遂了他的意,但是有一个要求,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再使用天魔解体。上一次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如果他再使用的话,必死无疑。
黎旭欣喜不已,直接立了最重的誓,答应了天澜。
路上,天澜和叶逸相互说着自己的近况。天澜还重新介绍了一番永护、毓秀、黎旭、六轮、噬魂、彩焰,甚至还破例让茸茸出来露个面。
在飞向南方花木仙境过程中,他们降落到地面休整了几次,也让彩焰歇歇。他们找的都是人迹罕至之地,尽量回避碰见任何人,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风险。
天澜洗去头发上的染料,换回了白衣。叶逸盯着他的眼睛和头发看了好久,啧啧称奇。紫色的头发和眼睛很少见,不过配上天澜的气质相得益彰。
八天后,他们来到了南方平原。
花木仙境很神奇,从北面而来看到的是一片平原,根本找不到山,只有到达最南边,从南面北上才能见到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如果没有叶逸带路,他们想要找到还真不容易。
步入花木仙境,周围都是百丈高的巨大花朵丛木,人在这里显得小小的,不知道是这里的土壤太好还是怎么,所有的植物都健康得过分……
让人比较心情舒适的是,这里的植物虽然大得可怕,但是都是很美丽柔和的花木,当做景色欣赏,别有一番风趣。
叶逸当仁不让的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上次来的经历:“这里的花草都很大吧?偶尔还会蹿出一些小的花精草妖什么的,不过都不厉害,一般来说闻到我们的气息就会远远躲开了吧。我上次就是在前面不远处碰到那个老神棍的……呃,这里有点奇怪,很容易迷路,小心点走吧。”
天澜闭目呼吸,温润的风吹拂在脸上,有种凉凉的感觉。他鼻子一动,睁眼说道:“风的味道不一样了,这里果然不是在上天界大陆。”
“啊?”叶逸愣了愣,道:“什么不一样?”
天澜微笑道:“看来我们是得到主人家的邀请了。呵呵,不用担心,我想这里的主人应该愿意见我们。”
毓秀低声道:“少主,我们不知对方的身份,如此贸然前来,真的好吗?”
天澜面上保持着微笑,眼神一动,道:“我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希望他不要令我失望。”
叶逸大感兴趣,道:“什么身份?说来听听!”
天澜摇头道:“现在还不可说。倒是叶逸你,是不是另有目的?”
叶逸惊讶了一下,道:“我……我有什么目的啊?”
天澜微笑着当先走去,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带路带得有点太过热情了。说吧,除了带我们来找人,你还有什么居心?”
永护等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看得叶逸窘迫的红了脸,急忙辩解道:“我我……真没有什么……”
天澜不急不躁的用充满笑意的眼神看他,叶逸终究投降,道:“好吧好吧,我说,在你面前真是毫无秘密可言啊……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修复生死剑的剑灵需要解剑池水吗?”
天澜恍然大悟道:“原来传说中的解剑池在这里?”
叶逸点头道:“我上次在这里转悠了很长时间,无意间找到了解剑池,还有一个守墓人。那守墓人的脾气很怪,比老神棍还要怪,总之,这里的人都很奇怪就是了!”
天澜笑道:“那你现在是带我们去解剑池喽?”
叶逸被他说中,干笑道:“顺路……顺路嘛……”
他不禁有些郁闷,他的计划是先带天澜等人去往解剑池,然后再“惊讶”的说碰巧找到了解剑池,巧合的运气,好说服天澜陪他等上七七四十九天。没想到计划还没实施就被天澜一眼看出来了……
众人都莞尔一笑,谁看不出叶逸那点小心思?反正这花木仙境只有叶逸来过,他说顺路就只能“顺路”了。
花木仙境也不知道有多大,在叶逸的带路下众人还足足走了三天才找到解剑池。
远远望去,解剑池的剑碑堪比一个山崖,巨大无比,刻立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但是这字明显不是现在天人两界通用的文字,似乎是非常古老的语言。天澜对天界的古文并不精通,但却非常神奇的一眼看出那三个字的意思:解剑台。
那三个字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使得所有使剑的人见到后都不禁产生一种万剑朝拜之感,就连天澜都望着剑碑好久。
剑碑下果然有一个非常广阔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内藏神兵无数,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解剑池了!
叶逸找到解剑池非常开心,正要向天澜等人介绍,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何人擅闯?”
一道黑影闪过,站定在众人面前。这是一个身材低矮的老妪,身上罩着灰色的斗篷,脸都遮住了,只能从她的声音辨别她的性别。
叶逸赶忙叫道:“守墓婆婆,等等,别打人!是我,你还记得吗?”
守墓婆婆刚举起拐杖,听到叶逸说话,疑惑道:“是你小子?”
随后她放下了拐杖,叶逸刚要松口气就听守墓婆婆很不客气的说道:“你小子又来干什么?老身不是告诉过你这里不欢迎你吗?还带那么多人一起来?以为人多就能胜过老身?看来上次老身对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叶逸苦着脸说道:“守墓婆婆,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想要借用解剑池水一下……”
他还没说完,守墓婆婆果断道:“不借!你们走吧!”
叶逸知道守墓婆婆就是这个臭脾气,无奈的大口叹息一声,正要死缠烂打烦死她,她却忽然注意到天澜,然后气息瞬间一变,黑影再度一闪,刹那间出现在天澜面前!
天澜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息迎面而来,下意识便要后退,但是守墓婆婆动作更快,一伸手便掐住他的脖子!
“少主!”
周围永护、黎旭和毓秀几人都是大惊,守墓婆婆动作太快了,几乎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就出现了!这需要多强大的实力做基础啊?面前这个老婆婆居然是个比白裘还要强大的高手?
“天澜!”
叶逸也是大惊失色,可是他和永护等人一样不敢妄动。
天澜定了定神,目光直视着守墓婆婆。他能感觉到守墓婆婆非常强大,和白裘是两种强大,给他的感觉并不相同。守墓婆婆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天澜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杀意,而且他没有惹到她,她为何非要针对他呢?
守墓婆婆抬起头,天澜清晰的看到她的脸: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的脸。但是她的眼睛却黑亮黑亮的,神采奕奕,宛如双十年华的芳艳女子的眸子。
叶逸紧张道:“守墓婆婆,有话好说啊!你先放开天澜行不行?”
守墓婆婆无视周围的人,紧盯着天澜,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为何拥有极浊之气?”
天澜心里立刻思考起来:这人竟然知道他拥有极浊之气?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究竟是什么人?
永护等人也是惊讶不已,按理说清神是很难察觉到少主的极浊之气啊!别说清神了,就算是浊神,如果不是少主亲自告知也察觉不到啊!毕竟极浊之气都消失了一百万年了,没有人认得,这老婆婆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守墓婆婆等得不耐烦,再度问道:“你是荒古?”
天澜眼神一变,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一口叫出他的身份……
他没有回答,但是守墓婆婆看到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了答案。
她松开了天澜,天澜向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她。
永护赶忙跑到天澜旁边抱住他的手臂,对守墓婆婆道:“你到底是谁?是怎么知道的?”
叶逸也绕到天澜旁边,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天澜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守墓婆婆并没有伤他的意思,感觉上,她只是突然间见到天澜有点惊讶,这种过激的行为正是她表示惊讶的方式……
守墓婆婆摆着脸色,道:“我就是一快进棺材的老太婆,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他难道不知道吗?”
众人都转头看向天澜,天澜却觉得很无辜:他为什么要知道?知道什么?荒古的事情他知道得少得可怜,装了一肚子疑惑想要求人解答呢!
守墓婆婆眉头一皱,道:“你不知道?你失忆了?”
天澜客气的回答道:“前世的记忆,我确实想不起来。就连荒古这个名字也是他人告知。”
他现在能想起来的也就是关于神树那么一点点记忆,再无其他,剩下的都是通过紫琰殿中的古籍得知的。但是那些古籍都是后人编纂,完全将荒古神化了,没有太***意义。
守墓婆婆神色稍缓,道:“也是,经过轮回转世确实会将前尘往事尽数埋葬,那鬼界的忘情水,对神也是有效的,如果想忘的话……”
天澜小心的问道:“请问前辈是否……认得前世的我?”
守墓婆婆摇头道:“老身还没有那么长寿。荒古天帝乃是一百万年前的人,这世上没人活得了那么久。”
“那……”他想问: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荒古的事呢?
守墓婆婆转身怅然望着巨大的解剑碑,道:“老身奉命终身守护解剑台,见证过无数解剑之人,独守日月轮转,至今也有十数万余载了吧……”
天澜默然,听她忽然说起无关紧要的话心中却不急,等着她往下说。
叶逸则是暗暗咋舌,没想到这个老婆婆居然活了十几万年……每天对着一个石碑活了这么久,闷都闷死了……
守墓婆婆悠然说道:“解剑台的历史更为长久,老身并非第一代守墓人,在老身之前,还有十数位先辈,守护着这座天界的神迹。但是你们可知道,创造了解剑台的人是谁?”
天澜等人不言不语,解剑台本身在他们眼中就是传说中的事物,能找到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刨根究底去了解谁创造了解剑台?
守墓婆婆继续说道:“创造了解剑台的人就是荒古天帝。那解剑台上的三个大字也是荒古天帝亲手所刻,而这解剑池却是后来生成。”
天澜再度抬头望向解剑碑的三个大字。果然,他刚才第一眼看到时就感觉隐隐有一种天道之力存在,像极了在人界第一次见到冰火深渊的神秘石碑时,原来这三个字也是荒古所写。
不过天澜还是能感觉到不同:这三个字所含的天道之力明显要弱一点,对人的震撼也不是那么强烈,估计这三个字是荒古力量还未到达巅峰时所写的吧……
他不禁问道:“为什么要创造解剑台?解剑台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守墓婆婆忽然变得有耐心了,慢慢解释道:“传说中,荒古天帝是浊神至尊,在一百万年前那个时代,清神和浊神的划分并不明显,所有的神都生活在一起,没有间隙。但是有一天,人界暴起战乱,导致清浊之气严重失衡。”
“战争的动荡,千万人的血气和怨气,使得浊气大盛,清浊在一夜之间泾渭分明,所有的浊神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然而清神却看不惯浊神的强盛。或许是神性相悖吧,清神走到了浊神的对立面去,到处屠杀浊神,甚至将大批浊神的精元连带浊气封印起来。”
“在那时候,荒古天帝就出现了。他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击杀了众多清神,解除了封印,释放出大批被囚禁的浊神和海量的浊气,并且邀请天界所有的清神浊神汇聚一堂,商讨天界的去向。地点,就在这里,这座山上!”
“为了防止清神浊神谈判时再起纷争,荒古天帝立下解剑台,要求所有的清神浊神都将自己的武器留在解剑台下,不得带上此山。这就是解剑台的由来……”
从她口中听闻百万年前的秘闻,还是关于荒古光辉战绩的历史,永护、毓秀、黎旭两眼放光,听得兴致勃勃,简直恨不得自己就在当场陪着荒古征战四方!
叶逸也赞叹道:“荒古好厉害啊!天澜,你前世是那么厉害的人啊?”
天澜却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接着问:“那么后来呢?清神和浊神的谈判什么结果?”
守墓婆婆道:“当时清神和浊神已经积累的很深很深的仇怨,自然不可能轻易化解。谈判时有荒古天帝在场还好,但是山下守望的清神浊神部众却率先起了冲突。到后来荒古天帝因事离开,山上山下打作一团,这里也成了天界第一墓地。呵呵,说来也好笑,那些死人的怨气居然将解剑台打通到鬼界,使得这里成为了天界连通鬼界的唯一通道。”
天澜皱着眉头,道:“原来这里连通鬼界……您是通道的看守者?这个通道属于句芒吗?”
守墓婆婆嗤之以鼻,道:“句芒?他算什么!这个通道乃是整个天界的,是荒古天帝遗留下来的神祗。只要有我老太婆在的一天,别人休想染指!”
天澜哑然,没想到守墓婆婆居然说出这么霸气的话。她的实力虽然强,但是句芒掌控着整个上天界所有力量,她一个人怎么抗衡得了句芒?
守墓婆婆自嘲道:“句芒对这里没兴趣的,你们知道我为何自称守墓人吗?因为这里就是墓地,是神的归宿,句芒来抢墓地有什么用?”
永护奇怪的说道:“为什么是墓地?我没有看到坟头啊?就算百万年前死过很多人,也都已经过去了啊!”
守墓婆婆说道:“这里是天界连通鬼界的通道。清神也好浊神也好,如果被人杀死,必然是**覆灭,神魂破损,那是真正的死了,与凡人一样进入鬼界投胎转世。
但是有些神因为各种原因想要转生重修,这种重修要保持神魂的完整还有记忆的鲜明,所以他们会选择舍弃肉身,以神魂进入鬼界的方式投胎转世。这样他们转世之后还有一定几率苏醒前世的记忆,一举登天。
为此,他们只能选择来到解剑台,通过解剑的方式转世重修。呵呵,老身见过很多寻觅而来的神,他们有的是活腻了,有的是为了与爱人殉情,有的是想要重新体验人生,还有的直接就是对自己的天赋不满意,想要重新再来。”
她嘴角一撇,露出不屑的笑:“人生百态,死亡也是百态。活得久了可不都是那么美好,想死的人很多,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我只是负责守护解剑台,对于他们的自杀从来不加阻拦。”
她说完扭头看向天澜几人,道:“你们也是想要解剑重修吗?”
“不不不,别误会!我们可不想死!”叶逸赶忙摆手道,“守墓婆婆啊,他们只是陪我过来的,我想要借解剑池水来修复我的剑的剑灵。听说只需将剑放入解剑池中温养七七四十九日,剑灵可得亿万神兵滋润,天灵完整。”
守墓婆婆点头道:“不错,解剑台下的洗剑泉确实有这等功效。你只是泡泡剑的话倒是无所谓,但是别怪老身没有提醒你,这解剑台下是通往鬼界的路,若是掉下去可没人救得了你。”
叶逸道:“放心放心,我还没有那么笨。呃,守墓婆婆啊,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对了,如果我将剑放进去,剑不是会沉下去吗?难道要沉到鬼界?还是沉到池底?”
守墓婆婆说道:“如果是无主之剑必定会沉入其中,但是若你的剑和你之间的羁绊足够强烈,剑身会浮在水面上。”
叶逸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层考验。剑和主人的羁绊?那谁能保证?
守墓婆婆不耐烦的说道:“如果你没自信的话,尽可以去找个浅滩,这样即使剑沉下去也可以很轻易的取出来。”
叶逸张大了嘴,道:“这样也行?好,多谢婆婆,我这就去试试!”
说完一溜烟就向解剑池跑去了。守墓婆婆对天澜等人说道:“不要理那傻小子,来,跟老身来吧。”
在路上,天澜问道:“前辈,来解剑池的人都是为了解剑重修?”
守墓婆婆感慨道:“是啊,他们都是为了保存下自己的记忆才回特意找来这里。不然何必非得选择死在这里呢?死在别处不也一样?自爆更容易呢!”
说完,她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史书上记载有一个人是例外的。我想想啊……应该是在解剑台刚诞生没多久,有一个天帝来到这里自愿转世到人界去。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千万要抹杀掉他今世的记忆,一点也不要让他想起来。”
永护在后面低声道:“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他有什么伤心往事那么不想回想起来?为此连命都不要了?”
守墓婆婆摇头道:“我们守墓人一般不会主动询问来人解剑的原因,如果对方愿意说则另当别论。那位天帝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留下,老身也无从揣度。”
正说着,众人来到守墓婆婆的住处。她住的地方非常简陋,就是一间小木屋,屋内空间也不大,不过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天澜、永护、毓秀、黎旭四人和守墓婆婆围着方桌坐下,还不显得拥挤。
守墓婆婆对天澜问道:“你现在叫什么?”
她看守解剑台多年,自然知晓转世就是转世,与前生没有多大关系,而且天澜还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自然不能用荒古来称呼他。
“我名天澜。”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前辈,我想知道荒古……我的前世……是如何身死的。”
守墓婆婆惋惜道:“这老身也不知道。荒古天帝似乎是忽然间从天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她说的与紫琰殿的记载大同小异,天澜有些失望,同时还有些奇怪。为何见到了荒古百万年前的手书,自己却没有像神树那时想起前尘往事?也不应该说没有想起,刚才听着守墓婆婆的叙述,他隐约间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但是完全不能和神树那段记忆相提并论。到底是记忆还是自己的想象都无从分辨。
守墓婆婆看着天澜,道:“你们,都是浊神吧?怎么会跑到上天界来?还和那傻小子在一起?”
说起这个,天澜想起了来此地的目的,道:“我们是来调查有关祭天之仪的事情,请问前辈是否知晓?”
守墓婆婆皱纹都挤在一起,道:“祭天之仪?老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解剑台,不知这是何物。”
天澜暗暗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太大失望,到这里来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如果能得知自然最好,如果查不出来也是正常。
他想了想,道:“前辈,天澜还有一事不解。此地的仙境异状是荒古造就?”
守墓婆婆说道:“此山名为花木仙山,存于山南水北之间,驻水而望方可目视,可以说是世上最为神奇隐秘之处,正因如此解剑台才能历经百万年之悠久保存至今。这里的仙境与荒古天帝确实有所联系,但并不是荒古天帝造就,而是此地另一位大能创造的。
他可以算是老身的邻居吧,也住在这花木仙境中,并一手撑起了这里的壁障。老身曾与他见过数面,他言明乃是为寻一宁静避世之居所,但在老身看来却有愤世嫉俗之嫌。”
天澜想起叶逸和他提过的神秘人,估计守墓婆婆所说的邻居就是指那个人吧!连守墓婆婆这样高深的实力都尊称那个人为大能,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永护不禁问道:“那你的邻居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守墓婆婆只对天澜有好脸色,对别人说话都很不客气,道:“老身怎知?”
永护一愣,道:“他不是你邻居吗?你们不是还见过面聊过天吗?你不知道他是谁?”
守墓婆婆理所当然的说道:“凭什么老身要对不请自来的人寻根究底?他是什么人与老身有何关系?只要确信他不会损害到解剑台,他是谁名甚又有何妨?”
永护哑口无言,没想到这老婆婆这么奇葩,放眼望去数千里就这么一个邻居,“相依为命”数千数万年,居然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她就没有一丁点的好奇心吗?这是什么人啊?太奇葩了吧……
天澜也是无奈苦笑,对这位性情古怪的守墓婆婆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继续着刚才的问题问道:“既然这座仙山在荒古当年并没有如此奇观,他又是为何要选在此处创立解剑台呢?”
解剑台是守墓婆婆一生的心血,说起解剑台有关的事她就来兴趣,道:“具体原因祖辈并没跟我详细解释,不过老身翻看师尊的典籍却发现:荒古天帝之所以选在此处是因为此处是他的故乡。”
“故乡?”
众人不禁惊奇起来,都莫名其妙的想着:原来荒古天帝也有故乡啊……想想也是,无论荒古天帝多么强大,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亲人朋友,有故乡就更不应该奇怪了。只是他们总是无意识的将荒古当做一个超越神的存在,很难联想到这点罢了。
天澜眉头一皱,感觉心情无端开始烦闷起来。这烦闷的感觉来得非常突然,他有些不明所以。
毓秀心思最为细腻,见他皱眉低声道:“少主,你怎么了?莫非想起了什么?”
天澜摇了摇头,起身道:“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刚一起身,永护、毓秀、黎旭三人也要跟着起身。天澜补充道:“没事,我只是去周围走走,你们不用跟着我。”
说完他向守墓婆婆打声招呼,然后就走出了木屋。永护三人面面相觑,难得少主不在,他们聚在一起低声商量如何将少主劝回下天界去。不管怎么说,这上天界都太危险了,查证祭天之仪一事交给浊神下属来做就好,少主何必亲自冒险呢?
天澜站在解剑台前望着那三个大字看了一会儿,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随后他信马由缰的四处闲逛起来,让自己随着感觉走。
这里既然与荒古有关,那么说不定就存在开启他记忆的钥匙。好不容易来了,他当然不能错过。他手上没有任何线索,不过他也想通了,记忆觉醒这事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或许凭着本能走是最对的。
天澜走远时,叶逸也正好从解剑池边回来,远远看到天澜向别处走去,心中不解,同时好奇心大起,偷偷摸摸跟在后面。
他知道天澜的警惕性很高,所以特意和他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远远跟着。
不知不觉间,天澜走到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前。悬崖中刮出来的风刺骨冰寒,下面云雾缭绕,不知其深。
空中传来飞雁的啼鸣声,青草的气息迷人,充斥着泥土的芳香。抬头望时,远处的雁影依稀可见,排列成整齐的小点。悬崖的另一侧时不时有小小的花精冒出头来,粉红色的眼睛四处张望,随后又缩回去,和草妖一起在山崖间隙蹦蹦跳跳。
这里是……
天澜有些茫然的向悬崖走去,每走一步意识就飘飞几分。
叶逸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天澜的神态越来越木然,便惊觉不好,赶忙冲过去。
天澜对周围茫然无知,根本不晓得自己向悬崖峭壁走去。在他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忽然出现,那背景与周围完美的重合。
就是在这个山崖,这个芳草萋萋的美丽山崖边。
在天界,这样的山崖太多太多了,这里除了草儿比其他地方稍微青翠一点之外,找不到任何别的特点。太普通,普通到天澜如果路过本应看都不看一眼。
然而他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山崖,被荒古命名为“青崖”,从而占据了他记忆中的一角。
青崖,就是神秘石碑上第三句所说的“青崖神树”中的“青崖”。荒古没有将他的辉煌战绩提出来命名,却为这两个地方特意留下空间,占据了十六个字中的四个字,可见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崖对他而言应该也是有着比他的战绩更加重大的意义。
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呢?
天澜很想知道。
所以他放开了心中的束缚,任由自己沉浸到记忆深处……
在如真如幻的梦境中……
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坐在青崖边上。
那孩子生得极为俊丽,白嫩的脸蛋,飘逸的紫发,猛地一看多半会将其误认为女孩子。他的眼睛非常奇特,天生双瞳,半紫半黑,眸子边缘还有着一层浅淡的金色。这漂亮的孩子唯一不搭衬的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冰冷而孤寂,似乎对这世上的一切都麻木无感。
他穿着白色的单衣,坐在山崖边,好似风一吹就能将他瘦小的身体刮走,凄弱可怜之意油然而生,与他的无情无感的神态截然相反。
他不知在山崖边坐了多久,寒风吹着他,让他的脸冻得有些发白。
他就是荒古,只不过是荒古非常小的时候。
这时,不远处有一个玩耍的孩子经过。那孩子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小孩,穿着毫不华贵的布衣,脸色红润,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身上因玩耍而脏兮兮的,却不失活力,跑跑跳跳的。
那小孩子经过青崖边,忽然注意到年幼的荒古,大惊失色,边跑过来边叫:“喂——你坐在哪里干什么啊?很危险啊!掉下去会死的!”
小荒古随意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回目光,似乎是懒得搭理他,继续享受着山风的吹拂。
布衣小孩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向青崖走去,同时颤巍巍地说道:“喂,你可别动哦,我这就过去把你拉过来。”
小荒古毫不在意,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坐在原地,动也没动。
布衣小孩见到深不见底的悬崖,又被寒风一吹,吓得牙齿打颤,腿也发抖,索性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终于,顶风冒险前进了一番,布衣小孩终于准确的抓住小荒古的手,然后猛地往后一拉。
可是他却没拉动,小荒古稳稳的坐着,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再度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但是布衣小孩能感觉到他的不满之意。
布衣小孩着急道:“喂,拜托你别坐在这里好不好啊?看着多让人心惊胆战啊?你过来一点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啊!”
小荒古目光从他身上渐渐转移,看到他的手,然后扫了一眼山崖下,最后目光依然定格在远方。
布衣小孩又急又怒,道:“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啊?我跟你说话你怎么都不理睬我?过来过来,你快给我过来!”
小荒古被他骚扰得起烦,有生以来第一次张口说话,道:“与你何干?”
他的声音非常冷淡,听不出一丝感情,不过他还是爬起来,在布衣小孩的拉扯下远离了青崖两步。
布衣小孩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开怀的笑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真是的,早点说话不就好了?害我刚才叫了你那么多声。”
小荒古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为何要叫我?”
布衣小孩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坐的地方太危险了啊!你爹娘难道都没有告诉过你不能太靠近悬崖吗?”
小荒古说道:“我没有爹娘。”
“啊?”布衣小孩有些震惊,随后同情的说道,“哎呀,你真可怜,跟我差不多大就没了爹娘啊……”
小荒古懒得解释,道:“我危不危险与你何关?”
布衣小孩气愤的说道:“怎么没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爹地教我的!见到危难的人决不能袖手旁观,一定要鼎力相助!你啊,虽然你没有爹娘挺可怜的,但是你也不能因此想不开啊!”
说着,他牵起小荒古的手,道:“这样吧,我将我的爹娘分你一半,你就不会再寂寞了!”
小荒古默默摇头道:“不用,我不寂寞。我感受不到你说的那种感情。”
布衣小孩拍着他的手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伤心过度。那我来当你的玩伴好了,我会肩负起开导你的责任!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荒古无精打采地说道:“名字?无所谓……我不需要名字……”
布衣小孩不干了,道:“这怎么成呢!难道你爹娘还没有给你取名吗?那……那你自己给自己起一个也行!你先慢慢想着,不着急。不过我总得要个称呼你的方式啊……这样吧,既然你在这荒山野岭的,就叫‘荒古’怎么样?好听吗?”
小荒古不言不语,也没有看他,似乎对名字什么的都没有兴趣。
布衣小孩见他没有反对,兴高采烈的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对了,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我叫……”
…………
现实中的天澜已经茫然的走到悬崖边,还有一步的距离就要踩到悬崖边缘。
“喂——天澜!天澜!你回来啊!”
叶逸急得不行,加速跑过去,这时他真后悔,干嘛吃饱撑的拉开那么远的距离。如果他就在天澜身旁的话,岂不是一下就能抓住他?
让他惊喜的是,眼看天澜就要一步踏空,他却忽然在悬崖边停了下来,双目平视着前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天澜!”
叶逸终于冲过去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拉。但是不知是仓促还是怎么,第一下竟然没有拽动他。
天澜感受到身体的震动,茫然的转过头。在他眼中叶逸的身影似乎和那小小的布衣小孩重叠了,他鬼使神差的低声呼唤道:
“柏玉?”
叶逸愣了一下,再一使劲,将他拉了过来,一直到离开悬崖足足四五步远才松了口气,埋怨道:“天澜,你又怎么了?你刚刚叫我什么?”
天澜这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和眼前的人,低声道:“叶逸……”
叶逸长叹一声,道:“你刚刚把我误认成谁了啊?”
天澜以手扶额,低声回答道:“是你的前世……你我前世相识……”
“啊?我的前世?”叶逸万万没想到天澜给出这么一个说法,惊奇道:“你想起前世的记忆了?”
天澜摇头道:“一点点片段罢了。我只是想起了你与我的相识还有你与桃儿的因缘。”
叶逸说道:“桃丫头?你是说神树那次?哎呀,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天澜微笑道:“当时我的身份不同,又怎能言明?而且,我觉得你不会在乎前世什么的.”
叶逸开怀笑道:“哈哈,不错!前世乱七八糟的关我什么事?都那么遥远的事了!嘿嘿,不过我问你啊,前世的我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帅?”
说着,他还摆了一个装帅的姿势,看着有些滑稽。
天澜不禁莞尔一笑,道:“帅?我倒是不觉得。不过前世的你挺讨人厌的。”
叶逸惊讶道:“喂!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可恶,欺负我想不起来啊?真是的,我一定是前世欠了你什么,现在才会被你这么欺负。”
天澜笑而不语,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能将“轮风”美酒的酿制方法回想起来就好了,或许以后叶逸就会像前世一样追着找他死皮赖脸要酒喝。
这时,他忽然感应到强大的气息靠近,警惕的喝道:“什么人?”
叶逸也同样感应到,小心提防起来。
“哈哈哈……”
从不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阵笑声,随后,一个颇有道骨仙风的中年人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个中年人眉目方正,国字脸,举手投足间充满磅礴大气,又正气凛然。他身披一个宽厚的棕色披风,头戴高高的发冠,显得华贵而不失稳重。
要天澜来形容的话,这就是一位真正的掌权者,或者至少是掌权出身的人。但是这个人眼神清澈,根本没有一般掌权者那种蓬勃的权力**或者贪婪野心,反倒是,有种如同大地一般的厚重感,让人捉摸不透。
天澜做好准备随时召唤噬魂,对这中年人说道:“前辈是何人?”
叶逸眉头一皱,低声道:“天澜,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天澜无语的看着他。叶逸的描述完全将那人说成是为老不尊的、胡言乱语的、年老体衰的老神棍。可是看看人家,明明是一派仙风道骨、正当壮年的英豪,怎么到了叶逸嘴里就完全变样了呢?
该说是他的表述能力太差,还是对人家有偏见?
那中年人眉头一挑,道:“哦?你们找我?”
叶逸大大咧咧的说道:“是啊!大叔,你跑到哪里去了啊!上次我找你半天你都不出现,说,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那中年人笑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又为何要找我?”
天澜刚要说话,叶逸抢先道:“那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又为何会突然冒出来吓人啊?”
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澜和叶逸两人,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正是知道,所以我才会现身。但是我想,我们不应该现在见面,时机还未成熟。”
叶逸撇了撇嘴,对天澜小声道:“你看吧,这家伙是不是说话颠三倒四的?让人听都听不明白……我猜他肯定是以前撞到头了。”
天澜自然不这么认为,上前道:“正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才能未雨绸缪。前辈,你既然现身,必然是想要告知我们些什么,还请明言。”
中年人继续含糊其辞道:“我想告诉你们的未必是你们想知道的,而你们想知道的我未必能告诉你们。”
叶逸被他的话绕晕了,不满的低声道:“我有种想打人的冲动……天澜,你看咱们两个将他打到半死再慢慢逼问好不好?”
天澜无奈,根本不理睬叶逸。对方那是什么实力,比守墓婆婆还要厉害,他们两个哪里是对手?别说将他打到半死了,人家要是想走他们使尽浑身解数都拦不住啊!
他同时在心里也好奇,这世上哪里来的如此多的高手?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中年人和那高高在上的句芒相比孰强孰弱?
天澜只好和中年人继续兜圈子:“前辈想要告知我们的定然是您的目的,您有您的目的,我们有我们的目的,虽然未必相同,但是可以肯定,我们的目的必然和句芒的目的都不一样,您说对吗?”
中年人爽朗的笑道:“小子挺聪明,知道拿句芒来套我的话。我承认,我躲在这里确实是为了避开句芒的视线,但是也不代表我就站在浊神那一边。”
天澜顺势说道:“这么说前辈乃是罕见的和平主义者了?既不希望看到清神覆灭,也不希望看到浊神消失。可是天界若想和平,可是远比战争更为困难,需要千万倍的努力,前辈若有此心,难道不应该为天界做些什么吗?”
中年人皱起眉头,道:“我挑选出来的人,不应该是你。你可能是救星,但也可能是将天界推入万劫不复的灾星。”
叶逸听着不爽了,刚要批判,天澜眼睛一亮,道:“既然盛与衰只在我一念之间,那么您就更应该将所知告知于我。”
中年人双手怀抱,棕色披风随风飘扬,道:“明知输面局大,我为何还要将赌注压在你身上?”
天澜自信道:“难道前辈还有别的人选?”
言外之意就是:我是你唯一的希望,你赌也要赌,不赌也要赌,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自信是有根据的,因为他是荒古转世,浊神少主,唯有他才能真正掌控浊神的力量。中年人既然躲着句芒,那么势必无法从清神身上下手,而天澜就变成他唯一的机会了,这也是他此番现身相见的真实原因。
中年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道:“不得不承认,你的眼光、分析能力、判断能力都是无人可及的。怪不得成为应运而生的……唉,其实我既是局内人,也是旁观者,本不该再插足天界之事。”
他说到一半忽然转口,天澜心中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应运而生的……什么?
中年人似乎被他说动,道:“好吧,你们跟我来,在路上我会解答你们全部疑问。”
说着他转身以普通人的速度不急不慢的走着,天澜叶逸随后跟上。叶逸问出了他们心中第一个疑惑:“喂,你现在可以说你是谁了吧?”
中年人感慨道:“我曾经名为后土。”
“后土?!”
天澜和叶逸皆是震惊,这个名字绝对算不上如雷贯耳,但是任何一个听到的人都会震惊不已。
土神后土,远古时期黄帝的属神!和木神句芒乃是同一时期,同一辈分的人啊!
不都说除了句芒以外别的五方天帝及其属神都已经仙逝了吗?后土怎么会还在世间?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
后土黯然解释道:“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何活着吧?这说来话长了,要从五十万年前说起……”
天澜不禁打岔道:“五十万年前?难道黄帝等五方天帝与荒古不是一个时期的人?”
后土说道:“不是,对于现在的人来说,那都是非常古老的事,没什么区别。但是对我们来说,荒古天帝也是相当于远古神话一样的存在。不过,其实没有差别,我们都是生活在天道之下的蝼蚁,哪怕登峰造极至天帝之境,依然摆脱不了天道的掌控。”
天澜疑惑道:“前辈何出此言?”
后土悠然道:“荒古天帝因何而死至今仍是一个迷,但是五方天帝之死却是我亲眼所见。世间三界,天、人、鬼,究其根本,皆是清浊二气。清浊之气在每一界的分布并不相同,但是总的来说,清浊之气保持着相对平衡,从不会过偏,就像天秤的两端,唯有平衡才能带来三界的稳定。”
“可是这种稳定却不是绝对的。人鬼两界倒还好,他们对清浊之气的运用不分彼此,也不会对清浊平衡造成决定性的影响。而我们天界却不同。在天界有清神、有浊神,清神多了,清气就会集中,这就像是天秤的一端忽然加重,而另一方代表浊气的浊神却又忽然减少,使得天秤越发不平衡。”
“这种失衡在一百万年前发生过一次,在五十万年前又有重演的迹象。只不过五十万年前并不是因为清浊开战,而是因为新出现的五位五方天帝太过强大,他们都是清神,也就造就了清神一方的整体强大,而浊神一直深居简出,力量维持不变,相比之下,清浊的失衡就开始了。”
“为了解决即将到来的三界动荡,五方天帝只得选择投身解剑池,转世重生,化去自身过于强大的清气,维持整个三界的平衡。可以说,五方天帝是为了三界众生而牺牲的……”
后土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是天澜和叶逸都明白他的心底并不平静。五方天帝和属神之间定然是极为亲密的关系,五方天帝为了清浊平衡自愿献身的事迹连天澜和叶逸听来都觉得极为振奋和惋惜,更别说后土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历史……天澜他们以前从起始馆听来的历史不过是后人杜撰的,依照他们的想象增添修补的神话。
后土停顿了一会儿,终于叹息道:“五方天帝最后给予我们五位属神治理天界的使命,但是我们发现,浊神的力量太弱,就算仅有五位属神也会使清浊之气偏颇。所以,当时三位毕竟强的属神火神水神金神都选择散去修为或者转世重生,只留下修为较弱的我和木神句芒。”
叶逸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只剩下你们两个争来夺去啊。结果句芒赢了,你输了,所以你就躲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后土苦笑道:“算是吧……其实我们分裂的原因并不是权力分配不均,而是我们对清浊平衡一事意见相左。句芒觉得,维持清浊平衡的唯一办法就是将浊气控制在自己手中。我们是清神,自然无法操纵浊气,但是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将浊气镇压储存起来,这样,即使浊神死绝了,天界也不会失衡。”
天澜听后惊讶不已,道:“这就是祭天之仪的实情?他是将浊气抢走了?”
后土点头道:“没错,句芒收集浊气的方式就是通过祭天之仪。具体方法很复杂,其原理是通过血杀与怨气的收集为根基,辅以颠覆清浊之大阵,阵心就设置在神帝殿中……”
“但是我当年并不赞成他此举。天道既然将清气与浊气分别赐给清神与浊神,清浊和睦相处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像他这样强行攫取浊气的方式,最后必然会受到天道的惩罚,坠入魔道,而天地清浊之气也终究会失衡,祸及三界啊……”
天澜暗自慨叹道:“没想到祭天之仪竟然是这个目的……应该说句芒也是个奇才吧,居然能想到如此极端偏门的办法。但是他还是太天真了,若是天地清浊真那么容易糊弄,五方天帝也不用为此献身了……”
后土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是啊,天道有常,我们所做的一切天道不予置评,但是却会给予相对的惩罚。所以说我们其实都是生活在天道之下的蝼蚁。神,呵呵,自封罢了。”
叶逸说道:“这么说来,自从一百万年前荒古时期之后,浊神就一直处于劣势,清浊之气也是清气居多?那你一定很希望浊神强大起来吧?”
后土再度苦笑,道:“怎么说呢,为了清浊平衡确实应该如此。但是清神和浊神的仇怨太深,难以调解,浊神如果强大起来清神又要如何自处呢?”
他再怎么说也是清神的一员,自然以清神整体的安危为出发点。或者说,他和句芒的分歧根本也都是为了天界中的清神能长远留存,只不过他们对此的认知并不相同。从另一方面讲,他虽然非常坚信自己的信念,但是也不得不考虑到清浊平衡后是否会带来更大的清浊纷争。
这才是他犹犹豫豫不肯言明的真正原因。
叶逸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什么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一点也不大气。要是想得太多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后土叹息道:“你不懂。清浊之变乃是天道的改变,非世间万物可阻可换,一步差池便会带来三界毁灭的后果,由不得我……我们不小心啊……”
叶逸则说道:“还说什么‘我们’?难道你现在还将句芒当做亲密袍泽吗?真搞不懂你,看看人家句芒多果决啊,你都被人家驱赶到这种荒山野岭了,就不能学着点吗?”
后土苦涩道:“道虽不同,但我们还是……一同出身的战友啊……只是我有时真的不明白,木神性子最是温顺,怎会有如此偏激的念头?”
天澜疑惑了一句:“木神性情温和?”
后土肯定道:“是,当年我们五位属神,火神暴躁、金神刚强、水神飘忽难测,唯有木神性格温和至极。他本就是掌管生命的神,对三界万物都怀有无可比拟的慈爱之心,对浊神也不例外。当年我们之所以没有着力打击浊神,他的功劳最大。但是如今却……”
叶逸哼了一声,道:“易变的人!真没原则!还叫什么木神啊,干脆叫死神算了!”
天澜其实对句芒本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相比之下他比较关心如何令浊神强大起来,摆脱清神的阴影。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消除祭天之仪带来的阴霾,不然他们浊神恐怕连下一次清浊神战都撑不过去了。
他向后土问道:“后土神尊,请问您是否有办法对抗祭天之仪?”
后土既然特意出面找他,必然是早已有定计,不一定是百分百的把握,但是现在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天澜都愿意试上一试!
后土皱着眉头,愁云满面的,道:“这……我想了一个办法,但不知……唉,罢了,你既然拥有极浊之气,应该能有办法吧。”
他继续往前走着,此时已经距离解剑池相当远了,至少走了有数百里,可是他们还在山里晃悠。这里不是一座单一的山,而是一整片山脉,也不知道后土打算带他们到何处。
天澜肃然道:“还望后土神尊务必告知。”
后土再度解释起来:“祭天之仪乃是句芒控制清浊之气的手段,每次封印一部分浊气,使得天界渐渐充斥清气。想要阻止他收集封印浊气所需的血肉和怨气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天界的人太多,他就算是杀自己手底下的人也够数了。如果要阻止仪式,那么就需要去神帝殿……不过我想,浊神现在就算全部出动也没有那样的力量吧?”
天澜有些黯然,实话实说道:“前辈说的不错。浊神的力量……确实不能和清神相提并论。”
且不说句芒、后土、守墓婆婆这样的老妖怪,单说白裘、乔如山那样的强大上位神都只是上天界的冰山一角。那日突破重围若不是天澜在场,白裘乔如山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将他们所有人轻易捏死。
后土说道:“句芒多年运筹,现在神帝殿的实力之强大连我都难以想象,我不能建议你们去送死。因此,你们就无法阻止句芒运转祭天之仪了。”
叶逸愤愤道:“什么?难道我们束手无策吗?喂,大叔,带不带你这样的!你跟我们说了那么多一堆东西,装得跟真的一样,结果对现状却毫无办法?太不负责了!”
后土嘴角一抽,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真是的,你的性子还真和传说中的酒仙天帝一模一样……”
叶逸茫然道:“什么?”
天澜低声解释道:“你前世名为柏玉,号‘酒仙天帝’。他应该是刚刚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后土玩味一笑,对叶逸道:“想不想知道你前世的事?”
叶逸愣了一秒钟,然后果断甩过头,道:“不想!前世与我何干?我就是我。”
天澜却很感兴趣,道:“您知道关于酒仙天帝的事?”
后土笑道:“酒仙天帝啊……说起来关于他的记载还真不多,就算在五十万年前也找不到什么关于他的史书。我只知道他出身贫寒,但天赋却极为可怕,可以说是清神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人。呵呵,如果说荒古天帝是浊神中的翘楚,那么酒仙天帝就是清神中的桂冠了。只可惜,他还未能修炼到巅峰就夭折了……”
天澜惊讶道:“夭折?这是为什么?”
叶逸嘴上说不想知道,可是别人在谈论着自己的前世,他还是不由得竖起耳朵偷偷听着。
后土说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酒仙天帝因何而死。听说在百万年前第一次清浊失衡恢复后,有人见过他,但是随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只是不久之后就有人发现他的生命玉牌彻底破碎了。有人说他是被仇敌所杀,也有人说他是厌倦尘世,投身解剑池自尽……众说纷纭。”
天澜不禁深深看了一眼叶逸,百万年前的事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看来想要得知他们前世真正的经历不那么容易啊。就算是后土这样的寿命最为悠久的大神,也只是得知史书上的一点残碎片段。
史书都是由后者所写,哪怕没有争议也不可尽信,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不确定说法。如果……天澜能够将第一世荒古的记忆完全回想起来,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他和叶逸前世的死因了呢?
叶逸听着觉得一阵烦躁,催促道:“喂,大叔,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们怎么对付那个祭天的什么吗?扯一些有的没的干嘛?赶快回归正题啊!”
后土面带笑容,脚步不停,道:“不急……这事儿就算我告诉你们了也急不来……呵呵,据说天地清浊之气第一次大动荡是在百万年前,也就是荒古天帝生活的年代。当时,荒古天帝也为清浊平衡做过一番努力。与现在不同的是,当年是浊气太过于强大,全面压制清气,所以荒古天帝就将三界中大量的浊气封印在了某个地方,史称‘禁忌之印’。”
“禁忌之印……”天澜将这四个字低声呢喃着,莫名的感到头脑有点刺痛……
后土继续解释道:“禁忌之印封印的不只是浊气,更是浊气活跃度。当今天界的病症乃是清气太过,若是能将禁忌之印解封,天地间浊气就会大涨,即使句芒通过‘祭天之仪’封印了一部分浊气去,你们也足以拥有和清神分庭抗礼的力量。至少,清神想要将浊神灭尽是不可能了。”
“禁忌之印在何处?”
“不在天界,”后土无奈道,“根据记载,十有**是在人界.”
“人界?”天澜一听倍感发愁,人界是他的故乡没错,但是想要回人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在下天界倒是有回到人界的通路,但是全部都在远离荒寰之都的难以到达之地,而上天界的通路都在句芒的控制之下,更是无法靠近。
叶逸问道:“那寻找的方法呢?有什么线索?”
后土摇头道:“完全没有线索。这也是我拿不准的原因。我只知有这么一回事,而且还都是传说中的,到底有几分可信度我也没有把握,封印是否还存在也是一个问题。具体在什么地方,就更加不知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停下脚步,转身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天澜,道:“既然是你前世所为,你定然心中有数吧……那便速速去吧!”
他们此时正好身在山中一片小空地中,叶逸站在天澜身旁,而后土则是站在他们两个对面,有一段距离。
天澜根本想不起前世的记忆,正要解释,只见他们两人脚下忽然发光,一个金色的阵印出现在地面上,同时在他感知中地面仿佛消失了,强大的吸力传来。
他和叶逸根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一同掉进无底洞中……
越界通道!
这是天界通向人界的越界通道!
没想到花木仙境中竟然潜藏着不为人知的通向人界的通道!
身在黑暗的越界通道中,天澜不禁怨念起来:果然叶逸说得没错,后土就是一个怪老头!哪有这么自顾自的就将他们丢进人界通道啊?找禁忌之印?完全没有线索啊!好歹也让他先把话说完,至于这么着急赶他们来人界吗?简直让人毫无防备啊!
他是真不知后土打着鬼主意带他们到越界通道,也不知道花木仙境竟然存在着句芒无法掌控的通向人界的越界通道。按理说,这样来人界确实够快捷……可是,至少应该让他先跟永护他们说一声吧?说出来透透风结果就透到人界去了,这也太……
看来,他要再一次在众人眼中“失踪”了,每一次都是这么突然……
眼前忽的一亮,他们已经穿越的越界通道!
通道的另一边竟然是在万丈高空,他们忽然从越界通道中出来,还来不及喘口气就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哇啊————”
叶逸乱叫着从空中往下坠,头下脚上。
“叶逸?”天澜很轻易的稳定住身形,奇怪的看他掉下去。心想叶逸在玩什么?都已经是接近上位神的层次了,飞行也练得不错,怎么到了人界就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想归想,天澜也不可能看着叶逸摔得灰头土脸,一招手便是一阵温柔的风的力量,将叶逸轻轻托住,直到平稳落地。
他们落下的地方是一条小路边,这条路非常窄小,马车是通行不了的,不过路面上铺着平坦的石砖,蜿蜒到远方。路边是一些新种植的杨树,现在时值春日,杨树刚发新芽,绿草鲜嫩,弥漫着清香。
叶逸大字型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得救了……”
天澜在他身旁坐下,奇怪道:“你怎么了?”
叶逸翻着白眼,颇有几分半死不活的样子,道:“天道之力压制全身修为,我现在大概只剩下一成的力量吧。难受死了,估计我连一般的下位神都打不过了……”
天澜越发不解,因为他自己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倒因为脱离了上天界浓郁清气的环境,感到更加身轻体盈。
人界的清浊之气比较平均,而且由于时常征战,浊气相对来说更为充实。
他抬头望着坠落下来的方向,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越界通道的原因?”
叶逸有气无力道:“我想应该不是吧……唉,你忘了吗?神位下界后会受到压制的,实力越强压制越厉害,无论清神浊神来到人界都会被压制住大部分修为,也就是压制成下位神初段。这滋味真不好受,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下界呢……对了,你没有感受到天道之力的压制吗?”
天澜沉思片刻,摇头道:“我还好。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压制。”
叶逸也没有多想,怅然道:“啊,真幸福。回到了人界本应该很高兴的,现在真心高兴不起来,先让我适应一会儿。”
天澜轻声道:“好,你先休息。”
他四处看了看,道:“这里……应该是青龙境内吧。虽然变化很大,但是风的味道却没有变。”
叶逸靠着杨树干坐着,道:“不只是风的味道吧,还有泥土的气息,树叶的颜色,空气的水分,都昭示着这里是你我的故乡……”
天澜默然道:“故乡,真是一个神奇的词。不知道我们在人界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叶逸想了想,说道:“萧月和桐影是妖精之身,妖精长寿,他们若是好好的应该没有多大的变化吧。不过南宫小子……哈哈,应该已经是南宫老子了吧。”
天澜说道:“南宫应该已经年过七十了吧,真的不敢相信。如果他要是见到了我们不知道会怎么想,多半心中会不太舒服吧。”
叶逸道:“也是,他一直叫我们大哥,现在看到自己都变成了老头子我们还这么年轻,肯定会很别扭,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惹他不快了。”
天澜赞同的点点头,随后眉头微皱,之前出现过的那种头脑轻微刺痛感再度出现。他静下心,意识潜回灵魂海洋,查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在灵魂海洋中搜查了一圈,最后他来到了神秘石碑面前惊讶的发现石碑上的前两句不知道何时已经完全显现!现在十六个字都出现了!
创世之初,三界混沌。
这是前两句的内容,提到了创世与混沌,和后两句连起来就是:
创世之初,三界混沌。青崖神树,万古无约。
纵观这十六个字,天澜越发觉得头晕脑胀,完全不解其意,再加上隐约的头脑刺痛感使他更加不想继续思考。反正他早晚会想起来,不急,索性不管这些,放在一旁。
最令他高兴的不是神秘石碑的字迹浮现,而是小棠。
小棠的一半残魂寄居在他心脏中的定魂珠里,早在之前她就处于清醒过程中,回到人界后,她的意识奇迹般的恢复了,居然主动和天澜沟通:
“公子……是你吗?”
天澜非常欣喜,精神力温柔的包裹着定魂珠,意识慢慢的潜入定魂珠中,对小棠说道:“小棠,是我……你终于醒了。”
小棠的意识还有些懵懂,道:“公子,这是哪里?为什么这么黑?我……我不是死了吗?这里是地狱吗?”
“不是的。”天澜现在真的想狠狠将小棠拥入怀中,可惜小棠只是魂体,还是不完整的魂体,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呵护,甚至连精神力都不敢直接接触到小棠。
他慢慢的将一切解释给小棠听,像是说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小棠默默的听着,听了很久很久,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什么状况。
准确的说,她已经死了,如果不是天澜用定魂珠强行将她留下,她的七魄已经被忘情水洗尽铅华,所有的情感和记忆都回归于无。如今,她虽然无法复生,无法重新拥有**与天澜生活,但是她还拥有着最珍贵的记忆和对他的感情,这些对她而言才是无价的。
“公子,谢谢你,让我可以继续陪着你。”
“小棠……”
“我不想复生,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能听到你的声音,感受到你的温暖就好。不要担心我,我不伤心、不后悔、也不寂寞。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
天澜听着她的声音,心中只觉一片酸涩。以这样的形式在一起,小棠真的没有遗憾吗?不可能,她肯定会觉得有些不甘。不过对她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让她喜出望外了。
可是天澜心中暗暗决定: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让小棠真正重生,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分出部分意识留在定魂珠陪伴小棠,和她讲述这五十年来种种过往趣闻,就连清浊纷争也没有隐瞒。他不希望小棠因为这样的形态而自觉失去了他的尊重,他想要告诉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他的另一半。
另一方面,他的主意识回到现实,睁开眼睛。
叶逸正好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道:“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去附近瞧瞧这里具体是哪里。”
天澜欣然同意,两人便顺着小路前行。刚到人界,由于叶逸修为被封,一时间难以适应,他们便也不着急,以普通人的速度走着。
这条小路比较偏僻,路上只碰到几个行人。看他们的装束都与五十年前有了很大差别,无疑,时代是向前走的,他们离开了太久,人界自然已经不同于往。不过交流的语言还是没有变化,听着熟悉的口音,他们都觉得倍感亲切。
再往前走,小路合并到大路中,商人行人也变得多了,各路人士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奔流不息。
叶逸说道:“这里真热闹啊。”
“嗯,应该是靠近了某个大城池,商旅才会如此之多。我们跟着他们去看看吧。”
他们一路走,很快就看到了巨大的城池。那城的正城门非常壮观,要天澜评论的话,可以与五十年前京城的城门相提并论了,看来人界的发展也不慢啊。
再看到正门牌匾上的城名时,天澜和叶逸都不禁露出古怪的神色。
因为牌匾上方方正正的写着三个大字:
凌霄城。
叶逸低声道:“凌霄城?是当年那个凌霄城吗?”
他记得很清楚,他和天澜、小棠就是在凌霄城相遇的,后来的一切也是源自这里。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掉到凌霄城附近。
天澜笑道:“应该是吧。依稀有着当年的痕迹。不过凌霄城还真的发展成一个大城了啊。”
叶逸也笑道:“故地重游?作为咱们回到人界的第一站,也不错!”
重回凌霄城,他们的心情也莫名的放松起来,顺着人流在凌霄城中四处闲逛着,这里的市集与以前相比规整了许多,各种货品琳琅满目,多半都是些日常用品,还有不少女孩子家的玩意儿,凌霄城以前以制作风车出名,而今卖风车的依然是最多。
天澜和叶逸身上早已没有人界的钱币,而且人界的东西他们也用不着,只是随兴所至,走马观花的看看。
天澜逛了半圈,然后走到人群稀疏的地方,望着风车摊子出神。
叶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盯着风车想什么呢?”
天澜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小棠也能看到就好了,她当年很喜欢凌霄的风车。”
叶逸眼神一黯,不禁有些悲从心来,道:“抱歉,勾起伤心事了。唉,不要想这些了,难得回来,应该好好高兴一番才是啊!”
天澜心中倒是没有多么悲伤,小棠的一半魂魄就在他心脏中,而且她已经醒来,他觉得就像小棠终于活过来一样,心中高兴都来不及,怎会觉得伤心?他只是遗憾小棠无法亲眼看到而已。
他正要向叶逸解释,忽然背后一个陌生的妇女向他叫道:
“神仙恩人?!”
听声音似乎是冲他说的,天澜疑惑的转身,见到的是一个年过半百鬓发花白的老妇人。这妇人面上皱纹不少,却红光满面,看似身体还康健,见到了天澜更是激动不已,兴奋的向他恭敬跪下。
天澜充满疑惑,语气温和的说道:“这位……夫人,快请起,你认得我?”
那位妇人站起来,激动的说道:“认得认得!神仙恩人给我家的恩惠,秀秀一生做牛做马都偿还不完。”
叶逸疑惑道:“你叫秀秀?咦?听着有点耳熟啊……”
天澜也是皱了皱眉,他在人界确实帮过不少人,一时间也没想起来。但是他的记忆不错,联想到凌霄城,他马上想起曾在这里遇到一对母女,当年那幼女似乎就名为刘秀秀。
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当年的卖花幼女。”
他这么一说,叶逸也想起来了,惊讶的来回打量着眼前这个妇人。不能不承认时间的可怕啊,当年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可爱小女孩,居然一转眼就已经变成一个中年妇人……
刘秀秀赶忙点头,道:“是!没想到恩人竟还记得我。当年恩人救了我妈妈,赐予我们银钱在城外定居,我们才能平安生活下来。后来恩人还救出了我爹,令我们一家团聚,神仙恩人对我们的恩惠我们一生都报答不完啊。”
天澜其实不太记得了,只是隐约想起有这么一回事,道:“嗯,你们能顺利团聚就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神仙?”
刘秀秀张口就叫出了他们两个的真实身份,他们还真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清神追杀来了。不过刘秀秀显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界妇女,这才让他们松了口气。
刘秀秀憨厚的笑道:“这是当然,五十多年前神仙哥哥上天入地的身影至今依然时时浮现在我脑海中,而且过了这么久了,凌霄城也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神仙哥哥却和当年一样年轻英俊,不叫您神仙还能叫什么?”
天澜只得微笑着点点头,人界神鬼之说盛行,信奉神明的人还是很多的。刘秀秀从小钦羡天澜,认定他是神仙,深信不疑,现在再见,自然不为他的外表所惊。而在天澜想来,就算被人知道他们是神仙又如何?以他们两个的实力还怕被人算计吗?
叶逸堆着笑脸凑上去,道:“秀秀小丫头,怎么样,你还认得我吗?”
刘秀秀端详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会儿,道:“好像有点印象。你是当初跟着神仙哥哥的人?不好意思,你长得太普通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噗……”天澜忍不住笑出声来,掩饰般的用手遮住嘴。
叶逸一脸黑线,瞪了天澜一眼,道:“笑什么笑啊!我这叫内涵、内涵!懂不懂?秀秀当年太小,自然没见识。”
天澜面带笑意,道:“秀秀,你爹娘可好?”
刘秀秀遗憾道:“爹爹死得早,我娘也在两年前病故了,不过他们老人家去得平静,算是喜丧吧。”
天澜表现出对逝者应有的尊敬,道:“真是遗憾,还请节哀顺变。”
刘秀秀早已从父母仙逝的阴影中走出来,如今她拥有着自己的家庭,夫君是凌霄城内一个军官,家境美满幸福,膝下有一儿一女。今日她是出来采购的,却不想正好碰上了天澜。
天澜不熟悉五十年后的人界,刘秀秀自告奋勇为他解说,还主动带他们两个在凌霄城中逛起来。途中,刘秀秀回了趟家,取出一千紫金币赠给天澜,说是还当年一百金币的救急之钱。这可是百倍报还都不止了,钱财是其次,关键是那份报恩的心意。刘秀秀还说,她盼了好几十年,等着将这笔钱还给天澜,若是不还,她死都不能瞑目。
正好天澜和叶逸身上没有人界的钱币,见刘秀秀如此执着便收了下来。
刘秀秀盛情邀请他们小住几日,但是天澜和叶逸没有打算继续在这里Lang费时间,便和她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们刚告别刘秀秀,向另一城门走去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人群都拥挤过去。
那边似乎是某个大户人家,装潢得极为古典,似乎是个书香世家。门口大吵大闹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澜对这种事情自然没有兴趣,正要离去时,他的视线随意从人群中一扫。
本来依他的位置是不可能看到最里面的,但是或许是上天注定,旁观的人群都在动,动着动着就错开一个小缝,让他直接看到了最里面的人。
只是一瞬,比眨眼还要快的一瞬间,随后他的视线再度被人群挡住。
可是就是这么一瞬间却令他的身体突然僵住,再也移不开步子,失神的望着那边。
“天澜?”叶逸见他忽然不走了,不禁奇怪的看着他。
天澜似若未闻,一言不发的忽然转移方向,朝着人群走去。
叶逸心中奇怪,不明白天澜想要做什么,如今人界的事天澜应该已经没有兴趣了才对。奇怪归奇怪,他还是不言不语跟上去看看天澜要做什么。
这户人家的门前有两拨人对峙着,挡在门前那一拨人多是老弱妇孺,应该是这户人家的住民;对方则是一群街头混混似的人,斜着嘴脸,似乎是来闹事的。
围观者低声讨论着,和天澜猜测得差不多。这户人家姓楚,是落魄的书香门第,这代人丁稀薄,唯一的儿子还因为科举不中而醉死街头,现在当家的是年过半百的楚锦正。
也算楚锦正命不好,膝下一儿两女,儿子不成材,刚刚死去还来不及办丧事,城里的黑帮就看上了他家好欺,上门惹事,说是他们鲸鲨帮的老大看上了楚锦正的长女,要强行娶亲。今日前来正是要带走他的长女。
楚锦正爱女是出了名的,怎肯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这帮无赖抢去,便在自家门口与这帮混混起了争执。
凌霄城的底层百姓大多同情楚锦正,不过鲸鲨帮向来霸道,这些百姓大多无奈。
争执到此时,鲸鲨帮的小混混已经打伤了楚府不少人,作为家主的楚锦正气得脸都发绿。
这等无聊的小事天澜本应不会在意,真正吸引他走过来的不是别的,而是楚锦正身后那名美丽的少女。
这名少女正是被鲸鲨帮看上的楚府大小姐——楚无双。年仅十六,姿色无双,惹无数人倾慕。家门一旦遭遇不幸,第一个被盯上的自然就是这位美貌的小姐。
楚无双年轻貌美,但终究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见到如此阵仗躲在父亲背后吓得发抖。她的父亲楚锦正和她的母亲像是护雏儿的母鸡一样保护着她。
楚无双是美,但是她再美也美不过世上的顶级美女,而天澜连美艳动人的厉仇儿都不为所动,更加不会对“姿色一般”的人界女子动心。
然而,她是特别的。
刚刚惊鸿一瞥之下,天澜就知道,她是特别的。
这张脸,天澜永远也忘不了,一生一世都忘不了她。
纵然已经过了五十多年,可是只要眨眼间的时间他就能从茫茫人海中认出她……
双儿……
当年,他身中诅咒,双目失明,是浴灵森林的楚双儿治好了他的眼睛。在他重见光明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是双儿的笑靥。
自那一刻起,双儿的容貌就深深的刻印在他脑海中,再也无法忘怀。
她美吗?
是很美,但是比起天澜见过的冰蝶公主、洛羽郡主、厉仇儿相差甚远,更不要提有着绝色之姿的小棠和桃儿了。但是天澜却始终忘不了她,终其一生,她注定要在天澜心中占据一个位置。
一样的容貌,相似的神态和气息,天澜几乎是一下就确定了:
她是双儿。
准确的说是双儿的转世。
天澜凝望着楚无双,似是怀念,似是怅然。今生的她还是一样光彩照人,真的很美……
叶逸奇怪的看了看天澜,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楚无双,随即更加不解。他当年和双儿见面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对那女孩印象不深,这么多年过去了,对双儿的样貌更是早已淡忘。即便见到了和当年双儿长得酷似的楚无双也没有勾起他的回忆。
此时场面越发进入白热化,为首的混混狠狠抓住楚锦正的头发。楚锦正虽说还是壮年,但是身体瘦弱,又没有防身之术,自然打不过这些身强体壮的黑帮混混。
天澜一言不发,旁若无人的走过去,目光一直落在楚无双身上不曾移转,周围打得热火朝天和他却像是两个世界。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情意,那是双儿啊,怎样的掩饰才能抹除重见双儿的心动?
在他看向楚无双的时候,楚无双也同时注意到有这么一个陌生男子朝自己走来。她处于极度惊恐之中,不过还是感到奇怪:这人是谁?这里这么混乱还走向这里,难道不怕引火烧身?
他步伐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周围来惹事的鲸鲨帮中人也都稀奇的注意到这个人,那抓住楚锦正头发的领头人不爽的说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啊!!!!”
他嚣张的话还没说完,天澜觉得这人甚是聒噪,瞪了他一眼。只是一个眼神,那人就惨叫出声,七孔流血倒地。
天澜是什么人?他可是未受到天道之力压制的货真价实的上位神!在三界之中也算得上巅峰强者,灵魂之力更是强大的没边,对付这么一个连蚂蚁都算不上的人类,还需要动“手”吗?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别人的死活。
随着那人莫名其妙的惨死,死得还极为凄惨,周围所有人都慌乱的叫起来,胆小一点的更是慌不择路逃窜起来。
楚无双也往父亲身后缩了一缩,可是神奇的是,她明知眼前这个人可能是一个比那些混混还要可怕的人,但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那个混混欺负了她的父亲,她没有力量保护父母,而这个人代替她救了父亲……他是谁?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正好对上天澜那双迷人的紫色眸子。她看不懂他的眼神,似是飘渺的浮云,让人无从辨别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天澜嘴唇一抿,忍不住轻声低唤道:“双儿……”
楚无双很少见的抢在父亲开口之前说道:“你……是谁?”
天澜恍然,这才倏忽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双儿了!双儿已经死了。眼前这个酷似双儿的女孩儿或许是双儿的转世,但是,她和前世双儿没有关系了。
她的记忆和情感都随着忘情水而消逝了,她拥有了全新的生活,现在的她,是凌霄城楚家的女儿,不是他相识的那个不识世事的树灵双儿了……
浴灵森林的一切,他还记得,可是对双儿而言却不会再回来了。她不会再背着他走到双脚磨破,不会再傻乎乎的用嘴喂他饮水,不会再撒娇的缠着他弹奏安神曲,也不会再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
她不是双儿……
天澜想明白了这一点,可是心里还是不禁感到非常难过悲伤。他想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一件好事,双儿可以走出他的阴影开始全新的生活,但是……那伤心是从何处而来呢?也许,是名为“遗憾”的伤心吗?
鲸鲨帮的混混们见他们的小队长倒下了,但还没想到是死了,只认为是天澜做了什么手脚。顿时有几个胆子大的就喊起来:
“大家别怕!我们一起干掉他!”
“对!大家一齐上!”
不得不说,这帮混混平时惹事惹惯了,一时间竟没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位天大的杀神。别说这么几个普通人了,就算他们将人界所有的九星强者一起找来,也不够天澜一指头捏死的。
天澜心情不好,不想和他们Lang费时间,随口说道:“滚。”
就一个字,但是落在那些混混的耳朵里不亚于滚滚惊雷,让他们一个个心胆俱裂,口吐白沫亡命狂奔。那些围观的人见状也多半吓了一跳,跑走了大半。
天澜的力量很有分寸,只是针对那些上门闹事的人,对于别人没有波及。不过楚府的一众人等都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不知作何表情才好。
叶逸轻步走过来,站到天澜身后,低声道:“你怎么了?为何突然插手?”
天澜留恋的看了一眼楚无双,终是无奈一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渴望着什么,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转过身,微风扬起他紫色发丝,似乎是在挽留。他的目光也是极为不舍的从楚无双身上移转开。
叶逸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天澜说要走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要他解释清楚。
正当他们两个要离去时,楚家家主楚锦正如梦初醒,急忙叫喊道:“两位公子,请等一下!”
天澜脚下一顿,不过却没有转身。以他的历练,自然能猜出楚锦正要做什么。他和叶逸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楚家走不了啊,而且鲸鲨帮乃是地头蛇,天澜能帮他们解一次围,但却不可能护他们一生。
楚锦正赶忙拉着全家老小上前跪倒,恭敬的磕头跪拜,三拜九叩般的行大礼,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楚家楚锦正无以为报,还请公子暂留几日让小老儿聊表谢意。”
天澜冷淡的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楚锦正虽然饱读诗书,但是不是个书呆子。眼前这两个少年年轻、眼生,定是来头不小的外来者。况且,于情于理,不管人家出于什么目的,总算是帮他们渡过今日危机,不能不感谢啊!
楚锦正见他们要走,赶忙道:“还请恩人至少留下名姓,楚家也好给恩人供上长生牌位。”
天澜却不愿言明,道:“我的名字于你们无用,恐怕这世间记得我的人也不多了。”
这时,楚无双忽然从父亲身后站起来,大胆的绕到天澜面前。天澜凝凝的看着她的脸,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楚无双轻启朱唇,再次问道:“你……是谁?”
就在刚才天澜一声喝退了来犯之人时,楚无双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从没有感受过的悸动。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让她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样。
她从小受父母熏陶,性子极好,恪守礼教,绝不会如此放胆。但是面对着这个男子,看到他要走,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动起来,拦在他身前。
她是不想让他走吗?
为什么呢?
她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从没有对任何一个陌生男子动过心,所以她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她却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要知道他的名字,如果连他的名字都没问的话,她觉得自己会后悔一生的。
天澜低声一叹,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
楚无双点了点头,愣了一下,随后又摇了摇头,道:“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家……”
她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男子之所以会站出来完全是为了她,话出口后才觉得不妥,加上一个“家”字。
天澜神色不动,淡然道:“如果是你的愿望,我可以告诉你。”
他欠了双儿太多,是情也是命,如今有这个机会,他会尽一切去补偿双儿。只要是双儿的要求,他就不会拒绝。
街上人多,自然不适合谈话。天澜和叶逸便随着他们进了楚家。
楚锦正暂时安下心,至少有这尊大神在这儿,那些不长眼的就不会闹上门了吧……他见天澜有话要和自家女儿单独谈,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在楚无双百般安慰之下才离去。
叶逸也识趣的出去,到院子里闲逛,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天澜坐在茶桌旁,楚无双则坐在对面,两人相顾无言,心中想的截然不同。
天澜是想,上一世双儿因为他的缘故不幸早夭,这一世她终于如愿托生为人,拥有一个正常女孩子的生活。这是每一个女人的幸福,他万万不可破坏……
日后,若是双儿嫁给了一个好人家,他只会祝福她。
他欠她很多,但是他的心已经给了小棠,便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对于双儿,他心中的愧疚多于爱慕,他不能骗自己,也不想骗双儿,更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双儿一生。
而楚无双则没有想那么多。在她眼中,这个男人从天而降,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让她免去受龌龊之人的侮辱,这对于她这么一个恪守礼教的女孩子来讲,比救命之恩还要重要啊!
他俊美、强大、温和,汇集了男人中所有迷人的优点,见了他还没有心动过的女人几乎没有。更别提楚无双了,她越看天澜越觉得心跳得厉害,血液不知道是凝固了还是沸腾了,脸红扑扑的,手脚却冰凉,紧张得手心冒汗。
沉默良久,天澜终于率先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不会骗你,但是,我不能保证你会接受我的话。”
楚无双凝望着他,似乎有些痴了,喃喃的问出那问了三遍的问题:“你是谁?”
天澜无奈道:“我是一个欠了你的人。你既然已经忘记,又何必要苦苦执着于我的名姓?”
楚无双忽然眼睛一湿,近乎哀求道:“告诉我……”
“好吧……”天澜见不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得说道:“我叫天澜。是……你前世的朋友。”
楚无双忽然一愣,道:“前世?”
天澜看着她,道:“你现在叫什么?”
“楚无双。”
“嗯,我认识的你,是前世的你。名叫楚双儿。与现在的你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她……更活跃一点,有着一颗赤子之心,还有时带着天真无邪的傻劲。”
他说着前世的双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还记得在于双儿聊起浴灵森林外面的世界时,她眼中的惊奇、期盼。
前生今世之说,楚无双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从天澜口中一说,没有任何解释,她竟然打从心底信了几分!
天澜望着她,喃喃道:“双儿……不,无双,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吧,或者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你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请听我说完。”
他注视着楚无双的眼睛,楚无双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天澜这才继续说下去:“神鬼之说是真实存在的。在我们脚下有着掌管轮回转世的鬼界,在我们头顶有着神仙生活的天界。我本是一个凡人,在人界遇到了你。当时的我得了重病,需要一种特别的力量,而你,正是这种力量的化身,你前世是仙精。”
楚无双大眼睛望着他,这些神奇的事情与她相距太远,感觉像是听他讲述神话故事一般。
天澜见她可爱的模样,微笑着继续说下去:“我们经历了许多,变成生死患难的好友,但是,为了救治我的病,延长我的寿命,你将自己全部力量送给了我。失去力量的你也走完了一生,去往鬼界轮回转生。现在的你,是双儿的转世,但经过了忘情水的洗礼,你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
楚无双痴痴的望着天澜,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天澜说话的样子,喃喃道:“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再想起来?”
天澜摇头道:“应该不可能。不过你也用不着想起那些,你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如果你不放心刚才来闹事的那些小混混,我一会儿抽空帮你将此事解决了,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只要他想,将一个小帮派连根拔起易如反掌。
楚无双天真的说道:“为什么我不可能想起来?你不是也还记得我吗?”
天澜笑道:“我记得你是因为我没有转世。我现在是神,神的寿命悠久,肉身千万年不老不死,我自然记得你。”
“哦……”楚无双明显有些失望,垂下头,心里渐渐活络起来:他是神?可以不老不死?怪不得那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我一个平凡的女子,配得上他吗?
不对不对!真不害臊!居然对初见的男子就如此犯花痴!楚无双啊楚无双,枉你自诩矜持、饱读诗书,怎的还像庸脂俗粉一般见着好男子就急不可耐以身相许?
天澜没有注意到她女儿家自我纠结的小心思,继续说道:“无双,你不记得前世的事,但是我却不能忘记你对我的恩情。所以,只要我能做到,无论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啊?”楚无双忽然抬头,“什么愿望都可以?”
天澜肯定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告诉我吧,你想要什么。”
楚无双咬了咬嘴唇,沉思片刻,然后坚定的抬起头来,道:“我想变强。”
天澜皱了皱眉,道:“你想变强?为什么?”
如果她要求身份、地位、金钱,或者要求变漂亮什么的都很好办。不过变强……一旦变强,无论想还是不想都会被卷入强者的世界,让她平凡的命运彻底改变。而天澜则是希望她能享受普通女人的一生:相夫教子,和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楚无双早就想好,说道:“因为变强我就有力量了,不会再轻易受人摆布。像今日的事,我也可以保护父亲母亲,不用躲在他们身后净给他们添乱……身为一个女人,如果我弱,那么我一生都将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我不想这样,我想主宰我的命运。”
天澜点了点头,承认自己被楚无双的一番话说动了。身为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若是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确实容易遭难。
而楚无双没有说的是:如果她变强了,是不是就能稍稍靠近他一点了呢?
天澜说道:“变强不难,但是你想要变得多强?强者之路没有尽头,你的心将决定你的成就。但你现在开始修炼,就一般人而言有些晚。”
楚无双坚定的说道:“我不怕苦,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
天澜哑然苦笑道:“和我一样强?难道你想成为神吗?无双,成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普通凡人要花费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才能修炼成神。你要将你的一生奉献给虚无缥缈的目标吗?”
楚无双终于犹豫了,但是思考了几分钟之后,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说道:“我想试试。”
天澜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起身说道:“你今日受了刺激,心情激动也是难免,不要这么快就给自己一生下了决定。我本来不打算多留,不过要帮你处理一点小问题,所以就留一晚吧,明日一早你再给我答复。若是你还决定要踏上强者之路,那么我会教你修炼之法,并送你一些自保之力。”
楚无双着急的站起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我还有好多话想要问你啊。”
天澜轻声一叹,道:“无双,我此番下界遇见你乃是偶然。我与朋友还另有要事,耽误不得。另外,我们也不能毫无顾忌的呆在人界,数年之内我们必须返回天界,不然会有天劫惩罚。所以我的时间并不多。”
楚无双愣了,她一介弱女子也听说过天劫,天劫之可怕是她难以想象的。可是她不想天澜走,左右为难:“那……那……”
天澜走过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通体洁白的玉符,郑重的交给楚无双,道:“这玉符带有我的精神力。如果你遇到危险,只需要将它捏碎我就能感应到。只要我在人界,我就会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放心。”
说完,他拍了拍楚无双细嫩的手背,然后转身向房门走去。
“澜哥哥!”
楚无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天澜身体顿时一僵,惊讶的转身道:“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澜哥哥……只有双儿才这么叫他啊!只有双儿这么叫过他……而且她的声音、她的语气,真的好像双儿……
双儿……她是双儿?
天澜忽然一个错觉,只觉得眼前俏生生的佳人就是当年的浴灵仙子……
楚无双脑袋一热,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袭上心头,直接扑到天澜怀中,紧紧抱住他,同时低声说道:“澜哥哥……我,我不想离开你……”
天澜下意识的反手抱住她,脑海间竟然不自觉的响起当年双儿最后对他说的话:
…………
“澜哥哥,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不会有魂灵?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我的魂灵可以一直守护着你,保护着你平平安安渡过千千万万年……”
“澜哥哥,听说这世界上有投胎转世,那我会不会有来世?”
“如果有的话,我来世不想再做树灵了……我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很普通的那种。想在人群中遇到你,扑到你的怀里让你大吃一惊。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我们老得说不出话、看不到对方,我也要这么一直拥抱着你……”
…………
他忽然想到:今日的相遇真的是偶然吗?亦或者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呢?
双儿前世许了大愿,据说人死前心中最大的执念会在来世成真,那么她想要变成普通的女孩子,想要在人群中遇见他,想要再度拥抱着他,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也是她今生的宿命?
双儿……
他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荡过,如此的不平静,像他如此高的精神力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他真的有些被双儿感动了:前世的情,那么深刻,纵使鬼界忘情水也无法洗净。
她不记得他了,那又如何?她可以再度爱上他啊!而且会爱得更深、更沉。
前世的约、前世的情、前世的愿,汇集成今世的一次回眸。
一次回眸,便是一生的心动。
哪管是否记得你,哪管前生今世是你欠了我还是我欠了你,能再度遇到你,便不能再放开手。
一眼,定情。
思考了一夜,楚无双没有改变心思。或许以前她期盼着能像普通的女人那般过一生,但是在见到天澜那一刻,她却再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要陪着这个男人。
是命中注定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是前世的她真的许下了来生相守的愿望,那么她今生的愿望也和前世的愿望重叠了吧。
天澜如约教她修炼之法。他查看了楚无双的体质,为她精心甄选了一套最适合她的修炼之法。她的资质属于中等偏下,起步又晚,本应没有多大成就。但是她悟性极佳,几乎是天澜说一遍就能掌握大致,而且有天澜这么一个超级导师,恐怕放眼整个人界都没有比她更走运的人了。
天澜索性将所有适合女孩子学习的**技巧都传授给她,制作成记忆种子封存在她精神海洋中,等她修为到了自然可以看到。
他为她定的路线是防护辅助类,再加上一点冰系护身之法。不知是否因为前世的缘故,楚无双修炼治愈类的术法非常快速,天澜便在这一点上着重教导她。
最后,天澜还在她眉心处种下了极浊之气。极浊之气属于人界的天地灵气之一,而且是最上等的灵气。有了极浊之气,楚无双就相当于时时刻刻处在聚灵阵中修炼,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这一丝极浊之气更可以调动人界浊气供她使用,相当于她还没有入门就拥有了四五星的实力。
唯一让天澜喜忧参半的是,有极浊之气的引导,楚无双未来若是有机会成神,那么必然会成为浊神,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浊神是不是有未来呢?
当日下午,天澜站在楚府内院的游廊中沉思,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确信楚无双就是双儿的转世。双儿……无双……
她今生的名字就像是否定前世一样,她后悔了吗?今日他传授给她修炼之法,究竟是在帮她还是害她?她未来会快乐吗?
叶逸正好路过,见他发呆便走过去说道:“喂,在想什么呢?”
天澜勉强一笑,道:“这边的事暂时处理完了,我们差不多该出发去寻找禁忌之印了吧?”
叶逸摸摸鼻子,道:“我无所谓啊,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过那个禁忌什么的,你有头绪吗?”
天澜揉了揉头,道:“不……我暂时还想不起来。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头疼,应是记忆苏醒的前兆,我想在人界大陆上四处走走,也许碰到什么就会想起来。”
“头疼?很严重吗?”
“不,还好。我们走吧。”
“……你不跟无双打招呼就走?”
天澜摇头道:“不了,分别总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我倒是不想太过惊扰她现在的生活。”
有了这份心,天澜和叶逸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悄悄走了。
他们离开了凌霄城,在人界大陆四处走动。禁忌之印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也没有线索,只得到处闲逛。尤其是人界大陆中有着诡异传说的地方,常人不能靠近的地方,什么禁地、仙岛、鬼域,凡是他们能找到的地方都走过了。
在天澜有意引导下,他们来到以前遇见天火凤凰的神隅之地。
叶逸打趣道:“怎么又来这里了?难道是想对那只凤凰报当初的一箭之仇?”
天澜苦笑道:“你想多了……”
随后他轻声自言自语道:“彩焰,出来吧。”
彩焰犹豫了一下,从他体内分离出来,展开美艳的七彩翅膀,盘旋在天空。
叶逸赞叹的看着彩焰凤凰,无论看几次都是那么美丽啊。而天澜与彩焰心灵相系,能感觉到彩焰心里的不安和紧张,温柔的说道:“彩焰,别怕,那是你的母亲,去见见她吧……”
彩焰凤凰扇动着翅膀,却没有向火焰山飞去,连凤鸣声都没有发出,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天澜正打算再劝说彩焰两句,忽然火焰山那边的天空如同火焰烧霞,一片火红。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一只比彩焰更大的火红色凤凰从火焰山的方向飞过来。
那就是当年天澜见过的天火凤凰!五十年过去了,天火凤凰几乎没有变化。对于它们这样巅峰造极的神兽来说,五十年在它们悠久寿命中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天火凤凰见到彩焰凤凰非常激动,那是她的孩子啊,就算外形差异巨大,但是那种血浓于水的气息还是让她远远的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女儿,这才立刻飞过来。
彩焰凤凰有些害羞,扭扭捏捏了一会儿,这才飞向母亲的怀抱,两只凤凰在天空中盘旋起舞,甚是美丽。
凤族有凤族的沟通方式,空中凤鸣声不断,叶逸完全听不懂,只当是伴奏乐音,笑嘻嘻地对天澜说道:“原来你是带小凤凰认亲来的啊?”
天澜轻声道:“嗯,其实我早就想将彩焰送回她母亲身边,虽然拖了很久,但是今天总算让她们团聚了。”
叶逸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喂,你将小凤凰还给大凤凰,那小凤凰是不是就留在母亲身边不回来了?哎呀,这么漂亮的运输工具可不好找啊……”
天澜无奈的瞪了他一眼,道:“彩焰有权决定去留,你不要多话。”
叶逸讪讪的说道:“好,不多话不多话……”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两只凤凰聊够了,天火凤凰忽然用人声对天澜说道:“人类,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我天火一族诚挚的向你表示谢意。”
天澜淡然道:“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能平安团聚就好。既然如此,那在下等人就告辞了。”
说完,他对叶逸用了一个眼神,示意可以走了。叶逸有些闷闷不乐,不过只要是天澜的决定他都不会说什么。
彩焰小凤凰却急了,冲着母亲叫了几声。
天火凤凰这才万分犹豫的开口道:“请等一下……人类,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们,但是小彩要求……唉,或许真是我亏欠女儿太多了。既然她愿意跟着你,可否请你好好对待她?”
天澜其实也舍不得彩焰,不过他相信跟在母亲身边对彩焰而言才是最好的,委婉的说道:“彩焰与您分别时久,难道您不愿意将彩焰留在身边?”
天火凤凰充满怜爱的看着小凤凰,道:“我自然疼爱小彩。但是她的命是你给的,她也愿意继续跟着你。小彩并非对我无情,而是对你的依赖很大,若是将她强行留在我身边,她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今生能有机会再见女儿一面,我已知足,剩下的,随缘吧。”
彩焰凤凰可怜兮兮的望着母亲,又充满渴求的望着天澜。其实,她也是很舍不得母亲的,在她知道天澜要送她回来时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是留在母亲身边,还是继续跟着主人。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多很多年,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更加舍不得天澜……
天火凤凰都说到这份上了,天澜也没法再拒绝,便收回了彩焰。
临走前,天火凤凰送给彩焰凤族原力,使她修为更上层楼并拥有了化身成人和人类语言的能力。至此为止,她才真正变成和六轮噬魂一样的存在。
天澜和叶逸继续踏上旅途,寻找禁忌之印。
这一找就是两年多。
在这段时间里,天澜断断续续想起了许多荒古那一世的记忆,其中也有关于禁忌之印的片段。但是百万年已过,人间大陆沧海变桑田,想找到当年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
这一天,他们两个来到了极北大陆南端的冰山区。纵观整个大陆,冰山区算是中央的位置,南边是人类三国,北边是精兽横行的极北大陆。两边的分水岭为何正好在这里,又为何只有此地是连年冰寒?要说人界最人烟稀少的地方,莫属冰山区了!
冰山区酷寒,人界生物想在此地定居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冰山区中心的几座雪岭,更是生人勿进。他们今日来的是一座名为“休屿岭”的冰岭。
他们登到半山腰,天澜便注意到前方小路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风雪这么大,刚走过的足迹也会立刻被风雪掩埋住,若不是天澜眼力极好,还真看不到远处的那个人影。
谁会来这里?
他不禁疑惑起来,和叶逸快步走去。
“无双?怎么是你?”
走近后,天澜一眼便认出对面那人是两年不见的楚无双,不禁有些惊讶。楚无双不是在青龙的凌霄城吗?怎么会来到此地?这里距离凌霄城有万里之遥,若是没有清浊神力飞行的话,光靠赶路至少要几个月的功夫啊。
“澜哥哥!”楚无双见到他极度惊喜,眼圈都红了,在雪地中跋涉着向他靠近。
她现在修为距离九星还远,又不是主修风系,所以现在依旧不会飞行,这漫长的数万里路她几乎是靠着双脚走过来的。路上艰险无数,难以一言蔽之。
两年不见,楚无双出落得越发水灵,若是说两年前的她还有些青涩,现在则完全是熟透了的苹果,风姿卓越,肌肤白里透红,身上隐约有着飘渺仙子一般的气息。那是长期受到至纯浊气影响而带有了一种女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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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澜脚尖在浮雪上一点,身体自然而然就飘过去,落在楚无双面前,风雪无法近他的身。这休屿岭对一般人来讲是险绝之地,对他这种层次而言,如履平地,人界已没有他不可去之处。
他嗔怪的说道:“无双,你怎么会来这里?”
楚无双难掩心中激动,紧紧的拥抱着他,低声道:“我想你……两年前你走的时候,怎么都不告诉我?”
天澜任由她抱着,心里却不是个滋味,道:“那是为了让你安心修炼。你不是说变强是想保护父母吗?如今你出来了,你父母怎么办?”
楚无双说道:“凌霄那边澜哥哥你都帮我处理好了,现在全凌霄都没人敢动我家一下,我还担心什么?至于我的父母亲,我征得他们二老的同意,许我出来找你。而且他们有小妹照顾,我很放心。”
天澜拍拍她的后背,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楚无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他,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小声说道:“在你离开后的第五天……”
第五天?那到现在为止足足两年半了啊!
他心疼的说道:“你……我不是给过你一个玉符吗?你要是想找我,捏碎玉符我不就知道了吗?省得你满大陆大海捞针般的找人。”
楚无双眼眶顿时红了,委屈道:“可是……可是……那是澜哥哥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啊。我怎么舍得捏碎它?”
天澜一听心都软了,怎么也没想到楚无双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而不捏碎玉符,反而花费两年多的时间千里迢迢来找他。
楚无双倒也不是毫无头绪,通过玉符和天澜送给她的极浊之气,她可以大致感应到天澜的方向。但是天澜和叶逸那是什么速度啊,一天之内就能从大陆这边飞到另一边的,凭她怎么可能追得上?幸好今日遇上天澜从极北大陆往回走,不然她还不知道要追多久呢。
当然,这一路对她而言也大有裨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真正走进外面,她才懂得许多以前无法想象的事,看清了人性的善与恶,使她快速成长起来。既是修为的增长,更是心灵的增长。
但是走得越远,见过的人越多,她就越是想要见到天澜。这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情,似乎天澜渐渐成为了她心里的一根定心针,只要想到他,她就会充满勇气重新振作起来。
楚无双都抛下一切跑来找他了,天澜也不可能将她赶回去,只得带上她。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继续往休屿岭山巅走去。走到山巅,一片茫茫风雪遮挡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天空也变成灰暗。
叶逸遗憾的说道:“看来这里也没有了。”
楚无双被天澜的力量保护着,不受风雪影响,道:“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叶逸耸了耸肩,道:“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连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只听说在人界,然后我们就被人扔下来找了,只可惜找了两年多毫无所获。”
天澜突然说道:“等一下!”
他忽然这么一喊,叶逸和楚无双均是疑惑的看着他。
天澜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因为风雪太过强大使得他的感知稍稍受阻,不过他还是感受到一丝异样,不在地面,而是来自天空。
他抬头望去,风雪蒙蒙,什么也没有。他们之前去神隅之地乃是从高空直接飞过去,途径上空也没有发现什么,但是此时从地面再向天空感应,似乎有所不同……
他皱了皱眉,心中不耐,索性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浊气将此地风雪尽数掌控,强令风停雪顿、云开雾散。
冰山区终年不见天日,今日终于在强神的操控下得见清冷的日光。
天澜眼睛一亮,抬起手臂,天空中顿时浮现一片紫色的涟漪。他感应到了禁忌之印,原来禁忌之印竟然被封印在空中,隐匿其身,历经百万年之久塑造了这片冰雪隔断。想要唤出禁忌之印的真身,需要极浊之气。对于天澜而言,找到位置是最难的,唤出禁忌之印再简单不过了。
禁忌之印终于现出原形,竟是一口金色巨钟!钟身高达数百米,坐落在高空中,上无悬坠,下无支托,却稳如泰山。
叶逸望着巨钟,心中竟出现一种压迫感,不自觉的说道:“这就是禁忌之印?终于找到了……然后呢?我们要怎么解开它?”
天澜也不知确切方法,只得猜测道:“禁忌之印乃是刻印在金色巨钟内的,时隔百万余年,我想当初荒古的封印早已衰弱了吧。若是能撼动这口巨钟,钟声将会使得禁忌之印传遍三界,解开百万年前的浊气禁锢。”
叶逸兴奋道:“撼动这口钟?那很容易啊!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快试试吧!这样三界的浊气就恢复了。”
天澜却不如他那么乐观,道:“可是……我这样做是否违逆了前世荒古之愿?我虽然想起的不全,但想来荒古既然将此封印,便是不想此封印被解开。”
叶逸埋怨道:“喂!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怎么反倒开始扭捏起来?一百万年前的人怎么可能想到今日的变故?再说了,你要是不将封印解开,到时句芒进攻下天界,残杀浊神你要怎么办?岂不是更加后悔莫及?”
天澜紧了紧拳头,道:“没错,你说得对,我没有选择。无论解开封印会有怎样的后果,我……都必须去做,后果我也会一力承当。”
叶逸则笑道:“别说得这么严重。就算真有什么后果也是我们一起承担才是。不要想太多,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想太多就成了草木皆兵了。”
天澜笑着点了点头,道:“撼动这口大钟,光用我的浊气不够,还需要你的清气。这口大钟是一个特殊的神器,唯有同时用清浊两气施加其中才能撼动。”
“那还等什么?”叶逸毫不迟疑,直接飞上了天空。虽说他的实力被天道之力压制到下位神初段,不过他的清气只是量的压制,没有质的变化。
天澜叮嘱楚无双自己小心,随后也飞上天空。看着这口巨大的过分的大钟,天澜不禁感慨万千。
百万年前荒古之所以会制造出这口需要清浊二气齐聚方能撼动的奇特大钟,目的就是认为没有清神与浊神能同心协力。清与浊自古仇视对立,而这特殊的条件才是真正能使禁忌之印亘古永存的原因。
天澜与叶逸隔着大钟遥遥相对,积蓄着各自的力量。天澜现在保持着上位神的实力,能运用的力量远超叶逸,所以他只需要配合叶逸的力量,让清浊二气平均即可。
叶逸以指代剑,朝着金色巨钟遥遥一指,浓郁的清气化作金色光柱射向巨钟。天澜配合着他,使用相对等的浊气,同样一道紫色光柱从对面射向巨钟,而且故意与叶逸差着三秒的时差。
巨钟被清气撞得微微一倾斜,在倾斜过程中金色的清气都被巨钟吸到其中,钟身都染上了一层亮金色,不过却没有真正撼动巨钟。
紧接着,天澜的浊气同样撞击到巨钟上,巨钟如受重击,钟身猛地大颤,摇摆向另一边,同时金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着,一层双色涟漪从巨钟扩散到整个天空!
“当~~~~~~~~”
厚重的钟声远远传开,似乎带着远古神秘的力量,人界的天空瞬间为止扭曲,像是被钟声带起的双色涟漪划破长空!
这涟漪不仅仅出现在人界,同一时间,鬼界、天界中心的天空也出现同样的双色涟漪,钟声同时影响到了天人鬼三界!
这一下就比出差距了,句芒费尽心机也只是压制了天界的一部分浊气,而远在百万年前的荒古一个封印就操控了天人鬼三界,将三界的浊气一起封印了大半。
“当~~~~~~~~当~~~~~~~~”
巨钟一开始摇晃就停不下来了,当巨钟摇动到另一边时,一声更加厚重沉闷的钟声响起,但是这回双色涟漪变成了纯紫色涟漪,随后的钟声便都是紫色涟漪。
伴随着钟声,天澜微微一晃,只觉得脑袋忽然空白,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制一样。随后,他发现潜藏在自己灵魂本源深处的神秘石碑忽然转动起来,那刻有“创世之初,三界混沌。青崖神树,万古无约”字迹的一面释放出巨大的力量,神秘石碑一下子跃出他体内,出现在金色巨钟上方!
天澜立刻抬头望去,只见那十六个字释放着光芒,同时,石碑缓缓的转过来,将没有字迹的一面朝向人界大陆!
天澜只觉得心跳加速,以前他就猜想过这石碑的另一面藏着什么,现在,终于要知道了吗?
石碑无字一面缓缓的浮现出字迹光影,另外十六个字清晰可见的显现在他们眼前,随后,一个酷似天澜的声音沉吟出声:
清本非清,浊本非浊。
以吾身祭,清即浊返。
这就是后十六个字,比前十六个字更加玄奥的十六个字。没有人知道这十六个字的真意是什么,但是相比即将到来的风波,这十六个字的含义变得无关紧要。
就在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之时,整个人界清浊之气大乱!大量的浊气突如其然的出现,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天上、地下、海中、土层,每一个地方都莫名其妙的涌现出大量的浊气!
浊气被封印得太久太久了,这一次释放束缚就像是将一头困居饿虎解放,浊气肆无忌惮的侵占了人界的各个角落!
叶逸只觉得自己窒息一般的难过,急忙收敛清气保护自己,落回地面。幸好伴随着浊气的解封,人界的天道之力不知为何也弱了许多,使得他可以动用更多的清气,这才稍稍好了一点。
那口金色巨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十六字真言显现过后,巨钟化为点点紫光消失殆尽。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神秘石碑以及石碑之上的荒古神珠。似乎他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
不过那含义不明的三十二个字却化作三十二道紫色光芒钻进天澜眉心,三十二道紫线从他眉心蔓延,覆盖了他的额头,形成一个奇妙的印记。这印记他并不陌生,正是时而浮现的远古印记,当这个印记浮现就代表他可以动用潜藏在灵魂中的荒古气息。那是浊神之主的气息。而荒古印记完全定型也就意味着他今后可以自由运用这份力量!
他刚要落回地面,却见刚刚晴好的天空再度阴霾起来!
乌云密布,万里无光!
这不是正常的云,而是天劫的雷云!人类的天劫!
他刚落回地面,目光刷的一下就集中在楚无双身上。
楚无双也是茫然无措,乍遇如此事态,难免惊慌。她与天澜隔着十数米,急得都快哭了,道:“澜哥哥……这、这好像是我的天劫啊。怎么办?”
她连九星都没到,怎么可能引动天劫?天劫只会降临在突破人类极限的巅峰强者身上,而她不过是修炼了两年多的菜鸟,根本不够格,又怎会惹到天劫?
天澜很快想明了其中因果,道:“无双别怕,应该是我送给你的一丝极浊之气引动了人界突然暴涨的浊气,这才带来天劫降临。放心,只要你守住元神,依托于那一丝极浊之气,你一定能渡过天劫的。”
楚无双得到天澜一句鼓励,似乎有了些信心。她凝神望着天劫雷云,十指交叉,心念归一,静待天劫的到来。
实话说,当她第一天修炼之时就盼着能渡过天劫和澜哥哥一样成为厉害的神,如今虽然天劫来得早了些,但是她只是有些惊慌,并不害怕。
叶逸看天劫都要落下了,天澜还在那里和楚无双啰嗦,不禁冲过去强行将他往外拽:“你搞什么!天劫就要降临了,你靠得这么近会被牵连的!真是的,就算你不怕天劫,但若因此使得天劫的威力倍增,无双哪里受得了?”
天澜担心楚无双,不过叶逸说得也对,他要是在天劫范围中,天劫会认定符合成神条件的渡劫者有两个人,从而加倍威力。这一人威力的天劫对楚无双而言都很悬,要是双倍天劫,楚无双毫无疑问会被轰成渣滓。
他们两个飞速离开,一直到休屿岭下,距离天劫之地足足有十数里地。
那边天劫已经开始,不过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帮不上忙。
天澜忽然一震,急忙甩开叶逸的手,向后退了十几米。
叶逸不知缘故,下意识便要靠近,急切道:“天澜,你怎么了?”
“不要过来!离我远点!”天澜忽然反常的大喊道,双臂怀抱,瑟瑟的发抖。
叶逸一愣,脚下驻足,同时更加心急,道:“喂,你到底怎么了啊!”
天澜身体颤得越发严重,咬紧牙关,道:“极浊之气会吸引一般的浊气。现在人界的浊气都向我涌来,如此庞大的力量,我恐怕控制不了……你离我远点,一旦浊气失控,你会被殃及的。”
听他一说,叶逸也发觉到他身上越来越紊乱的浊气。对于一般的浊气而言,极浊之气就像是无比甜美的蜜汁,闻着蜜的蜂自然发了疯的向他涌来。楚无双不过是得了他所赠的一丝极浊之气,便立刻引来了天劫,可想而知这极浊之气有多霸道了。天澜身上的极浊之气可是非常雄厚,恐怕整个人界的浊气都会被吸引出来!
天澜对力量的控制一向是极好的,但是控制力再好也有一个度,当浊气突如其来的增加太过时,也会超越他的度,使他一时间无法控制。浊气失控对他而言自然是很大的威胁,而对近在咫尺的叶逸来说更是生死危机!他都控制不了的浊气,失控起来绝对不亚于一个上位神自爆的力量。
叶逸惊讶不已,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状况。这算是提升吗?也提升得太霸道了吧?楚无双还不算是浊神,只是与浊神沾上点关系就突然被赐了天劫。而天澜这边更是因为浊气增长得太快而无法控制……连天澜都无法控制啊,叶逸真的不能想象这是多么巨大的力量。
天澜身上的浊气越来越强,但同时也越发的紊乱。他双膝跪地,蜷缩着身体,一层一层的紫色气Lang围绕着他,紫意甚浓,欲化作实质。
他虽无意攻击,但是身上的浊气太强,逼得叶逸不得不退开。叶逸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力量正在以一个堪称恐怖的速度向上升,好似没有瓶颈一般!
以天澜的控制力,并非不能控制这超量的浊气,但是他需要一个过渡期。正所谓饭要一口口吃,想要一顿吃成胖子是不可能的。偏偏这突如其来的浊气就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感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只得咬牙道:“噬魂、六轮、彩焰。”
一黑一白一红三道光芒从他体内分离出来,幻化出噬魂、六轮、彩焰的身影。彩焰的化身是个娇媚的红衣女子,有着一头七彩色的长发,艳美异常,与六轮的静雅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澜叫他们出来的同时,将自身力量一分为四,将其中三份分别赐予他们三人。这样便可以为天澜分担些压力。至于茸茸,他依旧命令她守护好定魂珠,其余的事不要管。
噬魂他们身上的也是极浊之气,同样会吸引人界的浊气。他们相对一望,互相点了点头,然后以三角之势围着天澜坐下,极浊之气开始在四人之间缓缓流转着,形成一个浊气网,让紊乱的浊气渐渐安定下来。
足足两个时辰,叶逸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无论是楚无双的渡劫还是天澜的提升都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
幸好这个时间并不长,经过一轮的爆发,浊气终于安定下来,天劫也已经基本结束。
天澜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六轮温柔的扶着他。噬魂和彩焰则乖乖的站在他身后。
叶逸终于敢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天澜活动了一下手指,捏紧拳头,只觉体内拥有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如果要比较的话,现在的他绝对可以在不动用帝君之剑的前提下将同是上位神的白裘秒杀!虽然没有比较对象不易确定,但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相当于上位神之上的主神层级了吧。
不过他实在太累了,根本没有精神高兴起来,有生以来头一次为了控制自己的力量而消耗了如此多的精神力。自从成神之后,他便应该拥有了无尽的精力,这还是第一次有了人类时的睡意。
他向叶逸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重新回到休屿岭找到楚无双。楚无双也顺利的渡过了天劫,不过她根基不稳,需要一段时间巩固。天澜同样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自己骤然暴增的修为,三人便在冰山无人区找个地方住了下来。
一个月后,他们回到了冰雪帝国,却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青龙、祁阳、冰雪三国开战了!
人界大陆战争频发,偶然征战也是常事,本不足为奇。但这次不同。
每次的交战都是青龙和祁阳交战为主,两国各自有着自己的目的,即为了削弱对方,也为了锻炼自己的兵力。当然,其中还有无数政治博弈的结果,但是相同的是,他们的开战都是理性的。冰雪帝国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不加入他们的“战争游戏”。
如果冰雪帝国参战,青龙和祁阳必然会同仇敌忾。南方二国一直将冰雪帝国视为北方蛮夷,他们可以忍受自己国家被对方侵占,却决不能忍受被北方蛮夷夺去丝毫。这也是冰雪帝国十几年来血的教训。
可是这一次非常离奇,青龙、祁阳、冰雪同时开战了!
三国完全战作一团,青龙与祁阳之间不再是以前有得有失的理XJ战,而是真的杀红了眼一般,短短一个月阵亡人数就超过了数十年战争死亡人数的总和!而冰雪也难以理解的加入战局,和两个远强于自己的强国交战,最神奇的是,每次在这种状况下都会同仇敌忾的青龙和祁阳就像丧失理智一般完全不懂合作,开始了旷日持久的三国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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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状况是他们没有想到的,青龙、祁阳和冰雪帝国怎么会忽然再度交战?在局内人看来或许没觉得有什么,可在天澜这等局外人眼中,就像是人们都疯狂了一样。
人,会疯狂的。人可以为了利益疯狂,为了信仰疯狂,也可以为了情爱疯狂。但是这种既非利益、又非信仰的疯狂,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天澜心忧自己的家族,回到青龙一打听,这才知道天凌沙家族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从青龙官场撤出,天澜的哥哥天辰带着族人去往西海海边定居。
天澜去悄悄看望了天辰。天辰只是一介凡人,五十多年过去了,早已衰老不堪。天澜虽然看着心疼,但却不敢再滥用极浊之气了。幸好哥哥的生活还算幸福安稳,他有着自己的妻子,还有几个儿女。这已是一个凡人所能达到的最大的幸福,天澜不想破坏,更不想将他卷入到清浊纷争中。
而且他住在人烟稀少的西海,再加上以前在青龙的一众亲卫军,也算有自保之力,应该不会被大陆混战波及到。
楚无双也着急的返回凌霄城,期盼着楚家无恙。但是天不从人愿,三国混战一开始就在青龙境内发生,凌霄城也受到极大波及,成为冰雪与祁阳主要攻击城镇之一。
凌霄城被毁了大半,原住民也死去了七八成,楚家众**多是文弱书生,没有防身之计,待楚无双回去之时,早已覆灭,双亲都已入葬,连她的唯一亲妹妹也已身亡。家族几乎再找不到一个活人。
楚无双深受打击,几乎崩溃。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的她,遭遇如此情况可能真的会瞬间崩溃,幸好她现在已经成为浊神,无论她愿不愿意,这种心理承受能力都大幅提升,让她处于崩溃边缘又不会真的崩溃。
天澜心疼她,好生安慰了数日,日日与她相伴,寸步不离。失去至亲的苦痛他很明白,现在对楚无双来说可能是一生中最痛苦的岁月,他不忍心让她独自承受。
他们来到青龙南方一偏僻的湖边小屋住下,叶逸忙里忙外负责打探消息。
三国战乱越来越汹涌,从国境边缘已经蔓延到帝国内部,政局更是一团混乱,战争基本已经没有指挥了,只剩下各自为战。除了大陆边缘的一些地方还没有被波及到之外,几乎全大陆都被卷了进去。
他也打探到了南宫奎的消息。南宫奎如今是金狮佣兵团的唯一团长,而金狮佣兵团已经晋升到大陆唯一超大型佣兵团,之前与之相提并论的两个佣兵团早已湮没。
然而如今大战突起,对于南宫奎来说也是一个挑战。他们佣兵的位置本就尴尬,又身处如此乱世中,一不小心就会遭殃,应该早就有不少大小势力盯着他了。
此外,叶逸又跑了一趟极北大陆,发现极北大陆也是乱作一团。各种灵兽种群乱七八糟的开始交战,厮杀无数。叶逸并不熟悉极北大陆,但也知道极北大陆是个较为宁静祥和之地,各个种族领地明确,轻易不会起厮杀,而今,这情况跟人类三国也没有什么不同了。
人界大陆以前虽算不得平静,但也算不错的避居之所,只是如今的大陆,无论是凡人的地盘还是灵兽的地盘,都充斥着血腥、厮杀、仇恨、战争……宛如人间地狱,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让人根本无从想象……
天澜为此也很是忧心,人界会有此番变故多半是因为他将禁忌之印解封了。浊气的大幅增加,就连身为浊神之主的他还用了些许时间才能适应,对于人界普通生灵的影响更是无法估量。
事到如今,他没有挽回的方法。今时不同往日,荒古封印浊气的办法早已不适用,而今他被困在人界,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楚无双这几天情绪极为不稳定,时常发呆嗜睡,醒着的时候不是暗自垂泪就是对镜凝望,说话极少,人都瘦了一圈。
她无论前生今世在天澜心中都是一个活泼快乐的女孩子,见她如此消沉,天澜心中也是不忍。但是同时他也为自己的这份感情而忧心不已。
双儿的事,他没有瞒着定魂珠中的小棠,细细告知了她。浴灵森林的事小棠是知道的,天澜着重和她说明这次来到人界与楚无双相逢的经过。
本来天澜完全可以将这件事瞒下来不告知小棠,小棠如今也只能通过他对外界有些了解,只要他不说,小棠又如何能知道?
但是他不愿闭塞小棠视听,她应是有权力知道的。他是真心怜爱小棠,当日小棠身死之时,他就已经说过:这一生只会爱小棠一个人。说到就要做到,若是将楚无双的事瞒下来,不但是欺骗小棠,更是对他自己的心不负责。
况且他真的爱双儿吗?
与其说是爱,愧疚更多一些吧。
本以为小棠听了之后要生气或是不悦,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小棠听了楚无双的事后竟然很是欣慰,道:
“无双妹妹很好啊。有她陪着公子,我也可以放心一些。”
“小棠,你不生气吗?”
“怎么会。我一直担心公子会因我的事而固步自封。其实没必要如此,小棠已经身死,而公子的日子还长着,身边怎能无人陪伴?无双妹妹既然对你有心,能代替小棠守护公子,小棠高兴都来不及。若是可能的话,真想当面感谢无双妹妹。”
天澜听着却很心疼,道:“你总是为我着想,怎么不多为自己想想。”
“小棠只是一缕残魂,靠着公子的力量才得以残喘,实在是……配不上公子了。公子才华出众,早该找一心上人……”
天澜知道她是自卑了,叹息道:“我的心上人就是你啊。小棠,无论你配还是配不上,无论你是人是鬼,我这一生都只会爱你一个。心既然给了你,又如何能再分与别人?”
“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哪个女人听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说只爱自己而不高兴呢?她也一样很是欣喜,而欣喜中又有几分不安。天澜的专情她是知道的,说不好听点就是固执得过分,只要是他认定的,无论死生离别都更改不了。
小棠如今只是一缕残魂,重生无望,她心中通明,免不了几分哀叹。而她又是那么深爱着天澜,怎么忍心让他孤苦?既然她没有福气伴他一生,那么至少要有个天澜不讨厌的女孩子来代替她才好啊!楚无双就是最佳人选,她又已经成为浊神,有着天长地久的寿命,只要坚持留在天澜身边,想必天澜早晚会真心爱上她吧。
“公子,能和无双妹妹重逢,是你们的缘分。小棠福薄,不值得你……”
她还没说完,天澜果断打断道:“红颜知己,贵在交心。我不是贪恋美色之人,缘分之说纵然有几分道理,但我心已归你,世上再无人能夺。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再懂我,也再没有第二个小棠能替代你。”
“公子,你……你能这么说,小棠很开心,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不愿将此事瞒着你,但也并非没有主见。我对无双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心里清楚。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误会,但也不愿你因此而多心。”
现实中,楚无双正坐在他身旁,他在定魂珠中与小棠一番交谈后,下了决心,正好楚无双就在身边,心气上来,便打算趁此时对她言明。
他一边筹措用词,一边说道:“无双,而今人界大乱,我很担心天界那边,势必要尽早想办法回去。你如今既已成神,人界之乱祸及不到你身上,你当可安心。”
楚无双愣了一会儿,才幽怨道:“澜哥哥是打算将我丢在人界了?可我如今已无家可归,就算战火祸及不到我又如何……”
天澜无奈道:“人界纵使不太平,在我等神明看来,也不过是凡人打架。可要是去了天界,那动辄就有生命之忧。相较之下,自然是人界更好。你刚刚成神,还可在人界逗留十年之久。待十年之后,想必三界动荡也已经稍缓,你再去天界不迟。”
楚无双低眉垂眼,静静的不说话。今世的她性子不似前世一般天真无邪,而是恬静柔顺,许是因为她此生出自书香门第的缘故。
她思虑良久,这才迟疑的开口道:“澜哥哥,我……自从渡过天劫以后,脑海中时常萦绕着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让我感觉很熟悉……”
天澜瞳孔一缩,道:“从未见过的画面?那是什么样的?”
她的情况听来像是记忆觉醒,可是她并没有神魂啊?难道是因为她前世是树灵,会留存下些许前世记忆?
楚无双说道:“像是在一个森林中,有很多很多的动物,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和一位老伯伯,似乎对我很好的样子。我这几日较为嗜睡,睡梦中总会梦到他们的声音。”
双儿一辈子住在浴灵森林中从未踏出过,她的亲人就只是她的孪生姐姐楚单儿和榆树爷爷榆长青。所以她含糊的说个大概,天澜就知道她见到的是楚双儿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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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澜怅然道:“你梦见的是你前世的亲人,你的姐姐和你的爷爷。这事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楚无双委屈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澜哥哥,我梦见最多的人,是你……”
天澜定定的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有些堵塞,道:“你梦见我什么?”
楚无双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我梦见你抱着我在森林中飞驰,梦见你弹琴给我听……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身上都是血,有一只很漂亮的小精灵在你身旁哭得很伤心。你的眼睛不知是为何变成血红色的,很是痛苦,我看着很不忍。当我治好了你的眼睛时,我发现你的眼睛非常非常迷人,让我觉得那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有意义的事。”
她渐渐理出头绪,从初次见面开始说起,将两人相处的经过一点不差的说着。他们其实也不过相处了那么几天罢了,她却说了好几个时辰还意犹未尽,似乎每一个眼神都可以翻来覆去说上几十遍。
天澜静静听着,没有打扰她,中途叶逸进来他也将他赶出去,让楚无双讲述完。
到了最后,楚无双说得累了,靠在天澜肩头睡着了。天澜轻轻将她抱回床上,盖上被子,望着她熟睡的俏脸一叹再叹。
她为何会想起来?难道真的是因为成神而唤起了前世的记忆吗?
她没有想起来时就已经对天澜百般依赖,甚至舍弃家中的安稳生活外出寻他两年半。若是再想起来前世他们的生死情谊……只希望不会重蹈前世覆辙。
第二天,也就是浊气解封后的一个半月之后,永护和毓秀找来了。
“少主~~~~~~”
永护还是老样子,对天澜依赖得不得了,一见了他就死抓着他不放。楚无双和叶逸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两年多不见少主,毓秀也是很激动,不过他性子矜持,只是微笑道:“少主,我们来接你了。”
天澜预料到他们定会想尽办法来找他,道:“你们是怎么下来人界的?”
毓秀解释道:“当日少主突然失踪,我们着急不已,恳求守墓婆婆带我们找到她那个邻居。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邻居居然是销声匿迹良久的后土主神。后土主神对我们很不耐烦,只告诉我们少主被他送到了人界,却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通过那个越界通道。我们无奈之下只得暂时返回下天界找长老商议。”
他说到这里,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楚无双,似乎是没见过这个外人。不过他能感应出来,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子也是一个浊神,所以没有对她产生敌意。
天澜知道他的顾虑,说到:“无妨,她不是外人,你继续说吧。”
“是。”毓秀对天澜的话百分百信服,继续说道:“想来到人界只能走清神的通道,可是我们当时手中并无控制清神通道,所以这一耽误就是两年多的时间。直到一个半月之前,上天界和下天界同时传出响亮的钟声,伴随着少主您的声音,天界浊气大涨,同时我们所有浊神的修为也大幅提升。”
天澜皱了皱眉,没想到钟声也传到天界每一个角落去了,连带着还有荒古的声音。
他问道:“当时是怎样的情况,你说详细些。”
“是。当时我们正在下天界的紫琰殿,天空中忽然划过一圈又一圈的紫色涟漪,然后便是‘清亦非清,浊亦非浊’这几个字。听到少主你的声音之后,我们就觉得力量源源不断的涌上来,像是被压抑了很多年的浊气终于爆发出来了。”
天澜着重听他说的解封之言,疑惑道:“八个字?只有那八个字?你们没听到别的?”
毓秀茫然摇头,道:“没有,确实只听到这八个字。有什么不对吗?”
当时石碑可是显现出了十六个字啊。“清亦非清,浊亦非浊”只是前八个字,那么后八个字的声音为何没有传出去?难道说最后八个字与浊气解封无关?
天澜心中有了些想法,道:“没事,你接着说吧,然后呢?”
毓秀继续说道:“我们浊神的力量大涨,少主你绝对想不到,现在即便是最弱的一个族人对上比他高一层次的清神也不落下风,而一般的中位浊神更是可以以一敌百,一时间我们下天界的力量膨胀到匪夷所思的层次。大家被上天界的清神压制久了,好不容易有了力量,便在四位长老的率领下首次冲出下天界,攻向上天界。上天界的清气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浓郁,浊神完全可以在上天界大展手脚,打得清神节节败退。”
他越说越是兴奋,连一向沉稳的毓秀都如此,可想而知浊神们的士气有多高了。
后来就简单了,浊神占领了上天界一部分领地,其中就有通向人界的越界通道。永护等人心忧天澜安危,便匆匆下界来了。本来大长老厉正只派了稳重的毓秀来寻找天澜,无奈永护吵闹跟随,只得随他,而黎旭和厉仇儿也想一起来的,但是越界通道需要守卫,他们不可擅离职守。
浊神与清神已经开战,天澜不能不回去。再向毓秀询问了一番细节之后,他们便一同返回天界。叶逸和楚无双自然也一起随行,如今三界大乱,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天澜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回到天界,他们首先去了一趟花木仙境,叶逸取回了心爱的生死剑,高兴不已。不过他们却没有见到后土,向守墓婆婆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一路在天界,他们大致见到了天界的惨状。
天澜的心情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更加沉重起来。人界的乱状他已经见识过了,来到天界他才发现天界的混乱更甚人界,战火迅速蔓延,上天界的原住民不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开始自相残杀,在句芒多年的高压统治下无数潜藏的矛盾都爆发出来。于是天界就变成了神杀神,人杀人的混乱之状。
天澜回到了浊神这边,理所当然的接过了统帅浊神之权。其实根本不需要如何高明的战术,因为浊神的力量竟从濒死边缘一夜之间全面压制清神,哪里还需要统领呢?任他们发挥就够了……
而且天澜发现,他根本不可能改变天界的现状。浊神本性好战,如今有了力量,心底战意蓬勃,非命令可压制。有着浊性体质的天界凡人就更是杀红了眼,清神也奋力反抗,积压了数十万年的仇恨爆发出来,令天澜都为之心惊。
战争进行得很快,半年之后,浊神占领了上天界一多半的地盘。
清神负隅顽抗,效果不显。然而最令浊神愤恨的是,清神中的罪魁祸首句芒至今仍然龟缩在神帝殿中,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多的召集各路清神汇聚,却很少主动出击。即便出击,也是少数试探性的攻击,很快就退回到神帝殿中了。
反观浊神这边,完全拿神帝殿没有办法。这神帝殿可是句芒的大本营,岂是那么好闯的?几波进入神帝殿中追击的人都陨落其中没有再出来。
天澜为此头痛不已,神帝殿,为何偏偏就是神帝殿?
叶逸见他心烦,道:“天澜,你很担心吗?其实不用多虑啊,句芒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神帝殿,早晚能把他憋死。”
叶逸自从回了天界就每天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倒不是他比永护还依赖天澜,而是天澜主动要求的。如今上天界战火纷飞,浊神凡但见到一个清神就冲上去不问三七二十一的砍杀一通。他可不希望叶逸因此被误伤,只有让他时刻处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才能安心。
只要他在天澜身边,纵使别的浊神看他不爽也不会当着天澜的面动手。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敢以下犯上,以天澜现在的实力也可以救下他。
唯一不好的是,这样下去,天澜为此费心不说,叶逸想必也生活得不顺畅。本来最好的办法是让叶逸远离清浊纷扰,可是叶逸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只好使用这下下之策了。
他们现在正在逐步接近神帝殿,叶逸知道天澜很久之前就对神帝殿颇为畏惧,纵使不知原因,他却相信天澜的预感:神帝殿中定然危机四伏。
天澜摇头道:“你不明白,神帝殿现在汇聚了数以万计的清神,他们定然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大军在此,他们自然要暂避锋芒。可是难道我们就永远和他们耗下去?不会的,只要他们想出办法,或者背水一战,大战还是要开启的。我们……不进神帝殿恐怕是不可能的……”
叶逸脸色沉重道:“天澜,你现在还对神帝殿有不好的感觉吗?当**是修为太弱,而今你胜券在握,应该……”
天澜皱眉道:“也许你不信,可我这种感觉从没有消失过,哪怕是现在也一样。越是靠近神帝殿,我的心中越是不安,这与实力无关。我想,或许是我与神帝殿有些解不开的因果吧,可能我一直追查的谜团也会在那里给我解答。”
叶逸急切道:“我信!我怎么会不信呢?天澜,若你担心,就不要再靠近神帝殿了。你说过若你进入神帝殿中将再无出来一日。你已是浊神之主,何必犯险?”
天澜惨然一笑,道:“宿命吧……有些事是逃不开躲不过的。”
楚无双端着茶壶进来,见天澜和叶逸正在商谈,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乖巧的站到一旁。
天澜自然见到她,道:“无双,端茶送水这种事,何须你亲自动手?”
楚无双甜甜一笑,道:“不,无双做得很欣喜。无双实力低微,没法像仇儿姐姐一样领兵征战,也只能在澜哥哥身旁做些端茶送水的小事。不过,这已是令旁人钦羡的福分了,别人求还求不到呢。”
天澜心思细腻,听她提起厉仇儿,道:“可是仇儿又对你说了些什么?她心直口快,自小娇生惯养,难免有些傲气,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楚无双惶恐道:“不会。仇儿姐姐其实也还好,自从上次澜哥哥你责备过仇儿姐姐后,她对我客气多了……”
天澜嘱咐道:“嗯,若是以后再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尽可以告诉我。你毕竟来得晚,大家对你不熟,言语上难免冲撞。”
楚无双低着头,心里甜蜜,道:“无双知道了。其实无双只要能陪着澜哥哥就够了,别的都不求。”
天澜分外头疼,道:“无双,你不要在我身上太过花费精力了。天界英才无数,只要你想,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人。”
楚无双听了抿着嘴,委屈得泪光闪现,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打转,活脱脱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
叶逸本不想搀和这种事,不过还是小声说道:“天澜,这么多女孩子倾慕于你,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天澜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说到一半,他忽然意味索然的一叹,不继续说了。
叶逸知道他心在小棠,道:“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放不下吗?”
天澜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没好气的反问道:“你就放得下了?”
叶逸干笑两声,终是不说了。桃儿也算他的死穴了。说来也奇怪,天界美女无数,可他却始终挂念着桃儿,再也不曾对他人动心。有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桃儿祭献后的魂魄潜藏在他体内,束缚了他的色胆呢?当日桃儿一句不许再喜欢别人,他就当真再也没喜欢过别的女人,也不知桃儿到底对他使了什么神奇的蛊咒。
天澜不想在这话题上过多纠缠,道:“其实,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责任吧。若是我当日没有解开禁忌之印,三界也不会混乱至此。若是清浊之气继续失衡下去,后果会如何呢?三界会不会因此崩塌……”
叶逸讶然道:“喂!你别乌鸦嘴了好不好!话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也太多心了吧!”
天澜哀叹道:“怎么无关?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人界,银月族长老观星预言说我将会给人间带来无尽的灾难,他们就是为了消除劫难才想趁早杀了我。”
叶逸无奈道:“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哎呀,预言什么的你也信啊!都是无稽之谈啦!”
天澜说道:“当初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时到今日翻回头细细想,却能发现许多端倪。你想,我既是荒古转世,那么就必定会站在浊神一边,与清神对抗。而当初清神势大,我纵使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抗衡得了句芒,唯有解除禁忌之印一条路。所以解除禁忌之印乃是早晚的事,若说三界之乱是因我而起,也无不可……”
叶逸撇撇嘴,用手托着下巴,道:“鸡蛋里挑骨头怎么说都行。就算跟你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也不是你的错啊。”
天澜眼神一黯,道:“是谁的错并不要紧。重要的是,纵然我们此番赢了句芒,只怕也无法平息三界动荡啊……”
叶逸抓了抓头,道:“呃……这种劳心劳力的事儿还是你来想办法吧。不过我们又不是救世主,动荡就动荡吧,我们也无可奈何啊。还是说,你有对策?”
天澜手指轻点着桌面,道:“你还记得我们敲响金色巨钟的那天空中石碑显现出的十六个字吗?”
叶逸点头道:“记得。那又有什么用?完全看不明白啊!”
天澜认真的说道:“我也不懂其中深意。但是从字面意思上看还是能推敲些东西。毓秀告诉我说天界只听到了前八个字,现在想来,我们当时似乎也只是听到前八个字的声音,后八个字只是显现出来。所以我推测,那前八个字才是破除禁忌之印的咒语,而后八个字只是因为禁忌之印被破除而显现出来的。”
叶逸被他说得晕乎乎的,道:“哦,然后呢?”
天澜道:“结合前面四句,我猜这些刻印在石壁上的字乃是荒古为自己写下的悲歌。记叙的是他的一生,由生到死。那最后一句应该就是……‘以吾身祭,清即浊返’。荒古生存的年代,正是一百万年前清浊失衡的时代,清浊最后是如何恢复平衡的,至今仍是一个谜。而最后这句说的‘清即浊返’,是不是就指清浊恢复平衡呢?如果是的话,那么前半句就是让清浊平衡的办法吧。”
叶逸虽然被他绕得稀里糊涂的,但也多多少少听明白了一些,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天澜闭目沉吟道:“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我是造就这番劫难的罪魁祸首,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不是只要我消失……”
叶逸蹭的一下站起来,怒喝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
天澜却微笑道:“我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你何必动怒?”
叶逸愤愤的坐下来,道:“哼哼!猜测也不行!依我看啊,你真是太闲了,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说不定你前世只是随手胡乱写写呢,你可不要信以为真伤害自己。”
天澜苦笑摇头,拿叶逸没办法。不过前世荒古到底是如何死的,清浊之气又是如何恢复的,至今依然无人知晓。如果去了神帝殿,这些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吧……
楚无双静静在一旁听了许久,这才忍不住说道:“澜哥哥,为何你如此担心?你的实力足以横扫大半个天界,待到攻下神帝殿后,慢慢调理天界清浊之气也不迟啊!”
“不是那么简单的,神帝殿……唉,神帝殿恐怕就是我的末路。”
叶逸见他又如此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楚无双则惊讶道:“怎么会呢?神帝殿有那么危险吗?浊神大半的力量聚集于此,难道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神帝殿?”
天澜说道:“你不明白,句芒苦心经营数万载,焉知没有料到今日之局?哼,早在五十万年前他就是主神之身,五十万年中又汇聚了上天界的精华,怕上天界大半清气都是因他而生,此时他的实力难以想象。就算是我……我也没有把握。”
这句话可是个大实话,叶逸和楚无双都沉默下来,各自思量。
接下来的数个月,他们与神帝殿数次交战。可是神帝殿的人实在太过刁钻,一个个悍不畏死,一击即退,完全不给人追击的机会。就算失误被浊神拦下,也都会毫不犹豫的自爆,造成浊神更大的损失。
浊神本就战意爆棚,又被清神如此挑衅,越发请战,希望大军攻入神帝殿中。天澜忌惮神帝殿,因而迟迟未允,可手下的人未必忍得住。
意外就在围攻神帝殿一年之后发生了。
这日神帝殿再度发动奇袭,浊神这边正好是黎旭领队。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清浊双方都伤亡不小,黎旭最是痛恨清神,不慎落入清神陷阱,被引入神帝殿中。
进了神帝殿的至今还未有能活着归来之人,消息立刻传到天澜耳朵里。天澜没有过多犹豫,当即下令大举进攻神帝殿。
叶逸见他下令,忧心道:“天澜,你不会也要亲自去吧?”
天澜强自压下心中不安,微笑道:“我怎能不去?这是最后一战,但愿自明日起天界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他又转头对楚无双说道:“无双,在这里等我吧。”
楚无双两眼迷蒙,恳求道:“澜哥哥,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
天澜张了张口,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好”字。没有把握的事他从不许诺,哪怕是骗骗无双安抚她也不能违背他自己一贯的原则作风。
他轻声一叹,转身离开。楚无双咬着嘴唇,终究是忍不住落下了泪。天澜留她在此,是不想她犯险。但是,她真能安心等待吗?
浊神浩浩荡荡数万兵马向神帝殿进发。历时已久的试探交锋使得双方对彼此都有些了解。神帝殿是上天界最为神秘之所,不过如今浊神势力已经掌握上天界大半,对神帝殿中的资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包括神帝殿的大致布局。
神帝殿并非普通宫阙,而是悬浮于半空中的天上神殿,或者说是一个空中岛屿。
这还是天澜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神帝殿,和远观不同,近处观看才真有种沧海一粟之感。
神帝殿极尽奢华,大小宫殿高低错落,金碧铺顶,白玉作壁,彩霞为路,浮云成桥。
殿中细分三十大宫,六千小院,由低到高共有九层,每层之间有碧波彩霞为通路,院桥则是白云软玉铺路。
句芒所住之处乃是神帝殿的顶层唯一宫殿——木神殿。
神帝殿浮在空中,层与层之间有着禁制隔绝,禁止神明飞行直达。所以若想见到句芒,必定要一步步从碧波彩霞走上去,对于进攻的浊神来说,这就是一条血路。
神帝殿入口,便是清神的第一波阻拦。形形色色的清神悍不畏死的冲过来。叶逸脸色顿时复杂起来,那些人有不少是他认识的,如今立场对立,难免有些别扭。尤其当他看到以前的一个熟人冲上来连一招都没发出就自爆了,血肉满天飞,更是脸色难看。
虽说他想象过战斗会很激烈,也没料到会惨烈到这个程度啊!这哪里是交战?简直就是视人命为草芥!打?碰都没碰着一下对方就自爆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天澜沉着脸,道:“果然如此。”
叶逸心情糟糕,闻言道:“什么果然如此?你想到了什么?”
他们离最前线还有些距离,用不着他们出手,便细细观察起来。天澜解释道:“人总是自私的,就算觉悟程度再高,两方交战也用不着一招不出就首先自爆吧?这也太过极端,完全是无视自己的生死来换取战场上的最大利益。”
叶逸本来就觉得不对劲,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意识到问题所在,道:“这与我们在深渊地底的遭遇有些相似,他们……”
天澜说道:“久闻句芒座下的神卫军骁勇善战,纪律严明,但我们这段时间查知的结果却不是这样。神卫军之所以悍不畏死,不是因为他们的觉悟高,而是因为他们都被句芒洗脑,变成专属于他的傀儡。”
叶逸惊讶得张大嘴,一时有些难以置信,道:“什么?”
天澜继续说道:“当然,他们与一般意义上的傀儡是有区别的,他们有着自主意识来判断,平时看和常人无异。但是一旦句芒给他们下达指令后,他们将会以句芒的指令为第一要务,甚至胜于他们自己的生命。”
叶逸越听越是愤怒,道:“什么?!句芒太过分了!上天界诸神那么敬重他,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他还算哪门子的神帝?”
浊神们和神卫军交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对方的特性自然了若指掌,所以都不约而同的放弃近攻,采取远攻的作战方式。天澜研究神卫军的性质之后,特别安排了一队善于傀儡之术的浊神,以傀儡对傀儡,顿时收到奇效。
神卫军源源不断,这条路走得异常艰难,毓秀、永护、厉仇儿早已加入战圈,甚至四位长老都加入战团。
战场中人人浴血,唯一不染纤尘的就是天澜。先不说他被浊神们精心的保护着,单说他自己的实力摆在那里也不是轻易能被人所伤的。
走进神帝殿,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自从禁忌之印顺利解封以来,除去一开始的实力暴涨,接下来这段时间他的力量一直在稳步上升,不过幅度并不是很大。而到了这里后,他发现自己的浊气略微激荡起来,似乎隐隐还要有突破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原以为此地乃是危机重重,现在看来危机是不假,但为何反倒能助长他的修为?修为越高自然是越好,但他之前那番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原本他就对神帝殿充满了疑惑,现在疑惑更胜,他隐隐有种预感:这里面有他想要搞清的真相!他居然开始激动期盼起来。
句芒在神帝殿中准备了不少陷阱等着他们,但是再多的陷阱到了天澜这里也是无用。天澜才学渊博,什么机关巧算他一看便知其中真谛,迎刃而解。就算有他也看不出端倪的禁制,大不了以力强破。
这条路推进得越来越慢,清神不只是从上层而来,还会从本层的其他院落中冲出来。进攻的浊神不能一味往前冲,还要留守一部分力量在碧波彩霞通道上,以免后路被堵。
这样一来,浊神本来庞大的队伍到后来人就越来越稀少。到了第七层时,天澜身边除了叶逸之外也只剩下毓秀、永护、厉仇儿、四位长老和少数几个浊神。
途中他们找到了深陷其中的黎旭,他们自然先将黎旭救出来,但黎旭受伤,不宜再前进,而如今他们已经走到此地,要是就这么回头太令人不甘心了。这么大好机会攻克神帝殿,天澜不能错过。所以便派人将黎旭送回去修养,剩下具备战力的人则继续前进。
到了神帝殿第七层,天澜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偌大的神殿中,一个衣衫飘飘的中年人站在中间,眉宇间自有磅礴大气,肩沉臂稳,宛如大地一般坚定。
他就是曾与天澜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属神后土!
当日也是后土送他们下人界,告诉他们禁忌之印的事。
对于后土,天澜说不出是什么想法。不过后土出现在这里确实令天澜不解,他不是与句芒对立、观念相悖吗?怎么会出现在神帝殿中?难道他是看到清神陷入危机,所以转头帮助句芒?
也是,后土不管怎么说也是清神的一员。他要帮助句芒,站在清神一边也是无可厚非。
天澜神色平稳,主动走出来,道:“后土前辈,好久不见了。不知前辈今日来此有何指教?”
后土脸色有些难看,道:“浊神之主,当日叫你解开禁忌之印的人是本座,但是本座也没有想到禁忌之印的解开会令三界清浊大幅逆转,导致清浊失衡加剧,实在是本座的失误。这一点,本座不得不承认。”
天澜一边小心提防着一边回应道:“戏剧性的变化,岂是前辈之过?”
后土只看着天澜,完全不将他身后那些人放在眼中,似乎这么多人里有资格和他对话的仅有天澜一人。
后土有些歉疚的说道:“前人之意果然不是我等今人可以擅自揣测的。荒古神帝当年既封印浊气,必是因为浊气太盛,而我等却不识好歹,骄傲自大,擅自妄为,白白Lang费了先人的一番心血。”
天澜道:“前辈与我,本就是为了各自目的。前辈是希望清浊能保持平衡,而我只是希望浊气能增强。今日之果,对前辈来说乃是不愿,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千载难逢之机。浊神被清神压制太久,总该扳回一道吧?”
后土长叹一声,道:“是了,你说的没错。清气浊气总是在此消彼长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或是会有今日之局乃是因浊神受压太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今日真的将清神赶尽杀绝,天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天澜不屑道:“前辈是想说留着清神,好让清神浊神再斗上个万八千年?前辈单靠一己之私,竟想一手操纵天界平衡,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
他原本还好声好气的对后土说话,不过后土一开始劝和,他就不悦了。后土是主掌大地的土神,性情最是敦厚,因此不想见清浊厮杀。但是他这样的性情却与天澜不对路,况且后土出现在此地已经摆明了是站在句芒那边,是敌人!既然是敌非友,天澜就更没兴趣听他啰嗦了。
若是后土真有意来劝解清浊纷争,早就应该在天澜攻入神帝殿前劝解才是,现在都这个时候了,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才来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除了让人听着恼火之外别无用处,更会让天澜怀疑后土本就是站在句芒一边的。
后土也是无奈。他原本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眼看浊神奋起,他起初还挺高兴的,想着给句芒一个教训也不错。只是后来浊神越来越强,不消几月便吞了上天界大半领地,他这才意识到不好,紧赶慢赶的赶来神帝殿。可还没见着句芒的面,浊神就杀上来了。
天澜懒得和他继续废话,道:“前辈若是执意阻拦我等去路,那就别怪天澜不客气了!”
他这句话一出,身旁众人立即作出战斗准备,分散开来,随时准备动手。后土见状无奈的摇头,抖了抖袖口,露出一双宽厚的手掌。他双手上虽然没有任何武器,但是他这个架势却令众人警惕不已。
这时,忽然在后土身后再度冒出一个人影,急切的喝道:“师尊,请手下留情。”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天澜皱眉的看向新出现的那人。那人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中年人,有些面生,天澜应该是从没见过,但不知为何心中有几分熟悉,好似遇见过这个人?
叶逸却立刻认出了此人,惊讶道:“云霄?”
没错,这人就是云霄,与天澜有着莫大关联之人。不过天澜自成神之后尚未遇见过云霄,也不识他真面目。他记忆中的云霄一是前世云霄幼时面目,二是云霄在人界伪装的老者,都非云霄的本来面目。只有叶逸当日受天澜之托送东海珊瑚时见过云霄。
叶逸这么一喊,天澜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云霄,怪不得有似曾相识之感。不过云霄为何会出现在此?他刚刚叫后土什么?
云霄见到天澜非常惊喜,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先是快步走向后土,恭敬的说道:“师尊。”
原来他竟是后土的弟子?
天澜皱着眉,不知云霄要做什么。他对云霄并不像对叶逸那般熟稔,所以不好妄自揣测他的心思。如今清浊对立太明显了,云霄也是清神的一员,谁知道他的立场是什么呢?
后土道:“云霄,你怎么下来了?本座不是叫你去找句芒吗?”
云霄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天澜,道:“回师尊,神帝殿九层已封锁,叫门无人回应,恐怕非得强行突破才能见到句芒神尊。弟子不才,怕是突破不了。”
其实他哪里是突破不了,而是远远看了个大概,就心急天澜这边,匆匆赶过来。他和叶逸一样找了天澜许久,后在后土口中得知天澜的身份,知道彼此间恐怕再无并肩之日,但想见天澜这份心却从没有消减。
云霄收起心思,道:“师尊,依我看,此事我们实在不宜过于干涉,谨防有诈。”
后土脸色一沉,道:“怎么?”
云霄上前与后土耳语一番,用的还是传音,对面的一众浊神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云霄果然有办法,他说了几句,后土顿时有些神色不对劲,然后颓然一叹,道:“罢了罢了,本座果然该退隐了。或者可以为清神留下一份力量,日后若有不测,也好作为保护天界的最后一道盾牌。云霄,我们回花木仙境吧。”
说完,他很是意兴索然的挥了挥衣袖,一闪身已不见踪影,也不理会云霄有没有跟上去。
后土走了,云霄没了心里压力,激动的向天澜走来。周围永护等人立刻露出敌意,不让清神靠近他们的少主。
“无妨。”天澜挥手阻止了永护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霄。
云霄激动得嘴唇都发颤,道:“心……心宇……”
天澜沉默着,听着他叫云心宇那一世的名字,感觉很是纠结。该怎么回应呢?若是相认,两人现在分居清浊双方,定然不便。若是不认,似乎又对不起云霄对云心宇这份难舍的兄弟之情。
他轻声一叹,下了决定,道:“云霄前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云霄脸色一僵,不过随后反倒放松下来,微笑道:“是啊,无恙。你也无恙……就好。”
叶逸忍不住上前插嘴道:“云霄,你刚才和后土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乖乖听话走了?”
云霄道:“我近两年来专心调查句芒,查出了些许令人疑惑的地方,添油加醋之下这才哄走了师尊。你们可是要去战句芒?他深居简出多年,实力深不可测,连师尊都未必能稳胜他,你们……”
他说的这点天澜自然清楚,可是如今早已没了退路。他反倒微笑道:“你今日过来,可是为了见我一面?”
云霄正担心他们的安危来着,却听他忽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后不禁笑起来,道:“果然是瞒不过你。我也找了你许久,只可惜,我师承土神,不像叶逸小兄弟那般无拘无束,可以舍弃一切站在你这边。”
天澜明白他,道:“嗯,既如此,你还是快回花木仙境吧。”
说完,他便带着永护等人向神帝殿第八层走去。云霄心中暗叹,虽是费尽心机见到了天澜,但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或许这一生再也无相见之日了吧。
天澜心有感念,忽然停下脚步,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
“……霄哥,谢谢你。”
云霄浑身一震,别人或许没听清,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又用心宇的口吻叫他了?只是这一句谢,便已顶过千言万语了。
一句谢,是足了云霄的心愿,也是了了云心宇的夙愿。天澜既是天澜,也是云心宇,这一句谢是他欠云霄的,也是真心感念云霄。若是没有云霄,恐怕他此生的命运将会重新改写。
天澜再不停留,带着其他人扬长而去。
云霄恍然醒悟,赶忙道:“叶逸小兄弟,请留步!我还有一事要单独告知你。”
天澜看了叶逸一眼,道:“去吧。我在前面等你。”
叶逸点了点头,转身向云霄走去。
天澜不知云霄和叶逸说了些什么,先一步上了第八层。第八层只有几个不怎么厉害的上位清神,天澜等人轻而易举的收拾了,随后便在此地等待叶逸,同时也是养精蓄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叶逸便上来了。他神色如常,天澜没有追问他和云霄说了什么,他也没解释,只是说云霄回去了。
再度留下两名浊神看守后路,天澜带着剩下的人登上了神帝殿的最高层——句芒所在的木神殿!
木神殿作为神帝殿的核心,修建得大气磅礴,内外富丽堂皇,可容万人,颇有几分穷奢极欲之感。这殿称为木神殿,但竟没有半点树木存在,甚至连一枝半叶都没有,名不副实,倒是令人疑惑句芒是怎么得到“木神”称号的,怎地一点生命之意都无?
木神殿大门敞开,像是欢迎一众浊神光临。天澜沉着脸,带着众人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进去。本以为句芒还要使什么把戏,结果竟一点陷阱都没有,直接就进去了,而句芒本人正站在大殿之中等着他们。
偌大的木神殿只有一人,不用想,自然是句芒。
天界关于句芒的传言太多了,版本千差万别,甚至关于句芒是男是女都有无数争讨。而今一观,句芒相貌平平,比起后土还要不起眼,但他却有一种凛然如锋般的气质,颇为不搭调。
他身上穿着极为华贵的金色袍子,头戴銮冠,俨然有帝王之派。人靠衣装,他平平无奇的相貌配上这一身打扮倒也有了几分贵气。
句芒似乎成竹在胸,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浩大的神帝殿中已基本被浊神占领,脸上笑意十足,道:“难得有客人光临,木神殿冷清了这么多年,也可以好好的闹闹了。”
他的声音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语中带刺。
天澜不动声色,道:“久闻句芒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堪比王侯将相。”
他这话听上去像是夸奖句芒,可是句芒是清神之主,将他与凡人王侯将相相提并论,这本身就是极大的羞辱。
句芒倒也不恼怒,悠悠道:“这位便是荒古兄吧?荒古兄劳师动众,不会只是为了与我闲聊几句吧?”
双方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一见面就“和和气气”的聊天,确实有些怪异。天澜见句芒神色自若,警惕对方的陷阱,自然不敢贸然行事。他精神力扩散出去,将木神殿每一角落都查遍了,可是却没有发现丝毫不妥。
天澜沉着道:“句芒前辈与在下称兄道弟,在下可当不起。”
句芒哈哈大笑,道:“当得起!怎么当不起?荒古兄拥有世间绝无仅有的极浊之气,乃是天赐之人,若你还当不起,世上还有谁配得上与本座称兄道弟?”
听他提到极浊之气,天澜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可是又猜不出句芒的意图。
句芒本是一脸正派,可是笑着笑着笑容就变成了邪恶扭曲的脸,脸色也开始泛黑,恶狠狠的说道:“不过敢与本座称兄道弟的人,都已经顺利投胎去了,你们也是一样,都去死吧!”
他忽然就动起手来,一团金光爆开,木神殿地面顿时颤动起来,涌出一片黑色的藤枝!
黑色藤枝像是长了眼睛,向众人缠绕而去,枝条柔软而坚固,速度奇快。
但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庸手,早早反应过来,各自腾空而起。
大战开启,对手只有一个,众人自然不会再留手,纷纷使出绝招或是朝句芒或是朝黑色藤枝出手!
句芒不慌不忙,大袖一挥,将众人攻击的力量尽数收到袖中,然后左臂收回后扬,身体顺势微侧,右臂前伸,瞄准修为较弱的厉仇儿,一道强大的黑色气箭急速飞出!
黑色气箭的力量太强,几乎是刚刚众人攻击力量的总和,厉仇儿如何能挡得住,顿时慌了手脚。
厉仇儿遇险,作为她亲爷爷的大长老厉正毫不迟疑的扑过去,替孙女挡下了这一击,自己却被远远击飞。
“爷爷?!”厉仇儿大惊失色,心忧厉正的伤势,但只是一个晃神,句芒的攻击连接不断,她也被击中。
不只是她,永护、毓秀以及其他三位长老均被句芒一击所伤。他的力量太强,浊神中的强者在他面前也不是一招之敌。
天澜信手挡下句芒对他的攻击,心里却是沉重到极点:句芒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强。而且他的招数为何有种怪异之感?黑色的光芒?没有丝毫木属性的意味,反倒充斥着死亡气息?
叶逸站在最后,攻击全被天澜挡了下来,没有伤到他,但是他见到己方处于下风,很是焦急。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的修为早已达到上位神。只是如今的天界浊气占优,清气受压,连带着他的清气也受影响,发挥出的实力也只有上位神初段,要真与句芒对上,完全不够看。
句芒戏谑的冲天澜笑着,看也不看倒下的人,道:“不过尔尔。”
天澜踏前一步,气息随着他这一步而猛地增强起来,紫色发丝凌空飞舞,背后浮现出黑白轮仪。他右手半握拳,黑色的噬魂剑主动出现,随即立刻变成黑白两色的帝君之剑!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完全掌控这把剑,最大限度的发挥其威力。
句芒斜着嘴,眉宇间黑气闪动,异常诡异,但他的精神却极为亢奋,甚至伸出舌头tian了tian嘴唇。
天澜眉头大皱,身上压力大增,到了他这个层次,在出招之前理应预料到对决的后果,但是这一次他却出奇的没有什么明显的预感,句芒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团雾,捉摸不透,难以估量。
两人同时动了,同时冲向对方,以速度而言,是天澜更胜一筹。本来也该如此,如今天下大势倾倒浊方,相当于天赐福缘,同级别的浊神必定能胜过清神。而天澜已经算是当今天下浊神中最为强大的一人,毫无疑问的浊之主神。若是他还战胜不了句芒,恐怕就没人能胜过他了吧。
凌厉的剑招携带着强大的剑意,朝句芒笼罩而去!帝君之剑延长的黑白剑芒向着句芒劈落。
句芒不闪不避,双手举起,手腕交叉挡在头顶,竟是想用手臂去挡住无坚不摧的帝君之剑?
帝君之剑可是名副其实的主神命剑,天澜如今修为已达到主神层级,用这帝君之剑,哪怕比不上前世的荒古也相差不远了吧。句芒就算也同样是主神,但也不可能挡住帝君之剑。还是说,他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可空手接白刃?
在剑芒落下那一刻,句芒的双手突然变成黑色,十指成爪状虚托。天澜只觉得剑芒中的力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黑白剑芒缺了一角。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黑白剑芒被啃掉了一块。
这是剑芒啊!怎么可能被啃掉?
天澜无暇多想,手腕一转,干净利落的变招,剑势由劈变削,朝着句芒的脖颈而去!
句芒目光一寒,还是没有躲避,只是稍稍侧头。帝君之剑贴着他的右耳落下,将他的右臂齐肩截断!
句芒表情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多管,留下的那只左手变掌向天澜胸口拍去!
他的动作没有超乎天澜预料,但他的掌力却是始料不及的强。轻飘飘的一掌竟直接震散了天澜部分护体浊气。
天澜大惊,身形急退,可还是不慎沾染上句芒的力量,五脏六腑宛如火烧,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天澜!”
叶逸见天澜受创,心中气恼。大家都拼死作战,他也来了这里,怎么可以干看着?一股热血涌上,他哪里还顾得上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握着生死剑便向句芒冲去!
“叶……”
天澜见叶逸从自己身后掠出去,有心想阻,却无力相拦。想叫住他,但刚一张口,胸肺之中一口淤血涌上喉咙,他无法说下去,手捂胸口,忍不住连连咳声,将口中的淤血咳出去。
而此时,叶逸已经冲出去了。
句芒被天澜一剑砍去手臂,也是受创。不过见叶逸这点修为,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再放在心上。对于叶逸这个人,他也只是看重他的天赋,想将他培养成一个史无前例的强大傀儡神卫,但自从叶逸选择站在浊神那边,句芒也就没了那份心思。况且事到如今,清浊之气逆转,叶逸这点小事早就无关紧要了。
他一边调理自己的气,一边信手发出攻击。在他想来,叶逸多半也和之前几人般一招倒地。
叶逸手握着天澜送与他的生死剑,战意沸腾,眼中似有熊熊火焰。他金色的清气已经练到完全内蕴的地步,身上金光不显,但剑身上却仿若镀上了层金箔,闪闪发亮。
他面对着句芒的攻击不慌不乱,双脚忽的一交错,前进的节奏顿时变了,整个人的步法飘忽起来,竟躲过了句芒的攻击,同时金色的剑芒刺向句芒眉心!
句芒大惊失色,此时才恍然发觉了什么,急忙躲闪,却也没有完全躲开,左耳被金色剑芒削去!
他后退三步,震惊道:“怎么会是纯清之气?!你!难道你是柏玉?!”
叶逸也没料到自己竟能一剑伤了句芒,没有继续追击,持剑而立,听句芒的话后撇嘴道:“要你管?”
叶逸从天澜哪里听过,知道自己前世的名字叫柏玉,但是他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什么前生今世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多烦啊?他相信句芒一定认得他是叶逸,却特意说出他前世的名字:切!彰显博学多识吗?
“哈哈哈哈哈!”句芒怒极反笑,道:“好!原来你就是柏玉!我搜遍天人鬼三界寻找你的转世,没想到你竟然自行抹杀神魂和记忆转世成人,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
叶逸眉头一皱,道:“你找我做什么?”
句芒诡异笑道:“当然是为了你的纯清之气!你可知,这世上有极浊之气,那么必然也存在着与之相对的纯清之气。”
叶逸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想利用我对付天澜?”
句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说道:“在一百万年前,继承了极浊之气与纯清之气的就是荒古与柏玉,而今,你们两人又走到了一起,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叶逸怒道:“有什么好笑的?是清是浊又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彻底疯了吧!”
句芒浑身是血,言语张狂,果然有几分疯癫之态,冷不防向叶逸再度攻击。叶逸这次没有躲过,被句芒击飞,同样受伤喷血。
句芒对叶逸恶狠狠的说道:“利用你?本座要早知你是柏玉,定会第一个杀了你!你的纯清之气让本座如鲠在喉。”
天澜捂着胸口,压制住伤势,质问道:“你不是句芒,你是谁?”
句芒偏着头,眼珠却自行转动起来,对着天澜,看上去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上来。
这人不是句芒?
他不是句芒又会是谁?
句芒冷笑道:“为何说本座不是句芒?”
天澜皱眉道:“你用的气不是清气。句芒乃是最富仁慈之心的木神,而你的气息充斥着晦暗邪恶,怎配做木神?当年五方天帝既然留下木神与土神保护天界,必是放心木神与土神的人品。而你,与真正的句芒相去甚远!说!你到底是谁?”
其实这一点不但是天澜在怀疑,后土也早就怀疑了。正因为如此,后土才命云霄查证此事,才会那么轻易放天澜等人上木神殿。
“哈哈哈哈哈!”
“句芒”放声狂笑,身体黑气疯狂爆发出来,体积骤然增大,变成一个十米高的巨人,同时生出三个奇丑无比的头颅!
黑气缭绕,刚稍微恢复了些许体力的永护等人仓皇后退,惊恐的望着这个丑陋的巨人。
实话说,他这番变身彻底将句芒的形象毁于一旦,原本看着还有模有样的,可是他显露出真身,竟是一只奇丑无比的三头怪物!以人类的审美观来看,简直是令人作呕的恶心,可是在场的人没一个有精力去恶心,因为这个怪物的力量太强了,比刚刚显露出来的还要强大三倍!
天澜睁大眼睛,抬头望着“句芒”,道:“原来你也是具有负神性的浊神?怪不得……怪不得我解开浊气封印你无动于衷,一直拖延,原来你是要从浊气中吸收好处、增强力量?”
如果眼前的“句芒”不是句芒,那么真正的句芒恐怕早已遭到毒手了吧。
这个怪物能无声无息的杀掉最强清神,到底是什么身份?
“句芒”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都是黑色,眼眸和眼白都是黑色,看不出他眼神所在,只是六只眼睛都盯着天澜,三张嘴巴同时开口道:“不错!说起来本座也要感谢你!本座费尽千辛万苦用各种办法掩饰也只能搜集那么点浊气,而你一出现就给本座带来了巨大惊喜!让本座修为大进,本座这才特许你们前来受死。”
“句芒”一说话,三张大口呼呼出风,而且是呼呼的黑风,与天澜等人那种厚重凌厉的浊气不同,这种浊气分外邪恶,与正常的清浊之气截然不同。
事情急转而下,天澜也没想到祭天之仪的内情竟是如此。
原来“句芒”根本就不是压制浊气,而是大肆搜集浊气用来给自己修炼,正是因为他修炼得太霸道了,才会导致天界清浊之气有了些微的失衡。
天道之巅不允许世间有过于强大的人出现,一旦出现,必会扰乱清浊本身的平衡。反过来说,想要获得超越自身的强大力量,务必要先搅乱天机。然而天机一乱,天下就大乱了。
天澜皱眉看着“句芒”的样貌神态,忽然灵光一现,道:“你……莫非是传说中的魔兽饕餮?”
传说中魔兽饕餮乃是上古神兽,以嗜吃闻名,据说世间没有它不可吃之物。但也有传言,说饕餮本性贪吃,吃光世间万物后竟开始啃食自己的血肉,将自己生吃而死。
这“句芒”难不成就是饕餮?
“句芒”三张大嘴再度说话:“不错!有点见识,竟能认出本座的真身。你是否奇怪本座的力量为何不受你极浊之气的影响?哈哈,因为本座比你更强!浊气是本座的,天界也是本座的,这世上一切都是我的!没人能压制本座!”
天澜头上布满了汗水,脚下稳稳的站着,一步不退,道:“张狂小人。祸乱三界者,竟敢大言不惭说据三界为己有?”
其他人在饕餮力量压制下都几乎退到了大殿角落,只有天澜站立不动。
饕餮不悦道:“我祸乱三界?荒古,你也好意思颠倒黑白?本座虽是负神,为一己私欲收纳浊气,但长年统治上天界,维持天界稳定,舍我其谁?你们大义凌然,但是你们为天界做过什么吗?还白白占据着大量浊气,早该交予我手!”
说了一串,他还不解气,继续道:“而且你休要忘记。扰乱三界清浊平衡的人是你!是你解开了百万年前的荒古封印。若你不解开,三界清浊又如何会崩塌?说到底,你才是祸乱三界者!”
天澜咬着嘴唇,饕餮的话果然是一针见血,正说到他的痛处。可是清浊失衡要怪到天澜的头上也太过牵强,毕竟,谁也不愿见到三界因此大乱啊。
叶逸见饕餮言语上挤兑天澜,气不过,道:“丑八怪!妖言惑众!若不是你常年打压浊神,逼得浊神走投无路,哪会有今日之事?天澜,别因他的话动摇,大家合力杀了这个怪物!杀了他天界才会有真正的太平!”
天澜心中一定,道:“饕餮,事到如今,孰是孰非已无意义!今日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历史将由胜者书写!”
他这一句话就是宣战誓言,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同时向句芒发动攻击,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大混战!
但是饕餮太强了,变身之前的他就强到可以一招击败众人,如今真身显露,更是强得离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天澜叶逸之外众人再度被击倒,伤势较重的大长老和厉仇儿更是直接昏迷不醒。
叶逸虽然有着最为克制饕餮力量的纯清之气,但无奈他的修为较饕餮差之甚远。一个主神,一个上位神,整整相差一个级别。叶逸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别说战胜饕餮了,自己都岌岌可危。
饕餮三两招解决了其他人,然后便专心攻击天澜。对他而言,真正有那么一星半点威胁的就是这位浊神之主了!幸好他还未修炼到巅峰,不然饕餮见了他恐怕就要第一时间逃之夭夭了。
饕餮力量恐怖,所有对他的攻击都会被他那三张大嘴吞掉半数以上的威力!这就是饕餮的天赋能力,别说武器,就连能量都可以吃,果然是吞噬世间万物!
天澜步步后退,勉强抵挡着饕餮的攻击,身上在很短的时间里平添无数伤痕。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保护自己的浊气本源不被饕餮吞掉罢了。
情况不容乐观,天澜已感到无力,饕餮太强大了。这么强大的对手,世上恐怕已经没有人能与之抗衡,难道今日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正在这时,一抹娇柔的身影从木神殿外冲进来,一闪一停便已到天澜身前。
天澜惊讶莫名,只听她熟悉动人的声音轻缓温柔的响起:
“绝对守护……”
温暖的紫色光芒将他和她笼罩其中,任外面饕餮如何疯狂攻击,紫色光芒也不为所动。
“无双?你怎么会来?!”
这个女子就是楚无双,也是天澜千叮万嘱要留守在神帝殿外的人。楚无双一直以来都很听天澜的话,从不违逆,天澜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在此时、危机关头突然出现!
楚无双背对着天澜,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天澜心里针扎一般的痛,温柔的接下她,轻轻的将她抱在怀中。
楚无双小脸惨白,但却笑着,道:“澜哥哥……我放心不下你。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我担心……幸好我来了,能为你争取一秒、消减对手一丝一毫的力量也是好的。”
天澜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道:“不,无双,快停下!不能使用‘绝对守护’啊!这一招抽取的是你的生命力和神魂之力,要是再不停下,你的神魂就要散了!”
绝对守护是天澜教给楚无双的,顾名思义,这一招可以抵挡任何攻击,是防守类的最强术法。但是副作用也是极大,需要的不是自身的修为,而是需要消耗神魂之力。只要神魂之力没有完全消耗完,守护作用就可以持续下去。但是一旦神魂之力消耗完了,那就是神魂消散的结果。
他说的神魂消散不是只一般意义上的神明死亡,而是作为神的完全死亡,就算转世,也将变成普通的魂魄,再无神魂之力,甚至比一般人的魂魄还要虚弱。
天澜之所以教给楚无双,一来是因为楚无双有修炼这一招的天赋,在所有的浊神中,也只有她能修炼;二来是为了让楚无双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可不是为了让她自我牺牲的啊!
他好不容易找到双儿的转世,怎么可以让她再一次为了他而死?怎么可以让她再一次消失在他眼前?怎么可以再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不行!
她不能死!
楚无双笑得非常满足,但是却没有听天澜的话停下绝对守护。她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道:
“澜哥哥,我喜欢你,和前世一样喜欢你。”
天澜心痛不已,眼眶不禁湿润了,哽咽道:“我知道……”
楚无双脸上笑着,但是眼中却滚落出珍珠般的泪珠,道:“可是双儿也知道,澜哥哥对双儿不是那样的感情。我的存在,我的出现,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天澜赶忙摇头,道:“不……不会……”
楚无双有些呼吸困难,不过还是坚持着说:“别……骗……双儿了。双儿一直在看着你,所以知道。双儿很羡慕那位姐姐,能让澜哥哥这么喜欢,定是位比双儿好千倍百倍的女子……但是双儿并不后悔,这一世,能再见到澜哥哥,能和澜哥哥多相处了好多天,双儿……很满足……”
天澜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将楚无双紧紧拥入怀中,下颚贴着她的俏脸,道:“双儿,求求你,不要死……不要再一次……做这种事……”
楚无双也在心痛,但是也是快乐,没有什么比为澜哥哥做一点事更令她开心的了。这一世的她也一样不善力量,帮不上天澜什么忙,反而总是受他保护。哪怕一次也好,她也想保护她的澜哥哥一次啊!
她渐渐没了气力,只得对着天澜的耳朵说道:“澜哥哥,双儿有一个小小的私心:以后……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有一个痴傻的女孩儿,缠着你两生两世?”
“会!我永远不会忘了你。”天澜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楚无双听着欣喜,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眼睛渐渐睁不开了,嘴里喃喃道:
“澜哥哥,我这次不会再许愿来世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如果……如果还有来生,我……”
“……我会躲你躲得远远的,不让你发觉,不让你找到,不让你歉疚,不让你担心……我不会再让你为感情而为难烦恼,因为遇见了你,我会开心,而你不会。我不要你不开心,所以我愿放手,放了你,也放了我……”
“……但是,如果我躲在墙角后偷偷地看你一眼行不行?只看一眼就好,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很快乐,我就真的满足了……真的只要一眼,一眼就好……”
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几近于无,天澜也只能依据她的口型来判断她的话。
她舍不得天澜,天澜又如何舍得她?
两世为人,失而复得,是那么难能可贵。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将楚无双卷进天界的是是非非中,但天不从人愿,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
“双儿,不要死……不要……”
他只能无力的重复着这相同的一句话,可是楚无双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停下绝对守护,他又有什么办法能扭转乾坤?
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喜欢也是种错吗?双儿喜欢他有错吗?为什么总是让她经历这样的命运?太不公平了!
楚无双嘴唇动了动,好似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留给她的时间终究走到了尽头。她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
天澜神情怔忪,痴痴的望着楚无双绝美的睡颜。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的心情,对双儿的歉疚、爱怜、不舍,在一瞬间转化成滔天的愤怒!
是饕餮!
是他害死了双儿!
上一世天澜对双儿的歉疚源自连一个报仇的对象都没有,而这一次有!
都是因为饕餮!
要不是他,双儿又怎么会死?!
天澜的双眼忽然间变成璀璨的金色,金色上覆着一层血光!
对于浊神来说,仇恨与愤怒是力量的第一源泉!金色,是属于荒古本身的极致力量,而血光,则是强烈的恨意!
天澜性情随和,很少去憎恨一个人,他的力量也多半是被动提升。而这一次,楚无双的死直接激发了他的潜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提升!而且是一次堪称恐怖的提升!
饕餮,该死!
天澜轻轻放下楚无双,温柔的拨动了一下她的发丝,随后才低着头站起来。
他身上的气息时强时弱,变得飘忽不定,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一人身上,笼罩在他身上的紫色光芒随着“绝对守护”的消失而渐渐变淡。
就在紫色光芒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身影也忽然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饕餮巨大的身体前!
好快的速度!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的动作!连饕餮也没有看清!
在饕餮巨大的身体面前,天澜显得如此渺小,但是他爆发出的气势却转眼间将这份悬殊湮灭!
他赤手空拳,没有用任何武器装备,也没有使用绚烂的招式,就这么一拳朝饕餮的肚子打去!
饕餮的肚子立刻被打出一个大坑,直径竟有两米。这可是一击实打实的重拳,饕餮吃痛的张大嘴,六眼外突,双脚离地,竟被他一拳打飞!
天澜顺势追上,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饕餮身体上,果真是拳拳到肉,毫不留情!他的神情冷漠而淡然,眼中甚至没有多少杀意,近乎麻木的攻击饕餮。这看似最简单,最朴实的拳脚攻击,却是最能原原本本发挥出他力量的攻击方式!
众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有见过天澜使用如此彪悍的攻击方式,一改他以前温和潇洒的作风,如今的他显得冷冽而强大,才真正有浊神之主的风范!
饕餮完全没有回击的余地,被当成一个沙包一样打来打去。几个眨眼间,他身上已受到了不下万次的攻击!
“咔嚓”的声音响起,那是金属破裂声。饕餮惊讶的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的不灭金身竟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纹!
他还来不及痛号,又是几声“咔嚓”,不灭金身竟然被天澜的一双肉拳慢慢击碎!
“住手住手!”饕餮见自己难以力敌,竟很没骨气的大喊停手。但是天澜权当没有听见,拳急如风,三两下便将饕餮的金身彻底击碎,再踹上两脚,直接将饕餮重伤。
饕餮终于惶恐了,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现在天澜的力量确实具备了杀死他的实力,而天澜出手之快,下手之狠又远超出他的预料!在此之前他认真分析过天澜的实力,却还是没想到他能在一瞬间转变如此之大!
他现在才后悔了,不是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后悔轻视了天澜,轻视了荒古转世的潜力。之前的天澜,乃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已到,他自然顺理成章的完成了最后一步蜕变!
饕餮吓得亡魂皆冒,为求保命,他拼死受了天澜两记重拳,冲到木神殿殿堂后壁,一头扎进墙壁中!
白色的墙壁顿时化作柔和的水波,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水波之后!原来这里还隐藏着暗门通路?是饕餮为自己留的后路?
天澜势要击杀饕餮,紧随其后,毫不犹豫的冲进水波中,消失不见。
“天澜!”
意料之外的状况,众人皆是大惊。叶逸距离那条密道最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和天澜只差了几个呼吸便冲进密道中。
但是随后而来的人就太晚了。永护一头撞在白色墙壁上,身子紧接着被弹了回来,被后面的毓秀接住。显然,这条通路已经关闭了。
他们面面相觑,少主追击饕餮失踪,现在无迹可寻,他们要如何是好?
同一时间,天澜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不属于三界大陆的独特空间,隔绝于天界大陆外。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星空,看不到路,辨不清方向,只有美妙的星辰闪烁着,亘古不变。
这里美丽而虚幻,没有半分真实感,不需动用力量身体便可以自然而然浮在空中。若是定力不够,一时间会失去方向感,迷失在其中。
到了这里,天澜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饕餮的身影,多半已经跑远了吧。他正准备追上去,却忽然感觉到头脑剧痛,整个人立刻从双儿的死中清醒过来。
他的意识不受控制,直接被拉进遥远的记忆中……
一百万年前,也是在这里,在这个充满星空的地方。
他只能看到两个人:荒古和柏玉。他们保持着年轻的样子,不过天澜知道,这就是他们二人的终焉。
荒古与柏玉面对面,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柏玉是犹疑不决,而荒古清冷的神色中竟然有着浓浓的悲伤。
悲伤是什么。或许他在此之前都不明白,但是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悲伤。
他轻声张口,道:“你一定,要杀我?”
柏玉咬了咬牙,道:“没错。为了三界苍生……”
荒古苦笑道:“三界苍生?呵,真是一个好理由。我没有想到,最后来终结我的性命之人,竟然是我一生中唯一认可的朋友……”
柏玉变了脸色,道:“你当我想吗?我也不想!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荒古,若是还能有别的办法解决三界清浊失衡之困,我绝不愿动你一根汗毛!”
荒古摇头道:“可惜,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穷尽所有可能,却还是压制不了这浩浊之气,想要平衡清浊之气,让三界恢复平静,唯有让我的灵归于虚无,永远沉睡在此地。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也只有你这个纯清之气的拥有者。只有你,可以赐予我真正的死亡。”
柏玉的手颤抖着,心里极度纠结为难:一边是他最好的朋友,一边是天下苍生。孰轻孰重?
当情与义摆在天平的两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份答案。这份答案不一定是对的,但却是唯一的。因为他是柏玉,他重视三界生灵胜过他自己,所以他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柏玉捏着拳头,嘴唇都咬出血来,一字一句说道:“生于三界,受天地恩德,便要尽心保护这世界。哪怕这世上再无一人和我有血缘之亲,我却还是割舍不下这个世界。荒古,你懂吗?”
荒古眼神清澈而哀伤,道:“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想杀我。三界苍生是生,我为何不能?为什么我不能活下去?你告诉我,为什么?”
柏玉浑身一颤,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如果我没有纯清之气……”
荒古踏前一步,紧盯着柏玉,厉声道:“不要说如果,不要说对不起!你越是向我道歉,越是让我看透你这个伪善者的真面目,我就会越发憎恨你!”
柏玉有些发愣。他认识的荒古心思纯净如雪,何曾懂得什么是哀伤什么是憎恨?可是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对于自己的命运多么的不甘。
憎恨,荒古确实非常憎恨他!并非憎恨命运,他身负极浊之气,而柏玉怀有纯清之气,分居命运的两端,这本就不是他们所能选择的。
他憎恨的是柏玉的决定。
为什么他能不加犹豫的决定亲手杀死他?
口口声声说是朋友,朋友就如此廉价吗?相处了数万年的情谊,难道还不能让他动摇?
天下苍生真的有那么重要?为了天下苍生,他忍心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还是说,他也只是虚情假意?友谊什么的,只是挂在嘴边的装饰!
柏玉心中同样难受,甚至比荒古更加难受。在这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亲人了,而荒古是他从小长大的玩伴知己,是朋友,也是兄弟。他一直将他看做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亲人再亲,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舍己为人。一个人的命如何能与三界亿万生灵相提并论?
他大手一挥,数千道金色的光芒发散而出,在荒古身边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将他围困在其中。炙热的纯清之气烧灼着他的浊气,使他感到非常痛苦。
身体的痛苦是一方面,精神的痛苦更是远超极限。
荒古的双瞳渐渐变成了金色,似乎是被纯清之气侵蚀的。
他咬牙恨恨道:“我不会甘心。就算你能杀我,清浊之气又岂是因我消失而永无后顾之忧?我不会甘心沉睡,我会投身轮回,静待天地浊气觉醒,到时,我要你亲眼看到三界崩塌。”
柏玉身体不住的颤抖,心中更是悲痛欲绝,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恨我也就罢了,何苦将气撒在三界之中?”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违心伤害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怎还可能继续厚颜苟活于世?这世界再大,已没有让他留恋之人。
荒古身上的浊气渐渐消散,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生命渐渐消失,生命之力一点点被纯清之气剥离的痛苦不言而喻,但他没有叫喊,而是冷冷的盯着柏玉,道:
“生死轮回我本也不放在心上,纵使沉睡,也不过是回到起点,但,休想我会放过你!万世轮回中,我必叫你,永世不得安宁!”
柏玉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荒古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他想要说的话终究也没能说出来。
百万年前的结局,不尽人愿。
柏玉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最好的朋友,自己也随后去往荒古亲手造就的解剑台,洗去自己强大的神魂记忆,甘愿投胎转世成毫无力量的普通凡人。
而荒古也带着对自己命运的怨怼以及对柏玉的恨意沉入轮回。说是恨,但是恨有多少,理解又有多少?连荒古自己也说不清。
一万世的轮回,沉沉浮浮,造就了今日的天澜。
他早已不再是百万年前的荒古了,身外局外,他更能看透当日的种种。荒古或许还责怪柏玉,但是他早已理解柏玉,不但理解,更加同情。他相信柏玉所承受的痛楚绝对不比荒古少。
可能荒古也能理解。在天澜成神时,意识沉浸,身体受荒古残念驱使,只想找柏玉报复,才会对叶逸出手。但随着天澜对荒古的记忆慢慢觉醒,却再没出现当日的情景,这是不是代表,荒古也并不真的憎恨柏玉呢?
“天澜……天澜……”
天澜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皱了皱眉,睁开眼睛,见到面前是叶逸,但却下意识说道:“柏玉?”
叶逸一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喂,你看清楚。别又把我认错了。”
天澜没有说话,定睛看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前世的柏玉,最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叶逸既然是柏玉的转世,只怕也和柏玉一样吧……
叶逸忧心道:“你没事吧?怎么总是盯着我瞧?脸色好差啊……”
天澜轻轻呼了口气,道:“饕餮进了此地就不见了,应该逃到深处去了。我们追。”
说完,天澜轻车熟路的向一个方向飞去。叶逸也随后跟上,在这个地方完全分不清方向,他不知道天澜是怎么知道饕餮在那个方向的,只能闷声跟着天澜。
天澜一边向星空深处飞行,一边默默感受自身力量变动。他一进入此地全身便充满难以言喻的力量,就仿佛已与天地及周身的一切融为一体。说得更为具体点,他觉得他就是这天地,而这天地也是他,他可以轻易的控制这里的一切。
叶逸低声道:“天澜,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有一种抑闷的感觉?”
天澜沉默片刻,道:“这里是盘古之心的入口,通向浩浊之气。若你感觉不适,多半是因浊气影响吧。”
叶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盘古之心?浩浊之气?那是什么?”
而且他想说,是不是受到浊气影响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现在这种抑闷的感觉明显不是因为浊气,而是一种难以言语的心情。这里虽然有星光,但总体还是黑暗的,让他不禁想起从小到大的梦境中的黑暗。
天澜说道:“准确来说,这里不属于三界任何一个地方,乃是存在于三界缝隙的第四界。如果说三界是相互独立的圆圈,那么这里就是圆圈之外的空白。”
叶逸疑惑更胜,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来过这里?”
天澜低着头,不想解释,加快速度前进。叶逸没办法,只好也加快速度跟上。两人全速飞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星空尽头找到蜷缩在一角的饕餮。
饕餮被天澜打至半死,身体也缩水到只有十岁小孩般大小,三个脑袋耷拉着,无精打采。在他身旁不远有一个紫色的漩涡,似乎是通向某处的通路。
叶逸气势汹汹上前道:“饕餮!看你还往哪里逃!乖乖受死吧!”
饕餮怒极反笑,道:“啊哈哈哈哈!你们以为你们杀得了本座吗?告诉你们!!就算本神现在浊气渐失,但只要有这个盘古之灵的存在,你们就无法结束我的性命,因为本座的浊气之脉早已与这盘古之灵紧紧相连……”
“盘古之灵?”叶逸皱眉看了看他身旁诡异的紫色漩涡,道:“哼!相连又如何?本大爷就将这盘古之灵一并剿灭了!看你是不是还笑得出来!”
天澜本是沉默着,在叶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
饕餮听后不但不怕,反而更加放肆张狂的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逸气急败坏道:“你笑什么?!”
饕餮张狂道:“哈哈哈,好!好啊!那你就连自己的知己好友一并杀了吧!”
叶逸惊讶道:“你说什么!!”
他先是讶异,随后便想起身后的天澜,回头看了一眼他。这时饕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还没有想起来?可是你的知己好友似乎已经想起来了。前世的你既然已经杀过他一次,今世再做一次想必也轻车熟路了吧?哈哈哈哈……”
叶逸怒视了饕餮一眼,喝道:“你闭嘴!”
随后他转过身,语气放缓,道:“天澜,怎么回事?”
天澜幽幽一叹,知道这一番解释是避不过的了,道:
“创世之初,三界混沌。在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没有三界,没有生灵,只有一片虚无的混沌。然而在机缘巧合之下,一个名为盘古的大神诞生了。盘古在混沌中独自生存了千万年,力量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然而寂寥、枯燥、昏暗的无尽岁月中,他感到非常孤独,于是决定开天辟地,将这片混沌打造成美丽的世界。”
“他将混沌一分为二,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创造出三界最初的清浊二气。清浊之气是三界的根本,也是三界的雏形。但是还不够,这光秃秃的世界不是盘古想要的。于是,他费了一万八千年,塑造天地万物:他的呼吸化作风云,声音变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躯干为山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叶逸不明他为何忽然说起盘古的传说,道:“这是开天辟地的故事,我知道啊!盘古的传说在三界中都很流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天澜叹息道:“自从盘古开天辟地清浊两气便因应而生,地水火风、山川林泽,万物存亡皆与清浊之气息息相关。但众生只知盘古在一片混沌中创造天地,并因体力用尽而亡,却不知他死亡之后竟遗留下一抹足以动摇天地的力量。”
叶逸看向那充斥着浩浊之气的紫色漩涡,道:“你说的莫非便是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浊气?”
饕餮狂笑道:“哈哈哈!不错!此抹浊气传说乃盘古因感自身竟无法亲眼见到这世间的成长,与体验这世间的美丽万物便要死去而形成的憾恨。此抹憾恨在原本协调的天地之间成为另一股强大的浊气,使得天地之间浊气陡升,万物再次失去了平衡。自三界成型的百万余年以来,世人所经历的清浊失衡,反反复复,都是源自这盘古之心的浩浊之气!”
天澜垂着眼,冷声道:“哼,盘古既为了这天地献出生命,竟来不及看一眼便身死魂消,怎能甘心?他的血肉魂魄化作三界万物,可唯独这份憾恨无法消除,夹存在三界缝隙中,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化作能影响三界动荡的强大浊气。”
叶逸睁大眼睛,努力的思考着,道:“既然如此,只要将这盘古之心的浊气清理掉,三界清浊之气就能恢复平衡?”
天澜黯然道:“嗯,你说的没错。要使得天地清浊之气恢复平衡,需要拥有克制浩浊之气的纯清之气。只有纯清之气的拥有者才可以使盘古之心沉睡……赐予他死亡……”
“纯清之气?太好了,你们不是说我有纯清之气吗?这样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啊!你……你怎么好像不开心?”
饕餮嗤之以鼻,道:“你要杀他,他怎么可能还开心?难道你就不想想,他为何拥有远超一般人的极浊之气、修为境界那么快、轻易将世间浊气玩弄于股掌之中?哈哈,那是因为,盘古的憾恨积聚庞大的浩浊之气,久而久之,这浩浊之气也有了灵性,化身成人,来到三界之中!”
叶逸只觉如遭雷劈,脑袋一片空白,喃喃道:“拥有灵性,化身成人?天澜,难道是指你?”
天澜抬起眼,注视着叶逸,道:“是的。我的本魂是浩浊之气的化身,在一百万年前,聚集盘古遗恨的浩浊之气化身成人,也就是我的前世荒古。我来到天界的青崖,望着这陌生而美丽的世界,心中没有一丝感触,只有淡淡的憎恶。那时,我遇到了你,柏玉。”
“我们成为了朋友,在天界中闯荡,一起修炼成天帝主神。虽然我是浊神,你是清神,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却不因此而折损。你依旧时常来找我,我也因此慢慢对这三界有了一丝温情。”
这还是叶逸第一次听天澜完整的叙述两人前世的经过。以前天澜虽然想起了一些片段,但很少和叶逸提起。
叶逸听着,感觉和他们今世好像,一样是感情深厚,一样是立场对立,也一样是友谊不变。
天澜继续说道:“但是,随着我的出生、成长,天地间的浩浊之气不可避免的增长起来,渐渐导致了三界第一次清浊之气失衡。当时,我想尽了办法,自我封印了大量浊气,却还是制止不了清浊之气的失衡。”
这才是清浊之气失衡的根本原因,而非天界传闻的战乱等因素。究其根本,只是因为这天地间多了创世者一抹无法去除的憾恨——浩浊之气!
天澜黯然道:“当时我就知道,如果我继续活在这世上,盘古之灵很快就会完全觉醒,浩浊之气也将会彻底颠覆三界,最终的结果便是三界崩塌,重新归于混沌虚无。而你知道了这些后,为了三界的安危,决定用你的纯清之气让盘古之灵再度沉睡。”
叶逸感觉头脑一片混乱,道:“等等!我、我有点跟不上你的话。你是说,前世我……杀了你吗?”
饕餮说道:“当初由于盘古之灵其间浊气太过浩大,本座虽欲尽纳己有,却是无法做到。后来本座想出了一个方法,便将自身的浊气之脉与盘古之心的浩浊之气相连,汲取其中的浊气,设法慢慢化为己有。”
叶逸正等着天澜的回答,饕餮突然插话让他很不爽,喝道:“你闭嘴!”
饕餮却不管他,继续对天澜说道:“你一定也感觉到吧,这里是属于你的世界,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要你愿意,就算想将这世界重新化为混沌也是可以的!毕竟盘古远古的神性便是虚无,天地之初,神的负神性亦是因而你产生!如何?何必再与那些凡夫俗子为伍呢!本座可以协助你创立一个新的世界!!!”
他这番无聊的蛊惑对天澜而言没有半点诱惑力,天澜嫌他聒噪,缓步走过去,飞起一脚便将他踹进盘古之心中。
饕餮惨叫着跌落盘古之心的紫色漩涡中,不久便没了声息。
“天澜?”叶逸大感茫然。
天澜背对着他,解释道:“这里是我的世界,归我掌管,他想要爬出来是不可能的。他将自己与盘古之灵相连,使我杀不得他,但是盘古之心将会永远镇压住他,无论我是否还在,他都离不开这里了。这就是胆敢打我主意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徒然叹息道:“叶逸,你方才都听到了吧。”
叶逸心中一紧,大感不好,道:“听见了又怎样?先说好,我现在恨不得将他拿去喂狗,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你一根汗毛的!”
天澜转身看着他,打起精神,道:“叶逸,你我相交多时,数次交手,却未曾真正分出胜负。如今面临苍生存亡,也许你该拿出实力,做个抉择。”
说着,他取出了黑色的噬魂剑,同时背后浮现出黑白轮仪,手上的噬魂剑也随之变成黑白二色的帝君之剑。
叶逸大叫道:“天澜,你这是做什么?!我才不跟你打!!你别这样!!人界的浊气太多,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了!!多少大风大Lang都走过来了,你从没放弃过,今日也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啊!”
天澜摇头道:“叶逸,为什么你总是如此天真?难道你未曾想过,此事就连上古天帝亦是无解,又岂是集你我之力便可解决?在人界时不就有很多人说我是不该存于世上的祸害吗?既是不该存在,你又何须犹豫?”
叶逸猛地摇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天澜沉吟着,知道这样下去叶逸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手,转而说道:“我们许久没有切磋过了吧。既如此,我便将三界的未来交由你决定,只要你能胜了我,你要如何做都随你。”
叶逸惊喜道:“真的吗?好!我们就堂堂正正比一场吧!”
说着,他也取出他的生死剑,身上隐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在这浩瀚无际的星空中就像一轮明日般耀眼。
天澜如今的心态早已与荒古那时不同,当时选择的人是柏玉,而今天是他自己。主动与被动,让他没有了当年那样的不甘与愤恨。他的心情很平静,仿佛这一生都没有如此平静过。
叶逸大喝一声,战意沸腾,向他冲来,身后留下一串金黄色的残影。天澜也毫不迟疑的以剑招应对,不动用术法,也没有使用剑意,就只是普通的剑招。
金光紫影纵横交错,两人很快便缠斗了数十招。这番交战看上去双方都是有进有退,有攻有守,势均力敌,酣畅淋漓;但若是有局外人在此,便一眼可看出其中的端倪:一个全力以赴,一个故意放水。
在交手了数百招之后,天澜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跪在地上。他身上的紫色浊气慢慢从身体中逸散而出,在离开他身体时化作点点紫色光点,消失在空中。
“天澜?!”叶逸大惊,见到他渐渐流失的浊气才恍然大悟,道:“你、你莫非是故意的?!!你明知我的纯清之气可以对你造成重创,无论输赢都——”
说到这里,他完全想通,惊愕道:“你!!难道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你是故意被我的纯清之气所伤?!”
天澜用手捂着胸口,一边咳血,一边说道:“何必惺惺作态。其实你的心中早已下了决定了吧?六界众生的生死、天地的平衡是否能维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你若不想这个世界因我而毁灭,就在我走出这里之前,杀了我吧。”
叶逸惊恐的摇头,连连退后,道:“不!不!你怎能如此?!我决不答应!只有这件事我决不答应!”
天澜苦笑道:“咳咳……你不用担心下一个百万年会重复今日的局面。盘古的憾恨源自无法亲眼目睹他所创造的世界,而今我经历万世轮回,早已尝遍人世间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盘古的憾恨也随之消散大半。我的魂魄之力也已经没有再次转世的力量了,只要这一次你杀了我,我会真正死去。”
万世之约,既是与柏玉的约定,也是与盘古憾恨的约定。一万世的轮回,他消除了盘古无法亲眼见证繁华人世的遗憾,却消除不了被柏玉所杀的憎与悲。
所以他回来了,回到这里,只为了重新经历一次,放下一切,放心心中的执念,消失于三界之中。
叶逸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道:“你是说这是你最后的一世?如果你死了,我连找你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天澜看着他,眼中似有一分缅怀,道:“嗯,这是我的选择。这一次,我不会再怨恨你,你也无须愧疚。其实,我这一世本不该走回这条路,我本来应该平平静静渡过这短暂的一生,然后结束轮回,永眠于盘古之心中。但是你的出现改变了我既定的宿命,我……大概是期待着这一次在你心目中,我的性命可以比三界苍生还要贵重。”
叶逸忍不住说道:“你是!你是比三界苍生贵重啊!三界亿万生灵,哪里比得上你一根头发?不要让我杀你,天澜,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一定会找到保住你、也保住三界的办法!”
天澜忍受着浊气剥离之痛,规劝道:“历经万世轮回,我已经看开了生死,并且深深爱上了这个世界。记录着我们旅行的人界,绚烂复杂的天界,还有鬼界。无论哪里都有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关心我爱护我的人,你们令我快乐,让我感到温暖。”
他静静的诉说着:“在人间的日子,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我空虚的心灵慢慢有了温度,我找到了生存在这个世上真正的意义。你重视我,我知道。但是你忍心眼看着我亲手毁灭我最爱的三界吗?”
叶逸张大了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可以不在意三界,但是天澜的意愿他怎能忍心违背?可是不违背,就要用他的性命为代价啊……这……为了三界苍生,就要杀了他吗?
叶逸万分纠结,收起生死剑,一步一步向天澜走去,右手一点点抬起,指尖隐约有金光闪烁。
天澜眼中有欣慰,低声道:“叶逸,杀了我,你是三界的英雄,你不是罪人。所以请你代替我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再自寻短见了。我想,若是荒古当年知道你会想不开,他一定不会再怨你分毫。虽然……命运是一样的,但是我不恨你,请你也不要仇视你自己。”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轻声道:
“我希望……这次的‘死刑’仍是由你执行,这便是我的心愿。”
叶逸身体一颤,似乎想通了什么,指尖金光大放,两人脚下顿时出现一个缓缓转动的半金半紫大阵!
天澜不认识此阵,只觉身上浊气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叶逸流去,不禁大惊道:“你做什么?!”
叶逸眼中流下一道清泪,但转眼间就被强大的清浊之气蒸发了。他控制着脚下的大阵,得意却又哀伤的笑着,道:
“不!我还是做不到!这对我而言太不公平了!”
“就算我是柏玉转世又如何?我又不是他!为什么要与他做同样的事!”
“就算他当初能铁下心肠的伤你、杀你,但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有着他的原则,我也有着我的底线。他视三界苍生为己任,我却只在乎我的朋友是否平安喜乐!”
“天澜,我不能杀你!你期待着我不一样的抉择,我想柏玉一定也期待着我今日作出与他不一样的抉择!要不然他为何要将自己的记忆彻底抹杀,不让我想起分毫?他也是希望从头开始,不要让他那一世的观念束缚了我,让我作出全新的选择!”
天澜只觉得清浊之气都被这半金半紫大阵搅乱了,浊气渐渐不受控制,而清气却涌来。失去的是极浊之气,得到的是纯清之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让他有种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煎熬:
“叶逸……你到底在做什么……快停下……”
叶逸同样痛苦不堪,跪在地上,勉强开口解释道:“这是……刚才云霄传授我的口诀……可以逆转清浊之气。我要将你的浊气尽数转移到我身上,这样,你就不必死了……”
天澜惊讶道:“清浊逆转大阵?不可!这本是我的宿命,你如何能代行?”
“……还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能成功?我说了,这次一定要作出不同的选择给你看。”
“别傻了!若你真的成功,你就要代替我沉睡于此了啊!永不见天日的寂寞与阴暗,你不是最怕了吗?”
叶逸身上的清气一样化作金色光点开始消失,这代表他的生命也开始消逝了,但他却灿烂的笑着,道: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怕黑。现在,我终于懂了。我怕黑,是因为只要我想起是我亲手让你沉睡在暗无天日之地百万载,我就很后悔、很担心,很想将你从黑暗中拯救出来。那里的黑暗让你痛苦,也让我痛苦。我想,若我前世真是柏玉,那他一定很对不起你吧。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次就让我代替你忍受无边的寂寞吧……”
天澜紧咬着牙,拳头紧握,喝道:“我不允许!这里是我的世界,我不会让你擅做主张!”
他又气又急,暴喝道:
“掌天控地,给我逆!!!!”
一个“逆”字出口,他们脚下的清浊逆转大阵诡异般的停住,向反方向开始旋转!
原本已经运转的清浊之气竟诡异般逆流,浊气要回到天澜体内,而清气也要返回叶逸。
叶逸心急火燎,不顾一切加大力道,让大阵重新顺着转动。
一边是大阵的使用者,而另一边的这一界的主宰;天澜本该有着夺过掌控权的力量,但他伤得过重,身在阵中,有心无力。两人相互僵持了数十回合,清浊之气在两人体内来来回回转动,一圈又一圈,将他们两人折磨得快死,可是谁也不肯率先放手!
忽然,砰的一声轻响,清浊之气竟克服了彼此绝对对立的属性,融合到一起!极浊之气和纯清之气的融合!史无前例!
两人都是惊讶了,但随后竟然同时无奈相顾苦笑。
叶逸有些哭笑不得,道:“浊气与清气合一,变化回最初的混沌之力。呵呵,如此倒好,你想赶我也赶不走了。或许这样也不错,两人作伴,总比一人独处要好吧……”
天澜乃是盘古之灵的化身,势必要回到盘古之心中沉睡才能解三界危难。而叶逸此时拥有了和他相同的混沌之力,只怕也要与他一样命丧于此。
但他并不感到悲伤,也无后悔,只觉得放下了一桩心事,心情无比轻松。
天澜精疲力竭的倒在地上,埋怨的哀叹道:“你太傻了。为何要陪我一起死?我倒宁愿你是柏玉了,至少柏玉不会像你这番乱来。”
两人身上的金气紫气都变成一样颜色的灰气,同样化作点点光点消失在空中,他们两人的身体已经非常模糊,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了。
“哈哈,我一向是做事不顾后果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天澜终是无奈一叹,闭上眼睛,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世间静静的,悄无声息,紫色漩涡外终于再无一人,唯有亘古不变的星辰依旧在闪烁着,昭示着天道生生不息……
自此世间再无他们两人的踪迹……
清浊之气重新恢复了平衡,三界大陆重归平静,安宁祥和的长期太平盛世到来.
天界。
下天界因为浊气调和,恶劣环境回暖,广袤大陆变成天赐沃土,原本的浊神也都在下天界住惯了,在新任“浊神之主”永护的带领下返回下天界,从此与上天界和平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上天界经过一场大战,修生养息,清浊之间的嫌隙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弱化。后土不得已出山,作为首领领导一盘散沙的清神。但随后不久他便云游世外,将手中的繁重任务全丢给徒弟云霄。
人界。
金狮佣兵团渡过了那场三界**,奠定了其超然地位,哪怕是其后千年帝国变换也没能撼动金狮佣兵团在大陆中的地位。而这些全是源自金狮佣兵团的金狮团长——南宫奎。
辉煌一时的天凌沙家族退出历史舞台,成为了世上最大的隐世家族。而这家族最初数百年的两位守护者,竟然是斗了大半辈子的两位九星尊者——苍云尊者苍晴、惊涛尊者古涵涛。
极北大陆重新分割格局,龙凤二族当仁不让,但令人惊讶的是,默默无闻的银月狼族竟也在这次浩劫中保存了绝大多数实力,成为妖族中数一数二的大族。最最令人惊讶的是,银月族的族长不喜欢本族女子,反倒是爱上了一个外族的梧桐树精,两人排除外界所有抗议,最终喜结连理。
鬼界。
鬼界起初因清浊动荡而忙得不可开交,阎王大发雷霆,修好了奈何桥和忘情水,随着清浊之气恢复平衡,鬼界又重新秩序井然,回到百无聊赖的日子。楚单儿夫妻带着小壶灵过着平静的日子,有时还会觉得无聊。
而在三界之外,还有一个充斥着混沌之力的第四界——盘古之心。
叶逸在盘古之心中熟睡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一天睡得倦了,莫名其妙醒过来。
睁开眼,眼前竟是美丽到极点的原野!放眼望去,百花齐放,芳草萋萋,堪比人界百花谷之态!
“你醒了?”
叶逸豁然惊醒,转头一看,天澜就在他身旁安然仰卧。
叶逸茫然道:“这……这里是?我们不是死了吗?这里是盘古之心?与我想象中差好多啊……”
天澜坐起来,微笑着解释道:“本来这里是无光无水无声无色的黑暗,因为这里充斥着盘古的憾恨,只有浊气。而现在,我的气化作清浊兼具的混沌之力,又是这个世界的最高主宰,重新创造出一个彩色世界又有何难?”
叶逸茫然道:“你是盘古之灵便也罢了,但我为何还活着?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天澜深深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忘了吗?我曾经赠与你涅槃火莲,可重新汇聚你的神魂,保你不死。只是你我体内的混沌之力,怕是只有这盘古之心能容。重生于此,你后悔吗?”
叶逸释然笑道:“啊?后悔?怎么会后悔呢?我欣慰还来不及呢!”
他看了看周围的景色,道:“呵呵,倒也不错啊,亏你还记得百花谷的景色。真美!当年第一次到百花谷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能在如此美妙的地方定居该是多幸福啊!没想到竟有如愿以偿的一天。”
天澜神神秘秘的低声道:“还有一个惊喜。”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叶逸向后看。叶逸疑惑的回头,然后瞬间呆住。
一个娇媚的粉色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亭亭玉立,与他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哼!臭呆瓜!还愣着做什么!”
桃儿羞红了脸,娇嗔道。
叶逸赶忙爬起来,冲过去将桃儿紧紧用在怀中,惊喜道:“桃丫头!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桃儿被他抱得紧紧的,脸色越发红润,道:“傻呆瓜,算你识相,没有乱招蜂引蝶!看在你还算乖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算你过关好了。”
叶逸脸色通红,见了桃儿这些年的精明劲儿都没了,彷如变回当年初出茅庐的她的“呆瓜”,一个劲儿的傻笑道:“嗯……”
桃儿心喜羞涩,咬着嘴唇,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梦哦。阿澜很有本事,将我的魂魄从你的体内分离出来,为我重塑肉身。哼哼,本小姐为你做过那么大的牺牲,你就准备好一辈子偿还我吧。”
叶逸激动不已,连连点头,抱着桃儿久久不放手。
另一边,一个绝美的黄衣女子从天澜背后走来。
她脸上带着柔美的笑容,正是小棠。她的半魂一直在天澜身上,天澜重生后,借混沌之力造出天地两魂,补全了她的半魂,再为她重塑肉身。
幸好他来到了盘古之心,成为盘古之心的创世主,操纵着第四界的一切,所以才能做到这种堪称逆天之事,如此说来,他倒还真得感谢叶逸的一番乱来,带给了他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混沌原力。
天澜很自然的挽起她的手,柔声道:“小棠,真是委屈你了。这里只有我们,你会不会觉得闷?”
小棠依偎在他肩膀上,甜甜的笑道:“不会。小棠一直梦想着能有这一天,抛开一切,随公子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再没有人能找到我们,再没有人能打扰我们的生活。小棠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天澜笑着用手指刮她的小鼻头,道:“都到这时候了,还叫我‘公子’?”
小棠一下羞红了脸,道:“不叫公子,那……那要叫什么?”
天澜饱含深意的看着她,笑道:“你说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