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夜倾舞
夜的黑暗,掩盖了尘嚣下所有的肮脏与罪恶。
位于罗马城全球最富盛名的销金窟“Red-Color”夜总会,为迎接第一帮派“红夜帮”的掌舵人,正上演着一幕令人血脉贲张的脱衣选秀。
气质邪妄的炎帮少主荆红夏,在三十多名手下的簇拥中,悠闲地坐在沙发里,冷眼观看着对面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们战战兢兢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物。
“快脱,少爷要验货,姿色、身材、皮肤、毛发,有一丁点儿瑕疵就立刻滚蛋。今天的客人伺候好了,少爷重重有赏,搞砸了,不但你们死,你们的家人也得跟着陪葬!”
在男人阴狠的威慑下,一些年纪不大的少女,已经发出呜咽的哭泣声,颤抖地脱下身上所有的衣服。
昏暗迷离的灯光,打照在一具具丰满诱人的酮体上,发出莹莹玉润的光泽,与流淌的音律,四溢的酒香融合在一起,连吸入的空气也变得分外糜烂。
面对如此香艳刺激的场面,满屋壮汉保镖各个脸红气短,看样子,要不是忌惮主子的婬威一早饿狼扑食将对面活.色.生香的少女们拆解果腹。
环视手下们亢奋的表情,荆红夏满意极了,听说姓风的风流成性,对女人来者不拒,他就投其所好,只待鱼儿上钩,那么红夜帮以后便任由他宰割。
“嗯?你们怎么还不脱?”荆红夏阴狠的目光瞥见有几名躲藏在人堆后面、衣装完整的少女,阴笑道:“怎么,要他们服侍你们吗?”
转而,荆红夏向身边的手下们递了一记冷酷的眼神。
这帮男人早已按捺不住高涨的**,得令,一拥而上,如狼似虎地对那些可怜的少女们上下其手。
霎时,衣料的撕碎声,混杂着女孩们惊惶的哭喊声充斥整个房间。
混在人群中的魅音亲眼目睹了他们没有人性的兽.行,心中的愤怒膨胀到了极点,这些人.渣、恶.棍,简直变态到令人发指。
眼看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猥琐、狎笑着逼来,魅音眼中的怒火也燃烧成了烈焰。
这一刻,去他的计划,去他的嘲笑,她现在只想打爆这些畜生的脑袋,勾起的拳头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狠狠招呼在他们脸上……
“嘭——”突然房门被人嚣张地推开,两名年轻男子从外面走进来,适时阻断了屋内的荒唐。
听到动静,怒火中烧的魅音也悚然回魂,心惊,她怎么这么冲动,差点忘了今晚的目的。
趁所有人的目光全被门口两人吸引的刹那,她悄悄收起拳头。
走在头前的男子,进屋看到眼前混乱的场面,妖美风流的桃花眼里错愕一闪而过。
遂即,他毫不掩饰讥讽的调侃道:“呦嗬,原来荆大少还有这癖好,群-P,够香艳,够刺激,果然符合你荆大少的作风。怎么,你今天邀请我来,不会就是请我看现场直播吧!”
对于风震东肆无忌惮的讽刺,荆红夏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内心十分诧异,风震东的表现并不是一个色.鬼见到刺激该有的反应。
荆红夏按下心中的疑惑,站起身迎接,与风震东虚情假意地寒暄道:“风爷哪里话,这些都是为风爷准备的,您要是不满意,我立刻叫他们换新鲜的来!”
可惜风震东压根不吃这一套,嘴角噙着吊儿郎当的讥笑,大摇大摆地走到顶级豪华的沙发上落座,翘起二郎腿,鄙夷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晦气,冷然道:“穿衣服的留下,其他人全给我滚出去,别脏了老子的眼。”
被风震东含沙射影骂成肮脏晦气,荆红夏阴鸷的目光闪过一道凶狠之色,转瞬又被他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掩盖掉,手一挥,将所有部下和光溜溜的女人们全赶了出去。
不多时,喧闹的房间里只剩下三个衣服还算完整的少女和三个男人。
这时荆红夏才留意到风震东身侧随行的男人,略有诧异地问道:“这位是……”
“我小弟!”风震东随口的敷衍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得意之色。
听到荆红夏的疑问,魅音也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人。
魅音心脏忽地一颤,身为顶级国际情报组织的人员,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人的存在,这是多大的失误,被同僚们知道,又得诋毁、质疑她的能力。按捺下心中的惊讶,她暗暗打量这个“不起眼”的男人。
他很英俊,有着东方人白净的肤色,剑眉英气,狭眸深邃,鼻挺,唇淡,一米八八左右的修长身材上穿着像夜色一样黑的衬衫和西裤。
随意敞开两粒钮扣的黑衬衫与他那头纯黑色的碎发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狂傲不羁的视觉感,然而,他周身过分沉寂内敛的气质,却使得如此张扬俊美的他极容易被人忽视掉。
似乎,只要他不愿意,就能随意抹掉人们对他的存在感。
淡静,神秘,这是魅音对他的第一印象。
荆红夏听闻这人是风震东的小弟,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风小弟再不屑一顾。
风震东看出荆红夏的轻视之意,脸色阴沉似水,极不耐烦地单刀直入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可没闲工夫跟你磨牙!”
打量着说话粗鄙的风震东,魅音疑惑了,这一身痞子气的男人横看、竖看、躺着看,也不像是世界第一大帮派“红夜帮”的幕后掌门人、那个令所有情报部门挖空心思寻找真面目的神秘“教父”!
难道是情报有错?!今晚,炎帮的少主荆红夏密邀的人并不是红夜帮的掌舵人?!
带着疑惑,魅音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
荆红夏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今晚几次三番地被风震东贬损轻蔑,心底的火气早开锅了,要不是看在红夜帮的巨额身家,哪有他姓风的嚣张跋扈的份儿!
前几天一桩关于“红夜帮内部数据泄露事件”震惊了世界,谁人料到,黑道上已默默无闻、苟延残喘的“红夜帮”,当年不仅是与“黑手帮”并驾齐驱的黑帮之首,现今,更是占据着全球三分之一财富的大财团。
如此庞大的资产,荆红夏觉得这就是财神爷赐给他的财运,他无论如何也得赶在别人之前牢牢抓住。
想来,荆红夏阴鸷的鹰眼在灯光下闪烁出金子般贪婪的光芒,笑得像狼一样,与风震东虚与委蛇道:“这次请风爷前来,是想谈谈咱俩两帮合作的事情。”
“合作?荆大少太抬举风某了。”风震东毫不客气地绝了荆红夏的面子:“你们炎帮虽是华人帮派,在意大利这一亩三分地上可是龙头,我们小小红夜帮哪儿高攀得起!”
“风爷哪里话,呵呵……”尽管恨到咬牙切齿,荆红夏仍是极力地表现出谦和,趁着转头,压制怒火的空隙,向杵在那里木雕似的三个女孩,使了一记凌厉的眼色。
除了魅音的神色正常,另外两名少女早被吓得花容失色,在荆红夏阴冷的威慑下,更是浑身打颤,腿肚子直转筋。
愣了半天,直到魅音抢先一步坐到最“慈眉善目的风小弟”的身边,她们才回过神,战战兢兢地分别走到风震东和荆红夏的身边去倒酒服侍。
魅音选择坐在风小弟的身边是不愿意伺候恶心的荆红夏,而风震东是目标人物,暂时不宜靠得太近。
远观才能更真切!
魅音在心中盘算的同时,主动为“风小弟”倒了一杯酒,媚笑着递了过去。
“风小弟”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酒杯优雅地一饮而尽。
一旁的风震东看到他们这和谐的一幕,冷峻的脸上微微闪过一抹惊讶。
“好,好!风爷我们也来喝一杯!”荆红夏手段了得,借势头,不着痕迹地就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在酒杯碰撞中。
气氛缓和下来,魅音的心脏却缩得越来越紧,身边这个男人的眼神看起来淡静无波,却像一面镜子,透过那平淡的目光,折射到你的灵魂深处,仿佛任何人都逃不过他那双平静的倒映。
坐在这样一个人的身边,魅音忽觉如坐针毡,有些后悔,为什么不直接坐到目标人物风震东的身边去。
“你叫什么名字?”极淡的语气用他醇厚低沉的嗓音说出来,给人一种缥缈的虚幻感,令人刹那间有种被他牵引住心智的恍惚。
魅音不知觉地回道:“文文。”话一出口,她蓦地一身冷汗,受过专业训练的她竟然轻易着道,浑然不觉地说出了真实姓名。
这个男人好可怕!
忽然间,魅音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她觉得这个人物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弟”!
“风沐城!”淡看身边企图逃跑的女人,男人主动说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张弛有度。
“咣当!”
这次不待魅音反应过来,风震东似乎手一滑,酒杯放落在玻璃几案上时发出不小的碰撞声。
风沐城调转目光,淡眸瞥过风震东脸上那活见鬼似的表情,不理会他眼中的惊讶和疑惑,再次端起酒杯,浅酌起来。
荆红夏可没工夫去忖度一个小弟的行为,笑眯眯地与风震东勾搭道:“风爷,今日请你来,一是兄弟间交流下感情!这二来嘛,想商谈下两帮合作的事。这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架亲兄弟,在意大利这块地盘上就只有咱们两家华人帮派,为何不齐心协力,共同发展……”
风震东有些心不在焉,对荆红夏啰啰嗦嗦的废话压根一个字儿没听。
突然,风震东站起身,向荆红夏告辞道:“帮里还有事,我先失陪了!”话落,也不等荆红夏回答,他已经迈开阔步先行离去。
风沐城在后面徐徐起身,风轻云淡的目光扫过魅音,似在向她告辞,随后,跟随着风震东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明明他淡静无波的眼神里没有含意,却令魅音的心尖狠狠一颤,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像乌云一样笼上心头。
……
风沐城和风震东一前一后走出Red-Color,在手下的保护中,上了一辆加长版豪华宾士。
刚上车,风震东就忍不住发问:“阿城,你疯了吗?竟然对荆红夏自报家门?难道你不知道因为前几天的泄密事件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你这位红夜帮的神秘‘教父’吗?难道你不知道今晚就是荆红夏给你下的套儿?平时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入你的眼,今天怎么被一个小姐鬼迷心窍了?”这回风震东可逮着翻身机会一样,口似连珠炮,狠狠地数落了风沐城一通。
听出风震东语气中的担忧,风沐城淡静的眼神没有变化,只那把冷静的声音依然是不容置喙的肯定:“放心,荆红夏什么都得不到。不过,那个女人倒很特别。”
“你……”风震东真快被他不温不火的死样子气到吐血:“你倒说说她哪里特别了?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特别的是,她是荆红夏给你下的鱼饵?”
“他们不是一伙的!”言简意赅地回了最后一句,风沐城头靠在汽车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看风震东发飙的脸。
刚才在进去的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全部落入他的眼中,自然也包括了那女人准备反击的动作。
人只有在本能的反应中才能表现出真实的自我。
她迅捷有力的动作,标准狠辣的姿势,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这样的女人又怎会是那种自甘堕落的坐-台-小姐。
并且从她对荆红夏的反抗和厌恶,她也决计不是荆红夏故意安插的人。
也许,连荆红夏也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
而从她咱中对风震东的频频观察,他已一目了然,她混在那里的目标是风震东,或者更确切地说,她的目标是他——黑帮教父!
她是谁?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接近他?
“东子,查查那女人的底细,明天我要看到详细的资料!”
自己的担心被完全忽视,风震东正不爽地生闷气,然而在听到这吩咐时,他眼波一转,计上心来,连阴霾的心情也顿时一扫而光。
风震东瞄着仍在闭目休息的风沐城,笑得贼眉鼠眼,心说:“觉得特别是吧,那我就好好成全你一次,到时候可别说兄弟不够意思。”
他还算有自知自明,这话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要是被风沐城听见,绝对一巴掌拍飞他。
……
事情果然如风震东所料。
第二天,当晨练回来的风沐城在风宅里看到满眼好奇、四处张望的魅音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起了涟漪。
风震东终于看到那张扑克脸以外的表情,笑得十分灿烂,暗爽的满足感无限膨胀。可他似乎忘了一个道理,乐极生悲。
风沐城淡扫一眼领人进门、一脸得瑟的风震东,细美狭长的黑眸眯成了两道缝隙,转身,一句话不说,率先进了书房。
见人变了脸色,风震东的得意忘形也瞬间灰飞烟灭,匆匆将魅音交待给管家,赶紧识时务地进去负荆请罪。
“阿城,不是你说她特别吗……我觉得、要想观察一个人、最好就是放在身边……”
迎上风沐城淡淡的眼神,风震东所有的狡辩又原路咽了回去。
眼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愈发不带任何情绪,风震东心里直发毛,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表现越淡,火气越大。
红夜帮四大堂主无人不知,风沐城生气,后果很严重。
风震东脸一垮,开始后悔自己的恶作剧,这回真是做得紧死得快了。
风震东不说则已,一说风沐城反倒火大,这个二货,自己昨天说得清楚明白,那女人很特别,绝不是一般人,他居然今天就把底细不清的人带回家,真怀疑他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此时再看到风震东这副追悔莫及的衰样,心火更是不打一处来,他明明比自己大五岁,做事从来不带脑子,要不是念在他忠心不二,又是堂哥的份上,早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货一脚踢出大西洋。
“出去!”
听风沐城怄火的冷淡,风震东倒如临大赦,嗖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魅音正愁不知如何接近红夜帮的“神秘教父”,一睁眼就见风震东亲自上门,并以避免荆红夏殃及无辜的报复为由,请她暂时到风宅小住。
魅音一听,正中下怀,当即,连伪装的矜持都省了,直接打包,跟随风震东来到位于罗马城东的风家大宅。
这样轻松简单的接近了目标人物,魅音的内心难掩激动,觉得这是老天给她扬眉吐气的机会。
不必考虑风震东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也不必在意心中对风小弟没来由的怵意,她只要好好把握这机会,用成绩告诉那帮龟孙子,她进入国际情报组靠的是实力!
心中怀着小九九,魅音借着观赏的机会,先踩好盘子,将整个风家的地形,里里外外全摸了一个遍。
走过、路过,尽管魅音见过很多像白宫那样气势恢宏的宫殿,她仍被眼前这座,中式江南水乡般豪华又庞大的别墅区,深深震撼。
风家大宅是一片复古式建筑群,前后总共有九重院落。
前三层是风家人的居住区,清一色明清时期的三层楼阁,站在开放式阳台上可以俯瞰满园春色,观赏着夏花在晨风中暗吐芬芳,人的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中间三层是客苑,是全木质阁楼风格,一层架空,绿油油的草甸中繁花点缀,远远一看,好似建造在虚空中的空中楼阁。
美的令人咋舌,奢侈的令人羡慕嫉妒恨!
然而,奢华远远不止这些。
踏进七、八层院落,视线豁然开阔,巨大的操场、健身室、游泳池以及射击和马术场等健身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最夸张的是最后一层院子,是一片足有几千坪的广阔停机坪。
光是各种型号的私人飞机就有十多架,大大小小跟模型似的摆成整齐的一排,看得魅音直咂巴小嘴。
不愧是占据全球三分之一财富的首富,好嘛,这败家的水平简直登峰造极,绝对堪称败家鼻祖!
想到自己成功混入敌营,魅音的心情也不禁飞扬起来,迈着雀跃的小步,在这风景如画中继续踩盘子。
……
风沐城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淡淡的目光落在那个在院子里到处乱转,贼头贼脑的小女人身上,他狭长的黑眸微微眯了眯,眼底的冷淡被一抹光辉冲淡。
正在暗中盘算计划的魅音,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与她如影随形,立即警觉地抬头望去。
视线与风沐城的视线隔空相撞的刹那,魅音的心脏莫名一跳。
此时的风沐城悠闲地斜依着凭栏淡淡地看着她,削薄的短发,英俊的脸庞,沐浴在晨光中,配上他身上那套做工考究的白色运动装,使得他淡静的气质中也多了一抹随性的柔感。
好一个俊酷的男人!
可尽管今天的他给人的感觉比昨天柔和许多,魅音还是没来由的心跳加速,抬起右手,以嘻笑掩饰紧张,主动与他热络地打招呼:“嗨!”
可惜,那人却无动于衷,似乎根本不予理睬她的问候。
魅音讪笑着收回手,转身,一溜烟地从他眼皮子底下逃了。
她毫不怀疑,再与那男人多对视一眼,她一定会心脏爆裂而死。
真不明白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人,明明淡得像风……
“对哦,其实他什么都没做,我为什么要怕他?这样反倒显得我做贼心虚了!”魅音挠挠头,自言自语中回头眺望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阳台。
“文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到声音,魅音收回目光,见是风震东.突然站在她的对面。
魅音又是一惊,这两天她的敏锐真是下降的可怕,连番失误,昨天忽略了风沐城的存在,今天被风震东近身又浑然不觉。这不由令她气馁,难道真被情报科的同僚们说中了,她根本没有做情报的能力?!
风震东见魅音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语出关心道:“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既然来了,就要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从风震东的关心中,魅音意识到自己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心底默默一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感恩戴德似的说道:
“谢谢风爷的帮助!要不是风爷,我现在恐怕还在Red-Color那种地方任人羞辱,所以,为了表达我对风爷的感激,我会努力干活报答风爷。”
“干活?干什么活?”风震东被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魅音立即表态,狗腿地笑道:“我什么都会做,打扫,洗衣,煮饭,样样拿手!”
听她这么说,风震东乐了,敢情她以为带她回来是招佣人。
其实他只是故意跟风沐城斗气才把她领进门,不过看着她虔诚报恩的模样,风震东实在不好直说拿她当炮灰利用。
风震东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那座三层小楼,忽然眼神一亮,那不怕死的劲头又上来了,自作主张地安排道:“那好,明天开始,你就负责这院子的所有工作吧!”
“你是说……这……这里吗?!”魅音惊吓,指着身后住着那个男人的地方,音儿都在打颤。
“有问题?”风震东似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木问题!”深怕风震东反悔,失去了贴身调查他的机会,魅音赶忙压下心中的紧张,举手表态。
风震东微微一笑,潇洒地转身走了。
魅音在后面目送心情愉悦的风震东,直觉那人的微笑很诡异,就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藏着阴谋诡计。
但魅音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明知山有虎,也要向虎山行。
如果这样无功而返,那些人更要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是空降部队,靠潜规则潜进国际情报科的花瓶。
正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她才费尽心机地托朋友从道上卖情报的线人那里,花高价钱买来“炎帮荆红夏密邀红夜帮掌门”这则消息。
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只要还有一口活气儿,她就决不放弃。
她要用靠自己的实力查到他们查不到的情报,告诉他们她这个警校三年全优生可不是徒有虚名的。
在心中给自己打足气,魅音也开始着手工作,借着观赏院子,趁四下无人,身如灵猫般,将针孔摄像头分别放置在每座院子里视线最开阔,又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
刚才转了一圈,她已经大致摸清了这里的防护和布局。
这宅子虽大,除了门口有严密的保安监-控,院子里却没有任何监控。
看来主人对自己的安全十分自信,这倒给她创造了便利。
照这样的进展,她一定能尽快拿到有力的证据,凯旋而归。
迎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魅音的心情也无比灿烂,闭着眼,信心是前所未有的高涨,似乎,已经看见同僚们承认又艳羡的眼光。
“叮铃铃——”悦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魅音天马行空的幻想。
魅音看着电话上闪烁的熟悉的人名,立即接通,未等对方说话,她已迫不及待地小声报备道:“小白,我成功了!!”
电话那头的裴俊白听她这雀跃的声音,却皱起了英气的眉头。
裴俊白深沉的声音带着严肃,说道:“文文,别闹了,快回来,擅自行动可是违反纪律!”
“小白,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听到裴俊白口中别闹了那三个字,魅音的好心情一落千丈,有些赌气地说道:“我一定会做出成绩,叫他们看看,我不是靠你的关系进去的!”
“文文!”听她执拗的语气,裴俊白的态度也缓和下来,耐心对她说着厉害关系:“红夜帮并不简单,他们是与黑手帮同时创建于波旁王朝时代,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时代变迁,非但没有被淘汰隐没掉,还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世界三分之一的财富,可见其幕后的势力之大,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咱们组-织费劲千辛万苦,也只掌握到它的势力遍布世界各地这点皮毛。连它涉猎的领域,以及掌舵人是谁至今全无头绪。何况,黑道中人各个心狠手辣,你一个女孩子又怎么应付得来……”
“女孩子怎么了?裴俊白,你不会也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吧?”裴俊白的好意却令魅音伤心透了,谁都可以小觑她,说她坏话,就是裴俊白不行。
裴俊白年仅二十八岁就凭实力坐到国际情报科的科长位置,深得属下敬重,在她没去之前,哪里出现过负面绯闻,她是不想拖他后退才这么拼命,她不信他会不懂!
果然,裴俊白什么都懂:“文文,人正不怕影子歪,何必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呢,乖,回来吧,你在外面我很担心!”
可惜,此刻裴俊白的真心话在此时此刻听在愤怒人的耳中全成了怀柔政策,也更刺激了魅音的傲气。
魅音对着电话决绝地说道:“查不出东西我绝对不回去,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魅音果断地挂断,关机、拔卡、丢手机,动作一气呵成,绝对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就像她坚定的决心。
不成功便成仁,她绝不退缩!
稍微平复下心情,魅音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台上网本,轻敲键盘。
不一会儿,九处院子监控的图像清晰地传回电脑屏幕上!
“Yes!”魅音激动一记,信心倍增,继续调整监听。
……
被魅音挂断电话,裴俊白沉稳的脸色也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之色,放任她一个人深入虎穴,不用猜也知道有多危险。
联想到魅音受伤的模样,尽管只是一个假设,裴俊白也无法接受,立即召集属下部署好工作之后,连夜坐上从美国飞往意大利的班机。
……
虽然他们的通话信号经过多层加密处理,仍是被人轻松破译。
宽敞的书房内,风沐城慵懒地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沿着鼠标轻轻滑动。
随着他们的电话结束,屏幕上两个人的简历信息也被从国际情报科的内部机密档案里调了出来。
裴俊白:中国籍,二十九岁,中央情报局国际情报科科长。
五年前加入中央情报局国际情报组织,从美国、东南亚、到欧洲各国,成功破获数十起犯罪活动、捣毁犯罪组织,受情报局多次功勋表彰。
特长:电脑软件编程。
“呵呵,黑客?!”风沐城淡漠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戏谑之色,手指轻点,翻到下一页。
文文:代号魅音,中国籍,二十三岁,2012年毕业于国际刑警学校,就任美国中央情报局,资历无,功绩无,目前处于实习期间,成绩尚待考核。
一目了然的简介上,只有那张灿烂的笑脸最为突出。
看着那张笑得纯真的脸,风沐城剑眉微敛,这么快就暴露身份,真稚嫩,这样的菜鸟也想调查他的底细,简直异想天开。
看来,这个游戏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关掉页面,风沐城正准备拨通电话,叫人把那个菜鸟扔出去。
这时,房门被打开,一颗灵动的小脑袋先探了进来,狡黠的黑眸瞄到他在房间,她立即笑嘻嘻地推门进来,将一杯咖啡端到他面前,和气地说道:“风爷交代以后由我照顾你的生活,请多关照!”
伸手不打笑脸人,魅音觉得同在一个屋檐下,为了以后的和睦相处,她应该主动示-好。
打量着她一脸殷勤、巴结的笑,风沐城的眼神微微一怔,听她说又是风震东出了馊主意,风沐城狭长深邃的黑眸微微挑了挑,心说:好个风震东,喜欢看戏是么,那就让你一次看个够,到了阴曹地府可怨他这做兄弟的不够意思。
耳边应时地回响着她刚才与人在电话里的决心,风沐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中拿起的电话又不动声色地放回桌上。
最近生活似乎真挺枯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这只小雏鸟有什么好把戏。
魅音并不清楚风沐城瞬息万变的心思,见他接过咖啡优雅地浅酌一口,她脸上的笑容更大,毫不忌讳地一巴掌拍在风沐城的肩膀上,眨着灵眸套近乎道:“喝了我的咖啡就表示我们以后是朋友,朋友可是要互相关照的哦!”别再动不动就拿那种淡的能吓死人的眼神吓她了,知道吗?魅音在心底适时地补了一句。
风沐城未答,清淡的视线落在肩膀上那只一点儿不见外的白皙的小手上,一抹微光闪过眼底。
敢碰他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心里微微起了些变化,似乎并不厌恶这接触,不过,风沐城还是倾了倾身,不着痕迹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感觉到气氛有点凝固,魅音嘿嘿一笑,美眸顾盼间自我化解了尴尬,欣赏起这间书房的装修。
可惜这间书房太简洁,足有两三百坪大的书房,除了一排从南到北贴墙打造的大书柜,就只有风沐城面前这张摆放电脑的大几案和他座下奢华宽大的转椅。
书柜上全是各种语言版本的商业经贸类书籍,干净的连个摆件也没有,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为避免冷场,魅音没话找话,似无心地与他攀谈:“你喜欢看书?”
“嗯!”
虽然他的声音依然很淡,可总算肯说话了。
魅音的精神也跟着振奋起来,接着往下套:“你也姓风,那你和风爷是什么关系,是亲兄弟吗?家里还有什么长辈吗?”
她总觉得能被称之为“黑帮教父”的人不是年过花甲的老者,也该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吧。
风震东虽然三十三了,可作为教父级的人物还是太生嫩。
而且风震东不羁的性格,大咧咧的行为也不像是一个深沉狡猾、足智多谋、统领天下第一黑帮的人物。
风沐城淡扫她一眼,微微哂然,这就是她做间谍的探听手段?真是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对她抱有期望就是错误,纯属浪费时间。
魅音见那人又恢复了沉默,眨了眨大眼睛,她是经验不足,可不代表她智商不够。
从风沐城眼底一闪而逝的轻视之色,立即意识到她的打探引起了人家的戒心。
被人防备,魅音并没有闪烁掩饰,而是带着憨笑,挑明说道:“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其实我只是好奇,风爷那么年轻就是一帮之主,真的很了不起耶!”
一招以退为进,再次勾起了风沐城的目光。
虽然那双细美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依旧波澜不兴,但魅音却从他淡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丝几不可寻的兴致。
果然,打量了她一眼之后,他终于徐徐开口:“东子是我唯一的亲人。”
言落,风沐城微微合眼,平静无波的表情叫人再看不出喜怒哀乐。
既然她认为风震东就是教父,他何不顺水推舟,也给那个就知道添乱的人制造点乐趣。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似乎已经能看见东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慘样了。
魅音哪里知道风沐城心中狡猾的算计,听说他只有一个亲人,又见他闭上双眼,以为她触及了他的伤心事。
她明亮的眼神也不禁跟着一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
“没关系!”风沐城适时截断她的怜悯之情,张开眼,淡淡地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处理,你去忙吧。”
“好,你有需要叫我!”魅音笑着留话,可惜风沐城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热脸贴了冷屁股,魅音耸耸肩,无奈地退出了书房。
听到她远去的声音,风沐城微阖的双眼再次缓缓掀开,视线落在门口处,嘴角勾勒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痕迹。
真不理解这种单纯又爱心泛滥的女人是怎么混进国际情报科的,她真能胜任间谍这种高技术活儿?
伶俐有余,冷静不足,技术尚可,技巧全无,至于聪明,勉强称得上狡黠,与狡诈则完全不沾边。
简单来说,就是菜鸟一只。
这样生涩的人放出来做卧底,无疑于给对手制造反攻的机会。还是说,她的敦厚善良本身就是一种伪装?以出其不意,使他放松警惕?
不管哪种,她已经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她最好是乖乖的,否则……
风沐城淡静的眼神又淡了几分,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给人一种刺骨的杀意。
……
时不我待,转眼,魅音入住风宅已近半月。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相处和睦,平平淡淡,真像过家一样。
魅音每天都在努力地扮好女佣的角色,洗衣煮饭、打扫庭院、整理房间,手脚勤快麻利得连风沐城也挑不出刺来。
只是彼此都清楚,这,只是假象。
风沐城坐在沙发里闲翻着报纸,看似在专心读报,眼角余光却不时地瞟扫过那个楼上楼下忙碌得欢快的小女人。
自从那日在书房互相试探之后,这女人再没有任何动静,这倒叫风沐城有些好奇了。
不由怀疑她不会真的融入了新角色,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吧。
还是,她决定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
如果是这样,她还算没笨透。
不过,她有耐心打拉锯战,他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她玩捉迷藏。
风沐城放下报纸,对那个在卖力擦拭几案的女人吩咐道:“到东子那里把法文版的《红与黑》拿给我。”
“好!”魅音放下手上的抹布,小跑着出了房间。
打从风沐城那里确定风震东就是“大哥”之后,魅音盼星星盼月亮都想赶快完成任务。
怎奈,一来找不到机会,二来不知道风沐城对她的怀疑到了什么程度,她不能轻举妄动。
今天听到风沐城主动叫她前往风震东的院落,她有过刹那的犹豫。
潜意识中,她对风沐城有一种无形的敬畏,直觉贸然行动的后果会很严重。
可是,来这里眼看两个星期过去,除了打扫,什么情报也搜集不到,人也开始心焦。
如果让她这样灰头土脸地滚回情报组受人白眼,那还不如直接拿小刀杀了她来的痛快。
俗话说,胜在险中求,魅音决定冒险一试。
她实在太渴望机会,根本抵抗不住机会的诱惑,哪怕一次小小的机会。
……
风震东的院落在第一层院落,也是监控最严密的地方。
进入别墅楼后,魅音先象征性的呼唤了几声:“风爷在吗?城少爷叫我来拿书!”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复,魅音暗喜,迅速闪身,潜进位于二层的书房。
风震东的书房与风沐城的风格完全不同。
偌大的房间摆放着各类球具和各种比赛的奖章奖杯,琳琅满目,几乎摆满了四周高低错落的柜子,满屋只有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还算整洁。
魅音没时间参观,直奔风震东的办公桌,迅速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文件。
叫人无语的是,这十多个抽屉里除了和各种女人的亲密照外,别说文件,连张带纸的没有。
魅音真不明白,像风震东这种不学无术的男人是怎么爬上“教父”这个级别的,风沐城都比他强太多。
想到沉静机智的风沐城,魅音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只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能震慑到人的心里去,叫你从骨子里害怕?
只是这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打量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摆放,魅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其他。
在屋内翻找一圈,除了奖杯、相片,球具、模型、不出所料根本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魅音不得不放弃搜查,在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窃听器,从头上摘下发夹,动作利落地拆开桌上的电话机,准备将窃听器安装进去。
正在这时,楼下的大门突然被开启,遂即是男人的谈话声:“罗叔我们到书房去谈吧!”
辨认出那正儿八经的声音是风震东时,魅音的心脏狠狠一抖,一边加快拧螺丝的速度将电话机恢复原状,一边迅速判断躲在哪儿。
她快速环顾四周,挫败的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唯一的通道只有那扇敞开的大窗户。
但据她记忆,那扇窗户外面正对着监控器,若从窗户跳出去,监控器会立即发出警报,到那时,她同样完蛋。
“怎么办?!”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魅音焦急,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无措的大脑紧张地猜想:被发现会怎么样?听说黑道对付间谍的手段十分残忍,他们是一枪毙了?还是拿酷刑慢慢折磨她?
瞬息间,眼中浮现出各种血淋淋的惨状,魅音浑身激灵灵一阵恶寒。
“嗯?书房的门怎么是开的?”风震东疑惑地推开房门,进来查看。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两条冷汗也从魅音的鬓角直直掉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魅音眼前突然一晃,嘴被人捂住的同时她也被迅速带进书柜一端的夹缝里。
这里缝隙狭窄,藏一个人都勉强,何况是两个人,两人紧紧地挨着,连呼吸都有种滞阻的局促。
与风震东前来的红夜帮四象堂之一雨堂的堂主罗隐,罗隐从风震东瞬间的惊愕表情立即警觉地问道:“大少,出什么事了?”
风震东环视房间空无一人的房间,视线从桌上位置稍微改变的电话机,到大敞四开的窗户边,眼角微微一动,听到罗隐敏锐的询问,回头若无其事地对罗隐说道:“没事,可能是我出去的时候忘记关门!这房间很乱,我们还是到楼下谈吧!”
“也好!”罗隐犀利的眼光扫过屋子某处,颔首点头,率先转身下楼。
“唔……”
风震东他们刚离开,角落里紧跟着传出一声女人细微的吟声。
过度的紧张使得魅音好半天才认出眼前救她的人是风沐城。
望着及时赶来的风沐城,魅音瞪大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全是疑惑的问号,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开口想问他,然而,当迎上他深邃的狭眸,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他的眼波中隐隐闪动时,魅音的目光也跟着潋滟开一片迷离的恍惚,那到了嘴边的疑惑也不知跑到哪儿凉快去了。
他的眼神太明亮,耀花了她的眼,他的表情太俊魅,迷住了她的心,而他温热的呼吸一下接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脸上颈间,更叫她不安的心脏突突悸动。
魅音红着脸局促地扭动身体,想与他分开些距离。
怎料,这一动使得彼此贴得更紧致,连彼此的呼吸也交融在一起。
他呼吸的热度混着他身上那种高贵却低调的皂香扑鼻而来,像蛊-惑的虫顺着呼吸进入脑部,让她的神经有种瞬间的麻痹,忘了呼吸。
透过他清亮的眼波,她清晰地看到自己憋红的脸,心跳突地一滞,竟情不自禁地张开小嘴。
风沐城垂眸,将她的羞赧尽收眼底的同时,他的眼神也跟着变得幽深,见她惊吓得张开嘴,他突然俯下头,薄唇惩罚似地吻上了她的唇。
风沐城本是故意给她机会,准备陪她玩场猫戏老鼠的游戏,不成想,今天风震东竟带着雨堂堂主罗隐回来。
他就知道这个笨女人根本应付不了突发状况,匆匆赶过来,顺着窗户攀跃进来。
果不出他所料,人都已经到了门口,她还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他再晚来一步,被红夜帮第一神枪手罗隐发现她“小内”的身份,保准一枪击爆她的头.
此时再看到她闪烁的眼神,像麋鹿般迷茫又无辜地望着自己,风沐城心中无名火起,张开皓齿,凶狠地撕咬她微翕的娇唇。
魅音的大脑轰然炸开,挣扎着推他,趁着唇舌分开的一刹,粗喘着,紧张地说道:“别、别这样,会被发现的!”
“……”听她的担心,风沐城彻底无语,这女人绝对是怪胎,被人轻薄居然先想着会不会被人发现,一般的女人不是应该甩他一巴掌,或者愤怒地骂他一句流氓吗?
风沐城忽然有股冲动,很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她这脱线的神经究竟是怎么搭成的。
凝视着眼前神态憨然的女人,风沐城莫名心热的厉害,像着了火一样,眼下那两片柔软的芳泽更令他有种意乱神迷的渴望,很想把它们纳入口中,狠狠蹂躏。
这种感觉从不曾有过,即使对那个女人……!
猝然间,风沐城放开魅音,从窗口跃出,迅速离去。
留下魅音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不知所以,实在搞不懂那男人突然又抽哪门子邪风。
摸着自己微微泛疼的唇瓣,魅音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初吻没了。
只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那种被掠夺的气愤,只有不听话的心跳咚咚乱蹦,紧张的叫她眩晕。
摸着疼痛的唇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这就是接吻的滋味吗?真不明白别人为什么动不动就玩亲亲,好疼的说!
风沐城要是知道她此刻的想法,非得当场血溅五步,吐血身亡。
见风沐城从窗口安然离开,魅音也赶紧跳下去,心有余悸地逃回她和风沐城居住的三院。
一路上魅音还在奇怪,警报器为什么没响,她明明记得一院里是防御的中心呀。
殊不知,风沐城在赶来之前已经关掉了所有的闭路摄像,就是想给她一个跳窗跑路的机会。
……
风沐城一个人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紧闭双眼,沉寂了二十八年的心,竟是前所未有的动荡。
如果说赶去救她只是不想游戏这么快结束,或者是不想罗隐误杀条子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为什么看到她笨拙的模样,他会有种生气的感觉?!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从不放在眼中,更不会深入心上,为什么她的慌乱和无助会牵动他的情绪?!
风沐城这边心中一片混乱,魅音那边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魅音精神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回想刚刚的一切,这才冷静地意识,问题大条了!
风沐城一定发现了她的身份!
怎么办?他会揭穿她吗?!
她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趁人家手下留情的时候赶紧打包撤退?!
离开吗?!
抱着那么大的志气,排除万难才混进来,又折腾这么久,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挖到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她不被人嘲笑的吐沫星子淹死才怪!
恐怕,这一离开,她连情报组的工作也要砸了。
她丢人是小,给裴俊白抹黑是大。他对她那么关心,处处为她着想,她不想连累他被人指指点点。
魅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抓狂,心乱如麻。
“呤呤!”
突然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在安静中响起,吓得魅音一瑟缩,魅音条件反射地抓起电话。
喂字尚在口中,电话那边已先传出风沐城简短的指使:“煮杯黑咖啡。”
“……”听到风沐城的吩咐,魅音怔怔地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瞬息间心思百转千回。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这是不是表示他不会追究她?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当她是误闯?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他不追究,她就装傻充愣,混一天是一天。
魅音的信心又回来了,放下电话,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给风沐城煮咖啡。
……
煮好咖啡,魅音端上二楼的书房,抬手正准备敲门,却听里面传来风震东的质问声:“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风沐城淡问。
风震东看着眼前装糊涂的人,更验证了心中的猜想:“监控是你关的吧?我不相信全球最尖端的防御系统说坏就坏了。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跟个女人鬼鬼祟祟地藏在犄角旮旯真当他们全是睁眼瞎?红夜帮第一神枪手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只是没当面揭穿他罢了。
魅音在外面听得风震东的疑问,终于明白为什么警报没响。
可转念她更糊涂了,风沐城为什么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帮她?
还是说他是组织先前派进来的卧底?如果真是,那他救她,放过她,倒是合情合理了。
可是,他不是风震东的亲兄弟吗?怎么会是卧底?难道是……无间道?!
一瞬间,各种奇思妙想纷至沓来,猜到最后魅音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强大的想象力。
“还不进来!”门缝里传出来的召唤,适时地打断了魅音无边无际的猜想。
魅音赶紧收拾好情绪,推开门,款款走到风沐城的面前,将手上的咖啡递过去,还好心地说了一句:“小心烫!”
风沐城淡扫她一眼,没理会她的好意,端起咖啡直接喝了一口,这女人真是笨的可以,她站在外面那么久再热的咖啡也早凉了。
风震东看他们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心思翻滚:这是什么情况?日久生情了?
正当风震东准备刺探一番时,风沐城先下了逐客令:“你很闲?”
风震东一颗心全放在八卦上,脑子反应着实慢了半拍,听风沐城询问,直觉开口回道:“罗叔说最近有一名……”
眼看面前的人神色微凉,风震东立即敛口,瞥见同样支楞着耳朵旁听的魅音,飒然清醒,低咳一声,自圆其说道:“没什么,我自己解决。”说完快步走出书房。
出了书房,风震东并没有立即走开,站在门口看着闭合的房门,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
风沐城在搞什么鬼?他不是觉得那女人有问题吗?怎么看他好像对她有意思了?
不行,这事要是搞不明白,他寝食难安。
风震东盯着房门,忽然有了主意,眉开眼笑地吹着口哨快步下楼。
见风震东话说一半走掉,魅音眼中闪过疑惑,只是她还来不及细细揣摩,便听风沐城轻声问道:“怎么了?”
魅音已经了解,在风沐城面前扯谎是极不明智,也是极其危险的,索性也不再刻意隐瞒,坦言回道:“他好像找你有事,是不是我在不方便说?”
见她狡猾的改变战略,风沐城轻笑,这女人越来越有趣了。
“你笑了!”看到他薄唇勾起的那抹浅笑,魅音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惊讶脱口而出,她还以为他除了淡漠不会再有其他情绪,原来他也会笑。
虽然那笑容很淡,但展现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竟是那么的俊俏。她敢说,只要他在女人面前笑一笑,就会引成千上万的女人为他折腰。
听她惊叹的语气,看她冒光的眼睛,风沐城浓密的黑睫微垂,敛尽表情的同时也巧妙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只是让我查些资料而已。”
“这样哦!”魅音也发现自己的眼神太直接,有些难为情地憨笑着移开目光。
根据风沐城的回答,再从他可以随意关闭监控的能力,魅音完全受了风沐城的诱导,顺理成章地把这位“风小弟”在红夜帮的工作性质定位成,负责帮会调查和监控工作的“小弟”。
至少摸清红夜帮一个人的职责,事情应该算有了些进展,虽然不是很重要的人物,还是令魅音激动不小。
向风沐城告退后,魅音心情愉悦地跑回自己的“小总部”,打开电脑,认真地记录下来。
风沐城目送那小女人雀跃的背影,抚了抚额头,随后灵动的十指在键盘上一阵轻敲,连线了远程视频,向屏幕另一边的罗隐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BOSS,贤君反映最近下面有些异常,夜-场、赌-场、酒吧每天警-察要查几次牌,好像在找什么人。”
风沐城剑眉微敛,思索间轻点鼠标,连通了红夜帮电堂堂主贤君的线路,淡淡问道:“只查我们么?”
罗隐有些诧异,警惕的眼神通过视频向贤君询问。
对于风沐城敏锐的洞察力和掌控力,贤君并未感到惊讶,面色严肃而凝重地回道:“是。”
听到贤君肯定的回答,风沐城验证了心中的想法,一定是那个裴俊白找不到魅音的下落,跑来声东击西。
回想起裴俊白丰富的简历,风沐城淡静的黑眸也闪过一抹微光,不疾不徐地交代道:“不用理会,安心做你们的事。”
“是,BOSS!”
关闭了视频,风沐城也缓缓站起身,斜斜勾起的嘴角带着猎豹般的兴致。
挑战国际情报组织,这个游戏不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期待的感觉了。
……
“咚!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正在专心做事的魅音吓了一个激灵,扭头,朝门口警惕地问道:“谁?”
“我!”
听出是风沐城的声音,魅音有些惊讶,边回道:“稍等下!”边迅速收拾起设备,利索地整理好情绪,打开房门,对外面静候的风沐城笑嘻嘻地问:“有事?”
看到这张纯真的小脸,风沐城细美的狭眸微微眯了眯,轻描淡写地回道:“东子叫我陪你去买些东西。”
魅音眨眨疑惑的大眼睛,看着风沐城说:“买什么?我什么都不缺呀!”
“东子的吩咐,我只有照办。”他淡淡的回答似乎只是遵行指令,只是转身时,那把淡然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你准备下,我到车上等你。”
魅音目送他挺拔的背影,为他不经意间释放出的霸气小小吃惊,初见他时的那种神秘感也不期然地涌现出来。
只是魅音并未往深处想,琢磨着,既然是风震东的安排,她自然不能拒绝,她不会放过每一个能接近风震东的契机。
打定主意,魅音动作迅速地穿戴整齐,小跑向已经在车里等候她半天的风沐城。
看着阳光下那副香车美男图,魅音的小心肝狠狠地震颤了一把。
今天的风沐城穿的不再是像夜一样的黑衬衫,而是一件浅粉手工刺绣的休闲衬衫。
粉嫩的颜色配着他白净的肤色,浓密的黑发,与那遮住近半张面庞的黑色墨镜搭配在一起,非但不显浮夸,反而将他风轻云淡的气质烘托出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
配着坐下那台宝蓝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车,相得益彰,完美到酷毙了。
魅音毫不怀疑,跟他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二百。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上车吧!”即使是调侃,那道沉稳的声线依旧那么淡定。
被他揶揄,魅音没觉赧然,咧嘴一笑,欢快地跳上跑车。
待她坐稳,风沐城一脚油门,宝蓝色的跑车如一道箭矢,疾驶上高速公路。
笔直的公路、飞奔的速度、刺痛的劲风,刹那间点燃了人心底沸腾的激-情。
好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痛快,魅音忍不住放声呐喊,将低音炮放到最大音量,尽情地跟随激情的DJ音乐啦啦地嗨唱。
专心开车的风沐城眼角余光瞥见身边自娱自乐得欢快的女人,他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觉地微微扬起弧度,油门一脚到底,加快了飞驰的速度,让她的激情嗨到极致。
魅音也不负他望,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纵情飙歌,放声呐喊,那叫一个疯!
直到进入罗马城中心,车辆行驶的速度缓慢下来,魅音才消停,美眸琉璃般地四处乱转。
然而,当看到街道两旁过往的行人无不回头朝他们投来关注的目光时,魅音忽然有些难为情,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风沐城瞥见她想做鸵鸟藏起来,明知故问。
魅音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怯场,小声嘀咕道:“都怪你太扎眼,害的我也成动物园里的猴子,大男人没事长那么帅干嘛,还这么招摇过市。”
风沐城无语,原来长的帅也是过错。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说对了,他就是要招摇过市,否则又怎能钓到大鱼。
看魅音的头低得快贴上胸口,风沐城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小脑袋,笑道:“那些目光全是给我身边这位大美女的。”
“花言巧语。”魅音拂掉他温热的大手,抬头白了他一眼,可明知这只是他的安慰,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哈哈哈……”瞧着她口不应心的小模样,风沐城好心情地朗声大笑。
这灿烂的笑容顿时晃花了魅音的眼,也引起街道两旁女人的激动的尖叫。
魅音突然起身,用手捂住风沐城大笑的嘴,她可不想再次成为焦点,同时在心里腹诽,外国女人就是夸张,见个帅哥就没脉搏,不知道什么叫矜持吗!
然而,碰触到他微凉的唇瓣时,魅音的手却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透过他黑色的墨镜,她似乎看到了他平静的眼波下那两道深邃的漩涡。
魅音受惊般仓皇地收回手,乖乖窝回座椅上,再也不敢造次了,只是那颗骤然剧烈跳动的心脏却依旧不听话地狂跳着。
经过这段悸动的小插曲,一路上,风沐城也不再说话,不再看她,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辆驶入罗马城最顶级的“Red-Plaza”购物中心门前停下后,风沐城先下车,绕到魅音这边,极其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魅音有些不自然地小声道谢,视线落在他那张凉薄性感的薄唇时,刚刚平复的心跳又狂蹦乱跳起来。
风沐城的表情依旧淡的看不出情绪,扬手将车钥匙准确地丢给一旁的泊车小弟,双手插兜,帅气十足地先走进了商场的旋转门。
看他若无其事的背影,魅音皱了皱眉,看样子人家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眼里,真不明白她自己在纠结什么。
魅音用力地甩了甩头,提起精神也跟着走进商场。
这是魅音来到意大利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逛街。
环顾眼前气派恢宏,足有十几层的商场,魅音的双眼在炫目的灯光下一片眩晕,再看随便一处全是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更是惊叹地直咂巴嘴。
从小生长在小康之家的她,这些高档的奢侈品只在杂志上见过,以前只觉得图片下那串吓人的零实在太夸张。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实物比图片炫眼多了,难怪没有女人们能抵抗名牌的诱惑。
一件件光鲜亮丽的衣装,一款款璀璨的珠宝,一双双性感的高跟鞋,差点直接晃瞎魅音24k钛合金眼。
魅音灵动的眼珠滴流乱转,忙的不亦乐乎。
“喜欢什么随便拿。”风沐城见她东瞧瞧,西望望,只看不动,大方地提醒。
“呃……不必了,欣赏下就好了,这些不是我的范儿!”魅音诚实地回答,的确,这些昂贵的高档品别说她没有那种消费能力,就是有,她也绝不会把钱砸在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上。
风沐城打量她纯净毫无虚假的眼神,微微蹙眉,风震东每个季度都有向他上交一大堆公关费的单据,全是风震东为女人们的名牌消费账单。
他还以为所有女人全是一个样,对奢侈品情有独钟。
不由地,风沐城打量着魅音的眼神也多了一抹探究,这女人是真的没有虚荣心,还是在故意矜持?
陪她走了一大圈,整个商场差不多逛了一遍,她还是只看不动,风沐城没了耐心,突然扯着她进了一间法国EL时装店。
魅音猝不及防,被拽了一个趔趄,直扑到风沐城的怀里。
风沐城没理她诧异的眼神,对那些殷勤热情的店员们淡声吩咐:“把你们店的新款全拿出来。”
“好的,请先生稍等。”店员微笑着招待:“小姐请到里面试穿。”
魅音从他怀里站起来,坚决地表达着不满:“喂,你干嘛?我不需要这些!我不去试穿!”
风沐城压根不予理会,直接对店员吩咐道:“那就全打包好了!”
“你……”魅音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男人,本想赌气不理他。
但当看到店员们一件一件利索地包装,那架势恨不得把全店的衣服都打包,魅音也顾不得赌气,双手画X,对店员果断喊咔:“停!我自己选!”
店员的目光投向风沐城征询意见,似乎很不情愿放弃出手这么阔绰的大客户。怎奈,那男人已经点头。
魅音随手扯过一条白色的裙子,狠狠地瞪了风沐城一眼,忿忿地咬牙:“冤大头也不是你这样当的!”
好心给她置办衣服,她竟然骂他冤大头?!
风沐城嘴角微微轻抽,无语到了极点。不过,看到她气呼呼的小背影,他心情倒豁然开朗,看在她郁闷的份上,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她计较。
转眸间,透过黑色的镜片,风沐城漫不经心地瞟扫了一眼一路尾随而来的男人,双手气派地插兜,举步走出了专柜,向远处的洗手间走去。
魅音刚穿好那条长裙,突然试衣间的门被人打开,一个人闪身进来。
魅音被吓得心脏一瑟缩:“风……”刚想说“风沐城你搞什么鬼”,但在看清来人之后,她立即紧捂住嘴,同时打开一丝门缝紧张地向外张望。
“放心,他出去了!”
裴俊白将魅音拉进试衣间,反手关上门。
魅音瞧着眼前那张刚毅的俊脸上全是钢铁一样的严肃,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像做错事被逮个正着的小孩,心虚地问道:“小白,你怎么来了?”
“那人是谁?”裴俊白单刀直入,刚刚看到他们亲密的拥抱在一起,裴俊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被气爆了。
魅音下意识地犹豫了下,才回道:“他……他是风震东的小弟!”
“风震东?”听到这个名字,裴俊白凌厉的表情微微一凝。
魅音见他露出做事时的认真表情,赶紧机灵地汇报:“嗯,我已经查到风震东就是红夜帮的老大!”
果然,裴俊白听到这个消息若有所思起来。
裴俊白身为中央情报局国际情报科科长,对于国际上知名人物自然了如指掌,尤其还是全球首富排名前三的Red-Plaza国际集团的总裁风震东。
Red-Plaza集团是综合性国际大企业,涉及金融、商贸、医药、电子、汽车制造等多种领域。
如果魅音口中的风震东与他所掌握的是同一人,那这条线索就太有价值了。
魅音明白,裴俊白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来监督工作的,十有**是要抓她回去。
所以见他有所动容,她赶紧趁热打铁,给自己争取机会道:“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查出红夜帮的内部结构。”
这提议确实诱惑,国际情报科调查了三个多月,别说红夜帮内部高层的姓名,连他们内部的结构的边角也没摸清。
魅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到一个重要人物,且不考虑那人是不是红夜帮幕后的“教父”,仅这消息已经是一项重大的突破。
魅音眼巴巴地等待着裴俊白点头,怎料,却等到了裴俊白严肃的否决:“不行,不管你查到什么,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要!”魅音大失所望地拒绝,实在不能理解裴俊白的决定:“我已经混进了风家,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调查?还是你也像他们一样在质疑我的能力?”
“文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裴俊白迎上魅音失望的眼神,心也软了下来,轻柔地哄道:
“你刚到情报组,根本没有实际经验,对付小人物尚可一试,但这次的对手是叱咤风云的黑帮教父,是连炎帮,黑手帮,山口组都忌惮十分的人物,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如何能对付得了?如果你出了状况,你要我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
魅音并不是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在听出裴俊白话里话外浓浓的担忧时,态度也缓和下来。
但要她这样放弃也是万万不能,因此小声地反驳着:“他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凶狠啦!”
“文文!!”裴俊白快被魅音的倔强气吐血,好说好劝不行,抬手就准备把她打晕直接带走。
“好了吗?”突然,外面传来风沐城的询问,及时打断了争执的两人。
“哦!马上就好!”魅音自然也察觉到裴俊白的冷气,笑嘻嘻地对裴俊白低声说道:“小白,我先走了,等我们离开你再出去哈,千万别暴露身份。”
刚说完,魅音已经抱着衣服,狡猾地开门溜了。
裴俊白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威胁,看着她遁逃的背影,明明火大的要命,却也无可奈何。
裴俊白拿出电话,拨通一串号码,指示道:“那辆宝蓝色法拉利的车主信息调查到了吗?”
“车主风震东,中国籍,Red-Plaza执行总裁……”
下属的报告验证了心中的猜测,裴俊白冷峻的脸色才微微缓和,下令道:“跟进风震东,他可能是红夜帮的重要人物。”
虽然魅音报告风震东是教父,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裴俊白会保留质疑权。
“是!”
挂断电话,裴俊白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很了解魅音那雷打不动的倔脾气,她认准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只是这样放任她好吗?!
而她身边的男人,初见气势不起眼,越看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脑中浮现出魅音与那男人的亲密,裴俊白深沉的黑眸里,波光隐隐浮动,似乎有些莫名的不安。
……
魅音跑出试衣间,扯着身上及膝的白裙,笑眯眯,讨喜地向风沐城问道:“漂亮吗?”
“嗯!”风沐城简短的回答,干脆利落。
魅音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敷衍,将手上来时穿来的那套衣服交给店员,自作主张道:“就要这件了,帮我把原来的衣服包起来吧!”
“穿着走?”风沐城似随口一问。
“当然,这么漂亮的裙子不穿着,难道供着呀!”魅音答的理所当然,内心却是另一番想法,开什么玩笑,回去等着被裴俊白抓走吗!
“随你!”不与她唇枪舌战,风沐城淡应,转身的同时,将柜台上摆放的一条项链抛给了魅音。
魅音探手接住,打量着手中精致的链坠,眼中毫不掩饰欣赏之色。
这是一款立体玫瑰花造型的链坠,白金雕刻的玫瑰花瓣中间是一颗粉红色的“水晶”,水晶小巧炫目,在专柜的LED灯的照耀下更显璀璨,一闪一闪好像黑夜里的星星。
“带上走了!”风沐城的声音依旧淡得不带情绪,将一张金卡递给店员付款后,直接走人。
“给我的吗?”魅音惊讶,她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却对这条款式独特的项链打第一眼便有种情有独钟的喜爱。
想着一块水晶再贵能值几个钱,索性就大方收了它吧。
魅音也不虚伪矜持,坦荡荡地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如果她知道这一颗小小的水晶不仅是全球稀有的粉红钻石,更是大有乾坤,非得当场伸手把她自己活活掐死,叫她贪心。
魅音跟在风沐城的身后,不时地回头张望,显然在担心裴俊白会冒出来将她捆走。
直到走出商场,进入地下停车场,魅音才真正地吁出一口轻松。
满怀心事的魅音只顾闷头走路,压根没留意到前面的风沐城突然停下脚步,嘭地一头狠狠撞在他的背上,撞的她眼冒金星。
魅音正想问出什么事了,忽觉一股阴风从背后袭-来。
魅音心惊,正要摆姿势应战,腰上却是一紧,她整个人被风沐城抱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没看见偷袭她的人是怎么中招的,只听那人一声凄厉的惨叫,足有一米九高大的黑人壮汉已经像破布一样被打飞出去。
这出手的速度和力度,连受过专业训练的魅音都惊呆了。
而就在魅音愣神的功夫,他们的四周已被三十多名外国歹徒团团围住。
环视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风沐城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将魅音拉倒身后,淡淡的说:“跟紧我!”不等魅音回答,他已经主动攻击。
若在以前,以二对三十,要想全身而退,绝对是神话,但是今天,魅音却亲眼目睹了神话的发生。
只见风沐城一招虚晃,利落地破开敌人的防御圈,分散敌人注意力的瞬间,双拳如打拳击迅捷攻击。
拳不走空,或颈动脉,或太阳穴,或心肺,或喉咙……每招全打在对方的要害上,眨眼的功夫,地上就横七竖八地躺倒十来个,连哼都没哼,直接昏迷。
干脆利落、准确狠辣,快准狠得叫人大开眼界,这身手恐怕连裴俊白也不遑多让,要不是此时身处危险之中,魅音绝对要拍手叫好。
歹徒眼看自己这边一拳没出就被对方干倒一半,惧色一闪而逝。
但他们个个是亡命之徒,迟疑只是一瞬,下一秒一拥而上,甚至有人抽出了锋利的匕首。
风沐城接连踹飞两人,探手,准确抓住那个持刀人的手腕,手下稍一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惨叫中那人刀子松开,风沐城反手迅速接下,手腕一翻,将匕首直插那人腹部。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拖泥带水。同时,一个扫堂腿,将围攻上来的三、四个人全撂倒。
人仰马翻,又见了血,那些歹毒的神情也变了,看着风沐城的眼神又恨又惧,默契地退后一步,拔出手枪直指风沐城和魅音。
风沐城的表情越来越淡,扬手抛掉匕首。
就在对方以为他要放弃抵抗时,却见他唰地从腰后抽出一把纯金打造的小巧手枪,指着对面不服不忿的歹徒们,声音依旧风轻云淡没有起伏:
“对敌人,我从不留活口。不过,看在我今天心情不错,不如我们来比试下谁的子弹快,要是你们赢了,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哈哈,你才一支枪,未免太嚣张了吧!”为首的歹徒尽管说得咬牙切齿,但从他隐隐发颤的意大利发音中,还是叫人轻易看穿他内心的恐惧。
“你可以试试!”
风沐城的声音依然不带波澜。
听这狂妄,魅音的心也是一紧,在身后拉了拉风沐城的衣角,小声跟他嘀咕:“好汉不吃眼前亏……”
“砰!砰!砰!”
魅音的劝告只说一半,风沐城的枪已经打响。
魅音吓得一瑟缩,边抱头等着跟他同归于尽,边在心里忿忿地哀嚎:
这小子纯是亡命徒,看来她的小命要归位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可真是世界上最悲催的情报人员,到了阴曹地府看她怎么收拾这小子,非叫他赔命!
然而魅音绝望地等了半天,并没有发生枪林弹雨齐招呼的情况。
魅音不觉诧异,从风沐城的身后探出脑袋,这一看顿时石化,十多个持枪的歹徒个个惊恐地捂着被子弹打断的手腕,见鬼似的瞪着风沐城,冷汗扭曲的脸上只有惊骇,连疼都忘了。
风沐城酷酷地吹了吹冒烟的枪口,不疾不徐地问道:“再比一次?”
“跑!”为首的歹徒一声令下,所有人撒开腿狂奔,就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停车场。
打跑歹徒,风沐城收起枪,取出车钥匙,大干一场居然像没事人一样泰然自若地去发动车子。
魅音可没他这气定神闲,瞅着满地还在昏迷的歹徒和那些血染的枪支,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怎么可以厉害到这种地步。
耳边想起了裴俊白的警告,黑道中人个个心狠手辣,全是亡命之徒,并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魅音忽然有些害怕,假如风沐城知道她是间谍,会怎样对付她?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对敌人,我从不留活口”?
不知为何,联想到风沐城拿枪指着她胸口的时候,她的心脏竟是一阵不可抑止地抽搐,好像那子弹穿透的不只是心脏!
“走了!”风沐城把车开到魅音的身边,看了眼还在发呆的女人,淡声提醒。
魅音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风沐城淡扫她惨淡的小脸一眼,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的确,他刚才对歹徒们所说的话也是在对她说,提醒她做好选择,因为一旦成为敌对的关系,或是她做出伤害红夜帮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
与来时的轻松欢快不同,回去的路上充满沉默的凝重。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一个字。
风沐城将魅音送回风宅后,并没有下车,而是直接开车出了风宅。
魅音下车后,目送他离去才发现,他们开出去的宝蓝色法拉利,回来时已经变成了炫黑色的兰博基尼。
魅音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这么招摇的走一圈,吸引来了裴俊白,也吸引来了歹徒,那辆车自然也报废了。
他们做事真是够谨慎,任何细节都滴水不漏,难怪没人能调查到他们的蜘丝马迹。
魅音忽觉很挫败,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确实不是她这菜鸟能应付的。
谁能想象,一个看似无害,对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男人,杀起人来连眉头都不蹙半下?而他,还只是一个“小弟”!
可想而知,身为“红夜帮BOSS”的风震东手段得是多么的狠辣残忍。
突然,魅音脑中风震东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变成凶神恶煞般狰狞可怖,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
魅音狠狠一颤。
“文魅音!”
想曹操,曹操到。
正在魅音悚然心惊之际,耳边就响起了风震东不怀好意的呼唤。
魅音警觉地回头,差点撞上风震东贴近的脸,吓得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风震东发觉她魂不守舍的惊慌,站直身体,与她拉开些距离之后,拧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魅音搪塞,同时敛了敛心神,恢复平静后问道:“风爷有事?”
见她不想说,风震东倒也没追问,表情一变,又是那副嬉皮笑脸,向魅音套近乎道:“我可以叫你阿音吗?”
魅音警惕地注视着一脸大灰狼诱拐小红帽的风震东,半天才勉为其难地回道:“可以。”
“阿音!”风震东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亲切地唤着魅音的同时,手臂也不见外地勾搭上她的肩膀:“你觉得我们家阿城怎么样?”
“啊?!”魅音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望着身边神秘兮兮的风震东。
看到风震东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暧昧的光,魅音莫名地脸红了,不自然地低下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道:“还好啦,就是有点冷……呃……也不是,是淡吧!”
评价完,魅音歪着脑袋也陷入了思考,风沐城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又好像没什么能逃过他那双淡静的眼睛。
他像迷一样,当你认为他冷漠的时候,他会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当你认为他静得不引人注意的时候,他却拿起枪利落地放倒所有伤害他的人。
“你和阿城发展到什么地步了?”风震东趁机魅音神思恍惚,赶紧套话。
见她呆呆的眼神,似乎没听明白,风震东挤眉弄眼,试探地问道:“亲嘴了?”
轰!
被风震东直白地一问,魅音整个头都炸了,整张脸连耳根子脖子都被羞臊成了大红布,紧咬嘴唇,打死她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瞧她这副羞得快晕过去的模样,风震东脸上的嬉皮笑脸却骤然冷却,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严肃的语气透着惊人的凌厉:“不要伤害阿城,否则你会后悔的!”
听到风震东不带一丝玩笑的警告,魅音脸上的羞涩也一点点褪尽,他们果然翻脸无情,前一刻还像朋友一样聊天,下一刻就变成了刀剑相向的敌人。
魅音轻笑,玩味地反问:“后悔什么?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吗?不就是一死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听她的豪言壮语,风震东冷然一笑:“没人怕死,可是,没人不怕生不如死!”
迎上魅音不以为然的挑衅,风震东最后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如果你没有准备好,就不要爱上阿城!”
丢下这句,不再看魅音惊愕的表情,风震东郁郁离开。
这女人看起来天然呆,倒挺有手段,这才几天居然连挑剔的风沐城都为她破了戒,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不就爬上风沐城的床了?
虽然他一时恶作剧,故意跟风沐城作对把她带进风宅,可不代表他不理解风沐城话里那句“特别”的含义。
思及“特别”二字,风震东忽然回想起风沐城看魅音的眼神,或许风沐城自己也没发现,可对于情场老手的他却一清二楚那眼神代表什么,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想到这个麻烦是自己带进来的,风震东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假如风沐城因此受到伤害,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
魅音着实被风震东口中的那个“爱”字惊吓,内心不停地自言自语,她怎么会爱上自己的目标,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魅音剧烈摇头,想要把那个字从脑海里剔除出去,而潜意识中,她更为自己不敢去深思而感到害怕。
魅音不禁心生怯意。
只是这样被人吓唬两句就逃跑,好像又太没有出息。
可明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勉为其难,到最后恐怕非但事与愿违,还会给更多的人带来麻烦。
况且,如果被红夜帮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们,以他们的反监察能力,再想接近他们就难上加难,她不能因为自己死要面子就害得整个情报科的工作陷入困境。
人贵在有自知自明,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这个决定很艰难,魅音最后还是理智地做出了选择。
……
做了决定,魅音不再犹豫,回房收拾好行李。
她本打算默默离开,然而,在走出大门的刹那,却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他曾与她对望的阳台。
刹那,魅音的心情无比复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收回目光,魅音咬了咬嘴唇,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夜幕刚刚降临,午夜妖精Red-Color在一首Trouble-Maker中苏醒。
激情澎湃的音乐与五光十色的射灯点燃着人们的热情,DJ煽情的开场鼓动着人们的心跳。
“放纵的扭摆吧,尽情的享受吧,在这里,不管你是谁,今夜,你就是主角!”
一语落下,在震荡的旋律激荡回旋,全场沸腾。
女人尖叫呐喊,男人放肆挑-逗,在这样的蛊-惑中没人能无动于衷,跟随着激情的节奏纵情摇摆。
只有一个人除外。
风沐城走在疯狂的人群中,俊美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女人娇-嗲的诱惑、贴身的勾-引,都无法牵动他平静的眼波,似乎眼前嗨到极致的世界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穿过华丽的场子,径直走到吧台落座。
“帅哥,第一次来?今晚我陪你好吗?”一路尾随来的金发碧眼的性感女人不甘心被漠视,抛着妖媚勾-魂的眼神,水蛇一样柔软的腰身就要缠绕上来。
“Red-Color血漾!”低沉的声线不重,穿透震耳欲聋的音乐清晰地传入了调酒师和女人的耳中。
调酒师若无其事地调制,女人挑-逗的动作却蓦地僵硬在那里。
Red-Color血漾,是Red-Color夜总会根据现下流行的吸血鬼专门调制的一种高仿真人造血,专门满足人们寻求刺激的快-感。
来这里点它并不特别,特别的是从他那把淡淡的声音里说出这个名字竟给人一股莫名的寒意。
“美女,来一杯吗?”风沐城端起调酒师递上的高脚酒杯,微微扬头,向女人高调邀请。
在女人审视的目光中,他白净的手微微晃动剔透的酒杯,将那鲜血一样妖异的红色液体缓缓送入口中。
优雅的动作,享受的神情,分明无比诱惑,只为何看着那液体顺着他滚动的喉咙吞咽,却叫人有种冷彻心扉的寒意,仿佛那液体不是仿血,而是人被咬破的喉咙里滚烫的鲜血。
浓妆也挡不出女人一闪即逝的惊慌。
一首劲曲落音,刹那的安静里再次扬起他风轻云淡的声音:“告诉荆红夏,再玩小动作,下一次这杯里就是他的血!”
不理会女人被揭穿的惊骇和震惊,风沐城放下酒杯,优雅地起身离去。
“你是谁?”女人在后面忿恨地追问,她混在Red-Color三年才成为这里最妖艳的人气女王,成功潜入红夜帮的地盘,为什么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揭穿了她的身份、击碎了她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
女人不甘心,就要冲过去抓扯风沐城的手臂,却被夜场的保全无声地拦下。
看着这些平时对她毕恭毕敬、拜倒在她女王裙下的男人们此刻变成凶神恶煞的恶鬼模样,女人恨极,凶狠地瞪视着他们问道:“告诉我,他是谁?”
可惜她永远得不到答案,被人架起,无情地丢出了Red-Color。
……
在风沐城准备开车离去时,车门被打开,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动作利索地闪身进来。
这位浑身散发钢铁一样的冷硬气势的男人正是“红夜帮”四象堂的电堂堂主——贤君,也是红夜帮在娱乐界的掌门人,以及黑道上唯一公开的首脑人物。
贤君掌管着全球所有Red-Color品牌旗下的夜总会、娱乐公司、赌场、地下钱庄等产业。
听闻大BOSS亲临现场,正在开会的贤君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丢下手上所有的工作赶过来。
见到风沐城,贤君毕恭毕敬地问道:“BOSS,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即可。”
“没必要。”风沐城淡淡地回绝。
贤君见那人眼中晕染开的淡色,稍加斟酌之后,汇报道:“今天下午在Red-Plaza停车场的遇袭事件我已经调查清楚。是荆红夏因不满上次的会晤,实施的报复行动。”
“呵!”风沐城轻笑,不疾不徐地转过头,注视着贤君的眼神分明又淡了几分,却叫贤君的心底莫名一寒。
不等贤君解释,风沐城已经替他说出了被隐藏的部分:“荆红夏以为文魅音是风震东看上的女人,打算抓她来要挟红夜帮。”
一句话,逼出了贤君一头冷汗:“BOSS……”
不想再听任何解释,风沐城面无表情地提醒:“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发生,下车!”
“是!”娱乐界龙头、红夜帮数以万计的兄弟尊敬的大哥被训的没有半点脾气,躬身下车,恭送老大离去。
风沐城发动引擎,绝尘而去,只在仲夏徐徐的夜风里丢下一句令人齿寒的警告:“传令下去,敢动她,一个字,死!”
她是他的猎物,她的生死只能由他决定。
“……”贤君怔怔地看着疾驰出视线的跑车,半天没回过神,东子不是说那女人来历不明吗?为什么得到风沐城的庇佑?
一直以来,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是他们的习惯,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决不留后患。他们红夜帮之所以历经百余年的时代变迁稳坐乾坤,宁可错杀,决不放过危险,正是他们制胜法宝之一。
所以当听闻荆红夏要对文魅音下手时,他们非但没插手,反倒乐享其成。怎料,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
要知道风沐城这一句淡淡的警告,就是“免死金牌”,不止红夜帮的人不能动文魅音,整个黑道谁动她,就是跟风沐城作对,跟整个红夜帮作对。至于后果,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也一点儿不夸张。
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与BOSS究竟是什么关系?她的出现是福是祸?!
站在夜风中,贤君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化不开的凝重。
……
魅音从风宅出来后,漫无目的的走着,纷杂的思绪让她一时想不到要去哪里。
想到自己也□□天就要滚出这里,SayGoodbye了,她索性拉着旅行箱四处乱逛,决定好好参观下这座有着丰富文化底蕴的罗马古城,也不枉走这一遭。
夜幕下的罗马城褪去尘嚣的繁忙,别具风情。
屹立在辉煌的灯火中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双柱廊结构装饰一扫教堂建筑的沉闷感,也使它的立体感和透视度在夜色与灯光的交融下再添神秘的气息。
魅音站在闻名世界的圣彼得露天广场上,欣赏着那象征着永恒生命的284根托斯卡拉式柱子用那些美妙绝伦的圣者塑像,诉说着它才华横溢的天才建筑者:贝尔尼尼——巴洛克艺术之父。
“艺术之父”这个词令她不期然地想到另一个响亮的名头“黑帮教父”。
临来罗马之前,她搜集过有关“红夜帮”的一些资料,虽说红夜帮渐渐隐出黑道的历史舞台,在黑道中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很多帮派至今仍在继承着他们的教义和教戒,以至他们的帮主历代享有“教父”这个盛誉,可见其影响是多么的深远和巨大。
唉,那么厉害的人物确实不是她这种小角色能应付的,确实是她太不自量力了。
魅音叹了口气,坐在教堂前的喷水池边,垂头丧气,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踏着地面上的青砖,就像她茫然的心情。
忽然,一双不染尘土的黑色高级手工皮鞋出现在视线里,紧接着头顶响起一把淡淡的调侃:“破坏文物是要坐牢的!”
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魅音纷杂的心忽生紧张,没有抬头,小声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看见风沐城的脸。是因为身份尴尬?还是因为什么?魅音理不清内心那种无法言喻的悸动究竟从何而来。
风沐城倒是坦然得很,大大方方地在她身边坐下,揶揄道:“我的女佣不在家煮饭,原来是跑到这里偷闲。”
“谁偷闲了?你还真把我当佣人啊!”被他挖苦,魅音不服气,小声顶嘴。
风沐城忽略她的不满,反问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我是……”刚要说些什么,魅音猛地清醒过来,暗暗吃惊,自己差点又着了他的道儿。
魅音临时改口:“我是风爷请回来的客人!”生硬的语气显然底气不足。
“喔!”
这恍然大悟的语气更惹人气恼,明明看穿了一切还在那儿装大瓣蒜,魅音倏地抬起头,拿眼神狠狠瞪他。
风沐城挑挑隽秀的眉眼,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说道:“我饿了,回家。”
听他说回家,魅音顿时又成了泄气的皮球,蔫头耷拉脑,细弱的声音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不回去!”
果然,风沐城好像没有听见,促催道:“快走吧,帮里最近有大事,这几天会很忙。”
这看似不经意间泄漏出的消息霎时点燃了魅音黯淡的眸子:大事?什么大事?黑帮交易?
心思转动间,强大的想象力又开始发挥作用。
风沐城的枪法那么好,难道他们走私枪械,倒卖军火?他们那么有钱,贩毒也说不定!或者是跨国作案,暗杀,还是贩卖人口?
找不到红夜帮的底细,挖出它的犯罪信息也是不小的收获,那么,她就算回到情报组也不必再受人白眼了。
异想天开中,她的理智还算清醒,不管是什么样的交易,都不是她这个新手所能掌握的,按理说,她该立即回去向组织汇报,让组织派人跟进。
可转念,魅音又觉得不靠谱,他们做事那么严谨谨慎,等组织插入眼线,黄花菜都凉透了。
就这样错过一条大线索,真是很不甘心啊!不甘心!
风沐城走了两步,回头,淡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天人交战的小女人,凉薄的唇微微勾勒:想逃?晚了!
遂即,他不动声色地促催道:“还不走?耽误了正事,东子可要翻脸。”
“哦!”
果然不出所料,当听到风震东的名字时,魅音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拉着箱子义无反顾走了过来。
不能怪她轻易受诱惑,她走到今天容易吗!怎么能就这样懦弱的退缩?
是生是死,赌这一把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再卷土重来!
豪气万千地给自己打足了气,魅音不再迷茫,乐颠地跟着风沐城走出梵蒂冈大道,上了兰博基尼跑车。
……
这一天先是购物,紧接着遇袭,后来又被恐吓和出走,饶是魅音比一般女生精力充沛,耐力强大也早已心力憔悴。
魅音刚坐上车,头靠在椅背上,上下打架的眼皮就再也睁不开了。
风沐城发动好车子,侧目见她连安全带也没有扣就睡,只好倾身过去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夜色迷离的灯辉从敞开的车窗洒照在她不设防的小脸上,将她娇俏的脸庞映得愈发清纯可人,与那微微蹙着的柳眉,她就像是迷路的天使误落到凡间。
虽然朝夕相处半个多月,他还真的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她。
这时看看,她的长相虽不像外国女人那样的妖魅勾魂,却自有东方女人的精致秀丽。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核大眼,张开时像黑水晶一样澄清透亮,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到它清澈的底,即使闭上了,依然掩盖不掉它们的单纯,浓又长的羽睫反而将她装扮的像安睡的小公主,配上呼吸中轻轻翕阖的小鼻子,微微翘起的小嘴,怎么看还是很纯,很傻,很天真。
这个样子的人出来做间谍,连他都笑了!
夜色下,风沐城冷淡的眸色也随嘴角的扬起渐渐潋滟开一抹浅色。然而,当瞥见后视镜里那个匆匆赶过来的身影时,嘴角那抹柔和也随高挑的弧度变成了邪肆。
垂眼扫看近在咫尺的樱唇,风沐城果断地吻了下去。
魅音虽然累的睁不开眼,感觉却不迟钝,他靠近的刹那她已有所察觉,只是太疲惫,懒得多想。
直到唇被他突然含入口中,震惊的瞬间心跳也骤然失常,吓得她紧闭双眼,不敢去看,更不敢去相信。
他居然……吻她了!
只这一次的感觉与那天全然不同,他的动作很柔,唇很软,像水一样湿润地渗透到她的心上,即使紧张到颤抖也无法忽视那温柔的舔-舐,让她只能闭紧嘴巴才能压制下那颗几欲跳出喉咙的心脏。
“张嘴!”他淡淡的命令带着蛊-惑的低音撩过心弦。
不想,怀中的女人非但没有放松,反倒紧张的连牙都咬紧了,整个身体绷的像僵尸一样又硬又冷。
风沐城黑眸微翻,怎么有这么笨的女人,这样下去戏还怎么演?!
眼角余光瞥见外面渐渐走近的男人,淡静的黑眸一沉,下移的双手蓦地攀上她的高峰,边深切地吻她,边极具挑-逗地掐着手中的饱满。
“唔!”剧烈的痛楚令魅音如遭电击,一股酥麻从胸口迅速蔓延全身,惊得她突地张开眼睛和嘴巴。
风沐城趁机长舌直入,火热的与她纠缠,卖力地舔-弄,用力的吮-吸,放肆的狂野就像要将她的灵魂与**生生剥离开。
血液快速上冲,叫人的大脑瞬间空茫,只剩窒息的眩晕与身体的痛楚疯狂交汇,撕扯着她微薄的理智。
这陌生又悸动的感觉叫她有种沉迷的疯狂,也有种害怕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被他的热情燃烧成灰烬一样。
魅音抬起双手,想用最后一丝理智推开这个危险的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动机,大手先一步撤去。
魅音以为他终于放过她,怎料,那双手竟然从她的T恤下伸入,轻车熟路地绕到她的背后,手指轻勾,胸衣松落时,阵地也失陷了。
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许多,轻柔地抚慰,仔细地勾她的魂。
“唔唔……”魅音再也没有力气反抗,美眸半阖之间倘佯出动情的水光。
这纯情的娇媚迅速刺激了男人勃发的欲-望,叫他的动作再次狂野起来,几近粗暴,似要折断她的骨,将她揉进他滚烫的身躯。
魅音觉得快要死了一样,全身的血液沸腾涌动,除了跟着感觉走,什么都做不了,双手紧抓着他的脊背,迷乱地撕扯,纤细的腰肢在意乱情迷中向他挺起、贴紧、再贴紧。
她本能的配合带着纯真的勾-引,比那些故意卖弄风情的女人更叫男人为之疯狂,使这本是表演给某人看的一场秀,到最后竟演变成了激情的索取。
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渴望令冷静的他也不觉失控,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撩拨的手掌情不自禁地向下探去、流连……
突然,他的喘息加重,舌深深刺入她喉咙的同时,一双有力的手托起她狠狠挤压向他急剧膨胀的刺痛,慰藉那不得不压抑的欲-望。
若不是眼中那个男人牵扯着他最后一丝理智,势必当场将她用力贯穿。
瞟着外面不远处怒火沸腾的男人,风沐城淡静的眸子里燃起两簇猩红的火焰,与外面光怪陆离的灯辉融合在一起,竟然邪魅到了极致,挑衅到了极点。
成功刺激得那人愤怒地冲过来,他却突然放开怀中的女人,倒挡、挂挡、油门,一气呵成。
跑车在那人的面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大转弯,嚣张地绝尘远去。
裴俊白亲眼目睹他们在大庭广众下的火热激情,气得五脏六腑全在冒火,要不是那小子跑的快,一准打爆他的头。
怒视他们消失的方向,刚刚那一幕却在脑海中又清晰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她有那么热情的一面,而她的热情却展现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瞬息间,裴俊白愤怒的眼神里是无以名状的复杂。
……
车子突然发动的惯性将人猛沉回座位里,魅音一惊,迷乱的大脑也飒然惊醒过来。
紧攥着自己凌乱的衣服,魅音那张激情未褪的小脸又火烧起来,一边迅速扣好“背叛”的内衣扣,一边想甩掉脑中那种羞人的画面。
可是,嘴里、鼻间全是他残留的气息,迎面的劲风也吹不散,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让人越想忽略,越是清晰。
魅音无措地猛摇头!
正在开车的风沐城从余光中看到她懊恼的模样,大获全胜的愉悦心情也褪去,转瞬又恢复了他漠然的平淡。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吻她?虽羞于去问,可要是不问个明白,她绝对会抓狂到死。
她这性格用她家太后老妈的口头禅就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心里藏不住话的货”。
“什么?”
风沐城目不斜视,专注地开车,若无其事地反问。
轻缓的两个字叫人一挫到底,刚刚发生那么刺激的事情,他怎能转脸就当没发生?做人怎么能这个样子?装傻是吧?她偏不遂他的愿。
魅音紧紧地握着小拳头,朝他大吼道:“我问你,为什么亲我?”
看她气势汹汹质问的模样,就像吻她是犯了滔天大罪,破了她的贞洁似的,风沐城的锐眸微眯间眼底居然浮现出裴俊白的脸,霎时,那把淡淡的声音也带了股凉凉的戏谑:“你不是也很享受么?”
“死混蛋!”咒骂出口,魅音这只小野猫也向那该死的男人伸出了尖利的爪子,挠他。
看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听他这伤人的言语,魅音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失望全化作了愤怒,朝他肩膀,脖颈,一把紧接一把地下了狠手。
风沐城一边开车,一边抬起右手拦挡。
“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在空际的夜晚里惊人的响声中,车子猛地停下。
急刹车令魅音猝不及防,身体冲出座位,眼看就要一头撞上挡风玻璃。
风沐城闪电出手,及时将她扯进怀里,斥责道:“你疯了?不就是一个吻吗?”
“混蛋,那怎么会只是一个吻,你明明……明明……”不想哭,可是话一出口,魅音还是掉了眼泪,不明白,为什么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意!
虽说在这个开放的时代男欢女爱一夜-情很平常,但她并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就算是裴俊白也不敢这样对她!这个可恶的男人,不但夺走她的初吻,摸遍她的身体,还敢翻脸赖账?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魅音心里委屈大了,眼泪哗哗地掉,向他示-威、控-诉。
高速公路两侧昏黄的灯光投照在她哭泣的小脸上,明明是一副凄楚的小可怜样,看在男人眼中竟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心中隐隐涌动出一股莫名的异样叫风沐城不自然地别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是那么平静无波,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不知觉中收紧,放她坐好,重新启动车子的同时,夜风中也飘出他淡如微风的承诺:“以后不会了!”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横在两人的面前,将他们阻隔开。
其实她不是想要他的道歉,只是气不过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听着他的承诺,魅音低下头时两颗晶莹的泪珠也直直坠下眼眶。
魅音更不明白,终于得到他的回应,为什么心反倒变都空落落的难受。
“如果你没有准备好,就不要爱上阿城!”忽然风震东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叫失落中的人悚然心惊。
她这么气愤,这么不甘,难道真被风震东猜对,她爱上了风沐城?!
不,这不可以!他们的立场不允许这种感情!
魅音在心底不停地告诫她自己,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她说的是“不可以”,而不是“绝不可以”,是“不允许”,而不是“绝不允许”。
一路沉默。
回到风宅后,风沐城径直进了书房。
魅音也默默地回到她一层的小卧房。
看着床-上那条离开时留下的白色连衣裙,魅音的心情像打翻的浆糊一样,一片混乱,坐在床边抓着裙子,怔怔出神。
弦月西陲,夜色愈发浓重。
没有焦距的目光过了很久才被夜的黑再次聚焦,扫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到时针指在凌晨两点的方向,魅音空茫的大脑霎时回神,腾地跳起,大叫一声:“糟糕,忘了煮饭。”
话音未落,她旋风般急匆匆地冲进厨房。
不知道风震东是不是有意加故意,自从把魅音安排给风沐城,这座院子里原来的佣人也全被调走,如今这三院完全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在一阵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中,魅音利索地煮了一碗清汤面。
和风震东保证的天花乱坠,什么洗衣服煮饭样样精通,那纯属蒙人,实际上,她的厨艺并不怎么样,除了煮面还算拿得出手,别的饭菜连她自己都难以下咽。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做的最多的就是清汤面。好在风沐城对吃食并不挑剔,否则她又得抓破头。
思及对风沐城那种茫然的感觉,魅音深深呼吸,决定暂时忽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她的座右铭,对于想不清楚的事,她从不去钻牛角。或许,真如家里的“太后”所说,她就是没心没肺的糊涂蛋。
但不否认,这感觉并不坏,至少,不会像那些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一样自寻烦恼。说不定,等到事情结束,这些奇怪的心情也就跟着over了。
想开了,魅音心中那点阴霾也一扫而空,人又恢复了精神头,端着热乎乎的汤面,直奔二楼的书房。
一缕灯光从没有关严的门缝中透射出来,伴着键盘被轻敲的声音,显示着里面的人还在熬夜工作。
想着里面的人,魅音刚刚平复的心跳又隐隐悸动起来,赶紧顺了口气,抬手敲门。
平时她都是横行无忌,进他的房间从不打招呼,今天怎么变得有礼貌了?是终于下决心“公事公办”了吗?
风沐城敲动键盘的手未停,只淡淡地吩咐道:“回去睡吧。”
被他拒绝在门外,魅音心梗,哪儿还管他三七二十一,伸手推门而入,走到桌前,把面碗嘭地往他面前一放,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吃饭。”
风沐城连看都不看一眼,平静的目光继续停留在电脑显示器上。
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她是第一个。
要不是念在她还有点儿价值,帧酢踱一点,她已经死了。
被他漠视得彻底,魅音也来了火气,绕过桌子,来到他的身边,一伸手,直接按掉了显示器的开关。
屏幕一黑,风沐城的眼神也跟着一怔。
敢打扰他工作的人,她也是第一个。
忽然,风沐城的剑眉微敛,仔细想想,她似乎已经打破了他很多“第一个”。
第一个敢跟他动手动脚!
第一个敢擅闯他的房间!
第一个敢跟他大吼大叫!
第一个敢打断他的工作!
此时再见她扬着的小下巴,挑衅的小眼神,不禁思忖,他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魅音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霸道,她咧嘴一笑,边悄悄与他保持安全距离,边东拉西扯地掩饰内心的尴尬:“再忙也要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里有力气工作嘛,嘿嘿。”
瞧他终于收回那叫人冒冷汗的打量,魅音暗暗吐舌头,这男人真可怕,眼神跟千斤坠似的,一下就能压死你。
想到“压”这个字,魅音脱线的脑袋又情不自禁地拐到他压在她身上索吻的画面上.
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淡静的男人居然也有那么野性的一面。
那样的他叫人的心跳的飞快,就像现在这样,跟揣了七八只兔子似的,怎么也压制不住。
风沐城抬眼,正撞见她发呆的模样,并从她红彤彤的小脸,亮闪闪的眼神,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风沐城自己也很意外,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的想法?
“没、没什么!”被人当场抓包魅音吓了一个激灵,灵眸转动间,打哈哈道:“我、我在想,你没有手下吗?这么晚了还要一个人工作。”
风沐城重新按亮显示器,淡声回道:“有。”
“有几个?”魅音自然地追问,可惜她眼中的那抹狡黠之光仍没有逃过风沐城敏锐的洞察。
好吧,又被看穿了!魅音耸肩,却忍不住“垂死挣扎”,嘴硬地狡辩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手下很多,为什么不让他们帮你做,这样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四个。”不听她蹩脚的狡辩,风沐城言简意赅地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听他说才四个手下,魅音诧异了,根据情报组这半年的调查红夜帮的势力遍布全世界,虽然没有具体的数据,仅仅是估算,它帮众的人数已远远超过万计。
他是风震东的弟弟,手下怎么才只有四个人?
心里想着,感叹也溜达出嘴:“这么少啊!做小弟真不容易!那小弟的小弟岂不是更慘?一个帮手也没有!”
听她这一本正经的感慨,风沐城的心里差点笑岔气,这话要是被他手下的四位堂主听到,非得集体吐血。
而她若知道她口中的四个悲催的“小弟”个个是雄霸一方的政商要员,不知道会是怎样吃惊的表情。
忽然间,风沐城很想看看她被吓呆掉的小傻样,那一定很有趣。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及时打断了男人邪恶的念头。
风沐城接通电话,惜字如金:“说!”
魅音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风沐城脸上那刚浮现的一点笑意一分一分褪去,转眼又是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
根据魅音对他的了解,每当他这种表情时就说明有人惹到他了。
猜测的同时,魅音脑中也应景地想起他对歹徒的话:
“对敌人,我从不留活口。”魅音心口一颤,不知道又是哪个作死鬼要倒霉了!
这时,风沐城已经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抽出一根特制的白色长雪茄。
“啪”地一声,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限量版钛合金打造的红色军用ZIPPO火机点燃了烟。
动作潇洒又漂亮,尤其是那张沉静的俊脸在烟雾的缭绕下,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神秘,令他看起来更加迷人。
只是这样陌生的他却令人隐隐不安,魅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这么想知道?”风沐城捻灭手上的烟蒂,抬起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戏谑的眼神,揶揄的语气,顿时令人脸色一僵,似乎在嘲笑她心急打探一样。
这神情叫人如刺哽喉,魅音一气之下实话冲口而出:“我是在担心你!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丢下气愤,魅音甩头走人。
“担心?”风沐城看着她负气离开的背影,轻声咀嚼这两个字的同时心中那股异样又隐隐涌动。
不过很快,便被他嘴角的笑痕掩盖:“是担心挖不到有用的情报向你的情人交差吗?我会如你所愿!”
慵懒的坐进椅子,又点了一根烟,只是烟雾深处那双淡漠的黑眸却愈发深邃,犹如藏着万千凶险的深渊。
……
魅音回到房间,直接卧倒,准备蒙头睡大觉,懒得再去理会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嘀嘀!”
手机短信的铃声在耳边响起,魅音烦躁地抓起手机准备直接关机,却被上面显示的消息惊得霍地坐起身。
“出来,有重要任务。”
看到是裴俊白发来的消息,魅音立即回了短信:“你在哪儿?”
“门口。”
魅音一愣,有些意外,她和风沐城出入那么小心居然还被裴俊白这么快查到行踪,国际情报科办事的效率果然迅速。
看到裴俊白说有重要任务,魅音连外套也来不及穿,直接跑出门。
避开风宅的监控,魅音从后墙翻出风宅,在黑暗的街角里看到了那个倚着墙站着抽烟的高大男人。
没有路灯,只有忽明忽暗的烟火一下紧接着一下的亮了又灭。
虽然黑暗掩盖了裴俊白所有的表情,但是从他剧烈抽烟的动作,魅音完全能想象得出此刻裴俊白刚毅的脸庞有多么的阴郁。她当然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明明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他,到头来,恐怕伤他最深的人也正是她!
蓦然间,魅音惊愕了,因为她这瞬间的想法!
魅音忽然心慌得厉害,甩了甩头抛开这不知来处的想法,佯装轻松地快步走到裴俊白的身边,一如既往顽皮地笑问:“小白,你怎么来了?”
她刚出来,裴俊白就已经知道,只是烦躁的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她,到现在,满脑子还全是她与那男人激情四射的画面。
然而,在看到她若无其事地跑到自己身边笑嘻嘻的打招呼,裴俊白的眼神里也浮现出疑惑之色。
裴俊白扔掉烟头,用鞋尖捻灭后,向她直接问道:“文文,告诉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呀!我只是通过他接近、监视风震东而已。”魅音心虚地回道,话出口,她悚然一惊,脱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裴俊白呵地一笑,幽暗的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将这声几不可闻的笑声烘托得更加沧桑。
这样的裴俊白叫魅音担忧。
想着她与风沐城愈发失控的行为,她迷乱的心情,以及风沐城的无所谓,魅音咬了咬牙,下了很大决心地说道:“小白,我、我跟你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裴俊白黯淡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惊喜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愿把自己的女人放在别的男人身边,尤其是那种极度危险的男人。但是,身为国际情报科的头领,又怎能带头无视组织的纪律,违抗组织的命令?!
内心矛盾地挣扎使得裴俊白又点燃了一根烟,狠吸了两口,才艰难地对魅音说道:
“今晚根据线报,我们成功缴获了在红夜帮管辖区域进行的毒品交易。并且根据可靠消息,下个月红夜帮将与东南亚的毒枭大王有一笔数量庞大的交易。”
“……所以,上面指示由你继续跟进,调查出他们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贩-毒?!”他们真的贩毒?真的发那种十恶不赦的不义之财?
平时想象归想象,当确实他们做着最罪恶、肮脏的买卖,魅音的心情很不是滋味。
从魅音难以置信的轻喃中,裴俊白敏锐地听出她的低落。
裴俊白的心情一落千丈,沉沉的声音也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文文,黑道中没有人是干净的。再说,我们是警,他们是匪,自古正邪不两立,绝对不可以对他们产生感情。一旦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他们也是绝对不会顾念一分情意。而且就算你成功完成了任务,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魅音很感激裴俊白发自内心的担忧,然而在潜意识中,她却不愿意把风沐城想象的那么丑陋。
他只是红夜帮的一名“小弟”,也许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也许他只是纯粹地负责情报和监控的工作。
可是,当回想起风沐城的狠辣,魅音所有能为他开脱的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魅音好半天,才情绪低落地回道:“我知道了!”
“文文!”裴俊白握住她的肩膀,让她与他对视。
他黑亮的眸子在夜色的微醺中熠熠生辉,就像他期待的声音,饱含真诚:“文文,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吧!”
“怎么、怎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真心诚意的求婚反而令人的心脏狠狠一颤,惊慌脱口而出。
感觉到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魅音有些无措地解释道:“我只是很意外,我们不是说好、等我成为正式职员之后再讨论结婚的事吗?”
裴俊白哽了哽喉咙才压下心中那股涩痛,藉以夜色的掩护,好半天才故作轻松地回道:
“我们已经订婚三年,结婚是迟早的事,再说父母们的年纪也大了,他们希望我们能尽快完婚生子。并且如果能成功捣毁红夜帮,这么大的功绩也足以通过组织对你的考核。”
裴俊白的话没有一丝破绽,叫魅音无可反驳。曾经和他在一起是她最大的梦想,所以她才去拼命的考警校,进情报组,而成为他的新娘更是她最幸福的期待。
只是为何,当梦寐以求的希望近在眼前时,她却没有期待的兴奋和喜悦,反而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捏紧一样,叫她喘不上气来。
魅音紧咬唇瓣,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小白……我们可不可以……”
“回去吧,你出来很久,不要引起他们的疑心。乖,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安全第一,知道么?”
裴俊白并没有给她说出拒绝的机会,果断地结束了今晚的谈话。
随后,裴俊白动作自然地捧起魅音的脸颊,缓缓俯下头,向她靠近。
魅音以为他要吻她,下意识地别开脸,使得裴俊白的额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回神的瞬间,魅音又是一惊,歉意地抬头望向裴俊白,想要解释些什么,张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虽然很多事情上迷迷糊糊,也懂得越描越黑的道理。知道,此时她的解释,只会给他更多的伤害。索性,咽下了所有的言语。
裴俊白怜爱地摸了摸她泛凉的脸颊,将她拥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慰。
他们从小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又有婚姻在身,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却是第一次。想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气息相融的刹那,魅音的心却极度不安起来,一股说不出的慌乱在心底蔓延。
魅音本能地抬起手去拒绝裴俊白,但在记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她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去,她不该伤害他,更不忍心伤害他。
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越来越僵硬,连呼吸也在不知觉的抗拒中变得絮乱,裴俊白的心脏一阵窒痛,不禁想:她的抗拒是因为那个男人吗?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真的已经……
回想傍晚的那一幕激情,裴俊白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怕自己再也困不住那股把她立即带走的冲动。
终于,裴俊白放开了魅音,到了嘴边的一些话也咽了回去,只温柔地嘱咐一句:“保重!”
随着夜风荡过,他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送走裴俊白,魅音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弛下来,用力地喘息以平复心中的燥乱。
怎料,这口气还没捋顺,突然,风宅的大门敞开,一辆炫黑色的兰博基尼疾驰而出。
认出那个疯狂驾车的人正是风沐城,魅音心中莫名的慌乱愈发沉重,她紧跑两步去追,可她再快,也快不过跑车。
一眨眼的功夫,笔直的高速公路上已经不见风沐城的踪影。
魅音心情无比低落地回到他们住的别墅,迎面正好与风风火火赶过来的风震东撞上。
风震东一扫往日的吊儿郎当,向魅音严肃又焦急地问道:“阿城呢?你对阿城做了什么?”
魅音看了眼只穿睡衣睡裤的风震东,有些诧异,指了指大门口,回道:“他刚出去。我、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这么问?”问询出口,魅音的心脏紧接着一颤,脑中竟没来由地回想起她刚才对裴俊白说的那句敷衍:“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通过他接近、监视风震东而已。”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听到?”魅音猛甩了甩头,本想甩掉心中的不安,却是愈发的心慌。
风震东见魅音的脸色苍白至极,心也沉了下去,刚刚在与四堂主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风沐城的神色不对劲,那股沉静中透出的狠劲儿与五年前如出一辙。所以当风沐城突然挂断视频结束会议时,他已经察觉大事不妙。
风沐城性子淡薄,火气越大,表现往往越淡静,静到让你打心里恐惧,绝少像现在这样大动肝火。
这么多年,只有在那个女人说出“你只是我接近他的工具”那种绝情话时,他才发过一次脾气。
风震东宁愿被风沐城的冷淡吓死,也不愿见他发脾气,冷静的人一旦爆发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至今那血淋淋的一夜仍叫人记忆犹新。
蓦然间,焦急的风震东猜到风沐城可能去的地方,浑身一寒颤,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了,急匆匆转身跑进车库去发动车子。
“出了什么事?”魅音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急忙跟过来。
见风震东根本不予回答,直接启动引擎要走,魅音动作利索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风震东扫过她的眼神一冷,准备赶她下车,但在迎上她毫不退让的目光时,风震东犹豫了下,想到也许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到了嘴巴的疾言厉色无声又咽了回去,一脚油门驶出风宅。
……
沉默的路上只有跑车在疾驰中带动的劲风不停地在耳边呼啸而过。
瞥见风震东焦急担忧的神情,魅音心中的不安也在无限扩大。
风沐城这么晚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晚上的争执吗?还是因为裴俊白?
想到最后的那种可能性,魅音再不敢想象下去,整颗心随着急速行驶的车子高悬到了嗓子眼,却分辨不清,究竟是担心,风沐城发现裴俊白从而识破她的身份;还是在担心,被风沐城知道她对裴俊白说的那些违心话。
……
跑车沿着罗马弗拉米尼亚大道一路向北,足足飞驰一个多小时才在达里米尼一间私人会馆门前停下。
这座意大利风格的私人会馆,看似与其他高级会馆没有差别,但从它停泊的全是全世界各种限量版高级跑车来看,这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魅音忧心地向风震东询问:“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风沐城的车,风震东的脸色更加难看,冷着脸下车,径直走进会馆。
见风震东一身杀气腾腾进入会馆,魅音立即快步跟上。
突然,前行的风震东停住脚步,倏地回头,凶狠地瞪着魅音,阴恻恻地发狠道:“如果阿城有事,我要你的命!”
魅音一怔,并不是很理解风震东话中的含义,但当听说风沐城会有危险,她哪里还有心情追究这恐吓,焦急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地提高八度:“他为什么来这里?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震东犀利的眼神一瞬不瞬地审视着魅音的表情,直到确定她的急切不带虚假,风震东那张阴沉骇人的脸色才稍有缓和,依旧没有回答,带着她,在专人的引领下坐上一座私人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四层。
随着电梯的快速下降,魅音紧张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从电梯厢周围那些暴力血腥的画报,她已经能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果然,电梯门刚打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冲击过来,一座足以容下上万人的巨大地下竞技场赫然映入眼帘。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刺鼻的烟熏味和血汗味,与那激动的呐喊声、愤怒的咒骂声、激烈的投注声混杂在一起,刺激得人心跳也迅速飙升。
魅音紧跟在风震东的身后,在拥堵的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跻进主持台前。
上面的主持见到风震东表情微微错愕,遂即,热情地用意大利语口沫横飞地向风震东卖力推荐:“IlPadrino.IlPadrino.”
魅音眼见那人每说一遍IlPadrino,风震东的脸色就黑一分,不禁追问:“IlPadrino是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
这一次,风震东终于不再缄默,声音冷硬地回道:“IlPadrino是教父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它字面上的意思,我是问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眼看周围的人群开始呐喊沸腾,魅音的心火也跟着旺盛,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冲。
“地下黑拳赌场里的教父能是什么意思?!”被她纠缠的烦躁,风震东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看着主持人手中的选手信息,风震东恨恨地爆了粗口:“靠,运气真他吗的背到家了,百年不遇发次脾气全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
魅音环顾这叫男人女人热血沸腾的场地,身为情报人员她对于“地下黑市拳赛”这个词并不陌生,它是格斗界的梦魇,是供富人消遣挥金,买人命的刺激游戏。
魅音实在不能理解风沐城来这种地方做什么,难道也像这帮人一样买疯狂,买刺激?
可是看风震东焦急的神情,又显然不是。
忽然,魅音不敢再想象,在心中紧张地祷告,风沐城千万不要是拳手,只要不是拳手什么都好。
因为她知道,拳手一旦走上了拳台,就只有两种选择:将对手打死打残,或被对手打死打残!
全身而退,绝对是神话!
“下注……下注……Versarsiinferiore……Versarsiinferiore……”
在主持人激昂的下注呼唤声中,四周的人群热血沸腾起来,赌徒们纷纷跟着叫嚷,高调下注。
“一千万欧元,我押拳王!”
“IlPadrino,IlPadrino,二千万欧元!”
“三千万欧元,押拳王教父!”
赌注一路狂飙,这气势宏大而疯狂的场面叫人震惊,对于这些富豪来说,钱就像废纸片一样随意挥霍,眼都不带眨一下,尤其在这种血腥残暴又热血刺激的地方,更是无人能置身事外。
耳听着身边热血沸腾的注码一路飙升,风震东的桃花眼里也充满血丝,扭头,对放注的主持人嚣张放话:“十亿欧元,我赌Lia赢,十倍赔付!”
风震东此言一出,喧闹到鼎沸的场面骤然安静。
Lia(唐)是今晚刚报名的新手,甚至人们还不了解他的底细,自然没人看好他,所以当风震东抛下巨大赌注时,全场诧异,也令那些尚未买定离手的人们开始犹豫,跟着蠢蠢欲动。
“吗的,你小子要玩,老子就陪你玩大的,咱们同归于尽!!”
听着风震东发狠的愤怒,魅音再迟钝、再害怕也确定了那位意大利名字叫Lia的拳手就是风沐城。
对于情报的敏锐度魅音确实太差,加上此时一颗心全不由自主地被担心覆盖,她压根没有去思考Lia这个翻译成中文“唐”的意大利名字,背后还有一个引伸义,在意大利,“教父”也被尊称为“唐”。
魅音见风震东明明知道“唐”就是风沐城,非但不阻止,还跟着趟浑水。
魅音急的朝他大声怒吼:“你也疯了吗?不把他快点找回来,竟然还在这里凑热闹?我不信你不知道这种地方有多危险!万一……”
想象到那种血淋淋的死亡,魅音的声音也咔在喉咙上,一股说不出的心疼和害怕从心底冒出,蓦地卸去了她所有的力气。
说担心,风震东绝对不比魅音少一分一毫,看着脸色奇差的魅音,风震东十分无奈地说道:“我们现在只能相信他,黑拳有规定,只要报名了,除非死,绝对不允许临阵退缩。”
风震东现在也只能赌一把,相信,身为黑道第一帮教父的人绝对不会被轻易打倒。
可这自我安慰并不能缓解担心,风震东俊美的脸绷得如刀削石刻般冷峻。
魅音也是,担心的小脸绷得发青。
果然,在千呼万唤中出场的两名黑拳选手中,其中之一正是风沐城。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魅音看到**上身出场的风沐城和他对面那位足有两米五高的黑铁搭似的美国黑人对手时,她还是差点晕厥过去。
从形体上,风沐城已经落了下风。他一米八八的身材虽然也是健硕刚毅,但与那巨大的黑人拳手站在一起却是太单薄,好似弱不禁风。
再看那一脸横肉的黑人拳手,黑漆漆贲发的肌肉就像钢铁一样坚实。魅音完全可以想象,拳头打在上面的感觉。
何况对方还是被誉为“黑拳教父”,面对这样强劲的对手,可想而知,取胜是多么的艰难,即使侥幸赢了,也是两败俱伤,至于输的结果……
魅音实在没有勇气继续想下去!
这种恐惧是她不曾有过的,甚至比她的身份被发现更叫她心慌意乱。只是身处在这种紧张时刻,她已无力去思考这些恐惧和担心究竟因何而来。
与他们的紧张担忧不同,风沐城的表情依旧很平淡,只有那双细美狭长的黑眸闪烁出如猎鹰般的光芒,仿佛对面强劲的对手只不过他看好的一只猎物。
不待敌人发动攻击,开场的一瞬间,风沐城已主动进攻,迅捷有力的拳头快如流星般猛打在黑人拳手的身上。
在黑市拳赛这种血腥残酷的地方,根本不需要规则,不管你用什么招式,只要你能赢。
魅音亲眼目睹黑人拳手吃了风沐城几十狠拳依然巍然不动,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干净。
眼看着黑人拳手注视着矮自己两个头的东方对手的神情极为倨傲,从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情,显然在等风沐城耗尽力气的时候一举将他撕碎,魅音的心慌成一团。
但到了这种地步,她除了双手交叉握成拳不安地为他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真的令人痛恨至极!
连魅音这门外汉都看得出黑人拳手的意图,风沐城怎会不知,不过他并没有改变策略,发泄似的一拳紧接一拳,把对手当沙袋般狂揍。
汗水随他的矫捷的身姿挥洒如雨,那头细碎的黑发如水洗般帖附在他净白的脸上,但他的精神并未因为体力的大量消耗而显露疲惫,相反看着越来越充沛,心里就像藏着一只残暴愤怒的野兽,水光也晕染不开他脸上的冷硬。
风沐城这番猛攻将黑人的五脏六腑全招呼一遍。
东方人看似“柔弱的拳头”落在钢铁一样坚硬的肌肉上就像一道道切割的激光,打进哪里,哪里传出一阵针扎般的痛楚,渐渐地,饶是黑人块头大、体格壮也吃不消了。
黑人再也Hold不住,开始反击,铁锤般沉重的黑拳头挥动间带着呼呼的劲风,直奔风沐城的面门砸下。
风沐城一个筋斗翻出去,利索地躲过迎面的攻击时,回身,一个扫堂腿,如秋风扫落叶般横扫过去。
黑人攻击威猛,动作却不如比风沐城灵活,稍微闪的慢了半拍险些被风沐城一脚撂倒,猛地向后倒退五六步才重新站稳。
受了这一脚,黑人懈怠的神情也蓦地紧张起来。
“好!!”与此同时,全场的观众也沸腾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风沐城干脆利落的一脚,无论从力度,还是角度,绝对算的上杀人的杀手锏。
在黑市拳赛最重要的厮杀并非贴身肉搏,而是用腿法解决对手。
既然被称为“黑拳教父”,自然也不是泛泛无能之辈,黑人吃了一记暗亏,也谨慎起来。
黑人不贸然攻击,只试探着与风沐城拳脚往来,猎豹般伺机而动。
随着两人不停地调换场地位置,风沐城眼角余光匆匆一瞥间,扫视过观众席上观战的风震东和魅音。刹那,他锐利的黑眸滞了半秒。
生死线上,半秒的破绽足以致命。
风沐城瞬间的闪神被对手准确捕捉,黑人铁塔般的身体突然凌空飞起,铁拳带着毁灭的力度嘭嘭击打在风沐城腹部两处要害上。
风沐城的身体被凶猛的打飞出去,撞在四周的围栏上,又被强力反弹回去,摔趴在地上,狂吐鲜血。
一下子胜负崭露头角,整个竞技场再掀沸腾:
“起来……”
“快起来……”
“打死他……”
“打死他……”
亲眼目睹风沐城被袭击重创,魅音的脸色一白到底,她想喊他,可是她不敢喊,她害怕他再被分神。
魅音紧紧地咬着颤抖到冰凉的嘴唇,心中一片混乱,连祈祷都不会了。
旁边观战的风震东同样紧张的握紧了拳头,额上青筋突突暴跳,眼看黑人欲趁胜追击,风震东目眦欲裂地高喊一声:“Stop!”
在这个没有规则只看金钱实力的地方,谁的赌注最大,谁就是庄家,风震东无疑是今夜最大的庄家,他喊暂停,就得暂停。
风震东从一旁的侍者盘中拽出一条长长的毛巾,快步踏上拳台,在人们的呐喊高呼声中,走到摇摇晃晃站起的风沐城身边,将毛巾递给他。
风沐城连眼都没抬,根本不予理会,用拳头擦了擦被鲜血染红的下巴。
风震东被他的死人脾气气得炸肺,紧咬着牙,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敢死,我立马叫她陪葬。”
“随便。”风沐城淡淡的语气绝对事不关己。
然而,听这简短的两个字,风震东乐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的兄弟,他们之间的默契可不是混假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骨子里。
依照风沐城惜字如金的性格,要是真的漠不关心,一个字都吝啬说,如今,这简单的两个字足以出卖他的潜意识。
看得透彻,风震东忽然笑得邪气万千:“好啊,我会记得先找一千个弟兄轮.J她,让弟兄们也尝尝老大女人的滋味。”
“呵呵!”这邪恶的恐吓,连风沐城都笑了。
不再跟风震东扯皮,风沐城一把扯过风震东手上的长毛巾,走向拳台中央,抬手示意开始。
见风沐城终于接下毛巾,风震东忐忑的心总算踏实一些,迅速退离拳台。
魅音见风震东回到观众席,磕磕巴巴地追问:“他、他、他还好吧?”
风震东瞟了眼发自内心为风沐城担心的魅音,凌厉的眼神愈发复杂,犹豫下,倒也回答了她:“应该死不了!”
听风震东这么说,魅音轻哦一声,然而,当目光再次投向场中时,那没平复的心跳再次剧烈起来,且来势更加凶猛,就像要活脱脱跳出喉咙一样剧烈。
激荡的鼓声再次敲响时,黑人拳手凶狠的拳头就如子弹般,从左右两侧直击风沐城的太阳穴。
反观风沐城,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闪躲之意,静静地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对手攻击。
全场抽吸,残暴的刺-激瞬间攀上巅峰,只待黑人这一拳落下,那个东方男子脑浆迸裂,惨死当场的一刻。
魅音三魂吓丢两魂半,蓦地紧闭双眼,颤抖着尖叫:“风沐城……”
只是这呼唤顷刻已被全场鼎沸的呐喊声淹没,不留一丝余音。
“杀了他!!”
“杀了他!!”
赌徒们见关键时刻到来,体内嗜血残酷的因子骤然活跃,各个红着眼,不停地催促着黑人快点杀掉风沐城,满足他们一饱刺激的同时,大赚一笔。
然而,正当几乎全场的人准备为胜利欢呼的时刻,场中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形势徒然斗转。
在黑人拳头到来的一瞬间,只见风沐城手上的大毛巾“嘭”地一抻,像绳索一样迅速缠绕上黑人的双拳。
把黑人的拳头锁死的同时,凶狠的膝撞下,紧接着一个扫腿,楞是将比他高出两个头的黑人一招扳倒在地。
遂欺身而上,一手紧拽毛巾的死结叫对方无法动弹,另一只手臂的手肘快、准、狠地横切向黑人的脖颈。
咔嚓一声,那人的颈骨碎裂折断,当场昏迷,看样子不死也是终身残废。
三秒钟内,胜利的矛头居然奇迹般地调转向了风沐城。
亲眼目睹屹立拳台数年不倒的“黑拳教父”在一个回合一败涂地,霎时震惊四座。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好半天,直到爆出极少数押注在风沐城身上的玩家们兴奋的呐喊和高呼时,人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紧接着又是一阵愤怒的叫骂和歹毒的诅咒。
场面虽然混乱不堪,倒不会有人滋事,他们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愿赌服输,吵吵嚷嚷的大骂一通泄愤后,乖乖付账走人。
眼看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金票子递到手上,风震东乐的眉开眼笑,一副数钱数到手抽筋也心甘情愿的嘴脸。
魅音没功夫理睬见钱眼开的风震东,散场的同时,她穿过人群,匆匆跑到走下拳台的风沐城身边,担忧地询问:“你没事吧?”
风沐城淡淡地瞥她一眼,一句话不说,就要绕过她离开。
这男人沉默的时候绝对能把人逼疯!
魅音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怒火和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凶狠地擒住风沐城的手臂,怒骂道:“你是死人吗?为什么不回答?你大半夜发什么疯?为什么跑到这儿来玩命?!”
剧烈的拉扯令风沐城闷哼一声,一口淤血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
“风沐城?!”魅音见他吐血,肌肉紧致健硕的腹部上逐渐浮现出两团黑紫色的淤痕,她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抓他的双手立即变成了搀扶。
“走开!”风沐城毫不领情地拂开她的好心。
“我来。”掉钱眼儿里的风震东终于爬了出来,一边往身上揣大把的票子,一边乐颠地从魅音手中接过风沐城,笑眯眯不怀好意地对风沐城煽-动道:
“阿城,我发现这事可以做,赚大发了,以后没事咱们就来赌一局,怎么样?”
“风震东!!”风沐城没回答,魅音已先怒目相视。
风震东无视魅音杀人的眼神,激动又兴奋地向魅音炫耀道:“你知道这一场赢多少吗?一百亿啊!要么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一点商业头脑也没有。”
魅音被风震东的歪理邪说气得跳脚,吼道:“奸商!钱有人命重要吗?”
“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急什么?”风震东吊儿郎当的翻白眼、一句呛声把魅音噎得一愣一愣的。
“捐出去!”风沐城淡淡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互相瞪眼,随时准备掐架的两只。
听这不容置喙的安排,风震东喜笑颜开的脸刷地变了,瞪着桃花眼难以置信地重复:“你说什么?捐了?”
得不到那人的回答,明知事情已无转圜,风震东仍不死心地试探道:“是捐一部分吧……”
风沐城抬头看向一脸不情愿的风震东,第一次,风沐城的声音一扫淡泊,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全部!”
“好吧,你赢回来的,你说了算!”尽管非常不情愿,风震东不得不妥协。
感觉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魅音终于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就算这钱是风沐城赢回来的,在风震东这位老大面前也不该这么嚣张吧。
这唯我独尊的强势和威严,怎么看都是风震东是小弟,风沐城才是老大。
只可惜,这疑惑来的快,去的也快,看到风沐城惨淡的面色,魅音再也没有心情去琢磨其他,帮着风震东将风沐城搀扶上车。
……
天空破晓,撕碎了这漫长又紧张的一夜。
灿烂的朝阳跳跃出地平线,将大把大把绚烂的光辉洒照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穿透疾驰的跑车车窗照耀在那个双眼紧闭,眉宇紧皱的男人身上,将他白皙的肤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就像要把安静的他融入太阳的光线带走似的。
看着这样的他,魅音的心忽然难受至极,抬手将他身上盖着的衬衫拉高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阻挡阳光对他的觊觎。
与他同坐在明媚的阳光下,静静地看着他,她那颗躁动一整晚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时,那些纠缠着她的混乱也在这光明中清晰起来。
离开时的回望,是因为对他的不舍。
被吻时的愤怒,是因为对他的在乎。
危险时的担忧,是因为对他的紧张。
如果一个女人时时刻刻挂念着一个男人还不是爱情,那么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爱情。
这种悸动和牵挂的感觉,即使对有婚约的裴俊白也不曾有过。
由此魅音十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恋爱了,是真正的初恋!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爱上了这个一颦一笑都在牵动着她的心的男人!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爱上了这个一颦一笑都在牵动着她的心的男人!
或许,早在阳光下对望的刹那,这个像浮云一样淡泊,又像烈风一样凌厉的男人就已经在她的心里扎下根!
而既然认清了心,她就不会像那些故作矜持的女孩子用矫情的藉口去否认。
也许她没有真本事,但至少,她有一颗还算勇敢的心!
思想中,魅音握住了风沐城垂落在椅子上的手,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东子,昨晚的货被扫,那边很不满,已经传来消息,下个月会有管事亲自过来。”
闭目休息的风沐城忽然说出这样一条消息,使得车内缓缓流淌的温情飒然凝固。
魅音握着风沐城的手也在不知觉中蓦地收紧,惨淡的脸上勾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她真的很愚蠢,认清了心又怎样?他们注定了势不两立!
她真的很迷糊,只顾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世俗的眼光、肩负的责任、亲人的期待,甚至忽略了他的心意!
魅音缓缓地收回握着他的手,指尖的冰冷就像从她的心里渗透出来的一样,冰冰凉凉,哀悼着她昙花般短暂的爱情!
正在开车的风震东听到风沐城突如其来的说法,心里也是一怔,不明白红夜帮几时跟毒枭扯上关系。
昨晚在红夜帮地盘上被截获的毒品交易分明是被人栽赃嫁祸,风沐城怎么突然说得好像是他们自己做的一样。
而且,红夜帮什么犯法的事都可能涉及,唯有毒品是禁忌。帮规严格规定,不论身份地位,只要敢碰毒品,一律处以刀刑,决不姑息。
但是当风震东疑惑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上那两个渐渐疏离的人时,风震东明白了,透过镜子无奈地瞟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风沐城,配合地应道:“好!”
随风震东一语落下,车内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风沐城缓缓掀开眼,透过车窗,目光落在不断倒退的景物上,眼神依然安静,似乎连心底的那点悸动也被风景一点一点带走!
她的主动碰触如一只抚弦的手,撩拨在他沉寂的心弦上,令他有刹那的心悸,一瞬间,他很想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
不过,一瞬间,终究只是一瞬间,便被她在听到“内幕消息”时下意识的紧张,毫不留情地摧毁干净。
眼前浮现出昨晚她与那男人的亲密依偎、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及那句“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通过他接近、监视风震东而已。”风沐城平淡的目光也不禁涌动出一抹自嘲的光辉。
她的靠近只是为了她的目的,为了向她的男人证明她自己!当达到目的之后,就可以与她心爱的人双宿双栖,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至于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她踏向幸福之路的踏脚石罢了!然后像那个女人一样绝情地告诉他:你只是我接近他的工具。
呵呵,真想不到,他风沐城的利用价值这么高!
在三人各怀心事中,车子驶回了风宅。
风家的私人医疗专家们早已恭候多时,见风沐城回来立即将他送回房间检查伤势。
魅音本也想跟过去看看情况,却被风沐城淡淡的一记眼神拦下脚步。
分明他的冷淡没有变化,一如既往,可是她却无法再习惯,看着他那种生人勿进的眼神,她忽然有种揪心的难过。
魅音垂下头掩藏了眼底的黯然,却藏不住转身时的那股落寞。
风震东将他们的一切默默看在眼中,也是一脸的无奈。
等医生们为风沐城做完检查离开后,风震东斟酌着对卧床休息的风沐城劝道:“阿城,让她离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游戏才刚开始。”慵懒的音调呓语般飘来,听起来有些模糊,好像不带任何情绪。
然而,那平淡下的执着却瞒不过风震东,风震东游戏人间的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对那装睡的人不容回避地说道:
“阿城,爱情这个东西对咱们来说太沉重。既然明知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去执着?要知道,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忘记一个人却要一辈子,你真的确定,你能再承受一次?”
说完这番话,风震东静静地等了半天,可始终也没有听到风沐城的回音。
瞧了眼床-上沉默睡卧的人,风震东只好无奈地离开。
听到风震东的叹气声,假寐的风沐城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写满疲惫,却透亮的惊人,就像他的澄清的心境。
今晚,他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通过这场酣畅的发挥,他要拨乱反正,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统统铲除,恢复他淡漠的世界。
只为何恢复的平静在被她握住手的一刹,他冷硬的心肠竟又被她轻轻地撩动?!
然而事到如今,一切已经不重要。
他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明知不可为的事,他绝对不为!
就算对她动心又怎样,他不在乎她间谍的身份,却不接受成为她向其他男人邀功的筹码。
他的自尊心,他的骄傲,绝不容忍这种事!……
“风沐城,你没睡呀!”
耳边突然想起魅音的声音,尽管她的声音很轻柔,仍是把陷入沉思中的风沐城惊了一下。
风沐城没回应,反而闭上了双眼。
又被他无视,魅音脸上好不容易揉出来的笑意也僵了回去。
魅音不再说话,将手上的药盒放在床头柜上之后,轻轻地掀开了风沐城身上的被子。
“你做什么?”赤-裸的胸膛被曝露出来,风沐城倏地睁开双眼,一把擒住魅音的手腕。
魅音吃痛,眉头紧皱,本能地要挣开被他紧握的手,但当视线落到他腹部上两团黑紫色的淤痕时,她的动作蓦地一顿,眼神也跟着一黯。
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疼刺痛了风沐城的眼,风沐城松开她的手腕时,淡淡地说:“出去,不要来招惹我!”
听出他淡漠的声音里那股警告意味,魅音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反倒高兴了。
魅音那颗想象力无敌丰富的小脑袋又开始乐观起来:
警告总比视而不见强多了,至少说明她在他眼里不是空气。
而且,人通常只有在担忧或者紧张害怕时才会发出警告的讯息。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风沐城在害怕她的接近呢!
这回魅音那颗糊涂蛋脑袋总算灵光一次,阴霾的心情也随着嘴角扬起的笑烟消云散。
风沐城瞥见床边兀自笑得贼兮兮的女人,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打量她的眼神也多了一抹警惕。
看出人明显的防范,魅音总算收起那种慎人的笑,一转身,毫不见外地在他身边坐下。
一边拿起带来的药盒将里面黑漆漆的药膏涂抹在手掌上,一边得意的说道:“这可是我们家太后祖传的宫廷秘制,对活血化瘀有很神奇的功效。”
抬头迎上风沐城怀疑的眼神,魅音的眼中也多了一抹狡黠,眨眨黑亮的眼睛,神秘地诱惑:“不相信?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话也不等风沐城回答,两只涂满药膏的手已经按在他腹部的淤血上,慢慢揉按。
“嘶——”突来的刺激,令人不可抑止地发出一声惊讶,冰冰凉凉,顺着皮肤渗透,转瞬是一股火辣辣的灼烧。
风沐城倒吸一口冷气,分辨不清这灼热究竟是药膏的作用,还是她手上的温度造成。
他只能闭上眼,去忽略这种痛楚中带着火辣的感觉。
不成想,眼前陷入黑暗,感官则更加清晰,她柔软无骨的小手,就像她柔软的唇瓣,细腻的肌肤,迷惑着他去渴望,去占有。
不知不觉中,脑海里浮现出与她激情索吻的画面,一股躁动随之从血液骨髓中渗透而出……
而她笨拙的憨态,本能的迎合,无不狠狠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叫他心跳加速、加速、再加速……
魅音全神贯注地帮他涂抹、按摩。
看着皮下一片片黑色的淤血,她嘻笑的小脸也黯淡下来,这么深的淤血可想而知伤的有多重,万幸的是,五脏没有被打破裂。
“风沐城,以后别再这样了……”魅音心疼的劝告在抬眼看向他时戛然停顿。
他的脸色异常红润,额上虚汗密布,就像得了大病似的。
这模样可把魅音吓了一跳,紧张地追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难道是药物过敏?不应该呀!”
这迷惑的憨态叫男人的喘息更加急促,风沐城别开眼,心里又气又无奈,这个笨蛋为什么反应这么迟钝?难道她不知道,女人主动摸男人的身体是多么危险的事?
魅音见他转过头根本不理她,也急了,欠起身跪在□□,用两只手腕去扳他的脸,逼他面对她:“到底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了……唔唔……”
突然,魅音所有的担忧全被男人吞入口齿。
近在咫尺的娇颜、喋喋不休的红唇、清新又温暖的呼吸,彻底刺激了风沐城。
而且,他警告过她不要招惹他,这是她自己送上门的,那么他也不必再装什么正人君子。
风沐城大手一抓,紧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地吻上她翕张诱人的小嘴,给她来了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被他吻住,魅音瞬间睁大双眼,感受到嘴里热切的索取,疯狂的肆虐,终于明白了他异常的原因。
迎上他写满掠夺的眼神,她吓得突地闭上了眼睛,那眼神好可怕,就像、就像她是他的猎物,他要把她一口吞吃一样,叫人有种害怕的颤抖。
理智告诉她,该尽快逃离这样危险的他。
可这激烈的亲吻,又带给她一种心跳加速的刺激,叫她明知危险,也无法舍弃。
何况,和他这样的亲密接触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彼此的身份和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魅音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凄苦和难过。
她爱他,也渴望他的爱,可是她可怜的爱情注定了有今天没明天。
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去计较什么,为什么不趁着现在放纵一次,这样,至少结束的时候还有东西可以怀念。
一念至此,深深的绝望席卷而来,叫她突然变得狂野,双手插入他纯黑的碎发,抱着他的头,主动与他热吻缠绵。
倾斜的姿势增加了亲吻的难度,索性,小腿一迈跨坐在他的腰间,像小野猫一样,趴伏在他的胸膛尽情地陶醉在与他唇舌交缠的快乐中。
“呃……”
这无意识下的动作,胆大又野性,令他的心脏忽地一颤,伴着创伤上传来的那种厮-磨的痛苦,一声刺痛的声吟从喉咙深处滑出,有力的双手握上她腰,粗暴的力度,似要把她的拆开。
他的放肆,刺激了她的疯狂,她就像濒临死刑的犯人,绝望而癫狂,在他的手中大胆地扭摆,下意识地熨-烫着他。
这纯情的小魔女把人的魂都勾出了心窍,贲-张的血脉像在被烈火屠戮,叫人忍无可忍,必须释放……
“阿城!”
门口突然传来风震东的大嗓门,吓得激情中的两人同时一惊,风沐城迅速拉过被子,盖住了彼此的身体。
魅音也被吓得醒过神,猫一样趴伏在风沐城的怀里,紧张的一动不敢动。
风震东闯进来,看到那张豪华宽大的床-上被子高高鼓起,粗线条的家伙压根没多想,还在那口沫横飞地大说特说:
“刚刚毕老来电话,听说你受伤了,正跟罗叔他们赶来,估计就快到了!是让他们过来这边,还是……”
风沐城眼见风震东没眼力见地向床边走来,低沉地命令道:“出去!”
“怎么了?伤很难受?要不要我把邓医生他们叫回来?你这人就是不听劝,都说了应该去医院先做个检查……”
“滚!”
藏在被子里的魅音,听到风震东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神经也越来越紧张,双腿惊吓中,用力地夹住风沐城的腰往下缩,恨不得自己有缩骨功,缩藏到他的身体里。
直到两相碰触的瞬间,魅音猛地一僵,羞赧地趴在他胸口,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上不下,差点要了风沐城的命,冷静的血管里血液骤然翻滚,逆流而上,险些叫人直接脑溢血,真想不顾一切……
风震东听到这阴沉的一嗓子,终于发现不对头,伸长脖子,正要瞧个仔细,又被风沐城紧接着一声暴怒吓缩了回去。
“还不快滚!”
“呃、好!好!你们,继续,继续!”风震东意识到杀气扑面而来,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风震东也是作死的货,走就走呗,非得调侃两句图个嘴爽,羞得魅音快疯了,拿脑袋使劲地噌风沐城的颈窝,惹的那男人又是一阵悸动。
听到关门声,风沐城再也把持不住,就要翻身,将怀里的小魔女压倒,不成想,却被魅音抢先一步。
魅音腾地坐起身,兔子一样利索地跳下床,捂着脸,满面羞愧的逃跑了。
“该死的风震东!”到嘴的美味就这样被吓跑,风沐城忿忿地咒骂一句,欲-求不满的俊脸上,浮现一抹狠戾之色。
躺在□□努力地调整呼吸,平复下去心中的躁动之后,风沐城支撑着受伤的身体下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
险些擦枪.走火,魅音的心跳也是前所未有的剧烈,羞涩的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惦记风沐城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未进,她非躲起来永远不要出来。
魅音顶着红彤彤的小脸在厨房熬粥,抬眼,正见风沐城捂着腹部,动作吃力地走下楼梯。
魅音霎时所有的难为情一扫而光,急忙跑过去,扶住他,埋怨道:“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休息,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了!”
风沐城简单地解释道:“有事要处理。”
魅音想起风震东刚刚的话,自然而然的建议道:“是有人要来吗?为什么不叫他们来这里看你?”
“你想见他们?”被他突然反问一句,魅音十分诧异。
然而,当魅音不解的目光迎上他眼中,浮现出的若有似无的笑意时,她终于明白了,他以为她在趁机打探。
被他误会魅音忽觉如刺哽喉,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同时,坠入迷恋的昏沉头脑也飒然清醒过来。
她不是在怪他的怀疑,事实如此,是她忘了彼此的立场,也忘了自己的本份。
可话虽这样说,他清醒的立场,还是令她无法坦然接受。
魅音默默地放开风沐城,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了。
看着她落寞的身影被门阻挡,风沐城不禁自责:他是不是太敏感了?也许,她只是出于关心!
可惜,这本就不坚固的信任,在想起昨晚她对那个男人说的话时,刚刚对她的怜惜也瞬间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通过他接近、监视风震东而已!”
风沐城猛地收紧拳头,苍白的脸色惨淡下去时,悸动的心脏跟着渐渐沉寂下去。
没错,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她的靠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她的迎合也只是为了配合任务!
“BOSS?!”
当风沐城目无表情地进入会议室,红夜帮四堂主一惊,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迎接的同时,忧心脱口而出。
“阿城,你没事吧?”风震东也皱了眉头,这样过于平淡的风沐城相当危险,浑身散发的气势不是单纯的冷酷,也不是纯粹的杀气,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风震东犹记每当他这种气场时都有大风暴发生。
十年前,剿灭企图吞食红夜帮的狼眼帮;
五年前,火拼东南亚十大帮派;
三年前,帮内大清血……
桩桩件件全是大事件,不知这一次又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风沐城没有回答任何人的关心,径直走到豪华的大椅子上落座后也示意他们入座。
四堂主在风沐城的左右分别坐下,正襟危坐,恭敬聆听。
说实话,他们虽是风沐城的左膀右臂、心腹大臣,但是此时的风沐城连他们都深深惧怕。
风沐城淡眸扫过自己麾下四象堂的四位堂主。
风堂堂主——风震东,雨堂堂主——罗隐,雷堂堂主——毕生,电堂堂主——贤君。
那把徐缓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下个月,我要炎帮从意大利的地盘上消失。”
“灭了炎帮?!”
“全盘端掉?!”
四堂主们的惊讶并不是质疑风沐城的决定有多么狂妄,而是意外时间的仓促。
炎帮的实力与红夜帮旗鼓相当,黑白两道皆有渗透,在国际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商、政、军,全有他们的力量。
而且,如今在黑道上,炎帮实际上比红夜帮更具有号召力。
这也是为什么荆红夏仅仅因为合作不成,就敢肆无忌惮向红夜帮下战帖,猎捕文魅音,以及在红夜帮的地盘贩毒栽赃的原因。
但荆红夏错就错在,他不该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是拿触犯风沐城大忌的“毒品”来试刀。
堂主们早料到风沐城不会逆来顺受,只是始料不及这一出手就是炎帮的灭顶之灾。
红夜帮并不惧怕任何人,别看炎帮在道上嚣张得无法无天,真枪实弹的大干一场,炎帮依然毫无胜算。只令人忧心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炎帮,恐怕红夜帮自己也讨不到便宜。
“需要我再重复一次么?”风沐城风轻云淡的声音,擦过静谧的空气钻进耳朵,是惊心的凉。
四堂主异口同声:“属下明白!”
风沐城淡漠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不疾不徐地安排道:“这次行动由风堂主全权负责,其他三堂全力配合。”
“我?!”风震东惊诧。
“有问题?”风沐城狭眸微扬。
“没、没问题!”一个眼神横扫来,叫风震东心尖突地一颤,明白这个时候的风沐城还是少惹为妙,所以他很识时务地接下工作。
风震东泪眼望天,在心底哀嚎:算他小子狠!
风堂主要经营商业、金融等产业,他让自己主导黑帮事务,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
也怪他自己做得紧死得快,没事那么八卦干嘛!
世上要是有卖后悔药的,风震东一定买它一百万的,一口气全吞,叫自己嘴欠!
风、雨、雷、电,四位堂主虽是各界一方霸主,位高权重,但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帮主却是忠心不二.
在风沐城年仅十二岁时,他们就跟着他出死入生,将奄奄一息的红夜帮在短短十几年内重振雄风。
只要风沐城一句话,就是要他们把脑袋摘下来也绝无二话,对于他的议案,当即,全席通过。
虽说事情交由风震东来负责,对于这次的行动,从设计、安排、操作、到收尾,仍是由风沐城亲自部署。
听完风沐城的全盘计划,四位堂主面面相觑,彻底跪服。
怪不得帮主一张口就是全盘端,按照这个部署再端不掉炎帮,他们四堂主可以直接回家卖红薯了。
……
高层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三点才结束。
送走了其他三位堂主,风震东看着椅子里神情疲惫的风沐城,斟酌片刻后才说道:“阿城,你确定要这么做?”
听风震东的纠结,风沐城皱了皱眉头,淡淡地揶揄道:“你平时不是挺干脆的么?什么都敢自作主张,这一次怎么转性了?”
“阿城,你知道我在说国际情报组这件事,这把快刀虽然好用,也是双刃剑,玩不好就是两败俱伤!”
“你以为咱们现在就安全吗?他们已经知道Red-Plaza是红夜帮的旗下!”
风沐城简单的回答令风震东大吃一惊,也终于明白风沐城为什么要他来主导这次的行动。
原来这小子玩的是36计中的混战计,先以一招釜底抽薪迷惑国际情报组,再趁关门捉贼的时候混水摸鱼大捞一把,最后再来一招金蝉脱壳。
琢磨透彻,风震东也不禁激动的爆了粗口:“卧槽,这计划太**了!你小子真了不起,名利双收不说,还一箭三只大肥雕,哈哈哈……”
风震东对风沐城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赞不绝口。
“这次再出差错,你就自裁吧!”风沐城淡瞥一眼这激动得手舞足蹈的二货,支撑起身,丢下一句警告,拖着病痛的身体蹒跚回了三院。
风震东只说对一半,这一支箭不是三雕,而是四雕,他会用实际告诉那个叫文文的女人,招惹他的后果。
风震东目送风沐城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被一股担忧覆盖。
粗枝大叶的他虽不及风沐城足智多谋,也算得上粗中有细。
从风沐城眸底淡淡的冷意,以及对国际情报科的反利用这招险棋,他再迟钝也猜出这些都与文魅音脱不了关系。
“不行,得想个办法转移阿城对文魅音的心思。”
风震东花花肠子一转,桃花眼一眯,不怕死的馊主意又上心来。
……
风沐城回到别墅,打开大门的一刹那,黑暗笼罩而来,令他微微一怔。
他喜欢安静,以前三院里不留佣人,所以无论从外面忙碌回来,或是在书房熬夜工作,每次开门时迎接他的总是一片漆黑。
他也习惯了这种冷清。
但自从魅音来到这里,她每晚都会给忙碌的他留盏夜灯。
如今再突然面对这黑暗时,他的眼睛竟有些不适应了。
“原来,习惯是可以改的!”风沐城自我解嘲。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独孤的行走,似乎在证明改掉了习惯并不能代表什么。
“啪——”
在开关声中,屋子里的灯亮了,风沐城的脚步也跟着一顿。
“你回来啦,还没吃饭吧,你先回去休息,我这就去做!”魅音轻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风沐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这异样很快就被他压抑下去,踏上楼梯台阶,头也没回地拒绝道:“不必了!”
游戏开了局,就容不得心慈手软,她的好与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想来,风沐城不再犹豫,踏上楼梯,进屋关门,留下身后的魅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发呆。
半天前他们热情相拥,亲密缠绵,半天后他们擦肩而过,形同陌路,这落差就像天上地狱一样遥远,实在叫人无法接受。
心里火起,魅音的脚也抬了起来,直冲楼梯。
去他的鸿沟,去他的芥蒂,去他的一切,她现在只想问问,为什么他高兴了就吻她,热的像火一样,不高兴,就把她丢在一边,冷的像冰一样?
她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她不是阿猫阿狗,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做不成情报,就算被人耻笑,今天她也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愤怒令人冲动,魅音像只发怒的小豹子蹭蹭几步跑上楼,推开门,冲着屋里的男人愤怒又委屈地质问:“风沐城,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风、风沐城?!”
当看到晕倒在地中央的男人时,魅音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顷刻全被担忧淹没,惊慌地冲过去,无措地抱起风沐城,焦急呼唤:
“风沐城,你,你别吓我,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风沐城眼中的金星仍在纷沓、迭起,令他无力睁眼,但那虚弱的声音却潜意识地说着安慰:“别怕,我没事,扶我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风沐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仿佛一只拂弦的手,在不经意间拨动了她的心弦,叫那流转在眼眶里的泪垂落下来。
她温热的泪打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湿润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暖,透过冰凉的皮肤沁入心底,叫他无力的心跳又莫名的悸动起来。
心跳正常了,昏沉的头脑也飒然清醒,风沐城挣扎着从她怀中坐起身,瞥了眼她哭泣的模样,轻声的调侃透着刻意的疏离:“我还没死,哭什么?”
怎料,一个“死”字深深地刺激了魅音,魅音眼一瞪,怒道:“不许胡说,我不允许你死!也绝不让你死!”
她的执着怔住他的听觉,迷惑住他的视觉,令他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看错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要完成的任务正是搜集他犯罪的证据,把他送上绞刑架!
她是真笨到不知情况?还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故意说出这种感人肺腑的话?!
风沐城抬起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颌,拇指沿着她粉嫩的唇轻柔地拂动,低沉的嗓音在迷人的笑容里流转,是勾人的诱惑:“想和我谈场恋爱吗?”
魅音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惊讶之下,本能地想要别开眼。
怎奈他修长的手指极为有力,看似只是轻轻地托着她的下颌,却叫她动弹不得,只能与他对视。
直视他深邃的黑眸里漾出挑衅的笑意,魅音心底的无名火也被他成功地挑起,扬了扬小下巴,不服输地回道:“谈就谈,谁怕你!”
她说得越豪气,越显得底气不足。
也难怪,女孩子被自己喜爱的男人问这种话已经够难为情了,还要说出这不矜持的豪言壮语,即使魅音敢作敢为也情不自禁地脸红心剧跳。
只这羞涩落在男人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想法:她还真有奉献精神,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甚至不惜背叛她的未婚夫?!
心想歪了,风沐城嘴角的笑痕也斜斜挑起,笑得十分邪气,凑近手中的小脸,与她鼻尖相贴,暧昧地说道:“做我的女人可不能只玩玩嘴上功夫,你懂吧?嗯?!”
不管她是抱着什么心态接近他,男欢女爱,吃亏的总不是他,索性就陪她好好玩一场,就当是她招惹他的利息吧!
这样的他好坏,坏的叫人心跳加速,魅音忽然懂了,为什么人们总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原来男人坏起来的样子真的很迷人,就像纯净的天使变成了引人堕落的恶魔。
风沐城时刻注视着眼里的女人,没听到她的回答,却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公然走神,不知又想些什么奇怪的事。
瞅着他的明亮眼波也闪烁出奇异的光彩,好像,他是一盘令她馋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刹那,风沐城有种想死的感觉,这女人真叫人无比挫败,简直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纵然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在她面前也深觉无计可施。
突然,风沐城松开她的下颌,下令道:“煮饭去,我饿了!”
他的态度转变的太快,让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听他喊饿,魅音猛然记起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饭,惊乍地问道:“你该不是饿昏的吧?”
风沐城双眼发黑,这个笨女人要不要这么直来直去?难道她不知道应该给男人留些面子吗?
唉……算了,他已经没力气跟她计较。
风沐城不予回答,挥挥手叫她赶快去。
魅音从地上爬起来,先把风沐城扶到床-上安置好,才小跑着出去煮饭。
看着那女人欢快的小背影,风沐城头晕的更加厉害,真有股冲动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她整个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糊涂蛋!
依靠在床头,风沐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只是那冷淡的嘴角却不知不觉地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风沐城记不得自己睡了多久,闭眼时,天是黑的,睁开眼时,天还是黑的。
看了一眼守在床边一脸憔悴的魅音,恹恹地问道:“几点了,饭煮好了吗?”
“风沐城,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医生说,如果今晚再醒不过来就危险了!”回想邓医生的诊断,魅音懊恼死了。
她真是糊涂,他重伤加疲劳过度而导致的深度休克,她竟然当成是被饿晕的,要是她再晚发现一会儿,他就真的没救了。
“风沐城,对不起!”魅音歉意的声音带着难过的哽咽,和害怕的颤抖,她从不知道原来死亡这么简单!
“七天?真久!”风沐城空茫的眼神望着天花板,呓语轻喃。
自从十二岁那年父亲被暗杀,他接手帮派时起,他就已经忘了睡着的感觉。
十六年的奔波忙碌,十六年的出死入生,蓦然回首时,生命里居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在这里麻木的活着,也在这里麻木的死去,过着苍白而空洞的人生!
守在床边的魅音,看着他眼中的迷惘,她的心都揪成了团。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带给他这样的沧桑,但她知道,她不要他这样疲惫,不要他这样凄伤。
忽然,魅音跪在床边,紧握住风沐城的手,不顾一切地对他说:“风沐城,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恍惚中,风沐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
魅音无比激动又认真地对他说:“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反正你只是一个小弟,红夜帮不会在乎有没有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不好?”
终于听明白她的意思,风沐城笑了,注视着她问道:“你想和我私-奔?”
本以为她又会闪避开目光,怎料,回他的是毫不犹豫的坚定。
身为一个间谍,这种异想天开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只有她敢想敢说,还是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
她,果然与众不同。
不管她是出于真心、一时冲动、还是扮猪吃老虎的诱惑,不可否认,这一次,她成功地触动了他的心,尤其是那句“跟我走吧”,叫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也跟着狂热起来。
只不过,他不会跟她一样发疯,去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本想笑她一句“天真!”说出的话却是另外一句“以后再说!”
话出口,风沐城自己也错愕了,为他这种纵容的态度。
听了这回答,魅音无言,他的冷静如一盆凉水泼在她发热的头脑上,将她从冲动的火海,拉回现实的冰川。
与他的理智相比,她确实太冲动,太没有责任感。
但扪心自问,后悔说出这样的话吗?!
内心的答案确是极其肯定的,她不后悔,如果他肯点头,她一定会这么做。
……
风沐城的身体底子确实够硬,醒来后,经过三天的治疗,气色越来越好。
反倒是魅音的气色越来越差。
这三天,魅音最头疼的就是给风沐城做饭,为了给他补充营养,每天不停地翻看食谱。
可惜,她天生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每次面对锅碗瓢盆的阵势挺大,乒里乓啦,做出的东西不是跟锅底灰似的焦糊,就是咸的和海水有一拼。
努力地尝试过后,魅音彻底挫了,一摊手:“风沐城,你叫风震东给你请个厨师吧,我无能为力了。”
她每天抓耳挠腮的模样他全看在眼里,好笑之余,这种被关心照料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所以,对于她的要求,他淡淡地回绝:“你的清汤面不是做的挺好么,继续!”
魅音诧异,睁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睛看着他:“天天吃面你不腻烦吗?”
“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好!”风沐城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翻看手中的书。
这话倒不是敷衍或安慰,虽说他富可敌国,在帮派行动的时候,打起架来,三、五、七天不吃东西是家常便饭,所以他对吃食从不挑剔,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他无所谓,她却不能心安理得,稍加琢磨,决定道:“我还是到外面给你买饭吧!”说着话,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一起去!”风沐城按掉手机上刚刚传来的短信,出言拦住了魅音风风火火的脚步。
“啊?你……”魅音惊讶,想说他的身体还虚弱不能劳累,已先被风沐城截住话。
“我没事,躺了这么多天骨头疼,你到外面等我。”淡淡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不容置喙。
魅音已经了解,风沐城决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唾沫成钉,谁也别想改。
这男人没救了,就算恢复力气也是先恢复霸气!
魅音翻翻无奈的大眼睛,倒也没继续跟他理论,退出房间去换衣服。
……
魅音回到房间,随手拿起一件T恤,刚要换上,眼一眨,琢磨着:一起出去吃饭,算不算约会?
想到他香车美男的模样,魅音站在镜子面前打量一眼自己,顿时囧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身上一件卡通图案的T恤,配一条泛白的牛仔裤,加上一尾随意扎起的马尾辫,这形象就跟大马路上发传单的女工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那张脸还算白净,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瞅着自己邋遢的形象,魅音不满地嘀嘀咕咕:“这简直就是野丫头嘛!往他身边一站,还真成了他的使唤丫头!!不行,改天得去买几件裙子!”
女为悦己者容,平时从不在意外表的魅音也忽然想变得有女人味起来。
想到裙子,魅音眼前一亮,迅速从衣柜里翻腾出上次跟风沐城一起买的白色的连衣裙,笑得俏皮:“今天就你了!”
魅音动作迅速地换上裙子,随后一抬手,捋下绑头发的皮筋。
霎时,一头墨发倾斜而下,将镜中的女孩平添了几分娇俏的恬静。
看着镜中的自己,魅音满意极了,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房间。
“怎么这么久……”风沐城在院子里等了半天,听身后终于传来动静,转头,正要表达不满,却被到门口突然出现的美女惊叹了。
今天的她像个公主,白色的长裙与黑亮的长发,在微风中辉映轻扬,将她那张笑容像夏花一样灿烂的小脸烘托的娇艳可人。
阳光下,颈间闪亮的粉色钻石更为她增添一抹灵动的美丽。
打量着那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女人,风沐城细美的狭眸里也漾起微光。
魅音正想问好看吗,在看到风沐城的一刹那,傻眼了。
今天的他,不是黑衫深沉的冷面王,也不是潇洒时尚的贵公子,而是帅气不羁的黑骑士。
黑色机车皮夹克、黑色军旅劲裤、厚重的军士黑短靴,将沉静的他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配上那头张扬的黑色碎发和座下最新款的黑色宝马重型机车,全黑色的组合使他看起来既野性又狂放,简直帅毙了。
魅音惊叹之下,垂眼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裙子,与他的狂野不羁相比,自己简直就是乖乖女,两人的风格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你、你等等,我换件衣服!”魅音回过神,调头就要回去换掉裙子。
“走吧,再折腾天都黑了!”风沐城淡淡地说,将手中的头盔潇洒地丢向她。
魅音回身,探手稳稳接住头盔,正要再争取一次,那人已经戴好头盔,启动机车。
魅音只好作罢,边戴上头盔,边小跑过去,在他身后的座位上坐好。
“坐稳!”风沐城侧头,淡淡地嘱咐一句,一踩油门,机车呼啸而出。
这离弦般的速度吓了魅音一跳,双手本能地环上风沐城的腰。
然而,当依靠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时,她惊颤的心脏忽然平静了下来,连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和担忧,也随着那声叹息与飞逝的劲风一同远去。
他平安,真好!
……
进入罗马城,他们来到位于市中心商业区的Red-Plaza商厦一层的咖啡厅。
风沐城带着魅音径直来到一间豪华的坐席前,向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的风震东淡声问道:“什么事?”
“你怎么才来,我刚刚在短息里不是说有重要客人吗?咦……你、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风震东在看到风沐城身后探出的那颗小脑袋时,连珠炮似的数落立马变成了结巴。
“嗨!”魅音嘻笑,忽略了风震东惊讶的语气,热络地与他打招呼。
视若无睹不代表睁眼瞎,从风震东见到她瞬间黑沉下来的脸色,魅音当然看得出风震东嫌她碍眼了。
不由地,魅音灵动的眸子打量向风震东对面沙发位上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与她年纪相仿,穿着打扮却要比她时尚很多。
一件滚着皮草边的抹胸黑色皮质超短连衣裙,配着一双足有十二寸的大红色高跟鞋,与那头金色漂染的波浪卷发,整个人第一眼给人一种美艳野性的美感。
而那张有着东方人娇柔的五官,在精致的妆容下又给她的时尚平添了一种优雅的美丽。
魅音承认,这个女人……很美。
但魅音很不喜欢她看风沐城的眼神,含情脉脉,就像是在相情郎一样,娇-嗲造作的声音又柔又媚,直听得男人骨酥,女人冷颤:“这位就是风总裁提到的客人么?”
听女人问询,风震东率先站起身,微笑着为他们互相介绍道:“这位是我堂弟风……Lia·风。”
风震东本想直接介绍风沐城的名字,却在瞥见风沐城淡下去的嘴角时,自动改了口。
“Lia你好,安露西,叫我露西就好。”不待风震东为她介绍,安露西已经迫不及待地向风沐城伸出手,自我介绍起来,显然对风沐城这俊酷的大帅哥一见钟情。
风沐城没有与安露西握手,大手向后一捞,将身后的魅音揽着肩膀拽到腋下,酷酷的语气依然平淡无波:“我女人,文魅音。”
听风沐城如是说,魅音猛地吞了一口口水。
打量眼前微妙的气氛,魅音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风震东为风沐城摆的相亲宴。
而她,好死不活地做了风沐城的挡箭牌,成了这场相亲的炮灰。
迎上安路西轻蔑的打量,魅音心情极度不爽,眼波一转计上心来,手臂主动环上搂住风沐城的腰,仰望着头上的男人,甜甜地笑着撒娇道:“风,我累了!”
风沐城垂眸望着她狡黠的目光,勾起唇角,俯首贴着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宝贝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情意绵绵的一声“宝贝”令全场色变。
风震东诧异的眼珠子快掉下来,提溜乱转的桃花眼看看风沐城,又看看文魅音,一副活见鬼似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安露西也因为嫉妒俏脸隐隐扭曲,看着风沐城怀中鸠占鹊巢的魅音,眼中狠戾之色一闪即逝。
唯有魅音听这声“宝贝”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门儿清楚,这是演戏。
这时,拥着魅音的风沐城淡扫了风震东一眼。
尽管风震东很不情愿,还是主动走出沙发,将位置让给他们。
风沐城满意地微笑,搂着魅音在沙发上悠哉地入坐。
演戏就要三分像,魅音“很乖”,柔软的身子顺势依偎进风沐城的怀里。
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女人老虎猎食的觊觎眼神,再看风沐城悠然自得的模样,魅音忽然心生小邪恶,抬头,凑近他的耳畔,准备戏弄他一下。
怎料,感觉到她的呼吸靠近,风沐城出其不意地转过头,当着对面两个大活人,给魅音来了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就算知道他在演戏,魅音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睁大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这充满狂暴和血性的长吻,带着烈火般的索取,吻得魅音神魂颠倒,渐渐地,令她沉醉在他的激情之中,双手不知觉地攀上他优美的肩颈,与他忘情缠绵。
“安小姐!安小姐!”风震东着急中透着歉意的呼唤,打断了二人激-情的亲吻,魅音悚然清醒。
魅音悚然清醒,瞥见安露西负气离去的背影,她心惶地推开风沐城,捂着火红羞涩的脸,直冲向外面的洗手间。
“阿城,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小姐是安氏总裁的千金,是咱们在商业上重要的合作伙伴……”
风沐城不听风震东喋喋不休的数落,冷淡地警告:“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好心被当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风震东气的跳脚,怒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风沐城徐徐起身间,表情也淡了下来:“她的事我自有主张,不劳你费心。”
丢下最后的警告,风沐城不再理会这个喜欢自作聪明的二货,迈步走向魅音逃跑的方向。
“你……”
风震东被风沐城一句洞察堵得哑口无言,他这么做确实是不想风沐城跟文魅音再纠缠在一起。
以他在情场上的经验,男人有了新欢,就会自动转移对一个女人的注意力。
只可惜,风震东好像忘了,风沐城是一朵奇葩,他只对他想感兴趣的女人感兴趣。
……
魅音哀嚎,本是想捉弄下风沐城,反被吃干-抹净,这下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真应了那句动机不纯遭天-谴啊!
魅音一头扎进洗手间,准备用冰凉的水给自己滚烫的脸降降温。
忽听,身边响起一个女人极为不屑的声音:“你真的是Lia的女朋友?”
虽然这冷酷的声音与刚才的娇嗲相差十万八千里,魅音还是一耳辨认出这女人正是被气跑的安露西。
瞬息间,魅音所有的羞涩一扫而空,冷笑着抬起头,迎上安露西傲慢又挑衅的神情,反唇相讥道:“安小姐不是看得很清楚么?还是说安小姐今天出门忘记戴隐形眼镜了?”
意外的是,安露西听到这讥讽并没有预想的发飙,而是嗤笑道:“伶牙俐齿!”
遂即,像女王一样扬起高傲的头颅,对魅音盛气凌人地嚣张道:“就算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也无所谓,最后Lia一定是我的!”
“呵!好大的口气,你就不怕出门风大,闪了舌头。”比嘴毒魅音绝对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对那种令人生厌的人,更不必口下留德。
受魅音奚落,安露西并未立即以牙还牙,而是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魅音,撇撇嘴,在她印象里根本没有姓文的贵族。
显然这个情敌是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野丫头,根本不足为惧。
何况,就算她是总统的女儿也无所谓,只要是她安露西看上的,就一定能得到手。
想来,安露西连反驳都不屑一顾,华丽的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洗手间。
看着安露西目中无人的模样,要不是碍于风沐城他们在外面,魅音肯定出手好好教训她一顿,打她一个鼻青脸肿,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被安露西这么一搅合,魅音什么心情都没了,随后也出了洗手间。
走到转角时,突然一人闪电般将魅音拽进角落。
魅音大惊,正要出手。
“是我!”
“小白?!”辨认出是裴俊白的声音,魅音的心又是一惊,赶紧探出脑袋,四处张望一圈.
确定深长的走廊里并没有人来往,她才稍安,遂即对裴俊白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风、风震东就在这里,要是被他发现就麻烦了!”
见魅音这做贼心虚的紧张,裴俊白的心情更加抑郁:“是怕被风震东发现,还是怕被他发现?”
“你……小白,你别误会,我和他只是在演戏!”魅音低垂下头,细若蚊蝇的声音完全显露了她的心虚。
听她底气不足的狡辩,想到她和那男人在大庭广众下的热吻,裴俊白整颗心都在翻滚。
不想跟她继续讨论这个令人痛苦的话题,裴俊白主动转移了话题:“事情有进展吗?”
只不过,裴俊白公事公办的语气并没有缓解魅音的慌乱。
魅音依旧低着头,紧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她应该立即汇报她所听到的消息,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话,却犹豫了。
裴俊白看不清她的表情,见她半天不回答,以为没有进展。
裴俊白叹了口气,带着明显的松弛,果断地安排道:“根据情报,距离他们交易的时间已所剩无几,我立即向组织申请换人代替你跟进,你现在就跟我离开意大利回美国。”
听裴俊白说要带她离开意大利,魅音心急之下,哪儿还顾上该说不该说,断然拒绝:“不,我不回去,我已经查清楚,他们下个月确实有笔交易,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在交易之前我一定能查出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迎上裴俊白审视中透着疑惑的目光,魅音急切地争取道:“小白,你相信我好吗?我一定能完成任务,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人说三道四!”
听她说要为自己争口气,裴俊白心中感动,心疼地安慰道:“文文,你知道我不在乎……”
“我在乎!”魅音激动的低吼,猛地一把推开裴俊白,匆匆跑了出去。
“文文!!”魅音突然的情绪激动令裴俊白心惊,顾不上暴露,紧追出来。
心情极度复杂的魅音只顾闷头跑,一不留神与人迎面撞了满怀,若不是那人及时搂住她的腰,肯定要摔个四仰八叉的狼狈。
魅音低着头正要道歉,头顶上已先传来风沐城淡淡的关心:“文文,怎么了?”
风沐城淡看一眼尾随追来的裴俊白,笑得风轻云淡:“你朋友?”
听风沐城这样问,魅音的心脏骤然一紧,神情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风沐城似乎没有察觉魅音的恐慌,主动向裴俊白伸出右手,似友善地自我介绍道:“风沐城,文文的男朋友。”
尽管风沐城的神情很淡,裴俊白还是看出那风轻云淡下浓浓的挑衅。
再听风沐城以魅音的男朋友自居,裴俊白的脸色一片沉黑。
不过,出于修养,裴俊白还是按捺下心中的火气,绅士的伸出右手与风沐城握手,简明扼要地说出名字:“裴俊白。”
在他们握手的刹那,魅音明显感觉两道几千伏特的电流在空中激撞,爆出足以烧死人的火花。
锋芒毕露,那是一种雄性之间的狂野交锋!
魅音夹在中间,顿觉如芒刺在背,劈手分开他们紧握的手,转头对风沐城说道:“我们走吧!”
“好!”难得风沐城好说话,温柔地看了眼魅音,随后彬彬有礼地与裴俊白告辞道:“告辞了,下次再见!”语毕,搂着魅音的肩膀在裴俊白的眼前张扬离去。
看着他们走出视线,裴俊白立即拨通电话,隐怒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查一下风沐城这个人,我要他全部资料,立刻!”
等不到十秒钟,电话那头传来汇报:“风沐城,中国籍,现年二十八岁,孤儿。”
“就这些?”裴俊白显然不能相信,疑问的声音因不满变得更加冷硬。
电话那头也被他的质疑心惊,不敢懈怠,立即又仔细地查了一遍,而后郑重地确认道:“头儿,确实只有这些,除了姓名和出生日期,其他全是空白。像这样的人口记录在意大利很常见,对于孤儿,流浪者,官方并不会记录的太多。”
“孤儿!流浪者!”听着这种说辞裴俊白脸上的冷峻之色愈发深重,对于任何条件都十分优异的他来说,输给这样的对手实在是荒谬绝伦,心气骄傲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
魅音随风沐城离开,脑子里乱极了,不安地等待着风沐城的询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风沐城什么都没问,带她出了Red-Plaza,直接回了风宅。
可是魅音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相反,他的沉默令她更加心慌意乱。
下车后,望着前面先一步走进别墅的男人,那缄默的背影令魅音顿觉心中像被压了块千斤巨石般沉重不堪,情不自禁地开口唤道:“风沐城!”
看出他的脚步明显一顿,魅音鼓起勇气地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风沐城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只是凉薄的唇微微勾勒起一抹嘲讽。
多可笑的问题!对于答案明显是谎言的问题,有必要去问吗?到底是她愚蠢,还是她把他当傻瓜?!
“小白,你别误会,我和他只是在演戏!”
“我一定能完成任务,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人说三道四!”
“我在乎!”
我在乎,这三个字深深地刺痛了风沐城的心,连心中对她的期待也随着这三个字灰飞烟灭。
枉他为她的关心而感动,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她的未婚夫!
而他,诚如她所说,只是演戏,什么都不是!
骤然,风沐城的心被像被人拿刀子狠狠戳了一刀,连呼吸也带着破裂的痛楚。
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她无情,那就休怪他无义!
魅音看到他阴翳蒸腾的背影,心中的恐慌也无限地扩大。
她想冲过去向他解释,然而刚抬起的脚又无声地落了回去,随之是无力的笑容。
冲过去又能怎样?能说些什么?告诉他,她其实是间谍,要从他这里搜集情报,铲除他们?
然后再告诉他,她虽然是间谍,可是因为爱他,她绝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多荒唐,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荒谬,又凭什么叫他去相信?!
魅音觉得自己真是失败透顶,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全部一塌糊涂。
可就这样放他走,她同样不甘心。看着他一步一步远离自己,魅音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又冲了上来,就算要死,也该死的壮烈,这样窝窝囊囊的自艾自怜不是她的性格。
心中发狠的想着,脚下也迈开了风火的脚步,朝风沐城追上去拦他的脚步,今天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把心里的话说清楚,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风沐城虽然察觉到身后的气势汹汹,但此刻心气浮动的他已无心去关注什么,迈步走进书房的同时随手甩上门。
“咚!”
迅速追上来的魅音没想到他会关门,追的太近,冲的速度太快,又出乎意料,魅音毫无悬念地一头撞在门上,与门板来了一个猛烈接触。
风沐城听到身后的动静,心脏突地一跳,条件反射地迅速从里面拽开房门。
惊愕地瞪视四仰八叉撞倒在地上直翻白眼的女人,霎时气得他火冒三丈,低吼道:“你又在搞什么?”
“好晕,先别说话,让我晕一会儿!”魅音满眼的金星乱窜,感觉到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痛中裹挟着一股胀痛,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撞到地方,讷讷的说:“撞了一个大金包!”
看着她这副呆呆笨笨的模样,风沐城眼前发黑,实在没办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种毛手毛脚的女人,俯身抱起她的时候,直咬牙:“真是败给你了。”
“嘿嘿!”被抱悬空加深了魅音的头晕目眩,听着他的无奈,她想咧嘴笑,却眼皮儿一翻,直接陷入昏迷。
见她这副模样,连从不叹气的风沐城也被魅音彻底打败,叹息飘逸出口:“唉!亏你叫文文,怎么就没有一刻安宁?”
风沐城将她抱回房间,放置到□□,看着她额头肿起的血包,心脏像眉头一样紧皱起来,抬眼环视她的房间,看到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圆形的药盒。
他认得那是她家祖传的药膏,也记得她天花乱坠的吹嘘,什么她家太后祖传的宫廷秘制,什么对活血化瘀有神奇的功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她夸的那么玄乎。
虽持有怀疑的态度,风沐城还是准备起身去拿。怎料他刚欠身,又被忽然睁眼的魅音执拗地拽住。
风沐城以为她恢复了意识,急忙坐回身查看,却见她恍惚的眼神里根本没有焦距。
风沐城握着她的手,低柔的问道:“文文,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听得见!”魅音下意识地回答,神志不清,却仍说着倔强:“我不去医院。”
瞧她还能犯倔顶嘴,风沐城总算放心。
风沐城起身准备去拿药膏给她擦药。
怎料,他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她带着浓浓委屈的哭腔:“风沐城!”
风沐城诧异地回头,注视着□□闭着眼睛悲伤哭泣的女人,他淡静的黑眸也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复杂。
现在的她与平时表现出的没心没肺判若两人,疲惫的小脸上爬满悲伤的泪,全是化不开的哀愁,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这样的她,让人有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怜惜!
只是不知,她的悲伤所谓何来,是为他风沐城?还是为那个叫裴俊白的男人?
张着眼流泪的魅音根本看不到风沐城的彷徨,她已经完全陷入脑震荡造成的无意识混沌之中。
近来她确实太辛苦,体力上日以继夜的操劳令她筋疲力尽,而心理上各种沉重压力更令她心力交瘁。
为风沐城健康的担忧、为责任的焦虑、为情感的挣扎,已经使心理承受到了极限。今天再被裴俊白惊吓一把,被风沐城刺激一把,排山倒海的压力下,让她这台在坑洼中行使的破木板车也在颠沛中散了架,最后被“撞门”这根稻草彻底压垮。
昏迷中,她看着他的憎恨……看着他的转身……
她哭了,嚎啕大哭,像天塌一样,忘了一切,也忘了自己,只放纵着真心,勇敢的挽留:“别走!”
忽然,她灰暗的世界在一声沉沉的叹息声中,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女人,离开吧,如果你现在走,我可以放过你!”
只是话一出口,男人又沉默了。
似乎,自从她没头没脑地闯入他的世界,一切都开始不对劲。
铁石心肠的他非但一次又一次纵容他的“敌人”左右着他的情绪。
如今,又为了她改变从不更改的决定,让她成为他第一个想放过的“敌人”!
对于这样危险的存在,他该果断铲除,只为何,每次看到她的委屈、她的愤怒,他所有的冷硬便不复存在?
风沐城喟然叹息,罢了!只要她答应离开,他就放过她,这一切权当是为他自己的心动买单吧!
“不!我不想这样离开,你跟我一起走好吗?!”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即使神志不清依然那么的执着。
如果这是实现愿望的时刻,她希望能把他带走,带到一个只有她的地方!
一句坚决、一句不舍、一句哀求,犹如重磅的炸弹突然投进他沉寂的心湖,炸翻了他所有的平静。
风沐城怔怔地凝望眼前的女人,冷血果决的他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风沐城,跟我走吧!”魅音动摇着他,然而,撒娇耍赖、神志模糊也掩藏不住她内心的紧张和期冀。
“呵呵!我和你走,他怎么办?”他的轻笑不再只有淡漠,只是在提及“他”时,那柔和的语气仍是泛起不稳的涟漪。
“裴俊白吗?我……对不起他!”想到自己的移情别恋,即使浑浑噩噩也淹没不了黯然的愧意。
裴俊白,她终是要负了他的情意!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很自私。可是怎么办?她可以被责任束缚,也许有一天也会屈服于现实的残酷,放弃她的爱情。
但是,那颗爱他的心,她不会放弃!
即使他们走到势不两立,即使他拿枪指着她的头说恨她!
人往往,明明清醒着,心却被眼睛看见的太多东西给蒙蔽;相反,糊涂时,现实中看不清的东西反倒鲜明起来!
魅音此时正是这样!
风沐城坐在床边望着陷入自责的女人,叹息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疼惜:“傻瓜,我该拿你怎么办?!”
久久,风沐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也许,被她的执着动摇……也许,潜意识中也想给他苍白空洞的生命留下些什么……也许……
……
魅音并不知道她一头撞出急性脑震荡,自然也不记得风沐城守在她身边亲自照顾了她一个星期。
喂她吃药、吃饭、帮她整理,这些细节,在魅音痊愈之后自然地被脑震荡的“近事遗忘”症状忘得干干净净。
因此当意识完全恢复时,她还以为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记得是怎样的梦,只知道,她的梦里有风沐城,因为梦里的他,很温柔,很体贴。
“看来,果然是梦,他躲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对我那么好!”
坐在床-上发呆的魅音无力地叹了口气,抬手狠狠掐了掐额头。想到风沐城的冷漠,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铃铃——”内线电话响起,魅音接听,而未等她说话,电话那边已经传来风沐城淡淡的关心:“好些了吗?”
“嗯!”这从天而降的关心令魅音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地应着。
“可以出门吗?”
魅音眨眨眼,不理解风沐城为什么这么问,她又没缺胳膊断腿为什么不能出门。
电话那头似乎看到她困惑的表情,简单解释道:“你头部有些脑震荡,已经躺了一个星期。”
“什么?!”魅音惊讶,上下紧打量自己,伸胳膊展腿地好翻折腾,确定自己一点儿没有卧床的虚弱感,才向风沐城回道:“我没事呀,四肢灵活,头脑清醒,哪有脑震荡,肯定是医生诊断错了。”
“……”对于她的乐观,风沐城表示沉默,总而言之,没事就是好。
稍作停顿,风沐城安排道:“今晚有个宴会,我们一起去,衣服在柜子里,六点我在楼下等你。”
简明扼要的交代完,风沐城挂断了内线。
听出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泊,完全没有了她昏迷之前的冷漠疏离,魅音更加迷惑。
难道是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化解了他的冷漠?
还是,他那天只把裴俊白当成她的普通朋友?
或者说,对于她跟什么男人见面,他根本不在乎?
一瞬间N种猜想闪电般划过脑海,魅音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复杂的说不出滋味。
但不管怎么说,他没有在意总算是件好事!
只话虽如此,魅音的心情仍是没来由的低落。
用力地甩甩头,才抛下纷杂的胡思乱想,开始梳妆。
打开装着礼服的盒子,看到里面那条及膝的银色小礼服时,魅音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心情太过混乱,惊讶之余,魅音并没有思考风沐城为何突然要带她参加宴会,还是那种需要穿如此奢华礼服的盛宴。
……
夜,是贵族的宠儿。
位于卡塔尼亚大街与阿格里杰托大街之间的如皇家庄园式私人别墅,今夜格外闪耀。
庭院内外一排排全球各款限量级跑车在辉煌的灯光中流光溢彩,璀璨耀眼,辉映着上千坪的宴会场地中的香衣靓影,连暗沉的夜色也被披上五光十色的外衣。
美酒寒暄,歌舞升平。
优美舒缓的舞曲飘散到每个角落,珠光宝气的名媛们与衣着光鲜的绅士们或翩翩起舞,或谈笑风生,话题永远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虚伪。
魅音目光瞟扫全场,发现今夜的宾客全是商、政两届的重要人物,似乎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只有她与风沐城。
打量着身边举止优雅,谈吐淡然的男人,魅音又忽然觉得“小人物”这个词并不适合风沐城。
今夜,风沐城穿了一套意大利名师手工缝制的银灰色西装。
完美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姿修饰得无可挑剔,深沉的银灰色在灯光的辉映下折射出淡淡的银晕,犹如月光笼罩,与他平静的俊脸,淡静的黑眸相辉映,将他淡泊宁静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致.
而那优雅雍容的谈吐,游刃有余的应酬,更使他显得卓尔不凡。
魅音在一旁静观着风沐城,那个被忽略很久的疑惑终于掀开一角。
这样的他,优雅、尊贵,横看、竖看、躺着看,怎么看都与一个默默无闻的帮派“小弟”不搭边。
就算将他比喻成这宴会的国王,也一点不夸张。
他,在红夜帮究竟是什么职务?真的只是一个负责保全工作的小弟吗?
魅音的疑惑刚冒头,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便被风沐城从容的介绍打断。
风沐城轻握她的腰肢,向对面一名五十多岁的意大利中年男子介绍道:“罗叔,这是我女朋友,文魅音。”
转而,风沐城又向魅音介绍道:“这位是RED主席罗隐·德尔·德鲁卡先生!”
听了风沐城的介绍,罗隐犀利的眼波微微一闪,又很快被他公式化的微笑掩盖,和蔼地与魅音主动握手:“文小姐,幸会!”
“很荣幸认识您!”魅音略有局促地伸出手,接受罗隐的吻手礼。
不是她没有见过大场面、大人物,实在是罗隐在政界的名头太响亮。他不仅是意大利真正的贵族,更被誉为“政界之父”,可想而知其权势之大,不说一手遮天,他咳嗽一声,政界也得颤三颤。
只是不知为什么,听着罗隐的声音,魅音总有一种耳熟的感觉。
正在风沐城与罗隐无关痛痒的攀谈时,罗隐的一名属下过来邀请,罗隐微笑着向他二人告辞道:“有位老朋友到了,我先失陪!”
“好!”风沐城看似随口的一句应好,顿时叫魅音一个激灵。
魅音望着罗隐远去的背影,恍然大悟,这男人的声音正是那日她潜伏进风震东书房时,与风震东一起进入书房的男人。
联想到风震东和风沐城都唤罗隐为罗叔……天!罗隐居然是红夜帮的人?!
这一发现简直犹如晴天一道霹雳,把魅音狠狠震惊,红夜帮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成员竟然遍及政界要员、贵族名流!
这条线索太惊人了,魅音忽然心跳的厉害,连挽着风沐城的手臂也在不知觉中收紧。
风沐城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似乎只把她的异样当成了紧张,从使者盘中端起一杯香槟,递到魅音面前,体贴地安慰道:“别紧张,不过是一个酒会,没什么的!”
“谢谢。”魅音神情复杂地接过酒杯,没喝,转手又放到了后面过来的使者盘里。
按理说,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她应该激动兴奋才是,从罗隐切入,要挖出红夜帮的内部结构必定事半功倍,但为什么一想到这事,她的心就隐隐不安。
风沐城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整齐的剑眉不着痕迹地蹙过一丝痕迹,似略有所思。
“嗨,你们来的挺早嘛!”风震东的调侃声横空传来,打断了二人各异的心思。
魅音抬眼望去,正见一身黑色西装的风震东携着一名身穿红色拖地礼服的东方女子走来。
然而,当魅音看到风震东身边的漂亮女人时,惊讶之际,挽着风沐城的手臂也缓缓落下。
尽管魅音掩饰的不着痕迹,仍被时刻关注着她的风沐城洞察去。
风沐城淡淡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女人,对风震东揶揄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呵呵,我希望的是你一个人来。”风震东瞟了眼魅音,不满之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遂即,风震东桃花眼打量着魅音身上与风沐城同色系的礼服,看着她玲珑有致,浮凸饱满的身材,毫不掩饰地品头论足道:“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女佣打扮起来还真不赖嘛。”
风震东语气里的揶揄,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魅音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有人来挑战,她自然要应战,红夜帮的“老大”又怎样。
当即,魅音以娇憨遮掩凌厉,笑眯眯地回击道:“承蒙夸奖,只是比某人好些,不像某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风震东被魅音一句话差点噎到火星上去,正要睁眼,却被他身边的女伴风趣地化解:“呵呵!风总,这位小姐好幽默哦!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咳咳!”终于注意到身边还有看官,风震东低咳一声,又摆出他那副大总裁的风度翩翩,搂着女人柔媚的腰肢,得意地向风沐城和魅音显摆道:“我的新宠,瑟琳娜!”
转而,无比暧昧地向瑟琳娜介绍他们:“这是Lia,和他的小女佣——文魅音!”
在介绍文魅音时,风震东又故态萌发,拉长的音调与那双斜挑的桃花眼简直挑衅至极。
听到风震东对魅音的介绍,瑟琳娜优雅微笑着向风沐城点头致意,之后看着魅音巧笑嫣然地艳羡道:“你们的感情真好!”
这看似稀疏平常的一句客套,却暗含了一把弦外之音,使得这气氛无形中变得微妙起来。
风沐城微笑。
魅音悄悄握紧拳头。
“Lia!”一道惊喜的女声横空插入,打破了四人之间的气氛。
四人同时向声音的方向投去目光。
当魅音认出那个穿着黑色性感礼服的妖媚女人,正是前两天遇见的安露西时,她略显局促的小脸也沉了下来。
安露西的眼睛里只有风沐城一个人,全然把别人当了空气,妩媚的笑着对风沐城撒娇道:“Lia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今晚是安露西的生日宴?!
魅音听到这个说法,猛地抬头看向风沐城。
却见风沐城对安露西微微一笑,接过她递来的手,极其绅士地落下一记吻手礼。
安露西顿时心花怒放,妖娆的妆容也掩饰不住她澎湃的喜悦,反手,大大方方地挽住风沐城的手臂将他带到一名富态高健的中年人身边,愉悦地为他们互相介绍道:“爹地,这是Lia。”
遂即,安露西向风沐城无比自豪的介绍道:“我的父亲,安德鲁·乔利斯·安先生。”
“伯父您好!”风沐城彬彬有礼地问候,表情并未因为安德鲁·乔利斯·安这个商界的大亨的响亮名头而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安德鲁·乔利斯·安打量着眼前一表人才的风沐城,微微一笑,和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你就是Lia,露西天天在我面前提起你。”
“爹地!!”安露西似难为情地娇嗔,可动作却与言谈恰恰相反,水蛇一样的腰肢紧贴在风沐城的身侧,那架势恨不得整个人全挂在风沐城的身上。
最可恨的是,风沐城居然放纵安露西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风震东眼见魅音的脸上变色,立马趁机坏心眼地挑拨道:“男人果然更喜欢性感的美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也容易被美男迷惑呀!”瑟琳娜笑眯眯的调侃时,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魅音。
听他们这一唱一和,魅音从路过的使者手中端起一杯酒水,一饮而尽,霎时一股火辣辣顺着喉咙灼烧了心。
然而当放下酒杯再抬眼时,魅音又恢复了柔美的笑脸,向对面那对看好戏的男女,笑岑岑道:“你们……果然般配!”
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奚落,魅音不再看他们的嘴脸,独自走出人群。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叫人郁闷,还是眼不见心为静的好。
安露西眼角余光瞥见魅音单独离去,将风沐城的手臂挽得更加亲密,只是她傲慢的眼神里却闪过一抹狠戾之色,转眸间,不动声色地向暗自的心腹递了一记眼风。
……
魅音一个人沿着别墅的林荫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思绪飘飞。
安德鲁·乔利斯·安,这个名字对于情报人员可谓如雷贯耳,他是全球商界之首。
他是全球商界之首,纵横商界四十年屹立不动,个人资产排名全球第一,难怪安露西敢如此嚣张跋扈。
这样的千金小姐,风沐城也求之不得吧!只要搞定一个女人,便可以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一步登天,这种好事是男人都不会错过。
所以,她不介意他的趋炎附势,真的不介意!!
然而心里说着不介意,魅音银牙已咬得嘎嘣直响。
一路向深处走,直到走到边缘幽暗的树林,气愤的脚步才停下。
回望身后远处视线的别墅城堡,以及横档在眼前的茂密林间,这里没了辉煌的灯火,天上的星光却清晰起来。
星罗密布,星光璀璨,仿佛细碎的钻石洒落汪洋,一闪一闪,用微光的美丽驱散着人心头的阴霾。
魅音郁闷的心情总算稍有好转,可恨偏偏见不得她好,连这片刻的宁静也不给她留下。
“你还真沉不住气,人家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把你气出十里地来。呵呵,他的确很帅,可我还是觉得科长更帅。”
听到瑟琳娜的调侃,魅音收回遥望星空的目光时,神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这里远离监视,魅音也不必避讳,直截了当地对她说:“妮娜,你立刻回去!”
“呵呵,害怕有人抢你的功劳?你要是争气点,自然也不用组织再费心安排人手!”
这位风大少的新宠“瑟琳娜”正是与魅音隶属同一个部门情报人员,本名妮娜。
虽然妮娜一副毒舌的刻薄样,但是魅音心里清明,在情报组的同僚中只有妮娜对她这个“空降部队”一视同仁。
也别看妮娜整天笑眯眯,一副无害的模样,她可是情报组里头牌特工,有“女阎罗”的称号,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魅音也清楚,正因妮娜卓越的能力,裴俊白才将妮娜安排来帮助她。
所以,被妮娜揶揄,魅音并不放在心上,而是认真地对妮娜说:“这里很危险,留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回去告诉裴俊白,我一定能拿到他要的东西!”
“你这么说,我更不能走了。你要是有个好歹,科长向我要老婆,我去哪儿给他找呦!”妮娜妖娆地轻笑,只是这滚刀肉似的调侃并没有掩盖住她话里的担忧。
忽然,敏锐的妮娜欺身过来,贴近魅音的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不想人干涉,是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
妮娜的敏锐令魅音的眼瞳猛地一缩,好在夜色黯淡,她又掩饰的极快,并没有被妮娜捕捉到。
魅音暗敛心惊,自然地隐去了罗隐身份的消息,不动声色地回道:“没有,他们的组织很严密,我也是从风沐城那里才探听出一些消息。”
魅音没经验也有常识,倘若被世人知道红夜帮的势力渗透到贵族,掌握政界,仅这两项足以遭人妒恨毁灭。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到那时,风沐城同样难逃厄运。
说她自私也好,偏袒也罢,她绝不能亲手毁了他。
妮娜时刻关注着魅音的表情,可她不知道,魅音跟着风沐城别的没学会,摆扑克脸倒是长进不少。
任由妮娜自诩眼光毒辣,一时也愣是没瞧出端倪,不由地,妮娜啧啧调侃道:“这速度可不行呀!……”
突然,妮娜的声音一顿,眸绽冷厉,不经意似的扫过黑暗中靠近的人影,与魅音笑问道:“看来那女人对你不赖,一开场就出这么大的手笔。仗着家族势力公然在自家后院杀人,她可真够胆大妄为的,女人的忌妒心真的好可怕呦!”
魅音冷笑,环顾四周围拢过来的十多名杀手模样的壮汉,她自然也看出安露西准备在这里将她悄悄处理掉,再安排成她负气失踪,这样安露西就能安心霸占风沐城。
面对安静中透着凶狠杀意的杀手们,妮娜没见害怕,兴味十足的眸子里反倒闪烁出兴奋的流光,慢声拉语地问魅音:“死的?活的?”
“活着也是浪费,不是么!”魅音不答,俏皮地反问。
只是这把甜美的声音,听在对面的男人们耳中竟令人瞬间有种遍体生寒的冷意。
“说得好!”妮娜笑赞。
忽然,妮娜将手伸向背后一拉,身上那件火红色的长裙如一片红玫瑰花瓣般应势落下。顷刻,只穿着性感内衣的胴-体,毫无羞涩地展现在那帮男人面前。
所有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香-艳画面,刺激得瞬间石化。
而敌人一瞬间的失神,足以叫妮娜抢夺先机。
妮娜猝起攻击,看着娟秀的小拳头,每一拳打在男人们的身上都带出一声骨裂的碎响。
“你还真特别!”魅音玩笑一句,她倒没像妮娜一样裸-装上阵,手在裙摆上一拽,将裙子拉高系在腰上,紧接着,修长的美腿如凌厉的刀剑横扫向对面的男人们。
妮娜几乎两招便能解决掉一个人,手上忙的不亦乐乎,嘴上也没闲着:“我这叫有先见之明,反正他们一会儿全是死人,还怕他们看?要是把裙子弄脏了,待会看你怎么自圆其说,要么怎说,小雏鸟就是小雏鸟。”
魅音一拳击在一人喉咙上,遂即一个倒钩拳,干脆利落地扭断那人脖子的同时也不忘跟妮娜耍贫:“没有小雏鸟,哪儿来的你这个老家贼。”
“哈哈哈,文文,我越来越爱你了!”妮娜大笑着调戏。
“爱我,就赶紧离开我的视线!”魅音又利索的撂倒一人,玩笑的声音也多了股严肃:“你这么喜欢我,我也舍不得你死,所以,你赶快回去吧。”
“死?严重了吧?虽然做咱们这行整天把脑袋别在腰上,可也不至于这么悲观,小雏鸟在害怕?”
妮娜一脚狠狠地踹在一人的心口上,十二寸的鞋跟巧妙地加了一把暗劲儿,好似只在那男人的胸口上性感的撩拨一记。
可怜,那高大如牛的壮汉却像被抽掉了魂似的,躺地上紧抽搐了两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去向阎王爷报道了。
“怕?怕就不干这行!”魅音冷嗤,毫不示弱,同样豪气地回道:“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唇枪舌战中,两个女人是越打越激情,谈笑间,拳脚无虚,五分钟内将偷袭的十多个壮汉全部消灭。
不是她们心狠手辣,这只是自保,当她们的身份被传出去,躺在地上的人可就是她们了。
瞟了眼满地的战绩,妮娜扭着柳腰,款款走到裙子边,俯身去拾裙子……蓦然间一股杀气从身后扑来。
妮娜正要反击,却见一只高跟鞋已如闪电般从眼前飞过,快、准、狠地钉进背后偷袭的歹人的脑袋上。
妮娜回头,看了眼被高跟鞋钉死的男人,笑得妖娆,转身,对魅音竖大拇指地赞道:“小雏鸟真不含糊!”
魅音抖开腰间的衣结,酷酷地撇撇嘴,老虎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她这个警校全年第一的高等生可不是混假的。
这个世上除了风沐城那个男人,她还没把谁放在眼里。
想到风沐城,魅音容光焕发的小脸又倏然黯淡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妮娜边穿好裙子,边凑到魅音身边,真心劝道:“看在你这么讨姐喜欢的份儿上,姐劝你一句,不要爱上自己的目标,否则受伤的人是你自己!”
只可惜这剖心肺腑的劝告也就那么一瞬间,还让人来不及感动,妮娜又恢复了那副玩味的语调:“你这小雏鸟脑子不发达,眼神儿也不好,那小孤儿除了长了一副好皮囊,哪里比得上咱们高帅富的裴科长呀!”
从妮娜的口中得知风沐城是“孤儿”,魅音的心莫名地一颤,一股心疼从心底蔓延出来。
原来他是孤儿!难怪他生性那么淡泊,连生命在他眼中也是那么无所谓!
可话说回来,越是看似性情凉薄的人,通常越是重情重义,比如,他对红夜帮的不离不弃!
而在心理学上也曾阐述过,这样的人看似寡情,内心却是极度渴望爱、珍惜爱的。
一念至此,魅音忽然心脏颤抖的厉害,既渴望,更害怕!
渴望他能像她一样爱上她,给她至死不渝的爱。同时,又矛盾地害怕他爱上她。
因为她不敢想象,假如他爱上她,当她不得不离开时,不得不带走她的爱时,他能否承受住这种给与了又剥夺掉的痛苦?!
脑中浮现出他沧桑的模样,自我封闭的安静,魅音终于意识到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她真的很自私,只顾索取自己想要的爱情,却忽略了她的爱对他而言是残酷的利剑。
她真的很天真,只顾一厢情愿地去祈望爱情,却忽略了爱情从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的爱不管怎样,对他来说只是残酷的存在!所以,她不能爱!真的不能爱!
魅音惊慌地摇头,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再在他面前表现出爱慕之情!
她的爱情已经够可怜了,绝不能再变成爱情的刽子手,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人!!
妮娜看到魅音痛苦的挣扎,心中叹气,嘴上佯装轻松地调侃道:“你呀,小雏鸟就是不长脑子,你要是不珍惜,科长那个大帅哥我可收了哦!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还给你,哈哈哈……”
听她这不正经的调侃,魅音轻啐,下意识地回道:“喜欢尽管拿去。”
“你真不在乎?!果然,女人在感情上比男人更绝情!姐再劝你一句,趁着还没爱到死去活来,赶紧收了吧,像你这种一根筋的笨蛋,玩不起这种危险游戏!”
听妮娜一句感叹,魅音也跟着一愣,裴俊白曾经是她的梦想,就算她爱上了别人,也不该对他这么薄情。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一个无情的女人?!
妮娜先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后面怔怔出神的魅音,交代道:“我先走,你等会再出来,免得被人怀疑。另外,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魅音敛起思绪,肯定地回道:“没问题!”
妮娜无奈地摊摊手,难得正经的说道:“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决定,有需要及时通知我吧!话说,风震东那小子还挺有趣的,哈哈哈……”
听这嬉皮笑脸魅音无语望天,人说气味相投,果然不假,妮娜这德行跟风震东还真有一拼。不凑一对,真是太可惜了。
待妮娜离开一会儿,魅音整理好衣装后也走回会场。
当安露西看到魅音安然无恙地回来,俏脸难掩惊讶。
魅音嘴角冷冷一笑,对那恶毒的女人连看都觉得是一种对自己视觉的玷污。
魅音径直来到风沐城的身边,淡淡地说道:“我累了,先回去了。”说完也不在意风沐城的回答,独自一人走出别墅。
……
高档社区的好处就是远离了尘嚣的喧闹。
静谧的夜色,轻柔的晚风,给人一种舒服的宁静。
然而当世界太过安静的时候,人的心反而空洞的发慌。
宽阔笔直的街道尽头是看不清的黑暗,在昏暗的路灯里显得愈发地幽深,就像藏着一只野兽,在等待着她自投罗网,幽魂般的脚步也越走越飘,好像踩在骨肉上,被魔鬼吸引着走向绝望。
魅音勉强走到一处街角就再也走不下去,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幻想,而刚刚凌厉的杀气,也早被夜色化去。
突然,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蹲在街角的黑暗里,抱着自己的肩膀默默哭泣。
夜风扫过,冷了身体,也冷了心。
她不明白,同样是爱情,为什么别人可以爱,她却不可以,就连奢望都不可以!……
“这么委屈?”
一件温暖的外套,被体贴地披在身上的同时,头顶传来风沐城那把淡淡的声音。
“要你管?!”魅音没有抬头,反手一把扯下身上的外套,倔强的丢还给他。
风沐城轻笑,伸手将蹲在地上耍脾气的女人拽了起来,揶揄道:“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烈的酒!”
“胡说,我什么时候喝酒了?!”魅音不服气地顶嘴。
魅音不服气地顶嘴,发晕的头脑迟钝了下,这才依稀地记起她好像是喝过一杯东西。
只是当时太生气,压根没留意自己喝的是什么。
难道自己现在的头晕,就是因为喝了那杯东西?
刹那的清明令魅音有些难为情,嘿嘿干笑道:“原来那是酒呀!”
对于这女人的“迷糊神功”,风沐城已经彻底挫败。
六十度的威士忌,连男人也不敢一口闷,她倒好,比喝水还痛快,打架时没突然晕倒真算得上奇迹。
回想到她刚刚英姿飒爽杀敌的那一幕,风沐城嘴角也扬起少有的少有的夸赞弧度。
这女人真是不断给他意外,外表迷迷糊糊,打架时可不手软,心狠手辣跟他有一拼了,也终于让他看到点儿女特工的影子。
在酒精的刺激下,魅音的头越来越重,站在那里脚没动,身体直打晃。
尝试着迈步,结果头更晕,连眼前俊美非凡的风沐城也变成了三个头的大妖怪。
魅音甩甩头,压抑下那阵阵袭-来的眩晕,在最后一丝清醒下对风沐城下了命令:“我喝醉了,你背我回家!”
遂即,也不等风沐城的回答,她已扶着风沐城的肩膀转到他背后,两只手臂交缠上他的脖子,自己挂了上去。
风沐城配合地弯下腰,双手轻轻上托,将她稳稳背在背上。
“风沐城,我没醉!”
风沐城一听这话,苦笑一声,心说,醉鬼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醉。
果不其然,随这一声宣言落下,魅音的酒疯也开始发作。
不同于其他女人的大喊大叫,她很特别,似乎并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只是那张呼着热气的小嘴,带着酒的烈味在他脖颈上不停地摩挲,时不时地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尖舔一舔。
风沐城心脏猛地一窒,心惊,这女人的酒疯是从哪儿学来的?究竟是谁教她这么勾引男人的?要他知道,非剁了那人!
风沐城侧头,闪躲开她勾魂的袭击。
美味从口中几次逃脱,魅音不乐意了,双手突然抱住风沐城的头,张开小牙齿,惩罚似的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嘶——”风沐城骇然抽吸,浑身一个激灵下,血脉中那股沉寂的躁动也被彻底激发出来,双手一抖,险些把她滑下脊背。
风沐城按捺下心中的躁动,侧目,喘息着对肩膀上的女人嗔道:“别闹!”开口,他清润的嗓音竟已被骤起的欲-火烧得沙哑粗砾。
感觉到她终于松开牙齿,风沐城忽悠的心脏稍稳,正要松口气,不成想,这口气又被她突然的动作卡在喉咙上。
放弃撕咬,她开始吸允,从脖颈到耳根,从耳珠到耳廓,仿佛他就是一盘美味佳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从街角到停车场,短短几百米的距离,风沐城走得气喘吁吁,浑身热汗淋漓。
夜风习习,沁凉舒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反手托着她的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用力地柔捏,一股股想要把她按倒的冲动一波紧接一波,教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镇-压下去。
终于回到车上,风沐城再也隐忍不住火热的需求,狠狠地吻上她不消停的小嘴,火热的大掌落在那双丰美上是血腥般的狂暴。
魅音身上那件昂贵的礼服,在男人热切的需索中也化作了薄纸片般,被撕个粉碎。
迷情的女人、诱惑的香气、激情的索吻、喘息的交织,使得身边倘佯的空气也被染上诱人疯狂的味道。
这个女人总能轻易撩拨起他沉寂的**,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令自制力强悍如他,也越来越难以自持。
既然不能抗拒,他索性放.纵。
将她的纤腿盘上腰肢,只待下沉的一刻,便与这磨人的魔女融为一体。
然而,在这水到渠成之际,怀中的女人忽然头一栽,呼呼大睡起来,翘起的嘴角随着细碎的鼾声还像小鱼一样吐着口水的泡泡。
风沐城瞪着怀里睡的香甜的女人,恨不得活活掐死她。
垂眼扫了眼自己蓄势待发的身体,和她全然不设防的酣睡模样,他真想把这惹祸的女人暴打一顿。
想归想,凝望着她恬美的睡容,他非但没舍得打,还用自己的外套为她体贴的盖好。
抚摸着那张娇憨的小脸,风沐城连抽了三根烟才平复下身体里的躁动。
随烟雾的吞吐,他的心思也缥缈起来。
今晚带她来参加宴会,为的就是故意把罗隐的身份曝露给她。
他清楚这做法非常冒险,假如她真的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她的组织,他虽有把握不伤根本,也会给自己招惹不小的麻烦。
说实话,为了一个女人冒这么大风险并不值得。
但他今天必须这么做。
这个看起来笨到家的女人几次三番的挑战他的底线。依照他的规矩和作风,她足以死过千百次。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放纵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他的规矩。
在他面前,她无助的委屈、惹人怜惜的悲伤、敢想敢做的大胆,无不牵扯着他的心情。
在他背后,她对别的男人的执着、惹人嫉恨的在乎,又凶残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令人厌恶,说他目空一切也好,刚愎自用也罢,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够迷惑他的双眼,更没人能够左右他的思想。
所以,他冒着巨大的风险送给她一条价值连城的情报。
他想看清,她的迷糊是不是伪装!
他想知道,她的情意是不是手段!
同时,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她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诉给她的同伴,那么,在她开口说出罗隐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便会启动她项链里的爆炸程序,亲手毁了她。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她没有出卖他,没有令他失望!
掐灭手上的烟蒂,风沐城深邃的黑眸垂落在怀中女人的脸上时,自然而然地淡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毫不嫌弃地吻上她冒着口水泡的小嘴。
醉倒酣睡的魅音还在做着甜蜜的美梦,压根不知道她自己今夜在鬼门关前已经险险地走了一个来回。
当魅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舒适的大床里,享受着无与伦比的温暖。
惺忪的睡眼瞄了一眼这房间,迷迷糊糊中,直觉这屋子很熟悉,可又不是她的小屋。
直到视线转落到身边搂着她的男人时,她所有的睡意飒然褪去,惊惶的大眼睛紧盯着眼前那张安静的睡容,猛地憋住了呼吸。
脑子里不停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她怎么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而且还是这么暧昧的姿势,她枕着他的手臂,他搂着她的腰肢。
魅音惊吓的发凉的小手试探着去摸腰间的那只手,当碰触到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时整个人猛地炸了,她、她、她竟然……没穿衣服?!
也顾不上羞涩了,赶紧伸手去摸风沐城的胸膛,摸上那片光洁有型的胸膛,触摸到随呼吸起伏的心跳,魅音彻底外焦里嫩,他、他、他……也没穿衣服!
魅音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跳起,使劲儿的回想清醒前的场景。
她记得她喝醉了,爬上他的背,他的背很温暖,混着他特有的体香腐蚀着她不清醒的神经,叫她无法控制地释放出心底那只爱的困兽。
可是醉意也淹没不了心中的悲伤,她清醒的知道,她从今以后都不能再表现出对他的爱意。
后来,分不清是被酒精刺激,或被潜意识的绝望驱使,她借着醉意疯狂地吻他,放纵地咬他……
再后来……,魅音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
“做了吗?”没有,他没有要她!
看到手臂下那颗鲜红的朱砂痣安静地躺在原地,魅音无声的笑了笑,不是心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眷恋地抚摸着她渴望的胸膛,贪恋地感受着他灼人的温暖,她忽然好想哭。
悲凉的心情就像那首歌词一样:我不要你的呵护,你的玫瑰,只要你好好久久爱我一遍!就算虚荣也好,贪心也好,哪个女人对爱不自私,不奢望!我不要你的承诺,不要你的永远,只要你真真切切爱我一遍,就算虚荣也好,贪心也好……
悲哀起,两滴泪顺着眼角滚落,就像在一同哀悼这愿望的殒落和破灭!
那种想爱不能爱的绝望,犹如恶魔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叫她纵然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也不得不落荒而逃。
魅音掀开被子,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不想被他看见她的狼狈,却忘了,她早已将自己的狼狈遗留在他的怀中。
指尖沾染起她哭泣的泪水,风沐城的心情也是复杂至极。
听了她那个叫妮娜的朋友的劝告,她终于觉悟到,跟他这种人是没有将来的吗?!
也好,既然她选择放弃,他就如她所愿,放了她!
忽然,一股不知来处的烦躁令人心烦意乱,风沐城起身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直接出了别墅。
魅音回到她的小屋,听到外面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无力的心就像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一丝曙光。
想这没有未来的爱情,魅音紧紧地握住拳头,好半天,嘴里浓郁的苦涩才吞咽下去,做出她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是的,她不能再这样放纵自己这种两败俱伤的感情。
她是一名情报人员,在公,她有必须履行的工作责任和义务。在私,她的感情已经背叛了裴俊白,绝不能再令他在事业上也被蒙羞。所以,她必须完成这项任务!
下定决心,魅音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小巧的U盘,紧紧地握在手中,带着它来到风沐城的书房。
面对眼前那台电脑,魅音攥着U盘的手紧了又紧,努力的呼吸才使自己的思想不去思考,伸手按下开机键,木然地看着显示屏。
即便这样,在电脑启动的瞬间,她的心还是不可抑止地闪过一念挣扎的侥幸。
也许,她根本破解不了他的密码……
然而,当桌面程序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不由自嘲:这就是天意吗?连老天也看不过去她的假公济私了吗?
也罢!
魅音不再犹豫,将U盘插入主机上的USB端口,鼠标轻点,将一道名字为“影”的隐形木-马监控程序种植进去。
程序复制成功的瞬间,她便拔掉U盘,直接关机,害怕自己反悔一样,匆匆地跑出书房。
思想混乱,魅音没有听到在门关上的刹那,电脑主机自动启动的声音。
这叫做“影”的木-马监控程序是裴俊白为魅音特别研发,操作简单,隐秘性强,程序依附在安全文件下,不是针对性的排查,根本发现不了它的蜘丝马迹,真如一缕魅影,了无痕迹。
可是魅音不知道,在她启动这个程序时,裴俊白那边的母程序也会自动启动。也就是说,裴俊白将会同步她截获的情报。
收到提示讯息,熬夜工作的裴俊白顿时精神一振,立即打开监控程序,开始入侵风沐城的电脑。
怎料,他连续启动三次程序,全部以失败告终。
裴俊白非常惊讶,眉头紧紧皱起,点燃一根烟,心思百转千回:被拦截了!这怎么可能?从植入到操作前后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且不说‘影’这个程序有多高级别的隐密性,不知道它的源代码就算是黑客高手破解它也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瘫痪?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系统安全这么强悍!
裴俊白哪里知道,当魅音打开电脑的瞬间,风沐城那台特制的高尖端手机上已经弹出警报。
坐在黑暗的车厢内抽烟的风沐城,懒洋洋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看到那挤破头要潜伏进来的代码,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痕时,指下也快速地输入了一串程序指令,释放一个区域。
同时那边,屏幕一闪。
盯着屏幕凝思的裴俊白眼睛也跟着一亮,敏锐地发现了这处漏洞。
裴俊白以为攻击程序终于攻破对方一角,立即输入指令侵入,果然,这一次成功地侵入到电脑的储存硬盘。
太容易了,裴俊白的心反倒不安起来。
那是一个储存图片的文件夹。
眼前的文件夹好像是一只蛊-惑人堕落的魔鬼,把诱惑当成饵,令人不顾一切地去探寻,裴俊白的手指在鼠标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点了下去。
鼠标点下,一张张叫人血脉、贲张的艳-照纷沓而来。
豪华的大床-上,女人跨在男人身上疯狂索吻……
幽暗的车厢里,赤-裸的女人在男人身下妩媚纠缠……
昏暗的房间内,男女亲密相拥……
那些放纵的姿势,大胆、性感、撩人,而女主角正是他的未婚妻——文文!
裴俊白紧盯着屏幕上那一张张火辣、劲爆的图片,脸色泛起一层一层的霜冻,浑身被一股杀人的戾气包裹,强压下火冒三丈,仔细地检查每张照片的真实性。
可惜,无论他放大多少倍,哪怕24寸的显示屏上只剩下单调的像素色彩,依然找不出丝毫PS合成的痕迹。
冷若冰霜的裴俊白连十指也冷成了冰,愤怒之下,一拳击碎了键盘。
屏幕似乎长了眼睛,回应他的愤怒,一把逼真的动画手枪出现在屏幕上,指着他“砰”地开了一枪,挑衅至极,裴俊白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张嚣张到令人痛恨的脸。
裴俊白压制下被耍的愤怒,拨通了魅音的手机,冷静果断的声音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回总部,这是命令!不听从调遣,立即按纪律处分!”
从裴俊白严肃的语气,魅音毫不怀疑这警告的真实性。
何况,在风宅潜伏了一个月,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资料或线索,确实也没有继续在这里侦查的实际意义。
魅音一言不发的挂断电话,默默收拾东西,趁着天没亮,独自离开了风宅。
既然决定要走,何不走得干脆些,潇洒些!
魅音一路向前走,没有回头。
只是,不回头不代表真的干脆。
因为,人离开,心却永远遗失在了原地!
……
风沐城坐在车里,静静地目送她离开,不知是被烟雾缥缈,还是被心情潋滟,那双淡静的黑眸不再淡漠无痕,在烟雾的缭绕下散开一层微光,如浩瀚烟波般迷离的眼神就像他怅然的心绪。
捻灭最后一根烟时,手机来电显示出安露西的名字。
风沐城狭眸微眯,所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一扫而空,静听电话那头安露西迫不及待的撒娇:“Lia,你怎么走了?不是说好了今晚陪我过生日吗?你不在,人家好寂寞呢!”
“安小姐怎么会缺玩伴儿。”听着电话那头靡-靡之音中夹杂着男人女人放浪的笑声和赤-裸的勾-引,风沐城轻笑。
“他们怎么能和你比嘛!Lia,回来一起玩吧!喔……”安露西兴奋的邀请,被身边围绕的男人嫉妒的挑-拨,一不留神呻-吟出口。
在上流社会,这种成人Party像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就算被风沐城听见安露西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只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就算她安露西是腰缠万贯的女王,她在风沐城的眼中依旧一钱不值。
连虚与委蛇都不必,风沐城直言不讳地拒绝道:“谢谢安小姐抬爱,我对那种婬乱的场面没兴致,对公共汽车的女人更不感兴趣。”
这不疾不徐的声音,并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却令人无地自容。
一句“公共汽车”的放荡形容,瞬间击退了安露西脸上所有的妩媚春-情,安露西从男人堆里腾地站起身,冷笑着,质问道:“那她是什么?”
“和你无关。”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风沐城正准备挂断电话。
电话里突然爆出安露西恼羞成怒的恐吓:“Lia,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识相的痛快滚过来,否则,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你,也没有机会了!我安露西得不到,谁也休想得到!”
在酒精和迷-情的刺激下,安露西也撕去了优雅的伪装,终于暴露出她疯狂的占有欲。
对于不在意的人或事,风沐城向来惜字如金,尤其对这种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言简意赅地提醒道:“我只说一次,别碰她,代价你付不起。”
“王八蛋,你以为你是谁?!”安露西歇斯底里的怒骂,扬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柜子,恰巧砸在柜子上摆放的毛绒熊上,手机才免了粉身碎骨的厄运,静静地竖躺在熊的怀抱。
安露西身边的男人们见她发这么大火气,脸上个个显过一抹惊惶之色。
其中一名金发蓝眼睛的美男,谄媚地委身过去,柔声细语地哄着:“露西,为那种不识抬举的人生气不值得,你的身边有我们,我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的女王陛下。”
一记奉承终于舒缓了安露西的愤怒,安露西趾高气扬地抬起手指挑起美男的下颌,若不是眼神里流露着对男性贪婪的婬光,笑的还真像女王一样高傲。
看着膝下乖乖臣服的男人们,安露西发狠地说:“只要是我安露西看上的就只能属于我,敢反抗,我就毁了他!”
“绝对不会!”另一名容貌堪比希腊神话里的美男子即使在笑也掩不住其内心的惊惶,卖力的在安露西身上煽风点火,撩拨她的**。
安露西迷醉的享受着美男们的服侍,笑岑岑的媚眼,扫过这些顺服的男人,一种少了征服感的缺憾一闪即逝。
其实,她对风沐城只是馋涎于他出众的美貌、淡漠中透着不羁的气质,这种野马一样难以驯服的男人,最能激发她的征服欲,而她,也不会为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放弃整座森林。
在安露西骄纵的潜意识中,甚至觉得,她看上风沐城是他的荣幸。
“既然你不识抬举,我就毁了你的一切,包括那个女人,下次,她绝对没有侥幸逃掉的机会!”狠戾从安露西妖娆的媚眼闪过,在璀璨的灯辉下,犹如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令人遍体生寒。
听着安露西狂暴的咒骂,风沐城淡静的表情若有所思,他并没有挂断电话,手指在快速按键中对安露西的手机发送一道入侵程序。
不多时,透过对方手机的摄像头,里面清晰地传来了男男女女集体交合的劲爆影像。
淡扫上面不堪入目的画面,风沐城的表情依旧淡到没有表情,连那把徐缓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一丝人情味:“我说了,代价你付不起。”
……
中央情报局驻罗马总部的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正在针对红夜帮召开紧急会议。
感受到会议紧张而严肃的气氛,魅音暗自握了握拳头,如今红夜帮已经被上面列入黑名单,只要成功破获他们这笔数额庞大的毒品交易,无论他们的根系有多深厚,黑势力势必被全部摧毁。
到那时,不知道风沐城会是怎样的下场!就算他只是一名喽罗,但身为风家的一分子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吧!
如果再被发现他们渗透到贵族和政界,那么不管他是否具有危险性,那些心狠手辣的政治家们也必将对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面对如此严峻危险的形势,魅音决定隐瞒下罗隐的身份,哪怕将来因此接受纪律处分,她也不要成为亲手杀他的凶手。
想到风沐城那种悲惨的结局,魅音的心情难受至极,立场、责任、爱情,此时与生命相比,忽然变得微不足道,抛开一切,她最大的心愿只是他好好活着。
但凭她微薄的力量,想将他从这深不可测的漩涡中解脱出来又谈何容易!除非他肯跟她逃跑,远离这是非之地!……
“Red-Plaza属于红夜帮的情报可靠吗?”国际金融调查科的一名女同事,摩西的疑问拉回了魅音的思绪。
魅音不解地看了眼主持会议的裴俊白,随后对摩西肯定的回答道:“可靠,风震东和荆红夏会面时我就在现场。……,摩西,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个问题?”
摩西推了推脸上的近视镜框,如实回道:“我们金融科调查了Red-Plaza所有账目明细,并没有发现它与红夜帮旗下的夜总会、赌场等黑势力产业有资金往来。”
“……如果你们情报准确,Red-Plaza应该是为红夜帮洗钱的机构,那么就算他们做的再谨慎也不可能毫无破绽。而从现在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来看,Red-Plaza每笔资金,每个项目都干净得无可挑剔。”
裴俊白听了报告,中肯地发表意见道:“这些人反侦察能力很强,表面上的账务通常都是虚假的。”
对于裴俊白的说法摩西不置可否,摩西播放出一张Red-Plaza的财务分析报表幻灯片,指着上面的数据,讲解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他们的账目大到公司运作,小到公关应酬,连风震东本人的消费记录也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假账还真是前所未见。”
看着幻灯片上脉络清晰的曲线图,裴俊白眼神微微一眯。
裴俊白眼神微微一眯,敏锐地猜测道:“所以你们怀疑风震东也要向上一级汇报?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账务没有关联,因为他们的账目本来就是分开的。”
看到摩西严肃中流露着对裴俊白的赞赏时,魅音的心,惊了:“你们的意思是风震东的上面还有管事人?”那人是谁?根据她的调查,风宅除了风震东,就只有风沐城!
不,不会是他!
看到大家的神情似乎越来越认可这种猜测,魅音强压心底的震撼,冷静地剖析道:“这不可能,众所周知红夜帮的帮主之位是世袭制,并且要求相当严苛,而风家这代人丁稀少,最有资格继位的人当属风震东。”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风沐城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果然,魅音的“事实”成功地动摇了大家的思路。
裴俊白目光扫过笔记本上风沐城“一清二白”的个人资料,也陷入沉思。
根据红夜帮严格的帮规,像风沐城这种父母不详的人即使是风家血脉也没有机会成为掌舵人。
并且按照年纪计算,十六年前红夜帮帮主更替时,风沐城才只有十二岁,确实争不过当时已经十七岁的风震东。
魅音暂时转移了大家对风沐城的怀疑,心情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中的不安在迅速扩散。
如果连组织都能怀疑到风沐城的身上,当东窗事发时,风震东会想不到拿风沐城做替罪羔羊吗?
“不可以!”魅音在心底呐喊,谁都知道等待“教父”的将是最残酷的审判,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风沐城被人利用至死。
忽然,魅音站起身,主动请缨:“我请求继续调查红夜帮的具体交易信息,同时勘察他们是否真有上级账务。”
“不行!”听了魅音的申请,裴俊白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回绝。
“我倒觉得可行!”犯罪调查科的科长强森忽然发表意见。
随后,强森播放了一段审讯的视频:“这是通过线人抓到的红夜帮帮众,这人从被抓到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有关红夜帮的事,只说:‘出卖帮派,活着出去,不如死在这里。’”
摩西看了视频,发表看法道:“能令人宁愿死也不肯开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忠心;二就是威慑,迫于残酷的帮规之所以不敢开口。”
他们的话令魅音回想起风震东对她的恐吓:“没人怕死,可是,没人不怕,生不如死!”这话无形中更加深了魅音的不安。
俗话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为了自保,就算是亲兄弟,风震东也极有可能把风沐城推出来当炮灰!
魅音觉得,只有由她亲自调查,才不会令风沐城蒙上不白之冤。想来,魅音无比坚决地对裴俊白请示道:“请允许我参加,我一定能完成任务。”
强森十分欣赏魅音的韧劲,与裴俊白就事论事:“红夜帮的内部相当严谨,我们调查这么久始终毫无进展。”
“我们前前后后也派遣出不少特工打入他们内部,结果不是被消灭,就是根本连靠近的机会也没有。Miss文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确定了风震东的身份,还获得了交易情报,最重要的是她是唯一能接近风震东的人,所以我赞同由Miss文继续跟进。”
“我也同意!现在距离交易的时间越来越近,临时换人,重新设计和安排的难度都很大。”摩西也跟着点头表达了意见。
听了大家的分析,裴俊白眉头依旧紧锁,只不过那张冷峻的脸色倒是略有缓和。
强森说得没错,红夜帮的交易迫在眉睫,魅音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魅音接下来的计划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风宅只是住所,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以这一次我准备从外围着手,对风震东展开针对性的监视和侦查。”
听到魅音的决定,在座的各位同僚都十分诧异,包括裴俊白。
裴俊白犀利的目光审视着魅音,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
可惜,魅音的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
裴俊白思绪瞬息百转千回,他以为她是舍不得风沐城才要求回去,现在看她的模样却并不像在故意掩人耳目。
“裴科长,您怎么看?”摩西自然也发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斟酌过后,向裴俊白征求意见。
于私心,裴俊白绝不希望魅音再与风沐城有任何的接触。但身为情报科的科长,身为职业情报人,他同样不能因一己之私罔顾大局。
斟酌过后,裴俊白终于点头:“好,由文文继续跟进,其他各部门全力协助。”
“没问题!Miss文,加油!”摩西和强森十分友好地与魅音握手加油,为她助威。
“谢谢!”得到同事们的鼓励,魅音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雀跃,她深知自己已经不配再做一名情报人员,也做好了接受组织的谴责和惩罚的思想准备,包括脱下这身警服。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救他,她要他活着!
接下来的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
散会后,裴俊白唤住了魅音。
单独面对裴俊白,魅音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艰难,以至她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始终没有抬眼与裴俊白对视。
看到她这不经意间表现出的疏离与陌生,裴俊白的心情一落千丈,千言万语全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万事小心!”
……
清早上班高峰期,Red-Plaza大厦门前车水马龙,员工们忙忙碌碌地打卡进入。
装扮成上班族的魅音混在人群中,利用盗取来的身份磁卡,轻而易举地混进了Red-Plaza。
这栋大厦一共有39层,十二层以下是大卖场,十三层到三十八层是公司各部门员工的办公区域,风震东的办公室则是在最顶层。
魅音在十三层提前下了电梯,绕开监控器进入楼梯间,动作利索地爬上三十九层,从隐秘的角落先朝办公区投进去一枚水弹,置入预设地点。
设置完毕,魅音重新转到三十八层的清洗间,换上清洁女工的服装,推着清洁车从电梯直接上了三十九层。
根据前期调查,这一层是风震东和他的秘书长姚心洁两个人的办公室。
如果顺利,她只需要应付姚心洁一个人。
果然,刚到三十九层,正好碰见从另一部电梯上来的秘书长姚心洁。
姚心洁发现上班时间清洁工才来打扫,立马表现出相当的不满,训斥道:“你是怎么做事的,公司有规定上班之前卫生必须完成……”
魅音没有给姚心洁发表长篇大论的机会,谦卑地点头哈腰,嗫嚅地解释道:“是,已经收拾好了,我正准备下去。”
姚心洁一愣,显然不信,刷子一样的视线在宽敞的办公区横扫一圈,确定见办公室的确刚被打扫过,空气里还残留消毒水的味道,姚心洁脸色略僵。
不过,就算错怪,她姚心洁也不会对一个女工说抱歉。
没有什么可挑剔,姚心洁瞟视一眼顶着一窝鸡窝头,脸上带着黑框大近视眼镜,身穿肥大工作服的邋遢女清洁工,借题发挥的骂道:“那就快点出去,瞧你这是什么样子,毁了公司的形象你负责得起吗!”
“是!是!”魅音佯装惶恐,看似紧张地直握手腕,手指却悄悄按下手表上的引爆水弹的按键。遂即,推起清扫车,好像要滚出人的视线。
姚心洁只顾发威,压根没有留意到办公桌下那滩污水,摆了一个优雅的POSS在椅子上坐下。
怎料,刚一落脚,一脚踩进地面的脏水里不说,还被污水溅了满鞋满脚。
有着高度洁癖和瑕疵癖的姚心洁一下子就炸毛了,也顾不上装优雅,恶心的大叫:“呀!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快,快把它清理干净。”
对清洁工丢下命令,姚心洁像踩了狗屎一样,惊恐地冲进洗手间去清理身上的污秽。
魅音见这么点小事就灭了姚心洁嚣张的气焰,表面上顺从地推着清洁车过去清理,心里直呼活该。
魅音的眼神瞄到姚心洁进入洗手间里面,动作利索地将U盘插入姚心洁的电脑,将“影”程序植入进去。
等待拷贝的时候,魅音扫了眼姚心洁一尘不染的办公桌,想到她刚刚的刻薄,忽然心生小邪恶。
从口袋里摸出清洁工留下的口香糖,抽出一条,放在嘴里快速嚼碎,而后吐出,按到白色的椅子靠背上,皱鼻子做一个鬼脸:“有本事你再嚣张!”
这时,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魅音惊讶,以为是姚心洁回来了,瞄了眼文件刚好拷贝成功,迅速拔下U盘,转手顺进口袋,准备调头跑路。
哪儿成想,转身的瞬间正好瞥见走来办公室的两个男人,风震东和风沐城。
魅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风沐城,吓得她一瑟缩,本能地缩到桌子底下,拿着一块抹布假装清理地上的污渍,心里直哀嚎:今天真是出师不利,风震东那个马大哈还好对付,风沐城……
“你躲在哪儿干什么?”
“你躲在哪儿干什么?哪个部门的?”进门,风震东一眼就发现了桌子底下的魅音,奇怪地问。
听到风震东严厉的质问,魅音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唯唯诺诺的回道:“回总裁,我在打扫,已经好了,我这就离开。”
说着话,魅音又胡乱的在地上抹了一把,猫着腰,推着清洁车就要跑路。
忽听风沐城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总裁做得不错,连清洁工都认识你。”
“那是!”风震东似乎没听出风沐城淡泊语气下的那把戏谑,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倒是魅音匆忙的脚步猛地一顿,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慌中出错,像风震东这种大人物哪里是一个小小清洁工所能认识的,还熟悉到连头都不用抬就能辨认出声音的程度。
真是作死,怎么一碰见风沐城她的冷静就全见鬼了,魅音懊恼得差点抓脑袋。
“收拾干净了?”姚心洁适时的出现化解了魅音的慌乱。
“是!收拾干净了,我这就下去!”魅音顺势赶忙撤退,害怕再多呆一会儿就会被风沐城当场抓个现形。
姚心洁看见风震东驾到,哪儿还有功夫搭理魅音,扭着水蛇腰迎过去,向风震东娇滴滴地问侯道:“总裁,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马上给您泡杯咖啡送来!”
风震东一双妖魅的桃花眼打量着姚心洁性感的黑裙,心情顿时大好,正要与女秘书眉来眼去一番,却被风沐城漫不经心的提醒破坏的一干二净。
“今天别忘了去机场接重要人物。”
听风沐城提及那个“重要人物”,风震东立马变成霜打的茄子,有气没力地回道:“我知道!绝对耽误不了正事……”
听说有重要人物和正事,魅音立马支楞起耳朵听着,无奈电梯到了,她只好推着清洁车,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电梯。
电梯关门开始下行,魅音的心里也琢磨开了:“他们口中的重要人物会是谁?接头的毒枭?”
一念至此,魅音的心也迫不及待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迅速恢复原貌,走出Red-Plaza之后,立即回到车上,打开掌上电脑入侵到姚心洁的电脑硬盘,调出了总裁日程安排表。
打开一看,在风震东的日程安排中,今天果然有一项外出安排的记录。
魅音瞄了眼时间,距离风震东外出刚好还有半个小时,她立即驾车先行前往机场进行埋伏。
……
魅音在机场等候一个多小时,正当她以为被他们用假消息耍了的时候,风震东才姗姗来迟。
躲在暗处的魅音正要睁眼,却在瞥见风震东身侧的风沐城时,偃旗息鼓。
魅音赶紧收回紧盯的视线,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伪装成接机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尾随着他们。
在一阵播报声中,一架由中国直飞意大利的航班抵达罗马费米齐诺国际机场。
听着广播里的介绍,魅音犯了糊涂:“中国?毒枭是从中国来的?”抱着疑惑,她隐藏在一根大柱子后面谨慎地监视着。
飞机降落,乘客陆续而出。
这架飞机的乘客并不多,魅音不需要刻意张望就能观察到远处的情况。
而且那位重要人物貌似很大牌,同乘的乘客几乎走得差不多,才在人们翘首以盼中悠哉地走出匝道。
见风震东快步迎上一名漂亮的女人,魅音彻底傻眼,实在难以置信“毒枭”居然是一个女人!
打量那风姿卓越的女人跟风震东热情的拥抱,魅音晃晃脑袋,毒枭,不可能!如果说她是风震东的情-妇还比较靠谱!
魅音无奈地暗叹,看来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
扫了眼静静陪同在风震东身后的风沐城,魅音决定先离开,以免被风沐城发现她的踪迹。
然而,就在魅音转身的瞬间,忽听那女人一声惊呼,遂即她像只欢快的燕子直扑进了风沐城的怀里,喧闹的机场也掩盖不住她的惊喜声:“城城,你来接我,真是太意外了,快,亲亲我!”
听那女人在大庭广众下毫不做作地要求亲亲,魅音的头皮连根炸起,不可思议地回头张望,心想,以风沐城淡薄的性子理她才怪,她倒要看看等会儿被风沐城冷漠对待时,那女人怎么下台阶。
可惜,魅音又猜错了,那男人不但吻了那女人的额头,还应那女人的要求,吻完左脸吻右脸,温顺的简直叫人怀疑那人到底是不是风沐城。
魅音瞪大双眼,眼见那女人扬起娇俏的下巴,等待风沐城落下热情的亲吻,而风沐城真的俯下头去……
看到这一幕,魅音再也看不下去,倏然转身时,一股无名火瞬间在心底疯狂串烧起来,火冒三丈。
心脏被一口气堵住,闷得发慌,魅音握紧拳头狠狠砸了几下心口才按下那股郁闷,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绵绵的酸涩,叫她只能下意识地揪紧胸口。
紧攥的手心里传来硌伤的刺痛,知道那是玫瑰链坠的同时心也变得无比凄伤:不是已经知道这是一场无果的梦才决定为他悄悄放下的么,为什么,当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亲热时,心还是会这样痛?!
虽说她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爱情,但她无法接受在乎的人只有她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委屈裹挟着说不清的伤感笼罩在人的心头,叫人悲伤到绝望,魅音扯下手中的项链,带着对自己怒其不争的愤怒,将它丢到垃圾桶上的托盘里,而后迈开凌乱的脚步跑出机场。
风沐城并没有吻那个女人,他俯下头只是要对那人淡淡地说:“锦绣,不许胡闹。”
受到风沐城警告,风锦绣嘿嘿干笑,倒也见好就收,今天的他已经给她足够的惊喜,暂且饶了他。
风沐城抬头时正好看到魅音丢弃项链、匆匆跑掉的一幕。
看着她流露着受伤的背影,他淡静的黑眸也闪过一抹微光,走到柱子旁边的垃圾桶,拾起静静躺在那里的项链,握在手中,漂亮的黑眸虽被眼睑阻挡住光辉,掩盖他深不可测的心思,却掩不住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在意。
风锦绣从没见过风沐城在意过什么人或物,不禁诧异,好奇地向身边的风震东打探:“她是谁?”
听风锦绣询问,风震东张口就答:“他床伴儿。”
“啊?!是真的吗,城城?”风锦绣显然不信风震东这长舌妇的鬼话,惊讶万分地跑过去向风沐城求证。
风沐城回头,淡扫一眼多嘴多舌的风震东:“为你这句话,下次我一定把她拐上床。”
风震东对人语气中含沙射影的不满直接忽略,突然夸张大叫,就好像风沐城说了一个多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靠,你不是吧,我都亲眼看见你们滚在一起好几次,居然还没搞定?到底是她不行,还是你有毛病?我看她长的也算细皮嫩肉的,不至于那么下不去手吧,难道是你……”
顺口开河,口沫横飞的风震东在收到风沐城投来的淡淡一瞥时,终于戛然住嘴。
风锦绣在一旁看好戏正过瘾呢,被人临时喊咔,急的直催:“怎么哑巴了,继续说,城城那里真的出毛病了吗?”
风沐城扫视一眼身边唯恐天下不乱的两只,淡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机场大厅,留他们在后面八个够。
目送风沐城离开,风锦绣刚刚还笑意盎然的脸忽然沉了下去,对身边的风震东正色地问道:“阿城来真的?”
见风锦绣突然变脸,嬉皮笑脸的风震东也忽然变得拘谨起来,不满的嘀咕:“姐,你严肃的时候很吓人……”
风震东的抱怨还在嘴里,已经收到风锦绣射来的凌厉眼风。
风震东头皮跟着一紧,不敢再扯皮。
别看风锦绣是女流之辈,耍起狠来比风沐城更可怕,连他也对这位只大他一岁的亲姐姐惧怕三分。
在人一记眼风的威慑下,风震东当即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全招了。
“有趣!”听完事情的经过,风锦绣眯眯笑起。
明明是笑,却看得风震东脖颈一凉,凉飕飕,叫人心惊胆战,不知道这位大姐又对什么有了兴趣。
不过依照风震东对风锦绣的了解,只要被她看上,无论是人,还是事,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瞄着旁边一脸兴趣盎然的风锦绣,风震东在心里嘀咕:“风沐城,你自求多福吧,不是哥们儿不帮你,真是无能为力啊,哈哈哈!”这语气哪里有半点担忧,简直幸灾乐祸。
……
魅音怒冲冲地跑出机场,心中早把风沐城骂个狗血淋头。
该死的男人,她为他卖血又卖命,在她面前整天摆张百毒不侵的扑克脸,好像她是欠债的杨白劳一样,转过脸,对别的女人千依百顺地勾搭、调-情,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可恶!可恶!“魅音火大,脚下的油门狠狠地踩到底,在机场高速路上狂奔。
愤怒之下,魅音心里也清楚,这怒不可遏的根源就是嫉妒。
她嫉妒别的女人能待在他的身边,嫉妒别的女人可以得到他的宠爱,嫉妒别的女人对他肆无忌惮的撒娇!
而她,连爱都不能表现出来,受伤也没人安慰,只能躲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
为什么同样是爱,她的爱情就是一杯毒酒?毒了自己,更会毒死自己的爱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爱情要遭受这样的悲剧?!
她委屈、她愤怒、她不甘、真的好不甘心……
愤怒如潮水飒然褪去,只留下一片空洞而受伤的心。
车在大路飞奔,泪在风中飘洒,哭泣了心,也模糊了视线……
突然,对面的行车道,迎面横穿过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魅音惊悚,立即狠踩急刹车。
车子在“嘎吱”声中打了一大圈的旋儿才停下。
“好险!”魅音心惊肉跳地拍拍胸口。
可是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就见对面的车上迅速跳下四、五名美国雇佣兵装扮的大块头肌肉男,持着枪械向她迅速包抄过来,拿枪指着她的头,冷酷地命令道:“举起手!”
魅音意识到遇到了劫匪,快速打量周围指着她的四支大口径的冲锋枪。
她自认没风沐城的亡命资本,手脚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所以,她瞬息间做了正确的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魅音淡定的将双手举过头顶,趁着双手交叠之际迅速启动左手腕上伪装成电子手表的高尖端仪器里的应急装置,并借着转身之际,将现场偷录下来,发送到手机快捷键里的第一个号码上,发出求救讯号。
“别耍花样!”雇佣兵没有发现魅音的小动作,但她的冷静和听话却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和戒备。
其中一名男子拉开车门,扯住魅音的肩膀将她硬从车上拽下来,粗鲁的扔到地上。
魅音的体重很轻,一不留神被甩出去四五米,摔倒时手腕与地面激烈撞击摩擦,使得腕上的高精密仪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报废了。
瞄到手上被毁的“电子表”,魅音暗中叫苦不迭,要不要这么衰!老天今天是不是成心跟她做对,先让她目睹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下卿卿我我,接着又被人拿枪指着头不说,还像畜生一样被人摔打。
泥人也有三分土气,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蓦然间,魅音眸绽厉色,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擒住对她施-暴的雇佣兵的喉咙,反手,“咔嚓”一声扭断了那人的脖子,遂即劈手夺下他手中的冲锋枪。
事出突然,其他几人愣了一秒。
这一秒足够魅音扭转形势,“咔咔”子弹利索上膛,直指对面的雇佣兵,冷冷地说:“不许动!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不说,别怪我手上的子弹不长眼。”
“哒!哒!哒!”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魅音扣动扳机,在佣兵们的脚下扫射一圈。
这专业的手法叫人惊诧,面对不长眼的子弹,钢铁一样强悍高大的佣兵们也不禁骇然退后。
“……”正当魅音要再次开口问话时,一把手枪悄,无声息地顶在她的后脑上,冷漠命令:“放下枪!”
高手!!
一抹惊诧如惊鸿掠过心底,以她的身手被近身竟毫无察觉,可见这人有多么可怕,绝对的专业级杀手。
审时度势,魅音很识时务地扔下手中的枪,乖乖地举起双手。
枪口下,她清楚不能轻举妄动,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裴俊白收到了她的求救信息。
后面的男人见她机敏、果断的反应,又扫了眼地上被她一招毙命的手下,冷酷的黑眸微微眯过,倒没对她动粗,只说:“上车。”
魅音迫于无奈,被威胁着上了车。
刚上车,她就被人蒙住双眼,反剪捆住双手,迅速载离此地。
……
风沐城刚启动跑车,正准备离开机场,听到手机提示,竟是一段现场视频。
扫过发来的手机号码,看着图像中雇佣兵手中冰冷慑人的枪口,风沐城淡静的黑眸也变了颜色,第一反应便是追踪信号发出的位置。
怎料,画面突然不稳地闪烁了两下之后,彻底黑屏,信号完全中断。
一瞬间,风沐城的平静的心跳轰然而乱,深邃的眸底,像两座在暗沉中燃烧的火山,杀人的戾气呼之欲出。
手下快速拨通一串电话,对电话那头冷硬的命令道:“调查这几天入境的佣兵信息,立刻!”
“是!BOSS!”听风沐城愠怒的声音,电话的那边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立即吩咐手下查询。
五秒钟内,那边传来回复:“十日内潜入的佣兵总有五名,全部隶属于美国Black-Wolf的佣兵组织。”
“黑狼?呵!”听到这个名头,风沐城喷火的黑眸反而渐渐平静下去。
“BOSS,需要我派兵围剿吗?”
听到电话那边正色的询问,风沐城淡声回道:“不必,把他们的位置发过来。”
“是!”
扫了眼GPS上定位的地点,风沐城启动跑车时,那张淡静的俊脸也扬起玩味地笑痕:“确实好久不见!”
……
魅音被绑架到一处废弃的地下大仓库。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突然被揭开,强烈的光线叫人紧闭着眼才能渐渐适应。
然而,未等她睁开眼,对面已经传来一个女人迫不及待的嘲笑:“这一次看你还怎么逃。”
“安露西?”魅音眯眼,向对面被一帮男人簇拥着的安露西嗤之以鼻:“果然只有你才这么无聊。”
“趁着能骂的时候尽管骂吧,待会我会让你连骂的力气都没有,哈哈哈……”安露西环视身边足有四、五十名的壮男,笑得像巫婆一样阴邪、恶毒。
见安露西兴奋的脸上尽是恶毒的光芒,魅音的心脏一紧,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
“怕了?!”安露西似乎很享受敌人的恐惧,魅音退一步,她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就逼近三步,邪笑中透着阴冷:
“记着,你有今天都怪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他不是说,对公共汽车不感兴趣吗,我倒要看看,当他看见自己女人成为公共汽车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跟我做对,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这么骂,一时爽快,魅音也将危险抛诸脑后,大声赞道:“骂的好!”
听魅音这一声叫好,屋内五十多号人,蓦然变得鸦雀无声。
挟持魅音过来的男子注视着眼前气势豪情的女人,他冷沉的眼神微眯间也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流光。
安露西被魅音的嚣张气得跳脚,不顾人们诧异的眼光,直接冲过去,扬手就要先给魅音一个耳光。不成想,她的巴掌还没落下,手腕已经被魅音稳稳擒住。
在魅音十指收拢时,安露西的脸上顿时冒了冷汗:“你……”
“打我?你配吗?”说话间,魅音的手腕蓦地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安露西的手腕时,勾臂,一肘狠狠地顶在安露西的胸口上,将她打飞出去。
这一招出其不意,干脆利落。
对面的男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安露西已经在惨叫声中摔进他们中间,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呵呵!”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引起了魅音的注意,魅音眼角余光扫过去,笑声果然来自刚刚劫持她的雇佣兵“高手”。
看到他看戏的姿态,魅音皱了皱眉头,他不是安露西的人吗?为什么看着安露西被打非但不出手阻止,反倒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魅音清楚,她的出手能令对面的男人们猝不及防,却瞒不过这个人,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救下安露西。
安露西被男人们扶起,脚没站稳,连断腕的痛苦也顾不上,恶狠狠地对身边的男人们下令道:“上!我要亲眼看着她被活活J死!”
这些人不敢违抗安露西歹毒的命令,一窝蜂地冲向魅音,就要对魅音下手。
魅音也不是吃素的,怎会乖乖束手就擒,男人们还没靠近,她已先发制人,凌空飞起一脚,将冲在最前面的人一脚踹飞出去,同时,一个漂亮的回旋中紧接着一记扫堂腿。
眨眼,那些废材男人们倒了一片,个个摔的龇牙咧嘴。
眼见魅音的彪悍,剩下的男人们惊愕过后,疯了似的撕扑过来。
宁愿战死,也绝不屈辱的苟活,抱着殊死一搏的愤怒,魅音全身都化作了戾气,动作干脆利落,招式凌厉狠辣,不多时,就把对面酒囊饭袋的男人们打的人仰马翻。
安露西看在眼里,惊在心里,虽然知道这女人不是一般角色,也断然没料到会这么厉害。
安露西也是一时托大,今天她召集来的男人全是一些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只想着狠狠地羞辱魅音,给风沐城好看。
哪儿承想,魅音这么厉害,就像一头发怒的豹子,谁敢靠近她,她就把谁撕个粉碎。
眼看这么多男人制伏不了一个女人,场面混乱不堪,安露西也急了,扯开嗓没形象的高喊:“你们一起上,压也要把她压死!”
遂即,安露西又向对面观战的雇佣兵们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我请你们来不是看戏的,快给我制伏这个女人!”
“凭什么?”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冷得蚀骨。
安露西平时骄纵惯了,突然被人用这种鄙视的语气质问,气得暴跳,指着男人跳脚骂道:“凭我付了钱,你们这帮混蛋,不听话,别指望我付给你们一毛钱。”
“不给钱?呵呵,既然你主动撕毁合约,那么从现在起,我们正式解除雇佣关系。”被安露西威胁,男人并不为所动,悠扬的冷声反将一军,决不带一丝犹豫。
“你们、你们敢!”安露西被他气得浑身颤抖,连跋扈的尖叫声也抖得不成直线。
男人冷哼,根本不把安露西的威胁放在眼里,冷沉的目光扫过战斗力越来越弱的魅音,又扫向门口,转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腕表,似乎在等什么人。
被忽视彻底,安露西暴怒,在一旁指使自己带来的人把魅音往死里打。
魅音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被他们一轮紧接一轮的围攻,铁人也力不从心,她搏击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瘦弱的身躯已被偷袭打中好几拳,打得她浑身火辣辣的疼。
魅音暗暗叫苦,边战斗,边琢磨,难道今天真要交代这里吗?!
然而,面对死亡的一瞬间,魅音翻滚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
不知是真的了无缺憾,还是活的没有目标,在生死一线之间,她竟然毫无牵挂。
也是,有什么需要她牵挂的呢,父母恩爱,相敬如宾,没了她,再难过也会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至于她的未婚夫裴俊白则更不需要她担心,没了她这个背叛感情的人羁绊,他也可以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而风沐城……自己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她的离开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吧!
想来,魅音唇边流露出一抹苦涩,她真失败,活了二十三年,临死,居然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
瞬息间的黯然神伤令魅音的眼神黯淡,筋疲力尽的拳头也垂了下去。
对方终于逮到机会,霎时,四面八方的拳头直奔魅音的头呼啸打去。
这几拳落下,头再硬也会被击爆吧!魅音想不清楚,也看不清楚了,像个木雕一样静静地承受即将发生的一切……
“砰!砰!砰!”
就在魅音感觉到对方的拳头贴上头部的瞬间,耳边接连响起一串急切的枪声。
枪声惊醒了魅音,定睛再看,攻击她的几个男人此刻全部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而剩下的男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惊,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地爬回安露西的身边。
安露西瞪着突然闯入、直接杀人的男人,也被他浑身杀神一般的戾气吓得呆呆失神。
魅音没有回头看,只在心里落寞地猜想,是裴俊白赶来了吗?是裴俊白救了她吗?
然而死里逃生,魅音并没有劫后重生的喜悦,相反,一股失落从心底渗透蔓延。
她不想再欠裴俊白的情,她也不值得他这么做!
“你平时不是挺会审时度势的么,怎么也学会逞强了?”在一把戏谑声中,魅音被人霸道的扯进怀里。
“要你管!”听出那把淡淡的声音是风沐城的瞬间,魅音死灰般的心境蓦地火起,大声地吼他,愤怒地推他。
风沐城怎会让她得逞,环在她腰上的手看似随意一搂,却像铁扎一样禁锢着她,任她武艺高也跳不出他的五指山。
魅音气急,用拳头捶他不解恨,干脆直接上爪子挠他的脸。
“还有力气发火,说明死不了。”风沐城一边闪脸躲避她的五指神功,一边调侃,只是淡淡的揶揄声掩不住那把关心。
魅音一怔,自然也听出他的担心,可来不及感动,那颗作死的脑袋里又浮现出他刚才在机场与别的女人亲热的画面。
魅音冷冷一瞥,毫不领情地别开眼。不过,那厮打的双手倒是放了下去。
雇佣兵的首领见风沐城赶到,瞟了眼手腕的表,对风沐城不满的促狭:“风,你比我预想的晚了两分钟,是不是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太舒服,连反应也变得迟钝了。”
风沐城没有回答这挑衅,而似极其认真地向对面多年不见的老友问道:“阿狼,好久不见,一见面就送这么大一份礼,我该怎么回礼是好?”
阿狼朗声大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哈哈,回礼就不必了,我是被你吸引来的,‘敢动她,一个字‘死’’!哈哈,你小子还是那么嚣张。”
“挑战我的人,只有你还活着!”对于阿狼的调侃风沐城淡笑,与阿狼对视的目光中闪烁出知己般惺惺相惜之情。
从他们的交谈中,魅音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雇佣兵的态度那么诡异,原来他是风沐城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他为什么要帮着安露西绑架她?别人攻击她时非但袖手旁观,此时,对绑架她的事更是毫无愧疚之心。这算哪门子朋友?
魅音越想越气愤,也顾不上跟风沐城呕气,向风沐城愤懑的控诉:“你怎么有这种的朋友?你知道吗,他刚刚拿枪指着我的头!”为了表现说服力,魅音用手指做枪状指着自己的头。
被人当场告状,阿狼干脆的回答里依旧理所当然:“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道上的规矩,你男人懂。”
“他不是我男人!”魅音狠狠地瞪阿狼,狡辩脱口而出。
阿狼根本不与魅音逞口舌之快,转而对风沐城竖大拇指,真心赞道:“你女人很**。”
“当然。”风沐城毫不谦虚地接下这记赞扬,回头,见魅音仇视地瞪着阿狼,他一边将一条项链重新戴在她的脖颈上,一边在她耳边温柔的解释:“狼是我朋友,他不会让我的女人有事。”
这话绝不是敷衍,风沐城相信,阿狼绝不会让人伤害魅音,这也是为什么他敢迟到两分钟。
“谁是你女人!”魅音嘴硬,雪白的小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垂眼,看着他亲手为她戴上的玫瑰项链,诧异又自然而出:“它怎么在你这儿?”
疑惑出口,魅音明白了,他一定是在机场发现了她。
想到机场,脑中自然地浮现出他和别的女人含情脉脉的情景,魅音刚缓和的脸色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
“原来你还是醋坛子。”风沐城轻笑,在她耳畔落下一个吻,轻轻柔柔的声音依旧带着一如既往的霸道,嘱咐道:“不许再摘下来。”
他跟别的女人搞暧昧还敢怪她吃醋?这还有没有王法?!
魅音也犯了倔强,赌气地顶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说着话,就要再把项链扯掉。
“因为我会担心!”风沐城轻缓的声音擦过耳畔,如惊鸿飞过湖面,瞬间在人的心湖中撩荡起涟漪。
魅音怔怔地望着他,百转千回的心肠全部纠结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他的温柔、他的疼爱,是她所期待的,也偏偏是她最害怕的!
他们不应该这样!她的爱是毒,她会伤害到他!
可是……面对他的柔情,她好想、好想这样不顾一切的去抓住!
这剪不断,理不清的复杂笼罩着魅音,顿时叫她无所适从。
安露西亲眼目睹他们打情骂俏,怒火膨胀,正要发飙,却被一旁的男人惊慌失措地唤住:“露西,快看,这、这、怎么会被放到网上?”
安露西疑惑的目光落在男人手上的智能手机,当看见那一幕幕激情的画面,安露西瞬间面无人色,再看对面不远处一身气定神闲的风沐城,顿时明白了什么,破口大骂:“Lia!!!你竟敢、竟敢、竟敢这么对我!”
听到安露西失心疯的叫骂,纠结的魅音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生气,差点忘了安露西这些人渣。
但当看到安露西愤怒的表情掩盖不住惊慌,像恶鬼一样怒视风沐城、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的凶狠和憎恨时,魅音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风沐城。
风沐城冷睨着泼妇似的安露西,表情又是那种淡到没有情绪的表情,只说:“我说过,碰她的代价你付不起。”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安露西咆哮,像疯子一样向风沐城撕扑过去。
“安姐别冲动,还是快想办法阻止吧!”安露西身边的男人们看到手机上传来的劲爆画面一个个脸色比死了爹娘还难看,很清醒,对面的那个男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他们及时拦住发飙的安露西,不顾安露西的挣扎,强行驾着她迅速离开这里。
呼啦啦一转眼,宽敞的地下仓库里只剩下风沐城、魅音和阿狼这伙人。
阿狼拾起地上他们遗落的手机,瞅着上面在网络上被疯狂下载传播的视频,笑得前仰后合:“以牙还牙,你小子还是这么绝!哈哈哈……”
魅音的视线也被阿狼的笑声吸引望去,看到那些男男女女放浪形骸的画面,顿时羞红了脸,难为情地嘀咕:“这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长针眼。”
嘴上这么说,好奇的小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偷瞄过去,心说,这安露西也真够大胆的,同时跟一帮人玩,她不害臊,看的人都替她脸红的说。
“狼,老规矩。”风沐城丢下一句安排,反手将那个好奇宝宝打横抱起,彻底断绝了她充满新奇的视线,抱着她阔步走出仓库。
“好。”阿狼目送那两个纠缠的人离开,深沉的眼底也漾出笑意。
“呀!你、你放我下来!”突然被抱起魅音吓了一跳,眼角余光瞄到在后面看戏的阿狼,她赧然的小脸腾地爆红,挣扎着就要跳下去。
可惜,抗-议无效。
他不想放手,她就是变成孙悟空也逃不掉。
霸道的男人有着温暖的怀抱,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给人有种醺醺然的恍惚。
在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中,她知道,他喜欢干净清爽的气息,就像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如阳光般温馨的皂香,即使偶尔抽上一两根烟,身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留下浓重的烟熏味。
魅音皱了皱眉,平时他不是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吗?这几天他遇到了什么愁事,严重到令他酗烟?
以前,她并不是讨厌男人吸烟,裴俊白也是时常烟不离口,但不知为何,她很不喜欢风沐城身上的烟味,讨厌烟草味抹煞掉他独特的气息。
魅音窝在他的怀里,皱着小鼻子,忽然说道:“风沐城,你以后可不可以别抽烟。”
风沐城抱着她走向停车场的脚步未停,只垂眼打量她一样,淡声问道:“不喜欢?”
“不喜欢!”魅音诚实地回道:“你不适合烟味。”
瞧她毫不做作的一本正经的表情,风沐城笑了:“男人不适合烟味,难道适合脂粉味?”
“反正你就是不可以抽烟!”说不过他,她可以瞪眼,毫不示弱的迎上他揶揄的眼神。
见她专横的瞪起大眼,他的心情像剥开云雾见了晴天一样的豁然开朗起来,将她向上抱了抱,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嗓音暧昧地蛊-惑道:“只有我的女人才可以管制我,你不是说不是我的女人么,那你凭什么管我?”
“我……”这话好比雷公手里的霹雳,一闪电将她的身和心全部贯穿,叫她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
是啊,她凭什么管他?既然不能做他的女人,哪里来的资格和立场去管他?
魅音好不容易开朗的心情瞬间又被阴霾笼罩,失落地垂下眼睫,遮挡住她心中复杂的难过。
这种疏远也令男人变得沉默。
这确实是他的试探!
在机场看见她落寞的背影,他冷硬的心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激荡,那一刻,冷静如他也有刹那的冲动想要追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回怀中。
而当收到她求救的讯号,发现她遭遇危险时,他更是无法再保持冷静,那一刻,甚至有种毁天灭地的愤怒,伤她,他就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不是没有爱过,却从来没有过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种动摇和愤怒所谓何来,也没有时间去纠结儿女情长的事。
要是在以前,遇到理不清的情绪时他只任其自然,更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试探。
但对她,今天,他却做了件多余的事。
刚才的话不只是试探,如果她回答愿意做他的女人,他真的会为她改变。
只是,这无果的答案也同样在意料之中!
就算她处处流露出对他的在意,终是抵不过现实,在她的任务和执着的目标面前,他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于她,他终是陌路人吧!
心念至此,风沐城刚刚悸动的心脏又奄然沉寂下去。
……
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说话,只有沉默的风在身边寂寞地飘飞,卷动人的黑发,却带不走发梢上的愁绪。
直到将魅音抱上车的后座,风沐城才淡淡开口:“我送你去医院。”
听他的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泊,就像初见时,魅音困惑的心又涌起一股伤感。
她应该习惯他的漠然,不是么?!
只为何,这淡泊如今听在耳中竟是那么的陌生,就像王母娘娘头上的发簪,瞬息间将他们阻隔开十万八千里那样遥远。
魅音忽然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她像失去氧气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息也无法平复胸中那口窒闷的痛。
风沐城亲眼见一层冷汗顺着她骤然苍白的脸颊滴淌而下,他细美的狭眸也浮现惊诧:“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不用你管!”魅音猛地推开风沐城,就要从车的另一边逃下车。
风沐城一把擒住她开门的手,皱眉问道:“为什么又发脾气?我真的令你那么讨厌么!”
他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情绪像六月天气一样善变的女人,他不是已经如她所愿与她划清楚河汉界了么?为什么还像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瞪着满眼无辜的他,魅音的心情是无以名状的愤怒:“风沐城,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白痴,你去死吧!”
大骂过后,魅音气愤地去掰抓着她手腕的手,果断跟他决裂。
“女人,是你惹我的!”风沐城被她的无理取闹气乐了,抓着她的手没松反而向怀中一带,将那狂暴的小魔女扯进怀中的同时,凉薄的唇也狠狠地吻上她被气得颤抖的唇瓣。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但被他突然袭击,魅音还是大吃一惊,呆呆地望着他不知所以。
“张嘴,宝贝!”他蛊-惑的低音擦过耳畔,而那声宝贝更像轻盈的羽毛擦过心尖,顷刻卸去人心底的怒火时也被一种宠溺的温柔淹没。
魅音缓缓地闭上眼,细细的感受这被宠爱的感觉。
他吻很柔,像风一样,撩过唇瓣,擦过雪颈,一路拂下……
温温柔柔,令人有种如沐春风的陶醉!可为何,这甜蜜的滋味里却掺杂着涩涩的酸楚?!……
风沐城并没有给她情绪泛滥的机会。
温柔地吻着在湿露中为他绽放的花骨,他放肆的双手却像邪恶的魔王粗鲁地褪去她的衣服,解除一切遮挡,让她所有的美好在他怀中尽情展现。
自己毫无保留地曝露在他的眼前,看到他渴望的深眸,魅音羞涩极了,紧张地想要遮挡,又被他熟练中带着狂野的的挑-逗瞬间拉入了**的海洋,叫她也再没闲心去天马行空。
短促的呼吸,裹挟着陌生难耐的悸动,使得咬紧的嘴唇也阻挡不住那一声甜腻的娇-吟:“沐城……”
她娇软绵绵的呼唤勾了他的魂,风沐城的心一颤,膜拜着她丰美的唇也在颤抖中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唔,疼!”魅音突地一个激灵,一股剧痛从胸口直接疼到心里去,令她霎时从迷-魂中清醒过来,半阖的美眸里春情徜徉中渗透着点点委屈:“你干嘛咬我,好疼!”
风沐城修长的指尖在胸口那圈鲜血的齿印边缘来回地摩挲、安抚它的疼痛时,抬起头,煽-情地吻上她的唇,与她纠缠吻了好一会儿,暗哑低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这是我的印记,有了它,你只能是我的女人,除非我死!”
霸道的宣言叫人感动的颤抖,也叫人害怕的颤抖,一个“死”字更是深深的刺激了魅音的神经,魅音的心轰然而乱,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他,无措地否认:“不,我不是你的!”
一句话冷了风沐城温柔的眼。
魅音不敢看他的表情,心中懊悔不已,明明知道她的爱对他的剧毒,还只顾自己的情绪不知分寸的无理取闹,将事情推向悬崖的边缘,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魅音慌乱的穿好衣服,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这一次风沐城没有阻拦。
耳边回荡着她那句“我不是你的”,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淡淡的笑声中竟夹杂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戏谑:“不是我的,你想是谁的?”
……
“不可以,我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感情,明知注定没有结果还去撩拨他,这是多么残忍?”魅音用力地甩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大街上,试图令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掩埋掉这不能存在的悸动。
然而,唇齿间他淡淡的余味,心口上他残酷的烙印,无不撕扯着她的神经。
他霸道的宣言更像魔咒一样腐蚀着她的意志:“有了它,你只能是我的女人,除非我死!”
面对感情如此霸道的男人,世间没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得了,如果她是普通女人,她一定会觉得幸福的要死去!
悲哀的是,她,不是普通女人!
忽然魅音的心情沉到了谷底,连那匆忙的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下来,沿着街道像幽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
“今日一则关于安氏财团名媛与情人们激情狂欢的视频,因涉及到上流社会多名备受瞩目的人物,此视频受到网民的高度关注,仅在短短半小时内,网络上的点击量已突破千万,成为目前最热门的焦点,被广大网友戏称‘安荡门’事件。”
“而此次安荡门事件对安氏财团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据知情人士透露,视频还出现在今天安氏与国际各大商业首脑的合作洽谈会议上,致使合作案破裂,专家预测,安氏丑闻将对安氏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听着街道大屏幕上播音员声情并茂的报道,魅音暗暗吃惊。
一段丑闻在上流社会本身不算什么,狠就狠在它出现国际会议上,这回安露西可算把脸丢到外太空去了。
风沐城果然惹不得,钝刀子割肉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惹上他,就是武大郎遇上潘金莲——凶多吉少。
“汗,这形容好像不太贴切。”魅音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一怔,自己怎么又走神到他那里。
魅音赶紧摇头,甩到那些纷杂的情绪。
“嘀!嘀!”
手机突然传来提示音,令魅音的心弦猛地一紧,摸出手机一看,萎靡的精神顿时抖擞起来,这是从风震东的秘书姚心洁电脑上截获的一封邮件。
这封加密邮件,魅音非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解开。
里面的内容意料之中,全部是数字和符号组成的暗语。
意外事情突飞猛进,魅音的心情也迫不及待起来,迅速拨通手机的快捷键一,准备向裴俊白汇报。
“喂!”电话那头淡淡的语气明明带着一股惑人的慵懒,却吓得魅音差点把手中的电话扔出去。
“风沐城?怎么,怎么是你?”魅音难以置信,真是活见鬼了,裴俊白的电话号码什么时候变成了风沐城?
她是迷糊,可不痴呆,虽然他们在一起住了那么久,风沐城却从没给过她电话号码。在风宅他们都是用内线联系……恍然,魅音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来救她的人是风沐城!
“你希望是谁?”听着她的惊诧,风沐城不答反问,徐缓的声音悠扬中透着懒洋洋,听在耳中竟给人一种十分鲜明的讥诮味。
魅音完全能想象出他此时是怎样的戏谑表情,以及那要挂断电话的动作。
“等等!”魅音果断阻拦。
“有事?”简短的回答,验证了魅音的猜测,他果然要挂电话。
魅音瞄了眼手机上的邮件标记,酝酿了好半天,直到感觉到对方的耐心快耗尽时,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风沐城,如果我要你……”
“风,搞什么,喝酒时你竟然打电话。关机,今晚我叫了这里最好的小姐,哈哈哈,咱们一醉方休。”
魅音的话只说一半,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阿狼不满的催促,遂即,不知是风沐城挂断电话,还是被阿狼抢去关机,留给魅音的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嘟嘟空音。
魅音紧握电话,心乱成一团。
听说他在风月场寻欢作乐,并没有因为她受到影响,她不是应该高兴吗?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难受的像要爆裂一样?
放手吧!不要再去想他,不要再去看他,就这样轻轻放下,这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叮铃铃……叮铃铃……”手中的电话响起,一串陌生的号码跳跃而出,魅音没有接听,任由它疯狂的唱,一遍又一遍,失落的音调就像她的心一样,找不到归宿!
独自坐在街边公园的花坛上,默看城市的喧嚣。
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忙庸碌的脚步,在眼中接连走过,却连短暂的印象也没残留!
就像她,在他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过客。当曲终人散时,什么都不曾留下!
“死丫头,还有心情在这玩寂寞?你男人快死了!”
通过手机定位找来的妮娜一巴掌拍在魅音的头顶上。
失神的魅音被打得一瑟缩,空洞的眼神也终于恢复了焦距,抬头看着急匆匆赶来的妮娜,不解地问道:“谁快死了?”
“还有谁,当然是你的风二少呀!”妮娜狠狠地翻魅音一个大白眼,对这一根筋的女人彻底服气。
“妮娜,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他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弟’谁会害他。”魅音叹气,并未将妮娜的“危言耸听”放在心上,目光再次放空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这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华灯初上,光彩琉璃,可她却觉得愈发的寂寞。
“我吃饱了撑的,大老远跑过来跟你开玩笑。”妮娜边骂,边走向停泊在路边的车子。
妮娜回头见魅音还坐在那里发呆,警告道:“消息我可是给你了,是看着他死,还是怎么样,随便你,他要是真挂了,你可别怪姐。”
“你说真的?不可能吧,他不是……不是在和朋友喝酒吗?”果然,看到妮娜严肃的表情,魅音腾地站起,快步跑过来。
“我下午截获安露西打给荆红夏的一通电话,安露西被风沐城的报复刺激疯了,一千万买通炎帮今晚暗杀风沐城。”
听说是安露西,魅音彻底信了,动作利索地上了妮娜的车,同时不屑地嗤笑:“安露西真没眼光,他打一次拳还能赚一百亿呢,一千万就想买他的命是不是太小家子气?”
妮娜听这话,诧异了:“打次拳就赚一百亿?这小白脸没看出来啊!”
“他哪儿小白脸了!”
见魅音护犊子似的紧护着风沐城,妮娜笑的不怀好意,跟魅音斗得欢快,还专挑人不爱听的说:“你今天不接电话,是不是在吃醋小白脸找女人风流?男人嘛,有几个不偷腥的,哈哈哈!管的太严,只会跑的更快!”
被妮娜揶揄,魅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唇枪舌战,想到风沐城危在旦夕,随时可能被枪杀,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不停地拨打风沐城的电话。
可恼的是,回应她的总是冷冰冰的关机声。
每听一次里面的关机声,魅音焦急的心就下沉一分。
逗笑归逗笑,看出魅音的紧张,妮娜脚下的油门一下比一下猛,车子像离线的箭,飞快地驶向Red-Color。
妮娜透过后视镜看到魅音焦头烂额的模样,也敛起笑闹,皱眉问道:“你还没有想通?!”
“妮娜,我是不是很笨?”魅音叹了口气,焦急的目光落在纠结的手指上,更加纠结。
“其实,还好啦!”看她乱成一团的模样,妮娜实在不忍心再打击她.
不过,妮娜还是诚恳地劝道:“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最好不要去勉强,否则伤的是自己!”
“不,我是害怕伤害他!”
这果决又肯定的回答令妮娜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和妮娜并肩战斗过,她们之间有了默契和信任,也或许是自己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对于妮娜,魅音没有隐瞒,说出了心里话:
“喜欢他,就算没有结果,我也不后悔,可偏偏我们的立场注定了伤害。他从小孤儿,一定很渴望真情。假如有一天,当他发现我的身份,发现他爱的女人欺骗他、算计他,他会怎么样?一定会痛苦不堪吧!”
“——所以,我不敢让他爱上我,不敢想象那种给与了,又剥夺掉的痛苦发生在他身上的模样!那,太残酷了!”
“……我也知道,避免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想要靠近他的心!……妮娜,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伤害他,可我所做的一切又在不经意地伤害他!”
“呵,傻瓜!”听完魅音痛苦的纠结,妮娜哭笑不得,感叹,在这个金钱、自私与**充斥的世界里,竟然还真有这样为别人着想、苦自己的傻瓜。
面对魅音诚挚的感情,妮娜无法取笑,斟酌过后,认真地给出建议:“如果你不怕受伤,就大胆地去爱吧。人就是要趁着年轻,趁着还有力气疯的时候,疯狂一把!不要去考虑后果,就算哪天真的遍体鳞伤,至少对得起自己了!”
“可是……”说对妮娜的鼓励不动心,那是假的,只是一想到那些纠结的问题,魅音仍无法像妮娜说的那样洒脱。
“可是什么,男人哪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再说混黑道的哪个不是铁石心肠,哈哈,不怕伤。”
话虽如此,魅音还是没办法像妮娜那样乐观,在心中彷徨地问: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放纵吗?!
凌乱的心情,就像车窗外那浮光掠影中的城市夜景,一片一片。
……
妮娜的车悄然驶进距离Red-Color两条街的交叉路口停下。
魅音直到亲眼确定风沐城尚未遇袭,那颗提到嗓子眼上的心脏才稍微安定。
魅音打开车载GPS的3D地图,结合周围的建筑环境与妮娜迅速做现场分析。
“这附近有两处最佳狙击点,东南角的拉休斯大厦和西北角的莫迪财经大厦,这两座大楼和Red-Color平面正好呈直角。对角90度,外延180度,全方位无死角,狙击目标必死。”
妮娜戴上高倍侦查眼镜,在对面街上的Red-Color和魅音所指出的两栋三十多层高的建筑物,仔细勘察一番之后,妖娆的笑也多了抹戏谑:
“炎帮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算计得挺周密!要说这荆红夏也够大胆妄为,好歹在意大利这一亩三分地上红夜帮也是与他不相上下的对手,他竟敢明目张胆的玩狙杀。我还真是打心里喜欢这种专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狠角儿。”
魅音一边从车后座下取出一只大皮箱,将里面拆解放置的枪械零件迅速组装成枪支,一边不屑地嗤之以鼻:
“荆红夏是只见狼吃肉,没见狼挨打,皮痒了!想给风震东一个下马威?哼,风沐城这个小弟的命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只怕逮不着狐狸惹一屁.股骚是真的!”
魅音的话一点儿不夸张,虽然她担心风震东在大难临头时利用风沐城做替死鬼,但是凭风震东对她的警告,她十分肯定,风沐城在他眼中绝非一个随意任人碾死的“蚂蚁喽啰”。
“咔咔”几下,魅音将手枪利索上膛,插在夹克上衣内侧的口袋,随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两颗小巧的烟雾弹揣进外口袋。
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戴上帽檐能遮挡住大半张脸的鸭舌帽,将小巧隐形的对讲机戴进耳朵时,向妮娜交代道:
“Red-Color的背面是政府大楼的后墙,不能爆.破,所以我们只能从前门突围,我进去找风沐城,你在外面接应,如果能发现狙击位置干掉狙击手那就万事大吉了。”
魅音扫了眼两边各有三十多层楼、上千扇黑暗窗户的高楼,也知道,要在短时间内确定准确的狙击位置非常困难,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干不掉狙击手,就只能制造混乱,趁机把风沐城带出来。
“等等!”妮娜及时拦住要下车的魅音,谨慎地向魅音建议道:“文文,我觉得应该通知风震东!”
且不说她们这样贸然行动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万一被红夜帮的人发现她们的身份也是极其不妙。
“来不及了!”魅音沉了沉声,冷静地分析道:“红夜帮的地盘距离这里至少半个小时的路程,风沐城却随时可能出来。他只有四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手下,出事连个挡枪的都没有,现在只能靠我们,无论如何,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思及时间紧迫,魅音不再耽搁,左右观察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她走下车,压低帽檐,双手插在夹克上衣里,迈着大步,装成赶场的太.妹,快步走进Red-Color夜总会。
外面杀机四伏,这里依旧醉生梦死。
女人的香气、男人的暧昧、酒精的刺激、震耳欲聋的DJ劲曲的鼓动,深深地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叫他们放纵地扭摆,疯狂地发泄。
这嗨到极致的激情,将辉煌的夜店气氛也推上巅峰。
魅音穿过放纵狂欢的舞池,扫过激情上演的卡座,意料之中,并没有发现风沐城和阿狼的身影。
最后一次试图拨通风沐城的手机,回应她的依旧是关机的提示。
“该死的男人,死到临头还花天酒地。”魅音低低咒骂一声,直奔Red-Color后面的贵宾包间寻去。
忽然,魅音眼角余光中瞥见一行人从舞池另一侧的通道走出,并一眼捕捉到人群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眼看着风沐城走向门口,魅音大急,焦急地在拥挤的舞池中穿行向风沐城,同时立即通过耳麦与妮娜联系:“妮娜,找到埋伏的位置了吗?风沐城要出门了!”
“还没有!”听出魅音的急切,妮娜也绷紧了神经,果断安排:“想办法托住他。”
“来不及了,他就在门的内侧。”眼看风沐城已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魅音急的冷汗刷地逼下鬓角,危急时刻突然高喊一声:“有炸弹,大家快跑!”
尖锐的一嗓子穿透劲爆的音律,伴着一声惊悚的枪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喧闹的场面瞬间静止一秒,紧接着,见舞池中央迅速蹿起的滚滚白烟。
场面蓦地炸开了锅,人们惊恐地叫喊,争相恐后的冲向门口。
“BOSS?!”贤君惊讶地看着眼前陷入混乱的场面,轻声向风沐城请求指示。
风沐城锐利的黑眸扫过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惊讶一闪而过,瞬息间心思百感交集,她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吗?!
看到在惊慌的人群中拼命挤过来的魅音,风沐城按下心中的悸动,不动声色地对贤君使了一记取消行动的眼色。
贤君领命,立刻带领手下们混进人群,悄然撤离。
“跟我走!”魅音一颗心全系在风沐城一个人身上,哪里还有闲心去观察其他人,终于找到风沐城,一手紧攥住他的手腕,一手将她头上的鸭舌帽迅速戴在他的头上、遮住他的俊脸,拽着他跟随拥挤的人们涌出Red-Color。
“小心!”刚出门,魅音直觉一股杀机直射而来,情急之下,她抱着风沐城一纵身,向身边的人群中倒去,顿时再掀惊叫。
“砰!”他们身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当场被子弹贯穿眉心,死不瞑目。
目光瞥过身边的尸体,风沐城眼底的杀气倏地一厉,迅速起身时,不着痕迹地用他自己,为魅音挡住子弹射来的方向。
魅音心惊,想着若不是她反应敏锐,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就是风沐城,顿时怒不可遏,拔出怀里的手枪,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接连射击。
“文文,停止射击,狙击手已经被人干掉,不要暴露身份,立刻带他撤离。”耳中响起妮娜严肃的警告声终于阻止了魅音的怒火。
魅音看到有警.察向这边赶来,迅速收起枪支的同时,拉起风沐城跑向前来接应的妮娜。
“快上车!”妮娜一个急刹车,不待他们坐稳,已经一脚油门载着他们迅速撤离现场。
上了车,风沐城突然一头栽在魅音的怀里。
魅音大惊,握着他的肩膀,担心地追问:“风沐城,你怎么了?受伤了?!”
可无论她怎么摇晃,风沐城就是一动不动。
妮娜透过后视镜,无奈地翻翻眼,对魅音说道:“他喝醉了。”
魅音诧异:“你怎么知道?”
“拜托,你闻不到他满身的酒味吗?这酒气冲天的,看样子绝对没少灌。”妮娜甩了魅音一记白眼,继续专注地开车。
魅音将风沐城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看到他安详的睡容,心底一声叹息,不管怎样,只要他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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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危险,魅音惊颤的心脏总算踏实下来。
转而,魅音向妮娜道谢道:“今晚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干掉狙击手,恐怕我们没那么容易脱险。真是奇怪了,我明明用帽子遮挡住他的脸,他们居然还能认出他。”
怎料,收到魅音的道谢,妮娜正色地回道:“不是我,当我通过弹道找到位置时,他们已经被人处理掉了。”
“不是你,那会是谁?”魅音惊诧,难道还有人暗中帮他们?
“不知道!”妮娜说话间,眼神瞟了眼后面昏睡的风沐城。忽然,妮娜皱了皱眉头,一种直觉涌上心头,直觉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最浅显的是,他的酒醉似乎太是时候了!一醉,解决了彼此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恰到好处,不得不令人怀疑,他究竟是真的醉到不省人事,还是在玩假痴不癫?!
如果是后者……
妮娜瞄了眼后视镜中体贴照料着风沐城的魅音,眼中难掩担忧之色。
……
妮娜将他们送到风宅门口,看着魅音搀扶风沐城走进风宅,她到了嘴边的提醒又原路咽了回去。
其实换个角度看,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假如风沐城发现了魅音的身份,容不得她,又何必装醉?
也就是说,要么他没有任何察觉,只是单纯的醉了,要么,他早已识破一切,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无论是这两种情况的哪一种,妮娜可以肯定的是,风沐城不会伤害魅音。
只不过,如果这一切都是风沐城蓄意而为,那这男人的心机就太深不可测了,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联想到这种可能,正在开车中的妮娜蓦地打了一个寒颤,脚下的油门一脚到底,逃也似的,飞奔出风宅的区域。
只是妮娜仍百思不得其解,风沐城为什么要这么对魅音?!
妮娜满腹心事,并没有留意到马路对面一辆银色的法拉利与她擦肩而过,更无处留意,车里的男人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双妖娆的桃花眼里闪烁出的猎豹般的光焰。
……
魅音搀扶着酒醉的风沐城回到三院的别墅,经过好一番折腾,总算把他安置到床-上。
坐在床边,深深地凝望风沐城安静的睡容,她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时,那股情非得已的无奈又悄无声息地笼上心头。
魅音一只手缓缓握住他温热的手掌,俯身靠近他,轻轻地呼唤:“风沐城?”
静静地等了很久,没有他的回答,只有他匀称的呼吸在寂静的黑夜里缓缓起伏着。
确定他真的入睡,魅音叹了口气,精神也彻底松懈下来,柔软的手爱恋地抚摸上他棱角分明的俊脸,自言自语中流露着缠绵的忧伤:
“风沐城,我不想伤害你的,真的不想!可是我……我没有办法!”
“如果,你肯跟我走该多好!我们找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安静的生活!”
“或者,去我的家乡,我爸妈人很好的,他们一定会喜欢你,会像疼我一样疼你!……”
“……我们那里也很美,尤其到了冬季,天空会飘下晶莹的雪花……”
说着说着,魅音的眼前竟然浮现出她与风沐城手牵着手,走在那银光素裹的美景中的情景。
可叹,这幻想转瞬间便被事实的残酷破灭,她心里清楚,这只能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如果她还有理智,如果她真的爱他,她唯一该做的事,就是立刻离开他!
魅音垂下纤长的眼睫,掩藏掉眼底深深的失落与眷恋,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放回被子盖好后,落寞地起身走向门口。
然而,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向已经与她渐离渐远的男人!
心一痛,泪水模糊了视线,令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魅音仓皇回头,拉开房门,飞奔出风宅。
她不敢再停留,她害怕去记忆这一刻,害怕自己有一天只能记得那张脸模糊的样子!
……
风震东听说今晚的混乱,匆匆赶回家,刚上楼,迎面正撞见落荒而逃的魅音。
风震东快步上楼,推开房门时,向里面的风沐城,嬉皮笑脸的促狭道:“她怎么哭着跑了?是不是你狼性大发把小白兔吓着了?哈哈哈……”
魅音跑出去的时候,风沐城已经掀开眼,那双精明深邃的黑眸里哪儿有半点醉意阑珊。
听风震东说她哭着离开,风沐城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回味着她刚刚的自言自语,他锐利的黑眸仿佛被风拂过的清泓,泛起潋滟的涟漪。
她口中那个宁静美丽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他不是一个会幻想、会浪漫的人,但是在听她美好的期冀时,他的心竟也跟着生出一种神往,忽然很想去看看她眼中那个美好的世界,感受下她充满温情的家。
风震东紧锁着风沐城恍惚的表情,玩世不恭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阿城,听贤君说你临时取消了与荆红夏火.拼的行动,是为了文魅音吗?她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要你这么保护她?”
风沐城没有回答风震东的审问,而是淡淡问道:“阿狼呢?”
“已经派专机送回美国,阿狼临走时让我给你递话,你有事,他就是死了亲爹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风沐城闭眼时,微微笑了,他相信阿狼的话绝非浮夸,因为他们是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朋友”。
红夜帮的接班人从出生到继位之前,要被隐姓埋名地送到美国秘密培训基地接受各种培训。
说是培训基地,其实是专门培养秘密杀手的地方。
平时不管你身份多么高贵,到了那里一律是无家可归被抛弃的“孤儿”。
那里的信条只有一个:“生存”!
想活着像要野兽一样战斗,拿别人的性命来延续自己的命,在血腥的残酷和杀戮中活下去。
仁慈等于自杀,对手不会因为你的手下留情,而放你一条生路。
朋友等于绝望,上一刻他还在和你说笑,下一刻你就要为他收尸。
死死生生,让幼小的心灵过早的麻木,在那人间地狱里,他将自己严实地封闭,拒绝与任何人靠近。
他对那个世界不关注,只关心自己的生死,不止他,那里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要活着,就要杀戮、杀戮……
每当回忆起那段不堪的残酷,就算时过十六年,风沐城的眼前仍是一片叫人颤栗颤抖的血色。
那个晦暗的世界,直到那个叫阿狼的少年到来,一切才有所改变。
阿狼人如其名,像一匹彪悍不受驯服的野狼,只要他阿狼认定的事,至死不回头。
犹记他们对战时,阿狼对他酷酷的说:“风,杀了我,活下去。”
当时的风沐城只有一种想法,这人不是疯子,就是把别人当傻子玩弄的傻子。既然他想死,自己就成全他好了。
然而,当风沐城的手指犀利地掐进阿狼的喉咙时、捏碎他的骨头时,他那执着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
风沐城问:“为什么?”说实话,他当时并不是出于好奇,只是不屑杀一个毫不反抗的对手。
“我想和你交朋友!”阿狼憋紫的脸,不减认真。
风沐城哑然失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放开了杀手。
那天也彻底改变了他只有一个人的世界,每逢大战过后,他们都会躲到隐蔽的地方,以水当酒,庆祝彼此还活着。
虽然有些幼稚,那却是他阴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点亮光。
惺惺相惜,肝胆相照!
阿狼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的世界,就像那个叫文文的女人!
忽然,放空在窗外的视线里浮现出魅音哭泣的脸,风沐城蓦地翻身下.床,一句话不说,绕过风震东径直出了门。
“诶,这么晚了,你去哪儿?”风震东在后面诧异地追问,却只留给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风沐城进车库,启动车子,随后在手腕上的阿玛尼手表上轻轻敲击两下,深海蓝的表盘立即变成一张与卫星同步的实况地图。
看到表盘上的红色小点静静地停在那里,风沐城用指尖放大地图区域,惊讶的发现她竟然与他只有百米的距离。
确定魅音还在附近,风沐城立即熄火下车,根据腕上定位指示寻去。
刚出风宅的大门,果然找到那个策反他不成功,自己反落跑的小女人。
看着她像流浪猫一样蜷缩地蹲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悲伤,风沐城坚硬的心忽然变得一片柔软。
迈着轻缓的脚步走到她对面,俯身蹲下,注视着她笑吟吟地问:“谁家的小猫这么可怜?”
当他走过来的时候,魅音就已察觉,其实他的“醉”她也察觉了,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也只有藉由这样她才能说出心里话。但她没有想到他会出来。
他是因为担心她吗?
魅音不敢幻想,强迫自己去忽略这样的关心。
然而,所有假装的坚强在面对他的温柔时,瞬间土崩瓦解。
魅音无法回答,只能紧咬着嘴唇才能压抑涌上喉咙的酸涩。
风沐城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忽然伸出有力的双臂,将她抱了起来。
靠近他温暖怀抱的一刹那,魅音再也禁锢不住眼眶里早已蓄势待发的泪水,搂住他的颈项呜呜啜咽起来。
这样闪躲的爱情真的好累,魅音觉得自己已经站在崩溃的悬崖边上,再也坚持不住,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死去,根本没有所谓的两全其美。
而她选者了前者,在沉默中爆发!
妮娜说得没错,疯过,爱过,至少对的起过自己,哪怕过把瘾就去死!
所以她没有阻止风沐城将她抱回别墅、抱进他的房间……
只是幻想和现实依然有所不同,想得壮烈,当被他抱上-床时,她还是紧张的连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风沐城见她小脸白里透红,喘息急促,乌黑的水眸滴溜乱转却不知落在哪里好,就差没紧张的给他背过气去。
他一眼就猜出了这紧张的原因,真是哭笑不得,起身进了洗漱间。
听到里面传出哗哗的水流声,魅音的紧张非但没有放松,反倒心跳飞快。
精神太紧张,那颗脱线的脑袋又开始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先脱了衣服等他?好像不太好吧,女孩子太主动会让人觉得轻浮。那么,假装矜持,死活不从?哈哈哈,这也不好吧,太矫情非把他吓着!
浮想到风沐城受到惊吓,魅音好笑,实在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模样。
风沐城取来温湿的毛巾准备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却见那精神溜号的女人一个劲儿的傻笑,他慢慢地靠拢过去,奇怪地问道:“在笑什么?”
“啊!……没、没笑什么!”魅音悚然惊醒,立即矢口否认。开玩笑,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说。
魅音甩甩头,想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丢掉。
“这么紧张么?”沾有毛巾水渍的手指划过她细致的脸庞,蜿蜒向她的脖颈,流连在她的锁骨上,细腻的勾画。
他的抚摸像羽毛一样轻盈,落在皮肤上像一道道强力的电流扫过,顺着他的指尖钻进她的身体。
分明被刺激的害怕,心底又浮现出一股莫名的躁动,促使她情不自禁地仰起雪颈,将自己更多的展现给他。
而此时,在内心真实渴望的驱使下,什么矜持,什么假装,统统消失不见,她只想顺其自然,跟着自己的心走。
依偎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美眸半阖,贪恋地享受他煽.情的抚摸,任由他释放她,褪去衣物。
风沐城垂眸望着怀中憨态可掬中,自然地流露出妩媚春-情的小女人,他的心也热了起来。
吮.住她饱满的小耳珠,煽.情地玩弄,舌尖描绘进她的耳廓时也将那把低沉的蛊惑之音植入她的脑海:“记住,你是我的!”
似在诏告他的所有权,他将热情的吻烙印上她的全身,嘴唇、脖颈、锁骨……不放过任何一处,一路向下,深情而霸道,种下一串串火红瑰丽的印章。
“你是我的!”轻浅的四个字完完全全地击中了魅音的心,满脑子全是不可思议的兴奋。
“他说我是他的,这是不是表示我不是一厢情愿的单恋?我的爱情也不是可怜的独角戏?”
魅音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直到血液里涌荡起一阵撩人的苏麻、酸慰向全身蔓延,叫人不可抑制的颤栗,她这才惊觉,他们已是坦诚相见。
而他正在亲吻、亲吻她的……
魅音的脸轰地红了个透彻,羞涩又局促地搬起他的头,细若蚊蝇的哀求:“别!”
“别怎样?”他抬起头笑吟吟地望着她,明知故问。
看到她局促的快要窒息,他还是放过了她,健硕的身躯如猎豹般,突然将娇小的她笼罩在自己的阴翳之下。
他清亮的黑眸燃烧着**的火焰,灼热逼人,叫人看上一眼,仿佛就要被他溶化一样。
魅音脸红心跳,颤抖的目光向下移去,扫过他淡色的薄唇,拂过他精致刚毅的锁骨、结实健美的胸膛,以及彼此间隙的威武……
突地,魅音闭紧双眼,那张红霞未褪的脸再添妩媚,像涂满绯红的胭脂。
她粗重的喘息,警告自己不可以这么不害羞,怎么能盯着男人的那里看?
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亲密,紧张中她又忍不住好奇,好想看看,看看她的男人!
对喔!他是她的男人,她怎么看都不过分吧!
想法浮现的瞬间,她那双羞涩的眼已经顺应心意再次张开,定定看去。
这直白又火辣的注视,反倒令风沐城浑身一紧,竟然破天荒的心里紧张起来,不由苦笑,这魔女还真是特别。
突然他抱着她坐起身,一手托着她柔滑的脊背抚摸,一手把玩她的美好,深吻她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唔唔……”一串串细碎的吟声,从被他深吻的喉咙中溢出,如烈焰的火苗,顷刻,点燃彼此澎湃的热情。
而这开放的坐姿,也叫人在不知不觉中绽放……
魅音的十指插入他细碎的黑发,抱着他的头与他激情热吻。
他腾出的双手终于可以大刀阔斧的施为,一边诱惑、激发她的热情,一边探索、开发她的**。
忽然两人同时闷哼。
她被他的造次惊吓,缩紧身心。
他被她的美妙勾魂,野蛮挑-逗。
魅音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狂风骇浪,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可明明在宣泄,为何愈发空虚的难耐?他几近残暴的爱抚下,她情难自禁地扭动起来。
柔软与火热,叫人的心脏也跟着颤抖起来。
一声难耐的声音,从他喉咙低沉滑出,显示着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终于,他停止兴风作浪,抱起已经完全为她绽放的女人。
可尽管早已到达崩溃的边缘,他仍是先悉心地安抚:"宝贝,会有点儿疼,忍一忍!"
他的柔情和怜爱像夏日里的蜜糖,带着一股甜蜜的温暖,驱散了她所有的紧张,这一刻就算为他死去,她也心甘情愿。
魅音羞涩地点头,坚定的目光亦如爱他的心那样坚不可摧,永不回头……
得到她含羞带怯的首肯,他猛地挥军杀入!
“啊!!!”一声凄惨的尖叫从魅音的口中冲出。
剧痛使得身心骤紧,却抵御不了钻心的痛苦。
想象与现实完全不同,坚强的她,眼泪也不受控地飙出眼眶,顷刻泪流满面。
这哭泣的容颜,犹如风雨中无助的花朵,叫人心疼,也更激发了人要将她摧残、揉碎的野蛮。
风沐城不再压抑,疯狂律动。
“沐城,好痛……”魅音在痛苦中哀求,本能地扭动挣扎。
殊不知,这只会更加刺激男人狂野的征服欲,几近蹂躏的残暴就像要把她生生撕碎,全部溶入他的骨血和灵魂。
“宝贝,我要你!”激情的喘息中是他决然的索取,他像志在必得的王者,带着他不可一世的霸道,毫不留情地掠夺。
不过,他还是体贴地吻上她,用缠绵化解她的恐惧,只那狂野的速度依然不减,就像他执着的宣言。
一句“我要你”彻底软了她的心,她不再抗拒,不再害怕,忍受着彻骨的剧痛勇敢地接受他……
很神奇,当精神放松下来,剧痛也起了微妙的变化,痛楚渐渐被热切的渴望覆盖,渴望他的残暴,渴望他的给予!
在一声声媚人的嘤嘤中,她这株含苞待放的花朵,为他完全绽放……
看着她纯情又青涩的媚态,他的心都烧成了一团烈火,彻底化身为野兽,载着他的女王在无疆的爱域尽情驰骋……
天空破晓,黎明的微光透射在干净透明的玻璃窗与屋内的黑,在喘息的空气中交织出一抹魅惑的黑金。
“宝贝,还疼吗?”
听着怀中女人妩媚的嘤咛,他的声音也带着缠绵的温柔。
“还、还好啦!”魅音承受着他的惊涛骇浪,娇软的声音像慵懒的猫咪。
这纯然的娇媚愈发地刺激着男人的**。
“啊……慢点,比初吻疼好多!”
见她皱眉的抱怨,风沐城蓦地一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初吻疼吗?”
“嗯!”魅音慵懒娇软的声音透着认真:“很疼!”
望着她迷离的杏眼里闪过回味的波光,风沐城的脑中突然该死地浮现出她跟裴俊白初吻的画面,瞬间,胸口一股无名火起,俯首狠狠咬住她的樱唇。
“唔唔!”魅音吃痛,难受地摆动,从他口下挣逃,委屈地控诉:“你第一次吻我就是这么疼!”
这话又听得风沐城一阵错愕,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这么惩罚过她。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难道,她的初吻是指那天在风震东的书房里发生的事吗?
这笨蛋居然把惩罚当成初吻!
风沐城好笑的同时,阴郁的心情也因她的萌而豁然开朗。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还是她的初吻,这消息简直比攻下一个大帮派还令人热血沸腾。
风沐城热情的吻她,疯狂的爱她。
不过,他却坏心眼的没告诉她真相,因为,有痛的记忆才会深刻。
他要她记住,一辈子!
……
见识过他的冷静,见识过他的狠辣,魅音从不认为他是心慈手软的人,却始料不及,在床-上他更是如狼似虎,掠夺不留一丝余地。
这一场血性的爱,只能用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年来形容。
等魅音睁开疲惫的眼时,天还是黑的。
魅音迷糊,以为天还没亮,直到翻身触摸到冰凉的身侧,才缓过神来,不是天没亮,是天又黑了!
她大囧脸,长这么大还没赖过这么久的床,不知道风沐城会不会笑她懒猫,回想他昨晚的激狂和疼爱,她的脸庞又不觉泛起迷人的绯红,坐起身寻找风沐城的身影。
然而当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时,她混沌的神志飒然清醒,这冷清也使得心中的喜悦骤然轰塌,随之是一股自责涌上心头,她终是没有抵抗住贪心,把他拉入这场无果的爱情漩涡。
现在该怎么办?!距离交易的时间只剩三天,也就是说,他们的爱情只有三天而已。
当一切结束时、当每天他醒来时,是不是也要面对这样的寂寥和冷清?
这太残酷了!只想一想,她已心如刀绞痛!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她不可以一错再错,让彼此万劫不复!
就让这一切在这里终止吧,权当这场疯狂只是彼此做的一场梦吧!
心念至此,魅音迅速穿好衣服,打算趁风沐城不在,果断开溜。
然而,在接近风沐城的书房时,她的脚步仍是被书房里传出的男声情不自禁地吸引过去。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淡的好听,张弛有度,赏心悦耳。
细细品味,这不疾不徐正是发自他内在的自信。话音不重,却给人一股叫人信服的威严,连黑帮教父风震东也对他言听计从。
“明天消息一出,安氏的股价跌到最低点时,大量买进,同时派人放出消息,Red-Plaza将注资安氏二十亿的消息,涨停后,全部抛出。”
“不准备收购安氏?”安氏集团在国际上占有巨大份额,如果能藉此收购安氏对红夜帮的商业也将是一项宏大的拓展。
“如果你想死的快,我不反对你吞下安氏这颗毒瘤。”风沐城漫不经心的回答里劲透着他一帮之主不容违逆的气势。
这显而易见的强势令风震东警觉,就像风沐城在故意显示给某人看,风震东的眼角余光在瞟到门缝外的黑影时,眼波闪动间恍然大悟,突然一惊一乍地应和道:“对呀,只要明天安氏背后暗杀高层首脑的内幕一曝光,它就彻底完蛋了。”
对于风震东的“迟钝”,魅音直撇嘴,从他们谈话中的内容就知道,人家风沐城的意思摆明了要低价收购,放假消息抬高股价后再高价抛售,从中大赚一笔差额嘛。
然后,再澄清注资一事子虚乌有,这样一来,安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被掏空,同时又因涉险谋杀,官商两界一同打压摧毁,安氏集团四面楚歌再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好狠的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借刀杀人又不见一滴血的“渔翁得利”之计。
这样睿智狡猾、运筹帷幄的男人正是她的男人,想到这些魅音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看看,连红夜帮老大风震东也得对他马首是瞻,好像风沐城才是掌管Red-Plaza的总裁,那正牌总裁倒成了手下。
得意闪过,洋洋得意的魅音忽然怔了怔神,心底那半吊子的疑惑又冒出头来:他,真的只是红夜帮一名默默无闻的“风小弟”吗?!
魅音悄无声息地靠过去,打算从没关严的门缝里一窥究竟,目光却正撞见风震东将一根雪茄叼在嘴上,转手又从烟盒里弹出一根抛给风沐城。
风沐城接过,放在桌上时,对准备给他点火的风震东淡淡地说:“戒了!”
“哈?!”风震东一声惊讶,顾不上从嘴里掉在地上的雪茄,立即八卦地凑上前:“什么情况?别跟我说一时兴起,你丫抽了十六年,让你戒烟比戒饭还难。”
风沐城淡扫风震东夸张的惊讶,微笑着戏谑道:“你不去做狗仔真是太屈才!”
“哈哈哈,哥只对你感兴趣!”风震东没正经的调侃使得工作的沉闷气氛也一扫而光。
然而,与他们的轻松截然相反,魅音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而复杂。
魅音再也没有心情探知疑惑,迈着不稳的脚步快速冲出风宅。
她当然知道风沐城为什么戒烟,那是,因为她!
他说过,只有他的女人才能管治他。
而此时,终于得到他承认的爱情,她还来不及喜悦就被悲伤淹没,再笨拙、再迟钝也懂得一个道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现在给他多少爱情,就等于将来给他多少伤害,甚至加倍!
她从不想伤害他,从来不想!可是她却在一步一步残忍地伤害他!
魅音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不仅要利用人家,还偷走人家的心,然后再狠狠地丢弃!
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恶毒,这样龌蹉!
心好痛,就算脚下的步子在飞奔,也抒发不掉那满腔窒闷的痛!
风沐城依靠在落地窗前,望着她纠结逃跑的背影,微微一笑,轻缓的声音带着千尺深的自信:“宝贝,你跑不掉的!”
她的保护虽然冲动又鲁莽,但那发自内心的爱意却令人感动。
那种被人疼爱和牵挂的温暖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也正因如此,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它夺走,包括她自己。
可转念,风沐城又蹙了眉头,被她的“迷糊神功”彻底挫败。他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她好像还只把他当成“风小弟”来看待和保护。
不知道,当她得知他的身份时又会是怎样一番闹腾,他似乎已经看见她撒泼跳脚、倒打一耙的模样。
思想中,风沐城细美妖娆的眼角也绽放出温柔的笑意。
……
离开风宅,魅音将自己隐藏整整三天,她想用这三天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感情,隔离对风沐城的想念。
可偏偏事与愿违,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控制不了跟随他的目光。
这三天整座罗马城报刊、杂志、网络新闻,所有的篇幅几乎全是有关盛极一时的安氏集团的“倒闭门”事件的报道。
从新闻中,魅音得知风沐城的“渔翁计划”非常成功,不但轻而易举地扳倒安氏,还安露西以颜色,同时也狠狠地赚了安氏一笔灾难财,并利用暗杀的内幕将名声大噪的财团首富安德鲁·乔利斯·安送进监狱。
因为安露西一时的骄纵跋扈,安氏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不知安露西现在作何感想!
不过,魅音可没闲心去关注安露西的死活,随着交易时间的接近,手里捏着尚未破解的情报,她凌乱的心情乱成一团。
看着那一串串密码,魅音总觉得里面有叫她心绪不宁的东西。
然而,时不我待,今天就是交易日期的最后期限。
纵然不安,在良心的驱使下,魅音还是在一间不起眼的咖啡厅约见了裴俊白。
“文文,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听裴俊白的询问,魅音低下头,握着咖啡杯的双手紧了又紧。
“听说那晚你开枪了?”想责备她,但见她那副无措的模样,裴俊白到了嘴边的责问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关心:“受伤没有?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如果不是对方先被人解决掉,你以为你能逃过两只狙击枪吗?”
“嗯!”魅音低低回了一声,对裴俊白的关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颗心思全纠结在到底要不要交出情报上。
裴俊白星目微眯,轻声唤道:“文文,你有心事?”
“没、没有!嘿嘿!”被裴俊白敏锐的察觉,魅音以憨笑遮掩。
裴俊白点了点头,似随口聊道:“根据线报,交易就在今晚。”
裴俊白锐利的视线时刻关注着魅音的表现,果然,在听到这句话时,魅音握着杯子的手蓦地一紧,苍白的指节也因太紧张泛起冷冰冰的青色。
正在魅音挣扎之际,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道询问的女声:“你就是文魅音?”
魅音诧异,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一眼,魅音辨认出,面前这个貌美、性感的女人正是那日在机场与风沐城亲热的女人。
“是,找我什么事?”魅音微微蹙眉,坦荡荡的回答中带着高度的警惕。
风锦绣扫了眼裴俊白身边的空位,大大方方地在裴俊白身边落座后,与对面的魅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希望你以后别再纠缠风沐城!”
对于这女人的直接和直白,连裴俊白也是一阵错愕。
风锦绣毫不做作地迎上裴俊白打量的眼光,妖娆地笑,明知故问:“好奇我是什么身份吗?”
这女王般的气势和自信令裴俊白皱了皱眉头,不过,既然她想卖弄高调,他也不会低人一等,悠然的笑意中同样挑衅至极:“洗耳恭听。”
“……”风锦绣正欲开口,却被魅音低沉的声音阻断。
“你是谁与我无关,有本事去管住男人!”丢下一句奚落,魅音起身漠然离开。
裴俊白见魅音骄傲的背影,黑眸微微眯了眯,遂即也优雅起身,俯视一眼脸色微变的风锦绣,丢下一记意味深长的笑,迈开阔步去寻找魅音。
果然不出裴俊白所料,出了咖啡厅,魅音夺人的气势一落千丈,幽魂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裴俊白快步追上,问道:“你在害怕她的身份?”
“小白,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我为什么要害怕?”魅音心里正堵得慌,被裴俊白一激将,这口邪火全发在无辜的裴俊白身上。
裴俊白成了炮灰倒不恼火,笑着搂过她的肩膀,似对他自己说,更似对她不经意的提醒:“也对,你是我的未婚妻,怎么会对别的男人感兴趣!”
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魅音的心狠狠一颤,紧紧地咬住嘴唇,她已经够对不起裴俊白了,怎么还能因为别人迁怒于他。
想来,魅音懊恼地对裴俊白低声道歉:“小白,对不起!”
听到这饱含歉意与复杂的声音,裴俊白的脚步蓦地站住,俊脸上的笑意也倏地一冷。
不过很快,这异样便被他温柔完美掩盖:“傻瓜,和我说什么对不起,等今晚的事结束后我们就回国。我已经和父母们说好,趁着这段休假期,把婚事办了。”
“这么快吗?!”魅音低低呢喃,彷徨的心情完全六神无主。可是,一想到刚刚那女人的叫嚣,以及她和风沐城在机场的亲热,魅音滚烫的心霎时凉个透彻。
不是早就知道和他没有结局吗?她还在执着什么?她已经伤害了一个男人,难道还要再伤害另一个吗?
裴俊白将魅音的纠结尽收眼底,不等她理清拒绝,他已经不容置喙地说道:“回总部吧,大家都在为今晚的事做准备。”
魅音没有理由拒绝,默默地跟随裴俊白回到情报组在罗马的驻地。
情报科的同事们见裴俊白和魅音回来,立即准备会议。
会议上,摩西扫了眼沉默不语的魅音,对裴俊白凝重地说道:“裴科长,根据线报,交易就在今晚,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获得具体的交易地点和时间。这工作要怎么安排?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行毒品交易?”
裴俊白的视线扫过思想在天人交战的魅音,修长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方徘徊几秒后,正准备点击下去。
突然,魅音站起身,对大家说道:“我已经拿得情报了。”遂即,她将手机上截获的邮件转发给裴俊白。
是的,她不能这么自私,眼看着大家的努力化为乌有,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眼看毒品荼毒无辜。
见她最终没有色令智昏,令人失望,裴俊白沉重的心情也跟着略有缓和,配合魅音,在投影上展开邮件,并与大家进行现场分析。
这邮件是由一串罗马数字和罗马字符组成,密密麻麻一串,没有间隔。
这种堆砌的密文是最难破译的。
眼看着这次的交易时间和地点等信息全在眼前,却不得而知,所有人愁眉不展。
大家激烈地商讨了一个多小时,仍毫无进展。
最后一直保持缄默的裴俊白,在屏幕上用几个标点将这串密语分隔开。
裴俊白按照多余的数字重新排序后,对大家不动声色地说道:“会不会是这样?”
众人认真观察之后,忽然茅塞顿开。
摩西激动地赞道:“还是裴科长厉害,这么快就破解了奥秘!”
强森也是一阵激动,替裴俊白为大家做着讲解:“这样标注后,再将罗马数字替换成□□数字,内容也就一目了然了。前面的这串数字代表交易地点的经纬度,中间是时间,最后的罗马字符正是交易人的名字!”
“不是经纬度。”裴俊白适时地指出:“这是海上传统的天文定位法。”
强森等人诧异,立即用电脑进行一番缜密的分析,果然,将这组数字按照经纬度来定位并不准确,大家对裴俊白的敏锐细腻更是心服口服,纷纷赞不绝口。
只有魅音一言不发,看着运筹帷幄的裴俊白,她的心情愈发沉甸。
别人或许没有察觉,但是直觉告诉她,裴俊白的破解并不是现场发挥。
难道他早就截获了情报?那他为什么不拿出来?他是在等她自己坦白吗?!
这想法浮现的刹那,魅音难掩心惊,转念又大惑不解,裴俊白是如何提前获得情报的?
这时,裴俊白接下来的全面部署彻底打乱了魅音的心神:“立即通报缉毒科今晚的交易地点是第勒尼安海域,东经12.3486°,北纬40.5472°,时间凌晨零时三分,交易人名字缩写为L.A.,并派遣海陆空三方围剿,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听到“L.A.”这个名字缩写时,魅音的脸色蓦然一片苍白,心中隐藏的不安再次汹涌而出,L.A.不正是Lia的缩写吗?也就是说今晚的交接人是——风沐城!!
魅音勉强按捺住立即冲出会议室的冲动,却是如坐针毡,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她都像在油锅里烹煎一样难熬。
短短的一个小时会议中,她暗中看了不下上百次手表,等到会议部署结束时,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干了一层又一层。
散会后,魅音匆匆走出驻地,急急拦下一辆出租车,正要开门上车,手臂被人突然拽住的同时,耳边响起裴俊白严厉的阻拦:“文文,不许去!”
魅音回头,满眼复杂地注视着裴俊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地问道:“小白,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得到这情报了?”
面对她认真的质问,裴俊白冷峻的俊颜又绷紧几分,对于她,他不会有任何的欺瞒,坦荡地回道:“是!”而他之所以隐瞒,不只是希望这颗成绩的硕果由她摘得,实现她证明自己实力的愿望,更希望她能及时回头,不再被盲目的感情埋没掉理智。
裴俊白的用心良苦魅音不是不懂,可她依然无法释怀他大公无私之下隐藏的那份私心。
魅音的眉眼掬起悲伤,难受地问道:“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交易的人是风沐城?对吗?”
看到他坦荡的点头承认,魅音再也无法冷静,朝他痛心疾首的大吼:“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文文!”这无理的控诉令裴俊白也变了颜色,沉声斥道:“你冷静点,没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路是他自己选的!”
“如果你不想他死,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如果你不想他死,又为什么阻止我去救他?这样,不是想他死是什么?”魅音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文文!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这么说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可曾想过,你这样别人会怎么看我?”
裴俊白紧皱的眉宇就像他揪成一团的心,自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对他声泪俱下的控-诉,这让骄傲的他情何以堪?满心除了悲哀还是悲哀!
他的悲伤刺痛了她的眼,也唤回她的理智。
冷静想想,确实是她的任性令无辜的他沦为别人的笑柄,那么,她又有什么权利去指责他!
错的人是她,最该受到谴责的人也是她!
魅音哽咽,抬手拂掉裴俊白紧抓着她手臂的手,凄伤中裹挟着发自内心的愧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愿意接受我这个背叛者,等事情解决后,我会跟你回去!但是现在,我要救他!”
丢下一句坚决,魅音毫不犹豫地上了出租车,直奔风宅赶去。
目送她的绝然,裴俊白的双拳紧紧握起,就好像,呼啸而去的出租车载走了她,也无情地载走了他的希望。
……
出租车飞奔的速度安抚不了人急躁的心情。
魅音不停地看表,此时距离交易的时间只剩下五个小时,她只能祈祷风沐城还没有离开罗马城,祈祷一切还来得及。
下了出租车,魅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风宅贯穿九重院子的长廊,直奔向最后一层的停机坪。
她知道,以风家的财力,风沐城不会去机场乘坐客机。
果不其然,停机坪上正有一架小型飞机驶入跑道,只待人登机起飞。
看到风沐城与风震东正准备上飞机,魅音双手扩音,用尽全力地嘶喊:“风沐城!”
这急火攻心的一嗓子穿透飞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噪音,直达风沐城的耳中。
风沐城诧异地站住脚步,回头观望,果然是他失踪了三天的女人。
见魅音疯了一般朝这边狂奔过来,风沐城示意风震东先登机,随后,他走下台阶,迎上魅音,笑问道:“怎么跑这么急?”
魅音没心情去感受他的温柔,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恐慌的摇头:“风沐城,不要去!”
看到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打颤,风沐城一目了然她的恐惧,反手握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先回房等我,最迟明天上午我就会回来。”
“不,你不能去!”魅音紧紧地抓着风沐城,毫不退让,似乎只要这一撒手就再也抓不回来一样。
“宝贝,别担心,我今晚确实有事,我答应你,处理完我立刻就回!”
听着这宠爱的安慰,魅音哭了,裴俊白的部署犹在耳侧,海陆空三方围剿,这一去就是不归路,她怎能放他走!
她多想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险,但是,她不能出卖组织,这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现在,她只能用自己的力量留住他。
魅音满眼泪光地望着风沐城,悲伤地哀求:“风沐城,我求求你,别去,好不好?”
“……”
风沐城正要再安慰魅音几句,却被风震东不耐烦的催促打断:“阿城,搞什么飞机,赶紧走,再晚黄花菜都凉了!”
风沐城在魅音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与她交代道:“安心等我回来!”
风沐城放开魅音,将要转身,却听魅音情急之下孤注一掷的大喊:“风沐城,我怀孕了!”
“哈?这是神马情况?阿城,你小子要当爹了?真的假的?哈哈哈!”风沐城没回答,那边已经传来风震东惊咋的促狭,兴奋的语气毫不掩饰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不怀好意。
风沐城迎上魅音执着的目光,哑然失笑,俯首,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宝贝,你确定是现在吗?虽然我很期待它,但它要是现在来,我可是不会承认的喔!”
被人当场揭穿,魅音也幡然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犯了时间错误,不过,她没时间反省,看出风沐城势在必行,她神色一厉,倔强地向他下了最后通牒:“你今天只要敢离开这里,咱们就一刀两断!”
这绝然的模样连风沐城看在眼中也不禁皱眉。
风沐城垂眼扫过表盘上的时间,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抚慰她的情绪,他长话短说:“在家等我,我保证办完事马上回来!”
留下承诺,风沐城果断登上飞机,与风震东一起离开,走得干干脆脆,没有一丝优柔寡断。
魅音站在原地,目送飞机起飞,一点一点飞上高空,她的心情一落千丈,翻滚的泪水顺着仰起的脸颊恣意流淌,就像她悲哀的心情。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注定的两条交叉线,瞬间的交汇之后,无论多么努力的奔跑,多么努力的挽留,终是要分道扬镳!
也罢,既然他对她的担心无动于衷,狠心地抛下她,她也不必死缠烂打,是生是死,各安天命吧!
泥人也有三分土气,何况魅音这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想到风沐城的绝情,她冲着天空中已经远去变成一个光点的飞机,气愤地大骂:“风沐城你这个大混蛋、王八蛋,我要是再管你的死活,我姓文的从今以后跟你姓!
“呵呵,你倒是想的美,风氏这个夫姓你当市场上的萝卜白菜随你高兴拿呀!”
听到身后传来的奚落声,魅音阴沉地转过身,当看到风锦绣身上那件裸露半球的吊带性感的睡裙时,那张阴郁的脸又凉了几分,打量着风锦绣的眼神也冒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意。
在女人饱含羡慕嫉妒恨各种复杂交织的眼光下,胆大包天的风锦绣也不禁头皮发紧,下意识地往上拽了拽睡裙的肩带,翻着白眼,挑衅道:“看什么看,这里是我家,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有意见?”
一句“这里是我家”彻底挫了魅音的锐气。当目光再次扫过风锦绣时,魅音戏谑的眼神里多了一股悲哀,心想:
“她三番两次地公然挑衅、这女主人的姿态、以及在机场与风沐城的热情亲密,无不说明她与风沐城之间的关系斐然。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像我和裴俊白一样的婚约关系吗?难怪无论我怎么哀求、威胁,他都无动于衷。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偶,空虚寂寞时的调剂品。”
想到这些,魅音心里十分难受,人这边登堂入室,甜蜜恩爱,她自己还在那边留恋纠结,苦闷烦恼,她真是傻到家了,难道这就是老天对她背叛的惩罚?
魅音暗中咬了咬牙,输了心,她绝对不能再输了骨气!
下定决心,魅音敛起心中的悲伤,再抬起头时也挺直了腰板,举步绕过风锦绣,打算彻底离开这里,离开他!
自己这么标致的一个大活人又被无视得彻彻底底,风锦绣不乐意了,一闪身,动作像风一般迅速横档在魅音身前,危险地说道:“我允许你走了吗?实话告诉你,敢像你这样无视我的人全见了阎王。”
这女人真是够狂妄,像他一样。
魅音眼神骤然一冷,傲视着风锦绣,同样骄傲又危险的讥讽道:“想要我的命,你也得有本事拿才行。”
眼看她的气势从柔弱消沉一下子变成了凌厉倨傲,风锦绣的眼光中闪烁出浓浓的兴致,连叫嚣的声音也掩饰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
魅音被风锦绣的傲慢激起斗志,冷冷应战:“不怕死就尽管来!”
风锦绣也不废话,一个华丽地转身:“跟我来!”
……
两个浑身战斗力旺盛、一触即燃的女人,一同来到风宅八院的散打室。
换好训练服,风锦绣美眸扫过四周摆放的刀枪棍棒、以及各种长短刀剑利器,对魅音妖妖地笑道:“武器你随便挑,我赤手空拳,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
魅音被风锦绣的大言不惭气得怒极反笑,同样倨傲地答道:“不必,没有武器我照样能灭了你。”
“拭目以待!”风锦绣雀跃的声音未落音,人已如离弦的箭率先发起攻击,素手直取魅音的喉咙。
这迅如虎豹的速度,矫捷狠辣的攻击,令魅音眼神一紧,全神迎战,探手稳稳擒住风锦绣的手腕时用力翻转。
风锦绣顺势凌空一个旋转,化解掉魅音的反攻。
见风锦绣被逼退一步,魅音乘胜追击,迅猛的拳头这一次直击风锦绣的心脏。
风锦绣本能地缩胸躲避,同时,素手快准狠地擒住魅音攻击的手腕,脚动,准备要给魅音一记扫堂腿把她直接撂倒。
怎料,当她擒住魅音手腕的刹那,魅音的另一只拳头突然朝着她的面门呼啸而至。
风锦绣大惊,意识到中了障眼法,果断放开魅音的手,柔软的身体向头仰躺,连续两个后空翻,险险地躲过一拳。
风锦绣单手伏地,差点吃一记暗亏,抬头瞅着对面的对手却忽然笑了,毫不吝啬地赞扬道:“好样的。”
魅音冷哼一声,毫不领情,纵身追击,夺下攻击的主动权,与风锦绣拳来脚往地打在一起。
魅音身如矫燕,双拳快如流星,拳法更是刁钻得没有套路可寻,疯狂的攻击,就像风锦绣是她几辈子的仇人似的,恨不得一拳将她击毙。
风锦绣也不是善茬子,既然对手开始拼命,她也得拿出实力,渐渐地,风锦绣由起初的节节防御变成步步紧逼的攻击。
两个女人谁也不示弱,全力以赴,你一拳,我一脚,拿不下对方,也绝不让对方讨去半点便宜。
可彼此谁也没料到,她们居然实力相当。
久攻不下,两人都开始气喘,你拌我一脚,我缠你一腿,到最后两人全成了跟街头打混架的混混,互相扭打,却又谁都不肯示弱。
经过足足四个小时的缠斗,风锦绣手脚全麻,浑身肌肉酸痛,意识到再这样打下去估计两人全得报废。
突然,风锦绣率先放手,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对魅音说道:“停,这样打毫无意义,打到死也分不出胜负。”
听风锦绣喊咔,魅音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手拄地,呼哧呼哧地气喘。
两人互望一眼,看到对方全身像落水的鸭.子一样,汗湿.漉漉,竟不约而同地大笑出来。
虽然立场势不两立,魅音倒不再那么讨厌这个性格火辣的对手。
同样,经过一场战斗,风锦绣看待魅音的感觉也有所不同。
不知为何,风锦绣忽然认为,这个身份可疑的文魅音并不会伤害风沐城。
但这并不足以消除风锦绣的顾虑,这世上只有她最了解这两个弟弟,一个看起来好像对万事漠不关心,无情无义,一个好像风流多情,没心没肺,其实他们都是最专情的男人。
不爱则已,一旦爱上,那全是一条道跑到黑的选手,就算伤到千疮百孔也绝不回头。
他们可以任性,她做为姐姐必须保护他们,扼杀一切伤害他们的可能性。
想来,风锦绣翻身盘膝坐起,认真地注视着魅音,再次下了战帖:“我们换种方式继续,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分出胜负,如果你输了就永远离开风沐城。”
风锦绣的执着叫人难受,魅音不禁伤感:“她一定很爱风沐城吧!”
同时,这正大光明的守卫战也是值得敬佩的,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平心静气地跟情敌公平决战,至少,她文文就做不到。
或许这种激烈的对决可以让人暂时忘记风沐城身处险境,可以让人暂缓无能为力的痛苦,也或许,她自己也想在今天为这份无望的爱情做个了断。
所以面对风锦绣的二次挑战,魅音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然而,决斗的项目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只听风锦绣提议道:“这一次我们拼酒,先倒下的人就算输。”
看到风锦绣认真不带一丝玩笑的表情,魅音犯难了,她是典型的“一杯倒”,岂不是没比就已注定了输局?
魅音正想开口建议换一个比法,却被风锦绣笑眯眯的一句挑衅堵了回去。
“你这表情该不是说你不会喝酒吧?不过没关系,我可是千杯不醉,这一局我是赢定了!”
听出风锦绣的势在必行,魅音到了嘴边的话又原路咽了回去。
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干脆些,早死早超生。
魅音豪气地回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只喝一杯,第一个倒下的人输。”紧接着,魅音又补了一句激将法:“你敢吗?!”
风锦绣好笑,无比自信地答道:“别说一杯,一千杯我都奉陪。”
风锦绣说得豪气万千,但当她看着魅音将十来瓶不同种类的酒混和成一大盆之后,再用两只煮汤的锅分成两份时,顿时傻眼了。
指着面前的两只超大号的“酒杯”诧异非常地说:“这是一杯?尼玛,这是一锅,好不好!”
魅音挑起单眉,挑衅道:“怕了?”
风锦绣被她的嚣张激起了傲气:“笑话,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注视面前坦荡荡的对手,风锦绣也由衷地说道:“话说你真够疯的,我还从没见过谁敢这么喝酒的,就凭这份豪情我都想交你这个朋友。不过,这赌局还是要继续的,你可千万别喝到一半就倒下了,哈哈哈……”
被风锦绣揶揄,魅音回答的磊落:“放心,愿赌服输,如果我先倒下,我会自动消失!如果我赢了,他就是我的!”
“好!”
两人击掌盟誓之后,坐在餐桌上,面对面,各自运足一口气,端起各自面前的酒锅开始咕咚咕咚痛饮起来。
魅音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一杯一杯的喝时间拖长,她必输无疑,要是一杯,她或许还能像上次一样,坚持很久才倒下。
纵然败局已定,不奋力一拼,也是对不起自己,就当她是垂死挣扎好了。
下定决心,魅音不再犹豫,一口气灌下这一锅酒。
被勾兑的已经说不出味道的酒味带着火辣辣的劲头,灌入口中,顺着喉咙一直灼烧到心里去,连血液也仿佛被大火焚烧得滚烫沸腾,在血管里疯狂地涌动,直冲头顶。
瞬息之间,人的大脑便胀到昏沉,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迷濛。
魅音眼神直愣愣地注视着对面嘴角上还残留着笑痕的风锦绣,紧紧地咬牙,尽力地支撑,用强烈的意志力不停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可偏偏事与愿违,无论魅音多么努力,甚至咬破了唇舌,终是无法抵御酒精的冲击和麻痹,看着对面的人身体倾斜,她也跟着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风锦绣虽然酒量好,也架不住这种不要命的喝法。
烈酒下肚,她并不比魅音强多少,意识很快开始模糊,看到魅音摇摇欲坠,她也跟着一阵眼花,酒醉过去。
航行的飞机上,闭目养神的风沐城,心情却并不像表情那般淡静。
凉薄淡漠的秉性、唯我独尊的身份、一手遮天的地位,早已将他淬炼得铁石心肠,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更不会有一丝犹豫。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羁绊住他的脚步。
然而在今天,表面上他似乎没什么不同,依然干脆果决。在看到她哭泣的哀求时,他的心不再像脚步那样轻松。
但,他相信魅音会理解,男人应该以大事为重。
他相信,她虽然做事毛躁迷糊,骨子里却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
可话虽如此,每次眼前浮现出她绝然的眼神时,他的心仍难以平静,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旁边同行的风震东瞥见,自从上了飞机风沐城的眉头就没再舒展过,他也跟着皱起眉,心情变得沉重。
因为,像他们这种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人物,有了感情的羁绊可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有了牵挂就等于有了弱点。
所以他早就练就了一身“人在花丛过,叶片不沾身”的潇洒,阅女无数,却从不会在任何人身上留下一分情,为的,就是不想给自己制造致命的弱点。
而此时,当风震东这潇洒的思想在脑海浮现出一张桀骜难驯又妩媚性感的俏脸时,他满满的得意就像被人扎个窟窿似的,一泻千里。
在他风震东的情典里,只有他甩别人的份,哪个女人不是死去活来的抱他大腿。那个死女人倒好,自从上次在安家的聚会之后居然给他玩销声匿迹。
敢甩他,她是第一人。有种别被他逮到,否则看他怎么收拾她。
忽然,风震东桃花眼一眯,贼溜溜的眼光扫向正在休息的风沐城,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和文魅音在一起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风震东以为自己的迂回试探天衣无缝,却不知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早就全曝露在人的心底。
风沐城懒洋洋地掀眼,淡瞥他一眼,心中好笑,真亏这家伙自诩“女人杀手”,竟连自己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风沐城对这智商正数,情商负数的家伙,实在是无话可说,简洁回道:“妮娜。”
被风沐城鄙视,风震东一点儿不难为情,浑身上下八两肉又开始得瑟起来,抽着烟,抖着二郎腿,心情愉悦地算计着:“果然那女人跟文魅音是一伙的,哼哼,小丫头片子,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
……
飞机飞行了四个多小时,接近凌晨十二点时在一处私人会馆的停机场降落。
下机后,风沐城和风震东通过电子眼的身份认证之后,从使者手中各接过一张半面面具戴上,而后在贵宾接待的引领中步入会馆。
穿过旋转门,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赫然映入眼中。
数万道五颜六色的灯光,将数以万计的水晶灯饰照耀得流光溢彩,把这座欧洲古典风格的大礼堂笼罩得如梦似幻,烘托出奢华至极的氛围。
放眼满堂美衣华服、举止优雅、戴着神秘面具的贵族们,人恍然有种回到欧洲十九世纪里盛大的王宫面具舞会之中。
但这并不是神秘的舞会,而是非公开的地下拍卖会。
这是一家有着悠久历史的私人拍卖行,经它拍卖的作品,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震惊世界的世界之宝。
在这里,没有违-禁、违法之说,只要你的东西够份量就是合法。
同样,在这里,也没有黑白正邪之分,英雄不问出处,从商界、政界、军界、乃至黑道顶尖人物,形形色色的人们,只要你够资本就有资格。
而拍卖行为保护彼此的利益,与会者的身份、拍卖作品所属、去向,等问题全部属于绝密。
任何人不得探听、泄密,否则必将接受拍卖行严厉的惩罚,轻者,被除名。只要在这里被拉进黑名单,也就相当于被踢出上流社会。
对于行为严重者的制裁则更加残酷,直接抹杀。不论你身份多尊贵,权势多高贵。
不要和他们讲王法,在这黑色的世界里,他们就是王法!
解决了顾客的后顾之忧,它的生意自是如日中天,从十九世纪至今兴旺繁荣经久不衰。
并且每次的拍卖行皆是在午夜十二点举行,正呼应了它拍卖行的名字——夜魅。
在风沐城和风震东赶到时,距离拍卖开始只剩下五分钟时间,他二人通过宴会厅,直接进入后面的拍卖厅。
近百人的拍卖厅,鸦雀无声,昏暗的坐席里,身份专属的面具下,全是一双双冷漠疏离的眼睛,而这张或金制或银制的面具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
风沐城和风震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席位。
风震东快走一步,亲自为风沐城拉开椅子。
请他先入座后,风震东才在旁边坐下。
虽然这个动作并不特殊,落在对面席间的老者眼中却引起他的一阵疑惑。
那人正是炎帮的帮主,荆红夏的父亲,荆胜。
上流社会中最不缺少的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骨子里明明是土豪,却偏偏要装成绅士。
好比荆胜,拿片儿刀的粗鄙匪人,平时愣要把自己伪装成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每次拍卖会上只有要书画这类艺术品,一定少不了他的影子。
不过,这荆胜人虽俗不可耐,却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和精明的头脑,目光稍一打量,即便有银色面具做掩饰,他仍是迅速地从体形、气质、以及那双风流而独特的桃花眼辨认出了风震东。
认出风震东的刹那,荆胜蓦地倒吸一口寒气,心思翻滚:“这个时间风震东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交易现场吗?”
然而,当荆胜惊讶的目光瞟扫到风震东身边戴着这里最尊贵的黄金面具的风沐城时,震惊飙升到顶点的瞬间,心底的警钟也骤然敲响。
风震东身为红夜帮的帮主也只能戴银制面具,那个陌生男子居然佩戴着金色面具,他究竟是谁?!
他是哪位名门贵族?还是红夜帮中的某位大人物?
荆胜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落在风沐城的身上,紧打量。
纯黑色的手工西装里搭配着夜一样黑色的衬衫,不扎领带领结,随意敞开的两粒衬衫纽将他浑然天成的贵气笼上一层黑色的神秘。如湖水般淡静的气质,更将他的锋芒完美地掩藏在黑暗之中,似乎只要他不想,就可以恣意抹掉人们对他的存在感。
唯有那双黑亮的眼睛绽放着惑人的风采,却与风震东风流的桃花眼迥然不同,他的眼廓狭长深邃,风清神秀,那是一双充满冷静与智睿的凤眼,平淡的眼光轻轻扫过,不带情绪已足以叫人遍体生寒。
这样一双魅力独特又极具威慑力的眼睛,对于熟悉上流社会的荆胜来说,绝对是过目不忘,所以荆胜笃定,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
猛然间,荆胜的心“咯噔”一跳,一股莫名的心慌从心底汹涌而出,冷厉警觉地向身边的心腹契诃夫打探:“他是谁?”
上次在Red-Color荆红夏密邀风震东时,契诃夫刚好在场,虽然很快被荆红夏摒退,匆匆一瞥间,身为顶级杀手的契诃夫也曾被风沐城独特的气质吸引。
所以当荆胜询问时,打量着那张精致的黄金面具下那双淡静的黑眸,契诃夫还是一眼辨认出风沐城,谨慎地向荆胜汇报道:“他应该是风震东的小弟。”
两人之间的席位间距并不远,荆胜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毫无疑问地引来了风沐城的注目。
风沐城坦然地迎上荆胜刀锋刮骨般犀利的审视,微微一笑间,向荆胜颔首示意,优雅得体的举止似乎在向同道中的长辈致意问候。
然而,这彬彬有礼反倒令荆胜脸色大变,暗呼一声:“糟糕,全被骗了。”
这时拍卖会开始的钟声响起,荆胜蓦地惊出一身冷汗,立即对契诃夫下令:“通知二少爷马上取消交易。”
契诃夫因为荆胜突变的慌乱而有些惊讶,荆胜叱咤黑道三十年,是连亲爹死在眼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狠角色,到底是什么令他如此恐惧?
契诃夫疑惑的目光看向风沐城,然而未等他发现端倪,耳边已经传来荆胜勃然大怒的训斥:“发什么傻,快去!”
荆胜一嗓子冷劲贯穿全场,契诃夫立即躬身,匆匆出去。
荆胜失态的举止引来所有人的注目,自然也包括了风沐城。
眼见风沐城淡泊的嘴角微微扬起,荆胜伪装的绅士风度也一扫而光,猩红的鹰眼恶狠狠地瞪了风沐城一眼,紧随契诃夫离场。
瞧着荆胜紧张匆忙又憎恨愤怒的背影,风震东兴奋地跟风沐城口沫横飞:“啧啧,荆胜这老狐狸恼羞成怒的样子真叫人大开眼界!看见了没,他看你的眼神简直像活见鬼了似的,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真他吗的爽!”
听风震东这不着调的形容,风沐城薄唇微敛,优雅地站起身,淡淡说道:“回家。”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急什么?”
风震东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起身,桃花眼瞄着台上360度旋转的展台上精美绝伦的艺术品,脚像被女鬼抓着一样舍不得迈步,对前面那个已经付诸行动的人碎碎念道:“留下陶冶下情操也好嘛!好歹咱们也算真正的文明人!”
一句话险些把风沐城气乐,拿砍刀的也算文明人,世界全哭了。
懒得跟他扯皮,风沐城稳健的步伐不减缓,直接退场。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留下来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并且每次回想魅音之前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风震东见人走得毫无转圜的余地,只好放弃挣扎,乖乖地跟着出来,随风沐城一同打道回府。
……
今晚,夜特别的黑。
浓墨的夜空上只有斑驳的星光在闪烁,与漆黑的海面连成一片,天地仿佛是一口深不可测的黑洞,静静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午夜十二点整,终于,寂静的海面上传来汽船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艘中型快艇按照设定的坐标,快速驶向预约地点。
螺旋桨搅动着海水泛起的海浪,裹挟着湿冷的海风,吹打在身上令人浑身止不住的寒颤。
荆红夏望了眼黑洞洞的四周,紧裹了裹身上的皮衣阻挡着冷风的侵袭和心底莫名的毛躁,他阴鸷地问道:“还有多远?”
“马上到了。”舵手刚刚回答,便见远处的海面上接连闪烁出一串灯光,立即汇报道:“二少爷,对方的人已经传来讯号!”
“打信号!”
“是!”手下立即举起信号灯打出暗号。
此时距离交易只剩下三分钟,荆红夏阴冷的眼神扫过茫茫大海,心中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再过三分钟便万事大吉,他不但可以稳赚一笔,也将红夜帮这块肥肉坐收囊中。
这么完美的计划,想一想,荆红夏都觉得浑身的热血又开始兴奋起来,连刚才那点警觉感也一扫而光。
“嗡嗡——”手机震动传来,荆红夏眼神一紧,快速接通。
当听到电话那头的消息时,荆红夏的心蓦地一沉到底,冷酷的声音掩不住惊慌,对舵手大喊着下令:“调头,快!”
弟兄们听出情况有变立即打舵,迅速调转船头。
他们正要跑路,突然,寂黑的夜空和黑暗的海面“刷”地射来无数道强光,紧接着是警-察们的严厉警告:“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试图反抗!”
黑漆漆的海天骤然亮如白昼,方圆数海里,十多艘船舰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与头顶上轰鸣的直升飞机,将海上的船只严密包围。
荆红夏暗暗吃紧,迅速判断形势,这里四面无门,上天无路,唯有赌一把水下。
审时度势,荆红夏当机立断:“跳水!”
船上二十多名弟兄在听到荆红夏这玩命的决定后,全愣了。
身体再快也快不过子弹,这举动,不是在拿命撞人家的枪口吗?
“跳!”荆红夏咬牙,阴冷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滑出,比恶鬼还要阴狠,令人毛骨悚然。
弟兄们不敢再迟疑,二十多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噗通噗通跳入水中。
荆红夏狡猾地尾随一名体型比他健硕的手下身后,入水的刹那,他一把擒住那人的肩膀,借着水力迅速翻转躲在那人身下,同时双手如虎爪般牢牢抓住,活生生地拿那人做了挡子弹的肉盾。
国际刑警们见嫌疑犯在眼皮子底下公然逃跑,立即开枪射击。
霎时,茫茫大海上机关枪声不绝于耳,子弹如冰雹般激射向海面。
十秒钟,在子弹集中射击下汽艇轰地一声爆炸。
熊熊火光将漆黑的大海烧成一片像血液一样的暗红色,分不清是火焰的光映红了海面,还是尸体的血染红了海水。
冰冷刺骨的海面,几具浮尸,看在眼中,使这蚀骨的冷夜也骤然将至零度。
“停止射击,下水搜查,抓活口!”裴俊白盯着波光闪闪的海面,心情愈发沉重。
见裴俊白面沉似水,国际犯罪调查科的强森也是一脸凝重,立即通过无线电向各部下达了命令。
一声令下,严密的搜查展开。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在这么威猛的火力下,幸存的希望微乎其微。
裴俊白和强森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找出了幸存者。
强森打量眼前毫发无伤、只是被吓得筛糠般颤抖不停的男人,连他也不觉惊叹这人的命大。
而此时,缉毒科那边的同僚们也传来喜报,报告成功缴获了大批数量可观的毒品原料,并抓获东南亚最大毒枭的心腹和数名毒贩。
除了刚才的小意外,枪杀掉一批反抗者,这一战可谓大获全胜。
只是,看着满载的战果和大家激动的庆贺,裴俊白的眼神却是越眯越紧。虽然船上的人反应迅速,在一瞬间的强光照耀下,他十分确定,那艘大船上并没有风沐城。
风沐城没有来!为什么?是临时更换掉交易人,还是事出有变?或者,另有阴谋?
这段时间他们情报科总共收到两条情报,一是线人提供的交易信息,二是他通过魅音在姚心洁的电脑里截获的密件。
经过全组人反复、缜密的分析,大家一致认为,线人的情报只是毒贩故意施放的烟雾弹,第勒尼安海上才是真正的交易地点。
所以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在那边蹲守,大部队在这边围剿。
难道这边是假象,另一队的情报才是风沐城真正的交易?红夜帮的部署全部在那边?!
要真是这样,事情可棘手了,那边的人员安排根本不足以应对整个红夜帮。
一念至此,裴俊白的心脏猛地一紧,正要向另外一队人员询问情况,手上的对讲机却率先响起,遂即,里面传来报告声:“报告!这边无异常,只是Red-Plaza集团正常的国际商贸交易,未发现毒品。”
验证了那边的情报果然是假消息,裴俊白一言未发。
裴俊白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那种阴谋的触感反而更加鲜明。
当即,裴俊白果断地对强森安排道:“连夜提审疑犯。”
“这么急?”强森诧异,看出裴俊白神色里的凝重,强森也意识到有情况,点头,马上去安排审讯事宜。
……
荆红夏在水下沿着一个方向奋力地逃,身上虽有肉盾作掩护,他的手臂和大腿仍被子弹擦伤好几处,冰冷的海水浸泡着伤口,是钻心的剧痛。
荆红夏很庆幸今晚他早有防备,身上穿的夹克是高科技材料研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高档衣料,遇水则自动膨胀变成一件救生衣。
这一次有它,再凭着一口狠劲支撑着,荆红夏才得以在重重火力下,侥幸遁着水路死里逃生。
按照水下夜视的罗盘指示,荆红夏奋力地潜游到事先藏在交易范围外海域里的潜水艇。
每次交易之前,他已经习惯给自己多留个后手,没想到这个习惯今天果然救了他一命。
可尽管这样,当爬进潜水艇时,身强力壮的他也被冻得全身僵硬,牙齿上下直打颤,恐怕再多一海里的距离,他也要命葬大海。
荆红夏冷目望向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紧咬住颤抖的牙齿,发动潜水艇,怀恨远走。
毁了!全毁了!现在只能希望船上的炎帮弟兄全死在枪下了,否则,一旦有人被活捉,炎帮明日必将万劫不复。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按计划,警-察不是应该去围剿红夜帮的毒品交易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计划可是他花重金打造,绝对的万无一失。为什么没有引开条.子的视线,反倒惹火烧身?
何况这边的交易信息只有双方的负责人知道,为以防万一,他们联络的方式都是采用最传统的书信模式,看过即焚毁,绝不可能被窥视。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猛然间,百思不得其解的荆红夏心脏突地一跳,大惊失色地喊道:“糟糕!中计了!”
荆红夏活了三十年,每天过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从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但在这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一种阴冷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他清醒地意识到,今天的逃跑将是他最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拒.捕,犯罪讲求人赃并获,他并没有登上交易的船只,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犯罪的事实,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是这一跑,非但坐实了罪名,更恐怖的是得罪了毒枭,毒枭的人、货全军覆灭,这笔账一定会算到他的头上。
冷静地思考明白前因后果,荆红夏追悔莫及,恨不得一头扎进海里直接淹死算了。
但转念,荆红夏更是一阵心惊肉跳,这一切显然是有预谋的,而最恐怖的是,那人对他的性格、行为了如指掌,算准了当遇险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保,从而利用他的急于脱身,反将他推入绝路。
现在他看似逃出虎口,实际上已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今天以后,他不但要面临众叛亲离、背负出卖同伙的恶名、被毒枭四处追杀、还要时刻躲避国际刑警的追缉!
然后呢?等待他的是什么?亡命天涯?苟且偷生?生不如死?!
“高啊!这招真他吗的高杆!”这手段够狠、够毒、够绝,连他荆红夏这个受害人都忍不住给对方拍手叫好了!
可惜,他荆红夏天生不是认命的人,更不会坐以待毙,任何想要他命的人,必须先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荆红夏从海滩上爬起身,阴鸷的眼神闪烁出比吃人的厉鬼还凶残的光焰,不顾浑身湿冷透骨,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狡猾地避开搜.捕,连夜潜回炎帮在罗马城外的总.堂口。
……
炎帮罗马总堂。
荆红夏一人独自面对炎帮所有堂主、舵主,迎上他们犀利如刀子的眼光,仍毫无惧色,随手拉开一把椅子慵懒地坐上去,冷笑着讥讽道:
“消息挺快的嘛,难道出卖我的人就在你们中间?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出来,否则老子将你祖宗十八代挫骨扬灰!”
冷酷的语气里杀气四溢,饶是这些全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也不禁天灵盖一寒,个个的神色收敛不少。
时下大难临头,仅靠气势镇-压不住场面,帮里的□□们眼神投向帮主荆胜,等待帮主的决策。
荆胜始终不表态,面沉似水地打量着从鬼门关里独自逃回来的荆红夏,深不可测的表情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见外面天光大亮,时间越来越紧迫,其中一名叫凯叔的□□最先沉不住气,倚老卖老地向荆红夏发出指责:“今晚出这么大的祸事,二少爷总得给咱们弟兄们一个交代吧?”
有人带头,自然一呼百应,凯叔话音刚落,满堂紧接着揭起一片□□声:
“就是,这件事不处理好,咱们炎帮也就毁于一旦!”
“根据这次的交易数量,简直是灭顶之灾啊!”
有人忧心,也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要么说,年轻人就是靠不住!”
“浮躁!”
面对乱糟的场面,放肆的声讨,荆红夏冷眼旁观,表面上,好像他们口中谴责的人并不是他,心中却在冷笑:“这帮老不死的,平时分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孙子,这会儿出事了跟他装大爷是吧。”
目光瞟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嘴脸,荆红夏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带着要见血的血腥气,顿时叫所有人哑口无言。
这时,在一声沉咳声中,荆胜开了金口,对桀骜不驯的荆红夏不容置喙地决定道:“为了全帮的生死,这事你一个人扛下!”
荆胜一句话,令满堂的喧哗顿时鸦雀无声,在座的□□们听到荆胜不留情面的决定,个个脸上闪过惊诧之色。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虽然心狠手辣,要在大难临头时舍弃自己的儿子自保,也是万万做不出的。
荆胜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不由令人有种伴君如伴虎的自危感。
与他们的难以置信不同,荆红夏这个当事人倒坦然得很,好像早已预料到荆胜会来这招“丢车保帅”。
可即便明知会是这种结果,荆红夏阴鸷的目光里仍情不自禁地闪过一抹痛楚。
荆红夏嗤笑一声,冷森森的声音抹掉稍纵即逝的情绪,玩味地讽刺道:“老头子太看得起我了,这么大的事,哪里是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能扛得下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荆胜被荆红夏的讥讽和叛逆惹动肝火,沉声训教道:“当初是谁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出事了自然要你来承担!”
“别忘了,这计划也是你们这些老家伙一致通过的!要死,大家不是应该一起死吗?”荆红夏针锋不让,大有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孽障!”荆胜被荆红夏气得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地斥骂:“只要有我一口气,你就休想毁了炎帮!”
荆红夏冷笑,从椅子上慢悠悠地站起身,阴鸷的目光里因冷笑流转出噬人的寒光:“既然您这么热爱炎帮,为何不牺牲一下呢?以您帮主的身份完全可以一力承当下来!”
“你要做什么?”对于这个秉性阴晴不定、行事乖张狠戾的二儿子,荆胜也是防备莫深。
看出荆红夏的杀意,荆胜的心脏骤然一紧,当目光扫过满堂的弟兄时,那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
荆胜以为荆红夏再狠毒,也断然不敢在全帮兄弟面前对他这个父亲下毒手。
只可惜,这算盘打错了,荆红夏在他眼里不是儿子,他在荆红夏的眼中又怎会是父亲。
在这你死我活的立场中,荆胜不仁,他荆红夏就敢不义。
就在荆胜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只见荆红夏的右手从腰间迅速拔出一把左轮手枪,瞄准荆胜的太阳穴,一枪射出。
“砰!”
事变突然,当众人回过神时,荆胜已经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一代枭雄就这样命殒在自己的儿子手中。
众人哗然,怒声四起。
“荆红夏,你竟然杀害帮主?”
“大逆不道,你这是谋反!”
荆红夏的大哥,炎帮太子爷,荆红羽眼见父亲枉死,震惊不已,跪在荆胜的身边悲伤地看着死不瞑目的父亲,顿时怒火冲天,抬头怒指着弑父的荆红夏,下了杀令:“荆红夏杀害帮主,把他拿下,按帮规处置!”
荆红羽一声令下,齐刷刷,无数枪支从四面八方直指荆红夏。
荆红夏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变戏法似的,手中多了一个微型炸弹遥控器,一边凉凉地笑,一边拿枪口指着自己的头和心脏,无赖地叫嚣道:“有种朝这开枪,看你们的子弹快,还是老子的手快,一起死一定很爽,来!开枪啊!孬.种,你们敢吗?”
荆红夏凶恶的双眼一片赤红,额上青筋暴露,映衬在他冷白的脸上,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这样阴狠的荆红夏,连鬼神也要忌惮三分,指着他的枪支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格在那里。
控制了全场,荆红夏冷睨着抱着荆胜尸体怒视他的荆红羽,冷笑着奚落:“哼,荆红羽,做事用用脑子,我荆红夏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你要是也想为帮里出份力,我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
看出荆红夏的杀意,荆红羽柔和的俊脸上也结了冰霜,星目毫不退避地与荆红夏隔空对恃。
“荆红夏,你敢……”
“砰!”
凯叔又要倚老卖老,准备在太子面前显示一把忠心,怎料,却换来荆红夏一颗子弹,被荆红夏一枪打中眉心,惨死当场。
荆红夏吹了吹冒烟的枪口,枪口随冷目横扫全场,阴恻恻地问:“谁还想死?”
“哗啦!”随荆红夏枪口扫过,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后倒退一步。
开玩笑,谁人不怕死,何况像荆红夏这种鬼见愁的亡命徒,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招惹。
震慑四方,荆红夏扫过那些帮中□□,意味深长地问道:“帮主暴毙,这帮主之位应该由谁接替呢?”
荆红羽平时待人性格再宽和也容不得别人骑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沉声怒斥:“荆红夏,你太嚣张了,真当我荆红羽是好欺负的吗?”
“我就嚣张,你能奈我何!”说话间,荆红夏的枪口也瞄准了荆红羽的胸口。
“你……”荆红羽外表谦和,骨子里也是一等一的傲,士可杀不可辱,被人欺负到头上再退避他就不是男人。
荆红羽也发了狠,准备跟荆红夏一争长短,然而他口中那个“敢”字尚未出口,就被人不着痕迹地截了回去。
“阿夏,够了,身为一帮之主应该以德服人。何况现在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力,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度过难关。”
说话的人是帮中资历最高的老者——九爷。
九爷十岁就跟随荆红夏的爷爷打天下,六十年的血雨腥风为炎帮出死入生,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炎帮有今天的成就,九爷功不可没。
帮内也曾一度认为,九爷是最有资格接替帮主之位的人。
出人意料的是,在荆老帮主过世当天,九爷竟宣布隐退,从此不再接管帮里的事情。
这激流勇退的魄力非但没有减少他在炎帮的威望,反而赢得了帮里从上到下的敬重,这其中也包括胆大妄为的荆红夏。
荆红夏再狂妄,目中无人到连亲爹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在九爷面前不敢放肆。
受九爷训教,荆红夏的戾气顿时收敛不少。更何况。有九爷这句话,这帮主之位他荆红夏已十拿九稳。
果然,听了九爷的话,所有人惊诧,却不敢反驳。
“……”荆红羽实在不敢置信地看向一脸绝然的九爷,张口欲问原因,又被九爷抬手阻止,示意他不必多说。
这绝情令荆红羽的委屈顿如滔天的海浪,沸腾翻滚。
七尺男儿面对众叛亲离没有变色,却被这一个无情的手势打进地狱最底层。
虽然,他荆红羽向来志不在黑道,这帮主之位于他并不重要,但是,谁的背叛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唯有这个从小带他长大的爷爷。纵然体谅九爷用心良苦的保命,他也是无法释怀。
也罢,既然这是九爷所希望的,他成全就是。
荆红羽的紧咬牙关,温和的俊脸也因太过紧致显得刚毅无比,放下怀中父亲的尸体,徐徐站起身时也挺直了腰杆,迈开阔步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荆红夏没有看到荆红羽的摇尾乞怜,似决不罢休,在荆红羽的背后阴险的叫板道:“你这是不服吗?”
荆红羽停住脚步,转身冷睨着荆红夏,连虚与委蛇都免了,开门见山:“你还有什么伎俩尽管使,是不是想说,出了这个门,就永远滚出炎帮?”
这不疾不徐的语气不见丝毫的落魄,叫人恨的牙痒的同时,胜利的心情也倏然减半,荆红夏冷哼一声:“算你识趣,今天你要是不磕头跪服,不但滚出炎帮,你手下所有的产业,包括荆家的财产,你休想带走一分一厘。”
“呵,你以为我会稀罕?”荆红羽怒极反笑,傲然的目光环视全场,骨气十足地宣布道:“从今往后我荆红羽与炎帮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荆红羽冷睨荆红夏,不屑的目光挑衅十足:“满意了?”
目的达到了,荆红夏也懒得跟他计较,嚣张地挥挥手,驱逐道:“你可以滚了。”
荆红羽冷笑,迈开阔步走出炎帮,决不带一丝留恋。
倒是帮里的弟兄们眼看着荆红羽走得洒脱,不少人露出戚然难受的表情。
荆红夏冷目扫视全场,阴狠地说道:“怎么,舍不得?本帮主不介意你们跟他一起滚出炎帮。”
“属下不敢!帮主明鉴!”
面对这种连亲爹都敢杀的厉鬼,没人敢公然反抗,众人集体俯首称臣。
唯有九爷保持着沉默,看着荆红羽在破晓的晨曦中远走的背影,他握着龙头拐杖的手紧了又紧。
……
凌晨四点半,风沐城同风震东回到风宅。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风震东诧异,率先一步进屋。
当看到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两个女人时先是一愣,紧接着目光扫过茶几上两只大酒锅和满地横七竖八的酒瓶子,风震东晃晃妖娆的桃花眼,见鬼似的惊咋:“这是她们干的?我的老天,这得多大的仇呀,哈哈哈!”
随后进门的风沐城自然也看得清楚,不理会风震东惟恐不乱的大笑,走到魅音身边的沙发坐下,将趴倒在沙发上睡着的人抱进怀里。
在看到魅音眼角和嘴角上的淤紫时,风沐城那张淡静的脸突然变了颜色,疑问的目光投向对面听到动静醒来的风锦绣。
听到风震东的笑声,风锦绣挣扎着起来,狠狠掐了掐醉痛的头,蓦地敏锐地察觉到头上两道寒光杀来。风锦绣心神一紧,惺忪的醉态一扫而空,抬头,警惕地迎上那两道阴鸷的视线。
看清对面那个面沉似水的男人、看出他眼中的责问,风锦绣心中一股无名火起,霍地站起身,指着自己同样被打的乌眼青的眼眶,嚷着质问道:“风沐城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瞎了吗?”
风沐城在看到风锦绣脸上淤青比魅音还严重时,黑眸闪烁间也明白了大概,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原因。
只是这息事宁人的沉默在风锦绣的眼中全成了不屑计较,风锦绣哪儿受过这种冤枉,撸起袖子,指着自己遍体鳞伤的淤青,向风沐城委屈的控.诉:“你怎么就看见她受伤,我这找谁说理去?偏心也不带这样偏的!”
“锦绣……”风沐城也意识到委屈了风锦绣,正要说几句安抚话,怎料,怀中醉酒的女人突然爬起,手臂像猫咪一样攀上他的颈项,眼没睁,酒气浓烈的小嘴准确地吻上他的唇,又吮、又咬、又舔,把他对别的女人的温言软语全吞入她的口齿。
风沐城心一跳,很明白,这是酒疯来了。
风沐城一手托住魅音的腰背为她固定,一手扳开她的小嘴,在她耳边低低警告:“宝贝,先别闹!”
可惜,这世界已经阻挡不了耍酒疯的人。
魅音吻不到他,双手在他胸膛上一阵烦躁的抓弄,触摸到他的衣扣,两手突然用力撕扯。
在一阵纽扣崩裂声中,风沐城光滑白皙又健美的胸膛被曝露出来,不过,很快又被一双火热的小手覆盖遮挡。
她的抚摸很生涩,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指甲划过皮肤带起一丝丝痛楚。
可这稚嫩的挑.逗比任何高超的技巧更令人怦然心动,而她不安分的扭动,无意识间的摩擦,更令人意乱神迷。
一团烈火从风沐城的胸口一路串烧,瞬息间膨胀到痛。
最后残留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应该叫她停下来,然而,那双托着她的大手却像着了魔似的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紧,用力地搓柔,恣意地抚摸,就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风锦绣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劲爆画面,脸上的委屈全被惊讶覆盖,睁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看看妖精一样在男人身上扭动点火的魅音,又看看禁受不住勾.引,一个回合就沦陷在女人的挑.逗之中无法自拔的男人。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风锦绣也不相信,眼前那个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真的是他们处变不惊、冷漠无情、深沉冷静的红夜帮“教父”。
“阿城!!”这一刻,风锦绣清晰地意识到魅音对于风沐城的危险性,再顾不上是否会招惹厌烦,就要冲上去把他们生生拆开。
“绣绣!”一旁的风震东眼疾手快,迅速拦住风锦绣的冲动,搂着她的腰向外拖行。
“东子,不想死你就放开我!”风锦绣急了,手脚剧烈挣扎。
怎奈,她再厉害也不如风震东有劲,那只揽着她腰的手臂好似钢筋铁骨,任她怎样厮打都挣脱不开分毫。
风震东对于风锦绣的警告充耳不闻,愣是将这发威的女人拖出大门。
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响,借着酒劲儿胡作非为的魅音心中一阵苦涩。
其实,早在风震东大笑的时候她就醒了,知道风沐城回来了,她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他平安归来!难过,到了不得不与他分离的时刻!
事情已经完结,既然她没能带走他,她也没有理由再留下,而继续的贪恋和纠缠,只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困扰。
她不能伤害他!
更何况,愿赌服输,虽然在倒下之前她也看到风锦绣在摇摇欲坠,可她并没有等到对方先倒下,也就是说,这场赌局,她输了!
她输了风沐城!输了她的爱情!
然而明知不该再眷恋,当听到他对别人的温柔时,她的心还是痛的厉害,忍不住任.性地吻他,不让他去关心别人,至少不要在她面前,那样她会心痛的想死。
魅音心里泛起一阵阵涩痛,酸到极致,痛到极致,全化作奔腾的泪,从心底涌上喉咙,却又只能可悲地被咽回去。
听着风锦绣的愤怒,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卑鄙的做出这种为人所不齿的事来,那么,她又哪里有资格哭?!
但是怎么办,知道这是错误,她依然无法放手,她舍不得他,舍不下!
“请原谅我的任性吧,就让我再放纵一次!一次、一次就好!明天,明天,我一定把他还给你!”
心沦落入绝望,动作也变得疯狂起来,她将他推倒在宽大的沙发里,倾覆上去,用力地亲吻他,野性地抚摸他,粗鲁地扯开他的衣物……
急切而贪恋,就像末日中的困兽,过了这一夜就是死期一样的疯狂!
风沐城纵容着女人压在身上胡作非为,虽然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但那凌乱的气息、急切的疯狂已然出卖了她躁动的情绪。
感应到那是一股深切的绝望,风沐城双手握住魅音的肩膀,迫使她面对他,严肃的声音不容人躲避:“你怎么了?”
魅音不想回答,低头,想用吻去诱惑他。
他却狠心地不让她得逞,沉沉的声线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睁开眼!我知道你醒着!”
一句明白话,叫魅音再无所遁形,可即使心在害怕地打颤,她的动作已经无法停止,纤腰下沉,将他纳入。
“呃……”一股舒畅瞬间激荡全身,情难自禁的短促,从风沐城的喉咙深处滑逸而出。
感受着身上女人胡乱的摇摆,想到自己居然被女人强了,风沐城真是哭笑不得,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激荡的内心甚至无比期待她的狂野。
她也确实没有令他失望,大胆的扭摆虽毫无技巧和经验可言,却给人一种最原始的冲动和激情。
这颠鸾倒凤的刺激令人兴奋地血脉贲张,蓦地他挺身迎击,奋力驰骋……
在急促的喘息里,在高亢的叫喊中,载着她一次次冲向浪潮的顶峰……
这是一次完美的体验,激情的战迹从楼下的沙发、昂贵的地毯、一路延续到楼上的大床。
从晨曦微露时分,到旭日东升,这场酣畅淋漓的爱情才鸣金收兵。
风沐城垂眸凝望着怀中累到恬睡的女人,修长的手指沿着她湿漉的鬓角,轻抚上她眼角的青色瘀伤,嘴上揶揄着:“真丑!”流连的指尖上却是缠绵的柔情。
魅音被他的温柔惊动,他的宠爱真的好温暖,温暖到让人好想哭,她很想像往常一样对他撒娇撒泼,凶他:“我哪儿丑了,你真没眼光!”
可是,她不能,不能再继续贪恋!
强压下心中道不尽的酸涩和痛苦,魅音睁开眼,拂掉他的手,坐起身,默默地穿上衣服。
风沐城也跟着坐起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一边吻着她的耳垂,一边体贴地说道:“多睡一会儿吧……”
魅音硬下心肠推开他,板着脸对他说道:“风沐城,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风沐城以为她在质问他的身份,不觉嘴角勾勒起一丝笑意,双手再次从后面抱住她,这一次不是腰肢,而是环上她双胸。
边把玩,边吻她冷淡的脸颊,那把沉缓蛊-惑的嗓音也因掺杂了无赖的味道更加迷人:“我从没骗过你,是你自己把一切都想当然了……”
魅音险些被他的故意诱惑勾住魂,但当听他不仅没有因为劈腿而有丝毫的愧疚,反倒一副错全在她的理所当然,霎时一股无名火起,扭头,大声怒斥他:“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看她火冒三丈的样子,风沐城诧异了,直觉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误会。
然而,魅音没有给他询问或者解释的机会,责备他的同时,她的内心更是备受谴责,说他对感情不忠诚,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也许,这就是老天对她伤害裴俊白的报应!
想来,魅音忽觉无力至极,撇开风沐城的怀抱,下床,头也不回地对他说着诀别:“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既然有要结婚的人,就该好好珍惜,不能再做出伤害他们的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她的意思要为裴俊白跟他分手,风沐城嘴角上的笑倏然转冷,戏谑道:“刚刚是谁在我身上疯狂的索取?现在才想起来忠诚,不觉得太晚了吗?”
“闭嘴!”魅音被他的讽刺激怒,转身飞起一脚踢他,却被他轻易闪躲。
但她并未放弃,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地砸他,气得大骂:“风沐城原来你也是这种卑鄙小人!”
“我从来不是君子!”风沐城不再谦让,劈手夺过她手上的凶器,远远丢下床。
遂即,他如虎豹般欺身而上,将床边愤怒瞪他的女人重新按倒在床-上。
狭长的黑眸,闪耀着危险的光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宣告着所有权:“爬上我床的女人,就算死了,还是我的!”
魅音并没有为这霸道的占有欲感到开心,相反,更加速了她了断一切的决心:“你凭什么?!”
“凭……”
然而,魅音根本不给风沐城辩驳的机会。
魅音一鼓作气地说道:“别以为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就能自以为是地占有我,告诉你,我从来不属于你,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我最后悔跟你疯狂,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住口!”
两个字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淡淡的,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真的只是淡淡的。
然而,这平淡的两个字飘入耳中,落在心上,却足以刺痛人的心。
一股窒息的梗痛从心口蔓延而出,叫人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仍被这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得苦不堪言。
只是这样的艰难和难过,在她说出那句为了别的男人而后悔时,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风沐城徐徐起身间,白皙的脸庞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淡静,对她平淡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终于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心却像被人掏空一样?!
涩痛在心口蔓延,苦涩、酸痛在心中发酵膨胀,叫她只能紧咬牙关才勉强掩饰住那种哭出来的狼狈。
魅音站起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听到房门被用力的甩上,风沐城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包烟,一根紧接着一根,凶猛地抽着,满满一包烟在几分钟内只剩下一地残败的烟蒂,可这依然无法平复心口上那股闷闷的刺痛。
呛人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层层笼着他,就像那心头挥之不去的愤怒和闷痛。
“呵呵,原来你也会舍不得!”一抹自嘲在唇边飞扬,又在唇边殒落,就像他愤怒与窒闷翻搅纠缠的黑眸,随着缥缈的云雾一丝一缕地散尽,直到再次恢复它们往日的淡静。
平平静静,如一池没有涟漪的死水,就像他灰白的世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
离开风宅,魅音没有哭泣,既然这是要的结果,又何必再去矫情。
强压下心里的痛楚,魅音坐车直接回到情报科在罗马的驻地,打算着把工作上的事了结之后,立即离开这个叫她遗失了心的地方。
但当魅音回到办公室时,她敏锐地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看着每个人严肃的表情,魅音的心也在打鼓,风沐城平安回来,可想而知,行动失败了。
思及此,魅音暗自攥了攥拳头,为她的私心导致大家跟着受连累而深感自责和愧疚。同时,这也坚定了她的决心,她决定,辞职谢罪!
打定主意,魅音向身边犯罪调查科的同事约翰尼打探道:“裴科长在吗?”
约翰尼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听魅音询问,立即放下手上整理的资料,好心说道:“裴科长在审讯室,估计还要很久,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告诉我也可以。”
“没什么大事,谢谢你了!”魅音客套地回了一句,转念,她低声向约翰尼打听道:“昨晚的行动怎么样?”
“你不知道吗?”约翰尼略有诧异地看着魅音,见她摇头,约翰尼热心地为她解惑:“行动非常成功,人赃并获,缴获的毒品数量简直惊人。”
“上面对这次行动相当满意,大加赞赏你们情报科,准备为你们褒奖庆功。”
听了约翰尼的话,魅音诧异,环视满屋沉闷的气氛,并也不觉得这是大获全胜后该有的气氛。
约翰尼从魅音的目光中看出她的疑惑,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虽然行动很成功,但我听你们情报科的同事透露,这一次的事情很诡异。”
“这话是怎么说?”魅音一边不动声色地询问,一边转悠到咖啡机附近接了两杯咖啡,并将其中一杯转手递给约翰尼。
接受美女的咖啡邀请,约翰尼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口气把昨晚的事说给魅音听。
从约翰尼的口中魅音才知道,原来情报科同时获得了两份情报,并在当日兵分两路前去围剿。
戏剧性的是,本该是毒品交易的红夜帮,变成了单纯的海外贸易交易,而她截获的情报居然是炎帮的毒品交易。并且根据从现场抓回来的嫌疑犯供认,这整个事件竟全是荆红夏一手策划的。
荆红夏先买通红夜帮的二当家,安排他与毒贩接头从而陷害红夜帮,然后再透露给警方。
这样,一来,利用警方削弱红夜帮的势力,好让他伺机侵吞;二来,拿红夜帮做障眼法,转移了警方的视线,以掩盖他自己与毒贩真正的毒品交易。
这招瞒天过海本是无懈可击,谁知到最后没抓到狐狸,反倒惹了一身骚,炎帮自己被逮个人赃并获。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魅音听完约翰尼的讲诉,很解气地说了一句。
随后,魅音又问道:“收获这么大,大家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
约翰尼喝了一口咖啡,与魅音认真说道:“不知道红夜帮是将计就计,反设计对它心存不轨的荆红夏,还是,它也像荆红夏一样准备瞒天过海蓄谋更大的毒品交易,所以裴科长正在提审红夜帮的二当家,可恨这人嘴太严,十多个小时的审问愣是一个字没说,也不要求找律师。”
“……二十四小时之后再问不出来,咱们也只好放人了。吗的,这帮人全是成精的狐狸,研究法律比咱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还精!”
听了约翰尼的分析,魅音的心脏忽悠一颤,这种借刀杀人又不见一滴血的报复手法很熟悉,她似乎已经能看见风沐城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蓦然间,那种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疑惑也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魅音的心跳骤然加速,为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她直奔审讯室。
先来到一号审讯监控室,透过审讯室单向透视玻璃,魅音一眼确定里面从现场抓回来的炎帮交易人正是荆红夏的心腹——汉斯,在Red-Color脱衣选秀那晚,正是这汉斯吆五喝六的威胁那些女孩子们。
魅音翻看汉斯条理清晰的笔录,观察他萎靡却稳定的情绪,她了然的笑了。
荆红夏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收买住红夜帮的二当家,反倒把自己的心腹赔给了红夜帮,中了人家将计就计的反间计。
这一不做二不休的手段除了风沐城,她实在想象不出还有谁的心思这么缜密。
魅音离开一号审讯室,转身,来到二号审讯监控室。
此时,审讯室里,裴俊白的对面静默地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意大利籍男子。
透过审讯室单向透视玻璃,魅音凝眉打量着那名神色异常冷静的男子。
这无言的抗衡是意料之中,他既然是红夜帮派去故意与荆红夏勾结,麻痹荆红夏的“无间道”,心理防御自然是铁墙铁壁。
只是当心中的想法一个一个被证实,魅音并没有轻松,心情反而愈发沉甸。
她犹豫了一下才按下对讲机,对里面的裴俊白请求道:“科长,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听出是魅音的声音,裴俊白起身回到审讯监控室,注视着面前终于回来的女人,裴俊白紧锁的眉头虽然不见舒展,倒也没有驳回她的要求。
面对裴俊白愁眉不展的模样,魅音既难受又愧疚,如果没有她,这个骄傲的男人就会一直过着意气风发的日子,做为一名年轻有为,受人敬仰的年轻才俊。
都是她这个害人精,因为一己私欲同时伤害了两个骄傲的男人。
想到自己的无情无义,魅音觉得无颜面对裴俊白,尴尬地别开眼,准备先出去。
却听,裴俊白在后面徐缓地说道:“刚收到调查科的消息,据说炎帮这次的毒品交易是荆胜的个人行为,荆胜昨晚在帮中自裁谢罪,现在炎帮的掌舵人是荆红夏。”
“怎么会这样?就算荆胜死了,也轮不到荆红夏继位呀?”魅音听到这消息,心尖一颤,敏锐地嗅到一股危险。
看出她无法掩饰的担忧,裴俊白的心情是说不出的难受,可明知道她的担忧是为了别的男人,在想到她的责备和失望时他仍是无法心安理得的隐瞒。
裴俊白暗自叹息,对她坦言相告:“根据线人的汇报,这一切都是荆红夏所为,他杀了荆胜,逼走荆红羽,然后把所有的责任推卸到死去的荆胜头上,以最大限度减少法律的惩治。”
“小白……”裴俊白的艰难魅音怎会看不见,回想她对他的过分,她更觉愧对无言,只说:“对不起!”
“呵!”一句生疏的歉意令裴俊白深感悲哀,裴俊白压下心酸,斟酌着说道:“文文,有些话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听他这顾忌又客套的语气,魅音难过的垂下头,声音无比低落:“小白,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人。”
看着她的难过和自责,裴俊白难受的心再添疼惜,暗敛伤感,抬起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反过来安慰她:“是啊,文文可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没有人比我们更近亲!”
遂即,裴俊白不再顾虑,坦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单纯,比如,他的身份,比如,他对你的了解。”
听到裴俊白提及风沐城的身份,魅音并没有感到惊讶。
事实上,早在之前,她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风沐城才是真正的教父!
这事实令魅音黯然,却不感震惊。
为什么罗隐会对一名小弟毕恭毕敬,为什么风震东会对他的小弟言听计从,为什么一名小弟敢向商界大亨嚣张挑衅,全是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大BOSS!
而他,在她面前也从没有刻意隐瞒,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去掩饰他的身份。
他深沉机智的表现、果决狠辣的手段、唯我独尊的气质、手握乾坤的自信,无不彰显出他王者的卓尔不凡。
只是她的意识先入为主,一直把他看作是“风小弟”。
可话说回来,她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在刻意忽略?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在心存侥幸!侥幸地希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风小弟”,那样她就可以把他从漩涡中解救出来,可以把他“带走”!
只可惜,人争不过现实,到头来这一切依旧只是空梦一场,她终是带不走他!
内心感慨万千,无处话凄凉,魅音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裴俊白。
面对裴俊白的关心和提醒,她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转身前往审讯室。
……
魅音来到审讯室,目光扫视一眼那个所谓的红夜帮的二当家——本·布鲁斯,转手,她关掉了监控摄像。
本·布鲁斯见女警官异常的举动,他冷静的脸上疑惑稍纵即逝。
魅音背对着监控室玻璃窗,正准备向本·布鲁斯发问,突然,监控室的门被打开,一名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东方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你是谁?来这里有何贵干?”魅音皱眉,打量这个贸然闯入的男人。
这人浑身上下一身雪白衣装,白衬衫、白西装、白色皮鞋以及白色公文包,映衬着他白皙似剔透的肤色,他整个人给人一种纤尘不染的干净,若不是他有一头纯黑色的卷发,打远一看,还以为是维纳斯的雕像穿上西装走了出来。
面对魅音的审视和疑问,男人的神情倒是一副泰然自若,风轻云淡的语气里自然流露着职业性的倨傲:“我是本·布鲁斯的代表律师,慕南瑾。”
慕南瑾!当这个名字划过耳畔,魅音打量的眼神也跟着一眯,十分诧异,眼前这个气质干净的男人正是世界闻名的国际王牌大律师——慕南瑾!
据了解,这位慕南瑾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凭自己的实力稳坐律师界第一把金交椅。入行七年,大小案件数百起,无一败绩,是真正的常胜将军,只要他接手的案件,就算被推上绞刑架的死刑犯,也能安然走下来。
而最令人钦佩的是,他并不像其他大律师那样臭名昭著,依靠为大人物擦屁股,踩着无辜者的血肉上位。
“慕南瑾”这个名字是律师界难得的洁身自爱、公正廉明的标榜,连他们做情报的人在谈论起慕南瑾时也是赞不绝口。
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魅音也曾盼望过瞻仰一下他的风姿。
如今在这里不期而遇,怎能不令人惊讶。只是想不到,他也会为黑帮分子做辩护!
事实上,不止魅音讶异,连本·布鲁斯在见到慕南瑾大驾亲临时也是吃惊不小,从椅子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慕南瑾低头表达敬意和问候。
亲眼见识到红夜帮的人对慕南瑾发自内心的敬畏,魅音紧眯的眼缝里倏地划过一丝精光。
慕南瑾压根没把魅音放在眼里,在本·布鲁斯为他拉开的椅子上翩然入坐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对魅音严肃又犀利的陈述道:“如果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当事人有罪,那么我有权要求我当事人保持缄默,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听着慕南瑾高调的陈词,魅音同样以公式化的口吻回道:“既然慕大律师有兴趣在这里坐上十几个小时,我自然乐意奉陪。要不要再给您沏杯茶,慢慢坐?”
这明褒暗贬听在人耳中格外的刺耳,慕南瑾没回应,本·布鲁斯已先不悦地出言呵斥:“不得放肆!”
被嫌疑人耍威风,魅音也没了好脾气,冷冷地讽刺道:“别放肆的是你们,你们当这里是你家后院吗,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忘了,这里是**律的,别以为自己有个三脚猫的本事就能当救世主!”
魅音毫不留情的讥讽,终于引起了慕南瑾的正视。
慕南瑾打量着眼前气势迫人的女警官,他锐亮的眸色里也闪烁出几分兴致的流光,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说道:“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人。”
“别介,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真高攀不起您这位大人物。”魅音毫不领情,以前对慕南瑾的好印象也一落千丈,什么洁身自爱、公正廉明,全是胡扯,沽名钓誉还差不多。
被人轻觑,慕南瑾倒是涵养极好的微微一笑,抛开公事公办的冷硬,似虚心求教地问道:“依照警官的意思,我该怎么做才符合法律程序呢?”
“身为律师还用我来教吗?”魅音言下之意,连小孩子都知道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别说你身为国际王牌大律师会不知道。
慕南瑾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魅音看似刻薄,实际上则是给他留了三分薄面的反问。
慕南瑾扬眉,心说,这女人很有趣,表面上伶牙俐齿不饶人,做事倒很有分寸,懂得给人留一线。
虽无妄被她给穿一次小鞋,慕南瑾大度地没有计较,收起大律师的气派,十分认真地回应道:“那么请警官问讯吧,我的当事人一定尽力配合。”
魅音瞟了慕南瑾一眼,意思非常明显,算你识趣。
慕南瑾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难缠又棘手的警-察,哭笑不得,心中竟忽然有种“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感慨。
魅音没兴趣理会他的想法,翻看笔录,开始对本·布鲁斯进行审讯:“姓名?”
尽管本·布鲁斯十分不情愿,但既然慕南瑾已经答应,他也只好乖乖回答:“本·布鲁斯。”
“国籍?”
“意大利。”
“职业?”
“无业!”
“在红夜帮的职位?”
“无……”
本·布鲁斯插科打诨的耍滑头,对面的女人已经向他瞪眼,发出森森警告:“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否则,我有的是招数让你坦白交代!”
这凶悍的模样连本·布鲁斯也是一惊,到了嘴边的敷衍又咕噜咽了回去。
慕南瑾看在眼里,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指出:“我可以理解为,警官这是在恐吓我的当事人吗?”
可惜,魅音根本不吃这一套,灵动的眼珠扫过屋顶上被关掉的监控器,笑眯眯地回击道:“话可不能乱说哦,恐吓?你有证据吗?无凭无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慕南瑾自然也看到指示灯灭掉的监控器,对于这女人的狡猾又认识了一层,无奈地摊摊手,示意她继续。
魅音没那么多心情跟他们这些人周旋,放下手中的笔记,神色严肃地与他们直截了当的说:“这是风沐城的计划吧!他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吞并炎帮?不,他不会稀罕,他会将它连根拔除!”
“……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昨晚荆红夏杀了荆胜,驱逐了荆红羽,已经成为炎帮的新掌舵人。以荆红夏睚眦必报的性格,稍得喘息,必定向风沐城疯狂寻仇。”
“要是不想你们的BOSS被暗算,我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坦白交代,及时阻止风沐城的报复计划。”
从一个警-察的口中直接说出红夜帮教父的名字已经足够令人震惊,再听她这番看似猜测的诱供,实则暗中透露提醒的警告,更令人惊讶得无以名状。
慕南瑾是聪明人,从魅音这番劝告中自然听出她话里话外对风沐城的担忧。
打量着眼前“与众不同”的女警官,慕南瑾整齐的剑眉高高挑起,没有回应魅音的金玉良言,而是从西装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按下快捷键,接通电话的同时,带着诡异的笑眼扫过魅音,向对方玩味地汇报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由你亲自处理比较好!”
魅音听着慕南瑾高深的语气,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她之所以敢对慕南瑾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笃定,以慕南瑾这样的身份和名望肯亲自出马保一名黑道分子,正说明他与风沐城的关系斐然。或者,更确切的说,慕南瑾是风沐城背后的御用律师。
因此她才希望通过慕南瑾把这些厉害关系转达给风沐城,劝他及时收手,却始料不及慕南瑾居然狡猾地当场把山芋丢了出去。
而在魅音心思恍惚之际,慕南瑾已经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电话递过来。
魅音皱眉,似乎并不打算接下电话。
慕南瑾笑了笑,很有耐心地向她扬了扬手中的电话。
虽然慕南瑾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和气,但他笑容下隐藏的那股戏谑之色却没逃过魅音的眼睛。
转念思考,她透露出这个消息,慕南瑾早晚会向风沐城据实报告,那么她的身份自然也不再是秘密。
既然横竖都是死,索性干脆点。
魅音不再犹豫,拿起电话,勇气十足地说了一声:“喂!”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因为听出她的声音有丝毫的惊讶,而是对另一个人声无波澜地吩咐道:“告诉她放人。”
紧接着,风震东传声筒般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告诉你,放人。”
这陌路人不如的绝情,狠狠地刺痛了魅音的心。
枉她还在担心他会因为发现她的身份而生气,原来,在她为不得不失去他而痛苦难过的时候,人家早已潇洒转身,哪里还会在乎她是谁,只有她这个傻子还在原地伤心苦恼。
瞬息间,魅音所有的委屈全化作了愤怒,冲着电话叫板道:“告诉他,是男人就自己跟我说!”
风震东被这一嗓子河东狮吼差点由东子直接吼成聋子,揉着受虐的耳朵,不满地向风沐城传达:“她说,你要是男人就自己跟她说。……欸,我说,你们这是在玩哪出?刚刚不是还滚的欢快,怎么一转脸就……”
“嘭!”
不给风震东八卦的机会,风沐城已经转身出了房间。
清晰地听到电话那边的关门声,魅音的心也跟着门板一沉到底,无力的心情像打翻的五味瓶,不知滋味。
这结果不正是她想要的么,所不同的是,她做不到的绝情,他做到了!从今以后,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路人,她该放心才是!
只是为何,心好痛,像被人捏碎了一样的痛!
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及时逼回了魅音泛滥的悲伤。
裴俊白手捏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看到魅音失魂落魄的紧握着一只手机,疑惑中透着关心:“怎么了?谁的电话?”
“风震东!”听到裴俊白的询问,魅音暗敛情绪,口中又自然而然地隐去了风沐城。
慕南瑾听了魅音的回答,眉头挑了挑,精明的双眼好似火眼金睛般锁在魅音的脸上,就差没用眼神把她烧几个窟窿,一窥究竟。
魅音自然明白慕南瑾的好奇,借着把电话递还给他的时机,不着痕迹地阻挡了他过于直接的窥视。
这果断的回答并没有引起裴俊白的疑心,裴俊白扫了眼手上的文件,和魅音交代道:“上面传话下来,放人吧。”
对于上面直接下达指示,魅音一点不意外,心如明镜这是风沐城的意思。
他是叱咤风云的黑帮教父,连贵族政客都是他的手下,呼风唤雨,还有什么能难倒他。
也许,她的担心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在他的眼中,她的保护根本就是不屑一顾的小儿科!
忽然,魅音迷茫了,她拼尽全力的保护在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势中究竟算什么?!
与他的强悍相比,她的一切实在太弱小,甚至看起来相当的幼稚。
然而,这迷茫也只是瞬息之间,就算被人嘲笑自不量力,她也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赧,更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她的真心付出,谁也没有权利去嘲笑别人的真心!
暗暗自我调整一番,魅音起伏的心情终于平坦一些。
她就是这样随性的小女人,喜欢纠结折腾,喜欢多愁善感,但她不会沉湎深陷不可自拔,再多的苦大仇深,三分钟过后,她都能自己调节过来,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典型的没心没肺。
可,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人生难得糊涂,有些事自己埋在心里就好,不需要时刻拿出来曝晒,给自己找罪受,或去博取别人虚假的同情。
……
在裴俊白与慕南瑾办理结案手续时,魅音先回到裴俊白的办公室等候。
事情已经结束,她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虽然侥幸这次的行动大获全胜,得到上面的嘉奖,但她玩忽职守的错误并不能一笔勾销。
并且通过这件事,魅音深刻地认识到,像她这种性格冲动又自私的人,根本不适合做特工,连三流都算不上。
为了避免给大家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她决定,还是自知自明地卷铺盖比较好。
话虽如此,就算她不是一名合格的特工,在即将离开她热爱的工作时,心情仍不免失落。
一个人坐在裴俊白的座位上,拿着鼠标,胡乱地点着,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忽略掉心中的那份难以割舍。
漫无目的的鼠标忽然点进一个文件夹,随之,一长串影音和图片格式的列表显示出来。
“咦,小白怎么有这么多图片?难道他也像宅男一样喜欢看激情片找刺激?”
脑子里幻想出裴俊白一个人偷偷观看三.级片的画面,魅音一阵恶寒,觉得这想法太龌蹉,简直是活糟蹋人。
魅音赶紧挥掉那些不健康的小思想,准备关掉文件夹。
但当鼠标放在关闭键上时,她又犹豫了,心里就像藏了一只小魔鬼,不停地鼓捣她、怂恿她,去点开一探究竟。
最后实在没有禁受住诱惑,魅音一边忏悔,一边点开了一个影音文件。
立即,屏幕上出现一幕男女劲爆缠绵的画面。
魅音大吃一惊,想不到裴俊白真的喜欢……
“等、等等,这里面的男人不是风沐城吗?那个女的……!”
天!认出那是他们缠绵的画面,魅音的脸色蓦地煞白,迅速点击查看所有文件。
每看一份,她额上的青筋就紧紧地跳一次。
这是哪里来的?是裴俊白对她的监视吗?
猜想划过脑际,魅音立即自我否决,她相信裴俊白的为人,裴俊白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绝不会使出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是谁干的?”魅音的视线紧锁屏幕,怀着节节攀升的愤怒,仔仔细细地检查每张照片和每段视频的角度。
看得越仔细,心越惊,左手下意识地攥上脖颈上的玫瑰项链时,脑海里也应景地浮现出,那天风沐城为她重新戴上项链时的嘱咐“不许再摘下来!……因为我会担心!”
蓦地,魅音一把扯下项链,火冒三丈地快步冲出裴俊白的办公室,前往楼上的技术鉴定科。
技术鉴定科内。
当鉴定员布兰妮将玫瑰链坠放在专业的仪器上检测时,顿时大吃一惊,向魅音激动地询问:“这是哪儿来的?”
看到布兰妮发现新大陆似的冒光眼神,魅音泛凉的心又凉了一大截,搪塞地回道:“一个朋友拖我帮忙看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布兰妮极其认真地点点头,指着显微镜下被放大几十倍的粉色石头,讲解道:“首先这块石头的价值就不菲,它是世界上极其稀有的粉色钻石,只这一颗钻石,市值大约一千万欧元。”
“一、一千万?”魅音猛吞了吞口水,在她眼里一直把它当成最多几百块钱的水晶,哪儿想过这么大点玩意就值这么多钱,在美国够买十栋别墅了。她还真是不识货,没拿豆包当干粮。
布兰妮肯定地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它里面的东西比它本身的价值大多了。”
“怎么说?”魅音追问,心跳也莫名地变得紧张急促。
布兰妮将显微仪下的图像转接到42寸的显示器上,在放大一万倍之后,晶莹剔透的粉色钻石上显示出纵横交错的复杂纹路。
魅音诧异:“这是什么?”
“高科技!”布兰妮一边发自内心地感叹,一边指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向魅音解释:“这是一种高尖端技术,金托里镶嵌的是一个微型芯片,通过它与卫星连接,利用卫星的信号启动钻石刻面上嵌入的程序。”
瞧了眼神情呆滞的魅音,布兰妮洋洋得意地接着说:“你可别小看这些纤细的线路,它就像电路板,记录着不同的程式,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这里面不只有GPS跟踪定位程序,监听、监视程序,并在程序启动后自动将影像通过卫星传输回监控的主机上,而这里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不用高端精密的仪器检测和分析,绝对无法发现它的奥秘。啧啧,这是谁发明的,简直是天才,这技术要是公布于众,绝对是震惊世界级的发明。”
听布兰妮的赞不绝口,魅音的脸色却是阴云密布,头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把那个该死的男人拿雷劈死。
“咦,这是什么程序?”忽然,细心的布兰妮在复杂又完美的系统中发现一处断层。
布兰妮立即用电脑虚拟恢复。
片刻之后,布兰妮又是一惊:“天啊,这居然是自爆系统!”
“你、你说什么?这还是一颗定时炸弹?!”魅音眩晕,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混乱的思绪已不能用复杂来形容。
“是的,不过已经被人切断了,再也无法引爆。Miss文,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谁的杰作?真的令人很崇拜,介绍我认识一下吧……”
布兰妮眼冒星光地期待,只可惜,理智被愤怒淹没的魅音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言语。
魅音从仪器上取下链坠,怒冲冲地跑出鉴定科,就要去找风沐城秋后算账。
可恶的男人,早发现了她的身份,还在她面前演戏,戏弄她很好玩是吗?
这陷阱分明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给她布下了,从关掉监控器救她,到让她听到内幕消息,以及将罗隐的身份透露给她,一步步的监视和试探,全是他的阴谋诡计。
他就像猫在戏弄垂死挣扎的老鼠,乐此不疲地看着她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着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笑看她的愚蠢,笑看她的呆笨,笑看她为他痴狂、为他担心、为他卖血卖命。
她的真心付出、拼命保护,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好看的戏码。
魅音彻底抓狂,心中悲愤:她珍惜又心疼的爱情在他的眼中到底算什么?!是可笑又幼稚的调剂?她在他眼里又算什么?是一时兴起的玩物?!
魅音怒了,她必须去问问,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她!
“嘭!”只顾愤怒地快步向前冲,一不留神,她与电梯里出来的人撞了满怀。
“对不起!”魅音闷头道歉,闪身要进电梯。
“文文,你去哪儿?!”裴俊白反手握住魅音的手臂,及时将神情不对劲的女人拦了下来。
见她情绪激动,周身冒着阴郁的气息,裴俊白诧异的目光扫过鉴定科的方向,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小白,你放手,我必须找他问个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说到最后,魅音实在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委屈的眼泪在翻滚的愤怒中潸然滚落。
裴俊白的目光扫了眼远处路过的同事,带着魅音,迅速转身进入楼梯间。
看着她委屈的泪如雨下,裴俊白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心疼的安慰道:“算了,为那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怎么能算了?”魅音悲伤、愤怒,那是她全心全意的爱情,她不指望换回同等的感情,可也不能这样任人践踏。
魅音也犯了倔强,奋力推开裴俊白,执意要去找风沐城讨说法。
裴俊白再次及时拦住她,柔和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冷静点,你去问又能有什么结果?你想要什么结果?让他向你道歉,不该玩弄你的感情?你觉得这可能吗?他这么做已经说明他根本没有在乎过你!别忘了,你和他,道不同,你跑去问,只是在自取其辱。”
“……”魅音被裴俊白问得无言以对。
是啊,去了又怎样,人家只会嘲笑她笨,特工爱上自己的目标,说出去多可笑,更没人会同情她可怜的爱情。
魅音再也抑制不住奔腾的眼泪,依靠在裴俊白的肩膀上呜咽哭泣。
她一直是坚强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无论遭遇多大的困难,总能笑着面对,裴俊白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伤心难过。
她哭,他的心里也跟着下起了绵绵细雨,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疼惜的言语里是满满的真心和诚意:“文文,我们结婚吧!我想对你好,疼爱你一辈子!”
“小白……”
魅音感动,在她做出这么多伤害他的事,他还能一如既往地疼她、爱她,真不知道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以拥有这么好的男人。
此时此刻,她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用剩下的生命好好地珍惜他、回报他的爱。
但是,她说不出口!
她无法昧着良心去玷污这份纯洁的爱!
像裴俊白这样的好男人,只有好女人才配得上,而不是她这种不懂珍惜、移情别恋的“坏女人”!
尽管他的怀抱给她温暖,给她安心,她还是狠心地退了出去,收起哽咽,低低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悔意:“小白,对不起,我已经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感觉到她的心灰意冷和自我轻视,裴俊白心惊,握着她的肩膀无比认真地说道:“文文,我不许你这样自暴自弃,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文文!”
“我……”
不再给魅音拒绝的机会,裴俊白果断的做了决定:“忘了这里的一切吧,重新开始!你答应过我,等事情完结之后跟我回去!今晚庆功宴结束,我们立即回国,爸妈们都在盼着我们赶快结婚,幸福的生活。我也相信,我们一定能幸福!”
迎上裴俊白充满憧憬和信心的眼神,魅音心里的悲伤无以复加,面对这样真诚的感情,就算是心肠歹毒的人也不会忍心说出残忍的话来伤害他。
魅音无法回答,只能回他一个充满感激的拥抱。
只是一切真能如他所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吗?!真的还能回到以前那种简简单单的生活吗?!
……
缉毒行动大获全胜,国际刑警总司今夜将在罗马城最大的“Red-Royal皇朝宫殿”举行论功行赏的庆祝酒会。
这场庆功宴可谓声势浩大,高官、精-英汇聚一堂,中央情报局、国际缉毒组织、以及政界、军界等许多重量级大人物应邀前来颁奖祝贺。
能参加这种隆重而庄严的宴会不单单是荣幸,更是一种荣耀。
情报科、缉毒科、犯罪调查科等同事们个个激动兴奋不已,全体隆重出席,除了魅音。
魅音没有参加庆功会,她没有资格站在那个荣耀的舞台上,聚光灯只会令她更加自惭形秽。
背着行囊,她孤单地走进机场,没有和人道别,也没有人为她送行,就像来时一样,悄悄地来,静静地走!
听着机场广播里的登机提示,魅音最后眺望一眼这个遗失了她的心,改变了她人生的地方,在心底默默地说:
永别了,罗马!
永别了……风沐城!
怀着说不尽的落寞,魅音绝然转身,走向匝道。
“中国来的文魅音小姐,总台有您的紧急电话,听到后请速与总台联系。”
“中国来的文魅音小姐,总台有您的紧急电话,听到后请速与总台联系。”
广播里反复而急切的呼叫声并没有拦住魅音的脚步,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与她再无瓜葛。
魅音毫不迟疑地将手上的护照和机票递交给检票员。
“对不起,文小姐您不能离开罗马!”
检票员客气而肯定的语气令魅音诧异,不满脱口而出:“为什么?”
检票员恭敬地将一只手机递给魅音,礼貌地回答:“很抱歉,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请您接电话。”
魅音皱着眉头接过电话,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家都不让人回,这还有没有王法。
魅音冲着电话没好气地问道:“哪位?”
“文魅音,你不能走!”
当听出电话那边异常严肃的声音是风震东时,魅音惊讶:“为什么?”转而,不觉语出戏谑道:“怎么,风沐城发现了我的身份要报复吗?”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只知道,如果你现在离开罗马,你会后悔一辈子。”
风震东冷厉的声音不是威胁,更没有半点玩笑之意,听得魅音的心脏跟着缩紧,一股不安瞬间弥漫心间,叫她不由自主地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马上来Red-Royal,我已经安排人过去接你。”简单地交代一句,风震东匆匆挂断电话。
这边魅音刚收线,那边风震东安排接她的人便匆匆赶到。
“文小姐,请!”
来人魅音认识,是风震东的私人司机李岩。
看到连平时面无表情的李岩此刻也是一脸严肃,魅音心中的不安愈发扩散,脚步不再耽搁,立即跟随李岩坐车前往Red-Royal皇朝宫殿。
一路上,李岩的法拉利车速直飙到350公里。
风驰电掣的速度,也拉紧了魅音的神经。想到风震东说在Red-Royal等她,她更是没来由的心慌。
此时,警界、政界的高官和精-英正聚集在Red-Royal,警备森严,风震东是黑道中人,为什么会在那里?这与风沐城又是否有关系?
蓦然间,一个疯狂的猜测窜入脑海,魅音脸色大变,急忙打开手机,拨通裴俊白的电话,却听电话那头传来:“您所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魅音顿时心慌意乱,接连拨通其他人的电话,可无论是妮娜、强森、摩西,还是风沐城,所有电话一律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李岩透过后视镜看到魅音急的满头大汗,好心说道:“文小姐不用试了,BOSS屏蔽了皇朝宫殿周边所有的信号!”
果然是风沐城!
“他、他要做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魅音的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颤音。
李岩紧敛嘴唇,不再回答,也确实无可奉告。
……
二十分钟后,飞驰的跑车在Red-Royal皇朝宫殿的私人停车场,紧急刹车。
未等车子停稳,魅音已经跳下跑车,朝在电梯旁焦急等她的风震东跑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刚见面,魅音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先上去。”风震东带着魅音上了专程电梯,在看似普通的电梯楼层数字键上快速按下一串数字,直到电梯启动,他才简单扼要地向魅音解释道:“我在阿城的电脑里发现一道引爆皇朝的程序。”
“什么?你说他在这里布置了炸弹?他疯了吗?”魅音听得心惊肉跳,情急之下对风震东语出责备:“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靠,你真他吗把我当个人物。”焦头烂额的风震东被人指责也爆了粗口,然而刚要睁眼,他又泄气了,挫败道:“他的决定向来无人能改,也许只有你能让他改变的主意!”
“抬举了,你都无计可施,我又能做什么!”想到风沐城今天的绝情,魅音也气馁了,转而又疑问道:“既然有炸弹,为什么不赶快通知里面的人疏散撤离?”
“如果你想他们死的更快,我没意见。”风震东无语,这女人的脑结构怎么这么简单,如果这招行得通,他还用在这里火烧眉头吗?
魅音没工夫理会风震东的白眼,继续锲而不舍的说:“那总该找人拆除炸弹吧,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这栋大厦在建造时就埋下了火线,一旦定时程序启动,只有开关能关闭,强行拆除将立即引爆。”
魅音惊讶:“这座Red-Royal也是红夜帮的产业?!”
这可是意大利皇家顶级会馆,无论是皇室、贵族聚会,还是政府重要活动全是在这里举行。甚至曾有人猜测这家会馆是皇室或政府的产业,想不到居然是红夜帮所有。
风震东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这时电梯在一声叮呤的提示音中到达了顶楼。
“大少!”
见风震东回来,等候在里面的人们立即迎了出来。
魅音打量着眼前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眼皮嘣地一跳,其中一人她已经认识,是RED主席罗隐·德尔·德鲁卡,而另一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浑身散发着军人铁血气息的男人正是军事防御部部长毕生·卡罗列夫。
这位毕生·卡罗列夫是军界重量级人物,难道他也是红夜帮的一员?
很快,魅音的猜想便被证实。
只听毕生与风震东说着看法:“看来BOSS今晚决定要为警界重新洗牌!这些人咎由自取,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想想他们每年的经费都是从哪里来的!也好,这次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以儆效尤,看他们以后谁还敢不敢放肆。”
毕生冷厉的话音里竟渗透着一股好战-分子的嗜血激动,结合这番唯我独尊的谬论,顿时令人火冒三丈。
面对权贵,魅音毫无惧色地反驳道:“什么洗牌?你们这是草菅人命!风沐城当他是谁,神吗,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生死?他简直是暴君!!”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毕生眼一睁,褐色的眼睛闪电般射出两道寒芒,杀气逼人叫人不由自己地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事实面前,人人平等,高官也不能混不讲道理,一手遮天。
魅音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那股出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又冲了上来:“……”
正当魅音要据理力争时,却被风震东抢先一步,风震东就事论事的说。
“洗牌我不反对,可他总不能把自己也洗进去吧!就算要拿命来赌,还轮不到他作先锋!”
“你、你说什么?风沐城也在里面?”听说风沐城在此,魅音的心一沉到底,难以置信地轻喃:“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警界的聚会,他是黑道啊!”
风震东对魅音的说法嗤之以鼻,嚣张地讽刺:“黑道怎么了?有钱才是大爷!你们白道的门票很便宜,才五千万而已!”
“……”魅音被风震东堵的哑口无言,也终于明白风沐城是以为警界捐赠的贵宾身份被邀请参加的。
对于那些政治背后的黑暗她无心关注,也不想关注,现在,她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感觉到气氛的剑拔弩张,一旁缄默的罗隐终于开口说话:“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还是尽快联系BOSS,中止计划是上策!这一次牵连太广,如果BOSS真出了意外,仅凭我们四个根本扛不住!”
罗隐这话说到大家心坎上,别看风沐城整天跟甩手掌柜似的对帮里的事务不闻不问,却掌管着全帮的大方向、大决策,更是这四元大将的主心骨,没了风沐城,他们位极人臣也还是虾兵蟹将。
言归正传,风震东也敛起脾气,将一个衣服袋子递给魅音,利索地安排道:“换上它之后,你跟罗叔下去,看到你,他一定会改主意。”
“我?我能行吗?”思及风沐城对她连正面说话都拒绝的态度,魅音实在没有底气。
“行,你只要往那一站就成了。”
对于风震东的笃定,魅音保持怀疑的态度,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想罢,魅音果断地接过衣袋。
就在她转身之际,又听风震东似好心地提醒道:“别磨磨蹭蹭的,距离爆炸只剩下半个小时。”
魅音疑惑,换个衣服有什么好磨蹭的,然而,当她在换衣间看到这件异常暴露的礼服时,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烙铁,终于明白了风震东的“好心提醒”。
这件银色的拖地礼服,前面开口到肚脐,后面开口到股沟,连内衣都可以省了,要不是形势所迫,这种衣服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穿。
魅音恨,风震东真是损人出损招,他怎么没叫她全-裸上阵,那样不是更震撼!
可怒归怒,想到事态已经迫在眉睫,魅音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动作利索地换上礼服,随后,解开浓密的长发,分成三捋,分别遮挡在后背和两胸前。
照照镜子,总算勉强能入眼她才万般无奈地走出去。
当一身性感礼服的魅音出现在大家眼前时,对面的三个男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风震东夸张地吞吞喉咙,毫不吝啬地赞了一记,却又忍不住促狭一番:“还真是个美人,怪不得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魅音被风震东促狭的脸颊火红滚烫,难为情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可是内心又情不自禁地为风震东的说法泛起一阵紧张的喜悦:风沐城为她着迷了吗?他对她有爱吗?
只是这幻想很快便被无情的现实破灭:不,他不爱她,他只是把她当成玩具,当成猎物!否则,他又怎么会那样对她?!
瞬间的悲伤和落寞,驱散了心中所有的紧张和羞涩,当魅音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对罗隐尊敬地说道:“德鲁卡先生,我们下去吧。”
罗隐点点头,与风震东和毕生暂别后,带着魅音前往楼下的中央宴会厅。
在电梯间时,魅音斟酌着向罗隐询问道:“德鲁卡先生,这个聚会风沐城参加真的没有问题吗?”
罗隐当然懂得魅音的担忧,考虑到她和风沐城的关系,罗隐并没有隐瞒,和蔼地回道:
“不会,BOSS利用这次事件成功地将红夜帮在警界的名单上洗白了身份。现在的红夜帮只是一个‘改邪归正’从事正当商业贸易的国际化集团。并且通过这次捐赠大大地提升了打击犯罪、支持警界工作的良好形象。”
听完罗隐的讲解,魅音总算见识到了风沐城的狡猾,与罗隐说笑道:“他倒是会算计,利用完情报科为他除掉对手,翻手又在□□眼里成了良好市民。”
只这轻松的气氛稍纵即逝,思及里面此时此刻严峻的形势,魅音再也笑不出来了,皱眉叹气:“既然一切都如他所愿,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么绝?”
对于风沐城的决定,罗隐并不评价,只说:“文小姐还是亲自问BOSS吧。不过,我相信BOSS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罗隐这是完全的崇拜主义。
不过,魅音虽不赞同这种盲目的个人崇拜,倒也了解黑道中人靠的就是这种义气和信仰,包括风沐城所做的一切,也全是为红夜帮的义气。
可是不管怎样,他都不能拿自己和他人的性命做筹码。
罗隐看了眼魅音黯淡的脸色,内心也是十分忧虑,其实风沐城的意图他们四大堂主心如明镜。
炎帮根基深厚,一次的重创伤不到根本,而如今,炎帮与红夜帮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不趁胜追击打垮炎帮,那么,死是便是红夜帮,。
风沐城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准备以这招移花接木的绝棋栽赃嫁祸给炎帮。
此计一旦成功,便可将炎帮打入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但是,若以失去风沐城为代价,却是万万不能。
失去了主帅,再大的胜利也是枉然。
要不是风沐城浴血打拼十六年,红夜帮早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可以说,没有风沐城,就没有今天的红夜帮。
也正是多少年的出死入生,风雨同舟,使他们非常了解风沐城的说一不二的性格。
对于他的决定,他们也是绝对的服从。唯独这件事,他们不能听之任之。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才找来文魅音。
希望魅音能将风沐城平安地带出来。
至于计划,成功最好,不成功,再从长计议,总之,不能因小失大。
……
魅音和罗隐两人各怀心思,一同走下电梯。
罗隐目光扫过警备森严的宴会周边,趁着看腕表的空隙,与魅音暗中交代道:“你一定要在十二点前说服BOSS,或者在那之前与BOSS离开宴会厅。”
魅音瞄到罗隐手表上的指针指在十点半的方向,心里这个火大,明明还有一个半小时,该死的风震东居然骗她说只剩半个小时。
听完罗隐的嘱咐,魅音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如果不能劝风沐城放弃,就把他带出危险。
只是她不能这么做,那里面的人是她的同事和朋友,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风沐城这疯狂的举动。
魅音深沉呼吸,低声向罗隐征询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终止?”
罗隐神情凝重地看了魅音一眼,虽然知道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如实相告:“偷出BOSSS的手机,BOSS的手机是一台高尖端的掌上电脑,所有的启动设置全在里面。”
魅音一听,彻底挫了,从风沐城的身上偷东西,那不是老虎嘴里拔牙,找死吗?
还没行动,魅音心里已经先打了一个怵,本想再问问罗隐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无奈罗隐已率先走向宴会厅门口。
看到警卫们恭敬地为罗隐开门邀请,魅音赶紧收拾起情绪,快步跟上罗隐,与他一同步入会场。
……
此时,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聚集了近千人。
酒会尚未开始,还在进行表彰大会。
大家安静地在聆听着台上领导的讲话和颁奖,不时地为受到表扬的同僚们鼓掌祝贺。
终于在意大利警界要员的一段冗长的演讲结束后,他激动热情地向大家隆重介绍:“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个好消息,Red-Plaza集团今晚向我们警界特别捐赠五千万欧元,此款项将作为打击国际贩毒组织的特别行动基金。”
“现在,让我们掌声有请Red-Plaza集团执行董事风沐城先生,感谢Red-Plaza集团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在一片如雷的掌声中,风沐城缓步上台,将一份承载着价值五千万欧元的深蓝色金丝绒支票夹,递交到一名警界要员的手中,并从警界代表手中接过表扬状,与他们坦然自若地握手互表祝贺和谢意。
整个过程风沐城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保持着浅淡又疏远的微笑。
纯白的燕尾服将英挺的他衬托的无比高贵,水晶灯璀璨的灯辉笼罩着他淡静的脸庞,使他在这千姿百态的人群中就像一只孤高的大雁,优雅而清高,遗世而孤立!
看着这样的风沐城,魅音的心脏紧缩成一团,她不能理解生命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狠到将自己置于死地依然能这样气定神闲!
难道他的人生里没有一点儿值得留恋的东西?!
难道他的人生里没有一个值得他眷恋的人?!
忽然,魅音觉得无比悲哀,她是那么的执着他、在乎他、维护他,到头来,他却连一缕希望也不肯留给她!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地把她推入这种悲惨的地步!!
……
终于,场面上的应酬在闪光灯中落下帷幕,在主持人激昂的邀请声中,耀眼的光束打在心情泛滥成灾的魅音身上。
“下面有请风沐城先生与我们警界的美丽女王共舞一曲,为我们拉开舞会的序幕。”
随灯光的照射,上千双眼睛齐齐看来。
素白的聚光灯照在银色的礼服上闪耀出一片璀璨的银光,将魅音笼罩在如梦似幻之中,也将她身上那件前后V字礼服展露无遗。
大胆的V字掩盖不住胸前诱人的沟-壑,直拉到脐上方,几乎将惹火的美好裸露大半,与后面直开到股沟上方的剪裁将她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
而纤细的腰肢下迤逦拖地的裙摆,使她看起来更像海的女儿,性感而美丽。
配上她那张未施粉黛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娇美的脸庞,简直是天使与魔女的化身,在万众瞩目下演绎着万种妩媚风情。
打量着眼中性感美丽又清丽脱俗的美女,男人们喉结颤动,兴奋的夸赞,女人们口出唏嘘,羡慕的赞美。
“哇哦,这是Miss文吗,好漂亮!”
“真性感!”
“太美了,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干巴巴的小女生,身材竟然这么棒,简直是魔鬼身材!”
“要不是她名花有主我真想追求她,完全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啊!”
西方人并不像东方人的思想那样保守,惊叹声里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只是这开放的评论、直白的注视仍令魅音瞬间一身冷汗。
魅音不安的目光扫过身侧,发现罗隐不知何时走到主持台那边。
看到罗隐与主持人的眼神交流,魅音忽然明白了这一切是罗隐的安排。
记起此行的目的,魅音深呼吸,极力忽视周围打量的眼神和唏嘘的感叹所带来的紧张和压力,抬起目光望向台上的风沐城。
却见那人根本没有看她,只对主持人淡淡地回绝:“抱歉,我对跳舞不感兴趣,诸位请自便!”
言罢,风沐城洒然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下台,径直进入贵宾休息室。
被他当众厌恶和抛弃,魅音的心好像被紧紧捏住,一股窒息的心痛荡出心口,令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至极,紧咬着下唇,紧握着拳头,才支撑着她不至于狼狈的当场倒下。
罗隐在风沐城转身的时候,立即用眼神指示主持人宣布酒会开始,并播放音乐,邀请大家跳舞,及时转移了大家的视线,为魅音化解尴尬。
魅音来不及向罗隐道谢,思及眼下严峻的形势,她提起裙摆,快步向贵宾室的方向追去。
“文文,你怎么在这里?”在一声讶异的呼唤中,魅音的手臂被人握住。
魅音回头,匆匆向拦住她的裴俊白说道:“小白,我有点急事,我们待会再说!”
裴俊白眼看着她追随风沐城的目光,心情难受得无法言喻,心底有一个不安的声音在呐喊:“不要放她走,只要一松手,她就再也不回来!”
这强烈的预感使得裴俊白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执着地将魅音的手臂握得更紧。
“小白你怎么了?”感觉到裴俊白不安与恐惧,魅音惊讶,记忆中裴俊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慌乱无措,就像天要塌了一样。
忽然魅音意识到,这不安、这无措、这黯然,全是她造成的,他本是天之骄子,有着耀眼的荣耀,有着令人艳羡的光环,是她,把这一切全毁了。
一念至此,魅音的眼神也黯淡下来,她想给他安心,可是这一刻她清醒地知道,任何的承诺都没有意义!
魅音微微笑着,只对裴俊白说道:“我们的事稍后再说!”话落,她放开裴俊白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向贵宾室。
裴俊白不想去计较她的心在哪里,真实的内心告诉他,他不能这样放手。
然而,当裴俊白正要举步去追时,却被身后一把沉稳的声音拦住脚步。
“恭喜裴科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实在难得!”
出于礼貌,裴俊白不得不收住脚步,回头,诧异地发现,向他道贺的人居然是意大利RED主席罗隐·德尔·德鲁卡。
一般人受到这样身份显赫的人赞誉定会受宠若惊,但裴俊白在惊讶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彬彬有礼地与罗隐寒暄道:“能得到德鲁卡主席的称赞,晚辈荣幸之至!”
罗隐打量着眼前荣辱不惊、不骄不躁的年轻人,微笑的眼神里也闪烁出赏识之色,由衷夸赞道:“年轻人好好做,将来定会前途无量。”
“谢谢!”
裴俊白微笑着表示感谢,当眼角余光扫过贵宾室紧闭的房门,他心中是莫名的焦虑,见罗隐与一名意大利高官打招呼,便想趁机告辞,怎料,又被罗隐不动声色地截住。
罗隐和蔼地向裴俊白引荐道:“裴科长,这位是意大利国防部秘书长乔恩·古朗休斯先生。”
随后,罗隐又谈笑风生地将裴俊白介绍给乔恩:“乔恩,这位后生可了不得啊,以后你要多多关照!”
古朗休斯非常给罗隐面子,主动与裴俊白握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关照不敢当,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能帮助像裴科长这样年轻有为的后生,也是在下的荣幸。”
“谢谢古朗休斯先生,您过誉了!”裴俊白礼数周到地回礼。
“来,我们到那边去,我再为你介绍几位意大利政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罗隐带着裴俊白向政客们云集的地方走去。
罗隐盛情难却,裴俊白清楚他再推迟可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万般无奈,只好按捺下心不在焉,与官场上的人们斡旋应酬。
……
推开贵宾休息室的房门,霎时,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鼻而来。
魅音的心神一紧,举目环视这间总统套房,果然在沙发里找到不停酗烟的风沐城。
墨黑色的沙发里,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随意的坐姿却并未弯曲他挺拔的脊背,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依然那样的淡静,只有薄唇上炙热的火焰随抽吸不停地燃烧,出卖了他内心的烦躁。
他生气了!
这是魅音的第一个直觉。
他为什么生气?是在为她早上的绝情吗?可是,他不是一直把她当小丑一样戏弄吗?那么,为什么气她的绝情?难道说,真如风震东所说,他其实也是在意她的?
想到这些可能,魅音失落的心脏再次悸动起来,反手锁上门,快步来到他的身边。
然而未等她开口,他已先发出驱逐,漠然的声音不怒自威:“出去!”
淡淡的两个字犹如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痛着人的心,叫魅音险些掉下眼泪。
看着他捻灭一根烟蒂,紧接着又点燃一根烟,用力地抽吸,魅音心头火起,猝然出手将他唇上的滋滋燃烧的香烟劈手夺下,用力地攥在掌心,将那火红的烟头生生攥灭。
风沐城嘴上一空,眼神跟着一紧,看着她蛮横的举动连眉头也紧皱起来。
不予理会她气愤的瞪视,风沐城从烟盒中重新抽出一根烟放在唇上,只是那攥着打火机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
眼角余光瞥见身前那只被烟火灼烫得隐隐颤抖的小拳头,“啪”地一声将打火机的盖子扣上,取下烟对她平淡地命令道:“出去,让罗隐送你离开这里!”
“你呢?”听他要她远离危险,魅音没有喜悦,只有悲伤,他是想把她送走,然后自己去死?!
风沐城头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用沉默做了回答。
魅音最受不了他一言不发的样子。
这比大西洋还深沉的沉默,简直能把人活活逼疯。
魅音不再跟他废话,突然袭击,双手在他身上一阵乱翻。
风沐城惊讶地睁开双眼,看着土匪一样对他进行搜身的女人,皱眉问道:“你做什么?”
魅音快速地摸遍他身上礼服的外侧,没有找到存放手机的口袋,便以又急又怒的语气命令道:“交出来!”
说话间,那双利索的小手也开始扯开他的西装纽扣,就要搜他的衣服里面。
“不许胡闹!”风沐城明白了她的意图,沉声阻拦的同时也推开了任性的她。
魅音身体失重,一不留神被他推倒在沙发里。见他起身走进里面的卧室,打算关门把她隔离在客厅外面,她腾地站起身,横冲过去。
有过一次撞门的惨痛经历,风沐城见她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正在关门的手又下意识地把门拽开。
然而魅音并没有就此停下,冲到他面前时,突然伸出双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风沐城显然没料到魅音会突然攻击,向后猛退了两大步,小腿磕在床沿儿上,冷不丁传来的痛楚使他膝盖本能地弯曲,一下跌倒在床-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风沐城的反应也是迅速的,倒下的瞬间腰杆一挺就要跃起。
但魅音是有备而来,岂会给他抗衡的机会,两手拉起裙摆,蹭地跳上他的身,一屁股坐在他的腰腹上,结结实实地又把他坐躺回去。
被女人骑在下面,风沐城的脸都绿了,强忍着把她扔出去的恼火,咬牙警告:“下来!”
“今天你要是不取消计划,我绝不罢休!”魅音也发了狠,偷不着她就明抢,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手机,阻止他疯狂的计划。
为验证自己的决心,魅音双手在他身上里外一阵搜找,连他腰间藏着的金色手枪都翻出来了,可就是找不到手机。
魅音迷糊了,难道他没把手机带在身上?
脑子在转,手更没闲着,魅音起身向下退了一截,骑坐在风沐城的大腿上,双手在他裤子两侧一划拉,确定裤兜里没有东西,那双强盗的小手吱啦一声拽开了他腰带的滑扣。
风沐城的大手及时握住她肆无忌惮的小手,瞅着她,戏谑地笑问:“你确定连这里也要搜?”
魅音没有抬眼看他,阴沉沉地回道:“少废话,今天我绝不会让你得逞,你最好自己乖乖交出手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魅音毫不犹豫地打掉他阻拦的手,解开他的裤子,两手从他的腰侧插入,在他后腰间迅速搜了一圈。气馁的是,她并没有发现隐藏的口袋。
终于随着双手的抽出,她的视线落到眼皮子底下,看到他黑色的内裤下高高支起的帐篷,她的脸腾的红了,不知所措之下,双手竟突然用力地按了下去。
“呃……”
风沐城的腹部猛地紧缩,痛苦的呻-吟不由自主地溢出口齿。
魅音惊吓,仓皇地收回冒失的双手:“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掩饰不住心疼地问道:“疼吗?”
这无措又疼惜的神情流露着自然的纯情,与她胸前开放的衣襟中妖娆展露出的饱满,形成一种纯真与诱惑的强烈反差,给人震撼的视觉冲击。
风沐城的目光紧锁着眼前汹涌的两团波涛,黝黑的眸子愈发深邃,仿佛无边无际的夜色,吸摄着人的灵魂,发出沉沦的勾-引。
读出他黑眸中对她的渴望,魅音羞涩地低下了头,这才惊悚的发现,在刚刚的折腾下,身上这件暴露的礼服彻底失职,本来勉强能被遮挡的两个半球,这下全部大摇大摆地出来凉快。
难怪他不反抗,原来是被美-色-迷住了心窍。
而他落在她胸口的目光里淡出的细腻温柔,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令她的心脏倏地一颤。
可即便风沐城是她的男人,她仍是羞红了脸,环抱双胸,羞涩地凶他:“别看!有什么好看的!”
见她闪烁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般不安,风沐城单手撑床做起身,一手圈在她的后腰,一手揭开她遮挡的双臂,大手堂而皇之地取代她,抚摸着饱满的胸口上那一圈月白色的齿痕——那个属于他的痕迹。
同时,在她耳畔低沉地笑问:“我可以看成你在诱惑我吗?“
“我……”
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风沐城扶着她腰脊的手向下探去时,想当然地玩味道:“真空?”
“才不是!”魅音被他的直白问得脸红脖子粗,难为情的声音细弱蚊蝇,却依然倔强地顶着嘴。
“呵呵!”风沐城低低地笑了,修长的手指在小内内的边缘温柔地抚弄。
感受着他温热的大手徘徊、逗弄,魅音浑身颤栗,本就不牢固的强势被瞬间被瓦解,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情难自禁地低低喘息。
忽然,他侧过脸,凉薄的唇瓣擦过她火热的脸颊,亲吻上她因紧张和兴奋而不停翕合的小嘴。
“唔!唔!”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裹住,萦绕在鼻息间,那是令她心悸的气息,心悸到心脏忘记跳动,让她只能闭上眼,任他在身体里挑起惊涛骇浪,在喘息中天旋地转。
她还是那么的甜美,香甜可口一如从前,叫他一尝上瘾,贪恋而渴望。
他细细地品尝着她的滋味,将她细碎的嘤咛全部纳入口中,化作辗转的缠绵,也慢慢地把他的柔情传递给她。
仿佛,这一刻在他的眼中,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魅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珍爱惊呆,不太敢相信,眼前万千宠爱她的男人,真的是刚才与她形同陌路的男人。
可不管怎样,面对这样迷人的他,她不想虚伪地掩饰渴望着他的心。
魅音坦荡荡地抱住他的头,一边在他身上撩人的摆动,享受着他煽-情的抚摸,一边主动迎合着他的亲吻,香舌像小鱼一样闯入他的口中,恣意地畅游。
他被这毫不保留的热情顷刻燃烧,身体里的细胞疯狂地窜动,叫嚣着,连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然而,在抬手褪掉她身上狭窄性感的肩带时,他温柔的吻里却流转出凉凉的警告:“再敢穿这种衣服站在男人面前,我就杀了你!”蓦地,他的牙齿闭合,狠咬在口中勾引来的小舌上,给她疼的警告。
他是认真的,在看到那些男人对她贪婪觊觎的眼神时,他真想提前引爆炸弹,把他们统统炸上西天。
思想在发狠,他的动作也不再温柔,大手用力地揉抚翻搅,兴风作浪,长舌直刺她的喉咙深处,霸道地索取着她的甜蜜,宣告着他不容侵犯的所有权。
魅音不知是被疼痛惊颤,还是被他的冷酷惊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而他发自内心的占有欲,在人的内心深处掀起了一股浓浓的酸涩,酸楚充斥全身,最后化作奔腾的眼泪冲出眼眶。
魅音狠心地推开风沐城,声泪俱下地控-诉:“不要再这样玩弄我了,我知道你并不爱我,既然不爱,就不要给我希望,给了希望又夺走,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
“谁告诉你我是在玩弄你?”看着她泪雨潸然的委屈,风沐城也跟着皱起眉头,心说:“这又是哪个作死的,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了?”
听他矢口否认,魅音火大,冲他大嚷:
“别想狡辩,你敢说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你敢说你不是利用我、利用警方为你拔掉炎帮这颗眼中钉?”
“……如果你在乎我,会监视我又不顾我的名声,把那些暧昧的东西传给别人看吗?如果你在乎我,会在我身上放置定时炸弹,随时准备消灭我吗?”
“——所以,别再花言巧语了,哪怕你有一点点在乎我,今天也不会这样毫不顾及我的感受要杀光我的朋友!”
勾起委屈,魅音既伤心难过,又愤懑失望:“风沐城,你真的好狠心,为了你我玩忽职守抛弃责任,为了你我背信弃义抛弃忠诚。我从不奢求任何,只希望你能平安地活着。可是到头来,你非但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还要夺走我朋友的性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如果你要报复,要仇恨,就冲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无辜!”
这声泪俱下的剖白和委屈伤心的控-诉,听得风沐城的心情跟着沉甸甸。
抚摸她被泪水湿漉的脸颊,做事从不需任何解释,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的他,居然破天荒地不想她对他的决定有所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既然不是,那你现在立刻终止计划,好不好?”
魅音扫过他手腕上的表盘,看到指针只剩五分钟就要走到十二点,焦急的她根本没有留意到风沐城话语中千金难求的解释。
看着她为达到目的的急切,风沐城心中忽觉一片凄凉,不由自嘲,她的眼泪,她的哀伤,真的是为了他吗?
她的追逐、她的保护、她的偏袒,好像一幕幕剪影在脑海中飞快地倒放……
然而,那些触动着他心的过往,在她说出这直白的要求时,一瞬间变得无比模糊,令他不得不去想,过去的一切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她的心中,其实,他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纵使明知问出来也许会令自己更加狼狈难堪,他仍是问出了口:“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救他们?”
眼看时间又缩短一格,魅音没有时间去揣摩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只希望尽快说服他改变主意,一时慌不择言:“是,只要你取消计划,要我做什么都行!风沐城时间不多了,求你快点取消吧,造这么大的杀孽是会遭天谴的……”
“你真的爱过我吗?!”
这渐渐冷却的轻喃,令魅音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窒闷的心痛瞬间充满心间。
找不到他的手机,劝服不了他收手,眼看着分针走进最后一圈,在这人生最后的时刻,她流露出心灰意冷,黯然地说着心伤:“我爱你!可是爱你真的好累,我用尽全力只换来遍体鳞伤!风沐城,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再相遇,这样就不会再互相伤害,更不会牵连无辜的人跟着陪葬!”
听了她的心愿,他笑了,极浅的笑容就像他极淡的声音,隐去了最后的一丝情感:“不用等到来生,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闻听此言,魅音的心咯噔一跳,发紧的眼神在迎上他平静的目光时,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极为复杂。
风沐城不再给她任何机会,抬起手,在腕上的阿玛尼手表上轻轻一按,时间的表盘立刻变成了一个触摸式的微型电脑,打开一个程序,在十二点前的最后一秒,他按下了取消键。
然而,亲眼目睹一切如自己所愿,魅音并没有丝毫的喜悦,面对他疏远的笑,一刹那,她甚至遗憾他们没有一同死去。
因为,死会让他们永远在一起,而活着,却是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远离,最终什么都不能留下!
果然,他把她轻轻放下,缓缓起身,不带一丝眷恋,也不留给她一丝怀念地离开了!
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她哭了,伤心欲绝……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失恋了!
她想嚎啕大哭,却只能像哑巴一样,发着残破的呜咽,来祭奠着她逝去的爱情。
他走了,安安静静,连个哭的理由都没给她留下。
他给了她一个无比平静的分手,和和睦睦。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友好的分手,就像是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辞别,笑着,点一点头,连句再见也不必说!……
突然,魅音把头藏在缩成一团的身体里,颤抖悲咽……
这隐忍的凄伤,落在门口轻轻推开房门的男人眼中,在他的眼底也掀起一抹伤怀。
她啜咽的悲伤,好比深秋绵绵的细雨,轻轻地敲击在裴俊白的心上,泛起阵阵凄凉的同时也涌荡起一股心疼。
裴俊白很想走进去,把她抱入怀中,用他的怀抱给她安慰,用他炽热的心给她温暖!
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坚强的她,此刻,一定不希望有人看到她的悲伤,看见她的无助!
尽管内心十分艰难,万分挣扎,裴俊白最后仍是默默无声地关上了房门,在低低一声叹息中,黯然转身。
他会给她时间,默默地守护着她,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
漠视眼前迎合的笑脸,忽略耳边奉承的寒暄,风沐城迈着沉稳的步伐,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高大豪华的门扉在身后关闭,屏蔽了喧嚣,也关闭了他试着打开的那道狭小缝隙的心门。
这一刻,没有言语能形容他的心情。
失望么?不!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为了别的男人在努力!
愤怒么?不!她的绝情早在意料之中!从悸动的那刻起,已经看清这是一条无果的路,那么又何谈愤怒!
这一切都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所以,他不怪她!
只是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寂冷的心,仿佛被人戳了一个洞,释放出那囤积的冷漠和无所谓,只剩下了一个空虚的壳!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空洞”吧!
“叮——”电梯到达顶楼的提示音响起,在厚重的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只拳头朝他迎面呼啸而来。
尽管这袭击十分迅猛,对风沐城来说,要闪躲依然轻而易举,但他没有躲,刚毅的脸颊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
怒火中烧的风震东并没有及时发觉风沐城的异样,大手一抓,扯着风沐城的衣领将他摔出电梯,不顾他踉跄的脚步,紧接着又挥起拳头。
“大少!”
“BOSS!”
见他们大打出手,众人惊呼。
罗隐心惊地扶住风沐城。
毕生和贤君则从左右两侧架住风震东的双臂,将发飙动手的风震东与一言不发的风沐城迅速隔离。
风震东怒目圆睁,妖娆的桃花眼里睁到血丝突兀,对身边钳制他的两人咆哮:“放开,今天我非要打醒这独断专行的疯子!”
罗隐关切的目光确定风沐城并无大碍,抬头,向情绪激动的风震东劝道:“大少冷静点,有什么话好好说,我相信BOSS……”
“相信他?你叫我怎么相信他?”不给罗隐为风沐城辩解的机会,风震东痛心疾首的怒吼:“他做这决定之前有没有考虑我们?有没有考虑他身后这帮为他奋死效力的兄弟?”
贤君虽然和风震东一样,着实被风沐城的大胆之举惊颤担忧一把,但见风沐城被打、被责问,贤君还是心疼地为风沐城开口解释:“大少,BOSS这么决定正是为了保护帮里的兄弟。”
“今天的计划虽然冒险,也实属无奈。现在风声紧张,黑白两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倘若再被荆红夏得以喘息,我们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不抗衡等于坐以待毙,抗衡必将曝露实力,到那时,不仅会引来官方的打压,黑道上的暗箭也是难防。只有将炎帮一举消灭,我们才能自保啊!”
贤君的话连好战的毕生也引起共鸣,毕生沉声应道:“没错,如果今天的计划成功地嫁祸给炎帮,设计成是炎帮的恐怖报复行为,它树大根深也势必被政府连根拔起,再无力与我们对抗!”
这些利害关系风震东岂会不知,但想到风沐城竟然拿自己的命去博,风震东仍是怒不可遏:“就算这样,他也不该不顾自己的安危,他有没有想过,红夜帮群龙无首会怎么样?”
听风震东气愤的质问里流淌出惊惧的颤抖,罗隐,毕生和贤君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其实大家心如明镜,风沐城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这盘“移花接木,栽赃嫁祸”的险棋中,要想险中求胜必须有红夜帮重量级人物坐-镇。
因为谁都明白在这敏感的时刻,惊动警方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除非荆红夏得了失心疯。
但是,倘若连红夜帮的的巨首“教父”也惨遭劫难,不管荆红夏承认与否,这黑锅荆红夏背定了,而红夜帮在官府的眼中则“功成身退”。
大家心中的无奈,风震东感同身受,可这不代表他认同风沐城的决定。
风震东压下心中的怒火,对风沐城义无反顾的说道:“要牺牲,也该由我去,别忘了,在外人眼中,我才是红夜帮的老大!”
风震东的保护和忠心,风沐城心中雪亮,也正如他们的心思,他们不能牺牲他,他同样不能牺牲他们!
不过,这些想法风沐城不会解释,只是淡淡地下令道:“通知慕南瑾过来开会。”
罗隐肃声回道:“已经通知了,马上就到!”
说曹操,曹操到,罗隐的话音刚落,在电梯门叮呤开启中,一身白色范西哲西装的慕南瑾风风火火赶来。
慕南瑾与风沐城无声地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同走进会议室。
凝望着风沐城漠然的背影,风震东四人在后面喟然一叹。
尽管风沐城不善于表达,但是他的庇佑、他的呵护,他们心领神会。
这恩泽他们感怀在心,也正因如此,他们宁愿自己死也不能看着他出事!
四人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进入会议室,风沐城脱下身上的礼服,随手丢到椅子上,扯掉颈间精致的领结,利索地解开袖口的纽扣挽起的同时,坐在电脑前,迅速调出一套方案,通过投影机显示在白板上。
慕南瑾同时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做好会议的准备。
风震东三人在迈进会议室的同时也全打起精神,各就各位,在风沐城的左右分别落座。
待他们入座,风沐城淡眸环视一圈,沉缓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布道:“既然你们不同意这个方案,那么,就准备打一场硬战吧!”
“是!”四人异口同声,响亮的回应比军队还要整齐嘹亮,在宽敞的会议室里荡起回声。
虽然这坚决在意料之中,风沐城仍是微微头痛,转而向慕南瑾吩咐道:“马上联系瑞士银行调转500亿过户,一天到账。”
这么大的巨额只给一天期限,难度可想而知,慕南瑾皱眉,倒没有反对,立即拿起电话,起身到隔壁的房间直接联系瑞士银行总裁。
风沐城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此时凌晨零点三十分,离股市开盘只剩下九个半小时,也离荆红夏的调查结束只剩下九个半小时。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绝不能给荆红夏任何喘息的机会。
定了定神,风沐城主持会议,坦言说出眼下形势的严峻:“虽说炎帮这次人赃并获,但是‘荆胜之死’却助炎帮逃过一劫。并且炎帮在接受调查期间,它旗下的正当产业并未受到波及,所以要一举击溃它,很难!而我们,要做的不止是掐断它的资金链,更要铲除它的党羽、推翻它的后台。”
这雷厉风行果然是风沐城的铁腕作风,要么不做,要做,就叫它永世不得翻身。
面对风沐城大刀阔斧的魄力,其他人也精神抖擞起来,准备跟随他再打一场攻坚战。
风沐城指尖连点鼠标,将一份列表直接传送到风震东面前的笔记本里,同时下达了指示:“这是炎帮旗下所有企业的资料,拟好收购合同,一周内,完成所有收购。”
风震东扫了眼密密麻麻的数据,发狠道:“没问题!”
风沐城紧接着又将一份名单分别丢给毕生和罗隐。
之后,他起身走到投影白板前,指着上面带着人物资料的关系错综复杂的列表,分析讲解:“从商业正面攻击,我们胜算几率小,耗时长,对我们极为不利,现在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所以我决定从政治方面着手!”
罗隐看着电脑上各种高官政客的资料,听着风沐城高深莫测的决定,顿悟的同时也不觉大吃一惊:“BOSS的意思是,利用与炎帮关系密切的政客丑闻来打击炎帮的商业?”
要知道,这些政客的关系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稍有差错,代价就是整个红夜帮全军覆灭。
面对他们的踌躇,风沐城淡淡的声音里也扬起一把戏谑的笑音:“想活命就得玩狠的,你们不是已经有觉悟了么!”
四大堂主被帮主调侃得个个脸红,这一帮之主的魄力确实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
但是,他们并不后悔阻止今晚的计划,没有了风沐城,也就没有了红夜帮。
想到这些,四人同时扬起头,回了风沐城一记坚定不移的目光。
风沐城并不是要跟他们计较,为了他们,他连生命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又怎么会真的刁难他们。
风沐城剑眉微敛,言归正传,指着投影中一名相貌魁伟的意大利中年男子说道:“动他们不难,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炎帮最大的支撑者正是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也就是本届的总统候选人之中最有望胜出的人。”
“乔瓦尼是炎帮的人?!”这消息震惊四座,毕生和罗隐齐齐惊呼。
炎帮这么快便能死里逃生,令他们早就怀疑炎帮在政界并不像表面拉拢政客那么简单,否则以炎帮这次足以震惊世界的贩毒事件就算荆胜以死谢罪一百次也不足以逃脱罪行。
大家虽有猜测炎帮的背后有重量级的大人物庇佑,却也始料不及它的后盾居然是总统候选人乔瓦尼。
“奇怪么?”风沐城淡笑,难得愉悦地调侃他们:“乔瓦尼与炎帮只是利益关系,你们可是红夜帮的中流砥柱!”
“呵呵,BOSS说得是!”毕生和罗隐赧笑,却非尴尬,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自豪感,为自己身为红夜帮的一员而感到无比的自豪与荣耀。
蓦地,毕生眼中精光一闪,霍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轻颤的声音难掩内心澎湃的激动:“BOSS这是要来场政.治扫.荡?”
听了毕生的猜测,风震东和罗隐也是一惊,向风沐城投以询问的眼神。
风沐城但笑不语,不过,这神秘莫测已经给了他们确定的答案。
四堂主的心颤抖了,与害怕无关,这是为风沐城“疯狂”的计划而热血澎湃的激动。
风沐城不看他们的满眼期冀的神光,实事求是地说道:“这计划的风险很大,成王败寇,你们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不止你们,连你们的家人也不能幸免!”
“誓与红夜帮共存亡!”四堂主异口同声,绝对的义无反顾。
听着他们激昂的誓言,风沐城点点头,最终定夺道:“那就放手一搏吧!”
“是!”群情激昂响彻满室,嘹亮的声音里连坚厚楼板,也仿佛跟着颤了三颤。
面对他们视死如归的决心,风沐城不再多说,随后将具体的实施部署详细地安排给四大堂主。
忽然,风沐城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黑眸微眯,妖娆狭长的丹凤眼勾勒起细美的弧度好似斜插鬓角的同时,也牵扯出眼底一抹凛人的锋芒。
不过很快,又被他暗敛回去,动作自然而然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抽吸,优雅地吞吐着云雾。
风震东见他又开始抽烟,微微错愕。
扑捉到烟雾下那双黑眸里稍纵即逝的情绪起伏,风震东莫名地瞧了眼窗外,却见透明的玻璃窗外空无一人。
风震东摇了摇头,抛开杂念,继续与其他三堂主研讨细节。
……
舞会散去之后,魅音才从贵宾室出来,带着满身的落寞,本是打算直接离开。
然而,当那好死不活的目光落在身上那件异常性感、暴露的裙子时,她空荡荡的大脑里忽然回响起他霸道的警告:“再敢穿这种衣服站在男人面前,我就杀了你!”
虽然他们已经完了,魅音却无法忽视掉他的情绪,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专用电梯,根据记忆,输入风震东之前使用的密码,直上顶层,换回了她自己的衣服。
正当她准备背着行囊离开时,忽听监控室转角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震撼人心的呼声。
魅音心生好奇,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走去。
绕过楼道的转角,惊讶发现,那里居然是一间宽阔的大会议室。
里面灯光明亮,正聚集着红夜帮的首脑们召开会议,而刚刚的那声激昂豪情,正是他们所发。
或许是因为这里自有一套防御系统,不需再做防范,他们并没有放下百叶窗帘。
事实上,如果不是先前风震东“一时大意”被她看见密码,她确实无论如何也进不来这里。
不过,没有遮挡真好,躲在暗处通过玻璃窗,她又可以多看一眼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他纯白色的衬衫敞开两粒纽扣,与袖口挽起的褶皱,使那熨烫服贴的衬衫少了几许中规中矩,也多了一抹雍容随性,映衬着他白净的肤色,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他俊美的脸庞也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辉,明明眉头紧蹙有几分严肃,又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魅音喜欢看他做事的样子,他做事的时候全神贯注,有一种迷人的魅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那张淡静的俊脸才会表现出丝丝的情绪。
尤其在他思考的时候,无可挑剔的脸上写满认真,连他皱眉,都会给人一种特别稳重睿智的感觉,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手握乾坤的王者,任何困难在他面前必将迎刃而解。
只这一眼,魅音的小心肝又狂乱了起来,浇注在风沐城身上的目光,流淌出无法掩饰的情愫,如千丝万缕的情丝缠绵着他,舍不得移开一分一毫。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哪怕躲在见不得光的暗处,她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过了今天,连这小小的愿望也将成为奢望吧!
凝望着他紧蹙着好看的眉宇,魅音不知不觉中抬起手,隔空轻轻虚抚……
她多想为他抚平眉间的萧瑟,多想再看看他灿若秋华的笑容!
忽然间,缠绵在视线里的人朝这边看来,淡淡的一瞥却吓得魅音一瑟缩,赶紧缩回墙的拐角。
魅音小手按住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脏,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即撤离,脑袋却又不听话地小心翼翼探出,只因内心实在压抑不住那再看他一眼的渴望。
“嗨!”
魅音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尽管那人的动作和声音十分轻缓,魅音还是被吓得瞬间炸毛,惊叫差点脱口,好在平时训练有素,大脑瞬间反应过来时张开的口型也立即闭了回去。
魅音倏地转身,警惕地注视着身后乍然出现的男人。
认出眼前一身白色西装的美男是慕南瑾,魅音灵动的大眼睁得溜圆,磨牙地低吼:“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瞧她咬牙切齿、倒打一耙的气愤,慕南瑾实在冤枉得慌,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解释道:“我来是办公的,敢问警官怎么在这里?”
“我……”被人询问,魅音的戾气忽然一泻千里,支支吾吾,不好解释。
见伶牙俐齿狡猾的她也有吃瘪说不出话的时候,慕南瑾的心情莫名大好,想他一代名大状曾经被她打压得哑口无言,他的话音里也带了一股意味深长:“难道警官也是来工作的?”
话一出口,慕南瑾突然故作惊乍,夸张地大喊:“你是来窃取情报的……唔唔……”
可惜,慕南瑾的伺机报复刚一出口,魅音已猝起攻击。
动作利索地绕到慕南瑾的身后,一只手迅速捂住慕南瑾的嘴巴,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咒骂道:“该死,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立马扭断你的脖子?”
魅音凶狠地威胁手下的男人,眼角余光留意着会议室里的动静。
好在这里的隔音非常好,不发出像他们刚才那种振奋的嘹亮,几乎引不起惊动。
魅音正想侥幸的松口气,然而,在对上风沐城阴冷嗜人的目光时,她那颗惊悸的心脏蓦地缩紧,紧接着狠狠一抖,慌乱地收回目光,拖着慕南瑾闪身缩回拐角。
回眸,看到怀中异常安静的男人,魅音的大脑嗡地一声,刚刚没留意,他们的姿势竟是如此暧昧,与其说胁迫,更像是两人亲昵的搂抱。
该死的慕南瑾,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明明人高马大的,被她偷袭竟然配合地缩短半截,使她看起来更像是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
意识猛地清醒,魅音像捧了刺猬一样,嘭地一下将慕南瑾狠推了出去。
慕南瑾猝不及防,向前大步扑去,眼看就要一头撞墙,撞个头破血流,他大喊一声:“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他背上的衣服一紧,整个人又被拉扯回去。
终于化险为夷,慕南瑾惊颤地拍着小心肝,大呼好险。
魅音打量着表情夸张的男人,嗤笑着奚落道:“你真废材,这都躲不过去,亏你还是大名鼎鼎的律师!”
慕南瑾眼一睁,理所当然地反驳道:“谁说律师就得能打会撂的?我又不是跑龙套的武生!”
魅音被慕南瑾风趣的嘴皮子逗乐,打趣他道:“你还挺贫!”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慕南瑾一扫大律师稳重的风范,跟魅音你来我往地逗起了闷子。
他滑稽的模样实在叫人忍俊不禁,魅音不由开怀大笑起来。
这不作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明媚照人,瞬间炫耀了人的眼目。
慕南瑾唏嘘,这女孩子给人的感染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悍,只看她如耀阳般明媚灿烂笑容,听她爽朗如风中银铃般清脆笑声,凝重的心情居然跟着她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忽然,慕南瑾黑眸微眯间似乎有所顿悟,为什么里面那个千年不化的大冰块也能被她溶化。
“叮铃铃——”
慕南瑾手中的手机响起急促的铃音,打破两人轻松的气氛。
当慕南瑾看到手中全球限量版的钻石手机上赫然出现的“风沐城”三个大字时,诧异地抬眼瞥向里面端坐的男人。
猛然间,慕南瑾脖颈后无风自凉,冷飕飕,就像某人冰刀似的眼神。
“咳咳!”慕南瑾赶紧低咳一声,敛起笑闹,和魅音告辞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匆匆交代一句,也不等魅音回答,慕南瑾已经迈开阔步进入会议室。开玩笑,风沐城霸道的手段他可是门清儿,他宁得罪阎王爷也不想得罪那个比阎王还狠的角儿。
魅音自然也看到是风沐城的电话,见慕南瑾直接挂断,她的心里竟漾起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感。
明明分开没多久,她却已经怀念他磁性而淡泊的声音!
魅音忽然仰头长叹,也许,这也将成为奢望吧!
偷偷地看着里面皱眉抽烟、一脸生人勿近的男人,不知道是谁又惹他心烦,是因为她吗?因为她的绝情吗?
他可知,对他说出那些话,她比他更痛,万箭穿心的痛!
但要她再选择一次,她仍会这么做!因为没有什么比生命重要,她不能看着别人死,更不能看着他随手抛弃生命。
她的愿望不大,只想,他活着!
收拾起落寞的心情,魅音孤寂的转身,带着她唯一的行囊走进电梯。
“再见了,风沐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魅音在心底默默地与他道别!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却不想,当电梯门关闭的刹那,眼底的泪还是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凄迷的水珠掉落在光滑可鉴的地板上,飞溅出无数个碎片,就像她破碎的心,碎了一地!
走出Red-Royal皇朝,魅音拦下一辆Taxi,准备去机场,继续她的自我放逐。
“文文!”
魅音这边刚打开出租车门,那边一辆Mini宝马飞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后面。
魅音见是妮娜匆匆赶来,不由诧异:“妮娜,你们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有情况,先上车!”妮娜没有回答魅音的问题,一招手,示意她快上车。
“好!”看出妮娜神情里的凝重,魅音向司机道一声抱歉,转身上了妮娜的车,刚坐稳便听妮娜抱怨道:“你怎么不开电话?”
“可能没电了!”魅音拿出已经关机的手机,果然是刚才连续拨打把电耗光了。
妮娜翻翻眼,表示无语,随后将一只精密的通讯腕表递给魅音,嘱咐道:“喏,把这个戴上,要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是绝对不可以断了联系。今天要不是裴科长告诉我来这里,我又得满世界找你!”
魅音听妮娜说裴俊白知道她的行踪,微微诧异,不过转念,她又了然了,裴俊白和她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超过她自己,又怎会不知她今晚的落魄。
想到裴俊白,魅音的心情又是一阵难受。
妮娜并没有给魅音思绪泛滥的时间,从后座上取过来一份人物资料转交给她。
魅音看着手上关于意大利本届总统竞选者的资料,疑惑道:“这是?”
妮娜边启动车子,边做说明:“组织意外截获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与荆红夏的密电,从电话里隐晦的内容,以及现在特殊的形势,组织怀疑乔瓦尼是炎帮的幕后首脑。大选在即,在这种政治.敏感时期,组织不希望出现无法控制的事或人。”
对于妮娜口中这位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魅音颇有了解。
乔瓦尼是位极有野心的人物,骄傲自负,雄心壮志,也是意大利主战派的首席,仗着过人的才华、雄厚的实力,如一匹黑马横扫敌营,在大选中过关斩将、脱颖而出,并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在民众中间卷起一股狂热的支持风潮。
若无意外,三日后的总统宝座必定非他莫属。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倘若让乔瓦尼这样的好战分子得势,意大利必将成为一块难啃的骨头,以至于外界无人愿见由他执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们的组织。
但乔瓦尼无论是言论、作风、手段都十分严谨,他就像一道铁墙铁壁,不给你留一丝攻克的破绽。
而在没有合理的缘由下动他手脚,也不啻于在向意大利正面宣战。因此各国虽不乐见其成,也只能保持观望的态度。
如今,在这关键的时刻居然传出他与黑道有染,且不论是否属实,对乔瓦尼而言都将是一个致命性的打击。
作为情报人员,必修科目之首就是政治,魅音当然明白这其中微妙且严峻的政治利弊。
只是她想不通,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已经向裴俊白发了e-Mail辞呈,相信裴俊白也一定看到了呀。
妮娜边开车,边快速扫视一眼表情疑惑的魅音,为她解惑道:“考虑你出色完成一项巨大的工作,组织决定提前给你转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情报科正式一员,恭喜!”
“并且,组织决定,由你来负责监视新目标,调查出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与炎帮的真正关系。”
收到这个期待已久的喜讯,魅音已毫无喜色,想到自己的玩忽职守,不由惭愧地低下了头:“我已经辞职了。”
妮娜听出魅音语气中的倔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裴科长驳回了你的辞呈!文文,你性格冲动,又容易情绪泛滥,坦白说你距离一名合格的情报人员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是你有你的优点,你的潜力十足、韧性强大、心思细腻,除了对那个风沐城下不去手,对待敌人也是干脆利落,就凭着这些你将来一定能实现自己理想,为什么要轻言放弃呢?!”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能干!我不配做情报员!”魅音幽幽的语气难掩内心的失落。
妮娜瞥了眼兀自陷入烦恼的女人,将车停靠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之后,侧目,对魅音正色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让你连理想都要放弃!但我要告诉你,人无完人,谁都会犯错,谁都会有私心,只看这私心是用来害人,还是用来救人。只要不是用于为非作歹,我就不觉得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妮娜的率性而为再次震撼了魅音,而她的这番话,更像远山里的暮鼓晨钟,深深地撼动着魅音迷茫的心灵。
坦言说,放弃追逐多年的理想,她并不甘心!
可是,错就是错了,虽说没有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没有形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却无法抹煞她为一己之私失去原则的过失。这样的她,哪里还有资格继续做下去!
尽管理智上认同妮娜的话,内心,魅音依然无法释怀地说服自己若无其事的继续。因为那样,她的良心会不安!
妮娜就知道这一根筋的女人转不过弯儿来,无奈地白她一眼。
不过,妮娜十分聪明地避开矛盾的锋头,转而利用魅音的感性迂回着将了一军:“裴科长为了你煞费苦心,处处为你打算,你让他失望是小,总不能让他为你在情报局里抬不起头吧!”
“这……”果然,在听到裴俊白的名字时,魅音消极的表情微微动容。
回想起裴俊白在宴会上落寞的眼神,她的心头被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
在经历过这场痛苦而艰难的追逐,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天真少女,她深刻地体会到那种守望的煎熬和求而不得的情殇。
如果可以,她绝不希望裴俊白也沦落到那种悲惨之中。
可是她又能给他什么?她连自己的幸福都丢了,还有什么资格去给别人幸福?!
魅音复杂的心情好像缝纫机上错乱的针脚,密密麻麻地向前跑,越是想叫它停下来,脚下越是用力地踩踏,始终找不到停止的终点……
看着魅音迷茫的模样,妮娜叹息,宽慰道:“很多事不一定非要马上有答案,想不清楚不如先放下,也许,等过段时间再回头看看,原来纠缠的问题根本没意义。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向前走?为什么要一再伤害眼前人呢?等到真的伤了,再来追悔莫及可就晚了!”
妮娜的这番话令魅音从纷乱的思绪中渐渐冷静下来,想一想,诚如妮娜所言,感情上她已经令裴俊白大失所望,工作上难道也要狠心地让他的苦心付之东流么!
她欠了裴俊白太多太多,确实不该再这样无耻的一走了之。
经过好一番天人交战的挣扎,魅音终于决定先放下个人感情,专心、出色地完成这项任务,为裴俊白争回颜面。
这样,即便她退缩地辞职,也不会牵连裴俊白被人指点。
定下心思,魅音重新打起精神,毅然地接受了这份新任务。随后,她诚心诚意地向妮娜表示感激:“妮娜,谢谢你!”
“别介!”听这感谢,妮娜笑得妖娆妩媚,勾着惹.火的红唇,吐着凉薄:“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我是不想去对付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将这个立功的机会便宜了你。”
尽管妮娜表现得相当倨傲,但是魅音仍敏锐地扑捉到妮娜眼底一闪而逝的赧然。
魅音终于笑了,十分配合地回道:“知道啦,以后你有什么不想应付的人统统推到我这里来,比如,风震东,我可听说,他正在满世界撒网抓你呢!”
“真的假的?!”妮娜听说风震东在抓她,浑身一阵恶寒,俏脸也不自觉地白了几分。
妮娜比魅音入行早好几年,待人处事圆滑世故,像现在这样活见鬼似的失态还真是头一遭,看得魅音也不由诧异,试探着问道:“你和风震东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哪有,那个风流鬼跟我有什么关系!”妮娜不愧是老江湖,失态的瞬间便幡然清醒,立即以不屑的语气将她眼底的慌乱抹得干干净净。
解释就是掩饰!
魅音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妮娜猛瞧,盯得妮娜骨头缝里往外发麻。
妮娜恶狠狠地回瞪一眼,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儿去!”
魅音利索地打开车门,下车时不忘坏心眼地调侃她:“嘿嘿,妮娜,原来你也会心虚。”
“死丫头,有本事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魅音关上车门,俏皮地朝妮娜做了一个鬼脸,故意气人:“哈哈,不跑那是傻子!”
然而,这明媚的笑容在接下来的好言相劝中,又黯然失色:“不要爱上他,他们不是我们爱得起的!”
留下这句提醒,魅音背起背包,大踏步走向前方!
虽然与妮娜相处不久,她们却是一见如故,在魅音的心中早已将妮娜看作红粉知己,所以,她打心里不希望妮娜步她的后尘。
只是,魅音不确定她的劝告是否有用,因为感情不是人能控制的,不是说不爱就可以不爱的。
就像,她自己!
听了魅音的好言相劝,妮娜很想大笑一声,尖酸的挖苦一句,然而话在口中,牙尖嘴利的她忽然犹豫得说不出一个字。
魅音的劝告就像是一个回放的收音机,在耳边来来回回地播放着,点点滴滴地渗透到心里去,与那道声音纠缠在一起,将妮娜所有的嚣张彻底湮没。
“今晚留下好吗?”他醇厚的嗓音经过酒精的浇灌,少了几分游戏人间的恶劣,多了一股孤寂苍凉的渴望。
她想笑着讽刺一句,只要你风大少招招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心甘情愿爬上你的床,又何必纠缠一个对你没兴趣的女人。
但当看到他眼中期冀的光芒黯淡下来时,她所有的尖酸犹豫在口,就像现在!
她妮娜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竟一而再地为那个男人而犹豫,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茫然的妮娜望着魅音远走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起。
荼蘼的夜色中,那道纤瘦的身影渐行渐远,与夜的黑一点一点融合……
只是这看似潇洒的夜,却掩藏不住那股叫做故作坚强的东西!!
蓦地,妮娜狠狠地甩了甩那头波浪长发,她绝不会像魅音一样,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自己弄的那么落魄。
按捺下心中的异样,妮娜重新启动车子,油门到底,在寂静的夜晚里犹如一道自由自在的闪电飞驰而去。
……
旭日东升,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人们忙碌的脚步、城市嘈杂的喧嚣、车辆川流的往来,重复着往日的一切,似乎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当十点股市开盘后的十分钟,随着一则则企业的黑暗内幕被揭露、政商勾结的证据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平稳的股市也如汪洋中行驶的船只,突遇疾风骤雨的洗礼,迎来了有史以来天翻地覆的动荡。
“据可靠消息,炎氏集团为谋利益多次与政府进行暗箱操作,并利用黑社会铲除异己……”
“有关人士透露,炎氏集团每年贿赂资金高大数十亿欧元,受贿名单以及金额,正在核实中……”
“炎氏集团实际是黑帮旗下产业……”
“黑势力企图干预政治……”
“炎帮日前的毒品交易案因高官庇佑,逃脱法律制裁……”
“政府方面表态,已经启动紧急会议,待查证属实,势必严惩罪恶,决不姑息……”
各种丑闻及确凿有力的证据铺天盖地,广播、电视、报纸争相报道,短短半个小时内沸腾了意大利,轰动了全世界。
人们震惊、谩骂、唾弃、愤怒,鄙视,天.怒人怨如狂风暴雨,风潮迭起。
这次涉及广泛,牵扯巨大,不止炎帮旗下的所有大小公司,凡是与炎帮有合作关系的各行各业全部受到波及。
股票机上七彩的波浪线如放映的动画片,快速地起伏,一路向下,仅仅半个小时,创了无数个历史新低,惨不忍睹,迫使股市不得不暂时停盘。
十多层办公楼的国际证卷公司,人声鼎沸,吵嚷叫骂中奔波忙碌,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混乱不堪。
焦头烂额的证券总裁不停地拨打荆红夏的电话,不知道拨了几百遍总算接通,未等荆红夏开口,他已先心急火燎的报告:“炎总,出大事了!……”
刚走出警局、结束调查的荆红夏收到这些消息,大脑嗡的一声,脚步险些不稳跌倒,冷峻的脸一片铁青,阴恻恻地骂道:“你们是吃.屎的?怎么不把消息压下?全是一帮饭桶!”
听着荆红夏杀气十足的斥骂,证券总裁挥汗如雨,战战兢兢地回道:“消息太快、太频繁,实在按捺不下啊,这情况显然是人为操作的!”
“放.屁,不是人干的,难道是鬼干的?他吗的,立刻给老子查是谁在搞鬼?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
证券总裁到底是搞证券的经济人,头脑足够理性,冒着惹荆红夏发怒的危险,直言进谏道:“炎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虽然及时命人停盘,损失仍是不可估量。"
"最主要的是,这么大的事也不是我能扛下的,我最多拖延两日,一旦开盘,恐怕炎帮旗下所有产业瞬间崩盘啊!您还是尽快想想办法,在两日内平息风波吧!”
荆红夏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当然不是只会耍片儿刀的二百五,愤怒之余,头脑也清醒着,明白当务之急必须稳住形势。
荆红夏稳了稳情绪,向证券总裁吩咐道:“你尽量拖延,我会想办法。”
“是!”证券总裁挂断电话,继续指挥混乱的局面。
荆红夏阴鸷的双眸紧盯着电话上的一个号码,迟迟按不下去。
缉毒事件结合眼前这场风暴,荆红夏已经猜到,这么迫不及待要置他于死地的幕后元凶。
这次“他”确实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荆红夏也不是吃干饭的,敢惹他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终于,荆红夏不再犹豫,按下那个电话号码,接通后对那边的人直截了当的说道:“把事情处理掉,我会将所有产业的股权全部转到你名下作为酬劳。另外,我要风震东从这个世上消失,要红夜帮消失!”
明知那人是喂不饱的虎豹豺狼,此时也不得不把皮剥下来送入虎口!
荆红夏狠狠地咬了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有保住黑道的根本,他才能从头再来!
始料不及,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电话那头却是一阵轻笑:“你当我是神么?前两天替你压下案子已经惹来不少麻烦,大选在即,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绊脚石。”
“你……”荆红夏被这白眼狼的态度气得双目赤血,怒不可遏。
无视荆红夏吃人的语气,那人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放心,怎么说咱们也是一条道上的,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无葬身之地。你想办法撑过这两天,等大选一落幕,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该死的令人愤怒、痛恨,不过,荆红夏心里清楚,现在还不能得罪这人。
荆红夏暗咬牙关,冷沉地问道:“你确定?”
那人狡猾地避重就轻:“你这么大方,我怎能拒绝!”
呵,老狐狸!
荆红夏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表面上笑得谦和,好似恭维,话里话外却含沙射影地提醒道:“有‘总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刚刚是我急躁了,还请大人海涵。我这人就是这性格,一旦受到威胁就会不顾一切,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听了荆红夏的威胁,不疾不徐的语气也徒然变得冷厉阴恻:“荆红夏,我劝你还是乖点,玉石俱焚,不是你玩的起的,我能有今天,手段自然是你无法想象的!是跟我一起打天下,共享荣华富贵,还是被恶鬼吞食,下十八层地狱,由你自己选择。”
“啪——”丢下警告,那人无情地挂断电话。
荆红夏紧握着电话,回过神时,竟已是一身冷汗。
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说得没错,一个能从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一路飞奔到总统行列的人,不知踩踏着多少人的血肉。
所谓“一将成名万骨枯”,又怎会是善良之辈。连父亲荆胜在世时对乔瓦尼也要礼让三分,他确实该慎重!
只是,“信任”这东西在他荆红夏这里根本不存在,更不会傻了吧唧地把自己的命压在一条白眼狼的身上。
荆红夏紧了紧鹰眼,心中又是一番盘算。
……
暗夜总是充满激情。
罗马大道的南方,寂静的高速公路上即将上演一场动人心魄的地下车赛。
各队车手们好整以暇,在性.感.美女们激情的欢呼声、纨绔子弟们疯狂的下注中,各就各位,只待他们压下筹码,奋力奔驰。
“本,还没选好?”说话的是意大利高官的公子洛克,见本·布鲁斯始终不肯买定离手,洛克轻笑着戏谑。
这刺激的游戏是他们这些贵族们打发时间的一种,输赢他们根本不在乎,玩的就是心跳和刺激。
本·布鲁斯以往是最积极的一个,今晚却迟迟不肯下注,不由叫人诧异,应和洛克,其他几人也跟着不停催促本·布鲁斯快点押注。
本·布鲁斯则神秘一笑,淡定地回道:“我在等一个人,今晚,我要押在他的身上!”
“咦,有新人参加吗?太好了,总是这几个人,早看厌烦了。”听本·布鲁斯这话,洛克身边的美女索菲亚·萨齐罗先是激动的拍手叫好。
洛克瞟了眼身边的女友,不以为然地嗤笑道:“索菲亚,你别听他说大话,要是有那么好的选手他早就拿出来显摆了,还至于每次都输得惨不忍睹?”
“哈哈哈,可不是,本的眼光绝对有问题,每次都是他输,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大家一哄而起,纷纷促狭大笑。
本·布鲁斯对他们的嘲笑一笑置之,褐色的双眼紧盯茫茫夜色。
终于,在翘首期盼中,遥远的转弯闪烁出一道光束。
本·布鲁斯精神一振,激动地说道:“来了!”
本·布鲁斯的一句话勾起所有人的兴趣,大家纷纷向大路投去好奇的目光。
伴着机车轰鸣的呼啸声,一辆炫黑色的改装重型机车在漂亮的回旋中,嚣张地停驶在众人面前。
头盔摘下,是一张帅气逼人的脸。
细碎的黑发下是一对笔直的剑眉,与细美狭长的凤眼。斜插鬓角仿若神笔天成,辉映着他英挺的鼻子和浅薄的嘴唇,给人一种凌厉又不失邪魅的视觉冲击。
而他颀长的身段虽不像西方人那样粗犷孔武,也非阴柔羸弱,一套潇洒的黑色皮衣劲装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雍容尊贵,驾驭着座下昂贵的黑色机车,他,就像夜的黑骑士。
只这一眼,索菲亚·萨齐罗就被他的魅力迷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对他由衷地赞美道:“好帅气的男人!”
看到女友赤-裸-裸的爱慕,洛克的心里像打翻了几百坛陈年老醋一样,酸溜溜地嗤之以鼻:“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花瓶一个。”
风沐城没有理会洛克言语的冒犯和挑衅,微微侧目,向本·布鲁斯淡淡问道:“我来晚了吗?”
“没有,刚刚好!”本·布鲁斯微笑着回答,神态和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恭敬之意,转而,本向大家郑重地介绍风沐城:“这位就是我今晚的选手,唐风。”
洛克敏锐地察觉到本·布鲁斯的异样,诧异的同时,墨蓝色的眼眸也带着探寻打量着风沐城,疑惑道:“中国人?”
“哪国人有什么区别?”风沐城不答反问,淡漠的语气毫不掩饰其张狂的桀骜。
“就是!”索菲亚完全被风沐城俊美的外貌、潇洒的举止、桀骜的气质迷倒,不顾洛克吃醋的表情,兴奋地决定道:“今天我也要押唐风!”
“美女,如果我赢了,今晚可否赏个脸?!”风沐城轻佻一笑,细美的黑眸微微挑起,使得那妖娆的眼形在夜晚的迷离中也带了一抹勾魂夺魄的媚意,令人怦然心跳。
而他直白又暧昧的邀请更令女人春-心荡漾,两团喜悦的红云在索菲亚美丽的脸庞上迅速绽放。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戴绿帽子,更何况像洛克这种心高气傲的公子哥,眼见风沐城公然勾-引索菲亚,洛克墨蓝色的眼瞳倏地一紧,张嘴就要对风沐城破口大骂:“大胆……”
可惜洛克的愤怒尚未出口,火药味弥漫的空气里,已经传来索菲亚爽快的应承:“好,今晚你赢了,我就是你的,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听我的!”
洛克听索菲亚这志在必得的说法,惊愕过后是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地斥责道:“索菲亚,你怎么这么轻浮?!”
被洛克在心仪的男人面前用“轻浮”形容,索菲亚也变了脸色,转过头,朝洛克愤怒地大吼:“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说我,你再敢放肆小心我告诉我爹地!”
洛克见索菲亚动怒,凌厉的气势霎时偃旗息鼓。
洛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向索菲亚赔礼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索菲亚,你别生气好吗?”
“我不想听!”索菲亚精致的短发任性地摇摆,内心对洛克的厌烦更胜一筹。
被索菲亚当着朋友们的面不留情面的厌恶,洛克无地自容,却又是敢怒不敢言。
只因洛克的父亲是总统候选人之一,而索菲亚的父亲则是洛克家族最强劲的经济支持者。
老洛克要与实力强大的乔瓦尼抗衡,必须依靠索菲亚家族的支持。
只可惜,洛克的忍气吞声并没有息事宁人,相反,给了好事者更多八卦的空间。
八卦是贵族们最喜欢的娱乐项目,这些生活枯燥的公子哥们眼看洛克和索菲亚当众翻脸,背后的各种猜测也应运而生。
更有唯恐天下不乱者,趁机拍下洛克和索菲亚争吵的画面发到Twitter、Facbook等上面散布传播,造谣生事。
一时间,网络上各种谣言纷至沓来。
在这政治.敏感时期,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成了天大的祸事。
八卦从洛克与索菲亚感情危机、遭遇第三者.插.足这样单纯的问题,直接上升到两大家族的利益关系,纷纷传言,老洛克与资助者关系破裂,老洛克在竞选前夕被淘汰等等不利于大选的负面传闻。
两家的孩子万万没有想到,因为他们一时的意气之争,给他们的家族带来了毁灭性的重创。
索菲亚看到洛克嗫嚅的怂样,别提多厌恶,要不是他每天变着花样的哄她开心,一早把他踢到大西洋里游泳去了,不胜其烦地别开脸,连目光也不肯再施舍一个。
但当索菲亚轻蔑的视线转落在风沐城的身上时,立马被喜悦取代,热情地向风沐城摇手,为他加油助威:“唐风加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使得风沐城嘴角上勾起的那丝浅淡的笑容,也因自信愈发的邪肆迷人,清浅的话音饱含令人脸红心跳的暗示:“美女,我不会令你失望的!”
而他性感的声线擦过清冷的空气落在耳中,自有一股空灵的蛊-惑,听得索菲亚的心轰然而乱,忸怩又深情地凝望着他,居然紧张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风沐城不再言语,启动机车,与选手们一同站在起跑线上。
“嘭——”
信号枪响起,十几辆重型机车呼啸出发,耀眼的灯束在寂黑的夜晚里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光。
选手中早有人看不惯风沐城的嚣张,刚一开赛,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风沐城。
别道、设障碍、虚晃、各种阴招接踵上演,无所不用其极,迫使风沐城刚开赛就落后足足大半圈。
将风沐城远远甩开,车手们毫不掩饰地大呼爽快,各自加足马力全力奋战。
洛克看在眼中,对风沐城嗤之以鼻:“就这点本事还敢吹牛,简直不自量力!”
索菲亚当然也看到风沐城被挤兑失利,虽说她不在乎输赢,但听了洛克的嘲讽,如果这场比赛真的输掉,索菲亚还是觉得颜面无光。
不由地,索菲亚焦急地冲着监控摄像屏幕的麦克风,高声呐喊:“唐,加油!加油!”
听索菲亚亲切的称呼,洛克的脸色愈发难看,目光扫过周围损友们意味不明的眼光,更觉难堪,若不是碍于体面,他早已拂袖而去。
观众台上暗涛汹涌,赛场上也是暗箭难防。
十圈的极速赛跑过后,令人惊讶的是,风沐城始终只落后他们半圈,不多一里,不少一里,幽灵般,任他们跑的再快,也摆脱不掉。
车手们发现这个现象个个心惊不已。
当看到赛程只剩下最后两圈时,后面那个慢悠悠跟随的男人,在一阵加速的轰鸣声中,突然发力,选手们脸色大变,开始不顾一切地设置障碍,阻止风沐城突围冲刺。
风沐城瞥见左右各有一人斜穿车道,以车头朝他撞来,他突然一个急刹,高性能的机车,在速度骤减中直立打转,轮胎陀螺般与地面爆出磨蹭的火花,然而,落地时却安然无事。
与之相反,那两个暗算的选手却没这么幸运,眼见彼此相撞,闪躲已然不及,只听嘭地一声,两车撞飞出去。
不看身边的车毁人伤,风沐城继续奋力直追。
前面的人瞄到后面的状况,高度警惕,急速行驶中的机车如暴风中狂摆的枝柳,纷纷向风沐城靠近,暗施黑手。
车辆撞击、肢体碰撞、甚至有人起了杀机,打了钢钉的皮靴毫不掩饰地直踹向风沐城。
急速的比赛中,险象环生,看台上的人们表情也各不相同。
洛克阴鸷的墨蓝色眼瞳里闪烁着紧张又期待的神光,显然巴不得风沐城赶紧翻车身亡。
索菲亚则紧张地紧握双手,心里不停地为风沐城祷告。
本·布鲁斯虽然坚信他的教父风沐城无所不能,但是眼见那些恶鬼们穷追不舍地纠缠,他着实捏了一把冷汗,担忧之心就像弹动的溜溜球,七上八下,无法安宁。
本·布鲁斯从不质疑教父的任何决定,他只是不能理解,红夜帮人才济济,大小分舵遍布世界各地,除教父手下四大堂主,八大副堂主,以及一百多名各级管事,仅在意大利的帮众就数以万计,潜伏在各阶层的陌生面孔更是不计其数,像这种小事,怎么也不该惊动教父大人亲自出马。
本·布鲁斯视线的余光扫了眼索菲亚,一股怨恨由心而生。今天,教父安然无恙还则罢了,一旦教父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当本·布鲁斯看到索菲亚对风沐城异常关切的神情时,他狠戾的眼神里浮现一抹诧异。
此时的索菲亚就像一个怀-春的少女,在为以身涉险的爱人担心和恐惧。
本·布鲁斯非常确定,索菲亚这是第一次见到风沐城,她这样的表现会不会太夸张?
本·布鲁斯疑惑的目光通过大屏幕,看到风沐城英姿迷人的样貌,以及那帅气高超的车技时,粗神经的他,忽然开窍了。
风沐城虽然年纪轻轻,“教父”这个殊荣却是当之无愧。
他手段强势,能力卓越,血雨腥风游刃有余,刀山火海如履平地。为人更是义薄云天,帮里的兄弟就是他的一切,为他们,他抛头颅洒热血,绝无半点犹豫,他是红夜帮所有人的骄傲。
连他们这帮血性倨傲的大男人全被教父的风华折服,更何况是一个区区庸脂俗粉。
思及这些,本·布鲁斯的心情渐渐平复。
他相信他的教父,没有理由!
……
与台上心思迥异的人们不同,当事人风沐城在面对这些层出不穷的伎俩时,他淡漠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起伏,甚至不屑闪躲,任由他们拳来脚往。
“啊,小心!”亲眼目睹一人趁着机车靠近,脚底藏着钢钉的鞋狠踹向风沐城的小腿,看台上的索菲亚一声惊呼,紧张的心跳骤然加剧。
通过全场直播的大屏幕,洛克同样看得清楚,顿时按捺不住澎湃的激动,霍地站起身,蓝眸紧盯大屏幕。
出乎意料的是,钢钉踹在风沐城腿上非但没有伤到他,反而割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火花。
所有人惊讶,谁也没想到风沐城居然在腿上事先穿了钢板。
再看那些心怀不轨的歹人,暗算不成,反受其害,在剧烈的摩擦下,车子失控导致互相撞击,眨眼,人仰马翻倒了一片。
风沐城则趁机加大马力,左躲右闪,身如蛟龙,娴熟地驾驭着机车穿梭在波涛汹涌之中,最后破浪而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超过第一名,率先冲破终点线。
“Yeah,好样的,唐,你是最棒的!”索菲亚见风沐城安全夺冠,兴奋地大声呐喊,星光闪烁的碧眼里全是爱慕之色。
若说初见时索菲亚只是被风沐城帅气俊美的外貌吸引,这一次是彻底被他勇往直前的魄力深深折服。
洛克忿恨的目光扫视着那群不成气候的选手们,火光熊熊的眼神直叫人毛骨悚然。
选手们个个惊悚,以为免不了被洛克一顿臭骂,怎料,正当所有人觉得洛克要发飙时,洛克忽然怒气腾腾的转身走了。
索菲亚撇撇嘴,心说算他还有自知自明,否则她一定向父亲狠狠告状。
索菲亚的目光瞥见风沐城迈着潇洒的长步向她走来,心头的那点儿不快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小跑两步迎上前,笑颜如花的向风沐城大胆示-爱:“唐,你真厉害,今晚,我是你的!”
“我的荣幸!”风沐城微笑,极其绅士地轻吻索菲亚的手背,随后邀请索菲亚坐上机车。
索菲亚也不矜持,欢喜地上了风沐城的车,与他一同在黑夜中驰骋。
……
Red-Royal皇朝,是一座综合性国际大酒店,五十二层高的建筑内应有尽有。
餐饮、娱乐、商场、酒吧,皆是皇家级至尊服务,且只供它尊贵的VIP客人专享,普通人就是手攥大把的钞票也进不了门。
与Red-Color那种开放式的销金窟相比,这里的酒吧、迪厅也更富情调,更加激情澎湃。
昏暗迷离的灯光交织出一片魅惑的气氛,与低沉澎湃的摇滚乐、肢体激情摩擦的舞姿,将整个酒吧烘托在一种纸醉金迷的糜烂之中。
疯狂的扭摆中,索菲亚全身的血液彻底沸腾。
她很惊讶,身边这个俊美的东方男子不但车技一流,舞技同样登峰造极,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由他展现出来也被赋予了一种像灵魂一样的美感。
流畅的舞姿,潇洒的气质,与他俊美非凡的外表一同融合在这五光十色之中,使他看在眼中如夜魅妖精般蛊-惑迷人,令人情不自禁地跟随他尽情扭摆,热情放纵。
熙攘的舞池中,人们也被这激情四射的劲舞带动,跟着他们肆意摇摆起来。
渐渐地,在这热烈的舞蹈中,索菲亚身体里的细胞变得炙热,变得疯狂,与他面对面的劲舞已经满足不了她热切的心。
摇摆中,索菲亚柔软的身体,不停地摩挲风沐城健硕的躯体,媚眼性感地挑.逗,芊指撩.人地抚摸。
激情,在黑暗中被催化,使得男人的喘息愈发急促、空气中的暧昧愈发浓烈。
风沐城一把扯过对面惹火的女人,大手毫不怜惜,狠狠掐住她的腰肢,在摇摆中将她紧贴上他火热的身躯,表达着他同样难耐的渴望。
望进他充满**的眼神,索菲亚也被他的热情燃烧,明白,此刻已是水到渠成。
索菲亚诱惑地扯住风沐城的衣襟,迈着倒退的舞步,带着他一点一点,撤出舞池中央,走向酒吧两侧的暗格。
刚进暗格,索菲亚水蛇般的腰肢便向后倾倒,好似意外地倒在宽大的座椅上,却顺势将风沐城拉倒在身上。
“这么迫不及待?”风沐城低笑,轻佻风流的言语经由他如醇酒般低沉的嗓音说出,竟是别具蛊.惑,听得索菲亚的心都醉了。
索菲亚勾起手臂,揽住风沐城的脖颈,大方地回应道:“只因是你,亲爱的唐!”
“呵呵!”凝望她碧波般璀璨的绿色眼瞳,风沐城轻笑一声。
只是与他温柔的笑容截然相反,他修长的大手带着粗鲁的凶残从她性感的背心伸入,直夺高峰。
“嗯……”骤然的痛楚,令索菲亚情难自禁地哼痛出来,而这强烈的刺激也瞬间点燃了人体内的空虚的**。
索菲亚难耐的喘息,抬起臻首,去吻上风沐城的嘴唇。
风沐城却忽然低头,吻上她的耳廓、锁骨……一路蔓延下去……
没有吻到那渴望的薄唇,索菲亚内心有股莫名的失落,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沦陷在他高超的挑拨之下,随着他的抚摸和蹂躏,她每一寸肌肤都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可能是刺激太过于强烈,没多久,索菲亚便觉得浑身热汗如雨,尤其是胸口,随着揉拂,一股混着幽香的汗味,缓缓飘进鼻息。
这混了汗液的幽香,给人一种意乱情迷的感觉,就像他这个人,令她沉醉,令她迷恋,令她不可自拔……
索菲亚高昂着优美的雪颈,美眸半阖,在他身下娇媚地嘤咛、勾魂地喘息,热情地邀请男人进一步的暧昧。
而这时,专注挑.逗的风沐城警觉地感应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背后,如一把寒冰铸造的厉箭直刺他心房。
风沐城没来由地头皮发紧,心脏颤抖的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拢上心头。
他蓦然转头,凌厉的目光快速扫视身后激情四溢的舞池,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风沐城疑惑地蹙起眉头,内心十分清楚,那股愤怒憎恨的感觉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唐,怎么了?不要停!哦哦……”沉醉中的索菲亚被他突然冷落,不满地嘟起性感的红唇,妩媚地娇-嗔。
“索菲亚……”
听到风沐城生疏的称呼,索菲亚娇嗲着要求:“叫我宝贝,我想听你叫我宝贝!”
不成想,风沐城在听到这要求时忽然笑了,薄唇帖附在索菲亚的耳畔,狡猾地奉承道:“你是我的女王!”
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令人有些不爽,但这一记赞誉也足以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索菲亚心花怒放,放弃纠缠,诉说着缠绵细语:“唐,我爱你!”
睨视怀中深切期盼着回复爱语的女人,风沐城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凌光,这女人真是不自量力,贪婪他的唇,奢望他的情话,现在竟敢乞求他的爱,真是贪得无厌。
他的唇,他的爱,只给他的宝贝,其他人连觊觎都不配。
风沐城望着怀中挠首弄姿、春-情荡漾的女人,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感觉药膏涂得差不多了,他不动声色地起身,似亲昵地与她轻声细语道:“这里人多,我们回房间吧!”
建议的话在肯定的语气中说出,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索菲亚错愕地望着身边的男人,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释放出来。
索菲亚摇了摇昏沉的头,重新打量风沐城,却见他依然是那种翩翩贵公子的温润美好。
“走吧!”风沐城不着痕迹地绽放出一个微笑,起身的同时,也将索菲亚亲昵地搂抱起来,拥着她步出酒吧,走向通往客房的电梯。
注视着他们相拥离去,潜伏在暗处的魅音一身戾气。死男人,才和她分手一天就迫不及待的跟女人鬼混,简直罪该万死!
魅音愤怒地盯着风沐城的背影小牙咬得嘎嘣直响,要不是正在执行任务,非拿刀冲上去割花他那张妖孽的脸,看他还怎么勾引女人。
“文文!文文!……”在监控室里指挥的裴俊白,见屏幕上的信号突然中断,通过耳麦焦急地呼唤着魅音。
得不到她的回复,以为她发生了意外,裴俊白担心至极,对下属匆匆交代一句就要到现场来。
“我在!”
魅音及时的回复拦住了裴俊白担忧的脚步,裴俊白关心的询问道:“没事吧?”
魅音没有回答裴俊白的关心,目光扫过坐在吧台旁边,正与女人搭讪调-情的目标人物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汇报道:“乔瓦尼在和酒吧-女喝酒,暂无异常。”
听到魅音避而不答,裴俊白更加忧心,不由追问:“文文,刚刚怎么回事?信号怎么会突然中断?”
信号中断是因为魅音在舞池发现风沐城的时候,下意识地关闭了黑色镜框伪装的微型摄像仪。
想她即使分开仍处处为他着想,他可好,刚分手不到48小时,居然跟女人又是热舞,又是调-情的,他的眼里、心里究竟有没有她一分一毫?!
魅音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心情像被人拿大石头堵住似的窒闷。
她曾经以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爱情,他性情虽然淡漠,对她,却有着如火的热情。
可是当亲眼目睹了他对待别的女人的急切和放荡、以及眼前那个作风声誉一向无可挑剔的乔瓦尼也与女人放浪.形骸的模样时,她的信心也瞬间轰塌。
人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关了灯,对母猪都会动情,果然不假。
可话虽如此,每想到风沐城对自己也只是性,不是爱,魅音还是无法接受!
“文文?!”
“我没事!”听出裴俊白敏锐地发觉了她的异样,魅音收敛情绪,重新戴上黑框的“大眼镜”,启动摄像,同时敷衍道:“没什么事,只是这里太混杂,不好确定监视角度。”
对于魅音蹩脚的解释,裴俊白沉默。
魅音也不再解释,找了一处视野开阔角度,注视着吧台的方向一眨眼,将乔瓦尼和女人喝酒畅谈的画面偷拍下来,传送给裴俊白。
收到魅音的影像,裴俊白只好暂时放下私人感情,立即和技术科的同事们分析画面上的女人,很快便有了结果:“资料库没有这个女人的资料,可能只是普通的酒.家女,继续监视。今晚传出的有关老洛克的负面新闻,乔瓦尼有最大的嫌疑。”
裴俊白的分析合情合理,老洛克失利,收益最大的人正是与老洛克竞争角逐总统宝座的对手——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
事实也是如此,当乔瓦尼听到这个消息时心情相当振奋,以至于一向严谨的他,也按捺不住出来喝几杯的激动。
要知道,对大选他虽然胜券在握,但有老洛克这派人的阻挠,他即便上位也很难迅速大施拳脚。今晚的绯闻,无疑为他除去了强劲的对手,这怎么能不令人心情愉悦。
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对性感.美女的主动搭讪,作风严谨的乔瓦尼也不禁暧昧起来。
一身紧身红裙的金发女子举着一杯鸡尾酒,遥相敬道:“大人,小女子爱慕您已久,能在这里遇到大人真是荣幸,我在这里预祝大人在选举中旗开得胜,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喝一杯呢!”
紧身低胸的红裙掩盖不住呼之欲出的丰满,配上这性感娇-软的嗓音所说出的恭维话,听得乔瓦尼心旌一阵荡漾.
乔瓦尼心情顿时光辉灿烂,大笑着回道:“宝贝的嘴真甜,美女盛情当然不能拒绝,今晚,我请!”
“谢谢大人!”金发美女豪情地饮尽杯中美酒。
之后,女人撩摆出一个性感,诱惑的姿势,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在红唇上轻吻一记,遂将芊指印上了乔瓦尼的宽厚的唇瓣。
这间接接吻可比直接亲吻更具勾.引,女人柔软带着独特幽香的手指触摸到乔瓦尼嘴唇的一刹那,乔瓦尼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口迅速蹿烧下去。
乔瓦尼扫了眼女人面前空了的酒杯,朝酒保打个响指,殷勤地为她续杯。
美女笑得妖娆,端起酒杯,湛蓝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流转,与杯沿上的红唇组成一道鲜艳亮丽的色彩,看在人的眼中就像看到了海滩上赤-身-裸-体的美女在向自己招手邀请一样。
乔瓦尼紧盯着那红唇与酒杯衔接的地方,褐色的眼瞳里燃烧起岩浆般滚烫的暗红色,喉间粗大的喉结情不自禁地随女子缓缓吞咽酒液的动作而火热的滚动着。
女人慵懒中透着暧昧的目光瞟向男人滚动的喉结,望进他热切的眼神,笑得愈发妩媚迷人,终于将口中的琼浆玉液留下一半,纤手轻转,将印了红唇的一面递向乔瓦尼。
无声胜有声。
面对这种性感的邀请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冷静的拒绝,尤其是在这种暧昧四溢、激情四射的环境里。
乔瓦尼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眼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面前惑人的午夜妖精,伸出宽厚的舌,情-色地舔-吻杯上的红唇印,在美女诧异又惊喜的注视下,将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清淡的酒味入口,带着一股女人身上独特的幽香,就像这酒是被美女带香的口腔含弄过一样,令人只是想一想便心潮澎湃,**难舒。
乔瓦尼微微倾身,神情假装一本正经,以只有彼此二人能听见的低音说道:“5206。”
美女听得真切,没有说话,只是眼带暧昧地看了乔瓦尼一眼之后,扭摆着细腰,识趣地先行离开。
女人聪明熟练的表现令乔瓦尼十分满意,更相信她只是一个卖弄风骚的坐-台女,当然,最重要的是跟这样的女人玩不会招惹麻烦。
与女人离开相隔不到一分钟,乔瓦尼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尾随女人而去。
……
通过监控,看到乔瓦尼他们离开酒吧,裴俊白分析道:“他们应该去开-房间。”
未免引起乔瓦尼的警觉,裴俊白紧接安排道:“文文,你的监视到此为止,下面由迈克跟进。”
“好!”魅音接到指示,关闭摄像仪之后悄然退出酒吧。
任务结束,魅音并没有立刻离开Red-Royal,而是借着去洗手间,转身进入一间更衣室。
反手锁上更衣室的门,魅音从包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Mini电脑,并利用Red-Royal的局域网迅速侵入总台的顾客入住登记。
很快,魅音查到了索菲亚·萨齐罗的名字。
情报员出身的魅音当然认得刚才与风沐城在一起的女人正是意大利有名政客的爱女——索菲亚·萨齐罗。
确定他们果真在这里开-房,魅音的脸色阴沉得骇人。
一股又酸又苦的悲愤滋味从心头涌上喉咙,化作怒火,烧上她的大脑,假如此刻风沐城就在眼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拿枪毙了他。
随着视线落在一件惨白色的清洁大褂上,魅音怒火中烧的眸子里闪烁出危险的光焰,一个愤怒又邪恶的念头在脑中迅速产生。
啪地一声关上电脑,魅音从衣架上摘下白大褂穿在身上,经过乔装之后潜出更衣室。
避开耳目,从楼梯间迅速爬上五十二层高的顶楼。
夜风凛冽,吹在身上掀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是魅音已经感觉不到丝毫,冷冽也不足以扑灭她满腔的怒火,不收拾那个不知检点的死男人,她非被这口恶气活活憋屈死。
本着“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原则,魅音决定今晚必须给风沐城好看,然后果断地与他一刀两断。
冷风吹散了长发,吹翻了衣角,而魅音纤瘦的身躯在劲风中却犹如海上坚定的灯塔,任狂风骇浪凶猛冲刷巍然不动,就像她心中的坚决,此时此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变。
魅音按照图示上所指,在房顶上找到皇家套房相对的5205号房间的位置,取出绳索,动作麻利地将一头紧系在铁栏上,另一头在缠绕在腰间。
随后,双手拽着被固定的绳索,爬下楼檐,顺着绳索一点一点向5205房间的窗口下滑……
……
风沐城与索菲亚从酒吧出来,刚刚进入电梯,身上的手机便适时地响起。
听着里面急切的催促,风沐城望着身边的索菲亚面露难色。
女人总喜欢在心仪的男人面前表现出大度懂事,希望用善解人意来换取男人的宠爱,索菲亚也不例外,看到风沐城为难的神情,主动关心道:“有急事吗?”
风沐城挂断电话,微微笑道:“也没什么,是本的电话,他说今晚我赢了比赛,想让我到下面陪他喝一杯庆祝。我确实应该感谢本,要不是他请我出赛,我怎么能有幸认识索菲亚小姐这样漂亮的美女。”
早已**高涨的索菲亚,对于这种小事本想置之不理,但她也不笨,自然听出风沐城话里话外想要去感谢本·布鲁斯的愿望。
为这种小事耽误她的欢愉,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只不过面前这个充满魅力的男人跟以往的那些男人不同,潜意识里,索菲亚不想惹他不悦。
所以尽管很纠结,很舍不得浪费时间,索菲亚还是佯装体贴大度地对风沐城说道:“你去见本一面吧,我先回房等你!”
风沐城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星目深深地凝望着她,温柔的说:“让美女等候,太失礼了,还是算了,改天我再请他!”
迎上他充满柔情的目光,索菲亚的心肝脾胃肾全在轻颤,目光遗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情不自禁地说着违心话:“没关系,我等你!”
说话间,柳枝般柔软的臂弯勾上风沐城的脖颈,红唇靠近,便准备与男人先来一个热情的激吻。
风沐城齿间流转出低沉的笑声,薄唇擦过她火热的脸颊,张开皓齿放肆地咬上她的耳珠,刺激的女人浑身又是猛烈地一颤。
遂即,不待女人反应过来,他先说道:“你的善解人意,我很喜欢!”
听说他喜欢,索菲亚欣喜若狂,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万马奔腾而过,连白皙的俏脸也整张布满羞涩的红云。
索菲亚扬着红艳艳的脸庞,向身边高大的男人激动地问:“真的么?”
风沐城笑而不语,只用饱含绵绵情意的眼神凝望着索菲亚的眼睛。
他魅惑众生的微笑里倘佯着浅浅的柔情,更加迷醉了女人的眼眸,令人错觉读到了爱意。
索菲亚心花怒放,贴在他身上的身体又紧靠了几分,有些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温存一番。
却不知,分秒的时间早已在男人的算计之内。
当索菲亚靠近的刹那,电梯响起一声到达顶楼的提示音。
只见风沐城握着她腰肢的手腕翻转间,动作自然地将她送出了电梯,未等她表现出失望之色,他已先俯首在她耳边,低低细语:“等我,今晚,我要在黑暗中给你难忘的一夜!”
暗示性的语言就像一剂高纯度的冰-毒,令人的精神振奋到飘飘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索菲亚满心期待地答道:“好!”随后,带着心醉情迷的恍惚走进门牌标记着5205的房间。
索菲亚只顾沉浸在自己旖旎的幻想中,压根没去留意,为什么皇家级的高级客房的门牌号奇数和偶数错位。
直到进入漆黑的房间,索菲亚滚烫的耳边还在回荡着风沐城暧昧的暗示。
脑中浮现着风沐城英俊迷人的脸庞,幻想着他激情疯狂的模样,索菲亚准备开灯的手也放了下来,内心非常期待他口中那个“黑暗中难忘的一夜”。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雀跃的期待感,那个男人不断地给她新鲜和刺激,竟然让她有种回到青涩时初恋的热情和紧张。
每每想到他魅惑的俊颜,她的心就泛起一层一层的热浪,好像滚烫的热奶油淋漓在心口上,烫得她难受至极,渐渐地,连衣服贴在皮肤上都摩擦出一簇簇火焰般的难耐。
似乎想象的太深入,索菲亚躺在床-上居然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游弋的双手也仿佛变成了风沐城的手,越抚摸,那股热切的渴望越热烈。
索菲亚已经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在她即将坠入幻想深渊的一刻,终于听到寂黑的夜里响起开门声。
索菲亚腾地从床-上跳下来,不顾裸-露的身体,直冲进男人的怀抱。
闻着他身上酒香下若有似无的幽香,她情不自禁地呻一声,双臂像树袋熊一样紧挂在男人颈项上,扑捉到男人的唇,热情地吻了起来。
同样,男人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幽香,血脉也迅速地串烧起来,**般热烈地回应时,双手肆无忌惮地蹂躏着怀中热情奔放的女人,连衣服也等不及褪净便与她紧密结合,疯狂律动,在激情中尽情放纵……
漆黑的夜幕下,与Red-Royal一公里之外相对的一座高楼大厦里,风震东欣赏着通过高倍夜视摄像仪传导过来的现场直播,兴奋的嗷嗷怪叫。
一边观看,一边口沫横飞地向旁边坐卧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的风沐城好奇地追问:“你究竟给索菲亚擦了多少迷-情-香?啧啧,瞧把她猴急的,恨不得把男人生吞活剥了。”
观赏着免费的激情的A.V.也堵不住风震东的嘴,兴奋的品头论足,还不时地向风沐城描述细节:“快看,快看,他们一连换了不下五、六个动作,卧槽,全是高难度,精彩绝伦了。这女人平时的名声挺不错呀,想不到竟然这么放荡,她要是到咱们夜店坐-台,准是头牌啊,哈哈哈……”
听着风震东聒噪的现场评论,回想起索菲亚刚才贪婪的嘴脸,风沐城蹙眉间,刚刚消退的那股反感又再次从心底涌出。
若情非得已,形势所迫,像索菲亚那种贱.格的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同样是女人,有的人善良纯真令人怜惜,有的人则至贱-无敌令人作呕,索菲亚与“她”相比,简直污泥和白云的差别。
恍然间,魅音那张天使般纯洁的笑脸浮现在脑海里,使风沐城紧蹙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下来。
然而,当耳边回放出她哀伤的绝情时,他想念的心又泛起丝缕的痛楚!
她说:“风沐城,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再相遇,这样就不会再互相伤害,更不会牵连无辜的人跟着陪葬!”
他想象不出,他究竟何时伤过她,令她产生了如此绝情的念头?!更不知,他在她眼中原来是如此的不堪!
风沐城忽觉难受至极。
以前,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他从不放在眼里,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女人占据了他的视线?!
让他一点点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追随的身影、习惯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她微不足道的保护!
可笑的是,当他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时,她却突然收回了一切!
他自问对她够纵容,够宠爱,明知她是潜伏在身边的间谍依然放纵着,甚至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
而她,却不知珍惜,仗着他的纵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现在居然连“来生永不相见”这种混帐话都敢说了,简直无法无天,是谁惯她的脾气?!
风沐城节节高涨的怒火在想到这个问题时,忽然挫灭了,能是谁惯的,还不是他自己惯的!
也罢,既然她不知好歹,他也不会再心慈手软,从这一刻起,他将彻底斩断与她有关的一切!
“我的老天,那是什么?!”
这边,风沐城刚下决心,那边,突然响起风震东一惊一乍的呼喊。
“阿城,快看,那个是不是文魅音?”
风沐城本不想理会,然而“文魅音”这三个字却像魔鬼一样纠缠着他,勾引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监控屏幕。
当风沐城看到画面中腰上只系着一根细绳索、危险地垂掉在五十二层高楼上的女人时,猛地骇然抽吸。
只这一个背影风沐城已万分确定,那作死的女人正是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文文。
眼见魅音涉险,娇小的身体悬挂在高楼上随风忽悠晃动,风沐城的心脏也跟着忽悠乱颤,冷硬的声音掩饰不了心中的惊怒:“该死的,她在做什么?!”
风震东紧紧盯着屏幕,仔细地查看魅音所在方向,猜测道:“难道她在监视5206房间里的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
转而,风震东又百思不得其解地向风沐城疑惑:“这种监视方法,会不会太挫了?虽然Red-Royal为保证顾客**,屏蔽了客房部所有信号,咱们也只能通过远程来监控,那文魅音也不至于采用这么笨拙的办法吧!好歹她也是特工出身,难道情报局都是这样教导下属,直接拿命拼的?!”
风沐城没心情跟风震东闲磨牙,黑眸紧锁屏幕。
这时,画面里双手紧握绳索、努力攀附着墙壁向下滑动的女人突然一脚踏空,悬挂的身体直直下坠一米有余,她瘦弱的身体就像颗无根的小草,在风中摇晃着打了几个风旋儿,双脚才重新攀到墙壁。
这瞬间的失控,霎时令处变不惊的风沐城一身冷汗。
作妖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找错了5206房间的方向,居然不停地摇晃着绳索向5205房间的方向摆动、攀登。
更要命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在风沐城担心她这么大的悠荡动作会造成绳索摩擦破裂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楼顶坚固的混凝土边缘就像一把石刀,随着魅音不稳的摆动和用力,绳索被一点一点地磨破,就在魅音两脚刚踏上一扇半敞开着窗户的瞬间,绳索“啪”地一声绷断,从楼顶上直坠下去。
遽速的下坠力使得绳索也带了强大的拉扯力,险些将那女人直接拽下五十二层楼。
万幸的是,那女人反应机敏,千钧一发之际,双脚猛地勾住玻璃窗的同时,一只手准确地抓住窗框,翻身跃进房间,这才免了她高空坠楼身亡的危险。
亲眼目睹魅音死里逃生,风沐城强大的心脏也停止跳动好几秒,直到确定她安全进去,面色铁青的他勃然大怒:“情报科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把她派出来了?马上叫他们换人!”
风沐城发火的时候嗓音都带着冰碴子,混着阴恻恻的火气,给人一种身处冰火两重天的恐惧。
饶是嬉皮笑脸的风震东也不禁脊梁骨冒凉气,凝眉,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个时候换人也来不及了……”
风沐城根本不听任何解释,迈开阔步,快步冲下楼,怒火朝天地前往对面的Red-Royal。
该死的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分钟看不到,就给他捅娄子,她就不知道什么是安分吗?!今天要是不打得她屁股开花,他就不是风沐城!
一身白衣、白脸、披头散发的魅音,本是想装鬼出现在风沐城的窗口狠狠吓唬那个花心的男人,最好吓得他阳.痿,看他以后怎么寻花问柳。
抱着狠劲,魅音摸准他所在5205房间的卧室方位,好不容易从绳索上垂掉下来,怎料,里面竟然一片漆黑。
脑海中浮现出他在舞场卖力挑逗女人的画面,魅音愤怒的大脑也开始不停地抽风。
擦得惨白的脸紧贴在玻璃窗上向里面张望,心中发狠,要是被她看见他们在滚床单,她就破窗而出,变僵尸,学鬼叫,吓破他们的胆子!
然而出人意外的是,里面那张豪华的大床,竟然空无一人。
魅音眨了眨难以置信的眼,又紧贴着玻璃向里面猛瞅一阵,确定屋里确实没人,心里也不禁犯了嘀咕,难道他们转战到客厅或者浴室?
不管怎样,今晚不达目的她誓不罢休。
打定主意,观察到浴室的窗户是敞开的,魅音晃动绳索像蜘蛛侠一样吊着绳索、沿着墙壁朝浴室的窗口移动过去。
怎料,就在她顺利踏上窗台的瞬间,还不及松口气,拴在顶楼栏杆上的绳索突然绷断。
下坠的绳索险些把她也扯下去,好在她反应迅速才得以幸免。
翻进房间,眺望窗外像蛇一样在风中凌乱的绳子,魅音的心脏也跟着噗通噗通狂跳,心有余悸,如果刚才她的反应慢0.01秒,现在她已经被摔成肉泥了!
想到这里,魅音忽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努力地喘气平复惊悸的心跳,这一回神,才发现浑身竟被冷汗湿透。
异常安静的房间将她急促的呼吸声不断放大,带着惊惧的浓重,在漆黑的空间里惊悚地散播。
过了好一阵,一身大汗的魅音才冷静下来,听着只有自己的喘息声的房间终于确定了风沐城并不在这里。
但这结果并没有令魅音宽心,想到风沐城的滥情,想到自己为他的疯狂行为,魅音忽觉无比委屈。
为了他,她拼死拼活,不惜一切,可是他呢?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无所谓!更甚者,恐怕连无所谓也算不上!
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供他茶余饭后消遣的玩物!冷眼旁观地看着她为他发疯发狂,非但不会被她的痴情感动,还会笑她是傻瓜、是白痴!
思绪错乱,魅音惨无人色的白脸也挡不住那股悲戚的伤感。
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执着,为了一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做到这个份上究竟值不值得?!
心中一片难言的苦涩,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
为了这所谓的爱情,她放弃尊严,放弃责任,背叛了裴俊白的感情,伤害无辜!
甚至为了保护他,她狠心割舍掉自己的爱情,把自己伤得千疮百孔也在所不惜!
可是到头来,她换回了什么?翻脸无情!
这真应了那句“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老天对她自私自利的报应!
伤心到了极点,愤怒到了极点,魅音终于下了狠心,决定把风沐城这个人从心里除名!
从地上站起身,坚决地抬手摸了摸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湿漉,迈开坚定的脚步准备远离这个有他的地方。
走到门口,她正要去开门,却听门外传来男侍者礼貌性的关心:“先生,您的脸色很差,这样喝会醉的,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
风沐城拿起侍者推车里的一杯烈酒一仰而尽之后,从皮夹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钱币,慷慨地送给侍者做小费,同时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侍者看出风沐城冷峻的表情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地接过钱,感激地离开。
打发走侍者,风沐城看似迷离的醉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伸手拧开房间的门,迈着踉跄的脚步晃进屋,反手啪地一声把门锁死。
对着站在黑暗中惊呆的女人粲然一笑,俯下头,勾起她的下颌,不让她后退,开口满嘴酒气的对她调戏道:“宝贝,等很久了吗?”
风沐城根本不给魅音反应的机会,大手握上她的腰肢向怀中猛地带入,将她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同时,薄唇轻佻地吻上她那张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过分鲜红吓人的嘴唇,带着惩罚的狠劲,恣意地撕咬。
死女人,她可知刚刚他差点被她活活下死,调完皮就想跑路,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借着酒气,他吻她,不遗余力,疯狂而霸道,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藏到肚子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疼痛从唇瓣上瞬间直透心上,让陷入面对他突然回来而不知所措的魅音悚然回魂。
听他那声“宝贝”,她心底刚刚平复的情绪仿佛被点燃了几万吨的炸药,轰地炸开,一股恶心在怒火里翻江倒海,从喉咙深处直涌而上。
愤怒中,人爆发出来的气势也无比可怕,魅音一把推开轻薄她的男人,甩手一巴掌煽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在寂黑的夜里响起,惊颤人心,但这仍不足以震住人心底的委屈和愤怒。
魅音怒指着被煽懵住的风沐城,气到颤抖的声音破口大骂:“死混蛋,不要脸!”
“敢动手,反了你了!”风沐城被她的打骂激怒,冷冷地低喝一声,猝起攻击,动作快如敏捷的豹子,一把逮住那嚣张的女人,扛上肩头,迈开大步直进卧室。
魅音被他扛在肩膀上,横踢烂卷,双手疯了似的锤打他的后背:“放手,死混蛋,你放开我!”
被她这样厌恶,风沐城的心里别提多窝火,抬手啪啪在她的小屁股上连打两巴掌,威胁道:“再不听话我在这里要了你!”
“滚,你休想,像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碰我,有种你一辈子别松手,否则我立刻要你的狗命!”被他当成别的女人轻薄,魅音彻底抓狂,语出不逊。
“好啊,来,给你机会,别说我欺负女人!”风沐城被她左一个人.渣,右一个狗命险些气得胃出血,也发了狠。
刚走进卧室一扬手,风沐城毫不怜惜地将她丢到大床-上。
魅音被摔的七晕八素,全凭心中的愤怒,迅速翻身而起,像只发怒的小老虎朝风沐城不顾一切地撕扑。
看着她这精神头,脑中浮现出她刚才的九死一生,风沐城决定不再手软,今晚非得好好修理修理她,不长记性,就打到她长记性。
面对女人凶猛的攻击,风沐城闪身,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可魅音也不是吃素的,紧接着又是一记扫堂腿,直攻风沐城的下盘。
风沐城依旧气定神闲,身轻如燕,好像会轻功一般向后退一步,轻巧避过。
“可恨!”魅音咬牙切齿,黯淡的夜色里,她明亮的眼波里闪烁出点点的猩红。
这样的眼神风沐城可以肯定,她此刻一定双眼充满仇恨的血丝。
掌握着她的火气,他笑得轻薄,看似挑衅,实则教育道:“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以后,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你真当自己是变形金刚,无所不能吗?还是当自己是九条命的猫妖,打不死的小强?”
可惜此情此景,他的好心听在人耳中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什么?变形金刚?九命猫妖?打不死的小强?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的嘴巴这么恶毒。
魅音蹲在床沿儿边,怒视着站在地上嚣张的男人突然弹跳而起,俯冲,张牙舞爪地去撕烂他的贱嘴。
这一次风沐城没有闪躲,伸开双臂将她稳稳接在怀中,不等她发威,一转身,带着她直接倒在床榻上。同时,语出调戏道:“宝贝好热情,既然宝贝喜欢玩刺激的,以后由我陪你玩可好?不准再像今晚这么调皮了,知道么?!”
痞痞的音调从他沉缓的嗓音里说出,轻薄的言语也带了几分耐人寻味的认真,像心声,像誓言,说到最后竟是那般的柔情千万。
只可惜,盛怒中的女人哪里有闲情去体会他的深意,想着他叫别的女人“宝贝”,那颗愤怒的心就像被人拿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切碎、绞碎,是钻心的疼。
魅音拼命地摇头、挣扎,不想去听、去在意这个曾经她认为最甜蜜,如今最羞辱的昵称!
风沐城感觉到身下女人毫无章法的乱抓乱挠,连她自己都不放过。
担心她抓伤自己,他一只手臂将她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擒住她不消停的双手,迅速拉高至头顶,然后俯首,轻柔地吻上她被气得泛凉的唇瓣。
与刚刚惩罚的吻不同,这一次他很温柔,薄唇带着点点的温度、混着淡淡的酒香,缠绵在唇齿间,像情-蛊一样蛊-惑着女人的心,将她身体里愤怒狂暴的细胞,渐渐安抚下去。
忽然,魅音泪流,恨他的薄情,更恨自己对他不能自已的深情。
魅音哽咽,颤抖的唇齿间溢出一把浅浅的哀伤:“风沐城,别让我恨你!”
这痛恨之情溢于言表,风沐城黑亮的眼睛在夜黑中幽深致远。
心想:她这是什么意思?在厌恶他吗?!也对,他们在两天前就已经再无瓜葛。
凄迷的夜色也挡不住他眼里幽深的光,仿佛两道深邃的漩涡,泛着慑人的清冷。
风沐城翻身,依靠在床头,伸手点亮台灯,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从她身上下去的同时,她便快速蜷缩到床的另一头,像躲瘟疫一样躲他远远的,紧抱着身体默默流泪。
这生疏而防备的距离感真令人受伤,风沐城自嘲地轻笑一声,用力地、快速地抽掉一支烟,转手,又取出一根。
然而,迟疑过后,他最终没有点燃,而是把烟紧紧地捏碎在手中。
此时此刻,尼古丁也麻醉不了他疼痛的心脏。没错,是心痛的感觉。
经过今晚这场惊心肉跳的担忧,他终于明白了对她的那些感情。
看到别的男人对她色迷迷的眼神时,他会愤怒地想杀光所有觊觎者!
看见她自我伤害时,他会心疼自责!
看见她爱恋的眼神时,他的心脏就像青涩的少年那样疯狂地悸动!
看到她纯真的笑脸,他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她的追逐、她的霸道、她的占有、她的嚣张……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因为她,他晦暗的世界里有了阳光,他苍白的人生中有了做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有的各种情绪和滋味!
她是他的阳光,他的心跳!
只可惜,命运弄人,当他终于醒悟自己对她的感情叫做“爱情”时,他们已经交错!
他与她,注定是两条交叉线,短暂交汇过后,只剩下渐行渐远,最终永无交集!
风沐城心绪百转千回,抬头,望着她蜷缩在那里哭泣的模样,那双潋滟的黑眸光彩渐渐凝聚,就像他渐渐澄清的心绪。
纵然舍不得与她的羁绊,舍不得她带来的人生千般美好滋味,但他,更舍不得她伤心,更舍不得她哭泣!
风沐城敛起万千思绪,下床,走出卧室。
魅音委屈、愤怒,再多的爱也不能原谅他把她当成别的女人的替身!
也正是因为爱得深刻,怨恨才会这么深重。
但当察觉到他默默走开时,她满腔的悲愤忽而一泻千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伤感。
魅音从膝盖里抬起泪眼,望着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的房间,那双空洞的眼里又不争气地流下了伤心的泪!
他就这样走了吗?惹完她伤心就这样一声不响地一走了之!
原来,她在他的心中真的没有份量,哪怕一丁点儿!伤心至极,嘴角扯出一抹凄苦的笑容!
“你怎么了?!”
风沐城并没有走,他只是进浴室去拿毛巾给她擦眼泪。不成想,回来却见她惨白着一张脸,木然地呆坐在那里流泪。
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把风沐城吓一跳,急忙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说话间,风沐城抬手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不热,可又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脖颈,直到确定她确实没有发热,他才松了口气。
随后,风沐城拿着毛巾一边帮她擦脸,一边对她柔声细语地安慰:“别难过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怎料,听到这句安慰,魅音因为看到他回来而愣神的眼里又淌泄出眼泪,且来势更加凶猛。
风沐城惊诧,不明白他已经如她所愿放开手,她怎么还哭的这么凄惨,是他又说错话了吗?
无所不能、手眼通天的黑帮第一教父在面对自己女人的眼泪时,也不禁英雄气短。
风沐城被魅音哭得手足无措,开口想安慰她,又怕一不留神更惹她伤心,只能拿着毛巾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随着泪水被擦掉,她那张白得慎人的脸上渐渐露出原本的粉嫩颜色。
风沐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魅音的脸,看到她脸上的变化,眉头一紧,带着疑惑,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在她脸上用力地擦拭。
“你干嘛,轻点儿,疼!”魅音的脸被风沐城擦的火烧火燎,也顾不上委屈,大声喊疼抗-议。
“你……”终于弄明白她那张“惨无人色”的脸是怎么回事,风沐城被气得语塞。
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漆黑的窗外,再回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白脸红唇,一身惨白大褂,三分像人七分更像鬼的女人,他蓦地恍然大悟,原来,她今晚的冒险并不是为了监视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而是为了装鬼吓他,惩治他找女人。
意识到这点,风沐城真是哭笑不得,从不打女人的他都忍不住把这顽劣的女人胖揍一顿。
思想在发狠,然而他那颗被阴翳笼罩的心,在发现她的疯狂时,却忽然剥开云雾见青天。
魅音看到他明灭闪烁的危险眼神,这回倒是机灵了,很明白他这次是冲着她文文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往床里缩,准备趁他发飙之前溜之大吉。
看到她狡黠的模样,风沐城再大的火气也无处可发,丢掉手上的毛巾,转身上床,霸道地把那个企图逃跑的小女人抓进怀里,抱着她躺下。
“你……”冷静下来的魅音终于看清他并无半点醉意,满腹疑惑,正要问问他是不是在装醉欺负她,也更想知道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他没有把她当成别的女人,她可没忘,这房间登记的名字是索菲亚的大名!
他没有给她破坏气氛的机会,她刚开口翕阖的唇瓣便被他的手指轻轻抵住。随之,耳边是他低迷却温柔似水的声音:“嘘!别说话,让我抱你一晚,好么!”
他沙哑的嗓音里透着隐隐的疲惫,让魅音再也说不出话来,记忆里他的神情虽然总是淡漠,精神却从不萎靡,即使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依然会给人一种拥有着无限力量的威慑感。
曾几何时,他也会惆怅,也有忧愁?!而他的惆怅与忧愁又所谓何来?!
魅音猜不透,只觉这样的他,令她陌生,令她心疼,令她很想把他拥在怀里,好好疼惜。
不问过去,不问前程,只把他拥在怀里呵护!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纤细的手臂环上他劲瘦的腰肢,小小的头窝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依偎着他,汲取他的温暖,也用她的温暖包容着他。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没有猛烈的撞击,撩人的激情,亢奋的索取,彼此的心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风沐城不知道这平淡又充实的感觉,是不是那个叫做幸福的东西!但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刻!记住她纯美的睡颜,记住她温暖的拥抱,记住这份奢侈又真实拥有的满足!
……
黎明破晓,漆黑的夜幕在晨曦中一点一点褪去,朝阳跳跃而出,用它灿烂的阳光唤醒了世界,也终结了美梦!
风沐城看着手腕上不停闪烁的提示,尽管千般不舍,万般眷恋,他也不得不将她轻轻放下。
为魅音在枕头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风沐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饱含深情地与她说着告别:“宝贝,再见!”
最后深深地凝望一眼心爱的人,风沐城果断起身,迈着阔步走出房间。
风沐城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魅音的眼缝中急淌下两串清泪。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多么想像从前一样冲动地跑过去,抓住他的手,撒泼、耍赖也要把他留下!
可是,她不能!
等到了他的告别,知道了自己在他心中并不是无所谓,她应该满足了,不能再贪心地去奢望更多。
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事业,有他的责任,还有……那个被她刻意遗忘,却真实存在的“未婚妻”——锦绣!
而她,也有要面对的人生,要面对的人!
既然他们注定不能并肩而行,那么她就不该再让自己的贪心去动摇他、羁绊他!
也许,这样平静的分手真是最好的结果!
看了眼窗外明媚的蓝天,魅音笑了,混沌的心境也像那湛蓝如洗的天空一样清澈起来。
魅音拿起电话,打开快捷键1,带着真挚的心,浓烈的情感,轻轻地输入了一行短信:“好好活着!”
简短的四个字,饱含她所有的希望。
只要他安然活着,即使分开,她也不会再感到悲伤!
因为只要活着,不管他们身在何方,他们就会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个世界的空气!
这样,她便能随时随地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如此,便好!
整理好心情,魅音起身下床,离开这里。
……
当魅音打开房门时,正撞见一伙人扛着摄像机,举着麦克风,风风火火地朝电梯边追去。
魅音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她快走两步,追上一名记者装扮的女人,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被人包围的人群中传来女人哭泣的哀求:“唐,别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走错了房间!”
听这称呼和内容,魅音心尖一跳,直觉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就是索菲亚。
魅音急忙挤进人群,仔细一看,那个身上只裹着大浴巾的女人果然是索菲亚。
此时,索菲亚跌坐在紧闭的电梯门口,双手扶着电梯门,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又凄凉,而她口中哀求的男人早已绝情离去。
没有拍到索菲亚口中挽留的男人,记者们十分遗憾。
但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获取新闻的机会,看到索菲亚的悲伤,他们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心,为了拿到有价值的新闻竟不顾索菲亚的情绪纷纷穷追猛打。
“索菲亚·萨齐罗小姐,请问你与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昨晚怎么会在一起?”
“你们的关系曝光是不是表示萨奇罗先生将在选举中舍弃老洛克,转而支持乔瓦尼?”
“索菲亚小姐,请问你口中的男人是谁?”
“你说走错了房间又是怎么回事?”
“你和乔瓦尼先生是误会,还是私情?”
“传闻你昨晚与洛克公子决裂是不是真的?”
“你们分手是因为乔瓦尼先生吗?”
今早当索菲亚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人不是风沐城时,她惊恐的大叫,正不知所措房间门就被人撞开,一堆记者闯了进来。
这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男人的眼神,他的黑眸里写满了对她的不屑与鄙夷,就好像在看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这厌恶令索菲亚饱受打击,见风沐城转身,她顾不上一身狼狈地追上去,想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进来的人变成了乔瓦尼。
但当她看到房门上赫然清晰的5206四个数字时,彻底惊呆了,昨晚她居然走错房间。
最糟糕的是,她不但错把5206看成了5205,还将年过半百的乔瓦尼当成了风沐城,发生关系。
一瞬间,索菲亚懊悔的恨不得撞墙,拼命地去追风沐城的脚步,企图解释和挽留。
可惜,他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绝然的背影!
想到自己被心仪的男人抛弃,索菲亚又悲又愤,此时再被记者们不停地刁钻为难,顿时火冒三丈,愤怒地指责:“住口,你们统统住口!不要再跟我提乔瓦尼那个畜生,是他,昨晚是他强-奸我!”
“哗!”
索菲亚愤怒的言辞顷刻掀起一片哗然。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疯狂地照射在索菲亚狼狈的身上。
听着索菲亚的悲哀,看着索菲亚凝望着电梯门哭泣的绝望,以及记者们挖到大新闻的兴奋和疯狂。
魅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风沐城一手策划导演的。
风沐城派人诱惑乔瓦尼,同时他自己诱惑乔瓦尼最强劲的对手的女儿索菲亚,并设下进错房间的陷阱,使他们发生关系。
这一招真狠、真毒,利用政敌和丑闻给势如破竹的乔瓦尼迎头一击,把乔瓦尼的锐气一挫到底。
如果她没猜测,接下来乔瓦尼与炎帮的关系也将被昭告天下。到时,乔瓦尼的政治生涯也就彻底玩完了!
乔瓦尼倒台,与之关系密切的炎帮自然也失去了保护伞,再加上最近股市上的崩盘,炎帮再没有与红夜帮抗衡的资本。
好个风沐城,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叫敌人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那个优秀的人正是自己的男人,魅音不禁沾沾自喜。
然而当目光落在被围攻的索菲亚身上时,魅音暗敛了得意,怎么说这索菲亚也是受害者,她在这个时候为风沐城喝彩貌似不太厚道。
索菲亚被记者们纠缠的精神恍惚,不停地重复着:“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是乔瓦尼强-奸我,是他强-奸我,我是无辜的……”
面对这样一个弱势的女子,毫无人性的记者们依旧不依不饶地逼问着各种问题。
魅音见状,体内的正义因子又开始爆发,推搡开挡在身前、令人生厌的狗仔们,厉声说道:“让开,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不觉得可耻吗?”
魅音来到索菲亚的身边,俯下身将害怕颤抖的索菲亚挡在怀中,随后对记者们训斥道:“如果你们还有一点儿人性,请立刻离开,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是谁?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记者们被一个女人当众教训,个个觉得颜面尽失,其中不乏有人指桑骂槐,暗骂魅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面对他们犀利的质问,魅音高傲地扬起头,毫不示弱地回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看不惯你们欺负人的举动!怎么?连见义勇为也要受你们抨击?你们当你们是谁?这个世界还有正义没有?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社会才会道德沦丧,龌蹉不堪!”
给他们上纲上线,酣畅淋漓的大骂一通之后,魅音也懂得适可而止。
看着一张张愤怒的嘴脸、忿恨的眼神,一派大义凛然地接着说道:“想要挖新闻你们怎么不去找乔瓦尼?我想他作为当事人应该最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最有权威给你们解释的人!拜托你们手下留情,别再为难一个弱女子!”
魅音看似正义的转移话题,实则暗含玄机,将矛头不动声色地指向了另一个“受害者”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暗中给风沐城的计划推波助澜了一把。
此刻,再配上索菲亚悲切无助的形象,这下乔瓦尼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果然,记者们听了魅音的诱导,全部调转了视线,一溜烟,风风火火地向事件的男主角乔瓦尼奔去。
眨眼,宽敞的过道里只剩下魅音和索菲亚。
终于赶走那些恶心的“苍蝇们”,索菲亚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红肿着眼睛向魅音感激道:“谢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会让我父亲感谢你!”
魅音脸上笑得一团和气,心底可炸了毛,心说:“你要是知道害你的罪魁祸首是我男人,非得拿刀砍死我!”
为了自己小命,魅音果断谢绝了索菲亚的感谢:“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随后,魅音为索菲亚重新开了一间客房,把她安顿好之后,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
事情确实如魅音所料,不到一个小时,关于总统候选人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的丑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今天,不只有关于乔瓦尼为了竞选利益诱拐索菲亚,并将其强-奸的丑闻,同时,他与炎帮珠胎暗结的证据也被有心人全部曝光出来,各种账目明细,足足有几十万字之多,涉及数额之高令人震惊。
声誉受创,信誉大跌,乔瓦尼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眼看成功在即,不但功亏一篑,还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乔瓦尼恨,险些直接向阎王爷去报道,不过,他头脑十分清醒,明白大势已去,纵然不甘心也必须立刻离开意大利避风头。
这正验证了一句古话:世事无常!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得瑟,爬的越高就应该越谨慎低调,否则,掉下来的时候可不是鼻青脸肿那么简单。
而同时被迫逃亡的人,也不止乔瓦尼一人。
今日股市开盘,即使有证券公司强力庇佑,当炎帮与乔瓦尼的黑幕曝光时,证卷公司也无法力挽狂澜,炎帮旗下所有公司股票瞬间崩盘。
面对厚厚一摞变成废纸片的股票,荆红夏欲哭无泪。
钱财没了,帮会散了,他荆红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丧家犬。
但荆红夏并没有被打击到丧失理智,他清楚,为今之计必须趁警-察清剿炎帮之前逃离意大利。
好在他早养成狡兔三窟的习惯,随时随地给自己留条后路,就知道指望乔瓦尼这只破-鞋非得扎脚。
……
入夜,正当荆红夏准备在几名心腹的保护下,躲避警-察的耳目,偷偷登上预先准备好的潜水艇时,居然收到了乔瓦尼的求救电话。
大势已去,荆红夏本不想再搭理这条白眼狼,可转念想到自己在他面前的卑躬屈膝,以及他不要脸的盛气凌人时,荆红夏忽然改主意了。
非常讲义地爽快答应,并告诉乔瓦尼等候的地点,派心腹契诃夫亲自前往将他接过来。
乔瓦尼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落魄的一天,事出突然,完全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谓墙倒众人推,见乔瓦尼落马,昔日的狐朋好友全部避之唯恐不及,他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放下身段向荆红夏求救。
本以为荆红夏会像其他人一样奚落、刁难一番,哪儿想,荆红夏如此仗义,乔瓦尼真是不胜感慨。
为了能成功逃离危险,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乔瓦尼向荆红夏大夸海口:“只要躲过这阵,我一定可以翻身,到那时,我会好好报答你!”
荆红夏听着,尽管在心里早把大言不惭的乔瓦尼骂得狗血淋头,表面上,为了消除他的顾虑赶紧上船,还是谦虚地回道:“先生言重了,我们没少承蒙先生照顾,这点事应该做的!”
“好好!”乔瓦尼感动,在荆红夏的迎接中,带上两名保镖踏上潜水艇。
潜水艇滑入海底,开始了逃亡之旅。
然而,乔瓦尼尚未来得及庆幸成功逃离漩涡,一把左轮手枪已经指在他的太阳穴上。
乔瓦尼的两名保镖见状,唰地拔出手枪。
可惜,他们连抬起枪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嘭嘭”两声枪响中,脑袋开花,被荆红夏的心腹契诃夫果断枪杀。
见了血,乔瓦尼镇定的眼神也开始慌乱,瞄着身边一脸浓浓杀意的荆红夏,紧抱着怀中的皮箱,似惊颤地问道:“荆红夏,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种白痴的问题令人嗤之以鼻,荆红夏阴冷的语气极尽讽刺:“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此时的乔瓦尼再无半点往日盛气凌人的气势,受了奚落连反驳也不敢,完全一副丧家之犬的惨样。
荆红夏看在眼里,快在心中,但这不足以让他忘记乔瓦尼当初给他的羞辱和威胁。
荆红夏从不认为自己是善男信女,会宽恕、会可怜有仇的人,他所信奉的就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荆红夏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栓的同时,对在枪口下颤抖惶恐的乔瓦尼刻薄道:“你不是说自己手段了得吗?又何必向我摇尾乞怜?当初的气势哪儿去了?你忘了,我可没忘,我说过,我这人睚眦必报,既然你今天落在我的手里,就该觉悟会是这样的下场!”
遂即,荆红夏扫了眼乔瓦尼怀中紧抱的皮箱,笑得更加阴险:“不过,你放心,我会感激你最后的资助!等老子翻身之后,会派人给你在某个荒山野岭立块木牌,刻上你乔瓦尼的大名,不让你做孤魂野鬼!怎么样,还是我荆红夏够仗义吧!”
意外的是,听到荆红夏嚣张不可一世的狂妄,刚才还表现出惊惧颤抖的乔瓦尼骤然变脸。
一手抱着怀中的箱子,一手按住箱子盖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褐色的眼睛迸射出凶狠的光芒,大笑道:“哈哈哈……荆红夏,你以为我真的会坐以待毙吗?我能爬到今天自然有我的道理,黄毛小儿,你若乖乖识趣,把我安全的送离意大利,我自是不会忘了你的好处,否则,咱们同归于尽!”
疯狂的眼神,恶毒的言语,使乔瓦尼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荆红夏心一惊,想不到这老狐狸居然留了自爆这一手。
同样身为亡命徒的荆红夏非常清醒,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走投无路的乔瓦尼必定不顾一切引爆炸弹。
瞬息间衡量了利弊,荆红夏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垂下枪口,笑嘻嘻,一脸无公害地对乔瓦尼说道:“先生误会了,晚辈只是开个玩笑,现在咱们可是坐在一条船上,将来还得互相依靠才能重振河山是不,所以,您大人大量,别跟晚辈计较。”
“误会?一条船上?信你这鬼话,连狗都要笑了!”乔瓦尼冷笑,对荆红夏的解释嗤之以鼻。
互相的不信任使得气氛没有缓和,反倒愈发剑拔弩张。
乔瓦尼戒备深重地对荆红夏命令道:“出去,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引爆炸弹,到时候咱们全葬身鱼腹!”
看出乔瓦尼褐色的眼底燃起猩红的火焰,荆红夏抬起双手,好似真的被震慑住了,连连说道:“好!好!先生别激动,我绝对会保证您的安全!”
荆红夏的心狠手辣乔瓦尼最清楚,这小子为了活命连亲爹都可以无情地杀害,面对这样的虎豹豺狼的亡命徒,乔瓦尼绝不相信他会害怕。
但考虑到现在孤家寡人的劣势,乔瓦尼也不能跟荆红夏彻底撕破脸,想来,乔瓦尼阴恻的声音软硬兼施:“荆红夏,你最好别耍花样。承诺你的,我也绝不会食言!”
“好说,好说,嘿嘿!”荆红夏笑得无比虔诚,遂即朝契诃夫使了一记眼神。
契诃夫领命,立即带人撤退出去,顺便也把乔瓦尼保镖们的尸体带走。
随后,荆红夏也开始一步一步往门口退,高举双手,安抚着乔瓦尼说道:“先生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乔瓦尼紧盯着荆红夏退到门口,缓缓关上房门,他紧绷的神经才略有松弛,触碰在炸弹按钮的手渐渐挪开。
然而,就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突然一枚子弹快、准、狠地射向乔瓦尼,一枪命中眉心。
乔瓦尼刚刚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荆红夏的小动作上,并未留意到在刚才撤离的那些手下中,那个叫契诃夫的人并没有出去,而是借着荆红夏的遮挡,转移到了门后伺机而动。
乔瓦尼百密一疏,瞬间的惊愕令他失了先机,按在开关上的手还没来得及启动炸弹,他已命丧黄泉。
契诃夫干掉了乔瓦尼,确定他已死透之后,才为荆红夏打开房门。
荆红夏进来,扫了一眼死不瞑目的乔瓦尼,忿恨地咒骂:“吗的,老子出生就是亡命徒,跟老子玩这套,你省省吧!”
随后,荆红夏对契诃夫下令:“把他扔出去喂鲨鱼。”
“是!”契诃夫领命,亲手夺下乔瓦尼的怀中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递交给荆红夏,而后带人将乔瓦尼和他保镖们的尸体丢出船舱,喂入鱼腹。
荆红夏幽冷的目光透过船舱外墨兰的海水,心境也如刺骨的海水一片冰凉。
他荆红夏从不相信命运,生死荣华全部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认输!
“姓风的,老子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你!”
……
震惊、席卷全球的意大利官匪勾结的大风暴终于以炎帮覆灭、荆红夏遁逃、乔瓦尼落马失踪的结果告一段落。
而与乔瓦尼最有竞争力的对手老洛克即使没了乔瓦尼这个劲敌,也未如愿以偿,受孩子们的丑闻影响和波及,与总统宝座失之交臂。
两日后的总统大选,一名身份最低微、最不被看好的候选人——里昂斯,脱颖而出,一举夺下总统桂冠。
风沐城能瞒过世上所有人,却瞒不过魅音,看着报纸上那个笑得谦和的新任总统里昂斯,魅音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在安露西的生日宴会上里昂斯毕恭毕敬地跟随在罗隐身边的情形。
里昂斯是罗隐的人,罗隐是风沐城的人,由此,这位新总统的身份已毫无悬念!
不管怎样,只要风沐城安然度过危机,她也能走得安心了!
听到机场候机大厅里传来的登记提示,魅音收起报纸,背上背包,戴上足以遮挡半张小脸的大墨镜,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了匝道。
踏上飞机的一刹,魅音回头,带着微笑,最后望了一眼意大利湛蓝的天空,在心底轻轻告别:“风沐城,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保重!”
随后,她不再犹豫,踏上了飞离这片留下她爱情的土地。
……
飞机起飞,在清澈的天空渐渐远行。
机场大厅落地窗边,一身黑色劲装的风沐城望着那架载着她远走的飞机,他淡静的黑眸里潋滟开一片柔和的光辉。
本以为她对他的爱很浅薄,以为他只是她在为别的男人努力时感情中意外的小插曲,所以他曾决定放手,尊重她的选择。
但是,在那一晚,摇摆不定的心在得知她因为嫉妒而不惜冒生命危险的恶作剧时,彻底地安定下来。
她的嫉妒、她的愤怒、她的悲伤、和她毫无保留的温暖,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执着又疯狂的爱。
仔细回想这一路走来,他才蓦然发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木讷和胆怯。
其实,从很久以前,她的视线里就变得只有他一个人,从很久以前,她的目的就只剩下保护他这一个!
是他太胆怯,害怕受伤而故意去忽略她的感受、扭曲她的关怀,害她伤心地以为他不爱她,所以才会悲伤地说出那么绝望的话!
他很庆幸自己能及时感悟,很庆幸自己没有失去她的爱!
经过了那晚幸福的相偎之后,那颗只有无所谓的心也有了贪婪,有了渴望,他不只要记住她,更要拥有她!
她是他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珍贵幸福!
“宝贝,我允许你离开一段时间,你要乖乖等我,再见时,我不会再放开你!”
遥望苍茫空际中已经化作一个光点的飞机,风沐城在心底说着霸道的誓言。
“阿城,时间到了!”
听到风震东凝重的提醒,风沐城戴上墨镜时,那张柔情万千的俊脸也恢复了往日的淡静,似波澜不兴的深沉大海,教人再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双手插入黑色风衣的口袋,率先迈开大步,走出机场。
风震东跟随在风沐城的身后,打量着前面的人,眉头紧了又紧,虽然那人表现得和从前一样,但是风震东知道,风沐城变了!
以前的风沐城,绝对不会为任何人抛下帮里的大事,只为跑来这里默默地送行。
以前的风沐城,绝对不会为帮会以外的人自寻烦恼,如今却为保护一个女人扛下黑白两道所有的压力。
文魅音走的潇洒,却不知道,为了她,风沐城要面临多么艰难的处境。
风沐城当初的计划是,利用文魅音的身份,巧妙地将出卖毒枭的消息嫁祸给她和荆红夏。
因为道上尽人皆知,文魅音是荆红夏安排到红夜帮教父身边的奸细。
所以,有文魅音这张牌,荆红夏在毒枭面前百口莫辩,他即使逃出意大利也逃不出毒枭的毒手。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风沐城并没有把文魅音推到风口浪尖上,还暗送她离开漩涡,而这看似简单的保护,代价却是将他自己推上了枪口刀尖。
文魅音没有作为打击荆红夏的利剑,反过来,就会变成荆红夏伤害风沐城的武器。
而毒枭的突然约见,完全验证了他们的预想。荆红夏逃了,并把出卖毒枭的罪名扣在了风沐城的头上。
现在风沐城不但要面对黑白两道的明枪暗箭,还要防备毒枭凶残的报复。
风震东不理解,为了一个女人默默做这么多,值得吗?!
“想什么呢?风堂对炎氏的金融收购完成了?看你都闲的直发呆!”
风沐城坐在车后座,一边翻阅资料,一边若无其事地调侃着身边神情恍惚的风震东。
风震东现在可没闲情跟他调侃,神色凝重地看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抢了先机。
风沐城头未抬,淡然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和魄力:“不用担心,我自有定夺!”
“阿城,今天摆明了是鸿门宴,让我一个人去吧!”
“呵,你是教父吗?”风沐城对风震东总是过分的保护表示无奈,抬头瞥了他一眼,玩味地揶揄一句。
“但他们以为我是!”风震东不甘心,据理力争。
“你终究不是!他们点名邀请的是“教父’,如果被他们知道冒名顶替,不仅有损我们红夜帮的威信,更会让他们以为我怕了他们,让他们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凌厉的言语透过那把淡淡的声音说出,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力,连与他同生共死的风震东心头也隐隐发怵。
可话是没错,一想到那不可预测的危险,风震东仍难掩忧心忡忡。
风沐城明白风震东的担忧,敛眉,漠然说道:“身份都是虚的,代表不了什么,更不需要为它遮遮掩掩。”
言罢,风沐城不再给风震东发表意见的机会,转移了话题,翻阅着报告询问道:“四堂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风沐城问及公事,风震东只是放下个人情绪,端正态度,巨细地汇报道:“罗隐的雨堂与毕生的雷堂两班人马已经肃清乔瓦尼和老洛克的残余势力。政界、军界现在正在重组,实权渐渐掌握在咱们手中。”
“贤君率领电堂的弟兄们,成功地收剿了炎帮的地盘。……风堂的收购案也全面启动,所有事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这一战,不但打倒了荆红夏,占据了炎帮地盘,再次稳固红夜帮在道上龙头地位,在商业上也狠狠地大赚一笔,连军政两界的地位也固若金汤。
如今红夜帮在黑白两道名利双收,这样的硕果,连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风震东也情不自禁地志得意满起来。
听着汇报,风沐城翻阅着手上商业报告,点头赞道:“风堂关于炎氏的金融收购做的很好,合并结束后,除论功行赏外,所有人再加薪50%,以作鼓励。”
对于风沐城的决定,风震东笑谈:“听到这个好消息他们又得乐蹦高了,难怪他们天天嚷嚷,有你这么出手阔绰的老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有人,才有钱,与人相比,钱什么都不是!”
风震东最佩服风沐城这股子宠辱不惊的淡定和海纳百川般豁达的心胸。
这边风震东还没来得及感慨,那边又听风沐城做了一项重大的决定:“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风堂、雨堂、雷堂与红夜帮再无半点瓜葛。”
“什么?!”风震东惊讶,难以置信:“为、为什么?!你这是要抛弃我们?!为什么?给我个理由!”想到他们被抛弃出红夜帮,风震东怒了,朝风沐城咆哮着质问。
不意外风震东的激动,风沐城简明扼要地回道:“化整为零!”
风震东不听解释,武断地猜测,咬牙切齿地怒问:“是不是因为文魅音?我就说女人是祸水!”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风沐城好笑,不过,风沐城也知道,如果不先安抚住风震东,毕生和罗隐也会跟他闹得天翻地覆。
风沐城捏了捏眉心,耐心解释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反对!”风震东有自知自明,就算三寸不烂之舌的他,辩论起来也不是风沐城的对手,所以,风震东倔强地直接拒绝。
风震东犯了倔脾气,风沐城的脸色也淡了下来,不管他听与不听,继续说道:“别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教父的身份一旦曝光,红夜帮的秘密也将不再是秘密,所以,只有化整为零才能保护大家。”
看着风震东的脸色愈发难看,风沐城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弟兄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再把他们推进火坑,明白么?这是为他们负责,也是他们应得的!”
风沐城的理由无懈可击,高瞻远瞩更是无可挑剔,这种大魄力也着实令风震东钦佩至极。
但是,每想到自己这一大家子说散就散了,风震东依然不能接受,跟风沐城较劲道:“你说漂白就漂白?所有人都知道Red旗下全是红夜帮的产业,你想撇清,谈何容易。”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这手握乾坤的笃定令风沐城的声音不仅自信,更给人一种强心剂的力量:“经过这场艰巨战,打垮了炎帮的同时我们也博得了官方的信任和好感。”
“现在官方混乱不堪,自顾不暇,这正是我们重组的最佳时机!要知道,急流勇退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做到,但只有做到这点,才能永立不败之地!以后你们安心打理好自己的那块,帮会的事不要再沾手。”
风沐城语调突然的严厉,险些令风震东本能地服从。
好在到了嘴边的臣服被现实惊醒,风震东睁眼大吼,极力反对:“我不同意!这计划为什么不包括你?你想把我们全撇清,然后自己一个人扛下黑道上的事?”
“……风沐城,你他吗的就这么看不起我们吗?真当我们全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吗?”
“停车!”
嘎吱一声,行驶的跑车在风沐城的一声命令下,戛然停住。
“下车!”
风沐城低沉的嗓音不重,却叫火冒三丈、愤怒咆哮的风震东顿时哑口。
冷睨着身边陷入惊呆的人,风沐城不留情面地训斥道:“我以为你只是性格冲动一些,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理,不分好歹,既然这样,就滚出我的视线!”
“你……!”风震东被风沐城的绝情气得目眦欲裂,艰难滚动的喉结,好半天才狠狠地吐出一句意气:“好,风沐城,这是你说的,以后别他吗的哭着来求爷爷!是死是活,随便你!”
言罢,风震东开门下车,摔门而去。
“BOSS!”司机李岩透过后视镜看到风沐城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心地安慰道:“您别生大少的气,大少也是不愿意和您分开!”
李岩的心意、风震东的急躁,风沐城心如明镜,只是,红夜帮的起家就是黑道,他留在黑道天经地义,而他们既然有更好的出路,又何必留下做陪葬。只要他们能幸福,责任就由他一个人来扛吧!
风沐城暗敛情绪,态度平和地向李岩吩咐道:“我知道!开车吧,去‘黑暗天堂’。”
李岩听到这个地名,浑身一个激灵,一股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惊讶询问:“BOSS,您不是要去见毒枭吗?”
“嗯!”风沐城轻应一声,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李岩得到肯定的回答,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开始发抖,心忖:BOSS隐瞒真实的会面地点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一个人深入虎穴?不行,得赶紧通知大少!
李岩偷瞄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风沐城,右手胆战心惊地摸向上衣口袋,准备拿电话给风震东发短信。
“想让我把你也赶出去吗?”风沐城就像头顶上长了眼睛似的,李岩的手机刚摸出来,车内已经响起他的警告。
李岩瞬间一头冷汗,颤抖的手指还没按下一个键子就被风沐城淡淡的声音吓了回去。可尽管紧张的要命,李岩仍是试图说服风沐城:“BOSS,您一个人去太危险,还是通知堂主们吧……”
“开车!”
“是!”
听出人淡淡的语气中那股不容违抗的威严,李岩不敢再违逆,乖乖收起手机,启动跑车直奔“黑暗天堂”。
……
车辆在驶进黑暗天堂的边缘地带时,风沐城便吩咐李岩停车。
“BOSS?!”李岩似懂非懂,忐忑地问道:“这里离黑暗天堂还有一段距离……”
“停在这里吧!”风沐城决定,随后从腰间拔出随身佩戴的金色手枪,递给李岩,并向他交代着。
“如果半个小时后我没有出来,你立刻回去,把它交给大少,他看到枪后自然知道后面该做什么!”
李岩再愚笨,此刻也明白了风沐城的决定,急得双眼猩红,焦急地呼唤:“BOSS……”
风沐城知道李岩的心思,抬手阻止,遂即下令道:“你切记,不可一个人擅闯进去,也不可叫人过来,违令,按帮规处置!”
“BOSS……”李岩委屈地看着风沐城,看到他不容置喙的义无反顾,李岩忽然哭了。
眼看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风沐城眼角抽搐,轻斥道:“像什么话,我还没死就急着哭丧了?”
风沐城的训斥可把李岩吓得脸色大变,赶紧抹掉脸上的泪水,无措地自责:“属下不敢,属下该死,属下只是害怕……”
“好了!”风沐城终是不忍见李岩自责的模样,下车时,丢下一句宽慰:“放心,我不会有事!”
“是!”李岩恭送风沐城下车。
望着风沐城远行的背影,李岩的心揪成一团,紧握着的手机,无数次想不顾一切地拨通风震东的电话。
可最终,经过一番痛苦的天人交战,李岩还是选择了相信风沐城,选择相信他的教父!
只是,等待是煎熬的,尤其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刻,李岩赤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腕表上的指针,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锅里烹煎一样,令他心神难安。
……
风沐城徐步来到黑暗天堂的大门前。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无所谓地直接进去,瞧了一眼面前灯红酒绿之地,他居然莫名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简短却饱含真心的四个字:“好好活着!”
这是她留给他的希望,他不应该令她失望!
人生第一次,风沐城有了不能随便抛弃生命的认识。只因他舍不得她失望,更忍受不了再也看不见她的结果。
收起手机,风沐城深吸一口气,淡静的脸庞一如既往,然而,那双锐亮的黑眸却因深藏的智慧与理智而无比的深邃。
抬手,随便抓了两把细碎的黑发,劲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为他的潇洒徒增了一股狂放不羁的野性,紧了紧身上高档的手工风衣,带着迫人的气势走进黑暗天堂。
……
“黑暗天堂”顾名思义,这里是黑暗世界专属的销-魂天堂。
与Red-Color和Red-Royal那种高品位有着天壤之别,这里鱼龙混杂,汇集各界三教九流,不问出身,只要你付得起酒钱,出得起嫖.资。
毒枭挑选这样低级的场所见面,确实最能掩人耳目,没人会想到世界两大巨头,毒品第一枭雄与黑帮第一教父会在这种龌蹉不上台面的地方会晤。
酒池肉林中是女人们放浪形骸的大笑,男人们猥琐荒婬的调戏。
随处可见赤-裸的肢体纠缠,这就像从前的八大胡同,香港的红灯区,阿拉斯加妓寨,尽情的享乐,放纵的糜烂,连空气也被漂染上情.欲的味道。
“Man,tonightisyourlucky,Iloveyourbody!”
性感的女人看见帅气的男人,眨着电眼,香艳的红唇吐着勾引,大胆的身体诱惑纠缠,犹如过江之鲫在风沐城的身边游弋撩拨。
然而,当碰触到男人冷然的眼神时,他眼中淡淡的清辉犹如一面镜子直透人的灵魂深处,叫人不禁深觉肮脏的自惭形秽,仿佛玷污他,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只一记眼神足以叫人望而却步,女人们自觉地纷纷退去。
风沐城走过混乱的人群,径直来到毒枭预定的房间。
潜伏在外场的毒枭手下们亲眼目睹了风沐城与众不同的气场,消息迅速传递到里面同伴的耳中。
以至尽管见到风沐城单刀赴会,外屋例行搜身检查的壮汉们仍不敢小觑他一分一毫,检查完毕,毕恭毕敬地请他入内室,
与外面的声色犬马、醉生梦死不同,里面出奇的安静,只有一名亚洲样貌的中年男子独自坐在那里抽着特制雪茄。
打量着只身一人的风沐城,他深沉的眉宇紧了紧,犀利的眼神一抹精光闪过,显然很诧异,令黑道闻风丧胆的“黑帮教父”居然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人。
然而,当感应到风沐城身上不经意间释放出的那股不容忽视的沉着气势时,他的倨傲的神态也微微起了变化,不过语气仍是不动声色:“我以为风震东才是教父!”
风沐城当然听出这试探之意,未予回答,脚步沉缓地走到那人对面的沙发上优雅落座后,从上衣口袋中取出香烟和火机,点燃后惬意地吞吐两口,才轻描淡写地说道:“看来,你们的诚意不够。”
虽素未谋面,对于毒枭的资料风沐城可是了如指掌,那是一位同他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而眼前这位名叫白志龙的男人其实和风震东的地位相同,不过是幕后BOSS的代言人罢了。
被风沐城含沙射影地讥讽,对面的白志龙霍地站起身,不知何时手上多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直指风沐城的眉心,冷笑着说道:“你害我们损失惨重,由我亲自送你一程已经很有诚意了!”
风沐城瞟了眼指在头上的枪口,气定神闲的笑了:“如果你们的目的这么简单,又何必大费周章请我来?”
“够聪明,有胆识,哈哈哈!”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白志龙的大笑声和赞扬声中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白志龙收起抢,入座,重新点燃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吞吐着烟雾。
对于白志龙的下马威,风沐城并不意外,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以红夜帮此时在道上的实力,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与红夜帮正面冲突,他们请自己来,不过是觊觎红夜帮的势力,企图利用红夜帮为他们拓展市场牟取暴利罢了。
果不其然,白志龙稍作停顿之后,与风沐城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想法。”
“不可能!”风沐城也不跟他卖关子,毫无商榷余地的拒绝道:“红夜帮第一条帮规就是不沾毒品!”
“年轻人,别不识抬举!”白志龙弹了弹手指间的烟灰,不疾不徐地警告。
“呵,跟我说这种话,你够资格吗?”风沐城不再平和,剑眉微挑,夺人的气势如乌云压顶给人一股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白志龙的眼神怔了怔,目光紧锁着风沐城,似乎要在风沐城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破绽。
只可惜,白志龙太低估了风沐城,若被人随便看出情绪,他也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教父。
相反,白志龙的打量反倒出卖了他自己冒名顶替的身份。
风沐城哂然一笑,在烟灰缸里捻熄手上的烟蒂,徐徐起身间,好整以暇地说道:“既然你们没有诚意,我也不必留情面,这事以后免谈!”
眼看风沐城目中无人地转身欲走,白志龙恼火,冷厉地喝道:“站住!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风沐城悠然转身,瞟了眼身后的枪口,没有挑衅的讥讽,也没有不屑的轻狂,淡漠的脸上淡到令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然而,就是这样的平静却令持枪的人眼神变了又变,明明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白志龙握枪的手却隐隐地轻颤起来。这一次,白志龙彻底相信,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教父!
形势在微妙中悄然斗转,被人拿枪威胁的风沐城一副泰然自若,强势的白志龙倒是骑虎难下,开枪不是,不开枪颜面无存。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一刻,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名美艳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看到风沐城,妩媚的脸上洋溢起惊喜:“阿城?你怎么来了?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女人适时的出现巧妙地化解了僵持的局面。
白志龙趁机自寻了个台阶收起枪,若无其事地向女人问道:“妍儿,你们认识?”
风沐城狭长凤眸在看见女人的一刹紧眯了起来,淡静的表情也随之漾起一抹若有所思。
白雪妍笑得灿如夏花,走到风沐城身边,动作亲昵而自然地挽住风沐城的手臂,向白志龙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当然,他可是我的初恋呢!”
“哦?!”男人冷眉微挑,意味不明地重新打量了风沐城一眼。
对于白雪妍的说辞,风沐城未置一词。
白雪妍见风沐城并不否认,笑得更加妩媚,似撒娇、似感慨地与他诉说道:“阿城,能在这里遇见你好意外,也好开心!”
风沐城徐徐转身间不着痕迹地拂去白雪妍紧挽着他的手臂,同样意味深长地回道:“我也很意外!”
白雪妍似乎没有听出风沐城话里的弦外之音,曲解其意,为风沐城热络地引荐道:“这位是我的叔父白志龙,叔父第一次来意大利,所以请我来做导游。”
叔父!导游!听了白雪妍完美的解释,风沐城细美的黑眸微微勾勒,一抹深沉转瞬即逝。
白志龙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听了白雪妍的介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与风沐城不见外地热忱道:“既然是妍儿的朋友,咱们就是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想把风沐城拉拢过去。
白志龙确实有些手段,不给风沐城任何反驳的机会,寒暄一句便很识趣地对他们笑道:“你们好久不见,一定有好多话要说,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哈哈哈!”
“谢谢叔父!”白雪妍感激一笑。
目送白志龙离开后,白雪妍亲昵地拉着风沐城坐到沙发上,满面激动地向他倾述衷肠:“阿城,你过的好吗?有没有想我?这些年我可是一直在想你呢!”
面对白雪妍的深情告白,风沐城但笑不语,藉由从怀中取烟之机,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被她勾住的手臂。
感觉到风沐城的疏离,白雪妍笑靥如花的脸有瞬间的僵硬,注视着默默抽烟的男人,神情忽有黯然地问道:“你还在怪我当初的离开吗?”
风沐城抬眸,望向楚楚动人的女人,她依旧美丽,亦如初见,只是现在看来那迷倒万千男人的妩媚是那么的造作,她依旧直白,亦如当初,只是现在看来那叫人怦然心动的率直是那么的虚伪。
虚情假意,就像当初她为了接近风震东而利用他的感情,在无果之后又毫不留情的抛弃他时的表情一样,恶毒到令人恶心。
风沐城忽然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向门口。
白雪妍见当初对她千依百顺、深情迷恋的男人,如今满面不屑一顾,真是深受打击,在后面紧紧地握着秀拳,悲声问道:“你还在恨我吗?我也很后悔当初的离开,可我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我,好吗?这么多年,我从没忘记你,我一直在等你!”
听到白雪妍的说辞,风沐城只觉好笑,然而,曾经以为的憎恨在这面对的一刻,才蓦然发现,原来刻骨的怨恨早已被岁月的无情冲刷得无影无踪。
如今再次面对她,他静如止水的心就像在面对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风沐城回头,注视着那个一脸委屈的女人,终于徐徐开口,平淡的语气没有怨忿、没有感慨、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件事实:“过去的已经过去,何谈恨与不恨!”
听出不憎恨,白雪妍的凄迷的眼神再次明亮起来,欣喜地跑到风沐城的身边,搂住他宽厚的肩膀,媚态横生地哀求着:“阿城,你原谅我了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一直爱着你……”
风沐城轻巧地拂掉白雪妍搂在颈间的手,干脆利落地回绝了:“我说了,过去的已经过去!雪妍,你是聪明人,还需要我再说一遍么?”
言罢,风沐城不再看白雪妍惊愕的表情,迈开阔步绝然走出房间。
听到这冷酷的回答,白雪妍的娇艳的脸蓦地一白到底,凝望着风沐城绝情的背影,妩媚的眼中闪过一股凶狠之色,就像她狠戾的内心。
这世上还没有男人能拒绝她,他风沐城以前能迷倒在她怀里,现在同样可以,她有的是手段,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不过,她确实很意外,千方百计寻找、接近的教父居然是他!
老天还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好在命运又把他送回她的身边,这不也正说明他注定是她的么。所以,无论如何,这次她绝不会再错过。
忽然,白雪妍似想到什么,自信的脸上微微抽搐,一抹凶狠扭曲在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尽是骇人的狰狞。
……
Red-Color夜总会。
风震东独自坐在吧台边不停地喝酒,与其说是喝酒,不如说是灌酒,一杯紧接着一杯,不要命似的往嘴里倒。
距离那日不欢而散,风沐城已经销声匿迹足足半个月,只在与毒枭会面结束后派李岩向他们告知一声平安,而同时失踪的还有电堂堂主贤君。
确切的说,是风沐城对他们风、雨、雷,三堂封锁了帮内一切消息,将他们彻底抛弃。
三堂上下现在人心惶惶,寝食难安,这焦虑和无措也包括了风震东。
一直以来,红夜帮就是他们的家,就是他们的全部,如今突然被整合出去,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没人能坦然接受。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失去了红夜帮,也失去了他们的存在感。
“狠!真狠!风沐城,你他吗的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王八蛋!”
又是一杯烈酒灌入喉咙,火辣辣的滋味流入喉咙不但没有驱散心口的窒闷,反倒叫人愈发地烦躁。
风震东锵地一声把空杯掷在酒保的面前,不满地大骂:“这是酒吗?Red-Color什么时候也这么堕落了?拿水兑酒欺骗客人,这生意还做不做?别以为他不要咱们了,你们就敢猴子称大王,为所欲为!”
酒保是红夜帮的人,眼看风震东酒醉闹事砸自家招牌,赶紧低声在他耳边劝道:“大少,您喝多了,小的扶您回去休息吧!”
“滚,你才喝多了,滚去拿酒,再废话小心我毙了你!”
也该着酒保倒霉,风震东正憋的慌,满腔愤怒无处可发泄,被他撞枪口上了。
为了显示自己绝非恐吓,风震东从腰间拔出一把抢,明晃晃地掷在吧台上。
看到风震东猩红的桃花眼燃烧着郁闷的火焰,未免惹火烧身,酒保很识时务地闭紧嘴巴,并趁他不注意,动作利索把枪收走,随后给他勾兑了一杯70°的“地狱烈焰”,打算把他直接撂倒、送走。
风震东满心郁闷,又醉了七八分,并没有注意到这帮小猴崽子们的阴谋诡计,端起满满的烈酒猛灌了一大口。
突然,嘴上一空,手上的酒杯也不翼而飞。
风震东诧异,迷迷糊糊地左右转身找酒:“酒呢?”
找不到酒杯,风震东抬头怒视酒保,大骂:“混账,敢把你爷爷的酒抢走,不想活了?”
酒保委屈地看了眼风震东,无辜被骂也不敢顶嘴,只拿怨怼的眼神,瞪了一眼风震东身边突然出现的女人。
看到风震东乱发脾的样子,女人咯咯娇笑,语出戏谑:“呦,风总,失恋了?”
“跑这里买醉发疯,可不像你风流倜傥的风总的作风哦!”
听到这嘲笑,风震东桃花眼倏地闪过一抹狠戾,恶狠狠地转头,怒视身边不知死活的女人。
然而,当看到那张每日每夜徘徊在脑海里的容颜时,他所有的戾气霎时一泻千里,突然一把紧紧抱住妮娜,就像终于找了亲人的孩子,不顾形象的哇哇哭诉起来:“妮娜,他不要我了,狠心的家伙,说走就走了!”
妮娜本是戏弄的表情,当场石化,全身汗毛瞬间炸起。
眼神瞄到他这骇人的举动引来不少人的惊讶的目光,妮娜惊惶地扯动他紧抱着她的手臂:“疯男人,你搞什么?”
但这男人的力量出奇的大,好像一撒手她就会跑的无影无踪似的,根本不给她一丝松弛的机会。
醉酒的男人伤不起,妮娜红着脸,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警告道:“风震东,你够了,赶紧给我起来,否则别怪我揍你!”
“我不!”怎料,风震东在大庭广众公然耍起无赖,还拿混着眼泪鼻涕的鼻子直往妮娜的胸口噌。
妮娜的大脑嗡的一声,又恨又恼,真后悔自己不该一时不忍心看他猛灌自己,跑来遭这份罪。
好在这里音乐躁动,环境昏暗,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释放,否则像他们又搂又抱,又哭又叫还不成了全酒吧的笑话。
即使这样,周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被他们吸引来好奇的目光。
被人指点,妮娜恨不得钻地缝,紧低着头,对怀里耍赖的男人咬牙切齿:“你害臊不害臊?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不觉得丢脸吗?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不知风震东是真醉还是假醉,张嘴理直气壮地反驳:“家都没了,还要脸干吗?”
“家没了?你成家了?什么时候的事?”不知为何,想到他真是在为某个女人买醉,妮娜的心忽悠一沉,心口胀满了无以名状的失落,那张因难为情而红润美艳的脸也倏地阴沉下来,冷若寒霜,双手掐住风震东的两侧腋下,就准备把这个花心的男人扔出去。
好在一旁的酒保听得真切,看得透彻,及时替风震东向妮娜解释道:“没听说风总成家!”
妮娜听了酒保的话,脸色才略有缓和。
酒保察言观色炉火纯青,见风震东紧抱着美女不撒手,一目了然这女人与他家大少不一般,酒保扫了眼周围异样的眼光,适时地建议道:“小姐,风总醉得不轻,您还是快带他回去吧!”
妮娜有些犹豫,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好点头,搀扶起醉得一塌糊涂的风震东离开了Red-Color。
费了好一番力气,妮娜才把风震东带到车子旁边,可那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的男人察觉到她要松手时又犯起混来,紧搂着妮娜的腰不死活不撒手。
“风震东,放手,你闹够了没?不上车你打算站在这里喝一夜西北风啊?”
“不放,一放手你就又没了!”
妮娜被风震东孩子气的执拗气得哭笑不得,忽然她有些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是真醉得神志不清,还是在借酒撒泼。怎奈,风震东像只树袋熊,高大的身躯紧紧挂在她瘦弱的身上,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无奈之下,妮娜叹气骂道:“冤家,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随后,妮娜只好拖着风震东走到大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叫司机直接开往风宅。
这一路上,风震东都没离开妮娜身边半寸,直到回到风家别墅,进了卧室依然不撒手。
妮娜被他胡搅蛮缠搞得头痛欲裂,用力甩开他的禁锢,冷声冷气地说道:“把你送到家我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再见。”
听到“再见”这两个字,醉倒在床-上的风震东猝然起身,一把扯住妮娜的手臂往怀里带:“不要走!他已经不要我了,难道你也不要我吗?”
此情此景,任谁听到这种暧昧的话都无法保持冷静,何况是心堵了一个晚上的妮娜。
妮娜眼一睁,怒斥拉扯她的男人:“风震东,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失恋时的替身?空虚时的填空?你想的美!”
风震东被她骂急了,大声反驳道:“谁敢说你是替身、是填空,我一枪崩了他!”
“那你说,你被谁甩了?”妮娜也较真起来,咄咄逼问。
“还不是风沐城那个混蛋!”
“……”听到风沐城的名字,再见风震东今晚的失魂落魄实在不能怪妮娜思想不纯洁,妮娜脑中应景地浮现出他们兄弟两搂抱、亲热的画面,猛地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风震东这粗线条的家伙并没有发觉妮娜瞅怪物似的眼神。
提起被抛弃的事,他心口刚消失的怒火又高涨起来,向妮娜倾述道:“是,红夜帮现在树大招风,该处处谨慎小心,可是他不该把我们全赶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算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自己人?究竟是他太够义气,还是我们太没义气?”
“……妮娜你知道吗?我们不怕死,死算什么东西,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去死是一种荣耀,你懂吗?……可他却把我们像丢垃圾一样,说扔就扔了!”
“这小子太不是东西,我决不原谅他!有本事,他永远别回家,回来我也把他扔出去!”
尽管头脑昏沉的风震东说话颠三倒四,妮娜总算明白了他今晚的失态,也听出他抱怨的言语中为风沐城的安危的担忧。
看着怀中神情戚然落寞的男人,妮娜没有嘲笑,只有感叹,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面对满怀悲伤的男人,妮娜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温柔,手臂环上他的后肩膀,轻轻安慰:“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毕竟他是一帮之主!”
话虽这样说,风沐城才是教父的消息还是令妮娜着实诧异一把。
只是惊讶过后,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妮娜又释然了。
那男人手段犀利,聪明绝顶又足智多谋,确实非池中之物。
同时,妮娜理解了魅音的纠结和彷徨,爱上谁都比爱上一个黑道猎头轻松得多,爱上那样的男人,注定了一生无法平凡。
思绪缥缈的妮娜忽觉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下一刻,她的嘴唇竟被男人准确地吻住。
妮娜悚然回神,惊讶地瞪视着眼前轻薄她的男人,这才猛然发现,原来她一直坐在他的腿上。
妮娜心惊,本能地要推开风震东,起身逃跑。
怎料,风震东似乎早有防范,突然一转手,将妮娜按倒在床榻上,遂欺身压下,以他雄健的体魄禁锢着她。
暧昧的姿势使得妮娜的心轰然而乱,而他带着诱惑的点吻更像妖精一样在她的脸颊上、脖颈间投下一簇簇妖娆的火焰。
妮娜的喘息渐渐沉重,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必须推开这个喝醉酒的男人,她承认对他的感觉不同,但不代表可以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和他发生关系。
想来,妮娜火热的心也冷却下来,用力地伸手去推身上沉迷着她的男人。
“妮娜,今晚留下好吗?我需要你!”他渴望的呢喃,飘进她摇摇欲坠的心间,瞬间瓦解了她所以的意志。
而在她失神的功夫,他带着火热的手掌已经轻巧地解开她的衬衫,放肆又温柔地握住,那如白云般柔软迷人的美好,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如鸿羽,轻轻拂过……
“别,风震东,你醉了,别这样!”妮娜本能地嘤咛、拒绝。
可惜,浑身所有的力气仿佛被他抽干,酥软的身体里只有一波比一波更热烈的火热在燃烧,战战兢兢地颤栗,理不清是纠结、是挣扎、亦或是妥协。
妮娜不知,她生涩的抗拒、娇软无措的哀求,落在男人的眼中好比世间最强劲的媚药,瞬间勾起男人澎湃的渴望。
“妮娜……妮娜……妮娜……”风震东一边爱抚着怀中渴望已久的人儿,一边呢喃呼唤着她的名字……
只是与口中倾吐的温柔截然相反,他的动作渐渐粗鲁,浅薄的唇带着一股渴望的狂野,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烙印下一串串绯红的色彩,从雪颈,到锁骨,到胸间,一路蜿蜒而下,没有冷落任何一处!
这细密、火热的热情是一种疼痛中带着酸慰的感觉,明明他的吻很疼,可是她的心里又矛盾地希望他再用力一些,再多给与一些……
妮娜不懂,这纠结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抗拒的心越来越薄弱……
而他一声紧接一声、饱含深情又真切的呼唤,就像蛊-惑噬魂的魔音,将她掠获。
妮娜的心彻底迷乱了,明知该保持清醒,心已飞蛾扑火般地沦陷了,沉醉于他深情的爱语,迷恋上他蚀骨的诱惑。
“呀——!”他突然的入侵,令她毫无防备地颤栗。
然而,当触碰到那滞阻时,他妖美的桃花眼里少了几分醉意朦胧,多了几分惊喜的流光,激动又深情地呼唤:“妮娜宝贝,你真是我的惊喜!”
妮娜自然懂得他话里的含义,含羞带怯的翻了他一记妩媚的白眼。
忽然,妮娜羞涩红润的小脸一凝,目光紧锁趴伏在身上的男人,试探着问道:“风震东,你喝醉了吗?”
“那点酒算什么,我和阿城在帮里可是有名的千杯不倒……”猛地,风震东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戛然敛住口舌。
垂眸看着怀中磨牙的小女人,他嘿嘿坏笑,紧接着又恬不知耻地甜言蜜语道:“我是被宝贝迷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滚……”下去两个字还没出口,突然妮娜一声惨叫,那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已经发起进攻。
开玩笑,到了嘴边的肥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风震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吃了再说。
不过,体谅她的青涩,他并没有急于掠夺,一边深情地激吻着她,一边细心而温柔地抚摸着她紧张的身体……
尽管**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仍耐心地等待着她的适应,温柔地撩拨着她的热情。
终于,感觉她再次沉沦在他的柔情之中,为他绽放出美好的激情,他才彻底放纵自己,带着她一同奔向最高点……
满室的激情驱散了夜的凄冷,也温暖了彼此空洞的心。
这一夜他们互相依偎,紧紧纠缠,在爱与被爱中停靠,直到彼此筋疲力尽才偃旗息鼓。
风震东凝望着赌气拿大背冲着他抗-议的女人,笑得像一只腹黑的狼,霸道地搂过她,与她耳鬓厮磨地说着缠绵细语:“还在生气?你人都是我的了!”
“风震东,你耍诈,卑鄙!”虽然他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体验,可每想到自己被这缺德带冒烟的男人扮猪吃老虎给稀里糊涂地吃干、抹净,妮娜心口的闷气就难顺畅,果断决定,不理他。
这小女人的愤怒看在男人眼中直接变成了撒娇,风震东爱怜地扳过妮娜的身体,柔声款语地宠道:“只要你不生气,我任你惩罚,怎样?”
“真的?”妮娜眼神一亮,一抹算计的精光稍纵即逝。
风震东看在眼里,笑在心中,心说:“小丫头,和我玩心眼儿,你还太嫩了点。”
妮娜可不是魅音,风震东的狡诈她看得一清二楚,妮娜的心脏咯噔一跳,直觉不该轻举妄动。
只见妮娜狡黠一笑,出乎人意料地抬起纤手,一边撩拨着风震东那张妖孽般的俊脸,一边娇软地嗲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九鼎,可不许耍赖!”
“哈哈,宝贝放心,答应你的绝不食言。”风震东豪情地许诺,遂即,他又故态萌发,挤眉弄眼地暧昧道:“宝贝准备怎么惩罚我呢?”说着话,那张不老实的嘴又轻薄地含住了妮娜的耳珠,动情地挑逗。
妮娜的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的颤栗中又燃烧起一股已经不再陌生火热。
妮娜在仅存的一丝理智下,喘息着说道:“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好!”
风震东暗哑的嗓音涌荡着浓浓的情.欲,好似陈酿的玉酿浇灌在心间令人熏熏欲醉。
看着妮娜迷离的媚眼中徜徉着对他的渴望与深情,风震东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如一匹悍马猛虎,再次发起了猛烈的掠夺……
他还真不信邪,以他风大少人家人爱、花见花开的魅力会拿不下这个狡猾的女人,他不仅要她的身,他更要掠夺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一生一世……
忽然,风震东被自己疯狂又执着的念头惊了一惊,从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他,究竟是从什么开始对女人有了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然而,此刻箭在弦上已容不得他深究,此时他只想给她快乐,而他,也在努力地耕耘,将他滚烫的热情全部倾注给她!
……
风震东这边醉卧温柔乡,风流快活,风沐城那边却是杀机四伏,血雨腥风。
风沐城率领红夜帮电堂数以万计的弟兄们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不眠不休,才得以摆平炎帮倒台引发的混乱局势。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利益面前,就算红夜帮是惹不得的黑道老大,各派势力依然蠢蠢欲动,妄想伺机分一杯残羹,以至整个意大利的黑道乱成一团,到处是烧杀抢掠、抢夺地盘的暴力现象。
不仅意大利本土的势力内战不断,连外国的黑势力也企图利用这个契机插入一脚。
东南亚的黑帮组织、美国黑帮、日本山口、俄国雇佣军黑帮……几乎势力强大者全来掺合、犹如八国联军进北京城一样疯狂地抢夺。
眼看贼进家宅,意大利土著帮派不闹了,在教父风沐城的呼吁和领导下,纷纷放下内斗,开始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足足大半个月的厮杀,各方伤亡不计其数,到处可见血流成河,横死街头,气势浩荡,形势严峻,连警方都震惊了。
这一场战役打的十分艰难,若不是有红夜帮教父的亲自引导和指挥,意大利的黑道恐怕就要改名换姓了。
在风沐城睿智的谋略下,经过浴血奋战,本土帮派最终捍卫了他们的领土,把强盗们统统赶出了意大利的地盘。
打退了外敌,内部也是一片萧瑟惨淡,这回连争抢的力气都没了。
庆幸的是,教父是一个很公允的人,打退入侵者之后非但没有趁机吞掉他们这些弱小的河虾,还依照各派出力的情况论功行赏,将炎帮的地盘全部划分给各帮各派。
这样的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即使黑手帮这样的大门大派也衷心折服。
风沐城攘外安内、维持黑道秩序的同时,也博得了更多人的钦佩和仰慕。
一时间,教父风沐城的名声大噪,威名远播。
但是对于风沐城来说,什么名声,什么赞誉,全是浮云,他时刻谨记一句话:“枪打出头鸟”。
经过这番折腾,表面看风光无限,实际上他已在道上拉满仇恨值,恐怕将来永无宁日。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虽说红夜帮现在的主力不在黑道上,但倾巢之下无完卵,如果意大利的黑帮被吞没,红夜帮也断然无可幸免。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红夜帮百年的根基毁在他的手中,这才不得已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然而,本以为功成身退时,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风沐城率领红夜帮电堂骨干们与各帮奋力抗敌时,一股暗势力趁虚而入,将大量毒品散播到红夜帮的地盘上。
尽管帮会里有严令帮规,但在巨大利益的诱惑和驱使下,仍有不少人铤而走险,悄悄贩卖毒品。
……
今日,在红夜帮一座隐秘的堂口内,聚集了各堂各舵所有管事。
紧张的气氛比外面乌云密布的天气更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过堂风扫过,满堂跪地请罪的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低垂着头,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瞄着座上面色淡静的一帮之主风沐城。
电堂堂主贤君扫视地上一片惊惧的人们,率先开口询问:“说吧,毒品哪里来的,坦白交代,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教父饶命,小的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小的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教父饶命!”其中一人实在扛不住这强大的压力,磕头求饶。
“呵呵!”听到这种毫无新意的开脱之词,风沐城轻笑,淡泊的声音好似一把犀利的剑直挑他们不堪一击的破绽:“你们是我红夜帮各分堂的副堂主,各分舵的舵主、副舵主,在你们弟兄面前自称小的,会不会太有损你们的威名?!”
“……”
风沐城不看他们哑口无言的窘迫,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还记得吗?在你们入帮之前,不论高低尊卑,都会自愿签订一份保证书,不沾染毒品,不贩卖私售毒品,做不到的我们红夜帮绝不勉强。但只要签了保证书,就是签了军令状,一旦违反、触犯帮规,那就是——杀、无、赦!”
风沐城话落的同时,扬手,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撒到下面跪着的人群中。
缓缓零落的纸张毫无重力可言,落在人们的眼中、心上,却犹如千斤巨石砸下,压迫的人们瞬间挥汗如雨。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磕头招供道:“回教父,是……十三分舵的舵主赵帆方为大家牵引的线头,具体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啊!请教父明察,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请教父明察,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扛不住了,纷纷磕头。
赵帆方一听,顿时三魂七魄吓丢两魂半,慌慌张张地向风沐城磕头坦白:“教父饶命!我招,货源是东南亚毒枭提供的。”
贤君绷得铁青的脸又紧了一筹,沉声追问:“联系人是谁?”
“不清楚,每次交易的人不同。”
“混账,事到如今还敢遮掩?”贤君飞起一脚,将那名五大山粗的赵帆方狠狠踹翻在地。
这一脚正踢在胸口上,赵帆方一时隐忍不出狂喷两口鲜血,脸色霎时灰白。
可他顾不上心脏撕裂的痛苦,惶恐地跪爬到风沐城的脚下,紧抓着风沐城的裤脚,慌张坦白:“教父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一个越南同乡,经受不住他的蛊-惑才一时糊涂啊!”
贤君扫了眼座上神情若有所思的风沐城,继续盘问赵帆方:“那越南同乡叫什么?”
“他叫阿古,不过前两天听人说在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无对证?!”贤君怒了,摆明不信任赵帆方的说辞,抬脚正准备再给赵帆方点颜色瞧瞧。
这时,风沐城终于发话:“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你是一时贪念,还是被人威逼利诱,触犯帮规就是死罪一条。”
听出风沐城淡淡的语气中渗透出的杀意,赵帆方的心弦猛地绷断,发出绝望的悲鸣:“教父饶命,教父饶命,我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风沐城不再听任何乞求,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轻吐两个字:“执刑。”
“是!”贤君领命,亲自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把匕首,走到赵帆方的面前,命人将他提起。
赵帆方扯着风沐城裤脚的手被人狠狠打开,依然不肯放弃,惊恐着,向风沐城伸手求饶:“教父……教父……饶了我吧,绕了我吧!”
贤君冷目扫过满堂大汗淋漓的人们,沉声教训:“触犯帮规,罪不容赦,贩卖毒品,罪加一等,按帮规施以刀刑,断其五脏六腑,以作惩处,以儆效尤。”
贤君铿锵有力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中,手上的利刃已经毫不留情地插在赵帆方的肾脏上。
“啊——!!”赵帆方疼的嗷唠一声惨叫,惊了所有人的心。
然而,这只是开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贤君很快又将第二刀插进赵帆方的胃里。
断胃的绞痛差点令赵帆方直接昏死过去,肥头大耳的脸上冷汗如雨,紧咬的牙关将那灰白的脸色绷得青紫骇人,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忍着最后一口气。
但是贤君依旧连喘气的机会也不给赵帆方,紧接着又是第三刀——断脾,第四刀——断肝。
接连四刀下去,赵帆方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奄奄一息,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虽然有人和赵帆方关系不错,见他受此重刑于心不忍,但是此刻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出头为他求情,一些实在看不下去的,纷纷调转视线,或低垂下头。
“觉得残忍了?”
风沐城轻描淡写的问话,犹如寒冬腊月里一把凛冽的寒风刮过赤.裸的脊背,令早如惊弓之鸟的人们浑身止不住地冷,惶恐地匍匐在地上簌簌发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淡眸扫过满堂的惊恐,风沐城轻启唇齿,徐缓的声音威严十足:“你们比那些被毒品毒害的人幸运多了,至少你们还可以死个痛快!”
“也许你们不服,混黑道的还装什么清高伪善,谁人手上不沾血,谁人手上没人命,干的事又哪件不是让人家破人亡的勾当。”
“可是,我自认为这些即使罪大恶极,与毒品那些荼毒灵魂、摧残生命损阴德的恶毒相比,仍然不值一提。作为人,就该有个底线。说句难听的,咱们是十恶不赦的恶棍,随时可能遭天-谴、遭报应,可即便这样,咱们也想给亲人子嗣积点阴德吧!”
“这种话我只说这一次,是铭记于心,迷途知返,还是当作耳旁风,依然我行我素,由你们自己选择。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在我红夜帮一天,就得遵守我的规则,在这里,我就是天,就是法,犯法者必须接受惩罚!”
应着风沐城冷厉的警告,贤君手上的尖刀直直插入了赵帆方的心口,施下最后的断心之刑,完成刑罚。
陷入深度昏迷的赵帆方闷哼一声,在呜咽的悲鸣中结束了生命。
凝望着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水,聆听着风沐城严厉的教诲,所有人萎靡的神情渐渐凝重,不约而同地取出各式各样的匕首,朝着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切下,以示甘心接受惩处。
“属下谨遵教父教诲,一定痛改前非!”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在风雨中久久不散,就像他们铿锵有力的决心,回荡满堂。
听着他们忏悔的决心,风沐城那张淡静如止水的俊脸上终于展露一丝宽慰之色。
风沐城深谙为人之道,懂得只靠强权服不了众,打一把巴掌必须给颗甜枣。
风沐城徐徐起身,走过去亲自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同时不失时机、语重心长地说道:“都起来吧,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惩罚不是目的,只是让大家认清方向。我们虽然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做人没有原则,没有底线,还何谈人字?又与猪狗还有何差别?!”
且不说风沐城的话多么有道理,多么感人肺腑,仅仅教父这一个纡尊降贵、亲自搀扶他们的动作,足以将这帮大男人深深震撼。
能被教父如此真诚对待,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更是无上的荣耀,心底的那点对教父冷血无情的委屈全部一扫而空,只剩下对他更多的敬佩和仰慕。
每个人心怀激动,感激地向风沐城大表决心:“教父教诲的是,我们铭记了!”
风沐城感慨地点点头,正准备再安抚几句,忽觉西裤兜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嗡嗡——”
风沐城微微蹙眉,这个声音是他专门为魅音设置,魅音的电话号也是唯一一个随时随地拨通他电话的,即使在关机状态下,依然可以通过卫星转发过来。
“这个时候文文怎么会发来消息?”风沐城在心中稍作踌躇,最终暂放下眼前的事,先拿出电话查看。
然而,当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时,风沐城狭长的黑眸蓦地紧眯成两道弯刀般凌厉的弧度。
一股澎湃的杀气呼之欲出,风沐城蓦地转身,阴沉着脸,迈开大步直奔门口。
“BOSS!”一旁随行左右的贤君也瞄到上面的内容,骇然之下,急忙跟上风沐城的脚步。
见风沐城脸色骤变,杀气逼人,大家伙儿以为又是哪个外国帮派前来捣乱,各个抄起家伙,呼啦啦气势浩荡地紧跟风沐城的脚步往外冲。
察觉到身边紧张严肃的气氛,风沐城的意识回笼,站定脚步,转身,正要对贤君吩咐安置大家先回去休息。
突然,风沐城犀利的目光洞察出紧跟在贤君身后的那人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焰。
风沐城眼神紧眯,探手一把扯过贤君的刹那间凌空飞脚,快准狠地将贤君背后企图下毒手的人一脚踹飞。
事出突然,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见有“东西”横飞过来,跟随的人群本能地闪躲出一条路,致使那人狠摔在地上,当场昏死。
然而,就在他们惊愕的注意力全落在地上昏死的人身上时,突然一声枪响,紧接着是贤君惊恐的颤抖:“BOSS!BOSS!”
枪声惊了众人的魂,惊悚回头,见一个人正拿着冒烟的枪口指着风沐城。
所有人震怒,拔出抢,二话不说,朝这两人砰砰一阵射击。
“留活口!”风沐城紧捂流血的胸口,头脑依然清醒,知道这两个人有蹊跷,出言阻止枪杀,却仍为时已晚。
眼见那二人瞬间被子弹打成筛子,血肉模糊,风沐城煞白的嘴唇涌出一口血,当时昏厥过去。
“BOSS!BOSS!”
“教父!教父!”
“快,快送医院!”
……
当风锦绣闻讯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的时候,着实被手术室外这浩荡的声势吓了一大跳。
七八十人全挤在手术室外面,有人手上淌血,有人手上拿刀,甚至还有人明晃晃地握着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火拼现场。
“锦绣姐!”高层们认识风锦绣,见她到来,立即围拢过来,个个垂头丧气的神情也像见了主心骨似的振奋不少。
风锦绣眉头紧皱,扫了眼亮着灯的手术室,尽管心里也是担心的要命,仍是沉着地处理混乱的场面,对他们训斥并命令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收拾起家伙,还嫌不够乱吗?受伤的去包扎,没事的先回去,别在这里影响医生的治疗!”
风锦绣的话说得他们一头冷汗,乖乖应是:“是,锦绣姐,我们先回去等消息,教父的情况还烦劳锦绣姐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风锦绣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为风沐城担忧,脸色略有缓和,点点头,叫他们安心回去等。
人群散去,风锦绣见贤君面色凝重地回来,快步上前询问道:“君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城怎么会受伤?”她弟弟一向敏锐,普通人想近他的身都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大意被人枪杀。
忙于封锁消息的贤君这会儿已是筋疲力尽,此刻听风锦绣担忧的询问,麻木的表情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悲戚之色。
贤君自责不已:“BOSS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我没有保护好BOSS!”
面对陷入懊悔的贤君,风锦绣十分理智地劝道:“君叔,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应该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不能让危险继续,您说是不!”
贤君亲眼目睹风沐城出事,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早已方寸大乱,此时被风锦绣提醒,终于按捺下心中的慌乱,提起精神,如实地讲诉道:“第一个袭击的人是赵帆方的义子,他肯定是见我处决赵帆方对我怀恨在心,要为赵帆方报仇。但奇怪的是,第二个伤害BOSS的人并不是赵帆方分舵里的人。”
“那是谁?”风锦绣敏锐地察觉到问题。
贤君思忖下,神情凝重地回道:“是我的左副堂主诸葛先生新收的弟子。”
“……”风锦绣诧异,红夜帮风、雨、雷、电,四堂之下各设左右两副堂,直接受总堂管辖,副堂主的人选更是由堂主们精挑细选出的心腹,也就是说,副堂主可以直接关系到堂主。
说谁都可能有外心,唯独与风沐城出死入生的四位堂主,风锦绣绝对相信他们的忠心耿耿。
风锦绣的惊讶令贤君满腹苦涩,叹息道:“诸葛先生是电堂的智囊,我相信他的忠诚!……大小姐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决不姑息。”
“君叔,我相信你!”见贤君刚毅的脸上又浮现浓浓的自责,风锦绣沉沉叹息,表达了信任。
这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见医生出来,风锦绣和贤君急急忙忙冲过去询问风沐城的状况。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BOSS有没有危险?”
见他们的急切,主治医生示意他们先冷静,而后讲明情况:“子弹距离心脏偏了一寸,心脉完好,手术也非常成功,只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不用太担心。但是因为是近距离射击,心室震荡较大,所以病人尚未苏醒。”
听到这结果,贤君和风锦绣直呼万幸。
风锦绣向医生咨询:“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病人已经转到监护室,注意不要让他情绪激动。”
医生仔细嘱咐一番之后,吩咐小护士将他们带到监护病房。
来到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的风沐城,坚强的风锦绣也掉了眼泪,小心翼翼走到风沐城的身边,握起他没有插针管的手,心疼、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贤君看到躺在病榻上的风沐城,自责万分,内疚得恨不得立即一头撞死,倘若风沐城有个三长两短,他自裁不足以谢罪。
忽然,昏迷中的风沐城眉头紧蹙,干涸的薄唇无力地翕阖着,好像在说着什么。
风锦绣及时发现他的异动,立即附耳过去,轻声问道:“城城,你想说什么?”
“文文……文文……”
风锦绣的耳朵几乎贴在风沐城的唇瓣上,才好不容易分辨出他几不可闻的呼唤。
见他即使重伤昏迷依然心心念念那个身份危险的女人,风锦绣握着风沐城的手紧了又紧。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如果她这个傻弟弟知道,裴文两家正在筹备婚礼,过不了多久,他心爱的女人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他要如何承受这失去的痛苦?!
她最清楚自己弟弟的脾性,外表看似冷酷无情,胸膛里却是一颗火热的心、一颗渴望被爱的心,而一旦他认定,哪怕前路注定是毁灭,也绝不会回头!
说实话,风锦绣非常讨厌那个赢了赌约、又抛弃赌约的女人。
那日拼酒,风锦绣几乎是与魅音同时倒下,所以魅音没有看到风锦绣输,风锦绣同样没见到魅音输,而清醒之后又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以至她们根本没时间确定究竟谁输谁赢。
但是魅音理直气壮的豪言壮语却依然清晰。
“如果我赢了,他就是我的!”这执着的宣言曾令风锦绣一度相信,文魅音是爱风沐城的。
谁知,在抢走风沐城的真心后,文魅音竟转身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风锦绣不懂,像文魅音这种玩弄感情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可值得念念不忘!
只是这个人的成见在亲眼看到风沐城对文魅音的挂念时,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曾无数次地想,只要是弟弟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她也会摘来,可惜他对什么都很淡,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入他的眼。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在意的人,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看着他难过?!
既然他想要,她就会为他夺来,杀人放火、强取豪夺在所不惜!
风锦绣凝望着风沐城的眼神,疼惜中多了一抹坚定的光芒,在风沐城纠结的额头上落下一记安慰的吻,对贤君交代一句“照顾好他”之后,果断起身离开了医院。
……
风沐城昏迷前耳边是一团混乱,意识醒来时,耳边还是不得安静。
他抬手捏着剧痛的头,沙哑的嗓音对屋里喋喋不休的人们驱逐道:“吵什么吵,出去!”
正被其他三堂主埋怨、批斗的贤君最先发现风沐城醒来,再顾不上其他,推开众人,跑到床边,激动的询问:“BOSS,您终于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见风沐城醒来,那三人也赶紧跟过来看望。
“不必了!”风沐城挥手拒绝了贤君,随后目光扫过满面担忧的风震东、毕生、罗隐三人,语气平淡地命令道:“你们来做什么,回去!”
“BOSS,求您别抛弃我们,我们誓死追随BOSS,没有红夜帮,没有BOSS,我们生不如死!”
听出风沐城的绝情,三人大惊失色,悲戚地跪在风沐城的床边,异口同声地哀求。
看着他们无助的惊恐,听着他们绝望的恳求,风沐城紧锁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铁锁似的紧,苍白的脸色被气得发青,索性别开眼,眼不见心不烦。
“BOSS……”
贤君虽然理解他们焦躁的心情,但此时显然不是求情的时候。
见风沐城脸色明显不善,而地上三人还在不依不饶,未免惹风沐城生气使得事情难以转圜,贤君及时出言截断他们的恳求,打圆场道:“BOSS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话等BOSS身体好些再说!”
毕生是四人中脾气最暴戾的,被风沐城抛弃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他不敢对风沐城发脾气,可不怕贤君。
再说,凭什么贤君可以留在教父身边,他们就得滚蛋。
想来毕生嫉妒地瞪视着贤君,语出尖锐:“你说什么风凉话,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全被赶走,BOSS只信任你一个人!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狼子野心,你就是佞臣!”
贤君好心被当驴肝肺,平白受了一肚子气,气得差点血溅三尺。
然而,未等贤君说话,空气中已经传来风沐城冷沉沉的骂声:“滚!”
毕生听出风沐城生气,吓得一瑟缩,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大人物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向风沐城嗫嚅地道歉:“BOSS,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求您别赶我们走!”
这凄惨的哀求一出口,再结合这段时间被抛弃的痛苦和煎熬,铁铮铮的硬汉子也不由伤感落泪。
见毕生掉眼泪,风震东和罗隐的眼睛也红了。
风震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死也该让人死个明白,抛弃我们总得给个理由吧,你这样独断专行算什么?又把我们这些跟你出死入生的兄弟们当什么?真是太伤人的心了!”
听风震东这席话,心口重伤的风沐城险些被气背过气去,这帮没脑子的混蛋,他现在要是有力气非下床把他们一个一个活活踹死,叫他们胡说八道。
守在一旁服侍的贤君观察出风沐城的怒其不争,实在不忍风沐城被自己人误解,稍作斟酌,向风震东三人开诚布公地说道:“BOSS的心你们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糊涂?”
“亏你们还是各界的名流,连我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大老粗都看得出BOSS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咱们红夜帮的根本!红夜帮现在的发展靠的不是黑道,而是你们手中的产业和人脉关系啊!”
“就算黑道上的势力倒了,只要有你们在,咱们下面成千上万的弟兄们依然能过着老婆孩子热被窝的安稳日子。如果连你们也跟着倒台,那将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个账不需要我给你们算吧?”
听了贤君一番语重心长的解释,那三个拧种总算理解了风沐城的用心良苦。
然而,清醒之余,他们更是后怕。
想到因为他们自私自利的情绪差点将整个红夜帮毁于一旦,三个人瞬间一身冷汗,个个心有余悸。
贤君的话没错,红夜帮这几年专心经营正当生意,已经渐渐淡出黑道历史舞台。
帮里的弟兄们也逐渐放下砍刀,穿上西装,融入了真正的社会生活,如今分布在全世界各地近千个大小分舵全是以分公司、子公司的形势存在着。
黑道势力倒台并不会为红夜帮带来真正的影响,可一旦连白道上的事业也被连根拔起,那么红夜帮百年的根基才是彻底被毁灭。
风沐城见贤君还要开口,先声截住:“不用跟他们浪费唇舌,连这点儿眼力都没有,不配做我的左右手。”
风沐城这一气牵扯了伤口,令他一阵咳嗽。
见风沐城病情加重,三人彻底慌了,赶紧跪爬上前,抓住风沐城的手臂,懊悔自责地道歉:“BOSS,您别生气,我们错了,是我们目光短浅,被急躁蒙蔽了双眼,您原谅我们吧,身体要紧啊!”
被他们拉拉扯扯,风沐城一阵头晕眼花,费了好大力气抽出手臂,淡声说道:“我不需要没有意义的道歉,你们要是不服,马上卸去堂主的职务,离开红夜帮,我不需要一帮没脑子的二百五手下。”
“BOSS,别赶我们走,我们不离开红夜帮,以后我们一定努力做好BOSS的吩咐,我们保证!”
对他们,风沐城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听着他们的忏悔和保证,他难看的脸色渐渐缓和,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都起来吧,下不为例!”
“是!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三人如临大赦,欢欢喜喜地从地上站起身。
风沐城正准备安排他们先回去,以免被人发现他们与红夜帮的关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李岩铿锵有力的阻拦:“小姐,你不能进去!”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厉声的咒骂:“大胆,竟敢对我家大小姐无礼。”
李岩不卑不亢地回道:“BOSS身体抱恙,任何人不得打扰,如果白小姐有事,我可以代为传达,现在还是请白小姐先回去吧!”
听了李岩不容商榷的口气,一个女人笑道:“李岩,难得你还记得我,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我和风沐城的关系,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你的自作主张而责备你?”
李岩明显的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女人话中的利弊,不过很快,李岩又无比坚决地回道:“没有BOSS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白小姐也不行。”
“你……”
……
病房里的五个人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争执,风震东在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时,心中好阵嘀咕,猛然被李岩那句白小姐惊了心,压低诧异的声音向病床-上的风沐城惊问道:“她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又跟她扯上关系?”
贤君凝重地说道:“虽然当时我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消息,仍然被道上的一些人察觉。”
贤君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心如明镜,所谓的“察觉”肯定是有心人所为。
风沐城自然也听出外面颐指气使的女人是白雪妍,没有回答风震东的好奇,而是向毕生和罗隐递了一记赶紧离开的眼色。
毕生和罗隐领命,立即从洗手间的窗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医院。
随后,贤君接到风沐城的指示,过去开门,走出病房之后,对与李岩僵持,面色不善的白雪妍说道:“白小姐,BOSS有请!”
“哼!”白雪妍冷睨了李岩一眼,像骄傲的孔雀一样高扬着头,趾高气扬地走进病房。
踏入病房,见到病床-上的风沐城,白雪妍那张盛气凌人的脸,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眼掬起楚楚的水光,担忧地跑到风沐城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关心问道:“阿城,你怎么会受伤?听说你被人暗杀,吓死我了,好在你没事!”
说话间,白雪妍潸然落泪,显然一副为情人忧心的模样。
风震东看着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连昨晚的饭都吐出去,若不是有风沐城在,他已经直接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看着白雪妍这副娇柔妩媚的神态,风沐城凤眼微微眯了眯,不咸不淡地回道:“让白小姐担忧,真是抱歉。我没什么大碍,不要听有心人夸大其词,白小姐要是没事,先请回吧。”
“阿城……”被风沐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拒绝,白雪妍的脸上也不禁黯然,紧咬着红唇,似乎下了好大的勇气,低低恳请道:“我想留下照顾你,让我照顾你好吗?”
风沐城没回答,风震东已经不耐烦地轰人:“白雪妍你听不懂人话吗?他说不需要你,还不快滚,别在这里惹人生厌了!”
听到风震东的讥讽,白雪妍猛地回头,目光扫向多嘴多舌的风震东。
迎上这记凌厉又凶狠的眼神,饶是风震东见惯魑魅魍魉也不禁头皮一麻,心悸地想:乖乖,这女人发起狠来怎么比恶鬼还可怕,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但当白雪妍的视线回落到风沐城的身上时,又是那种饱含柔情蜜意的楚楚动人,哪里还有半点凶神恶煞。
风震东不由暗自咋舌,以他阅女无数的眼光来看,这女人绝对是演技派的。
以前,他只觉得她性格直爽大胆,有着大小姐们特有的骄纵和跋扈,如今看来,那妩媚性感、任性不失真性情的外表下可是相当地值得推敲啊。
无视风震东审视的眼神,白雪妍握着风沐城的手摩挲上她的脸颊。
一边用柔情似水的媚眼凝望风沐城,一边撅起漂亮的红唇,娇滴滴向风沐城撒娇道:“阿城,别赶我走好吗?我真的好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面对这样娇.嗲的媚声、勾魂的眼神、魅惑的红唇,世上恐怕没有男人能不动心。
风沐城深深地凝望眼前媚态横生、风情万种的女人,他淡静的黑眸渐渐晕染开一片潮汐,好半天,才似艰难地压下心中的悸动,微笑着回道:“好……”
“风沐城,你疯了?”风沐城刚说出一个字,一旁的风震东先炸了庙,怒冲冲地对他批评教育道:“难道你忘了她过去是怎么对你的?这个女人的鬼话你也信,你是不是被文魅音甩傻了?”
听到“文魅音”三个字,风沐城的眉心若有似无地隐动一下,那张平静的俊脸上便再无一丝波澜。
白雪妍时刻关注着风沐城的情绪,看不出他的心思,她的眼神里忽而掬起一抹哀伤,小心翼翼地问道:“文魅音是谁?你……喜欢她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风沐城缓缓闭上眼,不再看白雪妍太多粉饰的表情,只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风震东看出风沐城的疲惫,又唱起黑脸,做了恶人,上前抓起白雪妍的手臂,将她往外撵。
白雪妍被拽的怒火中烧,正要对风震东发火,又被风震东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堵了回去:“他累了,你要是真心想挽回,就等他病好之后好好表现吧!”
听出风震东话里话外的释怀之意,白雪妍似没留意为什么他变脸比翻书还快,高高兴兴的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透过风震东阻挡的身体,对病床-上的风沐城温柔体贴地说道:“阿城,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我再来看你。”
“哎呀别啰嗦了,还让不让病人休息!”风震东直到把白雪妍“护送”到门外,紧接着毫不客气地嘭地关上门。
白雪妍被风震东撵出病房,心里这个窝火。
但是此刻她的气愤已经不像在病房里表现的那么鲜明和直接,表面上她很平静,只有那双幽深的黑眸里不断地燃烧着憎恨的火焰。
忽然间,白雪妍察觉身边有两道犀利的目光似在打量她,她皱眉间敛起情绪,侧目看向守在门旁边打量着她的人,这才惊讶发现,守门的李岩已经变成了贤君。
白雪妍当然了解贤君的身份和可怕,一刹那,她的神情也闪过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她娇小姐的盛气凌人完美掩盖,高傲地扬着头,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在贤君面前若无其事地带人离去。
白雪妍的掩饰可以完美地瞒过所有人,唯独瞒不过天天在声色场里游刃有余、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贤君,他不能说是人是鬼一目了然,也是**不离十。
白雪妍的眼神里绝对不止女人的嫉妒那么简单,那是一种野兽狩猎时的野心和凶残。
目送白雪妍离开,贤君向身边的心腹小鬼头递了一记眼神。
小鬼头心领神会,立刻从另一条通道下去,悄无声息地跟上白雪妍。
……
送走白雪妍,风震东快步走到床边,笑嘻嘻地向风沐城邀功道:“我配合的不错吧?”
“嗯!”风沐城难得不吝啬地回了风震东一记夸奖的眼神。
能得到风沐城的夸赞可不容易,风震东像中了几千万的头彩似的,乐不可支,那张俊美得邪乎的脸上,也因自鸣得意而显得眉飞色舞。
刚才在听到风沐城说那句“好”的时候,风震东便敏锐地察觉出风沐城的微笑有诡异,脑子里稍微琢磨,立即会意,这是对白雪妍产生了怀疑。
虽然不知道风沐城究竟在怀疑白雪妍什么事,但以他对女人的直接,需要试探一个女人无非是为了女人,所以,他故意说出“文魅音”的名字。
果不其然,风沐城在听到他的教训之后,眉心若有似无地跳动一下.
白雪妍怎么会懂他们兄弟俩之间的默契,仅仅一个细微的动作足以传达出风沐城的满意。
不看身边洋洋得意的风震东,风沐城支撑着坐起身,拿起手机,打开追踪系统,查找了一番之后,指使风震东:“安排航班,我要立刻去巴黎。”
“什么?!”风震东见连坐着都费力粗喘的人,竟然说要长途跋涉去巴黎,得意的笑脸立马变得无比严肃,坚决反对:“不行,你想死吗?你现在必须躺在床-上静养!”
“她有危险!”风沐城简洁地解释一句,强忍伤口的痛楚,换下病人的衣服。
风震东诧异地拿起风沐城的手机,当看到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时,怒了:“我看她挺快活的,哪有你说的危险?想不到这女人竟然水性……”
“不!你不了解她!”不等风震东谩骂出口,风沐城已经冷然截断。
病态苍白的脸也因不悦染上惊人的红润,但那把暗沉的嗓音依旧透着智慧:“用用脑子,先不说这些照片的真伪,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做?而且这种行为也不是她的性格。很显然,是有人利用她的手机故意发给我看。”
“由此可见,那人并不是什么聪明的角色,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一个没有脑子的敌人,随时会做出不可预测的伤害!”
“难道你刚才对白雪妍的怀疑就是为了这事?”风震东诧异,从刚才白雪妍的表现看,她应该是第一次听到文魅音的名字,怎么会跑到巴黎去害人?
风沐城并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的深邃愈发幽深,他的确在怀疑是白雪妍背后搞的小动作,如果根据她以前大小姐的骄纵性情,她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不长脑子又幼稚的报复行为。
但是从今天白雪妍声情并茂的种种表现,直觉告诉他,白雪妍根本不像表现得那样单纯的骄纵和自私。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更不是别人手中简单的棋子。
如今结合她这一次“巧合”的出现,他更相信,她的求和绝非只要谈情说爱那么单纯。
既然这样,在这种情况下,她就不该轻举妄动,彻底断送他们之间已经淡薄得所剩无几的情分。
那么,如果不是白雪妍所为,又会是谁?目的为何?
看到风沐城吓人的脸色,风震东知道,现在就是天塌地陷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可自己同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风震东斟酌了一番,退而求其次地央求道:“你看这样行不,你在这里养伤,我去巴黎,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把你的女人平安带回来!”
听着风震东郑重的承诺,看着他几近哀求的眼神,风沐城淡淡笑了,抬起手将缠绕在胸上的纱布揭开一角。
“你做什么?”风震东大惊失色,就要过来阻止风沐城不正常的行为。
“嘘!”风沐城以口型告诉风震东别声张。
风震东一怔,赶紧敛口,双眼则一瞬不瞬地盯着风沐城手下揭开的伤口。
当看到心脏周围大面积的红肿上那块条形的创口时,风震东惊讶得目瞪口呆,指着那明显是被利器割伤,而非子弹贯穿的伤口,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嘘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风沐城重新贴好纱布,眉眼扬起诡异的笑痕。
他是中弹没错,庆幸的是,子弹打偏在外套内衣袋的ZIPPO打火机上。
要不是那枚百年前由钛合金打造的军用火机足够坚硬,替他挡了一劫,他当场就得去阴曹地府报道。
这伤势只是他随机应变,利用被打变形的火机割伤自己制造的将计就计的假象罢了,至于医生的说辞自然也是他安排给“有心人”看的。
可他虽然躲过一劫,子弹与火机瞬间猛烈的撞击力,仍给他的心脏造成了强烈的震荡和刺激,导致他断断续续的昏迷。
风震东看得真切,悬着的担心总算稍安,也终于妥协了:“好吧,我这就安排,你别急,也别想太多,先养养精神才有力气做事。”
“好!”风沐城不再拒绝,依靠在床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确实太疲惫,闭上眼的同时便昏睡过去,心中、脑中只盘桓着一道忧声:“文文,等我……”
风震东见风沐城即使昏睡依旧心事重重,暗自叹息一声,为风沐城盖好被子后,走到外面,试着拨了一个电话号,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风震东按捺下悸动的心情,尽量声无波澜地向电话那边的女人安排道:“准备下,晚上跟我去巴黎。”
听这决定,电话里面传来妮娜慵懒又不满的声音:“我为什么听你的?你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
“你朋友出事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不等妮娜拒绝,风震东丢下一句不悦,果断地挂了电话,心里直咬牙。
该死的女人,那天之后竟敢躲他,不见人,不接电话,短信也不回,好样的,等见面看他怎么收拾她!
心里发狠,脑中里却浮现出她青涩又诱惑的模样,风震东的心忽悠下热了起来,谁会相信一个风情万种的女间谍居然是一只不谙情事的小妖精。
想那美好只属于自己,风震东失神地咧嘴露出一个傻笑,直到察觉守卫的手下们异样的眼光时,他才蓦地清醒,敛起笑,低咳着快步消失。
……
巴黎是一个浪漫而美丽的地方。
走在熙攘的人潮中,明媚的天空下,随处可见热情相拥的情侣。
在这充满朝气与美好的地方,魅音的心情却是愈发黯淡,心中的落寞在这充满情怀的地方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人说,爱情总是在分开的时间里迅速滋长,果然不假,才和他分别半个月,对他的思念已经深入了骨髓。
她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即使来到世界上洗涤人心灵的巴黎圣母院,也救赎不了她那颗行将就木的心。
魅音知道,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有“心”这个东西,因为,她把它给了一个叫风沐城的男人。
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外的花园广场,魅音独自坐在绿油油的草甸上,环抱着双肩,凝望着湛蓝的天空,仿佛灵魂出窍一样的安静出神。
“美女,给点表情好吗?你这个样子即使画出来也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耳边忽然而至的建议声,拉回了魅音缥缈的思绪。
魅音转头朝声音望去,不知何时,两米外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作画的金发男人。
男人坐在草地上,一手拿着画板,一手握着铅笔,而手上的铅笔在画板上却迟迟不能落下,俊美犹如维纳斯的脸在阳光下写满了纠结,似乎遇到了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你在画我吗?”魅音直觉问道。
金发男子从画板上抬起头,如湖水般湛蓝的蓝眸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辉,点头,坦然回道:“是的,美女的体态很好,正是我寻找的模样,只是你的表情太麻木了,就像没有感情的木雕,让我怎么也画不出神韵来!”
男人的坦诚给人一种纯粹的好感,即使一声轻浮的“美女”从他口中说出也不带半点浮夸之意。
而他的评价,也引起了魅音的兴趣。
魅音微笑着站起身,走近男人的画板旁,垂眸打量着他手上几乎完成的素描画。
看到画面上仰望天空发呆的自己时,魅音真的好惊讶,如果不去看那双空洞的眼睛,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只是一副素描,她会相信这是相机拍出来的剪影。
看着这样一副完美的画,魅音由衷地赞扬道:“你很厉害,画的很棒!”
“等等,不要动,就是这个表情!”男人似乎没有听到魅音的美誉,当看见魅音自然流露出的笑意时,他像所有钟爱艺术的人,以最敏锐的视角,扑捉到了最美丽、最富有灵魂的一刹那。
只见男人手中的铅笔在画纸上利落地刷刷几笔勾勒之后,刚刚刻板的画竟然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点睛之笔”魅音这次算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奥妙,遂即,毫不吝啬地向他竖起大拇指赞扬道:“厉害!”
“呵呵,送给你!”男人从草地上站起身,将那副画大方相赠。
魅音惊讶,脸上难掩喜色:“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
魅音感激的接过画,看到素描下一个龙飞凤舞的法文署名,礼貌地问男人:“戴卫,是你的名字吗?”
戴卫抬起艺术家特有的修长的手动作自然地捋了一缕垂挡到眼睛的碎发,微笑而自然地回答,并询问:“是的,请问小姐芳名?”
“文!”魅音友好地回以微笑,然而正当她要收起画,准备告辞时,眼角余光却瞄到戴卫手腕与手背之间纹着的蓝色图案。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蓝蝴蝶,轻微地动动手腕它就好像要展翅欲飞一样。
虽知道关注人家的私事不太礼貌,魅音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声:“好美的纹身!”
戴卫显然有些意外魅音会注意到他的纹身刺青.
微微错愕之后,戴卫凝望着右手腕上那只蓝蝴蝶,感慨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纹的!”
虽然戴卫浓密的金色睫毛阻挡了他清澈的蓝眸,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魅音却从他饱含感慨的声音里听出他的深情。
而这种淡淡的忧伤,落在同样伤怀的人的眼中,毫不意外地牵引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样的心灵感触,令魅音无形中对戴卫这个陌生人不再那么陌生,唏嘘由心而发:“它有特殊的意义吧?!”
戴卫为魅音的敏锐感到很意外,或许是因为魅音与某人同是东方女孩,他对魅音也有种爱屋及乌的亲近感,坦言相告:“是的,它并不是一只蝴蝶!”
“……”听到这个说法,魅音眨了眨水亮的大眼睛,也顾不上礼貌与否,好奇的目光盯着戴卫手腕上的刺青猛瞧。
打量着栩栩如生、似在明媚的阳光下展翅欲飞的蝴蝶,蓦然,魅音发出啧啧惊叹:“太精妙了!这,这是三个字母组合而成的吗?L.U.X.”
听着魅音轻声念出组成蓝蝴蝶的字母,戴卫开心的笑了,真心赞道:“你眼力真好,是的,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那人是戴卫的什么人,只看他一脸幸福神光的模样,魅音已经猜到,那个叫LUX的人一定是他心中的最爱。
魅音忽然有些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一生能有这样的人时刻把自己镌刻在身上、心上,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突然间,一个想法不期然地窜进脑海,魅音神情激动地向戴卫问道:“戴卫,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也纹一个?!”
其实魅音还想说,多少钱都可以,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面对眼前干净美好,浑身散发着艺术家优雅气质的男人,提钱简直是对他一种世俗的玷污。
戴卫眨眨剔透美丽的蓝眸,满眼诧异地看着魅音。
魅音咧嘴一笑,挠着小脑袋,虽然有些难为情,倒实不相瞒,坦荡荡地与戴卫说道:“我知道,萍水相逢,我这个请求确实很唐突,但是,我真的也很想有这样一个印记,去铭记我心中的爱人!”
“……”魅音的坦诚却叫戴卫皱了眉头,凝重的神情好像遮挡住阳光的乌云,笼罩在他俊美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有几分阴晴不定。
魅音看出他神情里的犹豫,并没有强人所难,笑着打圆场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确实是我冒昧!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也谢谢你的画,那么,再见了!”
魅音礼貌地向戴卫告别,转身就要先走一步,却听,戴卫在后面徐徐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听到这句疑问,魅音停下脚步,转回身,一脸真诚地回答道:“感觉!你给人一种很纯粹的感觉,不像有些人看一眼就觉得十分复杂难懂!”
“呵呵!”听到魅音的好评,戴卫低低地笑了:“我哪里算得上好人!”
戴卫自我解嘲的笑声和心事重重的语气令魅音蹙眉,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个叫戴卫的男人似乎在纠结着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只是戴卫并没有给魅音遐想的机会,稍作踌躇,他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并承诺:“好,我会为你设计一个最美、最独特的图案!”
抛开复杂的心情,面对魅音写满期冀的眼神,戴卫实在不忍让她的愿望破灭,并且从她的言谈中,他感悟到,他们其实是同路人,是同样迷失在感情路上的人。
而这看似不起眼的纹身刺青却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寄托,是对自己逝去、或不得的爱情的一种怀念和铭记!
得到戴卫的首肯,魅音毫不掩饰开心地谢道:“谢谢!”
……
魅音跟随戴卫来到一间画室。
宽敞的画室里摆满了完成的画幅,大大小小的画幅上有风景秀丽的山川、姹紫嫣红的花卉,也有平时最常见的蓝天白云,庭院建筑……
这些最普通的取景,在浓烈色彩的诠释下,真实中,别有一种艳丽夺目的清新。
从这些色彩大胆,鲜明中,魅音清晰地看出一种对热情的渴望与追逐。就好像,无论世界有多么的阴暗,人总会期待那一米阳光的到来一样!
魅音认真地欣赏每一副画,对在里面忙着准备纹身药水和器械的戴卫,赞叹连连:“这些都是你画的吗?画的真好,完全可以和那些著名的大画家们一较高下!”
“呵呵,过奖了!”
“你开过画展吗?像你们这种搞艺术的是不是都会举办个人画展?”
“没有,我这些画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涂鸦之作,又怎么能拿它们去贻笑大方呢。”戴卫边调墨色,边与魅音聊着。
对于戴卫的说法,魅音不赞同:“这么好的作品,怎么会是涂鸦之作!”
“因为它们不是我真正想要画的!”两个人友好的气氛就像无话不谈朋友一样,对于魅音的疑惑,戴卫都会坦诚地回答。
魅音看着满室的风景画,忽然有所顿悟:“你最想画的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我猜的对不对?”
“对!”戴卫微微一笑,清澈的蓝眸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投落在外面湛蓝的天空上,也随着悠悠白云晕染开一抹柔色。
然而,他的声音却像无定向的风一样飘渺飘忽,带着难掩的失落与惆怅:“也许,我永远也没有那个机会!”
“不会的!”魅音安慰由心而生,似对戴卫说,也似在对她自己说:“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可以实现!”
“呵呵,但愿吧!”戴卫莞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内室经过一番彻底的消毒,换上无菌服之后,戴卫邀请魅音,并问道:“进来吧,你想纹什么字母?”
“我想纹一个汉字!”
见戴卫疑惑的表情,魅音取出纸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汉字。
戴卫没有问这个字念什么,有什么意义,只是很尊重地点了点头,继而又询问道:“纹在什么地方?手臂还是哪里?”
听到戴卫一本正经的询问,魅音忽然脸泛红晕,一向敢作敢为她也表现出忸怩,犹豫了半天才红着脸回道:“胸口!”
“好!”
与魅音的想象不同,戴卫并没有因为这个要求而用怪异的眼神看待她,让人不禁想,也许这就是东方和西方思想的差异吧。
戴卫请魅音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单人床-上躺下。
魅音揭开衬衫的一角,见纹身的地方刚好在内衣的边缘上方,并不需要裸.露太多,更不必袒.胸.露.乳,她难为情的大红脸才稍稍褪去。
戴卫取出一瓶消毒液,准备为魅音先进行局部消毒。
随着瓶口的打开,一股医药气味混着酒精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嗅到这么浓烈的味道,魅音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好浓烈!”
戴卫用镊子夹起沾满药水的纱布,诚实地向魅音说明:“这是特制的消毒剂,不仅可以消毒,还有局部麻醉作用和消炎止痛的功效。”
尽管戴卫的解释很合理,作为情报人员基本的警觉性还是令魅音产生刹那的疑惑和防备。
戴卫看出魅音的怀疑,微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信任我吗?”
平静的语气并非挑衅,反而给人一种安抚的感觉,叫人无法怀疑他的坦荡。
魅音想想也是,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戴卫有心加害她,有的是办法弄昏她。
思及此,魅音微笑,真诚地对戴卫说道:“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相信你!”
得到魅音的信任,戴卫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随即,将纱布上的药水仔细地涂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药水带着一股冰冰凉凉,渗透到皮肤里,仿佛连涌动的血液也被这股清凉安抚,血流渐渐舒缓下来。
“戴卫……”魅音疑惑的声音带着倦怠之意,她想要问问戴卫为什么她会这么疲惫,因为直觉告诉她戴卫不是坏人,她也不愿意把外表这么干净、感情这么真挚的人想象成别有居心的坏人。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等你醒了,我也弄好了!”戴卫操作的手没有停止,动作娴熟而利索地刺下点点色彩,柔和的声音同时像天边的云,干净纯粹,安抚着她内心复杂的疑惑。
这安慰有股镇静人心的力量,使得恍惚的魅音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感觉到戴卫拿着尖锐的针刺入皮肤开始纹绣,她非但没有感觉到刺青的疼痛,仿佛连心底的伤痛也在淡去,不再窒闷和痛苦,在一股悄然袭.来的倦意中,渐渐沉入梦乡。
这是一场她与风沐城邂逅的美梦,就像对他的爱情,旖旎、缥缈……即使神志不清醒,叫人依然无法忽视那种缠绕心间的美好!……
戴卫注视着床.上神色平和的女人,清澈的眼波泛起一抹复杂之色。
“呵呵,看不出来你对付女人还真有两下子,才一天你就把她摆平了!”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冷嘲热讽令戴卫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一抹不悦凝聚在眉心。
“以前看她挺纯的,想不到也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真不知道哪里值得那个男人当宝似的捧着。我倒要看看当他看见自己的宝贝女人下.贱的模样时会是什么表情,那一定精彩绝伦!”女人尖酸的讥讽中掩饰不住醋意横生。
戴卫听着,心中胀满了酸痛,不过,他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地提醒着身后的女人:“Lux,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
意料之中,听了戴卫的提醒,女人嘲讽不屑的脸上突然变得狰狞,对着戴卫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没你不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我捡回来的狗,没资格要求我!”
听这刻薄和轻蔑,戴卫拿着刺针的手指泛起紧致的青白,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才压抑下心中浓浓的涩痛。
女人冷睨着一言不发的戴卫,阴恻恻地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想做,就立刻给我滚,这种好事后面有的是人愿意做!但是你给我记住,滚出我的视线,就再也别滚回来!”
“让我先完成我的作品,明天一早,我会给你想要的!”戴卫的顺从与妥协并非是因为女人的威胁。
虽然他与魅音萍水相逢,她却是第一个欣赏他作品的人,第一个懂他心中所想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他充满信心与信任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令魅音失望!
这么轻易地得到戴卫的承诺,女人妖娆的脸上浮现一抹浓郁的不屑,抱着双臂,冷哼着讥讽道:“废材东西,除了会搞这些穷酸东西还会什么,连点男人气都没有。”
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情绪,女人抬脚将屋内摆放的画幅两脚踹碎一片。
看着自己的心血从来不会入她的眼,戴卫嘴角无声地扬起一抹浓浓的苦涩。
直到听到女人愤怒地摔上房门离去,那双黯淡的湛蓝色眼睛才重新凝聚光辉,深吸一口气,平复燥乱的情绪之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工作!
……
药效稍微退减,魅音也从美丽、旖旎的梦境中苏醒过来,抚着胀痛眩晕的头,张开双眼,环视周围昏暗的空间。
惨白的墙壁,空荡的房间,厚重的铁门……
猛然间,魅音混沌的大脑浮现一缕清明,这里并不是戴卫的工作室,也不是什么休息室,而是一座监禁室。
意识回笼,魅音意识到自己遭人算计、监禁的同时在脑中飞快思考:“是谁?是戴卫吗?”
想到自己看走了眼,魅音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果然被风沐城说中,她明明没有那个金刚钻,却总爱揽瓷器活,自以为是的可以,现在好了,自己主动送上门。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对付她?还是要利用她对付风沐城?!
她不在乎被人算计,可是她不要给风沐城带来危险!想来,她更加懊恼,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胸口窒闷,魅音狠狠地揪扯了一把。
“啊——”顿时,一阵刺痛从心口骤然传来,令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心中幡然意识到什么,她立即掀开衣领,赫然,一朵火红的玫瑰刺青烙印在她雪白的胸口上。
戴卫不愧是最有才华的画家,把一个陌生的汉字设计得巧夺天工,将汉字的每一笔、每一划演化成一枚枚花瓣的形态,与风沐城留在她胸口上的齿痕相得益彰,完美地组成了一朵娇艳绽放的火玫瑰。
看到由他的名字“城”幻化成的红玫瑰,魅音欣慰地笑了,心中的紧张和愤怒也随之消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这朵精心设计、细心纹绣的刺青来看,戴卫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哗啦啦!”
正在魅音思绪飘飞的时候,门外响起开锁声。
魅音立刻将衣服整理好,将心口上的“他”藏了起来,压抑下阵阵涌上的昏沉,冷眼注视着趾高气扬走进来的女人,轻笑着说:“你就是LUX?”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女人倨傲的脸色因为这个名字微微色变,这是专属戴卫的称呼,戴卫说LUX是露西的拉丁语,代表着光明,说她就是他的阳光。
想不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把他们之间的私密告诉给这个女人。
他们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难道他们在意大利的时候就有一腿?
怪不得文文弱弱的男人一天就能把文魅音搞定,原来他们早就暗通款曲!
疑心戴卫的“背叛”,安露西怒不可遏,倏地转头,朝门外恶狠狠地叫骂道:“戴卫,你给我滚进来!”
听到安露西的怒声,站在门外的戴卫迟疑了几秒,抹掉脸上所有的表情之后,木然地走进屋。
“啪!”
迎接戴卫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而随着安露西的巴掌煽过,戴卫那张完美白皙的脸颊上赫然留下一道斜斜的血口。
魅音目瞪口呆,想不到安露西这么凶残,打人嘴巴之前竟先把戒指尖锐的刻面调转到手心里。
眼看着戴卫那张脸被毁在他心中女神的恶毒之下,魅音实在是抱打不平,愤怒地谴责安露西:“安露西,你真恶毒,像你这种人怎么配拥有……”
“文!一张面皮而言,没什么好可惜的!”戴卫似乎知道魅音要说安露西不配拥有他真挚的爱情,及时出声截断了魅音的好意。
魅音看了眼脸色惨淡,眼神却无比坚定的戴卫,愤慨的话只能咽回去,戴卫的无怨无悔身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她最理解。
魅音不再强出头,所有的怒意全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安露西见他们“眉来眼去”,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阴冷的目光落在魅音的身上,勾唇邪妄地嘲笑:“我还以为他的女人有多么贞洁烈女,原来也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我真怀疑那些激情的画面,真的是在你昏迷的情况下拍的吗?你看起来很享受嘛!你说,当他看见他纯洁的宝贝与人苟-合会是什么表情?看不到他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哈哈哈……”
“什么激情的画面?”魅音被安露西这番恶毒的贬损惊心,紧眯的眼眸警惕地注视地上疯笑的女人。
安露西轻蔑地斜睨魅音一眼,从包里取出一支手机,直接丢到魅音的身上。
一眼认出那是她自己的手机,魅音的心脏居然没来由地缩紧,迅速拿起手机查看。
果不其然,又是安露西下三滥的把戏。
虽然有所心理准备,当魅音看到手机里她和男人,男欢.女爱、不堪入目的照片时,脸色仍是不由自主地变了颜色。
怀着忐忑和最后的侥幸去翻看发送记录,惊颤的心也刹那掉进了万丈深渊,只因这些照片全发给了那个令她心悸的名字——风沐城。
尽管魅音低垂着头,安露西仍从她隐隐颤抖的肩膀和紧握手机到发青的双手,看穿了她的故作坚强。
安露西报复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冷笑也沾染得意洋洋,变得扭曲而邪恶:“真想亲眼看看你被他抛弃的模样,可惜我已经等不及了,今天,你必须死!”
说着话,安露西的手上也多出一把左轮手枪,瞄准魅音就要一枪解决掉她。
“LUX,不要!”戴卫眼见安露西起了杀机,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抓住安露西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嘭!”一枪放空。
安露西目眦欲裂的双眼也泛起浓浓的恨意:“该死的,你背叛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居然还敢帮她?好,我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安露西愤怒地推开戴卫,抬抢直射魅音。
安露西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杀掉魅音,但是看到戴卫的“背叛”,看到他们“情意绵绵”的眼神,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不知来处的愤怒。
这一刻她似乎忘了是她指使戴卫勾引魅音的,也忘了,是她指使戴卫将迷.J的画面拍下来报复风沐城的。
此时此刻,被愤怒埋没理智的她,哪儿还管什么计划,什么动机,一心只想枪决这个胆敢勾引她男人的贱-女人,用血腥的事实告诉他们,她的男人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生,是她安露西的,死,还是她安露西的。
“LUX,住手!”戴卫被安露西的蛮不讲理激怒,见她勾动枪栓,情急之下,伸出手臂去阻拦。
“嘭!”
伴着一声枪响,子弹穿透戴卫的右手腕,卷出一片血水飞洒,带着不减的速度“锵”地一声激.射.进墙壁之中,打得白色的墙壁顷刻火星四溅。
魅音惊愕地看着墙上沾血的弹痕,再回头,看到戴卫紧握着手腕与手掌之间的指缝中不停淌下的鲜血,回神的同时,愤怒也瞬间飙至顶点,抬起被麻药麻木的手臂,颤抖着,怒指安露西破口大骂:“你简直不是人,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爱!”
“戴卫!”子弹打中的瞬间安露西也傻愣当场,再顾不上与魅音计较,惊慌无措地叫着戴卫。
看到那如死灰般的脸上冷汗如雨,安露西正要上前去查看,却被戴卫的一句话退缩回去。
“露西,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住口!”安露西狂怒,放下的手枪再次抬起,愤怒的嘶吼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慌乱:“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这种话,从你跟我那天起,你就没这资格了,除非你死!”
“呵呵……”戴卫轻笑,颤抖的笑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缓缓抬起那张依然残留着血色的脸,颤抖的唇轻吐绝然:“杀了我吧!”
手废了,他的希望也破灭了,生与死,还有差别么?
只可惜,他的心安露西不会懂,他的心如死灰,看在她的眼中,居然可笑的变成了是为了维护别的女人在和她叫板。
安露西颤抖的枪口突然调转向魅音,面目阴鸷、扭曲地瞪着魅音对戴卫说道:“为了她你竟敢抛弃我,现在我就杀了她,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戴卫被安露西的跋扈彻底激怒,气质柔和的男人在愤怒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刚毅,横身挡在枪口下,毫不退让。
安露西的怒火沸腾到了顶点,枪指着戴卫,颤抖得不成直线,紧咬着牙,阴恻恻地命令:“让开!”
“安露西,你做的够了,和你有仇的人是那个姓风的,有本事你去找他算账,为什么要伤害无辜!”
这是戴卫第一次用强势的口气和自己说话,安露西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男人.
这一刻他不再只有讨好的笑,不再只有卑微的顺从,他就像一个浑身充满血性的骑士,即使面对狂风骇浪依然坚定不移地保护着女人,只是那个女人不是她安露西,而是她的仇人文魅音。
瞬息间,安露西愤怒的心中涌荡起一股酸涩,她不明白这滋味所谓何来,只知道这莫名的痛苦令她更加仇恨魅音,也驱使她下定杀心。
突然,安露西抬脚狠狠朝戴卫的挡下踢去,转手就要向魅音开枪。
“叮!叮!叮!”三声最原始的铃音骤然响起,清脆的声音犹如三道震撼的雷声令气焰嚣张的安露西瞬间脸色大变,她再顾不上杀人,仓惶地放下枪,匆匆走出监禁室去外面接通电话。
魅音费劲力气爬到床边,向地上紧捂下身痛苦的戴卫关心问道:“戴卫你怎么样了?”
“你不恨我吗?”戴卫抬起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连说出的话也带着满满的苦涩。
魅音果断地摇摇头,抓起戴卫的被子弹贯穿而废掉的右手,看着那只在鲜血中变得残破、犹如折翼的蓝蝴蝶,难过的说道:“我知道那不是我们!”
一句话彼此心知肚明,戴卫黯然的蓝色眼眸里漾起了感动的波光,随之又是黯然心伤。
懂他的人居然是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这是何其悲哀,也是何其有幸。
悲哀的是,为何安露西不懂。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懂他!
突然,戴卫反手抓住魅音的手臂,低声对她安排道:“待会我拖住她,你快跑,记住别走正门,从走廊最后一间屋子的窗户跳到后院,墙根下我昨晚挖了一个墙洞,你就从那里离开!”
魅音动了动虚弱的手臂,无奈地笑道:“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有力气逃跑,倒是你,你这么帮我被安露西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话,魅音艰难地从缝制在牛仔裤内侧的秘密小口袋里拽出一条项链,剥开上面屏蔽信号的涂层,放到戴卫的口袋里,并嘱咐他:“你不要再惹怒她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你,到时候,你把这个项链交给他,他会保证你的一切。”
“……还有,戴卫,谢谢你给我做的刺青,它真的……很美!”
望着魅音诚挚的眼神,戴卫心领神会,确实,依照他对安露西的了解,安露西是绝对不会放过魅音的。而他,也确实没有那个保护的能力。
想来,戴卫刚恢复一些神采的蓝眸又倏然黯淡下去,与安露西那些形形色色的情人相比,他的确太不起眼,光有满腔的爱意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视如敝履的践踏。
“不要妄自菲薄,她不珍惜那是她没有福气!离开这里,你就离开她吧,找一个值得你付出和守护的好人!”魅音佯装轻松地安慰着共患难的戴卫。
“文,你不了解她,虽然她刁蛮又跋扈,事实上,她很善良……”只是这些埋藏在心底、一直坚持的信念,如今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也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令戴卫说到一半的时候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风沐城没有看错,魅音虽然做事冲动,迷糊神功一流,但是她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对于戴卫这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爱护之心,她全懂。
面对这包容的真爱,魅音没有嘲笑,却也无话可说,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戴卫的手,给与他理解和安慰。
“嗬,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你们就迫不及待的亲热起来了?”安露西刻薄的言语横空传来,如一把利剑粉碎了难得的安宁。
魅音和戴卫同时抬头看向门口,却见,安露西带着两名身材短小、体格壮硕、面目彪悍、眼神凶光的亚洲佣兵一同进来。
看这架势,戴卫心惊,横起受伤的手挡在魅音面前,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向安露西哀求道:“露西,放她走吧,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住口!”安露西怒不可遏,冲上前抬手在戴卫受伤的脸上又是结结实实一巴掌。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来得及使阴招。
不看被打到嘴角溢血、神情萎靡的戴卫,安露西凶狠地瞪着魅音,忿忿不甘地咒骂:“贱.人,就让你再多活一会儿。”
随后,安露西对身后的佣兵们颐指气使地下令:“把她带走!”
“LUX……”戴卫重伤失血过多,原本丰润的唇也起了一层干裂,犹如沙漠中行将就木的旅人,却在最后一丝气息下依旧执着地发着微薄的乞求:“LUX,放了她……”
魅音被人像对待畜生一样驾着肩膀拖出监禁室。
最后一眼看到戴卫倒在血泊里,魅音实在于心不忍,用尽全力地朝安露西,提醒道:“安露西,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快把戴卫送去治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关心男人,你放心,我就是把他挫骨扬灰也不会让他跟你去阴曹地府偷.情!”安露西恶狠狠地瞪魅音一眼,嘴上吐着最无情的尖酸。
话音将落,安露西冷睨奄奄一息的戴卫,忽然她蹲下身,抬手捏起他的下颌,压低声音审问道:“别装死,告诉我,你把那个孽种藏哪儿了?”
尖细的指甲因为捏得太紧而深深陷入皮肉,痛上加痛是无感的麻木,但头脑浑噩的戴卫仍清晰地听到安露西无情的逼问。
戴卫嚅嚅唇,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坚决地说道:“如果文死了,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混蛋!该死的男人!你去死吧!”死到临头居然还在惦记那个女人,安露西忿恨地抬手准备再甩戴卫一巴掌,不成想,巴掌未落,戴卫头一栽,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
魅音被人带到一间手术室,浑身被麻药侵蚀得无力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佣兵们将她绑在手术台上,成为鱼肉。
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魅音的心也一凉到底,猜不透安露西要怎么折磨她,是剜心、挖肺、掏肝,还是准备把她大卸八块?
如果是安露西,各种邪恶的伎俩皆有可能。
只是魅音不明白,依照安露西刚才迫不及待的杀气,要弄死她根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究竟是什么让安露西改了主意?
忽然,魅音记起在电话响起的时候,安露西失常的神态。由此断定,一定是那个电话的问题。
未等魅音更进一步的猜测,安露西已经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扭着水蛇腰,推门进来。
环视一圈屋内冷冰冰的医用器械,安露西的脸上也浮现一抹僵硬。
但很快,又被她内心的仇恨焚烧殆尽,来到魅音的身旁,若无其事地说道:“文魅音,虽然我恨不得一枪崩了你,不过好像这种死法更大快人心,你就慢慢享受死亡的过程吧!”
说完,安露西向随后进来的一名带着消毒口罩的医生装扮的男人点头致意,语气也带了几分敬畏之意:“动手吧!”
医生走上手术台,拿起酒精棉先为魅音的手腕消毒,而后,拿起一直特制的注射器针管,低沉的解说道:“这是特制的针头,植入你的皮下之后会将你体内的血液慢慢导出,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为止。你不要试图挣扎,反抗只会减缓你死亡的速度,增加你的痛苦。”
听完医生的警告,魅音眼神一愣,终于明白他们这是要给她放血。
这是什么时候发明的酷刑来着?连这招数都想得出,他们不去做酷吏真是可惜!
魅音瞟了眼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安露西,冷笑着戏谑道:“你还真是花样百出!”
安露西亲眼见医生将纤细的针头刺入魅音的皮下,整个针头转瞬全部植入进去,连粘贴固定都不需要。
随之,是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透明的导管一点一点缓缓流淌下来,掉落进手术床边的橡胶桶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安露西忿恨的脸色倏地冷白,受了魅音嘲讽难得没有以牙还牙,转身匆匆走出手术室。
医生在旁边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观察出魅音的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涣散,最后又检查了血流的速度和滴淌的情况之后才带着两名佣兵离去。
他们临走时,也把所有的电源全部关掉。
霎时,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空洞洞的黑暗之中,只有血液滴答、滴答的声响,就像倒置的流沙瓶,分分秒秒提示着生命的流逝……
视线黑暗,意识也在远离,唯有感官愈发地清晰可怖,魅音只觉一股股慎人的酥麻不间断地向针头涌去,化作一层层绝望的阴翳笼罩着心理。
饶是身为特工的她,经过各种意志的淬炼,在麻醉中也经受不住这种漫长而残酷的心理折磨。
随着时间的流逝,感觉着血液渐渐从体内流失,最后变成惊心动魄的滴答声,人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在绝望中土崩瓦解。
“要这样悲惨地死去了吗?被放血而死,会是什么样子,像干瘪的僵尸吗?”
精神趋于涣散的头脑中浮现出那种丑陋至极的死状,魅音无力的摇头。
她不想死的那么悲惨,不想他看见她那么丑陋的模样!
可是怎么办?她已经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在这漆黑的世界里蔓延……
……
风沐城刚下飞机,手机上便传来讯号。
看到那是他设置在钻石里的讯号线路时,他紧绷的俊脸上划过一丝喜色,立即告知身边陪同的风震东和妮娜:“她还活着,跟踪信号走。”
随后,风沐城打电话通知阿狼集合的地点,以及布置安排:“香榭丽舍大道东街E区,不要打草惊蛇,派人封死整条街,我马上到,今天我要他们插翅难逃。”
“没问题。”电话那头传来阿狼果断的承诺,随后,阿狼向风沐城说明手上调查到的情况:“我初步怀疑是安露西雇佣东南亚的‘鬼影’所为,具体情况尚未摸清。”
听到“鬼影”这个名头,风沐城凤眸微眯,精光一闪即逝。
“鬼影”在世界上虽以雇佣兵自居,实际上却是专搞暗杀的组织。
之所以称之为“鬼影”不仅仅是他们的杀人手段了得,他们的杀人技巧更是层出不穷,不知道创始人是不是心理扭曲的变态,专以酷刑折磨目标为乐。
猜想到魅音可能正在受非人的折磨,风沐城眼底凛冽的锋芒又覆盖上一层寒霜。
明灭不定的眼神里分明燃烧着翻滚的杀气,而那把波澜不兴的声音竟像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是东南亚,看来,那边需要清扫了!”
与风震东坐在前排的妮娜,只听这道淡淡的声音居然情不自禁地连打两个寒颤。
透过后视镜,妮娜看向后座上运筹帷幄的风沐城,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此时的风沐城撤去那抹淡然,浑身被一股嗜杀戾气萦绕,仿佛降临人间的杀神,即将拉开一场毁天灭地的血雨腥风。
这就是教父真正的姿态么?!
即使气定神闲,依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慑力,在特有的沉静中显示出力量和智慧,告诉人们,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绝对的权威。
而对于庇佑在他羽翼下的人们,似乎只看一眼稳如泰山的他,那颗充满担忧的心便可奇迹般的安定下来,让你毫无怀疑的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明明这样的人物对她们做情报的人来说是最大的威胁,但是妮娜却不能忽视这种强大的被庇佑感。
意识到这些,妮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飞快开车的风震东,复杂的眼神再添迷惑。
“是不是觉得我们特有魅力?这老话都说了,宁嫁流氓,不嫁书生,像我们这种重情重义的男人才可靠,懂得如何珍惜情意,对老婆一心一意,而像我这样英俊又专情的男人更不多,所以你得赶紧抓住才行,牢牢抓住,知道了吗?”
眼角余光瞥见妮娜的探究的眼神,风震东洋洋得意地长篇大论,极力鼓吹,不停地诱拐着那个企图逃离他的女人。
这女人太难掌控,他真怕一不留神又把她丟了。那种销声匿迹的折磨,直到现在仍令他焦躁不安。
听这自吹自擂,妮娜不为所动,反倒撇嘴冷嘲热讽:“少臭美!你专情?滥.情还差不多!天下谁人不知,你风大少的女人多如牛毛,在赤道上绕两圈都绕不完。”
“你和她们不同!”风震东似随口一说,那道沉缓的嗓音里却因为少了几分轻佻而变得无比诚恳。
妮娜错愕间心脏怦然一跳,脸颊也在不自觉中泛起热度,迫使她不得不调转视线到车窗外。只是纵然这样,那颗激荡的心仍久久难以平复。
她不否认对他有着莫名而特殊的感觉,否则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珍惜的贞洁给他。只是,情动不等同于现实。
现实就是,他们是匪,她们是警,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碰撞的结果注定两败俱伤,又何必飞蛾扑火。
忽然间,妮娜完全理解了魅音的纠结和痛苦。
只因这不是单纯的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能与不能、情感与理智的纠缠。
……
跑车极速驶入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穿过700米长的林荫大道,驶入闹市深处一处偏幽之地。
平坦的英式草坪之间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莺来燕往,是一片清幽之美。
只是如此清幽之境依然掩藏不住四伏的杀机。
风沐城步下车,与事先埋伏的阿狼汇合。
在风沐城到来之前,阿狼已经摸清了这座三层楼结构的欧式小庭院的外围地形。
阿狼展开一张草图,指着正正方方的图纸上用铅笔圈画了四个标示,依次打了四个不同手势给风沐城看。
风沐城心领神会,默默点头。
最后,阿狼冷峻的脸上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的拇指。
看出阿狼难得一见的激动,风沐城沉静的脸上也淡出一丝笑意,打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一分钟搞定监控绝对没问题。
默契,不需要言语,也不会被时间埋没,纵使时隔十六年,两人再次联手依旧得心应手、无懈可击。
阿狼欣慰的表情中隐隐流露出对此次合作行动的期冀,安排完毕,打开冲锋枪的保险栓,并以手势命令手下分两路掩护风沐城。
风沐城从腰间拔出金色手枪,子弹上膛备战,遂即转头向风震东使了一记眼神。
风震东意会,刚刚阿狼的图示和意思他也看得清楚明白,这里总共有两处全方位监控,风沐城要在一分钟内搞定监控,必须先在短时间切断信号的发射器,这种默契活儿自然是非他莫属。
风震东转身就要按照阿狼图纸上的标示去开关总闸,不想,手臂忽然被妮娜拽住,不禁诧异回头。
当看出妮娜无声的口语:“需要我做什么?”时,他果断决定,回以唇语:“你跟着阿城!”
妮娜一看,不乐意了,合着叫她来就是当跟班的?这怎么行,怎说她也是顶级特工好不好!
妮娜毫不掩饰不悦地翻了风震东一记冷眼,拔出手枪,就要自己单独行动。
从刚才那个叫阿狼的人的图纸上,妮娜已经看出魅音发出信号的位置,如果风沐城能够在一分钟内搞定监控,她同样可以单枪匹马救出魅音,看他们还敢不敢小觑女人。
风震东看出妮娜的意图,急了,一把擒住妮娜的手臂,瞪眼警告她别胡闹。
妮娜正要甩开风震东,却见风沐城眉头蹙起,向他们淡淡一瞥。
极淡的眼神将他的不耐烦表达的淋漓尽致,显然在责备他们浪费时间,不知轻重。
妮娜不是魅音,对风沐城的冷脸有几千万瓦伏特的抵抗力。
收到这责怪的眼色,妮娜顿觉赧然,内心对他的畏惧也悄无声息地淹没掉执意。
风震东也知事情紧迫,迈步欲走,只那刚抬起的脚又折了回来,反手拽住妮娜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她一同带走。
这女人放在哪儿他都不放心,还是亲自带在身边稳妥,要是能栓在腰上最好,这样他才能天天踏实。
妮娜被风震东的霸道惊讶,呆呆地看着男人强势的举动,一时竟忘了反抗。
风震东平时看着游手好闲,做起事来可不含糊,与妮娜避开岗哨的视线,在算准监控器转向的一刹那,利落地潜入监控区。
风震东撬开保险盒,待一起准备就绪,立即向风沐城隔空打出信号。
几乎同一时间,风沐城在阿狼等人的掩护下,借着绳索之力,身如蛟龙般悄然攀爬上欧式小楼的顶层,在收到风震东的信号之后,立即下达掐断的指令。
风震东收到,刷刷几下把掉所有插头。
屏蔽信号看似简单,实际上是一项高难度的技术活, 其中暗含玄机,高手会利用频段的闪烁麻痹敌人的注意力,从而导致敌人错觉发生了自然故障。
妮娜看在眼中,心中也不由对风震东巧妙的手段暗赞一记。
打量着眼前认真工作的男人,妮娜忽然看到一股与众不同的魅力,直觉这个男人与平时表现出来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
“什么人?……”
身后草丛里突然冒出一个出来里面解手的鬼影雇佣兵。
听到动静,妮娜和风震东骤然警觉。
这时候,风沐城已经侵入信号,中断行动已是不可能,并且在十秒之内他们必须恢复线路,否则必定引起敌人的警觉,到那时,打草惊蛇,无疑于将魅音置于死地。
而身后突然出现的敌人同样危险至极,随时可能向他的同伴发出警报。
瞬息间,风震东衡量形势,当机立断,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先解决身后的敌人,解除掉危险。
然而,当他回身准备去解决麻烦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心。
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妮娜已如离弦之箭横冲过去,看似柔软无骨的纤手锁上那人的喉咙,咔嚓一声清脆,那个足足高出她一个头的壮汉的脑袋硬生生地被她拧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朝前,一声没哼便气绝身亡。
风震东眼瞪着妮娜犀利狠绝的手法,没来由地头皮一阵发紧,虽然心如明镜她的身份,但当亲眼目睹时,内心仍不免震惊,这就是那个在他怀中娇媚承欢的妩媚女人!
妮娜抬头迎上风震东惊诧的眼神,骄傲地挑了挑柳眉,拿眼神命令他,还不赶紧干活。
咳咳!
一不小心被女人鄙视了,风震东无声低咳,凉薄的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无奈,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按序恢复线路。
说时迟,那时快,包括这段小插曲,他们总共才用了55秒。
风沐城成功用假图像屏蔽掉真信号,顺着绳索无声返回。
另一边,在这一分钟内,阿狼等人也利用热感反应迅速摸清了里面的人数以及分布情况。
但尽管一切顺利完成,他们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两组人在暗处汇合,一边潜伏、避开出来巡查的佣兵的巡查,一边无声地做着细节分析和进攻部署。
风沐城见阿狼在图纸上勾出二十多个人头点,剑眉紧拢,眼中淡出一抹疑惑。
以鬼影的高价位,同时雇佣二十名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费用。
若是安氏未倒闭之前,这大手笔并不算什么,可如今,安氏倒闭,安家穷困潦倒,安露西的父亲至今还在监狱监禁无钱保释,她一个女人又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买凶杀人?
风震东看到风沐城眼中的疑惑,眉头跟着紧皱,与风沐城隔空递交了一记眼神。
风震东的猜测,风沐城心照不宣,其实,他第一个猜到的人也是白志龙。
那日不欢而散,白志龙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场枪杀正是白志龙所为,为的就是铲除他这个不识时务的教父,一来给红夜帮以颜色,二来迫使红夜帮与其合作,拓展毒品市场。
意外的是,他风沐城是天养的命,死里逃生。白志龙纵然不甘也无可奈何。
而在这个时候,作为“幕后凶手”的白志龙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抹掉一切罪证以防红夜帮的报复。要么,抓住他风沐城的弱点加以要挟,逼他就范。
只不过,与黑道第一帮正面交战,即使白氏树大根深也讨不到好处,更与白志龙牟利的目的背道而驰。
所以白志龙断然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谋杀文魅音,激怒他,从而发动两帮派之间血腥的战争。
排出白志龙的嫌疑,风沐城同样不相信这是安露西单纯的报复行为。
那么,这次的幕后主使会是谁?目的为何?是否会威胁到红夜帮?
考虑到会对红夜帮产生威胁,风沐城毫不犹豫地做了决策,决定活捉这帮鬼影雇佣兵,逼他们招出幕后的黑手,绝不允许任何对红夜帮有危险的人存在。
“抓活的!”
“好!”听到风沐城果断的决定,大家严肃应下,兵分三路,向小楼摸进、包抄。
……
安露西心事重重地走出手术室,不知不觉中竟再次回到了监禁室。
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她飞乱的思绪微微停滞,瞥了眼木板上打过强心剂、处理包扎好伤口依然死气沉沉的男人,她匆匆调头离开,凌乱的脚步就像她纷乱复杂的心情,愤怒、怨恨中裹挟着一种无法面对的凌乱。
她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的男人背叛她,这个“懦弱”的男人也不敢,却不知道,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快去勘察!”
过道上佣兵们紧张的往来,引起了安西路的注意。
安露西敛了敛神,伸手拦一名神色严肃的佣兵询问:“出什么事了?”
佣兵有些不耐烦,瓮声瓮气地丢下一句信号出了点问题,便匆忙跑去执行检查。
安露西站在原地,凝眉思考,听着佣兵们叽里呱啦的报告没有异常,她心中的那股不安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凝重。
翻滚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风沐城那个杀人不见血的男人时……蓦地,安露西打了一个寒颤,来不及思考,她已转身朝监禁室仓皇跑去。
冲进监禁室,安露西拽起床板上的戴卫,不顾他刚恢复一点意识的虚弱,拖架着他,趁四下无人逃出监禁室。
“你、做什么?放下我……”戴卫头昏目眩,每走一步,失血过多的他就会泛起一阵恶心感,他现在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躺下,哪怕就此化为云泥入土死去。
“别废话,你想死也得我同意。”
安露西低低怒斥,眼神打量四周,确定佣兵们全神戒备并没有人注意理会他们,她吃力地拖着戴卫,准备向小楼的后门跑。
戴卫虽然全身无力,头脑昏昏沉沉,但从周围紧张的气氛、安露西害怕的神情,低垂的视线扫过裤子口袋,迟缓的大脑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戴卫努力攒聚一口力气,支撑起疲惫的身体,暗中将口袋里的项链拽出,丢在地上,遂反手紧握住安露西的手,对她不容置喙地说:“跟我走!”
“……”安露西凝望戴卫紧绷的俊脸,虽然他面色苍白如一碰就碎的瓷器,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凛人的坚定之光。
莫名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安露西的慌乱的心安定下来,就好像,这个高大的男人在为她撑起一片天。
想法划过心间,安露西勾唇一笑,却分不清是不屑、是愤怒、还是委屈,只听她语不留情地奚落道:“你现在这样倒装得真像个男人了。怎么,想表现给她看?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听着安露西的讥讽,戴卫微微怔愣。
面对这尖酸刻薄,戴卫并未介怀,只是无奈一声叹息,拉着她的手,迅速闪身进入通道最后面的房间,并从房间里事先撬开的窗户,带着她跳出窗外,直奔他事先为魅音准备逃跑的墙洞。
勉强支撑到墙根,戴卫灰白的脸上汗如披雨,手扶着后墙,气喘如牛,脸上刺目的血口在汗水的濡染下也显得分外狰狞。
戴卫强压下嗓音里的颤抖,指着一处花坛,冷硬地对安露西命令道:“挪开那个花坛。”
安露西打量过足有三米多长、一米多宽、近两米高的花坛,满眼不解地看向戴卫。
戴卫明白她的疑惑,不过此时已经没时间解释,只催促道:“不太重,你一个人可以搬动,快,再晚就走不掉了!”
听到戴卫的提醒,安露西不再耽搁,鼓足力气去挪动花坛。
很意外,本以为千金重的花坛她居然花一番力气就搬开了,惊诧地瞪着眼前容一人爬出的墙洞,她顿时明白了这是戴卫提前搞的鬼。
想到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别的女人,安露西内心的愤怒也再次膨胀到了顶点,抬起沾满土壤的手又狠狠掴了戴卫一个巴掌,把已经虚弱到一根稻草就足以压垮的戴卫打了一个趔趄。
戴卫脚一软,跌倒在墙根,再抬头时,冷笑着对安露西无情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纵容你!”
“你,找死!”安露西被戴卫激怒,冲上去就要撕打戴卫,不成想反被戴卫稳稳擒住双手,扯着她推至洞口。
戴卫一边将她急匆匆推出墙洞,沙哑的嗓音一边低吼:“滚,你这泼妇,滚出我的视线!”
“戴卫,你这个王八蛋,敢这么对我,我绝不放过你!”
安露西再强悍也抵抗不了男人爆发出的潜力,挣扎中,被戴卫硬推出墙洞。
戴卫不听她愤怒的叫骂和威胁,用尽全力把她推出墙洞之后,立即用他的身体吃力地将花坛恢复原位,然后,含着最后一口力气,爬起身,迈步向花园中央跑去。
尽管戴卫努力跑得远些,想要为安露西拉开更多的安全距离,可惜,重伤的他早已到了极限,踉跄的脚步千金沉重,只迈不到十步,便一头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几乎同一时间,前楼里传来枪械的战斗声。
有风沐城活捉的指令,大家放弃了真枪实弹的强攻,由阿狼带领Black-Wolf组织的人员从几处分别潜入小楼,释放迷醉弹,直接把敌人迷晕。
敌人的警觉性也是相当高,发现异状立马拉响警报。
阿狼发起进攻的同时,风沐城和风震东、妮娜三人追寻魅音项链的信号赶到监禁室附近。
看到地上静静躺着的项链,听着四周警报尖锐的叫声,风沐城全身的神经绷成了一根紧弦,立即命令风震东和妮娜:“快,分头找!”
三人神色凝重,争分夺秒地挨间搜找。
大家都很清楚,拉响警报也就意味着将魅音推向死亡,敌人必定先撕票。
风沐城和时间比赛,一脚踹开一道厚重的门板,一间紧接着一间,火速地搜找着魅音。只可惜,每一次都落了空。
眼看着一间一间空置的房间,风沐城的心也一分一分下沉,黑眸被周身的狂暴的戾气染成赤红,他就像一只濒临绝望的野兽,发疯似的呐喊:“文文……文文……”
从不知道害怕滋味的他,这一刻心在剧烈的颤抖。
他无法想象失去魅音,因为,这失去太过沉重,沉重的令他喘不过气来。
而内心的极度恐慌,也使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质疑。为了查出威胁红夜帮的幕后真凶,牺牲她的安全这值得吗?他是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还是他太妄自尊大、急功近利?
不管初衷是出于什么,直到这绝望的一刻,风沐城才清醒地意识到,与红夜帮相比,那个女人对他同样的重要!
他一生为红夜帮而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半分怨言!但是,他同样不能失去他生命中唯一的那道“阳光”——那个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疯狂的女人!
“文文!!”风沐城绝望,锐亮的黑眸仿佛被覆盖上一层抹不掉的灰,变得黯淡无光。
但是他不会放弃,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放弃希望,哪怕她已经……
正当风沐城深陷绝望之际,在警报尖锐声中,不远处的一间房门被匆匆推开,紧跟着三个人行色匆匆地冲出来跑向另一间房间。
风沐城眸绽狠色,瞬间恢复冷静时也果断地抬起手上的枪。
“砰!砰!砰!”在一阵铿锵的射击声中,子弹快准狠地接连打在那些人的脚下,拦住了他们的脚步。
“说,她在哪儿,不说,我立刻毙了你们!”风沐城举着枪威慑他们,同时,迈开大步朝他们走去。
那三个人全是亡命徒,惊悚过后,转手,迅速将腋下的冲锋枪举起,就要朝风沐城直接射击。
“砰!砰!砰!”
在一阵乱枪声中,那三人眉心中弹,一命呜呼。
紧接着,空洞的楼道里响起风震东愤怒的喝骂:“你他吗的疯了吗?一个人就敢暴露在枪口下?”
刚才要不是他和妮娜听到枪声迅速赶过来,风沐城此刻已经与对方同归于尽。
这后果,只一想,风震东就止不住一阵惊悸和冷汗。
“杀我的人还没出生。”淡声丢下一句,风沐城迅速前往那些人刚刚要进的房间。
这也是最后的希望,如果这里再找不到魅音,那可真是凶多吉少。
风沐城平淡的语气,桀骜中流露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听得风震东一阵错愕。不明白,自己救了他的命,怎么反倒成了他的仇人似的。
但当风震东和妮娜随后赶到门口,看到地上那三个人被子弹贯穿的手腕时,二人面面相觑,终于明白风沐城话中的含义。
风震东讪讪无语,确实是他们多管闲事,破坏了人家逼供的计划。
妮娜看在眼中,心中对风沐城的复杂更是难以描述。
……
在麻醉药的腐蚀下,魅音昏沉的头脑愈发沉重,看不到空间,也不计算不出时间,也许过了一天,也许只是一个小时……而她,却似受了一个世纪的煎熬,那样漫长和痛苦……
血流的滴答声不断地冲击着听觉,像催命的锣鼓,敲击着心脏,与手臂上似血流般蜿蜒的酥麻,将她生存的意识一点儿一点儿地剥离出身体,与生命的源泉同逝……
“文文……文文……”
就在魅音即将坚持不下去的一刻,寂静而充满恐惧的世界里,忽然传来他急切的呼唤。
听到那令人魂牵梦绕的声音,魅音萎靡、僵硬的眼睑微微颤动,好不容易掀开一丝眼缝,只可惜,眼中依旧只有黑暗。
“幻听么?风沐城……你在哪里……”
麻木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一股温热顺着眼角流淌下来,热泪灼烧了冰冷的皮肤,也将那满腔的思念燃烧。
多想、多想再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她便死而无憾……
不知是她的心念太强烈感动了上苍,还是老天太仁慈,在她的生命即将幻灭之际,这最后的心愿随着骤然开启的灯光居然实现了。
在令人头昏目眩的光线中,一张俊脸浮现在她晦暗的眼中,遂即,是他温柔又怜惜的安慰缓缓飘进沉重的耳鼓。
“文文,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风沐城一面安抚着魅音,一面为她迅速检查身体。
当看到魅音手臂上的针管导出并不是她体内的鲜血,而是从另一条导管中导出的清水时,风沐城既庆幸,又愤怒,狭长的黑眸火光四溢,这帮天杀的,居然用这种心理酷刑折磨他的女人,这个仇他风沐城记下了,有朝一日,他要用他们的真血来偿还。
风沐城拔到魅音手臂上的针头,解开绑缚的锁扣,动作轻柔小心地将她抱起,柔声安抚并解释道:“宝贝别怕,你没有被放血,那些全是幻觉,你要坚强,不要害怕!”
魅音气若游丝地微微掀眼,不知是眼花,还是错觉,她居然看到他满头大汗的狼狈样。
见他紧张难过的神情,魅音干涸的嘴角轻扯开一丝弧度,下意识地说着心疼的安慰:“别难过,人总会死,能最后看你一眼我已经很满足,所以,你也不要难过,忘了我吧!”
“胡说什么!”风沐城被她的“遗言”惊魂,低低的怒吼声掩藏不住他的颤抖:“不准胡说,更不准自暴自弃,宝贝,相信我,你只是心理受了暗示,真的没有被放血!拿出你特工的坚强,不要放弃,好么!”
暗无天日的折磨消耗了魅音的极限,此刻无论风沐城说什么,她都无法接受和消化,满脑子、满心、甚至身体里的血管依旧处于被放血的状态。
风沐城眼看着萎靡不振的魅音要闭上眼睛,他平稳的声线也颤抖的不成直线:“文文,不准睡,不能睡,乖,听话!”
风沐城抱起魅音冲出房间,对门口守卫的风震东和妮娜大声命令:“快,送她去医院。”
妮娜看到奄奄一息的魅音也是一阵心惊肉跳,不敢耽搁,趁着风震东与阿狼交代事情之际,急忙先开来车子,协助他们将魅音送往医院救治。
看到魅音的生命迹象越来越虚弱,风沐城心急如焚,坐在后座上,紧紧抱着她,不停地跟她说着话,鼓励她从阴影中走出来。
“文文,不能睡,听话,你会没事的,再坚持一会儿……”
可惜,无论风沐城说什么,魅音始终恹恹无力,翕阖小嘴里像沙滩上脱水的鱼,嘴里残喘着最后一口气的模样。
风沐城骇然心惊,突然低头吻上魅音的唇,用他温润的唇舌滋润着干涸的她……
他们就像两条濒临绝望的鱼,相濡以沫,在绝望中互相汲取、互相支持、互相依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坐在副驾驶上的妮娜,亲眼目睹这种相濡以沫的爱,心中百感交集。既艳羡他们炙热的爱情,又为他们这艰难的爱情而难过。
因为,鱼的相濡以沫过后,便是相忘于江湖!
那么,对于立场相对的他们,是否也会像鱼儿一样?!一旦重获新生,又只能沿着各自的轨道去走?!
如果说,妮娜之前能够理解了魅音的挣扎,这一刻,妮娜彻底地体会到那种求而不能得的悲苦。
爱情,犹如一片绽放着美丽花朵的荆棘丛林,美的诱惑至极,也叫人望而怯步,只因踏进去就免不了被刺伤、被伤害。可是,即便如此,人们仍是趋之若鹜,义无反顾的迈进去,遍体鳞伤只为那一点美好的希望。
这,真的值得吗?!妮娜想不清楚,调转在车窗外的视线里,是道不尽的茫然!
昏昏沉沉的魅音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如夏日阳光下甘洌的溪流,带着点点的暖意滋润着她、温暖着她,唤醒着麻木的神经。
好久,终于恢复的知觉和味觉感应出那是他的唇舌和津液,魅音麻痹的大脑轰地一震,如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身心,令那颗几乎沉寂到底的心脏也紧跟着怦然一跳。
他来救她了!!
濒死的大脑在欣喜若狂中恢复生机、缓缓转动起来……想到他赶来救她,她激动得颤抖,然而,在想到他们那没有未来的未来时,那种喜悦的心情又奄然覆灭。
不能给予,又何必眷恋和拖累?!
想来,魅音忍着心痛,伸出无力的手,轻轻推开他,别过头。
风沐城满心的担忧并未察觉她复杂的心思,见她的头突然栽向一边,以为她要断气了,惊吓的摇晃着她呼唤:“文文,别睡,求你别睡!”
转而,风沐城向开车的风震东惊恐的大吼:“你他吗的快点开,她有事,我杀你全家。”
声音如同狂风骤雨,狠辣地扫荡着人们的神经。
听这急火攻心的威胁,风震东一边加快车速,一边怒极反笑:“行,老子全家就是你,杀吧,要不要老子借你一把枪!”
“……”风沐城哑然,难得无言以对。
魅音听着风震东嚣张的挑衅,挑起一只眼皮儿,淡淡提醒风沐城:“他说谎,他还有妮娜呢。”
“文文,我跟你有仇?!”前排副驾驶上担心的妮娜乍听这话,立马转头、睁眼。
“文魅音,我跟你有仇?!”几乎同一时间,风震东也惊咋的吼起。
“呵、哈哈哈……”风沐城突然爆出轻松释然的大笑,怔住了所有人。
当大家的目光齐齐落在风沐城怀中装死的魅音,刹那,每个人的表情极为丰富多彩,有惊讶、有恼怒、还有人咬牙切齿。
只有风沐城垂眸望着怀中气息渐渐恢复正常的魅音,脸上绽放着宠溺又温柔的笑,低柔的关心询问:“好些了吗?”
“嗯!”魅音轻声回应的同时,支撑着从他怀里坐起来。既然被看穿,她也没有理由继续赖在他的怀里。
怎料,她刚欠身,跑车嘎吱一声停靠在一间大医院的急诊室前。
未等魅音说话,风沐城已匆匆打开车门,抱着她大步流星,直奔急诊室。
感觉到他的担忧,魅音在他怀中小声嘀咕:“我没事了,不用看医生的。”
□□无-效,风沐城根本不予回答,带她直接找医生做检查。
对于这男人沉默的霸道,魅音纵是诸葛亮转世也无计可施,干脆闭嘴由他折腾。
话是这样说,被他全程陪护,悉心呵护,看着他紧张的绷脸,忧心的蹙眉,她的心情倒不再那么阴郁沉闷,难得乖巧地任他牵着手一项一项地去体检。
只是这样的温馨和关怀也令人有种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水眸凝望着身边的男人,连走路都像踩在云团上似的虚浮缥缈。
直到从CT仪器上做完检查,听到医生的询问,魅音恍惚的神魂才渐渐归位。
女医生看着手上的影片,直言不讳地问道:“上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
昏昏沉沉的魅音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如夏日阳光下甘洌的溪流,带着点点的暖意滋润着她、温暖着她,唤醒着麻木的神经。
好久,终于恢复的知觉和味觉感应出那是他的唇舌和津液,魅音麻痹的大脑轰地一震,如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身心,令那颗几乎沉寂到底的心脏也紧跟着怦然一跳。
他来救她了!!
濒死的大脑在欣喜若狂中恢复生机、缓缓转动起来……想到他赶来救她,她激动得颤抖,然而,在想到他们那没有未来的未来时,那种喜悦的心情又奄然覆灭。
不能给予,又何必眷恋和拖累?!
想来,魅音忍着心痛,伸出无力的手,轻轻推开他,别过头。
风沐城满心的担忧并未察觉她复杂的心思,见她的头突然栽向一边,以为她要断气了,惊吓的摇晃着她呼唤:“文文,别睡,求你别睡!”
转而,风沐城向开车的风震东惊恐的大吼:“你他吗的快点开,她有事,我杀你全家。”
声音如同狂风骤雨,狠辣地扫荡着人们的神经。
听这急火攻心的威胁,风震东一边加快车速,一边怒极反笑:“行,老子全家就是你,杀吧,要不要老子借你一把枪!”
“……”风沐城哑然,难得无言以对。
魅音听着风震东嚣张的挑衅,挑起一只眼皮儿,淡淡提醒风沐城:“他说谎,他还有妮娜呢。”
“文文,我跟你有仇?!”前排副驾驶上担心的妮娜乍听这话,立马转头、睁眼。
“文魅音,我跟你有仇?!”几乎同一时间,风震东也惊咋的吼起。
“呵、哈哈哈……”风沐城突然爆出轻松释然的大笑,怔住了所有人。
当大家的目光齐齐落在风沐城怀中装死的魅音,刹那,每个人的表情极为丰富多彩,有惊讶、有恼怒、还有人咬牙切齿。
只有风沐城垂眸望着怀中气息渐渐恢复正常的魅音,脸上绽放着宠溺又温柔的笑,低柔的关心询问:“好些了吗?”
“嗯!”魅音轻声回应的同时,支撑着从他怀里坐起来。既然被看穿,她也没有理由继续赖在他的怀里。
怎料,她刚欠身,跑车嘎吱一声停靠在一间大医院的急诊室前。
未等魅音说话,风沐城已匆匆打开车门,抱着她大步流星,直奔急诊室。
感觉到他的担忧,魅音在他怀中小声嘀咕:“我没事了,不用看医生的。”
□□无-效,风沐城根本不予回答,带她直接找医生做检查。
对于这男人沉默的霸道,魅音纵是诸葛亮转世也无计可施,干脆闭嘴由他折腾。
话是这样说,被他全程陪护,悉心呵护,看着他紧张的绷脸,忧心的蹙眉,她的心情倒不再那么阴郁沉闷,难得乖巧地任他牵着手一项一项地去体检。
只是这样的温馨和关怀也令人有种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水眸凝望着身边的男人,连走路都像踩在云团上似的虚浮缥缈。
直到从CT仪器上做完检查,听到医生的询问,魅音恍惚的神魂才渐渐归位。
女医生看着手上的影片,直言不讳地问道:“上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
“……”表情呆滞的魅音愣了几秒之后猛地一个激灵,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女医生激动的确认:“您是说我……怀孕了?”
女医生严肃地点点头,如实相告:“从检查结果看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它受到伤害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今天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它?”魅音不待医生陈诉完报告结果,迫不及待地紧张追问,她真是粗心大意,没来月事居然也没留意。
女医生明白魅音的顾虑,安慰道:“不必担心,你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胎儿很稳定,不过,心理创伤同样不容忽视,你必须调整好心态,这样孩子才能健康成长。另外,还要注意在前三个月内不要有过于激烈的房-事。”
魅音认真地听取医生的建议,身为情报人员,第一课就是心理素质培养,所以她有信心能够尽快调整好心态。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问题?”伴着担忧的询问声,刚刚出去和心理医生商讨心理治疗方案的风沐城返了回来。
魅音心突地一跳,背对着门口,忽然向女医生使劲地猛眨眼睛,流露出一股恳求的神情。
女医生微微错愕,不过以女人之间的直觉和默契,倒是立即明白了魅音的恳求,并且医生尊重患者的**权也是应有的职业准则。
所以,女医生并未张扬,不动声色地向风沐城以保守的说法回道:“各项检查均属正常。”
得到女医生的配合,魅音暗中松了口气,向女医生回以感激一笑。
她不是自私地想隐瞒风沐城,既然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又何必给彼此多添困扰和惆怅,她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她的宝贝。
想到自己有了和他的孩子,魅音的脸上也漾起一抹柔和的光彩。
“没事就好!”得知魅音安然无恙,风沐城那颗担忧的心总算踏实下来,上前,搀扶着魅音的手臂,温柔地说道:“我已经和塞纳医生约好了,塞纳医生是意大利心理学界最具权威的心理医生,有他的帮助你很快就能恢复。”
对于风沐城的关心,魅音没有拒绝,向女医生表示感谢和道别之后,随他前往心理科。
然而,当来到心理医生的门外时,魅音无声地拦下风沐城去敲门的手,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客套地说着谢意:“谢谢你的帮助,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请回吧!”
这陌生人的生疏和冷漠的语气听得风沐城一愣神。
风沐城垂眸静静地打量着面前一脸坚决的女人,忽然,他笑了,不疾不徐地笑问她:“你确定?”
魅音的大眼睛闪了闪,不太理解他所指,她已经说得清楚明白,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跟我来!”风沐城牵起她的手,看似温柔的动作,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
“去哪里?!”魅音努力表现得平静,可那微微轻颤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并不坚定的心意。
“……”表情呆滞的魅音愣了几秒之后猛地一个激灵,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女医生激动的确认:“您是说我……怀孕了?”
女医生严肃地点点头,如实相告:“从检查结果看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它受到伤害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今天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它?”魅音不待医生陈诉完报告结果,迫不及待地紧张追问,她真是粗心大意,没来月事居然也没留意。
女医生明白魅音的顾虑,安慰道:“不必担心,你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胎儿很稳定,不过,心理创伤同样不容忽视,你必须调整好心态,这样孩子才能健康成长。另外,还要注意在前三个月内不要有过于激烈的房-事。”
魅音认真地听取医生的建议,身为情报人员,第一课就是心理素质培养,所以她有信心能够尽快调整好心态。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问题?”伴着担忧的询问声,刚刚出去和心理医生商讨心理治疗方案的风沐城返了回来。
魅音心突地一跳,背对着门口,忽然向女医生使劲地猛眨眼睛,流露出一股恳求的神情。
女医生微微错愕,不过以女人之间的直觉和默契,倒是立即明白了魅音的恳求,并且医生尊重患者的**权也是应有的职业准则。
所以,女医生并未张扬,不动声色地向风沐城以保守的说法回道:“各项检查均属正常。”
得到女医生的配合,魅音暗中松了口气,向女医生回以感激一笑。
她不是自私地想隐瞒风沐城,既然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又何必给彼此多添困扰和惆怅,她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她的宝贝。
想到自己有了和他的孩子,魅音的脸上也漾起一抹柔和的光彩。
“没事就好!”得知魅音安然无恙,风沐城那颗担忧的心总算踏实下来,上前,搀扶着魅音的手臂,温柔地说道:“我已经和塞纳医生约好了,塞纳医生是意大利心理学界最具权威的心理医生,有他的帮助你很快就能恢复。”
对于风沐城的关心,魅音没有拒绝,向女医生表示感谢和道别之后,随他前往心理科。
然而,当来到心理医生的门外时,魅音无声地拦下风沐城去敲门的手,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客套地说着谢意:“谢谢你的帮助,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请回吧!”
这陌生人的生疏和冷漠的语气听得风沐城一愣神。
风沐城垂眸静静地打量着面前一脸坚决的女人,忽然,他笑了,不疾不徐地笑问她:“你确定?”
魅音的大眼睛闪了闪,不太理解他所指,她已经说得清楚明白,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跟我来!”风沐城牵起她的手,看似温柔的动作,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
“去哪里?!”魅音努力表现得平静,可那微微轻颤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并不坚定的心意。
风沐城回头,但笑不语,只给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牵着她直上电梯,来到VIP贵宾病房。
他俊美的脸上扬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明明魅惑如和煦的阳光,为何落在眼中却引起她一阵的心悸和不安。
来到病房门前,魅音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冷言冷语地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没有时间陪你发疯。”
风沐城依旧笑而不语,长臂伸出,将她一把搂进怀中,与她腰腹暧昧地相贴。
魅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腰身本能地向后倾去要和他拉开距离。
怎料,她退,他进,垂眸笑看她的同时,搂着她的腰肢逼近一步,将她逼到墙壁,再无路可退。
两个人温热的呼吸霎时交融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里带着彼此的味道。
这不留间隙的亲昵令人脸红心跳,心脏犹如万马奔腾踏过,紧张而急促,连声音也带着不可抑止的轻颤:“别,别这样……”
“别哪样?”他低沉的嗓音里噙着笑意,就像海中低唱的妖精,蛊-惑着人的心神,弹指间收罗人的魂魄。
而这紧贴的姿势,也将彼此身体的感应真切地传导过来。
感觉到他故意的磨蹭,魅音红彤彤的脸颊如烙铁般滚烫火热,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寂静的过道里一间病房的门被打开,一名护士端着医用托盘走了出来。
魅音的心脏猛地缩紧,抬头无措地望着头上的男人,低低唤道:“风沐城……”
听着她娇软的哀求,风沐城的心忽地一荡,突然俯下头……
刹那,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贴。
他温热的呼吸带着他醉人的清新直扑进她微微开启的小嘴里,害得女人以为他要在这里上演限制.级,惊得她突地闭紧眼睛和嘴巴,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疯狂。
“呀…”突然背后失去依靠,魅音猝不及防猛地向后倾倒,本能地发出惊叫。只是她刚发出一个音儿,腰被人搂入怀中的同时,声音也全被人纳入口中。
熟悉的气息、渴望的味道、思念的碰触、火热的纠缠,令她犹如汪洋中遭遇龙卷风的小船,瞬间迷失在他为她制造的激情风暴之中。
这一刻,不必划清界限,不必思考未来,他们只需感受彼此。
津香交融,催生出甜蜜的滋味,顺着口齿流淌在心间,掀起**的火焰。
忽然,魅音只觉丰胸被人抓紧,肆意的揉抚。
玩弄的刺激叫她猛打一个颤抖,情难自禁的呻吟在彼此纠缠的口齿间倘佯出一丝尾音:“唔……”
刹那,她化作了水,酥软在他的怀中。他化作了火,用他的热情燃烧着怀中的她。
风沐城边激情地吻她,边带着她向里面移动脚步,直到来到一张足有双人床宽敞的豪华病床边,才恋恋不舍地暂离她香甜可口的小嘴,将她轻柔地放躺在床榻上。
短暂的清醒之间,魅音终于看清,原来刚才的失衡是因为他打开房门将她带进病房。
风沐城回头,但笑不语,只给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牵着她直上电梯,来到VIP贵宾病房。
他俊美的脸上扬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明明魅惑如和煦的阳光,为何落在眼中却引起她一阵的心悸和不安。
来到病房门前,魅音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冷言冷语地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没有时间陪你发疯。”
风沐城依旧笑而不语,长臂伸出,将她一把搂进怀中,与她腰腹暧昧地相贴。
魅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腰身本能地向后倾去要和他拉开距离。
怎料,她退,他进,垂眸笑看她的同时,搂着她的腰肢逼近一步,将她逼到墙壁,再无路可退。
两个人温热的呼吸霎时交融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里带着彼此的味道。
这不留间隙的亲昵令人脸红心跳,心脏犹如万马奔腾踏过,紧张而急促,连声音也带着不可抑止的轻颤:“别,别这样……”
“别哪样?”他低沉的嗓音里噙着笑意,就像海中低唱的妖精,蛊-惑着人的心神,弹指间收罗人的魂魄。
而这紧贴的姿势,也将彼此身体的感应真切地传导过来。
感觉到他故意的磨蹭,魅音红彤彤的脸颊如烙铁般滚烫火热,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寂静的过道里一间病房的门被打开,一名护士端着医用托盘走了出来。
魅音的心脏猛地缩紧,抬头无措地望着头上的男人,低低唤道:“风沐城……”
听着她娇软的哀求,风沐城的心忽地一荡,突然俯下头……
刹那,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贴。
他温热的呼吸带着他醉人的清新直扑进她微微开启的小嘴里,害得女人以为他要在这里上演限制.级,惊得她突地闭紧眼睛和嘴巴,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疯狂。
“呀…”突然背后失去依靠,魅音猝不及防猛地向后倾倒,本能地发出惊叫。只是她刚发出一个音儿,腰被人搂入怀中的同时,声音也全被人纳入口中。
熟悉的气息、渴望的味道、思念的碰触、火热的纠缠,令她犹如汪洋中遭遇龙卷风的小船,瞬间迷失在他为她制造的激情风暴之中。
这一刻,不必划清界限,不必思考未来,他们只需感受彼此。
津香交融,催生出甜蜜的滋味,顺着口齿流淌在心间,掀起**的火焰。
忽然,魅音只觉丰胸被人抓紧,肆意的揉抚。
玩弄的刺激叫她猛打一个颤抖,情难自禁的呻吟在彼此纠缠的口齿间倘佯出一丝尾音:“唔……”
刹那,她化作了水,酥软在他的怀中。他化作了火,用他的热情燃烧着怀中的她。
风沐城边激情地吻她,边带着她向里面移动脚步,直到来到一张足有双人床宽敞的豪华病床边,才恋恋不舍地暂离她香甜可口的小嘴,将她轻柔地放躺在床榻上。
短暂的清醒之间,魅音终于看清,原来刚才的失衡是因为他打开房门将她带进病房。
魅音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话,忽然,眼前一片阴影从头上笼罩而下,随之,他带着热度的唇再次吻上了她。
这一次,他不止吻她的唇瓣、吻她的脸颊、吻她的脖颈,还用薄唇允吸她的耳珠,用舌尖舔-舐她的耳廓,勾引得她魂儿都飞了,迷离着眼,嘴里发着醉人的哼唧。
而他那双不安分的大手也占领了要地,一手抚摸着令他迷恋的美好,卖力的给与,一手在她滑嫩的肌肤,情-色地勾画,一点一点向下,像一尾狡猾的水蛇,最后遁入它渴望的沼泽。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她绷紧身体,迷醉的大脑也有刹那的清醒,她怎么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孕妇,怀着宝宝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
记起医生的嘱咐,魅音慌乱的抬手拦住他肆无忌惮的抚摸,拒绝道:“别、别这样!”
“不想要?”风沐城的手流连抚摸着她,明知故问。
魅音红着脸,紧咬着小嘴,纠结的小眼神不去看他惑人的笑脸,只能无声地表达着不想要的违心。
“小骗子!”风沐城悠然的笑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狠色,毫不留情地揭穿,似乎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修长的手发起攻击。
“啊!!”魅音受刺激,猛地高昂起优美的雪颈,骤起的娇躯簌簌地颤抖。
“啊!!”一声未消,紧接着她又是一声高亢的尖叫。
这一次不是欢愉的激动,而是被他突然的撕咬惊悚。
他一口咬在她的喉咙上,似要咬断她的喉咙,喝她新鲜的血液一样。
蓦然一股刺痛从喉咙袭入心脏,魅音惊吓得瞬间遍体生寒,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怒声质问:“你发什么疯?”
风沐城被她推出去,低垂的头并未立刻抬起,而是伸出薄薄的舌尖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丝丝血迹。
这本是残酷至极的动作,由他缓慢而优雅地做出来竟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看得魅音的心神又是一阵紧促。
“以后再敢胡说,我就咬断你的喉咙!”风轻云淡的声音不足以叫人忽略他话音儿里浓浓的警告味。
魅音浑身一凉,泛着痛意的喉咙轻轻滑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懂,他这疯狂的霸道和占有,正是出于他对感情的珍惜和执着。
只是,得到了他的真心,她却无法开心,得到爱情的回报的欣喜若狂不足以淹没现实的残酷。
千怕万怕,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现在该怎么办?就算她不顾及他们之间颠覆的身份和背景,却无法忽视彼此身后守望、保护的爱人。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管不顾一头向前冲的文文,一路的横冲直撞,伤害了许多人,也教她成熟了许多。
做人不能只为自己就去伤害无辜人的感情,无论是默默等待着她的裴俊白,还是那个为他而战的豪爽女人锦绣。
所以,纵然千百不舍,万般眷恋,她的选择只能是坚强!坚强!
思绪千回百转间,魅音决定和风沐城开诚布公的把话说开。
魅音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话,忽然,眼前一片阴影从头上笼罩而下,随之,他带着热度的唇再次吻上了她。
这一次,他不止吻她的唇瓣、吻她的脸颊、吻她的脖颈,还用薄唇允吸她的耳珠,用舌尖舔-舐她的耳廓,勾引得她魂儿都飞了,迷离着眼,嘴里发着醉人的哼唧。
而他那双不安分的大手也占领了要地,一手抚摸着令他迷恋的美好,卖力的给与,一手在她滑嫩的肌肤,情-色地勾画,一点一点向下,像一尾狡猾的水蛇,最后遁入它渴望的沼泽。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她绷紧身体,迷醉的大脑也有刹那的清醒,她怎么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孕妇,怀着宝宝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
记起医生的嘱咐,魅音慌乱的抬手拦住他肆无忌惮的抚摸,拒绝道:“别、别这样!”
“不想要?”风沐城的手流连抚摸着她,明知故问。
魅音红着脸,紧咬着小嘴,纠结的小眼神不去看他惑人的笑脸,只能无声地表达着不想要的违心。
“小骗子!”风沐城悠然的笑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狠色,毫不留情地揭穿,似乎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修长的手发起攻击。
“啊!!”魅音受刺激,猛地高昂起优美的雪颈,骤起的娇躯簌簌地颤抖。
“啊!!”一声未消,紧接着她又是一声高亢的尖叫。
这一次不是欢愉的激动,而是被他突然的撕咬惊悚。
他一口咬在她的喉咙上,似要咬断她的喉咙,喝她新鲜的血液一样。
蓦然一股刺痛从喉咙袭入心脏,魅音惊吓得瞬间遍体生寒,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怒声质问:“你发什么疯?”
风沐城被她推出去,低垂的头并未立刻抬起,而是伸出薄薄的舌尖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丝丝血迹。
这本是残酷至极的动作,由他缓慢而优雅地做出来竟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看得魅音的心神又是一阵紧促。
“以后再敢胡说,我就咬断你的喉咙!”风轻云淡的声音不足以叫人忽略他话音儿里浓浓的警告味。
魅音浑身一凉,泛着痛意的喉咙轻轻滑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懂,他这疯狂的霸道和占有,正是出于他对感情的珍惜和执着。
只是,得到了他的真心,她却无法开心,得到爱情的回报的欣喜若狂不足以淹没现实的残酷。
千怕万怕,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现在该怎么办?就算她不顾及他们之间颠覆的身份和背景,却无法忽视彼此身后守望、保护的爱人。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管不顾一头向前冲的文文,一路的横冲直撞,伤害了许多人,也教她成熟了许多。
做人不能只为自己就去伤害无辜人的感情,无论是默默等待着她的裴俊白,还是那个为他而战的豪爽女人锦绣。
所以,纵然千百不舍,万般眷恋,她的选择只能是坚强!坚强!
思绪千回百转间,魅音决定和风沐城开诚布公的把话说开。
可惜那个男人并不给她机会,在她思考之际,他从衣袋里取出那条粉色玫瑰钻石项链重新戴在她的脖颈上。
而随着彼此的靠近,她诱惑的女人香带着微醺的暖意熏醉了他,黑眸凝望着眼下饱满诱人的耳珠,诱惑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似尝到了好滋味,一张口居然全部纳入口中,恣意地允吸、挑弄。
“嗯……”魅音被他忽如其来的暧昧惊动,簌簌轻颤间,全身的力气也好像被他吸走一般,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知去处。
风沐城狡猾的视线扫过她迷离半阖的美眸,拂过她泛起桃花粉嫩的脸颊,落在她轻喘翕阖的红唇,对她的无法抗拒满意极了,连堵在心口上的那团怒火也渐渐地被柔情取代。
薄唇亲吻上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另一侧的下颌如羽毛般撩过她优美的雪颈,最后落在她性感的锁骨上,沿着精美的项链暧昧勾画的同时,也把他的声音植入她的脑中:“再敢随便乱丢,下次我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
魅音闻听,突地睁开眼,凝视着在她身上煽风点火的男人,回味着他的警告,轰地一下,红彤彤的脸颊粲若红霞,又气又羞地捶他:“你、怎么这么、下、流!”
风沐城无辜挨了一记粉拳,黑眸微微错愕,但见她羞涩的快要爆血管的大红脸时,他突然哈哈大笑,低柔的声音带着促狭:“小脑袋时时刻刻想着要,还敢说不想要,小骗子!”
听着他的嘲笑,魅音幡然意识到是她自己会错意,顿觉丢脸至极,再听他好心情的笑声,连死的心都有了,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没法活了,有没有豆腐,让她撞死得了!
不能怪她想歪吧,在这暧昧的气氛下,诱惑的挑-逗中,听到“身体”这个敏感的词联想到私密也是无可厚非吧。
“都怪这该死的男人!”魅音心里忿忿地想,小爪子也变得暴力,带着报复在他心口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风沐城似极其夸张地倒吸一口空气。
魅音敏锐的察觉出他吸气中那丝若有似无好像痛苦的颤音,心莫名一跳,正要抬头去看个究竟。
但他并没有给她探寻的机会,突然抬起手指,勾住她的下颌,一口吻上她微张的小嘴。
顷刻,一股气流从他的口中吹进她的嘴里,遂即是他温柔的舌带着津液的湿润席卷而来。
刹那,魅音眩晕了,这种陌生的亲吻方式就像在口腔中掀起一股狂风暴雨般,激情而刺激,令人意乱神迷。
最后残存的理智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完了,她被这个妖孽的男人勾住了魂,再无力抗拒他给与的疼爱……
俘获了心上人,风沐城压抑的**也隐忍到了极限,拥着魅音,正准备大刀阔斧地来一场翻云覆雨。
“阿城!”
关键时刻,在一道不知收敛的大喊大叫声中,风震东大咧咧地推门而入。
可惜那个男人并不给她机会,在她思考之际,他从衣袋里取出那条粉色玫瑰钻石项链重新戴在她的脖颈上。
而随着彼此的靠近,她诱惑的女人香带着微醺的暖意熏醉了他,黑眸凝望着眼下饱满诱人的耳珠,诱惑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似尝到了好滋味,一张口居然全部纳入口中,恣意地允吸、挑弄。
“嗯……”魅音被他忽如其来的暧昧惊动,簌簌轻颤间,全身的力气也好像被他吸走一般,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知去处。
风沐城狡猾的视线扫过她迷离半阖的美眸,拂过她泛起桃花粉嫩的脸颊,落在她轻喘翕阖的红唇,对她的无法抗拒满意极了,连堵在心口上的那团怒火也渐渐地被柔情取代。
薄唇亲吻上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另一侧的下颌如羽毛般撩过她优美的雪颈,最后落在她性感的锁骨上,沿着精美的项链暧昧勾画的同时,也把他的声音植入她的脑中:“再敢随便乱丢,下次我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
魅音闻听,突地睁开眼,凝视着在她身上煽风点火的男人,回味着他的警告,轰地一下,红彤彤的脸颊粲若红霞,又气又羞地捶他:“你、怎么这么、下、流!”
风沐城无辜挨了一记粉拳,黑眸微微错愕,但见她羞涩的快要爆血管的大红脸时,他突然哈哈大笑,低柔的声音带着促狭:“小脑袋时时刻刻想着要,还敢说不想要,小骗子!”
听着他的嘲笑,魅音幡然意识到是她自己会错意,顿觉丢脸至极,再听他好心情的笑声,连死的心都有了,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没法活了,有没有豆腐,让她撞死得了!
不能怪她想歪吧,在这暧昧的气氛下,诱惑的挑-逗中,听到“身体”这个敏感的词联想到私密也是无可厚非吧。
“都怪这该死的男人!”魅音心里忿忿地想,小爪子也变得暴力,带着报复在他心口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风沐城似极其夸张地倒吸一口空气。
魅音敏锐的察觉出他吸气中那丝若有似无好像痛苦的颤音,心莫名一跳,正要抬头去看个究竟。
但他并没有给她探寻的机会,突然抬起手指,勾住她的下颌,一口吻上她微张的小嘴。
顷刻,一股气流从他的口中吹进她的嘴里,遂即是他温柔的舌带着津液的湿润席卷而来。
刹那,魅音眩晕了,这种陌生的亲吻方式就像在口腔中掀起一股狂风暴雨般,激情而刺激,令人意乱神迷。
最后残存的理智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完了,她被这个妖孽的男人勾住了魂,再无力抗拒他给与的疼爱……
俘获了心上人,风沐城压抑的**也隐忍到了极限,拥着魅音,正准备大刀阔斧地来一场翻云覆雨。
“阿城!”
关键时刻,在一道不知收敛的大喊大叫声中,风震东大咧咧地推门而入。
风沐城恨极,动作迅速地扯过被子将衣衫半褪的魅音盖个严实,转过头,紧蹙着眉头,向那个总扰人好事的没眼力价的家伙,淡问:“什么事?”
听出人语气中的不善,再见风沐城斜躺在床外侧挡着什么,风震东愣神的瞬间终于醒悟自己一不小心又干了坏事。
风震东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低咳一声,作死的解释道:“我没想到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滚在一起……”
“嘭!”一记飞枕横杀过来,吓得风震东差点跳脚,噌地拉开门,夺路而逃,只留一嗓子余音:“我在外面等你。”
算他跑得快,他再敢满嘴胡说八道一个字,下一个赏他的就是一颗子弹。
从风震东不怕死的提醒声中,风沐城听出确有急事,垂眸望着受到小小惊吓、蜷缩在他怀中的魅音,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柔软的亲吻,笑着嘱咐道:“我出去看看什么事,马上回来,宝贝,别想逃哦!”
被他识穿心中的诡计,魅音无辜地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看似萌萌无辜,心里又在叛逆地打着小算盘:不逃,她绝对不逃,她会……走!
风沐城瞧着她装傻充愣的小模样,微微勾唇,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给她下了定语:“你是逃不掉的,哈哈哈!”
听着他自信而嚣张的笑声,魅音嘴角抽搐,正准备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捏他快笑到耳丫子的薄唇。
风沐城好像料到她会有此一举,矫健的身躯霍然起身,眨眼,人已经稳稳地站在地上,让魅音的五指神功落了空。
魅音紧鼻子瞪眼,转身去找枕头砸他,这才发现,枕头已经被他丢了出去,似乎早就算计到那枕头会变成打他的凶器。
魅音恼,想发火,又不知道要发什么火,气得不停地磨牙,拿眼神凌迟他。
“哈哈哈……”风沐城见她气鼓鼓吃瘪的模样,坏心眼的嘲笑,妖娆的黑眸忽然朝她眨了一下促狭的眼。
魅音被这顽劣的眼神突地电到,不可思议地瞅着地上表情幼稚的男人。
这时的他,不是唯我独尊的黑帮教父,不是邪妄凌厉的霸道情人,现在的他有股纯真的孩子气。
而这孩子气表现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不协调的格格不入,恰恰相反,令他看起来更加的魅惑,就像一只涉世不深、纯情的妖精,眨着眼,向你无辜地邀宠献媚。
原来他也有这么萌的一面,魅音的心脏颤抖了,一不小心被他勾了魂,内心的小魔鬼骤然复苏,怂恿着人冲上去将那妖精推倒,狠狠蹂躏……
观察到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烁出猎豹般的光彩,风沐城魅惑的眼角飞快地勾勒起一丝狡猾的弧度,诱惑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勾引的她心痒痒,又不给她泛滥的机会,一转身,果断地开门走出病房。
“该死!”幡然清醒又被他戏弄,魅音抓头,恼火自己的不争气,可转念,她又泄气了。
风沐城恨极,动作迅速地扯过被子将衣衫半褪的魅音盖个严实,转过头,紧蹙着眉头,向那个总扰人好事的没眼力价的家伙,淡问:“什么事?”
听出人语气中的不善,再见风沐城斜躺在床外侧挡着什么,风震东愣神的瞬间终于醒悟自己一不小心又干了坏事。
风震东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低咳一声,作死的解释道:“我没想到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滚在一起……”
“嘭!”一记飞枕横杀过来,吓得风震东差点跳脚,噌地拉开门,夺路而逃,只留一嗓子余音:“我在外面等你。”
算他跑得快,他再敢满嘴胡说八道一个字,下一个赏他的就是一颗子弹。
从风震东不怕死的提醒声中,风沐城听出确有急事,垂眸望着受到小小惊吓、蜷缩在他怀中的魅音,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柔软的亲吻,笑着嘱咐道:“我出去看看什么事,马上回来,宝贝,别想逃哦!”
被他识穿心中的诡计,魅音无辜地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看似萌萌无辜,心里又在叛逆地打着小算盘:不逃,她绝对不逃,她会……走!
风沐城瞧着她装傻充愣的小模样,微微勾唇,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给她下了定语:“你是逃不掉的,哈哈哈!”
听着他自信而嚣张的笑声,魅音嘴角抽搐,正准备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捏他快笑到耳丫子的薄唇。
风沐城好像料到她会有此一举,矫健的身躯霍然起身,眨眼,人已经稳稳地站在地上,让魅音的五指神功落了空。
魅音紧鼻子瞪眼,转身去找枕头砸他,这才发现,枕头已经被他丢了出去,似乎早就算计到那枕头会变成打他的凶器。
魅音恼,想发火,又不知道要发什么火,气得不停地磨牙,拿眼神凌迟他。
“哈哈哈……”风沐城见她气鼓鼓吃瘪的模样,坏心眼的嘲笑,妖娆的黑眸忽然朝她眨了一下促狭的眼。
魅音被这顽劣的眼神突地电到,不可思议地瞅着地上表情幼稚的男人。
这时的他,不是唯我独尊的黑帮教父,不是邪妄凌厉的霸道情人,现在的他有股纯真的孩子气。
而这孩子气表现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不协调的格格不入,恰恰相反,令他看起来更加的魅惑,就像一只涉世不深、纯情的妖精,眨着眼,向你无辜地邀宠献媚。
原来他也有这么萌的一面,魅音的心脏颤抖了,一不小心被他勾了魂,内心的小魔鬼骤然复苏,怂恿着人冲上去将那妖精推倒,狠狠蹂躏……
观察到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烁出猎豹般的光彩,风沐城魅惑的眼角飞快地勾勒起一丝狡猾的弧度,诱惑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勾引的她心痒痒,又不给她泛滥的机会,一转身,果断地开门走出病房。
“该死!”幡然清醒又被他戏弄,魅音抓头,恼火自己的不争气,可转念,她又泄气了。
面对这个魅力四射、总是不停给她制造新鲜感的男人,她承认,她根本无力抗拒。
只是这并没有令她迷失理智,她清楚不能再恣意妄为,她必须选择坚强,选择果断!
收拾起凌乱的心情,魅音默默地换下医院的病服,趁风沐城不在,蹑手蹑脚地逃出住院区。
准备从楼梯下楼逃跑,却听楼梯间里隐隐传来男人的谈话声。
辨认出交谈的人是风震东和风沐城,魅音立即转身,打算改乘电梯跑路。但当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时,她抬起的脚步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只听风震东一本正经地问着风沐城:“阿狼在小楼的后院发现一个重伤的男人,问你怎么处置。”
风沐城扫了眼阿狼发过来的那人照片,淡淡地决定:“送到医院尽力救治。”
风震东听到这决定,认真的语气突然多了股严肃:“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正是和文魅音纠缠的男人吗?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宽宏大量到连绿帽子都可以戴?”
“呵呵!”看到风震东激动、抱打不平的神情,风沐城轻笑,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根烟点燃,徐徐抽吸。
站在外面的魅音,在听到风震东的说辞时心脏骤然缩紧,再听到风沐城意味深长的笑声,她的神经也绷成直线。
风沐城果真看到了那些照片,虽然她清者自清,可是她不知道风沐城会怎样看待,他是选择相信她?还是选择相信风震东的说法?
忽然间,在等待风沐城接下来的回答时,魅音的心跳也变得紧张而局促。
虽然她迫不得已离开他,但是她真心不愿意留给自己心爱的男人满心的污秽感,那样会令她痛苦不堪,而那种对心爱人的失望更是一种无情的打击。
所以,他的回答将决定她的未来是天堂,还是地狱。
风震东的心情同样紧张,风沐城的心思比大西洋还要深沉,即使他们是亲兄弟,他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他是绝不允许风沐城为了一个女人作-践自己。
短暂的几秒钟,门里门外,牵动着两颗不安的心,连楼道里清新的空气也好像突然变得稀薄,叫人喘不过气来。
风震东实在没有耐性去等待,开口,正准备劝说一番,却见风沐城丢掉手上的烟蒂,用鞋尖轻轻捻灭之后,不疾不徐地给出答案:“那些照片是合成的。”
“啊?!”风震东诧异,不敢相信:“风沐城,文魅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让你不惜用谎言帮她脱罪?她值得你这么做吗?你是不是太宠她了?”
魅音在外面听着风震东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泼脏水,在风沐城面前煽风点火,她真是恨到牙痒,正准备推门冲进去撕烂风震东那张招人恨、满嘴胡说八道的破嘴。
但紧接着,这满腔的愤怒便被风沐城接下来的一句话顷刻一扫而空,只听风沐城以风趣化解了风震东尖锐的质问:“女人就是用来宠的!”
“你……”风震东正要反驳,又被风沐城轻抬的手阻拦回去。
风沐城微眯的黑眸里闪过睿智的光芒,自信灼灼地说道:“那个男人是安露西的爱人,即便真有什么发生,她也是受害者,何况,那些东西就算合成得再逼真,也过不了我的眼。”
“就算你说照片是合成的,她的表情是真的吧?我看她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被强迫的。”风震东据理力争,原则问题上毫不退让。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她的性格虽然冲动,脑子并不笨,加上职业关系,想博取她的信任不是一件容易事,对方究竟使了什么招数,能令她轻易着道?”
听出风沐城淡泊的语气中深藏的关心和担忧,魅音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彻底踏实下来,手抚上胸口那枚刺青的地方,内心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有他这句信任,不枉她深爱他一场,就算死她也可以瞑目了!
风震东听风沐城话里话外对文魅音压根不带半点怀疑,嘴角狠狠地抽搐,再见风沐城一副若有所思的忧心,不满的哼哼道:“你去问她不就知道了,我看你是不敢去问。”
“呵呵。”风沐城被风震东赌气的叫嚣气乐,意味深长的反将一句:“把问题丢给女人,不是男人所为。”
风震东不傻,自然听出他含沙射影的讥诮,桃花眼一睁,勃然大怒:“风沐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担心你,你反过来咬我一口?你就是这样对待关心你的人?算我他吗的贱好了,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魅音在外面听着风震东异常激动的语气,暗自惊讶,心说,风震东今天是吃火药,还是吃炸弹了?她不记着得罪过他吧,怎么处处针对她?难道是因为在车上她说的话让他怀恨在心?
行,这个仇她记下了,风震东你就自求多福吧,可千万别落在她手里,否则有你好看。
免得被气炸肺忍不住冲过去撕烂风震东那张破嘴,魅音趁着没被人发现之前,赶紧坐电梯下楼。
风沐城听着风震东愤怒的咆哮,冷静的声音也微微下沉,与他开诚布公的说道:“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如果连信任都做不到,又何谈爱!当你听到妮娜与别的男人在电话里调-情,你便怒不可遏,对她发火,把她赶走。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正是你不知所措的表现。”
“亏你一直自诩风流倜傥,竟连承认在乎的勇气都没有!我看,你明天改名叫鼻涕倜傥好了,遇到不顺心只会怨天尤人,愤世嫉俗,像个娘们儿一样。”
“呵,你小子就是一条毒舌。”心情低落的风震东被风沐城一顿看似贬损,实则关心的教训,批评得笑了出来。
压抑的情绪暗敛回去,风震东与风沐城勾肩搭背,主动转移了话题:“我这说你的事,你怎么跑题到我这来了,对了,还没恭喜你,你小子居然要……”
“你……”风震东正要反驳,又被风沐城轻抬的手阻拦回去。
风沐城微眯的黑眸里闪过睿智的光芒,自信灼灼地说道:“那个男人是安露西的爱人,即便真有什么发生,她也是受害者,何况,那些东西就算合成得再逼真,也过不了我的眼。”
“就算你说照片是合成的,她的表情是真的吧?我看她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被强迫的。”风震东据理力争,原则问题上毫不退让。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她的性格虽然冲动,脑子并不笨,加上职业关系,想博取她的信任不是一件容易事,对方究竟使了什么招数,能令她轻易着道?”
听出风沐城淡泊的语气中深藏的关心和担忧,魅音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彻底踏实下来,手抚上胸口那枚刺青的地方,内心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有他这句信任,不枉她深爱他一场,就算死她也可以瞑目了!
风震东听风沐城话里话外对文魅音压根不带半点怀疑,嘴角狠狠地抽搐,再见风沐城一副若有所思的忧心,不满的哼哼道:“你去问她不就知道了,我看你是不敢去问。”
“呵呵。”风沐城被风震东赌气的叫嚣气乐,意味深长的反将一句:“把问题丢给女人,不是男人所为。”
风震东不傻,自然听出他含沙射影的讥诮,桃花眼一睁,勃然大怒:“风沐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担心你,你反过来咬我一口?你就是这样对待关心你的人?算我他吗的贱好了,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魅音在外面听着风震东异常激动的语气,暗自惊讶,心说,风震东今天是吃火药,还是吃炸弹了?她不记着得罪过他吧,怎么处处针对她?难道是因为在车上她说的话让他怀恨在心?
行,这个仇她记下了,风震东你就自求多福吧,可千万别落在她手里,否则有你好看。
免得被气炸肺忍不住冲过去撕烂风震东那张破嘴,魅音趁着没被人发现之前,赶紧坐电梯下楼。
风沐城听着风震东愤怒的咆哮,冷静的声音也微微下沉,与他开诚布公的说道:“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如果连信任都做不到,又何谈爱!当你听到妮娜与别的男人在电话里调-情,你便怒不可遏,对她发火,把她赶走。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正是你不知所措的表现。”
“亏你一直自诩风流倜傥,竟连承认在乎的勇气都没有!我看,你明天改名叫鼻涕倜傥好了,遇到不顺心只会怨天尤人,愤世嫉俗,像个娘们儿一样。”
“呵,你小子就是一条毒舌。”心情低落的风震东被风沐城一顿看似贬损,实则关心的教训,批评得笑了出来。
压抑的情绪暗敛回去,风震东与风沐城勾肩搭背,主动转移了话题:“我这说你的事,你怎么跑题到我这来了,对了,还没恭喜你,你小子居然要……”
风震东的道贺还没说完,便被风沐城不动声色的截了回去:“谢谢关心!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如何赢回妮娜的心上,要知道,攻下一个帮派容易,攻下一个女人的心可不简单。”
风震东听着风沐城为他指点迷津,刚缓和的表情又垮了下来,只能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打住,你平时惜字如金,怎么说我的时候总是一套接着一套,等你老了,一定比咱家老头子还唠叨,看来我该优先考虑远离你,免得被你唠叨死。”
被风震东促狭,风沐城敛了敛薄唇,向那不识好歹的人淡淡一瞥,不疾不徐的声音将他吃的死死:“你舍得,我求之不得!”
“哈哈,还是你了解哥,哥这辈子算栽在你小子手里了!”风震东看似嬉皮笑脸没个正调,但他眼底那抹惺惺相惜之光依然没有逃过风沐城敏锐的洞察。
看着风震东故作无所谓的嘴脸,风沐城心中自是一番思考,他看得很清楚风震东这次是真遇到了情劫,只是妮娜那个女人和他的小迷糊截然相反,要驯服和驾驭那种思想独立、性格强势的女人,光靠诱惑不足以成事。看来,他要考虑为他们推波助澜一把。
……
魅音成功地逃离了医院,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直奔机场。
坐上出租车,驶离医院很长一段距离,魅音的心跳依然咚咚狂乱。
风沐城的警告犹在耳侧,她不敢想象惹怒那个危险的男人会是什么后果,暴打她一顿?把她锁起来?还是真的咬断她的脖子喝干她的血?
抚摸上被咬过的喉咙,魅音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但这不足以阻止她逃跑的决心,她无法忽视他身后那个叫锦绣的女人,也无法忘记她还欠着裴俊白一个说法。
这些事情,这些问题,这些人,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她实在没有信心和他在一起,那样她将一辈子良心不安。
“原谅我吧,风沐城,你只要相信我没有背叛你,这就足够了,我会养大我们的宝宝,也会为你默默祝福……”
不想回头,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透过后视镜望向后面远去的大路,在心底诉说着无奈。
只是,那双缱绻的黑眸里泛起莹莹水光的同时,也闪烁着一股不知名的期冀之光,似乎……
魅音用力地甩甩头,不敢再放纵自己的心,她怕会压抑不住返回去的冲动!
可惜,纠结的理智依然阻拦不了多看一眼的心愿,凝视着后面飞快倒退、笔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她眼中蓄积的水意愈发深厚,眼看就要溢出眼眶……
忽然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点,从遥远的地方,快速靠近,在眼中一点一点放大……
魅音蓦地睁大双眼,惊讶地转过身,透过后玻璃定睛细看,当认出那辆越来越近的炫酷机车上的驾驶者时,她的心跳骤然疯狂,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租车司机是一名法国青年,通过后视镜发现有人追车,他不但没有减速,反倒激起了兴致,一脚油门踩到底,卯足劲地与后面直追而来的机车飚起车来。
魅音看了眼激情澎湃的司机,一边紧护着小腹,一边向司机提醒着小心驾驶。
可是这世界已经阻止不了狂热的人,司机速度只增不减,非常自信地向魅音打着包票:“小姐放心,我的技术一流,绝对没有问题。”
魅音无语到了极点,她居然坐上一个飚车狂的车。但此时她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计较,眼见风沐城风驰电掣地追到车尾,她甚至已经看见他黑眸中凌厉的光焰。
她紧抿的唇就像收紧的心脏,纠结成了一团,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化解这种局面。
透过透明的后玻璃,风沐城清晰地看出她眼中的纠结和犹豫,眼神眯紧时油门到底,迅捷的机车从车尾划过一道倾斜的大弧度,绕过车尾,与出租车并驾而行。
被人追上,法国青年十分不甘心,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虚晃风沐城一招。
“你干什么?快停车!”魅音亲眼见风沐城险些被别出公路,心惊肉跳的同时怒不可遏,语气冷硬地命令司机立即停车。
司机费力不讨好也倍觉委屈,无辜的视线不由瞥向魅音。突然,司机的眼角余光扫到车前方一道人影划过。
司机惊魂,“嘎吱”一脚狠踩急刹车。
高速行驶的出租车,在宽敞的大路上像陀螺一样飞快打转两圈才在剧烈的摩擦中停住,险些翻车。
魅音惊吓得瞬间满头大汗,小心地护着小腹,努力地平复惊悸的心跳,直到确定身体里并没有传来不适感,她才松了口气,心恨,她怎么竟遇到这些亡命徒。
而这时,驾驶室的车门被人一把拽开,司机被愤怒地丢了出去。
魅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惊变,直到外面响起一声惊心动魄的枪声,她悚然回魂,立即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急忙跑向拿着枪怒指摔在地上颤抖的司机的风沐城,焦急的大喊阻止:“风沐城,不要杀人!”
风沐城被魅音抓住持枪的手臂,本能地挥臂去甩碍事的魅音。
然而,动作的刹那,他愤怒的情绪在记起某事时,理智顷刻回笼,大手反将魅音紧紧搂在怀里,冷眸迅速扫视她的状况,确定她安然无恙,那双凌厉的杀眸才稍微缓和。
转而,向地上惊恐地瞪视着他惊惧颤抖的司机,阴恻恻的说:“你该庆幸她没有受伤,否则,我会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面对这个如罗刹般的男人,以及被子弹打得冒着青烟的柏油路,司机被吓得冷汗直流,全身虚脱,除了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魅音从没见过风沐城这样的失控,仰望一脸杀气的他,连她也不敢大喘气。
怒火将他黝黑的眸子燃烧成血样的红,映衬在那张冷漠阴沉的俊脸上,使他看起来就像生命受到威胁、欲大开杀戒的魔王。
不!这是即使他自己面对死亡时,也不曾有的危险和愤怒。
“风沐城……”这样的他叫人害怕、更叫人心疼,魅音难过的轻唤他的名字。
听出魅音的担心,风沐城狭长的黑眸微微闭了闭,压下心底刚才见她险些翻车的惊颤,再睁眼时,转头朝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回去吧!”
倒是魅音被他这瞬间的态度转变惊呆,她以为,凭他现在的愤怒,不责备她、揍她一顿,至少也要给她一个大冷脸。
这和颜悦色令魅音更加担心,小跑着追上走到机车旁启动车子的风沐城身边,紧张地问:“风沐城你没事吧?”
风沐城甩手将头盔丢给她的同时,黑眸注视着她无比认真地回道:“有事!你再敢无视我的话,我会狠狠地制.裁你!”
“嘿嘿,还制.裁咧,你以为你是□□官呀!”被人严厉的警告也只有魅音还敢嬉皮笑脸,完全不当回事的嘻嘻哈哈。
风沐城对她的没心没肺十分无奈,翻翻黑眸,用眼神命令她上车。
魅音调皮地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她倒也懂得见好就收,动作利索地在他身后坐好,搂上他的腰身。
待她坐稳,风沐城缓缓启动车子,稳稳地驾驶,载着她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魅音依靠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脊背,凌乱复杂的心情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般轻松。
明知该远离,她却忍不住去期待、去靠近!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
魅音乖乖跟着风沐城回到医院,刚进病房见他反手将门锁上,她立即意识到,那人准备跟她秋后算账。
魅音警惕地向后跳了一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风沐城转身,看到她像惊弓之鸟的模样,狭眸微眯间,脸色缓和不少,迈步走到床边坐下,朝她轻柔地唤道:“过来!”
他不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和颜悦色,越是叫人心惊肉跳,魅音有种这小子要耍阴谋诡计的直觉,哪儿还敢送上门啊。
风沐城见他的召唤反倒令她后退,一边剑眉微微挑起,含着关心的嗓音尽量低缓:“站着不累吗?”
“不累!”魅音条件反射地回答。
“哦!”风沐城轻应,之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再说话。
偌大的病房里随着他的沉默,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魅音紧紧地盯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实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他无声的高压下,魅音的小腿也开始情不自禁地打颤,终于体力不支,先举了白旗,苦哈哈地对他讨饶道:“风沐城,你到底想怎么样?是生是死给个痛快行不,你这纯属钝刀子割肉的酷刑啊!”
风沐城黑眸悠然瞥过地上被压迫得够呛的小女人,不答反问:“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了?”
魅音实在坚持到了极限,再管不了三七二十一,迈着疲惫的小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拿拳头狂捶酸胀的大腿。
反倒是风沐城,被她这大咧咧的举动暗暗惊吓,不动声色地将她抱上-床,让她躺好,一边帮她轻柔地按摩着酸痛的腿,一边不疾不徐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逃?你不是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么?”
风沐城实在不懂这女人矛盾的心理,处处表现出对他的爱意,却又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他的身边。
他的大手温柔而有力,捏得恰到好处,叫人舒服极了,只是他的说法实在叫人不舒坦,魅音半阖着眼,哼唧着不满,咕咕哝哝地说道:“我一没哭,二没闹,三没上吊,怎么就死去活来了!”
听她反驳,风沐城慢悠悠地笑了,黑眸闪烁着精光,轻描淡写地破她的功:“没哭么?我怎么记得有只可怜的小猫大半夜蹲在门口掉眼泪!”
被他翻老账,魅音脸红,可轻易认栽不是她的性格,张嘴强词夺理道:“那……我没闹吧?”
“这个嘛……”风沐城手上按摩的动作始终未停,表情却故作深沉地停顿下来。
魅音咧嘴,正要得意的笑。
忽听那男人好像十分中肯地评说道:“装鬼吓人没成功,确实不该算数。”
“……”魅音被他堵的一口牙咬在腮帮子上,疼的她一激灵,磨着牙,使劲垂死挣扎:“行,算我闹了,那我总没上吊吧?”
不成想,听她这理直气壮的叫板,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毫不留情地将她一语击毙:“吊楼比上吊更严重、更恶劣!”
忽视女人即将抓狂的恼怒,风沐城紧接着反问:“哭了、闹了、吊了,这不是死去活来是什么?”
魅音腾地坐起身,瞪视那个跟她句句较真、步步紧逼的男人,彻底抓狂:“风沐城,你的深沉、你的绅士、你的风度,统统被鬼叼去了?和女人斤斤计较,你还是不是男人?”
风沐城流汗,这和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女人果然难养,讲不过道理就倒打一耙。
不去看魅音的叫嚣,风沐城忽然倾身靠上去,出人意料地丢出一记重磅炸弹:“文文,我们结婚吧!”
一句认真的话,如同天雷轰顶,轰地一声镇住了大发雷霆的女人。
魅音难以置信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俊脸上,在确定他虔诚的眼神并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时,她的心脏忽然颤抖了,顷刻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心情将她淹没。
他在向她求婚,他居然向她求婚!!
这是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的事,如今忽然从天而降,叫她震惊、惊喜、惊讶、同时又慌乱到不知所措!
现在怎么办?!她该如何回答?!
拒绝?!不,那样会伤他的心,她宁愿自己伤痕累累也不要给他留下一丝阴影!
可是,现在接受,同样不行,尽管她很想、很想立刻大声地告诉他“我愿意”。
风沐城看着她明灭闪烁的复杂眼神,心脏也跟着缩成一团,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心间弥漫……
如果以前怀疑她是为了目的,为了别人对他好,那么在她装鬼惩罚他花心的那一刻,他已万分肯定以及确定,她爱他,爱到奋不顾身、爱到舍生忘死。
他也理解她的顾虑,毕竟,他们的身份南辕北辙,走在一起必定困难重重,她不但要冲破世俗的眼光,要面对家人的指责、还要承受良心的责备,这前路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是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面对才是王道,只有勇敢地迈开大步才能走出荆棘,只有勇敢出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很清楚今天的决定会将她逼进死角,她可能勇敢的迈出一步,与他并肩而站,也可能畏缩地退后一步,再次远离他,躲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这举动相当的冒险,可能得到她,也可能失去她。但不管结果如何,他必须这么做,她下不了决心,他便替她下决心。同时,他也在向她传达他的心意,告诉她,身份、地位、舆论,这些统统不是问题,他想和她共度一生,只要她愿意,他会陪着她渡过每一个难关。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这等待答复的紧张而严肃的时刻,那个女人却忽然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主动给他一记热烈的亲吻。
风沐城惊讶,狭长的黑眸大睁,锁定在她微阖眼眸、陶醉而专注的脸上,寻找着答案。可惜此时此刻,任他聪明绝顶也判断不出这行动代表的是接受,还是拒绝。
风沐城忍住被她勾引的躁动,抱着她的腰肢与她拉开一丝空隙,想要看清她的意图。
魅音吻不到他的唇,双手忽然扯开他的衬衫,如软的掌心带着细腻的温度抚摸上他的双胸,妖魅的诱惑。
风沐城心脏倏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浑身一个激灵,顷刻体内沉寂的**被点爆在血管里疯狂流窜,烧过心口,连那红肿未退的瘀伤也忘记了痛。
“嗯……文文,住手……”在最后一丝理智的残余下,风沐城发出最后的警告,伸手准备将身上惑人的妖精推开。
不想,风沐城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魅音已抢先,小手在他的胸膛上猛地一推,将他按倒在床上,遂即,小腿一迈,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这暧昧又熟悉的姿势叫人顿觉神魂颠倒,风沐城冷静的黑眸也在刹那间淡出几许意乱情迷的恍惚。
面对这极致的勾引,如果是普通男人早已缴械投降,只可惜,风沐城不是普通人。
身为雄霸一方、统领千军万马的黑帮教父,他的意志力比钢铁还要坚硬,他若不放纵,任她使出千般手段也枉然。
风沐城躺在床-上,注视着,在他身上卖力挑逗的女人,就像置身事外一样的冷静深沉。
魅音抚摸他好半天,始终得不到他身体的反应,不由倍觉挫败,撅起小嘴,怨念的抬起眼,准备拿眼神向他控诉,却见他黑眸里涟漪的情潮已经褪去……
此时他那双黑眸又是那种淡静无波,像镜子一样折射着清透的光辉。
魅音的心尖倏地一颤,不敢直视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她羞涩地垂下眼睫,同时收回了在他身上煽风点火的小手。
只是这羞涩的惶恐落在风沐城的眼中,毫无疑问成了要逃跑的预兆。
坦白说,虽然猜测到这种可能性,但当真正面对时,仍令人倍觉挫伤,思想也情不自禁地错位:
他已经表达的这么清楚,她对他还是没有信心吗?
他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不值得她托付吗?
还是,他太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
她爱他,却没有到那种矢志不渝的坚定?!
如果她没有准备好,他可以等,但是,如果她要用这种办法逃离他的身边,他不允许。
几时,他的女人需要用身体来作为离开他的条件?这是莫大的讽刺,也是对他真心的侮辱!
压下心中涩意,风沐城再抬起眼眸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只不过,他却忘记抹掉眼中浮现的那抹痛意。
魅音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无法掩饰的失望和难受,她在羞涩中挣扎的小心肝跟着一紧,那双紧揪着衬衫纽扣的手也不再犹豫,一颗一颗利索地解开。
只那双扑朔的羽睫依旧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和局促,簌簌抖动,就像风中颤抖的蝴蝶,不知所措。
“够了,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不要再为难你自己。”风沐城抬手阻止了她艰难的行为。
话说得无比平静,内心却是说不出的悲哀!渐渐地,风沐城深邃的黑眸变得沉寂,如寒冬腊月里的冰凌,不带一丝温度。
面对他噬人的怒意,魅音忽然笑得意味深长,用他说过的话,反问他:“你确定?”
风沐城狭眸微紧,看不出这女人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他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两人痴缠了这么久,他的一颦一笑早已镌刻在她的脑海里,魂牵梦绕,日思夜想,所以对于他每一个深沉的眼神以及冷静的表情下所代表的含义,她不敢说百分之百的了解,也是**不离十。
她自然看出,他此刻疏离的沉默,正代表着他罕有的不能把握和不能确定。
看着自己将一个高高在上、骄傲自信的男人折磨成这样,魅音心中的难过无以名状。
她以为自己很勇敢,敢爱敢恨,可是直到刚才他求婚的一刻,她才蓦然发现,她真是够懦弱,够胆怯。因为害怕受伤、害怕面对他不爱她的残酷,她居然连确定他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今天不是他愤怒的保护、真情的告白、信心的鼓励,也许,她会一直逃避下去,直到真正失去他!
想到他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想到与他的爱擦肩而过,她的心就泛起一阵阵惊悸和恐慌,同时更为自己能及时醒悟深感万幸!
忽然间,魅音展露出一个庆幸的笑脸。
然而,这饱含感慨的笑容落在男人眼中竟是那般的诡异和惊悚,就像是万千算计的一个大坑在等着他跳!
风沐城警觉,冷静地打量着魅音,看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只见魅音三下五除二脱掉上衣,反剪的小手利索地勾开背后文胸的挂钩,将那对饱满的波涛毫不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瞬息间,风沐城眼中所有的警觉像飒然褪去的海潮,一泻千里,一点儿不剩。
黑亮的凤眸睁到了极致,犹如夜空最闪耀的星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雪白的丰胸,却不是被这直接而强烈的视觉诱惑,而是被她胸口上那朵像火焰一样妖艳炫目的红玫瑰深深震撼。
当辨认出她心口上那朵玫瑰刺青的花瓣正是由他的名字演变而成,他急速滚动的喉结想要说些什么,又被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
魅音轻抚着刺青,幽幽的声音万千感慨:“风沐城,谢谢你的信任!我会被安露西算计,只是为了它。不过你别误会,戴卫在帮我刺青的时候只是露出一小块皮肤,他并没有脱我的衣服,更没有把我怎样,甚至为了帮我,他差点死在安露西的手里……”
“我知道,宝贝,你不需要解释!”听着她忧虑的解释,风沐城微笑着打断,温柔的声音是绝对的信任。
打这一刻起,他不会再猜忌、不会再彷徨,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爱的证据”比将心爱的人的名字刺在心上更有说服力。
这是一种无言的爱,深刻在内心,远胜那些满嘴的甜言蜜语千倍万倍。
“文文……”风沐城感动地轻唤她的名字,前所未有的激动使得他沉稳的声线也抖得不成样子,连伸出的手也带着微微的颤抖,抚向那个令他心颤、令他感激的印记……
现在,就是立刻死在她的怀里他也觉得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好事不灵,坏事灵验。
这边,风沐城感慨由心而生,那边,魅音突然出其不意,双手猛地擒住他的两只手腕,拉过他的头顶,同时,出手如闪电,扯过她刚脱下的衬衫,将他的双手迅速捆紧,结结实实地绑在病床床头的铁栏上。
风沐城瞬间回神,意识到被她算计、捆绑,他并没有反抗,只是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悠悠然地凝望着她。
被他看穿她的小伎俩,她不觉赧然,反倒嘿嘿一笑,趴伏在他的胸膛上,正准备给他来几句胜利宣言。
忽然,她清澈的灵眸落在他淡色的薄唇上,看到他诱人的舌尖轻轻探出舔-舐了一下唇角,叫她猛地吞咽下一口口水。
这看似无意识的动作,落在眼中顷刻化作了一团烈火,直烧到她的心里去。
太勾人了,魅音乌黑的大眼睛倏地绽放出璀璨的光彩,张开小嘴像小鹰猎食般扑了上去,用唇狠狠地吸-吮他的唇,拿牙齿磨咬他的舌,看他还敢不敢乱放电,勾搭人。
“嗯嗯……”风沐城被她咬出了火,低吼的呻-吟中腰腹惹火的挺动,用火热去撩拨坐骑在他腹上的女人,被绑的双手不停地摆动,似在挣脱束缚,要和她来场鱼水之欢。
险些擦枪-走火,魅音终于从得意中清醒过来,依依不舍地离开那被她吻得滋润诱人的薄唇,抬手爱恋的抚摸上他泛着粉红**的妖孽脸庞,笑眯眯地诱哄:“风沐城,男子汉说话要算话,你说过相信我,就要相信到底,知道吗?”
风沐城望着头上一脸狡黠的女人,笑而不语。
和他玩深沉、玩狡猾、魅音自认甘拜下风。若不是了解他的性情,和他PK心机,她不被活活累死,也会被生生挫死。
读出他嘴角玩味的笑意中流露着不掩饰的宠溺,魅音悬浮的心彻底踏实下来,微微垂眸,对他认真的说:“给我一些时间,好么!”
似乎怕他会胡思乱想,她紧接着又抛出神秘的诱惑:“再见时,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是两个!所以你要乖哦!”
魅音调皮地伸出两根芊指,在他眼前摇了摇。随后又在他的唇上啄亲一口,才欢快地跳离他的身上,迅速穿好衣服,背起包,跑向门口。临出门时,不忘抛给他一记媚眼和飞吻,就像他调-戏她那样。
目送着她顽劣的逃跑,风沐城锐亮的黑眸漾起柔和的光彩,被捆绑的双手挣了两下,那看似牢固的死结居然像散落的花瓣顷刻松散。
这种小把戏怎能困住他,好比她的袭击,速度再快在他眼中还是慢动作。
他纵容,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那颗心,她的心在他的身上,他在她的心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深的爱!
他会给她时间,给她自由,让她去做想做的事。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她放任自流。
大脑中勾勒出一个计划,风沐城深邃的星目淡出睿智狡猾的流光:“宝贝,保护好自己,我们很快会再见,真的非常期待你口中的好消息。”
是的,他已经期待到迫不及待!他多么希望她能在第一时间亲口告诉他那个好消息!
她以为能瞒住他,殊不知,这世上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之所以没有揭穿她,只是不希望在她没有准备好之前给她增添压力。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面对爱情也变得骄傲和矫情,皆因他贪心地想要一份纯粹的爱,一份单纯的幸福!
“叮泠泠……”电话急促的铃音拉唤回人的思绪,风沐城接通电话,静听里面阿狼凝重的汇报和询问。
“风,很抱歉,我没有完成你交代的任务,迷昏的佣兵在清醒的一刻全部服毒自尽,安露西也不知所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听完情况,风沐城深邃的黑眸又深沉几分,按理说“鬼影”只为求财,即便失手被俘也断然不会为客户的利益全军覆灭。
那么,到底是什么能令他们不惜以死掩饰,或者说,他们受到了某种威胁?亦或在保护什么人?
而能令堪比魑魅魍魉的“鬼影”都如此惧怕的雇主,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目的为何?是针对文文,他,还是为红夜帮而来?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诡异,风沐城微微闭目,瞬息间无数个猜想闪过大脑。
电话那头的阿狼同样敏锐地感应到事情的诡异,所以并没有促催风沐城,静待他的决定。
大约半分钟过后,风沐城徐徐给出指示:“以我的名义下达追缉令,悬赏一千万,活捉安露西。”
听到这果断的决定,阿狼冷肃的声音里也扬起笑意:“不谋而合!现在事情毫无头绪,安露西确实是唯一的线索!”
遂即,阿狼又期待地问道:“鬼影你打算怎么处置?是连窝端掉,还是收入麾下?……”
怎知,风沐城听了阿狼激动的询问,只是轻吐了四个字:“按兵不动!”
“为什么?”阿狼诧异,心中那股期待与风沐城并肩大干一场的激情也被惊讶和不解渐渐冷却。
阿狼不信,风沐城对待敌人会心慈手软,放任招惹他的小丑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放长线,钓大鱼。”
风沐城轻描淡写的六个字令阿狼错愕,遂即,阿狼恍然大悟:“原来安露西只是你引蛇出洞的诱饵!”
风沐城在道上重金悬赏,看似在向安露西寻仇,实则是在给她幕后的主谋制造紧张。而为了不让安露西被抓招供出自己,那人一定会千方百计将安露西杀人灭口,到那时,必然会自露破绽。
好狠的一招一箭双雕,既抓住幕后的大鱼,又收拾了安露西这个鱼饵。
安露西今后恐怕要在心惊胆战、亡命天涯的悲惨中度过余生了。
风沐城并未否认,这个教训是安露西应得的,他记得警告过她,动他的女人代价是她付不起的。
……
从意大利的罗马直达中国的航班,在北京国际机场降落。
刚刚结束工作,进入休假期的裴俊白,一个人孤单地回到中国。
走在熙攘的人群中,目光扫过外面前来接机的人们,看着他们喜悦的笑脸,听着他们激动的呼唤,裴俊白的思绪也仿佛回到了从前。
以前,每次他回国休假,文文总会提前好几个小时来到机场等候他。
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听着她叽喳雀跃地跟他说着家里各种八卦轶事,他工作上的压力和疲惫便会一扫而空。
她是他的阳光,驱散他所有的阴霾!
一直以来,他自以为是的认为,阳光是不会消失的,但是现在,他的阳光却在一点一点地远离他。
走在喧嚣的人群中,裴俊白忽然觉得无比寂寞,刚入秋的天气其实并不寒冷,却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凉意。
裴俊白紧了紧身上的中款风衣外套,带着行李坐上机场的大巴车,一个人坐到最后一排的靠窗座位上,打算直接回到位于皇城根儿下的裴家大院。
乘坐大巴车回城的乘客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人,到处是空座位。而就在裴俊白准备闭目养神之际,一个人挨着他坐了下来。
随着那人的到来,清冷的空气中也飘荡起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裴俊白微愕,抬起视线扫了眼身边安之若素的女人。
当辨认出这美丽时尚的年轻女人正是那日到咖啡馆挑衅魅音的女人时,裴俊白倏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沐城的女人在这里,难道风沐城也来了中国?那么文文呢?她是否也回来了?
想法划过心间,裴俊白惊讶的表情上又划过一抹说不清的复杂之色。
风锦绣从裴俊白瞬息间起伏强烈的情绪中看出他的紧张和纠结,笑盈盈地替他解惑道:“放心,我弟弟没来。”
“弟弟?”裴俊白微微眯眼,轻缓地咀嚼着这个称呼。
风锦绣洒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向裴俊白伸出右手,诚恳地说道:“现在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风锦绣,是风沐城的同胞姐姐。”
裴俊白将信将疑的内心在听到这说辞时无比震撼,身为国际顶级情报员,他居然不知道风沐城有一个亲姐姐,这么说,风沐城并不是孤儿?!
“当然不是,我以为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只会骗骗毛小子,想不到居然连你也骗了,哈哈哈……”风锦绣就像裴俊白脑子里的虫,他每一个疑惑全被她看穿。
被女人肆无忌惮的讥笑,裴俊白的俊脸也沉了,生平第一次,风度优良的他无视了女人的主动握手,别过头,望向窗外,对她不予理睬。
风锦绣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收回手,悠哉地环抱双臂,可是她那张犀利的小嘴却一点儿不饶人,一如初见时,毫无顾忌的直言不讳:“裴俊白,我劝你放弃文文吧!其实你也知道,她已经是我弟弟的人了……”
被风锦绣毫不留情地揭开内心的伤疤,裴俊白暗自握拳,冷言冷语打断风锦绣的提醒:“我们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风锦绣第一次正视裴俊白,却问了一个叫人差点血溅三尺的问题:“你觉得我怎么样?”
裴俊白讶异地回头看向身边紧绷着表情、严肃地注视着他等待回答的女人。
然而确定她并无玩笑之意,裴俊白忽然大笑起来,无情地嗤笑:“疯子!”
并非裴俊白为人刻薄,他们之间虽没有直接仇恨,却抹杀不了她弟弟抢他女人的仇。这世上就算所有的女人都死绝,他也不会对仇人感兴趣。
再说,哪有女人第一次认识就向男人问这种没羞没臊的问题。究竟是她思想太开放,还是缺心眼?
风锦绣也是心高气傲的人,而且她毕竟是女人,好不容易放下矜持,居然被人嘲笑是疯子,再见裴俊白轻蔑的眼神,刹那她心底的傲气也被激发出来,微微扬起下颌,睨视着他,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强势,高调宣布:“只要是我风锦绣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我要定了!”
面对风锦绣趾高气扬的嚣张,好像他裴俊白从此被标签了她风锦绣所有似的,裴俊白心里这个火大,当他是什么,想要就要?
裴俊白怒极反笑,但是良好的修养和涵养使他最终隐忍下内心澎湃冒烟的火气,环抱双臂,头枕着靠背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那个发神经的女人。
风锦绣没有自讨没趣的赧然,清澈的黑眸反倒坦然地打量起身边的男人,见他明明被气得脸色铁青,又隐忍不发,她明亮的眼神也在不知不觉中掬起一抹赏识的眼光。
这男人不愧是国际情报科的高级-分子,有修养,够沉稳,而且长相也不赖。
虽然算见过两次面,她还真没仔细打量过他,他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那个戏谑的眼神。
此时仔细端详,这男人的容貌并不比风沐城逊色,剑眉整齐浓密,黑眸精锐有神,鼻挺唇薄,脸颊刚毅紧致,微抿的唇,不说话足以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与风沐城沉静内敛不同,裴俊白浑身散发着一种迫人的英气,他就像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骨子里流露着一种军人的铁血罡风。
阳刚、俊美、霸气,浑然天成一股魅力风范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面对他恐怕没有几个女人能抗拒,真是有些不理解,这么优秀的男人文魅音居然舍得劈腿。
然而,当脑海中浮现出风沐城的模样,风锦绣释然地笑了,她那个弟弟表面看着风轻云淡,不食人间烟火似的,骨子里可是一等一的狡猾,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天仙也得心甘情愿下凡来,文魅音招架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裴俊白虽然闭着眼,对于风锦绣毫不掩饰的审视却心如明镜,他甚至从她呼吸中的起伏准确地判断出她是在赞叹,还是在感叹。
听着她的唏嘘,裴俊白刚平静的思绪也跟着微微起伏。
虽然他并不了解风锦绣是怎样的人,但是阅人无数的他,从她女王般的气势、雷厉风行的果敢,也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大脑缺氧秀逗、没事千里迢迢追过来找他晦气的傻女人。
那么,她的行为一定有着某种目的,她究竟要做什么?她说那些话又代表什么?!
……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在沉默中相安无事。
车辆沿着环路,很快驶入市区,到达目的地。
裴俊白和风锦绣下车之后,礼貌性地向她告辞:“我先走一步。”
风锦绣没回答,只是摆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这看似不特别的动作倒令裴俊白泛起疑惑,但考虑到他们之间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他也懒得去关注,带着行李沿着长安街向自家走去。
奇怪的是,他走哪条街,风锦绣就跟着走哪条街,在他后面如影随形,叫他想忽视她的存在也无法忽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别别扭扭地来到裴家大院外面的胡同。
裴俊白察觉到那女人依然无意离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奇怪,停住脚步,转身向跟在后面的女人拧眉问道:“你……还有事?”
风锦绣答得非常干脆:“不是回家吗?”
听这理所当然的回答,裴俊白眉头更紧,轻声提醒道:“这里是我的家!”
“对呀,就是回你家!”
风锦绣笑眯眯的回答,可把裴俊白惊得目瞪口呆,连那道沉缓的声音,也因不敢置信抬高了两分贝的音量:“你去我家做什么?”
这一次风锦绣不再回答,绕过裴俊白,走到大门前,抬手就要推门而入。
突然,她的手腕被裴俊白抓住。
风锦绣转头看着一脸阴沉,危险又警觉的裴俊白,神情自然地说道:“现在,我也住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住在我家?”裴俊白低吼着质问。
似乎担心他们的争执引来父母的注意,裴俊白拉扯着风锦绣,将她带到胡同的拐角,阴沉地质问:“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到这里来?”
面对裴俊白的高度防范,风锦绣依然笑得自在,再次重申:“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你!”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裴俊白被风锦绣的话气得脸色铁青,从不对女人恶言相向的他也按捺不住火气,朝风锦绣低吼:“我和你素未平生,为什么要这样纠缠不休?女人这样不觉得羞耻吗?”
一句“羞耻”彻底激怒了风锦绣:“裴俊白,你别蹬鼻子上脸,你说谁不知羞耻?要不是为了我弟弟的幸福,你以为你能入我的眼吗?”
“我风锦绣做事正大光明,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说我不知羞耻?告诉你,裴俊白,我不管你怎么想,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把文文抢回去,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你要是想撕破脸,我也不会留客气,我这就进去告诉你的父母,你的未婚妻已经是我弟弟的女人,省得我挖空心思讨好你们,还要装孙子受你的鸟气!”
“你敢!”眼见风锦绣愤怒地转身,要进屋揭发事实,裴俊白及时逮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同时语出威胁。
裴家最重视名誉,倘若被父母知道文文跟别的男人有染,即便他们碍于两家的交情不反对他和文文结婚,将来文文进门也势必要受到父母的冷眼。
这个风险裴俊白冒不起,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父母鄙视的目光下生活。
裴俊白含着怒气的动作,力量出奇的大,将风锦绣拽了一个趔趄,直接跌进他的怀里。
然而,当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时,态度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风锦绣却像被刺猬扎了似的,一步跳出裴俊白的怀抱,大声恼问:“你想干什么?”
这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恼羞成怒中流露着一种心慌,叫人忽然有种这女人是纸老虎的感觉。
裴俊白锐利如刀锋的星眸紧锁在刚刚还嚣张扬言要他的女人,从她本能的反应,犀利地扑捉到她的弱点。
裴俊白勾唇,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逼进一步,俯身,俊脸几乎与她鼻尖相贴,挑衅道:“你真的确定要跟我回家?!”
风锦绣一边向后闪躲着他危险的靠近,一边强势不减地回道:“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告诉你,我风锦绣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除非你放弃文文!”
“我也同样告诉你,绝不可能!不管她和风沐城是什么关系,就算她有了风沐城的孩子,我还是要她!”裴俊白也被风锦绣的挑衅激怒,一字一句地说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风锦绣张口,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胡同拐角处有动静,立即警觉地发出询问:“谁在那边?”
那人似乎没有停顿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出拐角,对他们和颜悦色地说道:“绣绣,你们两个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呢?”
“妈、妈!”见是母亲突然出现,裴俊白气势凌人的俊脸瞬间一片苍白,刚才只顾和风锦绣争执,一时大意,竟然没留意到有人靠近。
裴俊白的心轰然而乱,不知道他们的交谈被母亲听到多少,万一……
裴俊白脸色难看至极,实在不敢想象下去。
风锦绣也被惊了一下,看到裴俊白的恐慌,她压下心惊,笑着迎上裴母,亲昵地挽上老人家的手臂,关心道:“阿姨这几天感冒怎么不在屋里等呢。也怪我,好久没见到小白,一时高兴就拉着他多说了几句。这里风大,我们快回家吧!”
看着风锦绣懂事又体贴,裴母的脸上也扬起和蔼的笑,拍拍风锦绣挽着她的手,笑着应道:“好,咱们进屋。”
裴俊白亲眼见挑剔的母亲对风锦绣的喜欢,顿时惊讶的不知所以,呆呆地站在那里连脚都忘了迈。
风锦绣察觉到裴俊白没有跟上,回头,皱着眉头向他递了一记快跟上的眼色。
裴俊白受到风锦绣不耐烦的提醒,立即回神,低咳着敛起情绪,快步追上,在裴母的另一侧,嘘寒问暖道:“妈,您感冒了?严不严重?”
“哼,你还知道惦记我?我以为你的心里已经谁都容不下了。”裴母不领情地数落他一句。
这看似随口一说,可惊了裴俊白的心,不知是他过于敏感,还是真被母亲听到什么,裴俊白总觉得母亲的话里有话,而且全是冲着文文去的。
见他们母子之间气氛微妙,风锦绣眼波流转间,不动声色地打圆场,笑着向裴母为裴俊白开脱道:“瞧阿姨说的,他是您儿子,不惦记您,他惦记谁呀,这不,刚下飞机紧赶着往回跑就是为了早点见您呢!”
“还是绣绣会说话!”裴母被风锦绣哄得心花怒放,毫不掩饰喜爱地夸了一句。
裴俊白眼见她们一唱一搭的和睦,心底犯了嘀咕,不知道这女人给他母亲吃了什么**药,连一向挑剔严苛的母亲对她也是一副“我很满意”的喜爱之色。
但当回到家里,看到父亲对待风锦绣的态度时,裴俊白彻底震惊。
“爸,我回来了!”
“嗯!”裴父对好不容易回趟家的儿子的问候只是很严肃的回应了一声。
转而,裴父却对风锦绣关心道:“绣绣累了吧,我都说了他一个大男人用不着接机,根本没必要这么辛苦的跑一趟。快坐下歇会,待会咱爷俩再杀一盘。”
风锦绣对裴父狡黠地回道:“好,不过,我还是不会让着叔叔的哦!”
裴父像对女儿般亲切慈祥地与风锦绣打趣笑道:“哈哈哈,小丫头,谁用你让,来,咱爷俩现在就杀上一局!”
“好!”风锦绣爽快应战,像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跑进书房取出象棋和棋盘,又殷勤地为裴老爷子泡上一杯清茶,之后动作麻利地摆好棋局,跟老爷子,兵马炮的厮杀起来。
听着严肃的父亲开怀的笑声,看着母亲开心的忙碌,以及风锦绣毫不做作的跟老爷子撒泼不许他耍赖悔棋……
裴俊白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魂,眼见他们这一家子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若非那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一定会以为进错了家门。
“风锦绣,你给我过来,你到底怎么着我爸妈了?”裴俊白趁着父母不在客厅,快步冲到摆弄棋盘的风锦绣身边,紧抓着她的手臂,凶巴巴地低声质问。
风锦绣被他攥得疼痛,扬手甩开他的同时,不满地反问:“你这是什么话,我能做什么?!”
“你……”裴俊白被风锦绣打死不承认的态度气得不轻,正准备说她几句。
忽听身后传来裴母的呼唤:“绣绣,来厨房帮阿姨择菜。”
“好!”风锦绣爽快地应了一声,绕开一身煞气的裴俊白,小跑着去厨房帮忙。
不多时,厨房那边传来女人们欢乐的聊天声和大笑声。
裴俊白忽觉无力至极,跌坐在沙发里,狠狠地掐着胀痛的头,聪明的他也搞不懂眼前的状况了。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狐狸精转世?把他的父母全迷丢了魂,本事真不小!
裴俊白并不奇怪风锦绣调查出他的家世,黑道和警-察一样,玩的就是情报。
只是他无法理解,裴母是女人轻易被风锦绣的阴谋哄骗、迷惑尚无可厚非,父亲是一生戎马的老将军,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逃不过他敏锐的洞察,怎么也这么容易着了风锦绣的邪门歪道?
还有,风锦绣到底是怎么住进他家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父母在电话里从没跟他提起过?
乱了!乱了!
看着眼前过于和谐的一幕幕,裴俊白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只是混乱的思绪,一时理不清那种心慌意乱究竟从何而来。
……
厨房里,两个女人一边忙碌晚饭,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裴母在说着各家的琐碎,风锦绣只是用心地听着。
风家人丁单薄,黑道世家又父母早逝,风锦绣和风沐城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自从通过耍诈、卖可怜被裴家“收留几日”,她才渐渐地从这对看似严苛,内心无比善良的老人们这里感受到那种“家庭的温馨”。
所以,尽管裴母的话里全是无足轻重的家长里短,对于风锦绣来说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
机缘巧合的是,风锦绣这认真专注、又富有耐心的孝顺表现正合裴母的心意。
现在的年轻女孩已经没几个愿意听老太婆唠叨絮烦的,这孩子不但不反感,在听到别人家感动的故事时,还会流露出那种神往羡慕的神情,叫人喜爱的同时,也不由对她心生怜惜。
裴母不由感慨,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该多好,哪儿像她家那个混小子,一颗心全挂在那个一身孩子气,整天迷糊,又长不大的女人身上。
忽然,裴母向正在帮忙洗菜的风锦绣似随口问道:“绣绣有男朋友了吗?”
风锦绣洗菜的手微微一顿,敏锐直觉裴母的询问不单纯,不由心神一紧,担心地暗自猜测,难道裴母听到了她和裴俊白在外面的争吵?
她的目的只是破坏裴俊白和文文的婚事,并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满城风雨。
虽然有很多方法破坏掉他们的婚事,比如,将风沐城和文文的暧昧照拿到裴俊白的父母面前,依照裴家严谨的家风,这场婚事必定立马告吹。
但是她不愿意用那些卑鄙的伎俩,不是她善良,她是不想伤害那个和她一样豪爽坦荡的女人,毁坏文文的名声。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采用“登堂入室”这种迂回威慑的主要原因。
何况,根据事先调查的情报,裴俊白对文文一往情深,二十九年来,在感情上从来没有半点儿绯闻,一心一意等待着他的小未婚妻,简直成了为爱人守身如玉的典范,对付这样执着的人,激进的办法也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完美无缺本身就是弱点,太优秀就会成为一把双刃剑,将优点变成弱点。
裴俊白是孝顺的儿子,完美的情人,重视亲情爱情,而恰恰是这些优点,给了她一把攻克他的利器。
她只需要成功进入裴家,不需要做任何坏事,不需要耍任何阴谋,只要用真诚相待博得二位老人的欢心、喜爱,就足以威慑裴俊白,使他失去对抗的筹码。
因为,裴俊白不敢让文文的事情曝光,他清楚,在名节、名誉代表着生命的裴家,一旦被父母知道文文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染,即使碍于两世家的情面不悔婚,将来文文嫁过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依照裴俊白对文文的爱,他绝不能冒这个风险,让文文在人前抬不起头,被人唾弃。
结合这些情况,风锦绣有信心,这种迂回威慑的手段必能出奇制胜,逼裴俊白乖乖就范,迫使他悄然放弃文文。
当然,如果能成功,这也将是最好的结果……
“绣绣?”
裴母诧异的呼唤拉回了风锦绣的思绪,风锦绣急忙以笑遮掩恍惚,并主动拉回话题,坦言回答了裴母的询问:“我还没有男朋友!”
听说风锦绣单身,裴母的眼睛忽而一亮。
裴母不动声色地继续闲聊:“看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没交男朋友?现在的孩子十二、三岁都有朋友了。”
风锦绣一边将洗好的青菜放进盘子,一边笑着回道:“以前忙着学习,没时间考虑这些,不知不觉,年纪已经大了!”
风锦绣这话并非哄骗,身为黑道世家,她从小就要接受各种严苛的训练,而她又是一个心性好强的人,甚至曾被提名“教父”的继承人之选,被抹掉所有风家的背景身边,送到培训基地受训。
回想那段在生死边缘挣扎生存的日子,风锦绣至今心有余悸,实在不敢想象,假如没有风沐城,那种每天过着刀尖上舔血日子的女人会是什么样。
可以说,没有风沐城的担当,也就没有她现在这种自由自在的安宁日子。所以,为了风沐城,她什么都敢做。
裴母不知道风锦绣的背景和心事,听出她语气中的无奈,裴母笑着安慰道:“不会,你现在这年纪正好,成熟,稳重,人长的又漂亮招人喜爱,将来谁家娶了你,那是天大的福气。”
豪情的风锦绣也被这番赞美夸得羞涩,粉面桃花,难得表现出小女儿的忸怩,和裴母撒娇道:“阿姨会把我夸坏的!”
“哈哈,傻丫头,阿姨说的是实话。你们家的孩子都是这样讨喜吧?记得你说你弟弟和小白是合作伙伴?”
听到裴母将话题绕到风沐城身上,风锦绣心中的羞涩也飒然褪去,精明的大脑恢复清明时准确地意识到裴母果真听到些内容。
风锦绣压下翻滚的思绪,煞有其事地回道:“是啊,我弟弟是在美国创业的时候认识小白的,那时小白没少帮我们呢,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热心肠是遗传您和叔叔。”
风锦绣知道,特工这个职业是绝对机密,对家人也要绝对保密,裴俊白和文文在家人的眼中只是去美国发展前程。当然,她也同样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黑.社会。
“丫头的嘴就是甜!”裴母被风锦绣哄得心花怒放,借着笑言不着痕迹地结束了探问。
看出裴母深沉的心思,风锦绣的心情愈发沉甸,暗自暗忖,看来事情已经刻不容缓,她必须加快脚步,在暴风骤雨来临之前把事情解决掉。
……
回家的第一顿饭吃得裴俊白如同嚼蜡,没滋没味,看着餐桌上有说有笑的两老一小,他忽然有种自己是个外人的荒谬感。
风锦绣看了眼心事重重的裴俊白,大大方方地为他夹了一块东坡肉,并说道:“多吃点,这可是阿姨亲手为你做的,文火煨了好几个小时呢。”
转而,风锦绣向裴母夸赞道:“阿姨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
“马屁精!”见自己的父母被来历不明的外人哄得提溜乱转,裴俊白暗自咬牙,不屑地小声嘀咕。
风锦绣耳聪目明,清楚地听出裴俊白话里的讽刺,美眸一睁,恼道:“你说谁呢?不给你吃了!”
说话间,筷子伸进裴俊白的碗里,就要把肉夹走。
裴俊白一瞬间的诧异过后,反应也是迅速,咔,筷子一夹,将风锦绣夹到肉的筷子准确截住,修长的手指稍一用力,只见风锦绣的筷子缝隙猛地缩紧一截,筷子镶嵌进肉的两端。
风锦绣凤眸微紧,较劲是吧,她也不是好脾气的。
心中发狠,风锦绣手腕看似微微一抖,却巧妙地将裴俊白紧夹的筷子愣是震开一道缝隙,遂即,趁虚,“嘶”地一声细微摩擦声中,横着冲出裴俊白的筷子。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风锦绣得意地瞟了眼错愕的裴俊白,夹着胜利抢回的东坡肉,就往嘴里送。
怎料,她张口把肉送往嘴里的一瞬间,嗖地一下,筷子上的肉不翼而飞。
风锦绣惊讶地抬眼,正迎上裴俊白一边咀嚼美味,一边挑衅的眼神。
“裴俊白,你……!”风锦绣怒,拍桌而起。
“我怎样?”裴俊白嚣张叫板,寸步不让。
眼看他们两为了一块肉脸红脖子粗,裴母笑眯眯地打圆场:“瞧你们两跟孩子似的,不就一块肉吗。小白真是的,怎么不知道谦让,瞧把绣绣气的。来绣绣坐下吃饭,不跟他一般见识。”
听到裴母的劝解,风锦绣压下火气,懂事地向裴母点头,随后坐下继续吃饭。
眼看她分明输的不服气,火冒三丈还要装淑女隐忍的模样,裴俊白嗤之以鼻。
这恶劣的态度更令风锦绣心堵,心说,给她情报的混蛋一定是敷衍她,什么裴俊白具有绅士风度,从不与女人计较,全是鬼扯,等她回去非拔了那些混世的小王八蛋们的皮。
风锦绣不知道,此时在裴俊白眼中根本没把她当女人,她只是入侵他地盘的敌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裴母将两个人的波涛暗涌只当成两人斗气的小打小闹,身为一代武将的裴父眼睛可是雪亮的。
亲眼见他们二人犀利的手法,暗较的力道,裴父剑眉微挑间锐利的眼中也多了一抹光彩。
裴俊白的疑惑并非没有根据,打从第一眼,裴老爷子就觉得这个叫风锦绣的女孩子不简单,压根不信她口中来中国投亲不成,反被贼人抢劫受伤的藉口。
正是因为怀疑她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老爷子才纵容夫人收留一个陌生人在家里,以便观察她对裴家究竟有什么企图,一旦发现她心存不轨,那是绝不姑息。
但是经过几天的观察和相处,这孩子豪放的性格,坦诚的言行,渐渐博得了老爷子的赏识,凭他阅人的犀利眼光,他确定风锦绣对裴家并无恶意。
此时再看他们两个人明争暗斗的画面,老爷子不禁猜想,难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他家的混小子?
想到这种可能性,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下沉,虽说他也打心里喜欢这个雷厉风行、率真聪慧的女孩,但是裴文两家的婚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出现第三者.插足悔婚的情况,两家的颜面何存。
不行,这事得阻止!
裴老爷子正准备说话,突然,桌子底下的腿,被人轻轻踢了两脚。
裴父诧异,抬眼看向老伴儿。
裴母没说话,只是拿眼神白了裴父一眼,那意思明显在怪老头子瞎掺和。
裴父面色一僵,轻轻撂下碗筷,起身先回了书房。
一辈子的夫妻,老头子的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含义,全在裴母的心里,不大一会儿,她也紧随裴父去了书房。
……
见父母离席,裴俊白骤然变脸,连虚与委蛇的耐心都没了,从座位上站起身,毫不怜惜地扯着风锦绣的胳膊将她拽出屋子。
来到大院的角落,裴俊白直截了当地向她发出警告:“你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先放手!”风锦绣皱眉,用另一只手去掰裴俊白紧捏着她手臂的手。
“放手可以,你马上离开!”裴俊白步步紧逼,锐利的黑眸像刀锋一样,迫使人不容忽视。
风锦绣也被他逼急了,掰不开他的手,朝他大声嚷道:“要我走可以,只要你答应解除和文文的婚约,我立刻走人!”
“办不到!”裴俊白怒视着风锦绣,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就像他坚决的心。
风锦绣不知是愤怒,还是怎样,白皙的脸上泛着冷硬的青灰,同样毫不退让地回道:“既然这样,我也办不到!你一天不改变主意,我一天不会放过你,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呵呵,同归于尽,你想的美,只要我进去告诉他们你的身份,下一秒,他们就会报警把你送进监狱!”裴俊白低沉的嗓音,绝不是纯粹的威胁。
意外的是,风锦绣听到这威胁忽然仰头大笑一声,毫无惧色地将了裴俊白一军:“行,你去说,别忘了,你的身份不比我见得光!”
“你!”裴俊白被风锦绣逼得大动肝火,捏着她手臂的手猛地用力,准备给这个狂妄的女人一点教训。
忽然,眼中的女人表情扭曲成一团,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淡出一层冷汗。
裴俊白的眼神微紧,终于察觉风锦绣的异样,疑惑中,手下的力道也放松一些。
夜风荡过,在手中掀起一股湿意。
裴俊白惊讶放手,借着淡淡的月色,清晰地看到风锦绣纯白色的毛衣下浸出一片暗色,混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叫人一眼便知那是鲜血。
“你受伤了?”裴俊白疑问出口,又蓦地冷笑一声,语不留情地嘲讽道:“我父母就是被你这招蒙骗的?你们黑道还真是没有人性,为达目的,连自残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
面对裴俊白的讽刺,风锦绣紧咬牙关,既然他已经认定,她也没必要解释。
压下心中莫名的难受,风锦绣笑得无所谓,坚决地回道:“没错,为了他,别说受这点伤,就是要我的命,我风锦绣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呵,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一股莫名的恼火涌上心头,使得裴俊白的语气也带着尖酸的刻薄。
裴俊白以为风锦绣又会向他伸出利爪。
怎料,当风锦绣听到这讽刺时,她挑衅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对于你这种被宠爱养大的人来说,永远不会懂那种想要守住这世上唯一一点依靠的感觉。所以,裴俊白,我请你放手吧,不要再去动摇文文!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要和他争?”
听风锦绣提及风沐城,裴俊白烦躁至极,勃然大怒:“你搞清楚,是他抢我的女人!既然这么在乎他,你为什么不去劝他放手,而来为难别人?像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丢下愤怒,裴俊白率先转身回屋。
……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父亲一如既往的严肃,母亲依然每天与风锦绣有说有笑,和睦融洽,一切似乎并没有变化。
也正是这过于平静,令裴俊白愈发的心烦气躁,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沉闷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但是不管风锦绣如何使绊子,他都不会放弃文文,文文是他的天使,她迷路,他就在原地等她回来。
只是,文文会回来吗?!
眼看婚期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裴俊白在焦虑中等待着。
自那日不欢而散,风锦绣没有再逼迫裴俊白,见面也是能避则避,可他焦躁和不安,全看在她的眼中。
看到裴俊白备受折磨,风锦绣的心情也很阴郁,如果不是为了风沐城,她绝对不会为难这样痴情的男人。
望着独自坐在院中发呆的裴俊白,风锦绣捏着手中的电话,稍微犹豫过后,迈步走到他的身边。
感觉到风锦绣的靠近,裴俊白别过脸,对她视而不见,不予理睬。
受了冷落,风锦绣倒不在意,沉吟着对他说道:“她回来了!”
裴俊白微微一愣,遂即那双黯然的黑眸倏地一亮,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惊讶又惊喜地向风锦绣求证:“你说文文回来了?”
望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风锦绣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股不知来处的郁结之气涌上心头。
问出口,裴俊白却等不及她的回答,迈开大步,心急火燎地向门外冲。
“俊白,我和你一起去文家。”
裴母突然的呼唤声令激动的裴俊白霎时一个激灵,喜悦之情瞬间被一股恐慌淹没。
裴俊白无措地转身,望着走过来的母亲,心虚的试探道:“妈,您去做什么?”
“你说呢?”裴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瞟了裴俊白一眼,遂即率先出门。
看母亲似乎早有准备,裴俊白疑惑的眼神扫过风锦绣,发现风锦绣正是一副冷眼旁观的神情。
这态度顿时令裴俊白主观的认定了是风锦绣在搞鬼,不由怒由心生,对风锦绣恨恨地低吼:“卑鄙!我绝不会让你得逞,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滚出我家!”
事实上,风锦绣也很诧异裴母这么快得到消息。
看到裴母的严肃,锦绣心里也在打鼓,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阻拦裴母,而此时,再听裴俊白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这心头也不禁火起,赌气似的对他发狠:“对,我就是卑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实话告诉你,你要是不放弃文文,什么恶劣的事我都做得出!”
“你……”裴俊白被气得心颤,正要发怒。
“俊白!”裴母不悦的召唤打断了裴俊白的怒火,裴俊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风锦绣,愤然转身。
……
在婚期之前,魅音从法国回到中国。
只不过她并不是回来履行婚约的,经历过这么多,她决定不再逃避,不再为所谓的世俗委曲求全。那样,不仅伤了自己,伤了爱她的风沐城,更会伤害守护着她的裴俊白。
可虽然决定在心,回国时,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事情完美解决。
所以魅音打算拖延几天,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后再去找裴俊白。
没想到,她这边刚进家门,那边裴俊白和裴母便来登门拜访。
“文文,你回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见到魅音,裴俊白冷峻的脸也漾起柔和的笑意,迈步便要走向魅音,却被裴母伸手不动声色地拦截住。
文文的母亲察觉到诡异的气氛,虽不知何故,依然笑意盎然地打圆场,将他们母子二人热络地迎进门:“亲家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文文刚回来,我正准备叫她过去看你呢。”
裴母严肃的脸色非但没有因为文母的热情而缓和,反倒在听到“亲家母”这三个字时,愈发地显得阴沉。带着裴俊白走到文母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后,开门见山地对文母说道:“纳兰,我今天来是跟你取消婚礼的!”
“妈!您怎么能……”裴俊白惊惶,眼看下个星期就是婚礼,亲朋好友早已告知,怎能说取消就取消。
“住口!”裴母侧目对他冷喝一声,遂即,裴母转过视线看着对面低垂着头、如坐针毡的魅音,徐缓的问话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文文,你也同意吧?”
“我……”魅音紧绞着手指,紧咬着嘴唇,这事来的太突然,叫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文母听到裴母意味深长的询问,终于从震惊中醒过神,诧异地望了眼身边不知所措的女儿,拧眉道:“文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伯母,我们之间很好,我妈可能对文文有些误解,让我和她谈谈……”裴俊白不忍心见魅音被推上风口浪尖,更不愿意这样与她的婚事化为泡影,极力地为魅音辩解。
文母并没有听裴俊白的解释,而是向对面神情严肃、不带半点玩笑的裴母冷静地问道:“惠云,咱们两家的亲事将近,你突然说要解除,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我是不会同意的,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们文家的声誉,更关系到我女儿的名声。”
听到母亲为自己维护名声,魅音的心揪成一团,突然,她站起身,勇敢地说道:“我同意退婚!”
“文文!”裴俊白心慌地呼唤,焦急地挽回:“文文,我不在意……”
“我在意!”魅音没有给裴俊白表□□迹的机会,望着他,认真而诚恳地说道:“小白,我不值得你这么呵护!”
看到魅音绝然的眼神,裴俊白悲伤中带着落寞,痛苦地摇头:“不,文文,你值得,我会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面对裴俊白的一往情深,魅音的心中一片凄然,而他的落寞与悲伤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凌迟着她的心。
魅音知道自己很残忍,残忍的连她自己也无比痛恨自己。可是既然无法给与希望和幸福,又何必再拖累,优柔寡断只会令彼此伤害更深。
思及这些,魅音决定快刀斩乱麻,狠心地对裴俊白说道:“小白,其实你已经知道我是他的人了,你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而且,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啪!”
魅音的决心尚未表完,脸颊已经被文母狠狠煽了一巴掌。
“伯母不要打文文,这不是她的错!”裴俊白被魅音的无情刺伤,然而,当看到她被责打时仍本能地要冲过去维护。可惜,他刚抬脚,手腕便被裴母用力拽住。
裴母冷肃的脸上没有轻蔑,也没有惋惜,只是很冷静地对惊怒交加的文母说着:“纳兰,你也别动气,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只要孩子们觉得幸福就好。我从小看文文长大早把她当成亲闺女,我不想难为孩子,只能说我家小子没福气。所以,我已经和我家老头子商议好,由咱两家的母亲出面把这事悄悄按下吧!”
说完,裴母不顾裴俊白的挣扎,硬拽着他离开了文家。
出了门,裴俊白苦苦哀求母亲:“妈,求您别这样,文文还小,做错事在所难免。”
“裴俊白!”裴母也被儿子的执着激怒,强忍的怒火顷刻爆发出来,怒其不争地骂道:“你做了十多年的傻瓜还不够吗?大好的青春全守给人家,可是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我是他的人了’,呵,她可真说得出口!她当我儿子是什么?我辛辛苦苦生养的儿子就是给她糟蹋的吗?”
“……要不是看在两家多年的交情,我绝不会这样息事宁人!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只要有我活一天,她就永远别想进我们裴家的门!”
说到最后,裴母心疼得伤心落泪,自己的儿子苦守这么多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多大的失望和伤害啊!
看着自己可怜的儿子,裴母狠下心,给裴俊白下了最后通牒:“孩子,别怪妈狠心,这世上没有一个父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遭这份罪。如果你执意要她,那么我只能说,从此你不再是我和你爸的儿子!”
“妈……我……”裴俊白进退两难,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叫他如何能取舍?!
裴母不再看焦急无措的儿子,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
送走裴俊白母子,文母立即给文父打电话,将正在外地视察的文老召唤回家。
面对父母三堂会审的架势,魅音心虚的不敢抬头,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恨不得变成隐形人,销声匿迹。
出乎意料的是,当魅音的父亲听完妻子跳脚的讲诉时,沉吟过后,打量着一脸担忧的女儿,忽然说出一句叫文母吐血的话:“孩子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吧!”
“爸!”对于父亲的开明和理解,魅音感激涕零,要不是威慑于老妈一脸的煞气,绝对要扑到老爸的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于老公的纵容,文母勃然大怒,指责道:“都是你给惯的,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那种不知羞耻的话居然说得理直气壮,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丢人吗?”
对于妻子的责问,文老耐性极好,不疾不徐地反问道:“是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幸福重要?”
文父一句话顿时把怒火高涨的文母堵得哑口无言。
瞅着那对沆瀣一气的父女两,文母忿恨地一跺脚,怒冲冲地回房间,嘭地一声摔上门。
“妈好像很生气!”魅音望着母亲怒不可遏的背影,小心翼翼的对父亲说。
父母恩爱和谐,打从她懂事就没见过他们红过脸,如今为了她的事闹翻,这真的令她很过意不去。
文父星目扫过房间的方向,转而落在忧心、自责的魅音身上,深沉的目光淡出几分慈祥的柔光,安慰道:“没事,你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等她气消就好了。”
遂即,向她和蔼的招手:“倒是你,丫头,过来,跟爸说说那小子吧!能把我女儿的心抢去,不简单啊!”
其实文父乍听到女儿另有心上人的这个消息,也是相当的惊讶,要知道文文自小就喜欢围绕着裴俊白,学习、工作,凡事都先考虑裴俊白。
说实话,对于女儿这样辛苦的追逐,他并不赞同,女孩子需要的是稳定安逸的生活。
何况,他心里十分清楚,裴母并不看好他的宝贝女儿,总觉得文文不够成熟,依赖性太强,会影响到裴俊白的发展。这也是为什么当事情发生转变时,他采取了顺水推舟的态度。
魅音被父亲宠爱着,终于露出笑容,欢快地跳下沙发,跑到过去依靠着老爸坐着,如实地说道:“他呀,很安静,不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可也正是那种淡淡的安静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感。”
“喔?”文父听着女儿的描述,眉眼微微一动,从魅音的话中不难想象那是一个很有威严的男人。
文父心中沉吟,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探问:“那他是做什么的?”
听到父亲询问风沐城的职业时,魅音雀跃的表情忽而淡了下去,咬着嘴唇,一脸的纠结,在心里不停地衡量,要不要实话实说,说了实话父亲是否能接受?
坦白说,她不愿意隐瞒父亲,可是……
“很难说吗?如果为难就不要说了,爸爸相信我家丫头的眼光。”
父亲的善解人意令魅音感动,也给了她勇气,魅音决定不再隐瞒,坦白的说道:“他是黑道……”
“什么?!”
文父惊讶得没来得及回话,那边已先传来文母的惊呼。
文母的怒气确实如文父所料,同样,就像丈夫了解妻子的脾气一样,文父的心思,文母也明白。
若不是看在裴俊白一心一意的等候,文文死心塌地的爱慕,她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这不,气消了,正准备出来给他们爷俩做晚饭,怎料,竟然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
当即,文母刚消退的火气又噌地火冒三丈,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魅音恼火的警告:“我绝对不同意,你要是敢嫁给一个流里流气的流.氓,我就先拿鹤顶红毒死你,然后自杀给你偿命!”
“兰兰,不许胡说!”文父也被文母的狠话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搀扶被气得浑身颤抖的爱妻。
“妈……”魅音也被吓呆了,不知所措地轻唤。
“你别叫我妈!放着好男人不要,居然看上杀人放火的歹徒,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看我今天不把你这傻子打醒!找什么人不好,非要找个黑社会,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你是不是疯了?!”
话一出口,文母脑子里浮现出警匪片里的黑社会,穿着流里流气的衣服,嘴里叼着烟,双手插袋,目光斜视,一身吊儿郎当的痞气,看谁不顺眼就给谁一板砖儿的街头流.氓形象,顿时,心上的惊怒瞬间烧到头顶上,七窍生烟.
一把推开和事佬的文父,抄起桌上的大玻璃烟灰缸,怒骂着冲向魅音:“既然你放着好日子不过,我现在就打死你,一了百了。”
看母亲来势汹汹,魅音吓得跳下沙发,满屋子抱头鼠窜,不停地求饶:“妈,息怒,息怒,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孽障,你还敢护着那个流.氓!”文母彻底怒了,绕着客厅的沙发、桌椅,举着玻璃烟灰缸,对魅音穷追猛打。
“兰兰……文文……”文父眼见母女两打的鸡飞狗跳墙,急得团团转,一边是宝贝妻子,一边是宝贝女儿,这手心手背帮谁也不是。
“叮呤!”文父正愁如何化解家庭内战,忽听门铃响起,看着满屋子追杀较劲的母女两,听着门铃催促的声音,文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先过去开门。
文母哪里跑得过身为特工的魅音,几下追逐就累得气喘吁吁,再见那个死丫头成心不知悔改,一味地偏袒那个流.氓,更是火上浇油,一怒之下,手中的烟灰缸脱手砸向跑到门口的魅音。
魅音惊悚,嗖地一下低身躲了过去,却听身后响起“哎呦”一声惊呼。
听着这声熟悉的叫喊,魅音的心脏突地一跳,倏地转身看向门口,果然被砸中的人是风震东。
魅音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风震东刚才只顾向前来开门的文父报家名,一不留神遭了无妄之灾,被烟灰缸打中脑袋。
风震东紧捂着被打得肿胀的额头,向魅音不满的抱怨:“你们家的迎客之道可真够特别的,怪不得你这么彪悍,原来是……”
“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别人。”风震东正要吐槽,忽听他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适时截断他的口无遮拦。
伴随着说话声,一名身穿黑色中款休闲风衣,身材颀长,容貌俊朗非凡,气质优雅的男人走进人们的视线。
“呀!风、风、风沐城,你、你、你怎么来了!”看见风沐城出现,魅音的舌头像被猫咬了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头看了眼浑身煞气的母亲,以风速跑去过去,拉起风沐城的手就说:“快跑!”
“站住!”烟灰缸出手,文母也是悚然一惊,确认没有打中魅音,正在暗中庆幸,怎料,那个死丫头看见个男人就把她当母夜叉似的避之唯恐不及,这刚消退的怒火又蹿烧回来。
文母紧打量进门的风沐城,眯着眼问道:“你就是那个……”
“妈!”魅音似乎担心母亲再叫风沐城流氓,急忙出言打断。
文母狠狠瞪了一眼女生外向的魅音,训斥道:“闭嘴,随便打断别人说话,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见她们母女两又开始剑拔弩张,文父低咳一声,暗中示意爱妻先息怒。
魅音害怕,紧紧地抓着风沐城的手。
风沐城反手,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了握她紧张泛凉的小手,并递给她一记安心的眼神。
迎上他黑眸里自信的光彩,魅音忐忑的心忽然奇迹般的平静下来,仰着小脸,朝他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笑脸。
看到他们彼此间默契的信任与依赖,文父文母面面相觑无言。
安抚了魅音,风沐城言辞恳切,向魅音的父母恭谨谦虚地自我介绍道:“晚辈风沐城,这位是我的堂兄风震东,初次见面,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伯父、伯母多多包涵。”
文父打量着眼前彬彬有礼的风沐城,和蔼笑道:“不必拘束,进来坐吧!”
受了邀请,风沐城和风震东随长辈们进屋,并礼数周到的待长辈们落座后,他们才在老人们对面的沙发上正襟坐下。
随后,风沐城开诚布公地致歉道:“现在才来拜访二老,实在失礼。”
文母打量着对面一表人才的男人,直截了当的说道:“漂亮话就不用说了,说说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吧。”
魅音听出母亲的语气虽然冷硬,倒没有轻蔑鄙夷之意,她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脏总算慢慢回落。
风沐城是一个骄傲的人,她实在无法想象他受人冷眼,被人轻蔑,尤其是来自她的父母,那样她非得难受死。
听到文母询问,风沐城并没有立即回答,微微沉吟中,握着魅音的手也不知不觉地紧了紧。
感觉到一股紧张感从手心传递过来,魅音诧异地抬头望向他。
却见他淡静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赧然之色。
但这踌躇也只是一瞬间,便听风沐城果断而诚恳地说道:“我这次来,是向二老提亲,请你们将文文嫁给我!”
“……”听到这话,魅音蓦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风沐城。
察觉到她热切的眼神,风沐城回头朝她微微一笑,无声地向她表达着心意。
虽然他面容依然平静,魅音仍从他微微短促的呼吸中观察出他的紧张。
忽然,魅音噗哧笑了出来,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手握乾坤,自信非凡的风沐城也会这样紧张。
看她肆无忌惮的嘲笑,风沐城眼角隐动,望着她的眼神淡出丝缕的笑意。
这笑容很淡,几不可见,却叫魅音的心尖突地一颤,就像他在说“待会再收拾你”!
脑中应景地浮现出他暧昧的惩罚时,一抹俏丽的粉红悄悄爬上脸庞,叫她只好别过脸,暗自平复悸动的心跳。
他们两人之间刹那间的交流,悉数落在对面两位老人的眼中,夫妻两互望一眼。
看出文父眼中毫不掩饰对风沐城的欣赏之色,文母挑剔的眼光也柔和下来。
虽是初次见面,风沐城给他们的印象还不错,优雅、稳重、谦谨,风轻云淡的谈吐之中透着内在的自信,完全不像想象中那么的不堪入目,如果不是事先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绝对没人相信他是黑社会出身。
整个人与裴俊白相比,更是毫不逊色。
如果将裴俊白比喻成驰骋沙场、横扫千军万马的铁血将军,风沐城就是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王者。
这风范、这气质,连在官场混迹大半辈子的文父也不多见。
这种男人天生给人一种威慑的魅力,也不怪他家纯真不谙世事的丫头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考虑到风沐城的身份,文父仍是微微蹙眉,徐徐站起身,以长辈的口吻对风沐城说道:“和我单独谈谈。”
“是!”风沐城恭敬地应下,起身跟随文父进入书房。
魅音看着他们关上书房门,如坐针毡,两只小手紧绞在一起,不停地向书房那边张望。
文母从没见过那个没心没肺丫头这么的忧虑,心疼之余,火气也消退不少,扫了眼坐在魅音旁边不停揉脑袋的风震东,看似命令,实则转移她注意力地吩咐道:“去拿药酒来给他擦擦。”
“切!”未等风震东婉言谢绝,魅音先瞅着风震东嗤得道:“死不了!”
“我跟你有仇?”风震东正疼的龇牙咧嘴,遭魅音奚落,好看的剑眉紧皱成一团,只是碍于有长辈在场隐忍不发。
“有仇!”魅音回答的干脆,环抱双臂,扬着小脸挑衅地睨视着风震东,跟他秋后算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背后嚼舌根算什么男人,你就不怕嘴长痔疮。”
嘴也能长痔疮?风震东被魅音恶毒的诅-咒气乐,优雅矜贵也一扫而空。
风震东嘴角噙起不怀好意的笑,大言不惭地激将道:“我就说了,不服气?我现在可是代表他的家长来向你提亲,你要是不服尽管说,我立马带他走人!”
“你!”魅音被风震东气的哑口,只能干睁眼,瞪他。
风震东得了便宜还卖乖,鼻子哼音,斜睨着桃花眼,跟魅音对恃较劲。
眼看他们两像孩子似的掐架,文母微微头疼,无奈地起身,召唤魅音:“跟我进去准备晚饭吧!”
魅音不敢再招惹母亲不高兴,乖巧地应声,趁母亲看不见,回头狠狠地瞪风震东,以口型无声地对风震东紧鼻子说了一句话。
当风震东识别出魅音的口型时,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神情激动地追问她:“你说她在这里?”
“不告诉你!”魅音得意的摇头晃脑,故意让他着急。
“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赶紧告诉我她在哪儿吧!”风震东几近哀求的焦急,再没半点盛气凌人。
魅音也不是真的小肚鸡肠,看出风震东发自内心的紧张和在意,大人大量的原谅了他在风沐城耳边煽风点火的仇,告诉他一个酒店的名字。
风震东感激涕零啊,匆匆向文母告辞,心急火燎地冲出文家。
文母看着风震东火烧眉毛的样子,诧异地向魅音问道:“这孩子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魅音笑嘻嘻地回道:“没事,就是他女朋友和他生气不理他了,着急呢。”
文母无语,望着门口,慈祥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魅音小事迷糊,喜欢得过且过,大事上可是一点不含糊,她之所以跟风震东斗气,并非为了报仇,只是激发出风震东的本性,让母亲看看他们的本质并不是人们意识中所想的那样不堪,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一般人更豪情,更重情。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脑子里那点鬼心思哪儿能瞒得过文母。不过,今天倒是叫这丫头的阴谋得逞了,见到风家这两个孩子,潜意识中对黑道中人恶劣的印象倒是改观不少。
一个豪爽不做作,一个沉静内敛,一动一静,不说两人样貌如何优秀,就是举止谈吐也绝对不比那些家教良好的高官公子们逊色半点。
最关键的是,她家的丫头喜欢,而且,看那个风沐城对文文也是一副含情脉脉的宠爱。
文母可不是市井老太太,身为中医世家的她,医术精湛,阅人也是一流,行医大半辈子,名流高官,市井百姓,地痞流氓,形形色色,什么人物没见过,还真没遇到过这样有素质的黑社会。
“文文,他真是混黑道的?”文母也有些拿捏不准,向魅音询问。
魅音正用手指捏起盘子里切好的西红柿往嘴里填,一边吃,一边含糊的点头。
文母看着魅音这吃相诧异了:“你不是不喜欢吃酸的吗?”
魅音一怔,嘿嘿干笑,正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手腕却被母亲突然抓住。
文母手指轻搭魅音的脉搏,霎时,脸色大变:“你……”
见母亲要吃人的怒火,魅音吓得心惊肉跳,本以为又要遭一顿胖揍,不想,母亲突然甩开她的手,杀气腾腾地冲出厨房。
魅音一愣神,紧跟着大叫一声不好,赶紧追出去阻拦,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文母冲到书房门口,正撞上文父和风沐城从书房结束谈话走出来,文母二话不说,上前,扬手啪地给了风沐城一个巴掌。
“妈!”
“兰兰!”
一巴掌把一家子全煽懵了。
文父怔怔地看着大发神威的妻子,目瞪口呆,叶赫家是中医世家,祖上满清时是皇宫太医院里的御医,家风严谨,为人处世极有分寸和教养,而叶赫纳兰生性温柔善良,更是鲜少与人争锋,几时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对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大动干戈。
风沐城被打,表情微微错愕,眼角余光瞄到文母身后急得跳脚的魅音,恍然大悟,主动向文母赔礼道歉,一力承担道:“伯母,是我的错,请您不要怪文文。我这次来,正是恳请您和伯父同意我们的婚事!”
这有担当的表现总算令人的怒火压下一截,文母不容违抗,强势地给他下了命令:“结婚,你们马上给我结婚,未婚先孕,我们文家丢不起这个人!”
“是!”风沐城答的非常爽快,半秒不迟疑,连万年不变的深沉劲儿也一扫而空。
魅音瞧他猴急的模样,惊讶又好笑,但在看到他脸上赫然五个巴掌印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趁着父母去忙,赶紧拉着风沐城进她的房间。
刚关上门,魅音迫不及待的抬手抚上他脸颊上的红肿,心疼地问:“疼吗?”
风沐城微微一笑,抬手握住她心疼得颤抖的小手,在脸颊上轻轻摩挲,望着她的眼神柔情万千:“不疼,这是我该受的!”遂即,风沐城温柔的嗓音里也带了抹自责:“文文,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困难。”
今天确实是他失算了,他以为可以赶在她回国之前先到达中国,却忽略了,私人飞机入境中国的手续相当繁琐,至少要等上一天,无奈,他和风震东只好搭乘最早的一班客机赶来。
回想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果烟灰缸不是打在风震东头上,而是打在魅音头上,可如何是好!
魅音看出他眼中的自责,嘿嘿笑着安慰道:“我没事,我家太后也就嘴上骂几句,她才舍不得真杀我呢,嘿嘿……唔……”
风沐城垂眸看着她俏皮的模样、翕阖的红唇,心忽地一热,俯首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细腻地品尝着令他上瘾的红唇。
唇齿相交的刹那,嘤咛声中,魅音整个人也酥软下来,纤细的手臂环上他健美的颈项,妖精般与他热情地亲吻。
感应到怀中的热情宝贝,尽管舍不得,风沐城仍是很有分寸地适时放开她,低哑的嗓音与她轻轻诉说:“宝贝,现在不行,父母在外面,我们不能失礼!”
魅音嘤咛地点头,依靠进他的怀抱,环抱着他,心中是满满的安心,他做事一向有分寸,有他在,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风沐城感觉到她的依赖和信任,内心同样无比满足,在她额上轻吻一记,柔声说道:“出去吧,不要让父母久等。”
魅音乖巧的点头,与他携手走出房间。
……
餐桌上,文母亲自为风沐城盛了一碗汤水,边打量着他的神色,边嘱咐道:“把这碗药膳汤喝光,你的眼底红丝,眼睑微肿,面色白中透着青虚,舌苔厚重,这些都是心火旺盛,心思凝重和过度疲劳的表现。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吧?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必须先养护好自己的身体,人不能因为年轻就透支健康,没有一个好身体还谈什么幸福。”
“是,我一定谨记伯母的教诲!”风沐城谦虚受教,端起汤碗顺从地喝下汤。一碗药膳汤不烫口,却烫了心,感动之间,也终于体会到了魅音口中的那种被家人关心和疼爱的温暖。
文母看在眼中,眉梢也带了笑意。
俗话说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顺眼,恨不得把桌上最好的菜全给风沐城一个人吃,不停地给他夹菜,要他多吃。
风沐城努力的吃,努力不让文母失望。
魅音知道他饭量浅,看着他堆成小山似的碗,一伸手,将自己的碗跟他调换了过来。
风沐城知道她的意思,正要说没关系,却听魅音似不满的向母亲抱怨:“妈,你好偏心,我才是你亲闺女好不好,怎么把好吃的全给他了,我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死丫头,哪儿少了你的。”文母笑骂一句,赶紧给宝贝闺女连夹几块肉,堵住她吐槽的嘴。
“这还差不多!”魅音嘿嘿一笑,也不矜持,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风沐城见她这风卷残云的架势,真担心她会噎到,边给她递水,边温柔的嘱咐。
亲眼看到风沐城对魅音发自内心的关爱和疼惜,文父文母互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只希望孩子能找个知冷、知热、知疼人的男人,过着舒心的日子就成,家有万贯家财又怎样,整天给你招猫逗狗的不安分,那日子还怎么过。
忽然,文母似想到什么,向风沐城询问道:“沐城,听你伯父说你父母早逝,那么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风沐城听文母问话,举止斯文有礼地放下碗筷,认真回道:“我还有一位家姐,本来这次她也该一同前来拜访的,只因事情仓促,没有来得及通知她。”
“你有姐姐?”听到风沐城的说法,魅音终于从奋战的碗里抬起头,诧异地望向风沐城。
风沐城抬手,将她脸上粘的饭粒轻柔地取下来,点点头,转而疑惑道:“你不是认识她么。”
“胡说,我哪儿见过你姐姐……”
猛地,魅音脑筋咯噔一紧,惊讶地睁眼,问道:“那个锦绣是你姐姐?”
“对,风锦绣!”风沐城不明白魅音在提到风锦绣的时候怎么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你说她叫风锦绣,是你姐姐,而不是你的未婚妻?!”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叫人不知不觉中音量也提高了八度。
“未婚妻?是她和你说的?”听魅音口中这个词,风沐城狭眸微眯,一抹凌光划过眼底,他正奇怪,为什么魅音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明明爱的死去活来,又要千方百计的逃离,原来是风锦绣在搞鬼?!
魅音清晰地看出风沐城眼中一闪即逝的冷意,知道是她自己乌龙了,赶紧向他解释:“不是她说的,是我以为的。”
一句话气得风沐城嘴角抽搐,若不是碍于长辈在场,非抬手给她两个屁巴掌,掀开她的大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别的事不灵光,胡思乱想倒是一个顶仨。
魅音瞄到他眼中明灭的危险,嘿嘿一笑,装傻充愣地转移话题:“吃饭,吃饭,妈,你做饭的手艺又精进了。”
看出她表情里的尴尬和赧然,风沐城暗叹,她这样不正说明她对他的在乎吗?只是可怜了这傻子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
想到魅音这段时间所受的痛苦和纠结,风沐城的火气徒然变成了心疼,情不自禁地抬手,爱怜地摸了摸魅音的头。
感受到他的心思,魅音心中感慨万千!有他这份真心真意,她就算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忽然,一股湿意涌上眼眶,叫她不敢抬头,只能埋头使劲地吃饭。
……
晚饭过后,陪文父饮过茶,风沐城恰当地起身告辞。
文母见魅音眼中依依不舍,终于放行:“去送送他吧,早点回来。”
魅音感激涕零,动作利索地冲进里屋抓起外套,来不及穿就拉着风沐城风风火火地出门。
楼道里,感觉到凉风丝丝荡过,风沐城一边体贴地先帮她穿好外套,一边笑着调侃她:“这么着急?”
魅音被他的意味深长说得脸红,拿白眼翻他一记,倒也没有矫情的否认。
风沐城笑得宠溺,牵起她的手,忽然柔情万千地嘱咐道:“宝贝,你现在怀孕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的,结婚以后,你就先在家安心养好身体,知道么?”
沉浸在幸福中的魅音似乎并未留意到风沐城话音儿里的深意,调皮地回道:“好啦,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唠叨,跟老太太似的。”
“讨打了?!”风沐城佯装严肃的,却换来魅音顽劣的大笑:“哈哈,那你打呀,来,打这里!”说话间,魅音无赖地挺起还没隆起的肚子,向风沐城要挟、□□。
风沐城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身,以防她摔倒,同时宠溺无疆的告饶道:“我哪儿敢!”遂即在她耳边又暧昧的低语:“难道宝贝忘了,每次都是你骑着我,欺负我!”
“去,不害臊!”
魅音被他调戏的心里羞涩,嘴角上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依偎在风沐城的怀中感受着他的疼爱。
幸福的笑容像夏花一样灿烂。
然而,这样美丽的笑容,却像一把把凌厉的刀子狠狠地刺穿着躲在暗处的男人的心。
看着他们相依相偎远行的背影,裴俊白的心也碎成一片一片,散落在寒凉的秋风之中。
进退两难的裴俊白并没有离开这里,无论是父母,还是魅音,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叫他如何割舍。
然而,正当裴俊白准备上楼去找魅音再挽回时,却见风沐城和风震东到来。
裴俊白守在这里一个晚上,只想等风沐城离开之后再见魅音一面,怎料,竟然听到他们之间这样的对话。
文文怀孕了!她居然怀了风沐城的孩子!而且……他们要结婚了!
文父文母同意他们结婚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多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判他死刑?!
裴俊白落寞地走出小区,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不记得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
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不停地徘徊,结婚、怀孕……结婚、怀孕……
四个字像张牙舞爪的魔鬼撕扯着他千疮百孔的心……心,最后变成一个无边无际的空洞,再大的世界也填不满的空洞……
……
魅音和风沐城两人来到风沐城下榻的酒店,刚进门,便迫不及待的热吻起来。
风沐城拖着魅音的脊背和腰肢,热吻中抱着她一点点来到床边,趁着她迷情之际,将她抱上了床。
亲吻着她的同时,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脱掉她的外套,解开她毛衫的纽扣,转而绕到后面,勾开她BRA的挂钩,霎时,那双饱满如脱兔般跳跃而出。
微凉,瞬间驱散了心口表面的火热,又刹那掀起了里面更深层的热浪,随着他的大手覆上,魅音哼唧一声,水样迷离的美眸微微掀开,羞涩地望了他一眼。
媚眼如丝,辉映着那张涂满情潮的红颜,她就像世间最性感的妖精,在向他发出最诱惑的邀请,弹指间收罗了他的心魂。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的掠夺,他的手只是轻柔地抚摸、勾画,温柔的指尖带着道不尽的缠绵描绘着那朵令他感动感激,心心念念的印记,深情的黑眸似要透过眼,用心去把这朵由他的名字“城”演变的玫瑰刺青镌刻到灵魂的深处!
看到他眼中溺毙人的柔情里渗透着点点水光,感受到他的珍爱和感激,她的心也跟着荡漾起来,所有追逐的辛酸与苦涩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甜,混合着心中酸酸的感动,就像冰镇的梅子酒,酸甜中带着点点的辛辣,不浓烈,却醉了人的心。
而就在这情浓时刻,温馨缠绵的空气中传来他饱含情深的声音:“宝贝!你愿意嫁给我吗?”
凝望着一脸诚恳向她求婚的男人,望进那只写满她的眼睛,她多想像曾经无数次的幻想那样,用最大的声音,坚决地告诉他“我愿意”。
然而,当终于说出口的一刻,所有的勇气全被感动淹没,使那轻颤的声音竟带着泪意:“我愿意!”
终于得到她的接受,他深邃的黑眸顷刻涌满动容的光辉,与她相吻、十指相扣间,将一枚红色如血的宝石戒指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魅音瞧着白皙的指间那颗熠熠生辉的大红宝石,双眼也跟着冒出璀璨的光。
这颗宝石足有弹珠大、直径与手指一样宽,是一枚心形的宝石,鲜艳如鲜血,在灯光下乍一看就像是一颗隐隐搏动的心脏,看得人的心也跟着它莫名地隐隐悸动。
而它简单又复古的金托,隐去奢华,给人一种更加高贵的低调感。
魅音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枚叫人心动的戒指,忽然俗不可耐地问道:“这得多少钱?太招眼了吧?”
“呵呵,你再当成水晶不就好了!”风沐城轻轻的笑声里全是宠爱。
听到这话,魅音突然想起从前,联想到过去这家伙恐怖分子的形象,她眼波流转间,笑嘻嘻的缠着他问道:“你不会又在这里放置一颗炸弹随时灭了我吧?”
风沐城瞧着她狡黠的眼神,就知道她那颗小脑袋里又转悠出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实在忍俊不禁,坏心眼的故意卖弄道:“你猜!”
他那颗七窍玲珑心可不是那么好猜的,不过魅音也不是好唬弄的,他有张良计,她有过桥梯,小嘴一撅,伸手直接去拔戒指。
“别!”见她气恼的去摘戒指,风沐城及时握住她的手,乖乖回道:“没有炸弹。”
“监视监听?”魅音斜望着他,继续盘问。
“没有!”
“跟踪定位?”魅音不依不饶,坚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哈哈哈!”风沐城大笑,屈指轻弹她的额头,学她的倒打一耙,反问道:“你不希望我关心你吗?”
“那倒不是!”魅音眼波微转,终于露出小狐狸尾巴,表情十分认真的回答:“我只是觉得,关心应该是相互的。”
听这迂回的狡黠,风沐城开怀大笑,促狭的语气揭穿了她的小心思:“你也想监视我?”
“不可以吗?”魅音答得理所当然,凭什么只能他掌握着她的行踪,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风沐城并没有回答,而是从她衣袋中取出她的手机,递给她。
魅音诧异地接过手机,不解地望向身边一脸高深莫测的男人。
风沐城示意她:“打开你手机上的GPS,输入FMC看看。”
魅音照做,当在定位中输入FMC风沐城名字的缩写字母时,随屏幕上一个闪烁的光点亮起,风沐城手腕上的黑色表盘里镶嵌在12点方向的“钻石”忽然跟着闪烁一下,就像是灯光下宝石折射的光,不知情的,绝对发现不了这微乎其微的异状。
而随着他轻点确认,她手机上的光点也跟着无声地闪烁两下。
“呀!这是怎么回事?”魅音霍地坐起身,瞧瞧自己的手机定位,又抓起他手腕上的表猛看看。
这小子真神了,什么时候又在她手机里动了手脚?
风沐城望着紧鼻子瞪眼的女人,笑着打趣她:“亏你是特工,这么少见多怪,哈哈哈……”
“少废话,你这是什么时候弄进去的?你不会连我的通话和短信都在监视吧?”这回可是原则和尊重的问题,魅音毫不退让。
风沐城笑的无奈,慵懒的声音里全是没边没沿的宠爱:“傻瓜,想什么呢,这是我利用卫星信号为你特别匹配的专线定位,以后不管你用手机或是电脑,只要装载GPS系统,输入我为你设定的密匙就可以定位到我。”
“真的?!”魅音惊喜,见他肯定的点头,小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狠狠地给他来了一个大啵。
风沐城抱着心爱的宝贝,心满意足,继而耐心地向她说明:“你启动定位我就会收到提示,我会在方便的第一时间回复你。”
魅音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他是黑帮教父,不像办公室里的上班族悠闲自在,而他一旦有事那就是大事,忽然,魅音无比认真地对他说:“风沐城,答应我……”
魅音忧心的请求尚未说出口,已经被风沐城的手指轻轻抵住唇瓣:“我不会忘记我的妻儿,同样,我也不会忘记那些跟我出死入生的弟兄们。所以文文,我不想给你空口的承诺,用漂亮话来哄你开心,但是,我会保证珍惜自己。因为我也想像普通人那样享受夫妻恩爱的幸福,享受儿女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风沐城……”魅音动容,紧扁着嘴才压抑下涌上喉咙的涩意。
不希望这种沉重的话题惹她伤感,风沐城把玩着魅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主动调转了话题,向她讲诉这戒指的来历:“它叫‘vero-amore’,百年前皇室所赠,之后就成为了红夜帮历代‘教母’的象征,并且只有原配才可以佩戴。但它并不出名,知道的人也只有每代的教父教母,正呼应了它的名字,真爱只需彼此铭记。”
魅音也知道“Vero-amore”这个意大利语代表“真爱”的意思,只是她好奇皇室为什么会赠与这样意义的东西。
“想知道?”风沐城看到她眼中闪烁出兴味的光辉,明知故问。
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有时候真叫人受挫,但不是只有他才有坏心眼,魅音微微垂下眼睫,小手扯开衣襟,轻轻地抚摸上那朵玫瑰刺青,拿他的话悠悠反问:“想知道吗?”
“想!”风沐城自愿跳坑,答的非常干脆:“红夜帮第一教母是皇室的公主,公主为追求真爱,冲破身份、地位、世俗等束缚与心爱的人并肩而战的传奇爱情故事,以至于在民间曾有一种艳羡是说法‘宁嫁流氓,不嫁王孙’。”
“而它还代表着‘忠诚’,因为黑道中人最讲忠诚,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忠诚对待,又如何服众,如何得到他人的忠诚!”
魅音明白,风沐城在告诉她,只要彼此真心相爱,任何外在因素都不是问题,而他的这番“忠诚论”更具有震撼力,轻而易举掠获了人心。
魅音完全沉浸在这“花言巧语”之中,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欣喜若狂:他在向她表达忠诚,告诉她,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风沐城见她满面幸福的神往,心中动容,可是他仍不忘适时提醒:“宝贝,该你说了!”
魅音回神,瞥见他锁着刺青的星目里流转着急不可耐的热切,她笑的狡黠,拉起衣领的同时翻出他的怀抱,摇头晃脑的气他:“不告诉你!”
风沐城大手一捞,出手迅如闪电,一把擒获那企图逃跑赖皮的女人,搂在怀里,低笑着警告:“不许耍赖,否则后果自负!”
“就耍赖,你能把我怎么样?”,魅音现在可有无上法宝,逃不掉,小肚一挺,胡搅蛮缠也是理直气壮。
风沐城无语,黑眸瞥见那朵在笑声中微微颤动,栩栩如生的红玫瑰,忽然俯首,吻上了她的胸口,吻上那朵令他心跳不止的红玫瑰。
“嗯……”魅音猝不及防,一声嘤咛溢出口齿,敛起调皮,美眸半阖,温顺地享受着他的爱怜。
经过他的滋润,玫瑰绽放的愈发妖艳,更令他爱不释口,真想把它融化在口中,藏进心底。
魅音被他缱绻的举动感化,只觉心口一荡,一股热流带着酥麻蜿蜒流淌在血脉之中,燃烧了她。
风沐城感觉到怀中女人的情动,倒也掌握着分寸,适时停止了挑.逗,亲手为她把衣服纽扣系好,抚摸着她迷情的小脸,柔柔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父母会担心!”
“沐城……”魅音手臂攀上他的脊背,媚态横生地诱惑:“不想要吗?”
“想!”风沐城诚实的回答,忍着被她撩拨起来的**,暗哑的嗓音说着认真的话:“但是现在不行,医生说要过三个月,并且,我想在新婚夜要你!很抱歉不能给你一个浪漫的求婚,但我会给你一个最浪漫的新婚夜!”
魅音正要好奇他口中的浪漫时,他已经为她利索地穿好衣服鞋子,带她走出酒店。
“狡猾!”魅音暗嗔他一眼,可明知他在故弄玄虚,勾引她期待,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幻想猜测他口中那个最浪漫的新婚夜。
会是怎样的浪漫呢?
带她到野外,天为被,地为床?还是,为她营造一场梦幻般的情.爱?或者,为她跳脱衣舞,眨着魅惑的电眼,像妖精那样诱惑她把他扑倒?!
魅音的眼神瞄着身边气宇轩昂的男人,脑中浮现出他卖萌的顽劣,忽而笑得小邪恶,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是第三个,那么可爱的他只看一次怎么够!
……
皓月西陲,当风锦绣回到裴家大院时已是凌晨两点。
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风锦绣从高墙无声无息地翻进院子,本打算直接回房间,却见正堂的门大敞四开着。
秋天的夜晚虽不及冬季的天寒地冻,也已凉如秋水,怎么还敞着门睡觉。
风锦绣狐疑地走向漆黑的屋子,准备查看究竟。
没等进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先扑鼻而来。
风锦绣诧异,快步进屋,在黑暗中凭记忆摸到灯的开关,点亮灯。
“呃……”
骤然的光亮刺痛了人的眼,坐在地板上喝酒的裴俊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但那高举的酒瓶并没有放下,咕咚咚倒进口中。
风锦绣见地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堆里颓废的男人,大吃一惊,眼见他神情麻木,俊脸白中透青,浮现出酒精过量的危险迹象,她急忙跑过去,抢过他嘴上的酒瓶,大声怒斥道:“你这是干什么?想死吗?”
“不用你管,拿来!”裴俊白不领情,出手去抢夺风锦绣手中的酒瓶。
“疯子!”风锦绣被他的不识好歹惹恼,扬手,把酒瓶扔了出去。
啪地一声玻璃碎响中,最后一瓶白酒也化作一滩污水。
裴俊白空洞的眼神一怔,随之,燃烧起疯狂的怒火,一把扯住风锦绣,反手将她摔进旁边的沙发,遂如虎豹矫捷的身躯欺身压下,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朝她怒吼着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逼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只顾他的感受,怎么就没有人想想我,怎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随着愤怒的质问,裴俊白漆黑的眸子也燃尽血色的红,就像一只濒临绝望的野兽,在愤怒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样的裴俊白令人恐慌,令人恐惧,好像一不小心就被会他身上的怒火化为灰烬,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风锦绣也不禁心颤,尽量不去惹怒他,低低地劝道:“裴俊白,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说?说什么?”裴俊白用力嘶吼,胀痛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纠缠了他整晚的四个字,结婚……怀孕……结婚……怀孕……
“啊——”裴俊白像受伤的野兽仰头,奋力嗥叫,却无论如何也驱不散心中浓浓的绝望。
这排山倒海的痛苦像山洪一样瞬间淹没了风锦绣,叫她也不由跟着他悲戚绝望,连凝望着他的眼神也掬起一片抹不掉的难过:“裴俊白,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
听到女人心疼的关心,裴俊白呵呵干笑,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又压重几分,直愣的目光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怀孕了,他们要结婚了,他们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踢出局,是不是很残忍?”
“……不,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是不是很开心?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里是空洞的悲伤,就像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只剩下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
“裴俊白,我从没想过伤害你……”风锦绣的心也像暴风骤雨中的孤舟,随他颠沛绝望。
“住口!”可惜这剖心肺腑之言,在此时此刻,听在受伤的人耳中是那么的虚伪至极。
裴俊白冷笑着奚落:“假惺惺,明□□里在欢呼雀跃,还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真他吗的够恶心!”
“你!”风锦绣被他讽刺得脸红脖子粗,突然抬起双手,将身上的男人奋力推开,起身抬脚就要冲向门口。
不成想,那男人反应太迅速,猝不及防被她推开的一刹,挺身而起,如猎豹扑食,瞬间又将她再次扑倒在沙发里。
以他强健的体魄紧紧地压制着她,让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深切的恐惧笼罩心头,叫她不敢再直视他那双过于凌厉的眼睛。那在血色中绽放的凌势就像野兽一样,带着摧毁一切的凶残。
看到她闪躲的眼神,他笑得疯狂,毫不留情地讥讽:“哈哈,你不是口出狂言要我吗?怎么?达到目的了,就想跑?”
他的笑声带着残酷至极的狠戾,如同狠辣的旋风,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叫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风锦绣彻底心慌意乱,在他身下拼命挣扎,同时试图拉回他陷入疯狂的理智:“裴俊白,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怕了?知道怕就不该来招惹我!”裴俊白根本不给风锦绣挣脱的机会,大手迅速扯掉她的外套,唰唰几下缠上她不安分的双手,将它们紧紧捆在她的头顶上方。
“裴俊白你冷静点,你要做什么?”风锦绣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惊颤的声音抖得不成直线。
“干什么?”裴俊白的眼神有瞬间的怔愣,但也只是一瞬间,紧接着是他绝望的疯笑:“哈哈,既然要下地狱,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风锦绣,这是你应得的,就让我们一起死吧!”
抱着同归于尽的绝望,裴俊白撕碎了风锦绣的衣服,粗鲁的挑弄,化身一头濒死的野兽,发着最后的悲鸣,做着最后的疯狂……
“不要……啊——”
风锦绣一声惨叫,俏脸瞬间惨白如雪,明亮的眼眸也仿佛被撕裂的痛苦抽去光芒,顷刻变得如死灰般黯淡无光,颤抖的唇吐着最后一丝情绪:“裴俊白,我恨你!”
强行冲入的痛苦感,令神志疯狂的裴俊白也有刹那的惊醒,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毁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他有一刻的懊悔,然而,在听到风锦绣的憎恶时,这丁点儿的罪恶感又瞬息间灰飞烟灭。
裴俊白冷厉地笑,恶魔般说着世间最残忍的无情:“恨吧!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只有我一个人恨怎么公平?!”
话音落下,他不再怜悯,不再犹豫,疯狂的律动像狠辣的劲风,疯狂地摧残着身-下的女人,让她真切地感受着他蚀骨的痛苦,将她一同拉下地狱的深渊,受绝望的煎熬,永无止境……
风锦绣在疼痛里翻江倒海,天翻地覆,没有欢愉,只有痛苦的疯狂。
可即使痛不欲生,她依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丁点脆弱的呻吟。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不想哭,心里酸涩的委屈却像体内无止境的痛一样逼迫人不能忽视。
风锦绣紧闭双目,紧咬贝齿,最终掩盖下涌上眼眶的泪意。
而她隐忍的倔强更加刺激了男人的愤怒,裴俊白抬手紧捏她的下颌,逼她松开牙关:“张嘴!”
风锦绣艰难地掀开眼缝,迷濛的眼光阻挡不住眼底的冷色。
出人意料的是,迎上她眼中的憎恨,他冷厉的眼神忽然潋滟开一片凄迷之光,连声音也不似刚才那样冷酷无情,低低流转的音调里带着受伤的痛:
“痛吗?恨吗?我也很痛,我也很恨!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苦等这么多年,却连一个机会也换不回来!你相信吗?这是我的第一次!我为她守着一切,连初吻都为她保留着,可是我换来了什么?这些清白有什么用?留着有什么用!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珍惜……”
话音未落,裴俊白忽然抱住风锦绣,将他的头藏进她的颈窝。
感觉到一股湿润沾湿了皮肤,顺着脖颈蜿蜒流淌而下,风锦绣错愕地睁大双眼。
她知道,他哭了!
坚强的裴俊白,强势的裴俊白,彻彻底底的被击垮了!
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悲伤,风锦绣冷漠的眼中也淡出哀伤,归根到底,是她毁了他,毁了他的希望,毁了他的骄傲,那么她有什么理由去怨恨他、记恨他?
自责中,风锦绣抬起麻木的手臂,缓缓搂上他宽厚的脊背,安抚他簌簌轻颤的悲恸。
忽然,他抬起头,吻上她的唇。
不是残酷的撕咬,不是野蛮的冲撞,那轻颤的吻,就像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带着胆怯的颤抖和新奇的渴望,一点一点地试探着。
纵然没有经验,风锦绣依旧相信了,这是他的初吻。
一刹那,她那颗受伤的心悸动了,只一瞬间便跳到剧烈,跳到狂乱。叫她只能颤抖着张开嘴,同样忐忑地与他一同探寻那个对于她来说同样陌生的世界……
感应到她相同的生涩和紧张,他疼痛的心脏忽然荡起一股柔情,雄性的强势和主导力量再次回归,本能地保护着女人,用他的温柔和细腻安抚着女人,载着她一起去寻找、探索、发现……最终完美地融合!
血腥狂暴的爱,在温柔缠绵中结束。
天亮了,又是崭新的一天。
一夜未眠的风锦绣,望着背对她浅眠的裴俊白,心中是说出的滋味。
他的掠夺叫人憎恨,可是他的纯情又叫人怜惜。
女人终是感性的化身吧,面对满身伤痕累累的男人,风锦绣恨不起来。
“算了,就当是欠他的偿还吧。”在心底默然一叹,风锦绣默默起身,穿上衣服,准备默默离开。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却被身后传来的不疾不徐、不冷不热的声音定住了脚步。
床上的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在陈诉这一个事实:“你走可以,我会亲手把他送上绞刑架!”
“你……裴俊白,欠你的我已经还了!”
风锦绣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气得勃然大怒,转过身,怒视床-上依旧闭着双眼的男人。
“呵,还了?这仇恨你们一辈子也还不清!想我放过他,就乖乖待着,等哪天我不再痛了,也许要我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你!”风锦绣怒不可遏,倒也清楚裴俊白这并非是没有根据的威胁,他是国际刑警,是最优秀的情报人员,他若有心,只需一件事、一个计谋,风沐城便难逃法网。
“想清楚了吗?想清楚就给我滚上来,你不是为了你弟弟什么都肯做吗?还是说,那也只是你冠冕堂皇的虚伪?”
这极尽挖苦和嘲讽听得人心脏怒颤,风锦绣也被激起傲然之气,气愤地甩掉高跟鞋,跳上床,在裴俊白的身边躺下的同时,毫不退让地叫嚣道:“对,为了他,别说一具身体,命我都舍得……唔唔……”
风锦绣嚣张的余音还残留在口齿间,唇已经被裴俊白凶狠地咬住。
这夹杂着痛与恨的凶残,真实地反应出那颗愤怒的心:“他风沐城凭什么让所有女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去死?!你想回到他身边,我偏不让!”
……
日夜轮回,生息不止,就像满室的暧昧,挥之不去。
筋疲力尽的风锦绣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天亮,眼神瞄到身边不知-餍足的男人终于释放,她趁机爬起,准备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赶紧逃跑。
怎料她刚爬一步,脚腕突然被人抓住,猛地拉进怀里,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索取。
“啊啊啊——裴俊白,你这个野兽,放开我啦——要死了!”风锦绣捶床,大骂反-抗。
“还有力气骂人说明死不了!”裴俊白咬牙,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在后奋力掠夺,不留一丝余地。
只是为何,心依旧很空,空荡荡,无论挥洒多少热汗,释放多少激情,都填不满那颗空洞的心。
“你会背叛我吗?”忽然,裴俊白无意识地问出这样一句话,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笑了,更没指望身下被迫承欢的女人会回答。
埋头在被褥里忍受着翻江倒海的激浪的风锦绣,听到这句带着悲凉的问话,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他动作不减,双眼却紧紧地闭着,淋漓的大汗也挡不住那从心底涌出的悲戚气息。
看着这样的裴俊白就像在绝望中挣扎的困兽,疯狂地寻找着出路,又不知□□。
风锦绣的心脏蓦地荡起一股疼痛,转回头的瞬间,紧咬的唇齿之间不知不觉地溢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几不可闻,还是被敏锐的裴俊白清晰地扑捉到。
她的叹息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心疼!
意识到这些,裴俊白那颗残破的心忽地一颤,一股不知来处的恐慌袭上心头,霎时,所有的激情如潮汐般汹涌而来,飒然而去。
裴俊白终于停止掠夺,一头靠在床头,拿起烟,点燃,烦躁地用力抽吸。
风锦绣看出他的心烦,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总算知道他们在这暗无天日里渡过了整整三天。
感觉到腹部传来饥饿感,风锦绣爬起床,穿衣服去准备饭食。
看着那个毫无怨言的女人,裴俊白心头的烦躁愈发浓烈,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目光扫过,居然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星目盯着上面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文文”,裴俊白犹豫了,但这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便按下了重拨键,对及时接通电话的女人,语气自然而然低柔地问道:“文文,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有事吗?”
魅音没有回答裴俊白的询问,而是焦急地问道:“小白,你还好吧?!”
“呵呵!”裴俊白低笑,尽管心脏在抽搐,仍表现得若无其事,回道:“我能有什么事。”转而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魅音沉默,其实那晚她也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裴俊白,她之所以配合风沐城,是希望通过这种意外的方式来告诉裴俊白这件事。
她承认自己很懦弱,她没有勇气当面对裴俊白说出这么残酷的事实。
可是当回到家,她的心情愈发的不安,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绝情,也担心裴俊白会受不了打击,所以,她立即给裴俊白打电话,想和他好好谈谈,只是他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整整焦急的等待了三天,魅音实在等不下去了,只好亲自找到裴家,正想敲门,就接到了裴俊白的回电。
魅音稍作斟酌,对裴俊白说道:“我现在在你家门口,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在我家门口?”裴俊白听到这话,蓦地心慌,迅速起身穿上衣服,同时对电话里的魅音匆匆交代一句:“文文,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风锦绣端着一碗热面,恰巧走到门口,看着风风火火从身边跑过的男人,耳边回响他对电话里女人的关心和急切,她的心情顷刻一落千丈,满心是说不出的复杂和郁闷。
风锦绣默默地放下碗筷,穿上外套,走出裴家。
阳光明媚迎面照耀,刺痛着人的眼,连心也仿佛被刺痛,在一股郁闷中泛起丝丝缕缕不知来处的痛!
……
裴俊白跑出大门,看见魅音心事重重地垂着头,依靠着冰冷的墙壁等待着,他急忙揉揉脸,抹掉脸上残留的情绪,换上笑脸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对她笑着说道:“怎么了?心情这么差!”
说话间,裴俊白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魅音带离冰冷的墙壁,虽然心痛的不能记起,可是他依然无法忘记她怀孕的事实。
魅音感觉到他的爱惜之情,心情愈发的沉重,愧疚像泛滥的山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使她低垂的头始终没有勇气抬起来。
裴俊白无怨无悔的爱,她知道,曾经她是他的梦想,追逐着他的脚步是她最大的快乐。
但是,自从遇到风沐城,自从感受到那种热烈而炽烈的情感,她才蓦然发现,以前的追随,以前的爱慕,悲催的竟与男女之情毫无关系。她只是习惯了他的守护,习惯了他的宠爱,用追随去索取他更多的守护和宠爱。
而与风沐城的邂逅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认清他们之间感情的契机罢了。
即使不是风沐城,当有一天认清这些事实之后,她同样不会与裴俊白继续走下去。
因为,她觉得与他的爱相比,她的爱实在太自私,她只想得到他的付出,却从不懂得为他付出。
这样的爱,能称之为爱吗?那么她还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他的爱?
只可惜,这些心思魅音无法对裴俊白说出口,在这绝情的一刻,无论是真心,还是诚意,只会给人虚伪至极的可笑。
她也相信,裴俊白不需要这些解释,更不需要什么“应该有更好的人来珍惜你,爱护你”的敷衍话。
百转千回,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饱含诚意与悲伤的歉意:“小白,对不起!”
“呵!”裴俊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笑,轻扬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就像他心上无边无际的涩痛。
如果是三天前,她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会觉得很悲愤,但是今时今日,他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悲愤的资格,他觉得自己……脏了!他再无法坦白的与她面对面!
蓦然间,裴俊白向后倒退了一步,对魅音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这并不是错,更不必为此道歉!”
看到魅音因为他的话浮现出黯然的难过,裴俊白默默叹息,压抑下心中的痛楚,与她开诚布公的说道:“文文,祝福的话我现在还说不出口,也许有一天,我会送上我的祝福!请你理解!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吧,今天……我就不送你了!”
话说到这种份上,魅音再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点头,低着头,从他的身边走开。
裴俊白目送她落寞的背影,心脏紧揪成了一团,无力地抵靠在冷冰冰的墙上,就像沐浴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
魅音不敢抬头,她害怕再多看他一眼,就再也控制不住被困在眼中的泪。
她不能在他面前哭,因为她知道,看见她哭,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便会轰塌。
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的索取他的关心,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依赖,他便会再义无反顾的守护下去!
所以,她不能再自私,纵然她还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她也必须埋藏在心底,永远不能再说!
忽然,闷头走路的魅音撞上一堵肉墙。
抽吸的鼻子闻到那人身上特有的低调的皂香,魅音突然抱住他的腰,头藏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她用力的哭泣,感受到她彻骨的悲伤,风沐城感慨地将她搂在怀中。
风沐城懂得她对裴俊白难以述说的歉意,懂得她内心感激又不能述说的痛苦,所以虽然很心疼她悲伤的模样,这一次,他并没有阻止,放纵她的心情,放纵她的难过,只是默默地安抚着她抽噎的脊背,体贴地帮她顺理着气息。
终于,魅音哭累了,直到沙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才渐敛悲声,依靠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肩膀上,默默流泪。
风沐城垂眸望着怀中可怜兮兮的小人儿,心中一片柔软,抬起手指,温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
可未等他开口安慰,她已先幽幽发问:“风沐城,你为什么喜欢我这个坏女人?”
“呵呵!”听她的妄自菲薄,风沐城笑了笑,低缓的声音流转的不止是安慰,更是真心:“如果你是坏女人,这个世界就没有好女人了!”
这一次,不等她追问原因,他已经给出答案:“因为坏女人不懂得感恩,别人对她们的好,她们认为那是理所当然。而你不是,你懂得感激,懂得适可而止,懂得给不了希望就不该贪婪的道理,这看似无情却是真有情!我想,裴俊白也会明白你的心意!”
被风沐城一针见血的说出自己的心事,魅音的心情感慨万千,一生能得到这样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知己,她此生已经心满意足。
忽然,魅音抬起泪水潸然的小脸,踮起脚尖,亲吻上他的唇,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感激之情。
一个浅吻,胜过千言万语。
风沐城回以微笑,随后,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牵起她的手,准备带她回家。
“呦嗬,这小妞连哭都这么好看,哥几个,我们去安慰安慰她?”
“哈哈,好!”
恰在这时,偏僻的深巷里响起一声声不堪入耳的狎笑,三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摇摇晃晃着向风沐城和魅音走过来。
这三人年纪最大不过二十二、三岁,个个一副营养不良,瘦得跟旗杆儿似的。
其中一个染着黄发,一个染红发,还有一个顶着红黄绿三色鸡冠头的,走路也是一个德行,一步三晃,甩裆尿裤,瞅着魅音龇牙咧嘴地打着口哨,色-迷-迷地抛眼调戏。
风沐城淡眸扫过围上来的三个小痞子,呵地一笑,转眸望着魅音悠悠笑言:“这就是中国的‘黑道’?”
魅音打量对面的三人,一看他们就是整天招猫逗狗、游手好闲,又没半点胆识的小混混,被风沐城嘲笑,她都替他们觉得好丢脸。
没等魅音回答,红毛一甩头发,歪着脑袋仰着下巴,神情倨傲地答道:“没错,我们就是黑道,这就是我们老大。”
情绪低落的魅音听到这说法,嘴角连着抽搐几下,心说,敢在全世界最大的流氓头子面前称老大,他们真是老鼠给猫拜年,活腻歪了。
风沐城倒没表现出什么惊讶,一本正经地问道:“失敬,敢问大哥是哪帮哪派?”
风沐城诚恳的表情绝对不带一点儿戏谑。
可是瞧在魅音的眼里却像一只忽然冒了玩心的霸气老虎,在戏弄幼小的群狼,而对面的三个傻子,入了虎口还在沾沾自喜,魅音终于破涕为笑,噗哧笑了出来。
见魅音恢复精神,风沐城黑眸微微闪烁,担忧的心也总算踏实下去。
对面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听这恭维话立马尾巴翘上天了,趾高气扬地得瑟道:“咱无帮无派,要的就是这自由洒脱。怎么,你也想加入?加入可以,我们兄弟最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自然,有女人也要共享,哈哈哈……”
“滚!”淡眸扫过小痞子们对魅音馋涎欲滴的嘴脸,面带笑容的风沐城忽然吐出一句淡淡的咒骂。
小痞子们一愣神,呆滞的目光在迎上风沐城淡静的黑眸,突然,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哆嗦。
那双妖魅的黑眸分明淡静无波,只是扫过谁,谁就像脑瓜顶就像被削掉一层皮似的,又麻又冷又惊悚。
魅音敏锐感觉出身边沉静的男人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气,没等他动静,她率先开口,向对面仅一个眼神就被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小痞子们声色俱厉的驱赶道:“还不快滚!”
“走!走!”三个欺软怕硬的小痞子倒是没傻透,看出风沐城不是好惹的主儿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哈哈哈,风沐城,你装怂的时候还真像样,你不去做演员真是一大损失!”风沐城的脾气魅音十分了解,敢对他出言不逊而且安然活着的人只有她,她还真担心他一出手把那三只小鬼全送进鬼门关。
风沐城淡淡的目光转投向魅音,看着她故意讨好的模样,忽然笑了,与她额头相抵,柔声问道:“宝贝的心情好了?”
听这话,魅音一怔,蓦然明白了,他刚刚跟小痞子纠缠只不过是在逗她开心。
心中是满满的感动,魅音扬起真心的笑容,朝他用力的点点头。
风沐城转手,搂住魅音的肩膀,欣慰的说道:“那就好,不然岂不白便宜那三个小狗崽仔。”
“小狗崽仔,哈哈,你这形容还真贴切!”魅音大笑,与他紧密依偎着一同离开。
……
吹了半天的冷风,裴俊白渐渐缓过神,而当放眼早已空无一人的深巷时,他僵硬的嘴角又不觉漾出一抹苦笑,不明白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不是自己的留不住,这些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怎会不懂。
只是说得容易,做起来艰难!明知已没有希望,他依然无法释怀,走出阴霾!
话说回来,走不出又怎样?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去适应生命里不在有她的事实!
但连聪明的他也不知道这早已成为的习惯要多久才能遗忘,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裴俊白想不透,也算不清楚,浑浑噩噩的大脑只剩下麻木,甚至连怎样走回家的都不记得。
进门,面对满室的清冷,那双呆滞的眼睛才渐渐聚拢光彩。
裴俊白的目光扫过桌上冷掉的面汤,以及地上消失的散落衣物,意识回笼的瞬间勃然大怒,拿出手机,拨通风锦绣的电话,怎料,电话接通的瞬间,便传来被挂断的“嘀嘀”提示音。
被无礼的挂断电话,裴俊白并没有失去理智的愤怒,相反,风锦绣的反常令他骤然生出一股警觉,为了风沐城,风锦绣甘愿被他桎梏,付出清白,她不在乎他的威胁,却不会罔顾风沐城的安危而这样任性的激怒他。
猛然意识到什么,裴俊白愤怒的脸色下意识地闪现过一抹焦急,转身,快步冲出家门的同时迅速打开GPS追踪系统,锁定了风锦绣的手机位置。
……
风锦绣心情恍惚的离开裴家,坐上一辆出租车,只告诉司机一直开,不要停。
车子漫无目的的奔驰,就像那颗没有目的地的心,不知归处。
窗外倒退的风景太快,在眼中化作一道道浮光掠影,看得久了,连眼睛也生出酸痛。
风锦绣收回了视线,心却依旧茫然。
明知道自己对于裴俊白而言只是报复和发泄,为何当看到他为别的女人慌张时,她会这样的难受?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掠夺了,而自己又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恍然,一种意识蹿入脑海,令风锦绣猛地一颤,她赶紧甩甩头,紧闭着眼,在内心不停地自我催眠:“不可以!风锦绣,你已经不是懵懂少女,怎么会分不清肉-体和感情?不能因为失了身给他,再把心也赔给他,绝对不可以!”
风锦绣压抑下心中的絮乱,抬起头,准备对司机说出一个酒店的地址。
突然,司机一个急速刹车,后座上的风锦绣猝不及防,强大的惯性使身体猛地向前冲去。
好在她平时训练有素,遭遇突发事件时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双手猛扣住前座椅的靠背稳住身体,这才幸免从车前挡风玻璃撞飞的厄运。
司机虽然有安全带护身,倒没有风锦绣幸运,一头磕在方向盘上,当场昏迷过去。
惊悸之下,风锦绣的警惕也瞬间拉高,眼神瞄到环线高速路上一辆重型大卡车横在他们前方,立即意识到状况,伸手向腰间拔枪,这才惊悚的发现,出门时太匆忙,手枪并没有戴在身上。
没有武器,镇静的风锦绣也不禁心慌,而这时,手机又惊人的响起,瞄到是裴俊白的电话号码,扫过对面卡车上跳下来的七八个粗犷魁梧的男人,她想也没想直接关机,潜意识里第一个决定就是,这种情况,她不能让裴俊白来涉险。
放好手机,风锦绣压下心中的慌乱,打开车门主动下车,环抱双臂,气势不输于人的向对面为首的男人笑着戏谑道:“吉田,你总是这样纠缠可就没意思了。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不认识你家少主,更不会跟你去日本。”
被称之为吉田的男人冷眸紧锁风锦绣,态度是同样的不容商榷。
“既然少主有令邀请风小姐,我就必须将风小姐带回去,如果小姐拒绝,那么我只好得罪了。”
“哈哈!大言不惭,看来上次的亏你还没吃够,想带我走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风锦绣的嚣张只说一半,便被吉田指着眉心的枪口截回。
意外的是,被人拿枪威胁,风锦绣心底的那丝慌乱倒飒然消散,不屑的目光瞟扫眼前黑色的冷枪,傲然嗤笑道:“如果你们想用这招逼我就范,那就大错特错了,我风锦绣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吉田一怔,打量着风锦绣的眼神变了又变,似乎想在她的身上找出虚张声势的迹象,可惜,他看到的只是毫不妥协的绝然。
吉田稍作衡量,声音缓和不少:“风小姐何必为难我们,请你相信我们少主绝无恶意,只是邀请风小姐做客罢了。”
“呵呵,花言巧语,你真当我不知道小野耀阳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风锦绣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回去告诉小野耀阳,我什么都给不了他,既不能帮他重振河山,又不能帮他开疆拓土,在我身上打主意只是浪费时间。再说了,一个大男人指望裙带关系出人头地不觉得丢脸么!”
如今红夜帮在黑道上如日中天,想攀上红夜帮这颗大树好乘凉的比比皆是,小野耀阳那只落佩的凤凰什么心思路人皆知。
虽惊讶于风锦绣的犀利,但听她出言不逊,吉田的脸色一沉到底,郑重警告道:“请风小姐注意你的措辞,如果你不识抬举,我只好无礼。”
“笑话,你当我风锦绣是被吓大的?”说话间,风锦绣毫无畏惧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无畏生死反倒令对面持枪的男人惊诧地退后一步,枪口也在惊讶中下移。
吉田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眼见她如优雅的猎豹逼近,似乎下一秒就会伸出利爪将他撕个粉碎。
吉田骤然感觉到一股危险扑面而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扣动了手上的扳机。
“嘭”地一枪,子弹打在风锦绣创伤未愈的手臂上,顷刻,鲜血迸流,迅速染透了风锦绣的外套。
然而,这一枪只令风锦绣轻轻蹙了下眉头,倒是对面的吉田被他自己的举动刹那震惊。
吉田瞬间的失神,足以给风锦绣反攻的机会。
只见,风锦绣不顾淌血的伤口,突然飞起一脚,精准又狠劲儿十足地踢中吉田的手腕,将他手上的枪踢飞到高速公路对面的车道上,紧接着她又是一记回旋踢,把吉田直接撂翻在地。
这变故前后不到两秒钟,吉田身后的随从们只觉一个愣眼的功夫,吉田已经受伤倒在身前。
谁也没料到风锦绣这样生猛,连枪械的威胁都不屑一顾,男人们回过神时,向风锦绣一拥而上。
风锦绣不是无所畏惧,她只是在赌,根据上一次交手的经验判断,她赌他们只有一把枪。
幸运的是,这一把她赌赢了!
不知他们是不想在中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认为要摆平一个女人轻而易举,他们此行并没有携带多余的枪支。
拳来脚往,高速路上一群男人围攻一个女人,打得如火如荼。
可即使他们没有枪火,即使风锦绣功夫了得,也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受了枪伤,短短几分钟过后,风锦绣的气势一泻千里,冷汗如雨的她招式开始漏洞百出。
纵然如此,风锦绣依旧毫不妥协,她宁愿战死,也不会成为别人掣肘风沐城的把柄。
想来,风锦绣妖娆的美眸里淡出狠戾之色,双拳如飞,拼力两三招内撂倒一个壮汉,做着最后的搏斗。
男人们全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打毛了,本是顾及活捉的,也被她的疯狂刺激得狂暴,一拳紧接一拳,一脚重过一脚,从四面八方凶狠地攻击她。
不知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只见风锦绣苍白的脸色由红到青,再由青到黑,美丽的凤眼睁到突兀,血丝密布,与她紧抿的唇缝中不停溢出的鲜血相辉映,使她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修罗。
这气势,连以多欺少的男人们也被暗自震慑。
“住手!”被风锦绣打成重伤的吉田不知何时翻过高速公路上的栏杆,捡回了手枪。
吉田捂着伤痛窒闷的胸口,双手握枪,指着风锦绣冷沉的警告:“再不住手我一枪杀了你!”
听到吉田的警告,仅剩下的四名男子不约而同跳出战圈,主动结束战斗。
可惜再次面对枪口时,风锦绣依然不为所动,就像是最有尊严的战士,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苟且偷生一样,以凛然无惧的目光睨视着他们,用手指着自己的头,傲然叫嚣:“有种开枪,朝这里打。”
吉田也被风锦绣逼急,子弹上膛便要再给她点教训。
“嘭!”一声枪响,震慑住所有人。
眼看着吉田被人一枪射穿手腕,嗷嗷惨叫,风锦绣蓦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朝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去。
看见对面的车道上疾驶而至的机车上那名面色冷肃到足可以杀人的男人,风锦绣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连刚刚叫嚣的气焰也骤然灰飞烟灭。
吉田见浑身煞气的裴俊白单手举着枪,单手动作利落地翻过栅栏,边上保险栓,边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顿时骇然心惊,叽里呱啦的用日语大喊一声撤退,带着他的人飞快跳上卡车逃之夭夭。
这女人的一心求死,裴俊白刚刚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开枪一秒,会是什么后果。
想到这些,裴俊白阴沉的脸色更加骇人,走到风锦绣的身边故意抓扯她受伤的手臂,怒道:“死女人,居然敢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别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告诉你,在我没有报复完之前,你敢死,我就立刻叫你弟弟下地狱去陪你!”
“裴俊白,你混蛋!”风锦绣被裴俊白几次三番误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不顾疼痛,拼命地挣扎被他紧握的手臂。
裴俊白的眼神落在沾满鲜血的手上,愤怒的声音也带了血腥味:“你弟弟就那么重要吗?为了他,你真的连命都不要?”
风锦绣听到这质问,毫不犹豫地回道:“对!你还不是一样,文魅音那样对你,人家招招手你就忘乎所以,文魅音就那么重要吗?”
冲撞出口,两人同时一愣。
裴俊白注视着面前脸红脖子粗跟他较劲的女人,不知不觉间满腔的怒火不翼而飞,蹙着眉头,疑问她:“你在吃醋?!”
“鬼才吃你的醋!”风锦绣大吼着掩饰她的尴尬。
“也对!”裴俊白被她毫不犹豫的否定刺激,语出冷然:“别忘了,你只是我报复的工具,工具不该有感情!”
“工具”两个无情的字眼,霎时褪尽了风锦绣脸上的血色,紧咬着唇再也不肯说话。
尽管风锦绣掩饰的很好,裴俊白依然从她暗淡的眼神中看出那抹受伤之色,一股异样瞬间划过他的心底,但他并没有为此道歉,紧抿了抿薄唇,拽着风锦绣的手臂,将她拖上车,直接载回裴家。
一直回到裴家,风锦绣始终不说一个字。
而裴俊白同样缄默不语,只是那双为她处理枪伤的手却因她的倔强和隐忍一下比一下用力,似乎在惩治她的不顺从。
风锦绣紧咬牙关,疼的满头大汗也不吭声,不喊痛,不妥协。
突然,裴俊白捏起她的下颌,张开皓齿狠狠地咬上她的嘴唇,双手撕开她残破的衬衣,将她推到在沙发上,大手覆上那美丽的丰腴,肆虐般地袭击。
“裴俊白,放开我!”风锦绣被他粗暴的掠夺惊心,娇-喘着抗拒,即使很快被他撩.拨起**,但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他发生关系,那样会令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真的只是一个发泄-**的工具。
观察出她眼神里的哀伤,这一次裴俊白没有霸王硬上弓,从她的身上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
“该死!”裴俊白进入浴室,愤怒的咒骂一句,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浇注他火热的身躯。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碰到这个女人他的身体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的亢奋。以前他和文文也经常搂搂抱抱的打闹,却从没有过这种难以自持的感觉。真是该死,难道他成了色-魔?
风锦绣在外面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她的心跳非但没有舒缓,反而更加剧烈,思想也在情不自禁的漫游,也许,他刚才只是一时气愤才说出那么恶毒的话,他其实也是尊重她的!
想到这里,风锦绣阴霾的心情终于露出一丝曙光,连那颗被备受打击自信心也在悄然恢复,就像她曾经的霸道宣言:“你,我要定了!”
心放松下来,疲惫感不期而至,风锦绣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窝在沙发里安然睡去。
裴俊白出来浴室,看到沙发里昏睡的女人,看到她即使表情因伤痛带着痛苦,嘴角却漾着浅浅的满足,他疑惑的眼光也不由呆了呆。
这女人真是奇怪,他这样对她,她居然还有这种表情?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她很美,很诱惑,尤其是当她陷入他的激情时,那双媚眼里因满足而风情万种,就像一只性感的小狐妖,蛊-惑着人的心灵,勾引人的灵魂。
忽然,眼前的女人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娇软的声音就像是在床笫间的媚语,刹那间令人的脑海里、眼睛里全是她在身下,承欢的妩媚、撩人。
蓦地,裴俊白刚刚平复下去的火热又汹涌起来,且来势更加凶猛,叫他只能狼狈地再次冲进浴室,继续淋冷水。
……
风锦绣睡得正香甜,只听一声声冷淡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风锦绣,起来。”
风锦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裴俊白站在沙发旁叫她起来,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跟我走!”裴俊白将手中的外套穿在风锦绣的身上,拉起她径直向门外走。
见裴俊白冷峻的神色,风锦绣本能地追问:“去哪里?”
“去见风沐城!”裴俊白头也不回地给出答案。
简短的一句话飒然褪去了风锦绣惺忪的睡意,猛然意识到裴俊白的不怀好意,风锦绣挣脱裴俊白的手惊慌地拒绝:“不,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裴俊白回身,像猎豹一样迅速逮住那个企图逃跑的女人。
“裴俊白,我求你别这样,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要,我现在就给你,好不好?”
风锦绣真的急了,如果被风沐城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绝对不会原谅她这个姐姐,她不要风沐城憎恨她,更受不了他轻蔑的眼神,这简直比拿刀杀了她还无法忍受。
想来,风锦绣慌不择路般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企图用身体使裴俊白改变主意。
裴俊白亲眼见她为了风沐城甘愿堕落,气得肺都炸了,怒极反笑:“不急,等到了你弟弟面前,我会好好要你!当、着、他、的、面、要、你!”
最后一句话裴俊白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阴森森的语气就像一把把锋利的飞刀,顷刻将风锦绣千刀万剐得体无完肤。
“不要,裴俊白,我求求你,不要啊……”风锦绣惊悚,泪流满面,不顾手臂被裴俊白拉扯的疼痛,使劲地向后退缩,连摔跪在地上,摩擦伤膝盖她都没了知觉。
见她这副垂死顽抗,裴俊白怒火熊熊,不顾她的反抗,上前一步扯起地上的女人,夹在腋下将她拖出大门,同时对怀中奋力挣扎、抵抗的女人语出威胁:
“别想歪门邪道,以为风沐城把红夜帮四堂解散就万事大吉?哼,不妨实话告诉,我手上有他们所有人的犯罪证据,弄死他,就是踩死一只蚂蚁!不想他们明天全部死无葬身之地,你就给我乖乖听话!”
“……”听到裴俊白冷酷无情的威胁,风锦绣果真不再挣扎,她死不要紧,却不能连累红夜帮成千上万的兄弟们跟着陪葬。
风锦绣目光黯淡无光,任命地被裴俊白挟持着来到风沐城下榻的酒店。
当风沐城打开房门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时,那双淡静的黑眸也不禁怔住,向风锦绣诧异地询问:“锦绣,这是怎么回事?”
裴俊白看到风沐城脸上变了颜色,笑得不带一丝温度,极尽嘲讽道:“一代枭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吗?她现在是……!”
不待裴俊白挑衅说出“她现在是我的人”,风沐城已经先声截断,黑眸锁定神情慌乱、不停向后退缩的风锦绣,低缓的声音不容违抗:“风锦绣,你自己说!”
“城城,我……我……”风锦绣张口结舌,却是无言以对,低垂的眼根本不敢与风沐城对视,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就这样死了算了。
“嘭!”
就在风锦绣痛不欲生的时候,一只拳头砸落的声音惊了她的心。
风锦绣急忙抬头望去,见一向冷静自持的风沐城不但暴躁的动手打人,连他淡泊的声音也被愤怒的因子刺激的狂暴,对裴俊白破口大骂:“报复在女人身上,你真他吗的没种!”
大骂一声,风沐城紧接着又挥起一拳。
裴俊白刚才的心思全在风锦绣纠结的表情上,听风锦绣对风沐城遮遮掩掩的语气,心中一阵冒火,这才一时大意被风沐城得逞,左脸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猛拳。
此时再听风沐城的谩骂,裴俊白也怒了,抬手截住风沐城的攻击的同时,大声讽刺道:“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你不是也一样吗,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听看裴俊白这嚣张的神态和语气,风沐城连话都懒得多说,直接动手,拳脚如飞,凶猛地招呼向裴俊白,那凌厉的气势,恨不得一拳打爆裴俊白的头,一脚踹断裴俊白的骨。
而裴俊白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风沐城凶狠,他同样不善,见招拆招的同时,拳脚攻击也是一招紧接着一招。
两个如龙似虎的男人就这样在酒店的过道上大打出手,在不算狭窄的过道上刮起一阵阵犀利的罡风。
杀气排山倒海,犹如狂风扫落叶。
二虎相争,不死不休,激烈场面只能用狂暴来形容。
风锦绣开始被风沐城破天荒的激动惊吓,呆呆地看着他们打成一团,而当她回过神来时,他们已是难解难分。
两人实力旗鼓相当,动作同样迅捷如电,辗转腾挪、拳来脚往间令人眼花缭乱,以风锦绣的身手居然连靠近他们都不可能。
风锦绣急得跳脚,却无力拆分那两个疯狂的男人,只能焦急地大喊阻止:“快住手,你们快住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何况像风沐城和裴俊白这样几辈子也化解不开的仇恨,两人根本不理会风锦绣的劝阻,反而,越打越凶狠。
好在这里是五星级皇家酒店,住客寥寥无几,否则他们这么大的声势非得掀起轩然大波。
尽管这样,闻讯匆匆赶来的酒店的负责人也被他们浩荡的声势吓得脸色发白。
酒店经理既担心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又不知该如何劝解,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催促风锦绣劝他们快住手。
而就在风锦绣同样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候,忽听半敞开的客房门里传出一声召唤:“风沐城,你在外面吗?”
女人的声音不尖锐,却叫正在疯狂斗殴的两个男人的拳头同时一顿,遂即,彼此像被毒蜂蛰了似的,不约而同地迅速退开。
看见从门里走出的魅音的瞬间,两人敛尽戾气,又若无其事地向她微微一笑。
殊不知这笑容落在人的眼中反倒显得异常诡异,滑稽之极。
从裴俊白家回来的路上,一身疲惫的魅音在风沐城的怀里睡着,醒来发现她在风沐城入住的酒店房间,身边没有风沐城的身影,反倒门外隐约传来女人的惊呼和打斗的气势声。
辨认出那道女声是风锦绣,魅音也猜出了门外的状况。
说实话,这种情况,魅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故意在里面先喊了一声才走出来,看到他们停止了殴斗,那颗紧张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风锦绣见刚刚还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的两个男人仅仅听见魅音的声音便吓得收手,个个遮掩心虚的模样,她的心中忽然是无以名状的苦涩。
风沐城大步迎上魅音,温柔体贴的说道:“你怎么出来了,进去再睡一会儿吧!”
魅音没有回答风沐城,而是向裴俊白煞有其事地问道:“小白,你找我有事?”
裴俊白听到这问话神情蓦地变得有些无措,像是犯错的孩子,支支吾吾半天,搪塞道:“没、没事,那个……文文,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裴俊白迈开阔步,逃似的走向电梯口。
正好电梯到来,他跨步进入,转身间,朝站在原地发傻的风锦绣不悦地唤了一声:“风锦绣!”
听到裴俊白的呼唤,风锦绣下意识地抬脚向电梯里的男人走去。
“站住!”身后风沐城不疾不徐的阻拦就像是有定身的魔力,使得风锦绣抬起的脚停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魅音眼看裴俊白霸道的神色,风沐城冷峻的脸色,心中也对这诡异的气氛犯了嘀咕。
再见风锦绣左右为难的模样,虽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诡异,未免再起争端,魅音只好笑着打圆场道:“锦绣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国?好久不见留下说说话吧!”
风锦绣见魅音为她解围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为难地看向电梯里在等她的裴俊白。
魅音扑捉到风锦绣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更为惊讶,继而不动声色地向电梯里的裴俊白招呼道:“小白也留下聊聊天吧!”
果不出魅音所料,当裴俊白听到这邀请时,冷冰冰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慌乱,匆匆回绝:“不了,我先走一步!”随后,按下电梯下行键,关门离开。
目送裴俊白离去,风锦绣的心情并没有舒缓,反而被后面锁着她的视线看得心惊肉跳。
不用回头风锦绣已经完全能想象得出,风沐城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的骇人。
风锦绣的迟疑令风沐城的脸色一黑到底,淡漠的黑眸里也燃起厉色,只是碍于魅音在场没有当场发作,转身率先回了房间。
魅音暗中打量他们姐弟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见风沐城先回屋,风锦绣还站在那里犹豫不决,魅音走过去拉起风锦绣的手,笑着说道:“锦绣姐我们也进去吧,没事的!”
“没事的”三个字魅音说得意味深长,风锦绣是聪明人,立即心领神会,点点头,回以感谢的微笑之后跟着她进入房间。
客厅里,风沐城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烟和火机,烦躁的正要点燃,在看见魅音进门时,又悄然放下。
魅音扑捉到风沐城下意识的动作,本是忐忑的心忽然安定下来,笑嘻嘻地拉着风锦绣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她自己跑到风沐城的身边,紧靠着他坐下后与风锦绣攀谈道:“锦绣姐,你这段时间都在中国吗?”
风锦绣拿眼神瞄了眼神色不善的风沐城,见他注视着她的黑眸微微眯起,风锦绣不自然地别开眼,向魅音微笑着点点头,并非不想说话,只是喉咙忽然涩痛的发不出声音。
风沐城的愤怒风锦绣心照不宣,就像她不惜一切要保护他一样,在他的眼中,她同样是最重要、最在乎的亲人。
魅音敏锐的观察出风锦绣难言的苦涩,机灵的转移了话题,向风锦绣雀跃的报喜道:“锦绣姐,我有宝宝了!”
说话间,魅音握起风沐城隐忍着愠怒的拳头,拉到她的小腹上,让他抚摸。
风沐城冷硬的拳头在触碰到魅音平坦的腹部时,自然而然地松开了,顺着她的意,大手温柔地抚摸,连他冷峻的脸色也在不知不觉中淡出些许的柔情。
“恭喜你们!”风锦绣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由衷地祝福。
魅音心中那点鬼心思,风沐城怎会不懂,但是,他的缓和并不代表事情就可以这样不了了之。
风沐城抬起视线,重新注视着对面的风锦绣,不容违抗地安排道:“你马上回意大利!”
“城城……我……”风锦绣的急于反驳被风沐城淡淡的眼神吓得卡在喉咙上。
风锦绣正愁不知怎样才能令风沐城改变主意,只听魅音惊诧的反对道:“那怎么行!姐姐就算要回去也得参加完婚礼呀!”
风沐城听到魅音拍板定案的语气,头部一阵神经痛,紧抚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进去卧房。
见风沐城妥协,风锦绣总算松了口气,感激地对魅音低低道谢:“谢谢!”
魅音咧嘴,回以一个灿烂的笑脸。
彼此心照不宣,风锦绣也终于展露出一丝笑意。
看出风锦绣的心不在焉,魅音并未强留,闲聊了两句之后送她离开酒店。
送走风锦绣,魅音回到房间,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假寐的男人,露出一个狡猾的笑脸,蹑手蹑脚地向他偷偷摸摸靠近。
魅音刚摸到床边,突然,那个似安静睡着的男人一个转身,大手一捞,准确地抱住那个顽劣的女人,转手将她稳稳抱上床,搂入怀中。
“嘿嘿!”魅音咯咯娇笑,打量着不肯睁开眼睛的男人,嬉皮笑脸地试探:“你在生气?”
“没有!”风沐城浅淡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媚人的慵懒,听得人的精神也跟着他泛起一阵恍惚。
魅音险些被他诱惑,摇摇小脑袋,保持清醒地继续问道:“你在生锦绣的气?”
这一次风沐城没有否定,只是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刚毅性感的下颌抵在她的头上,默默无言。
他的沉默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魅音幽幽对他说道:“别怪锦绣姐好吗?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能感觉到锦绣姐真的很为难!”
“没有!”风沐城终于不再沉默,叹息着说道:“我没有怪她,只是心疼!”
这是风沐城的心里话,他从小无父无母,他孤独的世界里只剩下风锦绣和风震东这两个亲人。他们对他的好,他全知道,同样,他也舍不得他们为他牺牲掉幸福。而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守护不住,那他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触及心伤,风沐城淡静的黑眸里也漾起一股深切的难过。
感觉到他悲伤的气息,魅音仰起头,抬手抚摸上他不再平淡的俊脸,轻抹着他眉宇间的萧瑟,心疼的安慰:“风沐城,相信锦绣好么!我相信她是一个有主见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真是她不愿意的事,不管谁有用什么手段,也绝对勉强不了!”
魅音的话令风沐城陷入沉思。
刚刚在看到风锦绣对裴俊白的在意时,他的心中也曾划过一丝清明,只是很快又被他主观地隐去,如今被魅音提醒,那种感觉再次鲜明起来。
只不过,一向手握乾坤般自信的他,这一次也不再那么确定这件事究竟是缘还是孽!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亲人,否则,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
裴俊白走出酒店的同时,手机响起,刚接通电话,里面便传来强森严肃的汇报:“头儿,你今天传回来的照片上的男子名叫吉田一雄,隶属日本“一合”门下。”
“一合?”听到强森口中的消息,裴俊白那张冷峻的脸也变得凝重起来,站住脚步,沉吟着询问强森:“一合不是早在很多年前被山口瓦解?它怎么还与红夜帮扯上关系了?”
强森根本现有的情报,分析道:“像一合这样苟延残喘的小势力连日本的帮派都不将它放在眼里,按理说,红夜帮是不会与它有任何的交集。……不过,根据情报,一合新一代掌舵人小野耀阳是一位非常有野心的领导者,自从他继任之后,各方活动,现在一蹶不振的一合派大有重新崛起的势头。”
听了强森的分析,裴俊白心思如电,忽然明白了。
小野耀阳派吉田一雄来找风锦绣的麻烦,只不过是想借红夜帮的鸿运当头来庇佑他成就大事罢了。
只是裴俊白不理解,既然小野耀阳打着这种如意算盘,为什么他的手下还对风锦绣动用武力,甚至要枪杀风锦绣?
如果裴俊白知道风锦绣宁肯为战而死,也不肯成为别人的把柄,估计当场就得血溅三尺,抓着那个女人狠狠地惩治一番。
裴俊白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对于敢打他女人的主意的人,他是绝不会任其逍遥,为所欲为。
裴俊白略作思忖,当机立断,在手机里调出一份资料,传送给强森,并对强森下达指示:“这份文件是有关小野耀阳的犯罪证据,立即通知国际重案组,配合你们犯罪调查科,对小野耀阳进行调查并起诉。”
强森迅速扫视收到的资料,看着这份事无巨细、价值不菲的资料,顿时惊讶不已,仅凭这份东西,不止小野耀阳要受到终身监禁的刑罚,连刚有起色的一合派也将被打回原形,永世不得超生。
裴俊白狠辣的作风不由令强森十分好奇,小野耀阳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裴判官”,以至千年道行一朝丧。
当然,裴俊白并没有给强森八卦的机会,仔细的部署一番之后,果断结束了通话。
裴俊白挂断电话,抬眼,正见风锦绣无精打采地从酒店走出来,抬脚快步走过去,一手擒住风锦绣的手腕,不顾她惊讶错愕的表情,二话不说将她直接带回裴家。
开玩笑,他的东西被抢一次就够了,从现在起,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抢夺属于他的一分一毫。
而现在,风锦绣在裴俊白的眼中俨然已经是他的专有,谁敢觊觎,他就还之以颜色。
……
因为文妈一句“嫁女儿是一件庄重的事”,一场婚礼筹备了足足两个月。
风家由风锦绣和风震东出面张罗,礼数周到,三媒六聘样样齐全,充分体现出对这场婚姻的重视。
而作为准新人的风沐城和魅音倒挺清闲,全是甩手掌柜,就坐等良辰吉日两人往那一站接受祝福了。
不是风沐城不上心,只因那小女人太活跃,整天拉着他东跑西颠,满城转悠。
今天北海、恭王府,明天长城、慕田峪,后天圆明园、颐和园,行程排的满满当当,比总统还忙。
对于魅音的积极和兴奋,风沐城心领神会,记忆犹新,她曾经对他诉说的那个想和他携手游玩的心愿,所以,对于她的任何决定,他从不拒绝。
令风沐城感到意外的是,魅音对于文化古迹有着相当丰富的了解,每到一处,她都能讲出一大堆的典故和寓意,甚至连个墙和门钉都有大讲究。
比如,恭王府的头宫门上,镶嵌的那六十三个金色门钉,配上狮头扶手,正意寓“推门而入时,如临宫门”。
比如,蝠池周围种满的榆树,因果实像古时铜钱,又名“摇钱树”。
风吹过时,岸边榆树上串串“铜钱”落入水中,和珅将此解释为“地上的钱是我的,天上的钱也是我的”,等等。
魅音丰富多彩又新鲜新奇的解说,渐渐吸引得风沐城每到一个新地方便会有种隐隐的期待感。
眼见无所不知的教父大人也表现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魅音得意极了,更加卖力,指着对面一片红墙,兴致高涨地向身边的男人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排带窗格的廊子的隔墙,风沐城仍是配合的向她虚心求教:“是什么?”
周围的游客们见这样高大帅气,精气神十足的男人指着墙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顿觉好笑。
魅音也被他的故意搞怪逗得咯咯直笑。
但当眼神瞄到周围取笑的眼光时,魅音不干了,她的男人怎么能让人随便嘲笑。
魅音小脸一本正经,指着面前的红墙,朗朗有声地向风沐城讲解,也是说给身边同样不知情的人们听:“这可不是一般的墙,这是和珅当年藏宝用的“夹缝墙”。”
忽然,魅音目光扫过细心聆听的人们,指着墙上镶嵌的一个个图形不同的窗户,出其不意的问道:“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什么?”一些人一时不察,顺着魅音的话脱口问道。
话出口,回神的同时人们也讪讪的笑了。
魅音似没有留意到周围微妙的气氛,继续若无其事的解说道:“这些窗户的图形分别代表着藏品的种类。需要什么宝贝时,只要看窗户就可以。这两道‘夹缝墙’位于王府葆光室东西两侧山墙处,外部以山墙旁的回廊巧妙遮掩,让人误认为是廊子的一面墙,不知深意绝难发现,这也体现了和珅无所不用其极的贪念。所以说,看事看人可不能只看表面哦。”
魅音这一番透彻的讲解中暗含道理,既表达了对他们随便取笑风沐城的不满,又巧妙的给大家一个台阶,这聪明伶俐实在令人称赞。
大家用尴尬的眼神向风沐城表示了歉意的同时,眼光中也不乏对他有这样一心维护的女朋友感到艳羡。
风沐城收到大家的眼光微微一笑,优雅大度的化解了彼此的尴尬。
人们散去,风沐城凝望着身边的小女人,含笑的眸子里全是暖意。
她真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有生以来,风沐城第一次对生命有了感激之情!
……
两人每天早出晚归,玩的不亦乐乎。
玩累了,回到家中,是热乎乎的饭和父母们窝心的嘘寒问暖。
最令风沐城感动的人也是文父文母,他们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另眼相看。
文母每天为他煲汤调养,变着法的给他烹制各种可口的食物。
文父时常与他促膝长谈,话题从工作到家庭,和他交流着各种人生经验和感触。
父母的关心和叮嘱虽然全是琐碎,却令风沐城对家庭有了全新的认识,真实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
风沐城感恩在心,虔诚接受关心,虚心聆听教诲。
这优良的修养和真心的表现更叫人打心里喜爱,文妈看这姑爷是越看越中意,恨不得把最好的一股脑全给风沐城,惹得魅音直嘟囔老妈越来越偏心。
看到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最开心的当然还属魅音,这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温馨甚至令她萌生一种奢望,渴望这种闲淡惬意的老百姓日子能长长久久的过下去。
而所以称之为“奢望”,也是因为魅音心里清楚,以风沐城的身份过这种日子根本不现实,他能忙里偷闲这两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每次风震东和他交谈过后,他的神色都极为凝重。
终于忍不住担心,今天看着他们进入书房,魅音心里边忏悔好奇,边躲在门口支楞着耳朵偷听。
里面,先是传来风震东严肃的声音:“消息属实,安露西确实偷渡到了中国。”
接着是风沐城淡声的询问:“那边还没有动静?”
“没有。最诡异的是,连东南亚的‘鬼影’组织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干掉。这一来,东南亚的线算是彻底断了。”
这么大手笔的肃清痕迹?风沐城略有所思:“看来我们低估了那人。不过,倒由此可见,那人‘非常’的害怕我知道他的身份。”
提及这些,风震东也知道这次遇到了劲敌,不由烦躁起来,骂骂咧咧道:“吗的,究竟是哪个龟孙子在背后搞鬼,让老子抓住非活劈了他。”
不看风震东气愤的模样,风沐城又深沉的问道:“白家呢?”
“也没有动静!”回答完风震东也皱了眉头,风沐城大婚的消息早在道上传扬开,按理说,一心求和、死缠烂打的白雪妍,就算不跑过来大闹一场,也不应该这么安分平静。
风沐城也有片刻的沉思,随后有条不紊的向风震东安排道:“盯紧码头船运,一只虾米都不能放过。”
“放心吧,经过你上次处决赵帆方的事,他们现在乖的很。”似想到什么,风震东忽然十分严肃地问道:“对了,泄密的事查出是谁干的了吗?咱这场哭天抹泪的戏可不能白演!”
“呵呵!”听风震东不着调的形容,风沐城哑然失笑,倒也如实回答了他:“会查出来的。”
听出风沐城绝不姑息的决心,风震东发愁,斟酌着说道:“沐城,会不会是你多心了,他们跟咱们这么多年,出死入生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我不相信……”
未等风震东说和完,风沐城徐徐的声音已经响起:“怀疑有时候并不是坏事,怀疑的同时也是洗脱,不是么!”
风震东知道风沐城说一不二的脾性,何况,这说法言之有理,风震东也就不再絮烦他,转而又向他请示道:“安露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自求多福吧!”风沐城淡漠的声音里毫不掩饰杀意,听得魅音的心尖跟着一颤。
风沐城也有片刻的沉思,继而有条不紊的向风震东安排道:“盯紧码头船运,一只虾米都不能放过。”
“放心吧,经过你上次处决赵帆方的事,他们现在乖的很。”似想到什么,风震东忽然十分严肃地问道:“对了,泄密的事查出是谁干的了吗?咱这场哭天抹泪的戏可不能白演!”
“呵呵!”听风震东不着调的形容,风沐城哑然失笑,倒也如实回答了他:“会查出来的。”
听出风沐城绝不姑息的决心,风震东发愁,斟酌着说道:“沐城,会不会是你多心了,他们跟咱们这么多年,出死入生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我不相信……”
未等风震东说和完,风沐城徐徐的声音已经响起:“怀疑有时候并不是坏事,怀疑的同时也是洗脱,不是么!”
风震东知道风沐城说一不二的脾性,何况这说法言之有理,风震东也就不再絮烦他,转而又向他请示道:“安露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自求多福吧!”风沐城淡漠的声音里毫不掩饰杀意,听得魅音的心尖跟着一颤。
虽然魅音对安露西也是恨之入骨,扒皮抽筋都不解恨,可是每当想到戴卫对她的义气,她就犹豫了。
不管安露西对戴卫做的多过分,假如安露西有事,戴卫一定会伤心欲绝,而她又怎么忍心看着恩人伤心难过!
所以当风震东离开后,魅音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来到书房,对正在处理事务的风沐城,开门见山地说道:“可不可以放过安露西?”
风沐城诧异,从电脑上抬起视线,不解地问她:“为什么?”
“报答一个人!”
听魅音如是说,风沐城剑眉微扬,若有所思之后,爽快地答应:“可以!”
魅音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也不会追问缘由,因为他信任她。
同样,信任是相互的,魅音也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把事情在脑中稍作整理,魅音将在巴黎与戴卫的邂逅,以及戴卫的拼死保护等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风沐城。
魅音说得若无其事,在听到安露西的疯狂时风沐城却是一阵心有余悸,假如不是那个叫戴卫的人,他实在不能想象那种糟糕的后果。
要么说,不怕对手太强大,就怕对手猪脑子,猪脑子犯浑那可是不留一点儿余地,任你手眼通天也无计可施。
蓦然间,风沐城眼神一紧,敏锐地发现一处可疑:“你说安露西接了一个可疑的电话之后改的主意?”
魅音坐在风沐城的腿上,靠着他的肩膀,阖着眼享受着他温柔的抚摸,咕哝着回道:“对呀!只看到电话号码安露西就跟见鬼似的,能让嚣张跋扈的安露西这样惧怕,除了你,恐怕没几个吧。”
这看似随口一说,却叫风沐城的黑眸闪过一抹精锐的光芒。
大隐隐于市,往往把事情想的复杂了,反而与真相越来越背道而驰,真相也许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忽略。
有过教训,魅音知道他若不愿意,连她也勉强不得,只是那看似听话收回的小手,一转,又堂而皇之地伸入他的衬衫,抚摸上他滚烫的胸膛。
带着点点的冰凉触碰的刹那令人一个激灵,风沐城闷哼一声,张开口齿惩罚地咬了她的唇瓣一口,轻斥:“不乖!”可惜这声音一点威严没有,听在人耳中更像是溺爱。
魅音微微吃痛,不满地撅起小嘴,像只妖精一样眨着媚眼,风情万种地诱惑道:“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医生说注意点没问题的。”
风沐城险些被她勾住魂妥协,好在及时记起打算,强压下澎湃的**,豪情地承诺她:“再等等,新婚夜我一定满足宝贝所有的要求!”
“真的?”魅音听到这承诺,眼中绽放狡黠的神采,趁火打劫的要求:“包括让你跳脱-衣-舞?”
汗!这要求叫风沐城瞬间冒冷汗,开口想让她换一个项目,但见她满眼期冀的神光,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
实在没法狠心让他的宝贝失望,算了,跳就跳吧!
教父大人第一次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一狠心,一跺脚,咬着牙点了头!
阴谋得逞,魅音心中畅快地奸笑,捧起他的俊脸狠狠地啵了一口,赏他的。
……
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婚礼终于进入倒计时。
亲戚朋友汇聚一堂,只待良辰吉时。
可不知为什么,面对这满堂的喜气洋洋,魅音却忽然有些心慌,拿起电话拨通了风沐城的电话,想和他说说话。怎料,接通电话人居然是慕南瑾。
得知在意大利的慕南瑾也远渡重洋到来,魅音诧异了:“你怎么来了?”
慕南瑾嬉皮笑脸地回道:“某人下了严令,死了都得爬过来给他主持婚礼。”
“嘿嘿,听你这口气好像很不情愿啊,要不要我告诉他放你回去!”
魅音故意逗趣,恐吓慕南瑾赶紧说好话:“没有,绝对没有,哈哈哈,不过我倒真的很意外他会结婚,我还以为像他那种性子得打一辈子光棍呢。”
“呸,说什么呢!”魅音笑啐慕南瑾的胡言乱语。
“哈哈哈,是我胡言了。这话虽然俗,我还是得说,恭喜你们!”笑过闹过,慕南瑾由衷地向他们表达了祝福。
“谢谢!”魅音真诚道谢。
随后慕南瑾识趣地询问道:“他正在穿衣服,需要他接电话吗?”
魅音想了想,回道:“不用了,待会见!”
“好,待会见!”慕南瑾应下,挂了电话。
打了一通电话,魅音的心情仍是不太平静,看着手机上另一个熟悉的号码,手指犹豫了又犹豫,迟迟按不下去。
“想打就打吧!”风锦绣进来看到魅音的纠结,柔声说道:“你的事,他从不会拒绝。”
听到风锦绣这么说,魅音反倒果断地放下了电话,拉着风锦绣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认真地问出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疑惑:“锦绣姐,你和小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魅音的询问,风锦绣的眼神浮现一阵恍惚。
那天回到裴家之后,她便以为风沐城筹办婚礼为由离开了裴家。
本打算藉由这段时间的忙碌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番。然而,当得到裴俊白毫不犹豫的答应时,她竟忽然有股莫名的失落。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心没静下来,那种陌生的牵挂感倒是越来越强烈。
风锦绣终于确定以及肯定,她爱上了那个霸道成熟又纯情青涩的男人。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同样没有给她打电话,连个短信也没有,就像厌烦了这报复似的,决定放过,从此相忘于江湖。
风锦绣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性格,虽然她看起来活泼开朗,豪放不拘小节,但在对待感情方面,却和风沐城有着惊人的相似,越是爱,越容不得勉强。
罢了,既然他已经想开了,她也可以安心离开。
想来,风锦绣露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的对魅音说道:“没什么!……我打算今天婚礼结束之后就跟东子一同回罗马。”
风锦绣不愿意说,魅音也不好强人所难,应着她的话,点头道:“也好,过三天,我们也回去。”
“好,我会打理好一切,等你们回来。”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风锦绣看了眼时间,对魅音笑靥如花的调侃道:“再过两个小时你就如愿以偿冠上风这个夫姓了,开心吧?!”
风锦绣一句玩笑,勾起了彼此的记忆,回想她们的不打不相识,两人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猛然间,风锦绣记起了曾被遗忘的赌约,向魅音问道:“那天你赢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城城?害我误会你玩弄了城城的感情。”
听到这话,魅音诧异了:“不是你赢了吗?”
“哪有!……”
“哈哈哈!”话一出口,两人相视大笑,原来,她们谁也没有赢过、输过。
风锦绣豪情的再下战帖:“等回到罗马我们再战一场,如何?!”
自己的半斤八两魅音心里有数,狡猾地挺了挺微微隆起的小腹,状似无奈地婉言回绝:“恐怕不行哦!”
“小丫头,你现在倒有无上法宝了,哈哈……呃……”风锦绣打趣,笑得正欢,突然,一股恶心从胃里直冲上来。
“锦绣,你还好吧?”魅音见风锦绣的脸色蓦地变得煞白,吓了一跳。
“没事,可能这几天太累了!”风锦绣压下难受,似乎没有看出魅音眼中的疑问和惊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客人们也差不多到齐,我们出去招呼一下吧,别失了礼数。”
“好!”魅音尽管内心疑惑重重,可是没有根据她也不好多加揣测,甩掉惊鸿一瞥的想法,点头同意。
……
限量版的加长劳斯莱斯车内,座位上的风沐城不时地整理一下身上精美昂贵的白色手工礼服。
虽然风沐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是同行的慕南瑾仍是从他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出他隐隐的紧张和不安。
慕南瑾不禁好笑的打趣他:“哈哈,原来你也会紧张。”
风沐城淡瞥一眼兀自笑得欢快的慕南瑾,徐徐吐出两个字:“笑话!”
然而,就在慕南瑾以为他要矢口否认,掩饰时,却听他坦荡荡的回道:“我怎么会不紧张,结婚跟火.拼可不一样,我这也算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紧张下也无可厚非吧!”
“没错,是该紧张,哈哈哈……”慕南瑾嘴上赞同,脸上可没半点同情之色。
风沐城不理会损友的嘲笑,一本正经的沉吟道:“紧张也是因为责任,以后就算我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为老婆孩子多想想了。”
慕南瑾听到风沐城这些想法,错愕过后,感慨万千地对他笑道:“Lia,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看来,有了牵挂确实是一件好事!”
“既然是好事,你也尽早娶妻生子吧!”风沐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应一句。
“呵呵!”慕南瑾轻笑,与风沐城毫不遮掩的说道:“我不相信感情!”
一句话彼此心照不宣,风沐城了解慕南瑾的经历,知道他的心结所在,试问,一个人连亲情都不能相信,又怎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
慕南瑾是中俄混血,也正是因为有着一半的外国血统,他在俄国的大家族中遭受到非人的歧视,甚至亲生父亲为了自保地位而当他是孽种,任由别人将他活活石沉大海。
当年,如果不是风沐城正好途径俄国,将他救下并资助他完成学业,慕南瑾早已葬身鱼腹。
心怀感恩,慕南瑾放弃了爱好改学法律,努力拼搏,成为最有能力的大律师,回归到风沐城的身边做为他的左右手,以报答这再造之恩。
慕南瑾的这份心意,风沐城同样心照不宣,在他的眼中也从未因遭遇悲惨而怜悯过慕南瑾。
慕南瑾和风震东一样,都是他的兄弟,他的知己。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觉不能坐视不理。
稍加斟酌,风沐城语重心长的劝道:“Daniel,如果放不下,为什么不去查清楚,不管结果是否尽如人意,至少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这话要是别人说,慕南瑾绝对要嗤之以鼻一句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但是从风沐城的口中说出,他完全能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关心。
而且,他知道风沐城一直很尊重他,从未利用权势和势力介入过他的个人世界。
只是,有些事情伤到了极限,就会变成永远不想碰触的尖刺,哪怕被人当成逃避和懦弱。
不想风沐城为自己忧心,慕南瑾莞尔,藉由扫视车内包括司机在内的他们三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没多安排些人跟随?至少也该让东子陪同。”
风沐城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慕南瑾的心事。
既然不想谈及,他也不会强人所难,顺着慕南瑾的话回道:“没必要,知道我行程的人只有帮里的人。”
这看似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给慕南瑾一种意味深长的高深,令他的心神忽然没来由地发紧。
然而,未等慕南瑾仔细斟酌风沐城的弦外之音,突然车厢里传来司机李岩肃声的汇报:“Boss,有情况!”
风沐城通过后视摄像头,看到后面车道上有三辆黑色宾士,分别从左右两边车道直追而上,他并未感到丝毫惊讶,沉静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此时距离婚礼还有一个小时,他有充分的时间陪他们玩。
风沐城向李岩下达命令:“加速!”
“是!”李岩领命,油门到底,高性能的轿车在高速环路上如风驰电掣般狂飙起来。
身后三辆车见前面的车突然加速,他们紧追不舍,分别从左右两侧开始夹击风沐城的车。
打量着四周紧张迫人的形势,慕南瑾一扫往日的优雅矜贵,利索地从腰间拔出手枪,上膛,扭头和风沐城迅速交流一眼。
与风沐城无声地达成共识,在后面的车辆从左右追过车尾的一瞬间,两道枪声也默契十足地齐齐打响,目标全是对方的车前轮胎。
“嘭嘭”两声爆响中,追击的两辆车在高速行驶中毫无悬念地翻进两侧的匝道,车毁人伤。
一起解决掉三分之二的敌人,慕南瑾的信心倍增,见最后那辆车的车窗里探出一名持枪者瞄向他们的车胎,打算以牙还牙打爆车胎,慕南瑾抬枪便要射击。
“等等!”当风沐城辨别出那名男子的面貌是粗犷彪悍的西方人,而不是他预算中的东南亚人时,疑惑闪过脑际的瞬间,风沐城及时拦下慕南瑾,并询问道:“Daniel,你能分辨出那是哪国人吗?”
听风沐城此问,慕南瑾也眯紧眼眸,仔细地打量之后,猜测道:“很像……俄国人!”
“俄国人?!”风沐城的表情若有所思,但是那只持枪的手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在后面的俄国人端起冲锋枪的一刹那,他已先发制人,扣动扳机,子弹像厉箭一样穿透后玻璃,一枪精准地射.中驾驶员的眉心。
人死,车子骤然失控,在遽速打转中,车头撞上护栏,伴着“嘭”地一声爆炸声,迅速蹿烧起来,里面的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部葬身火海。
然而,解决掉所有的敌人,风沐城冷峻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轻松,连那双淡静无波的黑眸也在紧皱眉头的刹那折射出凝重的色彩。
一旁的慕南瑾从风沐城极为严肃的冷静中,意识到他在做着重大的决定,不由地,慕南瑾的神经也绷成一根紧弦。
经过一番沉思,风沐城果断命令开车的李岩:“靠边停车!”
李岩没有疑问,立即将车子驶入应急车道,停下。
风沐城对慕南瑾严肃而认真的交代道:“告诉文文,我很抱歉!”
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风沐城已经打开车门,迅速下车,纵身跳下高速路的护栏,几个辗转,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慕南瑾惊诧,顿时目瞪口呆,不明白前一刻还紧张期待的人,怎么下一刻说走就走了。
并且从风沐城发现敌人时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早有预料,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使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正当慕南瑾百思不得其解时,手机传来讯息的嘀嘀提示。
慕南瑾赶紧拿出手机,当看完文件的内容之后,恍然明白时,不动声色地向李岩吩咐道:“去礼堂。”
李岩也被风沐城突然的决定惊讶,听到慕南瑾的吩咐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不过,纵有疑惑,李岩对于风沐城的决定向来是无条件服从,当即,重新启动车子,载着慕南瑾驶向举行婚礼的礼堂。
……
距离婚礼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风沐城却始终不见踪影,魅音心中那股不安也愈发强烈,站在礼堂上,不停地向门口张望。
风锦绣和风震东不断地拨打风沐城的手机,可惜,每一次回应的都是不在服务区的忙音。
眼看婚礼仪式只剩下最后几分钟,准新郎到现在不见人影,宾客们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文母被亲友们暗中询问,别提多么尴尬,不停地用眼神促催魅音快点联系风沐城。
魅音心急如焚,看着风震东和风锦绣打不通风沐城电话的焦急和紧张,她心知现在只有她能找到他,可她那双紧握着电话的手却迟迟不能按下。
她不是害怕他失约,她是害怕万一他正处于危险,她的打扰会令他分心。
每想到风沐城此刻正遭遇危险,魅音的心就忐忑难安。
神情凝重的文父一边与亲友们斡旋安抚,一边忧心忡忡地不时望向门口,他同样不相信风沐城是那种没有信义的人。
记得在风沐城第一天拜访文家,与他在书房单独交谈时,说的第一句就是:“请您把文文交给我,她是我生命中的阳光!”
风沐城严肃的语气绝非花言巧语,认真的态度没有虚情假意,而仅仅这一句话,便令文父深信不疑,风沐城是真心爱他家丫头,也毫不怀疑,为了保护心中的那道阳光,风沐城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老人的阅历,也是男人的直觉。
所以,文父相信风沐城没有及时赶到一定有他的苦衷,同魅音一样,考虑到风沐城的特殊身份,老人也不由为他的安全担忧。
在人们紧张和忧虑之际,礼堂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魅音以为是风沐城到来,神情激动地跑下台阶,冲过去迎接,却见,到来的人不是风沐城,而是裴俊白。
“小白,你来啦!”看见裴俊白捧着一束鲜花走进来,魅音欣喜地挤出一丝笑意,只是这喜悦不足以掩饰她脸上的愁绪。
裴俊白本是非常犹豫要不要来参加这场令他痛不欲生的婚礼,但是每想到魅音失望的模样,他那颗纠结的心终是没有抵抗住痛苦的阻挠。
怎说她也是他用心爱着的人,二十年的感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说抛弃就能抛弃的,即便他们不能成为爱人,也还是亲人!
所以,尽管心痛得无以复加,裴俊白仍强打起精神过来参加婚礼。怎料,刚一进来,本应是欢天喜地、待嫁的新娘却是满面愁容。
裴俊白敏锐的发现了魅音的不对劲,皱眉询问:“出了什么事?”遂即,星目扫视全场,他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风沐城呢?”
魅音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紧绞着双手,而她也确实无可奉告。
见这沉默,裴俊白飒然明白的同时,怒火也膨胀到了极点,再看人们对魅音背后的指点,内心对风沐城的恨更是罄竹难书,脸色一沉,就要劝魅音果断放弃那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正在这时,慕南瑾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慕南瑾,魅音再顾不上任何事、任何人,绕过裴俊白,跑到慕南瑾面前,焦急地询问道:“他呢?”
简短的两个字饱含的并非指责,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忧,慕南瑾看得清清楚楚,在心中稍作斟酌,冷硬着脸对魅音说道:“文小姐,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听到慕南瑾这客套的开场白,魅音窒息的握拳,脸色顷刻尽褪,满脑子的思想在满堂宾客的哗然中翻滚,全是一个念头,风沐城出事了!
慕南瑾沉了一口气,未等魅音缓过神来,继续宣布道:“我谨代表我的委托人风沐城先生,在此传达他本人的决定,因意识到男女双方感情不和谐,风沐城先生决定与文文小姐解除婚姻关系。”
一句话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宾客们爆出惊讶、震惊、疑惑,大家七嘴八舌,场面乱成一团。
被风沐城的代表律师当场宣布退婚,魅音煞白的脸色忽然变得僵硬,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整个人呆若木鸡。
“文文,你还好吧?”陪在一旁的裴俊白看到魅音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自己当宝捧在手里的女人被人这样糟蹋,心疼至极的同时也怒不可遏,冲着慕南瑾愤怒的质问:“风沐城那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慕南瑾意味深长地打量一眼紧抿着唇的魅音,随后,面目表情地回答裴俊白:“风先生已经离开了中国。”
一句话再掀波澜,礼堂内议论四起,有抱打不平的愤怒,有嗤之以鼻的嘲笑,也有悲天悯人的惋惜。
听得文母的脸红一阵青一阵,实在忍无可忍这羞辱就要上前责难慕南瑾,怎料,她刚要迈步,便被文父暗中阻拦下来。
文母明白老头子心中的想法,她对那个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姑爷又何尝不是真心喜欢。但是不管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他都不该做得这么绝,婚礼上悔婚这叫文家以后如何在亲朋好友们面前立足,叫文文如何挺胸抬头的做人?
看着自己饱受委屈的女儿,文母疼惜得黯然落泪。
当事人魅音压根没把周遭的指指点点放在心上,此刻,她看似惊呆的表情下,大脑却因为慕南瑾的一句“解除婚姻关系”而在飞快的转动。
魅音思忖,他们还没举行结婚仪式,之前也没有提前去民政局登记注册,根本不存在婚姻关系,又哪里需要解除?
风沐城这是什么意思?他在通过慕南瑾向她暗示什么吗?他遇到了什么事?会不会有危险?这种场面她该怎么配合?
裴俊白怎会知道魅音心中的想法,看着她木然的表情,听着身后的闲言碎语,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体贴地宽慰道:“文文,你别着急,我看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魅音微微摇头,谢绝了裴俊白的好意。
这时,慕南瑾从白色皮质的公事包里取出一份事先拟好的协议递到魅音面前,以公式化的口吻说着:“这是离婚协议书,上面是关于风沐城先生对这场婚姻的补偿事宜,请文小姐过目,如果没有异议请签字,本协议一式三份,即日生效。”
离婚?!慕南瑾今天的是来证婚的,却送给她一份离婚协议,果然,风沐城在向她转达什么。
思及此,魅音情绪激动地抢过慕南瑾手上的文件,急切而匆忙地阅读起来。
此刻的魅音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受到巨大刺激的弃妇,正在焦躁不安又不敢置信地面对着一件令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裴俊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偏偏又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她艰难的睁大眼睛,惶惶不安地阅读着文件上的字。
“不要看了!”裴俊白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伸手去夺魅音手上的文件。
魅音条件反射地躲过。
裴俊白的手落了空,匆匆一瞥间,看到那文件上面的大字,连他的眼神也跟着怔住。
而此时,当魅音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件赔偿物品“V.A.”时,她突然一声大哭,歇斯底里的怒骂道:“风沐城,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想甩了我是吧,老娘成全你!”
这饱含愤怒的一嗓子,犹如狂风暴雨中的惊雷,顷刻贯穿混乱的全场。
人们惊愕,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的准新娘,霎时鸦雀无声。
风震东和风锦绣看这形势,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的疑惑愈发的浓重。
见魅音莫名发飙,风锦绣立即意识到什么,凤眸一紧,向风震东暗递一记眼色。
风震东心领神会,趁人不注意,迅速从后门离开礼堂。
这时又听魅音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跳着脚,指天发誓的大骂道:“风沐城,你个天杀的,你就是陈世美,负心汉,该死的男人,从今天起我姓文的跟你势不两立,有种你永远别露面,更别以为教父就了不起,我照样有办法弄死你,不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姓文的誓不为人!”
哭喊中,情绪大受刺激的魅音凶悍地夺过慕南瑾手上的签字笔,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遂即愤怒地丢还给慕南瑾,提起婚纱的裙摆,大哭着跑出礼堂。
“文文!文文!”文母眼见女儿受伤跑掉,心急如焚,紧随着魅音追了出去。
一场婚礼被新郎临时悔婚已经足够震撼,再加上新娘不堪屈辱的发疯发狂,泣血立誓,这场面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边散场,那边已是满城风雨。
不止文家亲朋好友间议论纷纷、文父的职场关系中尽人皆知,连黑道上也是谣言四起,一名小女佣企图飞上枝头做凤凰,反被红夜帮教父当众羞辱悔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场悔婚事件以风火的速度,迅速传遍大街小巷,黑白两道。
裴俊白亲眼目睹了魅音的“愤怒”和“仇恨”,他满腹的焦急和担忧渐渐消散。别人看不到,陪在一旁的他却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在抢夺她手上的离婚协议书的一瞬间,他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离婚协议书,确切的说,只是一个写着“协议书”三个大字的空头文件,也就是说,它可以是离婚协议,也可以是……结婚协议。
再从魅音不顾世俗、不顾名誉、过分又夸张的“泼妇”表现,裴俊白敏锐的洞察出异状,因为他了解魅音,了解她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感受的女人。她再任性、再率直、再愤怒,也断然不会罔顾父母的颜面和亲友的眼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失态的举动。
综合眼前这些种种的不合常理,裴俊白更加笃定,事情并非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确认魅音并没有被伤害时,他那颗忧虑纠缠的心却莫名地轻松下来。
只是,他还来不及揣摩这轻松究竟因何而来,目光在瞥见一个女人准备随散场的人群离开时,他已迈开大步,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裴俊白来到风锦绣的面前,及时握住她的手腕,淡淡的提醒:“婚礼已经没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回去了?!”
“放手!”风锦绣正在为风沐城和魅音忧心,没心情和裴俊白纠缠,态度烦躁的甩动被他逮住的手臂。可她力气再大也大不过裴俊白,挣扎了半天,他紧抓着她的手纹丝未动。
裴俊白垂眸看了眼这个不驯服的女人,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向外走。
这不容违抗的霸道令风锦绣有瞬间的错愕。
这是他们两个月以来第一次面对面,坦白说,刚才在看到他出现的刹那,风锦绣的心情狠狠地激动了一把,她从不知道,她对他的思念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入骨髓。
可惜,这相见的激动,很快便被他对魅音的那种目无一切的“守护”抹煞得干干净净,转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风锦绣咽下胸口涌上来的涩痛,望着身边的裴俊白,不带情绪的说道:“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应该去追她,现在我弟弟不要她了,这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吗?你还来纠缠我做什么?!”
裴俊白被风锦绣奚落得表情微微一怔,霸道却依然不减,不回答,不松手,也不停下脚步,强势地带她坐车来到一间公寓门前。
裴俊白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屋之后,对身边闷闷生气的女人说道:“这间公寓是我新买下的,我父母从外地回来了,住在家里不方便,所以以后你……”
然而,不等裴俊白把话说完,风锦绣已勃然大怒,朝他怒吼着质问:“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金丝鸟?想禁锢我,做梦!”
她风锦绣就这么的见不得光吗?!她之前可以体谅他的痛苦,原谅他的报复,但是她不是玩具,更不是任人玩弄的情妇,这简直是对她极大的侮辱!想来,风锦绣既愤怒又委屈,转身就要离开。
裴俊白闪身,迅速用身体堵住门口,拦住去路的同时,对那个怒火朝天的女人皱眉说道:“我有说过要禁锢你吗?我只是觉得,咱们不能在老人身边失礼,所以才决定搬出来住。”
这理由倒是充分合理,只是风锦绣仍然无法轻易相信,将信将疑的目光紧锁他坦然的俊脸,直到确定他平静的表情里并不带一丝邪妄的冷酷时,她的脸色才略有缓和。
裴俊白面对浑身束起尖刺的女人,不由苦笑,在心中略作酝酿之后,和她开诚布公的说道:“之前是我不好,不该拿你出气,报复在一个女人身上确实不是男人所为,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会找任何借口为自己开脱。以后,我会努力对你好。”
怎料,听到裴俊白这番诚恳的言辞,风锦绣忽然笑了,只是呵呵流转的笑声里掩藏不了那股发自内心的悲哀:“你在可怜我?我风锦绣还没沦落到需要别人施舍的地步!”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俊白也被风锦绣刁钻的想法惊讶。
裴俊白走上前一步,握着她的肩膀对她认真的说道:“这些全是我的真心话,这决定更不是什么可怜或施舍。这两个月来,我想了很多,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该勇敢面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力承当。虽然我现在无法承诺什么,但我会努力照顾好你、接受你。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勉强。以后有需要我的时候,我责无旁贷。”
裴俊白恳切的言语里没有半点虚与委蛇,诚恳的神情不带一丝虚情假意,面对这样坦荡有担当的男人,风锦绣说不动心那是假话。
一瞬间,风锦绣也被这真诚打动,何况,她对他本就有了感情。
只是,这依然不足以消除她心中的犹豫。
然而,当风锦绣踌躇的目光扫过这间装饰简洁,又充满现代化干净利落气息的屋子时,她的表情惊呆了。
这里的一切,从墙壁的颜色,家具的风格,物品的摆放格式,甚至,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摆件,全是她喜欢的格调。
看着眼前的一切,风锦绣艰难地滑动喉咙,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是你布置的?”
“是!”裴俊白坦然回答:“我调查了一下你的喜好……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住的舒服些。”
风锦绣注视着面前诚实的男人,她漂亮的嘴角下意识的动了动。
不知为何,他表现的越是坦荡,越给人一种心虚的嫌疑,而他略带局促的语气中流露出的关心之意更像一只有力的手在风锦绣本就岌岌可危的心防上猛推了一把,将其彻底轰塌。
风锦绣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惊讶、犹豫、迷茫之中,似乎还有一种莫名的欣喜,只这一切太缥缈,虚幻到让她又觉得很不真实。
风锦绣仰望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人,茫然里带着微微的颤意:“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不后悔吗?舍得放下吗?”她可以给他时间,可以给他机会,但不是他的怜悯和委曲求全。
裴俊白叹息,并没有花言巧语的掩饰,而是毫不保留的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放下,但是我知道,她离开我之后很幸福!其实,很多人不都是这样吗,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幸福了,自己也会跟着幸福。虽然这种感觉很心痛,可人总是要学着向前走,学着放开。”
今天看到魅音为风沐城毫不保留的付出和信任,裴俊白忽然觉得,放手也许才是对她最好的爱护,让她无牵无挂的飞向属于她的幸福!
而他也应该为自己疯狂的行为负责,去善待、去弥补眼前这个无辜的女人。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爱,但他会努力做好,这也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和担当!
风锦绣时刻关注着裴俊白,将他纤毫的表情尽收眼底,看到他怅然的眼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痛,她的心也跟着泛起酸涩的痛,为他心疼,为他难过。
放下心中的复杂之际,一个念头也在心底滋生,想把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抱在怀里,悉心的呵护,用她的温暖抚平他伤痕累累的心。
心念起,风锦绣已经向他敞开怀抱,第一次,她主动拥抱了他。
裴俊白被风锦绣抱住的瞬间,身体本能的僵硬,诧异的目光落在怀中女人的脸上,看到她写满疼惜之情的眼神,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他清晰的倒影,他的冰凉的心忽有一股不知来处的暖意划过,促使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亲吻上那双为他而清澈纯粹的眼眸。
她就像美丽的毒,沾染便不可自拔。
裴俊白的唇从她的眼睛落到眉心,从眉心落在鼻尖,最后情难自禁地吻上那张在紧张和局促中微微喘息翕阖的红唇。
但当他吻上她的一刹那,那个明明紧张的女人居然率先探出小舌,带着女王一样的强势冲入他的口中,给了他一记**辣的亲吻。
反倒是裴俊白,没出息的心惊肉跳,一个回合就被女人拿下,沉沦在她为他制造的热情漩涡。
激情随着脚步肆意飞扬,疯狂的索吻将空气烧得火热暧昧,两人仿佛沙漠中饥寒交迫的旅人,冰冷的身体取暖着彼此的温度,饥渴的唇舌汲取着彼此的甘甜……
太过投入与专注,他们连何时从门口移动到沙发里都毫无察觉,此时此刻,彼此的眼中只剩下彼此。
被禁锢了两个月的**在女人妩媚的诱惑下仿佛脱困的野兽,在血脉中狂奔起来,裴俊白不再被动,翻身将怀中热情的女人压倒在沙发上,温柔的大手也在澎湃的**中变得粗鲁,放肆地抚摸。
“嗯……”风锦绣被这野蛮惊心,转瞬又被强烈的渴望淹没,在他身下婉转莺啼,使得那双妩媚的凤眸也在**的燃烧下变得迷离而魅惑。
她的风情万种就像一团烈火,投掷在他燃烧的骨血里,顷刻掀起滔天的热浪,瞬间膨胀到痛。
裴俊白一手拖住风锦绣的脊背将她抱坐在腿上,粗喘着吻她,另一只手迅速拉开拉链、掀起她的裙子……
“叮铃铃!”
突然,在这攻城掠地的刹那,裴俊白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惊人的响起。
听到这特制的铃音,裴俊白艰难地离开风锦绣的唇,暗哑的嗓音说着无奈:“等一下,可能有急事。”
风锦绣十分善解人意,轻应一声,乖巧地起身放他去接电话。
裴俊白摸出电话,接通,当听到电话那头焦急的汇报,他顿时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一边迅速拉好裤子,一边难以置信地追问:“你说什么?是文文吗?怎么会这样?!……好!我马上回去!”
裴俊白匆忙挂断电话,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
沙发里的风锦绣看着他为别的女人行色匆匆,对她却连一句交代也没有,她突然有种被人在头上浇下一盆严冬里的冰水的寒意,从头凉到脚,将满心的欢喜变成冰凉彻骨的失望。
她算明白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为那个女人停下脚步!而她,在他眼中也许连空气都不如!
罢了,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又何必强求……
可就在风锦绣心灰意懒准备放弃时,那个男人又风风火火的折返回来,在门口向她匆忙大喊一声:“风锦绣,我有急事离开几天,你要是无聊先回大院住吧,等我回来去接你。”
话音未落,在一声关门声中,裴俊白彻底消失了。
“混蛋,你去死!”由失望到惊喜,又由惊喜到失落,瞬息间的情绪反复波动折磨得风锦绣一阵狂躁,拿起沙发上的靠垫气愤的砸向门口,忿恨的恼火:“死男人,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要我等你?”
这就是他口中说的要改变?这就是他口中说的要负责?信他的鬼话,鬼的哭了!
她决定了,再也不原谅他,更别指望她告诉他那件事!不让他追悔莫及,她就不是风锦绣!
犯了脾气,风锦绣整理好衣服,紧跟着也离开了公寓,一张机票,直接远走高飞,不陪他玩了。
……
魅音冲出礼堂,一路疾跑,沿着街道,根据记忆七拐八弯地跑进一处民工的住宅区。
破旧的民工房外面,杂物堆积,环境脏乱,足有十多间几平米大的简易板房一间连着一间,连晒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几家洗好的衣服全在墙头边的一根晾衣绳上挂晒着。
魅音趁着四下无人,从晾衣绳上摘下一件女式衬衫和牛仔裤利索换上,又顺手摘取一顶洗得泛白的鸭舌帽戴在头上,而后从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去。
乔装后的魅音双手插兜,略低着头,若无其事地走在大街上,连随后追来的文母与她打个对面,焦急中也没有认出她。
魅音稍稍放心,又谨慎地走了两条街,见不远处有一伙刚放学的高中生结伴前往一间网吧,她压低帽檐,尾随着他们混进公共网吧。
找了一处光线偏暗、视线开阔的位置坐下后,魅音边用眼角观察周围的动静,边迅速打开GOOGLE地图。
事出突然,令魅音太过惊慌,所以她并没有留意到裴俊白发现的“空头协议”的奥秘。
但是当她看到那个赔偿品之一的“V.A.”那枚象征着红夜帮教母身份的“真爱之戒”Vero-amore的缩写时,第一意识就是它所代表的两个含义,为追求真爱冲破一切束缚,和他的忠诚!
所以尽管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她直觉自己应该像第一代教母那样勇敢的舍弃一切,顺应他的脚步走下去。
怀着紧张的心情,魅音通过在线GPS定位程序,在地图搜索中输入风沐城为她专设的密匙“FMC”。
意料之中,很快,地图上一个微弱的光点悄然闪动提示两下之后,便被迅速切断了讯号,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瞬息间魅音已经默记下光点闪烁的位置,确认他安好,她总算稍微放心。
魅音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像那些高中生一样,打网页游戏,泡论坛,看A.V,似在百无聊赖的消磨着时间,实际上,她在下载病毒,瘫痪系统,抹掉痕迹,彻底杜绝一切反侦查。
直到晚上将近十点钟,她才跟随着那些高中生们一同混出网吧,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出手利索地从一名男生身上摸走钱包。
手上干着坏事,心里直忏悔:“孩子,江湖救急,以后我会百倍千倍还给你。”
她并利用周围学生的喧闹做掩饰,趁人不注意,根据白天事先观察好的地形,闪身拐进一条小巷,几经辗转,来到另一条繁华的大街,迅速上了一辆在等红灯的出租车。
绿灯亮起,车子起步的同时,魅音通过后视镜看到两个黑衣男人从她刚才走过的巷子冲出来,四下焦急地寻找着她。
魅音嘴角勾起冷笑,跟她玩监视的伎俩,也不看看她是做哪一行的。
但不可否认,这些人确实厉害,她现在这形象也能被他们跟踪到。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只跟踪不出手?是监视她,还是要利用她找到风沐城?
想来,魅音的心情更加沉甸甸,甩掉尾巴之后,告诉司机直接前往塘沽。
一个多小时后,魅音在塘沽港口附近下车,沿着河边快步前行,同时寻找着各种可能的讯号。
漆黑寂静的夜晚里只有海潮声声,清冷的空气也因裹挟着潮湿吹拂在身上格外的凉。
在这样凄凉的夜里,疾步寻找的魅音却是满头热汗,脚步疾,心更急,她不能确定耽搁了这么久风沐城是否还在,每每想到与他错过,她的心情就愈发急躁。
正在魅音举目四望时,忽然,海水泛起哗哗细响,由远及近。
魅音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平静的海面上在水流的涟漪中浮现出一个类似鲨鱼鱼鳍的标示物。
魅音心脏骤然收紧,紧张地注视着水中的动静,她当然知道那不是鲨鱼,果然,一分钟左右,随着它靠近岸边,一艘小型的潜水艇整个浮出水面。
船艇靠岸,舱门打开,又是一身像夜色一样的黑色劲装的风沐城从里面走出来,向她招手。
终于找到风沐城,魅音欣喜若狂,抬腿向他飞奔过去。
风沐城眼魅音心急火燎的冲过来,吓一跳,急忙张开怀抱,将她稳稳接在怀中,心有余悸地说道:“不用这么急,我会等你!”
“风沐城!”魅音靠在他的怀里,没见面前想好的一肚子话,在相见的这一刻,千言万语只剩下这声饱含担忧的呼唤。
风沐城明白她的心思,抱着她先进入舱体。
潜水艇关舱下行,片刻之后,漆黑的海面再次恢复了寂静,等到后面的追兵赶到时,他们早已销声匿迹。
……
这驾潜水艇的舱内面积不大,除了前面的驾驶室,后面的座椅放平刚好够两人平躺。
魅音看到风沐城事先在上面铺好了舒服柔软的被褥,她扬唇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最浪漫的新婚夜吗?”随后,魅音又煞有事情地评说道:“在海里过夜是挺浪漫的,只是脱-衣舞怎么办?”
见她对于今天的事闭口不谈,风沐城十分感动她的善解人意,抱着她坐在床榻上,低沉蛊-惑的嗓音带着万千柔情,与她调笑道:“是啊,不能跳了,怎么办好呢?”
“就知道你要黄牛!”魅音抬起头,表面上佯装不满地朝他嘟起小嘴,内心唏嘘不已,只要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已心满意足,什么都不再需要,更不需要去追问缘由,因为她知道,他早已将真爱和忠诚给了她。
透过她涌荡着太多情绪的眼波,他读到了她的心,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只要这样两心相贴,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气氛在安静中渐渐沉淀,没有激流勇进的热情,却给人一种恬淡满足的幸福。
忽然,四周光亮的船舱光线变得黯淡,渐渐地只剩下一抹荧光般的余晖,将船舱笼罩在如梦似幻的朦胧之中。
魅音诧异,正要扭头,向坐在身后抱着她的风沐城询问,移动的视线却被头顶、身边渐渐变得透明的舱体吸引过去。
“呀!”魅音发出一声惊诧,双手扶在变得透明的舱壁上,惊奇地抚摸着,与她一壁之隔的深蓝色海水,张望着在深海中奇妙的海底世界。
此时整个潜水艇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球体,在海水中漂浮行进。
而几千米下的海底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
在潜水艇上发出的特殊光感的映照下,海底世界也被披上一层光怪陆离的外衣,将那些浮游的五彩斑斓的水母照耀得更加美轮美奂,点缀着穿梭畅游的各种美丽的鱼儿,简直美得震撼,美的惊叹!
人明明坐在舱里,却像漂浮在它们中间,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自由自在的鱼儿,与它们激荡嬉戏。
忽然,一些七彩的游鱼被潜水艇的光辉吸引过来,用吐着泡泡的鱼嘴儿,亲啄着舱体,就像一个个好奇的宝宝,在探索着它们未知而新奇的东西。
“快看,它们多可爱!”魅音兴奋的召唤身后抱着她的风沐城一同欣赏。
“喜欢吗?”风沐城低迷的嗓音在耳畔拂过,最稀松平常的三个字,此刻听在女人的耳中竟有一种难以捉摸的高深莫测,似乎……
魅音还没来得及揣摩,忽有一双大手从背后环了上来,他修长的手指像跳舞的精灵,随着一道优美的拂动,她身上的衬衫犹如剥落的花瓣,被完整褪下。
“嗯……”刹那,她娇-软在他的怀中,发着喵咪般的嘤咛,自然而然地发着诱惑,向身后的男人发出最美妙的邀请。
心在冒火,血在奔腾,但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将她拉开一些距离,褪下她的衣裤时,他的吻也落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用他细腻的唇舌,婉转地勾画着、亲吻着、舔-舐着,与眼前旖旎梦幻的海底世界,仿佛他也变成了外面的鱼妖,勾着她的魂。
“嗯嗯……”魅音情不自禁挺起腰身,身体像着了火似的,难耐得令人不知不觉地吐着娇-哝,正要下意识地去释放胀到微痛的胸口,他好像先感应到她的需求,忽然咬在后面的锁扣上,用牙齿为她解除束缚。
这看似一个小小的动作犹如一股热浪猛然冲击在她的心上,刹那间淹没了她,令她神魂颠倒,妖魅的摆动,热情的撩-拨身后的他。
风沐城深邃的黑眸漾起潋滟的流光,辉映着外面深海中绚丽缤纷的色彩,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泊,有了七情六欲的渴望。
就像狂野放纵的万兽之王,给人一种雄霸的野性-美,连他驰入的动作,即使温柔小心仍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他狂狷的霸气。
迷离的眼中是外面美轮美奂的海洋,滚烫的身上是他毫不保留的热情,她沉醉了,她迷失了,醉倒在他为她制造的绚烂世界,迷失在他为她编织的唯美浪漫……
女人高昂着头颅,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唱着高亢的莺啼,沉浮在他的惊涛骇浪里,与他一同化身外面畅游欢乐的鱼儿,在激情的巅峰中翻天覆地。
这一刻,连心也被感动的化作一片汪洋……可又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和表达这份感动,唯有用她自己,为他娇艳绽放!……
这是一场旖旎美丽又激情澎湃的爱,释放过后是他悉心的抚慰。
他粗哑不失柔软的嗓音轻吐醉人的爱语:“宝贝,喜欢吗?”
“嗯!”魅音闭眼依靠在他的肩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张眼,她是多么想看看他为她写满柔情的俊脸,可是她不敢看,她害怕一睁眼,眼中蓄满的泪水就会掉下来。
她不是傻子,不问,不代表不知道,她明白,今晚过后,他们的前路将不知去处!
“怎么了?”风沐城敏锐的感应到怀中的女人那股几不可察的颤抖,黑眸中掬起疑惑的同时,便要将她抱转过来。
“再来一次!”魅音突然果断而铿锵的要求,顿住了风沐城的手。
听出女人话音里的狠劲儿,风沐城轻笑,宠溺的笑她:“呵呵,宝贝好贪心!”嘴上说着调笑,身体已经付诸行动,卖力地给与她想要的一切……
魅音依旧没有回头,只在妩媚的嘤咛中悄然咽下了流转在喉咙里的酸涩!……
梅开二度,缠绵缱绻中的激情给人一种别样的幸福和满足。
魅音窝在风沐城的怀中,细细地感受着他的每一下爱抚,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思绪泛滥破坏这静好的相偎。
“文文!”
听到这正式的呼唤,魅音微微诧异,仰起小脸不解地望向风沐城。
迎上他沉静不失温柔的眼神,看到他锐亮的眼中那两道深邃的眼瞳,魅音微微垂眸,掩下眼中浮上的那抹黯然。
“文文,看着我!”风沐城不准她逃避,也并不想隐瞒她任何事,所以,不管她追问与否,他都会告诉她。这也是坦诚交流,与信任无关。
有很多矛盾和误会其实不是彼此缺少信任,而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使得彼此错过了交流真相,从而产生不必要的间隙和隔阂。就像对于风锦绣是否是他未婚妻的事,如果当时他没有忽略为她们互相介绍身份,或者当时她能及时向他求证,他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坎坷。
考虑到这些,风沐城决定推心置腹的和魅音谈谈:“还记得我们是因为什么相遇的吗?”
听此问,魅音略有所思的回道:“因为红夜帮的一份内部文件被曝光,从而引起了各情报部门对红夜帮和它幕后的教父的关注。”
话一出口,魅音忽然敏锐的意识到什么,诧异地向风沐城求证:“难道今天的事和那件事有关?”
风沐城笑赞一记,实不相瞒:“红夜帮的内部结构严谨,能接触到那种绝密文件的人并不多,怎么会平白泄露出去。”
“你是说有内鬼?!”魅音更惊讶了,她对红夜帮的结构虽然了解的不多,也知道最高层除了教父,只有四个人能接触到□□。
掌管商业贸易的风堂——风震东,操控政局政事的雨堂——罗隐·德尔·德鲁卡,掌握军事军资的雷堂——毕生·卡罗列夫,以及统领黑道势力的电堂——贤君。
这四员猛将且不说是跟随风沐城出死入生打天下的忠臣□□,在黑白两道也是叱咤风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人物,他们出卖红夜帮岂不等于自毁前程?
她不信会有人嫌自己活的太舒服,自寻死路!
“只是怀疑!”看出魅音的疑惑,风沐城回答的相当保守,充分的体现出领导者的大智大慧。
可这说法反倒叫魅音困惑,因为以她对风沐城的了解,他是稳中求胜的选手,如果不是有确实的把握绝对不会出手翻牌。
她的想法,风沐城心领神会,笑着打趣道:“宝贝太高看你老公了,有些时候正因为没有把握才不得已去翻牌,赌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并非自谦,事态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是东南亚杀手,这样事情也变得简单。
或是白雪妍单纯的情仇,或是安露西的反攻,或是黑道上那些吃过他亏的帮派的报复,那么即使帮里有人胳膊肘向外拐倒也无伤大雅。
想不到对方居然是俄国佣兵,这样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扑朔复杂。
敌人的目的是什么?为名?为利?是针对他个人,还是红夜帮?而他们又为什么要对付文文这个“外人”?
风沐城清润的声音徐缓不疾,霸气依然,但是与他心心相印的魅音仍是听出了他话音里的那抹无奈。
魅音虽然不太了解他们男人之间深厚的情义,也明白,这件事不仅是对四大堂主的一场严峻的考验,对风沐城也是同样,他既想调查清楚抓出内鬼,又不希望那人是他最得力、最信赖的四位伙伴之一。而这矛盾,正是源于信任!
不想他太惆怅,魅音主动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翻着小白眼,拿鼻子哼他:“切,什么老公,我可没忘记,今天你在结婚现场送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现在我可要慎重考虑,到底要不要嫁给你了!”
“你说它吗?”听魅音骄傲的叫板,风沐城妖娆的眼角勾勒起一弯狡猾,手上变戏法似的多出一份文件,悠悠笑看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宝贝,想反悔可来不及了,慕南瑾没有告诉你么,本协议一式三份,即日生效。”
“……”魅音终于听出诡异,噌地从他怀里坐起身,夺过他手上嚣张的文件,在看到上面的“结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她蓦地睁大了双眼,哗哗两下,迅速翻到最后一页,果然,那里是她今天“一怒之下”挥笔写下的大名。
魅音睁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睛,向身边比狐狸还狡猾的男人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风沐城伸出手将她重新抱回怀里,不疾不徐的解释:“这份空头协议实际上是我们的结婚协议,表面上的离婚只是给别人看的,就是希望你默默接受我的安排,这样在人们的眼中你最多只是被抛弃的新娘,当人们嘲笑几日也就风平浪静,你可以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不会有人去打扰、理会你这个‘被抛弃的人’。”
“可是……你偏偏选择与我共进退,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配合我上演了一场‘不甘心被抛弃的弃妇要仇恨雪恨’的戏码,用‘复仇’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助我反攻。”
今天魅音的一句“别以为教父就了不起,我照样有办法弄死你”足以给敌人传递出一种讯息,无懈可击的教父也有死穴,就握在被他抛弃的女人手上。
仅凭这句诱饵敌人必定上钩,想方设法联合她,利用她手上的筹码对付他。
而一旦敌人浮出水面,再狡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只是这中间,魅音要承受很大的辛苦和艰难。
风沐城凝望着怀中安静聆听的女人,十分认真的问道:“宝贝,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相信你会不明白我想把你送出漩涡的想法?为什么明知前路困难重重你还要勇往直前?其实,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回来就好!”
听到风沐城的疑惑和心声,魅音勾唇无声地笑了笑,略带慵懒的嗓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暮鼓晨钟一样敲击着他的心:“在看到vero-amore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意,我也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但是,风沐城,我不想只站在原地等待,我想和你并肩作战,哪怕死,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
见他欲开口说话,魅音抬手指,堵住他的唇,继续说道:“我也很清楚,我今天的复仇誓言将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变数和困难,我想,此刻我已经在黑白两道名声大噪了吧!可无论将来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无所谓,也不害怕,因为有你在,有你,我就有信心!”
“宝贝,谢谢!”这份不容撼动的决心和无怨无悔的信任将风沐城感动得无以复加,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激。
风沐城紧紧的抱着她,好半天,哽了哽喉咙,才压下心口涌上的涩意,说着决定:“宝贝的爱意我接受,我会安排好一切。你目前首要的事是把咱们的儿子平安生下来,并做好妥善的安置。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得到他郑重的承诺,魅音毫不犹豫的点头。
风沐城是一言九鼎的男人,他说是,就是是!
忽然,魅音灵眸转动,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对于她异常活跃的跳跃性思维,风沐城莞尔,大手抚摸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面温柔又怜爱的抚摸着他的宝宝,一面略有得意的炫耀道:“是岳母大人告诉我的!”
“汗,咱家太后真神了,这都能把脉把出来?”魅音讶异,瞅着他脸上写满的喜爱和期冀之色,又犯了口无遮拦,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万一是女儿怎么办?”
怎料,风沐城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毫不迟疑地答道:“女儿更好,漂亮,又知疼知热,就是别像你这样迷迷糊糊,轻易被男人拐走我可是会很伤心!”
“风沐城!!”被他坏心眼的促狭,魅音睁眼,扯着嗓子大吼一声,豪放的表达着不满。
“哈哈哈……”风沐城开怀大笑。
笑过,闹过,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果真是女儿,这一帮之主的位置可就要让贤了!”
“为什么?”
魅音诧异的眨眨眼,以为红夜帮也是只传男,不传女,却听风沐城绝对不带半点玩笑的答道:“我可不想让我的宝贝闺女拿着砍刀满世界的做流氓。”
话落,风沐城微微沉吟,紧接着煞有其事的说道:“貌似让东子的孩子继位也不错。”
魅音清晰地看到他黑眸一闪即逝的狡猾的算计,心尖忽悠一颤,心说,好嘛,看来风震东又要倒霉了。不过算计算计他也好,省得他没事就在风沐城的耳根子底下吹闲风。
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是小女人,魅音果断一锤子定音:“行,就这么定了!”
这边两口子不怀好意的合谋,那边风震东蓦地打了一个哆嗦,直觉要流年不利,没安生日子过了。
……
潜水艇渐渐付出水面,海平线上灿烂的朝霞像个顽皮的孩子,用它绚烂热烈的光芒唤醒沉睡的世界,不管人们愿意与否,眷恋与否,调皮的拉开了新的一天。
只是这晴朗的崭新一天,对于离别在即的风沐城和魅音来说,却是那样的阴霾伤感。
风沐城亲自送魅音上岸,陪她默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眼看着河岸边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他紧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弛的意思,魅音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促狭他道:“这么婆婆妈妈可不像雷厉风行的教父大人哦。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安置好孩子。”
风沐城深深地凝望着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轻松,心中百感交集,不过他并未揭穿,轻轻地松开她的手,微笑着向她点头,并嘱咐道:“保重!”
手被放开的一瞬间,魅音内心建筑的坚强险些轰然塌陷,听着他的告别,她赶紧转身,边迈开大步向前走,边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他摇手告别。
不是她不想说话,只是所有的话全被嘴里的酸涩浸泡,她害怕一张口,就再也掩藏不住哽咽的哭声。
她不想他担忧,更清楚,此刻,她必须选择坚强,这样,她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携手,并肩作战!
再说,今天的分别,也是为了明天的重逢!
暗自调整一番,魅音用力地呼吸一口混着海水腥咸味道的清新空气,吐出阴郁,扬起自信的笑容,带着风沐城为她事先准备好的日本护照和现金,悄然融入这座陌生的国度。
风沐城之所以为魅音选择日本作为隐藏和修养的地方,理由很简单,裴俊白刚刚以官方的名义除掉一个历史悠久的残余老帮派“一合”。
日本的黑道就像他们做人一样疑神疑鬼,在危险骤然降临之时,又不明所以之前,他们有一股强烈的自危感的自我保护意识,所以这个时候的日本黑道在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
等他们观望出苗头时,魅音也已经顺利生产,离开了这里。
这些事,风沐城算得非常精准,连裴俊白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计划的铺路石。
只是任他手段通天,有时候命运的齿轮还是会出现偏差,千算万算,却算计不到命运的邂逅。
乔装后的魅音远离大都市的喧嚣,独自来到日本北部,北海道范围内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渔岛落脚。
正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最安全的生活就是融入平常百姓的生活。
所以,魅音并没有找一间清幽之地静静待产,而是假扮成落魄的农村妇女,整天一身邋里邋遢,挺着肚子,操持着一口日本土话,进了当地一间“汤屋”做零杂工“养家糊口”。
魅音之所以选择汤屋打工也是有算计的,想着藉由打工的便利听取点小道消息,因为在日本泡汤温泉的地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干净,它其实与中国某些提供色-情服务的洗浴场很类似,是这种三教九流常聚之地,这样消息自然比较灵通。
并且,这家汤屋的老板娘人不错,短粗胖的中年妇女,长相虽然凶点,脾气火爆点,对待她这个孕妇还挺照顾,只让她做些端茶送水的轻巧活。
总的来说,魅音的工作和生活倒也不觉辛苦和枯燥。
一晃两个月,时间在忙碌和盼望中渡过。
为了做到彻底的隐秘,他们夫妻说好暂不联系,这段时间魅音仅从道上的顾客们口中,探听到风沐城悔婚之后就回了罗马,依旧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日子似乎没有任何变动。
但是魅音知道,他在蛰伏、在等待。
令她诧异的是,她这个曾经差点成为教母的小间谍倒成了“风云人物”,她的事迹连这种小地方的黑道分子都尽人皆知。
女特工爱上自己的目标人物,为了爱情玩忽职守,最终却落得被抛弃的下场,且祸不单行,在当天又被国际情报局除名,甚至连她的顶头上司也因过分维护她被停职调查。
事业、爱情一朝丧,以至她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有人猜测,她是没脸见人躲到哪个国外隐居;有人猜测,她在筹谋报复;更不乏嘴损的,说她不堪侮辱寻了短见,什么跳楼、喝药、撞火车,五花八门的死法全来了。
魅音听着只觉好笑,但当听说因为她又牵连了裴俊白,她的内心无比沉重,她知道裴俊白现在一定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为她奔波忙碌。
魅音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裴俊白报个平安,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世界里,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风沐城,她最信任的人就是裴俊白。
这种信任并不是嘴上说的,这是经过岁月的沉淀而来,正如裴俊白所想,即使他们成不了爱人,还是亲人。
想来,魅音决定给裴俊白打个电话。
魅音刚拿起公共话机,正准备拨号时,过道上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名裸着上身,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的中年男顾客。
男人看到魅音,冲着她暧昧的狎笑,召唤道:“小妞儿,过来陪大爷痛快痛快。”
从他绯红的面部,摇摇欲坠的脚步,以及那一张嘴酒气冲天的口臭,魅音一眼就看出,这是个醉鬼。
魅音放下手上的电话机,叽里呱啦用日本当地的方言好似谄媚地说道:“先生,我只是这里的杂工,您要是有需要,我可以代您去召汤女过来为您服务,本店的汤女技术一流,包您满意。”
“嘿嘿,我看你就挺水嫩。”对于魅音的卖力推销男人不为所动,眯着浑浊的眼,一步一摇的逼近。
魅音摸了摸脸色乔装的大伤疤,心说这人不但是醉鬼,还是高度大近视眼,什么眼神,把她全屋谁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丑八怪”当美女了。
尽管心里反感至极,恨不得将这个龌蹉的贱男人一脚踢飞,但为了不招惹是非,魅音忍着气,笑眯眯的回道:“先生,不是我不识抬举,您看,我这挺个大肚子也不方便,万一扫了您的幸,我可罪该万死了。”
怎料,听到她的婉转拒绝,男人浑浊的眼底居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大张的嘴里淌着恶心的哈喇子,色-迷迷的说:“孕妇?孕妇好,孕妇更刺激,哈哈哈!”说着话就往魅音身上扑。
“吗了个吧子的,日本鬼子就是变态!”魅音心底忿恨地咒骂一句,表面上好像受了惊吓,一闪身,巧妙的躲过了男人凶猛的袭击。
咣——!
男人饿虎扑食的动作太过迅猛,一不留神一头撞上放置电话机的矮桌桌角。
男人手摸磕疼的额头,感觉到一股湿漉流下,拿开手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气得顿时破口大骂:“八嘎,你个婊子养的,胆敢谋杀本大爷!”
魅音对这男人无耻的倒打一耙很是不屑,像这种欺善怕恶的怂货渣滓要是平时她肯定一招扭断他的脖子。
但是魅音更清楚,现在她不能再冲动,她就算不在乎被人识穿身份,也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想来,魅音隐去眼底的凌光,像没见识的村妇受了极大的惊吓,抱着头躲到远处的角落,啊啊尖叫,好像害怕男人打她似的。
她这一叫倒把那个满脸血,凶神恶煞的男人惊住,霎时酒也清醒了几分。
听到魅音拔高的尖叫,汤屋里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出来看热闹。
魅音虽然是这里的“丑大妈”,人缘还不错,大家伙的各种杂事她是有求必应,所以汤女们对她也很照顾。
女人们一看这场面立马明白了大概,也不知道是谁嗤笑道:“嗬,连个孕妇都不放过,真是没人性,这么猴急岂不是母猪也要上去.干一干。”
“哈哈哈……”一句讥讽掀起哄堂大笑。
中年男人见四周肆无忌惮的嘲笑和鄙夷,顿觉颜面无光,暴跳如雷的指着围观的男男女女忿恨的大吼大骂:“八嘎,八嘎,谁,谁他吗说的,有种站出来,老子撕烂她的嘴!”
男人鲜血横流的脸上因气愤扭曲成团,配着这要吃人的叫骂,显得极为狰狞可怖,面对这样厉鬼似的人谁还敢吱声,霎时场面鸦雀无声。
正在这时,汤屋的老板娘杏子闻讯匆匆赶来,乍见竹中二郎一头血也是吃惊不小。
杏子赶紧过来打圆场:“呦,这是怎么着了,竹中二爷,您今儿怎么到我这小地方来了,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竹中二郎压根不买账,脸红脖子粗的对杏子语出威胁道:“杏子,你别跟老子胡扯,今天这事你要是不处理的让我满意,明儿你这店就别指望开了!”
听老板娘口中的称呼,以及竹中二郎嚣张的气焰,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都悄悄溜回各自的屋去。
竹中家的名头别说在这里,就是在东京也是数一数二,那可是山口里的大家族,日本黑道的龙头,不知道还则罢了,知道了谁还敢招惹这种人物。
魅音作为情报人员更是了解竹中二郎的身家背景,他在山口虽然不是掌管大权的重要人物,但仗着家族权势平时没少作威作福,欺男霸女。
只令魅音意外的是,像他这种“有身份”的人怎么会跑到北海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汤屋来消遣。
老板娘杏子见竹中二郎不依不饶的威胁,肥胖的脸上挤满笑容,妖道道的说着好话:“二爷消消气,我这山旮旯能有什么懂事的货,哪像京都里的大汤府,连扫地擦玻璃的清洁工都得素质一流,您大人大量,别跟这帮不懂事的野丫头一般见识。来,我带您先去处理下伤口,这要是感染了,我就是死一万次也赔罪不起呀!”
竹中二郎听杏子满口全是偏袒魅音,非但没消气,反倒怒火更加旺盛,怒视她们,正准备再破口大骂一顿,却被一道不疾不徐的男声截了回去。
“竹中先生贵人事忙,我就不打扰了!”
听到这句冷淡的告辞,竹中二郎的煞气蓦地一泻千里,再顾不上跟魅音他们纠缠,抬脚就去追那个已经走向门口的男人。
听着这声音,看着那人高大的背影,璀璨的金发,魅音直觉他与一个人十分相似,不由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跟山口的人在一起?
心生疑惑,魅音举步便要跟随出去查看一番。怎料,她刚要行动,手臂已先被杏子稳稳抓住,遂即耳边是杏子低低的警告:“别找麻烦!”
听杏子低沉的警告,魅音诧异回头,却是更加惊讶,此刻的杏子这一脸凛然的严肃一扫往日的泼妇形象,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魅音的疑惑,杏子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无一人的过道,拉着魅音快步出了汤屋。
来到僻静处,杏子再次压低声音提醒魅音:“那个男人绝对不能招惹。”
魅音拂掉杏子的手,呆呆的说道:“我不太懂老板娘的意思。”表面上装做懵懂,魅音心里可炸了庙,难道说她这副打扮还被人揭穿了身份?
杏子没有理会魅音的装傻充愣,谨慎的目光再次确定了四下无人,才悄声对她说了一个名字:“Lia.”
然而在听到风沐城的意大利名字时,魅音非但没有放松警觉,反而防备更深,悄然退后一步,以防敌人猝起攻击。
杏子见她一身紧张的堤防,真诚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看着杏子自然流露的表情,回想这段时间她对自己的照顾和维护,再听她提及风沐城的名字,其实魅音也不太相信杏子是别有居心的坏人。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必须谨慎,处处小心,万一再像在巴黎时被人桎梏,她的生死是小,伤了孩子事大,到时候她拿什么脸面去见风沐城。
想来,魅音护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又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被人防范,杏子倒是十分理解魅音的质疑和不信任,斟酌片刻后,又对她说了一句意大利语:“vero-amore.”
听到这个词魅音猛地睁大双眼,这一回对杏子的话深信不疑,因为风沐城说过“真爱之戒”虽然是每代教母的象征,却非公开物品,应它的名字,真爱只需彼此知道。
也正因世上只有每代的教父和教母知道“vero-amore”的存在,风沐城才逗笑她,可以再当成水晶佩戴。
魅音从杏子关于提示问题的选择顺序心中了然,杏子确实不知道“vero-amore”的什么意思,否则也不会先说风沐城的意大利名字。
想到风沐城对她的了解和这些悉心安排、暗中保护,魅音心潮澎湃,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同时也惊讶于红夜帮势力范围之大,连日本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弹丸大的小汤屋都渗透着他的势力,也难怪所有人都盯着红夜帮这块大肥肉。
感动之际,魅音更能体谅风沐城的无奈和苦衷,明白必须保护好她自己,不让他担心、分心。
面对杏子的关心和照料,魅音正要开口表达谢意,忽见拐角处有汤女出现,向她们走来,魅音到嘴边的感谢立马机敏的变成了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汤女打远见魅音被训斥的抬不起头,扭着水蛇腰走过来,笑嘻嘻的对老板娘劝和道:“妈妈,零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
杏子见有人过来说话,刚刚还认真严肃的脸上又浮现出暴躁的火气,对魅音大嗓门的训斥:“记住,再得罪客人你就立刻给我滚蛋,你知道刚刚那人的来头有多大吗?是你这土帽子惹得起的吗?”
“是!是!是!”杏子看似凶恶的语气中暗含的提示魅音心领神会,可她不相信那人真的会跟日本的黑道有染,他是那么干净纯粹的一个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她也不相信他是坏人,因为没有他的保护,她也早命丧黄泉。
但是现在身边有人,这些话魅音不好解释,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杏子瞟了眼魅音,又瞅了眼汤女,发狠的骂道:“还有你,翎子,你以后再敢多嘴多舌,添乱惹祸,也给我立马滚蛋!”
“是,妈妈!”对于杏子郑重的警告,翎子笑的妖娆,顽劣的大弯腰,嬉皮笑脸的哪有半点惧怕之意。
杏子被翎子气得翻白眼,冷哼着转身离开。
看到翎子调皮的模样,魅音也笑了,真心对她说道:“刚才谢谢你帮我,不过老板娘说的对,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万一真被那个竹中二郎知道是你挑头嘲笑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安啦,这世上还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翎子无所谓的笑,遂即,她倾身靠近魅音,在她耳边低语道:“有人在外面等你!”
魅音听了,眼神一怔。
翎子不再多说,向魅音狡黠的眨了眨眼,扭着细腰先走一步。
听翎子的传话,魅音犹豫了,放眼这间小小的汤屋,她忽然有种卧虎藏龙的感觉.
这里看似简单的人个个好像又有着不简单的身份,叫人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看来,她要更加小心才是,在这种不明情况下,谁都不能尽信。
暗自思忖一番,对于翎子的传唤,魅音本打算置之不理,准备直接回她住的小屋去休息。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淡的呼唤:“文?!”
听到这声试探的称呼,魅音的心猛地一跳,急忙回身看去,果然,身后出现的高大帅气的金发男子真的是戴卫。
他乡遇故知,魅音欢喜,快步走向戴卫,惊喜的说道:“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真的是你!”
戴卫同样的感慨,令两人相视一笑。
压下心中的惊讶,戴卫说道:“刚刚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很熟悉,像极了你的声音,果然没错!对了,你怎么到日本来了?”
戴卫的打量的目光扫过魅音隆起的肚子,顿时大吃一惊,湛蓝色的眸子快速扫过四周,拉起魅音的手将她迅速带走。
魅音看着戴卫手上那只折翼的蓝蝴蝶,再次谨慎的确认了戴卫的真身,所以她没反对他的擅自做主,跟随戴卫出了汤屋。
何况,她也想知道戴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日本,为什么和黑道上的人扯上关系?
戴卫带着魅音来到一处隐蔽的住所,请她进屋入座,又为她倒上一杯清茶之后,才在对面坐下,看着魅音问出惊讶:“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被风沐城抛弃了吗?”
而这时,再仔细的打量魅音肚子的大小形状,戴卫更是难以置信:“你现在有六个月了吧,这是他的孩子!”
“嘿嘿,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还挺懂,要不是早知道你是学画画的,还以为你是妇产科医生呢!”
魅音本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听在戴卫的耳中竟叫他微微变色,戴卫自嘲般笑了笑,没有回话。
感觉气氛忽然变得沉重,魅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主动转移话题,与戴卫攀谈道:“你的伤痊愈了吗?”
“嗯,好了!”戴卫也敛起惆怅,抚摸着伤疤的手腕,笑着对魅音说道:“他们帮我请了法国最有名的神经科医师帮我复健,不过被我谢绝了,废了就是废了,也无所谓了。”
听出戴卫无所谓的语气中隐藏的心灰意冷,魅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好。
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被自己最爱的人毁了希望和梦想,这样的痛苦又岂是别人三言两语能抚平的!
戴卫并不想再提及过去,神情凝重的看着魅音,对她语重心长的说道:“文,你真的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他那么对你,你就一点都不恨他吗?再说,要是被人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你将来永无宁日啊!”
戴卫的担忧令魅音心中感动,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恕她不能坦言相告,这也与信任无关,只是她要保护她的最爱,不容半点闪失。
心中感慨,魅音的脸上也浮现出真切的落寞,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低垂的双眼,幽幽说道:“孩子是无辜的!”
一句话换来戴卫一声长长的叹息,感慨中透着难以言表的惆怅:“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魅音明白戴卫口中的女人在指安露西,也明白他的心伤,但是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的伤害中。
想来,魅音对戴卫推心置腹的劝道:“戴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
不想,听了魅音的劝慰,戴卫抬起蓝眸,注视着她苦笑着反问:“你能放下吗?”
“……”魅音无法回答,只能紧紧地蹙着眉头。
这纠结的模样落在戴卫的眼中显然变成了“放不下复仇的心”,戴卫的眉头也跟着皱起,在心中掂量、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对她说道:“文,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啊?!”魅音惊诧,不解地看向对面气质文弱的戴卫,一时猜不透他的弦外之音。
戴卫又是一声无以名状的苦笑,随之对她开诚布公的说道:“看到我和竹中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听戴卫主动提及这件事,魅音的表情也变得沉静而严肃,默默等待戴卫的解说。
“你应该听说过俄国的‘雾帮’吧?”
“雾帮”这两个字令魅音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身为特工,她当然了解那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黑帮老派,地位与实力绝对不比红夜帮、黑手帮以及山口等帮派逊色丝毫。
而与红夜帮的低调不同,雾帮行事乖张狠辣,只要被它瞄准的猎物,绝无幸免,残酷的作风令黑白两道无不谈之色变。
蓦然间,魅音打量着眼前金发碧眼,血统纯正的戴卫,不可思议的惊呼:“你、你、不会是彼得诺夫家族的人吧?”
“正是,我原名叫彼得-彼得诺维奇-彼得诺夫。”
“你不但是彼得诺夫家族的人,竟然还是雾帮的接班人?天啊,戴卫,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魅音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睁大不敢思议的黑眸紧锁着戴卫的表情。
“没有!”戴卫郑重的回答中,带着丝丝的怅然:“我对家族的事业根本不感兴趣,所以很早就脱离了家族。我只想和心爱的人过着最平常的生活,可惜……!”
戴卫的心愿,魅音最为了解。
想到安露西对戴卫的伤害,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饱受伤害的男人。
轻松的气氛在沉默中再次变得沉重,像乌云一样,在彼此的心头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
只不过这阴郁并没有持续很久,戴卫暗敛落寞,再抬起头时,那一脸的平静再找不到丝毫的落寞和惆怅,认真而诚恳的对魅音说道:“文,让我照顾你好吗?以你现在的状况,真的很危险。”
“知道今天竹中二郎为什么密邀我吗?咱们两也算生死之交,我实不相瞒,红夜帮打垮炎帮之后,很多人企图藉机在意大利的黑道上分一杯羹,结果全被风沐城赶了出去,这场战役他看似名利双收,大获全胜,实则已在黑道上拉满仇恨值。”
“他的势力令人觊觎又令人害怕,有很多人想借他这颗大树乘凉,可他实在太固执。你也知道人的贪婪,得不到,就要毁灭。山口派竹中来探我口风,就是企图和雾帮合作对付风沐城。所以我才说,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听了戴卫这番坦言,魅音忽然问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问题:“戴卫,能告诉我你重新回彼得诺夫家族的原因吗?”
戴卫笑,没有正面回答,赞赏的话里却不掩饰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触:“文,你还是那么敏锐,这世上你是最理解我的人。”
“戴卫!”确定了猜想,魅音的心情反而更加凝重,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你是一个好人,为什么要被仇恨玷污你的美好?安露西不值得你因为仇恨而毁掉自己的理想和信仰。”
“理想?”戴卫看着手腕上狰狞的疤痕,轻声咀嚼着这两个令人心痛的字,笑得沧桑:“现在为它报仇就是我的理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魅音敏锐的发现戴卫话里有话,蓦地,她恍然大悟:“你想为安露西报仇?”
天啊,这想法令魅音悚然心惊,如果戴卫要为安露西报仇,那岂不是要找风沐城报仇?!
很快,她的担忧便被戴卫的回答证实。
“没错,我要把那些伤害LUX,把她推入绝地的人全部消灭!”
眼见昔日温文尔雅的男人眼中冒出狠戾嗜杀的光芒,魅音心惊肉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向他确认道:“你要找风沐城报仇吗?”
“你不想吗?”戴卫不答反问,清澈的蓝眸紧锁着表情复杂的魅音。不等魅音回答,戴卫凝眉又问:“你还爱着他?”
“不……”魅音本想矢口否认来掩饰,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虽然撒谎很容易,但潜意识里她仍然无法对一个信任的朋友满口谎言。
听到这答案,戴卫叹了气,并没有怒其不争的气愤,而是带着一种理解,诚恳至极的和她说道:“如果你不希望我动他,我答应你。我把你当成知己,不妨坦白告诉你,其实风沐城不是我最大的仇人,所以看在你的面子,也看在他没有对LUX赶尽杀绝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他!”
“……”魅音被戴卫说得云山雾罩,一时目瞪口呆。她不是被戴卫的狂妄震惊,以雾帮强大的势力要对付风沐城虽然不容易,也并非毫无胜算。她只是惊讶于戴卫口中的那个最大的仇人。
戴卫看穿了魅音的困惑,坦言道:“你还记得在巴黎的时候LUX接的那个电话吗?这一切都是它害的,如果不是它,LUX不会报复你,如果不是它,LUX不会亲手毁了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文,你愿意帮我吗?!”
戴卫诚恳的请求令魅音惊愕,随之是一抹苦笑,低低的笑音里难掩疏离与失望:“我能帮你什么?你希望我帮你什么?难道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要利用我的价值来报复风沐城?你们太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弃妇,手无寸铁,身无靠山,我拿什么帮你们?哦……我的孩子?莫不是你想为了报仇而牺牲我的孩子?”
戴卫被魅音字字讽刺说得脸色尴尬至极,焦急的解释道:“不,文,你千万别误会!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过伤害你和你的孩子!”
“……我承认,看见你我忽然有了私心,因为我知道那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价值,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联手,你的筹码加上我的势力就一定可以把它诱惑出来。难道,你不想向真正的仇人报仇吗?”
这条件确实很诱惑,魅音心知“它”也是风沐城的目标之一,而且是主要目标。
但是表面上,魅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心动的迹象,沉静的眼里依然写满警惕。
“我令你失望了吗?”被魅音这样防备莫深,戴卫忽觉无比难过,这种感觉就像安露西亲手毁了他一样的心痛,因为,他也同样残忍的毁掉了一个人对他的信任和好感。
“文,你刚刚问我为什么选择回到彼得诺夫家族,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保护我珍惜的人!经过这么多事,我终于明白懦弱的逃避只会让我们失去更多,为了不再失去,就必须坚强起来。虽然我没有风沐城的强悍,但是我也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做到强势,来保护你们。”
说话间,戴卫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皮质的钱夹,展开给魅音看。
当魅音看见的照片时,惊讶得手捂嘴唇,难以置信的问戴卫:“她是……”
“我的!我的宝贝!”戴卫笑得无比自豪,俊美的脸上也漾起柔和的神采:“这也是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会理解的原因,也请你相信,不管你是否接受我的请求,我都会保护你们母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看到这张照片,魅音信了,她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戴卫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孩子,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身为父母的直觉。
魅音稍加斟酌,对戴卫同样诚恳的说道:“今天的事太突然了,你能让我考虑考虑吗?”
“好!”戴卫并没有为难魅音,爽快的点头,遂即又对她嘱咐一番。
“翎子是我的人,有什么困难就找她帮忙,我今天已经交代过她。你自己也要处处小心,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别小看那间汤屋,那位叫杏子的老板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连我们雾帮潜伏多年的人也查不到她的底细。”
听到戴卫真心的担忧,魅音笑了笑,表面点头接受了他的忠告,心底一阵喟叹,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以风沐城行事严谨的作风,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刺探到底细。
不过,从戴卫这番言辞恳切的关心,魅音更加笃定,不管戴卫有什么样的改变,他都不会伤害她这个知己。
只是她现在依然不能草率决定,她要认真思量,仔细筹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身体比脑子快,横冲直撞。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戴卫的伤势,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
戴卫亲自下厨请魅音吃过晚饭,等天黑趁着夜色,护送魅音回到汤屋。
……
魅音在汤屋住的是一间独门小院,是杏子专门为她安排的,虽然只有一间小房,在这汤屋里也算特别优待。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汤女们都挤在一个大院,她一个杂工反倒住了独院,原来风沐城早在背后为她打点周全。
魅音满腹心事,闷头进屋之后连灯也没开,静坐在榻榻米上思考着事情,衡量着利弊。
忽然,静谧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好像害怕吓着她似的,混在静谧的空气中的声音似一缕清风拂过窗扉般低吟清浅,尽量不惊动她。
尽管如此,魅音仍猛然警觉:“谁?”发问的同时,也迅速拉开了电灯。
灯光大亮,当看见屋子里面沉似水的坐在那里的男人时,魅音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惊喜,撒着欢儿的扑了过去。
“慢点!”风沐城本是淡得没有表情的脸在看见她这激动时,顷刻一扫冷淡,敞开怀抱将她稳稳抱住,但这顿批评教育还是少不了:“为什么不听杏子的劝告?”
今天在听说她被雾帮的人带走时,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刻不容缓地赶到日本。直到听了杏子对戴卫的描述时,记起魅音说过戴卫的拼死相帮,他过度紧张的心脏才稍微舒缓。
魅音就猜到他突然大驾光临是收到了杏子的报告,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她撒娇的在他怀里噌了噌,调皮的不答反问:“想我吗?我想你了,要是知道这样简单就能看见你,我应该早点不听话,嘿嘿。”
魅音那点鬼心思,风沐城怎会不懂,她在为让他担忧而难为情,故意跟他撒娇邀-宠。
确认她安好,他的紧张和担忧总算踏实下来,一手抱着她,一手怜爱的抚摸着她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柔声说着关心:“过的好吗?孩子好吗?”
听到他的温柔体贴,她的鼻子忽然不争气地发酸,这段日子被压抑的思念也像被困的山洪,肆意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叫她只能闷闷地嗯着应了一声——
快过年了,家里事多,更新数量暂不固定,努力争取过年期间不断更,请大家理解,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风沐城心中的思念和牵挂并不比她少,见她这副模样,他的心也化作了一片水,百感交集,说不出滋味,只能小心珍惜地将她拥抱在怀中,用真实的温暖安慰着她,也慰藉着他自己的思念。
分开的这三个多月以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虽然杏子每天都会他汇报,但每当看到她一个人辛苦的模样,他的心情就难受得紧,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他,他也很想陪伴在她身边。
可是,三个多月过去了,事情一点进展没有,他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这次的对手非常狡猾,等的就是他松懈的一刻来攻破他。
在这敌暗我明的时刻,敌不动,我亦不能动,再焦急,再急切,他也必须耐心的等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在敌动的瞬间将其一网打尽、一举歼灭。
风沐城早已暗下狠心,敢让他的宝贝受这么多辛苦,等抓住他们的时候,他务必叫他们好好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风沐城下颌轻抵着魅音的额头,抱着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果然,只有把她抱在怀里才能安心。
魅音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懒洋洋的阖着眼,贪恋地吸着他的气息,而就在她刚刚有些梦幻的恍惚时,耳畔边传来他淡泊缥缈的声音。
“文文,再等等,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无论‘它’是谁。”
他的声音依旧风轻云淡,然而每一个字都带着锐不可挡、凛然磅礴的杀气。
魅音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的敌人彻底激怒了他。
终于记起今晚的事情,魅音神情激动的从风沐城的怀里坐了起来,心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他商量?想来,魅音兴奋又认真对风沐城说道:“老公,你知道吗,戴卫是雾帮的人!”
一声老公叫的风沐城心花怒放,深邃的黑眸里凌厉飒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潋滟的流光,仿佛三魂七魄都在因这一声亲昵的老公在颠倒,宠爱的恩应了一声,遂即要求道:“老婆,再叫一声老公。”
“老公!”魅音乖巧、甜腻的在他耳边又唤了一声,差点把风沐城美翻了,激动的捧起她的小脸在她红艳艳的小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魅音被这如狼似虎的狼吻亲得浑身一颤,一股轻度触电般的酥酥麻麻流窜过血脉,瞬间令人血液沸腾翻滚起来,混着浓烈的思念,她整个人也仿佛被妖精附体了一般,跪爬起来,双手抱住他的头,与他热烈的激吻。
“呃……宝贝,不要……不要这样……现在不可以……”感觉到她愈发的热情,风沐城双手紧张地护着她贴近的肚子,粗重的喘息中趁机吐着拒绝。
殊不知这被迫似的呢喃听在女人的耳中别提多诱惑、多勾人,她从不知道他情动发嗲的声音是这样的销-魂迷人,听得人心尖都酥了,真想把他扑倒,狠狠蹂躏。
魅音卖力的吻他,吻他淡色的薄唇,吻他性感的下颌,吻他突出的喉结,吻他诱人的锁骨……
同时,那双小手也利索的解开他黑色的衬衫,贪恋地抚摸着他宽厚健硕又细腻温暖的胸膛,刺激着他发出更多美妙的声音:“不要……不要这样……现在真的不行……呃……”
“叫大声点,老公,多叫几句!”魅音边用吻在他身上煽风点火,边诱拐着他意乱神迷。
听到第一句风沐城深邃的黑眸闪过刹那的精光,紧接着又被那声“老公”叫丢了魂,一边护着她,一边被她压迫着、卖力的取悦她。
诱人的媚声从他略带沙哑又低迷的嗓音中流转出来,配着他此刻迷离的眼神,醉人的脸色,温柔缠绵的抚摸,简直比A.V.里最动人的女优更销-魂,三两个回合不到,魅音自己险些先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魂不附体。
她强打精神才保持住最后一丝理智,在他陷入迷醉之机,一点一点地给他设套:“老公,你爱我吗?”
“嗯!”风沐城毫不犹豫的回应。
“你宠我吗?”
“嗯!”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
“包括我和戴卫走?”
“……不行!”风沐城婉转的哼声就像遭遇暴风席卷的海潮飒然褪去,人恢复了清醒的一刹那也将身上使坏的妖精稳稳的抱出怀抱,放到榻榻米上。
汗,他怎么清醒的这么快,难不成诱惑得欠火候?!
魅音瞄着风沐城淡下来的脸色,心里直敲鼓,这人表情一淡就让人捉摸不透,而通常他的表情越淡薄,说明怒气越旺盛。
说实话,这样的他连她也不敢招惹。
不过魅音倒没被吓傻,打量着那人不染**的黑眸,眼波一转,恍然明白了,刚刚他是在配合她,哄她开心。
想明白,魅音不怕死的劲儿头又冒泡了,像讨喜的猫咪,笑嘻嘻地噌上前,瞅着他明知故问:“你生气啦?”
风沐城淡瞥她一眼,沉默不语。
又是该死的沉默,他要是说话,她还能接招,唯独这急死人不偿命的沉默,叫你有力也使不出。
魅音抓抓脑袋,实在没辙,索性跟他直截了当的摊牌:“风沐城,你别这样好不好?憋死我你不心疼吗?就算判人死刑,也得给人一个辩护的机会吧,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说!”风沐城终是不忍看她着急,终于吐口。
只是这简短的一个字,清晰慑人,清楚明白的告诉她,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这件事任她说出天花,也是不容商榷。
他宠她,纵容她,在他的世界里她就是翻天覆地都可以,一旦超出界限,不行就是不行。
魅音险些被他这迫人的气势吓退缩,但是考虑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魅音仍是硬着头皮把今天的遭遇、戴卫的身份、以及戴卫的提议,统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风沐城。
听完魅音的讲述,风沐城淡静的黑眸也掬起一抹深邃的光,若有所思地问她:“你说戴卫是雾帮的少主?”
“嗯嗯!”见风沐城终于肯说话,魅音急忙点头,整个人又趁机凑了上去。
风沐城瞧着她卖乖讨喜的模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魅音得寸进尺,连忙趁热打铁,在他耳边吹风道:“我之所以同意戴卫的计划也是希望能尽早抓出幕后的黑手,这样咱们一家才能踏踏实实的在一起呀!……你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有多想你,每晚辗转反侧,这样的日子真的很难过!”说到最后,魅音垂下眼,心情难受极了。
“我知道!”听她诉说相思之苦,风沐城再大的火气也烟消云散,怜爱的安抚着她,“我会尽快解决!”
“可我们也说好了,要并肩作战的呀,难道你忘了吗?”
魅音再次抬头时抹掉了眼中情绪,仰望着他,语气十分笃定地向他保证道:“我相信戴卫,没有他,我早被安露西杀死了!而他要是想使阴招,凭他身后的雾帮也根本不需要玩弄什么友情牌,完全可以把我直接抓住、囚禁起来。”
道理没错,但是风沐城依然不能首肯,耐心的对她说道:“人心深不过三寸,谁又能保证谁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出卖别人。有句话说,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魅音不服气,赌气地跟他据理力争:“你不要这么偏激嘛,朋友也有死心塌地对你好的啊,比如慕南瑾,你敢说他是你用来出卖的。”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慕南瑾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情急之下,魅音说漏了嘴。
风沐城惊讶:“你怎么知道?”
魅音憨笑一声,挠着脑袋,吐着舌头,坦白道:“是锦绣姐告诉我的,我们互换情报,她告诉你的秘密,我告诉她小白的秘密。”
“你们……”风沐城极度无语,女人果然不靠谱,连这些都能交换利用。
“难道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魅音敏锐的抓着一个理由开始得理不饶人,一扫刚刚的小心翼翼,睁着大眼睛,掐着腰,一副审问的架势。
瞧着她盛气凌人的胡搅蛮缠的模样,风沐城真心无奈,又只好乖乖妥协:“对你我不会有所隐瞒。”
听到这承诺,魅音气鼓着腮帮的小脸总算见了笑容,得意的说道:“这还差不多。”
但魅音也懂见好就收,耍赖过后,她一本正经的,耐心和他解释道:“我和戴卫就像你和慕南瑾,所以我相信,他不会为了利益加害我。再说,我现在是一无背景,二无权势,三无靠山的‘三无人员’,他害我有什么好处?反过来,有我这个‘弃妇’在,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引出幕后真凶,让他报仇雪恨。这点儿小帐,小学生都算得明白,他会不懂?!”
风沐城越听头越疼,当然,他也非常了解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劲儿。也不可否认,戴卫的提议确实极具诱惑力,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背后又都有着强大的势力,强强联手确实可以事半功倍,所向披靡。
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稍有差错就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这男女之间的友谊,他所信仰的是,只有自己手中握有足够的筹码才能战无不胜。
瞬息之间,一套缜密的计划在风沐城的脑中勾勒出雏形。
风沐城拥抱着焦急等待他点头同意的女人,动作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在榻榻米上躺好之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般点头同意:“好吧,你可以跟他去雾帮!”
“真的?你不是哄我的,对吧!”魅音欣喜若狂,又不忘他的狡猾,立马给他拍板定案。
风沐城傲然的睨视着她,轻吐豪情:“君无戏言!”
“啵!”魅音毫不掩饰兴奋之情,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虽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得到他豪气四方的承诺又不禁得意忘形,笑嘻嘻作死的促狭他:“可我好像记得某人曾经说过‘我从来不是君子’的哦!”
“这样啊,那我收回好了!”风沐城狡猾的将了她一军,黑眸里毫不掩饰万千的算计。
“你敢!”这副高深莫测的算计叫人实在没底,好不容易说服他同意,岂容他藉机反悔,魅音立马睁眼凶巴巴的恐吓:“你要是敢反悔,我、我、我就跟你急!”
“不敢!”风沐城答的干脆,笑眯眯的哄着被逗得急到眼睛冒火的女人。
“这还差不多,不然我刚刚那一口不是白亲了。”魅音精神松懈,一不留神又说漏了嘴。
“汗,原来宝贝一直在算计我……”
“啵!”魅音鬼灵精的连忙再亲他一口,堵住他吐槽的嘴。
本是蜻蜓点水的一吻,怎料被他逮个正着,灵舌长驱直入,在她甘甜的小嘴里狠狠扫荡一番,他才心满意足的放过她。
被掠夺,魅音恍然大悟,自己又上了他这鬼子六的当!不过嘛,这样的坑儿,有多少她自愿跳多少!
风沐城垂眸凝望怀中被吻得娇艳欲滴、可爱惹人疼的女人,眼中盛满宠爱的柔情,指尖缠绵在她娇美的容颜上,缱绻流连,但那道植入她脑海的柔声依然不失认真和严肃:“答应我,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轻举妄动。”
“好!”魅音懂得他的担忧,这毕竟关系着他们的孩子,她再不知轻重也谨记着绝不允许让孩子受到半点伤害。
看着魅音一脸坚定的神色,风沐城心中不胜唏嘘,搂着她温柔呵护!
分秒在静好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虽然舍不得惹她伤感,风沐城不得不和她事先交代一声:“睡吧,我不能停留太久,等你睡了,我就得回去!”
魅音听说他这么快就要走,心中依依不舍,伸出手臂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半天不说话。
她不想睡,她害怕醒来他就不在身边的那种空落,可是他的怀抱太温暖,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再努力也终是抵抗不住困意的侵袭,不多时,带着纠结的心情,她还是进入了梦乡。
风沐城深情地凝望着即使睡着仍是一脸纠结不舍的爱人,心中也是一阵眷恋。
当目光扫过外面灰蒙蒙、即将大亮的天色,他只能暂时放下儿女情长,果断起身。
在离开之前,给她一记额吻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个承诺:“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嗯!”睡梦中的魅音似乎听到了这声承诺,咕哝一声,紧皱的小眉头也因安心舒解开来。
……
风沐城连夜搭乘专机返回罗马风家,这边刚下飞机,那边便见风震东火烧屁股似的狂奔过来,大喊大叫:“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风沐城皱眉,不悦的问道:“多大的事慌成这样?”
“天大的事!”风震东平复一下疾跑的粗喘,张张口却是欲言又止,最后别扭的提醒道:“你还是自己去看吧,我先提醒你,小心被气得脑溢血!”
风沐城不再理睬这个浮夸的家伙,举步回到前院。
然而,当处变不惊的风沐城踏进三院的别墅,看见那个毫无形象的斜倒在沙发里,翘着腿,不停往嘴里塞零食的大肚婆风锦绣时,他的头嗡地一声。
千年不变的扑克脸瞬息万变,扭曲、纠结、抽搐,这一瞬间的表情竟比他十年间的表情还要丰富多彩。
风沐城顺了口气,按捺下震惊,眯着眼,向风锦绣确认:“他的?”
“你知道这孩子是谁的?”风锦绣没回答,一旁的风震东先炸了庙,暴跳的大吼:“告诉我他是谁,吃了还敢不负责,这种男人我把他活剥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对于风震东的好心出头,风锦绣嘴上强势,眼神却暗瞄着风沐城的表情变化。
她不惧怕任何人,唯独对自己这个性子深沉似海的亲弟弟十分忌惮。因为,不止裴家重视家族名誉,在风家同样名誉就是生命。
风锦绣不知道风沐城会怎样处置她,但是通过看他对孩子的期待,她倒笃定至少他不会逼迫她拿掉孩子,这也是为什么她敢现在回家的原因。
正在风锦绣心里打鼓,等待发落时,风沐城却一转身,居然走了,只丢下一道命令:“待在这里,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啊?就这么简单?”风震东显然对风沐城潦草的处置十分诧异,信口开河的多嘴多舌。
“东子,你是想我先死,还是想你先死?”
听着身后风锦绣阴恻恻的威胁,风震东头皮一阵又麻又紧,讪笑着回身,向风锦绣嬉皮笑脸的赔礼道歉:“绣绣,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只是惊讶,不,是意外,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姐,你放心,让我逮到他,我一定狠狠的修理他为你出气。”
风震东越说越来劲,到最后竟豪迈的拍着胸脯大打包票。
风锦绣听他骂裴俊白王八蛋,好看的嘴角狠狠抽搐两下。
尽管心里也觉得那个该死男人活该被骂、被修理,可是听着弟弟对他的成见时,她的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矛盾的风锦绣瞅着大有没完没了之势的风震东,打发道:“行了,少在我这耍贫,还是管好你自己那摊子烂事吧!经过城城和文文的事,我觉得你前路艰难啊!”
一句话把尾巴翘上天的风震东立马打回原型,那张嘻嘻哈哈的笑脸再也挤不出笑来。
风锦绣说得没错,自从风沐城他们婚变,文魅音被情报局除名,妮娜也在他的视线里彻底销声匿迹。
风震东明白,妮娜是恨他们无情无义,伤害了文魅音,而这血淋淋的教训更令她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唉!”风震东仰天长叹,这情路多舛难道就是老天对他风流的惩罚?
风震东心情郁结,开车准备出去兜兜风。
不成想,这边他开车驶出风宅的同时,迎面一辆红色跑车擦肩驶进风宅。
“她怎么来了?一瞥间认出来人,风震东惊讶,一打方向盘,车子调头又折返回家。
风震东来到二楼风沐城的书房外,听着里面谈话,桃花眼微微眯起,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时里面传来白雪妍声情并茂的哀求。
“阿城,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吗?我不信你忘了,否则你也不会临时悔婚,对不对?”
听着白雪妍自以为是的说法,风震东冷笑,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挽回,是不是晚了点。
兄弟两似乎不谋而合,风震东这边想法刚冒头,那边风沐城已经问出疑惑:“既然这么爱我,你怎么不去阻止?还是说,我在你的心里依然只是可有可无?”
他风轻云淡的质问并不犀利,似乎还带着几分怨念,然而,正是这样看似平常的疑问却惊了白雪妍的心,一股不知来处的惊悚一闪即逝,连那张粉饰得完美的脸也挡不住刹那间泄漏的慌乱。
白雪妍稳了稳神,垂眸间,脸上淡出一股悱恻的哀愁,凄凄然的说道:“我没有去中国阻止,正是因为我爱你!”
“呵呵!”一句话令风沐城哑然失笑,悠扬的语气毫不掩饰奚落之意:“你的爱还真特别!”
一句讥笑褪下白雪妍伪装的凄然,白雪妍抬头望着座上的风沐城,叹息声中,那把淡淡的语气也不再添加修饰,反问道:“如果我去找你,你就会重新接受我吗?”
不等风沐城回答,白雪妍迈步走到窗边,飘忽的视线放空在外面风景如画的庭院的同时,轻缓的声音说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肯定:
“你不会,因为你已经不再信任我!就算我跪下来求你,把心掏给你看,你只会认为我是为达目的的虚情假意,那么,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难道现在不是?”风沐城好整以暇的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点燃一根烟的同时瞟了眼窗边那个气质忽然变得陌生的女人,意味深长的反问。
窗边的白雪妍缓缓转过身,静静地打量着椅子里优雅吸烟的男人。
他比以前更加沉静,仿佛岁月在他的身上沉淀了一层外衣将他厚厚的包裹,使他看起来愈发高深莫测。
而烟雾笼罩着他淡淡的表情,更赋予他一种云里雾里的缥缈感,让她再也扑捉不到他纤毫的心思。
恍然间,白雪妍觉得,她没有继续在他面前伪装是非常明智的。
想来,白雪妍浅浅一笑,如夏花般漂亮的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坦诚:“风沐城,我不否认从过去到现在,我对你一直怀有目的,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白志龙的侄女,自然也清楚我想要什么。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又怎知我当年的离开毫无眷恋?”
“只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女人在家族中永远是赔钱货,想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就必须舍弃很多,这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爱情!”
“说实话,当得知你就是教父的时候,我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我不必再去处心积虑地去诱惑厌恶的男人,难过的是,我的爱情在心上人的眼中彻底变质腐烂!”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去阻止你和别人结婚,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来乞求复合!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很矛盾,很犹豫。诱惑住你的人轻而易举,破坏你的婚姻易如反掌,可是,那样我将永远失去你的心!”
“我真的不想再给你留下厌恶憎恨的印象,所以我顶着家族的压力,销声匿迹了这半年。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就是真相!”
白雪妍的每一句话都在情理之中,而此时的她也与从前截然不同,她不再是以前飞扬跋扈的大小姐,也不再是医院内处心积虑掩饰和表演的有心人,现在的她给人一种诚恳而真实的感觉。
风沐城静看对面的女人,蹙眉间,轻启的唇忽然溢出一句淡淡的疑问:“雪妍,我应该相信哪一个你?”
这看似随口的感慨,却如一只抚动琴弦的手,拨动了人无望的心,白雪妍一副难以置信的望着风沐城,几次欲言又止,满脸想问又不敢问的纠结。
风沐城掐灭烟蒂,再抬起头时,淡静的脸上也浮现出认真的神色:“你想的没错,你确实令我难以忘怀!甚至,曾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依然记忆犹新。”
“阿城……”
一句话惊了门里门外两颗心。
此时此刻,白雪妍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念天堂”,什么叫“欣喜若狂”,只因风沐城这句话,她整个人居然激动到颤抖。
一股湿意涌上眼眶,凉了皮肤,她才恍然察觉,她哭了!真的哭了!
白雪妍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幽幽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心满意足了!”
感叹出口,白雪妍的心脏跟着一颤,紧接着又是一股真切的恐慌浮现心间,好在此刻她垂着眼睫,没人能看到她不经意泄漏出的情绪,而这瞬息间的异样也使得白雪妍理智回笼。
白雪妍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得寸进尺,否则必将功亏一篑。
强压下心中的纷杂,她正准备以退为进,只是告辞的话尚未出口,她便被风沐城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呆了。
风沐城似经过一番斟酌之后,对她说道:“如果你是真心的,我会考虑重新接受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与白家断绝关系。实话告诉你,我不会和白志龙合作,为他拓展毒品市场,同样我也不允许我的人沾染那东西!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只能遗憾我们终归有缘无份!”
听到这个要求时,神情因惊喜而激动的白雪妍忽然犹豫了,复杂的眼神因为爱情和事业这艰难的取舍而瞬间淡出一股真实的纠结。
风沐城并没有为难她,淡淡的注视着她,给出一个期限:“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下个月十号晚上八点,我会在Red-Royal等你到午夜十二点,这是给你、也是给我自己的最后机会!”
门外的风震东乍听风沐城的决定,暗自吃了一惊,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惊咋或愤怒的推门进去责问或者阻止,听到风沐城将限期拉至一个月之久,了然于心之际,风震东安静地隐退到旁边的房间。
暗中观察白雪妍心事重重的离开之后,风震东才推门走进书房,向坐椅子里闭目养神的风沐城确认道:“有眉目了?”
风沐城徐徐掀开眼,瞧着对面满腹忧虑的风震东,笑着回了一句深沉话:“兵者诡道也!”
听出风沐城难得的好心情,风震东错愕,心中不明所以。
迎上风震东满是疑惑的眼神,这回风沐城并没有故弄玄虚:“事情有了出奇意料的发展,只要配合的好,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风震东虽不太理解风沐城话中的玄机,但是从风沐城因自信而异常明亮的黑眸,以及那无可匹及的声势,他躁动的心绪也跟着莫名地踏实下来。
转而,他又故态萌发,笑得吊儿郎当的起誓发愿:“好,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入油锅,哥一定奉陪到底。”
对于风震东的夸夸其谈,风沐城笑而不语,等那人澎湃的激情自己消停下来,他才不疾不徐地说出酝酿在心的计划。
“你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真能拿下它咱们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好小子,真有你的!哈哈哈……”
风震东听完风沐城的筹谋,刚消退的兴奋劲又顷刻死灰复燃,手舞足蹈的抚掌大笑,嘹亮的笑声里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就像一只猎食的老虎锁定了猎物一般,神采飞扬,志在必得。
似乎连风沐城的心情也被风震东感染,心潮不由澎湃起来。
是的,他等太久了,现在,无论是谁给他这个契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他不能让他的宝贝孤军奋战,同样,只有跳出局,才能操控全局。
……
日子,在斗转星移中静静渡过。
今天正是与白雪妍约定的一个月之期。
晚上八点,风沐城准时赴约,来到Red-Royal皇朝酒店位于十九层的法国餐厅。
意料之中,白雪妍并没有矫情的等到午夜12点时分再珊珊来迟。
风沐城星目淡扫过静静坐在那里等待的白雪妍,迈着优雅稳健的脚步走过去的同时,平静的脸上也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在白雪妍的对面翩翩入座后,由衷地说道:“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白雪妍凝望着对面笑容魅惑的男人,眼神不自觉的呆了呆。
今晚的他一身深紫色阿玛尼手工西装,搭配同色系的紫色衬衫,没有扎领带,也没有打领结,魅惑的紫色却将他衬托得愈发雍容高贵。
而那看似随意敞开两粒纽扣的衬衫,恰当的裸露出一抹白皙而紧致的皮肤,在他说话和呼吸时微微起伏着,若隐若现的展示着它深藏的健硕。
这刚柔并济的诱惑实在令想入非非,饶是白雪妍身经百战也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诱惑勾魂,白皙的脸庞泛起羞涩的红晕,一时连目光也不敢与他相接。
趁着服务生送上来酒水之际,转移着她的尴尬,低柔清浅的说道:“我已经从白家搬出来了!”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回到风宅,你以前住的院子还在!”风沐城热情相邀,自然而然的语气中流露出真诚与期待。
听说他还保留着她的痕迹,白雪妍心生感动,满心欢喜的应道:“好!”
风沐城向她微微一笑,优雅的端起侍者斟好的红酒酒杯,徐缓的声音带着同样的喜悦:“那么,这一杯就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吧!”
“嗯!”白雪妍娇羞的点头,举杯,与他轻轻碰杯。
在一声清脆的余音中,风沐城一仰而尽杯中妖艳的红色酒液,豪情的举动更将他内心的喜悦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致。
见他开心,白雪妍的心里也不知不觉地溢满甜甜的滋味,眼神缠绵在他的脸上,手上的酒杯缓缓送到唇边,正要饮下……
突然,眼中俊美无俦的男人表情变得扭曲,仿佛突遭巨大的痛苦俊脸皱成一团,双手用力地扣着喉咙,张嘴似要喘气,一口黑红的鲜血却率先冲出口腔。
“阿城,你、你、你怎么了?”
见风沐城大口吐血,白皙的脸色瞬间变成青黑,铁青的脸色就像濒死的人,白雪妍猛然意识到酒里被人投毒,她惊慌失措地抛掉酒杯,冲到风沐城的身边,边害怕的呼唤他,边尖声大叫:“来人啊,他中毒了,快,快叫救护车!”
白雪妍紧抱着浑身抽搐、艰难残喘的风沐城,急的泪流满面,哭求着:“阿城,你别吓我啊,你不能有事,求你,求你一定要坚持!”
作为全球顶级的皇家会馆Red-Royal有自己的医疗急救队,接到急报,医护人员两分钟之内全部赶到现场,动作迅速地将中毒的客人转移到医疗区。
直到亲眼目送风沐城被推入急救室,白雪妍神色慌张才渐渐冷静,对前来负责调查的Red-Royal的负责人,声色俱厉的发狠道:“马上给我找出凶手,否则我将你们所有人全部告上法庭!”
“小姐,请您息怒,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的疏失,根据负责的侍者交代,他刚才被临时电话支开,并没有看到是何人所为。”
“请小姐先冷静,可否提供一些刚才服务生的体态样貌特征?我们已经命人封锁会馆,并且警-察也已经包围外部,只要那人尚未离去,一定难逃法网。”
“……”听着会馆负责人的要求,白雪妍的盛气凌人霎时偃旗息鼓,刚刚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风沐城的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到其他。
白雪妍趁着深呼吸一口气之际,悄然抹去一闪即逝的赧然,冷冷的回道:“事出突然,我刚才被吓得失神,已经记不住那人的样貌。”转而,她又凌厉的质问:“你们这里不是有监控吗?”
“这……”经理显得十分为难,如实回道:“您的座位是至尊VIP坐席,为表示对顾客们的绝对尊重,这片区域并不在监控范围内。”
“你们……!”白雪妍无语至极,照这种说法,她是唯一的目击者,这一来岂不是连她都有嫌疑了?
白雪妍正要大发雷霆,眼角余光在瞥见急救室的门被推开时,她再也不顾上其他,推开挡路的负责人,冲过去向医生焦急的咨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经理也焦急的跟过来询问:“威尔医生,客人的情况如何?”
威尔医生凝重的目光扫过众人紧张的表情,很不乐观的说道:“这种毒药的毒性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虽然我们在第一时间为病人洗胃排毒,但是病人的喉咙以及食道仍受到不同程度的腐蚀和伤害,根据目前的状况估计,病人的声带可能已经受损。”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吗?”听说风沐城的声带被毁,白雪妍惊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实在无法想像,刚刚还轻吐优雅的男人下一刻竟变成了哑巴?这简直不可思议!
威尔医生看了眼一副难以接受的白雪妍,继续尽职的陈诉病情:“现在还不能确诊,要看病人恢复的情况,如果受损不是特别严重,发声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声音会变得比较粗糙。”
听到这番解说,白雪妍紧绷的表情蓦地一松,直呼万幸:“这就好,真是老天保佑!”
遂即,白雪妍向医生询问道:“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尽量不要刺激到他,也不要让他说话!”仔细地医嘱一番,威尔医生才放行。
……
白雪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站在门口,望着病床-上闭目休息的风沐城,看着他惨无人色的脸庞上紧闭的薄唇,联想到再也听不到他那醇厚醉人的嗓音,她的心也不禁一片伤感,一抹惋惜的眼光在无意识中浮现出眼底。
恰在这时,病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双眼,脸色惨淡,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一点不黯淡,骤然的光彩犹如两把凌厉的闪电透过眼睛直刺在人的心上。
白雪妍猛然心慌,不敢直视风沐城过于凌厉的目光,眼神闪烁地快步走进病房,询问道:“阿城,你还好吧?”
关心出口,白雪妍不自然的神情也被担忧覆盖,来到床边,握起风沐城没有温度的手,心疼的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白雪妍握着风沐城的手移向脸庞,想要疼惜地抚慰摩挲,却被风沐城一扬手,无情地甩开。
白雪妍惊讶抬头,只见风沐城紧眯着凌厉的凤眸睨视着她,发脾气的指着门口,对她费力的说道:“出去,我不需要怜悯!”
受损的声带因为过于用力,如沙砾摩擦般沙哑粗糙,可尽管这音量不重,甚至带着一种残破的无力感,那话里的凌厉气势却依然不减分毫,听得女人心尖一颤。
白雪妍幡然意识到,在刚进门时她的情绪被他发现,她仓惶而急切地向他表明-心迹:“阿城,我是心疼你,绝对不是怜悯,你要相信我啊!不要赶我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风沐城紧眯的狭眸锁着她真情流露的脸庞,显然对她的说法深表怀疑。
现在的风沐城不再是从前那个一身淡泊沉静的男人,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敏感的刺猬,对什么都充满质疑和不信任。
眼看他们之间刚刚和解的关系转瞬又一落千丈,进入冰封期,白雪妍的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一面悉心的为他盖好被子,一面体贴的说着安慰:“你不要担心,医生说不是很严重,好好修养,很快就能恢复的。再说了,一个大男人声音好不好听又有什么关系,我倒觉得沙哑点儿更有魅力呢。”
听着这番苦中作乐的安慰,风沐城防备莫深的表情终于稍微缓和,不再对白雪妍厉色驱赶,缓缓闭上了双眼,在安静的睡去。
只是他那张僵冷紧绷的俊脸就像被冰冻住一样,无论如何,也找不回往日那股深入人心的淡然。
白雪妍抚摸着他过于冷硬的脸颊,此刻,看着他受伤的模样,她的心情也跟着一阵跌宕,叹息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心疼。
听到自己过多感性的叹声,幡然想起刚刚自己发自内心的担忧和恐慌……
白雪妍抚摸着风沐城脸颊的手猛地一僵,好似被什么惊了心,仓皇的收回手的同时,脚步也情不自禁的向后倒退一步。
凝视着床-上入睡的男人,她的眼神里像混了千百种情绪一样的复杂,渴望和心疼之中,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和害怕。
一瞬间纷至沓来的混乱,令白雪妍突然觉得,这一刻实在无法面对风沐城的脸,她匆匆转身,脚步凌乱的跑出病房。
听到房门被关上,床-上沉睡的风沐城缓缓掀开眼.
注视着门口的方向,他冷硬的嘴角微微勾勒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痕.
这痕迹太浅,不足以带出情绪,正如那隐藏在淡泊下的高深,叫人看得清楚却永远捉摸不透。
这时,目光流转间,风沐城瞥间手腕上特制的表盘里闪出一道微乎其微的光。
静静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外面静谧无人,他才调出通过多层代理IP转接过来的简讯,看到信件里担心的问候,快速回复道:“爸妈放心,一切安好!”
不大一会儿,又传来一封嘱咐:“虽然是中药调制,药性仍然很强,切记,这段时间忌烟酒,忌辛辣寒冷,一切刺激性的食物全部要忌。另外,在声带没有彻底恢复之前,不准勉强说话!记住了吗?”
看着字里行间窝心的关怀之情,风沐城怀着虔诚的心,郑重回复:“记住了!”
反复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关爱和嘱咐,脑海中浮现出那对待他这个女婿如亲生儿子般的老人,风沐城那张冷峻的脸也在不知不觉中漾起柔和的暖意。
尽管很舍不得抹掉这些温暖着心的关心,为了安全起见,风沐城不得不彻底删除,连刚刚转接中使用的代理IP也全部抹除干净。
……
清晨,天刚蒙蒙亮。
白雪妍亲自带领一支汇聚了全球各内科专家,和权威医生的顶级医疗队,来到风沐城的病房,为他的身体进行全方面的检查、会诊,以及病理分析和治疗方案。
“在药理分析没有出来之前,我建议采取保守方案,进行抗生素治疗。”
“病人的口腔、喉咙、食道均受到严重损伤,并且有不同的溃烂现象,依我看必须立即采取药物创伤修复,防止感染和恶化。”
“不明毒素的成分贸然用药并不恰当,一旦发生药性相克或者排斥是极其危险的事,严重的会危急到病人的生命。”
“没错,病人的声带受损情况暂时不能确诊,药物刺激过大,对于将来的恢复也很不利。”
……
白雪妍看着医生们严肃而凝重的态度,紧张而热烈的讨论,白雪妍的心也不知不觉地慌成一团,紧紧握着风沐城的手,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掩饰她自己的紧张。
反倒是患者风沐城一副事不关己般冷眼旁观着,从始至终那张阴冷的脸上除了冷漠再找不到一丝其他的情绪。
风沐城变了!!
这一次,是白雪妍最真切的感觉。
虽然他依然沉默,但是他身上的气质不再淡静,即便用冷意掩饰,仍无法掩盖那股隐隐的躁动。
白雪妍始料不及,这件投毒事件给风沐城造成了这样巨大的心理伤害。
然而,当白雪妍看到他身上释放出的防备,以及这生人勿近的冷漠下无法完全掩饰的恐慌时,她又觉得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了。
风沐城身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教父,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而这一次的突发事件,不止伤害了他的身体,更伤害到他的骄傲,假如,再真的丧失说话能力,那将是对他的自信心和自尊心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毁。
这对一个骄傲不可一世的人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体谅到这种痛苦,白雪妍柔声安慰道:“阿城,你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你要有信心,只要努力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定可以痊愈!”
面对现在情绪敏感的人,白雪妍已经做好受他冷眼和戒备的准备.
出人意料的是,听了她这番劝慰,风沐城并没有对她假以颜色,但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感动,而是缓缓的闭上充满疲惫血丝的双眼,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抽回被白雪妍握住的手。
仅仅一个小小的默许,竟然令白雪妍心情翻江倒海,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凝望着他冷沉的睡容,脑中盘桓着一句患得患失的不确定:他这是接受她的意思吗?!
似想到什么,白雪妍忽然松了口气,这一夜的担忧和忙碌,她居然将昨晚之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他在中毒之前不是已经同意他们重修旧好了么!
倘若再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她不离不弃的陪伴着他渡过,那么还有什么能抵得过这种患难的真情!
思及此,白雪妍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连昨晚纠结的心结也忽然变得微不足道,如果他爱她、属于她,她对他动真情就是情理之中,她根本不需要再担心任何感情上带来的麻烦和影响,不是么!
白雪妍忽然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好的机会,也是上天对她的一种弥补!
想得透彻,白雪妍不再掩饰内心的感情,望着风沐城的目光里漾满了真心的温柔和疼惜。
……
经过全球最精良的医疗团队的全力治疗,风沐城的情况渐渐好转起来。
令医生们诧异的是,毒药的成分除了检测出含有微量的铅,再无任何化学成分,这种中毒情况在西医和中医都是极其罕见的,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无稽之谈。
专家门百思不得其解,但在白雪妍的高压下,他们不敢贸然给风沐城使用过于刺激的治疗方法,只采取保守疗法,通过一些清热解毒的汤剂调理。
幸运的是,效果十分显著,经过一个月的治疗风沐城受伤的部位基本治愈复原,除了声带。
他的声带损伤严重,虽然可以说话,声音却变得沙哑沉闷,不看他那张俊美熟悉的脸,只听这陌生的声音,根本没人愿意相信这是从前那个声音清润中透着张弛力、风轻云淡里带着不怒自威的风沐城。
经过这次变故,风沐城的性格也变了很多,沉默依旧,却不再淡泊,浑身被一股呼之欲出的冷酷包裹,冷厉的眼神似乎随时大开杀戒般凌厉。
白雪妍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对他更是体贴入微,悉心照料。
也许,真诚真的可以感动天地,在朝夕相处中,白雪妍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风沐城不再冷落她,无视她,甚至今天刚出院,便主动邀请她搬来风宅一同居住。
听说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要搬进风宅,风震东勃然大怒,不顾风沐城刚到回家需要休息,横冲过去,暴跳如雷的跟他大闹一场。
“风沐城,你被人毁了嗓子,脑子也毁了吗?难到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吃她的亏还没够,是不是等着哪天她把你拆皮扒骨,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才能清醒?”
“风震东,你说谁呢?我……”一旁陪同的白雪妍被风震东蛇蝎般歹毒的谩骂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和他理论一番,却被风沐城不动声色的阻拦下。
风沐城面对风震东脸红脖子粗,歇斯底里的质问,粗哑的嗓音徐缓地说道:“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
“谁跟这妖女是一家人?”风震东不等风沐城说完调解,咆哮着打断。
风震东燃烧着愤怒的眸子怒视态度坚决的风沐城,痛心疾首的一字一句说道:“风沐城,别怪我不讲亲情,今天风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一个吧!”
“你这是何必?”风沐城皱眉,不悦的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耐烦的冷劲:“不要这么幼稚,以后好好相处。”
“幼稚?!哈哈!”听到这句批评,风震东蓦地大笑一声,混着愤怒和憎恨的笑声听在耳中尤为尖锐刺耳。
风震东目眦欲裂的桃花眼里涌荡起一股狠绝,咬牙说道:“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兄弟!”
决绝落下,风震东已毫不留恋的转身,大踏步离开风沐城的房间。
目睹风沐城一心维护自己,白雪妍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看风震东负气远去,她反倒善解人意的上前劝道:“阿城,你真的让他走吗?他也是担心你,两兄弟不要因为我这个外人闹僵……”
“雪妍,这不关你的事,这么大人了还无理取闹,让他冷静一下也好!”风沐城打断白雪妍的自责,搂着她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柔,粗哑的嗓音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冷绝。
白雪妍不再反驳,乖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静的享受他的爱惜。
……
风家三院的花园里。
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风锦绣正在和美食奋战,忽见风震东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向后院走。
风锦绣惊讶,向突发神经的风震东反抗道:“东子,你疯啦,快放开我,你这又是没事抽哪门子闲疯啊!”
见身边的男人对自己的问话充耳不闻,又挣脱不开他的拉扯,风锦绣生气,扬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砸向风震东的脑袋。
风震东被砸了一个激灵,终于停下脚步,回头对风锦绣神秘又严肃的说道:“跟我走!”
眼瞅着平时总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人神色突然变得一本正经,风锦绣立马警觉:“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走就是了!快!”风震东不多解释,垂眼扫过风锦绣圆鼓鼓的肚子,忽然转手将她打横抱起,不等风锦绣惊呼,他已经大步流星抱着她径直来到九院的停机场。
此时,宽敞的跑道上已经有一架小型客机准备就绪。
风震东抱着风锦绣刚上飞机,飞机便关门起飞。
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弥漫,风锦绣正色地向风震东询问道:“东子,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中国!”风震东简短的给出答案,随后依靠在椅背上,闭目,不再说话。
这股子深沉冷静令风锦绣微微一怔,太久的安逸,使她差点忘记了风震东的真本性。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整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大男人其实是一只笑面虎,豪放不羁只是他给外人的掩饰,麻痹敌人的伪装。他的犀利狠绝、处变不惊与风沐城其实比相上下,否则他又凭什么统领红夜帮支系最庞大的风堂。
见风震东紧蹙的眉宇间那抹凝重,风锦绣不再追问,静静地坐在一旁,思绪百转。
她敏锐的意识到,他们在正面临着严峻问题,或者说是前所未有的难题,他们不告诉她实情正是对她的保护,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跟着忧心忧虑,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不让他们分心。
念及此,风锦绣平复下心情,听从他们的安排。
……
他们中途在巴黎换乘一次飞机,兜兜转转,第二天清晨,飞机才降落在京城西北一处私人机场。
下了飞机,风震东保护着风锦绣马不停蹄地上了一辆路虎。
车子一路飞驰,直奔市区。
风锦绣虽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给他们增添麻烦,但是眼看着道路两旁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她心慌意乱,终于忍不住向风震东追问:“咱们究竟要去哪儿?”
风震东只顾开车并不回答。
这诡异的沉默令风锦绣愈发的不安,怀着一路的忐忑,眼见车子驶入二环市区,在裴家大院的门口停住,风锦绣真急了,正要向风震东再次询问,却见他已经先下车,绕到这边,打开车门对她沉声说道:“下车!”
“不下,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风锦绣抵抗,双手紧紧地抓住安全带,打死不肯下车。
风震东严肃的目光注视着抗拒的风锦绣,略有无奈的回道:“这是他的安排!”
“城城?为什么?”听说这是风沐城的安排风锦绣诧异了,他不是反对裴俊白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风锦绣眼神一厉,不容许敷衍的向风震东认真说道:“东子,我可以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
“这里最安全!”这一次风震东没有拒绝回答,而是爽快的给出答案,同时,趁着风锦绣怔神的功夫,矮身进入副驾驶,快速解开她的安全带,把她抱下车。
而后,他从后备箱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行李袋,牵着风锦绣的手敲开了裴家的门。
本以为开门的人会是裴母,风锦绣还在心里琢磨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可令风锦绣惊讶的是,出来开门的人居然是裴俊白,“他怎么在家,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美国执行任务吗?”
“风锦绣?!”一身背心短裤,一头乱发,胡子拉碴,嘴里叼着烟的裴俊白乍见门口的风锦绣惊讶得一张嘴,燃烧的烟头差点烧着背心。
看到裴俊白这副邋遢又滑稽的形象,哪儿还有半点世界顶级特工的玉树凌风、潇洒不羁,俨然成了居家大宅男,风锦绣本是紧张得快窒过去的表情,忽然爆出好笑:“哈哈哈……”
“不许笑,说,你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裴俊白哪有闲工夫跟她扯皮,眼瞅着她鼓得跟球似的肚子,一阵心惊肉跳。
听裴俊白询问,风锦绣才心惊的想起自己怀孕了,不由地一个劲儿的往风震东的身后躲。
风震东不容许她后退,将她从后面捞出来,把她和手上的行李一同打包交到裴俊白的手中:“他让我告诉你,照顾好绣绣!”
匆匆交代一句,风震东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欸……”见风震东说走就走,风锦绣急的跳脚,想要去追,怎奈手臂被裴俊白紧紧地握着,一步也动弹不得。
“放手!”风锦绣回头瞪视身后像好奇宝宝似的不停地打量着她肚子的男人,看见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她忽然警惕地用手去捂肚子,就像怕他给夺走了似的。
裴俊白不是傻子,她不说,他也看得明白,再结合前前后后这些事,不问也知道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突然就要做爸爸了,裴俊白的心里莫名的慌了一慌,说真的,一时还真的很难接受。
风锦绣时刻观察着他古怪的表情,打量出他虽有惊讶和慌乱,倒没有那种恶劣的质疑。看到这样的他,她凌乱的心总算稍微有点安慰。
如果裴俊白敢问这孩子是谁的,她会毫不犹豫给他一飞脚,大骂他狗血淋头,然后和他势不两立,一辈子不允许他认孩子。
裴俊白抬头,迎上女人眼里冒出的狠劲儿,他拧了拧眉头,说了一句:“进去吧。”随后,一手提着行李,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腹,把她带进裴家的大门。
进门后,裴俊白用脚踢上门,压低声音向风锦绣问道:“风沐城出什么事了?”
他虽然被停职调查,情报可不闭塞,一个月前风沐城在Red-Royal被人投毒的事他当天就得到了消息。他不相信像风沐城那种狡猾的人会着这么低级的招数。
而且,最近风沐城还和一个叫白雪妍的女人走得很近,大有日久生情之势,这一切都给人一种诡秘的气氛,如今又将风锦绣送到裴家,风沐城究竟在玩什么猫腻?
风锦绣不解地望向裴俊白,见他深邃的眼里精光闪烁,似乎嗅到猎物般的猎豹,她也不禁跟着警觉起来,反问道:“城城出什么事了?”
风锦绣自从回家她就被风沐城下令禁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一些养胎育儿的书籍,像电脑电器那些有害胎儿的东西怀孕之后就已经远离,外面发生的变故她确实不知道。
裴俊白打量着反应比以前慢了半拍的女人无语至极,幡然明白了风沐城把她送到裴家的目的。
风沐城倒是算计的准,外面就是翻天覆地,腥风血雨,也刮不进北京城里的裴家。他家老爷子好歹是天朝的将军,谁敢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撒野。
看着风锦绣一脸茫然的模样,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裴俊白也不准备告诉她,免得她徒增担心。
裴俊白低咳一声做掩饰,若无其事的敷衍道:“我也是不知道才问你。”转而,他又在她耳边低低警告:“没事不许出门,要是再来个吉田,你现在可对付不了!”
听着裴俊白拐弯抹角的警告里透着关心,风锦绣难得没跟他呛声,扫了眼自己高耸的肚子,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便郑重的点头答应下来。
“绣绣?!”裴俊白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嘱咐,突然横空传来裴母惊讶又惊喜的呼唤。
裴俊白见母亲出来,悄然敛起话头,带着风锦绣迎过去,对盯着风锦绣的大肚子猛打量的母亲,坦然说道:“妈,风锦绣给您送孙子来了!”
裴俊白的话说得顺溜,一落音儿,却把大家雷得外焦里嫩。
见风锦绣惊讶得古怪的眼神,以及裴母震惊得目瞪口呆的表情,裴俊白也不禁脸红,将风锦绣交给母亲,匆匆回了屋。
裴母眼见自己那个脸皮比德胜门的城墙还厚的儿子居然害臊的逃跑,精明的笑了,根本不用追问,已经知道风锦绣怀着的孩子是她家小子的。
只是欣喜之余,裴母也是十分诧异,这两孩子什么时候鼓捣在一起的?连孩子都这么大了,看这肚子的形状大小,少说也得五、六个月了。
裴俊白自从文文失踪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沉默寡言,好像连美国那边的工作也没心思打理了,她本是担心裴俊白是不是受不了刺激,变得颓废。
如今看来,事情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可不管怎样,只要儿子没事就好。何况风锦绣这个儿媳妇她是无可挑剔的满意,现在更是连孙子都有了,这嘴乐得简直合不拢嘴,捧宝贝似的把风锦绣接进家门。
风锦绣先是礼貌的向裴父裴母打过招呼,问完好,之后,来到裴俊白的房间,准备找他谈谈有关暂住裴家的事。怎料,她刚来到门口,就见大敞四开的门里,那个男人正在心急火燎的收拾行李。
看此情景,风锦绣顿时怒由心生,抬脚进屋,对正在翻箱倒柜找护照和证件的裴俊白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不希望我在这里,大可以说出来,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的留下,何必你这个主人自己走人!”
听到风锦绣的奚落和讽刺,裴俊白从忙碌中抬起头,瞅着身后那个气得脸色发青、身子隐隐轻颤的女人,他诧异了,大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带她先到床边坐稳。
紧接着他又谨慎地张望一眼,确定父母不在外面,才压低声音向她解释道:“那边有情况,我必须立刻回美国。”
见他又像上次分开时的心急如焚的模样,风锦绣根本不相信:“少装模作样,我刚听你爸妈说,你在家已经待了四个月,怎么我一来,你就又成大忙人了?”
听这话里话外的不信任,裴俊白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垂眼,视线落在她圆圆的肚子上,他压下心中莫名的涩意,和她开诚布公的说道:“风锦绣,上次你离开,我本以为你恨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所以我选择尊重你。”
“……然而今天,看到这样的你,意外的同时我更是感激,感激你留下这个孩子,虽然不知道你心里怎么看待我,但我真心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孩子,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做个好父亲。”
“裴俊白!”不成想听完他这番肺腑之言,风锦绣突然被气得眼圈发红,睁着美眸怒视他,心伤的说道:“如果你只是因为孩子,根本不必这么委曲求全!我风锦绣不需要施舍,不需要怜悯,更不稀罕仗着母凭子贵去得到一个男人!”
委屈出口,坚强的风锦绣也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滑过发白的脸颊,染湿难过的表情,使她看起来有种分外受伤,就像雨中的梨花,楚楚动人,又是那么凄迷哀伤。
看着这样委屈的风锦绣,裴俊白的心脏在缩紧中泛起一缕清晰的疼痛。
裴俊白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抱住她,抬起另一只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泪珠,耐心的和她解释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风锦绣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拂掉他抱着她的手臂。
她忍着心如刀绞的难过,平静的声音没有咆哮的愤怒,只在讲诉一个事实:“不用再狡辩了!从过去到现在,你张口闭口全是责任,你能压抑自己、欺骗自己活一辈子,但是我风锦绣不能。”
“所以,你放心,过了这个风头,我会自觉离开,不会令你为难和痛苦。至于孩子,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留给你,就算是我风锦绣为自己犯傻付出的代价吧!”
听出风锦绣言语中的绝然,裴俊白蓦然心惊,呵斥低低出口:“你在胡说什么!讲点道理行不行?”
满腹悲伤的风锦绣在听到裴俊白的责怪时,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朝他大声吼道:“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已经低三下四到这个程度,你还不满意吗?你凭什么说我胡说,你敢说,你要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责任?你敢说,你要照顾孩子不是因为责任?所以裴俊白,别再自欺欺人了!没有爱的家庭,没人会稀罕,就连孩子的人生也会变得可悲!”
裴俊白也被风锦绣咄咄逼人的气势逼得情绪躁动,语气同样带着火星子,犀利的反问:“一句爱就那么重要吗?过日子是过人,又不是过花言巧语!”
“……”
不看风锦绣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的气愤,裴俊白继续说道:“我承认我是出于责任,可这有什么不对?男人不就该有担当、有责任心吗?难道你希望你的男人这边哄你说爱你,那边却毫无责任感的到处鬼混?”
风锦绣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不轻,心脏狂蹦乱跳,连紧抿的唇都带着狠劲,抿得发青发紫,面对这种男人,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起身,就要远离这个混蛋。
可她还没欠身,粗犷的腰已经被他稳稳抱住。
风锦绣怒视裴俊白,恨恨的说:“放开!”
“不放!”裴俊白干脆的回答绝不拖泥带水:“今天不把事说明白,你哪儿也别想去。”
一身凛然正气的男人突然做出这种无赖的举动实在令人大跌眼球,只不过风锦绣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他的蛮不讲理气得三尸神暴跳,怒道:“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说话间,风锦绣抬起双手,使劲地去推他。
裴俊白准确的逮住她那双发狠的小手,心惊的提醒着:“别动气,小心伤着孩子!”
还别说,一句“小心伤着孩子”真奏效,令那濒临暴怒的女人飒然恢复了理智,护着肚子,努力地呼吸几口气,平复心中的火气。
看着风锦绣在乎的举动,裴俊白锐亮的黑眸里漾起柔和的光彩,低柔的语气带着诚恳和她认真说道:“风锦绣,我说过,给我点时间。咱俩的路线和别人不同,人家是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咱俩是先上床、生孩子,这特殊情况就得特殊对待不是?”
“凡事都要因人而异,香港和澳门还因地制宜采取一国两制呢,咱怎么就不能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走自己的路?再说,谁规定的必须要先恋爱才能结婚生孩子,要是这样,过去那些包办婚姻的人们就全别活了。”
听他越说越上纲上线,长篇大论叫你无可反驳,又偏偏在那里绕来绕去不直奔主题,风锦绣实在忍无可忍,果断的问道:“裴俊白,你少在这里鬼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被人看穿自己的弯弯绕,裴俊白略有尴尬的低咳一声,星眸瞅着风锦绣半天没再说话。
直到眼中的女人愈发的不耐烦,耐心快被耗光之际,他才一咬牙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结婚生孩子,再谈恋爱!”
“你说……结婚?”刹那,风锦绣的心轰然而乱,但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不足以淹没理智。
看到一旁装好的行囊,风锦绣徐徐站起身,注视着裴俊白郑重的回绝道:“我拒绝!”
“为什么?”裴俊白惊讶万分,黑眸大睁,一脸不解的仰望着站在面前态度绝然的女人。
这一丝不苟的严肃就像一只拳头,出其不意地揍在心上,裴俊白只觉一阵心梗似的难过,痛楚中带着一股说不出清的慌乱,就像……就像再次被人抛弃了一样。
“随便你!”裴俊白气忿起身,背上背包,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看着他受伤的背影,风锦绣无力地坐在床边,空洞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聚焦的光彩。
“绣绣,为什么不答应呢?”
在外面经过的裴母,目睹他们赌气的过程,来到风锦绣的身边坐下,慈祥的握起风锦绣冰凉的手,轻轻安抚着。
“阿姨!”风锦绣被这长辈的心疼和温暖触动,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亲人般扑到裴母的怀里痛哭起来,悲伤又难过的说道:“他不爱我,他只是因为责任,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
裴母没来得及回话,门口已经先传来裴俊白的恼火的反驳:“谁说只是为了责任?你这女人不是敢爱敢恨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听到裴俊白的声音,风锦绣猛地从裴母怀里抬起头,朦胧的泪眼惊讶的望着门口折返回来的男人。
飒然间,风锦绣悲伤的心里就像被人踢到了五味瓶般,本是难受至极的心情被搅入惊喜的同时又衍生出一股怒气,瞅着一脸阴郁的裴俊白指责道:“相信你?你一听到文文的名字就忘乎所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这么心急火燎的回美国就是为了她!”
“什么?死小子,你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女人?”裴俊白没吱声,裴母先不高兴了,起身来到裴俊白的身边,扬手在他脑袋上怒其不争地啪啪给了他两个脑壳子。
见裴俊白被母亲胖揍,风锦绣的心跟着一紧,有些心疼,情不自禁的就要张口帮他说好话,可是在看到他肩上的背包时,她又赌气的转过头,忿忿的想,打死他才好。
啪啪,又是两声巴掌,紧接着是裴母的训斥和警告:“死小子,你要是再敢跟那女人纠缠不清,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这个家是绣绣的,不是你的,以后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被老妈大发神威的一顿揍,裴俊白笑嘻嘻的说着好话:“妈,您别生气,您的教诲我时刻谨记着呢。你别听风锦绣瞎说,我这次回美国真的是公事,再说文文现在在哪儿连文爸文妈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是不是?”
听到裴俊白说自己瞎说,风锦绣倏地抬头怒视他,却见那个狡猾的男人一边安抚他老妈,一边朝她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风锦绣脑筋一转,倒也明白了他的鬼心思,心里气忿,本不想理睬他,可是看到他那副急的差点眨到抽筋的眼皮儿,她终是没狠下心,起身走到裴母身边,对生气的老太太说道:“阿姨,您别生气,跟他生气不值得。”
裴俊白一听风锦绣这话,立马睁眼,显然在用眼神问她,这是帮他还是害他啊!
“绣绣,你别帮这混小子说好话,我看他是好日子过够了,要造-反!”裴母气得脸色发青,瞪着裴俊白一阵咬牙切齿。
“妈,我不敢,不敢!”被母亲训斥,裴俊白立马乖乖俯首。
看到裴俊白这副垂头丧气,风锦绣心中的郁闷也消退一半,和裴母商量道:“阿姨,可能我真的误会他了!您先别动气,我先和他谈谈。”
“也好!”对于风锦绣的要求裴母没话说,拍拍风锦绣的手,安慰道:“不管怎样,我们裴家就认你这一个儿媳妇,我和他爸想法一致,儿子可以不要,媳妇和孙子必须要!”
“妈?!”裴俊白惊悚的呼唤,却遭了母亲一记怒视。
裴母根本不给裴俊白反驳的机会,暗瞪警告他一眼便识趣的先走开,顺手也把房门给他们关上。
目送裴母离开,风锦绣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脸色蓦地变冷,瞟着裴俊白质问道:“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面对耍脾气的风锦绣,裴俊白嘴角一阵抽搐。
他刚才是被气走了,可还没出家门,被气糊涂的脑子就醒过神了,她要是真不在乎他,干嘛留着他的孩子。
思及此,那因为她的拒绝而火冒三丈的心情也平复下去,清楚,他要是这样一走了之,她肯定心情不好受。
听说孕妇心情郁闷很危险,因为生产得忧郁症跳楼、喝药、自杀的比比皆是,想来,裴俊白一阵心惊肉跳,匆匆跑回来,没想到,先挨了母亲的一顿胖揍。
裴俊白揉着被裴母打疼的脑壳,龇牙咧嘴的对风锦绣抱怨道:“现在满意了?”
风锦绣不可怜他,反倒吐槽一句:“活该!”
裴俊白敏锐看出她假装的强势,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嘿嘿坏笑道:“不生气了?”
这嬉皮笑脸里自然地流露出关心和宠爱,混着他怀抱的温暖,瞬间将人紧紧包裹。
风锦绣抿抿嘴,脸上仍是一片冷色,身心却在不知觉中变得暖和。
裴俊白察觉到怀里的女人不再抗拒,心情莫名的大好起来,拥着她坐到床边,和她温言软语地耐心解释道:“你知道,做我这行的,很多事情连老婆孩子都不能说,我这次是真的有公务。”
“你少来,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一个特务头子……唔唔……”
风锦绣的叫板还没说完,嘴唇已经被裴俊白的手指惊悚地堵了回去。
裴俊白谨慎地听听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说道:“嘘,这话要是被咱家老头子听到非扒了我的皮!”
风锦绣抬手打开他的手,倒没再继续揭他的老底,可她也不是好糊弄的,降低声音,态度却依然不容敷衍:“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别告诉和文文没关系!”难道他发现了风沐城的事情,准备为了文魅音置风沐城于死地,为文魅音报仇?
猜想浮现,风锦绣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变得阴郁。
裴俊白时刻关注着她,看到她的不信任,说实话,心里真他吗的难受,这种感觉就像被自己最在乎的人在背后戳了一刀似的。
“最在乎的人?!”五个字顷刻惊了裴俊白的心,叫他突然不知所措。
但当视线落在她高耸的肚子时,那颗缩紧的心又释然了,孩子都有了,他不在乎她,还该在乎谁?
随心思的豁然开朗,裴俊白待在家里这段时间的烦躁也终于找到了原因。
上次从美国回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他的心情简直低落到了极点,比收到停职调查处分还要郁闷。
之后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停的用工作麻痹自己,就是不想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去想那间早已人去楼空的屋子。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追究这纷乱因何而来。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蓦然明白,原来,他是在逃避,逃避再次心动,又再次被无情抛弃的残忍。
而他刚才对她说的感激,感激她留下他的孩子的那些话更是肺腑之言。
终于想明白,裴俊白如释重负,他没有矫情的掩饰内心真实的感情,对风锦绣坦诚说道:“风锦绣,我好像喜欢你了,所以,你不要总怀疑我,给我点信任行吗?我希望你相信我!”
一句饱含真诚的告白深深触动了风锦绣的心,忽然让人有种想哭的感觉。
孕妇真是感性体,再坚强的女人也容易情绪泛滥,这边刚有泪意,那边眼泪已经哗哗的流了下来。
“好好的哭什么。”裴俊白被风锦绣的眼泪惊吓,无措的帮她擦眼泪,温言软语的哄道:“别哭了,听说孕妇哭,胎儿也会跟着哭,你总不希望咱家孩子没出生就整天玩忧郁吧!”
“噗!没看出来,你懂的还挺多。”风锦绣被裴俊白逗得破涕为笑,抚摸着肚子里的宝宝,当真不哭了。
终于安抚了女人,裴俊白也跟着暗松一口气,顺势抚摸上风锦绣的腹部,感觉到孩子在里面微微的踢动,裴俊白又惊讶又新奇,转手把风锦绣放倒在床-上,耳朵贴上去想听听里面的动静,怎料咚地一声被踹了一脚耳朵。
“哈哈哈,这家伙,足球队的!”裴俊白朗声大笑,温柔地摸着那调皮的孩子,心中忽然有种从没有过的满足感。
风锦绣看着他对孩子的疼爱和喜爱,也是一阵心暖。
只是幸福永远是奢侈品。
“风锦绣,我真的要走了!”
裴俊白突然的告别顷刻粉碎了风锦绣的幸福,风锦绣惊怒交加,心恨,喜欢又怎么样,永远抵不过一个名字。
风锦绣抬手,推开裴俊白,含怒道:“滚!”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有公务!”见风锦绣变脸,裴俊白急忙凑回到她的身边,坦言道:“本来这些事我不想告诉你,可我要这样走了,你又得胡思乱想。我只问你,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发现风沐城的怪异吗?”
风锦绣没有回答,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裴俊白蹙了蹙眉头,犀利的判断道:“我觉得,风沐城要有大行动。”
听出他的目标果然是风沐城,风锦绣心惊的语出警告:“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你敢伤害城城,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我是警-察,维护和平是我的责任!”原则问题上,裴俊白浩然正气,威严绝对的凛然不可侵犯。
“好!好!你是正义的化身,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这个邪恶的黑道女子结婚?”
“……!”一句话戳中了彼此刻意忽略的现实,裴俊白语塞。
警察和黑道本就是逆天的组合,虽然风锦绣在红夜帮不担任任何职务,也撇不清她黑道家族的身份。
想到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聪明如裴俊白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态度郑重的向风锦绣说出了心里话:“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过报复风沐城,否则,凭他以前干的那些大事件,早就尸骨无存了。”
“我也不瞒你说,我放过他,起初确实是为了文文,因为文文喜欢他,我不能害她伤心。现在有了你,我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风沐城之间的关系。”
“但是,于私,我可以不计较过去,于公,我却不能纵容犯罪,这是我的职责。风锦绣,如果你爱我,我希望你能体谅我的难处!再说风沐城把你送到这里,也正是相信我能够保护你。仇人都愿意相信我,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
这番话无懈可击,风锦绣有自知自明辩论不过他这种满脑子大道理的人,但是她有她自己的坚持:
“你要求我体谅你,你是否又能体谅我的心情?道理我是说不过你,我只清楚我要什么,我爱我弟弟,也爱你,在我心里你们同样重要,我不希望你们成为敌人,同样我也不想摧毁你的正义,我只说,假如我弟弟有事,我不会拿你怎样,但我会跟着他去,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会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风锦绣的决心狠狠的惊了裴俊白的心,而那句“我爱我弟弟,也爱你”更加震颤了他的心,只是她对风沐城至死不渝的爱护又像一块握在手上的冰,冷冷的,冰痛着人,也提醒着人那些不能忽略的现实。
刹那间,裴俊白的思绪变得混乱,酝酿片刻,对风锦绣交代道:“我现在无法承诺你什么,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先在家养好身体,我会抽空回来看你!”
随后,裴俊白又摸了摸怀着他的孩子的腹部,在风锦绣的唇上轻轻吻了吻,起身,果断的离家,前往美国。
尽管裴俊白表现的很冷静,风锦绣仍是从他缱绻的动作中看出他的纠结,她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她不否认这些话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给他提醒,但这也确实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真走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时,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和风沐城同进退。
……
中国南疆边陲,山脉连绵,郁郁苍苍的森林覆盖着大地,峰峦叠嶂,人只要踏足其中,就像走进了迷宫一样的恐慌和无助。
轰隆隆——
头顶一声惊雷,将正在森林中穿梭逃跑的女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但这远远不及身后不时传来的枪声令她惊悚。
她一边向森林深处跑,一边恐慌的回头张望,仓皇之下,脚下再次被凸出的老树盘根绊倒。
这一次似乎摔的太狠,叫她好半天也爬不起来,趴在地上透过那些遮天蔽日的枝叶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满眼的绝望!
忽然,天上掉下大颗大颗的雨滴重重的打在她脏兮兮的脸上。
雨点掉进眼里,卷动着更大的水珠滚出眼眶,在那张肮脏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泥痕,使她更添狼狈。
身后追缉的脚步声,在林间窸窸窣窣由远及近,就像群蛇一样,蜿蜒着向她咬来,可纵然害怕得心惊胆战,她却依然趴在地上。
她不是不想动,只是这一路暗无天日的艰难逃亡,摧毁的不只是她的体力,还有她的求生意志。
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旧创未愈又添新伤的伤口,这对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不由绝望愈发浓烈,算了,死就死吧!
她放弃地闭上双眼,安安静静的等待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很奇怪,当放弃挣扎的时候,内心居然无比的平静。
然而,当眼中浮现出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时,她平静的心忽然涌荡起一股悲愤之情,不单是恨,而是怨恨!
他明明说过她是他的阳光,却转身投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这就是他的执着无悔的爱吗?爱,果然全是骗人的!
“快搜,那个女人就在附近,要是被她跑了,你们全准备吃枪子吧!”
阴狠的命令用冷硬的俄语说出,每个音节都带着席卷一切的残酷,在林间扬起,混着身边刮过的阴风冷雨,叫人顿觉万念俱灰。
“在这里!”
“死期到了吗?”听着不远处激动的高呼,女人趴在地上仍是一动不动,认命了。
“嘭!嘭!嘭!”
一声声惊心的枪响遂即在耳边擦响。
尽管她已经做好死的准备,浑身依然不可抑止的害怕颤抖。
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整个人突然被人从地上提起,夹在腰间,带她迅速钻进一片郁郁苍苍、地形错综复杂的茂林。
“谁?你是谁?”安露西睁着涣散的眼,张望向将她救出枪口的男人。
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身上不是昂贵的衣装,只是当地苗人的粗布衣衫,脚上趿拉着一双半破的草鞋,容貌也最多算得上清秀……
但当迎上他那双淡静幽深的黑眸时,一股从灵魂深处冒出的惧怕瞬间淹没了她,仿佛男人比死神更加可怕,叫她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安露西奋力挣扎出他的夹持,嘭地一声掉在地上,摔痛了五脏。
可是她已经察觉不到任何疼痛,惊恐地向前方跪爬,惊惶地回望身后的男人,沙哑的嗓音语无伦次的求着饶:
“Lia,我没想过杀她,真的……不,我是想杀她,她勾引我的男人,难道不该杀吗?可是我真没想过那种残忍的方式,真的!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杀了我吧,求求你一刀杀了我吧……”
“啊——!”太过惊慌,安露西向后倒退时,一不留神,一头扎下斜坡,翻滚着摔下山林。
头不知道撞了什么,安露西顿觉大脑一阵混沌,唯一的意识只剩枪声不绝地响起,似乎有人开始火.拼。
蓦然间,一道影从头顶覆盖而下,安露西想喊,却已发不出声音,头一栽昏死过去。
“妮娜,你怎么在这里?”
当风震东听到安露西的尖叫声赶过来时,正好遇见妮娜将昏死的安露西背在背上,吃惊之际,一抹古怪的神色飞快掠过他惊讶的表情。
同样,妮娜在见到风震东的瞬间表情也明显的一怔。
但在这形势紧迫的情况下,他们没时间探究对方,听着耳边喊打喊杀的枪战声,他们二人眼神隔空交流,几乎同时,很有默契地迅速潜入一处凹地隐蔽起来。
刚藏好身,远处的茂林中一队俄国人端着枪械,谨慎地踏着枯枝搜索过来。
追兵的首领在发现杂乱的枝叶堆中斑斑的血迹时,立即做出判断,用俄语冷沉地说道:“她受伤了,跑不远,一处一处仔细搜!”
“俄国人怎么也要抓安露西?”妮娜躲在草堆里向身边潜过来的风震东,嘘声询问。
风震东悄然将子弹上膛,听到妮娜的询问,抬头,意味深长的笑问道:“你又为什么要抓她?”
妮娜的眼神一紧,心里明白风震东的疑惑,她动动唇瓣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解释,恪守着一个职业特工的操守。
风震东也没指望她回答,视线落在眼前那张翕阖的红唇,一时没忍住,忽然凑上去啄了一口。
妮娜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搞突然袭击,真是又羞又恼又气愤,碍于此刻正处于危险中不好发作,只能拿眼神狠狠瞪他。
风震东偷香成功,邪气一笑,遂即凑近她的耳畔,故意吐出一股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蜗。
妮娜心一跳,不知道这该死的男人又要怎样,正准备反击,却听他低低说道:“我去引开他们,南方453米,36.7°,有一座隐秘的小山洞,你带她先躲到那里,等我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之后去跟你们汇合。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你一个人带着她,根本逃不出这十万大山。”
风震东的声音严肃不带一丝玩笑,仔细交代一番便要从另一边潜出藏身地。
妮娜及时抓住他的手臂,担忧的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他们少说有五六十人,个个手上全是重武器。”
风震东回头,从妮娜紧皱的眉头看出她的关心,心情大好,嘴上也不禁骄傲自满的开始得瑟:“难道你忘了你男人是干什么的?别说才五六十人,就是五六百人老子一个人也照单全收,你就擎好吧!”
妮娜听他吹的天花乱坠,嘴角一阵抽搐,目光扫过周围的险象环生,张张口想叫他小心,他却已经身如猎豹般迅速潜出他们藏身的范围。
不多时,北边的远处急促地传来交战的枪声。
妮娜知道,风震东开始行动了,想他只有一个人,一支枪,心中一阵焦虑,但目光扫过昏迷的安露西,妮娜也知此时必须按照风震东安排行动。
压下心中的担忧,妮娜在腕上仪器里的罗盘上设定好风震东所说的方位,果断地背着安露西快速向预定方位跑去。
阴暗的天空下,伴着乌云迫地,毛毛细雨转瞬变成倾盆大雨。
雨打枝叶沙沙作响,疾电破空狂风大作,风雨雷电之中混着远处机关枪的扫射声,整座山林似乎都在枪炮中山摇地动。
全身被雨水冲刷湿透的妮娜听着身后激烈的交战,阵阵心惊肉跳,全身发寒,一边迅速朝目的地狂奔,一边在心中不停地为风震东祷告。
终于到达风震东指定的地点,顺利找到那处隐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洞。
妮娜将昏迷的安露西迅速放下,转身匆匆跑出山洞,不顾狂风暴雨就要循着枪声去支援风震东。
怎料,当她从山洞出来却再也听不见任何的枪响。
漫天山林,只有暴雨捶打枝叶的啪嗒声,犹如野兽在身边愤怒的嘶吼,惊人心魄。
妮娜站在大雨中,透过烟雨朦胧的雨幕,紧张的眺望远处,不知道风震东究竟怎么样了,枪声停止了,难道他已经被……
“不,不会这样!”想到风震东可能出现意外,妮娜一阵心慌意乱,正准备根据刚刚枪声响起的方位调整经纬度。
这时,只听轰隆隆一声闷响,远处的山体竟突然发生泥石流。
树木折断,巨石滚滚,紧接着暴雨中传来漫天的鬼哭狼嚎声,瓢泼大雨也掩盖不住那如炼狱般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妮娜定睛细看那边的方向,再看手腕上调整出的经纬度,骤然惊吓,那方位正是风震东引开敌人的方向。
凝望着远处山洪滚滚,山体塌陷,眼看凶多吉少,妮娜哭了,脸上的泪水就像湍急的雨水,恣意狂奔……
可是再多的眼泪也洗刷不掉心中的哀伤和悲恸,就像心脏被人狠狠的剜了一个窟窿,是再也无法填补的空洞。
“风震东!风震东!”哭泣中的妮娜,不停的念着那个令她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男人的名字,冰凉的唇在雨中颤抖翕阖,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像那些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思念,再也无处可诉说……
“担心我了?”一道玩世不恭的调侃,将那伫立在风雨中悲伤得快要石化的女人唤醒了神志。
妮娜心悸的朝声音望去,果然在漫天的雨幕中看到了那个令她担忧得要死的男人。
“你……”妮娜既高兴又难过,冲过去抬手就要狠狠的捶打风震东,却见他的紧捂的手臂不停地淌着血水。
“你受伤了?”妮娜到了嘴边的责备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担忧,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急忙将他搀扶到山洞里。
……
山洞内的安露西已经醒来,看见妮娜和风震东进来,她并没有丝毫的反应,蜷缩在角落里,目光无神的呢喃着:“Lia,Lia……”
妮娜诧异,奇怪的随口一问:“她怎么念叨风沐城的名字?难道风沐城来过?”
“怎么可能,他现在正在罗马风流快活呢!”
妮娜本是无心之言,但在听到风震东的急于否认时,她反倒敏锐地嗅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风震东根本不看妮娜审视的眼神,一屁股坐在地上,依靠着石壁微微闭目。
紧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隙中鲜血混着身上的雨水不断滴淌,眨眼间在他身边汇聚一滩血水,连他的脸色也在雨水残渍的浸染下泛起冰冷的青白。
妮娜见状再无心顾暇其他,急忙在洞中拾掇几捆干草,拢起一堆火,先为风震东取暖驱寒。
而后,妮娜取出匕首,在火上炙烤一阵,准备给他处理枪伤。
“Lia,Lia……”
妮娜握着手上的匕首,撕开风震东的衣服的同时,目光似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叨念着风沐城的意大利名字的安露西,闲聊般和风震东说道:“她这是怎么了?精神失常?我今天下午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转眼掉下山沟连人也变傻了?”
风震东瞟了眼惊魂不定的安露西,毫不留情地嗤笑道:“安露西,你别装了,这么怕他为什么还敢三番两次招惹他?你要是真想让他原谅你,就赶紧招出幕后指使你的人,这也是你唯一的出路……啊——”
风震东这边的威逼、利诱还没说完,妮娜趁着他注意力在安露西身上的空隙,毫不犹豫地将火烧消毒的匕首精准的切入他的伤口,刀尖一挑,利索地把子弹挑了出去。
“你这女人真够狠的!”风震东疼的满头大汗,龇牙咧嘴的抱怨也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妮娜的额头也见了汗珠,嘴上仍是不留情的奚落道:“你还挺娇贵,一点小伤鬼哭狼嚎的,同样是男人,人家关羽刮骨疗毒的时候怎么没哼一声。”
风震东从不在嘴上吃亏,受了小觑立马激发了他唇枪舌战的斗志,噼里啪啦的跟妮娜一顿神侃:“你可别信那些,那都是打肿脸充胖子,不见得是真好汉,人生父母养,我还真不信那姓关的不怕疼。英雄好汉全是装面子活儿,千万别被假象迷惑,像我这才叫真性情,疼就喊,痛就叫,这才是真爷们!”
妮娜见他耍嘴皮子精神头十足,高悬的心总算踏实下来,笑骂他一句:“得了吧你,英雄要是全像你这样哭爹喊娘的,那不全成狗熊了。”
“嘿嘿,狗熊也是雄!”风震东痞痞地应了一句,紧接着和妮娜似随□□代道:“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下,你看紧她。”话音刚落,他已经闭上双眼。
虽然风震东说得若无其事,妮娜依然敏锐的发现他声音里的不对劲。
借着微弱的火光,妮娜看到风震东苍白发青的脸色渐渐浮现出一层青黑,连他菲薄的唇也变成骇人的黑紫色。
妮娜大惊失色:“东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可惜无论妮娜怎样焦急的呼唤,风震东始终毫无反应。
“他,是不是中毒了?”正在妮娜六神无主的时候,身后传来安露西的指点。
妮娜这才留意到自从风震东说出那番恐吓以及那声惊叫之后,失神的安露西好像再也没喊风沐城的名字了。
但此时妮娜哪里有心情顾及其他,立即将风震东放平躺在地上,两手迅速在他身上翻找创伤,可是除了手臂上的枪伤,其他部位完好无损。
看出妮娜真心的无措和担忧,安露西迟疑了下,略微靠进他们,仔细的看了看风震东的脸色,对妮娜肯定的说:“他中了瘴气。”
“这……”妮娜本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这里是山林,刚才他们没有遇到,不代表没有瘴气沼泽。
而此时,观察出风震东蜷缩的身体开始发颤,似疼痛,似寒冷,妮娜信了安露西的诊断。可这个时候要到哪里去寻找解毒的草药?
外面大雨下得昏天暗地,伸手不见十指,即便平时天气晴好要找到合适的药草也不容易,何况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
但见风震东的症状越来越重,能挺到现在已经实属奇迹,再不尽快解毒,一旦心悸剧烈造成心脏麻痹,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了。
想来,妮娜当机立断,神情严肃的对安露西说道:“我去找解毒的草药,麻烦你照顾他一下,我希望你不要搞小动作,杀了他或是逃跑对你都没有好处。”
“……而且,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来到这里找你,正是为你父亲安德鲁-乔-利斯-安在监狱中失踪的事,我们怀疑有人要对他不利,所以上面派我把你找回去协助调查。”
妮娜没有告诉安露西,同安德鲁·乔·利斯·安一同失踪的还有一份绝密文件。
果然,在安露西听到这威胁时,刚平静的脸上又浮现出惊骇之色,惊慌的猜测道:“一定是他们,他们杀不了我就拿我父亲威胁我!是我害了我父亲,我该死,放心,我不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早已走投无路的安露西再受刺激,惊惶无措之下爬起身就要一头撞向石壁,企图自杀一了百了。
妮娜及时出手,抓住情绪激动的安露西,沉声说道:“你冷静点,死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你父亲能逃过那些人的杀害,也逃不过风沐城的手掌心。并且依据风沐城的行事作风,我敢说你要是这样死了,他绝对会将仇恨加倍报复在你父亲身上。到那时你非但没有尽孝,反而害慘了你的父亲。”
妮娜看似一番波澜不惊的警告,却将坠入绝望深渊的安露西瞬间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一刻,安露西真切的体会到什么是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看到安露西无神的目光里深切的绝望,妮娜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不是妮娜心肠歹毒,非常时期她绝不允许风震东有半点闪失。
震慑住安露西,妮娜迅速起身,就要冲进雨幕,冒着危险前去寻找草药。
“等等!”忽听身后传来安露西空洞洞的声音。
妮娜皱眉,回头却见安露西从破衣裤里摸出一个小瓶子丢了过来。
妮娜接过瓶子,认出那是一瓶难得的老虎油,顿时大喜过望,感激地向安露西道了声:“谢谢。”
安露西冷冰冰的回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他死在这里,到时候Lia又要把罪怪到我的头上。”
妮娜了然安露西的担忧,不再多说,立即拧开瓶盖,撬开风震东的嘴,将老虎油倒在他的舌上几滴,而后,又分别在他的人中,太阳穴、手心以及心口膻中等处仔细擦抹一番。
不多时,风震东的脸色果然好转起来,身体也不再那么滚烫畏寒。
见风震东渡过危险,妮娜总算松了口气,悉心的守在他身边不时地添火,不让他再受到一丁点的风寒侵袭。
安露西蜷缩在角落里,旁观者妮娜为风震东的焦急和忙碌,她刚刚恢复一些光彩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给她温暖和关爱。他还说,无论何时,他都会永远守着她,守着他的阳光!可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她一辈子不会忘记他最后的绝情!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纵容你!”
“滚,你这泼妇,滚出我的视线!
这,就是他说的永远的守护吗?人生还真是充满讽刺!
然而,这深重的怨念,在亲眼目睹了妮娜一整夜的焦虑、忧心的守护后,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随之,一个她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浮出脑海:究竟,什么是爱?!
爱不是占有吗?爱不是自私吗?可为什么她看不到那个该死的男人的占有和自私?!
无论她做什么,多过分,他只会默默的看着、忍着,哪怕她和别的男人在他眼前荒唐,哪怕她为别的男人争风吃醋,他都不会站出来大声地对她咆哮一句。
他只是看着、守着,就像妮娜这样,不说、也不问。
看着妮娜默默的付出,忽然间,安露西再也无法自以为是、又理直气壮地否定这种守护不是爱!
那么,戴卫对她呢?是不是也同妮娜的心情一样?!
恍然中,安露西觉得她似乎真的错过了什么,只是她还来不及深思,又被现实的残酷打回原形。
现在来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转身。
而她已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
……
外面风雨交加,彻夜不休。
直到黎明时分,大雨才渐渐停歇。
重伤、中毒昏迷的风震东也终于幽幽转醒。
“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妮娜见风震东清醒,喜出望外,同时不忘帮他检查一番伤口,确定伤口没有恶化,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风震东目光扫过外面放亮的天色,没有回答妮娜的关心而是果断的决定:“带上她,马上离开这里。”
“你……”妮娜本是担心风震东的身体状况,但见他一脸不容置疑的严肃,只好敛口。
风震东看了眼听说要走神情又开始变得慌乱无措的安露西,他一扫往日游戏人间的态度,声色俱厉的警告道:“我劝你别打歪主意,惹他的后果你比谁都清楚。”
不成想,听了这威胁,安露西惶惶不安的脸上忽然透出一股殊死的绝然:“风震东,我是不会说出那人的,如果说是死,不说也是死,那我宁愿现在就死!”
“知道你不会说!”风震东冷嗤着瞟了眼安露西,“犯了这么大罪,还留你一条破命,你真该谢天谢地了,所以,乖乖听话,也许将来真能给你一条生路。”
“你、你说真的?”安露西不傻,自然听出风震东话里话外传达出风沐城准备放她一马的意思,顿时晦暗的心又隐隐激动起来。若到万不得已,谁人不惜命,这也是人出自本能的求生**。
“看你自己表现!”风震东冷冷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说,随后,稍作整理,和妮娜带着安露西迅速离开十万大山。
……
丛林暴雨过后,沼气弥漫,随着呼吸摄入一点点,心肺便犹如针刺般疼痛难忍。
遭遇一场泥石流洪灾的俄国人,死伤大半,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又被这自然的毒气侵袭,个个奄奄一息,躺在泥石中苟延残喘着。
为首的俄国人切瓦诺夫眼看自己最精锐的百人队伍被山洪埋葬,心疼得一颤一颤的,想爬起来拯救所剩无几的残兵,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昨晚在和不知来路的敌人枪战时,他们一时大意,加上风雨雷电的干扰,居然被敌人诱入腹地,迷失了方向。
而祸不单行,当他们发现中计时,天-灾突降,山洪爆发使得山体滑坡,发生了泥石流,将他们险些一网打尽。
是谁?那狡猾的敌人究竟是谁?是哪个分支的人?还是外面的敌人?
不管是谁,等到被他查出来,他一定叫他们不得好死!
思及这挖心刻骨的仇恨,切瓦诺夫萎靡的眼神里迸射凶残的光芒。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阵野兽的嘶吼声惊悚的在丛林中响起。
听辩出那声声嗥叫是一群饥饿觅食的狼,切瓦诺夫大惊失色,此时仅存的这几个人身受重伤,又吸入毒瘴,连勾动枪栓的力气全无,面对猛兽要如何自保?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切瓦诺夫焦急万分,快速思考着对策,但野兽不会给人思考的时间,闻到猎物的味道,矫捷的狼群犹如几道疾风撕扑过来。
“呜呜——呜呜——”
已是奄奄一息的人们被豺狼撕咬吞食,心理上承受着死亡的恐慌,身体上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可是他们却只能发出呜呜残破的呻-吟,就像是饱受折磨的灵魂,在地狱里发着绝望的悲鸣。
切瓦诺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葬身狼腹,直挺挺的身躯不能动弹,褐色的深眸在血腥中翻滚着浓烈的悲戚。
切瓦诺夫紧紧咬着钢铁一样的牙齿才吞咽回去混着鲜血的泪意。
突然,头顶一片阴翳如绝望的乌云迅速笼罩下来,切瓦诺夫知道,死神终于降临在他的身上,他也已做了必死的准备。
“咻——”
“嗷——”
千钧一发,就在生死攸关的一瞬间,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闪电般贯穿了扑向切瓦诺夫的野狼的狼头。
野狼在凄厉的慘嚎中被射穿脑袋摔飞出去,摔进泥石,溅起一片泥浆,当场毙命。
这一箭强悍的力度比子弹更为迅猛威力,看得切瓦诺夫也不禁被震惊,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连劫后重生的庆幸都忘记了。
而就在切瓦诺夫失神的刹那,又见几只飞箭电光火石般闪过眼前,将所有的野狼一一射杀。
威胁解除,远处的树林中走出一名身姿高大矫健的青年。
他的样貌平平,并不惊人,身穿破旧的粗衣,脚下趿拉着草鞋,手里拿着弓箭,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苗家猎户,整个人若有出彩之处就是他有一双淡静的黑眸。
只与他对视一眼,切瓦诺夫便毫不怀疑的认定,这其貌不扬的青年就是帮他们化险为夷的恩人。
切瓦诺夫感激不尽,想要开口感谢,怎奈舌根早已被毒气腐蚀得麻木、僵硬,到最后只能转动着褐色的眼珠向青年表达着感激之心。
青年淡静的黑眸扫过满地的血腥狼藉,打量着他们一个个跟僵尸一样的身体,他忽然转身,走了。
切瓦诺夫以为连恩人也对他们彻底放弃了希望,不觉苦笑,一股对求生的渴望在瞬间变成对死亡的等待的巨大落差,使得内心也骤然变得一片凄凉。
罢了,生死听天由命吧!
然而就在幸存的几人不得不准备放弃求生时,那个青年又折返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大把刚刚采摘的新鲜草药。
切瓦诺夫等人死灰般黯淡的眼珠顷刻复燃,看出青年要为他们解毒,褐色的眼珠里滚动着无以名状的激动波光。
青年没有回应他们,默默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混在一起,用石头砸烂成糊之后,分别塞入幸存者们的嘴里。
切瓦诺夫只觉一股冰凉入口,大约半天功夫,那麻痹的味觉终于渐渐恢复,在满嘴的苦涩中,僵硬的身体也一点一点恢复知觉。
终于,切瓦诺夫能张开说话了,沙哑虚弱的嗓音带着感激不尽,对青年说着蹩脚生硬的中文:“请问小哥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不成想,青年听到切瓦诺夫的感谢之词,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尽管没有言语交流,切瓦诺夫居然从青年平静的黑眸里清晰地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必谢!”
哑巴!
意识闪过,切瓦诺夫的心尖一颤,惊讶非常,真是意外一个残疾人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
青年平静的目光看到切瓦诺夫眼中瞬息间闪过的惊诧和怜悯之色,他依然没有表情,徐徐起身,带着他的弓箭就要回归丛林。
“等一等。”
切瓦诺夫抬手召唤住青年的脚步,急切的解释道:“小哥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轻视的意思。”
青年只哑不聋,听到切瓦诺夫诚恳的歉意,他转身,朝切瓦诺夫点点头,十分大度的表示了原谅。
这荣辱不惊的气度令人折服,切瓦诺夫欣赏的眼中也浮现出敬佩之意。
切瓦诺夫忽然蹙眉,一个想法出现时,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邀请:“小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想请小哥留在我的身边。我也实不相瞒,一来我想找机会报答小哥,二来想请小哥帮我做事。”
这样一个身手不凡又深沉内敛的人,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有他相帮自己必定如虎添翼。
想到人才,切瓦诺夫的目光扫过周围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体,又是一阵心绞痛。最好不是那龟孙子的阴谋诡计,否则他非把他剁成肉泥给他的战士们祭奠。
损兵折将的切瓦诺夫对这哑巴小哥更是求才若渴,褐色的眼睛毫不掩饰那股招贤纳士的期冀之光。
怎料,小哥听罢又是微微摇头,果断地拒绝了。
小哥的拒绝也是人之常情,切瓦诺夫虽有失望和遗憾,倒也不好强迫,再次表达了一番感激,放他离开。
……
经过一天的修养,切瓦诺夫和幸存的几名手下总算恢复了些生气。
雨后的森林阴冷潮湿,冷风裹挟着湿气从身边荡过,虚弱的人们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使得萎靡的精神愈发不振。
切瓦诺夫抬头看了一眼黯淡的天色,又环顾一圈杀机四伏的丛林,为了避免再遭遇野兽袭击,他果断地率领他的残兵向附近的山寨行进,打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一晚。
终于赶在夜幕降临之前,他们来到一处落错在山野之中的苗家小寨子。
这寨子不大,从村头一眼能看见村尾,总共也不超过十来户人家,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着打猎的弓箭和各种动物的皮毛,看样子更像是山中猎户的小部落。
此时正是饭时,然而,切瓦诺夫却没有看见一家一户的炊烟,不由地,他心底泛起了疑惑。
打远处观望到有伙男女老少正围拢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他也带着人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在发丧。
这一看不要紧,当切瓦诺夫辨认出跪在草席裹卷的尸体面前的青年正是今天救他一命的小哥时,他震惊了,向人群中的一名老汉,生硬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满脸皱纹的苗族老汉把手上的旱烟杆放在干瘪的嘴里用力地抽了一口旱烟之后,才沉重地回道:“能怎么着,这孩子的娘去世了呗。”
听了老汉的感叹,周围的乡里乡亲们也是唏嘘不已:“唉,这哑巴孩子真够可怜的,小时病成了哑巴,全靠他娘辛苦拉扯,母子两相依为命,谁知昨夜他娘突发重疾,孩子顶着风雨连夜去山里采药,还是晚了一步,下午赶回来时,他娘正好咽气,连一时半刻也没多等等孩子!”
“唉,真是可怜啊!”
“是呀,他娘留下一个哑巴怎么放心得下!”
听着乡亲们的感慨和怜悯,切瓦诺夫呆如木鸡。
切瓦诺夫不是感性的人,却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切瓦诺夫很清楚,如果小哥不是为救他们耽误了时间,他的母亲也不会这样过世,成为他终身的遗憾。
在这一刹那,切瓦诺夫既为小哥没有见死不救感到幸运感激,又为小哥错失亲人而感到悲伤愧疚,百感交集中,他更被小哥善良的品德所折服。
跪在草席边的小哥听着人们的悲悯之声,他悲恸的脸上也浮现出一股深切的绝望,无声地垂下头。
虽然看不见小哥的眼神,但是切瓦诺夫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此刻那双给人印象深刻的黑眸里一定不再平静。
想来,切瓦诺夫冷硬的脸上也浮现一抹真诚的哀悼神色,走出人群,来到小哥的身边俯身蹲下,拍拍小哥的肩膀,情真意切的安慰着:“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吧!”
随后,切瓦诺夫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天空,看样子,今晚还有一场大雨。
再看小哥家只有一间简陋的木屋,显然也没处设置灵堂灵柩,切瓦诺夫帮忙操持道:“天黑了,还是尽早把老人家下葬,让老人家安息吧!”
见小哥神色犹豫,相亲四邻也应和着劝道:“是啊,你家只有母子二人,就一切从简吧!”
听大家这么说,悲伤的小哥终于点头,在切瓦诺夫等人和相邻的帮忙下,连夜将老人安葬,入土为安。
夜深沉,雨将至,人们忙碌过后纷纷辞别回家。
切瓦诺夫见哑巴小哥依然直直地跪在坟前,内心又是一阵感叹,非常理解小哥此时的悲伤和遗憾。
见天空中掉下豆大的雨点,转眼又是暴雨倾盆之势,而小哥仍无半点反应,孤零零的跪在那里满身凄凉,切瓦诺夫叹息着走上前,半蹲在他身边,握着他半边肩膀,真心诚意的对他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只要有我切瓦诺夫一口气,就绝不会亏待你一分一毫!”
怎料,哑巴小哥听到这邀请,依旧想也没想地摇头拒绝,落寞的黑眸眷恋的落在新起的坟头上,显然是舍不得远离慈母。
切瓦诺夫被他至诚至孝的心感动,艰难的咽了咽喉咙,同样看着坟墓,对他语重心长的开导道:“我想,如果老人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悲伤的样子,只有你自己过的好了,她老人家在天堂才能欣慰,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触动了小哥,小哥黯然的黑眸在乌黑的雨夜中折射出凄迷的水光,泪就像天上的雨,湍急而下。
切瓦诺夫知道,小哥听进去了。
刹那,得到一员猛将的激动也令人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切瓦诺夫诚恳的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就叫‘武英’吧,这是我们俄国人对勇士最尊敬的称呼。”
一个名字而已,哑巴小哥并未计较,微微颔首,同意了。
眼见雨势滂沱,切瓦诺夫将地上直跪的人搀扶起来,带着他赶回村子。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一行人便潜返回俄国。
而就在当天,这座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寨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经过一场不离不弃的守护,白雪妍终于如愿以偿,以女主人的姿态,堂而皇之地入住了风家大宅。
风沐城身体已经痊愈,只是嗓子坏了,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对待帮里呈报的事务时常大发雷霆。
现在的他冷酷、霸道,阴鸷的气质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捉摸的邪妄之气。
坦言说,白雪妍更喜欢从前安静内敛的他,这样的他令人倍感陌生。
唯一叫人欣慰的是,他在与她单独相处时,不再那么冷漠,偶尔还会在不经意中表现出体贴关心的举动,比如,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吃一顿饭,或者带她到高级餐厅来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虽然这种淡淡的关心全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是每天一点一滴包裹着白雪妍,居然令她渐渐萌生了一种小女人坠入爱河的幸福感,这也总算弥补了她内心的那股遗憾。
今晚,他们又来到Red-Royal皇朝会馆享受浪漫的二人晚餐。
正当他们彼此脉脉含情的对望,准备共饮一杯时,突然横空传来一道女人的惊呼:“唐,真的是你!”
伴着惊喜的呼唤,一名留着金色短发的漂亮女孩,兴奋的跑到风沐城的身边,热情的和他攀谈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还好吗?还在生我的气吗?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着这女孩激动中流露出淡淡哀伤的歉意,风沐城微微眯了眯眼,一股陌生感悄然而逝。
虽然他的表情掩饰得很快,仍是被时刻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两个女人洞察到。
女孩惊讶而直白地向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索菲亚啊!”
与此同时,看到风沐城陌生的疏远,白雪妍也跟着皱起眉头,掬着疑惑的黑眸紧打量着他。
别人或许不知道风沐城和索菲亚的关系,但是对于消息灵通的白氏却是一清二楚,更没道理,风沐城自己会不记得索菲亚。
听着索菲亚难过的质问,看着白雪妍疑惑的审视,风沐城勾起唇角,悠悠抬眸瞟了眼索菲亚,不疾不徐的反问道:“我应该记得吗?”
“你……!”这沙哑粗糙的嗓音没了往日的清润动听,而他的神态言语中,更没有了初见时的热情和讨喜。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除了容貌依旧,完全给人一种冷酷无情又冷漠邪妄的陌生感。
突然,索菲亚气愤的朝风沐城大吼一声:“不,你不是唐,唐是不会这样对我的!”
丢下悲伤的咆哮,索菲亚忿怒的转身,跑出酒店。
“你不会信了那疯女人的话吧?!”
听了索菲亚大小姐的脾气话,风沐城斜斜挑起嘴角,冷笑中流露着明显的不屑之意,转眸,迎上白雪妍静静的审视,若无其事的调侃道:“你不会信了那疯女人的话吧?”
白雪妍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皱眉问道:“阿城,你真的不记得她吗……”
“我需要记得吗?”风沐城被白雪妍连番质疑,情绪开始烦躁,非常不悦地打断了白雪妍的质问,遂将手上的餐巾丢在桌上,起身,毫不犹豫地率先离去。
“阿城!”白雪妍惊讶,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白雪妍赶到停车场,及时拦下风沐城的车,匆匆开门上车之后,和他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够了!”风沐城根本没有耐心听花言巧语的狡辩,残破沙哑的嗓音混着怒气听在人的耳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冷意:
“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的位置?还是说,我可有可无到即使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暧昧,你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既然你并不在乎我,那么请你现在就离开!”
白雪妍也被风沐城犀利的质问惊心,更被他的驱逐惊吓,焦急的出言辩解:“你误会了,我怎会不在乎你呢!我是那么的爱你!”
“呵!爱我?”风沐城冷厉的笑带着一抹狞意,反唇相讥:“爱我,会帮着别的女人来质疑我?爱我,会看不懂我的心意?现在在我的眼里不管她是谁,曾经和我有什么关系,哪怕上了床,和你相比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阿城!”听了风沐城这番裹挟着气愤的告白,白雪妍顿时感动得不可言喻,情不自禁地想:原来他故意装作不认识索菲亚是担心她吃醋、害怕她伤心!这份珍惜之情只是想一想,已足以叫人感动到热泪纵横。
白雪妍突然扑进风沐城的怀里,抱着他,情真意切的说道:“不要再怀疑我的爱,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从今以后我只想好好爱你!”
风沐城垂眸,凝望怀中激动表白决心的女人,那双黑眸里的愤怒也渐渐被一片迷濛笼罩,似在问她,也似在问他自己:“雪妍,我可以相信你吗?”
白雪妍没有说话,她仰起头,深情地望着他,主动吻上他的薄唇,用最直接的行动给了他最真实、最坚定的回答。
唇齿相接、津香交融的一刹那,风沐城突然反攻,灵舌霸道的挥军杀入的同时,大手在她合身的衬衫一把扯过。霎时,在一阵纽扣崩裂声中,女人半裸在他的眼前。
白雪妍被他的凶狠惊了心,婉拒的声音难掩轻颤:“别……”
“怎么?不愿意?”男人邪气的笑问,低低流转的笑音里挑衅至极。
“不是!”白雪妍明白他还在介怀刚刚她对他的质疑,也清楚她现在的拒绝只会令他们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陷入危机。
她想解释,可是当目光落在她敞开的衣襟上时,她忽然难为情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直到察觉到头顶上的视线愈发的冷冽,她才慌乱的抬起眼,对他轻喃道:“别在这里!”
“呵呵!”看着她羞涩的模样,他忽然好心情的笑了,抬手在跑车精密的装置上按动了一个开关。
一阵机杼转动声中,跑车的四周玻璃渐渐变暗,最后在高级的涂层掩盖下,完全屏蔽了与外界的视线。
“现在可以了吗?”风沐城睨视怀着怀中的女人,低哑的问。
看出他的意图,白雪妍的大红脸羞的简直快要滴血,却也不再反对,忸怩地点了下头,便难为情地一头扎在他的颈间。
“这么害羞怎么行,我更喜欢性感又热情的你!”风沐城大笑着调侃,似乎在验证他所言非虚,那双大手已经肆无忌惮的覆上她的丰满,放肆的揉抚,尽情的亵.玩。
“啊——呜呜……”白雪妍突然遭袭,浑身仿佛触电般本能的簌簌颤抖,情不自禁的惊呼冲口而出,然而下一秒,她所有的惊颤又全被他吞入口腹,呜咽的娇.啼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渴望。
他的吻就像带着魔法,深深刺入她的喉咙,掠夺了她的呼吸时也掠获了她的神志。
白雪妍被动的承受着他狂暴的索取,剧烈的心跳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心脏,叫她无力抗拒,只能沉沦,在颤抖中经受着暴风骤雨的洗礼。
男人的眼神瞄到她渐渐意乱神迷的表情,一抹凌光在他眼底飞逝,他果断地将她抱坐在腿上,大手粗鲁的一推,将她毫不怜惜的推倒在方向盘上的同时,迅速拉高她的短裙。
这野蛮的对待使得白雪妍的后背狠狠的撞在坚硬的方向盘上,瞬间的剧痛也弥漫使得她的神志有了刹那的清醒。
白雪妍情动似水的眸子望向一点不怜香惜玉的男人,满眼的委屈正要向他无声的控-诉,“啊——”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的机会,藉助着刚刚的激情直捣.黄龙,凶狠的一贯到底。
这果决迅猛的掠夺,犹如一把利剑将白雪妍的身体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似的,疼得她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潸然滚落。
“处.子?”男人犀利狠绝的眼眸在冲入的刹那紧眯了起来,打量着身上性感妖媚、处处流露着勾引男人的风情万种的女人,内心实在难以置信。
但这疑惑和好奇也只是一瞬间,箭在弦上,他再无暇去理会其他,甚至连适应的时间也不肯施舍给她,便发起最凶悍、最霸道的掠夺。
这是一场血性暴戾的爱,裹挟着席卷天地的狂风骤雨,将女人从痛苦的深渊拉进**的海洋,最后推上激情的巅峰。
白雪妍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这珍贵的第一次,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疯狂”!
她感觉不到他的怜惜,感觉不到他的疼爱,只有掠夺、掠夺、无穷无尽的掠夺……
该死的是,适应之后,她居然疯狂的爱上了他不带感情,几近无情的掠夺……
所以当云歇风止的时候,她既满足,又悲伤,复杂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怎么了?”男人修长的手指捋顺着她的湿发,餍足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柔情。
白雪妍心中梗咽,依偎在他的怀中安静不语。
忽然,她流转着哀伤的目光里多出一枚璀璨耀眼的钻戒。
白雪妍的心脏猛地一窒,不敢相信的抬头仰望身边的男人。但也在这一刹那,她也终于理解了他今天的气愤,他连钻戒都准备好向她求婚,她居然还因为别的女人质问他、怀疑他,她真是罪该万死。
男人不看女人闪动着感动和自责的复杂眼神,悠悠笑问:“不想要?”
他粗哑的嗓音因染了戏谑之音有种格外迷人的性感,这一刻,白雪妍的心陶醉了,满面动容,微微张口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斜斜勾起漂亮的唇角,展露出一个狂狷邪魅的笑容时,也将手上的钻戒不容拒绝的套在女人的纤指上,并不容置喙的决定道:“下个月后我们订婚!”
“好!”男人的霸道叫人不能招架,如果是从前,白雪妍一定会高傲的不屑一顾,可是现在,对于这个男人的独断专行,她却爱到了骨子里。
霸道、狂野、占有,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给女人梦寐以求的守护感和安全感!
……
红夜帮教父与白氏企业千金联姻的消息一经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惊动世界黑白两道。
位于俄罗斯西北部的圣彼得堡郊外的一座秘密庄园内。
当魅音看到网络上到处是风沐城携带白雪妍招摇过市的照片和报道时,她不停地深呼吸才能努力使自己保持平稳的心态。
虽然她坚信他不会变心,但是这一张张亲密无间的照片依然狠狠地刺激着她的眼球。
“别再看了,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戴卫见魅音脸色愈发苍白难看,果断地关掉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并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面前,给她安神。
“谢谢!”魅音接过杯子并没有喝,而是转手放到了桌子上,显然对什么都没了心思。
戴卫瞧魅音这副心情糟糕的模样,心底也是一阵惆怅,张张口,正准备宽慰她几句,这时,管家来报:“少爷,切瓦诺夫先生来访。”
听到访客的名字,戴卫的表情明显地错愕了一下,有些意外,也有些迟疑。
对于切瓦诺夫这个名字在雾帮中的地位,魅音同样十分了解,看到戴卫的犹豫,她劝道:“去看看吧!”
戴卫明白魅音的意思,他们现在需要力量,任何的机会都不该错过。
当即,戴卫点点头,并对魅音交代道:“你留在房间,我去看看。”
魅音明白戴卫的谨慎,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藏身在此,这全是为了保护孩子的将来不受到任何骚扰和威胁。
魅音郑重的点头答应。
送戴卫跟随管家出门去前厅会客,魅音关门转身之际,视线又落在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再次点亮了电脑。
她知道为了保持舒畅的心情不该再去关注,但是今天……今天是他和别的女人订婚的日子!
纵然明知是假戏,纵然理解他是形势所迫、情非得已,她忍然无法做到不介意。
看着网上全球同步现场直播的订婚仪式,她的心脏就像梗塞了一样的绞痛,连呼吸也仿佛被抽出心肺,满腔蔓延着窒闷的痛楚。
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魅音啪地一声合上电脑,艰难地站起身,拖着已经九个月大的肚子慢慢走到窗边,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望望蓝天白云,看看青草绿地,强迫自己调解着郁结的心情。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然徐行,美好如画。
可惜,此时此刻落在人晦暗的眼中,那些纯净剔透的色彩也仿佛被蒙上一层抹不掉的灰暗。
他真的只能娶别的女人吗?那些亲密照全是真的吗?!
魅音不想去怀疑心爱的男人,可是那些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照片却像魔鬼的影子一样盘桓在她的脑海里,任她如何拒绝也挥之不去。
心着了魔,思想也不受控制的浮想出他此刻正站在神圣的礼堂上为别的女人戴上戒指……
淌过两行湿漉脸颊,顺着下颌,无声地把泪垂落!
魅音黯然神伤,垂下遥望空际的眼眸,空洞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庭院,正要落寞的转身……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行人。
当匆匆一瞥间,她的视线与其中的一人似在不经意中隔空相接的刹那,她蓦地睁大双眼,连扶着阑干的双手也在激动中不知不觉地攥紧,紧紧地盯着下面默默随行在后的男人。
他的眼廓不是他的妖娆,他的脸庞不是他的俊魅!但是,什么都可以不像,什么也都可以相像,唯独那股随时可以抹掉人们对他存在感的沉静却不是谁都能拥有和伪装的!
就像他那双淡静的黑眸,分明平静无波,看上一眼却足以叫你深陷不可自拔。
只这一眼,魅音的心深深震撼了:是他,对吗?!可是,他此刻不是正在罗马的订婚现场吗?!
怀着激动和疑问,魅音凝神,正想再仔细地看看他。
而这时,他已经随着同伴进入了别墅。
眼前一空,魅音的心脏跟着一紧,转身匆匆离开阳台,蹑手蹑脚的来到客厅的拐角处,小心又紧张地向大厅里窥觑。
……
客厅内,戴卫礼貌的接待着切瓦诺夫,请他入座,并吩咐管家上茶之后,戴卫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直截了当的向切瓦诺夫询问道:“不知道切瓦叔叔亲自来找小侄有何吩咐?”
切瓦诺夫听出戴卫语气中的生疏,涩然一笑,没有马上回答戴卫的问题,而是从烟盒中取出一根昂贵的黑色粗雪茄烟。
他身边随行的东方男子见状,无声地递上火机,为他亲自点燃雪茄。
切瓦诺夫用力地抽两口烟,看到戴卫在见到小哥时眼中闪过的那抹惊讶,他主动为他们引荐道:“这位小哥叫武英,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他,我已经命丧狼口,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从今以后,对小哥的尊重,就是对我切瓦的尊重。”
“怎么会这样?”戴卫从切瓦诺夫这意有所指的言语中,得知,他遭了别人暗算并险些死于野兽之口,戴卫不由略吃一惊。
尽人皆知切瓦诺夫家族的人个个骁勇善战,是雾帮的主力先锋,雄霸一隅,即使掌舵人彼得诺夫家族也要对其礼让三分。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切瓦诺夫的头上动土?
而切瓦诺夫对待这名东方青年的态度更加令人惊奇,切瓦身为切瓦诺夫家族的首领,不仅足智多谋,疑心也是一等一的深重,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堪比登天,说句难听的,就是与他同床共枕大半辈子的老婆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这个男人只救过他一次性命就能博取他这么大的信任和庇佑,这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不止戴卫惊讶非常,躲在暗处的魅音在听到切瓦诺夫自豪的介绍时也吃惊不小,不由地,她对那个叫武英的小哥更是充满好奇和期待。
也正是因为同样了解雾帮二当家切瓦诺夫的为人,魅音更加笃定,能够轻而易举拿下这种无懈可击的人只要风沐城。可惜,她所在视角不好,只能看见切瓦诺夫一点点背影,根本看不见武英的样貌。
但尽管急的她抓耳挠腮,为了安全起见,她清楚,绝不可再贸然动作,只在心里不停地期待武英快点说句话,哪怕只是哼一声,笑一声,她都能立即确定他的真身。
魅音不知道“小哥武英”是个哑巴!哑巴怎么开口说话嘛!
对于戴卫的疑惑和惊讶,切瓦诺夫心如明镜,他和武英的相遇只能用命运来形容,只不过这些感触他不会对外人多做解释。
切瓦诺夫敛了敛粗眉,神态凝重的向戴卫直抒来意:“我希望下个月的帮会由你接管雾帮帮主之位。”
听到切瓦诺夫认真而诚恳的决定,戴卫笑了,内心为这从天而降的喜讯而激动,表面上仍语不留情的讥讽道:“切瓦叔叔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够资格继承吗?怎么又突然抬举小侄了!”
切瓦诺夫受了晚辈的奚落并未计较,脊背靠在沙发背上,泰然地交-叠着双腿,深沉地吸了两口雪茄烟之后,开诚布公的和戴卫说道:“我不会为之前的事说抱歉,作为雾帮的执法和守护,我有责任为这一大家子的将来选择最正确的人。”
“之前,你根本无心帮派,试问将数以万计条性命托付给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古奇虽然资质略差,至少他对雾帮有着无人能及的热情。只怪他不该为了得到雾帮,对自己人痛下杀手,这样的人就算他是不世出的大才,也不配统领雾帮。”
“说句实话,作为统帅的彼得诺夫家族中,你与老彼得最像,敢想敢干,拿得起放得下,这种魄力不是谁都能拥有。可惜你用错了地方,用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你知道这次为什么我会亲自出马吗?他们以为我是帮他们捉你的软肋。其实不然,既然今天把话说开,我就清楚明白的告诉你吧,你父亲过世时唯一的心愿就是杀了她,断了你的执念,希望你能及早回归正途!”
“你对她做了什么?”听出切瓦诺夫言谈间的杀意,戴卫霍地站起身,凶狠的样子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力。
切瓦诺夫静静地注视着气势凌厉的戴卫,在这一瞬,他仿佛看到了老彼得的影子。
切瓦诺夫恍过神,弹掉指尖上的烟灰,不疾不徐的答道:“她还活着,不过据可靠消息,她现在已经被转卖到了风沐城的手中。”
“……”听到这个消息,戴卫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两下,跌坐在沙发里,失去血色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也因恐惧和无措变得发灰、发暗。
他实在无法想象,风沐城抓了安露西会是怎样的后果,会用什么方式折磨她、报复她?会像她对待文那样给她放血吗?
联想到安露西可能遭受到非人的虐待,戴卫的脸色愈发惨无人色。
切瓦诺夫看到这样绝望的戴卫,一声叹息出口:“放心,风沐城并没有对她怎样,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地方,依照教父对安露西的憎恨,怎会相安无事?可话说回来,红夜帮教父向来行事狡诈诡异,深不可测,他这样做的背后一定蓄谋着什么,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听了切瓦诺夫凝重而郑重的提醒,戴卫忧虑的表情一怔,心思却豁然开朗,风沐城抓着安露西既然不为报复,那就是为了掣肘要挟,而威胁的目标正是他戴卫。
看来,风沐城已经获知文魅音在他身边,害怕他对文魅音意图不轨,所以拿安露西向他警告、示-威,警示他若敢动文魅音一根毫发,安露西就会受到百倍的折磨。
风沐城真是够歹毒,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以为他戴卫会像他那样卑鄙无耻地用女人做筹码吗?!
一股愤怒的心情掠过全身,使戴卫整个人看起来又僵又冷。
然而,愤怒之余,戴卫更是大惑不解,风沐城不是已经放弃了文魅音吗,为什么又要这样百般算计?风沐城只是为了文魅音来要挟,还是……别有所图?!!
武英在一旁默默地观望,看到戴卫所有的心事全部写在脸上的模样,他淡静的目光似不解地扫向切瓦诺夫。
切瓦诺夫收到武英疑惑的眼神,心中明白连小哥也觉得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扶植、效忠。
坦白说,戴卫的资历确实太浅,喜怒形之于色,这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是忌讳中的大忌,尤其在现在这种虎豹豺狼们虎视眈眈的危险时刻,他自己若再不上进些,恐怕只会落得被虎狼分食吞吃的结果。
武英的这一记质疑,看似只是个人的行为,却起了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使得切瓦诺夫的思想也跟着起了微妙的变化。
切瓦诺夫沉思过后,尽管有些遗憾,仍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彼得,如果你志不在为家族效力,我也不再强求,今天的见面,权当我这个做长辈对小辈的探望吧!”
说话间,切瓦诺夫略有失望的起身告辞。
见他要走,本是心事重重的戴卫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果断地决定道:“我同意回去!”
意外得到戴卫的首肯,切瓦诺夫惊讶回头,诧异的目光在迎上戴卫眼中的坚定时,切瓦诺夫并没有追问任何,只是同样严肃的点点头,承诺道:“你放心,属于你的,我会帮你拿回来!”
戴卫明白切瓦诺夫的言外之意,神色傲然,一语双关的回道:“谢谢!属于我的,我会自己守住!”
这不是一时意气用事,他本已经打算重回雾帮,如今再有风沐城的暗中施压和威胁,他更加深感取得实权的重要性。
只有掌握足够的力量他才有资格跟风沐城一较高下,保护他所钟爱的人们。而在这势单力薄、四面楚歌的形势下,抛开以往的恩怨,与切瓦诺夫联合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最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良机。
切瓦诺夫清楚地见到戴卫眼中熊熊燃烧的执着和志气,微微惊讶过后,压抑在心口上的那股遭人暗算的恶气和郁结也随之舒缓不少。
事实上,逼迫戴卫出山,切瓦诺夫本人也是迫不得已。雾帮帮主老彼得刚刚过世,雾帮现在正处于群龙无首,群魔乱舞之际,如果他没有损兵折将之前还能震慑住大局,现今他势力大减,光凭一股气势压不倒恶鬼,服不了众。
但是戴卫不同,戴卫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出师有名,就算下面各堂有异议也不敢太过张扬。
何况,切瓦诺夫心中有数,雾帮七大堂口的堂主们皆是与老彼得出死入生的兄弟战友,本着爱屋及乌,纵然戴卫平时不长进,他们对他仍抱有赤诚之心,只要他振臂一呼,他们就会像对待老彼得那样,对他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想来,切瓦诺夫郑重的向戴卫安排并承诺:“少主做好下个月的帮会准备即可,其他七堂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少主放心,只要你有决心,我们誓死效忠!”
面对切瓦诺夫的忠心矢志,戴卫并没有豪言壮语的表示决心,也没有热泪盈眶的表达感谢,他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像个真正的领导者那样,风范而威严。
这沉稳的回应也给了切瓦诺夫前所未有的信心,切瓦诺夫的精神不由振奋起来,期盼着与戴卫共进退的同时,更期盼着为自己一雪遭人算计之耻。
下定决心,切瓦诺夫向戴卫告辞,带领武英等人去紧锣密鼓的安排后续事宜。……
躲在暗处的魅音始终没有见到武英的真面目,虽不免遗憾,也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因为好奇而暴露身份,万一那人不是风沐城,岂不因小失大,再说,如果真是他,他也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她。
考虑清楚,魅音焦急的心情冷静了下来,手扶着肚子准备先回房间。
怎料,她还没有抬脚,突然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事出突然,魅音一时没忍住,“啊”地一声痛呼出来,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托着腹部,艰难地喘息以平复骤然的缩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送客回来的戴卫听见魅音的叫声,急忙赶来查看,见魅音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捧着肚子坐在地上,立马明白了,这是要早产。
“文,别怕,你会没事的!管家,备车,快!”戴卫急忙唤人,刻不容缓地抱起魅音,冲出门载着她风驰电掣般驶向医院。
武英跟随切瓦诺夫坐车离开庄园,车子刚驶入主道,便见戴卫的车从后面像箭一样从他们的车身边疾驶而过,他淡静的黑瞳骤然一紧,拳头也不知不觉中握了握。
察觉到武英瞬间的情绪波动,同坐在后面的切瓦诺夫关心询问道:“怎么了?”
武英飒然回神,侧目看向切瓦诺夫的同时敛尽了情绪,向他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因为了解小哥的身世,切瓦诺夫并未对这刹那的异样有太多的疑心,何况此刻他一心还在戴卫身上。
看到戴卫的车风风火火的驶去,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眼前方眨眼空无一人的大道,切瓦诺夫忽然感叹着和武英开诚布公的说着心里的想法:“少主年轻气盛,处事还不够沉稳老练,说实话在这个混乱的形势下,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辅佐,肯定要出乱子!”
听出切瓦诺夫话中有话,武英平静的目光再次徐徐转过来,静静地注视着切瓦诺夫,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哈哈哈!”迎上武英洞悉的目光,切瓦诺夫蓦地朗声大笑,无限感慨地拍着武英的肩膀,说道:“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该有多好!也不至于吃那么大的亏!”
武英明白切瓦诺夫这是在赞誉他的聪明,他不由笑了笑,连腼腆也是那般的稳重。
他这股子荣辱不惊的气定神闲连在黑道混迹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的切瓦诺夫看在眼中也是由衷的佩服。
一个哑巴毫不比正常人逊色,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要不是亲眼了解他的出身和遭遇,切瓦诺夫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只是偏远山沟沟里的残疾人。但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最能让人放心的委以重任。
切瓦诺夫见武英神情安静而精明地等待着他的吩咐,忽觉心口一热,一股默契感油然而生,叫他毫不犹豫的向武英推心置腹地说道:“少主阅历太浅,我怕他应对不了现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从今天起,你跟随少主身边,帮助他,保护他,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向我汇报,可以吗?”
言谈之间,切瓦诺夫对待武英全然放低了姿态,就像是老朋友一样郑重地托付着最重要的人。
然而,这尊敬却叫平静的武英蓦然变了脸色!
武英没有受宠若惊,相反,在不知所措的慌乱中,他连忙向切瓦诺夫重重的点头,恭敬之意无需言表已是淋漓尽致。
切瓦诺夫见状,唇边迅速抿过一抹欣然的笑意,的确,对武英放低姿态是他的真心,也是试探。令他深感欣慰的是这小哥并没有令他失望,更没有丝毫恃宠而骄的跋扈。这下,切瓦诺夫总算放心下来。
……
圣彼得堡深巷里的一间私人诊所,大白天,门口便悬挂了一张歇业的牌子。
窗帘紧闭,大门落锁,在外看来好像店主有事休息,然而,里面却并非如此,干净整洁的产房里医生护士们正在紧张的为产妇引产。
戴卫不安的守在产房外面,听着里面不时传出魅音不同寻常的痛呼,他紧张得整张脸绷得像青色的大理石一样,青白的脸色冷硬至极,紧扣着双手,不停地在心中祷告:“天父保佑,千万不要让文出事!”
戴卫承认,他此刻的惊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为魅音这个好友担忧,他更害怕魅音出事,这样风沐城会把一切罪责归咎到安露西的头上。
虽然他猜不透风沐城全部的目的,但是凭男人的直觉,风沐城掌控着安露西绝对是在警告他别打文魅音的歪主意。
他心中坦荡,根本不惧这威胁,只是他也始料不及会发生这种意外。
戴卫在产房外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地抬眼看向产房紧闭的大门,将近十个小时的等待,居然比一年还要漫长,精神的高度紧张使得他整个人如上紧弦的发条,一刻不能平静。
……
产房内,浑身大汗淋漓的魅音努力地配合着医生的指导,但是,整整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仍是不见孩子露头,魅音浑身虚脱,实在使不上半点儿力气。
“先深呼吸再用力,不要紧张,更不要放弃,已经能看见孩子的头了!”
接生的妇产科医生是一名和蔼的俄国中年妇女,声音柔和,态度友善,不停地给魅音加油鼓励。
听着医生的勉励,魅音渐渐涣散的情绪也再次回笼,是啊,她绝不能放弃,这是她和风沐城的孩子,她就算死也不能让孩子有事。
想来,魅音疲惫黯淡的眼睛又掬起一抹光彩,张开口,像濒临渴死的鱼,贪婪的吸气,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时,一名在外围帮忙输氧和控制仪器的男护士,看了眼筋疲力尽的魅音,十分不解地提议道:“米歇尔医生,产妇好像坚持不住了,不如直接剖腹产吧?”
米歇尔医生望了眼好心建议的男护士,微微摇头,非常耐心的向他解释,同时也是鼓励给魅音听:“自然生产对孩子最好,而且她的骨盆很好,胎位很正,孩子一定会顺利的诞下。”
听了医生的讲解,男护士顿悟般点点头,转而,关心地递给魅音一记鼓励的眼神。
魅音在听到男护士说着流利俄语的嗓音,以及他那头天生的黑色卷发时,她的心脏突地一颤。
但她来不及思考,整个身体也因这突来的刺激猛然收缩,恰巧,阵痛在这一时刻紧跟着降临,腹部一收一放之间,只觉一股下坠力猛地冲向体外。
魅音“啊”地一声尖叫中,脊背骤然躬-起,双手紧握成拳。
“哇——”几乎是同一刹那,产房里响起婴孩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米歇尔医生动作利索地为魅音处理生产的同时,面带着温柔的笑容,慈祥的安慰着她:“孩子很健康,你很棒!”
“谢谢!”魅音虚弱的道着谢,身体疲惫不剩一丝力气,心里却涌满了勇气。
“来,让宝贝亲亲他伟大的妈妈吧!”米歇尔医生亲自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孩,在魅音苍白的脸颊上轻轻碰触一下。
叫人惊喜的是,在这短暂的亲子接触时刻,孩子突然睁开双眼,直直地看着魅音,眼神里是对这个新世界的懵懂,但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仿佛夜空中两颗闪亮的星星,瞬间闪耀了人们的眼睛。
“好漂亮的眼睛!”产房中的医生和护士都被他惊叹,纷纷发出喜爱的赞叹。
看到那和风沐城一模一样的凤眼,魅音欣慰的笑了,然而当她的目光流转过那名男护士时,又不觉变得黯淡,视线像浇注一样,紧紧地跟随着她的孩子。
米歇尔医生一面将孩子交给护士们去清洗整理,一面安排人将魅音送回病房,回头看到魅音恋恋不舍的眼神时,她笑着安慰道:“放心,待会做完清理和检查他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魅音心中涩然,没有回答,只是向米歇尔医生感激的笑了笑,沉默地任由护士们将她推出产房。
“文,你还好吧!”焦急的守在外面的戴卫见魅音终于平安出来,终于狠狠地轻松一口气,跟随着护士们一同将魅音送入病房。
“我很好,谢谢你,戴卫!”魅音诚恳的向戴卫说着谢意,只是她生涩的声音依然无法掩饰内心的艰难。
戴卫明白她的痛苦。
等护士将魅音安置好离开病房之后,戴卫向情绪低落的她宽慰道:“别担心,我会把孩子妥善安置,绝对不会出半点状况!”
魅音没有说话,无声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护士惊惶的推开,焦急的报告道:“孩子,不见了!”
“什么?!”戴卫一听,腾地站起身,大步难以置信的冲向门口,双手紧抓着护士的肩膀,怒不可遏地大声质问:“孩子怎么会不见了?说,你们把孩子弄哪儿去了?!”
“呜呜……”
戴卫听到身后传来魅音悲伤的哭声,顿时火气一泻千里,六神无主的匆匆回到魅音的身边,将她抱入怀中心疼的安慰着,震惊的声音努力地把话说得心平气和:“文,你别急,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
魅音泪如雨下,除了哭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再也没了往日的坚强。
感受着她的悲痛欲绝,戴卫火烧火燎的心情也跟着她涌起悲伤……
“文,别急,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在孩子没找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毁了。”
突逢变故的魅音听到戴卫的承诺和安慰终于止住了哭声.
然而,就在戴卫以为终于稳住了她的情绪时,她突然一把推开他,睁着愤怒的泪眼,情绪激动地指着门口匆匆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强烈地谴-责道:“你们还我孩子,你们究竟想怎么样?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还我孩子,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呜呜……”
戴卫也被魅音的情绪失控惊吓,紧紧地抱着虚弱中爆发出所有力气的女人,焦急的安抚:“文,你冷静点,千万不要激动!”
“孩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魅音哭得绝望,上气不接下气,剧烈的喘息就像是心脏被打了一枪似的,是临死前的急促。
戴卫惊魂,不停地帮她顺理气息。
见到魅音哭到抽搐,进入轻度休克抽搐状态,米歇尔医生急忙走过来,吩咐护士取来镇静剂,亲自为魅音打一针镇静剂的同时,向她诚恳地致歉道:“对不起,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失,请您先冷静下来,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负责?你们怎么负责?”魅音无力谴责,戴卫已先声质问,冷硬的声音带着凛人的杀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出生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失踪?如果找不到孩子,我让你们这里所有人跟着陪葬!”
“先生请息怒,和孩子同时失踪的还有我们一名男护士,所以我们初步怀疑正是此人所为。他是我们前几天新招的当地人,我们一定会尽力追查到底的。”
听着医生的解释,看着魅音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过去,戴卫火冒三丈的焦急也终于冷静一些,将魅音安置在病床-上睡好,对一旁的医护们冷硬的命令道:“拿纸笔来,你们将那人的模样仔细描述给我。”
护士们不敢怠慢,立即将纸笔送来,并齐心协力的帮忙描述。
只见戴卫听着人们的描绘,握着铅笔在纸上唰唰几下勾勒,不多时,一名意大利青年男子的样貌赫然跃在纸上。
看到这素描的人像画几乎与照片无异,医护们全惊讶了,只是顾忌戴卫身上那股杀气腾腾的气势,谁也不敢多言,迎上他确认的眼神,纷纷点头确定。
戴卫立即拿出手机将纸上的画像拍下发送给手下人,命令他们马上调查清楚这人的来历,并下令封锁一切交通,务必将此人抓住。
时间不长,戴卫的手下传来沉重的汇报:“少主,根本没有这个人!”
戴卫闻听,蓝眸紧眯,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既然对方有备而来,又怎么会留下蜘丝马迹。
瞬息间,戴卫做了决定:“传令下去,海陆空各车站要道,盘查所有带婴儿的人,一经发现携带东方男婴者,立即扣押。”
“是!”电话那头郑重领命。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消息回来!
戴卫心急如焚,看着醒来之后变得异常沉默安静的魅音,更是急的团团转。
未免魅音担忧,戴卫尽量表现得平静,只在暗中不停地督促他们加大寻找的力度。
可眼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一个星期仍毫无进展,戴卫的心里也渐渐没了底。
这一个星期以来,魅音没有说过一句话,若不是依靠最好的药物调理,那双干涩空洞的眼睛恐怕二十四小时也不会闭一下。
戴卫望着目光无神的女人,心中一阵难过,温柔细语的安慰着她:“文,你别担心,孩子肯定会找到的!我发誓!”
可惜,无论他怎么劝说和保证,魅音涣散的目光始终没有神采,整个人就像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经过一个星期最好的药物治疗,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良好恢复,但气色依旧憔悴得令人堪忧。
戴卫担忧,想尽各种办法唤醒她的神智:“文,你说句话好吗?哪怕发发脾气,骂几句,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产妇得忧郁症是很要命的事。”
正当戴卫急的束手无策时,忽听沉默了一个星期的魅音似呢喃着说道:“我想回去!”
戴卫一怔神,湛蓝色的眼睛看着魅音木然的表情时变成了难过的蓝灰色,他知道,以魅音的聪明已经猜想到最坏的结果。
见魅音难过,戴卫也不愿她继续留在这里触景伤情,向医生确定了魅音的身体状况之后,载着她返回小庄园。
一路上,魅音依旧沉默,呆滞的视线落在窗外,留不下一丝浮光掠影。
戴卫看在眼里,难受在心,理解这种痛失爱子的沉重打击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安慰的,也清楚,这个时候最好的安慰就是给她时间冷静,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她的身体,安静地陪着她走出阴霾。
车子驶入庄园,未免魅音受到凉气侵袭,戴卫吩咐司机直接将车停在别墅门前。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门为他们打开车门。
戴卫抱着魅音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搀扶她下车。
然而,就在戴卫一脚迈出车门落在地上,正要站起身的一瞬间,突然,魅音猛地将他推倒在草地上。
“砰!”
戴卫来不及诧异,耳边已经响起枪声,紧接着是一股鲜血迸流四溅,再看,为他们开门的司机已经被子弹贯穿心脏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戴卫惊悚,刚才若不是魅音反应敏捷,这一刻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司机倒地的瞬间,他迅速翻身而起,护着魅音躲藏在车身边,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子弹射来的方向连续射击。
可惜,他反应再快,只有一个人,一只枪,与对面不断在枪火中逼近的杀手拼火力实在毫无胜算。
哒!哒!哒!
在一阵夺命的机关枪响中,坚实的林肯车几秒钟就被打成了筛子。
突然,一颗子弹穿透窟窿,擦着戴卫的肩膀而过,瞬间灼烧出一片血色。
而这时,更悲催的是,戴卫手上的枪,子弹也被耗尽。
戴卫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端着重枪械迅速向他们包抄过来的敌人,果断决定:“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别动,他们的目标是我,杀了我,自然会离开!”
不待魅音回答,又听戴卫神情郑重的托付道:“我死了,她就拜托你了!”
这拼死的保护令人感动、感激,魅音及时伸手拦住了要冲向敌人枪口赴死的男人,凛凛的目光扫过前来围剿三名杀手,瞥见远处迅速赶来的身影,她当机立断:“等一等!”
戴卫诧异地转头看向魅音,却见她空洞的眼神因为信心而骤然光彩重现,戴卫心中大惑不解,但此时此刻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眼看敌人与他们只剩下几步之遥,绕过报废的车就会发现他们,到那时,恐怕他们二人谁都难逃一死。
戴卫心急,就要挣脱魅音抓着他的手,义无反顾的现身。
“砰!砰!砰!”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枪声擦空响起,戴卫本能地反身将魅音紧护在怀下,他以为是杀手开枪袭击,可是等了片刻,他的身上却并没有传来中弹的疼痛感,不由惊讶地抬头望去,这一看,又令他大吃一惊。
刚才那些端着枪向他们嚣张逼来的杀手们此刻已经被人全部解决掉,清一色的脑袋开花,横死在那里。
戴卫注视着那个持枪一步一步向他们沉稳走来的东方男子,隔空与他淡静的黑眸对视的一刹那,他的心神竟没来由地一紧,动作下意识地放开了怀中的魅音。
但这异样也只是一瞬之间,戴卫便恢复了镇定,从地上站起身的同时也将魅音搀扶起来,向对面走来的男人,平静的问道:“武英,怎么是你?”
在说出武英这个名字的时候,戴卫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魅音不期然地颤抖了一下,不禁诧异,垂眼看向魅音,关心地问道:“文,你怎么了?”
魅音摇头间敛尽稍纵即逝的情绪,抬眼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武英,若无其事地向戴卫问道:“这位是?”
“他是切瓦-切瓦诺夫的恩人——武英。”戴卫简明扼要的解释一句,随后向武英诚恳地表达了谢意:“谢谢你救了我们。”
武英微微摇了摇头,遂即向他们比划了几个手势。
“哑巴?!难怪听不到他的声音!”魅音看着武英的手语,内心惊讶不已。
未免流露出太多的情绪,魅音及时转回目光,却见戴卫瞅着武英的哑语表情一阵茫然,显然根本看不懂武英在说什么。
魅音及时为戴卫翻译道:“他说,是切瓦诺夫派他来保护你的,现在这里被人发现已经不安全了,让咱们赶快跟他回到切瓦诺夫那里。”
听了魅音准确的解释,戴卫尴尬的笑了笑,却不乏真心的夸赞道:“文,你真厉害,连哑语都看得懂。”
魅音巧笑嫣然地回道:“难道你忘了我是做哪行的,身为特工,不仅要精通各国语言,盲文哑语也是语言中的必修课呢!”
见魅音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戴卫一时不敢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的赔着笑脸,深怕一不留神又触动她的伤感。
眼看他们相处的和睦融洽,武英率先转身,走向旁边停泊的一辆小汽车,去启动车子。
魅音望着武英淡漠的背影,心尖一跳,脸上那丝难得的笑意也飒然褪去,和戴卫轻声说道:“走吧。”
“好!”戴卫环视周围满地的血腥和子弹的残骸,也知道这里不宜久留,搀扶着体虚的魅音上了武英开来的车。
随着车子急速驶向大道,车里的气氛也沉淀下来,耳边只有风声在呼啸。
戴卫见身边的魅音再次陷入那种木然的安静,知道她又在为孩子的事情伤感,心底也跟着叹了口气。
……
武英驱车,载着他们径直来到位于城东的一座大庄园。
停车后,武英先下车,绕到后门,亲自为戴卫打开车门。
戴卫礼貌的向武英微微颔首,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魅音接下车,虽然有些话不见得管用,但见她情绪悲伤低落,他还是宽慰她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戴卫说得很隐晦,魅音心中明白他指的是孩子,心怀感激向他点了点头,但是她的目光仍在不经意间瞟向了一旁静默的武英。
迎上魅音复杂的眼神,武英向她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他说什么?”戴卫看不懂,向魅音求教。
看懂武英的手势,魅音微微垂眼,迅速抹掉眼底浮现出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翻译道:“他说,放心!……这里很安全!”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魅音稍作停顿,因为这句话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她说得太自然,别说戴卫不会产生怀疑,即便这里有懂得哑语的人也不会发现这一句话之间暗含的玄妙。
而武英这个简单的手势,也使得魅音那颗充满忧虑、忧伤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平静的跟随戴卫一同走进切瓦诺夫的府邸。
……
切瓦诺夫听闻戴卫果不出他所料,遭人暗杀,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
然而,当切瓦诺夫看见戴卫身边同行而来的魅音时,他担忧的表情明显惊愕了几秒钟。
戴卫明白切瓦诺夫的惊讶,魅音因为悔婚事件现在在黑白道两道已是声名大噪,她的样貌人们并不陌生。并且,为了诱敌上钩,这一次来到雾帮她也没有乔装掩饰。
看到切瓦诺夫凝重的神色中毫不掩饰对魅音的防备之意,戴卫率先开口,态度和气的请求道:“文的身体不好,切瓦叔叔可否先安排她休息,有什么话我们稍后再谈。”
听到戴卫的要求,切瓦诺夫紧了紧脸颊,倒没有直接反对,吩咐管家先将魅音安排到客房去休息。
目送魅音离开,切瓦诺夫又摒退了所有的手下,只留下武英一人在身边。
切瓦诺夫坐在沙发里点燃一根上好的雪茄,用力的吸了两口之后,向戴卫郑重的询问道:“少主和她是什么关系?”
戴卫在切瓦诺夫对面的沙发上翩然落座,随后从桌几上摆放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犹豫了下,见武英递来火,他还是点燃了。
抽了一口,眉头紧蹙而起,显然很不适应雪茄呛人的味道,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手上的烟,就像他的决心,一旦做了决定,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戴卫用力地连抽两口雪茄,吞咽下呛辣刺激的烟雾,当再次抬起视线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也因坚定而愈发璀璨清澈,态度非常确定地说道:“切瓦叔叔放心,她是我的人,绝不会做出伤害雾帮的事。”
“你的人?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得到戴卫郑重的回应,切瓦诺夫大惊失色,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难以置信的注视着戴卫提醒道:“彼得,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且不说她是特工的身份,来意难以分辨,她可是红夜帮教父的女人!现在,在我们势单力孤的时刻,倘若因此再惹上红夜帮,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切瓦叔叔言重了。”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捻熄手上的雪茄烟,戴卫抬眼,平静地迎上切瓦诺夫犀利质问的目光,正色地说道:“她和风沐城已经没有关系了,风沐城凭什么来刁难我?如果他那么在意,当初就不该伤害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你也知道她现在是众矢之的,为何还要招惹这个麻烦?”切瓦诺夫针锋相对,原则问题上分毫不让。
戴卫的态度同样坚决,不容置喙的回答道:“她是我的女人,我理应保护她!”
戴卫清楚,要让魅音立足于雾帮,这是唯一不可反驳的理由。至于他和魅音的计划,他并不准备向任何人说明。
他虽然无心黑道,心却不糊涂,混黑道的人表面上忠孝仁义,背地里哪个不是心狠手辣,这看似忠诚不二的人,也许一转身就是给你背后一刀的人。
为了他自己,为了魅音,也为了安露西的安危,他不能相信任何人,更不能授人以柄。
显然,切瓦诺夫并不是好糊弄的角色,稍微冷静下来,一针见血地向戴卫问道:“如果文魅音是你的女人,安露西呢?难道你已经放弃她了?彼得,我没有忘记,就在几天前,当你听说安露西在风沐城手上的时候,你紧张害怕的模样!”
被人质疑,戴卫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再次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抽了几口,蓝眸盯着香烟袅袅的雪茄,他轻喃的声音也带了一股怅然:
“坦白说,安露西虽然伤我至深,但我并不恨她,听说她有危险,我依然会紧张、会担心,毕竟那是我曾经深爱的女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我和她的缘分也仅限于此了,再多的爱也抹杀不掉她伤害我的事实,我是不会再接受她!人生很多时候正如这雪茄,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点燃了,它就会一直燃烧,直到烧成灰烬,没有回头路!”
无论是戴卫的心态,还是这番言辞,都是那么无懈可击,一时间,连精明的切瓦诺夫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切瓦诺夫心事重重的坐回沙发,丢掉手上已经燃烧到自己熄灭的烟头,深褐色的眼睛在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回想着戴卫的话,他神思凝重的脸上再添一抹复杂之色。
戴卫没有去揣测切瓦诺夫此刻的心情,也没必要去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徐徐站起身,对切瓦诺夫语气平静而威严地说道:“现在距离帮会只剩下二十来天,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摆平内乱。至于红夜帮,如果它要来挑衅,我随时恭候!”
切瓦诺夫静静地注视着戴卫好一会儿,在一声长叹中,终于妥协了:“好吧,既然少主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我看文小姐的身体不太好,武英正好对药理有些了解,连我的命也是他救回来的,不如让他先照顾文小姐一段时间吧!”
切瓦诺夫商量的态度绝对不带一丝强硬,但是戴卫心里清楚,这是切瓦诺夫最后的底线。
大事在即,切瓦诺夫绝不允许出半点差池,他刚吃过一次暗亏,损兵折将,倘若这次帮选再失势,那么切瓦诺夫家族在雾帮也将彻底失去力量。
同时,戴卫也清楚,这场夺回权利的硬仗他自己同样输不得。
现在他与切瓦诺夫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尽管他相信魅音接近他不是为了窃取雾帮的情报,也明知切瓦诺夫派遣武英照顾魅音实际上是监视她,为了顾全大局,他也不能拒绝切瓦诺夫这个要求。
深思熟虑过后,戴卫点了点头,与切瓦诺夫无声地达成了协议。
……
恭送戴卫离开之后,屋内只剩下切瓦诺夫和武英二人。
武英见切瓦诺夫心事重重地坐回沙发,他很有眼力见的从烟盒中抽出一根上好的雪茄烟恭敬递了上去,遂即又为切瓦诺夫点燃烟火。
抽了两口浓烈的雪茄烟,切瓦诺夫深沉似水的表情才略有缓和,抬起头凝望着武英,用蹩脚的中文和他说着感慨:“小哥,现在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武英闻听,默然垂首,不卑不亢地躬身浅行一礼,对切瓦诺夫的厚爱表示感谢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同样怀着的恭敬之心。
切瓦诺夫犀利的褐色眼眸中淡出一股真情实感,与武英推心置腹的说道:“那个女人原是中情局的特工,因为一些原因被中情局开除,这其中的故事很长,但是我不相信那些人们众所周知的情节,无论她是玩忽职守被开除,还是她那套弃妇复仇的戏码,我统统不相信。”
说道这里,切瓦诺夫停顿了一下,又抽了两口烟。
浓烈的烟雾像氤氲的水汽,笼罩着切瓦诺夫严肃的脸,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是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如电的目光透过朦胧的烟雾依旧闪烁着电芒般的犀利。
“或许,这是中情局的阴谋,派她潜伏到雾帮窃取情报;或许,这是教父风沐城的阴谋,意图将雾帮吞噬。总而言之,我不信任她,更不会允许她将雾帮毁于一旦。”
“——戴卫年纪尚轻,很多事情看不到长远,我有责任为他保驾护航。小哥啊,实不相瞒,此时的雾帮群魔乱舞,我已是分身乏术,所以,在这虎狼成群的危急时刻,我只能将这个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切瓦诺夫的话说得十分含蓄,但是武英从他略显沧桑的脸上淡出的那股狠戾之色,清楚地看懂了他的心思。
切瓦诺夫要他监视魅音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魅音意图不轨,或是做出有损雾帮的举动,可以先斩后奏,将魅音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武英默然领命,表现出绝对的服从。
切瓦诺夫站起身,欣慰的拍了拍武英的肩膀,虽然没有巧言令色的承诺,但是从他沉重而有力的安抚中,武英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信任与器重。
武英淡静的黑眸注视着面前对他视为心腹、委以重任的人,他慢条斯理的比划了一个手势。
当看明白武英这个手语的含义,切瓦诺夫焦躁的眼色忽而沉淀下去,大脑因武英的那句“诱敌深入”飞快地运转的同时,紧蹙的粗眉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也紧接着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随着思想的豁然开朗,一套以牙还牙的诱敌现身的计划,也在他的脑海里应运而生。
困难意外的迎刃而解,只听切瓦诺夫朗声大笑,神情激动地对武英赞不绝口:“小哥,你真是太聪明了,简直是我的福星啊!”
面对如此美誉,武英依然荣辱不惊,只有他黑亮的眼底在谦卑的笑意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精光,就像他那颗藏着千般算计、万千凶险的心,没有人能看得透,更没有人能抓得到。
……
意大利,罗马城。
在Red-Royal皇朝豪华的宴会厅里,正举行着一场隆重的订婚仪式。
这是一场开放式的黑色盛宴,世界黑道各帮各派的重量级大人物皆应邀出席。
同时,为了彰显红夜帮教父对这场联姻的重视与期待,特别邀请了世界各国记者前来参加、实时报道整个订婚仪式。
这样难得的大场面,自然也少不了各方的情报人员。
戴着棕色假发和黑色眼镜伪装成亚洲某国时报记者的裴俊白潜伏在会场里,时刻洞察着这些黑道巨首们的动向。
然而纵观全场,裴俊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裴俊白沉淀思绪,以一个专业的情报人的视觉触感重新审视全场。
宴会气派,觥筹交错,衣装华丽的宾客们纷纷向准新人寒暄道喜。
一身黑色礼服的风沐城神态一如既往的冷静,对众人的恭喜态度平淡又恰到好处,不对任何人表示出热络,也不会冷落任何一位前来祝贺的宾客。
倒是他身边一身性感火红礼服的白雪妍无比热情。
白雪妍娇艳的脸庞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红艳艳的唇勾勒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仿佛一朵绽放的红玫瑰,热情而奔放,映衬着她如水般闪动的眸光,给人一种烟视媚行的婀娜妖魅。
而那些紧身及地的红裙更将她丰-胸-美-臀的魔鬼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风沐城的身边,简直妖艳如尤-物。
她,是今天的女王,惹无数男人注目垂涎。
混在人群中采访的裴俊白眼瞅着白雪妍故意卖弄风情的姿态,再瞧风沐城含情脉脉地凝望着身边聚光全场的女人,心里泛起一阵厌恶的同时又大惑不解,粗鄙的男人被这样妖魅的女人迷惑尚情有可原,风沐城怎么也变得这么俗不可耐。
这种做作的女人跟文文比起来,简直是污泥与白云,被她靠近都会浑身不自在。
裴俊白并不是情绪化的人,但见风沐城眼中只有白雪妍一个人的深情模样,不管那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他都忍不住在心里为文文抱打不平。
要不是怀疑整件事充满诡异和蹊跷,裴俊白绝不容忍风沐城在他眼前拈花惹草,做着对不起文文的事。
恍然间,裴俊白凌厉的黑眸倏地眯紧,终于发现了让他觉得异常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太过完美,完美的订婚仪式,完美的新人,完美的宾客,可也正是这样的无可挑剔的场面,却因少了一个人而变得有了瑕疵。
打量着台上主持证婚的意大利最有名的大律师,裴俊白狡猾的笑了,虽然这位律师名气也不小,但与国际王牌大律师慕南瑾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风沐城这么隆重的事情没有邀请他的御用律师兼死党慕南瑾来主持仪式,反倒从外面请这样的人来,不正说明他小子有猫腻么。
敏锐扑捉到线索,裴俊白淡出熙攘的人群,藉由接电话的掩饰立即接通自己的心腹强森的专线,指示道:“马上调查慕南瑾的行踪。”
几秒钟后,耳麦里传来强森的汇报:“头儿,慕南瑾上个月出了车祸,腿部受伤,现在正在美国接受私人医生的封闭式治疗。”
“确定是上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裴俊白精锐的眼神更加深邃,摸着下巴,心说,这可真够巧的,上个月风沐城把风锦绣送给裴家,紧接着风震东失踪,然后同一时间他的御用律师又惨遭横祸,合着跟他沾亲带故的一个不留啊。
风沐城这撇清所有人的举动到底在蓄谋什么?或者说,他也发现了什么准备来一个釜底抽薪?!
裴俊白百思不得其解,瞬息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假设,正准备再次混进现场进一步刺探军情,这时,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响起。
裴俊白瞄了眼上面的国际长途号码,转到角落处谨慎的接通。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母亲焦急的召唤:“俊白,你快回来,绣绣要生了!”
裴俊白讶异:“孩子不是才七个多月吗?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
裴母听到裴俊白的询问,急切的声音顾不上解释,只说:“绣绣早产,情况十分危险,医生问我保大人还是孩子,我要求全力保住大人,可谁知,绣绣坚决要保孩子!”
“……俊白,你说这可怎么是好啊?你爸昨天去部队开会根本联系不上人,我现在是六神无主,这可怎么办好啊!”
听了母亲的话,裴俊白的头嗡地一声,沉着冷静的他也不由轰然而乱,一面快步走出会场,直接赶往机场,一面安慰着电话那边急得直哭的母亲:“妈,您别着急,我马上就回去,您跟医生说,不要听她的,务必保全大人!”
“好!好!”心慌意乱的裴母听了儿子的安排,匆匆挂断电话跑去找医生商量。
裴俊白连夜坐飞机回到北京。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正赶上手术刚刚结束,裴母在向医生担忧的询问风锦绣和孩子的情况。
裴俊白快步走过去,扶住紧张担忧到颤抖的裴母,先安慰道:“妈,我回来了,没事的。”遂即,裴俊白向医生凝重地问道:“医生,大人怎么样?”
主治医生看出裴俊白是病人家属,如实相告道:“因为早产,产妇有血崩迹象,情况非常危险,好在病人平时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硬,经过急救,现在母子平安。”
“谢谢!谢谢!”裴俊白感激的道谢,攥成一团的心总算舒缓一些。
听说风锦绣母子平安,裴母也终于缓过一口气,精神一松懈,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只是眼睛还没闭上又被医生紧接着的喜报惊回了魂。
“恭喜你们,是一对双胞胎男孩,但因是早产儿,婴儿必须先在无菌室隔离护理,不过,你们放心,婴儿虽然是早产,各项指标却非常好,非常的健康。”
“双胞胎?儿子,我有两个孙子!”这惊喜太意外,裴母欣喜若狂,连疲惫也一扫而空,压根没去思考为什么会一个变俩,满心欢喜的跟随护士去隔离病房看她的宝贝孙子们。
然而,当裴俊白听到这则消息时,他的脸色却像锅底似的,一黑到底。
谢过医生之后,裴俊白来到风锦绣入住的病房。
进屋,大步走到风锦绣的病床前,星眸紧锁着病床-上脸上毫无人色的女人,看到她就像要随时消失在这个世界一样的虚弱,裴俊白顿觉火冒三丈,愤怒裹挟着惊颤的憎恨在心中沸腾翻滚。
如果风锦绣这一刻不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他绝对会狠狠揍她一顿。
半昏半醒之间的风锦绣察觉到有人在愤怒的注视着她,尽管已是虚弱的筋疲力尽,她仍警觉地缓缓掀开眼。
当认出身边杀气腾腾的男人是裴俊白时,她黯淡的眼神更加灰暗,抿抿冰凉到麻木的嘴唇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悲恸,装作无动于衷般别开了眼,不再看那个令她心生愧疚的男人。
看到风锦绣漠然的无视,裴俊白被气的七窍生烟,气愤的朝她低吼质问:“风锦绣,我恨你,你怎么能够这么残忍?!”
风锦绣在心底默默一叹,表面上强装冷漠,可是那道几不可闻的声音依旧掩饰不住她内心痛苦的颤抖:“恨吧,这样也好,大家都解脱了,你可以去找你爱的女人,生你爱的孩子……”
“风锦绣,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掐死你!”裴俊白被风锦绣的绝情气得三尸神暴跳,一怒之下,猝然出手双手掐上风锦绣的脖子,不想,那双愤怒的大手刚碰触到她的脖子的刹那又蓦地软了下去。
裴俊白无力地跌坐在床边,掐着风锦绣的双手也变成了抱住她的肩膀,整个人倾覆过去,头藏在风锦绣的颈窝间难过的问道:
“风锦绣,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风沐城是你的亲人,那我是什么?你可以为他去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难道我在你的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
风锦绣不怕他的愤怒,不怕他的误解和指责,唯独无法面对这样悲伤难过的他,他浓烈的悲怆和伤感犹如狂风骤雨在她的心上席卷翻滚,不止骨血,似乎连灵魂也跟着刮风下雨……
风锦绣默默流泪,抬起虚弱的手臂环上他颤抖的脊背,低低的声音流转着悲伤的呜咽:“裴俊白,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昨天下午慕南瑾抱着早产的孩子来找我,告诉我,城城本来打算利用两个孩子出生相差不多的时间,设计成双胞胎由我暂时抚养他们的孩子!”
“可人算不如天算,文文突然早产,城城只好改变计划,决定先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安置,等我生产后再想办法抱回来。”
“……城城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孩子沦落在外,变成可怜的孤儿?所以我只能赌一把,擅作主张打了一针催产素……”
“我查过的,七个月的胎儿存活的机率非常高,而一旦成功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两个孩子当成双胞胎抚养!但是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裴俊白我真的想为你保住这个孩子,哪怕我死,我也想保住我们的孩子,我从没想过伤害他……呜呜……”
终于说出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和无助,风锦绣再也无法假装坚强,放声痛哭起来……
要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这一步,她怎么舍得拿孩子的安危来冒险,母子连心,那可是在她身体里生长了七个月的孩子啊,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听着风锦绣悲伤的哭泣、痛心的忏悔,裴俊白的心也下起了绵绵细雨,可是他无法赞同她这种激烈而偏激的想法,裴俊白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不等她问,他已经徐徐说出答案:“我最恨的不是你对风沐城的誓死保护,也不是你拿孩子来冒险,而是你从来不在乎你自己!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你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保孩子?你这是最自私、最狠心的决定,你根本没有想过,一个没有母亲疼爱的孩子的人生会是怎样的悲惨!”
“裴俊白……”这发自肺腑的心声犹如晴天的霹雳,瞬间震荡了风锦绣的心,她以为他从来不在乎她,她以为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
却不曾知道,他这样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她的安危!蓦然,风锦绣的心颤抖的厉害,这是不是说,除了责任,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有她的!
这幸福降临的太突然,叫人喜极而泣,风锦绣紧紧地抱着裴俊白,嚎啕大哭。
感受到她的悲喜交加,裴俊白也是百感交集,眼眶情不自禁的湿了,而那颗自从听说她生命垂危紧张担忧的心脏,也因失而复得的欣慰在不可抑止地颤抖着。
他实在无法想象当他赶回来时看见她冷冰冰地躺在那里的情景,只是一个假象都足以令他窒息的好像要死去一样。
而在这样的惊惶失措中,他终于彻彻底底的看清了自己模糊的心。
那种起初的报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质,不知从何时起,他喜欢上了她那股骄傲中带着自信的率真。这种敢爱敢恨、敢想敢做,使她看起来有种特别的魅力,令他着迷。
如果说,对文文是那种宁静的守护感,对她则是疯狂的占有欲,和她在一起令他觉得整个人是活在激情里。
在他的眼中,她也不是柔弱需要呵护的小女孩,而是需要狠狠宠爱和占有的女人,一个,他想拥有,也想被她拥有的女人!
裴俊白咽下涌上喉咙的酸涩,从风锦绣的颈间抬起头,注视着她,认真的说道:“锦绣,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抛弃生命!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你也必须好好活着!你要学着相信我,相信我能为你撑起一片天,相信我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但是,如果你再敢这样胡作非为,我真的永远不会原谅你!”
“俊白……”他霸道的威胁带着真心的关爱,令风锦绣深深感动,委屈又欣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时,两串清澈的眼泪又情不自禁地坠下眼角……
然而,当混沌是思想里回味着他的话时,她蓦地睁大漂亮的凤眼,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孩子们?我没有听错吧?”
裴俊白深深地凝望着怀中又惊又喜的女人,怜爱地抬手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时,温柔又肯定的回答道:“是,你赌赢了,孩子们现在都很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情绪激动的风锦绣轻喃的声音还残留在口中,人却眼皮儿一翻,昏迷过去。
“风锦绣!风锦绣!”
裴俊白惊慌失措地大喊,焦急的按下床头的电铃按钮,紧急呼叫医生。
直到亲耳听到医生确诊风锦绣只是疲劳过度加上情绪激动而导致的暂时性昏迷,裴俊白紧绷的神经才渐渐舒缓。
裴俊白守在病床前,凝望着床-上的女人,看着她尽管神色苍白疲惫,那张干裂的小嘴却漾着欣慰的喜悦,忽然间,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虽然气愤她为了保护风沐城不惜一切,却也不能否认,当看到她因为伤害了他的孩子而愧疚,又因为保住他的孩子而欣慰时,他再也无法对她有丝毫的怨念.
恰好相反,看到这样孤单无助、不得不拿命去孤注一掷的她,他的满腔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心情复杂的裴俊白俯首,轻吻上风锦绣干涸的唇瓣,用他的温度滋润着她的同时,也把心底那句沉甸甸的声音传递给她:“风锦绣,我爱你,也请你爱我!”
似乎感应到他虔诚的心声,昏迷中的女人没有苏醒,眼角却又流下两行热泪,悄无声息回应着他!
……
风锦绣经过一个星期的全力治疗和精心调养,身体和精神恢复得很快,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两个孩子也终于从早产保温箱中平安出来。
虽然一个早产一个月,一个早产三个月,两个孩子的大小倒是相差不多。
趁着裴父裴母回家煲汤,风锦绣和裴俊白偷偷地着发感慨:“怀孕的时候文文肯定吃的很少,营养不良,孩子才会这么瘦小。”
裴俊白一面忙着给孩子们换尿片,一面跟她打趣道:“可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胃口,听我妈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整天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吃。看你的胃也不大,人也不胖,真好奇全吃哪儿去了!”
风锦绣打量着虽然瘦小、四肢活力十足的儿子,洋洋得意的反驳道:“当然是给儿子吃了,要不是我这么能吃,咱儿子能这么茁壮,我可听护士说早产儿像他这样健康的可不多见。”
裴俊白抬头望了眼理直气壮的女人,无奈的笑笑,一手抱起一个,把两个孩子分别送到风锦绣左右两边腋下,打趣她道:“你吃饱了,现在该喂儿子们了!”
虽然他们坦诚相见的次数不少,每次喂奶的时候,风锦绣仍是觉得羞得脸要火烧起来似的,恼人的是,每次请他先出去待会儿,他总会以担心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为由堂而皇之的留下,这理由也成了他的无上法宝。
要命的是,这男人最近越来越放肆,每次喂奶前后他都要霸道的帮她清洗乳-房,而且抗-议无效,难道他就不知道她有多害羞么!
虽然知道他心无杂念,可被他碰触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跳的飞快,羞死人了。
裴俊白当然知道她的难为情,偏偏他就喜欢看她羞涩的模样,小脸酡红,咬着小嘴忍着纠结,那模样简直令他爱到骨子里去,这样的她真是令他百看不厌。
另一方面,他也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她、照顾她。因为做特工这行,一旦有情况就必须立刻走。所以,内心深处,他特别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天。
风锦绣不是普通女人,自然也理解裴俊白的想法,想到他们随时又要分别,她的眼神也不由黯淡下来。
安静的房间,只有孩子们努力的吃奶声,大人们却沉默得窒息。
裴俊白在心底微微叹息,俊脸上却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移了彼此的心思,对风锦绣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和爸妈商量过了,两个孩子,一个跟我姓裴,一个跟你姓风。”
“真的吗?”听到这个好消息,风锦绣一扫阴霾,高兴得差点热泪盈眶,她当然希望风家的孩子姓风,只是碍于情面一直不好意思向裴家提出这种要求,想不到裴俊白居然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谢谢!”风锦绣满面感激的望着裴俊白,说着真心的感谢。
“嗯!”裴俊白也好大不客气,站在床边,突然弯腰,在她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然后无耻的说道:“空口无凭,这个就当谢礼吧!”
“去,不正经!”风锦绣被他突然袭击的脸红心跳,翻着美眸,羞涩地轻啐他。
裴俊白倒是一副理所当然:“跟自己女人正经了,那可就危险了。”
风锦绣不解:“为什么?”
“男人跟自己的女人正经了,就会跟别的女人不正经,这样还不危险?”
听他满嘴的歪理邪说,风锦绣嘴角抽搐,大道理说不过他,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发狠地警告他:“行,你要是敢跟别的女人不正经,我先剁了你!”
“哈哈哈……”裴俊白瞅着女人紧鼻子瞪眼的吃醋,心情大好,笑得那叫一个舒畅。
他倒没得意忘形,瞥见女人被他笑得恼火,适时收敛笑声,低咳一声中,狡猾的转移了话题:“风沐城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听裴俊白问及正事,风锦绣也敛起玩笑,回道:“云锐。”
“风云锐!”裴俊白轻声咀嚼,笑着打趣道:“好嘛,给他儿子起这么霸气的名字,这是将来准备翻天哪!”
“有何不可!”风锦绣傲娇的叫板,遂即她看了看自己儿子,满心欢喜地问裴俊白:“咱儿子叫什么?也起一个霸气的?”
怎料,裴俊白却说了一句叫人吐血的话:“要那么霸气干什么,孩子平安就是福!我决定了,我儿子就叫景天,怎么样?”
风锦绣望着身边眉飞色舞的男人,心中一阵唏嘘,他的心情她怎会不懂,他在感激老天保全了他的孩子。
风锦绣没有反对,因为她同样心怀感激,感激上天庇佑了她的孩子。
过了好一阵,孩子们终于吃饱喝足。
裴俊白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放置回小床,看着那两个吃饱就睡的家伙,左手疼爱地抚摸着小景天,右手怜爱地摩挲着小云锐,锐利的黑眸里泛着柔和的光彩,这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之情根本没有所谓的爱屋及乌的怜悯。
风锦绣看在眼中,对这个善良的男人感激由心而生:“裴俊白,谢谢你!”
裴俊白微微一怔,抬头望向风锦绣,看出她的心意,他豪情地笑道:“说什么傻话,他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一句“亲人”触动了风锦绣的心,彼此更是心照不宣,可尽管如此,风锦绣还是露出几分少见的忸怩的难为情。
看到她的羞涩就像一个娇妻在面对心爱的丈夫时的妩媚和娇羞,裴俊白的心口忽有一股热流,这种相敬如宾、琴瑟和谐的融洽令他忽然有一种幸福感,恍然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夫妻情意。
想到“夫妻”这个词,裴俊白的心情也变得神圣起来,夫妻之道,重在信任,既然认定彼此,他们之间就应该互相信任。
想来,裴俊白认真而严肃地问风锦绣:“锦绣,你相信我吗?”
风锦绣不解地望着他,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是直觉告诉她,他的话并不是字面上的简单的意思。
裴俊白黑眸扫过病房紧闭的大门,确定外面没人,转回视线,锐亮的眼波不带一丝闪烁地迎上她困惑的眼神,开诚布公地说道:“我想知道风沐城遇到了什么事,或者说红夜帮遇到了什么事?”
不待风锦绣追问原因,裴俊白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其实停职是我自己搞的鬼,因为我发现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一来,这件事我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来,它牵连太大。不管真假,我都不希望你因此被牵连其中,希望你能体谅。”
风锦绣错愕的望着一脸严肃的裴俊白,他认真的时候给人一种凛然的魄力,连说出的话也具有非凡的说服力,令她丝毫不能怀疑他的坦诚。
而经历过这场生死的徘徊和心灵的感悟,她已确信他就是那个值得她托付的人。这种信任也不是言语所能表达,它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望着裴俊白,风锦绣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和他同样坦言道:“我相信你,但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小时候的痛苦经历,城城从不让我接触帮会的事务,就连前段时间红夜帮内部文件泄密事件我还是从东子的口中听说的。”
“红夜帮内部文件泄密事件”听到这句话,裴俊白锐利的星眸倏地一亮,就像最敏锐的猎鹰扑捉到了猎物一般,心中飒然清明:没错,事情的起因正是那份文件。
但这精明稍纵即逝,转眼已不留一丝痕迹,未免她跟着忧心,他环抱着她不动声色地安慰道:“别担心,也许是我多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这两个孩子,其他事交给我们这些男人。”
“好!”风锦绣依靠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胸膛,毫不质疑地轻声应下,表达了她真心的依赖和信任。
……
魅音没有料到武英会同戴卫一起过来看望她,疑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戴卫时,巧妙地掩饰掉眼中稍纵即逝的惊讶。
戴卫先看了一眼武英,随后,走上前拉起魅音的手,带她坐到椅子上坐好之后,斟酌着解释道:“你的身体不好,切瓦叔叔特意派武英来照料。”
戴卫的背对着身后的武英,武英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魅音看得清清楚楚,从戴卫意味深长的语气和谨慎严肃的眼色中,她立刻明白了武英是切瓦诺夫派来监视她的。
同时魅音也看出戴卫要她暂时忍耐,以及先静观其变的提醒。
魅音似漫不经心的扫了眼不远处的武英,视线回落到戴卫的身上,善解人意的说道:“这样也好,有武英照顾我,你也可以安心做事了!”
“谢谢!”戴卫知道他们已经暗中达成一致,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忽然,他似记起什么,连刚有轻松的表情也再次凝重起来,皱着好看的金色眉头,一副大有难言之隐。
魅音诧异,用眼神向他询问。
戴卫酝酿了片刻,俯首在她耳畔,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着歉意:“文,请原谅我擅作主张告诉他们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魅音闻听微微一怔,但也只是一刹那,便听她理解的说道:“我懂这是权宜之计,放心吧,我不会计较。”
“谢谢!”戴卫真心感谢,郑重地向她嘱咐并承诺道:“你先安心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交给我!”
魅音轻轻点头。
这时,戴卫忽然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记礼貌的亲吻。
虽然脸颊吻在西方代表友好的安慰,这亲昵仍然惊动了魅音的心跳,魅音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武英,只见那人好像根本没留意他们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窗边,将那些大敞四开的窗户一一关闭,阻隔了外面沁凉的风侵入进来。
这悉心的动作犹如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令魅音的心暖洋洋的同时,也平复了心底那缕突然而至的紧张和担忧。
戴卫心情沉重,并没有留意到魅音瞬息间微妙的表情变化,微垂的眼眸里写满心事。
魅音理解戴卫的焦虑和无奈,他虽贵为雾帮的太子爷,现在的形势对他却极为不利,可谓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就连切瓦诺夫这颗大树,要不是现在被人砍掉了枝节,凭他现在的气数和实力也是高攀不上。
而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夺回帮主之位,只有掌握权力,他们的计划才有将来,否则所有的抱负全将化为泡影。
魅音眼角余光扫过神态淡静的武英,主动握住戴卫冰凉的手,信心十足的鼓励道:“放心,事情一定会解决!”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某人既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切瓦诺夫这颗千年老树砍成光杆司令,令切瓦诺夫逼不得已主动前来投靠、扶植弱主,自然也会不动声色的为他们解决一切阻碍。
尽管魅音暂时还看不透风沐城使了什么手段将切瓦诺夫掌握在手,但她知道,那不会是惊天动地的动作。
他向来喜欢简单而直接,用那些人们意想不到的简单出其不意去攻克,就像他在谈笑间摧毁财大气粗的安氏、推翻位高权重的总统候选人、扳倒与他不相伯仲的炎帮。
他从不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就像真正的武林高手,招式从不花哨,将所有的复杂化繁为简,最后只剩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意便足以将你杀之于无形。任何小觑他的人,任何疏于防范他的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真正的他——当之无愧的教父!
每想到这些,魅音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眼中自信的光芒仿佛攒聚了数以万计的星光一样,璀璨而夺目。
戴卫并不知道魅音的心思,诧异地抬头望向她,但当目光迎上她自信灼灼的眼神时,他焦灼的心情竟奇妙地跟着平静下来。
想她一个女人面对困难时都能这样不畏艰难、勇往直前,他一个大男人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可就真不成气候了。念此,戴卫打起精神,反过来拍了拍魅音的手,和她互相勉励。
一旁的武英见他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放,他眉头微微一动,瞬间的浅痕似乎只是不经意间闪动了一下黑眸,但这已足以给那个善心泛滥的女人一记提醒。
看到某人的脸黑了,魅音却喜上眉梢,若不是此刻身在敌营,少不了要开心的傲娇一下。
魅音暗敛情绪,借着手抚额头略显疲惫之际,不动声色地抽回与戴卫紧握的双手。
戴卫察觉出魅音那股恹恹无力的疲惫,极为绅士的站起身,体贴地关心道:“文,你身体不好,我先送你回卧室去休息吧!”
魅音微笑着婉言回绝:“没事,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似想到某事,魅音紧接着又说道:“这里有武英在,你不必担心。”
魅音耐人寻味的话语,听在各人耳中各有不同。
武英依旧不为所动,静默地站在那里,恪尽职守。
戴卫则以为她在提醒他,现在他们正受到武英和切瓦诺夫的监视,必须处处谨慎,小心行事。
戴卫也很清楚,此时他们正出在水深火热的形势当中,所以他不再多言,向武英交代了一些照料魅音时的细节之后,便和魅音告辞离开。
……
当房间只剩下魅音和武英两人时,他们并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一丝神态的互动。
魅音站起身,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对武英说着场面话:“我想休息了,你有事可以先去忙,不必时刻守在这里。”
武英没有回复,默然侍立,举止得体的目送她离开客厅。
魅音回到卧房,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她才敢在被窝里使劲呼吸两口气,努力平复着和他单独相处时的那股情不自禁的激动和喜悦。
可尽管她早已恨不得奔向他的怀里,她也必须忍住……忍住!
因为在进入这座庄园的时候,她便发现这里有着非常严密的监控体系。
从外面的庭院、花园,到客厅、楼道,几乎每一处地方安装了隐秘的监控设施。
而作为被切瓦诺夫的重点防备对象,也许,连她的卧房也被监视、监听着,所以,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不过嘛,眼前的形势虽然艰难如履薄冰,她阴霾、郁闷的情绪倒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
有他在,她不必孤军奋战,他也会为她安排好一切,而她,只需要安分地做好自己的掩饰。
说心里话,他的突然出现着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根本没想过,他会以另一种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她的身边,他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深入虎穴吗?
想着他的疼爱,魅音躲在被子里一阵幸福的傻笑,可想到他的担忧,她的小脸又忽悠一沉,莫名的有些不高兴了,鼻音哼哧着:“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总觉得我毛手毛脚不是做间谍的料,小看我!”
女人是天生的纠结体,既感动他的呵护,又气结他的不放心。
但这小性子也就是一转眼,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分离与思念,想着以后他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心底那点儿小心的不高兴一早灰飞烟灭,满心的欢喜连心情也倍觉舒畅,不禁感慨,果然老公要时刻看着才安心。
在贼贼的一声窃笑中,魅音焦虑又紧张的精神也彻底放松下来,嘴角挂着安心笑,迷糊睡去。
……
世界上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比如,身处险地时,为了安全,只能克制自己的情绪,朝夕相处也要装作形同陌路,但是对于两颗心紧紧纠缠的人们来说,这种相对无言的日子简直是最残忍的刑罚。
两人朝夕相对,如影随形,可是心底的思念非但没有得到半分的慰藉,反而与日俱增,强烈到如滔滔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每天悉心调理着她的身体,精心照顾着她的起居,明明他的人近在身边,她却必须压抑靠近的冲动,明明他的唇咫尺之近,她却必须忍住亲吻他的渴望,明明他递来碗筷的手就在眼前,她又必须强忍去触碰他一下的疯狂。
这样的日子对于魅音来说简直是煎熬、是酷刑,二十多天以来,每天都过得暗无天日、抓心挠肝。
但不管内心如何难熬,魅音的理智非常清醒,这段时间,她也做得确实很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陌生得无懈可击。
虽然这仍不足以消弭切瓦诺夫对她的防备,却帮助武英在切瓦诺夫面前取都了更多的信任。
苦,总算没有白吃!
想到“苦”字,坐窗户边的摇椅上的晒太阳的魅音黯然地叹了一口气,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正的苦尽甘来,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陪在旁边的武英在听到她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气时,他淡静的黑眸微微闪动,目光瞥过外面蔚蓝的天空,他对她比划了一个手势:“出去走走吧!”
这么多天以来,因为月子的关系,武英根本不允许她吹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晒太阳也只能透过关闭的玻璃窗。
魅音明白他是在给她养月子、调身体,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也确实恢复得很好,甚至比从前更健康。
魅音垂眸看了眼自己饱满沉淀的丰胸,嫩白肥沃的小手,平坦肉感的蛮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整个人丰满了一圈,壮实的简直跟牛有一拼了,现在一拳挥向敌人,力度绝对能增加三层,打掉敌人门牙绝对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还是不放过她,每天高汤高营养的喂着,而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每天乖巧的吃喝,安静的待在他安排的范围内。
所以今天乍一听他外出的建议,她一怔神,在迎上他肯定的眼神时,好半天她那颗滞缓的脑才记起,今天正是她生产满月的日子。
想起满月,魅音又情不自禁的想念起孩子。
魅音理解他的心情,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自己的孩子落到外人手中,别说可能受到威胁或伤害,就是一点点苦他也决不允许。
只是母子连心,他们无法交流信息,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孩子的状况,难免要心生牵挂。
想来,魅音的情绪又变得低落消沉,抬头,准备拒绝出门。
然而,当视线与他隔空相对的一刹那,她飞快地扑捉到了他平静的眼底飞掠地那丝几不可察的激动之光,蓦然间,她的心动了,到了嘴巴的拒绝也像受了魔力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答应:“好!”
……
披上他为她体贴准备的厚披肩,她跟随他走出了居住的小楼。
这也是魅音来到切瓦诺夫庄园以来第一次出门。
这片庄严占地广阔,前后共四幢传统的欧式小楼建筑,大的楼宇之间有花园间隔,只是为了便于监控,花园里只有花坛和人工开凿的小湖泊、小假山等不占视线的低矮装扮。
放眼望去,整个花园显得空荡荡,实在没什么可观性。
而且秋天的俄罗斯也比其他国家寒凉,花草树木在萧瑟的秋风中过早的凋零败落,几片残叶,在风中卷起卷落,吹到湖泊里,没有诗意,只徒增秋的凉意。
再抬头环顾四周红点闪烁的监控器,魅音更是没有半点兴致可言,转过身,准备向武英说回去。
突然,周围的警报声尖锐的响起。
切瓦诺夫的人训练有素,在一阵紧张急促的召集中,迅速出动,警报拉响的十秒钟内,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魅音看着眼前的惊变大惑不解,但她没有时间去观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枪声从外面打响的瞬间,她被武英迅速拉进楼宇的一处角落。
跑动的同时,魅音清楚地瞥见身边的武英触碰了一下他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并不名贵的手表。
别人不知晓他手表里的乾坤,甚至连他四名心腹属下也只知道他的手机是一部高尖端电脑,只有她最清楚,除了手机,他的腕表同样是利器。
魅音听着耳边激烈的枪炮声,目光瞄着四周监控器好似受到震荡破坏在闪烁中幻灭,她非常明白,这里所有的监控器已经全被他破坏掉。
尽管这样,谨慎的武英仍没有丝毫大意,带着魅音先躲在暗角,观察到庄园里的守卫们全部赶往前院支援,他才反手握起她的手,带着她七拐八弯的躲进一处隐蔽的夹缝中。
魅音打量着眼前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而行的夹缝,心中一阵惊奇,原来在每幢楼的后面都有一处墙垛,与外接的杂物库相隔一道缝隙。
魅音身为特工当然看得出,这里属于监控范围的区域盲点,即便监控器没有被破坏,如果不是特别放大监控根本没人会刻意留意这处偏僻又隐蔽的缝隙。
魅音仰望头顶高耸光秃、不带窗户的石墙,再打量正谨慎观察外面动静的男人,她明媚的小脸忽然漾起好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这么一个死角都能被你发现,看来没少下功夫呀。”
哑巴小哥武英再次确定了周围的安全之后,悠悠转身,深情地凝望身边幸灾乐祸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了:“这还不是为了你!再不把你带出来,你就要对我思念成疾了!”
他清润的嗓音依旧那么醇厚动听,像红酒醇香的味道缠绵在心间叫人思念得发疯、发狂……可她来不及感性,又被他话音里的那把暧昧羞红了脸,羞答答的目光染了局促,不敢再与他对望。
凝望着面前娇羞的女人,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连深沉的声音也仿佛带了玉的温柔,听在耳中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放心,孩子很好,相信我!”
魅音激动地抬眸注视他,满眼莹莹的波光仿佛细碎的钻石洒入阳光下的清泓之中,散发着最美的光芒,亦如她毫不保留的信任,一同灼烧着他的眼、他的心,令他深邃的黑眸也跟着漾起满足的光辉。
他低头,吻上了那张令他同样思念到濒临崩溃的红唇,将所有的思念化作真实的行动,真切地传递给她。
唇齿相交的一刹那,魅音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激烈的枪声,呛人的硝烟,统统消失殆尽,这一刻仿佛连世界也静止了。
眼中是他深情的眼神,口鼻中是他醉人的味道,连他抚摸着她的双手也仿佛变成了撩人的火焰,将她焚烧在只有他的世界里。
“嗯……”疯狂的索吻中流淌出魅音媚人的嘤咛,如缠绵悱恻的音律,绵绵软软,流淌缭绕在心间的同时,她那双纤细如柳的手臂也像妖精般攀附着他的颈项。
披着厚厚披肩的背部抵靠在一面墙壁,双脚踩踏上他背后的墙壁,性感的双腿就这样悬空支撑,妖魅的缠上了他劲瘦有力的腰间,一边与他热烈地亲吻,一边放肆地摇摆着身躯,撩拨着他的火热。
“呃……魔女!”这狭窄的空间将这暧昧的姿势发挥到了极致,彼此火热的熨.烫令他难耐的倾吐出一声叹息,不稳的声线在剧烈的摩擦中起伏颤抖,连他的额头也在血液快速的循环中沁出一层细密的热汗。
她就像一个百变的妖精,时而是含羞带怯,纯情的像个不谙人事的少女,时而是激情奔放,热情的像个妖媚惑人的魔女,无时无刻不在变着花样地勾他的魂,引他为她着迷、为她悸动……
身体被激情点燃,心也被烧得发焦,他不再禁锢破笼而出的**,大手带着野蛮而急切的力量在她裙底拉开,释放的瞬间已毫不犹豫的贯入那令他心悸、令他狂乱、令他思念与渴望的美妙地。
两相紧密、火热的融合,疯狂的不只是他,她同样变得狂野起来,脚踏着石壁,纵情地扭摆,大胆而激烈地与他迎合、碰撞,似乎要将她为他积攒到快要爆裂的热情在一刻全部释放给他。
外面枪炮震荡,血腥厮杀,空气里充斥着子弹火药的硝烟味,弥漫着阴冷的死亡之气。
这血腥的味道更加刺激了他们的亢奋,两个人变得迷乱而疯狂,激烈的互吻中吞咽着彼此的呻.吟,猛烈的碰撞中催化着彼此的激情……
外面的激战如火如荼,夹缝里的激情风生水起。
急促而激烈的枪火对战声一阵紧接一阵,伴着轰地一声惊天炸响,女人也紧咬起嘴唇,绷直细腰,高昂着头颅,在一波紧接一波的颤抖中飞上激情的云端。
风沐城紧紧地抱着她,见她热汗淋漓的小脸扭成一团,这似痛苦,更似舒畅的娇媚也滚烫了他的心,他怜爱地吻着她,悉心的抚慰着沉浸在高朝中的爱人,待她完全平静下来才抽身,用手帕为彼此清理干净。
魅音掀开因激情而氤氲朦胧的水眸,目光垂扫过他依旧的坚挺,心疼的唤他:“老公……”她了解他是持久型选手,一夜一次,一次就是一夜,这一时半刻根本无法令他满足。
“我没关系,宝贝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风沐城明白她的心意,微笑着安慰她、亲吻她,也将她的感动一并纳入心中。……
听到枪声开始渐渐减弱,风沐城将随身佩戴的金色手枪交到魅音的手中,郑重地嘱咐道:“待在这里,有人过来,不管是谁,杀无赦!”
迎上他深邃的黑眸,看到那沉静的波光中浮现出狠戾的杀意,魅音懂了,他是担心切瓦诺夫趁机把她也给灭了。
这对切瓦诺夫来说确实是一个除去心头大患的天赐良机,倘若她死于这场混战,即使戴卫愤怒也无处可追究。
很好的一招借刀杀人!
魅音握着手枪,神情不带一点玩笑和松懈地向风沐城保证道:“放心吧,我明白的!”
“好!”风沐城在她唇上飞快落下一吻,来到夹缝边缘再次勘察好周围的安全情况,才谨慎地从另一边绕出夹缝,迅速前往前面的战场。
……
前院此时在战火的焚毁下满目疮痍,宽阔的草地上血河纵横,尸体横陈,被炸毁的汽车熊熊燃烧的黑色烟雾翻滚着直冲蓝天。
风沐城粗一打量,被干掉的人居然大部分是切瓦诺夫的手下,他细美的狭眸微微挑起,外人以为这是一场遭人袭击的意外,实际不然,这其实是他与切瓦诺夫利用谣言设计的一招空城计,意在诱敌深入将敌人一举歼灭。
为了今天的计划,切瓦诺夫缜密地部署了半个多月,竟然还是被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地攻破防线。由此看来,对方这次是下了血本也要置切瓦诺夫和戴卫于死地。
听着楼里断断续续的枪战声,知道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楼内,风沐城不再耽搁时间。
风沐城绕开正门,来到楼的后方,从腰间取出一根飞虎爪,绳端在手中一摇,铁爪精准地勾住一扇窗棱,藉助绳索之力纵身踩踏墙壁攀登而上,两秒之内顺利潜入楼内。
风沐城这边刚站稳脚,那边见楼道的拐角处匆匆闪过一道人影,星眸紧眯,瞬息间从体态上辨认出是切瓦诺夫,他迅速从另一条过道向切瓦诺夫靠近。
前庭的这幢楼与后面供人居住的构建完全不同,这是一座有着很久远历史的俄国老式建筑,保留至今,是因为它是雾帮起家时根据地。
象征着百年悠久历史的大楼,虽然外面几经翻新修葺,里面的格局却始终没有变化,依旧保留着二战时期俄国传统办公楼的老格式。
房间众多,布局复杂,三层楼,每层又分前后双层,皆以一层圆形的中央大厅为轴,环绕而建,与错综交叉的走廊过道,在平面图上看,它就像一张蜘蛛网。
风沐城谨慎的绕过几条过道,终于靠近了切瓦诺夫藏身的地方。
而就在他转出拐角的瞬间,他敏锐的发现一把冲锋枪从暗处悄无声息地探出,直指切瓦诺夫的背后。
“砰!”
未等那人勾动枪栓,风沐城枪膛里的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过去,一枪躲在暗中的杀手击毙。
切瓦诺夫闻声,悚然回头,看着身后脑袋开花的敌人,一阵惊心肉跳,无限感慨地对风沐城说道:“小哥,你又救了我一命!”
化身武英的风沐城环视一圈,表情露出几分惊讶,以手语向切瓦诺夫询问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切瓦诺夫明白武英的疑惑,这引蛇出洞的计划本是万无一失,想不到最后竟反被蛇咬,连他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最不可思议的是,从敌人的速度和数量上来看,似乎对他们的计划了如指掌。
莫不是,切瓦诺夫家族出了内鬼?
想法浮现,切瓦诺夫的疑心病顷刻爆发,阴沉骇人的脸色昭示着他内心的狂风暴雨,敢背叛他,他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在切瓦诺夫思忖之际,武英又利索地击毙两名敌人。
这里几乎全是切瓦诺夫的心腹,他们也曾受恩惠于武英,武英射杀野狼的的英勇更是深刻人心,见他前来支援士气顿时大增,全力配合他进行反攻。
激烈果决的枪声再次打响,一声紧接一声,将下面不断包抄上来的敌人狙击射杀。
武英的到来也使得战况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楼上所剩无几的人越战越勇,反倒楼下大批的敌人打得愈发畏手畏脚。
为了重振气场,风沐城接连又击毙几名敌人,枪法快、准、狠,一枪必定撂倒一人,士气大振的同时也将战斗再次掀起高朝。
轰轰烈烈的激战声充斥耳膜,在楼内惊心动魄的震荡、回旋,尘土簌簌飞扬,似要天崩地裂。
这时,风沐城深邃的星目瞟荡过下方的敌人,匆匆一瞥间与其中一人的目光隔空相撞,刹那,两人的眼中都迸射出惊人的火花。
尽管那人头戴面罩,风沐城仍毫无疑惑地认出了那双阴鸷冷酷的眼睛,并且面对他震惊又惶恐的审视,非但没有丝毫的闪避,反而向他微抿了一下唇角。
这表情在任何人看来毫无意义,但是落在下面那人的眼中却叫他惊心动魄,仿佛这轻描淡写的动作是世界上最烈性、最致命的毒,看一眼闻一下就会中毒身亡。
没来由地,一股深切的恐惧从骨子里迅速滋生,渗透骨血,令他情不自禁的颤抖,大脑一片空茫,想也没想,突然高喊一声“撤”,便在队友枪火的掩护中匆匆逃走。
眼见敌人来得神出鬼没,走得莫名其妙,切瓦诺夫这一方的人全傻眼了,端着枪就要冲出去继续追击。
切瓦诺夫也被这诡异的场面惊讶,见手下们一窝蜂似的冲动,他立即阻止:“不用追了!”
切瓦诺夫不愧是雾帮除了老彼得之外,最精明、最谨慎、最多疑的人,在摸不清敌人意图之前、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
上次在中国的失利只是一个“意外”,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此时眼看那些人跑得匆忙,他顿生警觉,心知肚明,那伙人并不是因为战斗力不行而逃跑。
常言道“事出无常必有妖”,如果贸然追击,万一又是敌人的歪门邪道,再把这几个手下全赔进去,那他可真成了光杆司令。
想来,切瓦诺夫稳了稳心神,吩咐属下处理战场之后,转首,对武英严肃的说道:“小哥,你跟我来!”
武英默然领命,跟随切瓦诺夫回到后院小楼的书房。
切瓦诺夫坐到椅子里,点燃一根黑色的细雪茄,皱着眉头抽了几口,向武英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武英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用困惑的眼神打探着切瓦诺夫的心思。
武英的装傻充愣果然卸去了切瓦诺夫对他一瞬间的疑心,转而又不由心想,“像武英这样没有半点锋芒的人确实不可能威慑到对他一无所知的敌人,看来,确实是自己多心了。可是,敌人明明掌握了局势,为何又突然撤退?”
切瓦诺夫紧皱的眉头像铁锁一样锁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表情看起来特别的凝重,迅速吸完一颗烟,将烟头捻熄在烟灰缸的同时,与武英坦言道:“这次虽然损失不小,计划却是非常成功,我现在已经能确定那杂.种是谁了!”
“只是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来,看来他们对帮主之位势在必得。眼下离帮会只剩下三天,雾帮七堂除了贝克家族和斯坦家族支持我们,其他四堂都在持观望的态度。”
“这帮王八羔子,全是墙头草,一旦被他们洞察出我们的势力悬殊,必定毫不犹豫的倒戈。”
切瓦诺夫的语速很慢,显然在迁就着初学俄语的武英。
这一个多月来,他不仅派最好的老师教武英俄语,他自己也在学习哑语。
由此可见,他对武英的重视。虽然一瞬间有过怀疑,但他真的无法想像,假如武英背叛他,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听完切瓦诺夫这番推心置腹的倾诉,武英想了想,用手语向切瓦诺夫征询道:“既然这样,我们应该立即封锁消息!”
切瓦诺夫沉重的点了点头,“尼尔会处理。”
遂即,切瓦诺夫又忧心忡忡地说:“但是纸包不住火,今天的声势这么大,我敢打赌,此时此刻,四大家族已经听到风声!形势现在对我们越来越不利,难道我们注定要一败涂地吗?”
“未必吧!”见切瓦诺夫满心烦忧,武英打着手语安慰。
切瓦诺夫苦笑,一时无语,身体后倾,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仰天一声长叹。
武英沉思片刻,对切瓦诺夫徐缓的打着手势:“也许,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故意让四大家族误以为我们势单力薄呢,否则,他们为什么要逃跑?”
武英无声的言语,似乎只是单纯的说出心中的疑惑,然而看在狡猾的切瓦诺夫眼中却如横空一声响雷,炸翻了他混乱的思绪,紧接着是醍醐灌顶的清明。
切瓦诺夫腾地坐直脊背,宽厚有力的粗手猛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没错,他们今天攻破我们很可能只是侥幸,而并不是我们之中出了内鬼。……换言之,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他们的突然撤退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并不是要把我们真的杀掉,只是做一场戏给四大家族看,让他们认清形势,抛弃我们,转而支持他们!”
听了切瓦诺夫激情澎湃的分析,武英抚掌,毫不吝啬地表示出崇拜之意。
得到武英的崇敬,切瓦诺夫顿时心花怒放,刚毅的脸庞也因洋洋得意而眉飞色舞起来。
但这仍不足以令切瓦诺夫得意忘形,他激动的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一面斟酌着,一面向武英征求意见:“虽然距离帮会只剩下三天的时间,我们也未必毫无胜算,既然他们能制造假象,为何我们不能?”
武英聆听,默默地点头。
这完全赞同的态度更激发了切瓦诺夫的信心,受到鼓励的切瓦诺夫思想自觉自动地沿着早已被人设定好的轨迹向下发展,自言自语般说着:“我们用什么计谋才能翻身呢?再来一次以牙还牙?不妥,一个计谋只能奏效一次!那么,挑拨离间?……对,他们能设计四大家族对我们产生误会,我们自然也可以!”
想法一出,切瓦诺夫已经闪电般做出决策,向武英郑重吩咐道:“小哥,你立即带人去逮捕今天为首那人,虽然他今天戴了面罩,但他的体态、气质和眼神瞒不了我,他叫契诃夫,是那杂.种的心腹!”
“……只要把他抓来,我们不但可以翻身,还能将那狗.杂.种和他的靠山一并除去!切记,务必在这三天内抓到他,不惜一切代价,只要留口活气就行!”
亲眼目睹切瓦诺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问题考虑得无懈可击,以及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魄力,风沐城在心中对切瓦诺夫不由真心赞赏。
如果他真的只是“武英”,如果这一切不是他的预谋,那么凭着切瓦诺夫的聪明睿智和雷霆手段,这一仗切瓦诺夫必定大获全胜,而一旦被这样厉害的人物掌控了雾帮,将来雾帮势必成为红夜帮最大的威胁、最强劲的对手。
在风沐城的眼里,雾帮的对手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谋权篡位者,更不是那个在道上乳臭未干的戴卫,而是面前这位狡猾深沉的切瓦诺夫。
所以他这次计划的目标直指向了切瓦诺夫,千方百计成为他的救命恩人和心腹,要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就个人而言,风沐城尊重对手,尤其敬重这种有实力、有魄力的对手,但这并不代表他将会手下留情。
这种心情就像独孤求败的高手终于遇到一个能与之匹敌的对手,欣赏和兴奋之余,激发的不仅仅是对挑战的期待,更是对终极胜利的追逐。
天下第一,只有一。
……
今年的俄罗斯,秋天比往年要凉爽许多,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也因这惬意美好的天气,脸上挂着舒适轻松的笑意。
但,这并不包括那个心事重重的男人。
契诃夫一个人独坐在位于涅瓦大街与大马尔斯卡亚街和莫伊卡沿岸街相交的“沃尔夫与贝兰热甜食店”靠窗的座位里。
放眼窗外美丽的景致,轻松的步调,他阴鸷的双眼却在一阵纠结中,闪烁出迷茫的恍惚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那个重要的发现告诉他的主人荆红夏,他也无法预测说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自打从意大利逃亡到俄罗斯,他发现他的主人疑心越来越重,思想焦虑,草木皆兵,连脾气也愈发暴戾和残酷,说实话,这样的荆红夏他也十分的敬畏和害怕。
但是不说,后果同样可怕,因为那样会让他的主人认为他不忠诚。
六神无主的契诃夫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急促地饮下一大口,浓烈的苦涩瞬间蔓延口腔,流淌到心里去。
这浓烈的苦涩和眼前著名的甜食店,竟令他忽然想起了俄罗斯那个伟大的诗人普希金。
不是他有什么文学修养,而是那人也是在这个地方,喝了这样一杯咖啡之后,因为不够冷静、不够隐忍而最终走向了死亡。
虽然他与普希金的状况完全不同,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给了他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触,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痛苦的过去。
为了博得主人们的信任,他付出了所有,卖血卖命的讨好、至死不渝的忠诚、甚至做人的尊严和底线,只要主人需要,他统统可以抛弃。
他能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心腹”地位,可以说是用他的血和汗汇聚而成!
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的血汗付之东流。
记忆如乱片,在脑海里翻飞,契诃夫恍惚的目光却渐渐恢复了阴冷的澄清,为了生存,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会杀出一片血路。
何况,他自信没有认错人。
尽管那人的容貌改变了,衣装气质也有所不同,但是那双举世无双的黑眼睛他永远不会遗忘,这也是杀手敏锐的直觉。
一旦拿下“他”,主人不仅会原谅他暂时的隐瞒和擅自撤离的所有错误,还会给予他更多的信任和依赖。
只是口说无凭,他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确定“他”的身份。
可要如何与虎谋皮?!那人的可怕连鬼神都要忌惮三分,像主人们那么强大的实力也被他连根拔起,惨败收场,自己又能有多少胜算?!
纵然契诃夫求胜心切,理智还算清醒,至少明白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绝不能贸然采取行动,否则等待他的结果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该用什么稳妥的方法来揭穿“他”的身份呢?绑架?不行,那人的敏锐即使他这种专业级的杀手也拍马不及。暗杀?更不行,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一具改头换面的尸体能说明什么……
坐在这里一个下午,契诃夫想了无数个方案,又全部被他自己一一推翻,纠结得脑瓜仁儿爆炸似的疼。
他烦躁的狠抓了两下棕色的短发,眼神浮躁的瞟了眼窗外渐染暮色的天色……
忽然,他浮躁的目光透过剔透的玻璃窗瞥扫过对面街道上一名行色匆匆的青年时,蓦然凝固,转瞬绽放出一抹奇异的光彩,连他宽厚冷硬的嘴角也因激动和兴奋牵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之所以说古怪,是因为他很少笑,或者说,从有记忆以来他就不记得自己笑过。但是今天,他笑了,发自内心的,因为他觉得老天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赐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眼看着那人渐行渐远,一套缜密的计划也在脑海中应运而生,契诃夫立即拿出电话,做了一番细致的部署。
安排妥当,他从座位上一身轻松地站起身准备离开甜食店,视线落在面前剩下的半杯苦咖啡,他毫不犹豫的端起一仰而尽。
他自信,自己绝不会像普希金那样走出去就是一条死路!
……
自两天前,这里遭受袭击之后,风沐城假扮的武英便再也没有回到魅音身边,接替他工作的是一名俄国本地的中年妇女——末秋莎。
末秋莎是一个典型的俄罗斯女人,高大肥胖,净白的脸上一双褐色大眼,厚厚的嘴唇涂着最鲜艳的红,镶嵌在她过于肥沃的脸颊中,看起来特别有肉感,尤其是在她走路时,肥硕的大.臀一摇一摆,好像每走一步都像在舞台上唱戏一样。
其实这样的长相很有喜感,但以女人天生的直觉,魅音觉得末秋莎对她并不友善,两天以来,她们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绝对没说过一句废话。
魅音本就对别人的眼光不感冒,何况现在一心惦记着风沐城的安危,更没心情跟这种对她天生带有敌意的女佣斡旋。
晚饭过后,魅音又像前两天一样,带着她的新佣人末秋莎在切瓦诺夫庄严的后花园里闲逛。
自从武英带她走出房间之后,魅音每天晚上都会到后花园散步,这活动活动筋骨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事,切瓦诺夫也就默许了。
再说,还有新派来的女佣末秋莎寸步不离,切瓦诺夫量魅音也玩不出什么幺蛾子。
魅音坐在花园里的椅子上,吹着沉闷的晚风,仰望头顶乌黑的夜空,眼神也似被乌云覆盖,明灭难辨,叫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今夜的天气阴沉沉,雾蒙蒙,烟笼暮色,看样子,即将有场寒凉的秋雨。
末秋莎瞧了眼乌云密布,雾糟糟的鬼天气,面无表情的向魅音发出建议:“回屋吧,要下雨了!”
末秋莎实在搞不懂这个怪异的东方女人,这么糟糕的天气还跑到花园来观景,是不是脑子有病。
末秋莎随便的语气,让人不难听出她的轻蔑之意,可魅音愣是充耳不闻,不予理睬地坐在那里继续发呆。
魅音不怪末秋莎,她的心思岂是一个大妈能参透的。她看似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其实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想知道风沐城——也就是小哥武英的消息,但是她清楚,她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或者向这里任何人开口打探。
这是敌营,没有朋友,更不存在什么跟下人打成一片然后套取情报的狗血情节。
她要寻找情报只能靠自己,靠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自由去守株待兔。
经过这两晚的观察,魅音敏锐的发现,今晚和昨晚的气氛明显不同,守卫们的态度似乎有些懈怠,来来往往间也不像前两天那么严肃紧张。
或许是凑巧,或许是走运,这时有两个人从不远处走过,只听其中一人抱打不平的和同伴抱怨道:
“首领究竟是怎么想的,自从那个叫武英的来了,对几位大哥的态度也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重视,就连这次的行动也全交给那个外人。要知道,以前这些重要的事可都是交给尼尔大哥的。”
另外那人倒是深沉得多,对男子的抱怨低声训斥道:“谢尔,不许胡说,首领的决定从来都是最正确的。”
尼尔话落时恰巧从魅音的旁边经过,尼尔似不经意地扫了眼魅音,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过分,便又压低了几分音量,安抚谢尔:
“这次的行动十分棘手,对手狡猾,又时间紧迫,胜败全看今晚。但我相信武英,就算对手是神也照样被他一枪撂倒。所以,你不要总是针对武英,再说,小哥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没有他,我们已经全部死在中国了!”
“这么说,前段时间的传闻是真的?”谢尔的表情非常惊讶,声音却恰恰相反,谨慎地低了好几个分贝,遂即,谢尔脸色一肃,冷沉地向尼尔问道:“哥,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我一枪毙了他!”
尼尔看到弟弟的浮躁,不由沉沉叹息一声,拍拍谢尔的肩膀不再多说,带他匆匆走向前院。
虽然他们的交谈声很低,像末秋莎这样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根本听不清楚,但这音量足以让身为特工的魅音听得一清二楚。
终于探听到了风沐城的消息,魅音的心情并没有喜悦。
尼尔在说出风沐城的消息之前望向她的眼神十分的耐人寻味,不是在防备,也不是不经意的瞥视,结合他解释时恰到好处的路过,完全是故意说给她听。
由此不难看出,这名叫尼尔的俄国人是风沐城安排来给她报平安的,告诉她,武英只是暂时有任务不必担心。
但显然,尼尔是教父狂热的崇拜者,言谈间带着一股膜拜般的敬意,使得他的语气泄漏出太多的讯息。
得知风沐城在做一件紧迫又危险的任务,魅音的心反而不安,因为以她对风沐城的了解,为博取切瓦诺夫的信任,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任务。
联想到风沐城从前不要命的疯狂行为,魅音的心跳加速,再也淡定不住。
星子一样的眸子打量着四周不时巡视的守卫,脑子里则不停地琢磨如何逃出这里。
“文!”
魅音正急得团团转,忽听一道呼唤传来。
魅音回头顺着声音望去,见是被切瓦诺夫送去秘密训练的戴卫突然回来,顿时大喜过望。
抬脚,飞一般扑进戴卫的怀里,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娇软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嗲意:“戴卫,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想死我了!”
对于魅音这过分的热情,戴卫如遭五雷轰顶,霎时呆如木鸡,像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魅音感觉到他的僵硬,在他后背偷偷掐了一把。
这力道不轻不重,宛如针刺,却足以唤醒戴卫的精明。
戴卫的魂从火星回到地球的同时,抬起双臂同样热情的抱住魅音,脸上洋溢起温柔的笑容,与她诉说着思念:“我也想你,最近过的好吗?”
这情意绵绵的倾诉听在外人耳中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就像一对鹣鲽情深的情侣,久别重逢般,演绎着感人肺腑的思念。
只是没人能看见,戴卫的话一出口,他们两个当事人却不约而同地浑身一个激灵,彼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感觉到怀中的女人小身板一阵簌簌轻颤,戴卫尴尬的低咳一声,藉由与魅音耳鬓厮磨的假象,偷偷问道:“出什么事了?”
“带我出去!”趴伏在戴卫肩膀上的魅音轻声回道,呢喃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坚决。
戴卫没有追问,只说:“好!”遂转手搂住她的腰,就要带着她向庄园外走去。
“少主!”
末秋莎目睹他们毫无顾忌的在大庭广众下的亲热,惊得瞠目结舌,眼看他们要离开了才回过神,快步走上前,对戴卫说道:“少主,切瓦先生有令……”
未等末秋莎说完提醒,戴卫已经不悦地截断了末秋莎:“她是我的女人,只是暂住这里,不是犯人,你们没有权利限制她的自由!”
“少主!”出人意料的是,末秋莎听到戴卫当面承认魅音是他的女人,她恭敬的态度忽然变得无比气愤,走上前,肥胖的身体挡住他们的去路,义正严词般向戴卫质问道:“她是少主的女人,乌兰小姐怎么办?”
“末秋莎!”戴卫沉喝一声,低沉冰冷的语气带着凛人的怒气,别说末秋莎被吓得一瑟缩,噗通跪在地上垂首惶恐,连依靠在他怀里的魅音也暗自吃惊。
一直以来,戴卫在魅音的眼中是一个很有绅士的男人,温文尔雅,从不会对人假以颜色,实在难以想象他也有这样不近人情的一面。
从末秋莎的话中,魅音终于明白了末秋莎的敌意是从何而来。看了眼跪在那里诚惶诚恐跪的末秋莎,魅音劝戴卫:“她也是好心,原谅她吧!”
戴卫看出魅音眼中的焦色,明白她不想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耽搁时间,戴卫点点头,不再理睬末秋莎,牵起魅音的手径直来到车子旁,亲自为魅音打开车门请她上车后,载着她快速驶出庄园。
……
坐上车,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一辆车远远的尾随他们,他们很有默契的交流了一下眼神。
只听魅音故意抬高声音,娇声的抱怨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戴卫笑,温柔回道:“抱歉,我最近在接受切瓦叔叔的安排进行各项体能训练。”
“真的!难怪我刚才发觉你比以前更加健壮了!”魅音本是真心的感叹,但在此时此刻这种给监听的人刻意营造暧昧的气氛中,愈发真实暧昧,听得人面红耳赤。
魅音见戴卫的脸赧红,也意识到自己话不逢时了,赶紧掩饰道:“那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说庄园遭到袭击,怕你有事就赶回来看看。”这是戴卫的真心话,当他听闻庄园遭到袭击时,力排众议,固执地赶回庄园,就是担心魅音受伤害。
好在,她安好!
念此,戴卫侧转过头,对魅音真情实感的说道:“文,我不会让你有事,谁敢伤害你,我一定不放过他!”
魅音怔怔地凝望着眼前气势夺人的男人,她忽然有种感觉,戴卫变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男人,他不止身体变得强壮,气势也变得坚硬,已经渐渐有了一帮之主该有的冷硬与果决。
看到日渐成长起来的戴卫,魅音真心为他感到高兴,毫不犹豫的向对他点点头,充分表达了她的信任和感动。
之后,他们不再交谈。
戴卫打开音响,一首莫扎特的G大调钢琴曲在狭小的车内缓缓响起,舒缓轻柔的音律,低沉婉转的曲调,听在耳中,人浮躁的心情竟奇迹般的舒缓下来。
魅音明白戴卫的关心,回之以微笑的同时,内心无限感慨,为有这样的知己深感幸运。
……
戴卫驱车,直接来到俄罗斯的顶级奢华大酒店——圣彼得堡科林西亚酒店。
戴卫接魅音下车之后,亲密地搂着魅音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che房间。
进入客房,透过缝隙观察到那些人并没有跟上来,戴卫向魅音正色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魅音早想好了一套说辞,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得到消息,风沐城在俄罗斯!”
戴卫一听,眼神一愣,不太相信地问道:“这消息可靠吗?”
“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我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你知道风沐城对我做的那些事,我绝不放过他!”
对戴卫撒谎,于魅音而言,是一件非常自责和艰难的事,但此时容不得她妇人之仁,她必须照着剧本坚定的走下去。她不敢奢望戴卫的原谅和宽恕,只希望不要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魅音的任何要求,戴卫从不拒绝,也不详加追问她的消息来源,点点头,拿出电话,给他自己的心腹打了一通电话。
他们说话很有技巧,似乎只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和闲扯,但是魅音听得出那是一种暗号。
看到这样行事缜密小心的戴卫,魅音忽然有感而发,狮子永远是狮子,千万不要在他沉睡的时候把他当成一只猫,他一旦苏醒,那便是势如破竹,锐不可挡,与他为敌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见戴卫收线,魅音诚恳地说道:“戴卫,以后让我们的孩子联姻怎么样?”
“啊?!”戴卫惊呼,满眼不可思议的打量魅音,看到她严肃的小脸上不带一丝玩笑,他倒笑了,打趣她:“哈哈哈……文,你真可爱!”
“戴卫,我是认真的!”魅音被戴卫笑的沉了脸,她这不是异想天开的冒失,她确实有私心,因为她不想有朝一日她唯一的知己成为她爱人的敌人。
很多事情戴卫不说,并不代表他没有察觉,他拢了拢眉头,笃定地问道:“你还爱着他!你怕有朝一日我和他成为敌人,对吗?”
被戴卫洞穿心事,魅音窘迫的闪开眼,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闪烁的神情已经是肯定的答案,戴卫在心底默默叹息,情之一字,叫人情何以堪!
戴卫并未继续这个话题,敛起感慨,对魅音如实说道:“红夜帮的人确实到了俄罗斯,但不是风沐城本人,而是他手下一名叫本·布鲁斯的人,据消息,那人将会乘坐今晚最后一班船返回意大利。”
“在哪个港口,几点的船?”魅音追问。
本·布鲁斯的出现完全验证了她内心的猜想,这是风沐城请君入瓮的计划。
迎上戴卫疑惑的目光,魅音为自己的急切自然而然地解释道:“他是风沐城的心腹,我要他带口信给风沐城,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是男人,就自己站出来。”
看到魅音执着的眼神,戴卫并没有出言劝阻,而是爽快地说道:“我陪你去找他。”说话间,戴卫率先迈步。
魅音及时拦住戴卫,回绝了他的好意
“我想自己去,两人一同出现,目标太大,而且外面还有切瓦诺夫的人在监视,这里也需要你来周旋。”
“你一个人可以吗?”想到魅音在俄罗斯人生地不熟,戴卫真心担忧。
“可以,相信我,我是特工,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小姐。”
“也是!”戴卫赧然的笑笑,也觉得自己过分担心了,再考虑到外面切瓦诺夫的监视,戴卫稍作斟酌之后,终于点头,并嘱咐她:“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放心吧,他们还奈何不了我!”魅音信心十足的承诺,随后在屋内的柜子里翻找出一套以前的客人留下的一件男士夹克,迅速套在上衣外面。
时间紧迫,戴卫一边将本·布鲁斯乘船离开的港口和时间告诉乔装打扮的魅音,一边透过各屋的窗户,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在魅音收拾妥当之后,戴卫也确定了安全方向:“从卫生间的窗户下去,然后向左转,十步左右有一处矮墙,翻墙过去,可以直接到另一条街上,切瓦诺夫的人不会发现。”
“好。”魅音干脆的应声时,脚已经踏上窗台,准备从下水管道攀爬下去。
戴卫又再次嘱咐她:“一定要小心!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好!”魅音答应,顺着管道爬下去,在夜色的掩护中顺利到达地面,确定四周无人,她抬头向戴卫比了一个OK的手势,遂即按照戴卫指定的路线潜行,翻墙潜出酒店的范围。
……
今夜天气沉闷,雷声隐隐,又是一场暴雨将至。
位于圣彼得堡的涅瓦河最大的客运码头,午夜最后一班从俄罗斯前往意大利的航船即将启航。
长长的笛鸣在闷沉的空气中促催着寥寥无几的乘客们检票登船。
夜色下,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快步赶来,行色匆匆像是急着登船回家,沉默的把票递给检票员,就要踏上甲板。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抓住,他瞬间机警,反手扣住肩膀上的手腕,一招擒拿手将那人的手臂在转身中扭转了180°。
“本,你这王八蛋,快放手!”
本·布鲁斯辨认出那个愤怒的男声正是跟他有仇的洛克,他危险的眼神一紧,放开洛克的同时,转身准备登船。
今夜,他不想多惹事端。
“你这表子养的,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账算清楚,你哪儿都别去!”怎料吃了一记亏,洛克不但没有畏惧和退缩,反被布鲁斯目中无人的嚣张气得破口大骂,猝起攻击,发狠地扯住本的衣领将他拽住。
本·布鲁斯回头怒视洛克,正要握拳把这个缠人的家伙揍飞,这时,身后传来人们不满的叫骂:“有话滚出去说,耽误了上船你们负责的起吗?”
“就是,快滚!”
天气沉闷,人们的心情也浮躁得厉害,再加上汽笛不停地拉长催促,人们的态度也是十分的不友善。
未了不引起更大的不满,本布鲁斯不得不先走出检票口,让其他人正常检票、通行。
“有屁快放!”本冷眼斜睨着面前纠缠不放的洛克,态度非常不耐烦,锐亮的眼神像猎鹰一样时刻关注着四周。
“本,你他吗的不是东西,要不是你带那个混蛋来,索菲亚不会出事,我也不会被我家老头子发配到这个鬼地方,都是你,是你害了我们两家!”
本的态度越嚣张跋扈,洛克越是气愤难平,大声向本咆哮,像发疯的藏獒犬,狂乱地叫骂。
“呵,你们自己行为不检点还怪别人,好意思么?”本轻蔑地嗤笑,点燃一根烟的同时,再次转身登船,根本不把洛克这个疯子放在眼里。
“站住!”洛克被本·布鲁斯的藐视逼得双眼猩红,不依不饶地从后面冲上。
在本·布鲁斯有所防范的时候,洛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洛克的手尚未碰触到他的肩膀,手腕已经被精准的擒住。
本拧着洛克的手腕,转过身时轻蔑地冷笑,正要劝他识相点,快滚。
突然,装疯的洛克左手发起攻击,趁着本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脸上一瞬间,将一把匕首直刺本的腹部。
本布鲁斯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立即侧身闪躲,吐掉嘴上的烟头的同时抬起手臂,一手肘狠狠撞击在洛克的颚下,紧接着又是一飞脚,准确凶狠的踹在洛克的腹上,将他踹飞出去。
只听寂静的夜空里惊人的骨裂声和重物噗通的砸地声,可怜的洛克连一声疼都没喊出来,直接摔地,昏死过去。
而就在本·布鲁斯收回脚的一刹那,一股刺痛从左侧的肋骨上迅速蔓延全身。本·布鲁斯低头一看,虽然他及时躲过致命处,还是被洛克那杂种手中的尖刀划伤。
而这时,身后又传来启航的汽笛声,本·布鲁斯再顾不上跟洛克纠缠,紧捂着伤口就要上船。
“抓住他!”
远处横空传来一声高喊,惊了本·布鲁斯,他回头望去,一伙儿人拿着明晃晃的大砍刀从大道那边朝他狂奔过来。
本·布鲁斯清楚,今天是走不成了,他当机立断,放弃登船,转身,迈开长腿,沿着河岸拼命向前方跑去。
“站住,你这狗.杂.种,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在一声声的叫骂中,身后的敌人穷追猛打。
砰!砰!砰!
枪声响起,打在本·布鲁斯狂奔的脚边,在坚硬的地面上炸起火花。
本·布鲁斯清楚,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他不再逃跑,慢悠悠的停下脚步,抬起双手,笑着转过身,瞅着身后拿枪指着他的契诃夫,非但没有半点对死亡的畏惧,反而玩世不恭的奚落道:”怎么,这么想你家大爷?”
“啪!”契诃夫冲上前,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本·布鲁斯的脸上,愤怒的骂道:”杂.种,要不是你这杂种耍诈玩阴招,吃里扒外,老帮主不会死,炎帮也不会散,都是你这下.贱的杂.种!我今天就要为老帮主报仇雪恨!”
“哈哈哈,今晚是什么日子,都来找我算账。”
本·布鲁斯吐出一口血水,遂即伸出舌尖,轻佻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吊儿郎当的声音故意放声大问:”契诃夫,你刚刚说什么?你为谁来报仇?”
“你他吗的还敢装,老子今天要为老帮主报仇,为炎帮报仇!”契诃夫被本·布鲁斯的嚣张气得火冒三丈,大骂声中,挥拳抬脚,对本·布鲁斯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本·布鲁斯并没有还手,本能地抱着脑袋挨打,身体忍受着刀刺般的剧痛,心理却很坦然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刻。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契诃夫只是泄恨的打骂,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本·布鲁斯不禁心生奇怪,依照炎帮和他不共戴天的仇恨,不是立即拿枪把他射成蜂窝,也是拿刀把他砍成肉泥,契诃夫这又是在玩哪招?
很快,契诃夫就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契诃夫一把凶狠地将蜷缩在地上默默挨打的本布鲁斯拽起,在他耳边阴恻恻的问道:”说,切瓦诺夫家的男人是谁?只要你肯说出他的身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本·布鲁斯听罢,突然朗声大笑,豪放的笑声也将他瞬间的心惊完美掩盖。
“呸!”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本·布鲁斯抬起头注视着阴狠的契诃夫,大声笑问:”怎么,你又想陷害谁?看在咱俩老相识的份上,只要你给我足够的好处,我可以考虑帮你一把。”
“你、你胡说什么?”契诃夫被本·布鲁斯莫名其妙的话惊悚,他不是傻瓜,发现本·布鲁斯的异样,也顿时警觉起来。
可惜为时已晚,只听寂冷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冷酷的命令:”放下刀枪,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再看,寂静的河岸线上,不知何时,一队手持枪械的人悄无声息的围攻过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契诃夫清清楚楚的看清了敌方为首的那名身材颀长、气质淡静的男人正是切瓦诺夫家中遇到的人。
契诃夫在见到武英的瞬间,蓦地打了一个激灵,直觉今晚要大事不妙。而伴着这恐惧,猛然间一个意识蹿入脑海,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面前束手就擒的本·布鲁斯,迎上那意味深长的阴险眼神,他终于恍然大悟,这原来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们给他设计的陷阱。
这么轻易就着了人家引蛇出洞的道儿,契诃夫悔之晚矣,心知大势已去,突然,他抱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指着武英豁出去的大喊一声:”他是……”
然而,就在他要揭穿风沐城身份的一瞬间,本·布鲁斯猝起攻击,出手迅如闪电,有力的手指如鹰钩般锁住契诃夫的喉咙,咔吧一声,硬生生捏碎了契诃夫的喉结。
这一记锁喉功厉害至极,力道恰到好处,多一分契诃夫当场毙命,少一分毁不掉契诃夫的声带。
但是在场的人,除了风沐城,根本没人懂得本·布鲁斯这精妙的作为。尤其是契诃夫的手下,眼见契诃夫被捏碎喉咙以为他必死无疑。
愤怒之下,一声喊杀,他们举着砍刀冲杀向了本-布鲁斯,要为契诃夫报仇雪恨
风沐城见状,正要下达抓捕的命令,却见本·布鲁斯暗中向他暗中摇头拒绝。
迎上本·布鲁斯视死如归般绝然的目光,风沐城明白他的心意,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成为自己的包袱。因为一旦他与契诃夫一同被抓住,他的身份势必会被识穿。这样一来,不但这挑拨离间的计划宣告失败,还会令荆红夏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将死于非命同样不是他风沐城的作风,风沐城当机立断,抬起手枪就要下令将那些杀向本·布鲁斯的人一一枪决。
嘭!嘭!
正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两声爆炸在寂夜里惊心动魄的响起,滚滚呛人的白烟瞬间弥漫,像浓雾一样,伸手不见十指。
众人骇然,咳嗽声眼见一辆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本·布鲁斯的身边,伪装沉闷的声音迅速命令:”上车!”
本·布鲁斯虽无法分辨来人是敌是友,但此刻,也明白远离这里才最重要,当即,毫不犹豫的拉门上车。
“快,阻止他们!”风沐城随行的人眼见有人要从眼前逃跑,立即开枪追击。
子弹打在车身上迸溅出一阵激烈火花,却仍没有阻拦它的速度,在一阵乒乓作响的子弹声中,车子左摇右晃的冲出射击范围,迅速驶入黑色的夜晚,逃之夭夭。
几乎在同一时刻,风沐城也向准备趁乱逃跑的契诃夫的手下们开了枪。
听到武英的枪声,人们再顾不上逃跑掉的人,立即调转枪口,跟随武英围剿,将契诃夫的人悉数抓获。
……
直到逃出生天,本·布鲁斯才得空看向身边救他一命的恩人。
当辨认出开车的女人是魅音时,布·鲁斯僵硬的表情霎时被惊讶覆盖,张口结舌地对魅音说道:”怎、怎么、是你!”
魅音听出本·布鲁斯惊讶的语气中无法掩饰的敬畏之意,她没有回答,将车子驶出安全距离之后,在一处僻静地停下,侧目,对他说道:”自己想办法离开。”
“是!”本·布鲁斯恭敬地应下,立即打开车门下车,恭送魅音离开之后,他才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亲眼确定了风沐城”出色的完成了任务”,魅音的心也踏实下来,在距离和戴卫开房间的酒店相隔两三条街道的地方,将临时偷借来的车丢弃在大路边,并按照原路,倍加小心的从管道爬回到酒店的卫生间。
顺利进屋后,正当魅音准备出去时,忽听客厅里传来戴卫不悦的声音:”切瓦叔叔这么晚到此,貌似于理不合吧?”
紧接着是切瓦诺夫严肃的批评:”彼得,明天就是帮会的大日子,你们不在家里准备,却跑到这里胡闹实在不像话。万一再遭人袭击,我就是想要保护你们也鞭长莫及啊!”
戴卫被切瓦诺夫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停顿了一会儿,缓和缓和语气,搪塞道:”文已经睡了!”
“我们今晚先住在这里,明天一早就回去。天色不早了,切瓦叔叔也回去休息吧,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派人留守。”
但显然,切瓦诺夫并不好敷衍,褐色的双眼扫过卧室紧闭的门,眼中的质疑又加深了几分,坚持己见地说道:”我看,你们还是跟我回庄园吧,否则我怎么能放心你们的安全,非常时期,我们必须谨慎,我想文小姐也会体谅。”
“……”戴卫对切瓦诺夫的步步紧逼恼火至极,看出切瓦诺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戴卫正准备用强硬的手段迫使他妥协。
正在这时,卧房的门被打开,身上只穿着宽大睡袍、满脸带着惺忪睡意的魅音走了出来,看到客厅内的两个男人,她迷糊的眼神明显怔了怔,遂即不解地向戴卫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到魅音的刹那,切瓦诺夫冷肃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又被他完美掩饰,煞有其事的替戴卫回答她的疑惑:“明天就是帮会,今晚为了安全起见,我特意来接你们回庄园休息。”
魅音明知切瓦诺夫是不放心她,前来揪她小辫子,又不得不装傻充愣,顺着他的意愿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模样,点头同意:“好的,我这就去换衣服。”
戴卫在见到魅音及时回来时,心中暗舒一口气,和切瓦诺夫说话的语气也不禁硬气了几分:“请切瓦叔叔先到下面等候。”
切瓦诺夫亲眼看到魅音从卧室里衣衫不整的出来,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半点轻松,在看戴卫一副含情脉脉的体恤关爱时,反而愈发沉甸甸,不由担心,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暧昧的地步吗?如果是这样,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切瓦诺夫似乎想对戴卫说些什么,见戴卫此时一脸含情脉脉的宠爱,那到了嘴边的话又无声地咽了回去。此时正是帮会在即的重要时刻,必须先以大事为重。但,这不意味着他会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切瓦诺夫转身离开之际,一个想法也在心中酝酿形成。
留意到切瓦诺夫一副老谋深算的姿态,戴卫的蓝眸紧了紧,心知这老狐狸八成又要耍什么阴谋手段来掌控他。
尽管眼睛雪亮,看出了算计,戴卫并不气愤,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清楚自己现在羽翼未丰,处处还要仰仗切瓦诺夫的势力和扶持,所以有时候装装孙子是必要的。
但这种情况不会太久,等他夺下帮主之位,稳固权利,他会对那些小觑他的人、欺负他的人,狠狠地还之以颜色。
魅音换好衣服出来,正好撞见一抹狠戾残酷的眼光如流星般飞快掠过戴卫的眼底,魅音之前的那股不安霎时重现,不由谨慎而小心地唤了一声:“戴卫?”
戴卫听到魅音的声音顷刻回神,以微笑迅速遮掩掉所有的凌厉,真心实意的关心道:“一切还顺利吧,见到本-布鲁斯了吗?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切瓦诺夫这么紧张?”
切瓦诺夫的紧张魅音心知肚明,今晚的计划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他怎么会允许有任何差池,于是连夜前来确认她是不是“安分守己”。
而对于戴卫,魅音并没有隐瞒太多,只是巧妙地将风沐城和本布鲁斯的合谋,稍微篡改了那么一点点:“今晚武英带人去抓前两天偷袭庄园的人,正赶上那人在向本布鲁斯寻仇,我就趁乱把本布鲁斯救了下来,并叫他替我向风沐城传话。”
“偷袭的人是谁?怎么会和本布鲁斯结仇?”戴卫敏锐的听出事情有诡异,向魅音求解。
“你猜!”魅音眨着笑眼,卖了一个大大的关子,看着戴卫茫然的表情,她非但没告诉他答案,还坏心眼的吊足了他的胃口:“明天会有一场好戏,尽请期待吧!”
看着魅音难得一见的顽劣俏皮,戴卫状似无奈地摇头,心中却是不胜唏嘘,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开朗,他真心为她高兴。
这时,魅音已经拉开房门,脚步轻松地先走一步。
戴卫收起恍惚,跟上她的脚步,手臂搂上她的细腰,亲密地携着她走出酒店,坐着切瓦诺夫的车一同返回庄园。
眼见他们这样难舍难分的亲密无间,切瓦诺夫紧拧的眉头变成了铁锁,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盘算。
……
经过昨夜一场秋雨,今天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大好天气。
秋风飒爽,迎面吹拂连呼吸也带着一股惬意舒爽的凉意,只是如此恬淡的秋意仍不足以驱散满堂凝重肃穆的气氛。
位于莫斯科雾帮的总堂口,群英会聚,各堂各家该来的,不该来的,能来的,不能来的,老少爷们儿只要管点帮务的全到齐了。
今天不仅是自前帮主老彼得病故之后雾帮的首次全体大会,也是雾帮改朝换代的重要历史时刻,在这里,他们将拥立出新一代帮主,统领他们在黑道事业上继续奋斗前进。
对待这么庄严的事情,与会者们的态度也相当严肃,偌大的场面,只有人们陆续进场的走动声,连平日里的好哥们儿见面也最多点下头,然后各就各位。
竞争人选也很纯粹,皆是出自统帅七堂的彼得诺夫家族中两位血脉纯正的后裔——彼得和古奇两位兄弟。
雾帮的帮主之位是世袭制,原本作为兄长的彼得(戴卫)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只因他之前的种种劣迹,使得他在帮派中失去了先决条件,令自己的同胞弟弟有机可乘。
古奇与心高气傲的彼得不同,从小致力于黑道事业,在帮派中拉帮结伙,没少折腾,多少年下来,他倒也小有成就,在座的不少人跟他称兄道弟。
但是古奇心里明白,这些家伙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老油条,口头承诺好比放屁,关键时刻,为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随时可以背信弃义。
因此,在收到他们频频暗递过来的支持眼神时,古奇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古奇率领着心腹静默地坐在左侧的前排,目光警惕地看向坐在对面、身边只带着一名东方青年的彼得,与彼得(戴卫)有几分酷似的俊脸神色阴翳。
其实雾帮的人都清楚,雾帮是一个有着优良传统的老帮派,百年来严格恪守传统,所以别看古奇比彼得有人气、有优势,但只要彼得以太子爷的身份站在这里,这帮主之位不到最后一刻就是一个未知数。
也正因如此,古奇才会迫不及待的掣肘、铲除彼得。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古奇似乎与成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运气,就像出生的时间,明明同年同月同日生,为毛他就偏偏晚了一分钟。
“当!当!”
在众人各怀心思中,警示安静的钟声响起。
庄严的场面更加肃穆,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正襟危坐。
主持会议的长老是服侍了雾帮三代帮主、资历最老、最德高望重的执法人——萨兰奇-彼得诺夫。
萨兰奇老头儿年逾九十,身材瘦小,罗锅弯腰,拄着一根乌金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会堂的中央。
尽管脚步有些滞缓,步履却不蹒跚,就像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面刻满的沧桑只不过是记录着他人生的沉淀,宛如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岁月的沉淀褪去了稚嫩的湛蓝而变成深沉的海蓝,在矍铄中透着智慧的精光。
见萨兰奇出场,所有人肃然起敬,坐在那里挺直的腰杆又拔高了几分。
老头儿环视这气势迫人的场面,他自个忽然笑了,以轻松幽默的语气调侃大家:“我们这是开家会,又不是火拼,干嘛一个个摆张臭脸,轻松些,带着平常心你们才能擦亮眼睛选择出你们心中的英主。”
“是!”大家异口同声,这犹似军队喊口号般嘹亮,充分表现出对萨兰奇老头儿的尊敬。
萨兰奇象征性的清清喉咙,继续发言:“选帮主这种事对于我们雾帮来说真是百年不遇,不过这样也好,时代都在与时俱进,咱们雾帮也要有竞争力才能有发展力,对不对!”
萨兰奇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诙谐终于缓和了气氛,全场爆出赞同的笑声:“长老真知灼见!”
萨兰奇的幽默在目光转向古奇时,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齐心协力是雾帮的传统,追名逐利,自相残杀在雾帮是绝对的禁忌。古奇,如果不是彼得事出有因,你今天谋权之举已经是大逆不道,你可明白?”
“是!”古奇被萨兰奇教训蓦地倒吸一口寒气,不敢怠慢立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萨兰奇躬身请罪。
看古奇的态度端正,萨兰奇倒没有继续发难,目光转投向戴卫,深沉的嗓音带着同样凛然的严肃:“彼得,因为你之前抛弃家族的不负责的行为,你已经丧失了任何资格。”
“但念你一来是长子嫡孙,有着最名正言顺的继承权,二来,老彼得在世时依旧对你抱有重望,临终将你托付给我们这帮老家伙,为了报答老帮主的知遇之恩,我们这才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至于结果,就要看你自身是否有这个运道和份量了。”
“感谢长老及诸位叔伯的厚爱!”戴卫起身向大家致谢,十足的精气神已经初显冷静沉稳的风范。
两人不偏不倚各打一巴掌警示之后,萨兰奇老头儿也不再废话,言简意赅地对全场宣布道:
“帮务会决定,鉴于他们是手足亲兄弟,故而决定不采用以武力分胜负的方式。我刚刚也说了,要与时俱进嘛,武力已经不是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手段,身为领导者需要的是有大智大慧的头脑。所以,今天将采取正反方辩论的形式,胜者为王,诸位可有异议?”
“哗——”
萨兰奇的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对这种别开生面的辩论赛模式,一些人显然觉得这种方式太过儿戏,难以接受,一些人则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拭目以待。
纵然看法不同,在座的人们皆心如明镜,帮务会决定的事情,一般说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说这只是决定胜负的形式,关键还要看内容,想来,大家也就没人反对。
萨兰奇得到下面的一致通过,向戴卫和古奇宣布道:“彼得是兄长,为正方,古奇为反方,辩论的主题是‘帮主应该由什么样的人来继承’。辩论不定具体的规则,你们可以自由发挥、举证、举例来支持自己的论点。”
辩题并不复杂,只是听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古奇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这题就连四六不懂,只会拿砍刀的混混都知道,最佳答案只有一个,德才兼备者。
这要如何反辩?!要是他开口否定德才兼备的重要性,这帮老家伙就会直接把他踢出局。
古奇心恨,这帮老不死的,表面上正义凛然,底下却暗箱操作,公正的天枰早就偏向了彼得那个懦夫。
“懦夫……对呀,自己何不攻其短,利用彼得的缺点来反击?”想法一出,古奇的精神也抖擞起来,浑身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满腹滔滔雄辩就等发言辩论的一刻。
假如古奇拥有第一发言权,今天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可谁让他比戴卫晚出生一分钟,迟到这一分钟注定了他永远只能位居二线,注定与成功檫肩而过。
“当!”
在萨兰奇一锤敲响比赛之后,作为正方的戴卫首先派出了他的代表。
令人们大跌眼球的是,戴卫这方开场辩论的人居然一名东方男子,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是一名哑巴。
这玩笑似乎开的有点大,人们不免有种被戏弄的感觉,纷纷开始议论。
眼见武英出场,连萨兰奇也觉荒唐至极,被戴卫不严肃、不端正的态度气得雪白的胡子忽闪乱颤,心恼,真是岂有此理,死孩子,真当这是儿戏?
但见当事人戴卫一脸深沉似水,并无丝毫戏谑藐视之意,萨兰奇这才暂时压下不悦,皱着苍老的眉头,撅着胡子,沉沉地哼哧一口气,用力地敲了敲锤子,命令全场肃静。
面对众人诡异、审视的眼光,武英倒是气定神闲。
举止像他这个人一样,深沉稳重,缓慢地抬起右手朝外围的手下轻轻打了一记响指。
不大一会儿,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两名俄国壮汉架着一名反剪捆绑双手、神色奄奄一息的俄国男子走进会场中心,嘭地一声,像丢垃圾似的将那人丢掷在两方对垒的中间。
乍见这面色比死人强不了多少的男人,古奇的眼神倏地一紧,刚有点轻松得意的神色又像活见鬼似的惊惶乍现。
倒是与古奇坐在一起的东方男子要淡定的多,用眼神安慰古奇冷静,随后他阴鸷目光扫过地上的契诃夫,转落到武英身上,冷笑着递给武英一记藐视轻蔑的讽刺眼神,似乎在叫嚣,以为这样就能捉住他的软肋,真是笑话。
这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笃定,就算契诃夫被抓,也绝不会供出只言片语。
只可惜,这一次他好像又失算了。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契诃夫被人狠摔在地上的同时,浑噩的神志也有了刹那的清醒,睁开涣散的眼,认出眼前的男人正是他的主人荆红夏时,他发疯似的爬向荆红夏。
残破的声音每发出一个音都好似被刀割,但他仍锲而不舍地瞪着武英,向荆红夏惊慌而又心急如焚地发着啊啊的呜咽,好像武英是魔鬼,要他小心。
荆红夏只在Red-Color密邀风震东的时候,正面见过一次风沐城。
当时听闻他只是“风小弟”,便全然不屑一顾,所以他对风沐城的气质和眼神,印象并不深刻.
何况眼前的武英与那个英俊潇洒的风沐城样貌完全不沾边,荆红夏自然辨认不出眼前的武英就是风沐城。
但是契诃夫知道武英就是风沐城,眼看主人对他质疑的眼神,契诃夫急的满头大汗,不停地挣扎被反捆的双手,双腿用力就要站起来用肢体来表达什么。
可惜,武英根本不给契诃夫机会,在他膝盖窝上踹了一下,优雅的一脚,似乎不带力度,却轻而易举将契诃夫踹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契诃夫忿恨地回头,怒视武英,猩红的眼神映衬在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竟比午夜厉鬼要狰狞几分。
眼见这一幕,荆红夏再迟钝也嗅到不同寻常,紧蹙着眉头打量着神态行为诡异的契诃夫。
然而,在他迎上武英淡漠的眼神里那股几不可见的挑衅时,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他别开了眼,并不打算接受这挑战。
荆红夏的隐忍并没有达到息事宁人的效果,只听不知在座的谁打量着发狂的契诃夫,忽然发出一声惊疑:“那人不是荆红夏的手下吗?他怎么在这里?”
“好像是!”
一语激起千层浪,各种猜测和疑问,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那人好像受伤了,彼得在这个时候带他上来有什么深意?”
“难道和三天前切瓦诺夫府邸遭袭击的事有关?”不知谁从中引导一句,暗涌的气氛骤然爆发。
“你们说什么?是他袭击了切瓦?”
七大家族的首领将下面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震惊之余,勃然大怒。
秦桧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何况是在雾帮首屈一指、稳坐第二把交椅的切瓦诺夫,与之莫逆之交的乌兰诺夫家族首领西斯.乌兰诺夫率先站起身,义正严词地向老朋友求证道:“切瓦,这是真的吗?是这个人袭击的你?”
做戏三分像,坐在七大家族坐席之中的切瓦.切瓦诺夫被西斯.乌兰诺夫询问,忽然间老泪众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在座的老兄弟、老伙伴们诉起苦来:
“没错,正是他,他不但三天前带人袭击我的庄园,一个多月前还散播假情报,将我引诱到中国南疆,害我全军覆灭,差点客死他乡呀!”
“还反了这些外鬼!”听着切瓦诺夫可怜的叙述,看着一代枭雄居然落得如此凄凉悲惨的地步,全场犹如一桶炸药被引爆,蓦然失控,群雄声讨咒骂。
“当我们雾帮全死绝了吗?竟敢欺负到我们的头顶上来了!”
“欺人太甚。”
“杀了他,杀了他!为切瓦诺夫家族报仇!”
“大家冷静点,他不过是个喽啰,还不得听主人的吩咐。”
有人从中指点,轻巧地将矛头重新指回了神情惊愕的荆红夏。
“对,一定是他从中捣鬼。”
情绪激动的人们见谁咬谁,不止荆红夏遭受到严厉的谴责,连荆红夏投靠的古奇也遭到了质疑。
“古奇听信谗言,重用这样卑鄙龌龊的外人,我们怎么能放心将雾帮交托给他?”
“你们……”古奇见支持像台风似的,呼啦一下全刮向了戴卫那边,他再也淡定不住,神色慌张地站起身要辩解。
可叹,面对如此汹涌的口水大军,他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肃静,肃静!”萨兰奇“当当当”地敲着小锤子,差点没把锤子头敲掉才压制住濒临暴走的场面。
待场面稍微稳定,萨兰奇老头儿神色严肃地向切瓦诺夫询问道:“切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大家伙说个清楚!”
“是,老爷子!”切瓦诺夫摸了摸眼泪,萎靡委屈的表情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哽咽着对大家讲诉道:
“前段时间古奇告诉我,荆红夏得到情报,说找到了安露西的下落,为了使得彼得重回正途完成老彼得临终时的心愿,这事我自然义不容辞,便亲自率领亲信前往中国。”
“——怎料,刚到那边就遭人暗算,要不是这位小哥武英出手相救,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已经被野兽吃的尸骨无存了!”
听说武英是切瓦诺夫的救命恩人,在场的热血青年们个个对武英肃然起敬,再没人敢轻觑他是一个哑巴。
武英这孩子,好像对众人的眼光天生有免疫力,被大家齐刷刷的注视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依旧波澜不惊。
打量着性子如此沉稳的青年,连萨兰奇老头儿看待他的眼神里也多一抹赏识之色。
但这些都是题外话,听了切瓦诺夫的讲诉,萨兰奇老头儿略作沉吟,继续问道:“你是说是古奇设计了你?”
古奇听到这句话浑身一个激灵,连正想指责切瓦诺夫撒谎的谴责也原封不动的吞回肚子里,紧张的盯着切瓦诺夫,彻底慌了神。
切瓦诺夫淡眸扫过魂不守舍的古奇,很有技巧的回道:“大家都知道,古奇这孩子虽然性格冲动了点,实际上,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我想他一定是被人蛊-惑了。”
切瓦诺夫在雾帮摸爬滚打一辈子,心知肚明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窝里反,否则好不容易逆转来的形势,必然功亏一篑,所以他巧妙地将尖锐的矛头从古奇的头顶上错开。
“对!对!我也是被骗的,长老,我冤枉啊!”古奇这次倒是机灵了,顺着切瓦诺夫的话扯着嗓子一阵狂喊冤。
可怜的荆红夏瞬间中枪,惊得一身冷汗,但荆红夏可比古奇反应迅速,危险时刻第一想到的就是丢车保帅,不等人们再次发出愤怒的谴责,他已经指着地上的契诃夫,无辜地说道:“都是他的主意,契诃夫,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兄弟对待。”
契诃夫受了冤枉,被泼了一身脏水,实在委屈至极,想开口辩解又无能为力,这回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无奈,契诃夫不再挣扎,垂头丧气的的模样显然已经认命了,要将这事一力承当下来。
契诃夫也是聪明人,知道荆红夏被逼入绝境,只有舍弃他才能活命,他不愿意死,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反抗非但不能存活,反而死的身败名裂。而且,以他对荆红夏的了解,如果他为忠诚而死,荆红夏绝对不会让他枉死,一定会为他报仇雪恨。
一念至此,神情萎靡的契诃夫猛地抬起头,僵硬的脖子唰地扭转了100度大弧度,怒视着身后的武英,恨不得用眼神将武英扒皮拆骨。
契诃夫的想法没错,只要他尽忠,为救主而死,荆红夏绝不会亏待他,看到契诃夫对武英的愤恨,他甚至已经开始筹谋如何大卸八块这个叫武英的男人为契诃夫报仇。
但是,这一切全因为接下来的一句疑惑而彻底被颠覆。
“他是你的手下,为什么要害你?这于理不合!”
众人也不是傻子,任人戏弄、忽悠,有人提出疑问,自然是一呼百应:“没错,他是你的人,你想怎么说都行,当我们全是傻子吗?”
倒霉的荆红夏真是靠山山倒,靠河河干,经过刚才这场变数,他投靠的古奇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此时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帮助荆红夏说话。
荆红夏被一群虎狼围攻,孤军奋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青白的脸上冷汗一层又一层。
这时,令荆红夏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是切瓦诺夫的人帮他解了围。
其中一名与武英昨夜一同参加抓捕契诃夫行动的青年,站出来为大家解惑道:“昨晚我们亲耳听到,契诃夫说他要为他的老主人报仇!”
“什么?!也就是说,他是要利用咱们雾帮给他的老主人报仇?”
“那他不是要弑主?尽人皆知,荆胜是被荆红夏杀死的,他要报复的人不就是荆红夏吗?”
“这种奴才真是太可怕了!”
这一番揣测连荆红夏也惊呆了,疑惑的眼神直直射向地上的契诃夫,看到契诃夫闪躲的眼神,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荆红夏顿时有种遭了背叛的感觉,勃然大怒,气得颤抖的手指着契诃夫质问道:“这、是真的?”
荆红夏的疑心病犯了,后果很严重。契诃夫惊恐的眼神闪烁不定,害怕的连连摇头,可惜他除了啊啊怪叫,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从契诃夫闪烁的眼神里,荆红夏已经确定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荆红夏顿觉像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冰冷。
面对这背叛,他再也没有耐心去揣摩契诃夫的惊惶失措到底是来源于冤枉,还是恐惧,自顾冷笑森森,心灰意冷中流露着痛心疾首的悲愤:“怪不得你让我来俄罗斯投奔雾帮,又告诉我安露西的下落,原来,你是怀着这样歹毒的心肠!你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雾帮除掉我,是不是?!”
荆红夏愤怒的咆哮,飞起一脚狠狠踢扫过契诃夫的脸颊。
跪在地上的契诃夫被踢出两三米远,半张脸顷刻乌紫肿胀,满嘴全是血,可是契诃夫已经顾不上疼痛,双膝跪爬向荆红夏,呜呜的想要解释。
“我自认待你不薄,为什么你宁肯忠诚于死人,也不肯忠诚我?为什么?!”荆红夏又问一句,紧接着又是一脚。
这脚更狠,准确的踹在契诃夫心口上,契诃夫蓦地向后倒去,眼白一翻,躺在地上浑身剧烈的抽搐几下之后,口吐血沫,当场毙命。
眼看着契诃夫在悲哀中咽气,荆红夏的心也是一片凄凉,这回他可成了孤家寡人,上无一兵一将可遣,下无一臣一仆可唤,真正的光杆司令。什么东山再起,什么报仇雪恨,统统见鬼。
这场帮主之争的辩论赛跟戏台上唱大戏的一样,好戏连台,敌人一个接一个的被打到,到最后,根本无须戴卫浪费一句唇舌,在萨兰奇极具威严的宣布中,戴卫大获全胜,稳坐上帮主之位。
古奇纵然心有不甘也枉然,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和所有人一同恭恭敬敬地参拜新任帮主。
……
在庄园里等候佳音的魅音,听了戴卫绘声绘色地描述完当时精彩绝伦的场面,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肝肠寸断,哈哈打趣道:“这也太戏剧性了吧,跟看戏一样精彩!”
“确实!”和魅音单独相处时,戴卫也卸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帮主的架子,和魅音眉飞色舞的说道:“你当时没有看到古奇和荆红夏的表情,比中国川剧的变脸还丰富多彩。”
“想不到荆红夏会来投靠古奇!”魅音感慨,话音中自带一股意味深长。
戴卫心照不宣,不以为然地嗤道:“你们中国有句老话,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
“雾帮是一个传统的老帮派,‘排外’是它最大的特点,就算今天荆红夏帮古奇得到天下,他依然会受到排挤和怀疑。”
魅音赞同的点了点头,心知,风沐城也正是利用了雾帮的这个特点扭转的乾坤。
荆红夏输在三点,首先,抓安露西的馊主意是他出的,出了事他自然要为后面的古奇扛枪。
这点荆红夏自己肯定也清楚,但他现在时运不济,即使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赌一把,干掉了切瓦诺夫,古奇就能轻松得到雾帮。
到那时,古奇吃肉,他也能跟着喝口汤。这对山穷水尽的荆红夏来说是不能抗拒的诱惑。
其次,他不该一计失败,又急功近利的再次对切瓦诺夫下黑手,派遣兵将趁虚攻打切瓦诺夫的老巢。
而最不争气的是,契诃夫这个二货居然被武英一个眼神吓得失去判断,擅自终止猎杀行动不说,还跑去抓什么红夜帮的人去揭发武英的身份。
这一连串的节外生枝使得荆红夏的计划彻底败北,没抓住狐狸反惹一身骚。
但是荆红夏最大的失败点并不是前面这两点,而是,归结于他在雾帮始终是一个随时被抛弃、随时被拿来挡枪的“外人”。
魅音的这些看法,戴卫同样心如明镜,可不管怎样,胜利的人是他,他的信心也是成倍的翻滚,对魅音豪言壮语的承诺道:“文,现在我们有了实力,只待那个敌人出现,我们就可以报仇雪恨了!”
面对戴卫大获全胜的喜悦,魅音笑而不语,心里十分清楚,在这场没有硝烟的逆转战中,真正的赢家其实是风沐城。
咱家教父大人站在台上,一个字没说,就取得了完胜,既将不成气候的荆红夏一脚踹进沟底,又成为了雾帮的大红人,大英雄。
想到风沐城的狡猾和足智多谋,魅音对抓住戴卫口中的“敌人”也是信心倍增,与戴卫互勉道:“没错,我们一定能抓住它。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安排就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文,谢谢你……”戴卫由衷的感谢。
这时,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房门被人推开,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遂即是女人欢喜的笑声:“彼得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听到女子欢快的声音,戴卫下意识地蹙了蹙金色的眉头才转过视线看向门外走进来的两名少女,不咸不淡的问道:“乌兰,米兰,你们怎么来了?”
叫米兰的少女似乎没有看出戴卫俊脸上一闪即逝的不待见,脚步欢快地跑到戴卫身边,拉扯着戴卫的手臂,撒娇道:“彼得哥哥,米兰想你了,还有姐姐,她也很想你,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听到米兰的口无遮拦,站在门口的乌兰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羞赧的红晕,举止优雅从容地走进房间的同时,用眼神提醒着自己的妹妹要矜持。
米兰看到乌兰的眼神,俏皮的吐吐舌头,可是那双霸占着戴卫的手却不见丝毫放松,看似不经意地眼神瞧过魅音,带着一股挑衅之意。
对于毛孩子的挑衅,魅音压根不放在眼里,注意力全放在乌兰身上,她记得末秋莎对她的敌意正是因为这个女人。
与米兰的上窜下跳迥然不同,乌兰非常端庄秀丽,一头金色卷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凌乱。
白皙的脸庞上是西方人特有的宽额、高颧骨、直鼻梁,以及略微显厚却性感十足的嘴唇,配上她黄金比例的S身材,整个人有一种非常美丽而协调的立体感,她就像艺术家手中最完美的雕像。
但她又不死板,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微笑中闪动着隐隐的流光,就像清澈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闪耀的涟漪,使她看来像阳光一样的明媚动人。
乌兰察觉到魅音的打量,目光微微斜过,遂即十分友好的向魅音轻轻点头,表示了问候。
看到乌兰对魅音的以礼相待,米兰不高兴了,扭头轻蔑地朝魅音撇撇嘴。
戴卫自然也看出米兰对魅音的敌意,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同时,拂掉了米兰纠缠的手臂,徐步走到魅音的身边向她们两姐妹介绍道:“这位是文,我的未婚妻!”
听到这个说法,魅音和乌兰明显的怔了一下,有些意外。
不等乌兰反应,米兰已经率先大喊不悦:“彼得哥哥,你怎么能这样,难道你忘了,姐姐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作为雾帮的帮主,必须娶我们乌兰诺夫家族的女人!”
“你这是在向我施压吗?”戴卫的语气并不严厉,只是这样平静的语气,听在人们的耳中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暗涌,叫人情不自禁的对他产生一股畏惧。
乌兰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及时出言截住米兰不知轻重的叫嚣,柔软的声音替米兰向戴卫致歉道:“请帮主原谅米兰的冒失,她年纪小,不懂规矩。”
戴卫眯了眯蓝眸,勾唇露出一丝冷笑,显然觉得乌兰的这个说法可笑至极。
乌兰看了眼已经二十岁的米兰,也清楚这个理由确实牵强,所以受了戴卫的轻蔑她也无话可说。
米兰被人说成少不更事,非常不服气,一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沓照片丢给戴卫,一边愤怒不平的说道:“我怎么不懂事了,要不是我,你们这些东西能被压下来吗?要不是我,现在全俄罗斯的黑道都知道你这个雾帮新任帮主跟一个别人不要的弃妇去酒店鬼.混了!”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听到米兰口口声声对魅音的诋毁,戴卫勃然大怒,正准备狠狠训斥米兰一番。
却见,魅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身将地上那些他们搂搂抱抱进酒店,卿卿我我出酒店的照片一张张拾起了观看。
“文……”戴卫自然也看到上面的画面。
虽然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但是偷拍的人显然是高手,最平常的表情,从刁钻的角度照下来,竟然每一张都暧昧到了极点。
两人低头细语,眼神缠绵,就连握着腰间的手也仿佛带着挑.逗,似在轻轻地捏着,揉着……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照片和背景,别说外人不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乍见之下,连戴卫自己也有刹那怀疑,他们是真情人。
魅音和戴卫的看法相同,惊讶之余,她更加疑惑,究竟是谁这么无聊拍下这些照片?
她和戴卫在一起的事,至今为止,雾帮乃至黑道只有切瓦诺夫知情,而在这种争锋的关键时刻,切瓦诺夫当然不会搬石砸脚。
难道是古奇?为了打击戴卫在雾帮帮会上的势气?也不像,假如古奇之前就有了这些证据,在帮会上他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那是谁?从这些刁钻的角度来看,拍照者绝对是专业级的?不是私家侦探,就是……?!
猛然间,一个猜想闪电般窜入脑海,魅音的心骤然惊颤,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作为特工她确实经验浅薄,但不代表她学艺不精,这些取象无论是专业技巧,还是角度设定,无不给她一种鲜明熟悉感。像,太像了!就算她不相信这猜测,也找不出为他们开脱的理由。
假设……假设这是他们所为,那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是组织行为?还是个人行为?
魅音疑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恰巧见门外那人的眼神也落在满地散乱的照片上,看到这些照片一尾深沉的余光如陨落的流星般从他淡静的黑眸飞快陨落。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眸,与她对视一眼。
四目相接的刹那,彼此又不着痕迹的错开。
而这看似不经意的对视却叫魅音悸跳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眼中的质疑,并非是对她与别的男人暧昧亲密的质问和猜忌,那是和她相同的疑惑——关于偷拍者的身份。
“文,你还好吧?这些无聊的东西不要看了!”戴卫见魅音俏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担心不已,弯下身,将她扶了起来。
面对戴卫的关心,魅音默然,只回他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浅浅的笑痕落在人们的眼中尽是耐人寻味。
戴卫以为她被人偷拍伤了名誉而心情不好。
米兰则是对她嗤之以鼻的嘲讽一声,讽刺她心机重,用这招来勾引戴卫的疼爱。
别人的眼光与她何干,她在意的人永远只是一人,他信她就够了!
思想中,魅音再次看向门口的武英,这时他黑眸里的浮云早已烟消云散,淡静的目光看着她,不疾不徐的打了一个手语。
戴卫也看见了武英的手势,向魅音询问道:“他在说什么?”
魅音已经敛起纷杂的思绪,语气平静的为大家翻译道:“武英是来请大家下楼用餐,切瓦诺夫先生正在等候!”
出人意料的是,米兰在听到武英的名字时,气呼呼的脸上蓦地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再顾不上其他人,像扑棱翅膀的小鸟朝武英飞奔过去。
一双蓝眼睛紧紧地锁在武英的脸,边打量,边兴奋地问道:“你就是武英?切瓦叔叔决定把我嫁给你,你知道了吗?”
武英垂眸看了一眼仰着脸打量他、等待他答复的米兰,微微一笑,态度十分友善的点了一下头。
听到米兰的说辞,看到武英的笑意,魅音顿觉五雷轰顶,大脑死机般怔怔地看着门口那对笑靥融洽的男女。
米兰看到武英的笑容,她的眼神粲然一亮.
虽然面前的男人乍看并不出众,但是他笑的时候很迷人,尤其那双像黑水晶一样剔透深邃的黑眸,笑时有光华隐动,与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奇妙的融合在一起,竟有种极美的风情。
瞬间扑捉到武英的与众不同,米兰大方的抬起手抚摸上武英的眼角,嘴里发着赞叹:“好迷人的眼睛!”
眼见风沐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任由米兰在他的脸上揩油,吃豆腐,魅音的心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就像被人兜头一盆冷水又紧接着泼了一盆热水。
沸腾翻滚的怒气犹如烈火在冰水里燃烧,心恨,对切瓦诺夫的安排言听计从也就罢了,她相信他只是权宜之策。可他为什么放纵别的女人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噌噌噌,魅音无名火起,顷刻火冒三丈,如果不是以大局为重,早一鞋底子飞过去!
这也没完,等没人的时候,看她怎么收拾他,非把他从立方体揍成平面!
“文,你还好吧?”
心中发狠,魅音的脸色也变得不善。
戴卫看到魅音小脸发青,小嘴发紫,额上虚汗密布,就像生了急病一样,把他吓了一跳,动作自然而然地将她抱在怀里抚慰:“是不是累了?如果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被戴卫体贴地拥抱,魅音立即意识到失态了,将头藏在戴卫的肩膀,迅速抹掉表露出的多余情绪。
见他们大庭广众下的深情拥抱,每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乌兰苍白的脸上再找不到一丝红润。
米兰也终于从武英的身上调转视线,瞅着对面旁若无人的男女,快嘴快舌的鄙夷道:“你这女人真不要脸,知道彼得哥哥有未婚妻还这样明目张胆的投怀送抱。从今天起,我和姐姐会住在这里,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抢走彼得哥哥。”
听到米兰的叫嚣,戴卫皱眉,用眼神向乌兰递了一记质疑。
乌兰强扯出一个笑容,勉强保持着端庄,向戴卫点点头,含蓄的回道:“是,切瓦叔叔接我们来小住几日。”
得到乌兰肯定的答复,戴卫心中一阵烦乱,很清楚,这是切瓦诺夫在向他施压。
现在他虽然取得了帮主的位置,目前仍是光杆司令,实权尚未完全掌握,很多事情还要依仗切瓦诺夫从中操持,切瓦诺夫也正是捏准了这点,才在这个时候逼他接受乌兰,企图将他牢牢困住。
感觉到戴卫的焦躁和烦闷,魅音的目光从满地的照片,转落到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武英身上的米兰,她那颗作死的脑袋瞬间又妖魔化,开始兴风作浪。
从戴卫的怀中站直身体,握着戴卫的手,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说道:“下去吧,不要让切瓦叔叔久等。”
别人看不到魅音的眼神,与她对视的戴卫却看得一清二楚,看到她黑亮的眼睛因为笑意浮现出异常明亮的光辉,就像蕴含着万千算计、藏着无数刀锋的深渊。
戴卫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张开似要说什么,魅音却没有给他机会,神色如常的拉着他的手,径直走向门口。
见魅音眨眼神色又恢复正常,戴卫恍惚了,不由心忖,难道他刚刚看错了?
戴卫摇摇头,挥去心中的疑惑,和魅音携手出门。
出门经过武英身边时,魅音察觉到武英看了她一眼,似在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她偏不回应。
或许,他会以为她是吃醋妒忌,要故意找事,其实不然,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守株待兔,敌不动,我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再等下去,连老公都要被人拐跑了。
打定主意,魅音紧握着戴卫的手从武英身边坚定地走过。
武英看出魅音的倔强,眉心隐隐跳动,转瞬又是风平浪静,再无半点涟漪,举止很有分寸地随行在乌兰、米兰两姐妹的后面。
来到楼梯,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前面的魅音突然站住了脚步,对身边的戴卫匆匆说道:“啊,我忘了件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戴卫的手,在原地华丽丽的一个转身。
紧随在身后心事重重的乌兰显然没有预料到魅音会突然停住脚步,更没料到她会猛然转身,相靠太近的结果就是,乌兰出于本能地伸手在身前挡了一下,想要和魅音保持距离。
乌兰做梦也没想到,因为这一个本能的动作,她从此在心上人的眼中成了最恶毒、最歹毒的女人。
只听魅音“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似被乌兰的动作惊吓,更似被人推了一把,脚跟不稳,一头栽下楼梯。
事出突然,戴卫整个人懵住了,怔怔地看着魅音翻滚下陡峭坚硬的楼梯,摔在那里一动不动,眼见一股鲜血从魅音头下晕染开,染红了地板,他才悚然惊魂,一箭步冲下楼,惊颤地抱着魅音惊呼:“文!文!”
“武英,快、快去备车!”戴卫又惊又吓,焦急地回头吩咐武英备车送魅音去医院,这一回头正撞见武英打量着乌兰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戴卫看到武英难以置信的眼神,僵硬的目光再看乌兰还定格在身前的手,瞬间浮想而出,注视乌兰的眼神里顷刻燃起足以火烧连营的愤怒。
“彼得……我……我……”迎上戴卫憎恨厌恶的眼神,乌兰惊惶地想要辩解,又百口莫辩,事出突然,她也被吓呆了。
武英听到戴卫的吩咐迅速下楼备车,戴卫抱起魅音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戴卫站住脚步,回头对还傻站在楼梯上的乌兰冷冰冰的放话道:“如果她有事,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言罢,戴卫抱着魅音绝尘而去。
乌兰目送他绝情的背影,耳边回想他冷绝的警告,眼泪簌簌掉落,心中翻滚的寒意比大西洋还要冷。
“什么嘛,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姐姐,我去找他算账!”这时一旁同样被吓呆的米兰终于醒过神,听到戴卫的威胁,看到乌兰的委屈,顿时怒不可遏,就要去为乌兰讨说法。
“回来!”乌兰及时拦住冲动的米兰,迎上妹妹愤愤不平的怒视,泪眼婆娑的她勉强扯出一丝善解人意的笑意:“算了,她好像伤的很重,彼得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姐!”对于乌兰的息事宁人的态度,米兰气得跺脚,喷火的双眼瞅着门口的方向,泄恨的咒骂:“最好摔死她,一了百了,省得咱们心烦!”
“米兰!”乌兰被米兰的狠话惊颤,神色情不自禁地慌了慌,眼神扫过四周,见四下无人听到米兰的口不择言,赶紧拉着她离开这里。
乌兰很聪明,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只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只因米兰的一时冲动,不久的将来,不仅断送了她自己,也毁了乌兰。
……
魅音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头昏目眩使得眼里的世界也在一片惨白中旋转不停。
刹那的恍惚和眩晕,令她错觉到了另一个世界,情不自禁地想:“难道我死了?不应该啊,滚下楼梯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做好了防护。”
想到死,蓦地一股难受荡过心房,闷痛了心脏。
这难过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她的鲁莽害他伤心。
他那么爱她,她就这样撒手人寰,他一定很难过吧……
他不会哭,不会闹,只会把自己静静地藏在黑暗里,孤独地舔-舐心伤……
脑海中浮现出他悲伤的模样,两颗饱满的泪从她恍惚的眼中潸然滚落,心口膨胀的痛也似要炸裂开,让她像濒死的鱼,张大口使劲地汲取空气……
“咳咳!”
呼吸太过用力,一缕呛人的烟草味混着空气顺着口鼻钻入肺部,令她难受的咳嗽两声,肺都疼了。
烟味?这意识像子弹一样飞窜进魅音的脑海,阴曹地府也有人抽烟吗?这……这也太雷了吧!
“呵呵……咳咳!”
“摔坏脑子了?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淡淡的戏谑声,虽然他的声音清润动听像风铃在清风中低吟,但那语调实在叫人恼火。
魅音反驳冲口而出:“你才脑子坏了……”等等,这声音……这声音不是风沐城吗?难道他也……死了?!
“不要——”魅音惊魂,腾地一下,像诈尸一样直挺挺地从床-上乍起,幡然觉得,他的死,比她自己的死更令她恐惧。
带着慌乱的眼睛迅速环视周围,看到滴水的吊针,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的意识才真正清醒,原来她没死,这里也不是什么阴曹地府,是医院。
终于找到那个完好无损地站在窗边抽烟的男人,魅音唇边不知不觉地绽放出一抹安心的笑,可她还来不及高兴,便被他淡淡的眼神击退了所有的喜悦。
他的眼神不犀利,甚至有些淡漠过头,清透的黑眸分明在看她,却又给她一种漠视的感觉。
刹那,魅音心口一紧,委屈涌上心头时,小宇宙也开始燃烧,怒火一飞冲天,心说,“浑蛋,我还没跟你算被人吃豆腐的账,你倒先来找茬!”
魅音越想越气,不能开口骂他,抓起床边桌上的东西直接当手榴弹炸了过去。
见她突然发飙,风沐城眼神一愣,条件反射般微微侧头,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袭击,顺便又送她一记不咸不淡的眼神。
这眼神很淡,像三味真火一样轻描淡写,却威力十足。
被他当成陌路人看待,一丝闷闷的痛苦荡过心脏的瞬间,人的怒火也飙升到顶点,骤然爆发。
嗖嗖嗖,桌子上的水果、杯子、花瓶……所有摆设噼里啪啦全当飞刀砸来。
可无论她出手多快,他总能毫厘不差地躲过去。
魅音气急,最后一怒之下连床边悬挂着还有大半瓶药水的吊水瓶支杆一把推倒。
吊水瓶摔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时也将针头拉扯下去,霎时一股鲜血从魅音手背上的针孔冒出。
眼看她白皙的手背鲜血汩汩流淌,风沐城淡静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走过来,左手抓住她那只流血的手,右手拿着干净的手帕紧按住她手背上冒血的针眼。
魅音正在气头上,甩手挣脱,怎奈,手被他握紧,她根本甩不掉,而随着挣扎,那只为她止血的大手又添了几分力道。
这小小的紧张感轻而易举地击退了她所有的愤怒,心软了下来,她不再抗拒他的关心,只是嘴上仍赌气的说着言不由衷:“你不是从不在乎‘陌生人’的死活吗?今天怎么发善心了!”
风沐城唇角隐隐抽动,却没有抬眼看她,也没有说话。
任何人他都能够以平静对待,唯独这个女人,她总能轻易破坏他的冷静,打乱他的情绪。
面对她趾高气扬的挑衅,他不想和她起冲突,进行毫无意义的互相言语攻击,于是他选择沉默。
为她止血后,风沐城放开了她的手,径自走到敞开的窗边,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上好的雪茄烟,用火柴呲啦一声点燃后,静静地依靠在窗边吞云吐雾起来。
他平时并不喜欢雪茄,烟味太冲,辣心辣肺不说,也容易麻痹神经,他需要时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虽然切瓦诺夫每天都会赏赐他很多这种特制的名贵雪茄,他却从未碰过。
但是今天,似乎只有这种讨厌的东西才能压制住他沸腾的情绪。
可惜错了,浓烈的雪茄烟雾也稀释不了他心中的烦闷,反而越抽越混乱。
为了帮助戴卫摆脱困境,她竟然无视他的警告,一意孤行地在他眼前上演这出危险的闹剧。
当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一刹那,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配合她演戏,心底已被一股冰冷的绝望淹没。
她,将他置于何地?!可否考顾及过他的心情?思考过这样做的后果?!
思及“后果”,他整颗心像被大火焚烧一样焦灼、烦躁。
刹那,魅音心口一紧,委屈涌上心头时,小宇宙也开始燃烧,怒火一飞冲天,心说,“浑蛋,我还没跟你算被人吃豆腐的账,你倒先来找茬!”
魅音越想越气,不能开口骂他,抓起床边桌上的东西直接当手榴弹炸了过去。
见她突然发飙,风沐城眼神一愣,条件反射般微微侧头,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袭击,顺便又送她一记不咸不淡的眼神。
这眼神很淡,像三味真火一样轻描淡写,却威力十足。
被他当成陌路人看待,一丝闷闷的痛苦荡过心脏的瞬间,人的怒火也飙升到顶点,骤然爆发。
嗖嗖嗖,桌子上的水果、杯子、花瓶……所有摆设噼里啪啦全当飞刀砸来。
可无论她出手多快,他总能毫厘不差地躲过去。
魅音气急,最后一怒之下连床边悬挂着还有大半瓶药水的吊水瓶支杆一把推倒。
吊水瓶摔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时也将针头拉扯下去,霎时一股鲜血从魅音手背上的针孔冒出。
眼看她白皙的手背鲜血汩汩流淌,风沐城淡静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走过来,左手抓住她那只流血的手,右手拿着干净的手帕紧按住她手背上冒血的针眼。
魅音正在气头上,甩手挣脱,怎奈,手被他握紧,她根本甩不掉,而随着挣扎,那只为她止血的大手又添了几分力道。
这小小的紧张感轻而易举地击退了她所有的愤怒,心软了下来,她不再抗拒他的关心,只是嘴上仍赌气的说着言不由衷:“你不是从不在乎‘陌生人’的死活吗?今天怎么发善心了!”
风沐城唇角隐隐抽动,却没有抬眼看她,也没有说话。
任何人他都能够以平静对待,唯独这个女人,她总能轻易破坏他的冷静,打乱他的情绪。
面对她趾高气扬的挑衅,他不想和她起冲突,进行毫无意义的互相言语攻击,于是他选择沉默。
为她止血后,风沐城放开了她的手,径自走到敞开的窗边,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上好的雪茄烟,用火柴呲啦一声点燃后,静静地依靠在窗边吞云吐雾起来。
他平时并不喜欢雪茄,烟味太冲,辣心辣肺不说,也容易麻痹神经,他需要时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虽然切瓦诺夫每天都会赏赐他很多这种特制的名贵雪茄,他却从未碰过。
但是今天,似乎只有这种讨厌的东西才能压制住他沸腾的情绪。
可惜错了,浓烈的雪茄烟雾也稀释不了他心中的烦闷,反而越抽越混乱。
为了帮助戴卫摆脱困境,她竟然无视他的警告,一意孤行地在他眼前上演这出危险的闹剧。
当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一刹那,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配合她演戏,心底已被一股冰冷的绝望淹没。
她,将他置于何地?!可否考顾及过他的心情?思考过这样做的后果?!
思及“后果”,他整颗心像被大火焚烧一样焦灼、烦躁。
终究逃不出那一步么?!
他真是错的离谱,他以为自己掌握着命运,操控别人的生死,像高不可攀的神明一样,在局外摆布着棋盘,却不料想,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这盘棋中的一颗子!
他真是太自以为是,自负的以为可以善终,自负的以为可以扭转乾坤!
他算计了所有事,掌控着所有人,却唯一忽略了这个他最想保护的人。结果就是,到头来终落得空忙一场。
也许,这是对他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惩罚吧!
风沐城紧皱着眉头,连续几大口吸掉一根雪茄,转手又抽出了一根准备接着烟头上的火星点燃。
忽然,一道黑影旋风般冲了过来,抢走他手上尚未点燃的烟,扬手,霸道地将烟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风沐城没有抬头看她,丢掉指尖上残烧的烟头,用鞋尖碾灭之后,也将视线放空在窗外的夜色里。
夜色迷离,风染寒。
秋风从窗外徐徐吹入,带着一抹凉意,驱散了烟雾,净化了空气,也卷走了人心头上的那股浮躁。
其实出手砸他的刹那,魅音就后悔了,只是那刚冒头的悔意紧接着又被他无视的眼神秒杀干净,火气瞬间魔化,最后演变成不管不顾。
她承认自己太冲动,可他又知不知道,他那种对待陌路人般漠视的眼神有多伤人,她宁愿他拿刀砍她两下,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他。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魅音忿忿地抬头,怒视身边沉默的男人……但当目光撞入他沉寂的黑眸时,她气愤的小身板倏然一僵,心头像是一下子被什么掏空,站在那里只觉一股悲凉迎头而下,冷了身,痛了心。
他空茫的眼神里,不只无视着她,也无视着世间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繁华风流,花花绿绿,在他眼中都不曾留下一丝浮光掠影,没有怀念,没有留恋,也没有生命……生无可恋!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表情?!
这样的他令她恐慌,就像他们的关系回到了原点!
一丝闷痛荡过心脏,魅音紧握着双拳,垂下羽睫,苍白着脸,问道:“你不爱我了吗?”
幽怨的语调带着伤心的颤音,敲击着他的心房,在心间荡起一股一股不可抑止的疼惜。
但他,依旧无言。
魅音心酸,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就像他已经厌烦她、讨厌她,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她这样的……淡漠!淡漠得让人无所适从,淡漠得让人连哭闹的理由都没有!
魅音难过,好想问他,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就变得这样陌生?!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快点抓住幕后的敌人,早日和他、和孩子一家团聚。这,也有错吗?!
可是面对他的无动于衷,她所有的声音全部卡在喉间,只有一股股说不出的窒闷梗在心口,叫人痛。
突然,她转身,含泪冲出了病房。
她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再次对他大打出手。
她果断决定,她要向他道歉,并且把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的告诉他!
可是,他会和她说话吗?会原谅她的冒失吗?会不会还是那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怀着忐忑的心情,魅音回到病房。
而此时,风沐城已经不在窗边。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右手臂横在眉间,遮挡了眉头,但从那眼形微蹙的弧度,魅音看得出,他此刻正心事重重的皱着眉。
这样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看得人心中泛起一阵阵痉挛似的痛,心底那丝紧张也被心疼覆盖。
魅音缓步来到床边,轻柔的声音不失诚恳:“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我承认,今天的事有一半原因是为了帮戴卫摆脱切瓦诺夫的禁锢,也知道,如果给你时间,你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但是,看到那些照片之后,我等不急了!”
提及那些诡异的照片,魅音的情绪也激动起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床-上依旧沉默的男人,语气笃定地说道:“我知道,你也发现是‘它’,对不对?它开始行动了!”
魅音的目光时刻锁着风沐城的表情,见他在听到她提到“它”时,他眉间的沟壑隐隐一动。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魅音坐在床边,将他的手握在手中,戚戚地继续说道:“我这么做,只是想尽快抓到它,那样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城,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想孩子,我想你!”
终于说出压抑在心里的期盼,魅音已是泪水潸然。
风沐城没有回答,他忽然起身,伸出双臂将床边委屈哭泣的女人抱进怀里,眼未睁开,吻已经准确地印在她的唇上。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舌与她唇齿厮磨,百般纠缠,大手一挥,在纽扣崩裂声中,褪去她的衣衫,释放出她迷人的美好。
“嗯……”一股凉意荡过胸口,羞红她的脸,随着他的唇舌抽离,一声羞涩的嘤.咛溢出唇齿。
“啊——”她还来不及闭上害羞的眼,胸口骤然传来的痛意又令她情不自禁地尖叫出口。
一股颤抖穿云闪电般荡过全身,叫她惊讶地睁大双眼,却见他的唇正覆在她胸口上那朵妖艳的玫瑰刺青上,亲吻着、撕咬着、似要把它吞入口腹,藏在他自己的心底。
“城!”他的迷恋雾了她的眼眸,他的深情湿了她的心……
听到她饱含深情的呼唤,他隐隐一颤,又很快被他放纵的索取掩盖干净。
他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火热的薄唇宛如炙热的烙铁,在她晶莹玉润的肌肤上烙印下一朵一朵荼蘼的绯红,如皑皑白雪中妖娆绽放的红梅,又如他堪折的印记,把他自己留在她的身上。
他的热情烧化了她的身,蛊-惑了她的魂。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感,全被他一如既往的疼爱化为乌有,酥.软的身体随着他的勾.引妖魅的摇摆,将自己为他完全绽放。
猛然,他的吻越了界,在她身上激起千层热浪。
颤抖中,快意盘桓的体内,空虚奔腾咆哮,羞涩与渴望交汇的瞬间,她的心也疯狂起来。
双手捧起他藏匿在她身上的头,凝望他水润惑人的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翻身将他反扑,攫获了主动。
他一怔,只是刹那,便再次激狂地回应,在她身上恣意放纵,疯狂索取,似乎要榨干她每一分热情。
她在忽高忽低中漂泊、激荡,像浪尖上的小船,完全身不由己,任他驰骋,在他狂野的给与中获得极致的愉悦……
这是一场山崩海啸的爱,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激.情与血性,席卷着彼此。
这也是他们最为疯狂、最为激烈的一次。
魅音好想放声呐喊,嘹亮高歌内心的喜悦,可偏偏又不得不隐忍。
而阴差阳错下,这被禁锢在唇齿间的压抑竟成倍的翻滚,带给人一种偷.情般的胆颤心惊,刺激得彼此愈发癫狂。
他安静的时候不像人,疯狂的时候不是人,她被他的激情燃烧,目眩神迷,荡魂落魄,眼中全是他纵情狂野、颠倒众生的模样,在这毁天灭地般的激情中,翻天覆地……
他要她,不遗余力。
她爱他,不遗余力。
终于,当激.情进入白热化的一瞬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筋疲力尽的她彻底昏沉过去,唇角毫不保留地绽放给他一抹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风沐城垂眸,凝望着怀中被被爱燃烧得粉红瑰丽的女人,心中一片柔软,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汗湿的鬓角,缱绻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点点的不舍。
清冷的空气融入炙热的爱意有了熏熏的温度,混着属于他的独特体香,仿佛午后的暖阳包裹着她,让她睡得安稳、睡得香甜。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惺忪迷离之际,模糊的脑中,忽然传来他一声浅叹:“宝贝,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相信我爱你!”
“嗯!就算不信我自己,我也会相信你!”纵然人在梦境,听到了他的声音,她依然清晰地说出她的真心!
就算不信我自己,我也会相信你!……就算不信我自己,我也会相信你!……
这句信任犹如魔咒,反反复复地回荡在他的耳边、敲击着他的心,在他坚硬的心上砸出一道缝隙,从心底释放出一股酸涩,一路向上……
涌上喉,酸了口,涩了眼,在他淡静的黑眸里凄迷上一层雾色,叫他不得不紧紧地闭上眼睛,去封锁住那颗疯狂动摇的心……
他是撒旦,披着一身的污黑,执着泣血的利剑,在荆棘中披靡。
踌躇等于自取灭亡,所以他从不曾停下脚步,从不曾去仰望阳光。
他以为,他会永远活在黑暗之中,直到她降临在他暗黑的世界!
她是天使,用她的美丽和纯洁,救赎着污秽的他。
令他一度错觉,终于可以洗褪这身肮脏,与她一同站在明媚的阳光下!
梦太美,美得叫他忘记,梦,永远是梦!
不切实际!!
魅音伤的不重,只是额头擦伤一角。
第二天,她便跟着武英出院回到切瓦诺夫的府邸。
得知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戴卫远远出迎,见面给她一个安抚的拥抱:“文,好些了吗?我没有保护好你,真的很对不起!”
面对戴卫的自责,魅音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和他窃窃私语道:“你知道的,是我不小心!”
魅音并没有狡辩和隐瞒,以戴卫的聪明,就算当时没发现这是她故意使坏,事后冷静下来时也会明白。
“不,这不是意外!”戴卫正色地纠正,语气万分笃定。
魅音诧异,难道戴卫没看出来?抬头正准备向戴卫解释,在看到他疲惫的神情时,她又是一诧。
此时的戴卫一脸疲乏,蓝眸里血丝交错,眼窝一片暗沉,干裂的薄唇周围金须碴碴,显然一夜未眠。
再看四周凝重的气氛,魅音敏锐地察觉出不同寻常,向戴卫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戴卫并未隐瞒,如实相告:“我也以为这是意外,但不是,是乌兰推你下楼的。”
“怎么……”
戴卫没有给魅音质疑的时间,简短地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起初确实如魅音所想,昨天医生确诊魅音只是小伤,并没有生命危险,戴卫庆幸的同时,焦灼的心情也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事情的经过,他自然也明白了魅音的“苦肉计”。
虽然他不赞同魅音这种拿生命冒险的举动,却被魅音这仗义之举感动的一塌糊涂。
想着不能让朋友白白受罪,戴卫将魅音托付给武英照顾,自己驱车回到庄园来找乌兰“算账”。
当着切瓦诺夫的面,戴卫质问乌兰:“你为什么这么做?”
乌兰自是抵死不承认,一副委屈的倔强,不停地申辩:“我没有!”
连切瓦诺夫也偏颇向乌兰,帮着说:“乌兰是最贤惠的女子,绝不可能做出那么卑鄙龌蹉的事情,一定是那女人别有居心,陷害乌兰。”
听着切瓦诺夫对魅音毫不掩饰的敌意,戴卫就算心中清楚事情的始末,也不容他,勃然大怒,要求切瓦诺夫:“既然切瓦叔叔不相信,何不拿出监控录像,是非黑白一看便知。”
戴卫之所以敢这么叫嚣,是因为他当时匆匆一瞥间确实看到了乌兰僵硬在半空的手。
如果监控的角度再稍微偏点,不管乌兰承认与否,仅凭那一个动作便足以坐实她的“罪行”。
令人意外的是,对于戴卫的要求,切瓦诺夫爽快的答应了,显然对乌兰的品行信心十足,立即命人将楼梯处的监控录像拿来播放。
乌兰也没反对,反正清者自清,她没做过,查看录像反倒可以洗脱这不白之冤。
然而当录像播放出当时的画面,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听着米兰恶毒的咒骂,乌兰彻底傻眼了。
震惊的人不止乌兰,还有戴卫,他本以为这只是魅音驱敌的小计谋,万万想不到,乌兰居然这么恶毒。
再看,在米兰在说那些话时乌兰嘴角上露出的笑意,戴卫悚然觉得,这女人简直恶毒到了极点,恶心到了极点。
戴卫忿恨地谴责乌兰:“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乌兰,我错看你了!”
乌兰惊惶,却又百口莫辩,只是不停地向戴卫解释:“不!我没有,彼得,你相信我,我真的……”
“够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戴卫怒,转而连切瓦诺夫一并责问:“这就是切瓦叔叔口中的贤惠吗?这样心如蛇蝎的女子配孕育雾帮的后代吗?”
切瓦诺夫也被戴卫的犀利言辞质问得哑口无言,看着乌兰,倍觉丢脸,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站起身,冷然道:“你们的事,我管不了!”
丢下一句推卸责任的话,切瓦诺夫甩手走了。
失去切瓦诺夫的支持和信任,乌兰痛哭失声:“不,不!这些不是真的,乌兰没有做,米兰的话也只是气话,切瓦叔叔,您要相信乌兰!”
可惜,证据确凿,任乌兰喊冤喊破喉咙也枉然。
戴卫本以为这事可以告一段落,不用再劳心周旋乌兰,怎料,刚回到房间便接到了米兰的电话。
米兰在电话里气愤地威胁:“你们太卑鄙无耻了,如果不给我姐姐恢复名誉,我就是把你们那些苟且肮脏的事全捅出去,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被人放狠话,戴卫也没了好脾气,想着乌兰惺惺作态的模样和米兰那些极尽恶毒的言语,冷冷回道:“那你去死吧,像你们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活着也是祸害!”
言罢,戴卫挂断了电话,根本没把小丫头片子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刚出来便见切瓦诺夫一身凝重地走进房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说道:“米兰死了!”
“……”戴卫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压根没当真,奚落道:“怎么死的?被雷劈死的?”
被戴卫讥讽,切瓦诺夫眉头紧蹙:“和你通完电话十分钟之后,在一家酒吧的小巷里被人勒死的,据当时路过的证人说,听到她喊,‘彼得,你杀我灭口,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现在警察已经找上门来,要带你回警局做笔录。”
看着切瓦诺夫严肃得一丝不苟的表情,戴卫真惊讶了,直觉这事诡异的惊悚。
切瓦诺夫当然不相信这是戴卫的指使,也意识到有人搞鬼,企图破坏内部关系。但此时有人证指向了戴卫,他也无可奈何,只嘱咐道:“待会警察调查的时候,你只需要保持缄默!”
戴卫还能说什么,穿戴整齐,跟随切瓦诺夫在警察局坐了一夜。
刚从警察局回来,正准备前往医院看望魅音,魅音和武英就已经先回来了。
听完戴卫的讲诉,魅音云山雾罩,这一晚上的事怎么跟电影似的,太玄幻了。
她虽然非常讨厌米兰不检点地吃风沐城的豆腐,听说她死了,倒没有半点幸灾乐祸。
思忖着,魅音问戴卫:“找到凶手了吗?是谁干的?”被勒住脖子还能喊出嘹亮的一嗓子,这不是摆明了栽赃陷害吗?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戴卫正要说话,忽见一辆银色宾士在庄园里的大道上呼啸而来,在他们身边嘎吱停下,车还没来得及停稳,车门已被人打开,走出一名中年,上前,二话不说扬手就给戴卫一个大嘴巴。
“你干什么?”魅音惊讶,见那人还要施暴,及时抬手拦下那人施暴的手。
“你就是那个女人?”来人阴冷的目光落到魅音身上,吐出的疑问也带着寒冬腊月般的冷酷。
迎上这人冷厉如刀的眼神,魅音表现得从容不迫,她当然认出这人正是乌兰和米兰的父亲,雾帮第三大人物西斯.乌兰诺夫。
未等魅音回答,戴卫已经果断地将魅音保护在身后,对西斯.乌兰诺夫以一帮之主的威严,冷言冷语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太嚣张了!”
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切瓦诺夫及时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圆场:“西斯老伙计,来了怎么不进屋呢!”
“哼,谁是你的老伙计!”西斯.乌兰诺夫不留情面地讥讽,也不受邀请进屋,站在庭院里,气势迫人地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道:“我女儿死于非命,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便上告帮务会,让大家来做个评断!”
言罢,西斯.乌兰诺夫转身,迈开大步要离开。
“西斯!”听说西斯.乌兰诺夫要闹到帮务会上,切瓦诺夫假笑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一边唤住西斯.乌兰诺夫的脚步,一边向戴卫暗递眼神。
戴卫刚接手帮主之位,人气,实力,一穷二白,还得仰仗这些老家伙扶持,如果真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不仅对他个人没有好处,整个雾帮也将面临分崩离析的严峻形势。
考虑到要以大局为重,戴卫按捺下心中的不悦,走上前,对西斯.乌兰诺夫态度郑重的解释:“不管你信不信,米兰的死与我无关。”
戴卫虽然年纪轻轻,却并没有被西斯.乌兰诺夫强大的气势压制。
迎上西斯.乌兰诺夫质疑的眼神,戴卫的语气也带了几分傲然:“连我这初出茅庐的小辈尚且看出有人在后面捣鬼,企图破坏我们的关系,西斯叔叔又岂会不知?”
果然被一个小辈质问,西斯.乌兰诺夫的脸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间,遂即一抹冷笑在唇边绽开,反唇相讥道:“你会在乎我们的关系?”
听出他暗讽自己拒绝与乌兰联姻的事,戴卫蓝眸微眯,风轻云淡的驳问:“几时我们雾帮需要靠女人维持关系?”
“你……!”西斯.乌兰诺夫被戴卫的凌厉气得语塞,刚毅的脸颊绷得发青。
稍平复一口气,他不再与戴卫逞口舌之快,指着魅音,下了最后通牒:“不联姻可以,这个女人也不能留在这里!”
“你……”这回轮到戴卫睁眼。
可恨那个狡猾的切瓦诺夫根本不给戴卫反驳的机会,笑眯眯地截回戴卫的争锋,向西斯邀好道:“老伙计放心,咱们雾帮最重视团结和睦,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令自己人伤心。”
西斯.乌兰诺夫冷眸斜睨了一眼老奸巨猾的切瓦诺夫,转身上车,不留一点情面地绝尘而去。
切瓦诺夫眼看西斯.乌兰诺夫走得决绝,心知,米兰之死不但使他利用与乌兰家两姐妹的联姻,笼络戴卫和武英的计划宣告失败,也使切瓦诺夫家族和乌兰诺夫家族的友好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切瓦诺夫回身看了眼戴卫身边的魅音,那冒火星子的眼神真是恨怒交加,恨不得把魅音这颗惹祸的根苗给活活烧死。
面对这扒皮拆骨的眼神,魅音坦荡无畏,本来就是,又不是她拿绳子勒死的米兰,怪她作甚。再说她现在还要指望雾帮这颗大树好乘凉,雾帮在这个时候分崩离析对她又没好处。
想到“好处”这个词,魅音心尖忽悠一颤,暗中吞了口口水,心说,这事儿闹不好,她还真是“间接凶手”。
米兰的死不但可以破坏联姻,也破坏了戴卫、西斯.乌兰诺夫和切瓦诺夫三方的和睦关系,而雾帮内部矛盾越大,越容易被人有机可乘。
这兵不血刃、坐收渔翁之利的手段还真像她家男人。
眼看魅音在自己面前公然走神,切瓦诺夫更是恨极,一面迈开大步走向别墅,一面头也不回地吆喝戴卫:“彼得,你跟我来!”
戴卫明白切瓦诺夫要说什么,迟疑了下,对魅音交代道:“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待会我们就离开!”
魅音点点头:“你去吧!”
待周围的人散去,魅音看了眼身边气质隐藏得快被人们忽略遗忘的武英,拿小眼神问他: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武英清淡的眼眸瞥她一眼,便调转了视线。
魅音愣了愣,细琢磨也是,这事除了目的挺深奥,手段确实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以他傲娇的性格就算这是最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他也不屑勒死一个女人来达到目的。
魅音迷惑了,不是他,又是谁?为什么招数和他这么相似?是碰巧,还是蓄意?难道这件事不是针对戴卫或雾帮,而是针对风沐城?!
念此,魅音忽有一股莫名的不安由心而生,担忧地看向武英,却见那人直视前方的眼神里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仿佛他是一尊来自远古的神祗,苍茫而空灵,寂寥而遥远……
这样的他,好遥远、好陌生,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风沐城。
魅音心中的不安骤然扩大,不由揣测:“他怎么了?是因为事到了无法掌握的地步吗?这样的他叫人好不安,就像他要……”
“文,我们走吧!”魅音还来不及探究风沐城这陌生的表情,左手已经被身后匆匆返回来的戴卫握起。
魅音被戴卫拉着手走向车子,眼神停留在武英身上,下意识地问戴卫:“去哪儿?”
“离开这里!”戴卫简短地回答一句,打开车门,请魅音上车之后,他绕到驾驶座,亲自开车,载着魅音驶离了切瓦诺夫的庄园。
魅音跟随戴卫上车,视线却一直望着武英,但直到他们驶离庄园,他的身影在眼中渐行渐远,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魅音的心慌了,为什么她有一种他在远离她的感觉?!
“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车内忽然响起戴卫沉重的声音,拉回了魅音心思缥缈的魂魄,魅音悄然抹去心头那股异样,努力保持平静的问道:“有什么事你尽管问吧。”
戴卫斟酌着说:“刚刚,切瓦诺夫说,米兰之死可能是红夜帮干的。你认为呢?”
“不会!”
“哦?何以见得?”听了魅音毫不迟疑的否定,戴卫拢了拢眉头。
这时魅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悠扬的语气流露着自信,不答反问:“动机和目的?”
“……”戴卫稍微顿了顿声,说出心中的猜测:“也许,他想挑拨我们内部关系,渔翁得利。”
“嗯,好像很有道理!”魅音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似随口疑问:“可是你又怎能确定不是有人模仿他的手法,蓄意挑拨两帮的关系呢?”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戴卫惊讶,倒也真诚坦荡。
“手法和目的确实能以假乱真,但我了解的风沐城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即使他想要得到什么,也会先堂堂正正的告诉你,然后正大光明的夺走你的一切,就像对安露西,对安氏!”
魅音不紧不慢的语气带着令人信服的平稳,戴卫无可反驳,风沐城的手段确实够阴,也确实够嚣张,做坏事非但从不遮遮掩掩,反而恨不得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这事就是我做的,有本事你就来报仇。”
思及安露西此时还掌握在风沐城的手中,生死未卜,戴卫的脸色更是一片惨淡,叹息道:“不知道……怎么样了!”
魅音听出戴卫话中隐晦的含义,明白他在担心安露西的安危,不过她没有回答,也确实无可奉告。
……
中国南方小镇。
错落在江南水乡间的一座传统的独门小院里,安露西独自摆弄着院中的花花草草,浇水,施肥。
绯红的夕阳笼罩在她纤瘦的身影上,淡淡的金辉烘托得她愈发安静恬淡,这样的恬静谁会想到她其实是受制于人被软禁在这里的人。
那日出了南疆,他们三人并没有离开中国,转移了好几次地方,隐匿掉踪迹,最后在这处偏僻的小镇落脚。
安露西也没再试图反抗或逃跑,一方面是对风沐城的忌惮,一方面她也清楚,她现在是过街老鼠,唯有跟随在风震东的身边才能保下这条命。
风震东确实言而有信,没有再逼问她任何,她想,如果就这样平平静静的待下去,没有了自由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她可以不去想很多事、很多人。
只是这种别样的安逸能长远吗!
有句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沐城禁锢着她,又怎会只是“养”着她?!
安露西抿唇一笑,继续拿着小铁铲栽种她的花草,她已经死过一次,再糟糕又能遭到哪里去。
这一刻的安露西,内心确实平静了许多,甚至,连她自己也以为,就此看破了红尘。
安露西放下手中小铁铲,拿起浇花的水壶,发现里面的水空了,便起身回屋去取水。
这是一座传统的老房子,一座大院,四间房走一个大门,左右两间,中间是厅堂。
安露西一个人住西厢,风震东和妮娜住东厢。
路过东厢时,安露西听到里面传出争执声。
安露西微微诧异,自从藏身到这里,不仅她闭口无言,那两个人终日到头也说不上一句话,经常相对无言。
若不是在南疆亲眼目睹他们的患难真情,安露西一定当他们彼此是陌生人,而像今天这样大吵大闹还真是头一回。
安露西本无心偷听,只是他们的吵声太大,实在无法充耳不闻。
先是妮娜冷漠的声音:“你的伤好了,我也该走了。”
“我们之间真的……”风震东似乎想要挽留。
可惜妮娜根本不给他说出的机会,口气又冷又绝:“我和你,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就是因为文文吗?”风震东气闷,态度也带了几分冷硬,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真心诚意的恳求道:“妮娜,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爱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风震东的低声下气却换来妮娜的咬牙切齿:“爱?风震东你也配?你摸摸良心说,这三个字你对多少女人说过?就在刚才,你还对电话里的女人说过这三个字!”
“那不一样!她是……”风震东被妮娜的讽刺的急了,正要解释又被妮娜不耐烦的打断。
“我不想听,你爱谁是你的自由,没必要跟我解释!照顾你这么长时间,我已经仁至义尽,从今天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妮娜,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妮娜的绝情令风震东烦躁至极,态度也变得浮躁。
妮娜冷笑,句句讥讽:“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自己摇山放火,不许别人半夜点灯,真当自己是个东西!”
“你!”风震东也被妮娜这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偏激激出火气,赌气地反唇相讥:“你们女人又坚贞到哪里?文文当初爱风沐城爱的死去活来,还不是转身就跟了那个戴卫,那时我就说他们两个有奸.情,风沐城那个傻货还千方百计为她开脱……”
“啪!”
听到门外一声东西掉地的声音,屋内吵架的两人同时一怔。
妮娜迅速拉开房门,正撞见安露西神色慌张地蹲身去拾取地上的水壶。
看到妮娜开门出来,安露西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没关系,他敢做,就敢让人听。”
妮娜扶起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安露西,眼神瞟着身后神色尴尬的风震东小嘴吐着尖酸。
风震东被妮娜气得鼻子都歪了,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鼻音哼哧两声扭头进屋,不跟她一般见识。
妮娜本就在气头上,又被风震东大少爷的甩袖子,无名火蹭蹭上窜,后脑勺都气冒烟了,一摔门,自回自屋。
或许是安露西这段时间表现得太好,或许是两个人情绪全在彼此身上,风震东和妮娜谁也没去留意低头沉默的安露西。
安露西双手死死地攥着水壶,发青的手指似要镶嵌进铁质的壶里。
忽然,一滴猩红的鲜血直直坠落到她惨白的手上,妖艳的血色刺痛了眼,也唤醒了她浑噩的神志。
安露西抬起头,一圈血色的牙印赫然出现在她的唇上,辉映在她惨无人色的脸上,狰狞到了绝望。
转身,趁他们疏于防范,逃出小院。
安露西刚踏出院子,妮娜和风震东同时打开房门,看向门口。
妮娜抿了抿唇,向身边的男人淡声问道:“你确定这个计划能成?安德鲁.乔.利斯.安真会现身吗?”
见妮娜不再冷言冷语,风震东吊儿郎当的笑,一副涎皮赖脸的痞子样:“不然呢?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你还有别的办法让她开口吗?”
妮娜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倒也认同了风震东的说法。
风震东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趁机凑过去,暧昧地搂住妮娜的肩膀,同时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消息:“宝贝,你找安露西是不是为了她父亲手上的东西?他到底拿走了什么?”
“拿开你的脏爪子!”妮娜斜眸,睨了眼搭在肩膀上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抬手拍掉。
“哪里脏了,你看洗的多干净,多白净!”风震东遭了白眼不以为杵,反倒厚颜无耻地把手在妮娜面前晃荡。
“哼,没听过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吗?这不知道碰了多少女人的脏手,就是洗的再白也是脏的。”
听妮娜这番讽刺,风震东大呼冤枉:“宝贝,天地良心,自从跟你在一起我连别人的手都碰过……”
“你唬谁呢?刚才还跟哪个野.女人在电话里你情我浓,我爱你呢,信你的鬼话狗都哭了,滚!”
刚才他们在安露西眼前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唱。
耳边再次回响风震东在电话中柔情细语的对别的女人说“我也爱你”的时候,妮娜的心肝脾胃肾全膨胀到快要炸了,说出的话也跟吃了炸药似的火气冲天。
“不许胡说,什么野.女人,那是……”
瞅着风震东一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呵斥自己,恼火的妮娜就像被人兜头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所有怒火飒然被一股心寒取代。
妮娜用力推开他的同时,冷冷截断他的解释:“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不必和我解释。”
见妮娜决裂的转身,风震东真急了,一箭步跟上,抓住妮娜的手腕,央求道:“妮娜别这样,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放手,我不想听!”妮娜愤怒地甩动被风震东紧攥的手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不知是被气急,还是委屈,眼圈一红,漂亮的黑眼睛里蕴起一层雾色。
妮娜是中美混血儿,冰肌玉骨,既有东方人的灵秀娇俏,又有西方人的性感妩媚,一双大眼明眸,眨下眼都给人一种烟视媚行的妖娆,更何况此时被欺负得灵眸蕴水的模样。
楚楚可怜得让男人的心都热了,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开水里,浑身燥热。
风震东手腕往怀里一带,将妮娜拉进怀时,另一只手紧扣住她的后颈,与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贴,暧昧的挑-逗:“宝贝就是喜欢嘴硬,知道吗,你在吃醋,这十里八乡全是你的醋味。”
“你少臭美,谁吃你的破醋!”气息相融,令人情不自禁地脸红心跳,妮娜扭头,想要和这个无赖的男人拉开距离。
却听,他古怪的大笑一声:“哈哈!好,不吃破醋,咱吃好醋。”
这男人没个正调,说出的话总是那么让人费解,妮娜睁着美眸瞅着他一时迷糊。
忽然,唇被一股湿意覆盖,紧接着他灵活的舌顺着她微张的小嘴游了进来。
“唔唔……”妮娜终于醒悟他所谓“好醋”的同时,也失守了阵地,扭动着被压制在他胸前的双臂想要推开、挣脱他的禁锢。
怎料,这一挣扎,反倒使得两人的身躯更加贴合,腰腹紧贴,一道坚硬抵在腹上,妮娜的头嗡地一声,白皙的小脸蓦地火烧一片,连洁白的额头也染红霞。
“别……别……这样……”妮娜的心脏一下子就窜到了嗓子眼上,跳得飞快,连声音跟高飞似的,抖得不成直线。
偏偏那个死男人不放过她,还坏心眼地故意曲解其意:“宝贝想要哪样?”
薄唇轻吐着暧昧,他握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不再安分,沿着她性感的腰线向上游移,毫不客气地握住。
隔着衣衫丝毫不减它丰满的触感,令男人脑子里骤然回想起它柔软如云的美好感觉。
蓦地,他化身成野兽般朝那美妙进发,大手倏地下滑,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已然从她衬衫的下摆遁入,轻车熟路地绕到她的雪背,释放掉碍事的遮挡。
“不要……唔……”妮娜惊悚,刚一开口,唇再次被他狠狠吻住,连带着她所有的拒绝一并吞入口腹。
与此同时,身前一股酥麻如电流般瞬间荡过全身,令她推拒的双手,也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般,软软地攀附在他健硕的胸膛上。
女人美眸迷离,半阖间流淌着情动的流光,水盈盈,眼波如烟,风情万种。
风震东的桃花眼中倒映出如此娇艳美景,他的眼都醉了,与她朝夕相处一个多月,也禁锢了一个多月的**如脱笼的野兽,再也收不回来。
大手急急向下,去拽扯她包臀的一字小裙。
“呵!”正在他蓄势待发时,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娇俏的笑声。
风震东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女人,却见,她红艳艳的小脸上勾勒起浅浅的笑。
风震东在心里中肯的评价,笑很美,像绽放的桃花,粉嫩诱人,要是没有嘴角上那丝嘲笑他猴急的弧度就更美了。
嘲笑就嘲笑,他风震东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再说,蓦地转身将她抵在墙壁的同时,腰一挺,横冲直撞。
“啊——浑蛋,你来真的啊!”妮娜惊叫,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直。
风震东粗喘一口气,缓解下横冲的不适,吊儿郎当的回道:“这还有假?宝贝,好久没碰你,里面好像又……”
“住嘴!”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妮娜真怕他又说什么下.流.话让人难为情,及时出声打断。
见他笑得像狼一样不怀好意,尽管不甘心被他牵着走,她不得不奉上红唇,彻底封住他那张没有节操的嘴巴。
美人投怀,风震东美得桃花眼里都漾起了七彩斑斓的光辉,神情地回吻,缠绵辗转,极尽温柔和怜爱……
可是他的欲.望却背道而驰,像猛虎,像悍马,肆虐的掠夺,纵情的驰骋……
被他狂放的热情燃烧,妮娜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卷走、淹没……
他的激情似无止境,直到将她焚烧得浑浑噩噩,再提不起一丝气力,他才好心地放过她。
妮娜趴伏他的肩膀上,连喘口气都要花好大力气:“你、浑蛋,以后,你敢靠近我两米以内,我就劈了你!”
风震东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十分爽快地回道:“好!”
这么痛快反倒叫妮娜诧异了,心说,他怎么改邪归正了?
妮娜刚要对他有所改观,那丝好感又被他紧接着的玩世不恭彻底掐灭:“我更高兴宝贝依靠我,像现在这样!”
“你……去死!”妮娜嗔怒,双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推。
“你舍得吗?宝贝,你的身,你的心,早就是我的了,你是逃不掉的!”风震东嬉皮笑脸,气死人不偿命地挑-逗。
好在他没有得意忘形,见人动了真怒,赶紧低咳一声收敛起笑闹,一本正经地说道:“准备下,我们也该走了,可别叫她真跑了!”
“哼,现在才想起来正事,不觉得晚了吗?恐怕她早就跑没影儿了。”妮娜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挖苦他。
风震东又故态萌发,没脸没皮的笑道:“你不是在她身上放了跟踪器吗?这都能丢了,那只能说明宝贝的特工能力不到位啊!”
“你……”妮娜诧异,正要脱口问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她又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她怎么忘了,这男人表现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似的,骨子里精明着呢,怪不得他敢在这个时候跟自己纠缠,原来他早发现她在搀扶安露西的时候做了手脚,有恃无恐啊。
妮娜恶狠狠地瞪视那个笑得像狼一样奸诈的男人,恨不得咬他两口泄恨。
这色厉内荏的模样非但没有一丝威慑力,反叫男人心口一荡,温热的唇又趁机凑过来,飞快偷香一口。
“你……”
“哈哈哈……”风震东得意的笑,大手一张,霸道地握起她柔软无骨的小手,牵着她一同出门。
“放开,我有原谅你吗?”妮娜也犯了小性子,甩他。
“宝贝别这样,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
“真的不在乎?那好,我以后去叫别人宝贝!”
“你敢!”
“不敢,哈哈哈!”
甜蜜的斗嘴听得夕阳都醉了,大把大把的余晖洒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美的金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纤长,相交相依,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
离开乔瓦诺夫的庄园,魅音跟随戴卫回到了位于莫斯科郊外的彼得诺夫家庄园。
这座庄园比切瓦诺夫的府邸大了足足两倍,欧洲古典风格的楼宇精致豪华,用戴卫的话来形容,这就是一座金镶玉的大牢房,是禁锢你的理想,折断你的翅膀的魔鬼城。
如果不是为这雾帮帮主的身份,他一辈子也不回再回到这里。
魅音虽然没有戴卫那么激烈的反感,也是打心里不喜欢这里,只因这里没有“他”!
秋过冬至,雪花飘零,转眼已是一个月。
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日思夜念着他,他却像销声匿迹一样,杳无音信。
每每回想起离开那日,风沐城无动于衷的表情,魅音的心就荡过一阵忐忑,待在庄园里终日坐立不安。
她曾无数次猜想,他还在生气吗?可又无数次的否定。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真的生气了,不管她同意与否,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她遣送回去。
这一个月里,她在惶惶中等待,既不希望他把她推出局,终止他们并肩作战的决定,又希望他派人来,那样,她至少可以知道他的想法。
可是,他没有!没有派人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这样的态度代表什么?!她猜不到,更不想对他进行无端的怀疑!
只是为何心中如此不安!
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天地,艳阳耀眼的光芒照射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然而,光线刺痛了眼的一刹那,心,却亮了起来。
魅音拿起裘皮大衣向外走,她要去找风沐城问个明白,如果她退出局能让他安心,她甘愿退出。
“文,你要去哪儿?”
魅音刚走到门口,迎面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戴卫。
戴卫将外衣交给管家,对正要出门的魅音坦言道:“今晚帮里举行新年舞会,我想带你一同出席。”
随后,他又诚恳地征求她的意见:“我想,是时候公开你的身份了,可以吗?”
戴卫的想法合情合理,这么长久以来,除了那次的照片事件,敌人再没有任何动作。
敌不动,我动,这主动出击的策略与她不谋而合。
只是这会儿她无法给戴卫明确的答复,上次的事已经惹怒了风沐城,至今还把她晾在这里不闻不问。
虽然她求胜心切,恨不得立即把敌人抓出来一顿胖揍,可也不能牺牲了家庭团结吧。
所以魅音决定,先问问风沐城的意见,他不赞同的事她以后绝对不做。
听说今晚是雾帮的新年会,魅音的眼神一亮,她正愁不知怎么找出风沐城,机会就这样来了。
既然是雾帮的新年舞会,身为七大家族之一的切瓦诺夫务必到场,自然他的心腹武英也要随行。
今天她一定要和他把矛盾消除,不理她,她就死缠烂打,十八般武器,七十二招式,大不了……大不了给他欺负好了,无论如何也要稳定自家军心。
不是没脸没皮,魅音是真的怕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以前无论她多顽劣,哪怕气得他发疯、发狂,他也不会生气这么久,更不会这样冷淡她,弃之不顾。
这,太反常了,反常得叫人不安!
……
位于莫斯科雾帮的欧洲宫廷式的大礼堂内,正举行着一场觥筹交错的盛宴。
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
华丽的金银复古吊灯在现代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与这满堂的衣香鬓影将殿堂烘托得金碧辉煌。
听着四周缓缓流淌的大提琴低沉古典的G大曲调,放眼全场华衣美服的人们,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些彬彬有礼的绅士全是混黑道的恐怖分子,一定会令人错觉,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饕餮大宴。
与全场女人们奢华繁复的礼服相比,今晚的魅音穿着实在有些朴素,素白色旗袍、素白色细跟高跟鞋,搭配一条原色的皮草披肩。
只是当这样朴素的她出现在会场时,也着实惊艳了一把。
中西结合的旗袍款式,既用传统的剪裁将东方女性体态的柔美勾勒得曼妙妩媚,并利用大胆的坎肩设计将女人精致的锁骨、细腻的肌肤完美展现出来,却又被肩膀上轻搭的原色貂皮披肩巧妙遮掩。
美好若隐若现,使这身素白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也添了一抹性感十足的风情。
她的装饰也很简单,乌黑的发髻上空无一物,衬着她略施粉黛的小脸,反而出奇的清丽脱俗。
身上也没有过多的点缀,唯一的饰物只是手上那枚过大的红色心形戒指。
妖异的血红,是人们从未见过的颜色,就算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珠宝专家,只凭肉眼也判断不出那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毫无疑问,在场这些自以为是“行家里手”的女人们也把它看成了不值钱水晶饰品。
但是那戒指戴在她素白纤柔的手上隐隐折射出的光华,辉映着她的清丽给人的尊贵之气却不容忽视。
与穿着同色系西装礼服、金发碧眼、如神祗般高大俊美的戴卫并肩而立,简直是一对中西合璧的完美搭配。
人们面面相觑,居然莫名其妙的敛起了轻觑的神色。
对于众人的眼光,魅音毫不在意,自从进门,她的心思也随着眼神缥缈起来,风轻云淡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会场,却是只为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果然,今晚他也来了!
终于找到化身武英的风沐城,魅音慵懒的目光倏地一亮,但很快,这耀眼的神采又被她暗敛回去。
今晚的武英不再是朴素的衬衣西裤,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虽不及他以往所穿的昂贵精美,仍将他原本的伟岸挺拔完美展现出来.
即使容貌并不出众,即使他刻意内敛气息,依然不减他的玉树临风以及那身与生俱来的优雅尊贵。
眼望自己的男人这般出众,魅音的心情也膨胀起来,使劲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才勉强掩盖眼中迭起的星光。
可是那压抑了一个月的思念却像牢笼中挣扎的野兽,在心里、在脑中,翻江倒海的闹腾,叫她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好在戴卫正带着她前往武英那边,去向切瓦诺夫请安,否则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情绪是否能完好的掩饰。
“切瓦叔叔,晚上好。”
切瓦诺夫见戴卫携带魅音参加,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脸上立马冷了几分,显然十分不高兴,连戴卫的问候也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戴卫也不在意,彬彬有礼地寒暄一句,便带着魅音前往萨兰奇老头儿等人那边,向帮中的长辈们问候致意。
魅音一直望着风沐城,却见他的目光里根本没有她,而那专属于她的温柔此刻正浇注在他身边的女伴身上。
之前魅音的世界里只有风沐城,压根装不下其他人,此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他的身边正依偎着一名漂亮的俄罗斯姑娘。
棕发褐眸的少女,有着与俄罗斯女孩不同的娇小玲珑,大眼睛一笑弯成两弯漂亮的月牙儿,映衬着她脸颊上的两道小酒窝,甜美极了,而那身鹅黄色的泡泡裙更将她衬托得清纯可爱。
不知他们在聊什么开心的话题,看到武英温柔的笑,那少女也绽放出如迎着阳光的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闪闪动人的眼睛里全是对面前男人的喜爱之情。
这样一个可爱的人,这样一张漂亮的笑脸,却刺痛了魅音的眼,而那个男人宠溺的笑容,柔情的注视更像一把飞刀嗖地插进魅音的心脏,心口一疼,那股盘桓、缠绕着她一个月的不安也不期而至。
戴卫察觉到魅音挽在手臂上的小手突然用力,垂眸,柔声关心:“怎么了?”
看到魅音眼中稍纵即逝的恍惚,戴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扫了眼武英和那女孩,和她说道:“她叫萨莎,是切瓦诺夫的掌上明珠,武英的运气还真是好的没话说,去了一个米兰,来了一个萨莎,一个月前,萨莎回国见到武英便对他一见钟情。这回切瓦诺夫称心如意了,有武英这乘龙快婿,他腰杆子又开始硬了。”
听着戴卫的轻松揶揄和冷嘲热讽,魅音的心情像灌了几袋子的沙子一样,沉甸甸,在心底告诉自己,风沐城只是逢场作戏,只是为了博得敌人信任的权宜之计。
可一想到,这一个月以来他在忙着讨好别的女人,对她不理不睬,她的心仍是难受的无法坦然大度。
这时,戴卫的一名属下过来邀请戴卫上台主持宴会。
戴卫颔首,先打发走属下,回眸见身边的魅音神色忽然不太对劲,不无担忧地问道:“文,你还好吧?”
魅音扬起脸,望着他微微一笑,表现得十分知书达理:“我很好,你有事先去忙吧,不用照顾我。”
“真的没有问题?”她笑得若无其事反倒令戴卫心神不宁。
戴卫握着她的手,蹙眉凝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过于平静的脸上寻找出蜘丝马迹。
他们无心,看者有意,此时他们两两对望的神态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情人之间深情的暧昧。
蓦然间,魅音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唰地刺来,令她顿时有种透心凉的惊觉。
魅音一个激灵,倏地转头望去。
她以为是风沐城,但角度不对,风沐城在她身后的左侧,而她可以肯定以及确定,刚刚那道阴冷得恨不得直接杀死她的寒意是来自她的右侧。
“文?”
听到戴卫更加担忧的呼唤,魅音来不及仔细查看,回过头,对他肯定的保证:“我没事,你去忙吧。”
看到台上已经准备妥当,戴卫也知不能再耽搁,和魅音交代道:“待会我将公布我们的关系,不要紧张,一切有我!”
得到魅音首肯,戴卫才略感安心,在全帮人热烈的欢迎中步上台,进行新任帮主的新年致辞。
戴卫的发言很有气势,也非常有渲染力,充分的表现出他对雾帮的热爱和宏图壮志,煽动得下面这些热血青年不时地发出阵阵嘹亮的呼声。
戴卫说了什么,魅音却一个字没听进去,她所有的心思全在不远处的风沐城身上,瞥见他悄然退出会场,她想也没想,立即转身跟过去,错过人群,追随他出了宴会厅。
但当她追出宴会厅大门时,放眼宽敞幽深的楼道,却根本没有他的人影。
魅音心一惊,难道她看错了?
她急忙转身,返回宴会厅。
正在这时,远处的台上正好传来戴卫饱含喜悦和柔情的声音:“下面,请允许我将我的爱人介绍给大家,她就是……”
“戴卫,你这个负心汉,我杀了你!”
正当戴卫准备说出魅音的名字时,安静的会场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叫骂声,如平地一声惊雷,震惊全场。
在人们错愕的目光下,一名服务生装扮的女人手持尖刀冲上台,朝戴卫愤怒地刺杀。
“唰!”
见有人袭击帮主,很多人几乎同时拔出手枪,气氛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杀机一触即发。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戴卫反应也是迅速的,第一时间下令:“别开枪。”
见安露西疯了似的冲杀过来,戴卫抬手敏捷又精准地握住她行凶的手,看着眼前神色愤怒的女人,又惊又喜,难以置信的连声音也颤抖得无法自持:“Lux,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露西满腔悲愤,奋力挣扎被戴卫桎梏的手腕,双眼目眦欲裂,睁到猩红,像发疯的野兽一样,跳脚的咆哮咒骂:“王.八.蛋,你敢背叛我,今天我跟你同归于尽。”
戴卫劈死夺掉她手上的尖刀扔到远处,反手将发怒的安露西紧紧抱在怀里,急切地解释:“Lux,你听我说,我和文什么都没有,我爱你,我只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又是一道迅雷,轰地炸翻全场,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是一个:这是什么情况?
不只观众们目瞪口呆,连情绪激动的安露西也猛地一震,惊讶得安静下来。
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安露西便毫不留恋地推开了戴卫的怀抱,冷冷的笑声透着一股末世的苍凉:“你别再骗我了!你说爱我,可是在我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被人四处追杀、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今天的一切全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敢怨恨谁,我只恨我自己信了你的鬼话,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坚信着你的谎话!既然做不到就不要承诺,给了人希望再毁灭,你知道这有多么残忍?!”
“我……”戴卫被安露西质问得哑然,听说她遭了那么多的罪更是心疼的一颤一颤,伸出双臂,想把她抱入怀中好好安慰。
安露西厌恶地躲过戴卫的碰触,闭了闭疲惫浑浊的眼,绝然中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到了俄罗斯,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之后,她就已经知道,现在如此卑微的她根本杀不了他。
可她依然来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是抱着杀不了他,能被他杀死也是一种解脱的心情而来。
在生与死的时刻,安露西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他这样执着,原来,早在他说出“你是我的阳光”的那一刻,她就把自己遗失给了他!
她放.荡,她胡闹,不过是想换来他更多的在意和疼爱。
可是他,无论她怎么过分,他从不过问,不吵也不闹,更不会像他看待那个女人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里自然地流露着关心和担忧。
她,在他的眼中从来都是一钱不值吧!
压抑下心中洪水般汹涌的悲凉,安露西平静地睁开双眼,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远处的魅音身上,这一刻,她真的好羡慕、好嫉妒那个得到他宠爱和珍惜的女人。
迎上安露西复杂的眼神,魅音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清楚地意识到刚才戴卫对她的关心让安露西误会了,但此时此刻她能回答她的只是轻轻地摇头。
突然,魅音见与她对望的安露西蓦地瞪大双眼,就像她瞬间变成妖魔似的令安露西恐惧乍现。
魅音诧异,还没搞清楚安露西为什么这样害怕她的时候,身边骤然一声枪响。
“砰!”
而刚刚还恨不得对戴卫杀之后快的安露西在枪响的一瞬间,已经奋不顾身地将戴卫推了出去,而她自己却来不及躲避,子弹射在她的头上。
“露西!露西!”眼见安露西为救自己倒在血泊中,戴卫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惊恐绝望地抱起满头是血的安露西,响彻大厅的悲声,犹如绝望的野兽发着最撕心裂肺的悲鸣。
发生枪案,场面轰然而乱。
魅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震惊,呆愣在那里被人险些撞倒,她及时稳住脚步的同时,敏锐地听到脚边有声音嚓响,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把黑色的手枪躺在她脚边。
魅音心脏猛地一缩,飒然警觉,却仍是晚了,这一切就像时间在被人精准地掐算着,在她低头的一刹那,身边已经有人惊叫一声:“是她,是她开的枪!”
魅音浑身倏地僵硬,犹如一下被丢到零下几千度的寒冷之中,全身骤然冰冻,微弯的身躯就这样定格在那里。
闻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射过来,所见的一幕便是,魅音枪杀了安露西,正准备丢掉枪时被人发现,于是呆愣当场。
顷刻,所有人愤怒谴责的目光犹如飞刀一样嗖嗖射向魅音,裹挟着一股浓烈的阴谋气息卷走了空气般令她艰难得无法喘息。
魅音没有去捡枪,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急于狡辩,她徐徐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抱着重伤的安露西急匆匆走来的戴卫。
不管戴卫信不信,她都想以坦荡荡的眼神告诉他,不是她!
戴卫从魅音身边经过时,他愤怒而绝望的目光闪了闪,却终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或者和她说一个字,抱着安露西直接前往医院。
魅音不怪戴卫,这个时候,这个场景,任谁都会怀疑吧,至少他闪烁的眼中还残留着对她的一丝信任,而不像在场的这些人只有赤.裸.裸的谴责。
魅音悠悠的目光瞥过全场,只是这无所谓的平静在看到不远处站在萨莎身边的风沐城、撞进他事不关己的眼神的一刹那,终于起了波澜。
魅音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似乎想笑,可为什么要笑,她却不知道。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报警这里发生了枪案!”
意料之中,警.察来的迅速,而肃静到令人窒息的场面也被警察冷酷的质问被打破。
听到警察调查,所有人立即指向魅音:“是她,她是凶手!”
一名警察拾起地上的枪支,另一名警察则将冰冷的手铐扣在魅音手腕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姐,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魅音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也无话可说,安安静静地跟随着警察前往警局。
凶器的检验结果也毫无悬念,尽管魅音从没碰过那把枪,上面却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她没有喊冤,只是异常平静地坐在那里,机械地配合着审讯的流程。
“姓名?”
“文魅音。”
“籍贯?”
“中国。”
“职业?”
“无业。”
“呵呵。”听到这个答案,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笑了,略带狞意地讥讽道:“我怎么听说你是美国的特工,说,你到俄罗斯来是不是为了窃取我国机密情报?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听到这个说法,魅音抬眸淡淡地看了眼对面的俄罗斯青年警察。
她平静的眼中分明没有什么涟漪,却令人在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的污浊感。
“看什么看,老实点!”男警察恼羞成怒,居然扬手,啪地甩了魅音一个巴掌,打完之后,连他自己也愣了几秒。
看着魅音白皙的脸颊上瞬间肿起五个青紫的手指印,怔愣过后,他恶劣的态度更是变本加厉,恶声恶气地威胁道:“既然是特工就该明白,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识相的乖乖坦白交代。”
“你要我交代什么?”魅音微微蹙眉,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
“……”男警察被她这嚣张的态度再次激怒,扬起手就要再给她点教训。
“莫洛斯,行了。”旁边的一名年纪稍大的警察及时拦下那只施暴的手。
显然这老警察在这里有些威望,叫莫洛斯的打人警察尽管忿忿地瞪视魅音,倒也没再动手动脚,气愤地转身离开办公桌,将审问交给老警察。
莫洛斯!魅音在心底冷笑,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老警察接过笔录,扫视过后,语气不算和蔼,倒也不像莫洛斯那样蛮横无礼:“我叫理查德,据现场的证人说,是你开枪伤人。”
虽然知道自己的解释十分苍白无力,魅音仍是轻轻地说出三个字:“我没有!”
理查德老警察并没有声色俱厉的喝骂,而是慢条斯理地说出质疑:“但是所有的证据全指向了你,动机是情仇,目的是铲除威胁自己雾帮帮主夫人地位的情敌,并且枪上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这些又怎么解释?”
魅音闭了闭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莫洛斯见魅音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又跳回来,像野狼一样凶恶的龇牙咧嘴:“你别太嚣张,真以为美国特工就了不起?信不信我们告你窃取我国机密,意图破坏世界和平。”
“呵呵!我和你有仇?为什么处处针对我?还是说俄罗斯的警察都这么会颠倒黑白?”听说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魅音想不笑都不行,这世界还真他吗的疯狂,真当他是维护和平的奥特曼,专打她这只小怪兽?
“你!”莫洛斯被魅音讥讽的脸红脖子粗,居然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冷静点!”理查德也觉得莫洛斯有些过火,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安排道:“莫洛斯你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出去执外勤吧。”
莫洛斯很不情愿地将拔了一截的手枪重新按回枪套,冷哼一声,拿起制服大衣,摔门而出。
……
例行公事的做完笔录,魅音被关进看守所,她明白,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起诉和审判。
如果杀人罪名成立,按照俄罗斯的法律,将会受到终身监禁。
“当啷!”
直到听到监狱的铁门被无情地关闭,魅音麻木的心脏才隐隐跳了跳,可转瞬,刚有起伏的心跳又奄然沉寂了下去。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不想去想是谁在陷害她,为什么陷害她,更不想去回想当时的一切。
潜意识中,她在回避,可是具体在回避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因为,不敢去想!
她就这样蜷缩在牢房的一角,安安静静地等待,又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一个星期,魅音在麻木中渡过,她把自己封锁在一个放空了思想的意识空间里。
她甚至开始渐渐接受这种空茫的感觉,觉得有些事,不如就这样算了,不去问,不去想,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伤害。
可偏偏很多事并不是你甘愿任人鱼肉,就可以掩耳盗铃。
一个星期之后,在审讯室里,魅音见到了裴俊白。
没有见到亲人的热泪盈眶,没有见到知己的委屈哭诉,恰恰相反,看见裴俊白突然到来,魅音害怕的直向后躲,差点夺门而逃。
可惜裴俊白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拎到椅子上。
魅音挣扎着去扯裴俊白的手,心慌意乱的嚷嚷着:“小白,你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呵呵!”听了魅音的哀求,裴俊白轻笑。
看着平时活蹦乱跳、无忧无虑的丫头憔悴得像黄花菜一样、意志消沉得跟木乃伊似的没半点活气儿,裴俊白的心要多疼有多疼,就像被人拿刀唰唰割下几片肉似的血肉模糊,真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心疼。
但他也比谁都了解魅音的性格,表面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甚至有时候可以没脸没皮,自尊心其实最要强,也最敏感,这个时候的疼惜只会让她误解成可怜,而给她怜悯还不如直接掐死她痛快。
裴俊白按捺下心中涩然,嘴上毫不留情地奚落道:“你倒是挺明白,来,跟哥说说感想如何。”
“去,你是谁哥!”
“还能顶嘴,说明思维也正常。”忽然,裴俊白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精神正常可不好办,逃避不了刑罚呀!”
“裴俊白你找死,你才是神经病呢!”魅音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伸出爪子去挠那个没嘴德的男人。
裴俊白不费吹灰之力地擒住她尖锐的爪子,蓦地一拉。
魅音猝不及防,差点跌进裴俊白的怀里,愤怒地抬起脸,恶狠狠地拿眼光秒杀他。
随着靠近,裴俊白终于发现了她嘴角破裂的伤口,以及脸颊上隐隐残留的淤痕。
裴俊白顿时勃然大怒,握起她的下颌,怒问:“谁干的?他们打你了?”
裴俊白这发自内心的心疼像一把利剑插在魅音麻木的心上,瞬间激荡起一股不可抑止的剧痛。
魅音垂下眼,不说话。
裴俊白快被气疯了,去他吗的理智,去他吗的形象,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这帮畜生,居然对女人动手,统统该死,老子不灭了他们誓不为人!”
魅音从没见过裴俊白这样狂暴,顿时傻眼了,此刻的裴俊白就像狂化的魔兽,随时准备抡起大刀出去跟敌人大干一场,为她报仇雪恨。
魅音虽被他的维护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为了防止他做出过激的行为,连累他也被当成反世界和平的恐怖分子,急忙劝道:“小白,息怒,息怒!”
“怎么息怒?他们居然敢打你,这个仇我要是不双倍讨回来,我他吗不是男人!”裴俊白真的愤怒了,从小到大,这个女人是被他捧在手掌心里呵护大的,她把他气得五脏内伤,他都没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
突然,裴俊白一拳砸在桌子上,猩红着双眼,愤怒地低喘。
看到拼死维护自己的裴俊白,魅音心中涩痛,默默感叹:裴俊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啊!我宁愿你站在那里像他一样看我的笑话!
魅音咽下涌上喉咙的酸楚,笑嘻嘻地对那个气得浑身颤抖的男人无所谓的说:“行了,瞧把你气的,咱们干这行的,也没少揍人,就当是还利息了。”
不给裴俊白瞪眼的机会,魅音在椅子上晃晃身,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样,对裴俊白发号司令:“来,上政治课。”
“什么政治课?”裴俊白被魅音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问了一句。
魅音调皮地眨了眨眼,一副知你莫若我:“当然是你政治教育我啊,我知道,今天要是不接受你的政治批评,您老人家绝对不会放过我!嘿嘿!”
“去,谁是老人家,我有那么老吗?”
“不老,不老,就是太爱讲大道理,裴俊白,你知道吗,你讲大道理的时候就跟上政治课一样,一套一套的。”
“再敢胡说我天天给你上政治课。”
“哇,那你不成唐僧了,要不要再给你找段紧箍咒,随时给我念上一段,哈哈哈。”
“死丫头,真是反了你!”
她的强颜欢笑他怎会看不出,面子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她你来我往的斗嘴,可是每说一个字,他的心脏就像在被人狠狠鞭笞似的痛。
唯一欣慰的是,她总算愿意跟他谈谈了。
裴俊白掩饰掉所有的情绪,在魅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斟酌着和她说道:“文文,你相信我吗?”
听到“相信”这个词,魅音浑身一个激灵,讪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裴俊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开了头,断然没有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道理。严肃的目光看了眼对面神色隐隐紧张的女人,言辞直截了当:“文文,不管你信不信,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看到魅音明显的一瑟缩,裴俊白心口荡过一股疼痛,但是他依然没有停下来:“首先我要告诉你,安露西没有死,不过也跟死差不多,大脑受创严重,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很难说还能不能醒过来。但也正是因为有她这口气,你这次才能死里逃生。”
“看来老天挺照顾我,这就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魅音自我解嘲地笑笑。
裴俊白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件事从枪上的指纹来看,明显是有人蓄意陷害你。”
听裴俊白提及这件事,魅音的脸白了白,桌子下的双手也下意识地紧绞在一起。
裴俊白根本不给她闪避的机会,一鼓作气:“我的怀疑是他干的!不止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一个“他”字,彼此心照不宣,却也意料之中的激怒了她。
魅音像被捋了胡须的老虎,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怒视着对面的裴俊白,大声咆哮:“你不要乱说,我不相信!裴俊白,不要以为你是我最亲的人就可以胡说八道,冤枉他,你说是他干的,证据呢?没有证据,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魅音怒,暴怒,震荡的喊声到最后整间审讯室都带着嗡嗡的回音。这也就是裴俊白,换一个人敢这么诬蔑风沐城,非活撕了他。
别人或许只当她是愤怒,但是裴俊白知道,她越是色厉内荏,越说明她在害怕。
被她凶,裴俊白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一项一项说着分析:“他侵入了总部的电脑,调取了你的指纹。”
魅音反驳:“他想要我的指纹随时可以拿到,根本用不着去干偷鸡摸狗的事!”
“你和彼得.彼得诺维奇.彼得诺夫的偶遇是他安排的。”
“这更说不通,如果是他事先安排的,他为什么从意大利连夜赶到日本?”
裴俊白也不跟她究竟细节,继续说道:“他先把你送到彼得,也就是戴卫的身边,表面上看是戴卫要联合你一同找出敌人报仇,实际上他正是利用戴卫的复仇心理,通过你将戴卫掌握在手。再利用荆红夏急于在雾帮立足的迫切,故意将安露西的行踪透露给契诃夫,诱导荆红夏设计铲除切瓦诺夫立功,然后他自己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成为切瓦诺夫的心腹,打入雾帮,帮戴卫夺下帮主之位。这一招可谓一箭三雕,打垮宿敌、削弱雾帮的实力、并将雾帮玩弄于股掌。”
这套计谋丝丝入扣,天衣无缝,果然是风沐城的风格。
可是她仍然无法相信,僵硬的嗓音依然据理力争:“就算这是真的,我在这场局里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机吗?”
“你怎么会无足轻重,你的作用就是破坏雾帮的安定团结。”
魅音一怔,遂即低低冷笑自嘲:“我一个无权、无势、无靠山的三无人员,居然有这么大本事?不是破坏雾帮的安定团结,就是破坏世界和平,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听她针锋相对,裴俊白一针见血,给她一剑封喉:“你自己比谁都清楚,米兰之死,乌兰失宠,已经成功地破坏了雾帮七大家族之三的和睦。”
“那是意外,是我擅作主张,不是他!”魅音紧紧地握着拳头,额上,颈上,青筋突起,奋力地辩解。
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还不哭,裴俊白怒其不争,语气也冷了几分:“文文,你还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你敢说,你对枪杀这件事一点触觉没有?为什么那把枪不偏不倚在你的脚下,为什么枪上全是你的指纹?还有,为什么你会突然跑到门口?”
为什么跑到门口?!前两条她可以用巧合反驳,可是最后一句,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或者说,她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在逃避的正是这个问题。
逃避了这么久的问题突然被人血淋淋的撕开,魅音紧绷的那根弦“铮”地断了,那份故作坚强霎时灰飞烟灭,跌坐在椅子上,神志混乱般怔怔地问:“为什么这么做?没有理由,没有理由!”
“你还要什么理由?他已经把你从里到外利用得干干净净了,现在就是怕你阻碍他的计划,要卸磨杀驴,你到底明不明白?!”
把你利用得干干净净、怕你阻碍他的计划、卸磨杀驴……字字如刀,无情地插在魅音支离破碎的神经上,将她的理智粉碎。
魅音突然抱头,啊啊大叫,“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拼命摇头中,冰冷的双手胡乱地抓着头脸:“不能想,不能想,这不是真的,他爱我,他爱我,我宁愿不信我自己,我也会相信他!”
裴俊白见她突然魔症似的语无伦次,拼命揪扯头发自残,顿时骇然心惊:“文文,你怎么了?你冷静点!”
裴俊白急忙起身冲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困住她的双手不让她自我伤害。
虽然早料到她很难接受这些残酷的事实,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脆弱,毕竟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受不得半点风吹雨打,好歹她也是国际特工,心理素质怎么也比普通人强悍。
可是裴俊白不知道,这一个星期的自我封闭,麻木的不仅仅是她的思想,还有她的意志力。
她坚强的意志力就像一块坚硬的水泥板,再坚硬也经受不住连日来的压制和敲击,外表看似完好无损,其实内部早已支离破碎,只等那最凶猛的一锤子砸下,彻底四分五裂。
“裴俊白,你是坏人,你嫉妒他对不对,你还恨他对不对?你不要恨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移情别恋,我不该伤害你,都是我的错,呜呜……”
“文文,你清醒过来,没有人怪你,我也不愿意怀疑他,要知道,我和锦绣已经快结婚了!”
“啊!是吗?……恭喜你啊……小白!”魅音眼里噙着泪,听到这个消息潜意识地挤出一丝笑,受刺激的情绪终于稍微沉淀。
裴俊白宁愿她不笑,也不想看见她比哭还难看的笑,紧紧地抱着她,强压下内心汹涌的悲伤,尽量心平气和地劝她:“文文,坚强点,你是最坚强的女孩。你忘了吗,以前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你总能笑着闯过去。忘了你的豪言壮语了吗?‘没人能打倒文文,只有我自己’,那时候的你多么自信,多么坚强!我相信,现在的你也一样可以!”
“呵呵……”魅音只笑,不说话,空洞的笑声就像她遗失的自己。
不过,一场发泄,一番劝说,倒令她的情绪稳定不少,向抱着她的裴俊白轻声问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从看见裴俊白到来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裴俊白一定是来接她离开的。
其实,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不管她,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什么也不知道!
裴俊白咽下哽咽,藏起担忧,抚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嗯,我已经通过官方交涉办好了转接手续,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好!”魅音轻应,随后换回进来时的衣服,跟随裴俊白离开看守所。
……
外面依旧那么冷,太阳却分外刺眼。
魅音被裴俊白搀扶着走出看守所的铁门,木然地穿上裴俊白为她提前准备的貂皮大衣。
看着身上厚厚的大衣,魅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裴俊白对她一直很细心,这一次居然连自己来的时候没穿大衣都知道。
忽然,她麻木的脑子浮现出以前的玩笑,她说,“裴俊白你心细如尘像个女孩,我大大咧咧倒像个男孩,咱俩是不是性别反了!”
那个时候,无论她多调皮,他总会看着她温柔的笑笑,一副宠你无法无天的样子,就像那个人……
蓦然间,一股心痛荡过,胀痛的心像膨胀到极限的气球,再多一口气便会爆裂。
她闭了闭眼,然而,在瞥见向她走来的那人时,她倏地又张大眼睛,麻痹的大脑也像被电击了似的,激荡起阵阵的激动。
尼尔走近,来到魅音面前,恭恭敬敬地传话:“夫人,大人请您过去!”
听了尼尔的传话,魅音的心跳骤然剧烈,无意识地推开裴俊白,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那辆全黑色的商务车。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来?!
一个个没有头绪的疑问,像纷飞的乱叶在脑海里流窜,又找不到根系。
漂亮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雪顺着脚面灌入鞋里,湿了鞋,冻了脚,好疼!
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就像那双直勾勾盯着那辆车的眼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它。
然而,离他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忐忑的心跳慌乱的没有节奏,好不容易来到车边,她又突然转身,就想这样落荒而逃。
“上车!”
呼地一声,裹挟着风雪的呼啸,车门被拽开,遂即他清冷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是天寒地冻冷的,还是被他的声音冻的,魅音背对着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逃跑,怎料,衣领一紧,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拎进车里,摔到座位上。
紧接着呼地一声,又把车门紧闭上。
魅音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上,面对他,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她甚至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交握的拳头抵着紧咬的唇瓣,毫不保留地出卖着她此刻的不安和害怕。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刻她无法面对他,也不想面对他。
突然,她伸手去开车门,匆匆说道:“我要走了!”
“把这个签了再走!”他淡漠的一句话,定住了她仓惶的身影。
魅音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
今天,他不是武英,而是真正的风沐城。
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她忽喜忽忧,紧张而担忧的说:“你这个样子会不会被人发现?”
风沐城的眼神微紧,动作优雅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的同时,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啪地一声用火机点燃,眯着眼抽起烟来。
缥缈的烟雾在并不算光亮的车厢内袅袅升腾。
不知是烟雾模糊了他,还是她干涩的眼发紧得看不清,眼前的他,淡雅俊魅的容貌,优雅神秘的黑色衣装,依旧完美的无懈可击,一如初见,可她却觉得他越来越虚无缥缈,不真实。
终于,他清冽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一丝不苟的回答不带一点温度:“离婚是件庄重的事。”
听着他的话,魅音滞缓的视线也终于落到他刚刚让她签字的东西上。
“离婚协议”四个打字赫然跳进她的视线,瞬间充斥了她的大脑,混乱了她的神智。
忽然,她扬起小脸,望着他,一派天真无邪地问:“老公,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你一定还在生气我不听话,对不对?老公,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冒失了,好不好嘛!”
她像讨好的猫咪,握着小拳头萌萌地巴结着他,可是,嘻笑也掩饰不住此刻她内心极度的慌乱。
他不说话,她只能不停地说话:
“裴俊白说,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付情报组,利用我对付雾帮,现在又怕我阻碍你的计划来卸磨杀驴。”
“可是我不相信,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们的感情怎么会是假的!”
“裴俊白那个坏蛋居然敢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等下我就去找他算账,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打得他死去活来,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她叽叽喳喳,犹如在飓风中扇动着羽翅的鸟儿努力地朝她信赖的人飞奔,把自己的信任全部倾注给他。
即使慌得不知所措,即使慌得语无伦次,每一字、每一句仍是对他充满了信任。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死一样的寂静凝固在彼此之间,再没有深情的对望、没有温柔的笑容、没有宠溺的爱语,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渐渐地,她雀跃的声音也在他的沉默中奄然物化,就像是累到被大风无情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咋呼不起来了,而所有刻意筑建的坚强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可笑的是,那无措而慌乱找不到头绪的理智却渐渐回笼,注视着面前明明触手可及、又生疏到遥不可及的男人,她问:“这是演戏吗?”
平静的声音,不再卑微的乞求,不再激动的追逐。
他微微顿了顿,明白了她的一语多问,行云流水的声音依旧那么言简意赅:“不是!”
“好!”离婚不是演戏,诬陷不是演戏,利用不是演戏,他的绝情……不是演戏。该问的都问了,该答的他也都答了,那么,就剩下这个了!
她拿起协议上的签字笔,在雪白的纸上不疾不徐、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好像,这是多么庄重的一件事啊!
相比她的安静,他的字却浮躁起来,唰唰两笔,龙飞凤舞地写出名字。
两人各拿一份离婚协议,没有激烈的互相谩骂,没有矫情的依依不舍,如果这世界有最和平分手颁奖大赛,第一名绝对非他们莫属。
魅音不再停留,打开车门下车,冰冻的脚踩在雪地上,又凉了几分,她不由自主地低头,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那只惨白的手上。
妖异的血红映衬在灰白的手背,像溃烂的伤疤,触目惊心。
“等等!”
感觉到身后的人准备关闭车门,魅音及时阻拦,转身之际,脱下手上那枚象征着无数个意义的戒指交还给他。
他没有接,她也不勉强,轻轻地把它放在他旁边的那份属于他的离婚协议上。
这边她刚收回手,那边唰地一下,眼前一片黑光闪过,车门已被他毫不留情地关上。
这动作太突然,魅音猝不及防,惊吓之中脚一软噗通摔坐在地上。
“王八蛋,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
远处的裴俊白眼见魅音摔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而车里那个该死的男人却无动于衷,裴俊白再也看不下去,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就要找风沐城算账,今天他要是不把他揍成爹妈都认出来,他就不是裴俊白。
“小白……小白……”
听到魅音虚弱的呼唤,裴俊白骇然心惊,再顾不上找风沐城拼命,单膝跪在魅音身边,紧张地询问:“文文,你怎么了?”
“肚子……疼!”
“啊?!”裴俊白见她青白的脸上冷汗直流,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敲风沐城的车门,手却被魅音拦下:“带我……走!”
裴俊白看着她嘴角漾着笑花,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凄美的模样,就好像她是这漫天的雪花,随时会在风中消失不见。
裴俊白一咬牙,抱起魅音,迈开大步狂奔向他停放在远处的车。
他们刚离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也如离弦之箭,与他们背道而驰,在漫天的鹅毛大雪中卷起一片破碎。
这是魅音眼中最后的景象,他走了,留下支离破碎的雪花漫天飞扬,就像她被敲碎的幸福,碎了一地。
……
当魅音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安稳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看到身边默默守着她的裴俊白,心,没有想象中的凄凉,至少她还能对他笑着说:“让你担忧了!”
“傻丫头,这毛病怎么还没好,吓死我了!”裴俊白宠溺地揉揉魅音的头,将灌好热水的热敷袋动作娴熟准确地放置在她痛经冰凉的腹上。
被裴俊白一如既往的疼爱,魅音的脸红了,难为情的说道:“呃……我自己来!”
裴俊白不理她,自顾放好热敷袋,邪气地笑着嗤得她:“矫情什么呢,自打你十三岁来这个,到二十三岁,哪次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不是我给你弄。”
“那不一样!”魅音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嘴仍像石头一样硬,心却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冰冷中泛起微醺的暖意。
瞧她这副忸怩的模样,裴俊白正要再调笑她几句,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裴俊白扫了眼电话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复而看了眼魅音,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通键,似乎未等那人说话,他先说了一句:“流了。”
听到电话中传来骨骼捏紧的声音,他十分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病床-上的魅音眼见裴俊白的嘴角随着轻吐的两个字,飞扬起邪气的弧度,就像他做了一件多么爽快又多么解恨的事一样。
虽知自己不该干涉他的**,魅音还是情不自禁地问道:“谁的电话?什么流了?”
裴俊白收起电话,转过身来时脸上依然挂着笑,却再找不到半点邪气,笑容一如从前,温暖和煦:“是组里的同事,问我有没有把工作计划留下。我告诉他,留了。”
“哦!”听着他的天衣无缝的解释,鉴于他平时优良的品德,她对他自然是深信不疑。
裴俊白敛起笑容,斟酌着问魅音:“文文,有没有想过继续做情报员?”
魅音错愕地望着神色认真严肃的裴俊白,没有回答。
裴俊白了解她心中的困惑,他也没有隐瞒,坦言相告:“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疏通一下,只是身份要从明转暗。”
一句话,魅音已心如明镜,由明转暗也就是隐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黑色特工”,专门接一些不能正大光明去做的“特殊”任务。
这种身份在情报局并不稀奇,一些能力卓越,却因犯过大错不能再公开雇用的特工,便会以这种非公开的地下身份继续沿用。
他们没有堂堂正正的身份,没有嘉奖,没有档案,没有任何的事业记录,像一个影子,即便死,也是默默无闻,神不知鬼不觉。
在外行人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悲惨的境地,但是对于一个热爱事业,追求理想的人来说,这却是绝路逢生,是能够继续实现自我价值和理想的恩赐。
魅音感动,裴俊白为了她真是用心良苦,但她没有矫情的说什么感激之词,她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感谢,就像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一样。
看到她眼中盛满的情绪,裴俊白心领神会,豪情的许诺宛如夏日的炽阳,给了她炙热的信心:“不用担心,有我在,不想做了,你随时可以抽身,就把它当成咱家后院好了!”
魅音以轻松遮掩内心的感慨,调侃他:“呵呵,小白,你这是以权谋私!”
“有吗?我这是为组织笼络人才,知人善用,这可是大公无私!”裴俊白黑眸闪耀如星,说得理直气壮,一派正义凛然。
“哈哈哈……哈哈哈……”魅音被这故意卖弄的高调逗得捧腹大笑,笑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可她还在笑,大有生命不息,笑声不止的猛势。
她强颜欢笑,他怎会不懂。
裴俊白心脏一阵抽搐的疼,这傻丫头,难道她忘了,他可是陪伴了她二十年的人,他了解她,远胜过她自己。
窗外阳光明媚,裴俊白却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连空气也仿佛被那干涩的笑声抽干,窒息得令人难以喘息。
裴俊白再也看不下去了,对那个完全进入戏剧状态的女人匆匆说道:“我出去给你买些衣服,你先休息。”
话落,裴俊白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房门关闭,魅音干涩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她起身下床,幽灵般走出了病房。
她后悔了,她不该这样放弃,不该为了所谓的自尊心假装无所谓的签下离婚协议。
是的,当时那样平静的签字是自尊心在作祟,她受不了他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受不了自己低声下气的哀求只换来他的无动于衷。
以前无论她惹多大的麻烦,他都不会有一点厌烦,宠她、疼她、爱她,跟在身后为她善后,敢伤害她的人不死也伤残。
他把她保护在丰满庞大的羽翼下,不让她经历半点风吹雨打,把她当作最宝贵的娇花娇生惯养,把她养得恃宠而骄、弱不禁风。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她的身边,拿着利剑站在她的对面。
以至当遭遇变故的时候,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坚忍不拔的去选择面对,而是最先懦弱的逃跑,逃避失去他庇佑的残酷。
她,真的被他宠坏了,连思维也被他惯得退化。于是,当有一天他突然收回所有的恩宠,她便只会不知所措,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的去求宠爱,遭到了拒绝又像孩子一样使小性子去怨怼。
如果说这份爱也是他的算计、他的阴谋,只为蚕食她的意志、腐化她的灵魂,最终将她狠狠地踩在脚下碾死。那她不得不说,这其实,真够侮辱他高端的智商。
以他精明的算计,淡泊的性情,即使神经错乱也不屑玩这种得不偿失的把戏。
除非她真的变身成具有破坏世界和平强大毁灭力、威胁力的小怪兽,需要他这个超人来代表世界消灭她。当然,这绝不可能,她不是小怪兽,他也不是超人。
所以综上所述,放下惊慌和任性,她相信,他爱她不是演戏。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她相信这件事他也是有苦衷的,只是他不愿意她参与其中,他要保护她!
“对啊,我怎么这么笨,之前不是已经预料到他会因为担心我胡来把我遣送走吗?”只是没想到他会采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给她这样深刻的教训!
一念至此,魅音的迷茫晦暗的心骤然清晰敞亮,激动如澎湃的潮汐顷刻席卷走她所有的负面情绪,撒开腿在楼道里狂奔起来。
她要去找他,告诉他,她不会再任性刁蛮,无论他怎样安排,她都接受,乖乖的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心急忙似箭,足底快如风,脚下的步子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加快……
步子由走、到跑、到奔……太急切,在转弯的楼梯口,一不留神撞上一名正从楼梯上来的护士。
护士惊呼,转而又一声惊讶:“呀,怎么又是你?!”
“对不起!”魅音只顾低头道歉,并没有去看撞上的人是谁,直到听出这声音有些耳熟,她才抬起眼。
“是你!”认出身前面带微笑的女护士正是那天晚上和她聊天的人,魅音的嘴角也扬起一丝友善的笑意。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我叫梦婷。”
雨婷思梦,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真是一个好名字。”魅音由衷赞道,转眸,打量着眼前标准的俄罗斯姑娘,她又有些意外:“你的名字怎么……”
未等魅音问出疑惑,梦婷先狡黠的笑着接道:“像中国人是吧?因为我最喜欢中国人!”
“原来如此。”魅音很喜欢这个善良的俄罗斯姑娘,谈笑间也带了一点点朋友之间的促狭。
果然,梦婷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明白了魅音在指那天晚上令她心有感叹的人,梦婷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难为情地闪了闪眸子。
魅音低咳一声,善解人意地率先转移话题,向梦婷告辞道:“梦婷,我有事急着出去,我们有机会再聊!”
“等等!”梦婷及时拦住行色匆匆的魅音,看着她身上单薄的病人衣服,真心实意的关心道:“外面很冷,你这样出去肯定会感冒的。”
魅音扫了眼身上的衣服,确实太单薄,略作思考,向梦婷求助道:“我之前的衣服脏了,你能帮我借套衣服来吗?”
梦婷听了,十分爽快:“没问题,我值班的寝室里就有一套备用的衣服。”
“谢谢。”
魅音的真诚感谢,却叫梦婷有些难为情了,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张张口,似有话说,又似犹豫,最后只笑着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虽然察觉梦婷的欲言又止有些不同寻常,但此时,魅音的全部心思早飞到风沐城的身边,已无暇探究其他。
……
梦婷的身材和魅音差不多,衣服的尺码刚好合适。
换过衣服,魅音匆匆离开医院,坐上出租车,直接前往切瓦诺夫的庄园。
坐上车,看着路程离他越来越近,她紧张到发窒的心情却渐渐趋于平静。
此时冷静地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回想一遍,她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他爱她,这是她从始至终都不曾怀疑的。
他爱她爱得无私,爱得奉献,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沉重也不会让她分担一点一滴。
相比之下,她的爱太懦弱,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因为害怕失去,她居然连寻找真相的勇气也失去。
她的爱太矫情,仅仅因为他的漠然刺了一下她的自尊心,她便退缩的放弃,连多争取一下的勇气也没有。
就这样,傻傻的放开了他的手!
想着从此与他擦肩错过,她的心好疼,揪扯的疼,但是信念却无比清明起来。
她不能这样放手!
哪怕他笑她疯、笑她傻、笑她痴,哪怕他把她贬低的一无是处,她也要勇敢地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她不要放开他的手,无论他走得多远,走得多久,她都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家!
重拾了勇气,魅音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光彩,褪去了颓废的黯淡。
出租车在切瓦诺夫庄园大门外的马路对面停下。
魅音正要付钱,这时庄园的门大敞四开,一辆黑色的宾士快速驶出。
匆匆一瞥间,魅音一眼扑捉到开车的人正是武英,她立即吩咐出租车司机调头跟上那辆车。
魅音本是盘算等天黑潜入庄园去找他,想不到居然在外面遇见,看来老天也在给她机会。
这一次她绝不再软弱的逃避,更不会为了虚荣的自尊心再放开他的手!
其实,论自尊心,谁人能及他,在外人眼前他永远是高高在上,骄傲自信,可是在她面前,退让的总是他,一步一步又一步。
为了留住她,他卖萌勾引,为了哄她开心,他装嗲邀宠,像他那样淡泊而安静的人,为了她什么事都心甘情愿去做,别说放下可笑的自尊心,纡尊降贵,自毁形象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魅音终于明白,自尊心是给外人看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在爱情里退一步并不耻辱。
退一步,呵护了爱情,退一步,守住了爱情!
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她现在才懂?!
“风沐城,你累了吗?不想再退了吗?所以才用这么残酷的方式给我教训吗?那么,你是否还爱我?是否愿意给我一次为我们的爱情努力的机会?!”
思想中,出租车尾随着前面的黑色宾士进入市区,径直来到一家豪华的西餐厅前。
停车后,风沐城先下车,绕到副驾驶的门边,亲自为车里的女人打开车门。
目睹这一幕,魅音的神色恍惚了一下,开门就要下车。
“小姐,你还没付车钱呢!”出租车司机及时拦住魅音,客气的声音里明显有些不悦,那种异样的眼神就像在说,长的漂亮也不能坐霸王车吧。
魅音面色一赧,连连抱歉:“不好意思,刚刚忘了。”
说话间,魅音急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大钞递给司机。
在等待找零的时候,魅音张望的视线扫过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不经意中,她忽然扑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魅音的心猛地一跳,匆匆拉开车门下车。
司机惊讶提醒:“小姐,你的钱……”
“不用找了!”魅音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在人群中穿梭,快速向那人靠近。
尽管他穿着极为普通的夹克,束起衣领,又带着一顶遮挡住大半张脸的鸭舌帽,但是从他高挑削瘦的体型,阴鸷冷酷的气质,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他——荆红夏。
荆红夏突然出现在这里,目的可想而知,他是冲着风沐城来的。
看出荆红夏大步朝风沐城的方向走去,魅音不停地加快脚步。
眼瞅荆红夏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抽出一截,似在握在什么东西,她蓦地大喊一声提醒风沐城:“小心!”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跳跃而起,从荆红夏的背后蹿了上去,将荆红夏险些扑个狗啃泥。
荆红夏猝不及防,蹬蹬蹬,大步朝前冲了两三步,但他的反应也是一流,知道有人多管闲事,他没有去理会身后的人,而是坚决的掏出藏在手中的枪,瞄向风沐城就是一枪。
“砰!”
荆红夏的枪法很准,可惜开枪的刹那手腕被人猛踢了一脚,子弹擦空而过,枪也被踢飞出去。
风沐城瞳孔一紧,躲过子弹的同时便要过去收拾偷袭的荆红夏,不想,腰上一紧整个人被萨莎紧紧抱住。
萨莎受了惊吓,抱着他尖声大叫:“啊啊啊——武英别去,别丢下我,我害怕!”
风沐城现在是武英,不能说话,只能抬手摸摸萨莎颤抖的小脑袋,无声的安慰她别怕。
可是萨莎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好像武英一离开她就会香消玉殒似的。
荆红夏一招失去机会,勃然大怒,发疯似的跟前来捣乱的魅音拳来脚往打在一起。
拳如风,腿如刀,玩命似的发狠,恨不得一拳揍爆魅音的脑袋,一脚踹折魅音的腰。
魅音虽然身手不错,身体灵活,但与一个在黑道上拼杀了半辈子的荆红夏相比实在是太弱小,何况还是发了狂的荆红夏。
被他劈头盖脸,一阵穷追猛打,魅音勉强支持了十来招,就捉襟见肘了。面对这豺狼虎豹似的男人别说还击,连防御都将将巴巴,根本不敢与荆红夏硬碰,狡猾的到处乱转,躲避他的攻击。
街上的人很多,听到枪声,看到有人打架,大家都怕被血溅身似的,呼啦呼啦躲得远远的。
这倒给魅音制造了便利,绕着荆红夏满场圈跑,围着垃圾桶、路牌、电线杆子,上窜下跳,就是不跟他正面交锋。
这哪儿是打架,简直是逗狗,荆红夏怒火朝天,后脑勺都冒了青烟,拳脚大开大合,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到处堵魅音的去路。
魅音心知这样不是办法,可那个唯一能帮她的男人此刻正忙着安抚他的新欢,压根不管她的死活。
魅音眼角余光瞥见风沐城满眼柔情地安慰着怀中的女人,他的手指每温柔地落下一次,她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想她在为他拼命,他非但视若无睹,还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柔情蜜意,即使偶尔朝这边瞥来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也与看怀中的女人截然不同,清汤挂面似的清清淡淡。
魅音忽然惨淡一笑,她能骗自己,他不来帮忙是迫不得已,能骗自己,他看着她挨打而安慰别的女人是情非得已。但是,她没有办法继续骗自己他的眼神。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即使看过来,也不是在看她,亦如在医院的那一晚。
原来,那一刻并非错觉,从那时起,他便真的决定不再爱她了!
“噗!”魅音胸口受了荆红夏一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本来就实力悬殊,她再公然走神,荆红夏再逮住她就没天理了。
可下逮着她,荆红夏势如破竹,招招带着阴险的煞气。
先是在魅音左脸颊横击一拳,令她头昏眼花,神志恍惚,紧接着在她腹部嘭嘭揍了两拳,打得她直不起腰。
这三招扛下,魅音全身跟散了架似的痛苦。
眼看荆红夏一记扫堂腿□□,她已无力闪躲,噗通一声被撂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了,嘴角的血线像小溪一样不停地淌。
这时,不知道是谁好心报了警,远处传来警察的吹哨警告声。
但荆红夏已经疯了,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再把魅音暴揍一顿。
“荆红夏够了,快走!”突然一辆车在嘎吱停下,一名青年带着两个人跳下车,冲上去抓住像野兽一样发狂的荆红夏,大声警告的同时将他拖向停泊在路边的车。
“荆红羽,你他吗的放手,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荆红夏奋力挣扎,破口大骂。
那双阴鸷的黑眸恶狠狠地瞪视着武英,这该死的哑巴,同样是外来户,凭什么他在雾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却像丧家犬一样人人喊打,要不是他来搅局,切瓦诺夫早死了,自己也不会在雾帮没有立足之地。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你还要闹到几时?”荆红羽被荆红夏的疯狂气得没了耐心,啪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
荆红夏被打得一愣。
“带走!”荆红羽无视荆红夏吃人的眼神,果断下令,命人将荆红夏塞进车里。
临上车前,荆红羽望了一眼武英,居然向武英微微躬了一身,遂即转身上车,带着荆红夏迅速离开。
“荆红羽你他吗的疯了,居然向个哑巴道歉……”荆红夏眼看荆红羽对武英的恭敬和致歉,怒不可遏,扯着嗓子狂骂。
“闭嘴!”荆红羽头痛欲裂,温文尔雅的声音也染怒意:“疯的人是你,荆红夏,你这头蠢驴,是不是要所有人全跟着陪葬,你才心满意足?”
荆红夏被荆红羽斥骂,听出他话里有话,激动的情绪蓦地一滞,盯着他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荆红羽不理睬荆红夏火烧连营的怒视,冷冰冰的警告:“这浑水不是咱们趟得起的,从今以后你给我老实点!”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就凭我是你大哥,以后我不会再迁就你,不服气的话,一枪崩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
面对荆红夏扯着脖子的叫嚣,荆红羽怒极反笑,自信的笃定:“你不敢!杀了我,你在这世上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这四个字像箭矢一样,嗖嗖嗖射穿了荆红夏所有的伪装。
他今天向武英寻仇确实是末路的绝望,没有了帮会,没有了出路,孤家寡人,丧家之犬,这种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但是他又不甘心这样死去,他无法向风沐城报仇,于是向武英下手,打算临死也要拉个垫背。
但当见到荆红羽的一刹那,看到这个曾经被自己逼得一无所有的人出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听到那声“我是你大哥”时,从不服软的他,气势居然一泻千里。
瞪着荆红羽自信叫嚣的脸,头一次,荆红夏讪讪地别开眼,不吱声了。
……
见荆红夏被人带走,魅音虚脱的躺在大街上,缓慢的喘息,每呼吸一下都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武英!”
听到萨莎不满的声音,魅音的目光越过头顶瞟向他们,却见,武英在用手语安慰萨莎:“她受伤了,我过去看看。”
萨莎撅嘴,跺脚,大小姐脾气也犯了,任性的反驳:“警察来了,交给警察就好了啊!”
“她是因为我们受伤的,送她去医院是我们的责任,也是道义。”
“呵!”看了武英的手语,萨莎没说话,躺在地上魅音先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嘲笑,不是讥讽,这带着闷痛的淡笑,只是觉得可笑。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需要用“道义”的名义了?!
这一刻魅音彻底死心了,不管曾经有多爱,现在,他真的不爱她了。
爱就粉身碎骨,不爱就挥一挥手,轰轰烈烈的来,潇潇洒洒的走。
不要怨念,也不要憎恨。不就是一个臭男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我催眠中,魅音缓缓闭上双眼,在悲愤交加中昏了过去。
“文文!”赶在警察过来之前,裴俊白率先推开人群冲了过来,抱起重伤的魅音,迅速钻进车里,带她前往医院。
喧闹过后,人们散去,留下满地的清冷。
风沐城视线落在远处一块染血的地面上,仿佛灵魂被那鲜血吸噬,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寒风凛冽吹过,萨莎冷的一瑟缩,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皮草大衣,瞅着身边快石化的男人,扁扁嘴,委屈又可怜地呼唤他:“武英,好冷、好饿,我们快进去吧!”
风沐城定定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清冽的目光转投向身边楚楚动人的女孩,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手势:“我送你回家。”
“不!”刚刚还像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女人,立马态度变得强硬起来:“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看到武英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萨莎的气焰顿时又如风卷残云般一丝不剩,拉着武英的手臂,难过的问道:“武英,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我父亲,和我结婚呢?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风沐城抽出被萨莎紧攥的手臂,手势依旧不疾不徐:“我是一个残疾人,配不上你。”
“胡说,你这是借口,你知道我不在乎!”萨莎跺脚,瞪视着风沐城的眼睛里泛起了水色。
这泫然欲泣的模样,任何男人看一眼都会生出一股想要把她拥抱在怀里的保护欲。
只可惜,萨莎遇到的不是普通男人,用魅音的话说,这男人安静的时候不像人,疯狂的时候不是人,发起狠来的时候更加……不是人!
连他爱得水深火热的老婆在他发起狠的时候都不敢顶风上,你一个毫无分量的刁蛮小丫头片子又能翻多大的浪。
要是听话,还能陪你玩两个回合,撒泼耍横,趁早滚一边去。
见萨莎一副油盐不进,执迷不悟的样子,风沐城连手势都懒得再打一个,大爷似的一转身,径直走向车子,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人家娇弱的小姑娘一个人丢在数九寒冬的大街上,风中凌乱。
萨莎被武英恶劣的态度气得暴跳如雷,不顾形象的在大街上跳脚,嚎啕大哭:“啊啊啊!武英,你太过分了!你给我回来,呜呜……”
“小姐,我们送你回去吧!”雾帮的人认出这撒泼的女人正是他们二当家切瓦诺夫的掌上明珠,立马过来表现。
“滚,谁要你送,我就要武英,去把武英给我找回来,哇——”
被她这一吼,谁还敢上前伺候,心说,小哥真是太英明了,这种女人还是让她自生自灭吧。
大伙儿眼神一交流,赶紧脚底抹油,闪人,该喝酒喝酒,该把.妹把.妹,该干嘛干嘛去。
……
裴俊白抱着魅音心急火燎的冲进医院,焦急的大声呼救:“医生,医生,她受伤了!”
急救的医护人员闻声急忙出来将魅音接上抢救车,将她推进急诊室。
梦婷正准备下班,过路大厅,乍见下午还好端端站着出去的人,这会儿浑身是血的躺着进来,顿时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回家,立即赶过去帮忙,紧张地向主治医生询问状况:“扎克医生,她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你朋友?”扎克医生一面为魅音做检查,一面微笑着问梦婷。
梦婷在医院可是出了名的冰美人,除了对病人职业性的微笑,平时连笑都吝啬得很,更别说为谁紧张。现在看到她这样关心、担忧,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扎克以为梦婷又会沉默以对,意外的是,她居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并诚恳地拜托他:“扎克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活她!”
看到梦婷这副焦虑的模样,扎克医生的态度也一本正经起来,安慰梦婷:“放心,这是我的职责,我一定会尽全力的。万幸的是她虽然受了重击,五脏并没有破损,只是部分血管破裂导致的出血,治疗一段时间就可以康复。”
扎克医生不仅仅在俄罗斯医学界,乃至世界也是首屈一指的内科专家,听完他的诊断,梦婷高悬的心总算落下。
一阵紧张的忙碌之后,魅音被转入监控病房。
梦婷见有裴俊白守护在魅音身边,便识趣地离开了。
站在门口暗中舒了口气,梦婷收拾起紧张的情绪,走出医院,下班回家。
刚出医院楼的大门,梦婷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但也只是一刹那,她便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下台阶。
谨慎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确定四下无人,她快步走到停车场最黑暗的角落,迅速拉开隐藏在黑暗中的那辆黑色宾士的后车门闪身进去。
关上车门,梦婷向隐匿在黑暗中静静抽烟的男人,恭敬地问候一声:“大人!”
未等人询问,梦婷已经主动将扎克医生的诊断复述了一遍:“五脏没有破损,只是部分血管破裂导致的出血,治疗一段时间就可以康复。”
黑暗的车厢里,只有沉默在静静流淌,静到令人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否说过话。
梦婷察觉不到他的情绪,不由揣测,难道她想错了?他并不担心那个受伤的女人?
梦婷没有听到他的吩咐,正准备识时务地下车离开。
这时,一份文件从前面递了过来:“交给他,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梦婷接过,接着微弱的光模糊地辨认出文件上“离婚协议”四个大字,顿时大吃一惊。
不过,她心中刚刚的疑惑却迎刃而解,他在乎那个女人,否则不会为了一份文件,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送来。
但梦婷很有分寸,并未好奇地窥视他人**,收好文件后,告辞下车。
目送黑色的宾士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梦婷捏着手里的文件,忽然有种这个男人真不容易的感触,明明在意,却只能装作无所谓。
不期然,脑中浮现出一张俊朗的面孔,梦婷又是一阵头痛欲裂,是不是那人对自己的假以颜色也是他的虚张声势?!她到底该怎么做,他才愿意重新面对她?!
……
魅音在生死线上又垂死挣扎了一回,心情也趋于了平静,醒来之后,整个人无比安静。
反倒是守着她的裴俊白见她这反常的安静,心慌了,斟酌着对她说:“文文,你还好吧?”
“很好!”
诡异,太诡异了。裴俊白心跳加快,他所了解的文文是坚强不屈的选手,越挫越勇,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就算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以她对风沐城的执着,就算被打断肋骨,就算只剩一口气,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也是爬起来继续去找他。
她这样安静实在太反常。
裴俊白试着安慰她:“文文,有事就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知道吗?”
“没有,我很好!”魅音轻缓的音量不大,每个字音却十分清晰。
“你,不恨他吗?就这样放手了吗?”虽然知道这些话会触痛她,但裴俊白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活死人的样子,他宁愿她撒泼,嚎啕大哭,破口大骂一场。
听了裴俊白的问题,魅音望着天花板的眼微微闪了闪,恨吗,不,她一点不恨,真的不恨。
反省反省,她也不是一个好爱人,无论是对裴俊白,还是对风沐城,她只会接受,从来不懂得如何付出,仗着他们的宠爱和纵容无法无天。
这样的人,是谁都会有累的一天吧!
一直以来,她以为说出我爱你,表现得我信任你就是爱情,其实不然,爱,只有信任是不够的!信任只是基石,理解和包容才是盖起万丈高楼的钢筋水泥。
如果,她能多理解他一些,多包容他一些,而不是那么小心眼,小性子,小聪明,他也不会对她忍无可忍,最终选择放弃吧!
如果,他能多理解她一些,多包容她一些,而不是那么独断专行,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也不愿让她分担,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不会再去求和,这已经不再是自尊心的问题,而是,她了解他。
对于漠视的人,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就算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他所有的视线,他的眼睛里也不会再有她!
她不恨,也不怨,虽然他从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也没有否认这一切不是他的阴谋算计,但是她知道,之前,他是爱她的,只是现在不爱了,仅此而已。
“小白,我同意做影子!”
“……”她突然同意做黑色特工反倒令裴俊白有些无所适从,心里咬牙,这该死的风沐城到底用了什么烂招,把她打击成这样。
得到魅音的首肯,裴俊白犹豫了:“文文,这事不急,你先养好身体。”
魅音疑惑地看着床边神色纠结的男人:“小白,你有事瞒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裴俊白的神经骤然拉紧,但也只是刹那,转而他又是一副义正严词的狡辩:“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魅音肯定以及确定地告诉他:“我的身体很好。”
“好吧!”她坚持,他只能妥协。
谈论到公事,裴俊白的神色也自然而然地严肃起来:“你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安德鲁.乔.利斯.安,拿回他手上的文件。”
“那是什么文件?”能令情报组这么重视,可见那文件的重要性。
裴俊白没有隐瞒,实言相告:“是一份名单,里面牵扯了很多大人物,甚至会波及国际关系。”
“那怎么会在安德鲁.乔.利斯.安的手中,他不过是一个商人。”
“安德鲁表面是上商人,背地里却是政.客们的清道夫。按理说,风沐城的打压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怪只怪他这人太傲慢,自我膨胀过头了,居然威胁他所服务的政客消灭风沐城,不然就把他们的丑事公之于众。”
“安德鲁愚蠢,不知道风沐城其实就是红夜帮教父,但是政.客们有人知晓,谁会为了一个奴才去招惹一尊瘟神。结果不言而喻,两边以翻脸收场。”
“安德鲁锒铛入狱,并且为了使秘密永远埋藏,政.客们决定悄悄处决安德鲁以绝后患。不想,他居然越狱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份牵连甚广的机密文件。”
听了裴俊白的讲诉,魅音沉思好一阵之后,忽然问道:“是你想要那份文件,还是组织?”
“咳咳!”裴俊白被魅音一语揭穿目的,有些赧然,抬起手摸摸她的头,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打趣她:“这么精明的小人儿,怎么总是想不开呢。”
“去,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行为还这么随便,小心我告诉你老婆!”魅音抬手打掉他暧昧的大手,心中已经了然。只是,她还有些疑惑,裴俊白要那份文件做什么。
但此时,没拿到东西,问这些显然多余,于是魅音也顺着他的话题闭口不谈。
听到魅音忽然提到风锦绣,裴俊白有些心虚,拿捏不准地问她,“文文,你会不会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就因为她是他的姐姐?锦绣是个好女人,你要是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你真这么想?”
“当然,我可不是那种恨屋及乌的人,再说,离了婚也不必见面眼红吧,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的爹啊。”
裴俊白时刻关注着魅音的表情,确定她的释怀并不是伪装的坚强,他终于放心下来,笑着促狭道:“文文,你对他的好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锦绣对你也不赖呀,你可得知足,不惜福会遭天.谴的,像我这样……”提及这个,魅音忽然敛口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真的不怪他,是她不懂珍惜,以为幸福可以无限支取,却得意忘形,任何事都是有额度的,透支了,挥霍空了,就没了。
洞察出她转瞬即逝的伤感,裴俊白蹙了蹙眉头,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他回心转意了,你还要他吗?”
“不会!”魅音微笑着给出这简短的两个字之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再继续这些话题。
这个答案真令人苦涩,裴俊白不觉苦笑,他知道,她的“不会”并不是不原谅,而是,她认为风沐城不会回头。
看她即使那人伤她至深,她也不曾怨恨一分,再回想起自己当初疯狂的报复行为,裴俊白忽觉脸红,和这个小女人相比,他的表现真是弱爆了,这一刻,他终于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但,他不是败给了风沐城,而是败给了爱情。
……
意大利,罗马。
白氏在罗马城分公司的总裁办公室内,白志龙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闷闷抽着雪茄,眼神不时地看向站在窗边向外观望的白雪妍。
话在口中掂量了好几个来回,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现在形势很紧张,我们的货已经被那帮人截了好几次,再这样下去,咱们树大根深也得被掏空……”
“我心中有数。”白雪妍极为不耐烦的截断了白志龙的提醒。
她当然知道那边的步步紧逼,最近他们越来越过分,以前是暗箭,现在是明刀,让她不得不怀疑,假如真叫他们如愿以偿,会不会转身就卸磨杀驴,当初同意和他们合作就是一个错误!
白雪妍狠狠地掐了掐额头,她总有一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预感。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唯有把希望寄托在红夜帮这面盾牌上,只要她和风沐城完婚,她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施为一场。到那时,不仅仅解决了白氏的困境,也可以彻底摆脱他们的桎梏。
恼人的是,那个该死的男人,每次和他提结婚的事,他总是借口一大堆,到最后好像成了她在逼婚一样。
白雪妍越想越心烦,抓起手包,头也不回地走出白氏,径直回了风宅。
白雪妍来到风沐城的书房外,往日装模作样的矜持也一扫而空,直接推门而入。
正要质问风沐城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要把婚期拖到什么时候,然而嘴边的恼火质问,在见到屋内另一名青年时,戛然敛口。
认出那人是风沐城的御用律师慕南瑾,白雪妍煞气腾腾的表情瞬间变回了温柔似水,以女主人的姿态热络地和慕南瑾打着招呼:“慕律师,好久不见。”
慕南瑾似乎并未看见她之前火冒三丈的凶态,起身,举止优雅的与她寒暄:“白小姐,好久不见!”
风沐城抬眸看了眼情绪百变的白雪妍,不疾不徐地对她说道:“你来的正好,南瑾已经把我和文魅音的离婚手续办妥,我们正在商量下个月举行婚礼的事情。对于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可以提出来,南瑾会处理好一切。”
听了风沐城的话,白雪妍无比惊讶,疑惑的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阿城,原来这短时间你拖延婚期,只是因为没有办理好离婚手续吗?”
“不然你以为呢?没离婚就结婚,可是重婚罪。”风沐城轻笑,脊背向后椅子里一靠,交叠着双腿,一派悠闲的与她谈笑。
风沐城的笑容并不浮夸,却令白雪妍一阵心虚,回想起这段时间对他的软硬兼施、步步紧逼,她更觉无地自容。
可转念,白雪妍又倍觉委屈,他为什么不解释?如果早点告诉她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不会天天像个泼妇似的跟他闹。
感觉到气氛诡异,慕南瑾率先打破沉默:“前段时我出了车祸,一直在复健中,这事就被我耽搁了下来,很抱歉,让白小姐误会风先生。”
“怎么会,我们之间哪里会有误会!”白雪妍果然了得,瞬间的弱势之后又立即握回了主动权。
对于白雪妍女王般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气势,风沐城笑而不语,而这默许的态度,看在人们的眼中竟是一种没边没沿的宠爱。
慕南瑾微笑,显然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视若无睹般将风沐城面前的协议递到白雪妍面前,以公式化的口吻说道:“这里是拟好的结婚协议,按照风沐城先生的意愿,自协议生效之日起,风先生名下所有财产将与白小姐夫妻共有。风先生已经签字,白小姐若没有异议也请签字,本协议即刻生效。”
听说风沐城将名下财产夫妻共有,白雪妍惊喜交加,她怎么也没想到费尽心机这么久的东西,得来竟是全不费功夫,而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女人,不也正说明他的真爱吗。
白雪妍顿觉欣喜若狂,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拿起笔,以最快的速度,唰唰签下自己的芳名。
白雪妍满意地看着板上钉钉的协议,毫不矜持地向风沐城抛了一记魅惑的媚眼。
慕南瑾见他们眉来眼去的恩爱模样,收起签好的协议,非常识趣地起身告辞。
慕南瑾的身影还没有消失在门外,白雪妍已经迫不及待地扭着杨柳细腰,款款走到风沐城的身边,委身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颈,娇软地撒娇:“阿城,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你不要生气嘛!”
“怎么会!”风沐城暗哑低沉的嗓音说出的温柔话,叫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白雪妍陶醉了,凝望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俊脸,连眼神也仿佛被醇酒浸泡,愈发地迷离。
风沐城垂眸看着怀中风情万种的女人,眼瞳幽然转暗,在窗外强烈的光线的照耀下,被欲.望燃烧的瞳孔泛起深褐色的情.潮。
“阿城,为什么你的眼睛没有以前黑了?”情迷的白雪妍痴迷地抚摸着风沐城的俊脸,望进他幽深的眼,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句无意识的疑惑听在男人的耳中却令他的眼神骤然一紧,但很快,又被他以大笑遮掩干净:“哈哈,我以前的眼睛很黑吗?”
“是呢,我记得以前你的眼睛比黑水晶还要黑,即使在阳光下也仿佛一泓墨色,黑的纯粹,黑的……”
不想听她回忆他过去的模样,他暗沉的嗓音也带了明显的躁动:“人都是随着年龄在变,你是喜欢现在这个真实的我,还是喜欢你记忆里的我?”
“阿城,我……我……”白雪妍被他骤然转冷的态度惊慌,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她喜欢他以前的眼睛,但是,看着他阴郁的脸色,她知道实话实说只会惹他更加不悦。
女人无论多么伶牙俐齿,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也会变得笨嘴拙舌,白雪妍心虚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唤道:“阿城……唔……”
男人不给她狡辩的机会,俯首,薄唇狠狠地吻上那张诱人的红唇,带着不悦的惩罚,酣畅淋漓地掠夺着。
白雪妍被他强势的吻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性.感的身躯软绵绵地攀附在他健硕的胸膛,纤手大胆地伸向下抚摸,去释放他的欲.望……
而在这意乱情迷之际,忽听他在耳边说道:“下星期我要去俄罗斯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婚礼的事你放心,慕南瑾会打点好一切。”
听说他要出门,白雪妍也从情迷中苏醒,噘着红唇不乐意地追问:“你要去俄罗斯?多久回来?”
“呵呵!”瞧她这副管家婆的模样,男人好心情地笑了,揶揄她:“舍不得我?”
“嗯!”这一次白雪妍没有故作矫情,坦然而直接地回应出内心真实的感想。
她忽然发现,得了想要的权利和利益,她好像更贪心了,她要这个男人,要时刻陪在他的身边,要他的眼里、心里全都是她。
如果是从前,白雪妍一定会被自己这疯狂的独占欲,感到惊讶,但是现在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她陪在他身边名正言顺。
思及这些,白雪妍的心情一阵激动澎湃,正要开口主动要求跟随。怎料,这好不容易鼓起了的勇气,紧接着又被他的安抚不动声色地泄去。
“放心,婚期之前我一定回来。现在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还不放心吗?”
白雪妍怎会听不出人家压根不想带她出席,不由郁闷的垂下眼,打算无声地向他控.诉不满,突然,他的大手在她的胸部狠狠地捏了一把。
“啊——”白雪妍惊叫,猛地抬眸看向他,正撞见他的眼里因噙着的笑而闪耀着夺人的光彩。
“我的小妖精不高兴了?”他明知故问,低哑的嗓音柔情千万,那只暧昧的大手却背道而驰,粗鲁地扯掉所有的遮盖物,放肆地侵占着她的美好。
柔情与狂野交加,瞬间掠获了女人的心,白雪妍只觉一股暖流荡过身心,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起来,在激情燃烧中化作一池春水,倾倒在他翻天覆地的攻势里,再无闲心去思考其他。
……
养伤期间,裴俊白和魅音在他们落脚的小庄园里制定了一套行动计划。
从裴俊白的口中,魅音得知,情报科早已派出妮娜寻找安德鲁.乔.利斯.安的下落,只是至今无果。
他们必须赶在妮娜之前找到安德鲁.乔.利斯.安,拿到文件。
根据裴俊白从秘密渠道获得的消息,安德鲁.乔.利斯.安现在正藏身在俄罗斯商业巨子凌莫非的羽翼下。
小道消息目前尚未证实,而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接近凌莫非,确实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从而找出安德鲁.乔.利斯.安。
凌莫非,年纪轻轻便坐拥俄罗斯半壁城池的财富,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传奇人物。
貌似大多数功成名就的男人都喜欢玩点神秘,这个凌莫非自然也不例外,不仅行事低调,还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很多情报系统的人削尖脑袋,前仆后继调查他,也没查出个子午寅卯来。
可以说,凌莫非是继风沐城之后,第二大令所有情报人员头疼的人物。
这么难对付的角色,魅音深表怀疑,自己这二把刀能成吗。
裴俊白要比她乐观得多,不停地在她耳边吹风:“怕什么,傻人有傻福,别人搞不定的,兴许你一上阵就把他拿下。”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得有资本呀!”魅音拿着铅笔在裴俊白写的计划书上戳戳戳,就像那是他那张奸诈的脸,恨不得给他戳几个窟窿。
该死的家伙出什么点子不好,非让她去玩色.诱,她现在可是三无人员,又门缝里吹喇叭——弃妇的名声在外,别说勾引商业巨子,估计还没近身已经被人轰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放心好了。”裴俊白坐在椅子上,嘴里斜叼着烟,手里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只等天上掉馅饼的大老爷样。
魅音噌地跳下沙发,冲过去,劈手夺下裴俊白嘴上的烟卷,一边打量滋滋燃烧的香烟,一边促狭他:“看你这稳坐钓鱼台的德行,有阴谋诡计了?”
“汗,什么阴谋诡计……”裴俊白的反驳的声音只说半截便被对面的女人惊得吞了回去。
只见那女人好奇地瞅瞅手上燃烧的烟卷,咕哝一句:“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吗?”然后,大大方方地放进她的小嘴里,吧嗒吧嗒地抽上了。
裴俊白一下子惊艳了,想不到女人抽烟竟然如此性感撩.人。
烟雾中微眯的眼眸浩瀚似秋水,莹莹动人,辉映那翕阖的红唇,吞吐的烟圈,指尖明灭的烟火,再配上她这身瘦弱的单薄,使她看起来有点忧郁,有点羸弱,有点伤感,却又该死的惹人心疼,叫人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裴俊白从没想过,抽烟也能抽出这么的……风情万种。
似想到什么,裴俊白赶紧拿出手机,对着魅音咔嚓拍了一张。
“你在做什么?”魅音诧异,不解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在兴奋的摆弄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嗖嗖嗖飞快地输入一串电话号码,然后迅速按了发送键,转手又将痕迹删的一干二净。
魅音眨着灵眸,凑上前时他手机上的证据已经被毁尸灭迹,不禁疑问:“你在给谁发短息?神秘兮兮的准没干好事。”
“咳,你多想了,我只是把照片上传到CLOUD里保存。”裴俊白表面答得一本正经,心底早笑开了,真想看看某人看到她这诱人的模样时是什么表情,那一定非常的精彩。哈哈哈,最好气他内伤。
想到那缺德带冒烟的家伙上次拿照片刺激他,裴俊白觉得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直呼大快人心。
魅音本就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再看他嘴角不经意间泄漏的邪恶,更加笃定这厮心里藏着小鬼。
瞅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魅音十分中肯地对他品头论足:“裴俊白,原来你也有这么坏的一面。”
裴俊白不以为杵,反倒大言不惭地笑道:“哈哈哈,文文,我只对你一个人君子!”
“……”魅音无语至极,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的别扭,好像她在他面前不是女人一样,这样一说,貌似还真是,他们交往了近二十年,别说接吻、同居,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确实够正人君子的。
难道她就这么没有魅力?!让他这么下不去手?!
魅音上下打量自己一圈,身材还行啊,前凸后翘,该大的地方一点不小,怎么就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了。
裴俊白见魅音被自己的话弄得快炸毛了,赶紧解释:“咳咳,文文,你别误会,你很迷人,真的。”
魅音翻他一个大白眼,小嘴一撇,自鸣得意地说:“当然,看不上我是你眼瞎。”
“汗,貌似是你看不上我吧!”裴俊白的无心之言如台风,瞬间冷了场。
魅音装作没听见,把抽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之后,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真有把握?凭什么凌莫非会被我吸引?我只是一个别人不要的弃妇,又是一个害人差点失去心爱人的害人精。”
“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言我是不详的女人,和我沾边的全没好下场,凌莫非脑子进水了会看上我这个扫把星。”
裴俊白听她这妄自菲薄的言论,差点心梗,俊脸上阴云密布:“别胡说,什么不祥的女人,害人精,扫把星的,那些都是雾帮造的谣,损毁你名誉的卑鄙伎俩。”
“无风不起浪,这些全是事实!”魅音抿唇一笑,与裴俊白的气愤难平相比她倒是一副坦荡荡的无所谓,拿起柜上的礼服盒走进洗漱间去换衣服。
裴俊白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紧皱的眉头又添一抹怅然,他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能伤到她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人,除了那人,谁也入不了她的眼,包括他自己。
裴俊白恍神中,洗簌间的房门被打开,一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款款走出来。
那袭长至脚踝的纯黑色礼服,款式不张扬,却将她曼妙姣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大胆的抹胸上是一层飘逸的透明黑色连袖雪纺纱衫,朦朦胧胧地遮掩着白皙的肌肤。
而这犹抱琵琶半遮面,与那张淡妆红唇的容颜映衬在一起,褪去了她少女的青涩,平添了成熟性感的妩媚动人。
披着夕阳绯红的色彩,纯净的黑也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笼罩得女人如梦似幻,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美不胜收。
裴俊白赞叹的同时,忽然联想到她刚刚抽烟的模样,此时她若手指上轻掐一根烟,眼神再迷离些,绝对比玛丽莲梦露更加性感.迷人,必杀啊!
想法浮现的瞬间,裴俊白计上心来,拿出一包烟递给她。
瞧她一头雾水地接过烟,他微笑,略带神秘地告诉她:“武器!”
魅音嘴角轻抽,倒也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装忧郁、玩颓废,确实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和形象,也比较容易激起男人的同情心。
魅音没有拒绝,把香烟装进手包。
但想到今晚那个与风沐城不相上下的目标人物,她仍是隐隐打怵,问裴俊白:“小白,你确定我能行?”虽然从警校毕业两三年了,真正和目标面对面交锋,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难免紧张。
裴俊白倒是一点不担心,轻巧的回答:“行,你只要往那一站就行了!”
魅音觉得这话怎么那么耳熟,猛地,她想起来了,风震东也曾经使过这招。
魅音点点头,深有感慨道:“嗯,我也觉得和特工比起来我比较适合当花瓶。”
“……”裴俊白被她说得一头冷汗,砸吧砸吧嘴,口才了得的他竟然语塞了。
魅音对裴俊白露出一个无比可怜的表情,央求他:“小白,要不你上吧,你长的这么帅,比我有魅力多了,而且也没听说他和女人有过绯闻,也许他是个gay……”
“死丫头,你再胡说我抽你,他乐意我还不乐意呢。”裴俊白被魅音说得浑身一阵恶寒,激灵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看到魅音冒出了闪闪发光的星星眼,显然在幻想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龌蹉场面,裴俊白真是怕了她,再来一句他非得血溅三尺。
赶紧出声转移她的心思,豪气万千地给她加油打气:“放心吧,文文是最棒的!再说了,有我们……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魅音是真心紧张,以至并没有留意到裴俊白语气中突然间的生硬转换。
不过,听到裴俊白那句“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的时候,她不安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这样安慰她,他也确实言而有信,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从不需要担心任何。
原来,她的勇往直前、大胆妄为不过是仗着他的宠爱,失去了他的庇佑,她的懦弱便再无所遁形。
“呵呵!”魅音自嘲的笑了笑,略显紧张的脸在笑声中恢复了平静,对裴俊白沉着的说:“走吧!”
“文文?”看到她瞬息间的转变,裴俊白蹙眉,心情十分纠结。
“我很好!”魅音自信地回了一句,率先出门。
是的,她很好,从今以后她要坚强,真正的坚强起来,不去依靠任何人。
……
莫斯科最富盛名的“君王”拍卖会馆,今晚将举行一场非公开的慈善拍卖会。
应邀出席者非富则贵,皆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大亨、翘楚人物。
裴俊白因为是以另一个假身份参加拍卖会,所以他并没有与魅音并肩而坐,而是坐在魅音后面的一排席位。
魅音拿着裴俊白为她准备的号牌,刚在相应的席位坐下,便听身后传来裴俊白压低的声音:“喜欢什么尽管举牌。”
“和我装大款?你兜里有几个钱我会不知道!”魅音头也没回,低笑着声损了他一句。
裴俊白不以为意,大言不惭:“我没有,‘组织’有。”
魅音真心笑了:“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这时金碧辉煌的拍卖大厅里,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他们默契地不再多说。
魅音来的比较早,她这一排三个席位,只有她一个人,直到拍卖会快要开始时,两侧的宾客才珊珊来迟。
感觉到一道黑影裹挟着一股特有的清淡皂香翩然入座在自己的左侧,魅音的心脏突地一跳。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瞬间麻木了她的神经。
魅音拿着手包和号牌的手不知不觉地紧紧握起,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刻意忽略他的存在。
这时,她右侧的人终于来了,眼角扫过,是一名帅气高大的年轻男子,粗一看,一个形容蓦地闪过魅音的大脑“妖孽啊”!
东西方混血的优良在他身上体现的人神共愤,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单独看已经完美到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更是没有形容词能来形容他。
那双含笑的眼睛带着几分明显的轻佻之意,非但使他看起来不轻浮,反而有种别样的魅惑雍容。
而那张薄唇异常红艳,比女人涂了胭脂的红唇更加鲜艳红润。
男人长成这样,连女人都要自惭形秽了!
根据之前搜集的资料,魅音知道他就是她今晚的目标人物——俄罗斯莫非集团的首席,凌莫非。
当初裴俊白用“风华绝代”四个字来形容凌莫非、并且提醒她千万别被他吸引时,魅音不以为然,心说,再帅有风沐城帅。
可是见了真人,她不得不承认,凌莫非确实很帅,与风沐城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气质风格。
风沐城属于那种淡泊之中的秀丽,犹如一株腊月寒梅,在皑皑白雪中静静绽放他的妖娆,静好、优雅、深邃。
这位凌莫非则是夏日盛放的蓝色妖姬,妖魅、热情、奔放,深蓝色的休闲西装,低调的色彩衬托他张扬的笑容整个人给人一种飞扬的活力四射。
凌莫非察觉到魅音打量的眼光,星目轻轻瞥来,一抹流光从他眼底飞逝而过的瞬间朝她微微一笑。
刹那,千树万树梨花开啊,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男人居然笑得这么的风情万种。
凌莫非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转投向魅音左侧的男人,剑眉微扬,微笑中隔着魅音主动向那人伸出手,极其友好的打着招呼:“能在这里见到教父大人,实在荣幸之至!”这寒暄恰到好处,只是一种惊讶和尊重,绝不带半点巴结谄媚之意。
风沐城徐徐起身,举止优雅地与凌莫非轻握一下手便分开,淡泊的声音没有给人盛气凌人的傲慢,也没有热络亲近的热情:“凌先生,幸会!”
寒暄点到即止,两人随后各自入座,等待拍卖会的开始。
听到他风轻云淡的声音,魅音忽然心中一阵烦躁,下意识地从包中拿出裴俊白事先为她准备的香烟。
直到把烟放在唇上,她才悚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看了眼安静的会场,魅音赧然,正准备将烟收起来。
这时,一只按燃的打火机递了过来。
魅音指尖衔着香烟,诧异地看向为她殷勤服务的凌莫非,见凌莫非正微笑着用眼神示意她点烟。
魅音尴尬一笑,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意思是:“谢谢了,现在的场合貌似不适合抽烟。”
她漫不经心的笑与轻描淡写的动作,组合在一起简直唯美极了,而她略带忧郁的眼神,就像一记重锤毫无征兆地砸在人们的心上,令人怦然心跳。
凌莫非光辉四溢的眸子微微闪了闪,遂即又趁着收起打火机之际,不动声色地掩饰干净。
这闪眼的一刹那,魅音扑捉到凌莫非的眼瞳居然是接近于黑的墨蓝色,不觉微微诧异,难怪他的眼波这样璀璨。
一般女人看到凌莫非这种心动的眼神早就一脚沉沦下去,魅音居然目光不带任何色彩的看着他品头论足,凌莫非从她的眼神看透她的心思的同时,第一次有了一种挫败感。
妖魅的眼似不经意地瞟过她左边的风沐城,看到那个淡静如画的男人,他的挫败瞬间被一股战斗力燃烧干净。
红艳艳的薄唇勾勒起一抹妖孽的笑,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志在必得的自信。
魅音要是知道,她一个要抽烟的动作已经让身边的两个男人波涛暗涌、刀光剑影地过了一个回合,非当场吐血身亡。
终于在主持人热情激昂的开场白中,拍卖会拉开了帷幕。
心思恍惚的魅音没有听太多,大致知道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会,拍售商品所得的款项将捐赠给某某机构。
此时她一颗心全在思考如何接近凌莫非,她当然看出凌莫非对她兴致盎然的态度,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种场面,半推半就?欲擒故纵?无论什么方法都令她如芒刺在背,只因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不说话,足以给她一种威慑力,何况,她本身也颇有顾忌,就算他们已经分手,就算她是为了目的接近别的男人,但当着前任老公的面勾三搭四,这种放.荡的行为她自己就先接受不了。
心情烦躁,魅音感觉一股热汗从体内虚浮而出,想抬手扇扇风,却忘记了手上正拿着拍卖的号牌,她这一举,负责拍卖的主持人立马激情澎湃地喊了一嗓子:“20号那位女士出二百万,有没有人追加?”
“啊?!”魅音惊悚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赫然写着20的号牌,这才意识到自己乌龙了,神情略有紧张地扫向全场,心里的小魔鬼不停地祷告,快有人举牌,快把她淹没。
然而,当魅音的视线落在主持人身边的展示台、看到那串熟悉的字母Vero-amore时,她慌乱的小眼神瞬间璀璨。
毫不做作地伸长脖子仔细打量那件正在被拍卖的复古式戒指,眨眨眼,再眨眨眼。
虽然它被标注为红水晶,但是它鲜艳似血的独特,以及那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相依相伴,魅音仍是准确无误地认出,它就是她的“真爱”。
刹那,魅音怒了,扭头忿恨地怒视风沐城,他怎么可以把它拿出来拍卖,它不是红夜帮教母的象征吗?还是说,他厌恶她已经到了连她戴过的东西都要一并抛弃的地步?
想歪了,魅音胸口那团怒火更加炙热,熊熊燃烧,这浑蛋,他不要,她要,拼了!
听到有人加价,她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号牌。
“二百一十万!”
“二百二十万!”
“三百万!”
“四百万!”
……
“七百万!”
价钱一路飙升,不管谁举牌,魅音都锲而不舍地跟价。
魅音知道Vero-amore的价值,所以她并没有去想,一块“水晶”为什么不停有人跟她抬价,全神贯注的小眼神紧锁在Vero-amore上,就像坚守自己猎物的小兽,无比执着地举着小牌。
直到价钱抬到七百万的时候,全场寂静了,她手上的小牌也颤抖了。
一枚古老的“水晶”戒指,居然叫到七百万,这世界疯狂了。
然而,更疯狂的还在后头。
主持人一嗓子激动的颤音,瞬间炸翻安静的场面:“8号先生出价一千万!一千万!有没有人跟,如果没有这枚Vero-amore就归8号先生所有!”
“哗——”全场爆出一片哗然,人们的血液瞬间沸腾。
一千万!!魅音并没有失去理智,非常清楚自己兜里的半斤八两,即使有裴俊白撑腰,她也不能再继续叫下去。
魅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看来她终是要与她的真爱失之交臂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不属于你的永远不会属于你。
罢了!
魅音无力地坐在椅子里,本以为就这样结束,只等主持人落槌子,她的真爱就没了。
怎料,等来的居然是主持人更嘹亮、更激动的呐喊:“一千五百万,21号先生居然出了一千五百万!”
场面再次热烈起来,西装革履的绅士,衣香鬓影的贵妇,优雅矜贵统统见鬼,大家热火朝天的议论开来,兴致勃勃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魅音低头看着自己20号的号牌,听着主持人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嗓音,失魂落魄的脑筋滞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21号?谁是21号?”魅音急忙去看身边的两个男人的号牌,凌莫非是19号,她是20号,21号……居然是风沐城。
魅音瞬间雾化,匪夷所思地望着风沐城,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自己的东西拿来拍卖,自己再买回去?钱多烧包了?
却不知,这世界没有最疯狂,只有更疯狂,没有最烧包,只有更烧包。
在主持人快要热泪盈眶的激动下,那高亢的嗓音也激动得不成直线:“啊!19号先生出价二千万,二千万,我是不是眼花了!”
吐血无止境,那边主持人的声音还没落下,这边风沐城又优雅地举起了他手上的号牌,好像那就是一把扇子一样轻松惬意。
“三千万!”这一回主持人彻底风中凌乱,扭曲的声线已经找不到音调了。
不知为何,魅音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右边的凌莫非,果然,那厮又举起了号牌:“四千万!”
这时魅音再迟钝也察觉到他们两只雄性之间刀光剑影的血腥厮杀。
两个男人之间金戈铁马、闪电雷鸣、肃杀之气风起云涌,令坐在他们中间的魅音如坐针毡,十分担心会不会一不留神就被他们强大的气场波及,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魅音挥汗如雨,终于在主持人早已喊到嘶哑几近失声中,以一串天文数字的价钱终结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二亿,第三次,19号先生拍得!”
二亿?!在场不止魅音神经错乱,所有人都疯魔化了。
而更令人疯狂的是,凌莫非拿到了Vero-amore,居然一转手,毫不吝啬地送到了魅音的眼前,真情实意地对她说道:“文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哇靠,这什么情况,二亿的见面礼还小,还不成敬意?”
“那女人是谁?凌总裁好大的手笔!”
“豪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太浪漫了!”
八卦迭起,场面再度崩溃,甚至有人吹起了凑热闹的口哨。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女主角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的接受王子的馈赠,然后给王子一个热情的拥抱,最后与王子幸福的携手离开。
只见魅音温婉地笑了笑,婉转地回绝了凌莫非:“凌总裁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这东西太贵重,实在受之有愧!”
凌莫非眉头微蹙,从没有女人拒绝他的礼物,不由地,他打量着魅音的眼神里也多了一抹意味深长,似乎想要从魅音的表情里看出她的虚伪做作。
可惜,他所看到只有坦荡荡的平静。
魅音并非欲擒故纵,她之所以拒绝,一来,如她所说这东西确实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啊。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风沐城刚打了一场败仗,她转脸就接受他敌人从他手中抢来的战利品,这不是往风沐城的脸上掴巴掌吗!
就算他们离婚了,也好歹夫妻一场,打折骨头还连着筋呢,不为自己和他的颜面,也得给儿子留点分寸。
将来儿子长大了,要是哪个嘴欠的说起今天这事,儿子的脸往哪儿搁啊,所以这东西不能收,坚决不能收。
看出魅音不带虚伪,凌莫非尴尬了,像他这种大人物当众递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时,魅音的身后响起打火机开盖的声音,遂即一缕好闻的烟草味荡来。
魅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悠哉地坐在那里吞吐烟雾的风沐城。
看到他薄唇在烟卷中抿起的弧度,她眼皮儿嘣地一跳,视线上移果然撞见他妖娆的凤眼里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浅浅的笑意,却将嚣张和挑衅诠释到了极致,摆明了在看凌莫非的笑话。
魅音头皮猛地炸起,直觉自己被拉入了阴谋诡计之中,搞不好今天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魅音看了眼执着的凌莫非,又瞅了眼看好戏的风沐城,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为难的她在心里直哀嚎,这两尊大神,她哪个也得罪不起啊,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快显灵,救她于水深火热吧!
这场面怎么办?装肚子疼遁尿.道?还是直接像受宠若惊装死昏迷?
正在魅音焦灼得头顶上快点天.灯的时候,突然察觉座下的椅子腿好像被人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魅音一怔,不知道是谁干的,却立即想起了身后的裴俊白,想起了他借花献佛的好意。
魅音眼波一转,计上心来,对凌莫非无比诚恳地说道:“凌总裁,坦白说,我确实挺喜欢这戒指的,不过,无功不受禄,咱们初次见面,您就送这么大一份厚礼,我压力山大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它卖给我!”
话说得漂亮,魅音却是一阵肉疼,二亿啊,她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希望凌莫非看出她的窘迫,发发善心饶了她吧。
也算意料之中,听到魅音的提议,凌莫非妖孽般的俊脸上倏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分豪爽地答应下来:“好,就依文小姐。”
魅音内伤,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戒指接过来,同时在心中哀嚎:“小白,对不起了,估计这辈子要拉你做农奴还债了。”
凌莫非欣赏了一会儿魅音脸上的愁云惨雾,忽而笑容可掬地说了一句:“二百万卖给文小姐吧,其余的算我的见面礼,这一次文小姐可不许再拒绝喽!”
“啊!!”魅音诧异地抬头,迎上凌莫非诚恳的目光,险些热泪盈眶,虽然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好歹是自己花钱买的,她受之无愧了,当即豪情地点点头:“那我谢谢凌总裁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义不容辞。”脑筋一松懈,习惯性的犯了顺口开河的毛病,豪情万丈的许下诺言。
凌莫非也不跟她客气,现世现报,面带微笑的邀请道:“那么,文小姐今晚可否赏光共进晚餐?”
“……”魅音瞬间石化,幡然意识到又自作孽了,可是豪言壮语犹在耳侧,她要是再找借口推脱就实在太不识抬举了,更何况,接近凌莫非也是此行的目的,于是魅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凌莫非笑逐颜开,魅音身后的男人却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
感觉不到风沐城一丝一毫的怒气,甚至连冷意也没有,魅音心中一片凄苦,她爽快的答应凌莫非其实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她想知道风沐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意。
可惜,他什么表现都没有,依旧那么云淡风轻。
果然,她在他的心里已经成为了陌路。
魅音低头看了眼手上历尽千辛万苦回来的Vero-amore,坚定地戴回手上,这是她花钱买来的,从今以后只属于她,没有任何意义,也与任何人无关。
……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魅音向来言而有信,拍卖会结束之后,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凌莫非的晚餐邀请。
凌莫非并没有邀请魅音去那种格调奢华、价格斐然的高级西餐厅,而是载着她来到一间中式餐馆。
打量着眼前这家装修古香古色,风格典雅的中餐厅,魅音恍然有种回到了北京城丰泽园的感觉,亲切感油然而生,眼角余光瞥过身边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会投其所好。
看着眼前一道道熟悉的菜品,嗅着怀念的味道,本是不好的胃口,也不由食欲大增,上菜齐之后,魅音也不跟凌莫非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啧啧感叹:“想不到在这里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中国菜。”
凌莫非眼瞅着面前风卷残云般吃相随心所欲的女人,妖魅的脸上惊讶过后绽放出一抹柔和的笑。
眼弯弯,眸似水,两片红唇赛桃花,映衬着他随性般的慵懒姿态,真是媚态横生。
魅音抬眼,正好撞见他这副妖孽的模样,一口美食卡在嗓子眼上,呛得她连咳两声。
凌莫非殷勤地水杯递了过去,顺便玩笑她一句:“喝口水吧,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魅音脸红,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总算压制下去。
凌莫非见魅音放下筷子,皱了皱好看的眉,忽然觉得看着她津津有味的吃饭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于是问道:“怎么不吃了?”
“呃,饱了,谢谢。”表面上笑着敷衍,魅音心里哀嚎了:“看着你这张脸我害怕消化不良啊,男人长成这样真叫作孽,白瞎这桌子好饭了。”
凌莫非要是知道他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引以为豪的俊脸有一天令人食不下咽,非得当场血溅,被她活活气死。
好在凌莫非对魅音并不了解,以为她是难为情,也就没再多劝,璀璨的眼睛扫过她手上大红“水晶”戒指,拉开了话题:“这戒指有什么意义吗?”
“嗯?”被人问及Vero-amore,魅音莫名心跳,以为凌莫非看出什么,但转念她又安心了,这世上除了教父教母,没有人知道Vero-amore的真正价值,以及它的真正含义。
魅音暗敛瞬间的惊动,打量着手上的戒指,煞有其事地解释道:“没什么特别吧,只是喜欢它的名字而已。”
“Vero-amore,真爱?”凌莫非似乎不太理解她这种买椟还珠的心理,他以为这戒指对她有特殊意义,才会那样浴血奋战般锲而不舍,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女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
无视他看外星人的眼神,魅音理所当然的回道:“真爱难求,所以真爱无价。”遂即,魅音眨了一个调皮的眼,狡黠地问:“不对吗?”
“呃,好吧!”这个说法勉强接受,凌莫非无奈妥协,忽然觉得就为了一个名字,那两亿花的实在有点冤枉。
“嘿嘿,觉得冤大头了?”魅音坏笑,明知故问。
凌莫非没想到这小女人这么犀利,说话这么干脆直接,面色有些尴尬,端起水杯轻饮以掩饰赧然。
“一点不亏!”魅音抚摸着戒指,不疾不徐声音听似玩笑,却将人的心思剖析透彻:“仅仅花了两亿就打败了赫赫有名的黑帮教父,实在太划算了。”
“咳咳!”凌莫非一口水呛在嗓子眼上,差点喷水,白皙的俊脸也因咳嗽白里透红,映衬着水泽的眼波,魅惑风流一览无遗,迷得来往服务的小女生们差点尖叫,殷勤地给他递上温热干净的毛巾。
“谢谢!”凌莫非道谢,转眸却见那个罪魁祸首的女人压根没关心他的死活,兀自欣赏着她手上的戒指,静静发呆。
被这样无视个彻底,凌莫非有一瞬间的恼火,但在看到她专注的眼神里不经意地流淌出的那抹情绪时,他所有的气闷又霎时飞灰湮灭。
这时的她不再是狡黠的顽劣,也不再有令人窘迫的犀利,不知她在想什么,淡淡的表情在柔和的灯光下竟有了几分缥缈感,恍如刚刚在拍卖会上惊鸿一瞥的忧郁。
自诩阅人无数的凌莫非也忽然有种看不懂她的感觉。
坦言说,起初她那我见犹怜的忧伤,他只当是她吸引人的一种手段,以为她像某些女人一样,用可怜博得男人的爱护。
但是,和她待的时间越长,他越发觉得自己最为自傲的第一眼直觉竟然错的那么离谱。
当看到她喜欢的东西,她会毫不掩饰那种想要的执着,但又懂得适可而止,量力而为。
当他把戒指白送给她时,以为她会欣然接受,她却拒绝的干脆利落,不是矫情的欲拒还迎,而是摆明告诉他无功不受禄。
当两人单独相处时,她更不会像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媛那样故作姿态,雕琢优雅,她率性而为,毫不在意他人眼光。
忧郁、执着、率真、犀利、狡黠……各种相互矛盾的特性糅合在她的身上居然那么的和谐完美。没有粉饰的高雅、没有故作的神秘、没有刻意的迎合,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浑然天成,仿佛她本身就是干净纯粹、纤尘不染的仙子。
恍然,凌莫非也被自己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感到惊讶,但内心更多的是对她的一种探究,也毫无疑问,她的复杂多变勾起了他的兴致。
一顿晚饭吃得各怀心思,暗潮迭起,未免消化不良,两人很有默契的尽早结束。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晚,凌莫非十分绅士的主动要求相送。
魅音看了看暗沉的夜色,也没有矫情的拒绝,点头说好。
这里不是高级会馆,顾客都是自己泊车入库,出了餐馆,凌莫非先去开车,魅音则站在门口等候。
俄罗斯的冬天特别的冷,酷寒的夜风荡过,冷得人直打哆嗦。
魅音紧了紧身上的皮草大衣,但寒冷并没有麻痹警觉。
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杀气从背后□□,魅音利落地一个闪身,躲过后面那人一击的同时,探手擒住那人的持刀的手腕,转手一个过肩摔,干脆利落地将那人狠狠摔趴在地。
遂即,她灵活的身体直扑而下,单膝跪压在那人的后心上,卸去他的反抗力时,素手精准地掐住他的脖颈,冷冷地瞅着手下人身猪头的男人,冷声质问:“你是谁?”
受制于人,男人毫无畏惧,怒视着魅音的眼神就像几辈子的仇人,分外眼红地破口大骂:“吗的,贱.人,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否则等老子翻身那天,把你们统统弄死。”
听着他的声音有些耳熟,魅音微微错愕,定睛细看,终于认出这个被打的七分像鬼,三分更不像人的家伙正是那天在警局里刁难她,动手打她一巴掌的警察莫洛斯。
魅音诧异了:“莫洛斯,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自个送上门了,我很奇怪,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令你这样念念不忘。”
“呸!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会不知道和我有什么仇?”
“要不是你,米兰不会死;要不是你,我不会被人陷害玩忽职守,被警局开除;”
“要不是你,我的腿不会被人打残,左耳朵不会被人扇聋!”
“我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全是拜你所赐,你还在我面前装他吗的什么圣女贞德!”
莫洛斯忿恨叫骂,怒火攻心,心口又被魅音压制,结果气息不畅开始艰难的咳嗽。
听了莫洛斯这番叫骂,魅音惊讶的同时,终于明白了他针对她的根源所在。
看到莫洛斯那张肿胀青紫的脸因咳嗽愈发青黑扭曲,魅音松开钳制他的手,起身,站在那里静静地瞅着躺在地上蜷缩痛苦的男人,思绪百转千回。
莫洛斯被公家开除,她能肯定,这一定是裴俊白所为,为她报那一巴掌的仇。但是以她对裴俊白的了解,他不是暴力的人,他是有仇必报,报仇时兵不血刃,从根本铲除你,属于那种斯文的坏。
所以魅音相信,打残莫洛斯的人并不是裴俊白指使的。
那是谁?是谁把莫洛斯打成这样?这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很像……
猛然,魅音摇了摇头,挥掉脑海里那种自作多情的猜测。
可不管是谁,替她出了恶气,总归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魅音毫不怜悯地对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冷漠的说:“这是你咎由自取,你公报私仇,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角色,自然也不值得可怜。”
“你、要不是你害死米兰,我怎么会……”
“米兰不是我害的!”魅音神色一厉,字字透着凛人的严肃。
莫洛斯错愕,转瞬他勃然大怒:“你撒谎,她亲口告诉我就是你害死的米兰。”
“她?她是谁?”听到这说法,魅音敏锐地意识到又有人在背后诬蔑陷害她,不由,一阵脑仁抽搐,也不知道她今年犯了什么太岁,小人这么多。
“她是……”
正当莫洛斯忿恨地要说出那人的名字与魅音对质时,突然“砰”地一声枪响,远处飞射来的子弹打在莫洛斯的头上。
莫洛斯脑袋开花,当场死亡。
杀人灭口?!
魅音悚然心惊,正要抬头看向枪声的来处。
“小心!”见魅音这边出了状况,取车回来的凌莫非正赶过来查看,突然见有人偷袭枪杀,在一声焦急的提醒声中,他整个人如迅雷般横冲过来将魅音猛地推出足有三、四米远。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凌莫非推开了魅音,他自己却没有时间闪躲,在“砰”的枪响声中,子弹没入左肩的一刹,飞溅出一片血花。
“凌莫非?!”魅音站稳脚跟,抬眼正见他被枪打中,顿时大吃一惊,立即冲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开枪的人显然不是行家,第一枪杀了莫洛斯,第二枪没有打死魅音,那人自己也慌了神,再看远处巡逻的警察听到枪声,吹着口哨向这边赶来,再不敢逗留,发动车子匆匆逃离了现场。
“凌莫非,你的伤要不要紧?”千钧一发之际,魅音想不到救她的人居然是凌莫非,闻到一股血腥气在鼻息间迅速蔓延,真心担忧。
“没事,死不了。”凌莫非抬手捂住受伤的肩膀,唇边绽放出一朵若无其事的笑,勾魂夺魄的妖冶丝毫不减。
见他手臂流血不止,还有心情笑得这么妖孽,魅音无语至极,快速检查他的伤势之后,从包里取出一块长丝帕给他简单捆绑止血,遂即果断决定:“我送你去医院!”
不给凌莫非反对的机会,魅音向赶来的警察匆匆交代几句,做了备案后,亲自开车送凌莫非去医院。
凌莫非坐在副驾驶上,星眸斜睨着打量身边专注开车的女人,他笑意盎然的眸色淡出一抹深沉的光。
机敏、迅捷、霸道、干练,他又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
凌莫非垂眸看了眼受伤的手臂,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他,在意识到她有危险的刹那居然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事后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匪夷所思。不过,现在看来,这一枪貌似很值。
凌莫非笑了,微扬的弧度与他心中算计的指数足足相差十万八千里。
正在开车的魅音忽觉一股阴险的风吹过,叫她蓦地一个激灵,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侧目看向一旁的凌莫非,却见他此刻已经闭上双眼,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病恹恹就像一只随时会死去的妖精。
魅音再无暇思考那股异样的感觉,立即加快速度,把凌莫非送到医院。
……
不幸中的万幸,子弹打在肩膀上并没有造成神经性损伤。
确定凌莫非安然无恙,魅音的心总算踏实下来,配合赶来的警察们做完笔录之后,来到凌莫非入住的高级vip病房。
站在床边,魅音注视着躺在床.上即使脸色苍白得吓人,依旧笑得风骚.媚骨的男人,半天没开口,似乎在思考、酝酿着什么。
正在凌莫非猜想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英雄救美来番激动感言时,却见魅音恍然的态度忽然变得十分郑重,诚恳而正式地对他说道:“今天,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不过,我希望不要再有一下次。”
“……”这架势,好像救了她的命反倒成了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凌莫非噗哧乐了,笑岑岑地问道:“为什么?”
魅音叹了口气,不带一丝玩笑之意,真心实意地回道:“萍水相逢,我不想欠你太多。幸好你的伤势不严重,假如你今天出了意外,那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再次感谢你的相救,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魅音非常正式地向凌莫非鞠躬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对于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魅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这时再看到骄傲自信的凌莫非,那种疑惑感愈发的鲜明,她要赶紧回去向裴俊白求证,心急,脚下的步子看起来也十分匆忙。
“美女,你不会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吧?把受伤的恩人像丢抹破布一样扔到一边说走就走,也太□□道了吧!”
听到凌莫非无比幽怨、怨念的声音,魅音顿住拉门的手,狐疑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却见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此刻正满脸委屈的望着她。
皱在一起的五官辉映在他异常明亮水润的眸光中,使他看起来就像被人抛弃的小猫小狗般,可怜兮兮地向她这个抛弃他的坏人控.诉着她的恶行。
面对这样无害的生物,以及那委屈控.诉的小眼神,仿佛她对他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直叫人冷汗涔涔。
魅音有些无可奈何地问道:“不然呢?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我能付得起的,你尽管说。”
听她这话,凌莫非闪亮的眸子倏然璀璨,似忸怩,又似小心翼翼地瞅着她确认:“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汗!这男人简直是纯种的妖孽,这么萌的表情表现在一个大男人身上非但没有格格不入的滑稽,反而使他看起来更加无害。
然而魅音的心头却莫名一跳,直觉那张无害的妖颜下藏着霍霍尖刀,只等她主动送上门狠狠宰她一刀。
魅音本想一走了之,但考虑到他怎说也救她一次,只好按捺住夺门而逃的冲动,硬着头皮答道:“只要我能做到。”
这一次凌莫非真的高兴了,瞅着门口一脸无措无奈、随时准备给他跑路的女人,心情愉悦地说:“那就做我的女人吧!”
一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魅音一跳脚,猛地向后跳了一步。
魅音难以置信地晃晃眼,毫不掩饰她的惊讶:“凌总,你受伤的是肩膀不是脑子!再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这种话,不是摆明了拿我寻开心吗!”
说到戏弄,魅音的脸色蓦地转冷,声音也不再有温度:“如果你认为掌握了我就可以向风沐城□□或者挑衅,那么,很抱歉,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且不说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互斗的棋子。”
被她以这种口气质疑,凌莫非嘻笑的表情也淡出几分真意,不再故意卖嗲,认真地看着她,十分诚恳地说:“我是真心的!”
真你个大头鬼!魅音暗骂一句,打量着凌莫非的眼神毫不掩饰讥诮之意,难道这男人神经错乱,见个女人就想据为己有?
魅音越想越觉得这想法很靠谱,但凡功成名就、自命不凡的人都会有些精神问题,八成这个凌莫非也没能幸免。
凌莫非若知道他百年不遇的真情告白,在魅音眼中竟是一个犯了神经病的疯言疯语,估计立马蹬腿阵亡。
瞅她一副发现怪物的戒备,凌莫非眸光一转,狡猾地用她的豪言壮语聪明地反将她一军:“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承诺吧,要是你实在没诚意,那就算了!”言下之意,权当他救了一只白眼狼好了。
一般人听到这些话碍于面子肯定会打肿脸充胖子,豪气地兑现诺言。
可惜的是,魅音貌似没听不出他含沙射影的提醒,居然给他装傻充愣,顺着他的话立马来了一个借坡下驴,感激涕零似的大应一声:“好,那就谢谢凌总的宽宏大量,凌总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后会有期。”
凌莫非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激将法居然成了她拒绝自己的帮凶,任他驰骋沙场无数,也没遇到过这样不按理出牌的选手,顿时被惊讶得目瞪口呆。
魅音丝毫不给凌莫非反应的机会,弯腰给他来个90度的大鞠躬之后,打开房门,嗖地,闪身溜了。
开玩笑,那厮摆明了没安好心,她当然要36计走为上,什么面子里子的,果断撤退是王道。
听到嘭地关门声,惊呆中的凌莫非才幡然醒觉,天天打燕,今天却被燕啄了眼,他堂堂大总裁居然被一个小女人算计得里外干净。
凌莫非的嘴角抽了又抽,妖魅的俊脸上表情古怪至极,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想到她刚才机灵鬼的样子,实在没绷住,突然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那双璀璨的妖目就像他豁然开朗的心情,愈发光彩夺目。
这个女人太有趣了,他收定了!
……
魅音回想起凌莫非那张妖孽的脸便浑身一阵寒颤,直觉那美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阴险的心,一不留神就会把她吃个尸骨无存。
预感到一股阴谋的气息,魅音的心底无比哀嚎,真是流年不利,这些难缠的角色怎么就全被她遇到。
一个、两个、三个……全是大尾巴狼的浑蛋,真当她好欺负是不是!!
愤怒中,那些徘徊在脑海里一整晚的疑惑再次清晰地浮现而出。
为什么风沐城会参加拍卖会?为什么那么凑巧的坐在她旁边?为什么把vero-amore拿出去拍卖又自己去竞价?
刚刚在注视着凌莫非的一刹那,看着他自命不凡的骄傲时,她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预谋。
无数个疑惑像嘶吼的小鬼在心里张牙舞爪的呐喊,魅音心急如焚地跑回她和裴俊白暂住的小庄园。
前脚刚迈进房门,就是怒火朝天的一嗓子:“裴俊白,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在跟他合伙骗我?!”
此刻,裴俊白要是敢现身,一准被魅音摁在地上一顿胖揍。
裴俊白好命,不在家,躲过了一劫。
魅音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也没见那厮的踪影,而楼上楼下这顿折腾下来,心头上的火气倒跟着消退不少,
魅音坐在楼梯上忿忿地骂:“浑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
魅音越想越抓狂,也怪她反应迟钝了,拍卖会上风沐城跟着哄抬价格的时候她就该发现事出有妖,一枚戒指抬到2亿这不明摆着坑人么。
坑的就是凌莫非那个自以为是的傻蛋,那傻子以为自己花两亿战胜了鼎鼎大名的教父,殊不知,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而她,就是那个帮凶。
什么文件,什么安德鲁.乔.利斯.安在凌莫非的手上,八成全是裴俊白顺口胡诌杜撰出来,哄她合谋坑蒙拐骗的伎俩,坑钱才是真的。
怪不得裴俊白那只铁公鸡今天大方了,喜欢什么随便拍,组织报销,全是鬼扯,他是吃定了风沐城那尊幕后的财神爷。
猛地,魅音一拍脑门子,她真是活该被耍,她只要细心一点,就会当场发现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那一脚踢椅子腿的提醒压根不是后面的裴俊白,而是她左边的风沐城干的。
风沐城这个浑蛋中的浑蛋,已经离婚了还在利用她,再见面,她非剥他的皮、拆他的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生吞活剥,煎炒烹炸炖!
魅音生气,非常生气,晶亮的双眼在黑暗的屋子里,被窗外的月色照得熠熠发光,就像是藏在森林暗处愤怒的小兽,随时准备扑出去将敌人撕碎在爪牙下。
怒不可遏将她的心也烧糊涂了,她想不明白,那两只狐狸是什么时候厮混到一起的?他们不是水火不容吗?为什么要合谋坑凌莫非的钱?
疑惑一个一个接踵而来,魅音暴跳的情绪也渐渐回落。
虽然两亿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财大气粗的凌莫非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根本无伤大雅。
而依照风沐城的唯我论,要真是看上凌莫非的财产,又怎会只坑他两亿,结果绝对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全部据为己有。
那么,他们究竟在玩什么阴谋诡计?!
恍然间,魅音觉得她已经分不清哪件事是真,哪件事是假。
如果说风沐城在演戏,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决裂,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似的。
如果说不是演戏,莫洛斯的事又做何解释?那种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的报复手段,只有风沐城会只因为一个巴掌做出斩断人一辈子这种心狠手辣、惨绝人寰的事来。
在这漫天的疑问中,那些被她刻意尘封掉的宠爱,也不期然地被忆起……
他欺负她,在她身上装监控、放炸弹,把他们的暧昧照当做打击敌人的武器,无所不用其极的欺负她,但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她一星半点。
他说:“敢动她,一个字,死!”他也确实做到了,而且比死更残酷,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不如死。
安露西给她假放血,他叫安露西亡命天涯,惶惶不可终日。
莫洛斯煽她一巴掌,他毁莫洛斯的人生,永世不得翻身。
调戏她的竹中二郎,听人说,当天被人斩断手脚,弃于枯井。
往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未曾模糊一分一毫……每回想一件,心痛便加剧一分,心情如汹涌的波涛,在痛苦中百转千回,翻江倒海。
虽然在刻意地埋藏自己的感情,但是她清楚,无论他对她多么残忍,无论有多少的证据摆在眼前,她从未怀疑过他曾经的爱。
她只是认为,他“现在”不爱她了!他变得也只是“现在”!
魅音迷茫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似乎连眼睛也无法相信,因为他总能把情绪掩藏的很深,他若不愿意,谁也无法窥视他那颗深藏不露的心,他习惯了一个人承担,在从容不迫间、运筹帷幄中将一切掌控在他自己的手中。
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从不犹豫,更不会手软,无论那人是谁,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在必要时也变得无足轻重。
亡命徒,独.裁者,自大狂,唯我独尊的疯子……
倏地,魅音睁开了眼,她怎么忘了,这才是真正的风沐城啊!
然而终于看清冰山的全貌,魅音的心中却更觉涩痛,既为他的独当一面感到心疼,又为他的独断专行感到心伤!
他宠她、爱她,却从不肯给她依赖,他在她的面前永远坚强而完美,像神一样,不会疲惫、不会难过。可他终究是人,怎么不会累、不会难过!
她多么希望他在她面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在他疲惫的时候像她依赖他那样依赖着她,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难过在心底蔓延,化作涓涓细流在血液中缓缓流淌,如蚕丝将她一圈一圈包裹、捆缚。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躲在茧里的蛹,要么奄然物化,继续躲在懦弱中,一无所有,拥抱孤独死去;要么勇敢地破茧成蝶,迎风破浪,纵然遍体鳞伤也要把属于自己的幸福追逐回来。
只是,他会回来吗?他还属于她吗?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
蓦然间,隐藏在黑夜中黯淡而纠结的眸光粲然一亮,她真的好笨,为什么没有发现他那个漠视的眼神里不是没有她,而是根本就没有看她呢!
他在故意漠视,刻意疏远。
他不敢看她,只能将视线越过她,制造无视的假象。
因为他在害怕,害怕被她发现他的心软,害怕被她发现他的不舍,所以他用冷漠和疏远把他自己伪装起来。
这是多么幼稚啊,却一点不好笑!因为她比他更幼稚,仅仅为他一个漠视的眼神,她就退缩了,像刺猬一样龟缩到尖锐的刺下,怨恨着世界的阴险,却忘记了自己的胆小和懦弱。
一滴泪,直直坠下,在月光中闪过刹那的璀璨,掉在手心上,染湿了手,凄迷了眼,可是她却笑了,只因心在哭泣中清醒过来。
她庆幸,他们没有走散太久,她庆幸,蓦然回首时,他还在身边,依然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舍不得什么,更知道,无论什么与他相比时又全变得微不足道。
所以,他再一次以他对她的了如指掌利用了她。
利用她激起凌莫非的桀骜坑来两亿;利用她对他的眷顾当面拒收凌莫非的好意,在颜面上挫了凌莫非的锐气;又及时提醒她,以买卖的方式从凌莫非手中正大光明地拿回她最想要的!
多么狡猾的男人啊!如果不是对他有所了解,如果不是对他的爱深信不疑,她真的要一辈子被他蒙在鼓里。
兜兜转转中,她彻底醒悟,他是属于她的,从未变过!
她要去找他,现在!立刻!
魅音霍地站起身,撒腿飞奔向门外。
夜色凄迷,寒风凛冽,一把刺骨的夜风迎头灌下时,冷了身,也吹散了心头上那把滚烫的冲动。
她不能去,不能这样去找他!
既然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就算她把全世界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承认。而他连她都舍得抛弃,也正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水深火热、连他也无法掌控的地步!
既然这样,她现在更该冷静!
她已经冲动地失去过一次,她不能再毛躁,不能把他逼紧,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莫名中,魅音有种可怕的直觉,如果再失去,那便是永远!
是谁?!那个敌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魅音紧咬嘴唇,满腔是前所未有的憎恨和愤怒,凛冽的寒冬也无法冷却一分一毫。
她努力地告诫自己不要急躁,要忍耐,如果这是他现在想要的结果,她便配合,她坚信他能解决好一切,就像坚信他对她的爱一样,从未变过。
“风沐城,我会等你,等你回来!但请不要让我等太久,真的……好想你!”
今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风沐城走出君王拍卖会馆,刚上车便接到尼尔的报告:“大人,切瓦诺夫正在参加雾帮的帮务会,传话武英去那里汇合。”
“帮务会?”风沐城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点燃一根烟,凌眸半眯,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见人这副深沉莫深的模样,尼尔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如实汇报情况:“这次帮务会的内容对外严加保密,不是亲自参与的人无从知晓,与会者中途也不准离场。”
风沐城在烟灰盒里捻灭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吩咐尼尔:“开车吧,去雾帮!”
“是!”
不知为何,今天教父越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泰然,尼尔的心越是惴惴不安,总预感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
尼尔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迅速乔装成武英的风沐城,几次欲言又止。
“在前面找地方停车。”
尼尔听出他要孤军奋战,心下大惊:“大人?!……”
“记住,你不认识我!”不等尼尔说出誓死效忠之词,风沐城斩钉截铁地命令,寡淡的声音是绝对的威严。
“大人……”尼尔颤音请求。
这时,车子正好驶入一条偏僻的街巷,趁着转弯时的减速,风沐城果断拉开车门,身姿矫健地跳下车,迅速闪入街巷,几个辗转间已经无影无踪。
尼尔不敢违背教父的命令,一咬牙,开车迅速离去。
风沐城下车后,先辗转到商业街,在路边摊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换上之后,迅速发了一条短信:“起风了,收衣服。”
遂后,他又快速写下一条:“保重!”
然而看着这两个字,一向雷厉风行的他,这一次却犹豫不决,迟迟无法发送出去。
因为他清楚,任何言语于她都是苍白的,也清楚,她最想要的不是这两个字!
只是,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给得起!
心,涩痛难挡,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电话,只听“咔吧”一声,坚实的电话就这样被硬生生攥得四分五裂。
垂眸看着报废的电话,他莞尔,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但不管命运如何残酷,他都要感谢命运把她送到他的身边。虽然短暂,却是他晦暗的人生最幸福的记忆!
他,死而无憾!
唇边飞扬起一抹浅笑,他不再犹豫,迅速拔出电话卡,顺手丢进马路边排水的下水井里,转手,又将被毁的电话丢进路过的垃圾桶。之后,阔步直奔雾帮帮务会所在的大礼堂。
……
暮色渐浓,万家灯火阑珊。
白砖建造的欧式礼堂在暗沉的夜色中被灯光照耀出一片冷肃的光,与礼堂外森严的守卫,远远便给人一股肃杀之气。
看着眼前一级备战的紧张状态,风沐城平淡的表情依然波澜不兴,沉稳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
守卫见来人是武英,不约而同地向他行礼致敬,为他打开礼堂的大门恭请他进入,这些发自内心的恭敬足以见武英在雾帮人心目中的威望。
风沐城举步进入礼堂,放眼满堂乌泱泱的人群,一如所料,今天以帮主戴卫为首的雾帮七大家族全部到场,盛况与帮主选举时比相上下。
见有人进来,近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人身上,不仅如此,礼堂两旁的数百只枪也一同指了过来。
身处这杀机之中,风沐城勾唇,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慢悠悠地点燃。
这种情况不再需要任何开场白,一切已在不言中。
但是作为受害人的切瓦诺夫,仍是按捺不住痛心疾首的憎恨,沙哑的嗓音向武英,不,向风沐城——黑道大名鼎鼎、人人谈之色变的教父,干涩地发出了质问:“为什么?”
“呵呵!”风沐城眯着星眸,抽着烟,随手拉开面前一把椅子优雅落座的同时,淡淡奚落:“需要理由吗?”
“武英,原来你会说话!武英,你快告诉他们,你不是叛徒,古奇说的全是谎话!”藏在人群的中的萨莎眼见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杀机,不顾一切地向风沐城发出焦急的提醒。
“萨莎,你给我住口!”切瓦诺夫被萨莎的不知轻重气急,抬手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嘴巴。
萨莎被打得一怔,遂即双眼雾起,从小到大,父亲都是把她捧在手掌心里宠爱,连句重话都舍得不说,今天居然动手打她!
萨莎像受伤的小兽,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切瓦诺夫迎上女儿委屈伤心的目光,第一次,心狠地别开了眼。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萨莎突然拔腿跑向风沐城,冲到他的身前,伸展开双臂,护着他,态度决绝地对所有人嚷道:“如果你们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切瓦诺夫气怒交加,捶胸顿足地命令萨莎:“萨莎回来,别胡闹,他不是武英,他是红夜帮的教父!”
萨莎根本不予理睬,一门心思为风沐城伸张正义,指责他们:“你们偏信片面之词,这对武英不公平,你们怎么知道古奇拿出的信不是伪造的?”
古奇被自己人、而且还是一个黄毛丫头质疑立马不干了,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信是契诃夫临死的前一天寄给荆红夏的,就是以防万一,提醒荆红夏,武英就是风沐城。”
古奇的申辩完全证实了风沐城的猜想,契诃夫一定是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藉由付账之机将信件偷偷交给服务员投递,躲过了监视他的耳目。
看来,再天衣无缝的计划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听了古奇的解释,萨莎立即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撒谎,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就是要挑拨离间我们,好趁机夺取帮主的位置,对不对?”
这萨莎还没有傻实心,直截了当、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古奇内心的想法。
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揭了老底,古奇的脸面也挂不住了。好在古奇及时意识到在全帮面前和一个小姑娘唇枪舌剑有**份和气度。
话锋一转,他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萨莎身后的风沐城,极尽挑衅地道:“堂堂红夜帮教父不是要躲在女人身后一辈子吧?!”
不理会古奇狂吠的叫嚣,风沐城淡静的目光瞟过对面正座上始终一言不发的戴卫,慢条斯理地说出一句令所有人惊讶的疑问:“古奇,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么?”
“……”
风沐城压根没将古奇的反应放在眼里,放眼全场,徐缓而优雅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度,给古奇盖棺定论:“你太沉不住气。”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饱含了太多的深意,无需多说,在座所有人已经心领神会。
不置可否,一个心性浮躁的人根本没有统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能力与智慧。
眼见风沐城以四两拨千斤成功瓦解了某些人对古奇的期待,座上的戴卫眉心隐隐跳动,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手段确实够狠够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古奇帮主的美梦摧毁殆尽。
而这看似随口讥讽,同时唤起了戴卫心中的疑惑,因为以他对风沐城的了解,那并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爱管闲事的人,更何况还是帮敌人铲除敌人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忽然,戴卫的视线与风沐城隔空相接,刹那间一道暗光擦过彼此的眼底,但很快,他们便各自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眼,不留一丝痕迹。
然而表面上若无其事,戴卫的心里却炸起滔天大浪,一个一个疑惑接踵而来:“风沐城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潜入雾帮?为什么要帮自己?!”
西斯.乌兰诺夫眼看风沐城目空一切的傲慢,再也沉不住气,站出来,大义凛然地声讨:“风沐城,你居心叵测,挑拨我雾帮的关系,杀我爱女,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着话,西斯乌兰诺夫手上的枪指向了风沐城。
“住手!”萨莎惊呼,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她的眼中也浮现出惧意,但是依然执着地挡在风沐城的身前。
“让开!”风沐城的声音依旧风轻云淡,而这种过于淡漠的声音却令萨莎浑身一颤。
萨莎面带悲伤地转过身,向他无比决绝地表明.心迹:“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现在,你拿我当人质离开这里吧!”
听了萨莎的话,切瓦诺夫大惊失色,急的跳脚,朝萨莎大喊大叫:“说什么疯话,你快给我回来。”
萨莎对父亲的警告充耳不闻,殷切的目光义无反顾地凝望着风沐城,这深情比孟姜女有过之无不及,只要风沐城一句话,别说哭倒长城,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可惜,她的一片痴心只换来三个字。
“你不配。”
这男人还可以再冷血一点吗!众人一阵心寒!
萨莎惊愣当场,泪如雨下,那颗被溺爱腐蚀的大脑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她连成为他利用的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王八蛋,你居然敢这么对她,我要你的命!”切瓦诺夫暴跳如雷,也忘记刚刚是谁阻止萨莎犯傻,抬手就要下令击毙风沐城。
“轰——”
切瓦诺夫的杀令尚未下达,礼堂中央的大会议桌突然发出嘭地一声大响,在炸声中支离破碎,顷刻化作齑粉。
有炸弹!
所有人霍地站起身,不约而同地向后惊退。
好在炸药的份量被人拿捏着,只是炸毁了桌子。但是他们看向那个依旧一副事不关己般泰然自若的罪魁祸首时,眼神里掩饰不住心有余悸的惊骇。
风沐城把玩着左手腕上的那块表,漫不经心地轻笑着:“要不要比试一下,是你们杀我的速度快,还是咱们同归于尽的速度快?”
“风沐城,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切瓦诺夫已经被风沐城玩弄得失心疯了,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他仍先入为主地把这当成了虚张声势的恐吓。
风沐城的警告向来不说二遍,面对切瓦诺夫疯狂的叫嚣,这一次直接按了表盘,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切瓦诺夫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轰——”
这回可是玩真的了,伴着一声巨响,南面整面墙被炸毁,站在附近的人无一幸免,全部变成空中飞人。
霎时,血腥四溅,硝烟弥漫,尘土飞扬中伴着萨莎惊天雷般的尖叫,机关枪哒哒失控扫射,场面骤然混乱,鬼哭狼嚎,如入阿鼻地狱。
外面的人听见爆炸声立即开门冲了进来。
风沐城趁他们一瞬间的惊愕,劈手如刀直攻他们的喉咙,三两招杀出一条血路,冲出礼堂。
“保护帮主!”
“快抓住风沐城,别让他跑了!”
砰!砰!砰!
枪声在身后打响,在寂黑的夜里爆出刺目的火花。
子弹从身边、耳侧险险擦过,但风沐城的脚步依然毫无半点停滞,健步如飞,在黑夜里朝大道一路狂奔。
死生存亡的时刻,理智与脚下疯狂的步伐截然相反。
风沐城此时的内心异常平静,凭着多少年在枪林弹雨中出死入生的敏锐和直觉,矫捷的身姿在迷离夜色浅薄的掩护中迂回闪躲,完全无视身后铺天盖地激射而来的枪林弹雨。
“噗!噗!”飞射的子弹太密集,纵是他反应敏锐,仍被打中,两颗子弹从背后没入身体,令他心神骤紧。
但,脚步依然没有滞缓,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这样倒下!不能这样死去!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只要逃出这段空旷的距离,便可逃出生天!
坚如磐石的信念连中弹的身体也没了痛楚,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狂奔到大路上。
几乎同一时刻,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如迅雷疾驰而来,一脚刹车减速、车门拉开的瞬间,一把声音响起:“大人,快上车!”
这声音十分陌生,但风沐城没有0.01秒的犹豫,动作迅捷地跳上车。
车子在尖锐声中飞驰远去,车门关闭的瞬间“当当当”数颗子弹击中车身,风沐城若再迟半秒,后果可想而知。
风沐城踉跄的身躯摔进座位,单手紧捂着从背后贯穿的伤口。
尽管脸色惨白如雪,鲜血从体内疯狂涌出,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依然淡静无波,就像他沉稳的声线,即使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你是荆红羽?”
明明那人的气势不惧声色,却叫荆红羽的心头一凛。
迎上风沐城平静的审视,荆红羽挥去心头异样,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坦荡荡、不卑不亢地回道:“能被大人认识,是红羽的荣幸!”
风沐城阅人无数,仅一眼足以确定荆红羽的笑意中并不存在阴险与威胁,但这并不足以令他放松警惕,淡敛薄唇,以眼神询问荆红羽此举的目的。
荆红羽稍作沉吟,首先开诚布公的向风沐城诚意致歉:“之前家弟不知轻重,多有冒犯,小弟在这里替家弟向大人道歉,还请您原谅则个!”
风沐城注视着荆红羽的狭眸微微勾勒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没有答复荆红羽诚恳的请求。
看出风沐城眼中的戏谑之色,荆红羽正襟危坐,极为严肃地表态:“大人不要误会,小弟绝无威胁之意!实不相瞒,小弟虽然眼拙,看不透全局,但经过这番风浪总算探得这是一潭深水。如今形势岌岌可危,我们若想存活,还要仰仗大人!”
“抬举了!”风沐城终于淡淡开口,沾满鲜血的手从上衣内侧取出烟盒,指尖在盒底部轻轻一弹,一根香烟叼在唇齿之间。
随着他的手拿开,荆红羽的目光落在他因失去重压汩汩涌出鲜血的伤处,不觉眼神一紧,关心的建议道:“大人,先找地方处理下伤势吧!”
“不必。”风沐城自顾点燃香烟,发白的唇用力吸了两口烟,微眯的黑眸依旧波澜不兴,注视着荆红羽似笑非笑地问道:“有高人指点?”
荆红羽并没有隐瞒,如实相告:“九爷!”
听说荆红羽是受炎帮最具传奇、最受人敬仰的九爷指教,风沐城信了,捻灭烟蒂的同时,平淡的语气也带了几分真实的问候:“他老人家还好吗?”
“身体很好。”荆红羽恭谨地回道,随即坦言:“老人家说,若想保存根本,只有依靠大人!”
这话荆红羽说得十分中肯,并无半点巴结谄媚奉承之意。
坦白说,今日之前,对九爷的这个说法,荆红羽也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是目睹了风沐城凭一己之力、不畏生死逃出虎穴的过程,他除了钦佩和敬仰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如今在黑道风雨飘摇的时刻,确实只有这样有胆识、有魄力、有智慧、像钢铁一样的硬汉才能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面对荆红羽尊敬和期冀的神情,风沐城没有承诺任何,只说:“转告九爷保重身体,回去后,我去看望他老人家。”
荆红羽是聪明人,尽管风沐城的话看似无关紧要的寒暄,但是一句“回去”已足以稳定军心。
风沐城不再停留,吩咐道:“靠边停车!”
荆红羽看着他被鲜血濡湿大半的衣裤,心中一阵惊颤,真心实意地担忧道:“大人,还是让小弟先为你处理伤势吧!”
“停车吧!”风沐城拒绝了荆红羽的好意。
见人去意已决,荆红羽也不好多说,取出一件中长款的黑色风衣递给风沐城。
这一次,风沐城没有拒绝,迅速裹在身上,待车靠边停下,拉开车门迅速下车。
这边刚下车,后面那辆尾随了一路的黑色商务车立即上前接应,待风沐城上车,迅速启动,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荆红羽确认那车的确是来接应风沐城的,担忧的心稍安,吩咐属下弃车,换车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
风沐城全凭一口傲气支撑到现在,骄傲的自尊心令他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虚弱。
但是身中两枪,又拖延那么长时间,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意识,都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
刚上车,身体后倾,他整个人休克过去。
“Lia!Lia!!”前来接应的慕南瑾见风沐城面如死灰,双眼紧闭,嘴唇乌紫,浑身休克性抽搐,全然是即将咽气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一面惊呼他的名字,一面焦急地催促梦婷施救:“快,给他打强心剂,他快不行了。”
梦婷先给风沐城打了一针强心剂和止血剂,紧接着动作利落地从医疗箱里拿出一袋新鲜的血液给风沐城注射上,随后又亲自操刀,将风沐城体内残存的子弹取出来,上药包扎。
梦婷的技术非常娴熟精湛,两分钟内已处理好一切。
可是风沐城的脸色越来越灰暗,触摸他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慕南瑾神色慌乱不已,再也没有往日公堂上沉稳干练的大律师风范,朝梦婷暴躁的咆哮:“怎么会这样,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趁早滚,我叫你来救人,不是来宣判死刑!”
梦婷被慕南瑾责骂得十分委屈,紧抿了抿嘴唇,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佯装冷漠地如实阐述:“虽然枪伤都不是要害部位,但是他拖延的时间太久,导致失血过多,大脑严重缺氧,现在能不能醒来全看他自己,如果他自己没有求生的意识,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你的意思是,他会……”死字卡在喉咙上,慕南瑾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握起双拳。
梦婷看了眼神色悲戚而绝望的慕南瑾,心生感触,刚刚的委屈也一扫而空,叹息着安慰他:“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只是这含蓄的安慰之词,在事实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慕南瑾紧绷的脸愈发难看,风沐城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唯一的挚友,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眼前,他却束手无策,这是何其悲哀。
窒息的沉默在车内蔓延,死亡般的沉重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前面开车裴俊白透过后视镜瞥见后面直挺挺躺在那里随时断气的风沐城,忽然大嚷一句:“死了好,他死了,文文就可以带着风云锐安心改嫁他人了。”
乍听裴俊白这句不怀好意的诅咒,慕南瑾勃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突然,手边那只僵冷的手条件反射般猛地攥紧。
刹那,聪明的慕南瑾立即会意裴俊白的用心良苦。
慕南瑾不由暗恼,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怎么糊涂了,风沐城是何许人,那是叱咤风云的黑帮教父,意志力岂是常人能及,他现在只是身体上的虚弱导致神志涣散,只要能激活他的大脑,自然可以不药而愈。
思及此,慕南瑾心神猛然振奋,配合着裴俊白,在风沐城的耳边大声应和:“对!他死了,咱们马上劝文文改嫁,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男人可不行,太可怜了。”
“嫁给谁?”裴俊白煞有其事地问。
“……”慕南瑾脑筋滞缓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人比较靠谱,只有具备与风沐城旗鼓相当的竞争力的人才能激发风沐城的警惕。
不给慕南瑾思考的时间,裴俊白已经坏心眼地说道:“今天我看凌莫非好像对她挺有意思,刚一见面就送了两亿的大礼,要不,就他得了。”
“两亿?欧元还是卢布?”慕南瑾也暗吃一惊,惊讶脱口而出。
“当然是欧元,大手笔吧!嘿嘿……”裴俊白笑得邪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嘴脸。
“对,对,肯为女人大把撒钱一定是爱的死去活来,就嫁给凌莫非吧,嫁给凌莫非!”慕南瑾哪儿知道凌莫非和文文的事,为了刺激风沐城不放弃,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不知死活地大声赞同,一门心思只在如何刺激起风沐城的求生意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口一个嫁给凌莫非,恨不得在风沐城耳根子边敲锣打鼓的呐喊,更不知道那个半昏半醒中的人,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已经先被他们气歪了。
风沐城稍微清醒的意识里虽明白他们是出于关心和担忧,但自己的女人被他们促狭,他的心情还是极度不爽,脑子里应景地浮现出凌莫非殷勤的嘴脸,显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口心气愈发浮躁。
梦婷眼见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出的话句句戳人心窝子,简直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心说,人还没死呢,他们就明目张胆地给人家老婆张罗下家,这也太缺德、太不.厚道了。
听他们越说越起劲,俨然风沐城这边一咽气,文文那边立马披上嫁衣另结新欢,连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她也听不下去了,正要开口为风沐城伸张正义。
“噗!”神情萎靡、在生死一线徘徊的风沐城显然也被他们邪恶的“算计”刺激得够呛,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醒了,醒了!”梦婷见状激动不已,到了嘴边的义正严词也抛到九霄云外,急忙召唤大家。
裴俊白和慕南瑾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都暗松一口气。
殊不知衰神正在向他们暧昧的招手,他们这场“恶毒”的双簧已经成功地在教父大人的心中埋下一颗火种,而得罪教父大人的下场,后果只能用惨字来形容,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无人道!
……
一行人绕着莫斯科城谨慎地走了大半圈,在午夜时分才悄然转进裴俊白和魅音暂住的区域。
这时,在鬼门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风沐城终于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身,不容置喙地对他们安排道:“车在这里停下吧,Daniel和梦婷先回去。”
“大人,你的伤还需要进一步处理……”梦婷如实提醒。
“Lia……”慕南瑾同时担忧出声。
风沐城轻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说,暗哑的嗓音虽然虚弱,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寡淡:“我很好,你们明早再过来,这么晚一起出现,她会担心。”
仅仅为了不让魅音担心,他便不顾自身的伤势将他们拒之门外?慕南瑾和梦婷面面相觑,十分意外。
慕南瑾正要坚持己见,忽然手臂一紧,他皱眉看向身边的梦婷,见她向他暗暗摇头。
慕南瑾瞬间明白了梦婷的心意,可他仍不放心风沐城的伤势,半天也不肯点头,斟酌着劝他至少留下梦婷,以防意外。
“你们回去吧,有我照顾他,死不了。”裴俊白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终于打破了僵持。
慕南瑾用力地掐了掐额头,也清楚以风沐城说一不二的性格,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便不再坚持。
……
裴俊白搀扶着风沐城缓慢地走进大门,临进屋时,风沐城忽然顿住脚步,费力气喘的声音不需刻意压低已经低沉的几不可闻:“先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裴俊白明白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先将他放置在门口,坐在台阶上休息,然后轻手轻脚地进屋,取出一套深色的衣服帮他换上,又等他抹了抹脸上的疲惫,才扶着他进门。
裴俊白先前进屋时发现屋内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以为魅音已经入睡,所以当他带着风沐城进来时,乍见楼梯上站着的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时,顿时惊得头皮一麻,惊讶脱口而出:“文文,你在干吗?”
魅音打量着楼梯下两个搂搂抱抱的男人,嘴角狠狠地抽搐两下,遂即若无其事般问道:“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害我还以为半夜有小贼进来搬家呢!”
“……”裴俊白无语,自己什么时候成毛贼了。
迎上魅音对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未免被她发现情况,裴俊白赶紧低咳一声,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他喝多了,我先扶他进去休息。”
话一出口,裴俊白的心直发慌,风沐城喝多了关他毛事,这借口简直漏洞百出,他们两个在一起摆明了有问题。
如果她追问他该怎么自圆其说?她会不会直接联系到整件事的诡异?这丫头平时看着马大哈似的迷迷糊糊,实际鬼灵精着呢。
出人意料的是,正当裴俊白心如烹煎时,却见楼梯上那人一转身,一句话没说居然回屋、关门,就这样走了!
裴俊白暗舒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先蒙混一时。
同时,他明显地感觉到肩膀上的风沐城也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就像被人卸去力气的木偶。
裴俊白感觉到不妙,也顾不上胡思乱想,赶紧将风沐城送进房间。
果然,风沐城强打精神到了极限,一张脸煞白煞白,比鬼片里的女鬼还慎人,如果不是他刚才一直低着头装醉,就凭这张脸色已经穿帮了。
裴俊白赶紧将他安置到床.上,从医疗箱中取出注射盐水和消炎药,给他勾兑了最大的计量注.射。
身为特工,医疗急救上的知识和能力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外科内科医生逊色,不多时,裴俊白已经麻利的给风沐城打上针,换完药。
裴俊白守着重伤的风沐城整整一夜,期间风沐城发烧高达40.5°,伤口发炎,浑身抽搐,又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了一圈。
裴俊白这手狠的家伙,一个晚上给风沐城注射了常人所能承受的三倍药剂,风沐城再不见好,估计没病死,也得被他给打针打死。
裴俊白使出浑身解数,总算保住了风沐城这条命,一晚上折腾下来,他也跟着虚脱了,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小憩。
风沐城终于缓过气,掀开倦怠的眼睑,看到一旁抢救他一夜的裴俊白,沙哑如砾的嗓音轻声说着:“谢谢。”
裴俊白睁开眼,错愕地看着眼前真诚道谢的男人,不觉眼皮一跳,这厮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嚣张跋扈得紧,整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情世故的叼样,突然变成这样感性还真叫人不习惯。
裴俊白布满血丝的双眼噙起一抹笑意,打趣他:“收衣服?我还真差点给你收尸。”忽然似想到什么,裴俊白毫不掩饰其目的性,激动地问道:“你真心谢我?”
风沐城是什么人,眼睫毛都是空的,裴俊白一变脸,已经明白他要趁火打劫,不待裴俊白提出报恩的要求,他已经先把话堵死:“你救我和锦绣没有关系,所以,我不能答应她嫁给你。”
“风沐城,你忘恩负义,白眼狼!”裴俊白怒,忿忿不平:“你姐连孩子都给我生了,你凭什么反对?”
该死的,亏他刚刚还觉得这厮总算有点人性该有的表现,真是瞎眼了,魔鬼就是魔鬼,永远变不成天使。
“一个孩子我风家养得起。”风沐城不紧不慢的呛声把裴俊白气得脸都黑了。
似乎嫌他的脸还不够黑,风沐城又欠扁的说道:“只要我不同意,她一辈子都不敢嫁给你。”
这回,裴俊白的脸彻底黑了,比包公还黑,恨不得拿针管抽一管空气注射进去,直接把这损人消灭。
忿忿地瞪视着风沐城嚣张的嘴脸好半天,忽然,裴俊白笑了,语气里邪气满溢:“养得起?你现在可是一无所……”
“小白!”
裴俊白的叫板在听到门口魅音的呼唤时,蓦地敛口,一紧张,牙齿狠狠咬在舌根上,蔓延的剧痛也使得被气得火冒三丈的理智飒然清醒。
裴俊白眼见风沐城在听到魅音的声音时,那双淡静的黑眸明显地闪烁出一抹紧张,幡然,裴俊白明白了这刁难是从何而来。
“好小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叫你舒坦,大不了玉石俱焚。”裴俊白心中算计,眼波一转,计上心来。
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就对魅音嘘寒问暖道:“文文这么早起,是不是和凌莫非有约会,外面天冷,出去时记得多穿点衣服。”
魅音端着一碗又黑又红的米粥站在门口,乍听裴俊白这话顿时呆愣当场,心说,这熊孩子大清早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刚起来就说胡话,她和凌莫非又没有关系,哪来的约会。
裴俊白瞧她那副看怪物似的眼神,尴尬地低咳一声,瞄了眼到她手上那碗黑中透红的粥,狡猾的转移了话题:“这是什么?”
“哦,红糖蜜枣粥。”魅音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品相不太好,营养还可以的米粥,然后递给了裴俊白:“我昨晚看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估计有点贫血,你给他端进去吧!”
汗,她知道了?裴俊白莫名地心跳,以咳嗽掩饰心慌,继续扯谎:“他只是喝多了,又死不了人,你还特意给他做这个?文文,别告诉我,你还关心他。”
魅音听说风沐城死不了,压抑在心上整晚的担忧悄然释放。
裴俊白猜的没错,昨晚看见他们搂搂抱抱走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出事了,而且知道,风沐城一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否则以他的骄傲,但凡有一口力气,绝对不会依靠任何人,就像他在她面前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醉态。
只是他不知道,他掩饰的一点不好,那张比鬼还白的脸早就出卖了他的状况。
可是,她不能揭穿。
既然他不想她知道,不想她参与,那么,她会尊重他的想法,不过问,不参与。她自诩别的本事没有,装傻充愣绝对是一把好手。
魅音满腹心事,一时没有察觉到裴俊白话里话外的居心不良,扬起一个笑脸,坦荡回道:“关心他好像并不是值得惊讶的事吧!”
魅音一句话,瞬间牵动了两颗心。
裴俊白哑口,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两下,似乎有点阴谋没得逞的失落。
而屋内的风沐城在听到她这句关心时,心脏蓦地一抖,那双千年不变的黑眸也不再淡静,波澜壮阔的眼波里惊喜交加中还掺杂着一股不知名的紧张。
裴俊白本以为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无意中成人之美,正要讪讪地转身,却被魅音接下来的话惊愕。
魅音说:“他是我儿子的爹,出于道义我也该关心他,不是么。”
一句话瞬间扭转了乾坤,裴俊白由败转胜,得意的哈哈大笑,貌似觉得屋里迸发出来的火力不够旺,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对,对,出于道义,出于道义,道义啊!哈哈哈……”
终于狠狠的扳回一局,裴俊白心里乐得直翻跟头,暗爽:“我家丫头果然没叫我失望,好样的。风沐城,你内伤了吧,有句话怎么说的,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得瑟。”
此话一出魅音自己也愣了,天地良心,她的初衷绝对不是报复,这只是为了配合他们隐瞒而随口找的理由,裴俊白这厮要不要笑的这么夸张?怎么一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眼瞅着笑到发癫的裴俊白,魅音猛地暗叫不好,终于醒悟自己一不留神成了这小子的帮凶。
忽然之间,她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对他,她真的没有怨念吗?否则怎么会脱口说出那两个字。
无论她多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在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依然在她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她排斥在外,她也会怨、也会恨、也会悲伤难过。
她,终是不值得他依靠和信任吧!
心里乱糟糟一团乱麻,魅音不再看故意捣乱的裴俊白,黯然转身,低着头,默默回到楼上。
她单薄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愈发纤瘦,融入晨光,仿佛她也变成了一抹光辉,在寂寞与寂寥中一点一点地淡出这个世界。
裴俊白脸上恣意绽放的笑容无声敛尽时,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逸出。
端着那碗特制的红糖蜜枣粥进了屋,走到床边,对那一脸阴云密布的男人正儿八经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内伤的风沐城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刹那间有些恍惚。
一向运筹帷幄的他,这一次也似拿捏不准:“再等等吧!雾帮的事败露得太突然,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也怪我一时大意,忽略了契诃夫这只跳骚,被他咬了一口。”
“你是人,不是神,有疏失是正常。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裴俊白将粥碗递给风沐城之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之后,与风沐城分析着形势:“从雾帮及早抽身也不见得是坏事,只是你这段时间得隐身了。”
风沐城当然明白裴俊白的意思,沉吟问道:“白氏有动作吗?”
“有!”裴俊白掐灭烟蒂,如实相告:“昨夜凌晨他们在第勒尼安海域的毒品交易被缴获,毒枭真狡猾,这么大一笔买卖,依然没有现身,交易人还是白志龙。当场人赃并获,白志龙这次恐怕脱不了身。他们这次损失惨重,估计赔个底掉。”
“还不够!”寡淡的三个字似呓语轻喃,却足以叫人心惊肉跳。果然,接着下来是他斩钉截铁的指示:“疏通下,让他保释。”
裴俊白蹙眉,衡量着问道:“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还有得选择吗?”风沐城轻笑,裹挟着破釜沉舟的绝然。
一句对白,彼此心照不宣。不舍得这身荣光,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既然这样,何不置之死地而后生。
裴俊白不再多问,颔首言道:“行,我去放消息。趁着这段时间,你先把身体养好,是生是死哥们儿陪你走这一趟。”
裴俊白的豪情仗义着实令人动容,只是那人说出来的话依旧白眼狼得叫人咬牙切齿。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锦绣无关。”
“你……”裴俊白被气得眼皮蹦蹦乱跳,心说,杠上是吧。
眼见风沐城将粥碗放置在床头,并不打算吃,裴俊白冷峻的脸忽然扬起一抹邪恶笑意:“这道义可来之不易,不珍惜,下次想吃都没了。”
果然,听到“道义”这两个字,风沐城那双千年不变的淡静黑眸里也翻滚起狂风骇浪,**的语气跟铁木桩子似的冷硬:“不劳费心。”
裴俊白侧耳听了听从外屋传进来的暧昧称呼,笑得像奸诈的狼一样,气死人不偿命般极其恶劣的促狭道:“好,我不费心,我看着,看你鸡、飞、蛋、打,哈哈哈……”
……
魅音在楼上听到有人按门铃,跑下楼开门,当那道挺拔昂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时,惊讶了:“凌莫非,你怎么来了?”
凌莫非的气色不是很好,萎靡苍白,妖魅的俊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熊猫妖似的,显然一夜没合眼。
看到他这副可怜的模样,魅音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心,反而没良心地噗哧笑了出来。
被她取笑,凌莫非唇角一抿,无比怨念地瞅着她:“小音真的好无情!”
小音?!
这亲昵的称呼把魅音吓得一激灵,鸡皮疙瘩哗啦啦掉了一地,心说,这大清早的一只、两只、三只,怎么全开始神经错乱,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由,凉薄自然而出:“凌莫非,你发烧了?怎么一见面就说胡话!”
没想到凌莫非居然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吸吸难受的鼻子,恹恹地回答:“嗯,烧了一夜!”
“发烧找医生呀,找我做什么!”魅音纠结,这算怎么回事,她想管的人不让她管,不想理的人纠缠不放。
她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实在叫人内伤,凌莫非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顺着她的头顶向屋内眺望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不请我进去吗?”
“这个……貌似不太方便!”魅音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巍然不动,显然不打算邀请客人进门。
这回不止内伤,凌莫非觉得他已经被这女人赤.裸.裸的无情伤得体无完肤了。
如果是别的女人敢这样无视他,他早一巴掌拍死她了,连她祖宗十八代一起掘出来,鞭/尸。
可她不是别的女人,她越刺头,他越喜欢,这他吗不是犯.贱么。
凌莫非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一记,鄙视完,等那点气馁消失殆尽,挑战的斗志又像火箭炮一样嗖嗖高涨。
无视魅音那张防备莫深的小脸,半真半假,笑眯眯地和她开玩笑:“不让我进去,难道你屋里藏着男人?”
这嬉皮笑脸看似无公害,却叫魅音浑身一寒,仿佛站在门口的是一头带着小红帽的狼外婆,随时会把她撕扑干净。
说实话,魅音非常不喜欢这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她自认自己没有熊的心,豹的胆子,虎的凶狠,遇到狡猾难缠的敌人她只想绕道。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而再地对凌莫非敬而远之。
魅音觉得这样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正准备开诚布公地和凌莫非谈谈,划清楚河汉界。
这时忽听身后来裴俊白的询问:“谁来了?”
魅音心尖一颤,倏地转过身,诧异地看向从卧室环抱着胸,慢悠悠走出来的裴俊白。
裴俊白在俄罗斯的行动是秘密,他怎么大摇大摆地出来了,难道他又要玩什么猫腻?
听到男人的声音,凌莫非的眼波一闪,很吃惊她居然真的藏了男人,视线越过魅音看向屋里那个丰神俊朗、英气袭人的中国男人时,一丝凌厉飞过眼底,但也只是须臾,便被他显得亲昵和善的声音掩饰干净:“小音,这位是?”
魅音正犯愁怎么介绍,裴俊白已经十分友好的自我介绍道:“我是小音的表哥,叶赫炎!”
裴俊白一声小音叫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配上他看似不经意甩过来的小眼神,直叫魅音头皮发麻,风中凌乱,也没心情计较他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炎表哥了。
听说这位帅哥只是魅音的表哥,凌莫非燥乱的心情豁然开朗,殷勤地向裴俊白伸出手,主动寒暄:“凌莫非,小音的……朋友!”本想说是她的男朋友,先给她盖章,在收到魅音一记严厉的警告时,他又不得不讪讪地省略了那个“男”字。
凌莫非毫不掩饰地瞥了魅音一个无比委屈加万分怨念的眼神,就像魅音是坏人,对他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魅音无语至极,深表怀疑这男人真的是大名鼎鼎,叱咤一方的商业巨子吗?他会不会是被小鬼附身?或者灵魂穿越?
魅音越想越觉得非常可能,否则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撒娇卖萌,而这些不属于男人的表情表现在他身上又是叫人无语的无懈可击。
裴俊白眼看门口两人微妙的情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低咳一声,做起了老好人,热络地邀请凌莫非:“凌先生进来坐吧。”
“好!”
“不行!”
凌莫非一口答应,正要趁机进门,却被魅音断然拒绝,伸手将他拦在门外。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泥人还有三分土腥气,何况像凌莫非这样的天之骄子。
几次三番被拒之门外,凌莫非心里真窝火了。
对女人,如果他凌莫非勾勾手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主动来投怀送抱的女人足足能绕赤道三圈,几时这样低声下气地巴结讨好一个女人。
而她,非但不领情,还当他是洪水猛兽般厌恶和防备。
他是发神经了,还是发癔症了,不顾伤痛在身,大清早跑到这里来和一个和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女人死缠烂打,自取其辱。
可尽管满心的不痛快,多年来的淬炼使得凌莫非表面上依然未动声色,只是佯作伤心地道:“这样啊,那我就走了,唉,看来我真是没有魅力啊!”
自我解嘲般的玩味,仍在不经意中渗透出那丝丝落寞之意。
而这种被抛弃的失落实在令人于心不忍,何况这还是一个舍身救自己一命的人。
魅音无法真的冷血到对恩人置若罔闻,见凌莫非黯然转身,在后面出言召唤:“凌莫非,你等等!”
凌莫非觉得自己要疯了,被这个女人的忽冷忽热玩疯的。
知道什么最气人吗,就是她拿着一颗糖球向你招手,等你屁颠屁颠过来了,她藏起来不给你吃,等你要走了,她又拿出来撩骚。
凌莫非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阿猫阿狗任由魅音逗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直有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
他想一走了之,然而那豪迈的脚步在听到后面女人的担忧时,又很没骨气地顿住了。
“他受伤了,我现在送他回医院。”
魅音拿起挂在门廊衣架上的大衣匆匆穿上,向裴俊白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凌莫非出了门。
“好!”裴俊白应答得非常爽快,然后在后面煞有其事的嘱咐:“小音早点回来。”
小音!小音!一听那厮就是包藏祸心。
魅音嘴角轻抽,此时此刻又不好发作,只能回头暗瞪裴俊白一眼。
裴俊白眉眼微扬,笑得十分欠扁。
若不是魅音急着出门,非冲上前把他从立体的揍成平面的。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坏起来没边没沿,简直叫人咬牙切齿,磨刀霍霍。
魅音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被她家男人逼的,人家好端端的婚事就因为那厮一句“不行”瞬间化为泡影,任谁都会天使变魔兽。
……
凌莫非见魅音主动要求送他,虽然态度依然不温不火,他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春光灿烂,见她跟上,高健的身躯顺势依偎上去,亲昵地唤着:“小音。”
“好好走路。”魅音伸手欲将半挂在身上的男人推离开,这男人和初见时完全不同,一身的孩子气,黏人神功一流,实在叫人头疼。
凌莫非似没有察觉她的举动,神情恹恹,无力地说:“我头晕,伤口好像发炎了,浑身无力。”
“……”虽然一眼看穿他蹩脚的借口,魅音还是收回了推拒的双手,转而无奈地搀扶在他的臂弯上。
她也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她实在招惹不起,唯有避之唯恐不及。
扶凌莫非上了车,魅音坐到驾驶座,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而是侧目看向一旁的人,态度无比真诚地对他说:“凌莫非,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更没兴趣去参与你们男人之间无聊的争斗,所以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人,没什么可以利用的!”
听了魅音这番软硬兼施的恳求,凌莫非一扫嘻笑玩味,苍白的俊脸随轻喃淡出一抹难得一见的认真:“我是认真的!”
“呵呵,我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你觉得我会相信吗?”魅音不给凌莫非辩解的机会,接着说道:“我自认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女人,玩不起感情游戏。”
疲惫感有心而生,魅音的眼神也渐渐黯淡下去,不复它狡黠的明亮,看得男人的心也跟着紧缩起来。
她的悲伤和无助犹如一根刺,绵绵刺入他的心间,一股心疼在心口荡过,叫他不忍再步步紧逼。
他笑,退而求其次:“我想和你做朋友。”
“男人和女人没有纯粹的朋友。”
她犀利的时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她哪点吸引得神魂颠倒,不顾伤势大清早跑来受虐。
凌莫非无比怨念地嗔了她一眼,索性不再继续这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无解纠缠。
抚着饥肠辘辘的胃,忽然说道:“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人说,女人的心思难以捉摸,他这男人怎么也是跳跃式思维,叫人实在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魅音问的实实在在:“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我还是先送你回医院吧,伤口发炎可不是小事。”
凌莫非忽然有种想要晕过去的冲动,这女人究竟是真不解风情,还是要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她又知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拒之千里,越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凌莫非敛起嬉笑人间的态度,幽眸深深地凝视着一脸无辜的女人。
但当迎上她清澈纯净的眼神时,他又忽然泄气了,垂头丧气地别开眼,轻喃的声音透着些许的疲惫:“陪我吃顿饭吧,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可是你的伤……”
听到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心,凌莫非黯然的心又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嘻笑自然浮现,勾唇挑.逗:“你在关心我?”
魅音无语,这男人怎么给点阳光就灿烂呢,她只是不想欠他更多,仅此而已。
但是看着他好不容易恢复开心的模样,尖酸刻薄的话魅音实在没法说出口,含糊其辞地点点头:“嗯。”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哪怕只是纯粹的敷衍,这妥协足以令凌莫非心情再次阳光明媚起来,不觉间又故态萌发地嬉皮笑脸:“小音就是我的止疼药,只要看见小音,我就浑身充满了力量,哪里也不疼了。”
魅音再次无语凝咽,自己什么时候有这功能了她怎么不知道,不觉笑着贬损他:“你还真够……油腔滑调。”
“小音,我是真心的!”凌莫非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绝对要逮到手的人。
虽然魅音明显地排斥着他的靠近,他仍是不停地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是穷追猛打,毫不虚伪地表达着自己热切的喜爱之情。
他期冀的眼神、真诚的言语、讨好的笑脸,让魅音忽然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可笑的是,这却来自另一个男人。
看着凌莫非苦苦追逐的模样,且不论他是否心怀不轨而来,这一刻,他给她一种真实的同病相怜的感触,同样是追逐,追逐着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追逐着对自己从不需要的人。
魅音不再对凌莫非假以颜色,暗叹一声,启动车子。
她的叹息,几不可闻,落在他的耳中却是那么的清晰震撼,不知不觉中,那双妖目中的兴味也随她的浅叹化作一缕怅然,一股真心疼从心底如绽放的烟花砰然开放,蔓延满心。
凌莫非不否认,起初确实是因为男人的骄傲利用她挫败风沐城的锐气。
但是随着和她渐渐的接触,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就像一只抚摸着他心弦的手,每一下都精准地扣动着他的心弦,牵动着他的情绪。
她的视若无睹令他气闷。
她的拒之门外令他愤懑。
而她一点点的好意和关心,哪怕并非出于真心,仍会令他有种怦然心跳的喜悦。
看着她愁云惨雾的忧伤模样,他的心情更是跟着阴云密布。
这些是任何一个女人不曾带给他的,他也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女人,似乎内心对她真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
魅音载着凌莫非来到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高级餐厅。
此时刚刚上午十点,餐厅里客人寥寥无几,宽屏幕里播放着莫斯科音乐台的音乐节目。
低沉舒缓的音律静静流淌,缭绕满屋,不是刻意营造的气氛,却给人一种无比静谧柔和的舒服感。
魅音和凌莫非很有默契地选择在大厅里就餐。
似乎真被饿坏了,餐点刚上齐,凌莫非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眼前男人风卷残云的吃相,瞄着过往服务生诧异的眼神,好像她是专门虐待不给饭吃的坏人,魅音嘴角抽搐又抽搐,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凌莫非一脚,提醒他注意形象。
凌莫非从美食里微微扬眸,毫不介意地笑眯眯对她说道:“你也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
魅音无语的翻了他一记大白眼,恨不得把他直接翻回医院,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今日凌晨,一架从俄罗斯飞往意大利的私人航班在途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领空时遭遇劫机,机上乘员全部失踪,这是意大利红夜帮首领Lia.Mg的私人航班,并由昨夜机场工作人员证实,Lia.Mg登机时已身中数枪,生死未明……”
听到这则播报,魅音惊愣当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串联出那个名字,Lia.沐城.风——风沐城!
“小音?文魅音?”凌莫非乍听这消息也大吃一惊,观察到魅音的脸色倏地一片惨白,眼神空洞,真是担心不已,紧张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魅音苍白着脸,紧咬着唇,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满心全是他身中数枪的消息。
虽然她知道飞机上的“风沐城”不是真正的风沐城,但他中枪的消息确是千真万确,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他的伤势如此严重。
难怪昨夜他的脸色那么苍白,难怪像他那般骄傲的人也掩藏不住虚弱。
可是魅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风沐城同时出现在俄罗斯!而且风沐城的真身不是乔装成“武英”潜伏在雾帮吗,为什么会受伤?另一个风沐城又被谁劫持?昨晚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他不会这样死了!”
突然,餐厅里响起女人尖锐的哭闹,一声声撕心裂肺如炸雷滚滚打破了压抑的安静。
魅音无神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那女人正是不久前与风沐城形影不离、恩爱缠绵的萨莎。
萨莎拿着手包,疯了似的捶打胆敢阻拦她离开的保镖,跳脚撒泼,声色俱厉地大声哭喊:“滚,再不让开我杀了你们,武英不会死,武英不会死,骗人的,全是骗人的,我恨你们,呜呜……”
温室中长大的小女孩终是弱不禁风,经不起丁点的打击,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除了哭天抢地的胡闹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打不过对面的保镖,萨莎一屁股坐在地上,甩胳膊甩腿,嚎啕大哭。
“小姐,地上凉,您快起来,您要是生病了,我们怎么向二当家的交代……”
“滚!我要武英,你们去把武英给我找回来,否则我就哭死在这里,啊啊啊……”
保镖们全被萨莎的无理取闹折腾的麻爪,搀扶不是,放纵不是,最后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上前抱起老虎一样发威的女人,强忍着女人五爪神功的抓挠撕打,带她迅速离开。
亲眼目睹萨莎为风沐城痴狂、悲恸,魅音没有轻视,没有讥讽,恰恰相反,她羡慕萨莎,羡慕萨莎能够这样随心所欲、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感情。
心中的悲伤也被萨莎的悲戚牵动,一股无法自持的悲哀荡起,使她那双黯然的眼中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色。
一个只与他相处短短数日的陌生人尚且对他这样情深意重,那么,她这个以爱为名的妻子又做了什么!
他不让她靠近,她便安静的龟缩在远处张望,说得好听,什么她的不闻不问只是为了配合他、什么只是不想他因为她而分心。其实不然,这些全是借口,全是她胆怯和懦弱的借口。
她害怕他的冷漠,害怕他的疏离,害怕去面对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全是她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揣测,害怕自己付出的真心只换来一场笑话。
所以,她不敢去靠近,不敢不询问,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可怜虫,躲在暗处张望着世界,期盼着别人的救赎,却没有勇气从黑暗中勇敢的踏出一步。
深究起来,何止现在!
在这段感情中、在这段婚姻里,她从始至终都扮演着一个接受者,接受他的爱、接受他的保护、接受他的安排。
从没有主动去付出过实质,没有给他理解、没有给他宽容、更不曾在他退缩的时候去主动追逐他的脚步。唯一给他的,只是虚无缥缈的信任,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无上的关爱。
为此,她失去过他一次。
她还曾经暗自庆幸,这依然只是他的保护,她并没有真正失去他。
可是,现在这样真的算拥有吗?!
假如昨晚坐上飞机的人是他,假如被劫持的人是他,假如昨晚他重伤不治,假如……他就这样撒手人寰!
那么,纵然那些揣测全是事实又如何?到头来,她终是失去了他,连受他冷漠疏离的机会都没有了!
霍然间,魅音从椅子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餐厅。
她要回去找他,她要回去守着他,失去一次已经足够,她不想等到再失去的时候再来这样追悔莫及!
爱要守护,爱更要争取!
他退,她则进,他退一步,她就进两步,属于她的幸福,她再也不想失去!
“小音……”凌莫非时刻注意着魅音的反应,见她眼中泛起凄迷的泪光,虽忖度不出她复杂的心思,但那晶莹的泪光足以刺痛他的眼,眼看着她悲伤的飞奔出去,他跟着匆匆起身又强制自己停下追逐的脚步。
这个时候,他不该追,如果这噩耗千真万确,他该做的是给她时间和空间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而不是步步紧逼。
人生第一次,凌莫非对女人如此关怀备至、包容体恤,但这也成为他人生中最追悔莫及的一次大度。
如果可以重来,这时他绝对不会放她离开,死皮赖脸的纠缠,或者将她打晕绑走,他也不会放她回去。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也没有侥幸,失去了,便是失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魅音迫不及待的回头,因为只有真正的经历过,才会懂那种失去的痛苦和失而复得的领悟。
……
窗外,阳光分外明媚。
灿烂的光线细碎地投入眼中,明明是那样的光亮,却为何驱不散心中的阴暗。
卧病在床的风沐城,凝固的目光放空在阳光中,多希望这样灿烂的阳光可以驱散他身上的冷意.
可惜直到双眼被强烈的光线刺痛,眼前泛起细细碎碎的恍惚,他依然浑身冷得彻骨,仿佛炙热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也变成一抹孤寂的清冷。
就像他这条孤单的人生路,无论走多远,经过多少繁华,依旧孑然一身。
可扪心自问,和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后悔吗?!
答案,依然那样坚定不移,他不后悔,不管将来如何,失去多少,至少他曾经真实地拥有过她,这就足够了。
理智地想一想,跟着他这种活在阴暗中、双手染满鲜血、披着一身污黑的人在一起,确实没有阳光灿烂的明天。
而那个人不同,那人可以给她这样美好安宁的生活!
他了解,凌莫非并不是黑道中人,那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即使无意中踏入泥潭,依旧可以全身而退,出淤泥而不染,不像他,无论怎样垂死挣扎、痴心妄想,都洗不去这身肮脏。
他注定了在黑暗中出生……在黑暗中挣扎……在黑暗中结束!
这是他的宿命,他从不曾埋怨。
但,这不是她的宿命,她有权去追求光明的人生,有权去追求阳光般温暖的幸福!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凌莫非对她的心思有几分真意,不过他相信,以她独特的魅力,用不了多久,凌莫非一定会真心爱上她,像他那样的爱她!
这相信没有理由,这是男人的直觉。
既然她有了归宿,他也该躲回他暗黑的世界了!趁着她还对他有一点点道义上的怜悯时,快躲回去吧!
强忍着痛彻心扉的伤痛,他挣扎着坐起身,缓慢地穿好衣服下床,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
拿起电话……
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开,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怎知,拿起电话的这一刹那,那颗看似平静了的心竟再次隐隐抽痛起来,连按键的手指,每落下一次,指尖都泛起一片没有血色的苍白。
可无论多么心疼,多么难以割舍,他依旧拨通了电话,却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才保持住那份可笑的淡然:“Daniel,来接我,马上。”
挂断电话,他整个人也虚脱了,依靠在门上,努力地喘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积攒出力气去转动房间的门锁。
开门,离开。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打开房门的一瞬,一张气呼呼的小脸跳跃进眼中,一双喷火的眸子在眼底热烈燃烧。
风沐城闭了闭眼,以为出现了幻觉。
不成想这一闭眼,居然天旋地转起来,本就虚弱到极限的他,身体直直地向后倾倒……
但就在他以为要这样摔倒时,腰身被一双手臂紧紧环抱,纤细的手臂感觉不到粗壮,却是那样有力,那样坚定,足以给摇摇欲坠的他一股强大的支撑力,他还来不及感受这温暖的依靠,耳边又响起那道魂牵梦绕的呼唤。
“风沐城!”
幻觉吗?为什么她的担忧这样清晰,犹在耳侧。
无论是不是幻觉,他不想听到她这样焦急的声音,哪怕是他极度渴望的关心。
他努力地睁眼,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力地拉扯唇角,想回她一声安慰的回答……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成,天旋地转中眼前一片漆黑笼罩,彻底昏迷过去。
“风沐城!”
魅音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狂奔回家,带着满心的激动和燃烧的勇气回来主动与他和好,怎料,她刚来到门口,听到的竟是他要离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迫不及待的逃离她吗?为什么要逃离?如果一开始就打算远离她,昨晚又为什么回来?!
一个又一个疑惑裹挟着委屈和愤怒在心中沸腾翻滚。
但当房门被打开的一刹,看到他病恹苍白的脸色,看到他晕倒在自己眼前,心口澎湃的怨怒瞬时灰飞烟灭,只剩无边无尽的担忧。
魅音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回床.上,凝望着即使昏迷中仍紧锁眉宇、心事重重的男人,她刚想责问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声音便被他暗黑衬衫上渗透出来的暗沉颜色惊住。
她缓缓伸出轻颤的手,一粒一粒解开他的衬衫纽扣……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衬衫揭开的一瞬间,她仍被眼前殷红的血色深深震惊。
从腋下到腹部,几乎整个上身,密密缠满的绷带,前前后后已经全部被鲜血染透。
看着眼前水洗般湿透的绷断,魅音哭了……
心,疼得一缩一缩,像被人狠狠地捏着、揉着、掐着……碎得不成样子。
伤的这么重,昨晚他是怎样熬过来的?一定很辛苦吧,一定是九死一生吧!
“风沐城,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摸着他滚烫的体温、粘稠的血液,看着他烧得干涸破裂的唇、了无生气的眉眼,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除了哭,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帮他打针换药,手指每碰触到他皮肤上被高烧灼热的鲜血,就像被滚烫的热水灼烫一样,烫痛了手,烫伤了心。
泪如雨下,泪雨滂沱,她用力地抽吸回去,拿手背不停地擦拭掉,深怕一不小心,咸涩的泪水滴答在他的伤口上引起更多的刺痛。
她不要他痛,哪怕一点点的痛,她也舍得他再多承受。
终于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她也哭到双手颤抖,哭到心力憔悴,像只受伤绝望的小兽,泪眼婆娑、悲伤难过地趴在他的床边低低呜咽,泪眸一瞬不瞬地紧守着他,好像她一眨眼心爱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当慕南瑾和梦婷匆匆赶来时,撞见的正是这样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画面。
梦婷眼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慕南瑾紧绷的俊脸也是一片阴郁,正要带梦婷先退出房间,忽听梦婷一声低呼:“文,你怎么了?哪儿受伤了?”
慕南瑾急忙顺着梦婷惊讶的目光看去,看见听到动静回头张望的魅音此刻满脸血色,慕南瑾也是一阵心惊肉跳,赶忙与梦婷走过去查看。
“我……没事。”魅音见有人进来,赶紧从大床.上坐起身,抬手又抹了抹眼泪。
见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抹眼泪,梦婷和慕南瑾对望一眼,终于明白那鲜血从何而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暗舒一口气。
这时魅音混乱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一些,待看清来的护士是梦婷时,微微吃惊:“是梦婷,你怎么来了?”
梦婷走上前为风沐城量血压,做一些细致的检查,并简单扼要地回答魅音:“我和大人认识很多年了。”
“哦!”魅音下意识地轻应一声,蓦地,她又迅速抬起头,满眼诧异地打量梦婷。
迎上魅音直接的眼神,梦婷连忙摇摇头,示意自己爱慕的中国男子并非风沐城。想到心上人,梦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慕南瑾,想笑一笑,却在撞见慕南瑾那张千尺寒冰似的冷脸时最终化作了一声浅叹。
从他们之间诡异微妙的气氛,魅音很快猜出了七八分,看到慕南瑾刻意的冷漠,也不觉跟着叹了口气,实在搞不懂男人们的心思,明明在意,偏偏又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梦婷检查完毕,安慰魅音:“你处理的很及时,大人的伤口感染程度已经得到控制,昏迷是因为贫血,我已经加了补血剂,不用太担心。不过用药物控制始终不是好办法,最好能在饮食里补充。”
嘱咐了很多,梦婷忽然笑了,以轻松的语气打趣道:“瞧我啰嗦的,看你这处理的手法比我还好呢,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
“哪里!”魅音回以浅笑,转而十分郑重地向梦婷道谢:“昨晚,谢谢你了!”
一句感谢彼此心照不宣,梦婷又是那种赧赧的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从梦婷的口中说出并无半点客套之意,魅音的目光莫名地扫过慕南瑾,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她向梦婷道谢时,梦婷总是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样,难道梦婷一直在为风沐城救了慕南瑾这件事而心怀着感激?
再看慕南瑾摆着谁欠他八百吊似的大臭脸,魅音不胜唏嘘,感情的事还真是当局者迷,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在失去之后才能成长起来?像她这样!
但又有几人能千帆过尽,蓦然回首那人依旧在灯火阑珊处?!所以,在未失去之前,该珍惜得就要去珍惜啊!
……
梦婷交代好注意事项之后,便同慕南瑾离开了小庄园。
送走他们,魅音回到房间时风沐城已经苏醒。
见他终于醒了,她一高兴也忘了先洗掉脸上的血迹,蹭蹭两步蹿到床边,掩藏担忧,装作若无其事般笑着嘘寒问暖:“风沐城,你醒啦,伤口还疼不疼?需要吃止疼药吗?”
风沐城涣散的目光刚恢复焦距,突然一张大血脸挂着令人惊悚的笑充满视线,顿时他的目光又呆滞了一下。
见他失神,她顿时慌神,以为他又出了状况,焦急地追问:“怎么了?”
风沐城被病痛折磨得沙哑的嗓音透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文文?”
“是呀,是我!”魅音连连点头,他认得她,说明头脑清醒,那股悬在心口上的担忧总算踏实。
这时风沐城的意识彻底清醒,盯着她血糊糊的脸,他苍白的脸青了:“你的脸怎么回事?”
“呀!”被他问及,魅音终于想起自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声惊悚的尖叫声中,风似的冲进浴室。
照着镜子,魅音猛地倒吸一口气,这哪儿还是人脸,风沐城没被自己活活吓死,心脏真是强大,再想到慕南瑾和梦婷看到自己时的惊悚,她更觉没脸见人,赶紧拧开水龙头,使劲地捧水冲洗。
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紧张的心情倒是平静不少。
双手拄着镶嵌洗脸池的大理石台,瞅着镜子中满脸水渍的自己,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她黑亮的眼中潋滟开一片迷茫之色。
坦白说,现在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和他相处。很显然在她回来之前,他已经决定离开她了。她也非常清楚,如果他决心离开,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也留不住。
她怎么才能使他回心转意?或者说,让他主动留下呢?!
她所有的计谋在他眼中都像小儿科一样,一眼看穿,一击必杀,和这样聪明绝顶的男人斗智斗勇,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但是,无论多么艰难,她绝不再轻易放弃……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串串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从房间里传来,唤醒了沉思中的魅音。
担心打扰到风沐城休息,她顾不上多想,急忙忙擦了把脸,出去接电话。
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魅音狐疑着问道:“你好,是哪位!”
电话那头听到她哭到沙哑暗沉的嗓音,他的声音也充满担忧:“小音,你还好吧?!”
“凌莫非?我很好,有事吗?”魅音听出是凌莫非的声音,眼神情不自禁地看了眼床.上的风沐城,正好撞见风沐城在听到她唤凌莫非时掀开眼,扫了她一眼。
寡淡的眼神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但魅音仍是敏锐地扑捉到他苍白的脸明显地沉了几分。
魅音心脏突地一跳,僵硬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说话间的牵扯掩盖下去:“你的伤怎么样了?回到医院了吗?今天真的很抱歉,不能留下陪你,你好好养伤,明天我去看你。”
电话那头的凌莫非突然收到她这么多的关心,差点喜极而泣,捧着电话眉开眼笑,狡猾地给她的承诺拍板盖章:“这可是小音自己说的,如果你再耍赖,就罚你嫁给我。”
魅音冷汗,这凌莫非还真会见缝插针,而他那句嫁给我,嗓音尤其嘹亮,透过电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魅音的心脏缩紧再缩紧,拿眼神偷瞄床.上的男人。
这时风沐城已经闭上了双眼,那一瞬间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又是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淡漠,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魅音的心脏突突直跳,不怕死的继续跟凌莫非温言软语的煲电话:“放心吧,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嘴上说得轻松,魅音的内心却矛盾的心烦意乱,要说不怕,纯属鬼扯,对他有多爱,她心中就有多害怕,这种怕不是威慑的怕,而是一种担心,担心会真的不小心伤害到他。
因为她知道,她家教父大人外表冷酷坚硬,其实是一颗玻璃心,伤不得啊。
看看柜上那碗一口未动的红糖蜜枣粥就知道了,八成只因自己那句“道义”,人老人家就不稀罕给你喝了。
咦,道义?!
猛然间魅音的心跳加速,心中激动地思忖:“他要离开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两个字?”
不管是不是,这想法瞬间变成鸡血,激发了魅音的坚定不移的决心,既然横竖都是死,临死她也得使劲蹬两脚,垂死挣扎一把。
想来,魅音略带沙哑的声音似有些难为情般,娇软下来:“如果我再食言,听凭处置,总可以了吧!”
“好哇,好哇,那你赶快食言吧!”凌莫非在电话那头兴奋的手舞足蹈,孩子气的大喊大叫,巴不得魅音赶紧爽约,他好堂而皇之地把美女迎娶回家。
“有你这样的人吗?”魅音也被凌莫非毫不掩饰的喜悦逗笑,语气越来越轻松。
聊的正开心的时候,魅音的目光又不知不觉地瞟向身后卧床的男人。
虽然那人闭着双眼,像在休息,但那苍白的两片薄唇已在不知不觉中紧敛成一道直线,就像他握起的拳头,淡漠也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气闷。
看到注射的针头因他握紧的拳头穿透血管,鲜血顺着透明的注射器向回倒流,魅音顿时脸色大变。
她突然的沉默令电话那头的凌莫非忽觉一股不安,急忙追问:“小音,你怎么不说话了?”
魅音再顾不上其他人,匆匆对着电话说道:“我先挂了,你保重身体。”不等凌莫非说拜拜,已经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风沐城的身边,果断拔掉针头,并用消毒粘贴要为他的手背止血。
“出去!”风沐城连眼都不睁,暗哑深沉的嗓音透着厌烦的冷意,甩开她的手,任由鲜血横流。
被他冷漠驱赶,魅音的心反倒踏实了几分,一面霸道地抓回他的手继续捏着止血,一面笑岑岑地与他叫板:“你这是在吃醋?”
风沐城眉目微紧,这次连一个字儿都懒得说了。
死样!魅音在心里偷笑,本是忧虑阴霾的心终于拨开云雾,声音带着一股得意洋洋,俯首凑上前,在他耳畔,极尽诱惑地与他咬耳朵:“凌莫非说,我有止疼的功能,你要不要试一试?”
听到这个说法,风沐城寒潭般的俊脸上缓缓漾起一抹浅笑,懒洋洋地掀开细美狭长的凤眼,饶有兴致地斜睨着她。
浅浅的笑痕,如初冬的暖阳,映衬在他病态苍白的脸上也染起一抹惑人心智的蛊-惑。
可这明明是魅惑众生的笑意,偏偏给人一种危险绝杀的恐怖。
魅音的眼神微微闪烁,有些没骨气地想撤退,却不知,想法刚浮出眼底,便已被他洞察了去。
只见他眉间蹙起沟壑,薄唇微敛间一缕若有似无的哼痛飘逸而出。
一声虚弱顷刻唤起了魅音心底汹涌澎湃的疼惜,见他痛苦的抿唇,她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用自己温暖湿润的小舌轻轻地舔.舐、滋润着他干涸的唇瓣,也一并将他痛苦的声音吞入口腹。
风沐城似有意放行,两相碰触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一丝唇缝,好像是她误打误撞地闯入进去,不回应、不排斥,放纵着她在他嘴里兴风作浪。
好久没有与他亲吻,这美妙的滋味令人怀念到内伤,魅音的心瞬间着了魔,灵巧的小舌在他口齿间轻.舔.慢.刮,细细美美地搜罗着属于他的味道和气息。
本想浅尝辄止,但他就像罂粟毒一样,清淡,甘洌,沾染便不可自拔,不知不觉间,浅浅的细吻愈发深入,整条小舌头都游了进去……
“唔——”
沉醉在亲吻中的魅音突然感觉舌根一痛,尖锐的痛楚如点击般瞬间辐射全身,浑身激灵灵一个哆嗦。
意识到被他咬住了,她惶惶地想要收回小舌,怎奈,他咬得太狠,舌根连心,拉扯之间心尖一阵紧缩的疼。
魅音疼得双眼瞬时雾起,大睁的美眸望向他,却正撞入他寡淡的眸色里暗藏的刀锋,她幡然醒悟,这是他的诱敌深入之计。
他咬得一点不留情,魅音顿觉一股血的腥咸味在彼此的口中迅速蔓延,惊心动魄。
再瞧他那狠劲,就像要把她活活咬死似的。
魅音挣扎,可不动还好点,她动,他更用力,一吮一吸间,牙齿咬得死死。
此时他重伤的身体已经非常吃力,但他仍用尽一切力量去咬她,将她的小舌头牢牢掌控在嘴里,任她变成孙悟空,上窜下跳也跳不出他的五指山。
魅音悔恨交加,她以为他重伤就没有了危险性,简直错的离谱,老虎永远是老虎,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气依然能一口咬死你。
舍不得打他,她两只小拳头只能狂捶床,抓狂地发泄心中的郁闷。
舌根渐渐麻痹,连痛楚都开始麻木,魅音心中哀嚎,不会这样被咬断成哑巴吧,她不想变哑巴,呜呜,这可真是自作自受。
正当魅音绝望地准备放弃垂死挣扎的时候,他终于发了善心,饶过她。
他的口齿刚有松动,魅音嗖地撤离,比兔子还快,动作利索地跳下床,捂着被疼痛蔓延的脸颊,一脸哀怨和悲愤地盯着那个凶狠的男人。
风沐城无视她□□的眼神,强忍着牙齿间无力的颤抖,若无其事般伸出浅薄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轻.舔一下薄唇。
那涩白的舌因沾染她的鲜血而变得分外红润,映衬着他这个性感的动作,真是该死的诱人,看得人的呼吸都跟着一紧。
风沐城微眯着星目,似独自回味了一番之后,凉凉地评价道:“很好,确实可以止痛,以后我疼的时候你就过来吧。”
“不要!”魅音断然拒绝,被咬得说话都不利索的口齿却丝毫不拖泥带水,拒绝的干脆。
开玩笑,再来一回她的舌头非得彻底报废,她可不想变成哑巴。
风沐城懒得跟她争辩要与不要这种根本由不得她的问题,慢悠悠地闭上眼,继续养精蓄锐。表面上波澜不兴,满腔已是怒火澎湃,“好样的,敢用这种方式给别的男人止疼?文文,你有种!”
首战就败得丢盔卸甲,惨不忍睹,前路真真是暗无天日,魅音备受打击,明明眼前一片光亮,她却觉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十指的黑!
和他斗,她简直是羊送虎口!
但她不会这样退缩,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吓跑,那他就大错特错。
盯着床.上浅眠的男人好一会儿,瞅着那张气息平稳、看似平静的睡容,魅音黯淡的眼眸里的斗志瞬间复燃,且来势汹涌,果断决定,她要改变战策战略,拿不下她,她就……不!她一定能把他拿下!
恢复了信心,魅音上前为他掖好被子之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去为他准备膳食料理。
房门被轻轻关上时,假寐的风沐城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刚的战役看似他大获全胜,其实不然,他败了,一败涂地。
他嫉妒,疯狂的嫉妒,毁天灭地的嫉妒!
听到她对凌莫非温言软语的关心,他的心就像有千百只老虎在撕扯一样的难受。
听她说用吻来为凌莫非止痛,即使明知那是故意气他,他的五脏六腑仍像被炸碎般的愤怒,真想一口要死她,把她吃到肚子里,永远的藏起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潇洒放手,放她去追逐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直到刚刚那一刻,他蓦然发现,他做不到,永远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有!
伟大?去他吗的!他从来不是君子,更没有那种胸襟广阔、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
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发狠耗尽所有的力气,愤怒中风沐城忽觉眼前又是一片漆黑笼罩,下一刻他又陷入了深度昏迷。
……
重伤之下,咬她全是凭着一口怒气在支撑,而强行使力的后果是险些耗尽元气,创造出历代教父最威武的死法,不是死于枪林弹雨,也不是死于寿终正寝,而是死于自己老婆的一个吻。
看似好笑,他却真真切切地在鬼门关里又溜达了一圈。
整个人浑浑噩噩,全周忽冷忽热,一会儿仿佛置身隆冬,冷得寒颤,一会儿又仿佛置身盛夏,热得心慌,在这冷热交替中,连时间也漫长得无始无终,混沌的尽头还是混沌,无边无际……
想不清,看不见,唯一的感觉就是轻飘飘的升腾,仿佛灵魂在腾云驾雾……莫不是,这就是死亡?!
正当他也觉得自己一步步迈向死亡的大门时,一股股液体流入干涸的口腔。
淡淡的药香中裹挟着熟悉的味道,使得那苦涩也带了一缕回甘,顺着口齿流淌进沉寂孤冷的心田,忽有一股暖意升腾,如夏日熏人的暖风,温柔地拂过五脏六腑,消退了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也安抚了剧痛蔓延的伤口。
意识稍微清醒过来,恍惚眼前有一道人影在热切地凝望着他,尽管影子很模糊,看不清她的脸,却依然能真实感觉到她的担忧和恐慌。
是她吗?!是她!
他很想开口告诉她,他不会跟死神走,不要害怕!
可是虚弱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他的,倦意席卷,下一刻,他又陷入深深的黑暗……
他再次恢复意识是被手心上传来的触感唤醒,迷迷糊糊中,感觉手心被人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掐着,痒痒痛痛的感觉,令人的神经也仿佛在被羽毛轻刷着,酥酥麻麻。
风沐城疑惑地睁开眼,见是魅音站在床边,噘着小嘴,用沉默的动作召唤他。
瞧她这副紧闭嘴巴赌气的模样,风沐城俊魅的凤眼微微一挑,心说,她这是在宣布冷战么!可她这种勉强将担忧掩饰起来的模样,非但没有一点打冷战的强势,反而更像在闹情绪的小媳妇。
“小媳妇”这个词跳入脑海的刹那,风沐城真心的笑了笑,觉得,这个形容还真贴切。
他的笑很浅,带着刚刚苏醒的惺忪迷濛,有一种半梦半醒的诱惑,丝丝缕缕地流淌进那双比黑水晶还黑亮剔透的黑瞳里面,驱散了往日的淡静,掀起迭起的波光,犹如千万颗星光攒聚而成,散发着勾魂夺魄的璀璨。
“笑意直达眼底”原来就是这样,这样的迷人,这样的魅惑,看一眼便被他吸引沉沦,心脏咚咚狂跳地不能自己。
凝望着那张失去光彩的薄唇,回想起这七天七夜他在生死线上的徘徊,魅音血液里燃起的火热霎时冷却,只剩一股悲伤,裹挟着担心在血液中翻滚不停。
那天中午他昏迷之后一直高烧,持续40°,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她用尽了办法,擦拭、注射、喂药……始终无法降温退热。
梦婷说,如果再多烧半天,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他了。
她从未如此强烈的感觉到失去的恐慌,也从没想过失去原来离自己这么近!明明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却仿佛她一眨眼他就会化作一缕风尘,随风而去,永远的离开她!
这种感觉好可怕,偏偏她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除了无助的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她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这种力不从心。假如命运真的把他这样带走,她一定会变成世界上最恶毒的妖魔,憎恨、诅咒世间的一切。
魅音不动声色地抹去心底涌起的难过,俯身,将风沐城小心翼翼地扶着坐起来,摆好靠垫,让他舒服的依靠在床头。
随后,她又沉默着端起一碗红糖蜜枣清粥,默默地吹凉,慢慢地喂他进食。
这样关怀备至的体贴风沐城自然不会拒绝,乖乖张口,吃下她送来的每一勺,因无力,连吞咽都有些困难,但是那被病痛折磨的恹恹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在平静之中淡出发自内心深处的柔和。
只可惜,满腹心事的魅音注意力全在碗勺之间,错过了这饱含万千柔情的凝望!
感受着她一如既往的关怀和担忧,风沐城的心情像剥开迷雾、洒入阳光的森林,愈发清透光亮起来,不禁想,她的道义一定是气话。她爱他,心系着他,这是从不曾怀疑过的。那么,他是不是该告诉她所有事了?她这样懂事,一定会理解他的苦衷。她说过,愿意与他共进退……
“叮铃铃——叮铃铃——”
正当风沐城思忖着如何把事情的始末告诉魅音时,那个恼人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魅音扫了眼电话号码,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碗勺,起身走到窗边接通,对电话那头含糊地应道:“嗯……好……待会见!”
虽然这电话的内容含糊其辞,风沐城仍是敏锐地听出那是凌莫非的电话,霎那间,那张柔和的脸色又沉寂下去。
见她挂断电话,他问:“我睡了多久?”
魅音看了他一眼,在手机上输入一行字,然后拿给他看。
“七天七夜!”风沐城淡瞥过手机上的字,轻声咀嚼间刚恢复清亮的黑眸里又浮现出一层迷濛的光。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他错过了什么吗?难道他看错了,她的沉默,她的冷淡,并非赌气,而是……真的!她真的在一点一点远离他……
不能深想!不敢深想!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在心中不受控的蔓延着,叫他心慌的厉害。
他这茫然无措的模样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魅音的心上,叫她险些心软地说出安慰话来。
可是她不能,不能心软!
七天七夜对他是生与死的煎熬和挣扎,对她亦是同样,让她在反复的痛苦和无助中成熟起来。
终于领悟出,之前的种种想法和决心,无论是默默地选择守望他,还是决定靠近他,在生离死别的面前都是那么的草率和天真。
爱,可以让他们拥有彼此,爱,也可以让他们失去彼此。也并非谁追逐着谁的脚步,谁迁就着谁,就是万事大吉这样简单。
相爱的人应该并肩而行,共进退,风雨路上,荆棘林中,不离不弃。
而不是像他们这样,当困难降临的时刻第一时间便以爱为名将对方驱离出去,在彼此的煎熬和挣扎中挥霍浪费苦短的人生。
相依相伴,即便不能白头偕老,即便下一刻便是世界末日,也是真正的天长地久。
这,才是爱啊!
所以,她决定改变,改变现状,改变他。
她再也不想经历这样的恐慌无助、再也承受不住随时随地会生离死别的担惊受怕,更不会再一味地顺从他的安排,听从他的指挥。
她必须教会他,爱是相互的,不止要相互理解、包容和信任,更要相互依靠,在相互扶持中,共同走过风风雨雨。
教会他依靠,至少在她面前活得真实自在,累的时候对她喊累,烦恼的时候跟她倾诉。她的肩膀虽然没有他宽厚,却足以给他休憩的依靠!
同时,她非常清楚,这改变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不破不立,不下狠心,永远停滞不前。
不改变,即使重新拥有,依然过得胆战心惊,每日在害怕失去中渡过,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这样,不如借着这个契机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一次足矣!
大彻大悟,魅音果断转身,走向门口,第一次,狠心地丢下风沐城不管不顾。
目送消失在门外的那抹绝然的背影,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成一个苍劲的川字,到了嘴边的话混着复杂莫辨的滋味无声地吞咽回去,只是唇边那抹溢出的苦涩却已无法吞咽回去了。
……
魅音来到医院,刚进病房一道阴影从头顶笼罩而下,正准备出手防御,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某男热情地来了一个熊抱。
遂即,耳边是凌莫非嘻笑开怀的笑声:“小音,你爽约了,还是一个星期这么久。不过我很高兴,按照你先前的承诺,你得嫁给我了!哈哈哈……这样吧,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不,这个月好了,我已经等不及把小音娶回家了。”
一见面就被凌莫非噼里啪啦一顿狂轰滥炸,魅音发怔好半天,才回想起一周前的电话里确实有这么一说。
魅音汗了又汗,伸出手巧妙地握住他的两肋,将这只大号的树袋熊从身上分离出去:“对不起,这段时间……我生病了,所以,可不可以不算失约?”
听着魅音含糊的嗓音里带着隐隐的痛意,凌莫非脸上的嘻笑也被认真冲淡,直接忽略她要毁约的请求,真心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嗓子痛!”总不能告诉外人自己的舌头差点光荣牺牲吧,魅音只好随口瞎编了一个理由。
看着她憔悴的气色,听着她暗哑的声音,凌莫非信了。
那日她悲伤的逃跑之后,他便派人调查了新闻的真实性,确定风沐城果然身受重伤登上那架飞机,也确定飞机在航行途中遭到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听到这些消息凌莫非也大吃一惊,想一代枭雄这样陨落无声,着实可惜。
同时将心比心,连他这个视为对手的外人尚有惋惜之意,何况她这个曾有夫妻情分的女人,她伤心难过也是人之常情。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星期以来,他没有打扰她的原因。他想,面对这样的噩耗,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和疗伤。而这种痛失爱人的悲恸更不是别人三言两语所能安慰和抚平的。
今天他出院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即便她不能过来,他也会给与理解。
直到此刻,看到她虽然神色憔悴疲惫,倒没有那种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他那颗担忧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心终于稍感安慰。
凌莫非握着魅音的手,假笑里藏着真心:“小音可要保重身体,你要是不舒服,我也会很难受。”
察觉到手中的小手蓦地一僵,他又故态萌发,以嬉皮笑脸示人:“我可不想我的新娘子带病举行婚礼,那样我会心疼死的。”
说话间,凌莫非还用另一只手捂了捂心脏,好像他那颗玻璃心真的在一抽一抽,要碎了似的。
看着这讨好的诙谐搞笑,魅音终于展露一抹笑颜。
不得不说,这男人很有分寸,明明三句话不离初衷,又总会很巧妙的化解你对他的戒备和尴尬,叫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再大的意见也使不出力来。
魅音清楚与他这种口才高段数的选手争辩,败北的一定是自己,索性绕道,睨了眼面前衣装整齐的人,继续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你这是准备出院了吗?伤都好了吗?”
想想也是,凌莫非虽然受了枪伤,但和风沐城相比确实不算严重,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应该痊愈的差不多了。
被这样转移话题,凌莫非怨念地翻她一眼,摆明告诉她,“我的心情正因为你的言而无信十分不爽,你自己看着办吧。”
玉树凌风的大男人能把幽怨的眼神修炼到惟妙惟肖、登峰造极的段数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假如当事人不是她自己,她也要竖起大拇指深表佩服,不巧的是,她正是那个被谴.责的十恶不赦的坏蛋。
魅音顿觉三峰五岳呼啸而来,压力山大啊,干笑一声:“我送你回家!”然后打开房门率先冲出病房。
看她逃命似的跑掉,好像他是张牙舞爪的吃人魔一般,凌莫非满头黑线。
凌莫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魅惑众生的妖颜,心说,自己的长相又不是侏罗纪时代的恐龙,她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实在叫人伤心。
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相处,对这脑结构跳跃思维的女人他倒是摸到一点门路,总结就是,和她对垒时,千万不要走寻常路,更不可以走直线,最关键的是,一定要顺毛摩挲。
凌莫非在刀光剑影的商场中摸爬滚打十几年,PK过的人物形.形.色.色,惨败在他手下的英雄豪杰多如过江之鲫,还真不信以他商场鬼见愁的手腕拿不下这个女人。
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策略,又无外乎避其长、攻其短,避其锋芒、攻其薄弱,而这女人的弱点正是太重感情。
表面上没心没肺,看似小白眼狼一只,实际上这只是伪装,掩盖她自己心软的外衣罢了。
洞察出这层细腻,凌莫非立马原地满血复活,斗志高昂,乐颠的上车,兴高采烈的享受美女亲自护送的服务。
……
魅音以为像凌莫非这种富豪级别的公子哥,不住庄园,也该是顶级豪华别墅,意想不到,他的家居然只是市中心一处不起眼的老式小院。
开车来到街边,通过那片白漆的欧式铁栅栏可以看见庭院的全貌,整座院子摆满栽种花草的花圃架子,此时正值隆冬,依然可以想象出盛夏时节,花圃里百花齐放的灿烂与美好。
院落中央是一座二层黄绿白三色相间的欧洲小板楼,淡淡的色彩在雪白的冬天里,简单不失格调,莫名给人一种温馨感。
打量着眼前的庭院,魅音诧异中带着些许的感叹:“真让人意外,大财阀的总裁住在这样寻常百姓的地方,不过越是简单的地方,倒是越能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凌莫非莞尔,神色似有刹那的飘忽,但很快又被他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掩盖干净:“既然小音喜欢,就搬到这里来住吧!”
魅音冷汗,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这事,这简直是疲劳轰炸,她真快力不从心了。
迎上他璀璨的眸子,她眼波一转,学着他的嬉皮笑脸,狡猾的避重就轻:“这里虽然看起来不错,可惜庙太小,哪儿装得下我这尊大佛呀。”
“哦?”凌莫非整齐浓黑的剑眉微微扬起,煞有其事的应和:“那得多大的庙才能装得下你呢?”
“这可不好说,等本宫想好了再告诉你。”
“哈哈哈,娘娘想好了可要及时告诉小的,小的上刀山,下火海,穷其一生定会满足娘娘所有的心愿。”
嘿,这人越说越入戏了。
未免他入戏太深出不来,毁了大好前程,魅音及时打住笑闹,睨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还不快请我进去。
“是!”凌莫非绝对有做小厮的潜质,察言观色炉火纯青,女人一个眼神立马会意,亲自为魅音打开院门,滑稽、夸张而又富有幽默感地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她入内——
PS:男主为保护女主做尽一切,女主为男主迁就一切,他们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不存在谁吃死谁的说法。
魅音也不跟他客气,招摇地走进去。
听到院中的动静,屋里的人急急忙忙出来迎接:“你回来啦!”
听到这声清脆动听且带着期待的喜悦,魅音诧异,抬头看向门前飞奔出来的女子。
她大约二十岁模样,容貌清丽,身材娇小,合体的棉长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匀称美好,一头乌黑的秀发下是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大眼明眸,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纯天然樱色的娇唇。
东方人?!魅音更加诧异,探寻的目光不自禁地转投向身边的凌莫非,却见那人刚刚还喜笑颜开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冰凉,对那个一脸热情迎接的女人毫无温度地说道:“你出来做什么?”
魅音那颗歪风邪气的脑袋刚想把这女孩定位成金屋藏娇,便被凌莫非厌这恶透顶的语气给否决秒杀。
这时凌莫非转过脸,露出一个春风拂面的微笑,对魅音关怀备至的说:“小音,外面冷,快进屋吧。”
眼瞅着面前冰火两重属性瞬间转换得天衣无缝的男人,魅音目瞪口呆,一时间,连凌莫非暧昧的拉起她的小手,她都忘记闪躲。
直到走到门口与那女孩面对面,发现凌莫非居然要视而不见般带着自己从女孩面前大摇大摆进屋,而那女孩的脸色明明写满委屈又不敢表露的可怜样时,魅音尴尬了,不动声色地抽出被握的手,轻微的动作表现出十足的疏离:“凌莫非,不介绍一下吗?”
魅音发誓,她绝对没有半点挑衅或者挑拨离间的意思,如果她预料到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会换来凌莫非如下骇人听闻的说辞,她宁可被人误会成入侵的敌人也绝不会多此一言。
只见,凌莫非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着门边的女人,红润美好的薄唇翕阖轻启,却是吐着最恶毒的言语:“她只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努力爬上我的床,又可惜腿太短爬不上去的女人!”
毒舌啊,毒舌中的战斗机。
凌莫非说完这话,魅音瞬时一头冷汗,想制止已然来不及,再看对面的女孩,脸上已是血色褪尽,站在那里簌簌发抖,如寒风中独自飘零的残叶般,可怜的令人心疼。
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魅音斥责凌莫非:“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没关系的!”
不成想,凌莫非尚未表态,那女孩听到魅音责难凌莫非,居然开口维护这伤人不见血的浑蛋。
可惜,她的全心维护只换去凌莫非一记鄙夷轻蔑的眼神,似乎在嘲笑她惺惺作态。
乱了,乱了,饶是魅音眼光毒辣,也搞不清楚眼前两个人的关系。
虽然魅音早知道凌莫非并非表现出来的善类,知道玩世不恭只是他给人的假象,却也始料不及,他性格中有这样直接而凶险的一面,对于讨厌的人完全不留半点情面。
而那个女孩的态度则更诡异莫辩,他这样对她,她非但没有半分怨恨,反倒帮他说话。
既然他们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还是少管闲事的好,魅音向凌莫非告辞:“已经把你安全送到家,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体吧!”
“小音……”凌莫非见魅音要这样离开,深怕她有所误会,急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拦下。
魅音皱眉,正要甩他的手,却听那女孩嗫嚅着对她请求道:“这位小姐,请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既然来了,到屋里喝杯茶吧。”
女孩的声音小心翼翼,不难听出那颤音下隐忍的心痛,听得人都跟着心情一阵伤感,不由令人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个矜持的女孩子不惜自贬身价,去求别的女人留下?!
魅音本想一走了之,但也明白,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女孩指不定要遭受凌莫非怎样非人的羞辱。
虽然萍水相逢,也不了解他们是怎样相处模式,但是今天的起因却是因为自己,如果自己不多嘴多舌、自认为是的问那么一句也不会有现在的窘境。
凌莫非看得没错,魅音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永远做不到为了自己,自私地去伤害无辜的人。
暗叹一口气,尽管勉为其难,魅音终是无力对女孩说出拒绝,点点头,同意接受邀请。
女孩见她同意,愁云惨雾的小脸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的笑,热情而不浮夸地将她迎接到屋里。
凌莫非本是对女孩阴郁的脸色,在看到她的对魅音的友好时,脸色虽依然没有好转,倒也不再那么阴沉冷漠。
……
这间房子里的装饰与想象中差别不大,简洁而温馨,既有欧洲色彩鲜明的特点,又给人一种明快舒适的感觉。
舒服宽大的沙发,坐上去软绵绵,叫人一种深陷进去就不想出来的柔软和舒服,但魅音却如坐针毡,看着女孩忙碌倒茶的身影,客气地说道:“不用麻烦的!”
“不麻烦的。”女孩浅浅的笑着,然而在迎上凌莫非微蹙眉头的打量时,那浅薄的笑意又尴尬地收敛回去。
魅音也发觉了凌莫非异常的沉默,此时他的脸上不再是惯有的微笑,而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审视,似乎对面的弱不禁风的女孩是一头凶猛残暴的怪兽。
身处在这种诡异的气场里,魅音觉得她强大的心脏也有些难以负荷,正琢磨找个借口赶紧撤退,他们是兵戎相见,还是言语厮杀,随他们的便吧。
女孩一边为魅音倒茶,一边和善地自我介绍:“我叫安若素,如果姐姐不嫌弃,叫我素素就好。”
安之若素,好娴静的名字,果然与她不骄不躁的气质十分吻合。
安若素……等等!她姓安?!
魅音天马行空的大脑猛地一滞。
如果她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中任何一个姓氏,魅音都不会多心,唯有安这个姓氏,叫人不能不心生敏感。
一来,安姓在中国也不是一个大众化的姓氏,二来,裴俊白起初让她接近凌莫非的目的正是为了一个同为安姓的安德鲁.乔.利斯.安.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果真如裴俊白所说,安德鲁.乔.利斯.安与凌莫非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自从洞察出风沐城和裴俊白的合谋,魅音理所当然地将裴俊白安排她接近凌莫非的目的也看成是一种诱她合谋坑钱的伎俩。
如今看来,事情似乎远非想象中那样简单。
如果安德鲁.乔.利斯.安与面前这位安若素确实有关联,那么,裴俊白所说的文件一事也必然属实。
恍然,曾经被忽略的疑问再次浮现脑海,那份文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裴俊白不惜抛弃他所热爱的特工事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与情报组唱反调、玩截胡?而这些是否又与风沐城有直接的关联?
任何事情只要与风沐城沾边,魅音便无法坐视不理,刚刚还局促窘迫、恨不得立刻走人的她,忽然就淡定下来,决定先把事情搞清楚。
迎上安若素谦和的眼神,魅音温和笑道:“我叫文魅音,很高兴认识素素。”
魅音亲切的笑容和友好的声音令安若素有一霎那的喜色,一面将茶杯递给魅音,一面热情相邀:“下个月是莫非哥的生日,不知道魅音姐可有时间……啊——”
安若素的邀请尚未说完,手上的茶杯被突然起身前去拉扯魅音的凌莫非打翻,滚烫的茶水瞬时在安若素白皙的手背上灼红一大片。
凌莫非视若无睹,拉起魅音向外走去,同时柔声细语地说道:“小音,我送你回去。”
“……”魅音被动地被凌莫非拉出屋子,其实这一刻她不想走,事情还没搞清楚,真心不想走,怎奈,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头。
来到院中,魅音抽出被凌莫非扯着的手臂,似有不解地试探道:“她好像烫伤了!既然是亲戚,你怎么这样对她呢?”
“亲戚?哼!”凌莫非笑得很冷,俨然那安若素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亲戚,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他无意多说,瞬间抹去眼底的冷酷,柔柔地凝望着魅音,十分歉意而不安地说道:“小音,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不会啊!我倒觉得这样的你很真实,很率真,只不过,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貌似有点太惨无人道了。”
魅音说得是内心真实的想法,与安慰无关。
凌莫非自然听得出褒贬,他也真心的笑了,暧昧地与她耳鬓厮磨地说:“我果然没有看错,我的小音真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得,这人又开始发癫了!
魅音冷汗,防备地向后跳了一步,这一次倒没趁早跑路,嘿嘿笑道:“下个月你过生日?我可以来参加吗?”
听她主动要求来为自己庆生,凌莫非反倒如五雷轰顶,惊讶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地探寻在她脸上瞅了又瞅,恨不得给她扒层小皮下去,抓出她骨子里藏着的小魔鬼。
魅音被这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浑身汗毛倒立,退一步说话:“如果你不希望我来,我就不来了。”
看他那架势魅音本以为他会直接拒绝,没想到,他疏朗的眉眼微微蹙了蹙,看着她认真问道:“你真的想来?”
“是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正好你过生日,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作为酬谢!”
魅音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早在心中编排好的理由。
果然,一句“礼物”打动了凌莫非的心,那张祸害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妖孽的笑容:“嗯,好期待小音的礼物。”遂即他又故态萌发,挤眉弄眼地逗她:“如果是小音自己就更好了!”
“去!想得美!”尽管这只是逢场作戏,魅音仍被他直白的言语挑.逗得红了脸,听出他已经同意,她不再逗留,匆匆和他告别之后,飞快闪人。
“哈哈哈!”凌莫非目送她遁逃的小背影,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在后面朗声大笑。
但当魅音的车驶出视线的一刹那,那张魅惑众生的笑脸倏然冷寂。
一转身,带着一身犹如冰天雪地的寒冷回到屋中,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起坐在沙发上的兀自发呆的女人的下颚,冷森森地质问:“安若素,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我没有!”一阵骨裂似的疼痛从下颌蔓延全身,使得安若素的声音也带了几分疼痛的颤抖,但是她的目光却毫无畏惧地迎上凌莫非足以吞噬人灵魂的深眸。
凌莫非扬唇,只是讥诮,连冷笑都吝啬给她,冰寒的声音犹如来自黑暗的十八层地狱叫人不寒而栗:“收起你们的卑鄙,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们再伤害我所爱的人!”
任何一句威胁与恐吓都远不如那句“我所爱的人”杀伤力强大,一大招将安若素所有的血气值消灭干净,神色瞬间黯然失色。
第一次,她抬手拂掉了凌莫非钳制她的手,漠然回道:“没有人要伤害她!”
凌莫非嗤之以鼻,一丁点虚与委蛇都懒得施与,满眼的厌恶之色:“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卑鄙小人的话吗?如果你们再敢背后搞鬼,我会叫你们安氏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丢下最狠戾的警告,凌莫非绝然转身上楼。
看着他无情的背影消失在眼中,安若素也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跌坐进沙发里。
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依然不听话地背叛了她,就像那颗封印中的心,无论她怎样禁锢自己的感情,总会被他一言一语粉碎的干干净净!
……
魅音驱车回家,正好在门口遇到几天不见踪影的裴俊白。
没说话,只甩了裴俊白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会意,二话没说跟着她上车。
二人来到不远处的一间咖啡厅,待侍者送上咖啡离开,魅音开门见山地问他:“文件的事是真的?”
“嗯!”裴俊白没有隐瞒,端起咖啡杯轻抿几口。咖啡确实给他提了提神,脸上的疲惫紧绷神色也在水汽袅袅的淡雾中一点一点化开。
看到他这副疲乏的模样,魅音有些于心不忍。
语气也在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搞定凌莫非,拿到文件!”裴俊白向来直抒其意,正经事上绝不拐弯抹角、浪费唇舌。
尽管这已在预料之中,魅音的呼吸仍是紧了紧,眼神刹那间恍惚了下:“这是他的意思吗?”是他要她去勾.引别的男人从而达到目的吗?
“不是!”裴俊白没有看魅音富有太多情绪的表情,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随意地叠起二郎腿,点燃一根烟。
有些事裴俊白心如明镜,瞒不住魅音,索性也不再刻意隐瞒,边抽烟边说:“这事他不知道,如果你不想他发疯阻碍计划,最好别告诉他。”
魅音听得懂,确实如裴俊白所说,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了,以那家伙的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的傲娇脾性确实容忍不了利用他的女人去靠色.诱换取情报的这种耻辱。
“文文,你在他的眼中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但是在我眼中,你还是一个经受过专业训练、有着巨大潜力的情报人员。”
迎上裴俊白凝重而严肃的神色,魅音回以微笑,完全认同这个说法,也感激裴俊白能这样客观而尊重的看待她。
两人二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足以彼此心领神会。
裴俊白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其实让她去接近凌莫非实在迫不得已,现在时间紧迫,凌莫非这条线是最佳捷径,而从凌莫非对她的热情反应来看,她是最佳人选。并且有自己在背后保护她,她必能全身而退,自己也绝不会令她受到一点伤害。
不希望裴俊白为自己多添忧虑,魅音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打趣他:“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的穿一条裤子了?与你认识二十年的我怎么反倒成了外人,小心我羡慕嫉妒恨啊。”但得承认,看到裴俊白维护风沐城,她是甚感欣慰的。
对于魅音的促狭,裴俊白并未反驳,静默地抽完手上的烟,熄灭烟蒂的同时,终于抬眼看她,却是问了一句极其笃定的话:“有线索了?”
魅音对裴俊白的超强的洞察力毫不意外,如实相告:“今天在凌莫非的家中遇到了一个叫安若素的女孩子,不知道她与安德鲁.乔.利斯.安是否有关系。”
意想不到的是,裴俊白在听到“安若素”这个名字时,星目粲然一亮,就像守到猎物般大放异彩:
“据情报,安露西确实有个堂妹叫安若素。这女人可不一般,不,应该说她母亲很不一般,据说为了她女儿的幸福曾经将对方心爱的女人活活逼死,想不到那个倒霉孩子居然是凌莫非,嘿嘿!”
男人似乎都有喜闻乐见对手悲惨的变.态心理,裴俊白也不例外,在说出凌莫非的名字时,笑中明显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魅音无语至极,倒也终于明白了凌莫非那种喜怒不形之于色的男人,为何独独在对待安若素时连虚假都吝啬给与。
转念,魅音又有些不能理解:“像凌莫非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怎么会被安氏牵着鼻子走呢?”
“也许他有什么把柄被人捏在手里!这些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你只管想办法找出安德鲁.乔.利斯.安的下落就是了。”裴俊白又抽出一根烟,正要点燃,忽然嘴上一空,烟被魅音夺了去。
魅音义正严词地劝他:“你最近的烟瘾貌似越来越大,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如果有烦心事可以告诉我,我乐意当你的知心姐姐!”
“小样儿,就你还姐姐!”裴俊白嗤笑,倒也没再继续抽烟。
忽然,他眼神一亮,身体前倾,隔着桌子向魅音湊过去,毫不掩饰心中算计地说:“还别说,这事只有你能解决。”
“什么事?先说好,杀人放火我可不干!”眼见他一副别有居心的模样,魅音好像怕怕地拍着心口,只是那防备在嘻笑中根本没有一点威慑力。
裴俊白星目紧锁她,毫不在意她的取笑,认真而期冀地说道:“搞定风沐城!”
“咳咳!”魅音正端起咖啡,刚喝一口,在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全喷到裴俊白的脸上。
迎上他认真的眼神,她嘴角狠狠地抽搐,他还真抬举她,一会儿叫她搞定凌莫非,一会儿又叫她搞定风沐城,真把她当圣母玛利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不看魅音戏谑的小眼神,裴俊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跟她诉起苦来:“文文,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是内忧外患啊,只因为风沐城一句反对,锦绣跟我闹分手,你说,这孩子都生了,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裴俊白就闹不明白了,怎么风沐城一句话就成千军万马,把他杀得片甲不留呢。
魅音打量着面前被情所困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敛起,十分中肯地帮他排忧解难:“你有没有想过锦绣为什么这么做?”
“谁知道,女人的心思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裴俊白烦躁至极,爱也说了,孩子也生了,那女人究竟在闹哪样!
和裴俊白相识相知将近二十年,这倒是头一次看见他如此焦躁不安,想必他对风锦绣也是爱惨了吧。
魅音不再调侃,认真地帮他出谋划策:“我觉得,你应该和锦绣好好谈谈,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人长嘴就是用来说话沟通的,互相猜疑可不是好事,再深的感情也禁不起折腾。”
“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还不是风沐城那个浑蛋,他自己不能结婚就让所有人不好过。”
裴俊白骂骂咧咧,满心的怨忿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一开闸就收不住了:“你知道风锦绣有多爱她弟弟吗?简直爱到变态!为了她弟弟的孩子顺理成章的留在身边,怀孕七个月居然打催产针,险些一尸两命。”
“……这也行,我忍了。可我不理解,他风沐城结不成婚,难道别人也要跟着他一辈子打光棍?真是岂有此理!”
乍听风锦绣为风沐城的所作所为,魅音也惊悚了一下,继而,是道不尽的感激,感谢风锦绣无私的爱护,这样的恩情就是亲姐弟也是一辈子无法偿还的!
魅音悄然吞咽下涌上喉间的酸涩,不解地问道:“他为什么不能结婚?”
裴俊白还没有被气到失心疯的地步,关于别人的**他是有节操的,听魅音此问,敛了敛火气,神色一本正经地回道:“你还是亲自问他吧,这种事我不好多嘴。”
魅音了解裴俊白的为人,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为难他,这个话题悄然翻过。
接下来,两人针对如何从凌莫非那里尽快找到安德鲁.乔.利斯.安的事情又仔细地研究了一番。
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直到暮色四合,天色黯淡时分,裴俊白瞥了眼腕表,结束商谈。
走出咖啡厅,冷风拂面,魅音的精神也稍感振奋,可这并不足以驱散脑中的混乱。
裴俊白说风沐城不能结婚了,为什么?难不成风沐城有隐疾?!还是伤到哪儿了?!
忽然间,魅音也被自己这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驱赶出去。
……
两人回到家时,风沐城已经衣装整齐地坐在沙发里等候。
虽然他的气色仍是虚浮苍白,那双墨色的黑眸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淡静。
病痛清癯的俊脸,微敛的薄唇,微扬的下颌,使得他原本360°无死角的完美俊容更加紧致、立体、刚毅。
身上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衣装,衣襟敞开的中款薄棉风衣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白衬衫,黑与白的经典搭配,与那优雅交叠双腿的坐姿、略有所思的神情组合,一股清冷、清冽的气息无形无质地从他身上渗透出来。
风采更加清秀出众,却也给人更深切的遗世而独立的遥远感,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着这样的他,魅音的心脏荡过一阵酸涩的胀痛,本就疲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这心疼并没有让她心软放弃,反而愈发促使了她要改变的决心!
现在这样的他,即便她重新把他拥抱回来,她仍毫不怀疑,当危险再次降临时,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踢出局,然后自己拿着命去孤军奋战,生是命大,死是天意。
看似伟大无私,其实他最自私自利,他从来没有考虑、顾及那些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生命里已经不再只有他自己,他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等待他陪伴、抚养、教育的孩子!
浑蛋!风沐城是世界上最大的浑蛋!
魅音恨,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他、怨他。
这一刻,多看他一眼,她甚至压抑不住那种要杀人的愤怒。
不理会任何人,魅音抬脚,带着震颤的狠劲和疯狂燃烧的怒气,蹬蹬蹬直接上楼,遂即,“嘭”地一声摔上房门。
这烽火燎原、一路火烧的气势惊讶了楼下两个男人。
风沐城注视着她消失的楼梯,眼神微怔,困惑的看向裴俊白,求解。
裴俊白耸耸肩,无可奉告。
确实如此,他也在纳闷,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怎么一进门就突然发起飙来。难道是因为那句“风沐城不能结婚”?也不像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姑奶奶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冲,火箭炮似的,看那厮怎么摆平吧。
从裴俊白眼中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风沐城了然了,瞬时脸色有些微微僵硬,徐徐站起身,淡声说道:“走吧。”
……
冬夜,寒风凛冽,呼啸的风中卷着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犹如刀割般,又冷又痛。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要冻死人了。”
刚从教堂里做完礼拜的人们,迎面灌了一头冷风,轻声咒骂的同时,纷纷加快脚步向各自的目的地赶去。
不多时,这座莫斯科最富盛名、最恢弘气派的乌斯宾斯基大教堂的祷告堂内,只剩下一名年轻男子。
与其他人心口不一的象征性礼拜不同,他很虔诚,很专注,一遍一遍地念诵着他心中的祈祷,诚恳地乞求上天赐予他恩赐,帮他实现心中的愿望。
“求神,不如求己。”
伴随着一道黑影翩然而至,一把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戴卫没有睁眼去看来人,连相扣的十指也没有丝毫的松动之意。
风沐城并不在意他的漠视,兀自从怀中取出一根香烟,点燃,坐在戴卫的身边静默的抽着。
“这里禁止吸烟!”
烟草的气味弥漫,戴卫金色的眉头微微拢起,对风沐城亵渎神灵的行为十分不悦,连说出的话也带了显而易见的讥诮:“难道你没有信仰?”
“信仰是什么?”风沐城不答反问,转手又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吞吐着云雾。
戴卫两条眉毛完全锁在了一起,终于睁开眼,侧目看向风沐城,湛蓝色的眼睛带着探寻注视着他。
凝视身边被烟雾缭绕的男人,戴卫忽然觉得这纯白色高大宏伟的殿堂也仿佛因这袅袅的烟雾,少了几分清冷肃穆,多了几许怅然迷惘。
然而,就在戴卫以为风沐城不会给出答案,准备收回审视的目光时,风沐城却出人意料的开口,给出答案:“在生死面前,信仰就是活着,其他的全是空谈。”
这桀骜的言语由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非但没有令人觉得狂妄,相反,给人一种信服的触动,思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牵扯住。
事实也确实如此,任何信仰与生命相比,的确是微不足道。
没有生命,何来信仰,没有生命,何来追求。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活着,否则,一切全是空谈。
蓦然间,戴卫也被自己的这番感悟惊动,事实虽然不置可否,但是一直以来的坚定信念就这样被一语击溃,依然令人不由深感恐惧。
这男人太妖孽,太恐怖,难道他是路西法转世,专门为祸人间来了?!
听着他口中的活着,想到卧床至今无法醒来、生不如死的安露西,戴卫冷笑连连,强压恨意的声音如剔骨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讽刺:“为了你的活着就可以牺牲别人的命吗?”
早预料到戴卫会有这样的反应,风沐城并不觉惊讶,屈指弹掉指尖的烟蒂,寡淡的回答里是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知道,那不是我。”
“……”磊落的黑眸迎上戴卫愤怒燃烧的火眸,不等戴卫发出更为严厉的质问,风沐城接着不疾不徐地说:“当然,更不是我老婆做的。”
戴卫咬牙切齿,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听到仇人的否定,可恨自己却无力推翻,满腔怒火憋在胸口无处可发泄。而这,皆因他并不糊涂。
戴卫知道,抛开风沐城潜伏雾帮的目的这个谜团,他若心存不轨,绝对不会帮助自己剪除劲敌的羽翼,铲除对手,助自己登上帮主的宝座。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他的友好,既然如此,断然没有伤害对方最重要的人,斩断他辛辛苦苦筹谋建立的所有关系。
戴卫虽然满腔忿恨,但是经历这么多的淬炼和磨练,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头脑冲动、恣意妄为的少年郎。
稍加思考,理智便取代了感性,沉沉问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活着!”这一次风沐城没有故弄玄虚,直言不讳地给出答案。
余光瞥见腕表上闪烁出的提示,风沐城优雅地站起身,淡眸斜睨陷入沉思中的戴卫,最后言道:“不止为我,也为你们。”
“……”不等戴卫追问这句话的深奥,风沐城已经迈开阔步,从一旁祷告室的小侧门迅速离开。
戴卫起身欲追,却被门口传来的呼唤顿住脚步。
“彼得哥哥!”
闻声,戴卫转身看着门口一路奔跑过来的萨莎,拧眉问道:“萨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为了不给敌人制造可乘之机,每个礼拜天的晚上来这里为安露西祈福的事他都是秘密进行,独来独往,连心腹都不知晓,风沐城找到这里他并不觉惊讶,但是萨莎也找来此处不由他不心生警觉。
萨莎的目光停留在风沐城消失的侧门,没有回答戴卫的疑惑,而是带着满腹的紧张和忐忑,向他询问确认:“刚刚那人是谁?是武英吗?”
戴卫心头一凛,非常确定教堂门被推开的瞬间,风沐城正好进了侧门,绝对没有被萨莎看到他的容貌。
而萨莎仅仅从一个背影就能断定是谁,他该说女人的直觉太灵敏,还是爱情的力量太强悍。
迎上萨莎热切期望的眼神,戴卫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说什么傻话,那只是一个做礼拜的教徒,武英已经死了,你以后不要再想着他……”
“不!武英不会死!”戴卫的提醒还未落音,萨莎已经急急打断,同时也记起她此行的目的。
只见萨莎双手紧抓着戴卫的手臂,双眸垂泪,苦苦哀求道:“戴卫哥哥,我知道武英没有死,他只是被人劫持了,求你派人去救他好不好?求求你!”
“被人劫持”这四个字猛然间提醒了戴卫,难道风沐城的话指的是这背后所隐藏的阴谋?
倘若事情果真这样,那风沐城简直不是人,这份高瞻远瞩、未雨绸缪的能力是惊为天人!
顿悟之际,戴卫的心中也有了打算,看来,他也要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做足准备。
敛眉间暗敛情绪,戴卫低眸看着面前可怜憔悴的少女,身为同是怀有情殇的苦情人,太刻薄的话,他实在不忍说出口,只道:“萨莎,忘了他吧,他不属于你!再说,被你父亲知道,又要大发雷霆,少不了一顿责罚。”
“不!我不放弃!彼得哥哥,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不爱你,你到底懂不懂?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众叛亲离,值得吗?”戴卫也被萨莎的执着纠缠得头痛,语气也不自禁地加重几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听了戴卫这番话,任性的萨莎忽然笑了,惨淡的笑容在满面泪水浸泡中也染上一层凄凉的美丽:“彼得哥哥觉得值吗?!”
一句反问,彼此心照不宣,而此时的萨莎也仿佛瞬间变得成熟起来,不再只有青涩的娇蛮。
戴卫苦笑,抚摸着萨莎头顶的大手也带了几分兄长的温柔:“正是因为经历过那种痛苦,彼得哥哥才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世间好男儿很多,为什么非要傻兮兮的去追一个你永远追不上脚步的人呢?”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就像彼得哥哥对那位安小姐,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曾后悔!我也一样,不奢求他爱我,只是希望他能平安的活着,这就够了!”
听了萨莎的这番诉说,戴卫忽觉心痛至极,情之一字,真叫人情何以堪!
……
今年罗马的第一场春雨来的很早。
春寒时的细雨,经过冷风的过滤,吹拂在脸上也仿佛变成了冰晶,凉的刺骨。
罗马城重犯看守所,一身落魄的白志龙从监狱大门里走出时再也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和颐指气使的傲慢。
默默地上了一辆前来保释接应的车,被载到城郊外一处空旷隐秘地方。
下车后,他那双被警察逼供打得乌紫肿胀的眼睛,在看到远处亲自来接他保释的白雪妍,突然涌出眼泪,痛哭流涕。
拖着被打瘸的腿,蹒跚着奔跑过去,顾不上地面的湿冷,噗通跪在白雪妍的面前,悲愤的哭求:“妍儿,我不甘心白氏就这样毁了,求你让我再做一票,最后一票!”
白雪妍低眉,静静地注视着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叔叔,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恍然划过一抹惆怅。
前两天被缴的货物数额巨大,损失惨重,险些令白氏倾家荡产。
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再来一票也绝非明智之举,搞不好白氏的命运就是被人连根拔起。
可也正如白志龙所说,眼看着辛辛苦苦创建的白氏家族这样覆灭,任谁都不能甘心。
老奸巨猾的白志龙观察出白雪妍的眼神里转瞬即逝的松动,立马趁热打铁,惨兮兮的哭求。
“妍儿,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安排风沐城遭遇劫持,让我们可以利用红夜帮不碰毒品这块金字招牌帮我们翻身啊。”
“妍儿,你相信我,做成一次大的,我们白家便可以重振威望!到那时,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们!”
白志龙的苦口婆心,白雪妍心如明镜,而一句摆脱威胁更是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
只是,她依然有不安和顾忌,风沐城怎么会被人劫持?他人现在何处?是否安全?而如果他回来,得知自己利用红夜帮的资源贩毒,打破他的坚守,他是否会原谅自己?!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顾虑纷至沓来,白雪妍恍然觉得,自己变得感性了,若是从前,只要是与白氏的利益有关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和仁慈。
难怪人说,孕妇是多愁善感的感性体。
素手不知不觉中抚摸上依然平坦的小腹,白雪妍冷漠的脸上也在冰雨中漾起丝缕的温柔。
白志龙时刻瞄着白雪妍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发现了她这个细微不易察觉的动作,幡然领悟这动作所代表的意义时,白志龙又惊又喜,暗呼:“真是天助我也。”
白志龙萎靡的精神倏然振奋,犹如濒死的人突然打了十几支强心剂的回光返照,激动的满面潮红,紧抓着白雪妍的手,瞪大眼,信誓旦旦的保证:
“妍儿放心,如果风沐城责怪下来,我一力承当,绝对不会让他对你有半点不满,再说,你现在有了无上法宝,他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为难你!妍儿,求求你,救救白氏吧!”
白志龙的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果然推倒了白雪妍摇摇欲坠的坚持。
想来也是,风沐城这么大的财富产业都舍得与她夫妻共有,足以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重要性。何况,此事若成,于白氏,于红夜帮都将是收益巨大的好事。
思前想后,白雪妍终于沉沉地点头,向白志龙声色俱厉地郑重警告:“放手一搏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能再出差池,否则我们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
雨势渐大,到了深夜时分已是暴雨滂沱。
不知是因为这样寒冷潮湿的天气令人的心情难以平静,还是这行动胜算难料令人浮躁,守在风宅的白雪妍心中的不安也随着雨量一点一点扩大。
外面黑洞洞的夜色就像妖兽的血盆大口,在风雨摇曳的掩护下随时会冲出来将一切撕个粉碎!
“轰隆”一声惊雷伴着闪电划过天际,击碎了人的幻觉。
白雪妍蓦地打了一个寒颤,明明窗户紧闭,她却觉得有一股阴冷的风雨荡过全身,冷得惊悚,同时也终于拉回了她漫天飘飞的思绪。
这一回神,才惊觉,不知不觉中她居然冒了一身的冷汗。
白雪妍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笑得有些自嘲,从小到大,无论遭遇怎样的风雨变故,她还真没有像今晚这样惶恐不安。
时间久了,她甚至已经遗忘害怕的滋味,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连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也一并的忘记。
因为她很早就知道,欲成大事者必须绝情绝爱,无牵无挂,而那些所谓“人性”的东西更是不能有,一旦存在就等于给自己埋下火线,说不准哪天将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她也曾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那样遗世孤立的活着。直到,与他重逢。
是他,用热情的怀抱将她重新点燃,用细腻的疼爱将她变回需要呵护和宠爱的小女人,用温柔的缠绵将她融化,赋予她女人该有的柔软和依赖。
她已不再是那个冷血冷情的白雪妍!
当听闻他遭遇劫难时,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她担忧,她害怕,甚至感到无助和绝望!
她想去救他,偏偏又无能为力,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样软弱的一天。
白志龙以为她是单纯的不甘心,其实不然,她要救他,而唯有大赚这一票,有了足够的资本,她才能去与那些人谈判。她会把这些全部奉上,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他救回来。
“阿城,等我,不要抛下我和宝宝,我们一家人一定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想到生死未卜的风沐城,白雪妍最后一点犹豫也一扫而空,拿起电话,冷静而威严地对那头的白志龙下达了命令:“行动。”
撂下电话,白雪妍的强势瞬时一泻千里,随之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待,喃喃自语:“会成功吧?!一定要成功!”
她无法入睡,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等待消息。
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寒夜,她穿着单薄的睡裙,却是浑身热汗淋漓。
等了一整夜,黎明在滂沱的暴雨中阴暗到来,就像门外突然闯入的大批警察一样,叫人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看着一脸严肃冷漠的高级警官走向自己,情况已不言而喻,全军覆灭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剩下,这惨况令白雪妍瞬间万念俱灰,全靠多年来在血雨腥风中历练出的沉稳,才使得她不至于立即显露出恐慌的狼狈。
年轻的高级警官来到白雪妍的面前,义正严词地向她宣布道:“风太太,警方昨晚在红夜帮管辖的港口截获一千吨高纯度冰.毒.原料,我们怀疑,红夜帮涉险贩毒,并有证人举报,风太太也参与其中。请跟您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是您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被作为呈堂证供;您有权利在接受警察询问之前委托律师,陪伴您受询问的全过程。”
警察的循例提醒,白雪妍已经听不进去只言片语,沉重的呼吸间,所有的思想全在思考如何将严峻的事态控制在最低范畴。
然而,她长袖下双拳紧握才勉强保持的镇定,在听到警察如下陈词时,彻底土崩瓦解。
“因涉毒数量庞大,红夜帮所有的资产从现在起将被全部查封。”
听闻要将整个红夜帮一同陪葬,白雪妍怒不可遏,当机立断,决定抛弃白氏保全风氏,厉声质问警察:“凭什么?就算出了问题也是白氏的事,与红夜帮何干?”
男警官冷峻严肃的表情在听到白雪妍此问时,蓦地嗤出一声冷笑:“风太太是没有听清楚我刚刚的陈诉,还是对法律知识有欠缺?”
“既然这样,我就再解释的明白些。第一,今晚的毒品交易是在红夜帮的地盘上,红夜帮涉险贩毒。第二,风太太参与其中,这已经不再是红夜帮或者白氏某一方的单纯事件,我们有理由怀疑,白氏与红夜帮合谋贩毒,其所有资产来源不合法。”
这些道理白雪妍当然清楚,但她仍在垂死挣扎:“别说我没有参与,假设参与,也是我个人的问题,你们凭什么查封风氏?”
男警官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最无知的笑话,呵呵讽刺笑道:“风太太,难道您对您的婚姻不了解吗?你与风先生是夫妻财产共有制,也就是说风氏的一切也属于您!风先生真是可怜,刚刚遭遇不幸,生死未卜,又后院失火……”
白雪妍紧绷的脸颊蓦地惨白一片,男警官后面的奚落和讽刺她已经听不见了,悔恨交加的内心满是悲哀。
“夫妻财产共有”这个曾经令她雀跃兴奋的美事,如今竟变成悬在头上的一把快刀,凶残地斩断了她所有的幸福。
她已经不敢去思考,风沐城若是知道他辛辛苦苦创建的黑道帝国因她一时的贪念被摧毁殆尽,他将会怎样!
恨都不足以形容吧!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与他之间走到了穷途末路?!
她该如何挽救他们的感情?她要如何拯救红夜帮?
纵然白雪妍有经天纬地之谋略,此时也无法力挽狂澜!
……
一夜之间,世界上最大的黑帮“红夜帮”如天上的流星彻底陨落覆灭。
整个意大利沸腾了,到处是大批的警察查封各处场所,与黑道分子兵戎相见的械斗场面。
红夜帮负责黑道产业的电堂堂主贤君自然会坐以待毙,率领帮众负隅顽抗,与警察厮杀战斗,一时间罗马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血流成河。
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之前黑道上各帮各派忌惮风沐城的狠绝残酷,即便觊觎也不敢轻举妄动,当听闻风沐城遭遇劫难时已经有不少帮派蠢蠢欲动,而如今,恰逢红夜帮遭受警方打击摧毁,各方势力也按捺不住狼子野心,纷纷向红夜帮这块肥肉伸出尖锐的爪牙。
前有官狼,后有匪虎,红夜帮陷入四面受敌、孤立无援的境地,浴血奋战也回天乏术。
眼看庞大的红夜帮在黑白两道的瓜分下四分五裂,分崩离析,贤君只好向其他堂主请求支援。
怎奈,“树倒猢狲散”的至理名言一点不假。
风沐城失踪,红夜帮早已是人心涣散,如今遭逢天劫,自然个个全是明哲保身,连风、雨、雷三堂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高级会馆的豪华包间里,贤君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邀请到雨堂的罗隐和雷堂的毕生前来。
刚一见面,连寒暄的招呼都来不及客套,罗隐便毫不羞耻的与红夜帮撇清关系:“我们早已被风沐城抛弃,红夜帮是死是活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贤君闻听顿时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与他们彻底翻脸:“想不到你们是这种卑鄙小人,好,要死大家一起死!”
受了贤君的威胁,脾气火爆的毕生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怒视着贤君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这疯狗!”
还是罗隐气定神闲,一派泰然的坐在沙发里,弹弹指尖上雪茄的烟灰,不疾不徐地驳问贤君:“嘿嘿,威胁我们?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红夜帮的人?贤老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面对罗隐的质问,贤君蓦地脸色惨淡,紧握双拳,怒火烧心又无从反驳。
身为红夜帮四大堂主之一的毕生并非真是有勇无谋的一介莽夫,听了罗隐的话,观察出贤君瞬息间的无助,他满脸的怒气也被嚣张的笑意取代:“对,你有什么证据?小心我们告你诽谤,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贤君确实无根无据,风沐城在将红夜帮化整为零的时候,也将风堂、雨堂、雷堂在红夜帮内部的所有资料一并销毁,将他们抛弃的彻彻底底。
想不到,当初风沐城的一个决定,居然让他们逃脱了所有的罪恶,如今想动他们已然是痴人说梦。
蓦然间,贤君一个冷颤,风沐城此举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蓄谋已久?!
但转念,贤君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风沐城做事向来运筹帷幄,滴水不漏,有现在这结果也是一种巧合吧。
罗隐见贤君的神色飘忽,像被丢弃的野狼在森林里寻不到出路般,一面抽着雪茄,一面慢悠悠的开口:“虽然我们已经不再是红夜帮的人,但人嘛总归是有感情的,我们也不愿意看见它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何况,我们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也确实全仰仗风沐城的恩施。只不过,我们现在也确实无能为力。”
“既然决定袖手旁观,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贤君凌厉的目光如刀子直视口吐风凉的罗隐,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实质的刀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面两只白眼狼剁碎了喂狗。
“欸,贤老弟听我把话说完嘛。”对于贤君的冷嘲热讽,罗隐不甚在意,笑眯眯的继续说道:“要救红夜帮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听说有一线生机,深沉冷静的贤君也按捺不住激动。
毕生在一旁听到罗隐这番高深莫测的话,冷眉倏地高扬,未等罗隐说出办法,他已巧妙地接话:“你的意思是,拿到除了帮主之外,唯一能号令红夜帮的令印?”
罗隐毫不吝啬地递给毕生一记赞赏的目光,沉默代表肯定。
确实,现在的红夜帮群龙无首,连帮主都生死未卜,谁还愿意为这时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红夜帮卖血卖命。
但是,如果拿到可以号令红夜帮千军万马的‘令印’,那形势便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过即便他们身为红夜帮的四大堂主,也无人见识过那枚传说中足以逆天改命的“令印”。
似乎知道贤君心中所想,罗隐又好心地提点提点:“不用怀疑,令印真的存在。百年前红夜帮与黑手帮对决时,先辈正是用那枚令印保全的根本。”
“在那之后,红夜帮一直处于平稳发展,自然也不需要那个大动干戈的东西,就被封存起来,藏于何处也只有历代帮主知晓。”
“但是听闻要开启令印,还需要一枚密匙,至于是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以风沐城谨慎而诡秘的性格,倒是可以肯定,那东西不会在他的身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隐和毕生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二人互望一眼,同时起身离开,和陷入沉思的贤君连一声打招呼都没打,绝情得可以。
……
短短半月光阴,树大根深的百年老帮派“红夜帮”被摧毁殆尽。不止红夜帮的黑道势力倾巢覆灭,就连早先已被驱出去红夜帮的风堂也未能幸免。
风氏旗下,RED-PLAZA,RED-ROYAL,RED-COLOR,大大小小,明里与风氏沾边的千家连锁,一夜之间全部神秘破产倒闭。风家,一无所有。
这场风暴的声势之浩大,震撼世界,全球各大媒体竞相报道。
面对如此汹涌的洪潮,纵然那些看惯大浪淘沙、风云色变的天下豪杰们也不禁嗟叹世事之无常。
荣华如烟,富贵如云,正像杨慎的那首绝唱: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身在莫斯科住所的魅音,通过报纸获知这些惊天动地的消息时候,也被深深震撼,捏着手中的报纸,陷入沉思。
她倒并不是为风沐城一无所有感到惋惜。
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了那层浮华光鲜,反而人可以活的更加潇洒自在。
只是,风沐城会与她想法一致吗?!红夜帮是他半生的心血,就这样毁之一旦,他能甘心放弃吗?他是否能经得住这样沉重的打击?!
不知为何,尽管所有事情发展的合情合理、丝丝入扣,魅音却有一种未见冰山一角的诡秘感,直觉,红夜帮破灭的如此彻底并非表面上“贩毒遭遇官方剿灭”和“黑道瓜分报复”这样简单。
而从风氏集团的离奇破灭来看,这种诡异感愈发的强烈。
怎么忽然觉得,凡是与红夜帮沾边的人或事全没有好下场呢。一件简单的打击报复,令安氏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一件寻常的栽赃嫁祸,结果令炎帮陪个底掉;一桩贩毒大案,将风家黑白两方势力连根拔起。
汗!!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魅音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垂眸再次去看报纸上被起诉关押的白雪妍的照片,以及旁边那行“风太太”的称谓时,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更加强烈。
如果、如果风太太是她……如果他们没有离婚……那么,此刻照片上深陷囹圄的人会是她吗?!裴俊白说风沐城不能结婚,指的也是这件事吗?
如果是,风沐城是否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或者说,这本身还是一桩阴谋?!
考虑越深,疑惑越多,到最后人的精神仿佛走入森林深处的迷路者,深陷迷雾,失去了方向。
理智告诉自己适可而止,及时回头,思想却已不受控制,越是解不开,越是急于去寻找到答案……
“文文,有包裹!”
楼下的裴俊白,一声响亮的召唤如一记警钟骤然敲在魅音紧绷的神经上。
魅音悚然清醒,转而意识到自己竟然险些走火入魔,霎时一头冷汗,后怕得厉害,抬手狠狠地敲了敲太阳穴,才渐渐恢复平静。
“文文?!”裴俊白没有听到回应,接着又是一声呼唤。
“来啦!”魅音赶紧打起精神,放下手中的报纸,神色如常的走出房间。
裴俊白听到楼上的回应后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这半个月来,裴俊白简直成了这家的全职保姆,怨念满腹又无可奈何。
风沐城大少爷将君子远庖厨诠释得那叫一个彻底,洗衣、做饭、清扫样样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思考能力无人能及,生活能力十级伤残。
文大小姐同样指望不上,打小就是厨艺白痴,二十年只会做清汤挂面,现在长进了,除了清汤挂面还会煮红糖清粥,可要是上顿连着下顿的吃那些东西,人没死,胃先报废。
看着那一对极品,裴俊白连翻白眼都没力气,无法想象如果他们家没钱雇佣保姆,那日子要怎么过。
坐在沙发里悠闲翻报纸的风沐城察觉厨房里飘来强烈的怨念,风轻云淡的调侃了一句:“能者多劳,有什么好抱怨的。”
裴俊白冷嗤:“少说风凉话,这是有酬劳动,每天做饭一千,洗衣一千,清扫一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付你双倍!”风沐城一开口就是加价一倍,出手极其的大方阔绰,只是那绵长的尾音却带着恼人的嚣张,明显在说“这价钱很便宜”。
裴俊白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行,大神,能先让我看看您的钱包吗?我这无名小卒就是市侩,不见真金白银睡觉都不踏实!”
风沐城终于从报纸上抬起眼,狭长的黑眸淡瞥过裴俊白,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明明人什么都没说,裴俊白却蓦地懂了,眼一睁,恼道:“你少打那两亿的主意!”
“什么两亿?”魅音正好从楼上开门下来,听到他们提及两亿,疑问脱口而出。
“没什么,洗手准备吃饭吧。”裴俊白立即转移话题,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来回忙碌。
魅音见风沐城也在看报纸,思想一开岔,直接忽略了两亿的问题。
在心中反复掂量: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红夜帮的事?可他为什么看起来这样平静?难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些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她,要不要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问他,他会回答吗?!
感应到她犹疑的目光,风沐城从报纸上抬起头,看向她,微微一笑,问道:“有话和我说吗?”清浅的声音无法掩盖话音里的小心翼翼。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半个月的时间,她不曾跟他说一句话,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相见却不如陌路。
风沐城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却猜不出缘由,倘若在那天之前,他或许只当她闹闹小性子,但是亲眼看着她绝然离开的背影,他忽然不自信了,有种一切都在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不是怨她抛下重伤的自己去跟别的男人约会,他只是有些彷徨。
细说起来,他没有权利去阻碍干涉她的自由,只为他曾经有过想要把她放手给别人的这种浑蛋想法,即使她转投他人怀抱,也是他咎由自取。
所以,每每面对她的疏离和冷淡,他不知道要怎样开口缓解。
而且,现在的她好像变了,目光不再追随着他,眼神里也不再是那种缱绻的缠绵。
这样的她令他感到不安,看不透她的心思,在泾渭不明的情况下,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担心一不留神使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就像现在,表面上问的轻描淡写,内心已是紧张局促到连呼吸都要刻意压制才能保持住那看起来的云淡风轻。
魅音没有回答,他的小心翼翼她全看在眼中,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压抑到了极限。
她从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连说句话都要谨小慎微的一天,即使离婚后,在没有发现问题之前,她也不曾想过把他当陌生人看待和远隔。
而如今,彼此明明近在咫尺,感觉却是相隔千山万水般遥不可及。
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还有将来吗?!
魅音忽觉头痛欲裂,眼前一片迷惘。
风沐城见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不觉担忧出口:“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叮铃铃——”
魅音还来不及发现他眼底那抹紧张和担心之色,衣袋里的电话这时响起,她只好先拿出电话接通。
“小音,收到我送去的礼服了吗?”
听着电话那头凌莫非兴高采烈的询问,魅音的目光扫过几案上精美漂亮的大礼盒,轻应道:“收到了。为什么送我礼服?”
“……”
未等凌莫非发出抱怨的哀嚎,魅音恍然记起,今天是凌莫非的生日,抢先致歉道:“对不起,我一时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小音对我的事一点不上心!”凌莫非还是抱怨了。
魅音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事实。
发觉她的沉默,凌莫非的心隐隐一痛,稍微顿声,掩埋掉情绪,若无其事地嘻笑道:“那就罚小音打扮的漂漂亮亮,做我最美丽的女伴吧!”
要求不过分,魅音点头,说好。
心情挫败的凌莫非欢喜了,立马原地满血复活,趁热打铁的献殷勤:“待会我过去接你!”
“……好!”
忽略掉她犹豫的一秒钟,凌莫非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魅音微微出神,在想,今晚是凌莫非的生日宴,安氏的人应该也会参加吧,希望能尽快探听出安德鲁.乔.利斯.安的消息。
虽然眼前疑惑重重,她倒隐约猜出他们急于要文件的目的,既然这样,她会尽所能的帮他们完成。
只是,当所有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转折?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是合,还是分?
不管怎样,总会有一条出路吧!
魅音暗叹一声,再回神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了那抹身影。
放眼人去屋空的客厅,嘴角不由漾出一丝苦涩,结局应该是分吧!
如是这结果,其实也不意外,从打算改变那天起,她已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不成功便成仁,不是么!
改变不了这种胆战心惊的相处,什么都没有意义!
收拾起凌乱的心情,魅音拿起桌上的礼盒向楼上走。
“文文,你去哪儿?准备吃饭了。”忙里忙外的裴俊白并不知道他们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魅音顿了顿脚步,简单交代:“我今晚有事,不在家吃饭了。”
看出魅音一身落寞的模样,裴俊白蹙眉,再瞧一眼风沐城卧室紧闭的门,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夫妻间的事,外人介入只会适得其反。
裴俊白点点头,嘱咐魅音:“早点回来。”
“好!”魅音答应一声,上楼换衣服。
……
一个小时过后,一身盛装、卓尔不凡的凌莫非出现在门口。
魅音仍然没有邀请他入内,直接拿手包随他出门。
凌莫非也是人上人,精明的狐狸,明白,这道门槛是她的防线,一天不让他进门就代表一天没有接受他。
他不急,也不想把她逼急,他希望有一天她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这想法与自尊心无关,也并非出于可笑的征服欲。
如果真心爱一个人,要的就是一份纯粹的感情,不带任何杂质。
……
凌莫非的生日宴会在凌家老宅举行。
与凌莫非的独门小院天壤之别,凌家老宅金碧辉煌都不足以形容,仅庭院的奢华光彩与恢宏气势,直与克里姆林宫外的广场夜景相媲美。
喷泉、雕塑、华表这些自不用说,尤为夸张的是那座具有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建筑的特点的大别墅楼宇群,红墙、金顶、精致华丽到令人词穷,不能言喻。
往来宾客非富则贵,豪车绅士,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漫天四溢,看得人两眼生花,眼花缭乱。
魅音以为风家在罗马城的风宅足够夸张,但与眼前的凌家老宅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凌家这一座大院便秒杀了风宅九层的威风。
果然,一山还比一山高,没有最骚包,只有更骚包。
“有钱就是好!”
“为什么?”听这煞有其事的感叹,凌莫非可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在赞扬凌家的财势。
果不出所料,只见魅音砸吧砸吧小嘴,十分中肯的答道:“有钱就是爷啊,和总统走对头碰,总统都得低头绕道走!”
“绕道就绕道,干嘛要低头?”凌莫非不解。
“兜里钱不多,寒碜呗!”
“噗!”凌莫非没忍住,喷笑出来,这丫头嘴也够损的,要是被他家老爷子听到一准高血压中风休克。不过,很合他胃口,他喜欢。
“不要看了,小心被这些东西伤了眼,那可就不值了。”凌莫非笑眯眯的调侃毫不掩饰对这里极度不屑的意味。随后,一展绅士风度,向魅音伸出臂弯。
魅音也不矫情,挽起他的手臂,与他一同步入这座金光灿灿的宫殿。
走进凌家大别墅的感觉就像走进欧洲十几世纪的皇宫一样,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感觉走路都是飘的。
其盛大,与其说是生日宴,不如说是上流社会的一次人际关系促进会更贴切。
虚与委蛇的打发走一名过来攀谈的政客,放眼华丽的场面,凌莫非与魅音低低笑言:“这样的生日宴是不是很气派?!”
魅音怎会听不出凌莫非正话反说的讽刺,对于这些交易手腕,她从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但是听到凌莫非话里话外那抹无可奈何的自我解嘲时,她忽然有些……同情。不是心疼,而是为凌莫非身处在这样身不由己中感到悲哀。
功成名就、富甲一方、人人艳羡的权贵又如何,连生日的时候也享受不到一丝家人的温馨和真心的祝福,光鲜亮丽下还不如粗茶淡饭的普通人过的幸福开心。
魅音从使者盘中端起一杯香槟,向凌莫非真诚祝贺道:“凌莫非,生日快乐!”
凌莫非微微怔了怔神,垂眸凝望面前的一脸诚挚的女人,心,在这一刻有种被融化的感觉,不热烈,却足以给他一种春暖花开的温馨和感动。
他笑,绯红的唇只是微微上扬,勾勒出最自然、最迷人的弧度,低缓的声音不是一如既往的清越悠扬,却饱含着最动人的深情:“谢谢小音,如果每年都能收到你这声祝福,我此生无憾了!”
此言一出,凌莫非自己也错愕了,怎么觉得这话有些伤感,不同以往的调侃或者追求,反而像临别时的祈望。
魅音的心也被触动,垂眸,微微捏紧手中的香槟酒杯,若有似无般感叹道:“凌莫非,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不要原谅我!”
是的,虽然跟凌莫非相处的时日不长,但人非草木,他的保护、他的理解、他的宽容,他所为她做的一切她都心存感激。
她无法回报他炙热的感情,但是在她心中,他也不再是毫无感情的路人甲,他是她为数不多、想要真诚相待的朋友。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会捉弄人,她是抱着目的而来,最终也会因目的而走,就像她不想伤害他,却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伤害一样,是这样的无可奈何。
看到她的黯然,凌莫非的心莫然荡过一抹苦涩,却未动声色,依旧笑得春风拂面般温润美好:“不会,小音做什么我都会原谅!”
不等她再多说,凌莫非已经举起酒杯,与她轻碰:“来,祝我生日快乐,干杯!”
“干杯!”魅音心领神会,微笑着与他共饮一杯。
“小音,我现在想收礼物了!”
喝过酒,凌莫非突然向前迈近一步,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就在魅音愣神之际,他已飞快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记亲吻。
他的唇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温度。然而,就是这样的温暖灼伤了她的心。
她知道额吻所代表的含义——原谅!
他是通过这记吻告诉她,他刚才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魅音的心里有多么的感动,就有多么的愧疚!
“莫非,这位小姐是?”
横空传来女人饱含意味的询问,打破了二人之间微醺的温馨。
魅音暗敛情绪,抬起头看向对面款款走来的两名女子。
一位是美丽妖娆的美妇,精致的妆容看不出她实际的年龄,一袭黑色长款礼服将她保养极好的肌肤衬托得愈发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她旁边陪同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素白的礼服样式简单大方,与她淡扫蛾眉的粉黛,自然垂落的长发,使她看起来更加娴静清丽。
这少女魅音记得,正是那日在凌莫非家中相识的安若素。
见到安若素,魅音十分友好的打招呼:“素素,你好。”
“魅音姐,你好!”安若素笑得有些生硬,目光瞥见她身边的妇人时,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惧意。
“安夫人好!”凌莫非气宇非凡,不冷不热地与妇人问候,遂即,自然地搂过魅音的腰肢,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我喜欢的女人,文魅音。”
从凌莫非那声安夫人,以及言谈间释放出的敌意和警告,魅音了然,这位就是害死凌莫非心上人的罪魁祸首,安若素的母亲。
听到凌莫非大庭广众下的承认,安夫人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转瞬即逝的冷森,戏谑的目光打量着魅音,皮笑肉不笑地点评道:“很漂亮。”
然后她眸光瞥向正从楼上被人簇拥到来的老者,对凌莫非说道:“凌老正在找你,你过去看一下吧!”
凌莫非抬眸看向父亲的方向,正好与凌父的目光隔开相撞,看到父亲严肃的向他点头召唤,尽管十分犹豫,最终不得不妥协。
凌莫非向魅音郑重嘱咐:“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什么都不要做!”
魅音明白他的担忧,点头答应。
心中更是感激他的细心和理解,在没有得到她首肯之前,他尊重的没有自作主张将她介绍给他的父亲,令她陷入尴尬、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见凌莫非对魅音的体恤和保护,安夫人笑得十分温婉可亲,全然是一名慈蔼的长辈貌:“莫非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文小姐。”
闻听此言,凌莫非也笑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与对待魅音时的温柔截然不同,似笑非笑,如盛夏里突然刮起的一阵凛冽寒风,叫人蓦然从头顶凉到脚底:“希望如此,否则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一句警告霎时狼烟四起,四人的周遭杀气涌动,无色无味的硝烟张扬弥漫。
安若素亲眼见他们剑拔弩张起来,不安极了,瞥见母亲攥紧拳头,纵然内心害怕的要命,仍是站出来打圆场:“莫非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魅音姐。”
凌莫非淡睨安若素一眼,眼中的敌意绝对不比对待安夫人的少半分。
安若素在魅音的眼中一直是弱势的存在,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掩藏着委屈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微微一笑,对凌莫非说道:“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凌莫非瞥见父亲在看向他们这边时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知道再拖延对谁都没好处,向魅音点点头后,不再耽搁,阔步走了过去。
“不知文小姐是哪家名门闺秀?”凌莫非刚离开,安夫人便迫不及待的打探起敌情。
会不会太心急?要知道,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
魅音表面笑语晏晏,内心的警惕一分不减,不动声色地与安夫人打着太极:“安夫人抬举了,我并非出自名门,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
魅音的姿态好似很低调,说出的话,表现出来的气势,是绝对的不卑不亢。
安夫人野狼一样的目光也不禁微微闪烁。
察觉出她们有刀光剑影、血腥厮杀的迹象,安若素先声向安夫人提醒道:“母亲,宴会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不要让凌伯伯久等!”
安若素低柔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恳求之意,她和凌莫非的关系已经是水火不容,虽然她无力改变什么,可也不想再惹凌莫非厌恶,只求安稳的过了这段时间,大家各自过回原来的平静。
安夫人轻蔑的睨着安若素,冷嗤一声。
魅音没有看错,是轻蔑,那眼神,那语气,就好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东西。魅音毫不怀疑,如果安若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或者安若素对她尚有某种利用价值,安夫人绝对会一脚把安若素踹死。
有这样的母亲,是何其悲哀。
魅音看着安若素的眼神也不由带了一抹怜意。
安夫人没有立即答应安若素离开,而是向远处的侍者递了一记眼神。
不多时,那名使者端着两杯香槟走来。
安夫人随手端起一杯递向魅音,笑容满面的邀请道:“初次见面,文小姐会赏个脸吧?”
“我不胜酒量,还请夫人莫怪。”魅音接过酒杯,却没有喝的意思,微微举起酒杯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下敬意,转手将酒杯放在身侧摆满着各种美食小吃的条案上。
魅音不了解安夫人的性格,安若素可是了如指掌,任何敢拂她面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安若素感觉到母亲隐隐释放出的危险,急忙端起魅音放下的那杯酒的同时,又从使者盘中拿起另一杯,并趁她们互视对决的空隙,不动声色地将新拿起的酒杯递给了魅音。
尽管安若素做的小心翼翼,可是在场的两个女人哪一个也不是善类。
安夫人发现女儿的小动作并未阻拦,只是露出一抹怡然的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比野兽猛禽还要凶残邪恶。
这令安若素隐隐不安起来,端着酒杯的手也情不自禁地颤抖了。
魅音及时接过酒杯,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安若素的恐慌。
没有任何虚伪客套的言辞,直接一饮而尽,算给足了安夫人颜面。
魅音不是没有防备,只是潜意识中她对安若素这个每次见面都给她一种活得战战兢兢,又不会自暴自弃的女孩有种特别的好感。直觉相信,这样坚韧的女孩不会有那种歹毒的害人之心。
安夫人则不好说了,但是虎毒不食子,如果那杯酒真的有问题,相信安夫人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出意外。
安若素见魅音喝了酒,母亲脸色缓和下来,她紧绷的精神也跟着一松,下意识地饮了手里的酒。
喝过酒,安夫人也不再刻意刁难,优雅转身,款款走向凌莫非和凌父的方向。
安若素向魅音表示了一记歉意的眼神之后,追上安夫人的脚步,在她身边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恳求着:“母亲,别伤害文小姐行吗?”
“没出息的东西!”安夫人听了,瞬时怒不可遏,顿住脚步扬手似要掴安若素一个大嘴巴。
但在看到安若素渐染绯色的小脸时,那抬起的手掌又不着痕迹地落了下去,只恨道:“想保护别人,你就给我争气点,跟他在一个屋檐下半年多了,居然还拿不住一个男人,废物,滚。”
忤逆母亲,安若素紧张的快要窒息了,被母亲训斥更是不敢多言,像做错事的小女孩,心惊胆战的紧绞双手,低着头,默默走出人群。
魅音在远处看到安若素委屈的模样,也猜出几分状况,正要迈步跟过去陪陪她,怎料,尚未抬脚,一股火热如电流般从胸腔迅速直蹿腹.下。
魅音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霎那,她心中百般滋味,不想去认定,又不得不去相信,安若素伙同她的母亲在她面前演了一出苦肉戏。而她,居然这样轻而易举的着了道!
这,就是信任的代价吗?!
她怎么忘了,有其母必有其女的警讯,安夫人心肠歹毒如蛇蝎,她教养的女儿又怎么会是善良无害之辈。
魅音愤怒,满腔怒火中烧,心间又是一片失望的凄冷。
魅音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趁着药效尚未发挥,理智尚存清醒时离开这里。
没有向远处忙着交际的凌莫非告辞,魅音悄然淡出人群,离开凌家别墅。
出了门,夜风侵袭,一股凉意令人的精神振奋了片刻,但这抹冰凉转瞬又如东风般吹在滚烫的皮肤,渗透到燃烧的血液里,掀起更高浪潮的火热。
魅音不敢逗留,匆匆走出凌家老宅。
此时夜色不深,根据记忆大约走2000米的距离便可到达街上,只要找到出租车,尽快回家即可安全。
魅音在心底安慰自己的同时,不断加快脚步。
不知安夫人给她下的什么药,跟火药一样猛烈,每走一步,都让人有种在迈在火盆上的感觉,只走了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已是虚汗淋漓,脚步虚浮。
而这时,敏锐的直觉感应到,身后有人跟踪。
想不到安夫人对敌人这样迫不及待,尚在凌家门口就想办了自己,她不怕给自己惹祸上身吗?也是,连凌莫非最心爱的女人都敢堂而皇之的铲除,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转而,魅音心中又无比好奇,凌家与安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到底凭什么敢这样有恃无恐,只手遮天,目无王.法。
思想开始散乱,全身的力气也越来越虚弱,身后的人也越逼越近,魅音甚至已经能感应到那几个人加快脚步冲过来,向她伸出邪恶的爪牙。
魅音的手暗中摸向手包里的手枪,只要他们敢碰她,她也不会再顾及是否会引来麻烦,势必将他们全部毙掉。
“嘭!”
后面的人没有碰到自己,眼前一道人影如风而至,刚劲的拳头带动一股优雅的清香,从眼前直挥过去,一拳揍倒她身后靠近的那人。
与此同时,魅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她整个人跌入一个坚厚温暖的怀抱,霎时,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阳刚气息劈天盖地将她席卷、淹没。
“哦……”魅音想呼唤来人,一开口,发出的竟是一声惹人销.魂的呻.吟。
风沐城眼神一紧,垂眸打量着怀中面色不正常的红润、眼神迷.情的女人,那把清冽的声音张扬起毁天灭地的危险:“他给你下.药?”
果然,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若是再晚来一步,后果岂不堪设想?!想来,风沐城深邃的黑眸里火光连天。
“不……不是他!”魅音强忍住蚀骨的火热,声音颤抖到支离破碎。但她依然坚持为凌莫非澄清。
看到她这副模样了,还一心维护别的男人,风沐城心如刀绞,一向冷静自持,处变不惊的他,仿佛已转世投生,一去不复返。
清透的眼底烈焰熊熊,杀气呼之欲出,瞬间魔化成夜的魔王一般,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掐在她的腰肢上,似要捏断她的骨,把她致伤致残,让她永远没有机会离开他寸步。
魅音吃痛,被药效折磨到恍惚的神智在剧痛和他骇人的残酷中有了刹那的清醒。
拧着娟秀的眉,仰望头上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心脏蓦地突突直跳,心忖,他这要吃人的表情因为什么?难道他在吃醋?
瞬息间的猜想,令魅音忽喜忽忧!
喜的是,他对她依然在意,忧的是,他唯我独尊的在意依然令她窒息,她不要这种过度的保护,不要这种不平等的呵护!
魅音突然出手,用力推开风沐城,冷硬地说道:“放开!不要你管!”
风沐城猝不及防被她推开一步,转手,长臂一捞,再次将她霸道的拽进怀里,不顾她猛磕在锁骨的剧痛,阴凉的笑意透着危险的气息:“不要我管,你要谁管?”
“放开,你这个自大狂、独.裁者、唯我独尊的疯子!”魅音挣脱不开他的禁锢,拿着手包,头脸不分,边骂,边噼里啪啦地朝他一顿拳打脚踢。
听到她这一连串的怒吼叫嚷,风沐城微怔,心头那股无名火飒然褪去,连阴霾了十多天的心情也仿佛见了曙光,瞬时敞亮了,原来他的宝贝不是不爱他了,而是对他有了怨念。
面对这撒泼的小老虎,风沐城笑得温柔宠溺,柔声细语的在她耳畔安抚着:“宝贝乖,解决了敌人,我再任你处置,好不好!”
不知这浑蛋是有意还是故意,每说一句话就在她敏感火热的耳畔呼出一股温润潮湿的气息。
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混着呼吸的暖意,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夜晚里,格外的温暖撩.人,使已经敏感到一碰即碎般脆弱的女人,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翻滚起来。
理智告诉自己推开他,身体却已背叛,忠实着原始的感觉向他贴近、再贴近。
“呃——”厮磨的舞动纠缠瞬间点燃了他沉寂的**,心口火热起来,但显然此刻时候不对,柔情似水的黑眸在迎上对面逼来的敌人时,霎时冷却,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什么人,识相的快滚开!”对面那伙人尽管被风沐城夺命般的气势吓得胆颤,但见猎物被人截胡,岂能甘心退缩,口吐狂言。
三、四个人眼神一交流,很无耻的来了一个群殴。
轻敌的代价就是被打得满地找不着牙。
虽然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风沐城的动作可不受半点限制,拳脚如风,在敌人还没看见他怎么出手的时候,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向死神商量要不要饶他们一命去了。
冷眸睨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蠢货,风沐城将魅音打横抱起,带着她上车,赶紧回家。
出乎风沐城意料的是,在车上这段时间魅音很乖巧,紧揪着衣襟,安静地蜷缩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这超常的表现令风沐城很不安,风沐城一边开车,一边抚摸着她安抚:“文文,你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嗯!”魅音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手很温柔,温柔的令人想不顾一切去抓住,但是在残存的理智下,她却倔强地闪开了他的碰触。
“文文?!”
“别碰我!”魅音色厉内荏的低吼,紧咬着牙关,紧攥着衣服,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压抑体内毒素的发作。
见她明明隐忍到浑身打颤也不肯向自己靠近,风沐城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
再回想这段时间她的疏离和冷漠,刚稍感释然的心情又开始紧张局促,恍然有种可怕的直觉,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离开他。
不行,他绝不允许!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犯浑,希望她去追寻更美好的未来,但是,他做不到。
他从不是伟大的人,说不出“只要你过得好,我愿意放手”这种狗屁又虚伪的违心话。
说他自私自利也好,卑鄙无耻也罢,只要他还活着,她就只能属于他!
风沐城心中发狠,脚下油门踩到极限,车子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狂奔回家。
下车抱着魅音,咣当一脚踹开房门,直奔楼上的卧室。
正在客厅里闲着看新闻的裴俊白被这龙卷风的气势吓一跳,瞪着两人惊悚地抱怨:“干什么?我还以为土匪进来抄家呢!……嗯?文文怎么了?”
裴俊白敏锐的发现了魅音脸色的异常,几步追到楼梯口,却见那霸道的男人蹬蹬几步跃上二楼,一句话不回,“咣当”一脚踹开房门,转而又“嘭”的一脚将门紧闭。
裴俊白是多聪明的人,一看这形势立马明白了,老虎终于伸出爪子要吃小白兔了。
“现在有危机感知道着急了吧,早干嘛去了,真该撺掇文文再晾你几天。”裴俊白嘿嘿坏笑一声,嘴上幸灾乐祸,内心还是很善良的,转手关了电视,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
魅音的身体在药物的腐蚀下愈发不受控制,但头脑依然清醒,当风沐城将她放在床.上,转身进浴室为她放水时,她咕噜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到柜子边,打开医药箱开始翻箱倒柜。
终于找到一只解毒剂,把药液抽进注射针管,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胳膊上扎。怎料,针尖还没碰到皮肤,手上的针管竟突然不翼而飞,遂即是风沐城隐怒的声音:“你做什么?”
“解毒!”魅音的脸色惨白而僵硬,眼看针管被他夺去,急得大吼:“快给我!”
“你宁可用这种东西伤害身体,也不要我吗?”他这么一个鲜活、好用的人站在这里,她宁愿要药物也不要他,实在叫人内伤,同时他真切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严重。
“不要,我不需要一个随时把我弃如敝履的男人!”魅音颤抖的蜷缩着身体,分明已经忍到了极限,但态度依然强硬。
“文文,我……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好吗?”这是他爱到骨子里、用生命在爱的女人,她的痛苦,就是他的酷刑。
一句软话令魅音冷硬的态度有刹那的缓和,然而,这点心软在看到他将装着能为她解毒的针管随手丢弃时,霎时灰飞烟灭。
魅音怒了,像炸毛的狮子,一把推开风沐城,蹭蹭两步冲向针管,就要捡起来打进身体。
“不准用!”风沐城身手敏捷,双手一捞,将她稳稳拽回怀里,浅薄的唇狠狠地咬上她雪白的脖颈,辗转撕咬,双手从身后攀上,狂野肆虐,极尽挑.逗与诱惑。
“放、放开……”他暧昧的大手有着粗野的力度,犹如燃烧的火舌窜入她的体内,使得早已膨胀欲爆的情.毒如原子弹般彻底爆发,瞬息蔓延全身,血液带着滚烫的热度在身体里奔腾咆哮,将她所有的抵抗力燃烧殆尽。
不想去依靠他,身体偏偏不受控制,在他身上用力地碾.磨,以慰藉那些崩溃的欲.望,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此妥协,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倔强不减:“放开、风沐城,别让我、恨你!”
“老婆!”风沐城暗哑的嗓音带着蛊惑的含糊,在她耳边撒娇呼唤,娇娇软软的声音蕴含着一股委屈,听得人的心都碎了、醉了。
魅音一直都知道风沐城是一只闷骚的妖孽,外表不食人间烟火,骨子里的歪门邪道多姿多彩、层出不穷,并且他是属藤条的,能弯能曲,为达目的,放低身段,卖萌撒娇,这一点不稀奇。
而他撒娇的时候比凌莫非更萌、更有爱,很难相信这软糯糯的嗓音是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口中吐出,犹如夜半深海中美人鱼的低唱,诱你神魂颠倒。
汗!险些着了这妖孽的妖术!
魅音激灵灵打了一个哆嗦,内心严正警告自己,千万不要沦陷,不要被他蛊.惑,一定要坚守原则。
魅音强装出绝情的狠劲,嗤笑他:“谁是你老婆,我们已经离婚了,风沐城,你要不要这么无耻?”
“无齿?”风沐城吐出口中美味的耳珠,枕着她的肩膀,歪着头,极其无辜的说:“老婆,我有齿,一颗不少,你要不要数一数!”
“你……!!”魅音被他气绝,想打他,怎奈,被他从背后抱着,加上身体的虚弱,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嘴上仍分毫不让,损他:“你这是用强,不觉羞耻吗?”
“不觉得!”风沐城大言不惭,紧接着附送她一记萌萌的反问:“让自己老婆上,有什么可羞耻的?”
狡猾的家伙,明知他敢说上自己老婆会惹她动怒,就反其道而行。
魅音抓狂,“你……下/流。”
“你知道我从不屑上流。”
魅音彻底狂化,早知道这男人有嘴毒的劣根性,也没想到段数这么高,耍起流氓完全没下限。
这一怒一嗔,加快了血液循环的同时,魅音整张小脸绯红如霞,喘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彼此紧紧的纠缠风沐城也不好受,他先迅速解除自己的武装,再为她宽衣解带。
“撕拉”一声拉链响起的同时,她身上漂亮的长裙已如蝶翼般被他剥离身体。
“不……恩……”魅音无力的吐着拒绝,在下一刻感应到脊背上落下的冰凉唇瓣时,又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娇啼。
这娇软绵绵的嗓音听在男人的耳中如盛宴的邀请,风沐城全身的血液彻底沸腾,性感、健硕的身躯带着火热的温度与她搂抱。
没有了衣物的阻碍,感觉更加汹涌强烈,魅音的身体颤抖到不能自控。
而他散发独特气息、真实而火热的身躯更是令那具被毒素侵蚀的身体着了魔,情不自禁地在他怀中扭动、纠缠。
风沐城已不满足在后面亲吻,抱着她扑倒在床.上,释放的双手开始正大光明的侵略。但他并不急于攻城略地,他知道,他的宝贝现在心不甘、情不愿呢。
揉着、吻着,凤眸斜挑起万种的风情:“宝贝,好像越来越大了,摸着手感越来越好。”
魅音被他爱/抚得浑身冒火,上气不接下气,乍听他这赤.裸.裸的荤话,火红的脸差点滴血,嗔他恼他:“风沐城,你鬼附身了?”
风沐城露齿一笑,坏坏地说道:“我被宝贝附身了!”与此同时,大手穿山越岭,直入腹地。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两人同时惊动、悸动。
风沐城叹息:“宝贝,它好像更……”
“住口!”魅音实在承受不住他放肆的荤话,突然挺起头,一口咬住他放浪的薄唇,堵住他不害臊的嘴。
被美人主动献吻,风沐城微阖的凤目里淌泄出一抹奸计得逞的流光,再无所顾忌,热情地回应着她的吻。
放肆,狂野,只差不能真的把她吞进口腹。
口中缠绵充沛的水润流淌心间,如一捧热油倾注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彼此的体温骤然升高,在情火的炙烤中目眩神迷。
可明明全身热的像开水一样沸腾,为何她有种愈发寒冷的感觉?仿佛发烧体突然被丢到冰天雪地里似的,在冰与火中反复煎熬!
蓦然间,魅音开始打哆嗦,隐忍到极致的身体在颤抖中倏然转冷。
感觉到怀中女人的变化,风沐城眸色微凉,清楚她已经忍到极限,再拖延下去必然伤身,也顾不得她的倔强了,挥军杀入……
女人绵长的叹息似痛苦的呻吟,更似满足的吟唱,瞬间躁动男人的心,连温柔也被滚烫的渴望燃烧得疯狂,一百零八式开始轮番轰炸。
即便身中情.毒,魅音也受不了他这狂风暴雨般的狂野和肆虐,呼吸乱了,娇吟碎了,大脑穿云闪电般一片空白,在尽情的嘶喊中跌宕起伏,神志已然混乱不清。
“嗡嗡——”
发觉床角落的手包里传来电话的嗡鸣震动声,风沐城耕耘的力度不减,悄然打开手包,取出电话,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黑眸先是一凉,转瞬又淡出一丝笑意。
不动声色地将电话放在枕边,按下接听键。
同时,劲瘦有力的腰肢愈发凶狠霸道。
“慢、慢点……”
她越是求饶,他越是凶猛,这狂浪惊吓了她,紧紧地缩起身体去抵抗那山崩海啸般的情潮,如一叶孤寂的小舟在风浪里无助的颠沛,喘息的小嘴里吐着破碎醉人的嘤咛。
这媚态横生的娇艳令男人为之疯狂,风沐城完全遗忘了耳边还有一位热情听众,疯狂的索取,卖命地给与……与她在激情的漩涡中翻天覆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官敏锐的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疯狂的砸门声,这才幡然记起自己干的好事。
狭眸淡扫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淡色的薄唇斜斜挑起一丝弧度,性感至极,妖冶至极,又邪恶至极。
“好、好像有人……”情海中沉浮的女人也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
“送报纸的!”风沐城随口胡诌,紧接着连续几个重力,双手捧着她的头,薄唇狠狠地吻住她合不拢的小嘴,看似热吻,却在不着痕迹中阻隔了她的听觉,吞噬了她的娇吟。
魅音被他搞得脑筋糊涂了,这大半夜的啥人会抽风来送报纸,可脑子还来不及转弯又被这坏心眼的家伙拉入**的深海,不能自己。
……
裴俊白正睡的酣畅香甜,忽听有人不是好声的砸门,赶紧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出去开门。
惺忪的睡眼在看到门口满身披着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凌莫非时,惊讶了:“凌先生这么晚来,有事?”
凌莫非如电般犀利的目光紧打量着面前的裴俊白,见他睡衣完好,神色平静,绝不是电话里与魅音翻云覆雨的男人。
那口提在喉咙上的气刚要松懈,转而又被一股担忧再次哽上喉咙,不是这位“叶赫炎”,那是谁?
凌莫非担忧地向裴俊白问询:“小音回来了吗?”
裴俊白点点头,如实回道:“回来了,现在应该睡了!”
“我上去看看她。”凌莫非说话间,绕过门廊,径直向楼梯快步走去。
看凌莫非这身煞气,睡意浓浓的裴俊白瞬间清醒,一箭步横挡在楼梯口,神色微凉的说道:“凌先生,这貌似于理不合吧,深更半夜擅闯女人的房间,这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安全。”凌莫非僵硬的声音再没有往日的伪装,毫不掩饰他忧心如焚的心情。
裴俊白不退步,沉声反驳:“在家怎么会不安全,凌先生对舍妹的关心,我深表感动,但现在小音已经睡了,有事你不妨明天再来吧!”
凌莫非隐隐听到楼上的房间里传出异声,回想起电话里女人蚀.骨.销.魂的娇.嗲,他心中火烧火燎的痛,态度也骤然变得煞气袭.人:“让开!”
“凌先生,请你看清这是哪里,半夜撒野,我想你来错地方了,且不说小音还没有接受你,即便和你确定关系,她也有个人的自由空间。”
裴俊白严肃的时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何况,这番话无懈可击,纵然凌莫非心有不甘也无可反驳。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楼梯口。
最后,还是裴俊白给了凌莫非几分薄面,主动打破僵局,好言相劝:“小音做事有分寸,凌先生先回去吧,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破坏了你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良好关系。这样吧,等明早起来,我转告她联系你。”
语重心长的话说到这个份上,裴俊白已经算仁至义尽,凌莫非满腹不甘也只得借坡下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终于打发走一尊难缠的大神,裴俊白的睡意也彻底没了,回头瞟了眼不安分的楼上,想起风沐城曾经的卑鄙无耻外加缺德带冒烟的打击报复情敌的禽.兽手段,不禁暗自摇头。
他已经完全能想象得出那厮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损招,把凌莫非那倒霉孩子打击欺负得半夜跑来发疯、发狂。
想那人在楼上风流、快活,自己却要给他扛Boss拉仇恨值,裴俊白直翻白眼,看来,自己得考虑多加一条酬劳款项,帮他解决一次情敌,收费10万好了。
想想,又觉得这价格貌似太便宜,要不,50万?100万?总之不能便宜了那损小子!
……
凌莫非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浑身被各种情绪焚烧,震惊、愤怒、悲伤、绝望,使得一向冷静深沉的他也乱了分寸。
木然的双腿迈着机械的脚步,短短一段院落的距离,他却好像走了一万光年那样漫长。
坐上车,摸出怀里的香烟和火机,颤抖的手连续按了几次都没有打着火,攥紧手掌,一包硬盒的烟就这样被捏碎了。
此时春寒料峭时节,夜晚依然凛冽。
凌莫非没有开暖气,坐在昏暗冰冷的车里,任由寒冷侵袭,涣散的视线没有焦距。
他不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即便被父亲和安氏牵着鼻子走,他也不曾表现出肝火。但是今晚在听到那个电话时,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顷刻土崩瓦解。
他不敢相信,电话里娇媚的女人是魅音,她在他眼中的形象是那么的纯洁美好,那么的淡雅清新,那么的调皮可爱。他却不知道,除了这些,原来她也是如此性感.撩人,只是听着足以令人有种血脉贲.张的异动。
是她吗?会不会是自己打错电话了?
否则,她的表哥怎会一口咬定她在家睡觉?她既然和她表哥同住,又怎会跟别的男人明目张胆的暧昧同居?
凌莫非不是没有怀疑过裴俊白的身份,曾经派人调查,但结果相同,文魅音确实有一位叫叶赫炎的表亲,并且根据传真回来的资料上的照片显示,确实是这个男人。
只是,凌莫非不知道,这世界有一种人可以随意串改、伪造身份和信息,那就是黑客性质的特工。
凌莫非做梦也不会想到,资料上的照片早被人动过手脚,此表哥已非彼表哥。
不过这些倒是令心情复杂的凌莫非情绪渐渐安稳,再次拿出电话,拨打魅音的手机。
短短一秒钟的连线时间,凌莫非居然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关机提示音,他局促不安的心情才蓦然松懈。
看来,他应该是多心了!
稍感安慰,凌莫非启动汽车,回到市中心的小院。
这一晚疲惫至极,进屋上楼时,脚步仿佛千金般沉重,一边解着礼服的衣扣,一边缓慢地上到二楼。
在经过安若素的房间时,隐约听到从那没有完全闭合的门缝中传来一声声奇怪的动静。
似是女人呜咽的声音,又似女人娇媚的喘息。
凌莫非本不想理睬,但是今晚的那个激情电话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听到那种暧昧的声音,刚缓和的神经又跟上了发条似的,猛地拉得绷直。
大力推开房门,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他倒想看看,那女人又在玩幺蛾子。
当蜷缩在床.上,痛苦呻吟的身影跃入眼底时,凌莫非忽然笑了。
走过去,坐在床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安若素尖巧的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折磨得眸色水样迷离的女人。
安若素被药力腐蚀的身体,在感觉一股阳刚之气靠近时,有那么一瞬间,差点直扑过去。
可惜她尚未动作,浑身火烧的热度便被耳边响起的无情讽刺短暂浇熄。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爬上我的床吗?连这招都敢用,啧啧,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如果我今晚不回来,你要怎么是好呢?你是不是就要去街上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来解渴了?!”
这戏谑与讥讽犹如一把把蘸毒的刀子刺得安若素五脏寸断。
强忍心痛,安若素抬起无力的手,去挥打紧攥着她下颌的手,颤抖中带着哭意的声音不知是被**折磨得不成直线,还是不堪羞辱而发出的啜泣:“放、放手!”
凌莫非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俯身在她已被药力高烧得绯红敏感的耳畔,轻呵着说:“真舍得让我放手?”
“是!你、出去!”安若素紧咬嘴唇,用力地咬,似乎这样才能保持住她仅剩的最后一丝尊严。
凌莫非见她的唇在牙齿下渗透出鲜红的血色,映衬在她那张被药力折磨得惨白的小脸,唇边的笑意更浓。
这样的楚楚可怜,任谁看上一眼都于心不忍吧,只可惜那个谁并不包括他凌莫非。以为装可怜就能换得同情吗?既然她想演,他就陪她好好演一场。
凌莫非的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相反,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他的痛恨和厌恶也直达巅峰,冷笑中猝然出手,将床.上的颤抖成一团的女人提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开、放开我!”安若素不安地挣扎,可惜她现在浑身无力,耗尽全力连手臂都没挥舞起来,就这样像死鸟一样被凌莫非拎进浴室。
凌莫非毫不吝惜地将她丢到浴缸里,遂即拧开水龙头。
霎时一股冰冷的冷水迎头浇下,与安若素滚烫的体温擦出强烈的反差,令她激灵灵连打好几个冷颤。
“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只是告诉你,什么叫自食恶果!”凌莫非站在浴室中央,双臂环胸,犹如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祗,冷漠地俯瞰着卑微的众生。
经过冷水的浇注和浸泡,安若素体内的毒素稍微压制,人也恢复了些清醒,面对男人的冷嘲热讽,面无表情的说道:“放心,我不会求你!”
“哈哈哈,好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么贞烈!”
安若素做梦也没想到,这仅存的傲气会给她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在仇人面前,你的自尊,你的骄傲,只会变成挑衅,后果就是激起仇人更深层次的憎恨,令人生出要将你狠狠踩在脚下,彻底粉碎你那可笑的自尊和骄傲的愤怒。
只见凌莫非突然俯身,有力的大手在安若素被冷水打湿的衣襟上用力撕扯,在一阵纽扣崩裂声和安若素惊恐的呼喊中,大片旖旎的春光被释放出来。
安若素一手惊悚而慌乱的扯着残破的衣服,一手疯狂拍打凌莫非在她身上暴虐撕扯的大手,不停尖叫:“别……别……”
“别怎样?”眼前少女丰腴美好的身体落在男人的眼中没有点燃**,反而掀起血腥的杀意。
“你不叫,我倒忘了,潇潇当年就是这样求你们的吧?”
听着这狠戾中透着狞意的讥讽,安若素蓦地敛口,紧低着头,任眼泪恣意横流,任身体在冷水里瑟瑟发抖,但是她饱含歉意的声音却无比那么清晰,仿佛那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你们该下地狱去跟潇潇说这句话!不对,潇潇那么善良一定在天堂,而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生生世世只配活在十八层地狱!”
丢下最残酷的诅咒,凌莫非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龌蹉的地方,任由这下.贱的女人自生自灭。
然而,他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
凌莫非的脚步微顿,本想一走了之,在听到什么东西摔入水中,掀起水声迸溅时,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是安若素一头撞向镶满瓷砖的墙壁。
凌莫非怔怔地看着倒入水缸中的女人,看着清冷的水里被鲜血晕染开一片一片的鲜红,一个可怕的意识蹿入脑海——自杀!
凌莫非悚然回神,一把捞起快沉到水底的女人,用力地摇晃着仿佛一碰即碎般虚弱的女人,怒不可遏的大发雷霆:“安若素,你又在搞什么鬼?啊?你果然跟你母亲一样卑鄙无耻,以为以死相逼就能如愿?你做梦!”
安若素头痛欲裂,听着耳边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着他,却是未语泪先流,“如果我死可以偿还潇潇的命,我愿意……”
余音未了,安若素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凌莫非握着她的瘦弱的肩膀,感觉到她愈发冰凉的体温,他的心忽然一片茫然,生命真的可以这样抵消吗?生命真的可以说还就还吗?真以为你们只手遮天到连生命都可以玩弄于股掌吗?
“你们轻贱生命,但是我凌莫非不会,想死,没那么容易,在你们没有偿还欠下的血债之前,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出最狠戾的宣判,凌莫非抱起浑身湿透、昏死的安若素直奔医院。
……
这短暂的一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魅音被风沐城折腾了一整夜,直到黎明破晓时分,那个餍足的男人才心满意足地在她身边睡下。
筋疲力尽,魅音反倒没了睡意。
如论如何,她也没预料到他们会变成这样!
透过窗外黎明的微光,凝望着眼前恬淡睡梦的男人,她的心情也像思想一样,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他隽秀的脸,疏朗的眉目,因在沉睡中舒展而显得异常柔和,英挺笔直的鼻在浅浅的呼吸中轻轻翕阖,与那张淡抿的薄唇在晨曦的剪影中勾勒出一道醉人的风情,使他看起来更加迷人,也在晨曦梦幻般的晕光中看起来更加的遥不可及。
恍然发现,这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同床共枕的清晨,对于他们而言是那么的奢侈,在一起两年多,这竟是他们在平静、静好□□同迎来的第一个早晨。
回望前程,他们这一路走的真是好艰难!为什么无论怎样挣扎也找不到出路?!
望着眼前的爱人,魅音的眼不知是被晨光恍惚,还是被眼底的水意模糊,轻抬的手指在抚摸着他的脸时,也仿佛带了如泪般的凉意。
忽然,她勾画的小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包裹,眼中的睡颜上在扬起一弯柔和而满足的浅笑中徐徐掀开了眼。
然而当看见女人泪如雨下的模样时,他疏朗的眉宇微微蹙起,清透深邃的黑眸里掬起一股忧色:“宝贝怎么哭了?”
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的疼惜,魅音心里难受至极,垂眸间收回被他握住的手,咽下口齿间的酸涩,佯装平静的对他说:“风沐城,我们断了吧!”
风沐城微怔间,心脏不受控地狠狠惊颤了一下,不用探究,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但是,放手,他做不到!
一道歉意伴着叹息从口齿间飘逸而出,有些许的无奈,却丝毫不减他的坚定:“文文,对不起,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结婚是你,离婚是你,为什么所有事都只能由你掌握?我是人,不是物品,我也有思想,有想法,更没人愿意永远的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积压太久的怨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魅音的情绪也在言语变得愈发激动,说到最后竟是声泪俱下。
她哭泣,他心伤,那些晶莹的泪仿佛变成无形的刀锋落在他的心尖上,令他涩痛难挡。
风沐城伸出怀抱,将情绪不稳的女人温柔小心地抱入怀中,柔软的安慰:“文文,别这样,你这样我好心疼!”
看到她开启的唇,似有话说,他先吻了上去,将所有的绝情全部无声的吞下。
“唔——”
兔子急了也咬人,说的正是此时此刻,魅音根本不买他这糖衣炮弹的账,张开小牙,在他唇上吭哧咬住,裹挟着报复的狠劲,一口见血。
风沐城吃痛,却是笑了,不躲,也不放开她,任由那小老虎牙给他下唇咬上一圈月牙。
腥甜的血腥味在彼此的口中蔓延融化,带着一股泪的酸涩,流入彼此的心间。
魅音哭,昏天暗地,毛茸茸的小脑袋故意搁在他的心脏上,使劲地哭,用力地哭,专心地哭。
温热的泪在寒凉的早晨洒落在赤.裸的胸膛上是惊人的凉,如数九寒冬里的冰水一股一股不间断地淹没着他的心,不知是被凉的,还是被刺激的,渐渐地,心脏处传来阵阵悸动的抽搐和疼痛。
心疼!这次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疼!
这种感觉就像心脏被人捏掉了所有的力气,令人深感无力,连四肢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冰凉,怀抱她的手愈发的僵冷。
而就在他恍惚的片刻,怀抱越来越空,那哭的带劲的女人向外挪动,一点一点远离着他,眼看就要从他的怀中脱离出去。
汗,差点着了她障眼法的小伎俩,被她逃了!
风沐城悚然心惊,大手一捞,将那准备逃跑的女人及时抓了回去,紧张地抱着她,脸贴在她的后颈窝上,期期艾艾的挽留:“文文别走,别这样,别这样,嗯?”
如魅音所说,风沐城是属藤条的,在他看重的问题上,关键时刻绝对不会为了某些华而不实的颜面或骄傲去打肿脸充胖子装大侠,甚至在必要时,那些身外物统统可以被他自己踩在脚底下。
风沐城一边紧搂着魅音,一边在用低迷而伤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央求:“老婆,理理我呗!你真舍得、舍得不要我吗?”
如果被红夜帮数以万计的弟兄们看到他们至高无上、人人敬仰的教父大人这副围着老婆转悠、可怜巴巴的受气包样,非得握不住这捧情砂,她宁愿……扬了,把世界淹了。
可惜,那个绷着脸的女人却紧闭着眼,拒绝收听。
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有得!魅音铁了心,改变不了他,握不住这捧情砂,她宁愿……扬了他!
“老婆——”某人继续发/嗲,献媚。
“……”某女沉默到底。
“老婆——”
意识到处境的危险,风沐城这回真是下了血本,撒娇、卖萌、装委屈,无所不用,可脸上一片虔诚,身体却开始耍流氓。
滚烫的胸膛紧贴她雪背的身体不停地噌啊噌,抱着她腰肢的双手也开始不安分,上行攀峰,下行越岭,趁撒娇做掩住,偷偷将她摆了一个姿势,一挺身就走了后门。
正紧闭着双眼、关闭着听觉的魅音蓦地发出一声闷哼,小脸瞬间被羞涩充血,又气又恨,用力地扭动身体,抗拒、驱赶这偷袭的浑蛋。
“恩……宝贝,放松点,好难受……”
“住口,风沐城,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不听他放.浪的调.戏,她彻底抓狂,放声质问。
感觉到她前所未有的强烈排斥,风沐城惊吓,不敢继续造次,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将气到颤抖的女人抱转过来,面对面,认真而诚恳的对她说道:“文文,你真的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知道你气我没有和你商量,可是有些事我真的是情非得已。”
这饱含无奈的苦衷,任谁听了都再忍不住向他发火、责难。
也是,人活在世,谁没个为难的时候,谁都需要被理解和宽容。
而她,作为深爱着他的女人,在他这样无奈辛苦的时候,无论她内心多么艰难和痛苦都会给他充分的理解和体谅。
多聪明的男人,多了解她的男人!他也正是因此而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所欲为,然后转身道个歉,安抚了她,之后,再继续……周而复始,欺负人都不给人叫屈的机会!
魅音满心的苦涩化作一声怅然的轻笑:“你要人给你机会,你又何尝给过别人机会?”
“……”
未等他开口申辩,魅音轻抬手指抵住他的唇,并不和他深入探讨,而是很实际的问道:“我给你机会,那你又能给我什么?”
“……”
“婚姻?你恐怕给不了了,因为你把它当作武器掷向了敌人。那么,你要我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情人?床.伴?第三.者?而你,又要以什么身份待在我身边?别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可是这些貌似都与我毫无关系!难道我们要这样诡异的相处一辈子?将来,我们又要如何面对孩子,面对家人,面对世俗?!”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并不带有强烈的谴责意味,感叹的余音下似乎只是在陈诉着一件令她迷惘的事实,但是,却听得风沐城心惊肉跳。
风沐城抚摸着魅音的悲伤的脸颊,说着发自内心的保证:“文文,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么,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和伤害!”
“这是你对我的爱吗?这就是你爱的方式吗?”这抚慰和承诺只换来她一声低笑。
听他到现在还没有觉悟他们之间的问题,她平静的语气也在百转千回的心绪中渐渐荡起涟漪:“风沐城,你知道你最令人痛恨的是什么吗?自以为是,妄自尊大,你以为你是谁,神么?你说不让谁受伤害,谁就会安然无恙吗?”
“不是的!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在你以保护为名的同时,也将别人伤的体无完肤而不自知。”
“爱我,不会亲手将我送进监狱,受人羞辱;爱我,不会将最神圣的婚姻当成手段抛弃;爱我,不会把我阻隔在你的世界之外,更不会轻贱生命,让我有孤苦一生的忐忑。如果这些就是你所谓的爱,那么请你收起来吧!我不需要这种没有责任、没有希望的爱情!”
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倾倒出来,魅音已是泪流满面,泪水朦胧的视线里是他无言的惆怅。
她并不是要将他逼入死角,她只是要他说出来,要他懂得在爱情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一个人,也不是只有一个人付出和承担才是最完美的爱情。
爱,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
可是,看着他皱眉沉默的态度,他似乎并不明白,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接受。
蓦然间,魅音满心的期待犹如被人拿锋利的尖刀贯穿两半,将希望毫不留情的挥泄,转瞬心中只余一片凄凉。
罢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方式的权利,她何必强人所难呢!是她没有自知自明,去奢求不该奢望的东西!
他说得没错,他已经够爱惜她了!
是她太贪心,贪心与他并肩而行,贪心与他患难与共,贪心与他……白头偕老!
忽然之间,她连叹息的力气都不剩,默然起身,慢条斯理的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她的失望,落在他的眼中犹如蘸毒的刀子,伤得他五脏六腑腐烂化脓般的碎疼。
眼见她要离开,他张张口,挽留的话卡在喉咙上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事实确实如她所说,他向她讨要机会,而他又能回报她什么?!
婚姻,他现在的确给不了。
他虽然与白雪妍毫无瓜葛,但是他却陪葬了一纸婚书。而要解除那有名无实的东西又谈何容易,除非白雪妍肯放手,或者白雪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否则,他确实无力承诺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至于“爱情”,这个词太虚幻、太飘渺。他是一个实际的男人,在他的思想里“爱”只是一种感情,并不能代表什么实质。
如果不能给她实际的婚姻,爱,只是空口白话;如果不能给她安逸的生活,爱,只是花言巧语。那现在,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挽留她?又能拿什么去恳求她再给他机会?
凝望徐徐走到门口的女人,看着缓缓开启的房门,他清亮的黑眸也仿佛被拉开黑暗世界的大门,黯然失色,只待她从视线里消失,他的世界彻底沦为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真真正正的一无所有!
这种感觉很痛,痛彻心扉,让他忽然有种冲动,不顾一切的去把她留住。
他大张口型,想要喊住她的脚步,可笑的是,命运似乎偏偏与他做对,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挽留的时候,他竟然……失声了!
他想唤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人用铁手捏紧、捏碎,只有干裂的痛在口中翻滚。
“噗——”急火攻心,风沐城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面如死灰、一头栽倒在床.上。
此时,魅音已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短短的两步路,不知为何走得这样缓慢,是内心还有期待?还是不甘心这样的结局?
然而,等来的不是挽留,不是呼唤,而是……
乍听身后响起的动静,魅音的心肝猛然震颤间惊悚地回头望去,却见那人竟了无生气的倒在那里,洁白的被褥上泼洒着殷红斑驳的血色,宛如皑皑白雪里陨落的红梅,美亦美,却叫人惊心动魄,魂飞魄散……
“风沐城!!”魅音脸色大变,一箭步飞冲回去,跃上床榻,惊慌地抱起深陷昏迷的男人,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是深切的绝望。
“出什么事了?”楼下的裴俊白乍听这惊天动地的悲鸣,赶紧上来查看,乍见此情此景,也被吓得大惊失色,一边心急火燎的取来急救药品抢救风沐城,一边询问:“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我……我……呜呜……”魅音除了哭,已经说不出只言片语。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如果她不执意改变,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心!!
“风沐城,你这个坏蛋,你总有办法让我内疚,让我痛苦!如果你这样走了,我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不原谅你!”魅音紧紧地抱着昏迷的风沐城,神情木然而绝望。
裴俊白先给风沐城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又给他测量了血压和脉搏,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也长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额上的热汗,一抬头,刚稍微安稳的心脏在看到魅音绝望无神的眼神时又猛地震颤了一下。
饶是他的心脏足够强大,也险些被他们夫妻两个吓出心脏病来。
裴俊白表情严肃,拿出最严厉的态度对失魂落魄的魅音提醒道:“文文,你现在这样子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玩殉情吗?如果是,我不介意帮你一把,给他打一针安乐死,如果不是,你立刻给我清醒过来,听见没有。”
听到裴俊白声色俱厉的训斥,魅音灰暗的眼眸微微闪了闪,茫然问道:“你说,他、他、还活着?”
“当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而像他这种骨灰级的祸害,阎王爷也不敢轻易收他。”愠怒的裴俊白尽管已经被气得恨不得掐死这不让人省心的两只,说出的话仍是充满安慰。
见魅音神情终于松动,裴俊白赶紧将她怀里的风沐城解救出来,安置在床.上躺好,继而语重心长劝道:“你心里的委屈我最了解,有些事他做的确实叫人恼火,但我知道,他是爱你的,只是他的表达方式跟常人不同。你不是也知道他是一个另类吗?手段变/态,想法也变态。对这种人,要么远离,要么变得和他一样变/态,以暴制暴,以毒攻毒,而不是这样互相折磨,伤心伤肺!”
裴俊白这番变态论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令人啼笑皆非。
但不置可否,裴俊白真的很了解他们,从旁观者的角度将他们之间的问题看得明白透彻,一席话正中要害彻底点醒他们这些陷入迷惘的当局者。
冷静想想,确实是她心急了,只想他改变,却没有给他时间接受和整理,最终令他陷入不知所措。
魅音紧握着风沐城冰凉的手,混乱的思想终于清晰起来,抬头向裴俊白真心感谢:“小白,谢谢你,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真是怕了你们两个,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们钱没还,这辈子这么命苦,既当保姆、厨师、救命医生,还要兼职心理咨询。事情结束后我还是赶紧有多远躲多远吧,否则早晚有一天被你们两活活折腾死。唉!”
见魅音终于开窍,走出牛角尖,裴俊白总算宽心,一边长吁短叹的抱怨,一边识趣地走向门口,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
不得不说裴俊白的急救术相当了得,内伤的风沐城很快苏醒过来,只是狗血的是,他居然失声了!
魅音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面前干张口发不出声音,拽着她的手腕,神色惶恐不安的男人,顿觉五雷轰顶,忐忑的心情里最后一丝侥幸在听到裴俊白肯定以及确定的诊断时,彻底飞灰湮灭。
裴俊白瞅着眼神飘忽,神不附体的风沐城,郑重其事的下了诊断:“这是急火攻心导致暂时性失声,心理问题,也许几天就能恢复,也许就这样了。”
“……”魅音簌簌惊颤,这世界还能更狗血一点吗?!把心理素质强大的无人能及的教父大人打击成哑巴,她是有多强悍!
看着风沐城一副有话在心口难开的模样,魅音真是悔恨交加,肠子都毁青了一截又一截,真想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可是迎上风沐城惨淡的脸色,黯然的眼神,她觉得连死这个想法都是极其可耻的,想死也得先把他治好,否则到了阴曹地府她都良心不安。
送走裴俊白,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魅音绞着手指,咬着唇,瞅着变成天然呆的风沐城,顶着心理压力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风沐城,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这玩笑一点儿不好玩,你说是不是?”
风沐城木木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已不复往日的清透,如秋风拂过的湖面,泛着涟漪的光,但又与爱爱时的情动截然不同,眼波同样是浩瀚如烟,却是茫然的。
魅音浑身一阵凉麻,他这表情就像铁鞭一样,鞭笞着她的神经和心情,打得皮开肉绽。回想起他刚才吐血的画面,更是心有余悸,不忍再为难他,只好叹气安抚:“算了,你好好休息吧,先养好身体!”
服侍风沐城睡下,看着他即使睡梦中依然不知觉地时时蹙眉,睡不安稳,魅音的心情一片晦暗。
……
这变故就像晴空一道霹雳,杀得人措手不及。
魅音焦灼得心里直冒火,连午饭也没心思吃,筷子扒拉着米粒,一粒一粒跳出饭碗。
“奢侈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裴俊白好心情的教育。
某女吃不下饭,他倒是胃口大开,吃嘛嘛香,平时吃两碗,今天吃三碗,好像把她那份也一并吃了,充分以身作则。
这好胃口刺激了魅音,嘴角狠狠抽搐:“要不要这么幸灾乐祸,我都快愁死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裴俊白斜瞟她一眼,隐笑,不紧不慢地说:“心病需心药医。”
这个道理她懂,但关键的是,她连他这心病打哪儿来都不知道,要如何对症下药?!
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一筹莫展的模样,裴俊白旁敲侧击地打探道:“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魅音眼神一怔,脑中浮现出昨晚两人疯狂一夜的场景,倏地,脸红个透彻,尴尬局促地低下头。
裴俊白自然知道她在羞赧什么,佯装不知情般继续盘问:“在他吐血之前你们发生过什么激烈的冲突?”
在魅音心中裴俊白是青梅竹马的亲人,也是亦师亦友的知己,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魅音如实回答:“我要和他断绝关系。”
“难怪!”小白兔要被大灰狼叼走了,老虎自然坐不住金銮殿了,裴俊白笑得意味深长,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吃着,随着咀嚼,那双锐亮的眼睛里闪耀出一片片精光。
魅音时刻关注着裴俊白的表情,直觉他的眼神跟X射线似的洞穿了一切,立马追问:“你知道什么吗?”
“不知道!”岂料,裴俊白否定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停顿了下,裴俊白从专业的角度给她指点迷津:“也许,他就是受不了这个打击导致急火攻心,你可以试着从这个点着手,帮他打开心结。”
“我、尽力吧!……”不然还能怎样,她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心中抱着侥幸,风沐城不是一般人,他的意志力很强大,只要能诱惑他开口,发出音节,心理上那点小挫折自然不攻自破。
思及此,魅音低落的信心又如遇春风般,前所未有的飞扬高涨。
只不过,她把事情想象的太简单,经过一轮努力之后,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愿望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风沐城,要委屈也该是我吧,你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风沐城,折磨人、报复人有很多种手段,无声的抗.议可是最无能的表现哦!”
“你口才那么好,头脑那么聪明,只要你开口,三句话就能让我败北,这信心你可以有!……真的,可以有!”
“先生,说句话吧,只要你开口,要怎样都成。”
“大人?!”
“大神!!”
可惜,无论她怎样狗腿的巴结谄媚,糖衣炮弹的威逼利诱,枪林弹雨的言语挑衅,软硬兼施的狂轰滥炸,那人就是一脸的呆萌。
懵懵地看着在地上三尸神暴跳、瞅着他时而龇牙,时而瞪眼,又时而叹气的女人,别说发音,这回连口型都不张了。
浑蛋,无动于衷是吧,没关系,对手越强大,她的血气值越高涨,继续锲而不舍的口水淹没。
一整天,魅音在风沐城耳边不停地说话,使出浑身解数诱拐他开口,可恨,他始终是一副天然呆的表情,只看她,不说话。
魅音抚额,她以前一定是脑抽了,鬼迷心窍才会觉得他发萌的时候最可爱、最迷人。
折腾到入夜时分,状况依然毫无进展。
魅音累的筋疲力尽,死狗一样趴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懒洋洋的抬起眼皮儿,翻了一眼躺在她身边安然入睡的男人,有气无力的吐着嘀咕:
“风沐城,别装了,我不相信你会有什么心理障碍!你是谁啊,叱咤风云的黑道教父啊,一跺脚地球都要颤三颤的大人物,会因为我一句话被打击傻掉,这理由太瞎了,真当我是有超能力的小怪兽吗?太抬举我了!”
“你的心,铁石心肠,钢铸的,铁打的,谁能攻破?所以别装了,要斗法,咱生龙活虎的斗,我舍命陪君子,一定奉陪到底还不成吗!”
魅音神情恹恹无力,清澈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紧锁着他清俊平和的脸。
这些挑衅的话她是故意说的,尤其那句戳心窝子的“铁石心肠”。
其实,他们二人对敌情的了如指掌不相上下,风沐城知道她的弱点,她也了解风沐城的软肋。
之前那些人的猜想没错,如果他们真的反目,报复厮杀,那绝对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也确实只有他们彼此才能轻而易举的弄死对方。
魅音静静地观察着风沐城好半天,直到眼睛发酸、发涩,眼中那张恬静的睡容依旧波澜不兴。在这样强烈得如伽马射线的火热注目下,别说波澜,连神经抽筋都不见一星半点。
魅音深感挫败!但这样认输同样不是她的性格。
腾地在床上来个鲤鱼翻身,趴着的姿势变成侧躺,嘴角扬起一弯狡黠又邪恶的笑痕,掀开被子,哧溜钻进被窝,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落在他的腰腹上,先勾画,再抚摸,继续揉捏,最后一路向下,大胆地探入下去,将其兄弟掠获在手。
她不信,这招还收不了这只妖孽,风沐城你接招吧,赶快给小爷现出原形,小爷可以饶你不死!
心中暗自得意,手下肆意地抓握、揉捏、上拉下扯,恨不得给他撸直了。
清梦被扰,好睡的人轻蹙眉头,缓缓张开那双睡意惺忪的黑眸,微微斜目,瞧着身边一脸奸诈诡笑的小女人,似下意识地跟着她粲然一笑,明眸皓齿,漂亮的不像人。
魅音瞬间晃了晃眼,看着他纯粹不染杂质的笑,握着手中沉睡的绵软,她蓦地心虚了,好像自己在亵渎一个纯洁的天使,瞬间有种深恶痛绝的罪孽感。
魅音讪讪地收回手,呼噜一下,山崩海啸般在床上来了个180°大翻身,拿大背对着他,闷闷地说:“睡觉!”
风沐城很安分,乖乖听话,在她身后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逾越之举。
殊不知,这更令人郁闷。
魅音倒希望他毛手毛脚,至少证明他还正常。
他越安分,她越心慌,对于一个色.性大于人.性的男人来说,温香软玉在怀而无动于衷,这不是出毛病了是什么!
魅音确实怀疑风沐城在故意整蛊报复她,所以才会在被子里摸他,色.诱他,悲催的是,他平时威风八面的兄弟无论她怎么挑.逗,就是不肯给力,捻头耷拉脑的软绵绵,直叫人心灰意冷啊。
几番折腾下来,尽管十分不情愿,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她真把自己老公给玩傻了!
魅音叹气、叹气、再叹气,漫漫长夜,在不知道多少声长吁短叹中瞌睡才珊珊来迟。
心事太重,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人细微的变化。
就在她放手、翻身的同一瞬,被子下面已是一柱/擎天,男人血管里寂静的血液瞬时奔腾咆哮直冲而上,全身每个细胞都躁动起来,使得那张白皙淡静的脸庞在**的渴望中犹如烧透的火炭,嫣红似血。
小心翼翼地调整一口呼吸,平复剧烈的心跳时,又忍俊不禁,他老婆果真威武,定力如山的他,也差点被她破功,用尽此生最大的毅力去压制那勃发的悸动依然差点败露,所以他只好睁眼,冲她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她是纸老虎,看似胆大包天,却只敢背地里玩玩小动作,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变成小乌龟,缩回壳里。
不过,得承认,她的小手虽然毫无技巧,却真的很舒服,柔柔软软的小手有着销.魂的粗鲁,摸得他意乱神迷,神魂颠倒……
越回味,心口的那团烈火越炙热,渐渐地连呼吸也带着三天三夜的狂风暴雨也浇不灭、吹不凉的滚烫热度……
“风沐城,别这样好吗!”
朦胧含糊的轻浅呓语,如一把凉凉的风吹进心间,令人的心脏猛然紧缩,飒然湮灭了身体里那团烈火的同时,一股心疼如光波般顷刻释放满心。不过他依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聆听。
“风沐城,我真的错了吗?我只是想改变我们相处的方式。”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不希望我受委屈,受伤害,可是你知道吗,最让我伤心的正是这些,你只给我爱,却不接受我的爱!”
“我多想为你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让我觉得自己跟你是平等的。爱人之间难道不就应该这样吗?相互依赖,相互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是你,在危急时刻,第一个想的就是把我三振出局。你以为那是保护,可知我一个人在场外是多么的孤单和难过?我是多想跟你一起上阵厮杀,风雨共济,就算头破血流,我也会幸福的要死。”
“我承认我很贪心,我不仅想要看见强大无所不能的你,我更希望看到真实的你,累的时候会跟我喊累,难过的时候会跟我倾诉,像我依赖你那样依赖着我,虽然我没有你强大,但肩膀还是可以给你依靠,但你从来不给我机会!”
“有时候我在想,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人,是需要保护的孩子,还是地位对等的妻子?”
“我真的怕了,怕你抛下我,一个人去拼命,怕我哪天醒来,听到的是你不在了的消息……那样,我会彻底崩溃,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你所希望的那种幸福……”
半梦半醒之间说了很多,最后连魅音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在藉梦倾吐,还是真的在说梦话。
可不管怎样,压抑憋闷在心里许久的真心话说出来,心里终于舒坦不少,迷迷糊糊,整个人在神经松懈中陷入沉睡。
听了她这番呓语般倾诉,找到了他寻觅的答案,微薄的夜色里,那双黑曜石般黑亮清透的眼睛散发出深邃的光。
原来,他宝贝的心结在这里!
只是找到了症结所在,他却更加惆怅,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解释这复杂的一切!
他所做的只想给她最好的呵护,给她一份安稳,却没有想到,最不想伤害她的自己竟然伤她最深。
他多想立刻告诉她,在她面前他从没有刻意伪装坚不可摧,因为无论有多大的疲惫和烦恼,只要看见她,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而他也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拼命三郎,现在做任何事的目的只为活下来,因为,他想陪她走完这辈子的愿望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这是此生唯一的心愿。
心情感慨万千,风沐城将心爱的女人温柔地拥入怀抱,在她唇上轻落一吻之际,也许了下他一生的承诺:“宝贝,我一定能给你幸福!”
风沐城决定了,明天,他会把所有事告诉她,不仅如此,将来,他也不会再对她隐瞒任何,她愿意为他分担,他也盼望与她分享。
夜,在浅浅的叹息声中染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惆怅!
而随着一吻浅落,清清冷冷的夜晚又渐渐变得温暖,彼此的体温在拥抱中暖了起来,驱散了夜的凉,也温暖着两颗疲惫的心。
幸福,原来这样简单,只要拥着彼此,便是拥有了全世界!
……
不知是白天疲劳过度,还是身边有着熟悉的温暖令人倍觉安心,这晚魅音睡得很踏实。
一夜,无梦。
如此令人贪恋的温暖怀抱,要不是楼下锲而不舍的门铃声一直催响,她实在不愿意醒来。
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眼皮儿,睁眼,是他俊美的脸庞,安逸的表情,恬静的睡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安宁,却又是那样的令人怦然心动!
咚!咚!咚!
安静的空间,魅音清晰地听见自己没出息的心跳声,瓷白的小脸早在不知觉中粲若红霞,一丝满足的甜在这样静好的清晨里一点点缠绕心间……真希望时间能停驻在这一刻,没有纷扰、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他和她,这样平静而幸福地守在一起……
可惜,这美好的期冀很快被打破,楼下的门铃声停了片刻之后又急促地响起。
看着眼中那疏朗的眉宇渐渐蹙起,似乎被人扰了好梦而不悦,魅音恍惚的大脑飒然清醒,再顾不上胡思乱想,轻手轻脚地离开风沐城的怀抱,下床披上衣服,快步下楼。
心情不悦,打开门,正要数落:“小白,你出门怎么不带钥匙”,但在看清来人是凌莫非的一霎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诧异地问道:“凌莫非,怎么是你?”
见到魅音的一瞬间,凌莫非的表情是瞬息间的复杂,顿了顿声才说道:“我以为你不在家!”
魅音有些莫名,瞅着他问道:“不在家,在哪里?”
这一打量,魅音才发现凌莫非的气色很差,平日里潇洒不羁的男人,今天竟给人一股浓浓的沧桑感,发丝凌乱,双眼血丝深重,眉宇间的疲惫萦绕着一股萧瑟的清愁。
再看他身上那套起皱、略显凌乱的礼服,居然还是前天晚上穿的那套,魅音真真惊讶了:“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没有回答魅音的关心,凌莫非叹了口气说道:“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好,你等等。”魅音爽快地答应。
凌莫非点头:“我在车里等你!”随后也不为难魅音请他进屋等候,识趣地转身先回车里。
魅音进去简单梳理一番,本打算直接出门,但当走到屋门口时,她的脚步又情不自禁地折返回楼上。
轻轻地打开房门,走回到床边,深情的目光缱绻的凝望着尚未醒来的男人,柔软的嗓音带着百转千回的柔情:“风沐城,等我回来!”
在他淡色的薄唇上浅落一吻,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缠绵着他的视线,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
听到魅音关门出去,风沐城缓缓睁眼,抬起手指轻轻触摸被她吻过的唇瓣,回味着她饱含深情的留言,唇边飞扬起一抹充满柔情的笑容:“宝贝,我会等你!”
“嘀嘀!”两声讯息提示音,将人从太虚神游中来回现实。
风沐城稍稳了稳神,起床简单地穿件睡衣,走到桌边的椅子上落座,打开笔记本电脑。
连通网络视频,狭眸淡扫视频里脸上纵横交错的刀口尚未愈合的李岩,没说话,取烟、点烟、抽烟,流畅的过程一气呵成。叠起二郎腿,慵懒地坐在宽大的皮质软椅里,抽吸着指尖上烟火明灭的白色香烟。
朦胧的烟雾与优雅从容的动作、唯美雍容的姿态,将他的气质烘托得那般自在随意,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凌厉,只是那双寡淡的黑眸在淡淡一瞥中闪耀出洞悉一切的精锐之光。
“Boss……”视频里的李岩看到教父这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心中的忐忑如吹皱的湖水一圈一圈从心底向外扩散,几番挣扎与犹豫之后,终于谨慎地开口,却只这一声呼唤那沙哑如砾的嗓音又像被卡带似的,再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动情了?”风沐城星目淡瞥画面中一副难以启齿、左右为难的李岩,疑问的话说出来是不容置喙的肯定。
“属下……”
未等李岩说出卑微,风沐城先声说道:“李岩,我把你视为兄弟,所以我以兄长的身份劝你一句,放下吧。”
“大人!”听出风沐城淡泊的语气暗含的杀意,李岩急的眼眶发红,情急之下憋在心中的恳求脱口而出:
“与她同床共枕这些日子,尽管我时时告诫自己不该动情,但人非草木,终是无法控制感情,何况她现在有了身孕,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我还算男人吗?大人的难处李岩明白,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拿到离婚协议,只求大人……饶恕她一次吧!”
李岩在外公开的身份是风家一名默默无闻、无足轻重的司机,看似地位连红夜帮的帮众不如,实际上,他的身份却是风沐城的暗影侍卫。从小经受严苛的训练守在教父的身后,是生活上的保镖,也是生死攸关时刻挺身而出的替身。
多年的如影随形,耳濡目染的不止是教父的气质仪态,对教父的脾气秉性也有着深厚的了解。
李岩怎会不懂风沐城提醒背后的深意。尽管平时告诫自己不要自作聪明去揣测主子的心思,但此时他已是走投无路,不得已冒着惹恼主子的危险苦苦哀求。
面对屏幕里泪流满面的李岩,风沐城没有立即回复,表面上波澜不兴的抽着指尖上的香烟,思绪已是百转千回。
虽然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却还没残忍到亲手杀死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兄弟的血脉。
但以那女人的真实身份,想要保全她,代价的筹码太大,并且她也不见得会领情。而一旦放她一马,后果也是不可估量的,他不得不防范她在得知一切之后会做出疯狂的报复。
如果只是针对他个人,他倒是无所谓,若因此而伤害到他的老婆孩子,那是绝对不允许。他不能冒这个风险,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扼杀干净。
瞬息之间,风沐城做了决定,淡漠的声音斩钉截铁:“孩子会留下,其他的不必再说!”
“……谢谢大人!”李岩哽咽,却并非对这结果心有怨恨,他知道这已经是风沐城最大的仁慈和恩赐,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继续为难主子。只不过,胸膛里那颗被动过的心,却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淡漠。
透过视频看到李岩为情所困的彷徨和悲伤,风沐城淡静的黑眸微微闪动,耳边不期然地回响起魅音伤感的质问:“你要人给你机会,你又何尝给过别人机会?”
心莫名被触动,一直以来那不容违抗的唯我独尊,与说一不二的铁血强势,在这感触中竟然渐渐松动,他的态度依然寡淡薄情,说出的话却有了几分人情味:“如果她安分做人,看在你的情面上,我可以考虑给她一个机会。”
“大人?!谢谢……谢谢大人!李岩一生做牛做马来报答您!”李岩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震惊,感激涕零,他跟随风沐城二十年,自然了解这仁慈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一个铁铮铮的男人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不像话,风沐城薄唇微敛,直接关掉了视频,没有回应李岩的千恩万谢。
这决定的代价不可估量,但如果这是魅音所希望的,再艰辛、再艰难,他也会做,并甘之如饴。
回想起她昨晚的心事心愿,淡敛的薄唇微微上扬,不知道今晚当她知道真相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惊讶的小嘴大张、愤怒的龇牙咬他、还是感动的在他怀里撒娇献吻?只想象她那些丰富多彩、率性真我的表情,他已经迫不及待夜晚快些到来了!
“嘀——”电话简讯的提示音响起,风沐城敛起飘飞的思绪,拿起电话,打开浏览:“河豚上岸。”
凝视着简短的四个字,风沐城的心头忽然些莫名的凝重,但也只是须臾,稍纵即逝,快到连他也没扑捉到出这异样的不安因何而来,晃神之后,是他一贯的雷厉风行,迅速输入指示:“准备收网!”
魅音跟随凌莫非来到一家清幽雅致的中国茶馆。
闻着空气里清雅淡馥的茶香,品着清香翠绿的碧螺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真是难得的惬意抒怀。
魅音享受地啜饮一口清茶,赞道:“好茶!”继而与对面一言不发的凌莫非笑谈:“如果有机会去北京,我请你喝前门楼的大碗茶,那茶虽非顶级,却别有一番滋味,保证你会喜欢。”
对于魅音的盛情邀请,凌莫非微微蹙眉,并未回答,而是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是吗?”魅音微怔,这两天她忙得焦头烂额,真没留意过手机,此时听凌莫非问起,下意识地打开手包翻找,没找到,不由诧异:“咦,手机怎么不见了?”
凝眸回想一下,隐约记得那天在路上察觉到有人要对她动手时,她好像开过手包,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掉了?
魅音笑笑,猜测道:“可能丢了,怎么,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她短暂思考的神情极其自然,以凌莫非在商场混迹多年叫人无所遁形的察言观色来看,她并没有找借口敷衍或欺骗。
也许那晚她的电话被别人拾去,又刚巧发生了那样的巧合。
得到这个结果,纠缠了凌莫非三天两夜的猜疑和烦闷总算烟消云散。
凌莫非暗敛情绪,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晚怎么没等我?”宴会上他被安夫人以各种借口缠住,好不容易脱身,她却已经独自离开。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日不长,但以他对魅音的了解,如果不出意外,她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意识到她可能遭到安夫人的毒手,顿觉忧心如焚,急忙给她打电话询问情况,怎料,电话那边竟是激情.欢愉的现场直播。
当时他既震惊担心,又愤怒心痛,也是在那一刻,他蓦然感悟,对她的喜欢已远远超过想象,这种在意和紧张亦如当年对待潇潇。
好在这一切只是误会,否则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去释怀如此沉重的打击。
凌莫非心事重重,并没有留意到魅音在听他问及那晚时眼底一闪即逝的凌厉。
魅音回想起安氏母女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心头那把怒火再次熊熊燃起,枉自己一直觉得安若素可人怜惜,她竟然这样回报自己对她的信任和维护。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魅音端起面前的茶杯,浅酌一口,似与凌莫非随意闲聊:“我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对了,安小姐还好吧?我看她那天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她?”提及安若素,凌莫非满眼的鄙夷,冷嘲热讽道:“还死不了了!”
魅音敏锐听出凌莫非话里有话,手上的茶杯微微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接下话:“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凌莫非嗤之以鼻:“锲而不舍地爬床,上不了位就寻死觅活玩自杀的戏码。”
如果那晚之前听到这番刻薄话,魅音免不了要数落凌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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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前听到这番刻薄话,魅音免不了要数落凌莫非,好歹人家安若素也是女孩子,男人总该留点口德。
但是,自从见识到她们母女狼狈为奸之后,魅音再也没有半点同情心可施舍,听闻安若素以死相逼,心中只有冷笑,这女人倒是会算计,连自己都往里搭,心机真是非人类可比。
看出凌莫非的厌烦和疲惫,想必这两天也被安若素折腾的够呛,不由笑了:“别这么刻薄,我看她挺单纯的,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魅音这话确实是故意挑拨,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心胸宽广的人,她不记仇,但,有仇一定现世就报。
果不出所料,凌莫非听了魅音这几句“好言相劝”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厌恶之色反而变本加厉,似乎提到安若素这个名字就是在玷污他的视听一样,不胜其烦。
魅音正准备再添点油,加点醋,怂恿凌莫非彻彻底底讨厌安若素。
这时,凌莫非的电话响起。
凌莫非看了眼上面的号码,英眉紧蹙,神情忽然有些烦躁,看这样子,似乎很不想接,但是犹豫片刻,他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的一刹,就听里面火气冲天的传出一道苍劲有力的训斥声:“混账东西,你怎么能抛下素素一个人在医院,她要是再出半点差池,别怪我……”
这严肃而凛冽的声音,即使隔着桌子魅音仍听得一清二楚,不用问是谁,只听这气势和口气,也猜得到电话那头是凌莫非的父亲——凌朗。
魅音听出凌父的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之意,正心奇凌莫非究竟被人抓了什么把柄时,却被凌莫非淡漠中透着玩味和讽刺的声音打断:“放心,我不会让她死,她死了这游戏还怎么玩!”
“混账东西,你……”
讽刺出口,凌莫非不再理会电话那头不悦的咆哮,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转而,迅速收拾起情绪,抬眸,对魅音若无其事地展露出一抹温和笑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我恐怕要留在医院,如果有事,你要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魅音懂,他是担心安夫人找她麻烦。他不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在同一个地方或同一个人面前摔倒两次的人。
但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些事,她不希望他在她身上再浪费心意,感情这东西太沉重,既然回应不起,就不要去招惹。
……
离开茶馆,魅音回绝了凌莫非的相送,并好言劝他快点回医院照料安若素要紧。
对于魅音的善解人意,凌莫非既感动,又有种莫名的心酸,不过倒也明白此时不是纠缠这些的时机。
凌莫非沉沉的点头,开车先走一步。
送走凌莫非,魅音并没有立即坐车回家,而是沿着街道一边信步地走着,一边琢磨着刚才听到的电话内容。
心中不禁好奇,凌父为什么对凌莫非的态度那么诡异,是凌莫非有把柄在安氏母女手中,还是凌父自己被人捉了短处?
她虽然无法回应凌莫非炙热的感情,但也不希望看到他处处受制于人,如果她可以帮他解决掉安氏母女那个麻烦,也算报答了他对她的好。
当然,她也不否认这想法有着她自己的小算盘,找到问题的根源,不但可以帮助凌莫非摆脱桎梏,给自己出口恶气,更有机会从安氏母女那里找到安德鲁.乔.利斯.安的下落,运气再好点,拿到文件也不是痴心妄想。
这种一箭三只大肥雕的好事,自然是不能放过。
打定主意,魅音脚步一转,朝凌莫非的独门小院走去。
要展开调查,首选地点当然是最接近事主的地方。
……
潜入民宅这种事,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于魅音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绕到后街,趁四下无人,蹭蹭两下,身姿利索矫捷地攀墙翻进了凌莫非的家院。
出于职业习惯,上次送凌莫非回家,参观这座小院时,魅音顺便观察了周围是否有监控装置。
想必凌莫非为人坦荡磊落,或者并不在这里存放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整座院子与平常百姓没有差别,并无任何监控设置。这倒给魅音省去不少麻烦。
在房子里转悠一圈,发现整间屋子只有二楼转角的房间门是锁着的,从位置来看,应该是凌莫非的书房。
开锁是小儿科,一枚别针式黑色发边夹,插.进钥匙孔里伸缩勾挑两下,咔一声轻响中锁将军被搞定。
推门进入,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入眼满屋子的各种商贸经营管理类的书籍,乍见这气势魅音真是吃惊不小,砸吧着嘴,叹服:“这孩子得多爱学习,估计没事就宅家里研究商道了,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为首屈一指的才俊。”
信手翻翻,书桌、书柜、所有摆设除了书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
但这“一目了然”能够瞒住一般人,却瞒不过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灵动的黑眸在屋子里来回扫荡两个来回,魅音很快找到了凌莫非的私藏地,一个隐藏在书卷下的小型保险柜。
打量一眼最新型指纹识别保险柜,魅音淡定从容地起身去凌莫非的卧室和浴室。
拿出在来时路上准备好的指纹提取喷雾,分别在牙杯、水杯、书籍等常用物品上仔细喷涂。
待指纹显示出来提取后,进行细致比对和采用,最后做成一副指纹粘贴。
凌莫非被凌父逼去医院照顾安若素,于是魅音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折腾,只要不拆房子、火烧连营引起惊天动地的大响动,她就是把这里搬空也没人管。
准备好指纹,魅音返回书房,将指纹帖粘在自己手指尖上,然后放到扫描触板上。
没意外,在滴答的match提示音中,保险柜咔哒一声,门开。
魅音乐了,带着探宝的欣喜张大美眸往里瞅,结果,除了薄薄的几张纸,毛也没有,真是“家徒四壁”啊!
魅音笑着的嘴角抽搐了,非常不满的嘀咕:“什么嘛,还全球首富呢,要不要这么小气!”
嘴上的抱怨掩盖不住内心激动而澎湃的紧张感,如果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那么一切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一念至此,魅音心生迫不及待,探手从保险箱中取出那几张纸,快速而急切地浏览起来。
看完之后魅音顿时目瞪口呆,这虽然不是裴俊白口中所说的机密文件,但是上面的资料也足够令人震惊。
这是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和亲自鉴定书,并从日期来看,精神鉴定报告居然已有二十年之久,而那份亲子鉴定书却是三个月之前的。
手里捏着两份医学鉴定,魅音陷入沉思,先不考虑精神报告上的女子是谁,只看这亲子鉴定书上凌朗和凌莫非父子两人的名字,已令人直觉这两份证明有着莫大的关联。
稍加思考,魅音开启微型通讯器,与裴俊白取得上联系,看着精神鉴定报告上的资料,说道:“小白,帮我查一个人,慕晴云,女,中国籍,出生日期1960年12月24日。”
裴俊白不知道正在外面忙什么,低沉的声音非常小心谨慎,只说一句“待会给你消息”便匆匆断线。
魅音微微蹙眉,隐约嗅到一股不同寻常,但她还来不及揣摩那两只狐狸的心思,消息提示音响起,一份简明扼要的资料被传送过来:
慕晴云,凌朗原配,凌莫非生母,现在莫斯科里克私人精神疗养院疗养。
看过这则消息,魅音心中的疑团瞬时清明,果然不出所料,看来,她要亲自走一趟了。
打定主意,魅音将两份医学证明重新放回保险柜恢复原样之后,迅速离开,前往里克疗养院。
……
里克疗养院是座落在莫斯科城郊外的一间私人疗养地。
在魅音的猜想中,凌莫非的母亲极有可能是被人囚禁在这里以掣肘或威胁某人,倘若是,一定会有专人看守。
但是到了这儿才知道,情况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复杂,医护人员和病人可以随意走动,偌大的疗养院也没有黑衣彪悍的守卫。并且这里环境优美,气氛安逸。
红墙金顶,别具一格的建筑楼群矗立在山坡脚下,虽不算恢宏气派,但与山林广袤的草地,幽静的树林,碧蓝的湖泊环抱相依,即使在这初春时节,万物尚未复苏之际,走在其中仍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清幽安宁。
小草场上,三三两两的探病者、病人或医护在这午后的暖阳下或散步、或轻谈。
放眼面前融洽的画面,魅音暗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居然好命的赶上疗养院对外开放的探病时间。
当视线穿过这些高大健硕的俄国土著时,那抹纤瘦恬静的身影即使孤零零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依然清晰地跃入眼底。
从侧脸看,那有着东方女子娇巧柔美的脸庞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魅音沿着花园小路,径直向那女子走去。走近时,终于明白,那股初见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因为这女子的容貌与凌莫非十分酷似。
虽然人过中年,但岁月并没有在这女子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初春的午后阳光带着微醺的暖意笼罩在那张微扬的脸上,与她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恬静气质融合,使她那张妖娆美艳的容貌在光晕中褪去了妩媚风情,增添了淡泊优雅。
已经不用猜想,她正是凌莫非的母亲,慕晴云。
这一路的顺畅连魅音都觉得十分幸运,幸运的有几分不真实。
魅音没有贸然说话,而是走到慕晴云所坐的欧式条椅的另一端,徐徐坐下。
感觉到有人靠近,慕晴云缓缓睁开微阖的眼,毫不掩饰的侧目打量着到来的年轻女子。
“你是中国人?”一向沉默寡言的慕晴云在看到魅音的面貌时,忽然问了一句。
魅音坦荡的迎上慕晴云的审视,友好而尊敬地自我介绍道:“凌伯母您好,我是凌莫非的朋友,我叫文魅音。”
一声凌伯母令慕晴云的表情微微僵硬,一抹犀利的防备在暖阳的光辉下如微波一闪即逝,但当听到文魅音这个名字时,慕晴云的眼角眉梢转瞬间又隐隐跳动了一下,不难看出,她对文魅音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倒令魅音有些意外,并且从慕晴云犀利的眼神,灵通的消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不像是一个有着二十年精神病历史的患者。难道,她在这里有隐情?!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魅音虽不了解凌家背后的故事,不过从慕晴云的态度和反应来看,于是决定开诚布公比较好,当即直抒来意:“伯母,我这次来看您,是希望能帮到莫非。”
听了此言,慕晴云笑了,这一句话,是坦诚,同时也是试探,试探她的状况,也试探着她的看待。
打量着眼前态度认真诚恳的魅音,慕晴云对这初次见面的女孩子的聪敏和谨慎莫名多了几分赞赏与好感,习惯于将身边的世界淡漠在视线之外的她,也忽然有了几分想要交流的心动。
慕晴云轻叹一声,沉静的眼眸放空在湛蓝的天际,悠悠说道:“人活着会痛苦,是因为自己放不开。莫非的孝心我理解,但是很多事情、很多人,我早已放下,是非成败不过是过眼云烟,看得太重只会让自己太累。如果有机会,请文小姐帮我劝劝非儿,不必再为我争什么,守什么,更不必再为我被谁牵制,他是自由的,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天空。”
言尽于此,慕晴云站起身,不与人告辞,径直沿着小路进入疗养院。
魅音坐在那里,目送着阳光下那道纤瘦却平静的背影,内心不胜唏嘘,这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大风大浪才淬炼出这股子看破尘世的淡泊。
良久,魅音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放眼这片平和安逸之地,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看守监视慕晴云的人,因为那人是自愿的。
正如慕晴云自己所说,一切已是浮云缥缈。
无论是被认定为疯子傻子,还是身处何方,对于一个已经心死的人来说毫无差别。
之所以将这份淡然这说成“心死”,是因为魅音从不相信世间有看破红尘这一说。
人活在世,谁又能逃过七情六欲、人事纷争!所谓的淡泊其实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比如风沐城,他的淡泊是在岁月和环境中淬炼沉淀而成,是在浪里刀尖上披挂的铠甲。因为身为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统帅,喜怒形之于色就是自掘坟墓,即使不成为敌人刀下亡魂,也会被自己人吃得尸骨无存。
而慕晴云的淡泊,则是一种寄予了希望之后又大失所望的心灰意冷。是害怕受伤,害怕面对的一种自我催眠。
可不管怎样,那都是别人选择人生的态度和方式,她看得透彻却无权评说好与坏。
只是看来自己这趟要无功而返了,不禁心里有些小小的不甘,她直觉,安氏与凌莫非的纠缠与这位可以剃度出家的妇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魅音有些烦躁,如果慕晴云这条线索断了,她一时真的无从下手。
然而在下一秒,当看过手腕上的精密仪器上收到一则情报时,魅音扬唇笑了,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当翻看到信息来源是匿名时,眸色一冷之间心生警惕,这消息并不是裴俊白发来的,那么是谁?
魅音警觉地观察四周,骤然有种一双阴险的眼睛在某个暗处盯着她的诡异。
究竟谁在背后看着她?为什么给她这个消息?是帮她,还是别有居心?是敌,是友?
疑惑接踵而来,魅音浑身莫然一片阴凉,一股一不小心入了局的惊骇感瞬间弥漫全身。
垂眸看着这条从天而降的情报,她犹豫彷徨,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前行,还是应该及时终止计划,以免被人利用。
如果继续,可能陷入更深的阴谋,稍有差错,她将成为敌人手中的一把利器。而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这把刀要指向谁,是凌莫非、风沐城、亦或是她自己?!
可是终止,则意味着一切要重头再来。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去重打鼓另开张,虽然风沐城从不透露任何,但根据红夜帮目前的状况,事情显然走到了关键时刻。
也就是说,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必须尽快拿到,风沐城才能握有足够的筹码去反败为胜。
怎么办?!继续,还是终止?!
魅音有些六神无主,拨通裴俊白的电话想找他商量对策,不料裴俊白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根本联系不上。
她又想到风沐城,可几番输入的手机号码又无一例外的被她删掉。她不能和风沐城商量,一旦被他知道,他绝对不会给她半点涉险的机会。
何况,如果背后的人是冲着风沐城而来,今天就算她躲避锋芒,也不见得帮得上风沐城。但若能趁机拿到文件,无疑是给风沐城递上一把锋利宝剑。
到那时就算多出几个小怪,也掀不起风浪,还叫他们知道了什么叫作茧自缚,自食恶果,搬起石头砸烂自己的脚。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魅音心中有了决定,收起电话,坐车返回市区,直接前往安若素入住的医院。
……
魅音到达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黑沉沉的天色似有风雪降临,连空气也比往天清冷许多。
天气有变,往来医院的人寥寥无几,空荡荡的走廊里连医护人员也鲜少走动。
躲在安若素病房所在楼层的楼梯间,魅音先给凌莫非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出去见面。
几乎在电话那头传来凌莫非略有沙哑的一声应“好”时,躲在楼梯间门后的魅音已经看见凌莫非快步冲出病房,几大步来到电梯前,不停地去按电梯的下行键。
看着凌莫非焦急在意的模样,魅音手心捏了把汗,他不会连电梯都等不及,选择跑楼梯吧?要是那样,她岂不是被当场抓个现行。
好在这担心刚冒泡,电梯叮呤一声到了,凌莫非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电梯,关门走人。
眼看凌莫非为自己行色匆匆,魅音的心情百感交集,倒也清楚此时并不是情绪泛滥的时候。
整理心情,打起精神,魅音走进了安若素的病房。
她锐利的黑眸在见到病床.上失神落寞的女人时闪烁出一抹微光,晏晏笑语透着凛人的讥诮:“他去见别的女人令你很难过、很不安吧,是不是又在算计怎样解决掉她们?”
安若素听到门口传来的讥讽声,木然地转过头,当辨认出是魅音时,她涣散的眼神微微凝滞,脱口唤道:“魅音姐……”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何必再玩虚情假意!”一声姐听得人浑身不舒服,谁能想象这无辜无害的表情下竟隐藏着一颗恶毒的心。
魅音对安若素简直失望透顶,言语间毫不掩饰轻蔑与敌意。不再给安若素表演的机会,面色沉冷,直截了当挑明了来意:“既然你那么喜欢凌莫非,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为他做点实事,也许,他高兴了,宠幸你一次也说不定。”
“魅音姐,莫非哥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心疼了?心疼为什么和你母亲合谋伤害他?”魅音冷笑,字字诛心,不留一丝情面。
“我、我……”安若素想说没有,但想到母亲的所作所为,她忽然再说不出任何的辩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虽然她没有参与,但这一切因她而起,她又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的置身事外。
安若素的沉默在魅音盛怒的眼中无疑成了默认,这使得那颗早已失望的心愈发冰冷,连声音也不再有一丝温度:“你们的心机真够深的,为了独占凌家的财产连私生女和野.种的戏码都搬出来了。只可惜,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龙遇浅滩依然是龙。”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安若素听了魅音口中的事实,震惊得脸色尽褪。
“还要继续演吗?”魅音那双燃烧起光焰的眼睛灼灼的落在安若素惨白如雪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讽刺。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这样,我怎能不成全你呢。你,并不是安夫人与凌朗的女儿,而凌莫非也不是什么野种。二十年前你母亲为了凌家的财富勾引了凌莫非的父亲凌朗,并设计陷害了凌莫非的母亲与人通/奸,自然而然地连凌莫非的身世也被抹黑。”
“凌莫非的母亲不堪羞辱自杀未遂,大难不死,等待她的却是精神失常的诋毁,让她在疯人院一住就是二十年。而你,这来路不名的孩子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凌朗的亲生女儿,唯一的血亲!凌朗后继无人,舍不得凌莫非的一身才气,这才‘忍辱负重’地没有向外界公开他野种的身份,将他当棋子为凌家发扬光大。”
想到安夫人的老谋深算,魅音也不得佩服的五体投地:“赶不走正主,你母亲怕有朝一日凌莫非掌权,便又生一计,怂恿凌朗将你嫁给凌莫非,这样无论你是真假公主,凌家的财产都将是你们安氏的。可惜,凌莫非并不配合,在中国留学时遇到了令他心仪的李潇潇。”
“凌莫非那时到底年轻气盛,以为只要不回国,就能脱离凌家的掌控,结果导致李潇潇被你们以最残忍的方式轮.奸致死,继而又拿他母亲的性命和名节来要挟,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心如蛇蝎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你们腐烂肮脏的黑心肠了!”
这样凶残、丧心病狂的人,简直令人发指,而提到轮/奸,魅音更是深恶痛绝,如果她不是特工,如果她像李潇潇一样是普通的弱女子,如果那晚风沐城没有及时出现……那么,她是不是已经步了李潇潇的后尘!
怒火中烧,魅音心中最后一点仁慈也化为灰烬,冷睨病床.上簌簌发抖的安若素眼中只剩下的厌恶与鄙夷:“你别以为除掉他喜欢的人就可以如愿以偿,你还不知道吧,他为了不和你结婚,被你母亲胁迫参与了一起窝藏国际要犯的犯罪事件。”
“你、你说什么?”深受打击的安若素在听到魅音这条罪状时,被吓得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
“这么怕他不要你?”魅音冷笑戏谑。
安若素双眼失神,没有去听魅音的冷嘲热讽,外表看似柔弱胆小的她,其实内心无比清明透亮.
打从凌莫非同意她侵入他的屋檐下的时候,她就意识到是母亲又耍了阴招的结果。只是她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胁迫他窝藏包庇重犯这种事。
自古以来这可都是重罪啊。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凌莫非深陷牢狱。
安若素惶恐的目光落在魅音身上,刹那间,黯淡的眸子如复燃的死灰,光辉慑人。
很多事情她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关于文魅音这个人的背景她非常清楚,但这并不是出于伤害或者算计的目的,只是因为凌莫非喜欢,她才情不自禁地想要多了解。
她想,关于犯罪这种事身为国际刑警的魅音一定有办法帮助无辜的凌莫非。
安若素从未求过人,但为了凌若菲,别说求人,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心甘情愿地给。
心念至此,安若素不顾手上扎着针,挣扎着跪起身,向魅音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不!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敢觊觎他的喜爱。文小姐你要相信我,莫非哥是真心喜欢你,求你、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莫非哥。他是好人,他只是商人,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我知道你是警察,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求求你,只要你救莫非哥,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文小姐。”
听安若素为保护凌莫非居然甘愿亲手斩断所有爱意,与心爱的人撇清关系,来向自己的“情敌”发誓、乞求,魅音怔住了神。
事情的发展与预想大相径庭,魅音本以为揭穿了他们的阴谋之后,至少要费一番唇舌才能利用安若素对凌莫非的执念,威逼/利诱她为己所用,想不到,所有的大招还没出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达到了目的。
魅音沉思着打量面前真情流露的安若素,心中的疑惑愈来愈大,难道自己误会她了,她并不是那种心机深沉,心肠歹毒的人?
面对这种为爱奋不顾身的痴心、痴情,魅音忽觉她的心冷硬不下来了,不由回想起与安若素接触后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她的战战兢兢、酒会上的小心翼翼、以及现在的无助绝望,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表现都是那么的真实。而此刻,她更是坦荡的承认对自己身份的调查。
坦白说,魅音打从心里不愿意相信,这些全是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女的虚假伪装。
只是那杯酒又怎么解释?
思索中,魅音神色凛冽,对安若素说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如果你有半点欺瞒,我就把你母亲和凌莫非全部送进监狱。”
“你问,只要我知道的,我全告诉你!只要你救莫非哥,要我做什么都行!”听魅音松口,安若素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急切地起誓发愿。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伙同你母亲害我?”
“害你?”安若素眨了下泪眼,似有茫然,继而惊讶得倒吸一口冷气,追问道:“那晚你也中毒了?”
“也?”魅音扑捉到安若素话中有话,眼神微眯间一抹凌厉闪过。
“对、对不起!”魅音眼中的犀利令安若素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但她并没有闪避魅音凌厉的审视,如实回答:“那晚我以为我母亲只是针对你,所以调换了酒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准备了两杯,连我一并算计了。魅音姐,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喝那杯酒了!……”
猛然间,安若素联想到什么,惊慌追问:“那晚你还好吧?有没有出事?”
魅音静静地观察着安若素所有的表情,看出那关心和担忧确实没有掺杂半点虚假,她那颗疑惑而愤怒的心不觉开始松软,心中思忖衡量,她还能相信这个女人吗?!
转念想想,其实相信与否在此刻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达到目的。
魅音敛起厉色,语气也低柔下来,回道:“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安若素听她说没事,那颗惊悬的心总算落下,假如文魅音也出了意外,又多害一个无辜,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魅音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容易被怨怒左右理智的人,她看得出安若素的委曲求全、胆战心惊全是为了凌莫非。
只不知,凌莫非在她的心中究竟有多重要,能否超越亲情?心中忖度,魅音试探出口:“如果让你在你母亲和莫非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我会保护莫非哥!”安若素毫不犹豫地回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会为我母亲的所作所为狡辩什么,敢犯错就要敢担当,袒护只会令她变本加厉去害人。以前我甚至异想天开,以为我死了,她失去筹码之后就停手。但是我错了,就算我死了,她也不会放过莫非哥。”
安若素没有告诉魅音,她自杀入院后,安夫人来到医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死,我就让凌莫非的母亲跟你陪葬。”
恨,安若素恨自己有这样无情又歹毒的母亲,更恨自己成为伤害凌莫非的工具。可是她能怎么办?她什么都不能为凌莫非做,只能这样卑微的活着!
安若素的悲恸令魅音深感惊诧,迎上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失望哀伤的神情,魅音决定放下芥蒂,再相信她一次。
魅音走过去,轻抱蜷缩在床.上孤独哭泣的女孩的肩膀,聊表安慰。
“魅音姐,救救莫非哥吧!”感觉到魅音怀抱的温暖,安若素伏在魅音怀里哀求哭泣。
魅音没有直接承诺,而是问道:“你知道安德鲁.乔.利斯.安的下落吗?”
“叔父?”安若素抬起泪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难道犯事的人是叔父?”
魅音不再隐瞒,神色严肃地告诉安若素:“没错,他不但越狱潜逃,还带走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机密文件。如果想救凌莫非,必须找出他的下落,并且赶在警方之前拿到那份文件。”
安若素听了这番话,突然紧抓着魅音的手,紧张而谨慎的低声说道:“我知道他在哪儿!”
这答案令魅音深感意外,又惊又喜,她本以为即使有安若素的配合,要找出安德鲁.乔.利斯.安的下落也要费一番波折,想不到,居然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得来全不费功夫。
魅音有些不敢相信,激动的向安若素确认:“你确定?!这事可开不得半点玩笑啊!”
这不止牵扯着凌莫非的清白,更关系到风沐城的安危,她绝不允许出丝毫纰漏。
“千真万确!”安若素的语气非常笃定。
想到她终于可以为凌莫非做些事情,悲戚的神情也浮现出一抹绯红的激动,主动承诺道:“魅音姐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拿到你要的东西!但你也要保证,帮助莫非哥脱离危险,行吗?”
安若素的自信也令魅音松了口气,真诚允诺:“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凌莫非!倒是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出什么事彼此也有照应。”
魅音所担心的事,安若素心照不宣,安夫人行事歹毒,若被发现她的背叛,即使亲生女儿也不会给予善终。
但是对于一个已经生无可恋的人而言,死算得了什么,比起苟且偷生,生不如死,死反倒是一种解脱,一了百了。
想来,安若素向魅音坚定的点点头,说:“我可以!如果我失败了,魅音姐就另寻他法吧,无论如何,莫非哥就拜托给姐姐了!”
受了安若素郑重的托付,魅音的心情一阵惆怅,凌莫非能有这样舍生忘死保护着他的人是何其幸运,希望有朝一日凌莫非可以放下仇恨,回头看一看身边这个傻傻地爱着他、为爱付出一切的女人。
为了各自心爱的人,两个女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商议好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临走时,魅音又莫名地将裴俊白的手机号码写给了安若素,并交代道:“如果我没有来,你就把东西送给这个人。”
安若素只当是魅音以防万一的谨慎,并未多想,当即点头应下。
……
走出医院时,夜空已经飘下零星细雪。
冬去春来,雪花刚刚飘落便在微暖的空气中化作一丝细雨,落在微扬的脸颊上,点点冰凉驱散着人心头的浮躁。
记起凌莫非还在某地等待自己,魅音拿出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他,告诉他,她临时有事,不要再等,改天她再联系他。
虽然对凌莫非深感歉意,但是想到医院里那个一心一意无怨无悔地爱着他的女人,魅音莞尔,沉重的心情也豁然如释重负。希望这件事完结之后,凌莫非可以看见安若素的好,拥有属于他的幸福。
深呼吸一口气,魅音没有等待凌莫非的回复,想起家中跟她耍小阴谋、小诡计、求宠爱的“可爱男人”,她莞尔,笑得温柔,好想立刻见到他,告诉他这个大好的消息。
归心似箭,全世界的风景此刻在她眼中全成了背景,更无心留意街角转弯处向她驶来的跑车,快步向街道旁边等候载客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利索地上车,准备回家。
然而正当她顺手关闭车门时,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迅速拽开。
魅音反应也是相当敏锐,闪身便要从另一边车门下车逃跑,但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另一侧的车门早已被落锁。
魅音迅速拔开锁栓,无奈,一秒钟的时间已经使她失去先机,手未拉开车门,一把冰冷坚硬的物体先紧抵上在她的后腰上。
出于职业的敏感,魅音立即明白,那是一把手枪。
危急时刻,魅音向来不会逞强,立刻停止逃跑的举动,不动声色地收回拔开锁栓的手,双手举过头顶,将敌人的注意力,从车门引到她的手上,镇定自若地转过身,向身边威胁着她的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夫人,别来无恙!”
听到这把苍劲冷硬而熟悉的声音,看到那顶鸭舌帽下缓缓抬起的面孔,魅音淡定的心跳骤然乱了两下,有些不可思议:“贤君?原来是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彼此心照不宣。
此时此刻,贤君似乎也无意再遮盖,阴鸷的目光打量着临危不乱的女人,冷嗤着笑道:“不愧是风沐城的女人,确实有些胆色。”
魅音徐徐放下手,改为环抱双臂,轻蔑的眼光带着一股正气,斜睨着贤君,似痛恨,似为风沐城不值、不甘,怒声质问贤君:“为什么这样对他?他把你们四大堂主视为心腹兄弟,为你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们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你们连畜/生都不如!就是养只阿猫阿狗,它们还知道感激主人的养育之恩!”
“住口,你再骂一句,我立刻崩了你!”被魅音严厉谴责、破口大骂,贤君阴冷的脸色如千年寒潭般冷得慑人,手上的枪狠狠地戳在魅音的腰间。
见魅音忿忿的闭上嘴,迎上她的怒目,贤君低沉的笑了,冷漠的声音颇有些沧桑感:“兄弟?呵呵!我们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垃圾!”
“不,应该说他只把我看作狗。四大堂主中,哪个不是雄霸一方的霸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除了我!”
“跟他赴汤蹈火的是我,跟他出死入生的是我,却也是最卑微的一个。临了,他还为他们铺好了阳光大道。同样是四大堂主,凭什么他这样厚此薄彼?凭什么,啊?!”
面对贤君隐隐暴走的危险,魅音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气定神闲地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特么适合你。你说风沐城厚此薄彼,我倒想问问,你在红夜帮的身份地位是什么?”
“红夜帮四堂是以职能划分,风、雨、雷、电,各司其职,何来厚此薄彼一说?你说别人风光无限,你可曾看见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红夜帮在黑道上首屈一指的龙头老大,除了风沐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父,道上的人最尊敬红夜帮的谁?黑道上的荣光是谁在享有?要我说,不是风沐城怠慢了你,而是你自己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哈哈哈,花言巧语,能言善辩,和风沐城呆久了,果然有了他的行事作风。”这番话的真谛贤君显然一个字没听进去。
冷笑着奚落一句之后,阴险中透着狞意,直奔主题:“废话少说,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痛快交出风沐城给你的东西,看在风沐城已经死了的份上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听贤君口口声声称风沐城已死,魅音的脑筋急转,瞬息间彻底淡定下来,勾唇,笑得讽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风沐城的妻子现在在罗马城的监狱里,你要东西是不是该去找白雪妍呢?”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任你糊弄吗?”贤君睇了魅音一记冷眼,对她不识时务的敷衍嗤之以鼻。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以言语威逼恐吓:“风沐城对你的感情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们四人,否则,一向清心寡欲的他怎会抛下待娶的新娘跑到莫斯科来参加什么慈善拍卖会。”
“我猜他一定是来与你私会的吧!他既然这么重视你,红夜帮的令印自然也只能交给你。听我一句劝,识时务的,痛快把令印给我,你拿那东西毫无价值,只会惹火烧身。”
听了贤君这番话,魅音的思绪如沸腾的开水,别说身为专业特工,但凡对帮派组织有些了解的人都明白“令印”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是多么重大。
魅音暗里握紧那只戴着“真爱”的拳头,从未想过vero-amore还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忽然有种责任重大的压力呼啸而至,魅音的心绪反而镇定下来,皱着眉头,似真心不理解的追问贤君:“什么令印?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从没见过。”
观察着魅音表情里的疑惑与茫然,贤君眯了眯阴冷的眸子,半信半疑地问道:“风沐城确实没跟你说过有关令印的事情?”
“没有。”魅音平静的目光毫不闪避贤君犀利的审视。
这坦荡荡的表现连她自己都骗了过去,何况是贤君这个并不了解她的人。
这或许就是人们口中的“夫妻相”,相濡以沫的夫妻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彼此间会互相感染融合,不知不觉的就有了对方的特点。
魅音的不动声色虽不如风沐城高深莫测,也算练就的炉火纯青,根本教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贤君的心开始不安起来,不死心的继续问:“那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魅音状似思考了半天:“结婚那天他突然悔婚,只派慕南瑾送来一份离婚协议,当时听慕南瑾说他给了我很大一笔赡养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调查当时参加婚礼的人问问。”
这事有理有据,时间,地点,证人,千真万确,这些情况早在他们悔婚的当日,不止红夜帮上下全知晓,黑白两道皆有所耳闻。
但这样无功而返,贤君实在心有不甘。
随着贤君陷入沉思,车内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此时,出租车已沿着莫斯科城行驶跑动,正行驶在莫斯科大桥上。
窗外雪花渐厚,淡淡的雪光与城市缤纷的霓虹灯光交相辉映,将大桥下宽阔的莫斯科河笼上一层迷离的风光,雪花落在缓缓流淌的河里仿佛与水轻轻卷动着,在黑暗中掀起神秘的涟漪。
“老大,好像……有情况!”
开车的司机是贤君的手下,谨慎地打量路上寥寥的车辆,直觉前方的道路有些不同寻常,他立即向贤君汇报。
贤君神色一凛,透过前挡风玻璃举目观察。
而就在他们交流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魅音猝然出手,纤细的手臂,手肘如刀横切向贤君的侧颈。
贤君也是刀尖上打滚一辈子的狠角色,魅音动作的刹那,他已有所防御,左臂高抬横档一招。
刚要嗤笑她不自量力,怎料,魅音突然放弃袭击,劈手夺了他的手枪,勾动枪栓,毫秒不犹豫地冲着他的身上“砰”地打了一枪。
枪声响起,司机惊魂,下意识地嘎吱一脚踩了刹车。
仓促中,这一枪并没有如愿要了贤君的性命,魅音果断开了第二枪,悲催的是,这枪居然只有一颗子弹。
贤君果然老奸巨猾,此举显然是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信,同时也早提防着她的身份以及临时起变。
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难怪以风沐城的聪明睿智抓他这只内鬼也费了这么大的波折。
魅音自认没有风沐城的亡命资本,迅速判断形势。
一来,车内空间狭小,她无法同时战斗两个凶残的狠角,与其中任何一人纠缠时,势必会受到另一人的威胁和袭击;
二来,时间紧迫,耽搁一秒,她便会受制于人。
魅音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况,不用细想,一定是风沐城和裴俊白来抓鬼,所以她更不可能在这里等待救援,给贤君利用她威胁风沐城的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那就只能36计,跑为上。
瞬息间做了决定,趁着车停下的一刹,她果决拉开先前拔开窗锁的车门,撒腿朝大桥横栏狂奔。
同时,一边跑,一边用警校里所学的知识在大脑里飞快计算,桥的高度、河的深度、下坠力、承受力,甚至精密到确保安全的呼吸次数和下落姿势。
做好所有准备,她利索地跃上桥栏,在身后贤君追杀的枪声下,子弹擦头飞过的千钧一发纵身跃下高桥,跳入河中。
“砰!砰!砰!”
“文文,不要!!”
沉寂的雪夜,在激烈的枪战声中,响起风沐城撕心裂肺的呼唤。
风沐城做梦也没有想到,围剿内鬼的时刻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逼投江。
这么冷的天,这么高的桥,这么凉的水,她跳下去的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绝望随着她的坠落升腾,风沐城急火攻心,气血翻滚,猩红的眼前一片眩晕,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想不清,只知道发了疯似的朝魅音跳下的地方狂奔,就要不顾一切的跟着跳下大桥去救她。
“风沐城!你冷静点!”
“Lia!别冲动!”
“BOSS!您先冷静,已经派人下去寻找夫人了!”
同行的裴俊白、慕南瑾以及红夜帮的罗隐和毕生等人也被这场面震惊。
慕南瑾和罗隐二人及时拦住发狂的风沐城,合力禁锢住发了狂的人。
“放开,我要去救文文,我要去救文文!”风沐城犹如被困住的绝望的野兽,奋力的挣扎,绝望的咆哮。
有罗隐和毕生两名孔武有力的人拼了命的死抓着风沐城,风沐城再强悍也无法挣脱,大发雷霆:“放手,不想死立刻给我放手!”
“BOSS,您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放手!”
毕生态度坚决,大手铁钳似的扣在风沐城手臂的穴位上,卸去他大半的力气。
风沐城怒不可遏,猩红的双眼杀气逼人:“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放开我,不然我要你们的命!”
一句”造-反”听得罗隐和毕生挥汗如雨,心跳如急行军遭遇伏击的鼓点,完全乱了章法,但那紧抓着风沐城的四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慕南瑾也急得团团转,直劝:“Lia,你冷静点,冲动不能解决问题!”
“风沐城,你他吗的给我冷静点,你跳下去有毛用?在这里发疯不如做点有用的,把事情痛快解决了,好全力以赴找人!”见风沐城六亲不认一身嗜杀的残暴戾气,裴俊白冲上前,扯住他的衣领,朝他声嘶力竭的大吼一通。
眼见魅音跳下大桥,裴俊白整个大脑瞬间空白,连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眼望滔滔河水,他心中的担忧和恐慌一点不比风沐城少。今天的事是意外,谁都没有料到那畜生这么快找上文文。风沐城悲伤自责,他又何尝不是追悔莫及。
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魅音身上,希望她能利用所学的专业知识和技术逃出生天,只是,在这样冷冽的环境下……
裴俊白不敢往下想,悲观就像困兽,一旦被打开,便无法控制!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跟着倒下,他不能跟着发疯,总得有人保持清醒,操持大局。骂醒风沐城的同时,他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裴俊白狠狠地咬了咬牙,强打精神,镇定地指挥着场面,先组织一伙人下去寻找魅音,同时派人报警打捞,并吩咐罗隐和毕生带来的人将叛徒贤君绑过来。
不知是挣扎得没了力气,还是被裴俊白吼回一丝理智,风沐城不再大发雷霆,赤红充血的双眼直勾勾地落在大桥下的河面。
看着翻滚的河水淹没着冰凉的雪花,他绝望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寒江底下,凄凉的心在颤抖中默默地乞求:“文文,你会回来吧?回来好吗?我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对你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你回来,回来我就全都告诉你,好不好?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回来,以后我都听你的!”
“……宝贝,你不能这样走了,我们说好的永远在一起!我们还要一起回家看儿子,一起过幸福的日子……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不能这样!文文,回来吧,文文……!!”
僵冷的脸颊在寒风中掀起蚀骨的湿意,滚滚的泪水坠落风中,就像那颗沉沦在心,再也找不到归宿。
看着风沐城绝望垂泪,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心生戚然。
大家心如明镜,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从这么高跳进冰凉刺骨的河中,生还的希望已是微乎其微。
罗隐和毕生刚硬的心跟着揪痛成团。
自打风沐城十二岁继位帮主以来,除了在老帮主的灵前那日,就再没人见过他哭。
十七年间,刀山火海,风里来,浪里去,遇到天大的挫折,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他却无声地哭成了泪人,哭得人的心跟着痛了、碎了。
罗隐是四大堂主中年纪最长、心思最细腻沉稳的人,也是最了解疼爱风沐城的长辈。
不忍见他这深切的绝望,虽说安慰苍白无力,依然努力温言劝说着:“BOSS,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您先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等夫人回来看到您这个样子她该多心疼啊!”
“风沐城,你他吗的别给老子装死,这个叛徒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破事你到底还管不管?”裴俊白忙里忙外,强忍着火烧火燎的心痛,总算处理好现场,回头见风沐城要死不活的鬼样,心底焦灼的火气也飙到了登峰造极。
“带过来吧!”风沐城落在河面上凝滞的眼瞳没有转动,脸上的泪痕依旧清晰,但是那道波澜不惊的声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寡淡与淡漠。
毕生得令,亲自将被五花大绑的贤君像丢死狗一样,发泄怒火一般,狠摔在风沐城的脚边。
身上中了多处枪伤的贤君,在看到这种场面时,已经完全明白,什么令印,全是风沐城伙同他们给自己下的套。
成王败寇,走到这一步,贤君没有卑微的乞求,冷着脸,带着豁出去的绝然盯着面前气息深沉平静到几乎没有活气的风沐城。
感觉到贤君虎狼般凶恶的眼神,风沐城滞缓地侧过眼目,没有深恶痛绝的指责、没有痛心疾首的训斥,只是这样静默地看着贤君。
沉默是最令人窒息的惩罚!
贤君宁愿风沐城此刻拿着利刃把他碎尸万段,也不愿意与他这样魔鬼式的对恃。
他极力保持的镇定在不知不觉中土崩瓦解,直跪的身体已分辨不清是失血过多导致的颤抖,还是被风沐城这个波澜不惊的人吓得惊颤,双膝下面在簌簌哆嗦中汇聚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色。
终于,贤君紧绷的神经在人平静的注视下蓦地绷断了,咬着钢牙,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就永无翻身之日。”
“妈.了个巴子的,到了现在,你还敢在教父面前嚣张!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要你的狗命!”毕生的脾气最火爆,听到贤君到了此时此刻还敢叫嚣,毕生的眉眼狰狞地拧在一起,哪儿还管它三七二十一,卯足了劲儿的一脚狠踹在贤君的后心上。
贤君猝不及防,也无处可防,身体猛地前倾的同时,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贤君会被狼狈的踹趴倒地时,一只素净的手动作优雅的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残破的血躯稳稳接住。
“BO……BOSS……”贤君抬起头,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脏了手的男人,一股发自骨子里的畏惧无意识地冲口而出。
破了功,贤君再也伪装不起坚强,萎靡的神色瞬间仿佛苍老了五十岁,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不再垂死挣扎,不再侥幸求生,哽咽的喉咙似在火烧中发出最后的绝望之声:“属下以下犯上,甘愿接受教父惩罚,只是恳请教父让我死个明白吧!”
“混账,你还敢……”毕生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抬脚又要再给贤君点厉害尝尝。
风沐城轻轻抬手,无声地阻止了毕生的怒火,目光也不再看向贤君,幽深的黑眸落在雪花飘零中川流的河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却只说了五个轻描淡写的字:“你太心急了。”
贤君浑身一颤,眼中仅剩的一点光芒,随着疑惑的消散而彻底失去光彩。
跟随了风沐城这么多年,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足以令他醒悟,打从红夜帮内部机密泄漏出去的那一刻起,风沐城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后来他所做的事情,表面上看全是为红夜帮着想,实际上却因急功近利已给人太多越俎代庖的嫌疑。
比如,文魅音被荆红夏追杀时,他放之任之的态度,想要借刀杀人的心思,自觉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在人眼中早已漏洞百出。现在回想,那时风沐城已经旁敲侧击的警告过他“敢动她,一个字,死!”。那个“她”代表的不仅仅是文魅音,更是红夜帮。他当时只看作那是风沐城色令智昏的袒护,原来最糊涂的是他自己。
再比如,在红夜帮化整为零的时候,他擅做主张、自作聪明的窥视君意,自以为在替风沐城排忧解难,却是将自己暗敛的锋芒一不留神的显露出去。
又比如,他假借女人间的情仇,在法国设计抓了文魅音,以为伤害了风沐城最心疼的人就能给他致命的重创,想不到,遇到了猪一样的队友,做出只放血不要命的蠢事,逼得他不得不消灭了整个东南亚的鬼影组织从而掩盖自己的罪行,在一不小心中,泄漏出自己暗中培植的势力。
而他最最愚蠢的行为是,不该在风沐城与文魅音结婚当天,派遣自己秘密豢养的俄国佣兵去截杀风沐城。
如果说,风沐城之前对他有所怀疑,那天便是他罪行被坐实的一天。
或许是一切发展的太顺利,或许是风沐城给他制造的假象太完美,看到风沐城被逼到只得分解红夜帮,他得了意,忘了形,错觉胜利在向自己亲切招手,却不知,早在第一步已经注定了他今时的一败涂地。
拥兵自重、揣摩君意、结党营私、招兵买马、谋权篡位,自觉步步为营,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一举一动全在人的眼里。
自己,果然斗不过他!
贤君沉沉地闭了闭眼睛,这一刻,狂野躁动的心竟是异常的平静,他输了,却输得心服口服,而能够败在鼎鼎大名的黑帮教父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你,从来不是我的对手。”风沐城没有回头观望,却已洞察到人的灵魂里去,目光悠远落寞,依然丝毫不损他的桀骜自信,他就像手握乾坤的王者,任何魑魅魍魉都逃不过他的慧眼。
贤君满心苦涩,又必须承认,他这个对手从没有入过风沐城的眼,所以他做连失败者的资格都没有。
残忍无情,寡淡狠绝,果然是风沐城的风格,也正是这些独特的特质,令他们这些血性男人敬仰崇拜。
他,是他们所有人心目中的偶像,是所有人追逐向往的理想。
远了不说,问问罗隐,问问毕生,难道他们心里没有过自己这样的想法吗?
只是自己比别人勇敢,敢把挑战心中大神的奋斗目标真实的表现出来,尽管是这样的自不量力!
“呵呵……哈哈……”蓦地,贤君从闷笑到爆笑,空洞的笑声盘桓在雪夜中,比天空飘落的雪花还要凄凉。
可是他不后悔自己不自量力的挑战,能与心目的神对弈一局虽败犹荣,死而无憾了。
贤君恭恭敬敬地跪直被捆绑的身体,向风沐城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没有再抬头,暗哑的嗓音带着虔诚的轻颤:“BOSS,小心、小心那些人……!”
“嗯……”话音未落,一股浓浓的鲜血在闷哼声中溢出贤君的口齿,他知道,风沐城连杀他都觉得脏手,所以这一次他有了自知自明,咬断舌根自我了断。
亲眼目睹贤君的自裁,听着他最后的忧心,罗隐神色复杂,抬眼扑捉到风沐城疏朗的眉宇间转瞬即逝的涟漪。
罗隐霎时心如明镜,仅仅这一句真心的提醒,贤君已经得到了教父的宽恕。
暗叹一声,罗隐命手下将贤君的尸体带走安葬。
而此时,俄罗斯的警方和救援队也陆续赶到现场,开始了救援搜索。
江风凛冽,夜色凄凉,眼看一艘艘船舰在宽阔的河面上穿行打捞,风沐城的平静也被一声声救援指令粉碎。
锐亮的黑眸紧张地锁在黑漆漆的河面上,紧绷的心神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沦落,仿佛那河水是妖魔的血盆大口,无声无息地腐蚀着人的希望,吸食着人的灵魂,用绝望把人吃得形神俱灭!
……
可无论这世界充满多少糟粕,多少绝望,只要还有千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人也会努力地去挣扎、去拼搏,哪怕赌上性命在所不惜。
魅音走后,安若素穿戴整齐随后离开了医院。
没人关心的好处就是出门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即使凌莫非回来发现她不在医院里,也不会关心她的去向。
她的母亲更不用担心,得知她自杀的消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珊珊来迟,却只丢下一句恐吓便再无音信。
今夜,特别的黑,特别的冷,风声呼啸,从身边刮过,惹那形单影只的人一阵寒颤,但她没有自艾自怜的时间,来到街上,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女司机一个位于城外百里的目的地。
安若素并没有留意到女司机在听到她报的地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她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思绪随着车飞快的行驶速度,混乱飘飞。
她做了二十年的乖乖女,无论母亲做得多么过分,多么可恨,她向来努力顺从。
但是,沉默,不代表她不会反抗,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任何侮辱她都可以忍下吞掉,而她的底下就是凌莫非的安危。
任何人被踏破底线都无法保持理智,何况凌莫非还是安若素的死穴。
新仇旧恨在胸膛里熊熊燃烧,刺激得她整个人陷入疯魔化,再无所顾念。
心中发狠,要怪只怪母亲这次做的太绝情,居然陷害他惹官非,毁他一生!只要她活一天,任何敢伤害凌莫非的人她绝不放过。
凌莫非,是她从小就仰望的男人,心疼的男人。她从未尝过温暖的滋味,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冷酷的算计、冰冷的面孔、无情的利用。当第一次见到凌莫非时,那个沉默而孤寂的小身影便深深扎根在她心里,让她有种同病相怜的心疼。
她有多么渴望爱,就有多么爱他。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温暖,但她会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保护他,保护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她不顾与母亲撕破脸皮,擅作主张替换掉那杯有毒的酒。
只可悲的是,她和凌莫非注定了孽缘,他的出现是她的天堂,她的出现却是他的地狱。
所以无论凌莫非怎样羞辱她,轻蔑她,她都不恨不。
是她的出现掠夺了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让他沦为野种的悲惨,失去家庭的温暖,如今又因为不愿娶她而受制于人。
既然这一切的因果都是因她而起,那就由她亲手来结束吧!
“莫非哥,我一定会还你自由,把属于你的一切全部还给你!”深吸一口气,收拾起凌乱的心情,安若素看向车窗外。
今夜,无月无星,厚重的云层里飘下细碎的雪花,使这幽静的夜晚有添了一抹孤寂的阴森。
空旷的四野,放眼,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尽头藏着张牙舞爪凶猛的怪兽般,阴森恐怖。
如果是其他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三更半夜独自来此,估计早吓得腿软,不过对于她安若素这个假冒的尊贵的大小姐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不等出租车驶入目的地,安若素便吩咐女司机靠边停车。
付了车资,紧裹着身上暗色的大衣,一个人走在黑暗的乡间小路上,沿着蜿蜒的道路,快步向远处一座位于山脚林边的废弃小庄园走去。
心无旁骛,周围恐怖凄厉的野兽嚎叫听在耳中也如夜风般无足轻重,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既然那份文件至关重要,肯定有不少人觊觎。
一路上她时刻保持着警惕,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快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一座外表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的小楼外。
打量着这个熟悉却早已远离记忆的地方,蹲下身,抚摸着血迹早已被风雨冲刷干净的土地,安若素不觉微微苦笑。
命运真是半点不由人,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再回这里的,兜兜转转,时隔多年,依然回来了。
抚摸着冰凉的土地,眼前清晰再现出那个为了保护她不被母亲打死,自己反被活活打死的奶妈。那也是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人。
泪眼模糊中,奶妈拼死的保护,奶妈慈祥的笑容,是那样的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意的人你都要无情的伤害?!”轻喃的悲伤从哽咽的喉咙里发出,带着心灰意冷的轻颤,促使了人保护的决心。
稳稳情绪,安若素收起悲伤,环顾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依照记忆绕到楼后面一间杂物室的窗户下。探手一推,果然坏掉的窗户没人修理,窗户在一声轻微的嘎吱声中被推开,她立即手脚并用地从窗口爬进去别墅。
入内,刚走出储物间来到走廊,便听空旷的楼道里隐隐约约传出一声声女人欢愉时高亢兴奋的尖叫和男人粗哑敞开的咆哮。
安若素心头猛地一跳,不是因为这靡靡之音有多么令人脸红心跳,而是这对亢奋的声音竟然是她优雅高贵的母亲和不可一世的叔父。
“叔.嫂.通.奸”四个令人恶心反胃字将安若素瞬息间拉入痛心疾首的深渊,愤怒犹如暴风中的漩涡,一圈一圈无止境地扩大。
无声地惨然一笑,瘦弱的脊背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努力深呼吸好几口气息才压制下心中翻滚的愤恨和恶心。
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清楚现在必须打起精神把事做好。
抬脚直奔一间看似普通的换衣间的房间,进去,打开衣柜,拨开衣架上满满的一排衣物,蹲下身,根据记忆,在柜子的底板上摸索一番,摸到那道缝隙还在,安若素笑了。
这还是小时候在一次贪玩中,她偶然发现了母亲喜欢将重要的东西存放在这种地方的秘密。
事情如期进行着,安若素却忽然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直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她不敢耽搁时间,一手举着微型手电筒,一手握着瑞士军刀,沿着隔板的缝隙撬开地步。
果然,凹槽的暗格里存放着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份牛皮纸袋。
看到这东西,安若素整个人紧张的呼吸都乱了,颤巍巍的手谨慎的拿出文件袋打开,借着手电筒的光瞄到上面“绝密”的英文字样。
安若素顿觉心潮澎湃,浑身的血液全因这份文件而沸腾起来。
深知兹事体大,安若素小心翼翼的将文件藏在上衣内侧特制的大口袋,贴身存放,旋即,将衣柜恢复原貌,趁他们忙于风流快活之际迅速离开。
正当安若素准备按原路返回储物室时,匆匆瞥见一个黑影正从窗外潜进来。
安若素呼吸一紧,再笨也知道,有人来抢文件了。
她下意识地紧捂住贴身的文件的同时,瘦弱的小身子如灵猫一般蜷缩着,悄无声息地躲进阴暗的角落里一堆破箱子的后面,打算等那人走后再出去。
借着微弱的夜色,安若素惊讶发现进来的是个女人,而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刚从窗口进来,紧接着又有一个男人尾随进入,并且从先来的女人机敏的反应和出手来看,他们似乎不是一伙的。
安若素屏住呼吸,紧张观望。
无声对战两三个回合,先出手的女人并没讨到便宜,反被男人擒住手腕。
“风震东,放手,你卑鄙,竟然跟踪我!”女人挣脱不开,气恼的叫骂,但尽管怒不可遏,未免引起动静,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即使躲在角落里的安若素也勉强听清楚。
风震东被妮娜斥骂,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卑鄙,你又高尚在哪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将凌莫非的身世发给文魅音,利用她找安若素帮忙,并假装出租车司机跟随安若素前来。……怎么,这是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你这招确实高明!拆朋友的桥,文魅音防不胜防啊!她怎说也是你的朋友,你好意思在背后耍阴招?”
“你!”妮娜被风震东的谴责堵得哑口无言。
但也只是须臾,只见她神色一凛,义正严词的说道:“我这是在执行公务,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必须以组织的利益为第一考量,这是责任,何错之有?倒是你,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目的跟踪我。我真怀疑,你跟我整天甜言蜜语的缠在一起究竟是真喜欢我,还是为抢食做准备。”
“彼此彼此,你敢说,你这段时间安分的待在我身边不是为了利用我、监视我?只怕我找到文件的第一时间就会被你截胡吧!”面对妮娜刁钻的责难,风震东毫不掩饰其目的:“今天我也实话告诉你,文件我必须拿到,拦我者死,就算是我喜欢的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猜疑是一种心情,但当听他亲口承认时则又是另一种心境,气愤、不甘、伤心、失望……瞬息间各种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像滚大的雪球堵在心口上,令人难受的无以言表。
好半天,妮娜发出一声冷笑:“好,那么就各凭本事吧!”
一句话与风震东彻底决裂,站在敌对面上。
风震东一言不发,率先离开储物室。
尽管男人没表态,但是藏在杂物堆角落里的安若素,从他寒风凛凛的气势和背影,真切的感觉到他那股杀气十足的愤怒。
风震东离开,妮娜也紧跟着走出去。
安若素侧耳听了半天,确定他们已经走远,她才轻手轻脚的从箱子堆里爬出来,正准备跳窗跑路,猛然发现外面有几路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这里包抄而来。
瞬间,安若素的血液上冲头顶,身体比脑子快,嗖地蹲下身,在没有被人发现之前,躲藏在窗户下面。
心跳加快,情况变得危急,她那颗脑袋却比往常更加冷静。很清醒,此路不通,她必须另寻出路,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想到凌莫非还等这份文件脱身,安若素豁出去了,像最聪敏的小兽,在猎人虎视眈眈的爪牙下,蹑手蹑脚潜返回楼道,计划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走。
不成想,她刚跑到楼梯口,一队行动训练有素、手持枪械的人马从门外气势汹汹的闯入进来。
安若素惊吓,条件反射的躲进旁边的楼梯下,缩紧身体,屏住呼吸。
几乎同一瞬间,寂静的夜里响起激烈的搏斗声,紧接着是一阵阵震颤心灵的枪声,以及安夫人惊魂失措的大喊大叫。
整座小楼内天翻地覆,如遭狂风暴雨席卷一般,惊心动魄的闹腾好一阵,惊悚的枪声才终于停止。
随后,全身狼狈的安德鲁.乔.利斯.安和安夫人被五花大绑的押解出来,推搡出门。
然而,动荡并为此停歇,突然另一间屋子里传出一个女人的警报声:“这里有安德鲁.乔.利斯.安的同伙,快来人,把他抓起来。”
“妮娜,你……!”风震东做梦也没想到,妮娜会绝情到亲手陷害他。
这一嗓子,就算他尚未拿到文件,就算他能洗脱不是安德鲁.乔.利斯.安的同伙,因涉及了机密文件,在那些人没有找回文件之前,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这牢狱之灾是铁定躲不过了。
想他风震东居然被心爱的女人设计诬蔑送进监狱,这是何其的讽刺!
“呵呵……呵呵……”忽然,风震东闷笑,空洞洞的笑声从胸腔里如乘风破浪般翻滚而出,一声紧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冷,仿佛胸膛里对妮娜所有的炙爱,全在这样的笑声中挥散,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面对这蚀骨剜心的憎恨,妮娜面无表情,只紧握着手枪,冷漠的抵着风震东的眉心,迫使他不能反抗,直到潜入的警方将风震东拷起来,押上警车,她才若无其事般收起手枪,带着队伍离开小楼。
临出门时,妮娜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安若素藏身的楼梯入口方向。
安若素亲眼目睹一幕釜底抽薪的背叛戏码,心中一阵复杂,再看妮娜回头的一刹,顿觉浑身一阵恶寒,好狠毒、好恐怖、好阴险的女人,对待自己心爱的男人尚且如此狠绝无情,对别人岂不是更加残忍。
见妮娜带人大张旗鼓的撤退,安若素脑筋急转,他们是为了文件而来,在没有拿到之前决计不该这样离开。并且很显然,那个叫妮娜的女人发现了她的躲藏,而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抓她,估计是还不能确定她已经拿到文件。
如此说来,他们一定在外面部署了天罗地网,只等她出去自投罗网,好坐收渔翁之利了。
算计得真是天衣无缝,以为包围外面她就插翅难飞?不过,也正是他们的过于自信给了她一个逃生的机会。
安若素目光环视自己藏身的楼梯角落,急中生智,既然他们在外面用埋伏恭候她,本着礼尚往来的优良传统,要走她也必须送他们一份大礼才是!
安若素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不张牙舞爪不代表没有锋利的爪牙。
为了给自己制造逃跑的机会,也为了给敌人一点教训,她先跑到仓库翻腾出一捆狩猎用的雷管,并尽可能的加长导火索的长度,随后潜入厨房,拧开瓦斯。
做完准备,趁着瓦斯尚未蔓延过来的空隙,点燃长长的导火索,旋即,迅速跑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在俄罗斯,有很多家庭喜欢在自家的地下室内挖地窖,天然的存放一些物品。
而这座房子更为特殊,不知道当初建造者抱着什么心态,在挖地窖时又在里面挖了一条秘密通道。
安若素天生记忆力超强,几乎过目不忘,犹记小时候听奶妈提过一嘴。当初她曾好奇的想要探寻一番,结果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便被安夫人以凌朗之女的身份送去了凌家。
“凌朗的女儿?哼,安德鲁.乔.利斯.安的野种吧!”安若素冷笑,心中怒火高涨,脚下的步子可是一秒没迟疑,发疯似的狂奔向地下室,揭开地窖的盖子,纵身跳下。
情况危急,前有狼后有虎,既然横竖都是死,她宁愿拿命赌这一把。
跳下地窖,借着手电筒的微光,迅速敲击墙壁,寻找出口。
别人以为安若素是乖乖女,她自己可从不这样认为,自小在这山野乡间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是安分的,上树掏蛋,下河摸鱼,弹弓打鸟,小时候她可一样没落下。
她也最喜欢有挑战的探险、发掘,有几次掉进山洞里,被困几天几夜,最后还是她凭自己的聪明找方法爬出来的。
自然,在这样一个密闭的小环境里,寻找一个出口不费吹灰之力。
幸运的是,传闻是真的,地窖冰冷的四面墙壁中有一面设了一扇小矮门。
安若素迅速撬开小门,头也不回的钻进密道,放开步子,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沿着蜿蜒狭窄的小道狂奔……
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马上就要爆炸了,必须争分夺秒尽快离开这里。
“嘭——轰轰轰——”
想法刚划过心间,耳边已经滚滚传来如晴天霹雳般惊悚的爆炸声。
安若素到底不是专业人员,时间仓促,爆炸的威力算计不准确,最终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外面的人在爆炸的瞬间,眼睁睁地看着一座二层的小楼在轰隆巨响中被夷为平地,遂即一团烈焰冲天。
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如山崩海啸般汹涌扫向四面八方,将远远等待外面守株待兔的人们全部掀翻,狠狠摔翻在地上。
而身处在爆炸底部的安若素同样没有幸免,纵然她跑的飞快,远离别墅一大段距离,但是强烈的震荡和冲击力在地面下,比地上凶猛无数倍。
在猛烈的轰隆声中,安若素七窍被震荡的冒血,心口的血气沸腾翻滚,加上之前中毒和自杀造成的身体虚弱,她终于坚持不住,在耳边轰隆炸响没有结束之前,狂喷一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密道里,昏死过去。
可即便内伤昏迷时刻,她的双手依然死死的护着能救凌莫非性命的文件。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来的第一时间,她不顾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跌跌撞撞,继续朝尽头跑去。
终于跑到尽头,从一个距离别墅三、四里地的隐秘洞口爬了出来。
刹那,外面强烈的阳光刺痛了适应黑暗的眼。
天旋地转间,她没站起来整个人又匍匐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头昏目眩才稍微好转。
回望远处早已化作一堆废墟的别墅,她不由一声苦笑,人生里唯一有着疼爱她的人的地方也彻底的化为乌有。
吞下悲哀,安若素抬起腕表,瞄到表上面的日期,顿时心急如焚,想不到她竟然在密道里昏迷了两天有余,此时已经过了和魅音约定的时间,万一因此错失救凌莫非的机会,那该如何是好。
安若素再没有悲春伤秋的心情,匆匆爬起身,以强大的毅力支撑着一股风就能吹跑的虚弱身体,带着文件返回城里。
安若素不知,魅音已经无法赴约!
……
官方和私人的两支专业级打捞队,在莫斯科河上不眠不休的打捞搜索了整整三天三夜,仍然一无收获。
这么冷的天,这么冰的水,人掉下去别说三天,三分钟足以令人全身麻痹、抽筋、昏厥,所以官方的结果是,生还的希望渺茫。
两个挺拔的男人站在桥边迎风而立,凝望着脚下滚滚波涛,心也随着流淌的河水渐行渐远。
回望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一切是那般的鲜活而清晰,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在潺潺流水中回荡在耳畔,仿佛那个灵动顽皮的女子并没有离他们远去。
裴俊白哀叹中,看了眼旁边一身落寞悲恸的风沐城,心中同样一片悲凉和哀伤。
想劝,又无从劝起。说什么?节哀顺变?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也无法节哀,无法坦然顺变!那么又何必虚伪的安慰,伤他,也伤自己。
但是,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只要一天没有找到文文的尸体,他们就可以自欺欺人地抱着一天的希望!
终于,在日落时分,裴俊白强压悲恸,率先开口,对那个在这里站了足足三天三夜、快要风化成护河雕像的男人,斟酌着说道:“今天安若素送来了文件,说是三天前跟文文商议好的!……现在有了反击的筹码,你打算怎么做?”
没有回应裴俊白的询问,风沐城空茫的大脑里全是三天前,那个她离开他的夜晚。
脑海中浮现出她义无反顾跳下高桥的画面,麻木的心再次隐隐作痛起来,有悔、有怒、有怨、有恨,百般心情翻江倒海般纠缠得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痛。
她怪他不顾及她的感受,妄自尊大,唯我独尊。可是她呢?她又何尝不是以爱为名去任性妄为!
他之所以每当危险降临时把她推开,正是因为害怕她为了保护他而做出这种不要命的举动!
她害怕失去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同样恐惧着失去她?!为什么她总先考虑着他?为什么她不能先顾及自己的安危?……为什么她要这样狠心的抛弃他?!
她可知,没有了她,一切都没了意义,什么结果、什么奋斗、什么人生、什么希望,一切全是空!
绝望的痛苦如蚀骨的毒,吞噬着人残破的灵魂,腐蚀着人脆弱的经脉,刺痛的痉挛使得那张雪白的脸渗透出一层青黑,连呼吸也被剧痛扼住,霎那间缺氧的神经仿佛被数千万颗锋利的钢针扎刺,疼得人生不如死。
风沐城双手紧紧抱头,大口大口喘气,想要呼吸缓解,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向桥栏。
“风沐城!!”
裴俊白眼疾手快,及时抓住风沐城昏厥倾倒的身体,见他面如死灰、嘴唇乌黑,顿时大惊失色,反手将他背在背上,甩开大步朝医院狂奔。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
四年,1500多个日出日落,弹指一挥间。
中国,北京国际机场,3号航站楼大厅,喧闹往来的人潮里,一个粉嫩嫩、胖乎乎的小女娃,在一声声清脆而稚嫩的呼唤中,张着小胳膊,像飞奔的小天使跑向不远处气质卓然,小腰板挺拔如松,小脸紧绷不怒自威的小男孩。
“爸爸!爸爸!”
直到小肉团子跑到面前,热情地抱住自己,风云锐才后知后觉,这个莫名生物口中的“爸爸”是在叫他。
惊悚!
风云锐瞬时犹如被蜂蛰了似的,小手掐住乱认爹的小肉团子,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丢了出去,紧绷着小脸,朝她低吼道:“你看清楚我才6岁,谁是你爸爸!疯子!”话音落下,风云锐的脸莫名一红,竟然破天荒地害羞了。
小肉团子被摔在地上,瞅着熟悉的脸,灵眸蕴水,扁着小嘴,那叫一个委屈。心说,没错啊,这张脸明明就跟妈妈给她看的照片一模一样。
“云锐,你怎么把小朋友推倒了?”取行李回来的风沐城打远见儿子把一个小女孩推倒在地上,快步走过来,俯身将小女孩从地上抱起来时,批评了儿子两句。
“爸爸……”被父亲责问,风云锐也无比委屈,正要向风沐城解释,哪成想,地上的小女孩在见到风沐城的瞬间,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立即绽放出奇异的光芒,肥嫩嫩的两条小藕臂一下子环上风沐城的脖子,欢快的叫:“爸爸!”
“喂,疯子,那是我爸爸,不许你乱叫!”风云锐快被这小肉团子气抽,握着小拳头,就像被侵略了地盘的小兽,随时准备冲过去,把敌人丢到大西洋去。
“云锐!”风沐城哭笑不得,轻斥儿子要有风度。
风云锐气闷委屈,倒也不敢惹父亲不高兴,气鼓鼓的小脸一别,不再看小肉团子。
风沐城无奈莞尔,将怀里黏人的小家伙抱出来,对她和蔼的笑了笑,温言软语的问道:“你的父母在哪儿?快回去吧,找不到你,他们会着急的。”
听着风沐城磁性好听又充满宠爱的声音,小女孩乌黑水亮的大眼睛在风沐城和风云锐之间提溜地转。
漆黑的眸子里尽显欢喜之色,好像在惊叹,果然这个才是爸爸,刚才她还奇怪,爸爸怎么比爹地矮那么多,原来那个Q版的不是爸爸,可谁让他长的跟爸爸一模一样呢,认错了也不是她的错哦。
小女孩狡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像极了某个人,令风沐城的眼神有刹那的恍惚。
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笑貌时,那颗沉寂的心再一次不期然地荡起痛意。
一旁的风云锐见父亲脸色发白,心头一颤,深埋在心底的恐惧迅速蔓延。
风云锐冲上前,一把将小肉团子从风沐城的怀中拉出来,神色焦虑地对风沐城说:“爸爸,别理这个傻子,我们快走吧!”
听出儿子语气中的担忧,风沐城暗敛情绪,回风云锐一记安好的眼神。
转眸,看着因被风云锐粗鲁的拉走,又被叫傻子而噘着小嘴不高兴的小女孩,他柔声说道:“宝贝,快回到你父母的身边去吧!”
“爸爸,你知道我叫宝贝?”小女孩听到风沐城叫她宝贝,脸上的委屈顿时一扫而空,激动地满眼冒着闪耀的星光。
“你叫宝贝?”不知何故,看到小女孩这欣喜若狂的小模样,风沐城的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温柔地问了一句。
“对呀,我叫风宝贝。妈妈说,爸爸最喜欢叫她宝贝,最爱她了,爸爸也一定会像爱妈妈那样爱我,所以我也是宝贝,风宝贝。”
风沐城听了孩子这番骄傲十足的自我介绍,打量着眼前漂亮可爱又给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的小女孩,忽然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风云锐在听完小女孩骄傲得意的介绍后,不以为然地嗤笑道:“疯宝贝,是够疯的。”
“不许你这么说!不许你侮辱我的姓氏,妈妈说这是世界上最骄傲的姓!”风宝贝被风云锐的嘴毒惹火,握着小拳头嗷嗷大喊,那气势,俨然是小人儿的尊严也是凛然不可侵犯的。
“呵呵!”风沐城真心的笑了,温柔的抚摸着风宝贝的头,安慰着:“宝贝乖,是哥哥不对,咱们不跟哥哥一般见识,好不好。”转而,风沐城批评风云锐:“云锐,道歉!”
“我……”风云锐紧抿小嘴,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很有教养的道了歉:“对不起!”
风宝贝倒是宰相肚里好撑船,十分大气的回道:“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了!”
风云锐满脸黑线。
风沐城扬唇淡笑。
还是爸爸最好,风宝贝在心中十分中肯的评价,小脸再次如盛放的夏花展露出灿烂的笑颜,张开小翅膀又飞扑到风沐城的怀里,噌啊噌,像猫咪一样讨喜的撒娇。
“爸爸,我们走吧,不然姑姑会等急的。”风云锐看着别人霸占着自己的老爹,心情十分不爽,而老爹那张平时寡淡如水的脸上洋溢的宠爱更是令他大口喝醋,在一旁不停地拉扯风沐城的衣角,难得的表现出几分孩子气。
这软糯糯的小东西真令人爱不释手,只抱一会儿,风沐城就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但他不是一个放纵感性的人,清楚这不是他能觊觎贪恋的,放开风宝贝,笑着劝道:“宝贝乖,回到你父母的身边去吧!”
“你就是我爸爸呀!”风宝贝几次三番被撵、被拒绝,小嘴又不高兴的撅了起来,长长的睫毛随着抬眼垂眼,忽闪忽闪的,可爱极了。
这样惹人喜爱的孩子,谁都不忍心拒绝,惹她伤心,包括风沐城。
风沐城斟酌了片刻,用最柔软的声音和最亲切的笑容,告诉她:“我不是你爸爸……”
怎料,风沐城的否定刚刚说出口,小肉团子怒了,一把推开风沐城,瞅着他,呼哧呼哧地,发出委屈的哭音。
“妈妈骗人,爸爸根本不爱宝贝,爸爸不要宝贝,宝贝再也不要爸爸了!呜呜……”
说出这番伤心,风宝贝哭着,调头就跑,那模样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得风沐城的心都在打颤,站起身,举步就要追过去。
然而,在看见一名男子快步奔向风宝贝,将她怜爱的抱起来安慰,以及风宝贝哭泣的口中的那声“莫非爹地”时,他的脚步就像被扎地生根一样,再也挪动不了分寸。
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凌莫非安抚着那个小宝贝:“告诉爹地,宝贝跑去哪里了,妈妈快急死了,下次可不许再乱跑了,知道吗?”说话间,凌莫非抱着风宝贝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听了凌莫非温柔的教育,委屈的风宝贝乖巧的趴在凌莫非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但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却情不自禁地看向远处的风沐城。
看见他也在看自己,风宝贝扁扁嘴,又是一阵的委屈,索性将小脑袋面朝凌莫非的脖颈,不再去看那个惹她伤心的“爸爸”。
这怨念的小眼神,牵动得风沐城的心肝脾胃肾齐打颤,垂落的双拳松了紧,紧了松。
这孩子是谁?为什么自己对她有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她和凌莫非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叫着自己爸爸,又叫凌莫非爹地?!
她说:“妈妈说,爸爸最喜欢叫她宝贝,最爱她了,爸爸也一定会像爱妈妈那样爱我,所以我也是宝贝。”她的妈妈是谁?是……
疑惑缠绕在心间,看似纷乱没有头绪,又似乎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只是人始终踏不出心底的那一步,去直视那极有可能已经溃烂的伤疤!
……
“宝贝,你去哪儿了,急死妈妈了!”
魅音见凌莫非将风宝贝寻找回来,心有余悸地将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抱回怀里,轻斥的声音掩饰不住焦急。
风宝贝看到妈妈,幼稚的心灵差点兴奋地告诉魅音自己终于遇见爸爸了。
但当看到魅音慌乱的脸色,想到爸爸根本不认她不说,还不停地赶她走,小肉团子咧开的小嘴又弯了下去。
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妈妈,心里委屈得好想向妈妈告状,只不过一想到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年纪虽然小,她却已经有了不想妈妈担心的意识。
哼,都怪爸爸,亏她还觉得爸爸最好!
风沐城不知道,一不留神,跟女儿结下了梁子。
凌莫非见风宝贝不知所措的模样,以为她是害怕了魅音的训斥,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这不仅仅是魅音用生命诞下的宝贝,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心头肉,最看不得的就是小宝贝受委屈。
一贯奉行的是宝贝做的事就是错也是对的,袒护自然出口,笑眯眯的帮小宝贝说好话:“孩子小难免淘气,回来就好,你别再骂她了,宝贝会伤心的。”
对于凌莫非不分青红皂白、人神共愤、没天理的偏袒和溺爱,魅音真是无语至极。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整天红着眼睛非逼着她把这小东西打掉,没想到一出生,他立马没骨气的抛弃节操,抱着孩子不撒手。
但总归知女莫若母,凌莫非看不出风宝贝情绪低落的真正原因,魅音却能感觉到几分,这孩子打小就乖巧,平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走散,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既然孩子不想说,魅音也不想勉强,抱着她跟随凌莫非走出机场。
坐上凌莫非的车,哄着怀里的孩子入睡之后,沉默了一路的魅音终于开口问道:“他真的在中国?这四年他过的怎么样?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他的消息?”
一转眼,他们分别了四年,在这四年里有太多的痛苦和无奈让人想要忘记,唯有那股思念从不曾割舍半分。
凌莫非透过后视镜,看到魅音凄然的脸庞,心中暗自叹息,表面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查不到他这几年的情况,显然他们是有意隐藏行踪,如果不是天锐集团前几天首次公开幕后的掌权人是裴俊白,到现在我们也是一无所获。真令人意外,四年前横空出世的天锐集团这匹商界黑马居然是他们的产业,难怪仅仅四年天锐集团便从新秀一跃跻身为全球商界排名前三。”
如果是别人,这彪悍的势头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但如果对方是风沐城,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想不到当年叱咤风云的黑帮教父,失去了百年根基,一无所有,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几年销声匿迹之后竟以这种方式重磅出现,成功的转型为正道商人,并且一鸣惊人。
这,怎能不令人叹为观止!
凌莫非嘴角微扬,一股寂寞很久的高手终于遇见可以与之酣畅淋漓大战一场的对手的蠢蠢欲动浮现而出。
魅音的眼神也恍惚了,与凌莫非的热血澎湃不同,她有些紧张,明明期待了许久的重逢,明明相见近在眼前,为何她的心反而忐忑难安。
忽然,魅音自嘲的笑了笑,为什么会不安?!
因为她缺席了他四年的光阴,连道听途说的消息都不曾获得,空白的令她害怕,害怕在这四年里发生了她无法扭转的事情,更害怕在这四年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风沐城,你会等我吗?!
……
凌莫非驾驶的迈巴赫62正驶入凯旋大酒店的停车场,迎面,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路虎与之擦身而过。
陌生的车辆,却给魅音一股莫名的熟悉,仿佛那车里有她熟稔的人。
魅音心头不受控制的颤动,透过车窗向外张望,上天待她不薄,匆匆一瞥间恰好看到路虎转弯,驶入车道。
初夏的天气不炎热,车窗的玻璃降落着,里面开车的人一边抽烟,一边单手驾驭车辆,透过没有阻隔的车窗,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完美立体、刚毅英俊的侧脸。
四年不见,他比以前更加沉稳干练,举手投足间,即使一个简单的抽烟动作依旧潇洒的那么耀眼。
“裴俊白,好久不见!”魅音目送着渐行渐远渐的路虎,一抹浅浅的笑漾出唇边。
偶遇到裴俊白,魅音忐忑的心踏实了,现在可以确定凌莫非的情报没有错,消失了四年的裴俊白回到中国,风沐城也一定回来了。那么,今晚的天锐集团举办的四周年庆晚宴,他也定会参加吧。
盼望四年,无时无刻不再期待着与他重复的这一天,然而终于盼到了,心情喜悦的同时又不免紧张与感伤。
“小音!小音?”
听到凌莫非的呼唤,魅音才恍然醒觉,一瞬间,她居然失神了。
回神,发现车已经停好,凌莫非亲自为她们开车门迎接。
魅音敛了敛神,抱着风宝贝在凌莫非体贴周到的保护中步下车。
“我来抱宝贝吧!”凌莫非发觉魅音有些魂不守舍,动作小心翼翼的将她怀中的风宝贝接了过来。
看到凌莫非对风宝贝的关爱和疼惜,魅音感慨万千,真心说道:“莫非,这些年……”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凌莫非回头朝她粲然一笑,眨了眨光辉璀璨的深眸,风流不羁的调侃中带着半真半假的怨念:“小音要是真想谢我,就来点实际的,既然都是用嘴,别总用说的,不如……”
说话间,凌莫非挤眉弄眼的向魅音靠近,舔着脸来讨实惠。
魅音一爪子将嬉皮笑脸的家伙挥开,促狭道:“凌莫非,人都是越活越长进,你怎么是越活越回陷呢,总喜欢开这种幼稚的玩笑,小心风宝贝都要鄙视你了!”
“哈哈,这有什么不好,心态好,才能活得好,谁像你,18岁的脸,80岁的心。”似乎还嫌某女的脸不够黑,凌莫非又煞有其事的叫了一声:“小老太婆!”
魅音握拳,狡猾的家伙,仗着此刻怀里有风宝贝就有恃无恐了是吧,待会看她不给他一记佛山无影脚。
“哈哈哈……”凌莫非就喜欢看她这紧鼻子瞪眼的鲜活劲儿,她越是气鼓鼓,他笑得越是肆无忌惮,潇洒的一转身,大笑着抱着怀中醒来的风宝贝率先走进酒店。
魅音站在后面望着他伟岸的背影,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她抿着的唇线也跟着微微扬起。
他用笑闹为她排忧的这份关心,她怎会不懂。
这四年来,如果没有他们关怀备至的爱护和鼓励,恐怕到现在她还活在无边无尽的绝望之中。
回想这漫长而煎熬的四年,魅音笑着的眼眸里泛起莹莹光泽,有悲伤,有辛苦,更多的是感激和庆幸。
当年,跳桥之前她虽然利用理论算计了一切,却终因经验不足,漏算了自然环境因素。
跳入河中的一刹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进入春季的俄罗斯不同于其他国家,气候依然严寒,水温异常冷冽,加上强大的下坠力,她直接被拽入河中心,入水的瞬间人就好像掉入了地下千米的寒层般全身骤然冻僵。
最要命的是,身上厚重的衣物在被水浸泡后也逞几何倍数增加了负重,水也像没了浮力,她在透心凉的河水中挣扎着上浮,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时也耗尽了所有能量。
被冰水浸泡得昏沉的大脑意识开始模糊,看着河岸明明只有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眼中却像一万光年那样遥远。
僵硬的身体,血液似凝固在血管里,使她失去了行动能力,也丧失了开口呼救的能力。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
是凌莫非及时出现,救了她。
那天,在她离开医院的时候,凌莫非正好回去,见她刚上出租车,紧接着有人尾随上车,凌莫非立刻警觉,开车跟了上去。不然,她早已葬身河底,喂鱼虾了。
不知上辈子她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上天待她如此眷顾,遭遇那么严重的劫难非但没有夺走她的生命,还赐予了她最珍贵的宝贝和最宝贵的朋友。
是他们陪伴她走过人生最艰难的路程,给足她勇气去面对惨烈的人生。
所以,将来无论要面对怎样的挫折与坎坷,她都会心怀感激的活着,努力的活着,不只为自己,也为那些爱护她和她所爱惜的人们。
……
在城市灿烂辉煌的灯火中,漆黑的夜晚也披上一层光鲜迷离的外衣。
盛都王朝,全球首屈一指的高级会所,在这样美好的夜晚正举办一场饕餮盛宴。
今天,是天锐集团成立四周年纪念日,也是天锐集团总部搬迁中国的大喜之日。
在这双喜临门的日子,商界各行各业的掌门人纷纷前来祝贺。
人们不止是被天锐集团仅在四年内迅速崛起、势如破竹的传奇吸引,更被它幕后神秘的三大创始人深深吸引。
短短四年便跻身全球企业前三名,经营从商贸、电子、生产、到医药、医疗、以及娱乐、影视、新闻等,各个领域均有涉猎,其公司壮大的速度以日刷新。
这在业界是个神话,无不顶礼膜拜。
如此强劲的势头令人羡慕嫉妒恨之余,秉承大树下面好乘凉的社交原则,各界人士务必要上前巴结讨好一番。
一场盛宴人满为患,盛况空前,随处可见彬彬有礼的寒暄,虚与委蛇的奉承,将东道主天锐集团执行总裁裴俊白围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裴俊白优雅的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或颔首致意,或简短回应,或举杯示意,以四两拨千斤的交际手腕在这样的应酬中游刃有余。
而当人们听闻三大创始人皆是钻石级单身贵族时,女人们更是趋之若鹜,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无数双电眼散发着几千万伏特的电力一面勾/引着那个儒雅倜傥的男人,一面明里暗里的互相较劲。
魅音挽着凌莫非的臂弯步入会场的第一眼,就是这种裴俊白在狂蜂浪蝶争相追逐中卓然而立的彪悍场面。
魅音不得不感叹,现在的裴俊白真够强大,面对如此浩荡凶猛的诱惑,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十足的正人君子好男人姿态。
但在走过间,听到身边的人议论天锐集团三位创始人全是单身的这个消息时,魅音意外了,这么多年裴俊白和风锦绣怎么还没有修成正果?
见到全球第一企业的莫非集团首席凌莫非携女伴入场,这众星捧月般的狂轰滥炸的场面才稍微缓解。
看到凌莫非径直向宴会主人走来,人们自然而然地退让开一条道路。
忙于应酬的裴俊白察觉出异动,转过头,投来目光,当看见魅音的一刹那,他疏朗的眉宇急促地蹙过,似惊、似喜……
然而这瞬息间的激动在瞥见与她携手同行的凌莫非时,眉宇间那抹波动也如褪去的潮汐,飒然波澜尽褪,俊朗的脸庞因严肃显得愈发刚毅,却再也令人看不出他纤毫的情绪。
魅音自从进门,目光便没有离开过裴俊白,他的惊讶,他的惊喜,以及他掩藏的愠怒,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复杂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消失了四年的人,或许还以为早已逝去的故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有脾气也在所难免。
看到裴俊白的反应,魅音忽然有些紧张,不知待会见到风沐城,他是不是也会像裴俊白这样震惊和气愤。
思想中,魅音同凌莫非来到了裴俊白的对面。
凌莫非极有风度的主动与裴俊白握手问候:“裴总,恭喜!”
裴俊白星目淡扫过凌莫非身侧神情隐隐激动的魅音,语气极为公式化的与凌莫非寒暄道:“凌总大驾光临,荣幸之至。”
凌莫非微微一笑,言谈得体从容:“裴总客气了,今后还要仰仗裴总多多关照。”
“呵,凌总言重了,应该是我们感恩大神庇佑才是,天锐集团能有今日辉煌的成就,全得仰仗凌总呢。”裴俊白勾唇挑起一丝笑意,谦虚的言辞在意味深长的语气中竟有种莫名的尖锐刻薄。
凌莫非微怔,都是商界摸爬滚打的狐狸怎会听不出裴俊白夹枪带棒的讥诮味,目光不觉看了眼身边的魅音,虽不是完全理解裴俊白的弦外之音,他仍是在一言一笑中巧妙地化解了尴尬:“呵呵,裴总真爱说笑。”
察觉到他们之间浓浓的火药味,魅音诧异,目光在裴俊白和凌莫非之间游走一圈,咀嚼着裴俊白口中的仰仗,蓦地,头皮一片麻凉,直觉裴俊白在指当初他们合伙坑凌莫非的两亿欧元的事。
此时再迎上凌莫非不经意地目光,魅音顿觉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不由别开眼,不再看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令魅音意想不到的是,她这做贼心虚的羞赧与凌莫非温柔的关注交织在一起,在外人眼中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仿佛无需言语,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告诉大家,他们之间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裴俊白深邃的黑眸中连最后一丝虚假的笑意也被冷冽抹去,面对魅音的态度也自然而然的隔阂了一种疏远。
魅音顿觉头大如斗,清楚地意识到裴俊白误会了。
在亲人朋友面前,她一向是直来直去,对裴俊白单刀直入的说:“小白,我们谈谈吧。”
裴俊白并没有立即答应,沉吟了片刻,才似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带着魅音走出宴会大厅,来到一处安静的阳台。
站在三十五层的高楼上,京城美丽迷人的夜景尽收眼底。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点缀着夜空,大路上流动的车灯如漂亮的丝线缠绕着夜色,将城市的夜晚勾画得瑰丽而妖娆,入目,是迷人的风情。
只可惜,良辰美景如斯,却是无人欣赏。
裴俊白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文文,你走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听得魅音浑身一颤。
她盼望期待了整整四年的重逢,幻想过无数次的相见,迎接她的,不是亲人的失而复得的激动喜悦,不是朋友热情欢迎的嘘寒问暖,而是,直接驱离出境!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在做梦?!
夜风柔和,带着点点微醺的暖意,奈何吹拂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是彻骨的凉。
当那种物是人非的惶恐真实而清晰地出现时,所有的坚强不过是一缕浮云,轻轻一吹便烟消云散,只留下一身簌簌颤抖的寂冷,残酷的提醒着人,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魅音暗中握紧双拳,艰涩地哽了哽喉咙,才保持住冷静:“理由。”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高兴,也很欣慰,而且看你的样子应该过的很好,既然这样不如彻底忘记过去,好好过现在的日子。”裴俊白深吸一口烟,放空夜色的深眸,在烟雾的缭绕下也泛起几许朦胧的惆怅。
看到这样的裴俊白,魅音震撼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心平气和地问道:“小白,你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几年我找不到有关你们的任何消息?”
听魅音询问,裴俊白怅然轻叹中,似自言自语般轻喃一声:“我们同样找不到你!”
“我……”一句话心领神会,不用追问已经知道,他们这些年没有放弃寻找她。
关于这几年,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们说,然而在这样的时刻和场景下,竟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当初,确实是她恳求凌莫非隐藏了她的消息,因为在那种生死难料的日子,在那样狼狈的时候,她实在没有勇气让风沐城看到那么落魄而悲惨的自己。
魅音压下心中涌荡的酸涩,向裴俊白轻声问道:“他……好吗?!我知道我欠你们一个解释,我会……”
“文文!”
令人不安的是,裴俊白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连注视着她的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文文,实话告诉你,今晚还是他宣布订婚的日子!”
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魅音所有的期冀,摇晃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若不是身后有阳台的围栏支撑,她或许会狼狈的摔倒。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话,再深的感情也抵不住流年的摧残!
四年而已,风沐城,你已经等不下去了吗?!
心,又涩又痛,连呼吸也裹挟着一股火辣的痛苦,咽不下,吐不出,弥留在口中化作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心里有说出尽的失望,又无从可说,她只能笑,以笑掩盖深入骨髓的伤痛,却不知,笑容里浓浓的苦涩早已出卖了她的凄伤。
感受到她翻滚的情绪,裴俊白紧皱的眉头愈发深重,语重心长的劝道:“文文,你不要怪他!这几年你根本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失踪的第三天,他就病了,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他醒来之后陷入了严重自闭,导致精神功能絮乱失常。”
“谁能想象曾经叱咤黑道,令黑白两道谈之色变的一代教父沦落到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悲惨境地!他不闹、不动、也不说话,终日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是精神病院里最安静的疯子。要不是这些年有云锐一直陪伴着他,恐怕到现在他也走不出心里的那道坎!”
“所以文文,别怪我狠心,现在他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而你也有了自己的选择和归宿,就不要再互相招惹了。”
“我……”听完风沐城这几年的遭遇,眼泪夺眶而出,脑中浮现出他宛如没有生命的安静,五脏六腑全是绞碎般的疼,她不知道自己在与死神博弈的时候,他同样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着。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他们?!
看着魅音悲伤的哭泣,裴俊白平静的黑眸中也泛起点点水光,将她轻轻地抱入怀中。
虽然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只会令她更加痛苦,又不得不残忍的说出事实:“这几年是梦婷日以继夜的照顾着他们父子。”
裴俊白终是不忍魅音太伤心,言语点到即止。
梦婷吗?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说不出祝福的话,依然无法坦然面对他与其他女人携手一生的画面。
但,这又能怎样?!尽管心如刀割,尽管思念满怀,在既定的事实面前,已经容不得她再任性妄为。
舍不得,这一次也要放开彼此的手,从此,相见只是陌路!!
强压下心中悲痛欲绝的痛苦,离开裴俊白的怀抱,收敛哭声,抹去脸上是泪水,坚强转身之际,魅音最后请求裴俊白:“麻烦你,告诉凌莫非,我在这里等他。”
“……”几年不见,裴俊白其实有满腹的话想要和她诉说,不过在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只问道:“你住哪里?回家吗?文爸文妈很挂念你!”
提到“回家”这个词,刚刚压抑下的悲伤又泛滥起来,令人紧握着双拳,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重新镇.压下去:“我知道了,临走前,我会回去看望他们。”
听说她要离开,裴俊白的心口一阵窒闷,想要挽留,最后却只互道一句:“保重!”
……
裴俊白回到会场,很快,凌莫非赶了过来。
凌莫非见魅音躲在昏暗的角落里,在隐忍的哭声中簌簌颤抖着,模样真是说不出的悲凉,叫人心疼的整颗心都在打颤。
凌莫非边朝她阔步走来,边脱下身上的礼服外套,到了她的面前,悉心的为她披在肩上,柔声安慰:“小音,我们回去吧!”
“恩!”魅音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垂着头,暗敛着汹涌的泪水。
凌莫非什么都没有追问,搂着她虚弱的身体,给她支撑的力量,带她走向会馆的门口。
此时宴会即将开始,应邀宾客们已陆续入场,若市的门庭已经安静下来。
大门口,只有两名保安在尽忠职守的站岗。
就在魅音和凌莫非准备出门时,在保安的致礼中,迎面有人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
没有目光的对望,没有暗中的窥视,只在那人一走一过间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她便知道来人是谁。
她想抬起头,看看他,然而心脏却在闻到他干净清冽的皂香中混入的那缕女人专有的甜媚香气时骤然紧缩。
颤栗的心痛使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无法抬头,也无法行走,石雕般静静地默然垂立在那里,听着他稳健的脚步毫无停顿或犹豫的渐行渐远……
“风沐城,等我回来!”那天早上的告别犹在耳侧,清晰彷如昨日,却又缥缈的仿佛远隔了一个世纪般那样遥远。
其实,那时她还想告诉他,如果在她回来的时候,他肯开口说话,她就原谅他的隐瞒,与他重归于好。
可叹命运弄人,这一别竟是四年,转身已是沧海桑田。
而他们用了四年的时间、历尽千辛万苦,跋涉万水千山,却只换回来今天的擦肩而过。
到底,他们是有缘无份!
心在痛,已经无力禁锢眼泪,如雨般连绵的泪珠直直坠落,掉在光滑可鉴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凄迷了一地水光。
这绝望的哭泣令人心伤,凌莫非的劝慰也犹自带着心疼的柔软:“小音,我们回去吧,宝贝还在等你呢!”
“宝贝……宝贝……”魅音呜咽着呢喃,撕裂的心将掩埋在心底的不甘倾泻释放。
突然,她一把扯下肩膀上的西装还给凌莫非,转身,提起白色迤逦的裙摆,朝宴会厅奔跑而去。
不,她不能这样放弃,不能这样退缩,他们有儿子,有女儿,为了他们的宝贝,她也该坚强的去争取一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灰溜溜的滚开。
“小音!”凌莫非见魅音情绪异常激动,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跟随过去。
……
热闹的宴会不识人间愁滋味。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派歌舞升平,欢乐祥和。
见风沐城珊珊来迟,裴俊白率走上台,抬手示意音乐暂停,大家安静。
待场面肃静之后,裴俊白通过麦克风,向下面云集的宾客致辞感谢:“首先欢迎各位来宾参加我公司周年纪念会,感谢大家的厚爱与支持,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多多合作,共同携手打造更加美好的商业未来。接下来,有请我们天锐集团董事长风沐城先生与大家见面,并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裴俊白深奥的表情,神秘的言语,在每个人的心上掀起不小的波澜,大家窃窃私语,纷纷忖度他口中的重大消息。
魅音正好赶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刚刚鼓起勇气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的忐忑起来。
远远的站在那里,凝望着在人群夹道欢迎中缓缓步上发言台的风沐城,她脚下的步子也仿佛生了根,再也挪不动寸许。
满眼,满心,只有他,伟岸的身影,颀长的身姿,独特的气质,在这五光十色的世界里,所有繁华风流在他耀眼的风华中全变成了灰白的背景。
黑色考究的礼服,搭配着纯黑色的素纹衬衫,与包裹着修长双腿的笔挺西裤将他整个人显得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优雅在浓重的色彩中淋漓尽致,身上唯一的色彩只有衣领边角上镶嵌着两颗海蓝色的钻石,在这一身浓重的黑色里如耀眼的星光为它的主人生得一身的闪耀。
干净利落的墨发下是一张帅气逼人的脸,深邃的五官,寡淡的黑眸,凉薄的淡唇,明明没有表情,却给人一种傲视天下的威严。
四年了,他依旧风采卓然,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却使他看起来愈发深邃、内敛、沉静而神秘,连他悠扬的谈吐也多了一股沉淀的醇厚。
“非常感谢诸位的莅临,我谨代表天锐集团在此宣布,即日起,我们将正式开启‘国际贸易大中华区商业往来合作案’,具体合作竞标事宜将于明天公开发表声明,热忱相邀同道志士一同开放、开创,在互利互惠中创造财富。感谢大家,祝大家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利落精炼的致辞完毕,风沐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徐步走下台阶。
见人要这样退场,裴俊白状似惊讶,看了眼一旁盛装打扮的梦婷,在风沐城耳边低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
“没有。”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字字透着凛然不可质疑的肯定。
裴俊白默然,转身继续与各家斡旋应酬之际,目光在瞥扫过门口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时,一抹算计得逞的得意在唇边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礼数周到、从容不迫的交际式微笑。
风沐城走到梦婷的身侧,微微顿步,缥缈的声音只有他们彼此听得见:“抱歉,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听到他的歉意,梦婷笑得释然,其实从刚才在门口遇到那道熟悉的倩影时,她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不过目前看来,这结果倒是最好,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襄王若无梦,神女再有心也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对于无视你的人,别说宣布订婚,即便真与人结婚生子,人家也不会有所动容。
正如现在,那人身为三大创始人之一,只因她的出现,便连这么重要的场面也避之唯恐不及,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回答更直接、更明白?!
那么,又何必继续为难自己,刁难别人。
“谢谢大人!”梦婷真心道谢。而就在梦婷以为风沐城要走向门口时,音乐悠扬响起的刹那,他却一手揽住她的腰肢,舞步优美地带着她滑入舞池。
“大人?!”梦婷惊讶的低呼,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门口注视着他们的魅音,视线在对视上魅音复杂的眼神时,梦婷忽觉无比尴尬,赶紧垂下眼,心神不宁的跟随风沐城的脚步翩翩起舞。
魅音紧张的听完风沐城的致辞,没有听到令她肝肠寸断的消息,心中的大石正要落下,却见他们金童玉女相拥起舞。
男人柔和的凝望,女人含羞的妩媚,两人如天造地设,是那样的和谐美好。
只是看着他们,为何像在仰望着阳光,耀眼得人双目刺痛?!
紧握的双拳在明眸黯淡中,无力地垂落,就像那颗堕入迷惘的心,再也提不上一丝力气。
“美女,可否赏脸共舞一曲?!”
她的落寞与伤感全落在身后尾随追来的男人眼中,凌莫非含笑,风趣邀请,却不等魅音回应,已主动牵起她的手,带她步入舞池。
浪漫的探戈舞曲扣人心弦,舞池中两对璧人优美的舞姿,耀眼的风华,牵动起了人们与之同欢的雀跃。
人们纷纷放下酒杯,相邀共舞。
灯红酒绿,歌舞飞扬,取悦了谁,又寂寞了谁的心。
魅音木然的跟随着凌莫非的舞步,心情像她的眼神一样飘忽,找不到焦点。
明明已与他近在咫尺,擦肩舞过,他们之间却仿佛远隔了马里亚纳海沟般深不见底,仿佛阻隔着太平洋般遥不可及。
忽然间,音乐停顿一秒,随之,一曲怀旧的探戈舞曲《难忘初恋情人》飘荡而起。
人们错愕,不解这么高级的宴会为何突然播放这种古老的曲调,真令人一时无所适从。
凌莫非锐亮的深眸淡瞥过远处端着酒杯浅酌、一派悠然看戏、又暗施诡计吩咐人在舞曲上做手脚的裴俊白,绯红的薄唇微微勾勒间,手腕一转,优雅的舞姿中与身边另一对舞者交换了舞伴。
魅音心思恍惚,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出异样,直到被凌莫非交换给别人,直到那股独特迷人又令人思念的气息充盈鼻息,她才恍然抬头。
目光迎上那张熟悉到灵魂深处、魂牵梦绕的俊脸,她麻木凝固的眼神终于泛起涌动的波光。
不知是被歌词感伤,还是被他的漠然触动,心情随着怀旧的歌词百转千回,仿佛歌词是为她而写,婉转的唱着她的心声:
“是爱情不够深,还是没缘分,希望你告诉我,初恋的情人……你我各分东西,这是谁的责任,我对你永难忘,我对你情意真,直到海枯石烂,难忘的初恋情人……”
眼泪,在脚步转动中飘飞,在璀璨的灯光里带着凄迷的余辉洒落在彼此之间。
可是,那张仰望着爱人的小脸却在缠绵感伤的歌声中扬起温柔缱绻的笑容,使那张未施粉黛的素颜,在水色的迷离中犹如雨中哭泣着绽放的百合,看得人的心也跟着泛起潮湿的心疼。
男人黑衣潇洒尊贵,女人白裙灵动飘逸。黑与白,极端的色彩,舞动出相得益彰的美丽。
人们赞叹,纷纷停下舞步,退让开来,把这一隅之地独自留给那对神情疏远陌生,肢体却配合得完美无懈可击的男女。
这时,悠扬的舞曲蓦然转换,一支激昂的探戈交响曲欢快奏响。
男人的舞步不再闲庭信步,跟随节奏大开大合,流畅洒脱的舞姿,潇洒不失唯美,狂放不失优雅。
这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并没有难倒他臂弯中纤柔的女人,凄美的脸庞已无暇染泪,凭着感觉,全心全意地与他共舞、旋转、飞扬……
她如一朵阳光下怒放的白蔷薇,大气的步调将罗裙飞扬,在旋转中挥洒激情,在他怀抱中妖娆怒放。
这一支舞,默契十足,浑然天成,仿佛他们天生一对,羡煞了所有人的眼。
场外,不知何时裴俊白信步走到凌莫非的身边,从侍者手中端起一杯酒递与凌莫非,敬酒示意。
凌莫非也不矫情,接下酒杯,与裴俊白轻轻碰撞之后,优雅的浅抿一口。
裴俊白同饮之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做朋友可比做敌人好多了,凌总说呢!”
凌莫非笑,低低的声音玩味至极:“我可以把这当作是裴总的威胁或是警告么?”
“随意!”裴俊白并不掩饰其意,淡淡的两个字将“嚣张”诠释的淋漓尽致。
骄傲的雄性之间连交流也总带着锐利的锋芒。
凌莫非面不改色,精光璀璨的深眸凝望着翩翩起舞的女人,招牌式的微笑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和宠溺,回了裴俊白一句高深莫测的答案:“我只尊重她的选择。”
不去理会这话中的深意,字面上的意思已给足了裴俊白底气,只因她的选择,没人比他更了解,嘴角的笑容在浅酌中加深,了然,这场赌局他已稳操胜券。
今晚,对魅音的无情驱逐确实是他刻意为之。
不知道风沐城那厮又抽那股子邪风,今天刚回国就跟他们宣布要在晚宴上公布与梦婷订婚的消息。
梦婷在风沐城最困难的时期对他们父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们有目共睹,说是日久生情也情有可原。
但是风沐城能骗过包括自己的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他裴俊白。那厮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绝对不会是因为毛日久生情才要和梦婷结婚。
不管风沐城出于何种目的,假如今天没有重逢他家丫头,他或许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由着那厮疯闹,但既然他家丫头回来了,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高尚节操,他必须为他家丫头坚守住阵地。
远观拥着美女舞的酣畅淋漓的风沐城,裴俊白笑得像只腹黑的狼,奸诈腹诽:“怎么样,我刚下点猛料,你就端不住了吧。别说为她痴狂的你,她哭的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样,连我看着都心疼的一抽一抽的,不信你不乖乖就范,嘿嘿。”
成功的破坏了风沐城的订婚计划,帮他家丫头守住了男人,裴俊白心里那叫一个爽,口中酸溜溜的红酒都变成了琼浆玉液似的甜。
激昂酣畅的一曲,在两人一个高难度的谢幕式中落音。
片刻的安静过后,不知何人带头,掌声如雷般响起,满堂喝彩。
风沐城手腕回力,动作优雅而巧妙地将魅音扶稳站好,垂眸打量着眼前神色起异的女人,他疏朗的眉宇间荡过一丝波动。
观众们无人发觉她的异样,与她共舞的他却了如指掌,刚才在几个大动作之后,她的脸色就开始不对劲。
瓷白的脸颊红晕渐染,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出朦胧的光晕,好像是激动认真的紧张,但是从她从容流畅的舞步,他知道,她的表现并不是因为步调上的艰难导致。那么,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终于曲终,魅音暗舒一口气,紧握双拳,挺直腰板才勉强控制裙下打颤的双腿,敛着情绪,抬头想对他微笑,然而在撞入他泛起疑惑的黑眸时,她所有的勉强险些一溃千里。
这灼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教人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魅音不由心虚,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一步,不成想透支的双腿再不给力,双腿蓦地酸软下去。
完了!不想在他面前出丑,却终是力不从心。
正当魅音以为自己要当众倒地时,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及时将她稳稳接住,可是闻到他的气息,她尴尬的脸色狼狈的红了,心中哀嚎:“唉,还是丢脸了!”
“小音,不舒服吗?”凌莫非发觉魅音的异样,放下酒杯,快步从后面走过来。
魅音此刻的矛盾和无措只有凌莫非清楚,不动声色地将魅音从风沐城的手中接过,温柔体贴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你刚回国,需要休息。”
“好!”魅音没有坚持,回以凌莫非一记微笑,在他看似亲昵搂抱,实则搀扶的支撑下离开宴会。
如果不知道风沐城已经心有所属,她不会隐瞒他,但是现在,她彷徨了,犹豫了,不知所措了。而内心仅存的一丝骄傲也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坦白和诉说。
因为她害怕,害怕换来他的同情或怜悯。
如果不再爱,她宁愿把一切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刻。
这确实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但人不就是这样么,宁可抱着凄美的回忆孤独活着,也不愿意在别人的施舍与同情中卑微的苟延残喘。
……
刚走出宴会厅的范围,魅音脚下蓦地一个踉跄,身体如软泥般向前倾去。
凌莫非手疾眼快,及时将她打横抱起,关心的声音掩不住担忧:“你的腿不好,又何必勉强呢!”
“没有!”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字字透着坚强,正如那已经做好的决定,无论将来前路如何艰难,她都要坚强面对,脆弱只需埋在心里,不会令关心她、在乎她的人们再为她徒增伤感。
看到她这副笑语晏晏的模样,凌莫非暗自叹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对于她的坚强和倔强他早已深深领教。
当初,她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的同时,也被告知有了身孕。
在那时,为了她能够争取更多活命的几率,医生几次严正劝告她拿掉孩子。
可无论谁说谁劝,嘴里插着氧气管,身上插着各种抢救的仪器,她就是铁了心不同意。
为此,他没少跟她脸红脖子粗的发火,甚至想瞒着她悄悄拿掉孩子。
男人嘛,总是理智大于感性,连命都保不住,还何谈孩子!
但是她的一番话,深深触动了他。
她说:“他/她是死、是残,我都会坦然接受,唯独堕胎不行,我不能亲手杀死我和他的孩子,不能在我和他之间留下遗憾!”
最后,他劝说不成,反被她洗脑。
在各种煎熬、担忧和期盼中,孩子终于诞生。
至今仍记忆犹新,当风宝贝剖腹出生之后被鉴定各项指标完全健康时,他们那种喜极而泣的激动心情。
怀抱着那个天使般的小家伙,他真庆幸当初的倒戈。
随着风宝贝的到来,魅音的情绪也终于走出绝望的阴霾,努力配合治疗,用了三年的时间推翻了终身瘫痪的宣判,创造了医学界不可能的奇迹。
也自打那以后,她的任何决定,他都不会再贸然否定,诚如对裴俊白所说,他只尊重她的选择。
凌莫非将魅音抱上车,体贴周到的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才绕道驾驶室。
等凌莫非上车,魅音平静的对他说道:“莫非,帮我订后天的机票吧!”表面上说得云淡风轻,内心却荡起窒闷的痛,脸色也不由自主的发白。
听这决定,凌莫非瞠目惊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拢紧。
为了今天的健康回归,她辛辛苦苦努力了四年,抱着满腔的希望和激动回来,怎么突然又要离开?
虽说尊重她的选择,不轻易干涉她的决定,但这一次,凌莫非实在无法装聋作哑,更无法看着她带着一身落寞远走他乡。
凌莫非果断决定:“好,我跟你们一起回俄罗斯。”
听说他要一起走,魅音诧异了:“莫非集团的总部刚搬迁过来,事务繁多你哪能离开,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凌莫非笑得轻松,半真半假的调侃道:“你们不在这里,我一孤家寡人留在这里多寂寞。”
可惜这绘声绘色的怨念马上就被人毫不留情的击破。
魅音笑着促狭他:“少鬼扯了,你是想念素素了吧,这才分开几天就迫不及待的往回跑,这可不像你凌大少的风格哦!”
提起安若素那个为他丢掉半条命、默默陪伴他、无怨无悔帮他照顾着魅音的女人,凌莫非嘻笑的表情也在不经意间淡出几许柔情,只是那死鸭子嘴硬的语气仍是一副浑不在意:“我会想她?笑话!”
魅音看他口不应心的闷骚样,不觉笑出声来,煞有其事的应和:“也对!”
“咱们凌莫非是谁呀,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风流大少,哪个女人能入您老的法眼!赶明儿我告诉素素别等了,那谁家的公子要是差不多,就嫁了吧!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人疼有人爱,多好啊,何必在你这颗歪脖树上吊死。”
“不行!”凌莫非一听魅音要使绊子,立马不淡定了,深眸里一抹慌乱一闪即逝,狂轰滥炸的给魅音洗脑:“文文,你可千万别站错队,你要时刻谨记,你的哥们儿是我,绝对不能胳膊肘向外拐,抽自家的桥板,记住没,否则我会不乐意,非常的不乐意。”
连她大名都搬出来了,可见人真是急红了眼,魅音狡猾的偷笑,心说:小子,有本事你继续给我装啊。
肚子笑得差点抽筋,面子上却状似无奈,两手一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人家全给你了。你总不会真要人家女孩子等你等到满头白发吧!这缺德事咱可不能干,正因为你是我哥们儿,我才要替你积德呀,赶紧放人家去追求幸福!”
死丫头,又开始给他上纲上线,他既没抱谁家孩子跳井,又没刨谁家祖坟,怎么就缺德到需要去积德了。
凌莫非暗自咬牙,可偏偏被她这三言两语堵得英雄气短哑口无言,干吃一记哑巴亏。
魅音出事之后是安若素日以继夜无微不至的照料着,她们之间的友情在岁月和磨难中淬炼得铜墙铁壁,谁都别想见缝插针。
而自从有了魅音这个知己,他在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心中,地位直降二线,有了风宝贝之后迅速降为三线,如果再让这两个女人结成战线联盟,他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见凌莫非默了,魅音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劝道:“莫非,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何况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拥有时就要珍惜,再深的感情总有挥霍空的一天。”
听出魅音语气中流露出的伤感,凌莫非眼瞳微紧,语气有些凌厉的问道:“他变心了?”
“错过而已!”四年的错过,怨不得谁。魅音的目光透过车窗放空在外面斑斓的夜景中,轻喃细语也犹自带了一股夜色的忧伤。
如果是从前,凌莫非或许会被她的故作洒脱蒙骗过去,但是亲眼目睹了四年间她对风沐城与日俱增的深深思念,打死他也不信她能放得下,抬手,屈指在她头上毫不收敛力道的弹了一记脑瓜蹦,让她清醒清醒。
“疼!”魅音揉着被弹疼的额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出手伤人的罪魁祸首。
被人怒视,凌莫非嘴角斜斜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嚣张跋扈的教唆道:“少在这里给我玩可怜,扮忧郁,不就是被人趁火打劫了吗,抢回来就是了。”
“小音放心,有我这尊大神在,就是用绑我也把他给你绑回来,扔到床上,是疼,是虐,任你处置。要不,我再附赠一套滴蜡、辣椒水、鞭子神马的,咱给他来点狠的,看他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你又开始发癫了!”
魅音被凌莫非色彩浓郁的调侃逗红了脸,该死的脑子里竟然应景的浮现出风沐城被剥.光,捆着丟到床上的画面,还别说,那家伙卖萌的时候确实有点小受招惹疼的可怜样。
魅音一时没绷住,噗哧笑了出来,只笑着笑着,眼角忽然湿润了,凌莫非看得没错,无论她表现的多潇洒,说得多洒脱,她这一生都无法将他放下一分一毫。
只是她还有机会吗?舞会上他们明明靠的那么近,她却感觉不到他丝毫的情绪,连看她的眼神也是一种看陌生人般淡漠疏离。
心中一阵压抑的难受,叹息不觉出口。
凌莫非实在见不得她长吁短叹的模样,底气十足的给她一记安心:“别杞人忧天了,你的后援团强大着呢,怕什么!”
魅音皱眉,不解这意味深长的话从何说起。
凌莫非并不解释,表情深沉的启动车子,准备送她回酒店。
凌莫非是聪明人,虽不清楚今天发生什么事令魅音这样难过,但是从裴俊白的小动作来看,撮合之意十分明显。
同时凌莫非也是谨慎的人,能教心心念念着风沐城的女人做出放手的决定,事情绝非想象的简单。故此,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不会妄加猜测给她没有根据的希望。
凌莫非挂挡开车,车辆从停车场缓缓驶出。
在途径会馆门前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被金碧辉煌的会馆大厅里走出的那道昂藏挺拔的身影吸引过去。
只见那人修长素白的右手手指在黑色衬衫的衣领上随意抿过,似乎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的边角,优雅的动作在他沉稳流畅的脚步中,看起来有种浑然天成的尊贵雍容,仿佛那是穿着黑衣的天神降临,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不过这错觉只是刹那,如果是神,他也是最邪恶的路西法。
随着他一个弹指的动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带着五光十色般耀眼的篮彩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遂伴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噗嗤刺入声,车里的人突觉车身猛地下沉,紧接着寂静的空气里不间断地响起一阵嘶嘶的漏气声。
车遭袭,凌莫非本能的一脚刹车,纵然此刻车行速度慢如蜗牛,这突如其来的爆胎袭击仍是令人一阵心惊肉跳。
瞬时,车里坐着的一男一女全被惊得面面相觑,瞅着意气风发向他们阔步走来的风沐城目瞪口呆。
不理会他们眼中的惊疑,风沐城大步流星地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带着一身风卷残云般的霸气,探身去解开安全带,将副驾驶上的魅音抱出车厢。
看这架势,车里怔忪惊呆的两人终于回魂。
被突然抱起,魅音身体倾斜中一声惊呼,下意识的紧抓住风沐城的衣领,鼻息间盈满他独特的阳刚气息的瞬间,她蓦地羞臊的一脸红霞。
凌莫非也缓过神来,从驾驶座上步下车,瞧了眼自己被一枚钻石领扣刺破的轮胎,极度无语。
这男人的霸道无敌了,人家打劫要钱,他要命,一出手就是玩命。
凌莫非瞅着坏事做绝还一副理所当然的人,怒极反笑,玩味地揶揄道:“啧啧,教父大人好大的手笔,我这轮胎真是好命,能被这么价值不菲的钻石扎坏,上辈子得积多少德才能有这样的殊荣。”
风沐城压根不理会凌莫非的指桑骂槐,狭眸斜睨,一股睥睨天下的神气从眼芒中迸射而出。
这强大的气场瞬间横扫一切,明明那人没有丝毫的动作,却好像瞬息间释放了无数个终极大招,敌意排山倒海汹涌轰炸将周围的空气也碎粉成灰。
魅音顿觉浑身一片麻凉,小手小脚四坨冰凉。
这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气势别人怕,他凌莫非可不怕,艳色的薄唇轻佻一抹弧度,尖酸酝酿在口。
敏锐的感应到一股即将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般的恐怖和危险,魅音心跳飞快,这两尊大神没一个好惹,真要交锋起来,倒霉的可是夹在中间的她,她可不想做炮灰。
按照今晚的情况,她本该立即离开风沐城的怀抱,跟随凌莫非回住所。
悲催的是,她这边刚挪动一下身体,那边紧抱着她的双手立即传递来一股强悍的力道,显然在警告她,“你动试试!”
魅音暗吞口水,承认自己没骨气试试,只好对凌莫非咧嘴,心惊肉跳的假笑着体恤道:“莫非,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家休息吧,待会我自己回酒店就好。”
一句话里藏着七拐十八弯,巧妙的安抚住加满攻防各种属性,进入作战状态随时大干一场的两尊大神,既对凌莫非表达了关心,又拐着弯的告诉风沐城,他们不住在一起,您老可别乱发飙,殃及无辜。
凌莫非组织了满腹浩浩荡荡的唇枪舌剑,就这么被魅音三言两语的原路打发回去,不由地,嘴角抽搐得整张俊脸都隐隐扭曲。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尊重她的选择。
凌莫非点头同意,说好。
随后,他走到被爆的车胎旁,拔出上面的钻石领针,打量着只有一厘米半长度的尖针,眼皮儿一阵乱跳,这男人的手段真是够狠够绝,毫不怀疑,只要他想,就这一颗领针足够要人命。
虽说这是为了魅音,但是无辜吃一记闷亏,谁能有好脸色,凌莫非瞅着风沐城的眼神都带着霹雳闪电。
听出魅音的言外之意,风沐城凉薄的唇角微微轻扬,对那个向他愤懑怒视的凌莫非,大气磅礴的说道:“算是赔偿,不用找赎。”
言罢,潇洒的一个转身,抱着女人嚣张又狂傲的离开。
再好脾气的人也被这毒舌气得火冒钻天,凌莫非捏紧钻石领扣,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压制住立刻冲上去揍人的冲动,气得铁青的脸上扯出一抹狞笑:“风沐城,这梁子咱们结下了,你给我记住。”
“随时恭候。”风沐城步调不缓,不咸不淡的丢下一句嚣张,带着魅音径直走向停车场里的一辆黑色路虎。
听他们唇枪舌剑,魅音忽觉好笑,风沐城的毒舌神功又进化了,三两个字就能把人噎得高血压脑溢血。
但当坐上这辆路虎时,她轻松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
这辆车她并不陌生,这是裴俊白今天下午开的那辆车,想必风沐城刚回国,还没来得及置办吧,或者,他只是临时待几天,并没有定居的打算。
想到又要与他分隔,所有的好心情飒然如遭遇暴风雨般瞬时覆灭,缓缓喘息中那把若有似无的叹息带着惆怅的味道轻飘出口。
风沐城坐进驾驶室,正撞见她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薄唇微敛间隽秀的眉宇一道涟漪急蹙过,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启动,挂挡,油门,一气呵成,高性能的车子如离弦之箭驶入高速公路。
夜风习习,透过车窗拂过脸庞,驱散着人心头的浮躁,却打不破彼此间的沉默。
她不知如何开口,他也一样。
只不过,沉默压不住彼此嘭嘭搏动的心跳。
从在门口偶遇她的一刹那,他遗失了四年的悸动顷刻如山洪暴发般将他淹没,那一刻,他险些直接冲过去将她抱入怀中,问一句,这四年你去哪儿了!
但当看见她身边的男人,看到那人对她的珍惜和爱护,他忽然不知所措了,忽然害怕她若无其事的向他介绍那个男人的身份,害怕从她口中说出四年后已是物是人非的残酷。
于是,明明很想停下的脚步却迈着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她的身边。
外人看他依旧气定神闲,淡定自若,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与她远离一步,他双腿的沉重就加剧一分,心口的涩痛便加深一寸。
直到宴会上看到她与别的男人同时出现,胸口窒闷的痛楚也膨胀到了极点,教他只能利用梦婷来掩饰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告诉自己,不去看,不去想,这样心就不会再痛。
可她天生就是来折磨他的么?
她竟然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共舞!
那一瞬间,心中的愤怒和痛楚燃烧到了顶点,若不是理智强行告诫自己必须顾及场面,他恐怕已经冲上去狠揍那个敢碰她的男人!
幸好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舞曲变了,那个男人很识时务的把她交换过来。
看见她莹莹的泪光下一如既往的深情,他满腔的痛苦飒然熄灭,就像从不曾有过一样,灰飞烟灭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对她无边无际,永无尽头的心疼。
不想她哭泣,他带她尽情跳舞,投入到舞蹈之中。
她的舞姿真美,他从不知道,原来她跳舞的时候那样美丽,像纯洁的精灵,灵动的仙子,只围绕着他一个人,为他一个人尽情的绽放。
霎然间,心中积压了四年的委屈、愤怒、怨恨,统统消失不见,多么希望那一曲永不落音,就这样跟她跳下去,直到世界的终止,直到生命的尽头……
“你的腿怎么了?”晃神中蓦然想起她在舞会上的异样,沉默一路的男人突然问出一句。同时将车子迅速驶入高速路上临时停车的匝道,停下。
魅音正愁如何打破这沉默的气氛,四年的别离,四年的思念,她本来有无数的心事想要和他倾诉,奈何自己不争气,在终于重逢的这一刻,她竟然……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正在咬牙握拳,绞尽脑汁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先开口,大脑瞬间雾化,迷茫地望着身边目光灼灼注视着她的男人,怔怔的问:“什么?!”
他那双黑眸太明亮,尤其在黑暗的空间里,熠熠光彩竟比夜空的星光更加闪耀,映衬在深邃的黑瞳里仿佛两道深不可测的漩涡,只一眼就把人的灵魂都吸了进去,空茫的大脑瞬间被迷濛的雾色填满,再无法去思考。
风沐城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却见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迷离,再到现在这样呆萌般痴望,他的心口忽悠荡过一丝悸动。
那微张的小嘴,失神的目光,使她看起来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妖精,用最原始、最纯洁的方式勾引着他。
四年了,她对他的抵抗力丝毫没有长进,她,还是那个容易被他蛊-惑勾引的女人,一如从前!
这意识浮现心间的一刹,那颗孤冷沉寂的心田瞬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浓浓的生机填满了空洞的心!
她可知道,这四年他有多想她?日日夜夜都在想,分分秒秒都在想,想到心痛,想到麻木,如行尸走肉一般。
甚至想到要用恨来淹没对她的思念,恨她的绝情,恨她的自私。可是,他非但恨不起来,还把自己逼入极端,变得疯魔。可即使疯了,痴了,也掩藏不住对她疯狂的想念。
漫无边际的日子里,苍白空洞的眼界里,只有她的影子陪伴着他,哭也好,笑也好,闹也好,她过往的点点滴滴就是他的世界,他的生命。
忽有一股浓郁的酸涩毫无征兆的破出心脏,涌上喉咙,充满口齿,最后汇聚到眼眶上,险些滚落出去,积攒了四年的思念一瞬间如山洪暴发,如野兽脱困,再也无法压抑禁锢。
突然,他啪啪两下按掉彼此的安全带,长臂一捞,将对面那个目光痴缠着他的女人一把搂入怀中。
凉薄的唇瓣带着吞噬般的热切和凶狠吻上那张翕阖诱人的小嘴,带着风起云涌的狂狷霸气,探入她的口中,一阵疯狂的缠绕,掠走她所有的甜美去浇灌、滋润那颗久旱逢甘露的枯萎的心。
这狂风骤雨的吻裹挟着无法言喻的颤抖,惊着她了,专属他的味道霸道的将她包围、淹没,清澈的眸光毫无防备的撞进他潋滟的黑眸,与之交汇。
又是一眼,她完全读懂了那凝聚在黑眸里的千般感触,他的思念、他的喜悦、他的哀伤、他的惆怅、甚至那种失而复得又不敢置信的害怕……透过那双炽烈的凤眸带着火热的真情清晰的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她想开口告诉他,她回来了!想告诉他,她也好想他,好想好想,想到肝肠寸断!
可又蓦然发现,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们彼此之间深入骨髓的思念,唯有顺应心意,用灵魂来交流。
她闭上眼,热情的回应着他的吻,任他在她口中搅动着,辗转掠夺,小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叹息而眷恋的抚摸着那久违的宽厚和温度。
她懂他,他也同样懂她。
两颗思念的心在缠绵中融合,两个孤寂的灵魂在交缠中和鸣,挥散掉哀愁,释放出被掩埋在心灵深处太久、太久的渴望。
“呃!”她贪恋而珍惜的抚摸,宛如电流酥酥麻麻的透过神经蹿入血脉,溶化了他冰冷的身躯,点燃他的悸动,使得那快意的低哼情不自禁地从彼此紧密相连的口齿间诱惑的溢出。
他的味道,他的声音,如一团团烈焰,焚烧着她,令她也变得狂乱起来,双手忽然停止了在背后的兴风作浪。
少了她的爱抚,他蹙眉,正要不满,忽然那双小手揪住他的衬衫,用力拉扯,带着些许的霸道和粗鲁硬生生将别在裤里的衬衫拉扯出来,紧接着那双作怪的小手毫不客气的伸入他的胸膛,招摇的抚摸上去。
要命了!
风沐城倒吸一口凉气,冰凉的空气吸入口中却熄不灭滚烫的火热,反而如火上浇油般,顷刻点燃了澎湃的渴望。
双手掐住她的腰肢,一转手,将她抱坐到自己的腿上。
开放式的坐姿,熟悉的感觉,暧昧的空间,无不刺激着彼此的神经,连清冷的空气也变得滚烫。
男人的大手在她背后探索中摸到礼服的拉链,呲啦一声细响中,纯白色的礼服从那圆润如玉的香肩上斜斜脱落,指尖一挑,无肩带的bra先弃主投降。
他的吻从她的脖子,一路辗转到那朵在黑暗和喘息里颤动绽放的玫瑰刺青,眷恋而缠绵的膜拜着属于他的烙印。
“嗯……”蓦然的释放令她羞涩的嘤.咛,但很快,她软糯的声音便被他热情的亲吻彻底吞噬。
水灵灵的眸子里半阖间流露出醉人的迷离,刺激得他全身的血液浩浩荡荡飞流直下,瞬时飙升到无法忍耐的极限。
双臂收拢,与她无间隙的紧贴,摩挲,摩擦,将火热撩.拨到至高点。
大手倏然下移,轻车熟路的穿山越岭去刺探军情。果然,那里早已做好热烈欢迎的准备。
满口、满心全是滚烫的喟叹!
他不再折磨彼此,以最快的速度、最强劲的力度、裹挟着最浓烈的思念,挥军杀入,将她完全占有。
久违的温暖、魂牵梦绕的渴望、以及那只为彼此疯狂悸动的心跳,将气氛一下子推入激情四溢之中。
呼吸缠绵着呼吸,是道不尽的缱绻,是扯不断的爱恋……
高速公路的一处昏暗匝道上,停泊的黑色车辆里,上演着如火如荼的激情,在彼此一声声酣畅呐喊的交织中,淋漓释放……
云歇雨散,魅音趴伏在风沐城的肩膀上,迷瞪的喘息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懒洋洋的看了眼昏暗的四周,悚然意识到,他们居然赶时尚玩了把车.震。
好在此时夜色深沉,过往车辆寥寥无几,在高速路上奔驰的车速又是疾快,很少有人留意这劲.爆的一隅,否则可真是丢脸死了。
思及此,那张红霞未褪的小脸又蓦地火烧起来。
“宝贝真可爱,现在才想起难为情好像晚了点吧,刚刚主动摸.我的时候可是很大胆呢!”风沐城暗哑低沉的嗓音含着满足的笑意,心情大好的促狭着怀中娇媚羞涩的女人。
魅音被他调戏的面皮儿一红,但本着吃啥不能吃亏的原则,美眸上翻,跟他算起细账:“还不是你先动手的!”
“我可没动手!”风沐城暧昧的与她耳鬓厮磨,坏坏的呵着气说:“我只是动动口,倒是宝贝,摸得我心猿意马,浑身……!”
“不许再说!”不等他说出更令人羞涩的荤话,她及时用小手捂住他没节操的嘴巴,她可是深有体会,这妖孽要是耍起流氓,那是完全没下限。
“哈哈哈……”看见她吃瘪的小脸通红,风沐城朗声大笑。
俊美的脸庞因开怀的笑容绽放出耀眼的风情,看得女人大睁着眼睛才能维持住几分凶悍的气势。
不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他修长的大手握住捂在唇上的小手,将她细嫩的指尖放到口中温柔地轻、舔、慢咬,仿佛那是最可口的美味。
这轻佻的动作太.色.情,太.勾.人,害她一阵心悸,心儿跳的飞快,恍惚的大脑在这细腻的暧昧之中居然清晰的浮现出他温润的舌尖舔.舐着她指尖的生动画面。
实在受不了这样勾心的诱惑,她羞涩的抬起盈满情动水润的眸子,小声的想要说别这样。
但当抬起视线撞入他饱含深情深邃的迷人黑眸,听到他令人如痴如醉的醇厚嗓音,她的心跳骤然狂乱,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宝贝把我吃了,可要负责啊,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了!”
霸道的言语经过千倾的柔情浸.泡,再经由那媚人的嗓音说出,是别样的蛊.惑,又是别样的情深,而那股若有似无的伤感的轻颤,更是听得人的心都醉了、痴了、哭了!
“风沐城,你……真的疯了吗?”心疼的抚摸着他俊美的容颜,她哭泣着问。
他吻着她的泪,轻答:“那是他们说的!”
“什么叫他们说的?”她不高兴他这敷衍的说法,难道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真实的自己么。
敏锐的察觉出女人话音里的伤感,风沐城抱着她腰肢的双手微微僵硬,遂即收紧,头枕放在她的心口上那朵属于他的殷红似火的玫瑰刺青,低语轻喃字字透着认真:“我没有瞒你,我只是觉得……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这四个字叫她顿觉万箭穿心,这个答案简直比疯更可怕!
因为生无可恋,所以不再说话!
因为生无可恋,所以不再看一眼这个世界,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愿再去记起!
魅音哭了,坐在他的怀里,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即使这样,胸口胀满的心疼也无法渲泄千万分之一。
“宝贝别哭!”害怕惹她伤心,最终还是把她给惹哭了,风沐城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醇厚的嗓音里荡起一股伤感。
魅音双手环抱上他的脖颈,抽噎着说:“风沐城,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可以……”
风沐城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上她的唇瓣止住那歉意,柔声安慰:“回来就好!”
感慨经由那梦幻般的嗓音里飘渺倾吐,叹息也染上一股患得患失的轻颤,仿佛此刻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听得魅音整颗心都揉成一团。
这个傲视天下、运筹帷幄、执掌无数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曾几何时这样的怅然若失,这样的不自信。
世上最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失去!得不到顶多是一种遗憾,而拥有之后再失去,便是一种被生生剥夺的残酷。
魅音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看着他飘忽的眼神,伤感的容颜,心疼早已情不自禁的化作奔流的泪水潸然滚落,捧起他的脸颊,与他面对着面,一字一句的哽咽是那么的认真而坚定:“风沐城,看着我,我真的回来了!我还是我,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四个字犹如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人黯淡的眼眸,可转瞬,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呼唤凌莫非爹地的画面时,又彻底灰暗下去,从未变过么?那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心,如针刺般的疼痛,但他依然不相信她是那样的女人,他想,或许她有什么隐情吧。何况,没有什么比她回来更重要,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只要回来就好!
只要她回来,他愿意接受所有的变数,包容一切,包括那个孩子。
可尽管思想豁达,口中试着了解和接纳的语气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胸闷的轻颤:“你……和他,有个女儿?叫风宝贝吗?为什么姓……风呢?”
这一连串的问号犹如钉子,咣咣砸进大脑,令陷入百感交集的情绪瞬间归位,而他复杂隐忍、宽宏大量的神情非但没有令人感动,反而遍体生寒、怒不可遏,火气犹然千军万马过境,狼烟四起。
所有的心疼一扫而光,魅音冷笑一声:“风沐城,你倒是大度啊!你的女儿不姓风姓什么?还是你觉得她应该姓凌?”
“……我、我的女儿?!”风沐城一下子惊呆了,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由错愕、到震惊、到狂喜,各种强烈的情绪汇聚在一张脸上犹如美丽的画布,丰富多彩。
然而,这本能的震惊反应却令人强压的怒火瞬间崩裂,魅音扯着嗓子朝他一通狂吼:“风沐城,你这该死的浑蛋,你竟然敢怀疑我,好啊,我就成全你,明天我就跟凌莫非走,永远不回来……唔唔……”
魅音正吼骂的起劲,小嘴突然被人堵住。
不!他不大度,一点儿都不!每每想到那个孩子叫凌莫非爹地,他嫉妒的发疯、发狂,但他更不想失去她,与失去她相比,什么自尊、什么颜面、什么骄傲,都微不足道,只要她回来,他统统可以抛弃!
想不到,令他惊喜的是,那是他的女儿。
死灰的心境瞬间被狂喜复燃,激动的心潮澎湃,却又在听到她被气的要跟别的男人走时变得不知所措,他只能用力的吻她、吮她、咬她,真想将她吞入口腹永远珍藏起来哪里也不能去。
魅音正在气头上,像被惹怒的小兽挥舞着爪子,张牙舞爪的厮打那个一会儿刮风下雨,一会儿又热情似火的抽风男人。
雨打芭蕉似的小拳头狠狠砸在身上,疼的入骨,他眼中光芒却愈发明媚耀眼,那模样简直比捡到宝还开心,一脸欠抽样,疯了似的在她脸上一顿狂啃。
“你、你少来这套,敢怀疑我,我绝对不原谅你!”打不动,她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是不给他亲。
不是制不住她,只是怕用力弄疼她,扣着她后颈的大手柔软的跟枕头似的拖着她的头,薄唇在她脸颊上又蹭又亲,与她耳鬓厮磨着,浓浓的话音里掩不住颤抖的惊喜:“宝贝,我有女儿了,呵呵!”
听出他笑音里那股哽咽,魅音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停下挣扎,但依然没有说话。
忽然,一股冰凉的水从她的脸颊滚落,顺着脖颈蜿蜒的流入胸膛……
魅音下意识的抬手摸摸眼睛,没哭啊!……蓦然间,明白了,那是他的眼泪!
心脏狠狠一颤,咬着牙嗔骂:“风沐城,你这是耍无赖。”用这种方式让她原谅,亏他想得出,可该死的,心里那股不轻易原谅他的冷硬却在渐渐变软变弱。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只有一股一股的冰凉却烫着人心的眼泪不停歇地落在她的身上,哭湿了她的心,哭湿了她的眼。
魅音抱上他的脊背,想捶他,落下的小手却是一下比一下温柔,软软的嗓音也带了哭腔,“你真讨厌,明明每次都是你欺负我,怎么到最后全成我的错了。”
“宝贝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可是一想起那个孩子叫凌莫非爹地,我就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四年了,我找不到你一丁点消息,我不敢面对你已经不在了,连想象都不敢!现在老天终于发慈悲,把你平安送回来,但是看到那个孩子,看到那个男人,庆幸的同时我又很害怕,我害怕你已经淡忘了我们之间的爱情……”
“就你会狡辩,我要是淡忘了,还能……还能跟你那个!”提及刚才的疯狂,魅音的小脸又不自觉的热了起来。说着四年来的彼此音信杳无,她也是一阵惆怅,叹息道:“你不是也没让我找到你吗?”
“我疯了!”
“……”
这从善如流的回答令人无语至极,瞬间打破了哀怨的气氛,刚刚也不知道是哪个浑蛋说自己没疯的,合着,这疯没疯还是按照情节需要决定的?!
从彼此紧贴的脸颊中感觉到隐隐磨牙的动作,他幽幽的说:“他们以为我疯了,我也懒得解释。为了防范敌人趁虚而入,也为了更好的养精蓄锐,他们必须抹掉所有踪迹。”
原谅如此,怪不得这四年以凌莫非庞大的势力也查不出他的消息。
想到这四年来他所受的苦楚,她心中那点执拗全化作了心疼,他害怕这四年永远错过她,她又何尝不是!
他们历经了多少风浪,冲破多少艰难险阻,才换回今天的团聚,那么还有什么不能敞开心扉的。
两人互相依偎,呼吸缠绵着呼吸,互诉着衷肠。
“这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回来,可是我不敢,不敢让你找到我,不敢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
不等他问,她主动说道:“我受伤了,是凌莫非救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痊愈。你不知道,当我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我有多高兴,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你!可是我找不到你,不知道你在哪里,过的好不好,更害怕过了这么久你已经放弃了我。……我无法想象,如果你变心了我该怎么办!所以当得知你要跟梦婷订婚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很伤心,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回想起听到他要娶别的女人一瞬间,那股悲伤和失落再次卷土重来,坚强如她也不禁泪如雨下,委屈得心痛。
“没有,我没有要和梦婷订婚。”听到她的解释,他既心惊又心疼,三年才恢复健康,可想而知那是多么严重的创伤,脑海中想象出她病卧在床的模样,他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听他否认,她哭红的眼睛血丝崩裂,满眼血红,怒道:“撒谎,我刚回来小白就告诉我了,还赶我走,不让我破坏你的幸福。”
风沐城一怔,转瞬明白了裴俊白的诡计,顿时气的牙痒,凶狠的咒骂:“该死的裴俊白,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魅音也不笨,听着风沐城咬牙切齿的狠劲儿,脑筋转了转也立马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中了裴俊白的“暗算”。
可是,梦婷跟他一起出现是真的吧,他们一起跳舞是真的吧!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从她委屈的撅嘴,他一眼看到她的心里去,笑岑岑,明知故问:“吃醋了?”
“谁稀罕!”被说中心事,她扭头,不理他。
他笑,高深莫测的叹息:“果然心里有才会吃醋。”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意料之中引起了她的兴趣,想问又好纠结,问,就代表吃醋,不问,心又跟猫爪似的痒痒。
“哈哈哈……”她这咬唇绞手的小模样真叫他爱死了,开怀的笑声朗朗飞扬。
瞥见她漂亮的五官全皱在一起,紧鼻子瞪眼,马上就要发飙的架势,他赶紧识时务,低咳一声间收敛笑声,抱紧她,在她耳畔嘀咕了一句。
听说他是为了报答梦婷才答应陪她演戏刺激慕南瑾,魅音阴郁的心情如遭遇狂风,瞬间乌云散尽,敞亮了——
先补昨天欠的一章。
小手亲昵的环上他的脖颈,眼波流转间,又大惑不解:“慕南瑾为什么不肯接受梦婷?”
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她看得出梦婷是难得一遇的好女孩,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得知他要订婚的人是梦婷时,在悲痛欲绝之下,一时脑抽顺了裴俊白的要求而做出退让举动的原因。
风沐城并不隐瞒,叹息着说:“因为过去的一些事吧,梦婷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了解慕南瑾过去的人。”
“就这理由?也太瞎了吧!”魅音倍觉惊讶,只因为知道了他的过去就把人拒之千里?这该说慕南瑾那男人是自尊心太强大,还是玻璃心太脆弱。
站在男人的角度,风沐城倒不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理性的评说道:“再坚强的人也有死穴,慕南瑾的痛楚就是他父亲的背叛。当年他父亲为了跟情人双宿双栖,利用别人的诬陷将她母亲逼死不说,还差点把他当野种,活活沉入海底。”
“这是人干的事吗?虎毒尚且不食子!怎么连畜生都不如了!”魅音听了,气得心脏狂蹦乱跳,义愤填膺的大骂出口。
风沐城一边帮她顺气,一边笑着安抚:“看戏掉眼泪,你还真会替别人瞎操心。”
魅音拂掉风沐城讨好的手,瞅着他,神情严肃的问道:“风沐城,男人是不是有了新欢就会变得无情无义?”
风沐城一怔,眉眼微蹙间,深邃的黑眸里掬起一抹不解之色。
“当初你陷害我的时候,是不是就是怕我阻碍你和切瓦诺夫的女儿萨莎?”
“胡说什么!”风沐城蓦地一头冷汗,这话题拐的真叫人心惊肉跳,目光在对上她不容回避的审视的一刹,明白了,这是在跟他秋后算账呢。
风沐城趁着低咳掩饰被杀个措手不及的窘迫,在心中飞快掂量、组织语言,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她迅速安抚住。
“不许撒谎,不许耍花招,否则后果自负!”他狡猾,她也不笨,一把扯住他的狐狸尾巴,声色俱厉的警告,那严肃劲儿,绝对不是恐吓。
路全被堵死,风沐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争取坦白从宽:“我确实布了一个小局……”
听他措辞狡猾的避重就轻,魅音睁眼,再一次郑重警告。
风沐城艰难的吞了吞喉咙,只叹英雄气短,闭闭眼,露出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模样,痛痛快快的如实招来。
宴会上开枪栽赃的戏码确实是出自风沐城之手。
他原意只是派人向戴卫空放一枪,怎料事情临时起变,安露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形势泾渭不分的时候,他向来不会贸然动作,当即下令终止行动。
不成想,捣乱的人不止他一个,并且那人显然是冲着戴卫的性命来的,结果却又被安露西破坏挡了一枪。
虽然事情出了偏差,结果殊途同归,他就借着局势将计就计,命人丢出留有她指纹的枪。
这段实情,风沐城说得小心翼翼,细美狭长的凤眸一眼一眼瞄着怀里眼神紧眯、精明不好糊弄的女人。
讲述完,他整个人居然已是汗流浃背。
坏事没少干,烧杀抢掠,坑爹坑祖宗的,样样俱全,他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追悔莫及。
“不是你的人,那是谁?”魅音仔细的琢磨了一番,指出其中疑点。
“事出突然,而且真凶十分狡猾,趁着场面混乱的时候已经潜入人群,所以不得而知。”风沐城此刻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然在争取宽大处理。
忽然间,他似记起什么,一蹙眉:“也许,安露西知道真凶是谁!”
“为什么这么说?”魅音诧异。
“枪响之前我曾发现安露西的神色变得十分恐慌,当时没加关注,现在回想,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再说,如果不是提早察觉,她又哪里来的本事替戴卫挡那一枪。”
风沐城的头脑总是异于常人的清晰敏锐,分析丝丝入扣,魅音听了也觉得非常合情合理。
见她一门心思扑在凶手上,他不动声色的安慰道:“没有头绪的事多想无益……”
不想他的好言相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人忽然扯起漂亮的唇角,给他展现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风沐城额上的神经一跳,心知不妙。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只见她表面上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样,瞅着他的眼神却带着细碎的冰碴子,毫无疑问,只要他敢撒谎,立马冰碴子变冰刀将他五马分尸:
“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要设计我?别跟我说只是为了骗我离婚,也别说什么为了保护我。你知道我当时在警察局有多凄惨吗?被人扇耳光,我长这么大,连我爸妈都没舍得打我一巴掌!”
提及那个叫莫洛斯的男警察打她的事,风沐城的黑眸一暗,幽深的眼底风起云涌,瞬息间仿佛变成了两道摧毁世间万物的风暴漩涡。
那道寡淡的声音也被残酷屠戮得比寒冬腊月里的冰雪还要阴冷:“看来只废他一只耳朵,十根肋骨,一条腿,简直是太便宜了,当初真该把他千刀万剐。”
这煞气重重连魅音也不觉心神一颤,不过这番话倒是验证了她当初的猜测,叫莫洛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果然是风沐城。
而这些也更教人笃定,这出栽赃设计的戏码绝非表象上那么简单,也绝非裴俊白当时所说的利用。
那他到底因为什么呢?
风沐城淡瞥她一眼,这一次不等她追问,已先开口:“我绝不允许任何男人碰你,哪怕只是名义上也不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人背后阴风四起,魅音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这男人有多嚣张,占有欲有多强悍,听听,连名义上也不行……等、等等!
魅音脑筋急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名义上也不行”,难道他搞这么大的动作只是因为戴卫要当众宣布和她的假情侣关系?!
“风沐城,你还可以再变态一点!”幡然顿悟,魅音差点血溅三尺,凶狠的瞪着身边这个霸道横行的男人,小牙磨的嘎嘣直响。
六月飞雪算什么,她简直比窦娥还要冤枉,仅仅因为她和戴卫合计假装情侣诱出幕后的敌人,他就给她布下这么大一个火坑,差点把她收拾的尸骨无存。
面对女人烽火狼烟的怒气,风沐城好整以暇,狭眸微挑,魅惑的眼梢扬起一抹狂狷傲气:“敢觊觎我的女人就该有胆量承担后果。”
“戴卫是在帮我们……”魅音咬唇,据理力争。
“不需要,我风沐城还没落魄到需要出卖自己女人的地步。妄想在全世界面前将我的女人占为己有,我没弄死弄残他已经算仁至义尽。”
确实,敢惹这尊大神的人,不死也伤残,天天捋他老虎胡须还全胳膊全腿活着的人就她一个。
可他也太腹黑,太霸道,太狠绝了吧,这将来要是被亲朋好友们知道,闹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的大事件,只不过是他老人家吃醋发飙的惩罚,她这老脸往哪儿搁啊,还不被人笑掉大门牙?!
魅音被他的不可一世气得心直突突,该死的又对他的嚣张无言反驳,只能恼火的大吼发泄:“你、暴君!”
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被气的浑身颤抖,小手冰凉,风沐城星眸微闪,忽然一扫强势,聪明的在两人矛盾尖锐激化之前主动退让一步,嬉皮笑脸的拉着她的手捂在手心,语气巴结讨好的哄道:“老婆,我这全是因为在乎你啊。将心比心,你只听说我要跟梦婷订婚就受不了了,那我呢,难道你希望我站在你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你成为别人的未婚妻,然后若无其事的说一句,‘老婆恭喜你’?”
“……”
夫妻之道正是这样,当有冲突的时候,两个人全削尖脑袋的顶风上,谁也不让谁的大干一场,结果谁也讨不到好不说,时间久了,还会导致感情破裂。退一步,家和万事兴,这一点风沐城拿捏的特别有分寸,魅音脾气再大也得心服口服。
何况,不怕他硬碰硬,就怕他使软刀子,笑眯眯的话音儿里裹挟着委屈和小心,听得人一阵心疼,尤其那句“老婆恭喜你”刺得你五脏六腑齐打颤。
将心比心,回想今晚在晚会上他对她视而不见般的淡漠态度,可想而知,当时他的心情是多么糟糕,没直接给她两枪已经算客气的。
他要是不宠着她,哪里还有她在这里巴拉巴拉数落他的份儿。
忽然,魅音垂下头,不说话了。
“宝贝生气了?”她的沉默,令他心慌,抱着她问的小心翼翼。
这无措与紧张更令她哽咽忧伤,回想过往的种种,他对她的霸道、执着、嚣张,到现在这样宁愿接受别人孩子的委曲求全,正是因为对她深深的爱。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守护着他的爱情,这样的全心全意,这样的痴情痴心,只为她,她怎么可能生气呢。
魅音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出其不意的说道:“风沐城,嫁给我吧,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风沐城刚想顺着她的话说好,脑筋猛地咯噔一跳,敏锐的察觉到话不对味儿,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时,他噗嗤笑了。
他老婆还真是威武,求婚都跟别人与众不同。
“嫁不嫁?”没得到他立刻的回答,魅音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的摇晃,耀武扬威的威胁:“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嫁!哈哈哈……”风沐城大笑,但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绝无半点敷衍。
功德圆满,魅音从他颈窝抬起头,望着他,龇着小牙笑,连狡黠的眸子也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满意了?”他情深款款的黑眸望进她的眼底,低柔的声音里是溺死人不偿命的温柔。
“满意!”啵~她毫不吝啬的在他净白的脸上印下一个大大的口水吻,以作奖赏。
“就这样?”对于胃口像老虎一样大的男人来说,这点诚意还不够塞牙缝的,那双深邃的黑眸凝望着怀中秀色可餐的女人霎时弥漫开潋滟的情潮,犹如两道搅动的漩涡,把女人的小魂儿都吸了进去。
“城……唔……”红唇被封缄,娇软的呼唤换来温柔的亲吻,他灼热的气息带着迷醉的芬芳将她笼罩包裹,灵活的舌探进她的口中,搅弄着她的舌尖与她嬉戏。
她微扬起下颌,配合、接受他炙热的唇,让吻深入。
那双遒劲的大手在她柔软的身上肆意揉握、游弋中投下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点燃她的渴望,焚起她的热情,强烈的刺激令她频频喘息,几乎快要晕眩过去。
夫妻多年,他的喜好她最了解,他喜欢她的热情撩.拨,喜欢她为他妖冶绽放的妩媚。
她毫不矫情的主动勾缠住他的舌,拖到自己口中,恣意勾搭。
唇舌辗转,厮磨中渐渐变得湿润,甜蜜的滋味在彼此口齿间蔓延,交缠着渐浓的呼吸,刚刚降下的体温又冉冉升高,使这浅尝愈发深切,到最后已是水.乳.交融的激狂。
狂野的亲吻将彼此的身体紧密切合,滚烫的浪潮从微痛的胸口以摧枯拉朽之势侵袭四肢百骸,叫人抑制不住的颤抖,骑坐在他腿上的双腿簌簌打颤。
然而在这蓄势待发的情浓时刻,忽然口中一空,紧接着胸间一凉,与她缠绵的男人双手紧握着她的腰肢,大力的研磨着怒发的欲.望,揉捏的力道,浓重的喘息,无不彰显着迫切的悸动。
但他,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那双潋滟的黑眸在暗黑的夜色下渗透出清透的光辉,锁着与他呼吸交融的女人,哑声问道:“腿怎么了?”
被发现了!魅音的心口一紧,有些紧张和无措,下意识的想要掩饰,但转念一想,像他这样聪明敏锐的人察觉到了就绝对不会让你蒙混过关。
何况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只是后来顾虑着他另有所属,害怕自己更加狼狈才决定隐瞒。
如今,既然误会解除,她自然该实话实说:“河水太冷,侵泡的时间又太长,伤了!”
她的声音很轻缓,很柔软,有股子避重就轻的心思掺杂在里面,似乎怕触动他担心。
可即便如此,握在她腰肢上的双手仍是不能抑制的颤抖了。
风沐城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勉强压制下眼底翻滚的波涛。他是在刀尖上舔血活着的人,她说得再隐晦,也瞒不过他分毫。
在那种酷寒的水下长时间浸泡,人体的肌肉组织、血管和神经组织,都会遭到严重的损坏,难怪她用了四年才恢复健康,难怪她不希望自己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找到她!
她的心疼,她的痛苦,顿时化作一把利刃割在他的心上,尖刀一层一层地剖开他的心脏,无力的绵痛无休无止的蔓延释放,直到扒开里面最柔软的地方,再将刀狠狠地插在心窝上,给人血淋淋的痛彻心扉。
魅音目睹着眼前这张隽秀的俊颜在浓烈的悲怆中一点一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变得透明,惨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条条绽放,好像那是一层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的四分五裂。
魅音心里难受的仿佛被人捏着心脏,窒闷、抽搐,快要喘不过气来,晶莹的泪光在眼圈里打转,却又倔强的被憋了回去,憋的眼睛都红了。
只是在这极致的苦闷中,内心深处又奇异的衍生出一股甜蜜,因他为她的痛苦和悲伤,因他对她的在意和心疼。
人天生就是矛盾结合体,舍不得看到心爱的人伤心难过,可是当看见他们为自己喜怒哀乐时,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无比满足。相反,若是他们对自己无动于衷,即使告诉自己不希望心爱的人为自己心疼,心里还是会难受的过不去那道被忽略的坎儿。
很矛盾的心理,确是最真实的心情!
忽然,空气里浓浓的悲伤在她娇媚的笑声中被划破一道裂口。
柔软的藕臂缠绕上他的脖颈,在他冰冷的脸颊上调皮的亲了一口,装傻充愣的对他笑嘻嘻的问:“风沐城,你该不是在盘算怎么摆脱我吧,我可告诉你,想都别想了,你刚刚已经答应嫁给我,这辈子可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亦如她对他的了解,她的心思他同样明白。
缓缓睁开狭眸,淡淡一笑间暗敛情绪,目光温柔似月,声音柔情似水,说出的每一个字却是那么的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我们一辈子不分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险些将人好不容易逼回的泪水释放出来,魅音抽噎一声,继而豪情应道:“好,我们一起活到八十岁。”
“呵呵,你倒是不贪心,我以为你会说我们一起活到一百岁呢。”风沐城轻笑,指尖带着千丝万缕的缱绻缠绵在她的脸上,笑音里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宠爱。
“是啊,我很知足。”魅音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虽说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可以无限量放送,但她仍是不想给他虚无缥缈的承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安稳的陪伴他活到八十岁她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
感应到她暗自担心健康,风沐城的心口骤然一紧,刚压抑下的心痛再次卷土重来,冲撞的全身经脉都泛起阵阵无力的麻痹,瞬息间已是遍体冰凉。
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心力才能如此平静的与她调侃着:“不会,你能活八十六岁。”
“为什么是八十六?”一句好奇悄无声息的打破了满车窒息的凝重,魅音眨着漂亮的水眸,不解的看着他问。
“因为,我会活到九十岁!”某人脸大的回答。
“那……我也要活到九十岁!”某女不服气,就算他比自己长寿也不至于这么显摆吧,她比他早死四年,想想她就难受,那四年他打算干什么?难道再找个小姑娘来段浪漫的黄昏恋?哼,他倒是贼心不老,她偏不遂他的愿。
瞧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哑然失笑,黑眸微闪,很好商量的说道:“那我就活到九十四岁好了。”
“风沐城,你真心狠!”魅音实在憋不住火气了,内伤,他就这么想比她多活四年吗?!
看她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恼火,风沐城一边温柔的抚摸她气到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边笑着揶揄:“狠心的那个人是宝贝吧!宝贝为什么非要比我多活四年?难道是想趁我不在了,去勾搭帅哥?!”
汗,这厮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天下一绝!……等等,他在说什么?!
魅音正要睁眼,迟钝的脑筋忽然打了一个结,飒然醒悟为什么他一直强调要比她多活四年,因为,他比她实际大了四岁啊!这四年是那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年岁差距!
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
他居然在许诺她这个!
面对如此浓重的情深意厚,蓦然间,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此刻内心的震撼和感动。
眼泪在心里泛滥成灾,可是在这样的幸福时刻,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应该笑。
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哽咽的嗓音透着沙哑,却洋溢着道不尽的幸福和期冀:“老公,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现在,我们就去接孩子们,一家团聚!”
“好!”风沐城温柔附和,体贴的帮她整理好衣服,然后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回副驾驶座坐好。
听到“一家团聚”这个词,他整颗心都暖了起来。可是想到那个可爱的小肉团子悲伤欲绝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魅音看着眼前45°仰望、脸上挂着明媚忧伤的教父大人,不解的问:“怎么了?”
“我……好像把女儿得罪了!”
“……”原来他也有摆不平的人,魅音诧异,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貌似不太厚道,低咳一声压制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见过宝贝了?”
“恩!”风沐城并没有隐瞒,将在机场与风宝贝偶遇的事全部告诉了魅音。
魅音听了,终于明白风宝贝忽然情绪低落的原因,可是听说风沐城毫不犹豫的否定风宝贝的身份,虽然了解他是一时误会,这心里仍是不太好受。
风沐城看到魅音的脸色暗淡下来,猜出原因,坦白解释道:“因为时间不对。”
“你什么意思?”魅音蹙眉,在分别的前两天是哪个混蛋连蒙带唬,连拉带拽,疯了似的要她一整晚的,现在嘴一歪就想赖账?
察觉出空气里隐隐扩散的火药味,稍不小心就会引爆那小炸药桶,风沐城赶紧给她降温,讨好的笑道:“宝贝别生气,之前你流产,按理说三个月之内不易怀孕,所以我……”
这一次未等风沐城说完话,魅音诧异的打断:“等等!谁说我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流产了?”
风沐城一怔,“离婚签字那天你不是流产?”话一出口心跳莫名加快,血液迅速往头顶上冲,使他那张惑人心智的俊颜表情十分诡异,眼里是溺死人的温柔,嘴角却是冻死人的僵冷,这冰火两重天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非但没有给人半点违和感,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妖媚。只模样虽美丽动人,看一眼叫令人心尖打颤,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化身妖孽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魅音看出,这人动怒了,而且还是天.怒级别。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高尚节操,魅音十分明智的实话实说:“不是,那天我只是来了大姨妈,而且每逢第一天,我都会肚子疼的厉害。究竟是谁跟你说我……”
话说一半,魅音忽然一个激灵,蓦然想起住院的那天裴俊白在病房里接了一个电话,诡异的说“流了”两个字,当时她就觉得有问题,结果被裴俊白蒙混过去,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出戏。
难怪,他见到风宝贝的第一反应就是否定,正常情况下流产后的三个月内怀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魅音已经完全能够想象的出,当电话那头的风沐城听说她流产时的痛心,以及因为错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而深深懊恼自责的模样,乃至后来在机场遇到风宝贝叫凌莫非爹地时他痛心疾首的失望。
此时看到风沐城嘴角上越来越大,却越来越阴冷的笑痕,魅音意识到,某人要倒霉了。
这时,风沐城忽然倾身过来,一手托起魅音的后背,一手拉开她刚刚穿好的礼服,将她的内衣脱了下来。
魅音脸一热,以为他又想要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他并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而是十分体贴的为她拉好礼服的拉链。
魅音迷糊了,费解的看着他,却见他将她的内衣揉成一团塞进了车后座不起眼的缝隙中。
终于看明白他的腹黑意图,魅音脑袋嗡的一声,狠,果然是睚眦必报、一分还十分的风沐城,真狠,简单直接的小手段,却是一招必杀啊!
这下裴俊白要有王大娘唱的了,估计跳进黄河也不好洗干净。
此刻,她已经完全能预见裴俊白今后惨不忍睹的人生!
好歹青梅竹马一场,魅音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到裴俊白恶劣的小报复害的他们一家四口伤心三口,那点儿不忍心立马烟消云散,心说,小白啊小白,这回可是你自己玩火□□怨不得别人了,你自求多福吧!
这对夫妻没有一个是善良之辈,两人沆瀣一气,眼神一交流,邪恶的达成了默契。
随后,两人回到魅音下榻的凯旋大酒店去接风宝贝。
一路上,风沐城想了N个讨好风宝贝、挽回自己在女儿心目中光辉形象的版本,这忐忑的心情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比第一次拿枪杀人有过之无不及,可谁让他把自己闺女得罪了,这就是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
太期盼,以至于关心则乱,忽略了时间,当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是午夜十二点,风宝贝早在Baby-sitter临时保姆的照料下就寝,他准备了一箩筐的“讨好”一个也没有用武之地。
望着床上惹人疼爱的小娃娃,风沐城感慨万千,用小斗篷将孩子仔细包裹严实之后,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与魅音离开酒店。
魅音见到了车跟前,风沐城仍是舍不得放手,了解他的心情,主动绕到驾驶室去开车。
难得这一次风沐城没反对,抱着风宝贝坐进副驾驶,报了一个地名给魅音之后,那双深邃的黑眸又落回了怀着睡的香甜的小宝贝身上。
这可爱的小肉团是他的女儿,想一想他就心花怒放,爱不释手。
魅音一边开车,一边瞄到那男人春暖花开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同时又有些酸涩:“宝贝五个月的时候就会吐音了,她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妈,而是爸,打那时候起,我就会经常把你的照片给她看,我们没有合照过,你的照片也是从以前的报纸上剪取下来的,估计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错把云锐当你的原因。”
听到这里,风沐城抱着风宝贝的双手猛地一哆嗦,一股亏欠的愧意混合着辛酸心痛在心口翻滚,爱上他这种男人是多么的不幸,连情侣之间合照这种最简单的事情都无法给她。
和他在一起,没有鲜花礼物,没有甜蜜约会,只有经历不完的磨难、担忧与分别,甚至这一双儿女,从怀孕到出生,他都没有陪伴在他们身边。
他真的欠了这个女人太多,欠了孩子们太多!
不必问,不必看,他低落的心情她了然于心,没有华丽的安慰,只是轻轻柔柔的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感激一切!”是的,我感谢一切,包括你最痛苦的遭遇和最仇恨的敌人,因为正是这些人生轨迹把你送到我的身边,让我与你相遇。
他没有山盟海誓的回答,只是勾唇,微微一笑。
这真实的笑容远胜千言万语,魅音心口一涩,一股麻麻的感觉蓦然流窜全身,那是安心的感动,因为她了解,这浅淡的笑容是他最真实的承诺。
他就是这样的实际的男人,玩的时候很疯狂,甚至可以没节操,没下限,尽情尽兴,但在正经事上他的态度绝对端正,务实而稳重,吝啬言语承诺,只用最实际的行动来答复你。
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无论外面是连绵细雨,还是狂风暴雨,天翻地覆,心都会无比的安逸。
因为他会为你撑起一片晴天,为你遮挡风雨,即使他自己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风吹雨打。
以前她总埋怨他的自以为是,直到分开之后,独自饱经风霜才真正的领悟到这份爱情的真谛!
这样的男人,她怎能舍得放弃,所以无论多么艰难,哪怕被判终身残疾的“死刑”,她也要冲破难关,努力复健,期盼着早日重回他的身边。
淡淡的哀伤在静默中缓缓流淌,不浓烈,却将两颗心紧紧捆缚在一起。
风沐城腾出左手,轻握住魅音的右手。
魅音反被动为主动,与他十指紧紧交缠,心意融合……
直到怀中睡梦的风宝贝忽然醒来,他们才收回这心心相印的缠绕。
“宝贝醒了?!”
风宝贝睁着惺忪的睡眼,望着抱着她温柔笑问的男人,一阵恍惚,似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一下,眼中睡意褪去,一层惊喜浮现,但是很快,紧接着又被一股水色弥漫,撅着小嘴,一扭头,很有个性的不再看这个伤了她心的爸爸。
这小妮子真记仇!
风沐城哭笑不得,大手一转,将她抱起来,让她舒服的坐在自己怀里,温言软语的哄道:“宝贝还在怪爸爸吗?是爸爸不对,没有认出宝贝,宝贝原谅爸爸好吗?”
“……”风宝贝小嘴撅得老高,一副打死不理的倔强。
风沐城赔着笑脸,没节操的跟女儿耍起心眼,无耻的利用了风宝贝的豪情:“宝贝不是说大人不计小人过吗?原谅爸爸好不好?我女儿最宽宏大量了!”
“嘿嘿,风沐城,你真够无耻的,跟女儿还玩心眼!”魅音听他低声下气的连哄带骗顿觉好笑,实在忍俊不禁。
被人揭穿,风沐城不以为杵,反倒露齿一笑,大言不惭的说:“老婆,我说过,我有齿,不信你问宝贝。”转而,又煞有其事的问风宝贝:“宝贝说是不是?”
魅音听他又开始下道,为免他那张破嘴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下/流话,赶紧打住取笑,暗瞪他一眼,警告他适可而止。
风沐城直接无视,可怜兮兮的看着风宝贝,一副巴望着女儿给他主持公道的无辜样。
小狐狸哪里玩得过老狐狸,更分辨不清“无耻无齿”的文字游戏,看到爸爸被“冤枉”,也忘记正在生气,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纯真的为老爸伸张正义:“妈妈,爸爸有牙齿哦。”
“哈哈哈……Mua,我的宝贝太可爱了!”风沐城开怀大笑,在风宝贝的娇嫩的小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被爸爸又夸又亲,风宝贝心花怒放,连骨气也一扫而光,肥嫩的小手臂紧紧的搂上风沐城的脖子,撒娇的噌啊噌。
魅音见风沐城一脸奸计得逞的得瑟,再看一招就被摆平的风宝贝,顿时满脸黑线,嘴角抽搐。
“宝贝喜欢爸爸吗?”
“恩,喜欢。”
“那亲爸爸一下好不好?”
“好!”
“宝贝想爸爸吗?”
“想!”
“那再亲一下!”
“好!”
……
吧唧吧唧,风沐城一连厚颜无耻的骗了女儿好几个亲嘴儿,美的俊颜生花,眸光璀璨,性感的薄唇上扬着大大的弧度,乐的合不拢嘴。
魅音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掐额头,不知道该说是女儿太好骗,还是这个男人太狡诈。
看他大有没完没了之势,未免风宝贝被骗的惨不忍睹,赶紧加快车速,按照GPS导航上的地址,快速行驶。
后面的路程在他们父女的欢声笑语中充满了温馨和快乐。
看着他们父女的其乐融融,魅音的心里也盈满暖融融的幸福,盼望见到风云锐的心情愈发迫切。
终于,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子驶入一片位于北环外的一片高级别墅区。
这是联排别墅,每座二层小楼,独门独院,每家每户绿地相隔,错落有致,与依山傍水的选地,连绵看在眼中竟有几分京城玉带环腰的龙脉风水走势。
远离尘嚣,地气仙灵,在淡淡的月光下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清幽雅致。
风沐城抱着风宝贝下车后,指了指左右不远处两座黑漆漆的邻居,告诉魅音:“那是裴俊白和慕南瑾的房产,不过他们暂时并不住在这里。”
风沐城说得很简单,魅音却听出了深意,他们这是准备在这里安家落户。而如今那两个人都还没有定数,所以房子暂时空置。
风沐城稍微顿了顿声,又指向远处坐落在河边的别墅,叹息着说道:“那是给东子准备的!”
提及风震东,魅音也是一阵唏嘘,记得当时听安若素讲述风震东是被妮娜反水送入监狱的时候,她真是大吃一惊。
妮娜对风震东的感情,魅音算是唯一的知情人,所以她不相信妮娜是那种绝情的人。
可无论有怎样的苦衷,被自己的爱人送入监狱这么多年,谁都无法轻易释怀吧!
“东子,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在他们没有找回文件之前,怎么可能放他出来。”风沐城淡如清风的声音仿佛染了夜的冷,听得人莫名有股寒意。
妮娜是魅音为数不多的知己,魅音实在不忍见她被人记恨,试图为她解释:“我觉得,妮娜一定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
魅音没料到风沐城会给出这么理智的回答,一时错愕,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这不是理由!”风沐城继续说道:“如果当初我真的亲手把你送进监狱,不管我有多少迫不得已,你也不会原谅我,不是么!”
魅音哑口,因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时她被诬陷杀人,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且不论是否是他一手策划,只看他漠不关心的模样已经教她失望之极。即使后来明白他的用心良苦,这件事仍是演变成他们冷战的起因,最后差点天人永隔。
那么将心比心,风震东被妮娜当场无情的背叛,亲手送入监狱,这种打击和失望,可想而知该有多么的深重,心,一定痛恨的不能原谅吧!
思想中,魅音恍恍惚惚的跟随着风沐城进了家门。
“沐城,你身体刚恢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道慈祥的关心,在他们进门时传来。
魅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震惊当场,直愣愣的看着坐在大厅里,在见到她的时候同样惊讶得目瞪口呆的母亲,好半天,才讷讷的呼唤一声:“妈……”
“文……文文……真的我的文文吗?”叶赫纳兰乍见魅音瞬间惊呆,直听到魅音真实的呼唤才缓过神,难以置信的起身快步而惊颤的走到魅音的身边,紧紧握着魅音的手,老泪纵横。
“妈……是我,我回来了!”魅音掉泪,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悲伤。
“死丫头,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这狠心的丫头!”文母又哭又骂,混着泪的骂声掩饰不住喜极而泣的高兴。
风沐城见魅音被母亲问的神色黯然,明白她不想让父母担忧,及时帮她向文母解围:“妈,文文回来就好,咱们进去说吧!”
姑爷说话,文母也不再追问,紧紧的拉着魅音的手,带她进屋。
“文文!”听到楼下的声音,楼上的文父也匆匆下楼,见到魅音回来也是惊喜交加,双目湿润。
“爸!”魅音呼唤中跑进文父的怀中,像小时候一样抱住父亲,眼泪簌簌的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哇……”风沐城怀中的风宝贝见魅音不停的哭,也跟着嚎啕大哭。
“宝贝乖,妈妈是高兴,没事的!”风沐城心疼的哄着女儿。
文父最先冷静下来,拍着魅音的肩膀,感慨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是我的外孙女吗?”
听文父询问,文母也敛起伤感,惊喜的走到风宝贝的面前,颤音问风沐城:“她是……”
“风宝贝!”风沐城微笑着回答,徐缓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豪感。
“快,宝贝给外婆抱抱!”文母瞬时欣喜若狂,欢喜的去抱风宝贝。
风宝贝正哭的伤心,紧紧的搂着风沐城的脖子,除了她帅气的老子谁也不理,俨然怪他们把妈妈给惹哭了,那小模样十分的有个性。
看得大人们不由叹笑。
“孩子刚回来还认生,再说天也晚了,有什么话明天说吧,先让他们去休息。”对于文父的体贴周到文母没意见,依依不舍的放他们先去休息。
魅音感激的看了父亲一眼,这一晚上的惊喜太多,她确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风沐城向二老道过晚安,一手抱着风宝贝,一手拉着魅音步上二楼的卧室。
进入主卧,不等魅音开口询问任何,风沐城先声安排:“你先洗漱,我去哄宝贝睡觉,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再聊。”
“你会哄孩子吗?还是我来吧!”魅音伸手去抱风宝贝。
奈何,平时最粘着母亲的风宝贝这一次对于母亲的召唤却迟迟没回应。
风沐城一眼看透女儿的心思,笑着对魅音说:“放心,云锐也是我带大的。”
提起儿子,魅音伤感的心情再添愧疚,云锐自小母亲不在身边,父亲染病,真是苦了那孩子。
风沐城疼惜的揉了揉魅音的头,宽慰着她。
“不要胡思乱想,云锐很懂事的,这么晚他肯定是睡了,等明天看见你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会吗?!”魅音没底气啊,儿子六岁了,她这个母亲才出现,儿子会高兴才怪,也不知儿子是什么脾气,要是像风宝贝这么好哄就好了。
看着风宝贝对风沐城的依赖,魅音真心羡慕,这时候她终于承认风沐城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比,至少她就不知道怎么挽回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啊!
风沐城笑:“有我在,别担心!”
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魅音汗颜,她这个当妈的真是够丢脸了,赶紧溜进浴室去乖乖洗漱。
……
魅音刚洗完澡出来,迎面一道黑影,带着熟悉的气息迅速将她包围,下一秒她已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热切的亲吻。
一吻天荒,裹挟着绵绵的思念,缠绵似永无休止。
而随着吻的绵长深入,体内平复不久的潮汐再次泛起涟漪,须臾已是热浪澎湃,滚滚滔天。
吮.吻着她的唇舌愈发用力,狂肆的与她舌尖追逐、纠缠,浓重的喘息与甘甜的津液融为一体,连呼吸也染了暧昧的味道。
彼此身上宽松的睡袍在亲吻中被抛弃在地上,他的双手抱着她的细腰,带她扑倒在绵软舒适的大床里,上下其手,尽情的抚摸。
触摸着他结实而滚烫的胸膛,吸着他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淡雅皂香,被吻的七荤八素的女人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恩?”风沐城凤眸微挑,放开她的唇,凝望着怀中脸蛋红扑扑,娇媚可人的女人,哑声问道:“宝贝笑什么?”
“笑你呀,哄孩子,洗澡,上.床,这速度快赶上急行军了!”
被老婆取笑猴急,风沐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言不惭的将无赖进行到底:“既然是急行军,那咱们还等什么,切不可贻误战机。”
说话间,他那双带电的大手堂而皇之的落在怀中莹莹玉透的娇.躯上,又是一番肆无忌惮的挑.逗,连摸带掐,玩的不亦乐乎,皓齿也带了匪气,不停地撕咬着她娇嫩的唇瓣。
“啊——轻点,疼……”魅音嘤嘤低吟。
他坏心眼的在她耳边呵着暧昧的气息,咬着她的耳珠,嚣张的说:“就是要你疼,看你还敢不敢笑话你老公!”
“你!浑……”嗔骂尚在口中,声音又被他给掠夺,灵活的舌在她口中狂放的扫荡,比鬼子进村还狠,连呼吸都被他一扫而空。
魅音被他狼吻得五迷三道,脑瓜顶一片酥麻,过电似的蔓延全身,全身的血管和神经都变得麻酥酥的敏感,纤细的双腿早不知何时如藤条般缠绕他劲瘦性感的腰身,如海妖般在他身.下妖娆舞动,诱他沉沦。
然而,万事俱备之际,他那道东风却戛然而止,俊美湿润的头紧贴在她的脸侧,粗重的喘息带着滚烫的气息扑洒在她耳畔:“宝贝,不可以,你的身体刚好,不可以贪.欢……”
把她撩拨的欲.火焚身,临进球门他竟然矫情的要弃场?!
这种被人中途喊咔的感觉就像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旅人,快渴死的时候有个人递给你一碗水,你接过来正要激动的喝,却被人一把夺走,当着你的面一饮而尽,让你浑身猫爪似的难受,抓心挠肝,又欲哭无泪。
魅音怒了,磨牙霍霍,咬牙切齿:“风沐城,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不是,我是真的担心宝贝的身体嘛,呀——”风沐城无辜的申辩只说一半,豁然间,身下的女人一个翻转,动作利索的将他反扑,废话不说,直接强了。
“宝贝…嗯…这样是不对的……啊……唔……”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像他这种段数的不要脸,简直堪称宇宙无敌。
见他恶趣味得逞,还要得便宜卖乖,摆出一副柔柔媚媚、娇滴滴的模样来装正人君子,懒得跟他浪费唇舌,魅音化身炸毛的小狼,直接下口,堵住他那张不消停的嘴,往死里啃。
……
窗外,晨曦的微光金灿灿洒进,混入狂欢后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着一室的旖旎。
魅音浑身虚脱无力的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哼哼,以后打死她也不再上那鬼子的当,做狼的后果就是自己险些被拆成零件。
“老婆,这样就不行了?”某只不要脸的吃饱喝足,还不忘调侃身边累成死狗的女人。
“滚!”魅音真想一拳打爆他那张得瑟的脸,可惜,她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咒骂的话有气无力,软糯糯,听在人耳中也变成一种情人之间暧昧至极的情话。
“老婆,是要我这样滚吗?”某人蹬鼻子上脸,一个翻身,健硕的身躯压着女人的身体从床这边翻滚到床那边,与女人脸对脸,媚眼轻佻的耍流氓:“老婆,我滚完了,有奖励吗?”
魅音差点被他压岔气,整张脸都被他没节操的不要脸气得通红,说不过他,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净。
于是,某男无耻的胜利了,露齿一笑,刹那千树万树梨花开,笑得像只妖精,勾魂夺魄。
魅音瞅着这张妖孽的脸,小心肝又不受控制的怦怦乱颤,可惜,心有余已力不足,只能拿怨念的小眼神恹恹的嗔他。
瞧出她妩媚的眉眼间被疲色笼罩,他终于不再逗她,手臂一捞,把她抱进怀里,温柔的哄着:“看来真把我的宝贝累坏了,好好睡一觉吧,我陪你!”
体贴的言语,温暖的怀抱,令人贪恋而安心,魅音环抱住他的腰,安安静静的把头藏进他的心窝。
晨风徐徐,从微敞的窗户吹入房间,将轻纱的窗帘轻轻卷动,与朝阳的光辉共舞出如梦似幻的美丽,迷煞着人的眼。
但此时此刻,风沐城的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拥抱着有呼吸,有温度,真真实实的女人,他知道,那个做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梦终于实现了,她回来了,以后那颗漂泊了四年的心,再也不会感到孤寂和绝望——
突然血压高,头晕恶心,要去医院,更新可能不定。
“文文……”轻喃的呼唤,裹挟着浓浓的情深。
“风沐城,谢谢你!”胸口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腰上的小手也随之收紧。
风沐城微微一怔,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感激,她在感谢他照顾着她的父母,替她尽孝。
这是我该做的,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啊,不需要对我说谢谢!心里感慨,他却只是温柔的唤她一声:“傻瓜!”
被他这样宠爱,魅音的眼睛又湿润了,眼泪正要泛滥,忽听门口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先是风云锐惊悚的一嗓子:“疯子,你怎么在我家?”
有人撑腰,腰杆就是硬朗,风宝贝稚嫩的小嗓音理直气壮:“这是我家,是爸爸妈妈带我来的!还有哦,告诉你,你再敢叫我疯子,我就再也不原谅你!”
“妈妈?!”风云锐心尖一颤,听到这个词小俊脸蓦地变了颜色,不再理会趾高气扬的风宝贝,直接推开风沐城的房门,去问:“爸爸,她……”
当风云锐看到屋内手忙脚乱刚穿好衣服的魅音时,所有的疑问卡带似的全堵在喉咙上,小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有错愕,有惊讶,更有难以置信和那一闪即逝的惊喜。
见到儿子的一刻,魅音惊叹了,看看风沐城,再看看风云锐,忽然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父子容貌相似并不足为奇,但像他们这样的貌似又神似的父子还真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
难怪风宝贝会认错,风云锐完全是风沐城的缩小版。
只是不同的是,风沐城的气质是那种淡静寡淡,风云锐则是冷漠冷酷,或许是阅历少,还不善于隐藏真正的情绪,但就这年纪,这风范,已令人毫不怀疑,假以时日,待他长大成熟之后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到这样的儿子,魅音内心又骄傲又嫉妒,快步走过去,在风云锐面前蹲下身,吃味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埋怨道:“儿子,你怎么长的一点也不像我,我不干,你得补偿我。”
抱怨完,也不看风云锐直愣不解的眼神,捧起那张漂亮的小脸,吧唧亲了一口。
风云锐当场石化,被魅音一吻秒杀。
风沐城也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细美的眼梢,这丫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不过,看风云锐那张由白到黑,由黑到红的脸,这强取豪夺的无赖招数貌似挺有效,连性情冷淡的风云锐居然也害羞脸红了。
“哈哈哈!”风沐城突然捧腹大笑,他发誓绝对不是嘲笑,只是一时没忍住而已。
听到风沐城爽朗的笑声,风云锐的小红脸蛋蓦地又黑了,看了眼满面无辜的望着他的魅音,一转身向门口走去。
魅音表现的大大咧咧,其实内心紧张的要命,看到儿子一声不响的走了,心头霎时一片灰暗,以为这招出其不意的讨好彻底失败。
风沐城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很成功!”
这不是安慰,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如果风云锐讨厌魅音,是绝对不会这样任她鱼肉,被占便宜之后灰溜溜的走掉。
何况知子莫若父,从那隐忍的小背影,他看得出风云锐那股紧张、无措、又高兴的复杂情绪,他只是一时没有准备,给他一点时间,他自己会整理好情绪。
魅音本是忐忑无措的心情在迎上风沐城肯定的目光时,淡定下来了,依偎在他怀里,闷声答应。
“叮铃铃……”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风沐城安抚下魅音,拿起电话接通。
魅音惦记着孩子们,以口语向风沐城知会一声之后先离开了房间。
“她越狱了。”电话那边传来裴俊白稳重深沉的声音简明扼要的告知。
“按原计划进行。”风沐城果断决定,一秒都没有迟疑。
裴俊白没有多说,直接应好。
“另外……”在裴俊白准备挂断电话时,风沐城忽然唤住他,稍加斟酌,安排道:“让本.布鲁斯分出一部分人保护孩子们。”
“孩子们?”裴俊白诧异。
风沐城并没有隐瞒:“文文回来了,还带回了我的女儿,晚上聚聚,把我女儿介绍给你们认识。”寡淡的声音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自豪和喜悦。
裴俊白先是一怔,紧接着笑着促狭他:“原来是双喜临门,怪不得心情这么好。”
裴俊白也是作的紧死得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一家团圆了,那梦婷怎么办?你昨晚就那样走了,把人小姑娘一人晾在那边别提多凄凉,你怎么也该给人一个交代吧……”
听着裴俊白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兴风作浪,风沐城默不作声,慵懒而稳健的脚步走向卧室外的开放式阳台,看着下面小花园里三个热闹的小身影,唇边飞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好心提醒着电话那头的人:“有时间在这里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自己。”
裴俊白的妖风被这一句意味深长的提点瞬间一扫而空,猜不出他话音里映射的深意,立马提高警觉,肃声追问:“你什么意思?风沐城,我警告你,别玩什么花花肠子,否则……喂喂!!”
对于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叫嚣风沐城压根不予理睬,直接结束通话,丢下一枚深水炸弹把裴俊白炸的心慌意乱。
……
花园里,魅音带着两个孩子促进感情。
风宝贝在魅音的怂恿和鼓励下,主动向风云锐交好,甜甜的唤了一声:“哥哥。”
风云锐看着面前粉嫩嫩像娃娃一样从天而降的漂亮妹妹,小小的薄唇微微抽搐,好半天才开口,第一声却莫名的唤了一句:“娃娃。”
风宝贝眨了眨乌黑水亮的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哥哥?”
风云锐也愣了一下,显然被自己的莫名其妙感到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敛起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赧然,若无其事的自圆其说道:“我说,以后你就叫娃娃。”
“娃娃?风娃娃?”疯娃娃!!风宝贝一扁嘴,忽然气愤的拒绝:“不,我不要,妈妈,我不要!”
风宝贝委屈的抱着魅音,要妈妈为自己主持公道。
风云锐随机应变的机敏,处变不惊的稳重,以及那双冷静的黑眸里在看着风宝贝的求助时稍纵即逝的狡黠的微光,悉数落在魅音的眼中。
人说,逆境里的孩子早当家,果真如此。只不过,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样成熟睿智,令人既骄傲,又心疼的同时,更加自责自己作为父母的失责。
魅音看了眼怀中的委屈求助的风宝贝,压下心中酸涩,展露出和蔼的笑容,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女儿:“娃娃很好听啊,还是哥哥会起名字,这名字很适合咱们漂亮的宝贝呢!”
风宝贝愣愣的看着魅音,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一时接受不了妈妈为了讨好哥哥,竟然把她出卖的情况。
委屈泛滥,眼泪像掉线的珍珠从眼睛里滚滚落下。
对于魅音的说法,风云锐蹙眉,他刚刚确实有意刁难。
当某天睁眼,身边忽然多出两个自称自己亲人的人围着自己打转,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而且,魅音对他的讨好和歉疚之意实在太明显,如果亲情只是施舍和补偿,那他不屑要,更别指望他像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傻子似的欢欣鼓舞、兴高采烈的扑进妈妈的怀抱寻求疼爱。
可是为何,心,明明可以更冷硬,在看见风宝贝委屈的眼泪时,又莫名的软了下来。
风云锐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帮她擦掉那些刺眼的泪珠,但当视线瞥见屋里走出来的风沐城时,他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丢下一句:“算了!”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风沐城不动声色的留住脚步。
“云锐,宝贝,你们怎么了?”风沐城在楼上将刚才的事尽收眼底,此时看了眼身边急切又无措,不停地向他投来求救的魅音,暗笑,果然是关心则乱,平时鬼马灵精的丫头这会儿怎么忘了欲速则不达呢。
风沐城慈爱的抱起委屈哭泣的风宝贝,安抚着:“宝贝不哭,娃娃确实很好听呀!”
风宝贝惊讶,怎么连爸爸也倒戈了,幼小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风沐城似乎没看出女儿的伤心,继续温柔说道:“宝贝过段时间就可以去上学了,爸爸给宝贝起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可是,我家漂亮的小公主只有一个名字怎么可以呢,是不是!”
听了风沐城这番话,风宝贝不再委屈的哭,歪着小脑袋,可爱的想了想,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是了!”风沐城在女儿的脸上落下一个安慰的亲吻,“所以宝贝的小名以后就叫娃娃好不好?”
“好吧!”其实只要不叫疯娃娃,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不过她也不是好唬弄的,立即问风沐城:“爸爸给我起什么名字呢?”
风沐城俊魅的眉眼微挑,讨好之意十分明显:“风嫣然,宝贝喜欢吗?”
“还好啦!”风宝贝虽然不理解嫣然是美好的意思,倒也比较得出这个名字比风宝贝和风娃娃好听得多,当然欣然接受。
从风沐城毫不犹豫的说出风嫣然这个名字,魅音知道,他这是早有准备而不是随口敷衍。
这心细如尘、仔细周全,她这个做母亲的真是自愧不如啊。
女儿满意,儿子也没意见,里子面子全顾到了,名字风.波就这样被风沐城轻描淡写的化解。
魅音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眼冒星光的向风沐城传递一记崇拜又感激的眼神。
风沐城一扬眉,趁火打劫之意十分明显,似乎在说,要感谢必须来点实惠的。
魅音嘴角一抽,刷地脸红了,赶紧主动牵起风云锐的小手,和风沐城父女一起回屋。
风云锐被像孩子一样对待,尽管他确实是一个孩子的年纪,这陌生的接触却是第一次,不由表情十分古怪,小手不适应的挣扎了两下。奈何,那女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风云锐蓦地明白了,自己一不留神被当成挡箭牌不说,又被趁机攻破了城墙。
看来这个时隔六年才出现的妈妈也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完全没有想象中老太婆似的枯燥和死板。
想来,风云锐不再挣扎,薄薄的小嘴唇不知不觉的扬起一弯好看的弧度。
这一家子大清早刚起床就上演了一出勾心斗角的戏码,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好在结果称心如意,生疏的家人们至少不再互相排斥。
……
早餐过后,一家人辞别了文父文母,开始了他们一家四口第一次的欢乐行。
宽敞的SUV越野车里,欢乐不断。
第一次跟着父母出行,风嫣然兴奋的不得了,坐在魅音的怀里,边拍着小手,边高兴的歌唱,稚嫩嗓音把一首《小鼓响咚咚》的清脆甜美。
我的小鼓响咚咚,我说话儿它都懂,我说小鼓响三声,我的小鼓:“咚,咚,咚!”
哎哟哟,这不行,妹妹睡在小床中,我说小鼓别响了,小鼓说声:“懂,懂,懂!”
开车的风沐城也被女儿的歌喉感染,开心的笑着,时不时地应上一句“咚,咚,咚!懂,懂,懂!”
听他们父女的二重唱,魅音的顿觉如遭雷劈,哈哈捧腹大笑,差点乐翻背。
不是风沐城的声音不好听,恰恰相反,幼稚的儿歌经由他成熟的声线唱出来,不但没有违和感,反而有种醇厚深沉又感性的圆润动听。
只是若被人知道叱咤风云、冷酷狠绝的黑帮教父大人陪着女儿唱这种幼稚的儿歌,还唱的深情投入,不亦乐乎,估计要雷到一大片。
首先受不了的就是风云锐,听父亲跟风嫣然一样的孩子气,坐在后面直翻白眼,漂亮的凤目里都快只剩白眼仁,不见黑眼仁了,最后索性闭目养神,以免被自己老子雷的外焦里嫩。
魅音见风云锐一路的闭眼沉默,激动的怂恿道:“儿子,你也唱一首吧!”
风云锐听到这提议,蓦地浑身一颤,睁开眼,睇了魅音一记看白痴的眼神。
魅音囧,一不小心被儿子鄙视了!
可魅音是谁,那是越挫越勇的选手。
难度越高,她战斗力越强,还真不信邪,老的都能搞定,搞不定个小的。
抖擞起精神,开始对风云锐狂轰滥炸,不停地问这问那,一副嘘寒问暖的慈母样:
“儿子,你喜欢什么玩具?爱看什么书?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想要什么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
对于魅音哄孩子似的热情,风云锐显然不感冒,只甩给她一个冷脸蛋子。
无视儿子的冷脸,魅音继续摆出一副狗腿式的巴结:“那,儿子,你爱吃什么?回家妈妈给你做,还不好?”
听这话,风云锐终于动容,小眼神瞟来,轻飘飘的质疑一句:“你会吗?听说你只会煮清汤挂面和米粥。”
被儿子鄙视外加揭老底,魅音一挫到底,恼火的瞪了一眼风沐城,恼他,怎么连这种废材事都告诉儿子,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威望何在。
风沐城迎上人如狼似虎的眼神,赶紧为自己伸冤:“是裴俊白!”
一句话又给裴俊白拉满了仇恨值,裴俊白真是躺着也中枪,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倒八辈子的霉遇上这么腹黑的一家子。
……
游乐场,儿童餐厅,亲子游戏,置办玩具、购置衣物,亏欠孩子们的,风沐城和魅音今天一股脑的全补一遍。
魅音最开心的是,一家人合照了好多大头贴。
风云锐见母亲拿着几张贴纸就高兴的眉开眼笑,眉飞色舞,像得了糖果的小孩似的乐不可支,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他真想扶额装不认识,或者自己拥有隐身的技能赶紧消失。
没办法,这一家子个个具有发光体属性,男帅女靓,连小孩子都漂亮的不像话,走在哪里,哪里想起一片赞叹,简直比明星还要震撼。
风云锐实在受不了了,进了商场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四副遮挡半张脸的大太阳镜,一人发一个,把脸遮上,省得招风。
风嫣然不同意,嘟嘴拒绝:“哥哥,好黑,看不见啦!”
“闭嘴!难道你想当猴子被人观赏?”风云锐强行给她戴上,不等她摘下来,已经强势的拉起她的小手,带她走在前面。
被哥哥霸道对待,风嫣然并不反感,嘟嘟嘴,转脸又乐颠的跟在风云锐身边欢脱的跑前跑后。
风云锐脸上依然没有笑容,拉着风嫣然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眼看着孩子们互相熟悉和接受,风沐城和魅音在后面也松了一口气。
趁着孩子们在前面玩耍,魅音眼神似漫不经心的扫过周围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些神色凛然,时时关注着他们的人,压低声音问道:“自己人?”
“嗯!”风沐城轻应一声,顿了顿声,坦言相告:“白雪妍越狱了。”
“什么?!”魅音惊讶,时间怎么这么巧,风沐城刚出现,白雪妍就越狱了,不由担忧:“她是冲你来的?”
“我随时恭候。”风沐城的目光锁在孩子们上,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安全,右手臂自然而然的环着魅音的腰。
听他自信灼灼的言语,掌握一切的态度,魅音忧虑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不过,怎么想这事都不像是白雪妍单纯的因情生恨。
魅音想了想,坦荡直接地问出了自从发现李岩做替身娶白雪妍那一刻就有的疑惑:“你和白雪妍之间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来太长,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找个适当的机会我再详细告诉你。”
风沐城认真的语气绝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魅音听了不再追问,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被心爱的人无条件的信赖,风沐城的心情是说不出的欣慰,整颗心都是暖的,抱着魅音,情难自禁的在她额头上柔柔的落下一个吻。
忽然,一抹凉意贴上脖颈,魅音诧异的低头看去,惊喜的发现,他正在帮她戴回那条粉钻玫瑰项链。
抚摸着这条意义非凡的项链,魅音内心顿生万千感慨,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东西,虽然最初的作用比较变态,但它却是他们一路爱情的鉴证。
她以前一直很宝贝它,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即使和他分道扬镳的时候,也从没有丢弃它的念头,几乎从不离身,只是出事的那天跟凌莫非走的匆忙,没有带在身上。
她以没人会想起它,就这样被丢弃,想不到,他竟然细心的帮她收了这么多年。
珍惜的宝贝重回身边,这种心情好的无法言喻,欣喜的同时,她也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在告诉她,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把她弄丢!
一股甜蜜从心底蔓延开来,魅音忽然微扬起头,在他坚毅性感的下颌上飞快的浅啄一口,用这调皮的方式将心中的喜悦传递给他。
风沐城紧紧的拥抱着她,与她深情对望的黑眸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
傍晚时分,风沐城开车带着妻儿们前往凯旋大酒店,与先前约好的裴俊白等人共进晚餐。
位于凯旋大酒店顶层的豪华西餐厅,今晚只为一家开放。
大提琴曲悠扬流转的豪华餐厅里,裴俊白和慕南瑾等人早已恭候多时。
令魅音意外的是,风锦绣和裴景天也在。
只是风锦绣的脸色不太好,坐在一旁陪着儿子,对身边不停献殷勤,谄媚讨好的裴俊白不理不睬。看到风沐城一家四口出现,那张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起身,快步来到魅音对面,一如既往豪情的给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相拥过后,两人相视而笑,太多感触,太多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俊白和慕南瑾也起身迎接他们,裴俊白看到风沐城怀中的风嫣然,伸手逗了逗小丫头,笑眯眯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丫头,告诉姑父,你叫什么名字?”
姑父?!好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貌似人家风锦绣还没跟你领证呢。
魅音极力忍住笑,一低头,正好看见风云锐和裴景天两个小人儿同样在不齿的撇嘴。
这也是魅音第一次见到裴景天,一打眼就喜欢上了这孩子。
裴景天结合了裴俊白和风锦绣的优良特点,父母样貌的优点全长他一个人身上,丹凤眼,高鼻梁,桃花唇,一双黑眸炯炯有神,小小年纪,气质却不张扬,不淘气,往那一站,姿态挺拔,就像一个安静的小绅士。
相较于风云锐的强势和凌厉,裴景天比较沉默。
“景天,我是舅妈哦!”魅音俯下身,无比自豪的自我介绍,旋即朝裴俊白挑了挑眼梢,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可是名符其实的,不像某人脸大,搞不定就耍心眼。”
裴俊白多精明狡猾,立马借着邀请大家入席的举动,不动声色的扭转了尴尬的劣势。
大家刚坐下,一名男子在酒店经理的引领下进来。
风嫣然听到声音抬头望去,见到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激动的唤了一声:“莫非爹地。”小身子利落的爬下风沐城的怀抱,张开小手臂朝凌莫非飞奔过去。
看到风嫣然的一瞬间,凌莫非的眼神一亮,笑得春暖花开,快步迎上,将跑过来的小宝贝抱了起来,满嗓子全是宠爱的音调:“宝贝有想没想爹地?”
“想了。”风嫣然回答的干脆,紧接着又在凌莫非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风沐城见自己女儿对凌莫非的热情和喜爱,表面上若无其事的与凌莫非握手,心里却酸的直冒泡,都差没发酵成酸面馒头。
一面与凌莫非说着客套话,一面伸手不动声色的将粘在凌莫非怀里的风嫣然抱回自己怀里:“凌总,请坐。”
凌莫非怀中一空,心情跟着一落千丈,但彼此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很快便被他一如既往的微笑掩盖住失落的情绪。
见气氛有些凝滞,裴俊白打破沉默,向大家介绍道:“今晚是我邀请凌总一起来商议合作事宜的。”
听了裴俊白的说辞,凌莫非大方的拉开魅音旁边的椅子,优雅落座,而后对裴俊白笑意不减的调侃道:“裴总此言差矣,我今天是来喝酒的,酒桌上我向来不谈公事。”
凌莫非四两拨千斤,裴俊白也不含糊,笑里藏刀:“今天只谈私事,不谈公事。”
凌莫非眉眼微挑,下意识的看了眼对面始终保持缄默的慕南瑾,旋即笑道:“我和诸位有什么私事可谈,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魅音乍见凌莫非到来也暗吃一惊,眼见身边波涛暗涌,风起云涌,三对一,这架势跟进副本打BOSS似的,只要凌莫非露出攻击属性,对面三人就会群起而灭之,看得她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她的神色刚表现出一丝不安,一只大手适时的从桌下覆上她泛凉的手背,轻柔的握住。
受到风沐城传递来的安慰,魅音明白自己多虑了。想想也是,风沐城的性格虽然霸道强势,却是一个理智,明辨是非,善恶分明的人,他既然知道凌莫非有恩于她,又怎会为难凌莫非。
魅音朝风沐城难为情的笑了笑,紧绷的心情彻底踏实下来。
裴俊白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将一份文件递到凌莫非的面前:“凌总别把话说得太满,先看看这个再决定。人生在世,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不吃亏的好事。也相信以凌总的精明睿智,一定看得出我们的诚意。”
见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凌莫非深眸微眯,修长的手指落在桌沿儿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文件,打开,阅览。
与预想的完全一致,这份文件正是当年安若素拼命拿回来的东西。
时隔四年,他们再次拿出这东西,究竟有何用意?!
裴俊白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为他解惑:“我们需要莫非集团的合作。”
对于裴俊白掌控一切的王者风范,凌莫非笑了笑,“裴总何以见得我一定会参与?”
裴俊白没有回话,只是睇了一眼正在亲手喂风嫣然吃饭的风沐城。
风沐城收到这记眼风,将碗里最后一勺海鲜粥喂给女儿,又细心的为女儿擦干净小嘴才将孩子递交给魅音。
魅音和风锦绣知道他们要商谈大事,带着三个孩子识趣的离开餐桌,到儿童乐园区玩耍。
待孩子们远离,风沐城才拿出烟盒,抽出两根烟,递向凌莫非。
凌莫非也不跟他客气,抽取一根,正要点燃,却见风沐城竟然亲自为他递来点燃的火机。
凌莫非一怔,顿时明白了风沐城的感激之意,他倒也没矫情,坦然的接受了。
随后,风沐城又为自己点燃烟,抽了一口,对凌莫非真心实意的说道:“感谢你对她们母女的照顾,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就以这次的合作作为一点报答吧。”
凌莫非沉默的抽烟,心思百转千回。
彼此都不是二百五的棒槌,风沐城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十分明确,自从安若素偷到文件那一刻起,恐怕他们就难以独善其身,风沐城表面上要求与他们莫非集团合作,实际不过是在给他一个庇佑。
虽然不清楚风沐城面临的是怎样的敌人,只从这份文件上所涉及的机密内容来看,这样的对手如果单打独斗,即使他莫非集团身为全球经济领航人,也无力全身而退。
相反,若与风沐城合作,两大经济强强联手,仅仅表面上的实力就足以给敌人一个掣肘的威胁。
莫非集团倒闭,或许不会撼动全球经济命脉,但如果加起来占据全球百分之四十的两大财团同时倒塌,那对于商界来说将是一个致命性的创伤。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好与坏,成与败。
如果成功扳倒了敌人,不仅铲除了潜在的威胁,就利益而言,两家将赚取数之不尽的财富。
可如果失败了……
凌莫非深沉的目光投向远处开心玩耍的风宝贝和魅音,忆起,他们四人在艰辛中互相汲取温暖和鼓励的那些岁月,一抹淡淡的柔光自然而然地淡出眼底,纠结的思绪也跟着豁然开朗。
失败不就是一无所有,最多再搭上一条烂命么,他凌莫非还没窝囊到贪生怕死的地步。
只要能保护她们周全,任何风险都是值得的。
一念至此,凌莫非在烟灰缸里掐灭烟火,毅然做了决定:“好!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风沐城自然看到凌莫非眼中稍纵即逝的柔情,内心不由感慨万千,有感激、有欣赏、有敬意,却唯独没有猜忌或嫉妒,因为他知道凌莫非是真君子,爱或保护,都是那样坦坦荡荡。
风沐城端起酒杯,敬了凌莫非一杯酒。
凌莫非举杯,与他共饮。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虚假的寒暄,一支烟,一杯酒,男人之间诚挚的心意已表达得淋漓尽致。
魅音和风锦绣时刻关注着那边,见男人们相谈甚欢,她们的神色也跟着轻松下来。
魅音见风锦绣对裴景天关心疼爱的模样,终于问出了酝酿在心中很久的疑惑:“锦绣姐,你为什么不同意和小白结婚呢?”
风锦绣抬眼迎上魅音关切的眼神,复而目光又扫过那边谈笑风生的裴俊白,心中一阵酸楚和难过。
但在魅音面前,她不需要刻意隐瞒自己的悲伤,实话实说:“我是不想连累他们。”
一句话,彼此已是心照不宣,魅音的眼睛忽然湿了。
风家是黑道世家,裴家是世代将军,黑与白,本就水火不容,何况风家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之上,虎狼觊觎,四面楚歌,稍有不慎家破人亡不说,还会牵连无辜。
而作为正道翘楚的裴家,将是对手最有力的把柄和对歹毒的攻击,轻则裴家身败名裂,重则裴家被冠上叛国通敌的污名,令裴家列祖列宗蒙羞。
无论哪一个,他们都无力承受,更不能因一己之私伤害重视名誉如生命的老人。
魅音看着远处即使在谈笑间总是向这边有意无意投来关切目光的裴俊白,心里既心疼又难过。
但她相信,裴俊白不是那种任命运捉弄的人。
恍然魅音有个大胆的猜想,裴俊白弃政从商,放弃他最热爱的情报工作与风沐城携手抗战,正是为了风锦绣。
魅音拉起风锦绣的手,信心十足的安慰她:“锦绣姐,你相信小白,他一定会解决所有问题。”
风锦绣反握着魅音的手,感激的朝她微微一笑,敞开心扉的说道:“我信他,所以我给他时间,无论多久。”
魅音了解的点点头,如今的风家在黑道的势力已经渐渐被人淡化遗忘,现在只要把最后的敌人解决掉,所有人都可以重获新生。
而此时,她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和相信自己的男人!
……
一顿饭在和气的氛围中结束。
与大家告辞后魅音带着云锐,抱着嫣然先上了后车厢,正要关车门,却见风沐城紧接着滑进后座。
魅音瞧了眼随后上车的司机,以为是风沐城喝酒后找的代驾,也就没多加关注。
回头见风沐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淡着微醺的醉意,她抬起手摸摸他的脸颊,关心道:“不舒服吗?”
“没有!”风沐城握住她的小手,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徐徐睁开的黑眸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他深邃眼瞳里血丝在这凝望中丝丝崩裂开,弥漫大片的眼底,丝丝交错宛如是重重心事从心底浮现出来。
忽然,他反手将她和女儿圈抱在怀中。
魅音敏锐的感觉出风沐城情绪中的异样,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的伸手紧攥住坐在身边的风云锐的小手,让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
难得这一次风云锐没有任何不愿意,乖顺的依靠在母亲身旁。
然而,这细微的举动却更加深了魅音心中的不安。
这时,车辆驶入一条幽静黑暗的单行线窄道,前面的司机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后,对后面的一家四口,叹息着说:“下车吧!”
“爸爸!妈妈!”小孩子总是很敏感,风嫣然感觉到父母不好的心情,也跟着不安起来,低声呼唤父母,小手紧紧的攥着风沐城衣角。
听到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魅音飒然明白的同时眼眶一热。
可尽管不舍,她依然强忍离愁,对孩子们温柔的笑道:“娃娃乖,跟哥哥去玩,好不好?记得听哥哥的话,不要调皮。爸爸妈妈过几天就去接你们回来!”
转而,魅音又看向风云锐,抚摸着那张冷静的小脸,心中升腾的酸涩再也禁锢不住,眼泪簌簌掉了下来,所有的嘱咐全变成一声哽咽的呼唤“儿子……!”
看着母亲依依难舍、充满担忧的眼神,风云锐抿了抿小薄唇,将风嫣然抱到自己身边,对父母说道:“我会照顾她。”微微顿声,他又轻声补充:“放心吧!”
轻轻的三个字,触动了大人们的心。
前面的人对这孩子的成熟稳重欣赏不已,笑着安慰慈母难离别的魅音:“文,放心吧,交给我你还不放心么!”
“是啊!”魅音暗敛悲伤,微笑着郑重托付:“戴卫,拜托你了!”
“好!”乔装成司机的戴卫无比认真的应下。
风沐城看了眼后面接应的车打出信号灯,不得不打开车门带魅音下车。
“爸爸……妈妈……”风嫣然害怕的大哭,向父母无助的伸手,却又因为被风云锐紧抱着而抓空,不由,哭声更加凄惨可怜。
看着女儿这副无助又恐慌的模样,风沐城的心痛成一团,眼底的血色愈发深重,似乎一眨眼就能掉下一颗血泪来。
可是这个时候容不得心软,没有什么比他们的安危更重要。
思想中,风沐城一狠心,果断的关上门,让戴卫带他们先走。
“爸爸……妈妈……”风嫣然趴在后座,小手不停地拍打着后车窗,向渐离渐远的父母哭喊。
风云锐也回过头,看着依靠在父亲怀里不停哭泣的母亲,他的眼底也泛起难舍的水意,但在迎上父亲坚定鼓励的眼神时,他敛起伤感,将妹妹抱回怀里,轻轻的拍着她哭泣得颤抖的小脊背,安慰着:“娃娃不哭,哥哥带你去玩,玩几天我们就回来了。”
“真、真的吗?”风嫣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风云锐的瘦小的肩膀上胆怯的问。
“真的!以后哥哥会保护你,相信我!”风云锐稚气未脱的嗓音在徐缓的声线中给人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好像挥着魔法的天使,挥散了小女孩的恐惧。
“好!”风嫣然的小脸还淌着眼泪,望着哥哥的眼睛却闪烁着深信不疑的信赖。
“乖!”风云锐扬唇笑的温和,举止自然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记安抚的额吻。
风嫣然惶恐不安的心彻底安定了,紧紧地依偎在风云锐的怀里,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前面的戴卫透过后视镜将这对小兄妹互相依赖鼓励的温情尽收眼底,看到风云锐小小年纪已经这样懂事,这样有责任感和担当,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瞳里也浮现出真心的喜爱和感动。
不过,戴卫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风云锐不需要。
……
目送载着孩子们的车子消失在眼中,魅音压抑下悲伤,从风沐城的怀中站直身体,淡淡对他说:“走吧。”
“……”风沐城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先带她上了后面前来接应的车。
坐上车,风沐城紧握着魅音的手,踌躇着问道:“文文,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能理解。”轻缓的声音不带一丝赌气的意味。
其实从风云锐刚刚的反应,她已经看出,这决定是早就做好的,只是令他也始料未及的是,她和女儿的出现。
而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她,正是不想破坏她一家团聚的喜悦心情,想让她和孩子们开心的多待一刻。
将心比心,她舍不得离开孩子们,他又怎么舍得刚刚拥有的女儿,所以,她真的能理解他的心情。
“文文!”风沐城感动,将她拥抱在怀里,柔声细语的安慰着:“放心,这四年戴卫已经稳坐江山,雾帮再没有人能与之抗衡,就算切瓦诺夫和西斯诺夫联手也撼动不了他的地位,所以,把孩子们交给他是最安全的!”
“嗯!”魅音环抱住他的腰,若有似无的应声虽如轻烟般缥缈,却不含一丝质疑的味道。
因为她知道,风沐城虽然在她的事情上对戴卫有点介怀,但在大是大非上他却有着非凡的气度与气魄。
否则他也不会为戴卫肃清内敌,一手将戴卫扶植起来。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疑惑随着百转千回的心绪,重新浮出脑海,魅音抬起头,仰望着风沐城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戴卫?如果你想要雾帮,完全可以自己将它囊括其中,不是吗?”
风沐城俯首,在她被泪水染得湿润的红唇上轻柔的吻了吻,而后才半认真,半调侃的回道:“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我这不也是害怕撑着么。”
“嘁,你是什么胃口我会不知道!”魅音翻他一记大白眼,嗤笑他假仁假义,如狼似虎横扫黑道的男人居然说怕撑着,全世界的黑帮都要哭了。
“哈哈,宝贝当然知道了!”风沐城在她耳边暧昧低语,说话间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魅音一囧,幡然明白他话音儿里的不正经,小脸腾的被某只妖孽调.戏得通红,难为情的眼神瞄向前面目不斜视开车的司机,这才发现,他们坐的是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
车的前排和后排有一层封闭式隔层分隔,这样的设计原本是方便工作时间在路上的临时会议,现在竟方便了他肆无忌惮的调.戏她。
魅音嗔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掐。
“疼,宝贝,好疼!”风沐城脸大的装柔弱,蹙眉间,妖娆狭长的眼形弯成两道极美的细弧,辉映眼底的那抹委屈的眼波与薄唇微翘的弧度,真是要多萌,就有多萌。
魅音顿觉似有千万匹烈马在心上狂奔踏过,心口剧烈地起伏,实在受不了这妖孽的勾引,抬手推他凑近的脸,低低嗔道:“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撒娇卖萌你丢人不!”
“在自己老婆面前丢什么人。”某人从善如流,答得理所当然,可这正儿八经就像幻象,转脸他又故态萌发,恬不知耻、挤眉弄眼的耍流氓:“身体都被你看光,摸光,还有什么好丢人的。”
说着话,他握着她的手也不要脸的向某处迅速膨胀的地方按去。
“你……”魅音红霞未褪的脸蓦地又刷了一层血红,羞赧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瞟向隔窗,真担心司机突然转头看见这窘迫。
风沐城腾出一只手,将拢在隔板旁边的帘子一下子拉上,紧接着,身体倾轧将她压倒在宽敞的座椅上,老虎猎食般吻住她紧张得微张的小嘴。
被他吻住,感觉到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渴望恣意挑逗,她的大脑骤然一片空茫,既紧张又惊讶,既觉刺激,又担心被人发现,各种复杂的心情搅合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感应到怀中女人越来越僵硬,风沐城皱眉,终于放过她的唇,与她额头相抵着对望,暗哑的嗓音轻吐关心:“宝贝怎么了?”
随着他的唇离开,魅音总算吸入一口空气,缓了缓神,明眸半掩,娇声问道:“我们回去再做,好不好?”
虽然不是第一次玩车.震这种刺激的游戏,可那也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现在前面还有一个大活人在开车,再隔断也能被察觉到动静。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两张脸全丢外太空去了。
望着眼中的女人,风沐城亲昵的声音包含款款深情:“真是一个小傻瓜!”他怎么舍得她的婉转承欢的娇媚被人觑去,哪怕一星半点也不行,他只是,只是情不自禁的想吻她。
思想着,他再次吻住唇边那张吸吐着惑人气息的小嘴,辗转吮.吸,极尽温柔,极尽宠爱……
魅音仅剩的那点理智也在他缠绵至深的亲吻中化作浆糊,手臂不知不觉中环上他的脊背,放纵他为所欲为。
甜蜜的暧昧与浓重的喘息在空气里交织,她娇羞的妩媚风情,像一簇簇火焰透过他深邃的眼底,一路燃烧进胸膛。
渴望她的悸动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像挣扎咆哮的困兽,眼看就要失控地破膛而出。
而就在魅音也以为他情难自禁的时候,他却将**又硬生生的压制下去。
艰难的及时离开她的身,抱着她坐起来,看似平静,但是那双紧紧搂着她的手依然出卖了他强烈的悸动与渴望。
享受着他的珍爱,魅音的心暖融融,不希望他太难受,眼波流转间,她聪明的分散着他的注意力,主动继续刚刚未完的话题:“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帮戴卫呢!”
风沐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努力按捺下澎湃的**时,头脑也恢复了清明,思绪稍作整理,坦言道: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将雾帮囊括怀中,但在腹背受敌又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贪心只会适得其反。兵法有云,远交近攻。这个时候得到一个盟友远比得到一块难啃的骨头的利益大得多。而有雾帮做后盾,即使我没了红夜帮,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管敌人是谁,有什么背景,哪怕是最强大的国家也不敢明刀明枪的同时挑战全世界势力最深厚的两大帮派。这样,我便能给自己赢得一个布局的时间,反被动为主动。”
“那你当初为什么提携初出茅庐的戴卫,如果你直接帮助切瓦诺夫不是更好吗?”
“切瓦诺夫不行,那人老奸巨猾,看似深谋远虑,实际上是一颗墙头草。”
一句“墙头草”就把一个人的性格和作风从里到外剖析个透彻,果真是风沐城式犀利。
可是魅音不明白,凭着红夜帮世界第一大帮派的实力,为什么舍本求末呢?
透过她茫然的眼神,他读出她心中的疑惑,主动为她解惑:“不破不立!”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言简意赅了点,转而又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拿全部家当去套狼,这也太疯狂了!这倾家荡产去玩命的魄力,这世上除了他,恐怕找不出第二人。
风沐城见她惊讶得小嘴大张,星子一样闪亮的大眼睛里毫不掩饰崇拜的光芒,简直叫他爱到骨子里,有种怎么疼她都不够的冲动,捧起她的脸颊又是一记缠绵的深吻。
舌尖上是酥麻点燃了火焰,一路烧到心里去,狼烟四起。
心跳透过寂静的空气在彼此耳中怦怦狂跳,如鼓似雷,听得人心神震荡,勃发的**冲破束缚只在下一秒。
说实话,要压抑这样强烈的震动真是费劲,不过,踏在雷区的边缘,他还是带着她强行止步了。
滚烫的薄唇转落在她染了红霞的雪颈,恋恋啄吻好半天,才舒缓一些跳到狂乱的心跳,与她耳鬓厮磨的说:“我要他们跑不出我画的圈。”
被**屠戮的嗓音黯哑低沉,听在耳中仿佛沉缓缠绵的大提琴般悦耳动听,只是这样,依然不减他话音里手握乾坤的自信。
他是王者,也是最聪明的狩猎者,出击前先将猎物圈定在自己的地盘里。
然后放之任之,甚至拱手相送,好吃好喝的供奉。
殊不知,猎物再嚣张跋扈,天天徘徊于最黑暗的边缘与他玩着游击战,拿走他所有的财产,却最终也被牢牢圈在他的世界里,任他们手段通天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男人,果然,够狠!
不过,她喜欢,越看越喜欢,搂着男人的脖子,吧唧主动亲了一口。
不成想,惹祸了,一个吻最后差点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车.震门。
风沐城刚刚压下的火苗子蹭地一下被她热情洋溢的一个吻撩.拨起来,刹那,烽烟再起,转瞬已是烽火燎原。
一个没把持住,大手在她胸前狠狠抓扯一把,紧身的休闲小衬衫在一阵清脆的纽扣崩裂声中光荣牺牲,紧接着就是狼吞虎咽的一顿狂啃。
魅音惊呼,眼见男人清亮深邃的眼底泛起妖异的红芒,她心肝脾胃肾俱颤啊,懊恼得脑瓜仁都炸开了,她这不是赶着作死吗,竟然自己把自己送进了老虎嘴里。
怎么办,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家了,再放纵他下去,她可真要里子面子全没了。
而这时,那兴风作浪的大手倏地滑向她的腰腹,隔着衣裤便迫不及待的放肆蹂躏。
魅音暗叫不好,蓦地弓起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中突然惊呼一声:“啊……”遂即头一歪,整个人似激动得昏了过去。
这声惊叫把理智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风沐城硬生生的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风沐城抱着她,担忧的声线不稳的打颤:“文文,你怎么了?”可无论他这么呼唤,怀中的女人就是不睁眼。
风沐城是谁,以为不睁眼就能蒙混过关?或许一时情急让你得逞一会儿,稍微冷静下来,从她强忍到愈发僵硬的身体,立马看穿了她的小诡计。
他微微扬唇,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揭穿她,只与她暧昧的咬着耳朵:“宝贝,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魅音泪奔,可又不得不挺尸装死,否则以她对他的了解,绝对把她就地正法。
回家死,还是这里死,她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家死。
……
今天是莫非集团与天锐集团合作组在意大利分部落成的大日子,为答谢各界支持与厚爱,两大财团共同举办了“地中海三日海上游轮宴会”。
一艘巨大五层豪华游轮迎着和煦的阳光,踏着细碎的浪花在宁静的海域上缓缓行驶。
天空湛蓝,汪洋碧绿,海风穿过海浪,带着腥咸的味道回绕身边,使隆重的气氛愈发融洽。
张灯结彩的甲板上,衣香鬓影,冠盖如云,富商巨贾、名流要人汇聚一堂,众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或觥筹交错,或谈笑风生。
舞曲飘荡,歌声缭绕,整座二层筵席从里到外,丰盛珍馐如流水线穿插延伸,一船的奢华隆重比泰坦尼克号有过之无不及,充分彰显出主人强大的实力。
宾客们的表现也是谨言慎行,态度端正,耐心恭候着宴会的主人们。
这三个月来,对于全球商界来说可谓风起云涌。
世界排名前三的天锐集团与莫非集团强强联手,以势如破竹之势迅速垄断了能源、通信、电子等数个热门行业。
迅雷的速度,雷霆的手段,如狂风骤雨席卷商界,世界大小企业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全球商业经济报每天三版时时报道。
联手合作、收购合并屡屡不断,其中不乏有人借机闹事,甚至不惜以命相博,跳楼的,喝药的,撞车的,抱孩子哭天抢地的,各种苦情闹剧频频上演,但皆是无疾而终。
以至有小道消息疯传,莫非集团和天锐集团幕后有世界最大黑帮雾帮撑腰,凡是与之作对者不是被暗杀就是被拘禁。
可无论小妖怎么闹腾,总不是大BOSS的对手,那些坑蒙拐骗大众、栽赃陷害无辜的舆论妖风,随着两大财团关于合并草案与善后处理细节,以及积极推动全球慈善事业的各项明细的公开,一股脑的被吹得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这浩浩荡荡的缔盟狂潮不仅促进了两大财团将全球经济命脉牢牢掌控在手,同时,利用舆论树立了良心商人的高尚口碑。
民心所向,所向无敌,两大财团披荆斩棘,合作组分部从亚洲一路狂扫向欧洲,势头锐不可当。
这,对于商业合作者来说是一个攀龙鳞,附凤翼的绝好机会,谁都想在这块大盘子里分一杯羹。
宾客们彼此寒暄客套、等待主人们的出场之际,个个摩拳擦掌,期待争取与之合作的机会。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东道主们闪耀到来。
夕阳西下,海天一色的灿烂光辉中,首先出现的是一身白色精致高级礼服的裴俊白携带银白色抹胸迤逦拖地长裙的风锦绣。
然后是身着铁灰色特制西装的凌莫非与中款粉色抹胸小礼服的安若素。
两对金童玉女一出场立刻赢得了无数赞美与掌声。
然而,掌声未落,在见到随后出席的风沐城和魅音时,场面再次热烈起来。
今天的风沐城衣装一改往日的黑色深沉,外套是一袭孔雀蓝针织银丝手工西装,内衬一件玫瑰红的衬衫。
大胆饱满的色彩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如此张扬不羁的色调辉映着他那张隽秀俊美的脸庞,又是那么相得益彰,连浮夸的色调在他寡淡的黑眸、淡静的表情中也染深沉稳重,将那身由内而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无形无质的蔓延全场,令人纷纷瞩目的同时不禁心生一股敬畏感。
这傲视苍穹的王者只有在看向身边与他十指相扣的女子时,凉薄的唇角才会微微上扬,挥去冷傲,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宠爱。
这样脉脉含情的风华更加迷醉了大片美女嘉宾们的心。
看着他身边的女人,眼光或艳羡、或欣赏、或嫉妒,或仇恨。
面对周遭缤纷多彩的目光,魅音表现得十分坦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对往来寒暄宾客们恰到好处的交际着。
一身与风沐城同色系的宫廷式奢华礼服穿在她的身上,映衬着她自然流露的亲和笑容,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和感,与男人强大的气场融合,全然是一种刚柔并济的和谐。
这是风沐城和文魅音首次曝光媒体,他们一出现,闪光灯频频不断,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全球现场直播,盛况空前。
轰动的反应,隆重的场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风沐城他们心中有数,这表面上的风和日丽只不过是暴风骤雨前宁静美好的假象。敌人正在蠢蠢欲动,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多时的野兽,已经张开血口,露出獠牙利爪,只待将他们粉碎的一刻。
陪着野兽们折腾了六年的风沐城同样耗尽了耐心,这一次主动出击,将一场历时六年的生死角逐推入倒计时。
宾客们见到主办人露面纷纷上前寒暄,商人们努力争取在这三天的交流中能够先赢得一个良好的印象分,为接下来的商业合作伙伴竞选打下基础。政界要员们热切联络感情,为自己在仕途上争取最大利益的伙伴和后盾。
男人们忙着谈工作,女人们忙着促进友谊,各种阿谀奉承接踵而来。
魅音和风锦绣都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应付起来直有种心力交瘁感,脸上的表情最后笑的跟面瘫似的。
二人好不容易从一堆花枝招展、热情似火的太太小姐们之中脱身出去。
彼此打了个眼神,很有默契的悄然退场,跑到第一层的甲板上忙里偷闲。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夜幕下暗沉的海面上,像细碎的金子,在水波中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辉。
人们扶着船坚厚的围栏,迎着自由的海风,观赏这海面上暮色四合的美丽,压抑的心情莫名的与眼前一望无垠的海天变得宽阔起来。
风锦绣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语气颇有些无奈:“这种场面还真是适应不了。”
“是啊,比抓犯人还困难。”
魅音的大实话顿时逗笑了风锦绣,也跟着煞有其事的应和:“你还别说,真不如打一架来的畅快。”
魅音就喜欢风锦绣这豪爽不做作的真性情,两人完全是志趣相投。
笑谈中,魅音忽觉似好像有人在窥视她们,脊背蓦地一凉,一股莫名的阴森感笼上心头,令人十分不舒服。
魅音轻蹙眉头,略向风锦绣靠近些,假装在聊私密话之际,压低声音向风锦绣问道:“锦绣姐,你有没有察觉到有人?”
风锦绣一听这话,也提高警觉,漫不经心的目光借着转身依靠围栏的慵懒姿态,将身后迅速打量一圈:“没人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风锦绣望了眼上下共有五层的巨大豪华游轮,自信的安慰她:“放心,咱们事前做了周密的部署,名单上涉及的几位更是在咱们严密的监控中,确保万无一失。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再说,这一船商政要员,谁想轻举妄动也得掂量掂量。”
魅音轻轻点头,深呼吸一口气,也觉得自己似乎太紧张了。转念,她又恍然想起忽略了一个人:“锦绣姐,你看见安若素了吗?”
风锦绣诧异:“她没在会场吗?”
“从刚才见了一眼,就再也没见到她。”说到这里,那种不安又不期而至,魅音总觉得今天的气氛貌似不对劲。
“别多想了,也许她和我们一样,受不了那种氛围提前溜了。”风锦绣总是乐观派。
但这乐观并非盲目,在这里风锦绣和魅音更有成为敌人目标的价值,要针对确实是首选她们。
魅音自然也懂得风锦绣的意思。
这时,风锦绣手包里的电话响起。
风锦绣拿出电话,瞄了眼上面号码,顿时眉开眼笑,自豪的和魅音说:“我儿子,这小子估计又来刺探军情的,我先到那边摆平他。”
“好!”魅音笑应,感叹裴景天懂事的同时也想起自己那个过分成熟的儿子。
这两个孩子真是可怜,虽然只有六岁,心智却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求宠爱的时候,他们的肩上已经扛起了责任。
一个独自照顾生病的父亲,一个为了家庭完整左右逢源,在父母之间斡旋调节。
别的孩子玩玩具,过着天真烂漫的童年,他们却要早早接受各种体能训练,听说三岁就开始习武,五岁拿枪,六岁能单独搏斗,两个小家伙更是凭借着高达200的高智商过早接受高等教育。
可是天才也会寂寞,也有渴望的东西,比如,一家团聚。
想到儿子,魅音的心情愈发迫切起来,希望尽早结束一切,回去与孩子们快快乐乐的生活。
“你做什么?放开我!是男人你就该去找亏欠你的人,而不是在这里牵连无辜!”
“无辜?你也敢说,丧尽天良的人口口声声说无辜,真是不知羞耻!”
神游中,魅音隐约听到男女的争吵声,虽然声音被海风吹的有些飘渺,她还是辨认出那个两个声音正是安若素和慕南瑾。
魅音神经一紧,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会吵架,据她所知,安若素和慕南瑾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可听他们这语气不但早就认识,似乎还有什么恩怨纠葛。
听出他们争吵得激烈,担心他们做出什么冲动事,魅音举步,正要循着声音向甲板的侧面找去。
“文魅音!”
横空一声生硬的中文呼唤,顿住了魅音的脚步。
魅音向声音来源看去,见一名女侍者装扮的女子正从甲板上的阴暗处走出来。
迎上她阴鸷冷酷的眼神,魅音诧异:“萨莎,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的活动,他们部署得相当周密,从宾客身份验证到接待每一步骤都十分严谨,服务人员和保全保镖更是每一个人都经过严密的筛选,萨莎是怎么逃过重重检查混进来的?
魅音心如电转,顿时提高了警惕,思考着可能出现任何纰漏的地方。
萨莎打远见魅音一身防御的戒备,她勾唇。
分明笑的明媚,给人的感觉却是阴冷至极,怨恨交织的目光紧锁着魅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走过来。
夜幕的深黑与身后灯光的亮白交织在萨莎的身上,在她身前投下一片暗黑的阴翳,衬着她冷冰冰充满仇恨的讽刺言语,就像是披着杀气从黑暗里走出的巫女:“文魅音,真不知道你究竟哪里好,迷惑了彼得哥哥,又抢走了武英,你吃得消吗?”
面对萨莎无理取闹的讥讽,魅音眉头轻挑,已经明白了她的目的,不由气定神闲的浅笑道:“武英么?我以为萨莎小姐早就清醒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武英,他是风沐城,是黑道人人敬畏敬仰的教父大人,也是我的老公。所以,我不知道萨莎小姐的抢走和勾引之说从何而来。”
“老公”两个字深深的刺激了萨莎,如一把利刃瞬间斩碎了她所有的冷静,眼里的波光激烈一颤,失口吼道:“住口,他才不是你的老公,全世界都知道他已经跟你离婚了!”
满腔的愤怒和剧痛交织,使她胸腔剧烈的起伏,面部表情也在忽明忽暗的灯光和夜色交替下变得狰狞。
魅音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与她一争长短,微笑不变,淡定自若的声音里挟带着几许玩味的味道:“那么,请问萨莎小姐又是他的什么人呢?”
“我……”萨莎被魅音轻描淡写的一语击中软肋,刹那间的无措和慌乱终于拉回她一丝理智,稳稳心神,复而又傲气的高扬起头,一派理所当然的回道:“他是我的未婚夫!我父亲早在四年前就把我许配给他了”
“呵呵!”对于这种大小姐的娇蛮又没脑子的逻辑思维,魅音实在不敢恭维,轻笑着反击:“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还是说,婚姻这东西也可以强买强卖?别说他不是雾帮的人,必须听令于切瓦诺夫,即便是,他也有选择不的自由,不是么!”
萨莎被魅音讥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咬着嘴唇才勉强压制下内心又嘶吼而起的愤怒,任性的争辩:“武英是爱我的,难道你忘了,在你被人打的时候,他都没有帮你,他一直在安慰我、担心我!”
提起这事,魅音心口一窒,不是因萨莎的挑拨而难过,而是为曾经的误会感到懊恼。当时她只顾恨他绝情,却忽略了他因心疼而不敢直视的难过。
此时回首过往,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反倒是她,动不动就跟他闹脾气,耍性子。
与他包容的爱相比,她的爱确实有些小家子气。但,这不代表她会受人挑拨离间,去质疑心爱的人,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正在魅音神思恍惚之际,萨莎已经悄然来到魅音的身边。
感觉到有人靠近,魅音飒然回神,横眼扫向对面的萨莎。
凌厉的眼光犹如刀光剑影,惊吓得萨莎脸色骤白。
萨莎显然被吓得不轻,连嚣张跋扈的气焰也突然一泻千里。
瞅着魅音,语调带了一股凄楚可怜的哀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是真心爱他的!我等了他四年,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是我不相信,这些年我一直抱着对他的信心活着,如今终于看见他安然无恙,我再也控制不了和他在一起的渴望。”
触及伤心事,萨莎泪如雨下,哪里还有半点邪恶的阴狠。
萨莎对于风沐城的用情至深,魅音是看着过来的,可理解是一回事,在幸福面前,谁都不会大方的拱手相让。何况,这从始至终都只是萨莎的一厢情愿。
事实很残忍ren,但念在她曾经对风沐城真心实意的情分,魅音仍是委婉的好言相劝:“萨莎,我不知道他究竟给了你什么错觉,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在感情世界里没人愿意做配角,我想你也是,既然这样何必去痴缠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呢?何不去寻找你自己的主角……”
“住口!住口!住口!”萨莎被这实话刺激神经暴跳,整张脸骤然变得青黑,最后一点伪装的可怜也被扭曲撕裂,狰狞的眼角裂开的血口一股血色迅速蔓延眼底,就像是一只绝望的野兽。
未等魅音说完话,她已经发疯发狂大喊大骂,张牙舞爪的向魅音发起攻击:“如果没有你,他一定会选择我,一定会,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吧!”
萨莎的攻击虽突然,对于魅音来说仍是小儿科,一招擒拿手利索地将这凶悍的攻击拦下。
魅音紧攥着萨莎的双手,怒声呵斥:“你冷静点,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得到他?爱情不是靠杀死情敌得到的!”
“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不死我就没有机会!”萨莎扯着嗓子任性的狂喊,手腕被魅音抓住,她仍不消停,不停地扭动挣扎,手不能打,就对魅音下脚踹,一脚一脚,狠狠的踢打着魅音的双腿。
如果是别人,魅音早一巴掌拍飞这疯子,但对于这个一往情深的女孩,她始终下不了狠手,只当这是小女孩得不到想要的玩具般的闹剧,以为任由她发泄一通就会适可而止。
她们这边的大喊大叫惊动了二层的人们。
风沐城和凌莫非等人闻讯赶来,正撞见沙萨往死里踢打魅音,撒泼放肆,风沐城脸色倏然冷若寒霜,健步如飞冲下楼梯,沉声喝止:“住手!”
听到风沐城的怒声,魅音和萨莎同时一怔,向他看去。
出于意外的是,就在魅音松懈的一瞬间,沙萨竟然又猝起攻击,用头猛磕魅音的额头。
两头相撞,顿时剧痛得人头昏眼花,魅音本能的松开钳制萨莎的双手,扶额,刚被踢打的双腿也虚软的颤了颤,以至她的警惕一瞬间松懈。
怎料,萨莎却利用这个机会,毫不犹豫的将魅音一把推下船,掉落海里。
“文文!”
风沐城、裴俊白、凌莫非,三人脸色骤然大变,同时发出惊悚的呼喊。
风沐城蹭蹭两大步起跳,身姿矫健的跳下海去救魅音。
裴俊白和凌莫非紧随其后跳下。
听到魅音和萨莎的大吵,在甲板另一边的慕南瑾和安若素也匆匆赶过来,正见魅音被推下海的一幕。
看到凌莫非毫不犹豫的下去救人,一副紧张害怕的模样,慕南瑾忽然笑得邪.恶,对一旁为魅音真心担忧的安若素意味深长的笑言:“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那你想不想知道,当你和她同时落水,他会救谁?”
安若素闻言,心脏莫名一紧,正要警告慕南瑾别乱来。
慕南瑾已经向她伸出手,优美的双手伸展,仿佛只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慢动作,却毫不留情的将她推了下船。
“啊——”安若素惊吓的大喊一声。
刚入水中的凌莫非听到安若素的惊呼,猛然回头,抬眼正撞见甲板上俯瞰着他的慕南瑾。
从慕南瑾隐藏在淡然自若的轻笑里的那股恨意,凌莫非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刹那满腔怒火勃然而生,狠狠的怒视那个表现得无辜却笑得挑衅至极的男人。
凌莫非复杂的目光担忧的投向落水的安若素,又迅速扫看已经沉下水面的魅音,只半秒的迟疑,他已当机立断,义无反顾的朝魅音的方向游去。
凌莫非知道安若素善于游泳,落水能自救,但是魅音不同,自从上次遇难,她对水就产生了恐惧心理。
话虽如此,凌莫非却忽略了,理解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是谁,但当亲眼目睹自己心爱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对自己的安危不管不顾时,无论他理由有多么充分,都无法坦然接受。
一瞬间,安若素的心沉了,大脑仿佛被抽空只剩一片空茫。
海水从四周不停地冲刷着身体,并不寒冷的水温包裹着在身上竟比寒冬腊月的河水还要冰冷蚀骨,教人全身的血液好似被冰冻,连胸膛里那颗滚烫搏动的心脏也从里到外生出一层层薄冰。
安若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回去的,木然的接受救援的绳索,在大家的帮助下返回船上。
甲板上紧张的人们见她安然回来,纷纷上前帮忙,还有好心人为她及时披上一条干爽温暖的毛毯,尽管如此,她苍白的脸色却始终毫无回暖的血色。
慕南瑾优雅的走到她的身边,俯身蹲下,凝望着海面上不停搜救的人影,笑靥深沉地说道:“看到了吧,像你们这种恶毒的人永远不会得到想要的,这,就是报应。呵呵……”
对于慕南瑾的冷嘲热讽,安若素无言,空洞的眼神放逐到漆黑的海面,透过那黑沉沉的大海,十几年的追逐与守候亦如浮光掠影在脑海里忽然而至。
往事历历在目,仿佛一切只是昨日,连那痛彻心扉的悲伤也是那般清晰。
他的绝情、他的讽刺、他的憎恨、他的漠视……在这一刻毫不留情的变成厉箭,将她万箭穿心,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和悲愤无情地释放。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埋怨过,无怨无悔的守在他的身边,哪怕受尽羞辱,受尽轻视,只要看到他偶然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点点善意,她就会欣喜若狂,飞蛾扑火般继续坚守着他。
可是,她换回来什么?!从仇恨,到感动,仅此……仅此而已!
至于那颗心,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她忽然觉得累了,乏了,再也找不回来曾经义无反顾的冲劲。
此时此刻,无论有多么艰难,多么心痛,她终于承认,她,失败了!她再也没有了执着下去的勇气!
罢了,就这样吧!
安若素静静地闭了闭眼睛,多少年的坚持在这一瞬间彻底轰塌,随着翻滚的浪花一寸一寸沉向海底。
……
盛夏时节,傍晚的海水依然残留着炽阳的余温。
可是落入水中,魅音仍觉浑身刺骨的冷,就像那天一样,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到不能动弹。
全身被腥咸的海水包裹,头上苍穹一片昏暗,刹那令人有种坠入深不可测的海底的幻觉,连身边澎湃翻滚的海浪也仿佛变成了妖魔鬼怪,在嘶吼着向她伸出魔爪,撕扯着她的身体,粉碎着她的灵魂,将她卷入空间的黑洞。
沧海渺茫,似只有她遗世孤立,这样的恐慌无人能承受,何况是一个遭受过心理重创,有过阴影的人。
寒冷、害怕、悲伤、无助……各种负面情绪如山崩海啸,瞬息间将魅音仅剩的一点意识摧毁殆尽。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包裹着她,僵硬的身体像没有生命的石雕,直直向海下沉去。
“文文!文文!”
男人担忧而恐慌的呼唤声,忽然注入女人空寂的灵魂,如一米微阳,洒进她变得寂黑的世界。
在灵魂被粉碎的边缘,终于分辨出那道声音的主人,刹那,她渐渐龟息沉寂的心跳又复而搏动起来……
魅音下意识地张开口,去呼唤那个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城……”
然而,刚张开,一股腥咸的海水猛然灌入口中,顷刻淹没了她所有的声音。
海水顺着喉咙冲入心肺,刺激得人恍惚的意识也飒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魅音在海中睁开双眼,模糊的眼中一个人影焦急而快递的从上面朝她游来,向她展开双臂,下一刻,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
他的身体被海水泡的有些发凉,可是依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忽然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恐慌的心,是从所未有的安定。
忽然,她被他在水中拉起,下一秒,冰冷的唇被他吻住。
那热切的吻,裹挟着害怕的惊颤,真实的将他深沉的心思毫不保留的表现出来。
虽然尚在水中逆境,但她却真切的感觉到彼此没有间隙的融合,她是他的生命,他是她的生命。
她不再被动,搂紧他,张开口,为他开放,与他深深缠绵。
在她热情的回应中,风沐城那颗惊悸的心脏才渐渐安稳下来。
见到她落水的一瞬,他整个人轰然而乱,脑海里全是她上次落水遇难的情景,瞬间一种失去的恐惧再次将他淹没,叫他根本无法思考,一心只想把她找回来。
他不知道,如果再失去她一次,他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
好在老天怜悯,这一次教他及时找回了她。
失而复得的狂喜,化作酸涩冲击着五脏六腑,化作奔流,冲出眼眶,与湿冷的海水融合,顺着彼此的唇缝渗透到彼此的口齿中,酸,却又透着无法言喻的甜。
一吻缠绵,直到两人破水而出。
“他们在那里,快,快放救生圈,拉他们上来!”
甲板上焦急等待的人们看见他们浮出水面,顿时惊喜的欢呼。
见他们安然无恙,裴俊白和凌莫非也陆续返回甲板。
凌莫非不顾身上淋漓湿透,如淋透大雨的雄狮,矫健的步伐踩着水声,踏着澎湃的杀气走向安若素旁边的慕南瑾,冷眼看着慕南瑾悠然挑衅的笑脸,二话不说,一拳挥过去。
慕南瑾也不是好惹的,一闪身,利索的躲过凌莫非凶狠的一击,反手,擒住凌莫非手腕的同时,凉薄的唇边扬起撒旦般嗜血的浅笑,轻讽着:
“怎么,心疼了?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她们害你得你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居然还对仇人动心,啧啧,你说如果被姨妈知道,会不会被你这个不孝子活活气死!”
“住口!”凌莫非被慕南瑾讽刺得目眦欲裂,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什么优雅,什么深沉,统统见鬼,愤怒的破口大骂:“害死大姨的人不是安若素,是安夫人,冤有头债有主,是男人就别欺负无辜。”
“哈哈哈……”慕南瑾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肆无忌惮的狂笑,只是那一声声爽朗的笑声竟带着几分慎人的凄厉,听得人遍体生寒。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慕南瑾愤怒到巅峰的咆哮质问:“无辜?在世界上最无辜的人面前说无辜,你们也配!如果不是你父亲不检,点,能被人趁虚而入吗?如果不是你母亲被人诋毁不忠,还不敢反.抗,我母亲能被牵连怀疑不忠,怀疑我也是私.生子吗?如果不是你们,她也不会被人陷害致死,而我也不会差点被沉尸海底!你们无辜,那我们算什么?!”
甲板上的人们听到他们之间惊人的纠葛恩怨,复杂的关系,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听到慕南瑾犀利的质问,凌莫非猩红的深眸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呆坐在那里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安若素。
然而,只这一眼,凌莫非蓦地心惊了。
此时的安若素太过安静,湿漉的长发凌乱的垂在她的脸颊两侧,阻挡了她的容貌也挡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所有的吵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这冷漠绝然的模样令人顿时心慌意乱,凌莫非的眼底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担忧。
此时,魅音也缓过神来,听到慕南瑾凄厉憎恨的言语,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其实从那天风沐城邀请凌莫非赴宴时,她已察觉到凌莫非和慕南瑾对视时的气场跟别人与众不同,想不到他们竟然是姨表亲,并且有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关系和过去。
眼看慕南瑾濒临崩溃的边缘,魅音赶紧推推风沐城,叫他去劝解。
风沐城意会,将她身上的毛毯帮她紧裹了裹,将她交托给风锦绣之后,起身,来到僵持着的凌莫非和慕南瑾的身边,抬手分开他们对持的拳头,对慕南瑾劝道:“Daniel,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执着了!”
“Lia,连你也不懂我的心情吗?”慕南瑾深深呼吸,冷硬的声音掩饰不住心底的失落。
风沐城拍了拍慕南瑾的肩膀,了解过去的种种一直是慕南瑾无法面对的残酷,可明知愈合的伤疤下面分明已经溃烂□□,却还要放纵下去,最后只会更加痛不欲生罢了。虽然揭开时痛彻心扉,但如果揭开可以重新治愈,那么,他愿意来做那个最残忍ren的人。
想来,风沐城理性而中肯的说道:“你的痛苦我最了解,可是受害者不止你,凌莫非是,慕晴云是,你母亲慕晴雨是,连安若素也被上一代的恩怨牵连。现在罪魁祸首安夫人既然已经受到终身监禁的惩罚,那么,大家何不试着放下这令人迷失又痛苦的仇恨,努力重新开始生活呢?放下过去,饶恕别人,也放过自己。Daniel,你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一直相信你是一个可以自愈的人!”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慕南瑾肯定要嘲笑他站着说话不腰腿,惺惺作态。
但是对于风沐城,慕南瑾知道,他是真心关心自己。这么多年,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一直是尊重自己。所以,面对这苦口婆心的劝说,他说不出任何反驳,更无法尖酸的讽刺。
可是这么多年仇恨早已在心中发根生芽,长成参天大树,早已无法拔除。
慕南瑾笑,无声的笑,嘴角放大的弧度里是道不尽的苍凉与落寞。
他什么都没再说,也没再看任何一个人,转身,迈着阔步在凌乱的海风中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风沐城没有步步紧逼,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时间才是最好的疗伤良药,他依然坚信慕南瑾会自愈。因为那是一个坚强而理智的人,只是暂时迷失在仇恨里!
……
“风沐城,萨莎不见了!”裴俊白上船后立即着手调查萨莎突然出现的事情。
这次活动从宾客到人员到整艘船的监控他们部署的相当缜密,就是一只苍蝇老鼠都别想轻易蒙混过关。萨莎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混进来,这不得不令人心生警惕。可惜,他们仍是晚了一步,萨莎不见了。
这也验证了他们心中的猜测,萨莎并不是贸然前来报复闹事,而是有备而来,有人接应和配合。
风沐城扫了眼上面的号码,心猛地一沉,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眼远处关注着他的魅音,强压下情绪,不动声色的接通电话:“说。”
“抱歉,孩子们不见了!”电话那头戴卫冷肃又歉意的陈述简直犹如晴天霹雳,饶是处变不惊的风沐城也不由脸色瞬间苍白如雪,潮湿阴冷的夜风吹走他发上的水珠,也卷走了他脸上的血色。
担忧,在心里震撼地四散开来,使那高大的身躯不由自主的摇晃,叫他只得假装转身来掩饰这无法克制的失态。
冷静濒临崩溃,他下意识的在身上摸烟,想要抽根烟稳定自己的情绪,摸出的烟盒却早已被水浸毁,捏在手里水流涟涟坠落。
裴俊白眼看风沐城紧捏着烟盒的手青筋暴突,隐隐发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担忧和恐惧,他脑筋一转立即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时,心口发窒,脸色也跟着担忧得发白,转眸间,不动声色的递给守在魅音身旁的风锦绣一记眼色。
风锦绣收到裴俊白的眼风,愣了一下便立刻会意,借着帮魅音擦拭头上的水的动作,阻挡了魅音看着风沐城的视线,并对她柔声说道:“衣服都湿透了,我陪你先去换一件衣服吧,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生病。”
不管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如何谨慎,早在风沐城转身时不经意泄露出的僵硬,魅音已经察觉到出了大事。
此时再看风锦绣明显在找理由支开她,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不过她并没有揭穿,虽然心有担忧,但她相信风沐城。
稍微顿了顿,魅音点头,起身跟随风锦绣先离开这里。
送走魅音,风沐城用力深呼吸才压制下沸腾翻滚的情绪,思维渐次清晰起来,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人做的,只是徐缓的对电话那头的戴卫说:“萨莎在这里。”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验证了彼此心中的猜想,船上的保卫安排是戴卫在雾帮内部精心挑选的心腹,此行机密,出现这么大的事显然他的身边有内鬼。只是暂时不能确定萨莎的出现和孩子们的失踪是否是同一伙人所为。
电话里的戴卫思考片刻后,冷静而郑重向风沐城承诺:“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要我的孩子平安!”孩子若出了危险,交代有何用,他的宝贝们必须毫发无损的回来。
戴卫自然听得出风沐城寡淡的语气下那股嗜杀天下的狠戾,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应下:“好!”
戴卫没有说,那里也有他最心爱的孩子,即便拼上这条命,也绝不允许出半点差错。
收了电话线,风沐城沉淀下心头的浮躁,向裴俊白等人有条不紊的安排道:“招待好客人,不要引起慌乱,对外就说这是一场小意外……”
风沐城的指挥还没说完话,便见风锦绣神色匆匆的朝他们快走过来。
看到风锦绣强压的情绪,风沐城心头刚压制下去的慌乱骤然破笼而出。
夜幕下隐隐闪动着凌光的双眸紧锁着风锦绣,寡淡的声线如何压抑也掩藏不住那股颤抖:“文文呢?”
听风沐城这样问,裴俊白也敏锐地发觉异常,心脏一窒,同样紧张的用眼神询问风锦绣。
为了不引起宾客们的注意,风锦绣吸了口气,尽量不动声色地低低回道:“文文,不见了!”
“怎么回事?”裴俊白大惊,这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风锦绣看了眼俊脸绷得如刀削般紧致的风沐城,说道:“回到休息室,文文说不需要我帮她换衣服,让我先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见她浑身湿透就先出去找人给她熬一碗驱寒的姜汤。可是等我回去,她竟然不在房间。我立即觉得事情不对,吩咐人监控各个出口,并到监控室找李岩调出船舱内所有监控录像,但都没有她的踪迹,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休息室,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风锦绣在事发的第一时间的处理方法很稳当,整个寻找过程不会有纰漏,风沐城和裴俊白知道根本没必再重找一遍。
想到魅音突然失踪,风沐城只觉两眼发黑,手里的手机仿佛是唯一支撑的他的稻草般,狠狠攥着,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直就要镶嵌到肉里。
低着头,努力地闭了闭眼睛,强打一丝精神,清润的嗓音在短短几秒钟竟已沙哑得不成样子,但那语气仍是无庸置疑果决:“按计划进行。”
裴俊白默然,当然明白敌人已经抢先动手,而此时他们要做的就是全力迎战。
裴俊白点点头,招呼那边的凌莫非一同去安抚宾客。
慕南瑾离开后,凌莫非也冷静下来,站守在安若素身边,看她一脸漠然寻思片刻,俯下身,伸出双臂正准备去安慰她。
却听风锦绣匆匆赶来告知魅音失踪了,凌莫非伸出的双手蓦地收拢成拳,收了回去,担忧的情绪自然而然的泄露在安若素的眼前。
听到裴俊白的召唤,他立即起身,毫不犹豫的跟随裴俊白前去处理事务。
感觉到那个男人离自己渐行渐远,安若素泛白的嘴唇下意识的抿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她真是傻到无可救药,就在他刚刚伸出手的刹那,她死灰般沉寂的心居然又不争气的颤动了一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傻傻期待,只要他再表现出一点点的在意,哪怕随便说一个字,哪怕一个简单的怀抱,她就能重拾勇气,继续守下去。
可是……
安若素用力的闭紧双眼,将眼底胀满的酸涩生生逼回去,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入涩痛的心脏犹如刀割。
然而,虽这样痛彻心扉,那颗傻到无可救药的心却终于在千百次失望中认清了事实。
她知道,他早已不再迁怒于她。
也许,他对她的守护有一点感动,他对她的执着有一点心动,但那些也只限于一点点,可怜的一点点,仅此而已。
也许,她再坚持坚持,就能获得更多一点!
可是,要多久?!
十几年才这么一点点,究竟要多久才能再多一点?而她,又有几个十年可以去放纵的挥霍?
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风华正茂时,她都抓不住他,人老珠黄时,不是更加痴心妄想么!
罢了,这一次真的该放手了,放他轻松,也放自己自由!
不去看周围的热闹繁荣,风流繁华,安若素独自起身,带着一身抹不掉的黯然与落寞,安静的走出人群。
……
海上的夜晚,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海天一色,黑洞洞,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里充斥着海风的咸涩味,海潮的鼓浪声,以及人们酒过三旬在睡梦中发出的轻鼾声。
就在这沉睡的时刻,一艘小型潜水艇在海浪的轻拍中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在海洋里穿梭,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向遥远的彼岸。
明晃晃的灯光将船舱照得通明瓦亮,每个人的表情清晰可见,只是这一船的人却是鸦雀无声,注意力全锁着监控屏幕上的不停移动的红点。
随着定位信号的移动,人们的沉默屏息,连空气也变得稀薄而凝重,直到确定那红点最后的移动位置,众人的表情才起了变化,或沉重、或凝思、或惊讶。
看到电脑屏幕上的跟踪信号定格在一个熟悉的方位上,风锦绣实在不敢置信,惊讶的倒吸一口气:“这怎么可能?!文文怎么会被带去风宅?!”
四年前,当白雪妍利用红夜帮贩毒被抓获时,风沐城手下所有资产,现金,股票,期权,房产等,包括座落在罗马城的奢华大宅全被意大利政府冻结没收。
而在白雪妍越狱后,警方更是在第一时间派重兵把守风家大宅,防止罪犯潜藏落脚,现在那里是龙潭虎穴,魅音怎么会被带去那儿?
对于风锦绣的疑惑,裴俊白淡淡解释道:“很简单,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并且从这个布局来看,带走文文的人就是白雪妍。”
风锦绣听了更是心惊肉跳,一个个疑惑和担忧接踵而来:“这么说萨莎的同谋是白雪妍?如果是这样,雾帮的人会不会临时倒戈?文文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这一次的胜算还有多少?”
见风锦绣脸色大变,焦虑不安,裴俊白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担心……”
怎料,风锦绣听了这话反倒来了火气,未等裴俊白说完后,已经大发雷霆:“那母子三人全在敌人手上,你叫我怎么不担心?”
裴俊白被风锦绣吼得哑口,脸色有一瞬间的窘迫。
风锦绣没理会他的尴尬,直接对风沐城建议道:“城城,要不拿出令印召集我们自己人吧!”
一直关注着屏幕上GPS定位的风沐城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反应,抬眸淡瞥一眼病急乱投医的风锦绣,徐缓的说:“我们用一船人牵制敌人,反被敌人狡猾的利用名单上的人引开我们的视线,并以萨莎的闹剧打掩护破坏了我们的警惕,那么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时间重新部署吗?”
风沐城一番话字字落在刀刃上,说得风锦绣更加六神无主,脸色一片煞白。
风沐城理解风锦绣是因为太担心魅音和孩子们才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他又何尝不是,但越是临危之时,他越得冷静下来,绝不能走错一步,顿了顿声,淡淡的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戴卫不会让我失望的。”
轻描淡写的声音道出心中的坚持和信任,风沐城的视线重新落回从魅音项链上传回来的定位信号,淡静的黑眸宛若被水洗过的星辰,深邃明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六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曾想过敌人各种鱼死网破的疯狂,但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都会陪他们好好过这一招。
可恨,他们偏偏要冒大不韪,打他女人和孩子的主意,那么,别怪他不守游戏规则。
……
天空鱼肚泛白,黎明的曙光从海平线上冉冉升起。
海天清澈湛蓝的美丽中,潜水艇在意大利境内一处隐蔽的废弃港口悄然浮出水面。
里面的人陆续登陆,上岸后,迅速登上一辆前来接应的商务车。
风沐城见李岩紧随,要跟着上车,疏朗的眉宇蹙起一丝波澜,吩咐道:“你留下。”
李岩听了,本就严肃的面部紧绷得更加冷肃,态度诚恳而郑重的向风沐城恳求道:“请大人准我同行,这是李岩的过失,李岩想亲手解决。”
这愧疚的心情风沐城十分理解,李岩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当初心软放过白雪妍才会招致今天的麻烦,他一直深深懊恼自责,于是希望亲手结束一切。
但李岩不知道,当初之所以留下白雪妍这条命,也是为了牵引出幕后的敌人。
不过此时,风沐城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只语重心长的对李岩说道:“这事与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耿耿于怀,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李岩也是天生的拧种,噗通跪在风沐城面前,态度绝然道:“大人不必为李岩担心,自从她狠心的亲手杀死我的孩子,我和她之间已经情断义绝,再无半点心慈手软。”
一旁前来接应的罗隐和毕生见李岩这副心结深重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由罗隐开口帮忙求情:“BOSS,带上李岩吧。”
风沐城深深地看了眼李岩,讳莫如深地说:“李岩,欠你的,我想今生还!”
一句话如一声惊雷震撼了心灵,李岩浑身骤然一震,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风沐城言下之意,他怎会不懂!
李岩忽觉眼眶干涩得厉害,疼得厉害,仿佛眼底的血管破裂了一般,眼前有红色的血光在流动,艰涩的哽了哽喉咙,才按捺下澎湃的情绪,笑着说:“能为大人效力,是李岩几世修来的荣耀,李岩前半生追随大人身侧,后半生也想继续服侍大人!”
这是忠心,也是承诺。
风沐城一声浅叹,转身上车,默许。
罗隐亲自将李岩从地上搀起,重重的拍了拍李岩的肩膀,鼓励和赞誉尽在不言中。
魅音从黑暗中醒来,模糊的视线环顾周围,宽敞洁白的房间、简洁利落的装修、雅致高品味的家私,入眼恍然有种熟悉感。
昏沉的脑子滞缓了半天,终于认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竟然是风沐城在风宅的卧室,她此刻,正躺在那张曾承载着他们无限欢.愉的大床上。
“怎么会在这里?!”糊涂的心骤然一紧,神志也飒然清醒了几分,她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事。
当时她回到房间,准备去拿更换的衣服,怎料刚走到衣柜旁边,脚下突然一空,密合的船板像翻板一样塌陷,她整个人毫无防备的掉到下一层船舱里。
事出突然,来不及反应应对,摔在地上的一刹胳膊上就被猛扎一针,不知是什么强效的麻.醉药,刚扎下她就失去了意识。
随着回忆,那晚的所有事也全部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萨莎推她入海并非一时的冲动,也并非蓄意谋杀,而是配合敌人事先设好的陷阱,将她引入圈套抓住。
这计划心思缜密,迂回高深,连他们部署得那么严密也终是防不胜防,又怎会出自刁蛮任性、脑子里一根筋的萨莎之手。
那会是谁?会不会是那个一直潜藏的幕后的敌人吗?这是否意味着这场生死逐鹿到了分胜负的时刻?
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魅音疲乏的精神也倏然振奋了片刻,下意识地转了转脖子,感应到转动间颈上有细微的项链摩擦,她忽然安心的笑了笑。
有这条玫瑰项链在,无论她被敌人带到哪里,这一次他一定能最快的找回她。
“呵,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也是,趁着能笑的时候,尽量笑吧,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听到房间里传来女人尖酸的讽刺,魅音错愕的目光缓缓投向声音的方向,入眼,是一名年轻的女人。
她很漂亮,虽是素颜朝天,却不减她骨子里透出的妖娆妩媚。
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长裙穿在她的身上,衬着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与那懒洋洋环抱双胸的姿态,使她看了起来有种慵懒的魅惑。
只是那双注视着人的眼睛太过凶狠,就像是野兽的眼睛,泛着幽深的红光。
“白雪妍?”尽管素未谋面,但从以往的网络和报纸上的印象,魅音一眼认出这女人正是白雪妍。
看到白雪妍,魅音有刹那的恍神和失望,风沐城曾说过,白雪妍只是一枚棋子,并不是幕后那人。
白雪妍抱着胸,款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睨视着躺在床.上,气色惨淡、面如死灰的魅音,轻勾的红唇笑得妩媚却阴冷至极,语调阴邪的说道:“安露西真是个蠢货,上次居然被你逃了,不过你放心,这一次,你绝对逃不掉了。”
听了白雪妍没头没脑的嚣张,魅音愕然,目光轻斜,向麻木的腿下看去,霎时,脚下雪白的床垫上晕染开的血红刺入眼中,怵目惊心,迟钝的嗅觉也终于闻到空气里那股血腥的气息。
魅音动动腿脚,悲催的发现,双腿已经因失血和麻药药效,麻痹得犹如废掉,无论怎么用力始终纹丝不动。
看清状况,魅音不怒反笑,平静的说道:“又是放血么,还真是没新意。”
只是不同于上次,上一次是心理暗示,这一次是真的放血。
不过,这场景倒令魅音看清上次要挟安露西绑架她的人其实是白雪妍,也就是说与贤君合谋绑架的同伙并不是安露西,安露西只是为幕后的白雪妍卖命而已。
这女人藏得真够深的,恐怕贤君到死也没怀疑过他曾经是被人彻头彻尾的利用吧。
而当初白雪妍故弄玄虚假放血,是出于对风沐城有所顾及,毕竟没有伤口,风沐城想追究也无可奈何,更怀疑不到她的头上。如今故技重施,并且真放血,她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了吗?
魅音轻笑,浅浅的笑声几不可闻,甚至连情绪也被虚弱腐蚀得无影无踪。
白雪妍冷睨着魅音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与她预期的截然不同,她并没有咆哮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像掌握着众生的女王,轻吐着自信:“放心,这只是第一步,我不会让你这样死去的!”
步调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迷人,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一只里面抽满白色.液体的针管,看了一眼之后,转头对魅音不紧不慢的说:“这是我们新研制的毒.品……”
话一出口,她似觉得哪里不对,顿了下声,改口道:“不对,是四年前研制的,看我,都糊涂了。”
说完,白雪妍玩味的轻笑一声,也不在乎魅音的反应,继续自言自语:“它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名字,叫‘吾爱’,少量的吸食可以令人产生美妙的性.幻想,幻想着与自己心爱的人翻云覆雨,从而获得欲仙.欲死的快.感。本来呢,如果风沐城识趣肯跟我合作拓展市场,以吾爱的神奇功效,定能赚个钵满盆满。可他不但不识好歹,还设计害我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呵呵!”正说着这些仇恨事,白雪妍竟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淡漠的态度、玩味的笑声,好像现在谈论的人不是她本人一样:“也怪我自己,被美色迷了心窍,才给他可乘之机。难怪我父亲说,女人一旦动情就是自寻死路,所以说女人靠不住啊!”
这股子可怕的深沉劲儿连魅音也觉心惊,蓦然觉得白雪妍绝非刁蛮阴狠的富家小姐那么简单。
随着血液缓缓向脚下涌去,魅音连握拳的力气都没了,但嘴角仍始终保持着一抹浅浅自如的笑意,眼神恹恹无力一瞬不瞬,坦荡无畏地迎上白雪妍如伽马射线般凌厉的审视。
没有看到魅音落魄恐慌的样子,白雪妍也不在意,转而低头继续摆弄着手上的针管,似好心的宽慰:“你放心,我不会找人强.奸你,那手段太下作,太低.级,说出去我自己都嫌丢人。我会让你死得心满意足,我会让风沐城亲自上.你。你看,我对你们多好,感激我吧!”
若无其事的说完这番话,白雪妍调皮的眨了眨眼,竟然流露出几分俏皮。
可惜这美好的表情在此时此刻这恶毒的言语氛围中也被扭曲魔化,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会笑的魔鬼,披着美丽的外衣来为祸人间。
“变.态!”魅音脑海中恍然浮现出这两个字,唇边的笑容深了几许,虚软的声音直言不讳的说出口。
“嗯,好像是!”白雪妍并不动怒,反倒煞有其事的点头应和。
转瞬,她脸色一正,疑问的句子也带了一抹凌厉:“难道风沐城不变态吗?他不变态会用替身来欺骗一个爱他的女人吗?骗走她的贞/操,骗走她的感情,甚至让她怀上下.贱的野.种。你来主持公道,说说,究竟是我变态,还是他更变态?”
到底是女人,再冷静、再沉着,提及起过往蚀骨的伤害,揭开遍体鳞伤的疮疤,仍是控制不住内心翻滚沸腾的情绪。
白雪妍紧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忽然泪如雨下,极力压制着气息,颤声说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不爱就说不爱,为什么要这样残忍ren的对我?我承认最初我是为了目的接近他的,伤害了他,可是我已经道歉了,不是吗?他也接受了,不是吗?既然从不想原谅,他为什么还要假装接受?给我希望,又无情的亲手毁灭?!为什么……”
渐渐变得恍惚空洞的双眼落在某一处空间,怔怔出神,低低轻喃,似乎在不停地纠结着“为什么”。
这一刻的白雪妍很无助,很可怜。
可是,可怜的人,也可恨,不是么。
魅音没有嘲笑,没有讽刺,游丝般虚弱的声音平静的问道:“你真的爱过他吗?”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句,如一道细微的撕裂声刺入白雪妍怔忪的神经,叫失神中的她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眸带不解的看向魅音。
此时此刻,魅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竟然能与一个屡屡伤害自己的仇人如此平静的说话。
也许是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很多事情都能豁然看开吧!
在生命即将终结面前,什么仇,什么恨,全是过眼烟云,就像这世间数之不尽的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终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心境豁达,魅音的语气也变得平和,就事论事地说:“我所了解的风沐城,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如果你曾经真心爱他、待他,他是不会赶尽杀绝的。你在怨恨之前,不妨努力回想一下,你自己先做了什么令他不能原谅的事!”
可惜,魅音的好心并没有换来白雪妍的感激和反省,反而刺激得她双目骤然充血,阴冷的注视着她,低低冷笑:“你在向我炫耀吗?做过什么?不就是绑架了你,给你放血吗?就像现在一样!呵呵,你是想藉此告诉我,他有多爱你,有多在乎你,甚至不惜毁掉别人的一切吗?”
“无可救药!”如果有力气魅音真想狠狠翻个白眼。
自己是脑袋被驴踢了,脑抽脑残了对驴弹琴,明知这个女人是心理扭曲变态的疯子,平静不过是她的伪装,自己竟还拿她当个正常人,真是浪费感情,又浪费精力。
想来,魅音缓缓的闭上眼,懒得再搭理白这个心理扭曲,思想变态的疯子。
对于魅音的轻蔑的态度,白雪妍血红的眸底闪过血刃般的凌厉。
可明明胸腔里胀满了愤怒和憎恨,她却又笑了,只是那妖冶的笑容即使伪装也不再完美,从破败的缝隙中流露出可怕的狞意:“好吧,让你再得意一会儿,就当提前给你过祭日了。”
得不到魅音的反应,自讨了一个没趣,白雪妍无所谓的扬扬眉,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看时间,这回,戏谑的声音也染了几分喜悦:“呀,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风沐城都要来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说话间,白雪妍丢下魅音,快步走到房间内设的更衣室,在半面墙大的衣冠镜前,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容。
描眉画鬓,束发盘头,面带喜色的精心挑选着喜欢的衣服比来比去,那欣喜雀跃的模样,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在等待与心爱的男生约会一样。
听到风沐城三个字,魅音覆盖在眼脸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两下,映衬在她惨白的脸上,就像是风雨中折翼的蝶翅,是凄然的美丽。
趁着白雪妍转移了对她的注意力,她吃力的悄悄拔下手腕上手表的拨针。
那不只是手表的拨针,还是特工专用的杀人工具之一,而且它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断魂刺”,只要刺入身体的死穴之一,即刻毙命,绝对没有一丝痛苦。
既然逃不掉,不如让她一个人面对,她宁愿死,也绝不让心爱的男人因为自己受制于人。
看来,风沐城又要恼她,怪她自作主张了!
可是怎么办,她舍不得他受委屈,她爱他,像他爱她那样的深、那样的重。
风沐城,请允许我最后任性一次!
“断魂刺”在手,对准了死穴,魅音正要自我了结时,更衣间里的白雪妍似后脑勺长了眼睛,没回头,只轻飘飘的说道:“如果你死了,我就把‘吾爱’注入风沐城的身体里。到时候你变成了死尸,你猜,谁会陪他翻云覆雨呢?呵呵呵……”嘴里吐着最阴险恶毒的言语,她却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魅音惊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项链和手表全在身上,原来白雪妍早就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作用,她不过是在跟她玩欲擒故纵、猫戏老鼠的把戏。
倏然间,魅音的双眼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的凌厉被卸去,就像一只被拔光身上所有尖刺的刺猬,躺着血泊里遍体生寒。
这时,风宅的警报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听在人耳中各有不同。
对于期盼已久的白雪妍来说,这刺耳的声音简直比仙乐还要美妙动听。
但对于魅音来说,却犹如地狱里的锁魂之音,就像是最残酷,最冷血的死神在向她一步步逼近。
魅音紧闭着双眼,在内心疯狂的呐喊:“不,不要,风沐城,你千万不要来!”
可无论她怎样祈祷,都无法阻挡那个男人坚定而沉稳的脚步,即使明知前方等待他的是刀山,是火海,是地狱,是深渊,他依然毫无畏惧地前来,她带回去。
咔嗒,房门被拧开。
他,披着金灿灿的阳光,步履优雅沉稳地走了进来。
英姿伟岸的身上那件玫红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折射出艳丽的色彩,将那张魅惑人心的俊颜镀上一层瑰丽的光彩,如梦似幻,恍然间竟有几分不真实。
白雪妍凝望着阳光里教人心心念念的脸庞,她妩媚的眼里迸出一片光亮,贪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的身上,直到确定他真的站在眼前,她身体两侧的双手蓦地紧张握成拳。
聘婷的脚步急而凌乱,激动的来到他的面前,殷切的唤道:“老公,你终于肯出现了!”
她用了一句“出现”,而不是“回来”,寻常的两个字将气氛一下子陷入一股诡异之中。
风沐城未答言,淡静的黑眸轻瞥间,视线与魅音紧张闪动的目光隔空轻轻碰撞,只在0.01秒确定她还活着之后便不露声色的别开眼,漫不经心的模样,似只在打量这间久违的“家”。
屋内的摆设与过去没有改变,也与外面空置四年的荒芜萧瑟完全不同。
窗明几亮,干净整洁,耀眼的光束下不见一粒尘埃,与面前装扮重回豆蔻年华时的女人,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依然停留在那个悸动的年代。
奈何,理智的人都知道时间不会停歇,这一切不过是人为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不知道白雪妍为何做这些多余的事,是在缅怀过去?还是企图利用这些令他触景生情,从而放松警惕?
她不会可笑的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情分吧?
难道她忘了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在她虚伪的感情被揭穿的那一刻起,他们已是陌路。
又或者,她想利用这些在魅音的面前上演某些狗血的阴谋诡计?
瞬息间,对于白雪妍无聊的过去重现,无数个猜想在他脑中划过。
但风沐城是何许人,即使心中警钟高悬,表面上仍是一派气定神闲,淡定从容。
一眼发现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摄像头时,风沐城在迎着摄像头正面的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又不失优雅。
这稳如泰山,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姿态,倒是令激动的白雪妍渐渐冷静,美眸闪动,打量间,忖度着他高深莫测的心思。
风沐城拿出雪茄和火机,自己点燃一根,惬意的轻吐一口之后,终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毒枭居然是个女人,更想不到,聪明一世的毒枭居然被人当枪使。怎么样,做惯了老大,客串下小弟的滋味很不错吧。毒枭,白雪妍,在下真是有眼无珠了!”
一番戏谑,损的白雪妍面红耳赤,但这羞臊也不过是一刹那。
白雪妍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委身坐在风沐城的身边,好奇的仰望着他,问:“老公,你不想过去看看她吗?她现在好难受的,正在被放血喔!已经一个晚上了,虽然我给她打了凝血剂,不会那么快流干血,但好像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喔!”
白雪妍掰着手指,一脸无害的说着残忍ren,字字句句刺着风沐城的心,似乎在期待他痛苦的反应。
风沐城斜睨她一眼,波澜不惊的黑眸愈发淡静,弹了弹指尖上的烟灰,不疾不徐的笑问:“妍儿,玩这种小把戏有意思么?”
优美动听的嗓音不去理会蕴含的戏谑意味,听得女人不由自己的心旌摇曳,陶醉了好一阵。
转瞬,她咯咯笑起,双手托腮,像顽劣的小女孩:“这都被你猜到了,老公好厉害。”
随笑声落下,她脸上的笑意如潮汐般飒然褪尽,严肃的表情里渗透出一股嗜血的残酷:“没错,如果你一进门就关心她,我会立刻引爆她身上的炸弹,让你们一起下地狱。”
旋即,她又笑了:“你也早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按兵不动,想要迷惑我,让我松懈,对不对?”
风沐城静静地打量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看出她精神状态不对劲的同时,他深邃的黑眸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微光,打量着面前少女装扮的女人和熟悉的环境,思绪飒然清明。
不过,她倒是说对了,他之所以不动声色正是因为早预料到她的手段层出不穷,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断然不会拿魅音的生命去冒险。
发现白雪妍的异样,风沐城心如电转,瞬息间在心中改变了策略,骨感漂亮的手指轻柔地抚摸上她的脸颊,疏朗的眉眼蹙起浅浅沟壑,连声音也变得温柔似水般带着沁人心脾的关心:“妍儿,你怎么了?病了吗?”
白雪妍一愣,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温柔的对待她。
当这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缱绻柔情突然降临时,一瞬间,她居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白雪妍抬手紧紧地抓住那只抚摸着她脸颊的大手,表情既困惑不解,又紧张不安的凝望着他,似要看清楚他究竟是真的风沐城,还是替身。
细碎的阳光倾洒进他深邃的黑眸,纯净的黑瞳竟比浓墨还要黑得纯粹。
忽然,白雪妍的眼中落下泪来,小心翼翼的抚摸上他魅惑的眼眸,哭泣着轻喃:“阿城,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旋即,她委屈的控.诉:“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让别人糟.蹋我?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妍儿啊,爱你的妍儿!从十八岁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阿城,我是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狠心呢?!”
风沐城知道,现在的白雪妍即使精神出了点状况,身为雄霸一方的毒枭骨子里依然精明厉害,稍微露出一点蜘丝马迹,就会引起她的警惕和防备。
他不焦不躁地抽出被她握紧的手,放任手上的雪茄燃烧到尽头之后,又点了一根轻夹在指尖上,良久的静默使那淡然的声音也有些飘忽:“我以为你对我足够了解。”
“……”白雪妍眨眨泪眼,似乎因为这句话更加茫然。
“任何触犯我的人,在动手之前,我都会先给他一次提示。但机会只有一次,我警告过,还来继续挑战我的底线,那么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风轻云淡的声音在烟雾的缭绕中显得愈发缥缈,似乎没有任何重力,可是听在有心人的耳中,却重如千斤,压得人的心猛然间一沉到底。
是的,他曾经原谅了她的背叛,给了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并明确的警告过她,他在乎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他人染指的,不管是物,还是人。
而她却没放在心上,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不但企图谋杀他在意的女人,还意图利用他的势力发展他最深恶痛绝的毒品市场。
沉默半晌的女人倏地抬头,闪动的眸光凄然中透着难掩的期冀,向他问道:“如果、如果,那时我真的与白家断绝关系,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此问出口,那张漂亮的脸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就像这是她最后能抓住的一根稻草,是天堂还是地狱,全由他这个回答决定。
风沐城蹙眉,凉薄的回道:“这世上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
这看似决绝回答,又给人模棱两可的假象,是与不是全由你自己决定,你当是,那就是。
这下白雪妍彻底糊涂了,拧着好看的柳眉,半天没说话,似在一门心思的纠结,到底是,还是不是?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雪茄的烟雾在不断地袅袅升腾。
灿烂的阳光照得满室温暖,裹挟着夏季炎热的风,将带着丝缕呛人味道的烟雾在屋内快速弥漫开来。
静默中,风沐城漫不经心的目光瞟过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确定魅音虽然因被放血而虚弱萎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清透如常,他魅惑的眉梢微扬间,眼波扫过桌子上的注满液体的针管时一抹安心一闪而过。
抽烟是有目的的,做任何事他必定先未雨绸缪,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既然知道了白雪妍毒枭的身份,怎会预料不到她利用毒品作怪。
没人知道,他在刚进门第一眼看到那根针管的时候,内心有多么紧张和害怕,他不知道魅音是否已经中招,于是只能佯装抽烟,以此来确定。
被注入毒品之后,人的神经要比平常兴.奋和敏.感数十倍。
尼古丁本身就有刺激血压升高的作用,何况是他手上这种特制的高含量雪茄。
如果魅音被注入了毒品,当吸入这种高浓度的尼古丁时,哪怕一星半点,她的精神就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确定魅音安好,风沐城气定神闲之下高悬的心,总算踏实一些,将烟头捻熄在烟灰缸里。
白雪妍之所以将毒品明晃晃的摆在桌子上,确实是虚张声势的算计,她就是想看看风沐城惊惶失措、坐立不安的样子,打破他的镇定,摧毁他的冷静,然后一点一点地将他们折磨致死。
可惜,白雪妍做梦也意想不到风沐城如此狡猾,不动声色间已将一切掌握在手,包括她的心理和情绪。
风沐城熄灭烟蒂,回身,声音低柔地对那个兀自陷入纠结的女人,缓缓说道:“妍儿,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非你我所愿,这都是有心人在背后搞的鬼,对不对?”
一番体恤柔情怔忪了白雪妍,迎上他清亮透彻的目光,她眼神闪烁,心虚地问道:“你、你都知道什么?”
风沐城素白美好的手轻搭在交叠的膝盖上,轻弹的指尖有种洞察一切的轻灵:“我们都是棋子。”
不去看白雪妍瞬息间风云变幻的神色,风沐城抬起手,再次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与她对望的眼底淡出一抹真切的悲伤,似怜惜,似心疼,低迷而空灵的嗓音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难过:
“他是冲我来的,却让你受了委屈,真是难为你了!妍儿,你相信我,我不会饶恕他,一定要他血债血偿!对不起,我不该迁怒于你,等事情结束后,我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到时候是打是骂全由你,好不好?”
一句委屈,一句对不起,如温柔的利剑顷刻斩断了白雪妍所有的心理防线。
白雪妍激动的扑进风沐城的怀里,像饱受委屈的孩子,搂着他的脖颈放声痛哭,含糊的嗓音在抽噎的哭泣中愈发显得憋屈愤懑:
“阿城,他们太坏了,我不想和他们合作的,是他们拿白氏逼我的,我不想害你的,可是我被逼得走投无路,我只想救白氏,我没想过伤害你,更没想过毁了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知道,我都知道!”风沐城轻拍白雪妍的脊背,柔软的安慰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给人坚实的依靠。
只是白雪妍没有看到,拥抱着她的男人,眼中的柔情并不是给与她,而是全部倾注在床上温柔与他对望的女人。
隔空相视,收到魅音理解和鼓励的眼神,风沐城的眼瞳微微缩紧,仿佛被人突然捏住了心脏,一股窒闷的痛荡过心房,使得那双抱着白雪妍的手也骤然勒紧。
白雪妍吃痛,终于从哭泣中缓过神来,抬起泪眸,迎上风沐城发白的脸色,戚声关心道:“阿城,你怎么了?”
“我心疼你,恨不得马上将那些王八蛋碎尸万段。”风沐城垂眸,眼底的悲伤倒映在白雪妍水亮的泪眼里,无限扩大,如汪洋,瞬息间将人溺毙其中。
“阿城……”白雪妍被这关爱和疼惜感动得一塌糊涂,再没了往日的棱角和凌厉,像个委屈的小女孩,窝在这个宽厚的怀抱里,贪恋地汲取着属于他的温暖。
掌握了她的情绪,狭眸蕴含一抹凌势,睇了一眼对面隐藏的摄像头,风沐城开始发出攻击,“妍儿想不想报仇?我们找他们报仇好不好?”
白雪妍怔了怔神,复而害怕地连连摇头,惊慌地抓着风沐城的双臂,颤声哀求:“阿城,我们不要跟他们斗,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好不好?不要跟他们斗,我们斗不过的,斗不过!”
风沐城目不转睛的看着诚惶诚恐的白雪妍,看似怜惜她的恐慌,内心早已不屑至极,真不明白像她这样畏首畏尾的女人是如何坐上毒枭这个位置的,他的文文在关键时刻都比她坚强冷静。
其实白雪妍不是没有本事,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偌大的白氏被敌人一夕之间连根拔起,家破人亡,连带着红夜帮这么大的家业全陪个底掉,她能不畏惧么!
只不过,白雪妍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切全是风沐城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当然,风沐城永远不会告诉她真.相,既然是棋子,就做好棋子的本分吧。
风沐城朝白雪妍展露出一抹安定人心的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帮她梳理脸颊上垂落下来的碎发,只柔情款款的言语却是那么的现实而残酷:
“妍儿别怕,有些事躲不过,就像今天,你以为他只是帮你报复我吗?不是,他是利用你引我现身。我猜,他现在正在看着我,巴望着你快点把我杀了,对不对!”
一番实话惊了白雪妍的心,目光闪烁,神情木讷地轻喃,似在问风沐城,更似在问她自己:“他为什么这么做?红夜帮不是已经没了吗?”
疑惑出口,她终于幡然醒觉,原来,敌人要的是风沐城的命!而她,居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帮凶!
白雪妍迷濛的泪眼骤然迸发出宛如实质般犀利的锋芒,咬牙切齿的恨意使她雪白的额头也绽放出条条狰狞的青筋,凶狠地怒吼:“不,我不会让他得逞,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妍儿冷静!”风沐城及时抱住情绪暴走失控的女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摄像头的方向时毫不掩饰那股嚣张的挑衅,优雅动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我跟他谈谈。”
“……好!”炸毛的白雪妍像回归主人怀抱的小白兔,一个怜惜的动作就被安抚得服服帖帖,乖顺的起身出去取来笔记本电脑,连通摄像头那端的网络。
当电脑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苍老又愤怒的脸时,风沐城笑了,浅淡的笑容优雅如风中白荷,优美高洁,淡然自若,唯有那把不疾不徐的声音隐隐流露出一丝期待已久的动容:“老洛克,咱们终于见面了。”
“风沐城,你真卑鄙!”跟女人合作果然不靠谱。
老洛克亲眼目睹风沐城用感情牌轻而易举地将白雪妍掠获掌握,使她倒戈相向,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憎恨的言语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刀子,听得人毛骨悚然。
“彼此彼此。”风沐城优雅不减,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愣是将对方的恼怒堵得面红耳赤。
老洛克并不糊涂,从风沐城手握乾坤的姿态、轻描淡写的讥讽,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沉声问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什么时候?”他做得如此隐秘,天衣无缝,实在想不出究竟哪里出了纰漏。
向来寡言少语的风沐城,今天心情阳光明媚,难得极富耐心地为他解惑:“这要感谢你的好儿子,要不是他那年出现在俄罗斯,恐怕到今天也没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闻听此言,老洛克的眼瞳骤然缩紧,心底一片冰凉,四年前他确实派自己的儿子洛克暗中前往莫斯科打探风沐城的虚实。
千算万算,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居然在回程时,在码头与本布鲁斯发生冲突。
起初,他确实惶惶担心被风沐城抓到蜘丝马迹,但是这么多年过来,风沐城一直没有找上他,他便庆幸的以为一切依然无懈可击,殊不知,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原来这些年风沐城是在蛰伏,在韬光养晦的等待时机。
如今,虽然没有了红夜帮这块黑道势力,正道生意却已如日中天,尤其近来与莫非集团联袂合作,根基坚固到连他背后的势力也再无法控制。
悔!这一刻老洛克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透过视频,风沐城将老洛克追悔莫及的痛恨表情尽收眼底。
与老洛克的沉重不同,风沐城的表情愈发淡泊,声音也似染雾般缥缈得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为了铲除我的势力,你倒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叛国通敌,难道你真以为,除掉我这块绊脚石你就能如愿以偿?真以为,你身后那些大人物会扶植你得到国家,创建政.权?且不说他们利用你掌握、操控意大利政界的司马昭之心,就事论事,你觉得这靠谱吗?现在是与时俱进的时代,你竟然还在发罗马帝王的美梦,这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面对风沐城的现实批.判,老洛克不以为然,反倒大言不惭的口出狂言,嗤笑风沐城:“呵呵,你懂什么,你这上不了台面的土皇帝,政/治大事,国际关系,岂是你能懂的。”
被人当土鳖看待,风沐城好脾气的没计较,只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既然这么懂,你怎么还会一败涂地?”
老洛克差点被这句毒舌刺激得高血压脑溢血,不由恼羞成怒,声声冷笑,阴恻恻的恼道:“你别嚣张,我就是失败,也不是败在你的手上,你不过也是一条丧家之犬。”这言下之意,风沐城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风沐城听了,不恼,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然而,这高深莫测的笑容却叫对面那个飞扬跋扈的人一怔神,老洛克眉心紧锁,不悦地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风沐城泰然从容,直言不讳,“笑你不自量力。”
“你!”这男人就像毒蝎子,风轻云淡中,句句蜇得人神经暴跳着疼,自制力极强的老洛克也被轻而易举地连连挑起火气。
老洛克紧敛青紫的唇,强压怒火,冷笑着奚落:“我看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吧。”
说话间,手指在电脑上一划,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床上已经陷入轻度意识昏迷的魅音身上。
继而,他又对着视频,扬扬手上的定时炸弹开关,得意的警告风沐城:“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没资格跟我叫嚣。识相的痛快交出文件,否则,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风沐城静静的注视着一脸阴险小人的老洛克,修长的手指沿着下颌轻轻摩挲,动作分明慵懒无害,那双淡静的黑眸却泛起幽深的清光,就像是一个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王者,气定神闲中透着凛人的威严。
狭眸一眯,不疾不徐地质问:“你觉得,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本吗?以为抓住我的女人就胜券在握?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这样没脑子的错觉和自信?”
风轻云淡的语气却比厉箭更犀利,噎得老洛克一阵尴尬,脸色瞬息间青白交替。
听出风沐城根本不受要挟,心,有一瞬间的晃动,但很快,他的眼神更加犀利,口吐狂言:“真的不在乎?那咱们试一试!”
话落,老洛克的拇指放在炸弹按钮的上方,缓缓下落,威胁恐吓之意昭然若揭。
“呵!”风沐城嗤笑,淡静的黑眸冷睨着自以为是的老洛克,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尽管试。我可以肯定的告诉,结果你要大失所望了,身为我的女人,打从第一天起就做好了随时陪我送命的准备。是不是,宝贝?!”
最后一句,风沐城是看着魅音问的,目光流转间,一抹自豪的柔情在对望中将床上的女人温柔包裹。
魅音已经无力说话,浅浅勾唇回应,淡淡的痕迹却是那么平静而幸福。
感觉到身边骤然一股戾气散发,风沐城不动声色地调转回目光,眼带柔情地注视着身旁脸色因吃醋而变得阴沉骇人的白雪妍,问了同样的话:“妍儿,你说是不是?”
白雪妍没料到风沐城会将她与魅音摆在同一位置上,这从天而降的认可瞬间惊动了白雪妍的心,刚刚还嫉妒忿恨的心情飒然被感动和满足盈满,急切的向他点头:“是,我们不怕死!”
风沐城笑,握了握白雪妍的手,把她稳在手心。
而当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时,风沐城眼底春暖花开的柔情飒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的寡淡,话锋一转,凉薄的语气狂傲至极:“我们玩得起命,你敢吗?”
一句反问,如晴天霹雳在老洛克的脑子里炸开,令他沉着的表情也在瞬息间风起云涌,有紧张、有恐慌、有惊惧,更有质疑和不安的揣测。
老洛克紧敛着唇,一言不发的注视着风沐城,似乎在考量这亡命本色的真假,是否在故弄玄虚耍诈引他上钩。
“不用这么惊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风沐城交叠的双腿自在的换了个姿势,姿态更加从容自信,一语中的:“你不敢,因为你的身家性命全被人捏在手里。”
被风沐城一语道出玄机,眼看筹码的天枰倾斜向敌人,讳莫如深的老洛克也再绷不住,眼神开始散乱。
“意外我知道吗?”风沐城好整以暇的理了理卷起的衬衫袖口,轻松的神情一扫平日的深不可测,闲散的语调也似话家常般随意:“我这人向来惜字如金,不过今天我就破个例跟你说道说道,也好让你明白明白。”
嗬,好狂妄的口气,合着跟他说话,还是开了天恩,这促狭戏谑的态度直把老洛克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从屏幕那头爬过来亲手掐死他。
风沐城的狭眸留意到老洛克放下炸弹遥控器的动作,不露声色地暗递给白雪妍一记眼色。
白雪妍眨眨眼,虽然立刻会意了风沐城的意思,她却迟迟没有动作,看看风沐城,又看看床上被放血的魅音,显然在装傻充愣,不愿意配合。
风沐城也不催促、强迫她,继续跟老洛克好朋友似的唠嗑,只是那把清润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冷意:“老洛克,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差点栽在你手里。”
不看老洛克骄傲地翘起得意的嘴角,风沐城又道:“其实,你真的有机会!”话出口的同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一旁的白雪妍。
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令白雪妍瞬间如遭寒流,猛打了一个哆嗦,蓦然记起刚才风沐城说过,他只给人一次机会的习惯。
这下,白雪妍纵然满心恨不得将魅音碎尸万段,拆皮扒骨,此时此刻,她也不过敢拿这得来不易的“认可”去冒险。
白雪妍不敢再耽搁,趁着老洛克所有的注意力被风沐城掌握的时机,悄悄走向魅音,将隐藏在魅音身上的微型炸弹谨慎地拆除,并亲手为魅音止血。
虽然不得不做,白雪妍仍是趁机下黑手报复魅音,止血的时候故意撕扯开已经渐渐结痂的刀口。
好在魅音的双腿因失血过多进入麻木状态,此时就算白雪妍把她的腿砍了,也感觉不到疼痛。
何况魅音的全部心神放在风沐城的身上,从开始的紧张担忧,到后来看着他一点点机智狡猾的反客为主扭转局势,心中的担忧也渐渐被信心取代。有他在,她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可魅音不在意,有人的心里却燃起危险的火焰,白雪妍的所作所为全落在正与老洛克斡旋的风沐城的眼中,他表面上未动声色,心下已经起了杀意。
不过并不急在这一时,风沐城继续与老洛克慢条斯理的秋后算总账:“其实,你弄死我的机会不只一次,可惜,你都没有把握住。”
尽管胃口已经被风沐城吊得抓心挠肝,老洛克仍硬气的不开口追问,阴着脸静待他的下文。
风沐城掰着手指头,耐心地给他细细数来:“算起来你总共有三次机会,第一次,炎帮被毁的时候,如果你有容人之量,与你的总统竞争对手乔瓦尼.里奥.德尼科拉结盟,而不是处处互相陷害厮杀,就不会被我的人趁虚而入,更不会因无暇庇佑安德鲁.乔.利斯.安而被他反咬一口,落下致命的把柄。我想,安德鲁.乔.利斯.安是你最大的失算。这可真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呵呵!”
后面的讥笑老洛克已然无暇计较,一门心思全在那句“被我的人趁虚而入”。
第一次听到这事实,老洛克的神经骤然一紧,想当年的总统宝座被名不见经传的里昂斯摘取,他便百思不得其解,原来,里昂斯是红夜帮的人。
怪不得短短四年多,里昂斯便稳坐江山,风生水起,心.腹渗透到政.府.机要各个层面。而由此,再联想到现今政.坛波云诡谲的形势,老洛克更是一阵心惊肉跳。
风沐城不理会老洛克的震惊,左右相抵轻触的指尖似在算计,慢声拉语的语速却继续从容不迫地与老洛克说着:
“第二次,是我与雾帮决裂的时候。那可真是一个好机会,啧啧,如果你当时不是一心纠结在寻回文件上,而是看穿了我与彼得诺夫合演的苦肉计,从而联合雾帮的两大巨头切瓦诺夫和西斯.诺夫两派人,像对付炎帮那样心狠手辣,那么,我和彼得帮主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喽!”
“你、你果真在演戏!”提及这事,老洛克更是悔恨交加,全怪那个不争气的草包儿子,办事不力,回来还粉饰太平,说什么风沐城根本不在俄罗斯,让他错失了揭开风沐城诡计的良机。
“后悔了?”风沐城唇边那抹不怀好意的似笑非笑一抿而过,旋即,煞有其事的唏嘘感叹道:“嗯,确实很可惜。你这人狠辣有余,果断不足,要想成大事优柔寡断可不行,贻误了战机,那就只能注定失败。”
不理会老洛克被教训得铁青的脸色,风沐城紧接着又道出一个天大的秘密:“第三次则是我抓内鬼的时候,我老婆被逼投江,我一时受不了刺激,疯了。如果你在那个时候对我赶尽杀绝,自然没有我的今时今日了!”
“你、你、你说什么?!”这个消.息不吝于晴天霹雳,简直比世界末日更令人震惊。
天上掉馅饼的大好机会竟然这样白白错失,老洛克顿时恨得心口发疼,脸色忽青忽白,比川剧的脸谱还要丰富多彩。
风沐城并没有给他追悔莫及的机会,淡眸瞥过腕表上的时间指针,突然神色冷肃,莫名的宣布道:“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电脑那边的老洛克和床边忙碌的白雪妍皆听得一愣,不明所以。
“砰!砰!砰!”
而就在人们错愕闪神之际,电脑那边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通过音响,在偌大的房间里震撼回荡着,惊心动魄。
白雪妍再顾不上魅音,跑过来观望,就看十秒钟不到,远在网.络对面的老洛克已被雾帮的人拿下,被戴卫亲自持枪抵住脑壳灰头土脸的押到电脑前接受风沐城的审问。
“风沐城,你卑鄙,说什么真.相,不过是你拖延时间的诡计。”老洛克不服气,冲着摄像头歇斯底里的狂骂,受制于人,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他再也没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风沐城被咒骂,也不动气,反而笑得意味深长:“再告诉你一件更卑鄙的事,今天在见到你之前,我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定就是你!”
“你、你……”被玩.弄个彻底,老洛克已经被气得语无伦次,七窍生烟。
风沐城刹那敛尽笑意,冷睨他的黑眸里淡出一抹鄙夷之色,真心觉得这人愚蠢至极,倘若一早确定了他的身份,自己又何必苦苦经营谋划六年之久。
利欲熏心,连脑子也被熏坏了。
风沐城依靠在沙发里,气定神闲的点燃一根普通香烟,吞吐的烟雾缭绕着他的脸庞,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挡不住他锐利的眸光,向电脑那边不服不忿的老洛克,不容置喙的命令道:“联系你的上头。”
“你做梦!”老洛克恶狠狠的朝屏幕啐了一口唾沫,猩红的眼睛犹如虎豹豺狼般凶狠恶毒。
声音未落,戴卫已经手起枪落,咔嚓一声,枪把子干脆利索地砸在老洛克的后脑勺上,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正好砸他头破血流又不至于当场昏死过去。
见了血,老洛克暴跳的神经猛地绷紧,紧张的跟发条似的,但他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紧紧地闭着嘴巴。
风沐城并不促催,更不恼火,惬意地抽着烟,优雅自若地重申着他一贯的处事作风:“每个人我都会给他一次机会,这叫先礼后兵。”
一个“兵”字听得老洛克瞬间一头冷汗,眼神连变,互相暗斗了这么多年,风沐城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不过,不说是死,说了还是死,既然结果没有不同,不如……
“想留份傲骨?我劝你别做白日梦了!”老洛克的心思被风沐城轻描淡写的一语击个粉碎。
可尽管内心风雨飘摇,动荡得厉害,老洛克仍在垂死挣扎,紧咬牙关,企图负隅顽抗到底。
风沐城透过视频淡瞥他一眼,弹指间将电脑上的画面通过卫星切换到另一个频道上。
瞬时,一幕盛大的宴会场景透过卫星转接,赫然出现在电脑两端的人们眼前。
画面上人们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热络寒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整个宴会的气氛祥和而友好。
老洛克本是对此不屑一顾,然而,当几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中时,他强硬紧绷的面部瞬间瘫痪,面如死灰,哆嗦的嘴唇吐出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打着颤:“风、风沐城、你、你究竟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别、别乱来!”
风沐城睇了一眼不自量力的老洛克,废话一个字都懒得说。
风沐城抬起手腕,手指在左腕的手表上轻轻点触两下。
只见画面上一名正端着酒杯与人共饮的美籍中年男子,矮胖的身体蓦地发出“嘭”地一声闷响,随之他肥硕的腹部像撑爆的气球突然爆炸,被炸碎的五脏六腑倾盆流淌,脚下瞬间血流成河。
男子惊呆地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炸得血肉横飞、变成一个空洞的身躯,“啊”地一声惊悚凄厉的惨叫中,摔倒在细碎的血肉上,气绝身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宴会轰然而乱,人们惊惧的尖叫,鸟兽般害怕的四处惊慌逃散。
连旁观的白雪妍也被这惨绝人寰的画面惊得脸色一白,双手紧捂口鼻,憋回从肺腑里直蹿上来的恶心感。
不过很快,这慌乱的场面就被宴会的主人们稳定控制,凌莫非以一个轻描淡写的病由敷衍过去,并命人迅速而利落地处理掉自爆的客人,清理恢复场地。
会场中的宾客虽心有余悸,却并无太多的质疑,显然接受了东道主的安抚,只当这是一场意外。
只有视频两端的人们心知肚明,那是人为引爆了被潜藏在体内的微型炸弹所致!
老洛克当然认得刚才被炸死的男人,那人正是名单上其中之一!
透过视频看着那一地的血腥,看着那一船惊魂不定的人们,老洛克浑身骤然冰冷,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鲜活的人体内被投下的炸弹。
这疯狂的意识令老洛克彻底震惊,所有的声音全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上再也吐不只言片语,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还要继续吗?”风沐城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起伏,寡淡的仿佛操控着别人生死的人并不是他。
狠戾、果断、残酷,绝没有一星半点的仁慈。
老洛克完完全全的怕了,双手紧握成拳仍压抑不住浑身簌簌的颤抖。
“记住,多死一个人,你生存的希望就少一成。”风沐城凉薄的声音如秋风,不深重,却足以给人渗透到骨子里的凉意。
老洛克眼尖地看到风沐城又要动手,顿时大惊失色,惊骇地急急阻拦:“不、不、不要!我、我、我同意!”
破了口,老洛克颓然丧气,枯槁的面容瞬间黯然苍老了十几岁,整个人像一只被斩断手脚,失去所有战斗力的野兽再无半点锐利的锋芒。
风沐城不看老洛克颓败的模样,透过视频,递给戴卫一记眼色。
戴卫会意,立即率领雾帮的手下们迅速撤离老洛克的居所。
风沐城不担心老洛克出尔反尔,现在形势在手,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反悔。
但这事涉及机密,对方是狼是虎尚未可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自然不能让戴卫跟着涉险。
见身边的恐怖/分子全部撤走,老洛克浑浊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可也正如风沐城所料,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多死一个人,秘密就多一分被挖掘出来的危险,到那时,他一条命已经不够惩罚。
老洛克深沉的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想缓解内心不安的恐惧,不想,吸入的空气却如稀薄的刀片,顺着喉咙一路剐进五脏六腑,剐得他浑身生疼。稍微稳了稳神,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他接通了一则语音通话。
线路连通,风沐城未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已聪明的先声夺人:“阁下,请听我说。”
语音那头静默了片刻,遂即,从麦克风里传来笃笃两声轻响,是那人准许的提示。
风沐城徐缓的声音波澜不兴,认真地陈诉着:“这整件事的过程,想必阁下已经不需要我重复,文件我将双手奉还,过往所发生的事我也会处理干净,全力将一切回归原点。不知阁下是否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友好的递上一根橄榄枝,无丝毫的曲意奉承,也无半点嚣张跋扈的威胁恐吓,风沐城平和的语气不骄不躁,运筹帷幄的自信给人可以信任的沉稳。
语言那头的人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似在考量可行性,衡量利弊。
风沐城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他自信那人会同意,就算他们是第一帝国又如何,他现在手握全球经济主脉,而黑道势力虽然没落,暗中却有雾帮和炎帮两大帮派帮衬,牵他一发,势必动全身,令全球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经济陷入瘫痪的危机,引发黑道势力暴/动,令全球安全面临动荡的危险。这两种后果,无论哪一样,任谁都无力承担。
而如今这样兵不血刃的解决一切,对彼此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他布了六年的局,精心设下这么大一个圈的原因。
他要胜,是必胜!
风沐城就是这样的人,做事从不高谈阔论,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含而不露,运筹帷幄,在关键的时刻一击封喉。
漫长的等待最是煎熬,但当一切都有了回报的时候,再长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终于,音响里再次传来那笃定的声音。
“笃笃”两声,彼此达成了协议。
谈判结束,大获全胜,风沐城关掉视频,不疾不徐的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同时,人也缓缓的闭了闭眼,这才发觉荣辱不惊的他,今天脊背上居然泛起一股汗湿的凉意。
“阿城,你就这样放过他们吗?”白雪妍眼看一直要挟她、坑害她倾家荡产的老洛克继续活着,她十分的不甘心。
听了白雪妍不满在质问,风沐城再次睁开眼时,清亮深邃的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淡静,徐徐站起身,走向床边的魅音,轻飘飘地声音充分显露出对女人鼠目寸光的不屑:“急什么。”
确实不需要着急,老洛克已是一枚必死的棋子,他刚才之所以先发制人而求自保,正是因为太了解那些人狠毒的心性,知道任何窥其真面目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为了继续守住秘密,老洛克必然被牺牲,这也是游戏的法则。所幸的是,老洛克以一条命,换全家平安,也算死得其所。
而他,步步为营、精心筹谋,终于为自己和心爱的人换得一隅安好!
风沐城小心翼翼地抱起气若游丝的魅音,太多感触使他在她耳畔轻柔诉说的嗓音也流露着难以抑制的轻颤:“文文,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嗯!”
听到她虚弱却坚定的回应,他的眼睛忽然胀满涩痛,哽住喉咙,才勉强吞咽下那股酸涩,抱起她,步履坚定地走向门口。
“阿城,我们要去哪里?”白雪妍看着风沐城带走魅音,心中莫名一阵慌乱,在后面紧紧追问,见风沐城却不并回答,她只好提步追随。
踏出屋子,迎着头上那轮灿烂的艳阳,感受到阳光普照的温暖,人恍然有种重获新生的释然轻松。
这一刻,真的是等得太久太久!
这一路,真的是走得太难太难!
所幸,他们闯过来了!
垂眸,蕴满浓情的黑眸凝望着怀中的爱人,他锐亮的眼波里泛起一片莹莹的水意。
迎上他激烈闪动的眸光,魅音心领神会,虚弱的臂弯缓缓攀上他宽厚坚实的肩膀,与他心意相通,深情相依,这一瞬便是地老天荒。
可这如此静好幸福的时刻却被白雪妍一声尖叫打破。
白雪妍在见到庭院里恭候着风沐城的人群中那道熟悉又令她害怕的身影时,她彻底慌了神,双手紧紧抓扯风沐城的手臂,惊慌失措的喊道:“老公,你刚刚答应我要在一起的……”
风沐城徐徐侧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雪妍的眼睛,薄唇轻启,凉薄出口:“我从来不是你的老公,你不是最清楚么?”
磁性低沉的嗓音压低了声线,更添一股压迫感,玩味的尾音魅惑中渗透着盛气凌人的无情,使这问句,直接变成最肯定的回答,一语秒杀,彻底击碎了白雪妍最后的那点微弱的希望。
言尽于此,风沐城不再去看白雪妍震惊不可思议的反应,抱着魅音迈开步伐,走向前方。
高大的背影,挺拔的脊背,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只是那背影太绝情,太寡义,万道耀眼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也照不出一丝一毫的暖意。
冷,冷彻心扉,遍体生寒!
白雪妍惊呆了,似乎不敢自己亲耳所听,整个人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呆立在那里。
失魂落魄到了极致,是滔天的愤怒。
当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风沐城无情的利用和抛弃,白雪妍彻底疯魔,如暴怒的野兽张牙舞爪、暴跳着冲过去跟他拼命。
只不过她还没靠近风沐城,便被两名目无表情的保镖冲上来,冷酷拦截。
双肩被人用力钳制,骨裂似的剧痛蔓延,白雪妍却似感觉不到了,看着风沐城绝情远走的背影,她手脚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去与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怎奈,她再泼辣也挣脱不过两名膀大腰圆的保镖的桎梏。
急怒攻心,她双眼充血,如从地狱血河里爬出来的恶鬼,怒目仇视那个寡情的男人,在他身后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
“风沐城,你卑鄙,翻脸不认账的小人,你永远别想跟那个狐狸精在一起,只要我活着,你的老婆就是我!就是我!我诅咒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白雪妍,你够了!”李岩眼看白雪妍疯狂的咒骂,他冷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憎恨,走到她面前,扬手一巴掌狠狠煽在情绪激动失常的女人脸上。
顷刻,白雪妍的脸颊上浮现出五个青紫红肿的大手印,这凶狠的一巴掌打得她头昏耳鸣,嗡嗡的脑子像火车轰隆碾过,火.辣辣的痛似千万颗针同时扎在神经上。
白雪妍被打懵了,张张口,嘴里是浓浓的血腥味,血的腥味刺激了浮躁的神经,终于唤醒一丝理智。然而,当看清打她的人是李岩时,心中的愤怒更加不可遏制。
白雪妍猩红的双眼恨意翻滚,仿佛在看几辈子的仇人一样的仇怨,羞辱的字句犹如蘸毒的刀子无情地戳刺李岩:“你凭什么打我,你这走.狗,恶心的糟蹋了我的清.白,无耻的欺骗我的感情,你还有脸打我?畜生,我跟你拼了!”
白雪妍的双手被架空,腿脚可不软,大声谩骂讥讽的同时朝李岩横踢烂卷,凶狠残暴的模样令人毫不怀疑,只要被她得逞,势必一脚要了李岩的命。
见她到了此时此刻仍死不悔改,李岩的心像掉进冰窟里,冷个透彻,一团怒火在冰冷的胸腔里熊熊燃起,咬牙冷笑:“凭什么?这巴掌我是给我刚出生就被你活活掐死的孩子打的!”
“那是孽种,孽种,他死有余辜……”
“啪!啪!”听她侮辱自己的孩子,李岩的理智也失控了,接连甩她两个大嘴巴,打得她再也吐不出任何污言秽语。
白雪妍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的疼痛针扎似的刺激着早已濒临崩溃的神志,怒视面前行凶的男人,恨不得双眼喷出烈火将这男人化成灰烬。
她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没有看穿风沐城是这个恶棍鱼目混珠。
风沐城再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也不会做出打女人这种下.贱事。
记起自己被这一真一假的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的羞辱,白雪妍羞愤难当,被架着双臂受制的身体簌簌抖个不停,毁天灭地的愤怒中又裹挟着一股无力的悲哀。
其实,风沐城这偷天换日、冒名顶替的手段并不算高明,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
一个人的样貌再酷似,性情再大变,他的气质、神韵、乃至习惯,都不会轻易改变。
而当初在索菲亚.萨齐罗指证他不是风沐城时,她就该警觉,他只是嗓子受伤怎么会连记忆也失去?可笑的是,那时她竟然相信了他荒谬的解释。
她真是瞎得可以,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今天的生不如死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有眼无珠的惩罚……不,是报应!是对她自欺欺人的报应。
她怎么会没怀疑,从发现他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黑色的一刻,她已经有了怀疑。
只是,她不敢去相信,她心爱的男人会如此歹毒的对待她,不敢去面对,假如这一切是真的,她要如何接受,如何承受!
所以,她懦弱了,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活着自我欺骗的大网里,任他们鱼肉,任他们欺凌。
恨!
无止境的恨摧毁了最后的理智,白雪妍疯了似的朝李岩凶疯狂的啐了一口唾沫,阴狠地诅咒:“你们这些恶棍、魔鬼,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面对这个因仇恨和愤怒扭曲得像厉鬼一样的女人,李岩的脸色灰暗惨淡,从腰间拔出手枪,上膛,直指她,一字一句冷酷的说:“白雪妍,念在咱俩夫妻一场,今天我亲自送你上路。记得,到了下面,向你的孩子忏悔,否则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不,我不是你的老婆,我是风沐城的老婆,我不是你老婆……”白雪妍疯癫地摇头,跳脚地否认,厌恶的撇清着和李岩的关系,就像与他在一起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李岩紧绷的唇线因愤怒抿得发青发黑,满腔仿佛被苦水浸泡,连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苦涩。
闭了闭眼,持枪的手隐隐颤抖,泄露出他此刻内心里莫大的悲哀,片刻的犹豫祭奠着他最后的感情,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勾动枪栓,朝白雪妍的心脏处开了一枪。
“嘭!”枪声响起,生命终结,了断一切恩、怨、情、仇。
但目睹着白雪妍缓缓跌倒在血泊里的一刻,李岩的眼睛也被她胸膛汩汩流出的鲜血染成红色,手一抖,残留着青烟的手枪梆地一声掉在地上。
有那种一种叫“心痛”的感觉从心口向心脏深处蔓延,仿佛是一把生了铁锈的钝刀,一寸一寸钝割着他那颗曾经为她悸动过的心。
只是,心碎了一地,换来的却是一场笑话。
只为那不值钱的心动,他竟然罔顾大局,苦苦为难教父饶她不死,用忠义为她求得一次机会。可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加害夫人,事到如今还妄想取而代之。
不可饶恕!不能饶恕!
然而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死去的女人,苦涩的心再次被悲怆填满,无论她多么绝情,无论她曾经把他当谁,他终不忍见她在人生最后时刻这样的狼狈和凄惨。
李岩俯身,伸手去抱她,送她最后一程,却蓦然发现,即将气绝身亡的女人正在用颤巍的右手拽向她脖颈上那条长款的项链坠子,带着濒死的力气去按坠子镶嵌的那颗大宝石装饰。
不好!
李岩双眼蓦地大睁,心中的警钟骤然响起,大脑来不及思考,他已经起身迈开长腿,朝风沐城狂奔过去,凌空跃起,从背后将抱着魅音的风沐城扑倒在地,死死护在身.下。
“轰——轰——轰——”
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空气中接连响起翻天覆地的炸响。
强劲的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瞬息间横扫四面八方,身后恢宏的房屋在轰隆爆炸声中倒塌。
飞沙走石,草木碎屑漫天飞扬。
蒿草荒芜的庭院,在爆炸中被点燃,瞬时硝烟弥漫,火光冲天,九重花园的豪宅,在风与火的肆虐席卷中化作一片翻滚的火海。
这山崩海啸的爆炸连部署在风家外面的人们也被震荡得气血翻滚,脸色大变。
眼看风宅被漫天大火吞没,守候在外围的人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个个奋不顾身的冲进余炸不断的火场,去抢救里面的人。
“城城?文文?你们在哪儿?千万别吓我,呜呜……”冷静的风锦绣在裴俊白的保护中跟着跑进来寻找风沐城夫妇。
跌跌撞撞的脚步,慌乱无措的眼神,使她差点几次被残桓断壁磕绊,全身似被惊吓抽干了力气,靠在裴俊白的臂弯里哭个不停。
身边热浪扑面,呼吸的空气带着滚烫的热度,令人口干舌燥。
火舌肆虐,楼宇倾塌,身后九重大院满目疮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连洁白的云朵也被烟火染黑、烧红。
身处这样严峻的场面,裴俊白的心揪扯一团,冷肃的脸上一片凄惶,张望寻找的目光紧张得找不到焦距,四周热流炙烤,心却被绝望一寸一寸冷却。
不知是被烟尘风沙迷了眼,还是被热浪熏伤了眼,裴俊白的眼底情不自禁的掉下泪水,搀扶着哭泣的风锦绣的双手抖到冰凉。
为了活着,他们苦心经营,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眼看曙光就在前方,却突然发生这样的惨烈,难道他们就该注定了灭亡吗?!
放眼苍茫火海,明知希望愈发渺茫,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去设想那种最悲惨的结果,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在这里,在这里!”毕生和罗隐颤抖与惊喜交加的呼喊,在嘶吼的大火中如一把利剑将人们的绝望撕开一道缝隙,注入了一丝希望。
裴俊白哆嗦着半扶半抱着风锦绣,朝声音的方向急急赶过去。
终于,惊惶恐惧的人们在一处开阔地找到了那些交叠的身影。
刚刚在李岩和白雪妍对恃的时候,风沐城已经抱着魅音走出别墅楼一大段距离,爆炸时,他们正好走到前后两层院落之间空旷的鹅卵石铺地的花坛附近。
这里恰好是两栋楼间最安全的分割线,又因李岩的拼死保护,风沐城和魅音虽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并未被炸伤,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确定他们还活着,裴俊白心口一松,笑骂一句。
大家纷纷出手,先将风沐城身上以血肉之躯保护的李岩小心翼翼地抬下去。
罗隐和毕生单膝跪在风沐城面前,紧张的询问他的伤势:“BOSS,您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城城,你还好吗?”风锦绣确认风沐城活着,双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全靠裴俊白的支撑才没有立刻倒下。
虽然没有被炸飞的土石打中,风沐城仍被响天彻地的巨响震荡得气血翻滚,耳鸣眼花,意识一阵糊涂,一阵清醒,但即使这样,护在怀中的女人他却没有放松一星半点。
听到众人在耳边呼唤,好半天,风沐城终于缓过些神,不顾全身骨裂般的沉重,暗哑的嗓音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对怀里女人的紧张:“文文,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魅音勉强睁开眼,入眼见风沐城的嘴角正渗着涟涟血迹。
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眼,担忧的泪水潸然滚落:“风沐城,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没事,只是受点震荡。”风沐城努力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胡说!”她也受到震荡怎么没事,她比他还虚弱呢,这不是摆明了睁眼说瞎话么!
魅音身体虚弱,意识不太清醒,不知道,如果刚才在李岩扑过来的瞬间不是风沐城本能地用双臂护住她的头、堵住她的两耳,她此时此刻早被震得七窍流血死了。
风沐城没有解释,看她安然无恙地在怀里,精神头十足地跟他较真,他紧张担忧的心渐渐被安心填满。
只要她安好,他别无所求!
看着他们夫妻眼中只有彼此,旁若无人的互相关心,众人的心情也被他们触动,可尽管不想打扰破坏这份温情,但这地方太危险,必须尽快撤离。
裴俊白将风锦绣扶稳站好,蹲下身从风沐城的怀中接过魅音,说道:“这里危险,咱们尽快离开吧!”
“好!”风沐城将魅音交托给裴俊白,起身先去看望旁边重伤昏迷的李岩。
李岩没有他们幸运,整个身体的后面全被炸飞的瓦砾碎石打得血肉模糊,后背从头到脚,遍体鳞伤。
再看远处那些被炸得横七竖八、面目全非的尸体,风沐城心神俱颤,如果没有李岩的拼死保护,他和魅音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死里逃生,风沐城无暇感慨,虚弱的腿单膝跪在李岩的身边,那双被飞石擦破流血的手颤抖着抓紧李岩的肩膀,担忧的唤道:“李岩,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大……大人……没事……就好……”李岩听到风沐城紧张的声音,浑噩的大脑有刹那的清醒,无力睁开眼,断断续续的轻喃一句安慰便彻底陷入昏迷。
确定李岩还活着,风沐城喜出望外,召唤大家的声音都激动得在打颤,“快,快送他去医院!”
……
风沐城在罗隐和毕生等人的陪同下,守在手术室外整整一夜,直到亲耳听到医生宣布魅音和李岩双双渡过危险期,他那颗惊颤了整晚的心才踏实回来。
尽管如此,他整个人仍频频失神,一边守候在魅音的病床前等她醒来,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罗隐关于事情后续的处理汇报。
昨天又是一个波云诡谲之日。
先是一桩失火大案震惊全国。位于罗马城的红夜帮帮主豪宅被人纵.火,引发爆炸,占地数百顷的豪宅一夕之间化为灰烬。所幸,无人员伤亡。
在同一天夜里,执政.党.领.袖老洛克因心脏病突发猝死家中。
深夜,前安氏集团总裁,安德鲁.乔.利斯.安被发现在监狱内畏罪自杀。
其兄嫂安夫人,闻此噩耗不堪打击,当晚也在狱中自缢身亡。
这一段丑恶的不伦之恋,在生死相随的深情厚意中竟有了几分赚人同情的凄美和悲凉。
一觉醒来,不止意大利,乃至全世界都被这一连串爆炸性新闻震惊得目不暇接。
再大的新闻在老百姓的眼中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短暂的谈资罢了,个中的艰苦辛酸,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BOSS?!BOSS?!”
罗隐不知道唤了多少声,终于唤醒神游中的风沐城。
风沐城顿了顿神,看向身侧的罗隐,赞扬道:“处理的很好!”
得到BOSS的称赞,罗隐却是哭笑不得,知道那人压根就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罗隐稍加斟酌,缓声重问了一遍:“BOSS,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船上的人如何安置?”
风沐城略微沉吟,全权交付给罗隐处理:“放了吧,其他事你看着办!”
罗隐心领神会,那些通过酒水混入宾客身体里的微型炸弹,只要取消引爆程序,两天后就会自然被排出体内,不会被察觉,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的损伤。
关于宾客们的情绪安抚,罗隐也大致有了想法,正准备再向风沐城确认些细节,
这时,风沐城的电话连连响起。
风沐城看清上面显示的号码,神经骤然拉紧,看了眼床上尚未苏醒的魅音,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关上门的同时接通电话,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样?孩子们有消.息了吗?”
“已经查到了他们在莫斯科,其他的还要进一步确认!”
终于听到戴卫的答复,风沐城紧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隐隐发抖,凌乱的碎发随着低头,倾洒而下遮挡了他大半张脸庞,教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从他一如既往寡淡的声调听得出,片刻的惶惶之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与戴卫冷静地交代道:“不要轻举妄动,以孩子们的安全为第一,我会尽快过去!”
“好!”戴卫郑重应下。
风沐城挂断电话,缓缓抬起头的间隙,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转身回到病房。
刚进屋,惊喜的发现魅音已经苏醒。
风沐城大喜,疾步走回床边坐下,握起魅音苍白的小手,体贴悉心地询问着她的状况:“好些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感觉不舒服?”
魅音微微摇头,告诉他很好,不要担心。
之前医生已经说过,因为魅音受虐时间不长,并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现在亲眼确定她安然无恙,风沐城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安慰她:“没事就好。”
魅音虽然失血过多,气虚血亏,头脑却清醒明白,尽管风沐城的笑容看起来很平和,她仍敏锐的扑捉到他唇边那抹几不可察觉的勉强。
看出他有事隐瞒,她并没有直接追问,而是反手攥住他握着她的手,清亮的眼眸不带一丝杂质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这目光太明亮、太清澈,一刹那,居然令他无所适从,无法面对她这毫无保留的信任。
风沐城下意识地别开眼,垂下头。
忽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收拢的指尖传递过来,悸动了心。
他慢慢地抬起头,迎上她善解人意的温柔目光,读出她的心意时,他的眼底也掬起柔和的笑意。
她的心意他最明白,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想为他分担,与他同甘共苦,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哪怕是黑暗的沼泽,是血腥的荆棘,她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而他,最大的希望就是给她一份开心无忧的生活。以前,他总以为困难一个人承担就好,以为那样她就会过得轻松快乐,却忽略了她的意愿,最终事与愿违,给她造成了许多的困惑和焦虑,甚至令她错觉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本站在他的身边。
为了“配得上”他,她拼命努力。
当得知戴卫是雾帮少主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深入虎穴,殚精竭虑地帮他抓幕后黑手。
在他潜入雾帮时,她没有追问,给了他绝对的信任,帮他在切瓦诺夫面前装作陌生人掩饰身份,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从楼梯上滚下去,破坏切瓦诺夫与西斯.诺夫的关系,摧毁他们联盟的大计。
她总是那么信任他,无条件,无理由。
哪怕他故意栽赃,害她身陷囹圄,在她出来见到他的时候,仍是没有一句埋怨责问,仍坚信着那只是他的迫不得已,只是演戏!
哪怕他逼她离婚签字,她依然傻傻的找着自己的不足,为他的绝情开脱!
他曾无情的把她推开,看着她被欺负非但无动于衷,还去安慰别的女人。对她坏事做绝,把她的心伤得千疮百孔,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原谅,诚惶诚恐她会坚持不下去,彻底放弃对他的感情,从此变成陌路。
但她没有!无论他伤她多深、多重,她从未抛弃过他,始终理解他,相信他!
这样执着的爱,炙热的情,令人感动,更教人心疼!
此生,能拥有这样美好的她,是他最大的福气!他想给她幸福,倾尽所有给她一切!
如果共进退能令她感到幸福和开心,那么,从今以后,他不会对她有所隐瞒,他愿意把任何事与她分享。他相信,他的文文是最坚强的女人!
跌宕起伏的思绪在百转千回中归于平静,虽然,依旧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但他决定不再瞒着她,紧握着她的手,用最能安抚人心的温柔,告诉她:“前天,孩子们被人绑架了。”
魅音了解能令他为难的事绝对不是小事,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仍是被惊吓得手脚冰凉。
大脑轰隆作响,仿佛有无数的火车汽笛,在脑子里轰然拉响,教她一时无法思考,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孩子怎么会被人绑架?!戴卫现在是全世界黑道的龙头老大,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他太岁头上动土?!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
突然,魅音惊慌的攥紧风沐城的手,不敢置信地追问:“老公,你告诉我,我听错了对不对?”
迎上她紧张殷切的目光,风沐城的心里难受至极,淡静的黑眸也在不知不觉中划过一丝痛楚,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魅音不愿意去相信,但这一个心疼的眼神,一副有苦难言的悲伤,已经告诉她,她听到的都是真的。
刹那间,心神乱了,望着他的双眼也散乱得找不到焦距,她好想问一问,她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迎上那双不再平静的黑眸,所有的质问全部卡在喉咙上,让她有口难言。
他们彼此太了解,根本不需要歇斯底里的质问,仅从他的眼神,她已经看到了结果,看到了他的忧虑。
那么,她又怎么能任性的在他焦躁的心上再添一把火!
忽然间一把凄苦盈满心间,苦到涩,涩痛了心,是莫大的悲哀。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这样喜欢捉弄他们一家人。不明白,她究竟造过什么孽,磨难如影随形,一波紧接一波,如今,更是连他们的孩子也不放过。
难道命运就是要她家破人亡才开心,才满意吗?!
“文文?!”风沐城眼看着魅音眼中的光芒倏然黯淡下去,仿佛晴空骤然乌云密布,被灰暗抹去了所有的生命光彩,苍白的脸色在明亮的光线下,剔透得似精细的白瓷,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支离破碎。
这毫无生气、心灰意冷的绝望的模样,顿时惊了风沐城的心。
他宁愿她哭出来,闹出来,甚至打他没用,骂他无能,也不愿看到她这压抑自己,把她自己逼入绝境。
伸出双手去抱她,颤抖的手分明抓得很紧,然而怀中麻木的人儿却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恐慌,娇小的身躯愈发冰凉,就像她随时会化作一缕烟尘,从他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不见……
风沐城的心因这臆想轰然而乱,抱着她的臂弯收紧再收紧,似要将她融入他的骨血才能感觉到真实,清越的嗓音也因心疼和恐慌变得沙哑沉重:“宝贝,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
可无论他怎样安慰,怀中的女人就是没有半点反应,饱受折磨的精神在无声无息中土崩瓦解。
风沐城的心完全慌了,乱了,泛凉的薄唇带着惶惶不安,无措地吻上她惨白的唇瓣。
急切的吻,如狂风暴雪来袭,唇齿激烈碰撞在一起,痛了她,也痛了他自己。
但这样真切的疼痛依然没有给人真实的安全感。
他急切的吻她,像个迷失的孩子,在她没有温度的口腔里害怕的探寻着,寻找着她的生气和鲜活。
他的恐惧和担心在疼痛中渗透过来,一点一滴地传递到她支离破碎的精神里,在她麻痹的世界里搅起痛感。
蓦然间,心脏传出一股窒闷的钝痛,她本能地抬起麻木的手臂紧紧回抱着怀中不安的男人,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脊背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拾力量,重新穿上那件通情达理的坚强外衣。
“老婆,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需要坚强!”
一句安慰,一份纵容,似尖锐的刀子瞬间剖开那颗被包裹严实的心脏,将里面压抑的悲伤爆发出来,呜咽一声,魅音不再压抑,放声大哭。
这些磨难压抑了太久,委屈了太久,一旦爆发便是山崩海啸,不可收拾……
汹涌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进胸膛,打湿了衬衫,沁凉了心脏,哭得他的心跟着抽搐着难过。
风沐城紧紧拥抱着她,放纵她的悲伤,给她力量,给她依靠!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他的文文是最坚强的女人,绝不会像寻常女人那样让自己沉湎在哀怨颓废里不能自拔。
她只是需要宣泄,哭过,喊过,她就会好起来,又是那个坚强的文文,就算不相信她自己也会相信他的文文!
果然,这世上最了解他们的就是彼此。
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把心中的压抑和郁闷统统宣泄出来之后,魅音缓缓地放开了他的怀抱,抬起青白没有血色的手抹掉一脸如雨的泪水,哭到沙哑的声音虽然还残留着哽咽的腔调,说出的话已恢复了理智:“是白雪妍吗?”
确定她恢复了清醒,冷静下来,风沐城担忧的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边温柔的帮她擦着眼泪,边柔缓地回道:“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你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诧异出口,魅音皱了眉头,紧接着重重叹息,他怎么会知道,如果知道了是谁,他刚才就会直接告诉她的。
果不出所料,风沐城眸色一凝,一抹怅然浮现眼底:“现在只能确定孩子们还在莫斯科,其他的情况暂时不知。”
魅音说出心中的想法:“可是除了白雪妍,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不是她。”
听他再次的笃定,魅音错愕间陷入沉思,认真想一想,确实不该是白雪妍所为。且不说这些年风沐城将风云锐的身份保护得滴水不漏,除了几个知己密友,外界根本不知道风云锐的存在。
何况,若是白雪妍或老洛克抓到孩子们,在昨天这种死生存亡的时刻,他们决计不会这样被杀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有孩子这么大的筹码在手,死,也要垂死挣扎,两败俱伤。
回想起昨天白雪妍最后的疯狂,一直埋在魅音心底的疑问又不期然地浮现,他和白雪妍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
看她皱着眉头用那种探寻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风沐城哑然失笑,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不用人严刑拷打,他自己已经坦白从宽:“我和她之间很单纯,算情窦初开时的初恋吧!当时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和经历,普通女孩子根本入不了眼,所以当与众不同的白雪妍出现时,错把那独特当成了心动罢了。”
“你不诚实,说了与众不同,还敢狡辩不是心动。”
魅音小声嘀咕一句,心里明明知道不该吃这种没味道的醋,可是女人天生的小心眼,容不得自己老公说别的女人与众不同,也只有自己才能成为他心中、眼中的与众不同。
“小醋坛子!”风沐城嘴上促狭她,郁闷的心情却像剥开阴霾的天空,刹那阳光普照,晴空万里,柔软的薄唇带着无限的宠爱一下一下浅酌着她的唇瓣。
情深似海,蛊.惑着人的心,但魅音显然不是好糊弄的,被他啄了两口,忽然小脑袋一歪,再也不给他亲,明眸里闪着精光,不容打岔地继续盘问:“你说说,她怎么个与众不同?我看她装疯卖傻把你耍得团团转倒是真的。”
“也许吧,其实,从前到现在,我一直没有看透过她。当初只觉得她虽然像所有富家千金小姐一样火辣刁钻的脾气,但本性善良,纯真,想笑就会开心的笑,想哭就会肆无忌惮的大哭,也不会固执的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后就会立刻反省自己,坦荡认错,也正是那种不做作的伪装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让人觉得这样的‘真性情’很真实,很特别!可笑的是,这一切不过是心机深沉的伪装。亏我自诩阅人无数,结果还不是被一个女人蒙蔽了双眼!”
听出他言语中的自我解嘲,魅音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倒善解人意的主动排解他抑郁的情绪,安慰道:“人有失策,马有失蹄,看走眼很正常,有多少男人被女人‘外娇里嫩’骗的像失心疯似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你确定?”听了她这套特别的安慰,风沐城真是哭笑不得,按她说的他该庆幸自己没被女人迷得失心疯,可是她似乎忘了,他早被她这个“女人”迷的失心疯了!
从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语调,以及唇角微扬的那抹似笑非笑的高深莫测,恍然明白他的促狭时,魅音的心脏砰砰一阵乱跳,真是又局促又羞涩。
可魅音是谁,绷住火红的小脸,接着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真面目的?”
瞧着她乌黑的眼珠儿滴流乱转,压抑着心中窘迫的可爱模样,风沐城沉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趁机悠悠将她圈在怀中,下颌轻抵在她的头顶,缓缓地对她讲述着。
窗外温暖的阳光透照进来,柔柔的洒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辉,使得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也平添了一股温馨的气息。
只不过,那道低缓的声音不减他的敏锐:“在白志龙找上我的那天,在我们买卖不成,剑拔弩张的时刻,她突然出现了,好像是偶然,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准的意外?我当时就怀疑她在暗处观察着我们,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那位令人谈之色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毒枭’。”
风沐城的犀利和睿智,魅音是了解的,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唱戏,没有个千百年的道行就千万别班门弄斧,否则结果只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眩晕病症加重,等好点会尽快完结。
比如白雪妍,如果当时她不出现解围,风沐城也不会发现她的真面目,从而这样残酷的对待她。
知道了白雪妍真实的身份和背景,魅音忽然不胜唏嘘,白雪妍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同样身为女人,魅音懂得,一个女人要想出人头地,要获得这个社会的认可有多么艰难,往往要比男人付出十倍或百倍的努力,何况还是在白氏那样根系庞大错综复杂的大家族里,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而付出所有,甚至赌上自己的幸福,最终还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真是惨不忍睹。
“觉得我残忍ren了?”魅音的想法刚冒头,就被头顶上的男人洞察得一清二楚。
魅音暗自吐了吐舌头,没说话,可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分明闪动着像看大魔王一样狡黠的流光。
“如果只是欺瞒了她的身份,我倒不至于报复她,毕竟……”话说一半,风沐城忽然顿声。
魅音一皱眉,心里跟着停顿犯了嘀咕,他想说什么?毕竟他们有感情?所以就算白雪妍骗了他,他也会怪她?
魅音不知觉地撅起嘴,理解是一回事,但想到他美好难忘的初恋给了别人不说,还成了原谅被欺骗的借口,她心里就特么的不是滋味。
这一刻她真讨厌自己该死的理智,如果不是对他太理解,她真想像其他女人一样小心眼的跟他无理取闹一番,伸出爪子狠狠挠他几爪子。
“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毕竟是男人,宽宏大量还是有的。如果不是她先联合荆红夏陷害红夜帮贩毒,我也不会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她的贪心去麻痹敌人,从而为咱们争取时间和筹码。”
听了这无懈可击的计谋,魅音诧异,抬眼看他,正抓到他闷笑的狡猾样,小脸一紧,立马顿悟,他又在坏心眼的逗她玩,藉机洋洋得意地欣赏、享受着她为他吃醋。
狡诈的狐狸!魅音嘴角抽搐,突然张嘴,吭哧一口咬在他青须渐染的下颌上。
“嗯!”风沐城闷哼一声,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下巴肯定被留下两排钢叉。秉着她的吃啥不能吃亏的原则,那双抱着她的大手突然袭击上她的两侧腋下,狠狠一抓。
“啊——”魅音猝不及防,尖声大叫,旋即又被咯吱痒痒的哈哈大笑,边气喘吁吁的躲避他顽劣的手,边笑得花枝乱颤的求饶:“不要……不要挠了,停手,快停手,哈哈哈……”
风沐城眼角眉梢带着得意的笑,趁机要挟:“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胡说……哈哈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是你……哈哈……是你、欺负、欺负我……好不好……”魅音笑得差点岔气,小泥鳅一样在他怀里不停地扭动挣扎。
实在受不了这折磨,她猝起反击,小老虎似的将他反扑倒在床上,两只小腿利索地将他的双臂压在膝盖下。
“嘿嘿,看你还怎么欺负我!”
魅音骑在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间全是得意的笑。
不成想,他被欺压反倒勾唇,露出一抹感叹的笑容:“我老婆就该这样生龙活虎!老婆,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压抑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要告诉我,在我怀里哭不丢人!”
听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和鼓励,魅音有短暂的错愕,终于理解了他逗她大笑的用意。
被他看穿她并不意外,他是多么聪明的人,即使她掩饰的再完美,也逃不过他的眼。
不可否认,这一哭一笑过后,心中的郁闷彻底被释放出来,虽然仍是很担忧孩子们的安危,却不至于再把她自己逼入无声的崩溃中。
“老公!”魅音趴伏在他的身上,感动的抱着他的头,乖巧的噌了噌。
彼此心意相通,不需要甜言蜜语,不需要海誓山盟,只是一声暖暖的呼唤,已将内心真挚的感情传递到彼此的心间。
风沐城疼爱怜惜地摩挲着她娇弱的脊背,看她好起来,他心头的阴霾也渐渐散开,温柔的安慰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宝贝,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一定会把孩子们安然无恙的带回你身边!”
“我想和你一起去!”不等风沐城说出让她留在医院养病的嘱咐,魅音先声说出自己的心愿。
风沐城薄唇微敛,似有话说,但在看到她极力隐忍的担心,他终是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他知道,就算把她劝留在这里,她也无法安心静养,与其让她在等待中煎熬,整天提心吊胆,不如把带她在身边对她更好。
夫妻,夫妻,缘分将两个人连在一起才组成这个美好的词,每个人应该怀着感恩的心去经营和爱护这份情缘。
而既然是一体,就要互相依赖、互相扶持,携手走完这段美好的人生路!
所以,从现在起,他不会再留下她孤单一人,也不会再独自面对,他们会在一起,共进退。
他自信,有他在,就会一直为她撑起那片晴天。
……
夜色阑珊,喧闹的城市褪去忙碌,在五光十色的灯火中渐歇。
但这夜深人静却藏不住灯红酒绿的疯狂。
莫斯科最大的夜.场“阿莫伊娃”,宛如夜的妖精,在DJ疯狂震撼的舞曲、人们激情放肆的摇摆中妖娆复活。
震耳欲聋的音乐点燃人们的热血,暧昧的肢体摩擦令人目眩神迷,蒸腾的热汗水随放纵的摇摆恣意挥洒。
仿佛任何烦忧在这样的肆无忌惮里都会烟消云散,只是为何,在这样劲爆的疯狂非但没有让人感觉释放,心头的窒闷反而愈发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正在与男人贴身跳到狂乱的萨莎烦躁地推开了面前极力讨好她的男人。
舞男猝不及防,险些被她推个屁墩,狼狈的连撞好几个人才险些站住,惹来身边一片咒骂。
但他并未责难罪魁祸首的女人,反倒对她笑得一脸谄媚,哈巴狗一样向她邀宠。
开玩笑,借他几个狗胆子,他也不敢怪罪雾帮的切瓦诺夫大小姐。
这曲意奉承的嘴脸,萨莎忽觉恶心至极,她不明白,同样是男人,为什么他们连武英的头发丝都不如。
耳边隐约依旧躁动,人们依旧热情疯狂,萨莎却没了半点兴致,兴致阑珊地走出人群,坐到吧台向酒保要了一杯最烈的伏特加,仰头,一饮而尽。
“大小姐的豪爽连男人都要自愧不如了。”一声闷笑在耳边响起,虽然话音里裹挟着淡淡的戏谑味,却是今晚最好听的声音。
萨莎皱眉,侧目看着身边不请自坐的帅气男人。
酒吧昏暗流动的灯光打照在男人的脸上,在他俊朗的五官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不知是灯光太迷离,还是酒劲太强烈,萨莎恍惚的眼中居然觉得男人此刻阴鸷的目光里风起云涌,似愠怒,似冷酷,还似搅拌着一种不甘的情绪。
萨莎晃了晃眼,下意识地笑笑,虽然他谢尔是父亲手下的得力干将,却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凭什么对她有情绪。
萨莎放下手中的空杯,朝酒吧打了一个响指,续杯。
酒保殷勤地为她斟满酒杯。
萨莎满意地去端,却被人捷足先登,眼前一空,酒杯竟然不翼而飞。
萨莎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侧目,对那个擅自拿走她酒杯的男人,不悦的警告:“谢尔,认清你的身份,别多管闲事。”
被她无视又严厉警告,谢尔不怒反笑,修长的手指摇晃剔透的玻璃杯,透明的酒液在杯沿间随绚烂的灯光流转,却未倾泻半滴,优雅流动的酒液就像他一样从容不迫。
萨莎没有耐心欣赏他的惬意,见他不回答,她耐心耗尽地挥起手,按着吧台支撑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她尚未迈步,便被谢尔不疾不徐的声音拦住脚步。
“萨莎小姐为了他真是煞费苦心,可惜,他却辜负了你一片情意。萨莎小姐说,我们该如何惩罚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呢?”
听出谢尔言语中毫不掩饰对风沐城的锋芒与敌意,萨莎的脸色微微泛白,情不自禁地追问:“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动他,任何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听着萨莎放狠的话,谢尔嗤笑一声,未答反讽:“好像做出伤害他的事的人是萨莎小姐自己吧!我可听说,是你亲手把他心爱的女人推到海里,差点害死他的心上人。”
“你……住口!”萨莎怒,却无言反驳,只能气鼓鼓的怒视谢尔,叫他闭嘴。
自从那天将魅音推下海,萨莎一直心绪不安,而多日来的寝食不安更将这件事变成了她心底的一根刺,碰不得,摸不得,仿佛稍微碰触就会刺得她鲜血淋漓。
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做出那么恶毒的事,她当时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一定是!
萨莎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不用别人提醒,她心知肚明,风沐城已然对她恨之入骨,她与他之间已经不是远隔马里亚纳海沟那样的距离,而是两条平行线,哪怕将来近在咫尺,也永远没有了再交集的那一点。
他对她,若说还有什么,那就只剩下恨吧,或者,连恨也称不上,应该叫厌恶。
因为,恨与爱相连,没有爱,没有在意,又哪里会有恨呢!她在他眼中,终究什么都不是,更不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半点痕迹。
雁过无痕,叶落无声!
这悲惨如一杯浓郁的黑咖啡,从口齿一路苦到心底,叫人苦不堪言。
萨莎痛苦的手捂心口,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仿佛被周遭流光溢彩的灯光丝缕抽干,最后只剩下一脸的凄凉。
耳边放肆的音乐,身边尽欢的人们,在眼中全成了浮光掠影,她只觉胸口窒闷痛苦的像要炸开一般,只知道此时此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她刚要抬起仓皇的脚步,便再一次被身边那个如魔鬼般的轻笑声止步。
谢尔带着阴鸷的目光斜扫一眼神情痛苦的女人,他琥珀般褐色清透的眼里闪过一抹凌厉,轻抿着手中的烈酒,不紧不慢的问道:“我很好奇,如果他和切瓦首领为敌,萨莎小姐会帮谁?萨莎小姐可否先为我解一解疑惑再离开呢?”
萨莎即使反应迟钝、头脑简单,从谢尔几次三番的暗示和挑衅中也明白了他今晚是有备而来,而他矛头所指正是武英,也就是风沐城。
稳了稳心神,萨莎转过身,冷眸直视谢尔,省去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记得我与你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你要找上我?”
“萨莎小姐真冷漠!”谢尔戏谑地笑笑,冷淡的调侃在轰隆的音乐中有些听不真切,却更显意味不明,耐人寻味:“不知道你对他的事是不是也这样冷漠。”
“你究竟想怎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萨莎实在没有跟他斡旋的心情,说出的话也染了很重的火气。
谢尔睨了眼面前怒目相视,濒临暴走的女人,忽略她的粗口和鄙视,飒然抹去脸上的玩味,终于言归正传,道出了他的目的:“我对萨莎小姐很爱慕,希望能与萨莎小姐成为朋友。”
“朋友?”萨莎冷笑,她再没脑子也懂得包裹在美好外衣下的那个“朋友”意味着什么。
她真不懂,他谢尔凭什么这样有恃无恐的来调戏她!
萨莎不急着走了,带着一身煞气与傲气,坐回椅子上,环抱双臂,勾唇讽刺谢尔:“你凭什么?你在我眼中不过是我父亲的一条狗,狗觊觎主人,真是痴心妄想,胆大包天。”
深沉如谢尔也被萨莎毫不掩饰的厌恶惹恼,不过,他并没有像失控的狮子一样亮出暴怒的爪牙,恰恰相反,他忽然笑了。淡定从容的笑容在五光十色又昏暗的空间里,徒然给人一种腊月飞霜的冷酷。
虽然萨莎对谢尔的了解不深,对他的秉性平时也略知一二,与他哥哥尼尔的稳重不同,谢尔是一个性格直接,容易暴躁的人。而,面前这个男人却是一身的阴狠深沉。
他就像一只假寐的狮子,用假象麻痹你的警惕,在人最松懈的一刻,猝起攻击,将你撕个粉碎。
蓦然间,萨莎忽觉一股寒意瞬间流遍全身,遍体生寒,本能地向后倾身,想要与这个危险的男人拉开距离。怎料,动作太大,一不留神险些从椅子上折翻过去。
“啊——”萨莎情不自禁地大声惊叫,害怕的闭紧眼睛,等待被摔倒在地的疼痛到来。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她以为要狼狈的摔倒,突然腰上一紧,身体被用力拉回,下一秒,她已经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感觉到头顶上那股灼热的呼吸,萨莎顿时羞愤难当,想都没想,双手用力推开与谢尔的距离,扬手朝他的脸煽下一巴掌。
可惜这逞凶的巴掌在距离男人脸颊不到一寸时,突然被男人稳稳拦截。
谢尔紧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手下一用狠力,将她强迫拉近眼前,鹰隼一样泛着犀利光芒的眼睛直视她慌乱的眼,阴恻恻的要挟道:“不想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你就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萨莎的眼波激烈闪动,尽管努力睁大双眼想要表现出强势和冷静,但那颤动的目光仍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慌失措。
“不信?”谢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展现在萨莎的眼前。
一晃而过,萨莎真切地看到照片上三个被困在阴暗肮脏里的孩童。
不用别人告诉她那些孩子是谁,仅仅从那个男孩子俊美熟悉的五官,沉静深刻的表情,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是他的孩子!看着缩小般的武英,萨莎心理的防线轰然崩溃……
但,更令也她深感意外的是,看着那个孩子,她非但没有丝毫的嫉恨和厌恶,内心反而萌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而从今晚谢尔的言谈中,萨莎终于明白,父亲这是准备利用这个孩子请君入瓮,欲将风沐城一网打尽,以报当年被戏弄、欺骗的仇!
想到自己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两个人势同水火,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仇恨,萨莎刚被恼羞气得血红的脸又一寸一寸地惨白下去,最后是面如死灰。
谢尔享受着她的害怕,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冷冽的目光愈发阴冷骇人,空洞的鼻音仿佛是从肺腑里哼出,裹挟着足以冻死人的冷酷:“实话告诉你,明天你父亲就会联合西斯那个老家伙将他送上西天。”
“……怎么,想救他吗?如果你想救他,应该知道怎么做。不过我提醒你,你考虑的时间不多,错过今晚,谁也帮不了你!”
萨莎抬眼,迎上谢尔魔鬼般阴狠的目光,如果在平时,面对这样欺辱她的人,她定然一走了之,回去告诉父亲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今天她不能,从他燃着火星子般冷绝的眼神里,她清醒地意识到,任性的下场就是为心爱的男人和他挚爱的孩子们收尸!
也许她的爱真的很卑微,卑微到连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但她就是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武英死,即使他从不爱她,即使他根本不会在意她的委屈和付出,她也无法对他漠不关心。
眼底蕴起一层凄迷的水雾,可尽管她不想哭,不想在敌人面前示弱,眼泪仍是像被捆缚太久的困兽脱笼而出,从眼眶里肆意奔泻,顷刻已是泪流满面。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知道自己的问题会将自己拉入更加狼狈的境地,可如果不问,她死不瞑目。
听到她绝望的控.诉,谢尔阴沉的脸色终于爆裂开一道缝隙,在狰狞与不甘的恨意中瞬息间龟裂瓦解,狞笑着回答她:“我和哥哥从十五岁就跟随你父亲打天下,十二、三年来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却比不上一个卑鄙狡诈卑鄙的敌人。”
“我真不明白他武英有什么好的,居然叫你们父女如此心心念念,反倒将把我们这些忠心卖命的弟兄当猪狗一样对待,呼来喝去,踩在脚下任意羞辱。”
“还有你,眼里除了武英,视别人如粪土。好啊,你不是为了武英什么都愿意做吗?那你现在就做给我看!像狗一样哄我开心,我开心了,满足了,也许会考虑帮你一把!”
听了谢尔愤世嫉俗的咒骂、酸味十足的讽刺、尖酸刻薄的要求,萨莎彻底明白了,无论她怎样选择,今天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她选择爱情,就伤了父女亲情,致使父亲承受被亲生女儿背叛的痛苦。
她选择亲情,就等于把自己心爱的男人亲手送上了绞刑架,看着他死于非命。
这个男人真是太恶毒,比世界上最毒的毒蛇还要狠毒,轻飘飘一句言语就要了人的命。
“你、真无耻,你是这世界上最卑鄙的人!”萨莎忿恨地大骂,满腔怒火恨不得将靠过来的男人烧成灰烬。
可无论内心多么的厌恶,甚至闻到他的气息都恶心的想吐,她终是没有推开那双在她身上恣意索取的大手,抗拒那张啃.噬.撕.咬着她的毒口。
唯有泪千行!
她清楚,明天她将成为千夫.所指的叛.徒,众叛亲离的孽障。
可是怎么办,她宁愿背负一切,也不能看着他死,纵然前方是深渊、是地狱,她依然会跳下去!
……
盛夏的晨风徐徐吹过茵茵草地,卷起叶片上点点的薄露,混入空气,有着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气。
魅音跟随风沐城下车,站在庭院前,放眼面前气势恢宏、环境雅致的大片庄园绿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萎顿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累了吧!”风沐城亲手帮她拢了拢身上的薄披肩,体贴的柔声掩不住那股沉沉的担忧。
他的压力已经很重,魅音不想他再为她分神,握住他暖暖的手,向他展露一抹轻松的笑意,坚强的说道:“不累。”
风沐城薄唇微敛,深深地凝望着她,心中了然她的体贴,握着她的手又自然的紧了几分。
当听到属下传报而来的戴卫,打远处看着他们之间的心意相通,他湛蓝色的眼眸晃了晃神,心生感触,这样朴实无华却充满温馨与信赖的感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比如他自己!
恍过神,戴卫虽不忍打扰他们,不得不走过去,微笑相迎:“一路赶过来,文应该累了,先进去休息吧。”
听到戴卫的关切声,魅音赶紧和风沐城分开,转头看向门口带着属下走过来的戴卫。
乍见的刹那,魅音的眼底倏然划过一抹惊诧之色。
上次重逢是在夜晚,灯光昏暗,时间又紧迫,彼此连正面都没看清,此时一看,四年不见,戴卫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高大的身材不再文弱单薄,剪裁适体的米白色休闲衫下,隐约可见充满力量的雄健,双手随意插在浅棕色的裤子口袋里,随意的姿势连疾驰箭步也被优雅掩盖了几分匆忙,稳重中透着力量,如矫健的猎豹。
只是他的气色不是很好,一头凌乱的金发下是一张神色疲惫的脸,尽管笑容满面,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倦色。
戴卫走到魅音面前,展开双臂,给了她一个问候的拥抱,歉意十足的说:“文,抱歉!”
从戴卫忧思凝重的神态,魅音看得出他这两天过得十分辛苦和烦恼。
这种心情她理解,可事情既然发生了,埋怨、自责于事无补,如今他们应该齐心协力把孩子们平安营救回来。
拥抱过后,魅音真心宽慰道:“你不要自责,这是意外,现在我们得打起精神,救出孩子们!”
对于魅音的善解人意和通情达理,戴卫是了解的,轻轻一颔首,郑重承诺道:“我一定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稍微顿了下声,戴卫又道:“我女儿和他们在一起!”
“云朵也被抓了?”这消息惊的魅音连脚步都忘记迈了,愣愣的站在那里。
戴卫的话不吝一道惊雷,令人震撼,风沐城疏朗的眉宇蹙起浅痕,思绪瞬息间风起云涌,这些年来,戴卫一直洁身自爱,无怨无悔地照顾守护着成为植物人的安露西,俨然是痴情专情的楷模。
他什么时候和别的女人生了女儿?而且,从他的语气和魅音早已知晓的态度来看,那孩子应该不比云锐和嫣然的年纪小。
风沐城并不是热衷于别人**的人,但这事涉及到他的孩子,他不得不深思其中的利害,当初听闻云锐和嫣然被抓走,直觉那些人是针对他或者红夜帮而来,但现在,既然连雾帮的小公主也遭劫难,事情就远非他们所想的那样简单了。
戴卫抬眼,迎上风沐城讳莫如深的眼神,极富深意的向他点点头。
一个动作彼此已心照不宣,两人的看法不谋而合。
戴卫并未急着与风沐城商榷讨论,他先邀请他们到客厅休息。
在沙发上并排坐下后,魅音趁着戴卫忙碌招待他们的空档,低声在风沐城的耳边简短地为他解惑:“云朵是戴卫和安露西的女儿,比云锐大三岁,我也是当年在日本遇到戴卫时得知的。”
三两句话,风沐城完全明白了当初在日本的情况。她之所以胆敢怀着孩子就跟戴卫前往雾帮,定是因为同为父母对子女爱护的心情,让她相信戴卫不会加害她的孩子。
这丫头胆大包天又善良泛滥,万一这只是戴卫骗她上贼船的阴谋怎么办,到时候她连哭都找不着调。看来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给她长长记性。
这边风沐城的□□老婆的想法刚冒头,那边魅音就有心灵感应似的,小眼神飘过来,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起来:“我可是深思熟虑的,当时我不但亲眼看过云朵的照片,我们还说好了结亲家呢。”
风沐城诧异地看了眼身边嘴角翘起、心中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女人,顿觉无语至极。
难得见他吃瘪说不出话来,魅音更加得意,拍着他的手安抚,就差没拍着胸脯打保票:“放心,云朵很漂亮,金发碧眼,洋娃娃似的,儿子一定会喜欢。”
瞧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风沐城哑然失笑,真不知道她这自信哪儿来的,以他对儿子的了解,风云锐要是他知道还没出生终身幸福就被他老娘拿去拉帮结派了,气得离家出走都是轻的。
但见她好不容易暂忘忧愁,眉飞色舞的又也恢复了几分精气神,他虽然十分不看好这乱点鸳鸯谱的行为,却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破坏她的好心情。
风沐城笑而不语,端起管家奉上的茶,浅酌时,眼底一抹精光在清透的茶水中一闪即逝,最终,狡猾的决定了观望的态度。
魅音眯着眼,时刻关注着身边深不可测的男人,扑捉到他精明狡诈的神色,她心中顿时雪亮,不由嘴角抽搐,心说,他倒是会算计,一个缄默就让他双赢,既不得罪老婆生气,又不招惹儿子怨怼。
果然是狐狸!哼,他想独善其身,让她一个人扛着锅盖招儿子怨恨?他会做梦,她就会扰人清梦,想躲清闲,没门!
正在这两口子暗里勾心斗角的时候,戴卫将一份图文资料递到风沐城的面前,并指着其中一张车辆图片,神思凝重的说道:“这是孩子们失踪那天全城所有路况资料,我们采取跟踪排除法,最终确定他们在这辆黑色商务车上。”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很清楚,车辆的车牌是假的,即使拍下图片也找不到真正的车主。
短暂的轻松如风卷残云一扫而空,魅音紧张的屏息看向风沐城,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却见他眉宇紧蹙,沉默地一页一页翻看着厚厚一沓没有重点的资料。
这不露声色令人猜不到他的想法,魅音暗暗捉急,心急如火燎,既然知道了孩子们在莫斯科,他们为什么不立刻派人去寻找,反而在这里看这些毫无价值的路况资料?!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孩子们的安全越少一分保障啊!
魅音正要开口询问,这时,戴卫亲自为她面前的茶杯斟满茶水。
魅音抬眼看向戴卫,见他泰然自若地对她微笑,撩手示意她用茶,显然在安慰她稍安勿躁。
魅音皱了皱眉,复而又看了眼认真阅读的风沐城,脸上急躁的表情微微一凝旋即缓缓放松下来。
她真是关心则乱,自己的男人聪明睿智,她能想到的事,他怎会忽略,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十有**已经有了对策。
这样一想,魅音火烧火燎的心情真的静了不少,回戴卫一个微笑,端起茶杯,耐下心喝茶等待。
半晌,风沐城从容不迫地看完最后一页,修长的手指轻敲纸上,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看似疑问,实则肯定的疑惑:“内部人?”
“嗯。”戴卫轻轻一颔首。
见风沐城仅仅从几张纸就做出这样犀利的判断,魅音彻底叹服。
只见,风沐城厚厚一沓从资料中挑出一张地形图,指尖轻敲两下,问道:“你认为他们在这里?”
对于风沐城鹰隼般的敏锐洞察力,戴卫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听他问,戴卫毫无隐瞒,坦言说出心中想法:“从图上来看,确实应该是这里,但这太容易了,不是么。”
几年间,戴卫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淬炼成今时这样心思敏捷,眼光独到的一帮之主,这成长的速度和成绩着实斐然。
风沐城看待戴卫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激赏之色,脊背向后,自在地靠在沙发背上,交叠着双腿,优雅地点了根烟,吞吐烟雾间,不疾不徐地道出看法:“不错,虽然他们在路径上采取错综的迂回,以迷惑视线,但也正是这些错综复杂的路线,泄露出他们对雾帮范围以及莫斯科城市道路的了解。”
他们讳莫如深的交谈听得魅音云山雾罩,从内容看,首先他们确定了孩子们是被雾帮自己人绑架的,也找到了藏匿的地点,可是他们又似乎认为这发现太简单了。
看他们一个个稳如泰山的模样,魅音实在沉不住气了,拧眉提醒:“事情也许并不复杂。”
风沐城侧目看向魅音,见她心烦气躁的样子,伸手握着她不知不觉紧攥的小拳头,轻柔的捏捏,低柔的嗓音安抚着她浮躁的神经:“别着急,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们是不会伤害孩子的。”
魅音紧咬了咬嘴唇,缓缓垂下眼睫,她明白自己该沉住气相信他们的判断,可一想到孩子们生死未卜,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们这样稳如泰山。
风沐城见不得她这副忧心忡忡又强迫自己隐忍的样子,搂过她的肩膀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耐心的给她解惑:“对方采用迂回的方式隐秘行踪,看似百密一疏,泄漏出藏匿的地点,但正是这点太不寻常,你想想,既然前面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何偏偏在最后环节出了漏洞?”
“——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对方故意露出纰漏。二是对方并没有周密的部署,这路线是误打误撞绕出来。但从对方这么多天没有主动联系我们来看,他们显然是有预谋的,他们想和我们玩捉迷藏,比智慧。”
听了风沐城条理清晰的解释,魅音火烧连营般焦灼恐慌的情绪渐渐稳定,随之思路也跟着豁然开朗:“依照你们的意思,这是雾帮七大家族之一的切瓦诺夫所为?”
如果是切瓦诺夫,目的和动机则完全合乎情理,一来,他不服戴卫统领,想取而代之;二来,他对当年风沐城的戏耍和欺骗耿耿于怀,要伺机报复。
可是据她所知,当年切瓦诺夫被风沐城狠削一把之后,实力早已名存实亡,如今的风光只不过徒有虚名罢了,他哪里来的资本与势力如日中天的戴卫抗衡?!
魅音疑惑的目光看向风沐城,见那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明白了,她所能想到的疑问,早已全在他的心中。
看到她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敏锐,风沐城甚感欣慰,笑着握了握她的手,给了肯定的回答。
这时,彼得诺夫府邸的老管家来报:“先生,乌兰诺夫小姐求见。”
沙发上三人面面相觑,乌兰在这个时候出现这里,真是耐人寻味,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彼此间油然而生。
戴卫沉吟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流露着几分威严的气势,对老管家吩咐道:“请她进来。”
老管家躬身领命,不多时,从外面将举止优雅的乌兰请了进来。
时隔四年,岁月并没有在乌兰的秀美的脸庞上留下丝毫的印记,反而经过岁月的沉淀和雕琢,使她出落得愈发沉稳优雅。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梳着利落的盘发,映衬着她西方美女立体姣好的容貌,举手投足间全然是一派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雅。
乌兰在众人的目光中款款走进来,当乍见到在座的风沐城夫妇时,她精致的脸上一抹阴冷涟漪稍纵即逝。
这表情虽然收放极快,转瞬不着痕迹,但落在屋内三人的眼中却已是纤毫毕现。
对于乌兰的愤怒和仇视,魅音一点不意外,当年米兰的死,乌兰诺夫家族就把这个仇记在了他们头上,如今,仇人见面,乌兰没有红着眼睛撕扑上来为妹妹报仇雪恨已经算极有隐忍力。
站在众人的眼光下,乌兰微微扬头,似沉稳了情绪,不等戴卫询问,她已先声发言,恭谨而不卑不亢地与戴卫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帮主,我知道小公主在哪里。”
这开诚布公的举动令在座三人诧异了。
魅音眯眼,戴卫拧眉,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风沐城。
面对大义凛然的乌兰,风沐城深沉如古井的狭眸,平静得叫人读不出情绪,寡淡的黑瞳在明亮的光线下,甚至不见一丝光辉的涟漪。
这气场淡静、淡漠,毫无张扬的凌厉。
可偏偏这样的风轻云淡犹如真空,将周遭的空气一点一点抽干,稀薄如刀锋,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惊悚的剐痛,从身体直剖到灵魂深处。
无论华丽的外表下是魑魅魍魉的丑陋,还是群魔乱舞的伪装,全将在这样的平静中被撕裂、被摧毁。
在场的人们谨慎地呼吸着,似乎出口大气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尤其是乌兰,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身心所有的武装悄无声息地被瓦解,整个人仿佛被剥/光在那双平静却深不可测的黑眸里。
渐渐地,乌兰有些支撑不住,额上热汗层层冒出,全身着火似的滚烫,可是过堂风吹过,她又激灵灵打了几个哆嗦。
这被惊吓得忽凉忽热、冷热交替,就像发烧到42°的病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淡静俊魅的脸,双眼里都是幻觉的迷濛和惊骇,就像,就像那男人是神坛上供奉的神,不可亵渎,不容欺骗。
突然,乌兰暗中咬破舌根,强烈的疼痛刺激了神经,终于从那男人的脸上拉回被蛊.惑的意识,猛然垂下头。
滴答!滴答!
汗珠从她的脸上直直坠地,在静谧的大厅里发出清晰的水滴声。
这审视的时间并不长,然而这短短的几分钟却令在场的人仿佛经历了一场酷刑般的难挨,三峰五岳呼啸压来。
不止乌兰受到惊吓,连魅音和戴卫的心也绷得紧紧的。
坦白说,这样锋芒毕露的风沐城魅音也是第一次见到。
一直以来,他内敛、低调,甚至可以平静到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但魅音一直都知道,能作为教父级别的黑道领袖暗敛下的锋芒绝非一般人所能媲及,却也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强悍。
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个审视的注视,便是睥睨天下,夺人心魄的威势,平静的眼波看似清风浮云,轻轻斜扫过来,却叫人顿觉头皮一麻,四肢冰凉。
连魅音也不敢直视这样讳莫如深的他,似乎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
此时再看乌兰的神色虽狼狈不堪,在这样万箭穿心的恐怖气场中,既没瘫倒,也没逃跑,不得不令人佩服她的定力非常。
静默中的风沐城眼角余光扑捉到魅音流露出的那丝紧张,他深邃的黑眸里漾过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那股山崩海啸的气势莫名地消失,转瞬一点不剩,就像从没有过。
但是每个人心头上那股轻松却真实地提醒着人们,刚刚的压迫真实的存在。
“你想要什么?”空气中,响起他如夏风般柔和的询问,如悠扬舒缓的音律安抚着人浮躁的心绪。
但这缓和并不包括被询问的乌兰,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如千斤的铁锤砸在心坎上,刺激得乌兰差点丢盔卸甲,临阵脱逃。
乌兰煞白的脸因紧咬着牙关紧绷得发青,下意识将拳头攥紧、再攥紧,心知,只要说错一个字,她今天就休想全身而退。
可是,她努力了好半天,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好将求救的视线,可怜兮兮的投向戴卫身上。
不想,戴卫却视而不见,显然已将一切交给风沐城来处理。
乌兰看出戴卫的意思,心中叫苦不迭,但此时箭在弦上,容不得退缩,强压下局促的呼吸。
乌兰不敢面对风沐城,装傻充愣的继续向戴卫求救:“帮主,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帮主念在我父亲为雾帮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我父亲是被切瓦诺夫蛊.惑了心智,才做出这样不明智的举动,求帮主明察!”
“我已经失去了妹妹,不能再失去老父,我愿意将功赎罪,帮您找回小公主,求帮主垂怜我孤苦无依,饶恕我父亲吧!”
“我保证,事情结束后立即带着他退隐,从此不再过问世事!……乌兰恳求帮主成全!”
不用刻意去酝酿情绪,乌兰的双眼泛红,眼泪扑簌着往下掉,声音嘶哑而悲戚。
这声情并茂、真情流露的孝女之心,着实感天动地,连寡情的风沐城,疏朗的眉宇也若有似无地划过一丝涟漪。
可是凭着女人的直觉,这感人肺腑、大义灭亲的孝义之举看在眼中,却令魅音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好像,这真情实感里灌满了她的眼泪,捏一把稀里哗啦,根本不靠谱。
魅音心中冷笑,这是穷途末路的孤注一掷吗?!演得这么假,连她都不信,又怎么骗得过风沐城。
然而,世事无绝对。
魅音这边刚笃定,那边已经传来风沐城毫不犹豫的询问:“孩子在哪里?”
这口气和态度,显然是信了乌兰的说辞,也允了乌兰的要求。
魅音心尖一跳,差点炸毛,难以置信地向风沐城,不解他在玩哪样,连她都看得出这里虚情假意的水分,不信他会看不出来。难道他在装糊涂,迷惑敌人,将计就计?
思及风沐城绵里藏刀的狡猾和兵不血刃的手段,魅音刚要欠动的身体又不着痕迹地坐了回去,继续静观其变。
乌兰也是大吃一惊,显然也在意外风沐城这样轻而易举的给她机会。
得到风沐城的首肯,乌兰含泪的双眸粲然一亮,悲戚的神色隐隐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将她所知的信息说出来,以表示她的诚意:“他们被关在麻雀山附近的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麻雀山?!
听到这个地名,戴卫金色的剑眉刹那间蹙在一起,不过很快,又随着目光投向对面依旧波澜不兴的风沐城时,慢慢舒展。
打量着眼前神鬼莫辩的乌兰,魅音眉头皱得更紧,说出一个地点并不稀奇,奇怪的是“麻雀山”这个地方正是风沐城他们刚才在地图上发现的“漏洞”。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或者说乌兰的投诚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魅音再次看向风沐城,以为这次他会有不同的表情,怎料,事情再次脱离了魅音的猜想,那人连短暂的思考都没有,已斩钉截铁地对戴卫下了指令:“立即组织人前往麻雀山。”
“好!”戴卫爽快地应承,同样没有任何的质疑,利落地起身与风沐城一同前往书房,商讨相关的部署。
眼看他们拍板定案,魅音惊讶了,除了开始夺人的审视,之后风沐城平静的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对乌兰有半点质问。
这感觉,就像唱戏一样,演员在台上抹了一把眼泪,就把台下的观众收买了人心!……
男人们做事向来说干就干,行动如风,一声令下,武装齐备的大队人马在院中迅速集合待命。
魅音心中忐忑,总觉得这行动与风沐城沉稳的作风背道而驰。同样的雷厉风行,却给人说不出的违和感,连她也参不透他的打算,准备找个机会问问他。
然而一路的跟随,亲眼目睹了他如何指挥若定地布兵点将,她淡定了。
虽然尚不知他的想法,但风沐城是何许人,那是统领黑道千军万马的领袖人物,他既然这样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
想来,魅音彻底安心下来,默默跟在风沐城身侧。
精神放松下来,眼界也变得开阔,放眼庄园大草场上黑压压一片装备精良的队伍,魅音瞠目,惊讶万分。
艳阳下,绿地中,一支由俄罗斯雾帮子弟兵组成的帮主亲卫队英姿挺拔而立。
肃整的队伍里足有二百多人,年纪从十八、九岁到三十左右不等,个个精神抖擞,冷面虎目,精壮魁梧的身材穿着迷彩绿的军装、军靴,手中或手持冲锋枪,或拿着军用绳索,或扛着侦查器械,气势浑然天成,更显耀武扬威。
口号一响,威声嘹亮,气贯云霄。
这装扮,这声势,不知底细的还以为他们是俄国的特种兵出身,绝对不会联想到他们是人们口中深恶痛绝,无组织,无纪律,人人喊打的黑道分子。
也由此可见,戴卫卓越的领导能力以及这些年斐然的成绩。
在场的人,不止魅音惊诧眼前这一幕,一路随行的乌兰面对这强悍的阵仗也不免大吃一惊,震撼的表情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显然她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帮主亲卫队的风采。
集合完毕,戴卫也不废话,出发令下,大队人马迅速而有条不紊的登上一辆辆密闭式大箱车,浩浩荡荡向目的地进发。
队伍先行一步,戴卫、风沐城、魅音、以及乌兰正准备紧随其后行动。
正在这时,庄园的老管家急匆匆的跑过来,挥汗如雨地向戴卫紧张报告:“先生,夫人的情况不秒,医生说夫人肺部有感染的迹象,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恐怕……”
“你说什么?”戴卫闻讯,脸色瞬间苍白,一股浓重的担忧紧蹙在眉宇间,惊怒之下一把紧揪住老管家的衣领,怒声斥骂:“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我不是叫你时刻照看着她吗?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她感染?”
“先生,我……”老管家被骂得汗流浃背,自知失职,惶恐不安。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安露西出了状况,风沐城也颇感意外。
戴卫对安露西的情意有目共睹,看着他焦急又犹豫、一时无法取舍的为难模样,风沐城于是道:“你回去照看她吧,这里有我。”
戴卫并没有立即决定,神色凝重地思考片刻后,转身对魅音郑重地托付道:“文,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LUX,我必须亲自去把云朵接回来!”
戴卫的心思魅音了解,照顾好他们的孩子就是他对安露西最大的承诺,所以他绝不能让孩子出意外。
魅音看了眼风沐城,考虑到今天严峻的形势和自己当下的身体状况,她并没有执拗,点点头,通情达理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和她,等你们回来!”
戴卫回以一记感激的眼神,旋即,毅然果断地先一步踏上车。乌兰随后。
风沐城深深地看了眼向他微笑送行的魅音,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的脸颊,在她的眉心处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与她告别:“等我!”
随后,他在她饱含柔情的目光中,带着她的信任与期冀踏上征程。
……
车辆在风尘中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魅音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远送的目光。
回身,对恭谨守候在一旁的老管家,和气的说道:“请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夫人。”
“好的,风夫人请随我来!”老管家躬身邀请,礼数周到的将魅音带到位于顶层的宽敞明亮的大房间。
这间卧室足足占据了一整层楼的面积,室内光线充足,窗明几亮,几乎纤尘不染,流通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不仅有日常生活的床具摆设,还有各种高端精密的医疗器械,而植物人的安露西此刻正躺在特制的病床上,身边围满了医护人员,身上插满了抢救、监控仪器的管子,与死神做着残酷的斗争。
“嘀嘀”报警的心率监控仪上血压直线下降,心跳快速减少。
见此情形,周围的气氛也愈发凝重,护士不停地给她注射强心剂、心脏复苏、电击等各种抢救措施。
处在这慌乱而紧张的场面,魅音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真担心安露西一口气上不来就这样撒手人寰,连戴卫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脑中浮现出戴卫悲痛欲绝的模样,魅音想也没想,快步冲到安露西的病床前,屈身蹲在床边,握住她枯瘦的手,在她耳边急切地呼唤道:“安露西,不要放弃!难道你真舍得这样一走了之吗?真舍得下戴卫,舍得下云朵吗?”
奋力抢救病人的医护人员全被魅音突然的举动惊讶。
晃过神,主治医生正要恼火的命人将魅音拉开,别妨碍抢救。
老管家见状,赶忙上前向医生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下魅音的身份和戴卫的嘱托。
听说是戴卫的托付,主治医生没再驱逐魅音,命人继续抢救。
管不了周围人的眼光,魅音旁若无人的和安露西不停说话,企图唤起她的求生意识:“戴卫说,你很想念云朵,想念你们的女儿,可是如果你现在放弃了,就再也看不见她了,这样,你甘心吗?”
“戴卫还说,你虽然嘴上说讨厌云朵,骂她孽种,其实都是言不由衷的,你根本舍不得伤害云朵,否则当年你也不会瞒着家族生下她,对不对?”
“既然这样,你现在怎能一走了之呢!”
“你怎么舍不得抛下她,让她变成一个没有母亲疼爱的孩子?安露西你要坚持住,戴卫那么爱你,这么多年日以继夜的照顾你、守护你,如果你这样走了,他一定会痛不欲生,到时候你就是死也闭不上眼睛啊……”
忙忙碌碌不知多久,外面夕阳斜照,云霞漫天,转眼已是大半天的光景。
话说得太多、太久,魅音口干舌燥,沙哑的嗓音如海滩沙砾,干裂的疼痛,蹲着的双腿也在不知不觉中麻木到刺痛。
可是魅音依旧没有放弃的念头,她无法放任不管,且不论她与戴卫的友谊,细究起来,安露西遭受这样的悲惨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回首过往,安露西与她并没有深仇大恨,当初为风沐城争风吃醋的因缘在后来的种种里早已变质。
安露西对她真正的针对是因为戴卫对她的好,戴卫的保护和维护令她恨极了她,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伤了戴卫,也伤了自己。
甚至,当听说她要跟戴卫公开情侣关系时,不顾一切的杀上门,扬言要杀了负心汉!
可最终,当危险降临时,她却义无反顾地为“负心人”挡下致命的一枪。
也许,连安露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爱戴卫已经爱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她所做的一切全是因爱生恨,或者说,是因为害怕失去爱人、为了捍卫爱情而慌不择路。
在爱情面前没有对错之分!
虽然安露西的做法很极端,却是其情可悯,情有可原!
所以,无论曾经有多少伤害,魅音都无法记恨这个为爱痴狂的女人。
看着监控仪上波纹渐渐趋于直线,魅音疲惫的神色浮现出一股真切的伤感,紧握着安露西冰凉没有活力的手,锲而不舍地在她耳边鼓励着:“安露西,别放弃,好不好?戴卫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他爱的人一直是你!”
“你知道吗,虽然你毁了他的手,好像毁了他的梦想,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曾经和我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心爱的人过着最平常的生活!”
“而你,正是他心爱的人,如果你这样走了,才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毁了他的梦想……”
“有心跳了,血压回升了!”
身边突然响起医护人员们惊喜的声音打断了魅音。
魅音惊讶的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检测仪,直到亲眼确定仪器上显示血压和脉搏在平稳回升,她才真的相信,心中替戴卫不停地感激上苍的仁慈。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大家不懈的努力下,将安露西再一次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魅音垂眸看着手中苍白的手,心中的大石稍微落下,她总算没有辜负戴卫的托付。
“风夫人,您辛苦您了,我替先生谢谢您了!”一旁的老管家目睹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整个人担心的差点虚脱,确定了安露西死里逃生,真是对魅音感激不尽。
见安露西已经脱离危险,老管家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扶魅音起来。
对于老管家的感谢魅音只是回以微笑,蹲的时间太长,腿脚早已麻木不仁,于是她没有拒绝老管家的好意。
怎料,她刚松开安露西的手,手又马上被什么给攥住。
魅音诧异回头,见是安露西拉着她的手。
顿时,魅音欣喜若狂,惊喜交加的连声音都颤抖得不成语调:“她、她、她醒了!”
听到魅音的惊呼,医护们也大吃一惊,立即上前为安露西检查瞳孔和各项体征。
又是一番焦头烂额的忙碌,确定安露西真的恢复了意识,医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大呼:“奇迹啊,真是奇迹!脑死亡四年的人竟然……竟然真的苏醒了!”
魅音紧张的观望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安露西清醒的过程,见她缓缓睁开眼,慢慢转动滞缓的目光,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身上,魅音顿觉呼吸都因紧张变得不顺畅。
看着人醒来,她又忽然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比如最狗血的,失忆!
直到安露西看着她的眼神由起初的迷茫到浮现出点点的惊讶,魅音唰地一个激灵,激动地上前向激动的确问:“安露西,你认识我吗?”
“文……魅……音!”
安露西的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真切,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先生要是知道夫人醒了,一定高兴得不得了!”老管家一声感叹,似想到戴卫这几年来的辛苦和期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说着说着,他竟然心疼的掉了眼泪。
魅音也激动得紧捂着唇,百感交集,一时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露西滞缓的目光在屋内来回地看了看,像在寻找着什么。
魅音会意,柔声安慰她:“帮里有些事需要戴卫处理,你别担心,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成想,当安露西听到雾帮有事时,神采尚且恢复的双眼突然一凝,无力的双手去抓魅音的手,恐慌的对她说道:“乌兰,告诉他,小心乌兰!”
听了安露西焦急的提醒,魅音有刹那的惊愕,旋即猛然记起风沐城曾说,安露西可能是唯一知道凶手的人。
难道当日在宴会上开枪的人是……乌兰?!
顷刻,魅音的心轰然而乱,刚刚盘桓在脑海里的疑惑终于理出了头绪。
乌兰之所以一口说出孩子们在麻雀山并非偶然,而是蓄意,为的是用真实掩盖不可告人的目的,她在抛砖引玉,引风沐城他们入套。
但,这不是重点!从风沐城之前诡异的态度,雷厉风行的决定,能够看出他早已有所察觉和防备。
重点是,他一定没料到,这场主谋或许并不是乌兰诺夫和切瓦诺夫,或许所有人都不过是一枚报复的棋子。
魅音的心彻底地慌了、乱了,再顾不上其他,仓促的脚步踉踉跄跄地急跑出房间,到楼下拿起电话,心急火燎地拨打风沐城的号码,要告诉他这件事。
可是,回应她的一直是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魅音锲而不舍的一遍一遍重拨,整个人像被放置在火上油煎一样,急的直跺脚,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地流,可无论是风沐城,还是戴卫,电话一律不在服务区。
魅音的心一沉到底,哆嗦的双手紧紧的抓着电话,抓到指节发青发黑浑然不知,她努力的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也许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空白的脑子不知道该找谁求救,她首先想到是留在罗马善后的裴俊白,但悲催的发现,她竟然不知道裴俊白的电话号码!确切的说,除了风沐城,罗隐、毕生、还是风锦绣,这些人的电话她统统不知道!
魅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血丝泛起的眼睛里急得蕴起浓浓的雾色。
正在她六神无主、不知该向谁求救之间,忽然一张脸出现在脑海里,她没多想,立即根据记忆快速拨下那串电话号码。
……
海上游轮三日盛宴,今天终于完美落幕。
虽然在此期间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但这并不影响诸位宾客们高涨的心情。
在这三天的欢聚一堂中,政客们取得了想要的支持,商人们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发展合作。
各取所需!
当游轮靠岸,曲终人散时,大家心满意足的满载而归。
凌莫非和慕南瑾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两人公式化的笑容在互望间飒然一扫而空,来去如风,似不曾有过。
慕南瑾的视线在瞥过后面徐步下船的安若素时,眼神愈发冷漠,虽然有风沐城从中的调和,他仍是没有心情待见他们,潇洒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停车场。
凌莫非清楚慕南瑾的敌意和厌恶,不由地看向安若素的目光也带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担忧,走过去,关心道:“你还好吧?别在意南瑾的话,他也是……”
不想,未等凌莫非说完安慰的话,安若素已经淡声打断他:“他恨我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他。”
听这自暴自弃的语气,凌莫非微微蹙眉,这才记起,这几天,她状态似乎不太好,情绪消沉,精神萎靡,几乎没和他说过话。难道她在为慕南瑾的那些话难过?
想来,凌莫非耐心地劝道:“素素,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事根本与你无关!”
听了这话,安若素黯然的眸光隐隐闪动,她深吸一口气,扬起脸凝望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只是她不知道,这释然的感叹并没有掩藏住故作坚强下的哀伤。
瞧她这副强颜欢笑,凌莫非眉头没有舒展,反而更紧。
不是没有见过她为他委曲求全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今天的她,让他感觉很陌生、很遥远,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伸缩的镜头,在将他们彼此一点一点地拉开、拉远……
这意识令凌莫非有些无措,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她。
岂料,在他尚未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已先轻轻退后一步……
如飘走的风儿,她从他的指尖滑过,与他拉开了距离。
“素素,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好吗?”
或许是离的远了,眼前的他在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看着他紧拧的眉宇间那股不经意中流露出的烦躁,她唇边的笑靥缓缓放大,苦涩犹在,压抑在心口上的沉闷与钝痛却在笑容里抽丝剥茧般渐渐褪去。
又深吸一口气,安若素坦荡地直视着凌莫非的眼睛,以不曾有过的平静和认真对他说道:“莫非哥,我希望你幸福,所以……我放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莫非的表情已经有了明显的愠怒,似乎将她的好心当成了无理取闹。
安若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
如果是平时,看到他生气,她一定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惹他烦恼。
可是今天,她没有再退避,而是勇敢的说出了彼此心中早已不算秘密的秘密:“既然从来没有喜欢,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把感动当成喜欢呢?你对我的接受,其实只是被我感动,或者说,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
剖析深刻的一番话犹如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彼此刻意深埋的心思赤/裸/裸地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无所遁形。
凌莫非有刹那的慌乱,却分不清是因为她所说的事实,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曾认真去面对的内心。
这一刻,叱咤商场的枭雄在面对一个小女子的剖白时,竟然可笑到……无言以对!
凌莫非怔怔地站在那里失声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语气涩然地说道:“如果你是因为那天的事在生气,我可以解释。那天只是一个意外,你也知道文文上次落水留下了惧水的心理障碍,当时我只能先救她,而且我也知道你会水,安全绝对不会有问题!”
这解释合情合理,可是听在耳中却教人深感悲哀,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这并不是挽留,而是一种怜悯的安慰。
其实他真的不必这样,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无论他们之间怎样,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无论多么艰难、多么苦涩,她都会笑着走下去!
安若素黯然地向后退了两步,短短的两步仿佛是九天银河,将她与他瞬间远隔了天涯海角,划为两个世界:“莫非哥,你要幸福!”
“安若素……”凌莫非开口,似要极力挽回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女人。
这时,一串串急促的电话铃音骤然响起。
凌莫非一眼辨认出那是莫斯科的区号,他心头一跳,所有心思刹那间一扫而空,迅速接通电话:“喂……”
刚说出一个字便听电话那头传来魅音焦急的声音:“莫非,风沐城有危险,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我谁也找不到了,怎么办?怎么办?!”
“小音你别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怕,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回去!”
凌莫非听到魅音焦急得哭腔,再也没有心情理会其他,紧张地安抚着魅音的情绪,焦急地询问着状况。
当听魅音说风沐城和戴卫可能被乌兰设计陷入困境,他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一眼抓到远处慕南瑾的车子疾驰过来,他迈开大步直冲过去,危险地拦截下慕南瑾的车。
站在远处的安若素,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知道跟慕南瑾说了什么,之后匆匆上车,两人扬长远去。
从始到终,他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似乎已经将她遗忘,彻彻底底。
安若素目送那辆绝尘而去的跑车,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笑意,虽有苦涩,却多了一抹释然的轻松,在夕阳橘金色暖光下轻轻绽放,感伤而美丽!
就像她的爱情,生如夏花之绚烂,逝如秋叶之静美,即便是一场凄凉,终是无怨无悔。
……
今天真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傍晚时分,绚烂橘红的火云,烧红了大片天空,荼蘼的色彩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暖金色的瑰丽之中,连罗马监狱冰冷厚重的大铁门在闸门的开合中也被洒入的夕阳褪去了几分肃冷。
“咣当——”
在铁门关合的回荡声中,一道昂藏的身影从里面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削瘦清癯不减他的挺拔,一头墨色碎发下,仰望天空的桃花眼在漫天浓重的色彩里泛着些许的迷离之光,似乎,他很久没有这样自由自在地欣赏这广阔无垠的美丽天空。
自由!
想到这个词,他忽而抿唇一笑,悠然转身之际,凌眸在准确地扑捉到大路对面、隐藏在树荫下的倩影时,嘴角深刻的笑容里尽是耐人寻味。
“嘀!嘀!”一辆黑色马斯顿马丁在喇叭的提示声中他的脚边停下,将他的视线从远处拉回。
风震东瞧了眼开车的慕南瑾,笑言:“慕律师,辛苦了。”
看风震东虽然清瘦,神采依旧飞扬,慕南瑾暗中松了口气,却对他的客套感谢一点不留情面,调侃道:“嘁,在里面蹲四年,学会讲文明礼貌了,不错。”
“我说不过你们这些站朝堂的,我认输还不成,哈哈哈……”被促狭,风震东潇洒地双手插兜,扬头朗声大笑,四年的监禁并没有磨砺掉他的意气风发。
笑声中恢复了他往日玩世不恭的痞气,拉开车门,大爷似的坐上后座。
上了车,他这才看见车里一身深沉的凌莫非。
风震东愣了一秒,诧异道:“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凌总。”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凌莫非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彼此的身份。遂即,对慕南瑾促催道:“马上去机场,我的私人飞机已经在待命。”
见凌莫非凝重的神情,风震东桃花眼微眯,问道:“出什么事了?”
慕南瑾一面迅速启动车子,载着他们火速前往位于罗马城郊的私人机场,一面简明扼要地将这四年发生的事向风震东讲诉了一遍。
风震东听说风沐城此时被设计入套,生死不明,他一言不发!
风震东紧蹙的眉宇间虽有凝重,却并不像凌莫非那样焦虑。
脑子里将风沐城“草率的决定”来回琢磨一遍,忽而,他的眉眼舒展开来,一派轻松地对那两个担忧的火烧眉毛的人,大咧咧地安慰:“放心,他死不了。”
慕南瑾一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稳坐泰山的风震东,也笑了。
只有凌莫非将信将疑:“何以见得?”
“直觉。”风震东吊吊地回了一句,旋即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没人比他更了解风沐城,那人狡兔三窟,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现在要担心的人不是风沐城,而是他的敌人,被他玩到身首异处,那都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最后只怕是生不如死。
风震东真不担心风沐城的安危,他所有的心思全在过往发生的事里。想不到,这四年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听说内鬼居然是贤君,心中既气愤又伤感。
曾几何时,他们四大堂主跟随少年教父在血雨腥风无数次的生死徘徊,大家齐心协力辅佐少主,忠肝义胆,那是何等的自豪,何等的荣耀!
为什么人总是要贪心,为了一己之私连往日的情分都可以弃如敝履?!
说风沐城是被文魅音跳河逼疯,其实不然吧,他是被自己人伤透了心,痛心疾首的失望和愤怒,加上魅音这根最后的稻草,最终将坚不可摧的教父大人推入崩溃。
说到底,风沐城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已。他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也会被压抑到支离破碎。
就像自己,有些事纵然心如明镜、道理明白,事到临头依然无法释怀!
……
麻雀山位于莫斯科西南,是莫斯科的最高处,与峰峦叠嶂的高山比,它实在算不上巍峨雄伟,最高海拔高度只有220米。
山坡绿树成荫,茂密繁盛,这里也是莫斯科世界闻名的名胜地。
山顶上的观景台可以俯瞰到莫斯科河与莫斯科市区,将俄罗斯独特的异域风情尽收眼底。
此时,正值旅游旺季,慕名而来的各国游客,旅行团络绎不绝。
衣冠肃整、腰间别着电棍的街警,三三两两,在大街上来回巡视着,确保着城市的公共安全。
在这样开阔的公共场所,率领一帮持着枪械的武.装部下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乌兰跟随着在风沐城和戴卫的身边,打量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没世面、没头脑的土豹子,心中不屑至极,他们可真巴不得在全世界面前游.街.示.众,彰显出他们的黑势力。
殊不知,之所以把人质安置在这种闹市区,目的就是为了束缚他们的手脚,他们反倒大张旗鼓,恨不得敲锣打鼓,真不知道他们是聪明还是愚蠢。
恐怕那帮人一下车就要被警察请上车,直接拉进警局当成恐怖.武.装.分子喂枪子儿。
乌兰不是怕死,而是风沐城和戴卫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无疑打乱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坐在豪华的大商务车的后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眼瞅着前面的大队车辆绕着莫斯科河沿岸一圈又一圈缓慢行驶着,乌兰一阵心烦意乱,实在无法理解他们在这里瞎绕什么。
难道他们以为,等到天黑游客散尽,就可以掩人耳目,带着几百号人端着枪炮冲进山去营救人质?
且不说这办法有多么的愚蠢,今天就算他们带来的是天兵天将,也休想全胳膊全腿的活着走出去。
乌兰暗暗留意着坐在车座前排的戴卫与风沐城两人的动静,同时悄悄启动手链上的通讯设备,打算向外传递讯息。
令人惊讶的是,她试着连线好几次,手链上隐藏的那个微型的小通讯器愣是毫无反应。
乌兰莫名有些心慌,这里是莫斯科的城区,网络覆盖最全面,也最密集的地方,没道理连最基本的公共wifi都搜索不到。
“叮!”
这时,一声打火机开盖的脆响在安静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惊得陷入困惑思考中的人神经一跳。
乌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原来是风沐城在点烟。
他先给戴卫点燃,紧接着又给他自己点着火,随后,一边慢条斯理地吞吐着烟雾,一边瞄了眼手腕上的信息,与戴卫漫不经心地说道:“网-络、卫-星、所有信号已经全部屏蔽。”
戴卫斜叼着烟,半眯着眼,身上少见地褪去温文尔雅,嘴角扬起一抹黑帮老大的痞笑:“你那兄弟真不是盖的,什么人物?CIA?FBI?赶明儿给哥们儿介绍一下,等哪天爷想炸克里姆林宫时,好请他帮个忙。”
风沐城朗声大笑,豪迈的打趣他:“哈哈,你胃口不小,一眼瞄到克里姆林宫上去了,怎么,嫌命长了?那待会给你冲锋陷阵的机会,威风一把,别到了阴曹地府说兄弟没照顾你。”
“嘿,你倒是物尽其用,临死也得把爷这把老骨头榨取干净是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轻松又随意,却停得后座上的女人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信号被掐断?CIA,FBI?
“不,这不可能,他们是黑道,怎么有能力调用国际警方的力量?”
仅从他们谈话中得到这两点信息足以令乌兰心惊肉跳,刚才他们在做部署安排的时候,她全程在场,无一遗漏,他们是什么时候瞒过她的眼线,做了其他的部署?
更恐怖的是,按他们所说,她现在岂不是等于孤立无援,等于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与虎谋皮?
想到自己身边卧着两头狡猾的虎豹豺狼,乌兰再没了半点轻觑鄙夷,猛然回想起刚才在彼得诺夫府邸时风沐城恐怖的气场,顿时更加心慌意乱,坐在高级柔软的座椅上,就像坐在了钉子板上,浑身的不自在。
思前想后,乌兰觉得她必须主动出击,将局势扭转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么多年,她吃了多少辛苦,在煎熬和痛苦的折磨中隐忍过来,她绝不允许这样功亏一篑。
思及此,乌兰暗暗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情绪,皱着眉头,看了眼车外向前面两个聊得正投机的男人,佯装忧心道:“这里这么多人,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时间拖的越久,孩子们的危险越大,不如,咱们挑几个得力的手下,先进去把孩子们救出来吧!”
听了乌兰的建议,风沐城细美狭长的黑眸意味深长地睇了一眼旁边的戴卫。
戴卫笑笑,按下车窗玻璃,将指尖上燃到尽头的烟蒂潇洒地轻弹出去,湛蓝色的眼眸扫过外面陆续向各个方向的出口走去的游客,耐人寻味的回道:“急什么,待会就没人了。”
饱含深意的一句话,听得乌兰莫名其妙的同时,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不知是车内空间太狭小,加上香烟烟雾的污染和空气不流通导致人觉得心慌,还是被心事压抑得心烦气躁,乌兰忽然有种闷闷的无力感,坐在后面连淑女惯有的坐如青松的优雅坐姿也无法再保持下去。
她嚅嚅唇,想说些什么,忽地发觉,她竟然、竟然连说话的力气也被抽干了似的。
蓦然间,乌兰的脸色一白到底,意识到他们刚刚抽的烟中加了料,一时疏忽,她竟不知不觉中了他们的阴招。
“……”乌兰愤怒,他们这些有头有脸,雄霸一方的男人居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药,真是卑鄙无耻,张口,想要大骂那两个阴险的男人,可憋到脸红脖子粗,她愣是一个字没骂出来。
戴卫回头斜睨后座上身体虚软,眼神还像毒蛇一样阴狠的女人,他笑的十分无害,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头一凛:“我不喜欢聒噪的女人。”随后又煞有其事的问风沐城:“大人呢?”
风沐城凤眸淡扫后面的女人,唇角含笑,俊颜如沐春风,笑如沧海明月,配上他清清越越的男中音,连那几个徐缓的字音也似染了月的清淡,风的凉意:“自作聪明的女人。”
戴卫的话并没有给乌兰多少冲击力,但是风沐城的话却不啻于五雷轰顶,将她的大脑炸开了锅。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指桑骂槐她没有修养、不够聪明?还是在含沙射影他们早就识破了她的面目?
哼,自大自负又愚蠢的男人,以为在她身上下.药控制了她就掌握了全局?待会她会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轻视女人的下场有多惨。
乌兰紧抿着发青的唇瓣,傲慢地怒视着前面谈笑风生的男人们。
风沐城和戴卫感觉到脑后的眼刀铺天盖地射来,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地敛住话题。
瞬时,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的静谧。
三人心思迥异,使得周围的也像充满了诡异的倒刺一样,连呼吸都是那么艰难。
不多时,乌兰就已虚汗淋漓,湿透的全身仿佛经历了一场瓢泼大雨的冲刷,眼前闪过片片眩晕的光,连大脑也渐渐变得麻木不能思考。
她僵硬地靠在椅背上,握拳坚持.
尖锐的指尖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拳缝在浅紫色的衣裙上晕染开两片幽暗的血红。
但她已经无法顾及伤口的深度,唯有不断加剧的疼痛才能刺激那愈发麻痹的神经,保持住意识,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个饿狼,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失去意识她就会错过一切,到那时,就算不死,她也再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强烈的求胜心支撑着她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但是越想清醒,痛苦与眩晕的感觉越是强烈,好像无止尽的针刺酷刑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消磨着她的意志……
时间也许不长,却令乌兰觉得好像在砧板刀俎上煎熬了一个世纪一样的漫长和痛苦。
乌兰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只觉遍体蚀骨挖心的痛。她紧咬的唇齿下,鲜血像溪流一样淌满了洁白的下颌,可即便这样,不仅没有丝毫的减缓,反而好像加剧了毒素在体内发作的速度和效力。
渐渐地,乌兰全身虚脱了,所有的毅力和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她觉得,她快要死了!
戴卫透过后视镜,淡睨了一眼后面惨不忍睹的女人,此时,她紧闭的眼、扭曲的眉、死咬的唇,衬着那张青里透黑的脸色,真是恐怖又怵目惊心。
可他没有丝毫的仁慈,那张诱惑着无数女人的性感唇瓣斜斜挑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和身边的风沐城状似惊讶道:“她怎么了?只不过是普通的麻醉雾,她怎么像吃了断肠草似的。”
普通的麻醉雾?
这六个字好似魔鬼的声音钻进了乌兰濒临崩溃的脑海里,令她惊心动魄。
内心一个惊悚的声音不停地否决,不可能,不可能只是麻醉雾,这痛苦是真真切切的,怎么可能只是麻醉?他们在说谎!卑鄙的男人!她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
正在乌兰极力否定的时候,另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响起,彻底粉碎了乌兰所有的坚持。
“做贼心虚。”
乌兰的心轰然而乱,风沐城这句话的意思是,这痛苦全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
不!不!不是!
乌兰在心中疯狂的嘶吼、否认,可为何,精神一恍惚的同时,身体真的不再那么的痛了,头脑不再那么的晕了!
猛然间,乌兰浑噩的脑海里浮现出清明,这是他们的变相折磨,利用她对他们的恐惧,在心理暗示的作用下,令她产生了自我摧残的念头!
好残酷的男人!好歹毒的手段!
乌兰满腔的忿恨,怒火攻心,一股腥甜的鲜血从心口顺着喉咙直冲上来。
“啧啧,可别玩死了,好戏还没开场呢。”戴卫看出她被折磨得就像即将咽气一样,终于发了善心,拿起一瓶矿泉水,优雅地从座位上起身。
高大的身躯猫着腰,在商务车里走到乌兰身边,捏起她的下颌,笑眯眯地对她说:“来,喝点水,喝点水就舒服了。你看你,我们又不是虎豹豺狼,怎么吓成这样呢,我们只是好心,怕你晕车难受才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这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柔亲切的言语,听在女人饱受折磨的神经上却比魔鬼的笑靥,死神的召唤更令她恐惧。
她就算脑袋被驴踢了,也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呜呜……”乌兰眼看一股股清冽的水被强灌入口中,不知道他们又要耍什么阴狠的招数对付她,她惊骇地摇头,惶恐地拒绝。
戴卫如希腊神祗般俊美无俦的笑容不减,温言软语地爱哄着:“你看你,又不乖了,乌兰以前可是最听彼得哥哥的话!乌兰那么喜欢彼得哥哥,哥哥我怎么会害乌兰呢,是不是?宝贝乖,张开嘴把它喝下去!”
不看他湛蓝清透如湖水的蓝眸里闪耀的那丝戏谑光辉,只听这柔情似水的言语,乌兰真的错觉一瞬间时光倒退回了从前,他还是那个她真心爱慕、天天期盼嫁与的美好男子!
以前他是多么纯净,多么善良,在这个乌烟瘴气充满罪恶的黑道世界里,他就像天堂的天使遗落凡间,美好得令人向往、令人渴望……为了他,即使牺牲所有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她做梦也无法想象,那样美好的他竟然用这样邪-恶的手段对待她。
还是这样干净的笑容,还是这样温润的声音,但他已经变了,是被染黑的天使,彻底沦为了恶魔。
“彼得哥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你!不是你!!”美眸盛满泪水,被迫仰起的脸上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滚落下,凄楚的眼底全是痛心疾首之色。
“为什么?”戴卫笑,轻声的咀嚼带着一抹感叹的余音,连说出的话也染无辜:“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变成这样!”
忽然,戴卫的神情一变,怅然的温润中渗透出一股叫人心惊肉跳的狞意:“痛苦吗?可是她比你痛苦百倍千倍!你还可以喊疼,她却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这严厉的质问顿时惊了乌兰颤抖的心,注视着戴卫的双眼也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眼泪簌簌,看似太害怕,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笑了。
迎上戴卫憎恨的目光,她说得理所当然:“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勾.引我的男人!如果不是她,你不会背叛家族,不会离开雾帮,更不会离开我!我们会结婚,快乐的一起生活,幸福的养儿育女!都是她,是她毁了这一切!”
“……如今她只是变成了植物人真是太便宜她了……哦,不对,她现在应该死了!哈哈哈,终于死了,报应啊!报应!”
恶毒的言语总是令人无比解恨,乌兰抱着视死如归的绝然,疯狂的叫骂,到最后连声音也扭曲得像魔鬼狰狞的咆哮。
她以为,说了这么多谴责、诅咒安露西的坏话,戴卫绝对不会放过她。
但令她深感意外的是,戴卫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发疯,他平静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视,恰恰相反,那双剔透的蓝眸里蕴起的是怜悯,是可怜。
而这悲天悯人的仁慈落在乌兰的眼中,却比刀山火海还令她不能接受,她宁愿他一把掐死她,一枪崩了她,要她的命,也不要给她这种可悲的怜悯。
这是讽刺,莫大的讽刺!
乌兰被彻底激怒,耗尽体力而虚脱的身体里仅剩的一点力气全部冲上眼底,愤怒燃红了眼睛,怒视戴卫挑衅地叫嚣:“你现在真虚伪,心里明明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却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假仁假义,原来你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被人羞辱讽刺,戴卫微微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一股无可救药的惋惜:“乌兰,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不管你做错什么,我都不会杀了你,我们同根同源,我又是一‘家’之主,是绝对不会做出自相残杀的事来!”
“少假惺惺了!你若顾念我们之间的情意还会这样对待我吗?你是魔鬼,是恶魔!要杀要剐痛快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乌兰含着血泪声声控.诉着他们刚刚对她惨无人道的折磨。
“唉!”戴卫抚额,深深叹息,低柔的声音似在纡尊降贵地向她求教:“残害同门的事,我真没做过,不然,你教教我?”
俯瞰眼下的女人疑惑地眯了眯眼,戴卫煞有其事的提点:“就说说,你杀了亲妹妹的感觉吧。”
“你、你怎么知道?”恐慌出口,乌兰蓦地意识到自己在慌乱中不打自招,她愤怒的脸色顷刻一片惨白。
但这惊慌失措只是须臾间,便被狠戾一扫而空,乌兰冷笑一声,既然被识破,她也无需再遮遮掩掩,破罐子破摔的讥笑道:“像那种胸大无脑的蠢货活着也是浪费。”
面对乌兰的无情无义,戴卫又是一阵摇头,啧啧感叹:“米兰毕竟是你的同胞姐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同胞姐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也配!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的乱说话,被监控录下来,就不会害我颜面大失,你也不会因此对我心生芥蒂,更不会离我越来越远,都怪那个蠢货!”
这背后的杀人动机着实令人吃惊,戴卫不可思议地问道:“只因为这个原因,你就对米兰痛下杀手?”
“怎么?心疼了?呵呵!”乌兰反唇相讥,如毒蛇般恶毒的眼光明灭不定,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更是刺激得她瞬间魔化,咬牙切齿地狞笑道:“要怪就怪她痴心妄想,以为我失宠她就能取而代之,嫁给你?!”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她的伤心,她凶残的神情在不经意中浮现出一抹恍惚的悲伤:“从小我就比她优秀,我努力做好一切,可是在所有人的眼中看到的永远是她的天真活泼,连父亲也忽略着我这个长女,除了每天苛刻的教诲,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像对米兰那样的宠爱和纵容。”
“……凭什么?凭什么我那么努力也换不来的东西,她却唾手可得?这还不够,她居然企图抢走我属于我的男人!我不准,绝不允许!任何觊觎你的女人都该死!全部该死!”
女人疯狂的忌妒心和无所不用其极的占有欲,令车内的男人们一阵心惊肉跳,就像一个警钟在每个男人的心头当当敲响,警告他们,千万别招惹女人,尤其是心理不健全、扭曲变态的女人,否则指不定哪天尸骨无存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戴卫侧目迎上风沐城戏谑的眼神,尴尬的低咳一声,对已经陷入疯魔的乌兰面无表情的继续盘问:“那文魅音又哪里得罪你了?以至你利用那个警察莫洛斯对米兰的情意害她受尽侮辱!”
“文魅音?哈哈哈,她更该死!”
提及魅音,乌兰的愤怒瞬间飙升无数个层次,像满血的野兽,充血的双眼迸射出凶残的光焰,目眦欲裂地恨道:“她更该死,一个弃妇何德何能得到你的眷顾?……啊,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当初她滚下楼梯可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滚下去的,这样恶毒的女人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啪!”一声打火机金属盖子清脆的落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突兀的响起,如一道惊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连发狂的乌兰也被惊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向声音来源望去,就见是风沐城在慢条斯理地点烟、抽烟。
那双细美狭长的黑眸里眼波如同古井深潭,平静的深不见底,深不可测,却又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吞噬的力量,与他醇厚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张束缚的大网,令人无法脱逃他的掌控。
“那个叫莫洛斯的警察既然是你的人,为什么还要杀他?难道他也抢了你的男人?”
乌兰被风沐城磅礴强大的气场震慑,有一种大气也不敢喘出来的心悸感。
可是听着这饱含戏谑与讥讽的言语,她嗫嚅的声音又情不自禁地泄漏出那股傲慢,理直气壮的低声反驳:“我不杀他,难道要等他出卖我吗?”
听他们这对话,戴卫诧异了,不可思议的神态里流露出十足的厌恶:“原来暗杀莫洛斯和文的人是你?”
迎上戴卫看蛇蝎般的眼神,乌兰仅剩的那点儿理智也荡然无存,面目狰狞凶狠地朝戴卫愤怒嘶吼:“是,是我,都是我干的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如果不是凌莫非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突然出现,文魅音早做鬼了!”
“我是卑鄙,可是我干干净净,不像你们心目中的女神,走到哪里都勾搭男人,在男人怀里左右逢源,今天是教父,明天是总裁,后天又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玩弄于鼓掌!更可悲的是,你们居然还把这种下.贱东西当成宝!她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听着乌兰激狂地谩骂,歇斯底里地扭曲事实,戴卫忽然察觉到身后一股杀气呼啸而至。
他惊悚的回头,见风沐城虽然坐在那里静静地抽着烟,看似无动于衷,但那双狭长的眼却勾勒起危险的弧度,是犹如蝎尾一样的阴鸷,只待出击,一击致命。
戴卫意识到,乌兰的口不择言彻底地惹怒了风沐城,世人无人不知,文魅音是教父的心头肉,是底线,任何人越了雷池就得接受最残酷的惩罚。
祸从口出,这下乌兰想要个好死恐怕都成了奢望。
可叹那女人竟然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戴卫连生气都觉得多余,直接给她盖棺定论:“无可救药。”
这鄙夷和唾弃的态度终于将乌兰刺激得疯狂失控,委屈又愤怒,声嘶力竭地谴责戴卫:“这都是你逼的,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抛弃我们的婚约,不抛弃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是杀人犯,你就是刽子手!”
无辜的成了害人堕落的罪魁祸首,戴卫倒是沉得住气,摆摆手,对她最后说道:“行了,有什么委屈,你去跟长老们说吧!”
莫名的一句话令乌兰困兽般惨烈血腥又绝望的表情蓦地一滞,随之是前所未有的恐慌,眼神激变,正要询问戴卫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前方行驶绕圈的车队终于一辆一辆停下。
车门被拉开,一股沁凉的风飒然灌入,驱散了车内沉闷的空气,也令人絮乱的神经有了刹那的清醒。
戴卫与风沐城先一步下车。
随后,戴卫吩咐手下:“把她带下来。”
乌兰被人粗鲁地拖下车,双脚踉跄站地,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她身上的麻药竟已消退。乌兰猛打一个激灵,心中疑惑,难道戴卫刚才给她灌的水是解药?既然要折磨她生不如死,为什么又要给她解毒?
此时,放眼环顾四周空寂的场地,刚刚还络绎不绝的游客犹如被人施了魔法般全部凭空消失,而那些车辆上陆续下车的全副武装的队伍,此刻每个人也全变成了赤手空拳,仿佛出发时端着的枪支武器、精密仪器只是人眼花的错觉。
这、这是什么情况?!
乌兰彻底傻眼了,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切,直到被人推推搡搡带进一间能容纳万人以上的大体育馆内,她才从震惊中回魂。
但当看到眼前汇聚了雾帮所有重量级大人物的肃穆场面,她又是大吃一惊,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
原来,他们给她下毒又解毒,是为了诱供,先将她的精神折磨崩溃,心理防线轰塌,从而套出他们想要的口供!
“彼得,我跟你同归于尽!”乌兰怒了,突然像炸毛的狮子,张牙舞爪地扑向戴卫,可惜她被人钳制,挣扎到气喘如牛也没移动半分,更别说与戴卫同归于尽。
“住口!”突然,一道声如洪钟的怒喝通过麦克风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全场炸响,喝止了乌兰大不敬的叫骂。
雾帮资历最老、最德高望重的执法人——萨兰奇.彼得诺夫这饱含威严的一嗓子,不止乌兰惊掉半条命,在场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
肃穆的气氛瞬间被凝固了一般,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造次。
在雾帮帮众的注目礼下,戴卫与风沐城气定神闲的走到主持台前。
萨兰奇老头儿在见到风沐城时,一抹凌光从眼底飞逝而过,从座上拄着龙头拐杖徐缓地站起身,精光矍铄的双眼直视风沐城,沉缓的声音虽有排斥,倒也有些尊重:“教父大人光临我雾帮,真是雾帮的荣幸。”
风沐城怎会听不出萨兰奇老头儿在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他微微一笑,优雅的谈吐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同时又不乏诚意:“老人家折煞晚辈了!以前是晚辈不知轻重,多有冒犯,还请老人家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大名鼎鼎的教父在自己面容如此谦逊有礼,萨兰奇老头儿的眼神微凝,胡子一撅,鼻子哼了一声:“不愧是教父大人,能屈能伸,果然了得。”
众所周知,萨兰奇老头儿虽然年事已高,却耳不聋,眼不瞎,一颗七巧玲珑心比谁都剔透明白,黑道上风风雨雨的那些事没有一件能逃过这老头儿的耳目,起初气愤风沐城当年搅浑水的行为,后来倒也理解了他的苦衷。
他小子虽有私心,心术倒是不恶,也正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暗中扶持,彼得才能稳坐帮主之位,保全住雾帮的根本。
所以尽管言谈间犹存奚落之意,老头儿的态度倒是没有真正的敌意。
风沐城对老头儿的秉性自然也是了如指掌,受了教训,反而谦和的笑脸相迎,按照道上晚辈尊敬长辈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坦荡感言:“感谢老人家的理解!”
“哼,别给我老头子戴高帽子,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可别又来捣乱的。”萨兰奇老头儿被黑道教父躬身致敬,心中异样丛生,有些惊讶,有些佩服,还有一些被尊重的得意,嘴上说着刻薄,态度早已冰释前嫌。
风沐城依然是和煦如风的笑容,开诚布公地答道:“晚辈这次来,是请老人家为晚辈主持公道。”
“……”这话令萨兰奇老头儿着实诧异,眨了眨精明的眼睛,以眼神询问他缘由。
风沐城面色浮现出一抹担忧,如实说道:“实不相瞒,晚辈的一双儿女与彼得帮主的女儿,在几日前被雾帮的兄弟带走了!”
一句话两道惊雷咔咔劈在人们头上,鸦雀无声的场面顷刻议论声此起彼伏。
萨兰奇老头儿吃惊,立即向一旁的戴卫求证:“有这种事?彼得,你什么时候有了女儿?你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是因为这事吗?”
此时此刻戴卫不敢再有所隐瞒,简明扼要地将几年前在意大利与安露西在热恋时诞下一女的事情告知长辈们。
萨兰奇听完,眉头紧皱,虽不满戴卫的隐瞒,并没有当场责备,略一思忖,老头儿神色严肃地询问:“知道是谁干的吗?连我们雾帮的长公主都敢动,真是无法无天了!”
戴卫没有直接回答,转身,向不远处被控制着的乌兰,柔声召唤:“乌兰!”
乌兰立马明白了戴卫在叫她去指正她的父亲西斯.乌兰诺夫和切瓦.切瓦诺夫。
乌兰傲慢而挑衅地回了戴卫一个冷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算计她,伤害她,现在还敢指望她帮他主持公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戴卫不催促,也不恼,只朝乌兰微微勾了勾唇角。
这似笑非笑,看在别人的眼中毫无意义,可落在乌兰的眼里却像头顶悬着的钢刀,是赤.裸.裸的威胁,警告她若敢不配合,她刚刚的供词将成为呈堂证供,到那时,不止她声名狼藉,整个乌兰诺夫家族也将被她害得名誉扫地。
同时,戴卫叫她出来指证又无疑在向她暗示,如果乖乖配合就放她一马。
可是,事到如今,她还能相信他吗?
乌兰垂下头,努力地睁了睁眼,想要忖度利害,可惜,经过刚刚一场身心折磨,她的大脑早已乱成一锅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谁人不贪生,谁人不怕死,只要有活着的机会,就是亡命徒也想拼命抓住那一线生机,何况,像乌兰这样的女人,再狠毒,再绝望,她也想努力地活下去。
考虑不了太多,当抬头迎上戴卫愈发冷冽的眼神时,乌兰闭了闭眼,孤注一掷地答道:“是、是切瓦诺夫哄骗我父亲把孩子带走的!”
尽管乌兰说得十分隐晦,这说法仍在雾帮中投下一枚深水炸弹。
七大家族的其他五大家族哗然,这话若是别人,哪怕出自戴卫这一帮之主之口,大家都要斟酌斟酌。但是由西斯的亲生女儿亲口说出来,这就另当别论了,由不得大家不信。
片刻的惊讶过后,全场爆出无数道愤怒的谴责声。
“请长老做主,这像什么话,这是要造.反吗?”
“没错,这是公然挑衅帮规,连帮主都不放在眼里!”
“太嚣张了,必须严惩不贷。”
“……”
“肃静!”萨兰奇.彼得诺夫惊讶过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果断地下达命令:“西斯和切瓦现在何处?立刻通报,将他们带到我面前来!”
“是!”帮主亲卫队肃然领命。
然而,大家尚未行动,肇事者自己已经送上门来。
乌兰诺夫和切瓦诺夫两人闲庭信步地走进馆内,放眼乌泱泱雾帮大众,一派悠然自若。
西斯.乌兰诺夫冷眸扫过戴卫和风沐城,一边抽着雪茄烟,一边冷笑讥讽:“怎么,一帮之主居然做起了缩头乌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吗,动不动就向帮务会哭泣求助?”
面对西斯的冷嘲热讽,戴卫坦然一笑,抑扬顿挫的言语字字令听者诚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作为雾帮一‘家’之主,要以身作则,赏罚分明,更不能因为孩子们一时冲动犯了错误就大动干戈,自相残杀。乌兰诺夫统领,你说是不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言下之意十分明确,想让本帮主为你们落下残杀手足的恶名和污点,从而被你们趁机取而代之,你们这梦做得可真是光辉灿烂。
一旁沉默的切瓦诺夫也被戴卫的不屑僵了脸。
眉头紧紧皱起,切瓦诺夫流露出几分不耐烦,对在场的所有人直截了当的表达了目的,扬言道:“废话不用说,彼得勾结外帮,残害弟兄,根本不配坐这一帮之主的位置,既然帮务会的各位长老,各大家族管事全在,今天就把这事了结了,要么,撤去彼得帮主之职,要么大家今天同归于尽,雾帮从此消失。”
这是要逼-宫?所有人全被他们的嚣张狂妄激怒,纷纷出言谴责、质问。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还有没有规矩?”
“你们这是公开谋权篡位?”
“……”
西斯和切瓦诺夫互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是绝然。
这几年他们被戴卫压迫得惨不忍睹,从前盛极一时的两大家族沦落到七大家族中最落魄的境地,连昔日的猢狲都敢爬到他们的头顶上作威作福,这对他们来说是不能饶恕的屈辱。
今天不把戴卫拉下马,那就同归于尽好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面对此起彼伏的□□声,西斯撇撇嘴,不以为然地下了最后通牒:“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考虑,否则,‘轰’咱们统统被炸上西天。有这么多人跟我们陪葬,我们死得其所了。”
“疯子!”
“神经病!”
“骂吧,骂吧,尽管骂吧,还有九分三十秒!”切瓦诺夫信步走到一张椅子上,闲适地坐下,环抱双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欣赏着四周愤怒又开始隐隐恐慌的人们。
萨兰奇也被那造.反的两只气得不轻,狠狠地戳了两下手中的龙头拐杖,正要大发雷霆,却被戴卫先声截住:“你们确定你们的炸弹能响?”
戴卫悠悠的一句笑问,透过麦克风音量不知轻重,刚好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群情激愤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看戴卫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切瓦诺夫和西斯两人同时眯起了眼,似乎在忖度他是否在虚张声势。
西斯是不相信的,戴卫再厉害,在他眼里依然是一只毛没长齐的雏鸟,自己吃过的枪子儿、杀过的人,比他吃的饭都多,还真不信他小畜生能手眼通天。
但是当切瓦诺夫的视线转落到伫立在戴卫身旁的风沐城时,他坚定的目光不由地闪烁了几下。
戴卫的斤两他们手拿把捏,那个男人的本事却是深不可测,不得不防。
似乎察觉到切瓦诺夫的注视,风沐城抬眼,略带笑意的目光就这样与切瓦诺夫的打量隔空相撞,霎那,两人眼中火光四溅,刀光剑影地厮杀在一起。
风沐城笑得愈发深重,切瓦诺夫则是被他的毫不收敛的讥笑气得怒火中烧。
忽然,切瓦诺夫冷冷一撇嘴,绛紫色的唇翕阖间说出一句唇语:“别忘了,你的儿女全在我手里!”
怎料,风沐城非但没有半点惧意,同样不动声色地回以唇语:“没关系,你女儿也在我手里。不过,我跟你不同,不仅没有让她受到半点委屈,还给她找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陪她风流快活!”
语落,风沐城浅薄的唇徐徐勾勒起一弯弧度,分明不带任何情绪,落在切瓦诺夫的眼中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扎进眼底,既痛苦,又惊悚。
切瓦诺夫的脸色瞬息万变,心绪如狂风骇浪,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耍狠,他确实比不上风沐城。
他自以为可以狠到抛弃身家性命赌一把,到头来,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士气溃之千里。
想到自己的女儿正在被男人奸婬、亵玩,切瓦诺夫心肝脾胃肾齐打颤,额头虚汗密布,面部颤抖扭曲,再也无法淡定。
但即便如此,他的脑子并不糊涂,从戴卫和风沐城手握乾坤的自信和从容,显然局势已经被他们逆-袭成功。以至他纵然有心与他们鱼死网破,理智依然清醒地提醒他,不可轻举妄动。
萨兰奇老头儿心明眼亮,尽管他们的交锋不露声色,仍是被他尽收眼底。
怎么说,西斯和切瓦诺夫也是雾帮的中流砥柱,说到死,他身为守护帮派的长老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锅里翻盘,将雾帮毁于一旦。
萨兰奇干咳两声,打破僵持,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对西斯和切瓦诺夫数落道:“你们这两个熊孩子,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开这种玩笑,要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你们为迎接小公主认祖归宗的安排,连我都要被你们唬住了。”
玩笑?!
听着萨兰奇的说辞,众人面面相觑,惊愕的眼神显然在无声控-诉,“老头儿,你就睁着眼说瞎话吧,有这么开玩笑的么。”
西斯冷笑,正要不留情面的揭穿老奸巨猾的萨兰奇,却被切瓦诺夫及时拦下。
切瓦诺夫压低声音,对西斯语气沉重而严肃地说道:“我们败了!”
西斯错愕,实在搞不懂切瓦诺夫何出此言,这大局掌握在自己手里,一枪子没放,一滴血没见,怎么就败了?
看到西斯眼中骤起的厉色,切瓦诺夫颓丧地暗叹:“我们中间有红夜帮的内鬼!”
“哈?!”西斯吃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旁的乌兰,却见乌兰正在向他焦急地暗中示意,让他识时务,放弃计划。
连女儿都是这种态度,足以证明形势确实脱离掌控,西斯整张老脸绷得比石刻还要僵硬,心思百转千回。
放弃眼前的计划,就等于多年的忍辱负重,等于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这叫他如何心甘情愿?他不甘心,不能甘心!
一念至此,西斯的眼神冒出凶狠的光焰,时至今日,他没有退路,是生是死,他都要赌这一把。
看出西斯的绝然,切瓦诺夫适时提醒:“老弟,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我敢保证,死的只是我们!”
颓废的言语绝非危言耸听,西斯浑身一震,如岩浆般滚烫的冲动飒然被这一盆冷水熄灭,整个人因恼怒和气愤隐隐颤抖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迅速认清形势,切瓦诺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朗朗一笑,切瓦诺夫顺着萨兰奇给的台阶,借坡下驴:“这么快就被长老揭穿了,真是不尽兴啊!”
一句笑谈,无形间化解了满室的剑拔弩张。
连切瓦诺夫都这样说,众人全陷入云山雾罩之中。
唯有几个明眼人,心如明镜。
戴卫笑笑,同样以轻松又不失郑重的口吻说道:“事实上,两位首领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还有一个原因。”
帮主的一句话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家自动安静,竖着耳朵聆听。
戴卫煞有其事地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两位首领已经与我商议,他们年事已高,对帮中事务有些力不从心,盼望卸甲归田,享受晚年。昨天,我已经应允,所以,今儿将大家集聚一堂,欢送这些为我雾帮鞠躬尽瘁的功臣。”
哗——
两大家族同时退出雾帮,这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
切瓦诺夫和西斯也是一怔,不敢置信戴卫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就把他们踢出了雾帮,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余地。
西斯不服,像暴怒的狮子正要上去理论,却又被切瓦诺夫拉住。
西斯真红眼了,怒视老伙伴的眼神里都冒着火星子,“放开,你要做缩头乌龟别拉着我!”
“你冷静点,不然你想怎样?以卵击石?”切瓦诺夫也不好受,浑身被愤怒火烧火燎。
可他毕竟比西斯更深沉,更老谋深算,纵然不服不忿,也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个人生死是小,令家族蒙受千古骂名是大。
所以,这个哑巴亏,他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切瓦诺夫无力地闭了闭眼,强挤出一丝笑意,应和戴卫:“确如帮主所言。”
当事人都已承认,其他人议论两句也只好闭嘴。
场面稳住,切瓦诺夫强忍恨意,回身,对手下吩咐道:“去把公主请来!”
“是!”属下领命,正要去接孩子们,迎面见有人匆匆来报:“孩子们跑了!”
“什么?!”切瓦诺夫大惊,胸腔里早已沸腾翻滚的气血险些压抑不住吐出血来。
孩子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失去这个筹码,刚刚所有的忍辱负重岂不全将化为乌有!
切瓦诺夫强压下惊慌,急中生智,对戴卫以及诸位长老们歉意十足的说道:“抱歉,孩子们不知这是玩笑,以为我们是坏人,所以,逃走了!大家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保证把他们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听切瓦诺夫用这个借口来保身,戴卫的脸色瞬间冷沉,幽暗的蓝眸犹如千米海底般深不可测,一股杀意呼之欲出。
戴卫正要发怒,忽听,一声低咳传入耳中。
是风沐城!
戴卫紧皱着眉头,向风沐城投以疑惑的目光,见那人暗中递给他一记眼色。
戴卫一怔,旋即会意,头脑清醒过来的同时立即向守在外围的亲卫队队长以眼神下达了命令。
队长领命,率人悄然退场。
没人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只以为他们是去寻找孩子。
只有切瓦诺夫的眼皮儿不停地跳,预感大势已去。
他所料不差,室内一团和气,静待结果,外面已是一场狂风骇浪,血雨腥风。
乌兰诺夫和切瓦诺夫两大家族的人全部被制伏、关押,一鼓作气拔光了他们所有的刺儿。
从此,乌兰诺夫和切瓦诺夫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孤家寡人。
足足等待一个小时,迟迟没有孩子们的消息,萨兰奇老头儿最先淡定不住,那三个孩子身份尊贵,一个是彼得诺夫家正统的血脉,两个是红夜帮教父的一双儿女,无论哪个出了问题,谁都扛不起这个责任。
老头儿一声令下,吩咐各大家族立即派人分头去找,务必尽快找到小公主三人。
就这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被消弭于谈笑间。
各家管事比猴儿都精明,早就盘算怎么跳出这个火坑,收到老头儿的命令,立马作鸟兽散,溜之大吉。
切瓦、西斯和乌兰三人最后离开,与来时不同,此时三人如斗败的公鸡,再无半点壮志凌云的气势。
他们本以为这样告一段落,险险逃过一劫,岂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三人刚出体育馆的大门,迎面警车在警笛的尖啸声中呼啸驰来。
一身正义凛然的警察们,冷肃着脸走上前,出示逮捕令,对乌兰义正严词地宣布道:“乌兰.乌兰诺夫小姐,我们现在正式以谋杀警务人员莫洛斯朗为奇和米兰.乌兰诺夫小姐的罪名起诉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一切将做为呈堂证供……”
警察例行公事的陈词,西斯已经一个字听不见,满脑子仿佛有无数辆火车同时拉响汽笛,轰鸣碾过,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乌兰杀人了,乌兰杀了米兰,这、这怎么可能?!”
西斯不敢置信,站在那里浑身直打哆嗦,直到亲眼见乌兰被警察扣上手铐,见她沉默认罪,西斯顿觉整个世界轰然崩溃,一口鲜血喷出,直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
乌兰被推上警车,低头看着手上锃亮冰冷的手铐,整颗心被怒火焚烧着。
他果然言而无信,她帮了他们,他最后还是把她出-卖给警察,让她受法律的制裁。
恨!已经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乌兰冷冷地笑,一声紧接着一声,从无声的冷笑,到低低的狞笑,最后演变成放声的狂笑,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癫狂放肆,笑得泪流满面……
他们以为把她送到牢里终身监禁就一了百了吗?今天放她一条生路,他日她定叫他们追悔莫及,她会将这仇恨百倍、千倍、万倍地奉还给他们!
心生怨恨,仇恨在脑海里兴风作浪,乌兰整个人陷入癫狂的状态,连车辆突然失控打横她都没能及时反应,在剧烈的摇晃中,一头猛磕在车厢上。
头昏眼花中,一股湿意带着鲜血的腥气迅速从额上流进眼中,刹那,她满眼是触目惊心的血色。
乌兰惊魂,终于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之后,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拽开。
一伙儿人高马大的肌肉壮男横冲上来,将她残暴的拽下车。
乌兰被这帮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放声尖叫:“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老实点!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男人遒劲有力的大手一把扯住乌兰的头发,将反抗的女人残忍地抓在手下。
乌兰顿觉头皮掀起一阵酥麻火.辣的剧痛,不用看也知道是被活生生扯掉了一块头皮。
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五六个男人如狼似虎地一同向她撕扑过来,两个人将她牢牢制伏,其他人则凶残地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不要,你们这是犯法!我要告你们!”乌兰被这残酷吓得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发疯似的挣扎,惊颤的哭声说着微不足道的恐吓。
男人们被手下的猎物威胁顿时哄然大笑,狰狞的嘲笑中俯视着手下惊慌失措的女人,眼神也浮现出几分婬拓的流光:“听说你很干净?既然是干净的小姐,我们会好好待你的,保证叫你欲.仙.欲.死,终身难忘,哈哈哈……”
男人狂肆放浪的笑言如一把利刃,斩断了乌兰所有的希望。
万念俱灰,终于明白了,这是她今天逞口舌之快的报应!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而是笑,疯癫大笑:“人人敬仰的教父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报复手段吗?哈哈,风沐城也不过如此……”
“啪!啪!啪!”
乌兰的嚣张辱骂尚未落音,三个劲头十足的大巴掌已经狠狠煽在她的脸上。
那张漂亮白皙的脸瞬间肿胀,变成一个青紫的猪头,但这些疼痛远不及身体被撕裂的痛苦万分之一。
乌兰觉得自己在被施以剐刑,那粗暴的利剑在身体里无休无止地驰骋,疯狂地斩杀着她每一寸血肉。
嘴里满是血腥的滋味,仿佛身体被绞碎的血肉全部涌上口腔,恶心地她吐了出来,吐的肝肠寸断。
痛,蚀骨挖心的痛,痛到她浑身抽搐,大汗淋漓……痛到她神志涣散,迷濛虚幻的眼里仿佛看见地狱黑暗的大门,看见死神在向她招手……
“不!我不能死,他们不死我绝不能死,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强烈的怨念支撑着她,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这样死去,不能这样放过仇人!
炼狱般的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幻灭之际,男人们餍足地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去。
结束了吗?她真的坚持下来了!只要活着,她一定让他们为今天的事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乌兰睁着蕴满仇恨的血红双眼,狰狞的笑容在那张青紫的脸上绽放,使得那张早已看不出原来面貌的脸愈发显得扭曲恐怖,像厉鬼一样。
只可惜,她又错了,再一次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手段!
她仇恨的那个男人发起狠来根本不是人,敢捋他的老虎须就必须有勇气承担最残酷、最惨烈的惩罚。
只不过,他从不轻易要人性命,因为对于敌人来说,死是最仁慈的。他喜欢看敌人自食其果,喜欢看敌人自己踏入万劫不复,然后,生不如死。
当乌兰眼睁睁地看到那些刚提上裤子,转身拿着一根注满液体的针管走回来的男人时,她彻底乱了方寸。
她想要呼喊,嗓子却像堵满了棉花,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想要逃跑,被撕裂的身体却寸步难移。
她只是惊恐地瞪大双眼,无助地看着那支液体被打入体内,绝望地听着男人狎笑中的狠话,全世界只剩下那个残忍的名词:“AIDS”!
他们居然给她注射世界上最肮脏的病毒!
他没有杀她,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毁了她的“干净”,叫她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肮脏!
他没有杀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判了对她的刑罚!
他给她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眼中明明流着晶莹的泪,双眼已黯淡成灰!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去招惹那个男人,不该口舌之快侮辱他的女人,不该挑战他的威严,不该……!
她想死!以死谢罪,行不行?!
万念成灰的女人眼睁睁地目送那帮禽-兽男人心满意足地大笑着离开,她扣着手铐的双手颤抖地掐上脖颈……
十指紧扣,呼吸在痛苦中被掐断,胸腔因缺氧发出针刺的剧痛,但她依旧没有放松,收紧、再收紧,充斥胀痛的耳膜里似乎听到细微的喉骨碎裂声,她却像听到了这个世上最美妙的声音,原来,死亡也是这样美好的事……
眼看、眼看这不堪的生命就要终结……
“你在做什么?”
只可惜,命运连这最后的解脱也吝啬赐予她,在即将死去的一刻,那些被麻醉枪击中昏迷的警察们及时醒来,将她从死亡线上无情地拉了回来!
死,对于罪大恶极的人也是一种奢望!
这是她陷入昏厥的瞬间,最后、也最痛的醒悟!
……
夕阳迟暮时分,风声呜咽中咔嚓一声惊雷撕裂了完整的天空。
疾电破空,乌云迫地,草木在劲风中沙沙摇曳,电闪雷鸣间暴雨倾盆洒下。
突来的大雨使搜寻的队伍陷入极大的困难,城市辉煌的灯火,在大雨中化作鱼尾的流光,片片飞散在黑暗里,照不亮雨幕如帘的昏暗,目所能及,能见度不足五米。
整个雾帮,除了刚刚被瓦解、羁押的两大家族,剩下的五大家族全体出动,迎着狂风暴雨,在城市中四处寻找孩子们的下落。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雨越下越大,孩子们始终毫无音讯,戴卫心急如焚,一眼一眼看向身边缄默不语的风沐城,目光愈发地焦灼急躁。
疾风卷动雨水一片一片扫来,将风沐城黑色的衣裤打透,湿濡在身上勾勒出刚毅挺拔的线条,可他似乎毫无感觉。
他就像一座石雕一样伫立在风雨中,巍然不动,那双沉静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手腕上的精密仪表,让人看不懂他到底在看什么。
戴卫无法理解,到了这时候,那人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在雨里马不停蹄地寻找了三四个小时,大伙儿早就全身湿透。
脸上的雨水刚摸一把,紧接着又是一脸雨水,冰雨不停地冲刷着滚烫的身躯,在雨中奔走,体温也随雨水一点一点流失……
饶是他们这帮身强力壮的爷们也渐渐扛不住了,个个脸色冻的发青发白,情不自禁的直打哆嗦,喷嚏连连。
见此情形,戴卫再也沉不住气了,恼火地瞪了眼一直不温不火、老僧入定般的风沐城,不顾暴雨滂沱,就要亲自率人冲进大雨去寻找孩子。
这时,风沐城手腕的仪器突然响起嘀嘀两声提示音,看着那个侵入的红点,他沉寂的黑眸倏然一亮,沙沙的雨声掩不住那清越嗓音里起伏的激动:“儿子,好样的!”
敏锐听出是孩子们的消息,戴卫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消沉的情绪瞬间激动澎湃。
可不等他询问,那人已如龙卷风似的冲进大雨,朝着信号指示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狂奔而去。
看着风沐城恨不得两肋生翅的心急火燎,戴卫嘴角抽搐,原来那厮的冷静不过是伪装,表现得波澜不惊,其实内心的焦急早已波澜壮阔。
来不及多做感慨,见风沐城眨眼就要消失在雨幕里,戴卫赶紧率人跟上。
……
待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废弃地下室里,风云锐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只能从一日两餐馊饭里大致算出应该有四天了。
这里灰尘遍地,不知年代的废弃物杂乱无章的到处堆放,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高高堆砌,摇摇欲坠,毫不怀疑,用力推一下就会稀里哗啦砸一地。
整间屋子只有角落上临时腾出的一张单人铁床算是一个健全货,坐在上面不动则以,稍微动个身就发出吓人的嘎吱声,就像有妖魔鬼怪要扭断人的脖子一样惊悚。
可尽管三个小人儿被关押在这种脏乱差的地方,他们的表现却十分坚强。
对待凶神恶煞的绑匪风云锐从始至终冷眼旁观,而那个刚刚认识就一起遭逢劫难的俄罗斯女孩也不含糊,面对歹徒,漂亮如洋娃娃的小脸上非但毫无惧意,反而有种小女王般桀骜睥睨的不屑气势。
身边有这些勇敢的哥哥姐姐做榜样,小嫣然也由开始的害怕渐渐安稳下来,乖巧地寸步不离风云锐,窝在他的怀中,仿佛这就是她最安心的世界。
只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老鼠和蟑螂时不时大摇大摆地到此一游。
空气恶劣,□□的霉味混着潮湿的尿味,连呼吸都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对于从出生到现在养尊处优的小嫣然来说,实在不敢想象,更无法适应,再加上吃了几口馊水剩饭,强撑到第三天就病倒了。
嫣然起初上吐下泻,发热高烧,到最来间歇性昏迷,小嘴里迷迷糊糊地叫着爸爸妈妈,胖胖的小肉团子才两三天就掉了一身小肥膘。
看着妹妹遭受着这样的罪,风云锐心疼得火烧火燎,紧紧地抱着风嫣然,那张紧抿的小嘴都快绷成一条笔直的钢丝。
触摸着风嫣然的滚烫的额头,风云锐忧心忡忡,看了眼旁边坐在那里头枕双膝假寐的女孩,第一次开口,用俄语跟她说话:“我们必须出去,再耽搁我妹妹会有生命危险。”
风云锐的嗓音虽稚气未脱,却浑然天成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沉,不容人忽视。
女孩终于从膝盖上抬起那颗长着金发碧眼、绝色美丽的小脑袋,歪着头看着他,没说话,但是那双微微闪动的蓝眸里已清晰地表达出她的疑问,“怎么出去?”
风云锐紧抿着浅薄的小嘴,望了眼门口那扇生满斑驳铁锈的大门,很清楚,那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出口。
每天那些人从那里开门送饭,似乎他们也受不了这里臭气熏天的味道,几乎连门槛都没踏进来过,每次捏着鼻子一脸厌恶的匆匆丢下馊饭,咣当一声关上铁门,逃命似的远离这里。
现在看来,这样倒是给了他一线机会。
据他这几天的仔细观察,外面应该只有两个看守。
只要把他们骗进来,抓准时机,尽管他年纪小,个头儿矮,也不是毫无胜算的可能。
现在,他必须想一个一招制胜的法子。否则,以这帮人的凶狠歹毒,逃跑不成,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是男子汉,什么都不怕,但是他必须要确保妹妹和那个女孩的安全,必须承担起该担当的责任。
风云锐抱着风嫣然的双臂下意识地紧了紧,困境中,心智又成熟了一些,小小年纪他已经有了临危不乱的气魄。
黑亮的眼睛环视这脏乱又密闭的空间,眸光轻转间,一个被压在杂物堆里的东西抓住了他的眼球。
风云锐小心翼翼的将妹妹放躺在床上,起身下床。
床板嘎吱的诡异声惊了迷糊中风嫣然,风嫣然睁开眼,模糊地看到哥哥要离开,顿时哭了,可怜兮兮地向风云锐伸出小手,委屈地召唤:“哥哥别走!”
这带哭腔的依赖和无助声听得风云锐小身板一僵,各种情绪翻江倒海,小拳头紧紧地握成了铁疙瘩。
眉眼间全是无力的疲惫,但当他转过身看向风嫣然时,那张冷沉的小脸又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安慰妹妹:“哥哥不会丢下娃娃的,哥哥在想办法带娃娃回家,娃娃不怕,好不好?”
“真的吗?”听说要回家了,小女孩儿病恹恹的眼神倏地一亮,水眸粼粼发光,干哑的小嗓子激动的说着:“哥哥,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哥哥带我回家。”
“好!”风云锐伸出不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风嫣然滚烫的小脑袋,答的是那般坚定,鼓舞了人消极颓废的心情。
一旁的金发女孩被他们兄妹间不离不弃的真情感动,湛蓝色的眼睛里涌现出一抹羡慕,主动对风云锐说道:“需要帮忙吗?”
这一口纯正的中文令风云锐诧异:“你会说中国话?”
“我妈妈是中国人。”女孩简短的回了一句之后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显然有些东西是她不想对外人说的。
风云锐理解,何况他也没兴趣窥探别人的**,看出女孩眼中的真诚,他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你帮我照顾我妹妹,其他事我来想办法。”
对于风云锐大人的口吻,女孩笑笑,气势不落人后的说道:“我比你大,需要做什么应该由我来做,你要是有可行的办法,说出来就是了。”
“呵!”风云锐被气乐了,斜睨着这个“倚老卖老”的小丫头片子,凉薄地说道:“年纪不能代表什么,有些人就算活到一百岁还是废物点心。”
“你说谁是废物?”女孩被他奚落地火气噌噌上蹿,洁白的小脸蛋因为气愤迅速染起一层胭脂色的红霞,红彤彤辉映着她那双湛蓝如湖水的眼睛,小小年纪竟已初露风情。
只是这娇媚可人的模样在风云锐的眼中全成了无理取闹。
想想也是,一个大小姐,整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她能有什么能耐。
而他不同,身为黑道世家的长子嫡孙,会走路就会打架,从小接受各种严苛的训练,体能、防身术、武器枪械、智力开发和各科学习、文的武的,样样不落。
他如果再长高点,体能再强悍些,对付像外面那样的虾兵蟹将,来多少,灭多少。
他的能耐岂是一个像温室娇花的小丫头片子所能想象的。
从风云锐晶亮的黑眸里看出对女生的轻觑之意,女孩反倒不气了,傲娇地翻他一记大白眼,似乎在嘲笑他有眼无珠,之后,她别过视线,继续像猫一样蜷缩在那里慵懒的假寐。
风云锐没心情去忖度她的心思,走到一堆废弃物旁边,蹲下身,动作谨慎地将压在底下的一个盒子状的东西抽了出来。
吹掉上面的灰尘,打量着手中破旧的东西,风云锐忽然笑了。
这东西别的小孩不认识,他可是非常了解,这是一台调频收音机。
别小看这落伍的小东西,他那无所不能的老子曾教过他,在现代间谍活动中这东西在危急时刻,可远比什么高尖端的电子设备管用多了。
现在越是高端的东西,不但使用的资源配置要求高,还很容易被轻易阻断破坏。被困时,一旦信号如果被掐断,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就算你是齐天大圣转世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风云锐摆弄了一下,试着调频,惊喜的发现,这东西居然还有电,而且从里面传出来的沙沙杂音显示,它还具有接收和发送的功能。
只是意料之中,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接收的信号不清晰,无法校对准确的频率。
看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开阔点的地方才行。
打定主意,风云锐关掉电源,把收音机小心翼翼地装进上衣口袋收好。
女孩也被风云锐弄出的动静重新吸引过来目光,却惊悚地看见那个男孩在地上拾起一块碎玻璃,撸胳膊挽袖子,露出左臂,举起锋利毛边的玻璃片照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划。
呲啦一声,割破血肉声听得人头皮倏地一麻,女孩吃惊地瞬间睁大不可思议的双眼,而那男孩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就像割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狠劲儿着实令人惊心动魄。
眼看一股鲜血汩汩流出,随他移动的脚步滴答一地血迹,一直蜿蜒到门口,女孩霎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不再装死,腾地跳下床,轻灵的脚步飘飞一般跑到风云锐的身边,撕扯下一块裙子里干净的里衬,边帮他包扎止血,边对他说:“足够多了,别浪费血,否则一会儿你没力气逃跑,我可没精力救你。”
女孩说得十分凉薄,但是从她冷静的言语里风云锐还是听出她的提醒和关心。
风云锐抿抿小嘴,稍微别扭一下,谢道:“谢谢!”
“不用客气,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女孩淡漠地回了一句。
看着这女孩的冷酷劲儿,风云锐下意识地扬扬小眉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地脱口问道:“我叫风云锐,你呢?”
“云朵。”女孩也不矫情,大方回答,动作熟练利索地帮云锐包扎好之后,转身去杂物堆里翻找出两根顺手的木棍,并将其中一根递给了云锐。
风云锐接过来,垂眸掂了掂手上的“武器”,心中忽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在抬起头看向一旁的云朵时,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不待见。
这时,门外传来咔嚓咔嚓的开锁声。
两人同时高度戒备起来。
风云锐用眼神示意云朵准备好。
尽管他表现的十分从容,但从他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上浮现出的细汗,云朵真切地感觉到他的故作镇定。
见年仅七岁的弟弟都能这么坚强勇敢,云朵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内心那点对现状的消极情绪一扫而空,向风云锐坚定地点点头,紧握着手中的木棍,蓄势待发。
风云锐双手持着木棍藏在门后的边缘,屏息,全神贯注地等待敌人进门的瞬间,一招制敌。
来人像平时那样只开一道门缝,准备将装了吃食的塑料袋扔进去后直接闪人,可是今天,刚开门,一股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们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整天打打杀杀的人,对血腥味极为敏感。
那人疑惑地向里面看了一眼,赫然一滩鲜血跃入眼底。顿时,他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上头的人跟这些孩子的父母有过节,交代他们趁机给这几个孩子吃点苦头,但若他们真死在这里,他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揪的。
心里担忧,那人伸手推开门,大咧咧地进门查看。前脚后脚刚迈进门,还没看清楚里面的状况,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飞快闪出。
那人一惊,正要反应,腰腹上已经被人狠狠招呼了一闷棍。
那人吃痛,冷汗瞬间逼下鬓角,但他的反应也是极为迅猛,一抬脚,狠踹向对面袭击他的男孩。
男孩动作灵敏地向后疾步倒退两步,闪躲过攻击。
到底是孩子,力量不够强大到将敌人一击打倒或毁掉敌人的攻击力。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干!如此完美的偷袭计划,终因力量悬殊而功亏一篑。
失了先机,与胜利失之交臂,风云锐急红了眼,所有的冷静瞬间慌作一团,睁大双眼,故作凶恶地与对面高大健硕足有一米九的俄国黑道分子对视着。
看着风云锐困兽般的模样,那人也不恼,邪妄地狞笑,被人偷袭打了一闷棍,他竟然还贱-种的产生了几分老虎耍弄小猎物般的兴致。
迈着矫健的步子走进狭窄的房间,铁塔一样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风云锐,一步一步,向他压迫着走去。
被人虎视眈眈,风云锐反倒渐渐冷静,那种一击失败的慌乱莫名地消退下去,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打倒面前的大怪兽,短促地呼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木棍,卯足劲儿,就要冲上去,跟那人拼了。
出人意料的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门后抢先他一步发起攻击。
女孩纤瘦的身体柔软如云,与她金灿灿的长发,一同在半空中舞动起来,飞舞的姿态,柔美的弧度,犹似天使从天而降。
若不去看她手中凛凛杀气的木棍,只这一个动作,真是唯美极了。
棍落,人倒。
风云锐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大块头,下一秒摔趴在他的脚下,头破血流的昏迷过去。
风云锐下意识地吞了一把口水,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看向女孩,却见她正在气定神闲的蹲下身在男人的腰上摸出一把手枪,照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把子,把那人彻底打昏死。
动作一气呵成,绝对没有半点犹豫或迟疑。
亲眼目睹了云朵的手段和气势,这回风云锐再也没办法把她当成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了,惊讶得小嘴大张到能吞下一整个鸡蛋,那张冷清的小脸也难得露出几分小正太的萌态。
联想到她多日来猫般的慵懒,云锐的小嘴角狠狠抽搐,这哪儿是猫,分明是母老虎。
可再厉害她也是女的,怎么看女孩子拿枪耍狠都让他觉得十分别扭。
云锐甩手将手上的木棍丢到一边去,走上前,劈手,霸道的夺下了云朵手上的枪。
云朵诧异地看着脸色不善的男孩,不理解,自己帮了他的忙,怎么反倒跟欠了他几千万欧元似的。
“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你帮我照顾好嫣然就行了!”风云锐霸气十足地丢下一句话,持枪,率先冲出房间。
云朵怔怔地站在那里,瞠目看着那个虽然瘦小,却霸道不容违逆的男孩,回想着他不高兴的话,好半天才琢磨过味。
顿时,云朵的嘴角狠狠抽搐,他还是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么蛮横的大男子主义,这将来谁要跟他在一起,岂不是没有半点自由,完全是折翼的天使。
“晕,我在想什么,他和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云朵翻翻漂亮的蓝眼睛,挥去脑子里莫名其妙的乱七八糟。
“砰!砰!”正在云朵闪神的空档,外面突然接连响起枪声。
云朵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风云锐出事,抬脚,心急火燎地向门外跑,结果差点跟折返回来的风云锐撞个对头碰。
风云锐一手紧握冒着青烟的手枪,一边焦急地吩咐云朵:“快,带上嫣然,跟我走。”
云朵反应十分敏锐,知道时间紧迫,虽有满腹疑惑,却一个字儿没问,快步跑回床边,将床上的风嫣然利索地背在背上,按照风云锐指的方向撒腿狂跑。
风云锐垫后,双手紧握着枪,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毕竟实战经验不足,他刚才一时大意,在勘察地形的时候被另一个看守发现。
虽然他及时开枪击毙了那人,但却无力阻止那人的通风报信。
不用问,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抓他们。
正门俨然已行不通,现在他只能带着云朵和嫣然从一处管道井跳下去,沿着城市的地下管道逃出去。
风云锐安排云朵先下去,再接嫣然,他断后。
地下幽暗,伸手不见五指,风云锐背着嫣然,和云朵只能摸索着向前爬。
在这种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大人也不免心生怯意,何况是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不知是爬得太着急,还是心情太紧张,头上的热汗一层一层地冒,密布的汗水顺着额头流入眼睛,模糊了本就不清晰的视线。
“哥哥,我怕!”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小嫣然,醒来时发现四周黑漆漆,病恹恹的声音也带了害怕的颤抖。
“不怕,哥哥在这里!”听到妹妹的恐惧,风云锐紧绷的心念一动,安慰嫣然的同时,也严厉告诉自己,他是男人,不可以害怕!不管前面有多困难,他必须坚强,必须保护好妹妹!
在心中给自己打满气,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紧张和恐慌感亦如风卷残云般飒然散尽,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透出锐亮的光。背着妹妹,带领着云朵,在管道中快速爬行。
直到他们摸爬到一处管道交汇的叉路口,才不得不停下。
四周漆黑,根本无从分辨方向,风云锐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问身后跟着的云朵:“你对莫斯科的城区熟悉吗?”
“不熟悉。”云朵没有逞强,如实地回答,她从小被父亲隐藏在人后,几年来,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别墅和训练场,几乎足不出户。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风云锐还是惆怅的皱了皱眉,黑亮的眼睛恍惚过一抹茫然。
“现在怎么办?回头肯定是不行的!”虽然看不太清楚,云朵仍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一眼——
10更。
黑暗中,一点点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扩大,云朵的声音很轻,听在风云锐的耳中是十足的担忧。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出去。”安慰着云朵,也是给他自己信心,虽然云朵比他大三岁,身手也不错,但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人,他就必须扛起所有的困难。
他说得自信灼灼,心思敏感的云朵依然从他透着僵硬的语气发现了他的故作镇定。
奇怪的是,这安慰虽然不知结果,云朵却真的安心下来了,莫名地,她就是愿意相信这个小大人的男生。
他沉默,她安静。
云朵见他在思考,便借着黑暗的点点幽光,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背上将半昏半醒的风嫣然抱下来,搂在怀里。
到底是孩子,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帮他减少压力。
事实也确实有些效果,嫣然从背上下去的时候,一缕微乎其微的风丝从过烫的脊背掠过,凉了风云锐一个哆嗦。
沁凉在他疲惫混乱的大脑里掀起一缕清明,一个意识瞬间窜入脑海——风?!
风云锐黑亮的双眼粲然一亮,掩不住激动地对身边的云朵说:“我们沿着有风的方向走,有风的地方一定有通风口!”
云朵以为他们至少要困在这里很久,没想到那男孩年纪不大,思维竟如此敏捷,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稳住情绪,还找到了办法。
经历一场生死逃亡,两个孩子由起初的陌生、漠视,到合作、配合,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杠杠的革-命友情。
对于风云锐的决定,云朵爽快地认同:“好,我们就朝那边走。”
拿定主意,风云锐重新背上风嫣然,选择中间那条隐隐有风遁入的管道,打头阵,蹭蹭向前爬。
三人摸黑又爬了好半天,算计不出时间,也看不到尽头。
不过令他们振奋的是,迎面的风越来越明显,丝丝缕缕渐渐变得阵阵徐徐,裹挟着一股潮湿水汽的空气也不再那么窒闷,由此可见,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风云锐和云朵兴奋的不得了,一致决定,一鼓作气,爬到尽头。
终于,前方有斑驳的光点隐隐闪烁,随着靠近,微光越来越多,看起来,应该是到了尽头。
“我们有救了!”云朵开心的发出一声喜悦,一高兴,毫不吝啬地赞扬前面的男孩:“风云锐你很棒。”
“嘁,我是男人,这有什么。”心情大好,风云锐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孩子的心性,狠狠傲娇了一把。
“是,你是男人!”云朵很给面子,点头恭维一句,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
风云锐得意地瞟了她一眼,回头继续向前爬完最后的一段距离。
在他转过头时,后面的云朵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赞扬:“你也很棒。”
云朵听了,手脚的动作突然顿住,到底是孩子心性,受到夸奖,云朵也不禁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浑身仿佛回满力量,连艰难的爬行也不觉辛苦了。
他们本以为爬出管道,找到出口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前面迎接他们的是一道水沟。
四周太黑,风云锐一不留神爬空一步,背着风嫣然“噗通”一声,掉到排水沟里。
好在此时水沟并不干涸,几米宽的排水渠里水很深,兄妹两只落个全身湿透,并没有受伤。
“Shit!”风云锐被气得情不自禁爆了一句粗口。
气归气,风云锐的反应极为迅速,立即提醒后面的云朵快停下,小心下面。
爬到边缘的云朵看清状况也大吃一惊,赶紧伸手先把风嫣然抱上去,再拉风云锐上来。
听着周围哗哗的流水声,借着闪动的水光,风云锐看到四周几个排水管口正渐渐淌出水流灌入排水沟。
这一发现令风云锐稚嫩的小脸再也隐藏不住惊骇之色,他无奈的意识到,此刻外面正在下暴雨。
这里正好是城市的排水系统,管道正在疏导水流。
那么,是不是他们栖身的这个管道也会排下雨水?!
这意识令风云锐的小身板通体冰凉,蜷缩坐在管道内,分不清是不是心理作用,忽然有种一股一股水湿气从远处朝他们奔涌过来的错觉。
眼瞅着下面的水渠积水越来越多,几个管道口由细水长流变成瀑布一样哗哗汹涌倾泻,上升的水面距离管道口越来越近,水流的疏导显然根本无力承担雨水的排泄量。
风云锐真的急了。
照这情形看,就算他们不被这个管道涌水冲下去,也会被涌上来的水活活淹死在这里。
难道俄国人的城市建设也偷工减料,豆腐渣?这可真是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毕竟年纪小,遇到紧急情况脑子先发懵,风云锐急得焦头烂额,抬手正要抓脑袋,手臂突然碰上口袋里的一个硬物。
他赶紧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那个破旧的收音机。
风云锐猛一拍脑门子,他怎么把它给忘了。
看到收音机里渗出水来,他边祈祷东西千万别被水泡坏了,边快速扭动开关,根据以前学的方法,一点一点调整频率。
除了资质比其他孩子聪明优异,风云锐还有一位异常优秀而严苛的启蒙老师——他的父亲,风沐城。
风沐城的教育方法与人不同,秉承的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和“棍棒下成才”的教育原则,他只教理论,剩下的自己领悟。学不会?可以,只要你屁股够结实,挨得住板子。
风云锐从小没少挨屁板子,对父亲既敬仰神往,又畏惧害怕,也为了不令严父失望,他一直刻苦努力,练就了超强的动手能力和举一反三的能力。
按照父亲曾教的方法,风云锐全神贯注、仔细谨慎地调整着频率。
收音机接收的信号与手机不同,信号通过广播发射塔传播,可以沿地表传播几百公里至上千公里远,只要发射塔不被毁坏,收音机又处在无线电波的发射范围以内,通过专门的技术便可利用频道发出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
这和电脑黑客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黑客黑的是别人的电脑,他黑的是自己老子为帮派设置的秘密无线通讯频道。
时间紧迫,风云锐还没来得及确定信号发送是否成功,水面已经蔓延过管道口,开始向他们脚下灌水。
风云锐心口一窒,顿生慌乱,而就在这瞬间的焦灼中,父亲的教诲忽然浮出脑海,“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沉住气,害怕除了加速自己的死亡,毫无用处,想活着,就要先把自己当成死人,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时他听到这种理论时,是心惊的,不理解人为什么想活就要先死,虽然此时此刻,面对生死抉择他依然参不透其中的深意,但至少,他明白了该来的躲不掉,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稳了稳神,他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和水流。
根据基本常识,水流的方向肯定连接着排水出口,只要坚持到头,运气再好点,也许他们可以直接被水冲到外面的排水河里。
有了判断,他当机立断,把收音机揣回兜里,对云朵果断说道:“下水。”遂即,他一马当先跳进水里,并将风嫣然接下来拖抱在怀中,义无反顾地带着妹妹顺着水流缓行的方向游去。
紧跟着入水的云朵,看着那个拖着妹妹吃力前行的男孩,若非知道他的年纪,真的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比她还小三岁的孩子。
他受伤的手臂在污水的浸泡中渗出浓重的血色,映着与他苍白的脸即使光线昏暗依然是那么的刺眼。
可是那双紧托着妹妹的手臂,那张紧抿的削薄小嘴唇,那双透着坚定光芒的黑眸,无一不表露出他坚定不移的决心,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他有一分力气就不会停下、不会放弃。
云朵忽然鼻子发酸,从小特殊的环境养成她冷漠的性子,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但看着前面那两个相依为命的兄妹,她真的心疼了。
云朵快速游过去,从另一面抓住风嫣然的小臂膀,帮着风云锐驾着风嫣然一同向泄水口游去。
多一把手,风云锐的压力减少一半,侧目,看着云朵笑笑,道谢:“谢谢。”
他的笑容在水的浸染中显得十分苍白,但这并不影响他笑容里的真诚,如一缕浅浅的阳光照入这潮湿的阴暗地,莫名给人一股暖意!
这世上只有父亲给过她温暖的感觉,其他人对她永远是敬畏的恭顺和冰冷的疏远。
更可笑的是,当她表现出亲近和善时,反倒令别人深觉恐惧和惶恐,对她避如蛇蝎般。所以,她很早以前就不笑了,笑给谁看呢。
但当看见风云锐对她笑时,她还是下意识的弯了唇角,却在看见他那双明亮的黑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惊愕的眼光时猛然醒神。
敛起嘴角,她别开眼,以冷漠遮掩复杂的情绪:“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你的手臂受伤了,怕你坚持不到最后,到那时我可救不了你。”
嘴上说得轻缓,心却跳得飞快,思想不由自主地揣测,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笑很难看?
果然,她不能笑!
风云锐并不了解云朵忽喜忽忧的情绪,也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又变得冷漠疏离。
此时身处险境,他实在没精力去想其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怎样带妹妹和她安全逃离这里。
四周的水流如注,水浪澎湃,游动中,风云锐和云朵被水流冲击得浮浮沉沉,喝了好几口脏水,连昏沉的风嫣然也在被呛了两口水,彻底陷入休克昏迷。
风云锐大惊,紧张的试探着嫣然的鼻息,就要掐嫣然的人中把她唤醒。
云朵及时阻止:“别担心,她晕过去也好,短时的休克可以避免溺水死亡。”
这种在水中的奇迹风云锐以前也听说过,刚刚太慌乱,竟一时忘了,经云朵提醒,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如果嫣然清醒着不知又要遭受怎样的恐惧。
即使这样,风云锐的心情仍是愈发焦急,时间耽搁越久,就意味着嫣然的生命危险越大。
抵抗四周的水压,他和云朵两人,一人一边,拖着嫣然的臂膀奋力向泄水口游去。
好不容易找到泄水口,还没喘口气,突然一个激浪将他们冲卷进泄水管道。
汹涌淹没的大水瞬间夺了人的呼吸,大脑顿时因为缺氧泛起针刺的剧痛,两人一连被灌了好几口水才靠着意志力用水下呼吸的诀窍稳住呼吸。
尽管如此,两人始终没有放松手中的风嫣然,保护着她顺着水流,向出口涌去。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无法去预想出口是河流还是山涧,心中唯一的信念只剩下“坚持住”三个字。
幸运的是,这条管道并不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漆黑的眼前很快露出一层雾蒙蒙的光。
风云锐大喜,萎靡疲惫的身心也顿时振奋不少,借助水流,拖着她们加速向光的方向游动。
终于坚持到了出口,他们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怪不得泄水渠里的水排泄不畅,出口竟然被碎石和纠缠的海藻堵住了。
足有十平方米大小的排水口只有几处漏洞可以排水,与外面的河水贯通。
触摸着面前几处大大小小的缺口,风云锐试了几次,最大的一个缺口也无法穿过,不由皱眉,愁容满面。
回头,正要与身边的云朵商量对策,惊讶地发现云朵的口中正在吐水泡,显然她已经坚持不住开始灌水。
风云锐天生异秉,肺活量比常人高,自从掌握了水中呼吸法,他在水下的坚持时间也是惊人的长。
但是云朵毕竟与他不同,即使受过训练,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也早到了极限。
眼看云朵要被溺毙,风云锐想也没想,将她拉过来,嘴对嘴,帮她换了几口气。
好半天,云朵终于恢复了神志,看着眼前放大面容的男孩,意识到他们的举动,虽然年纪还小,云朵还是有些难为情,用空闲的手推了推他,告诉他可以了。
风云锐又帮她呼吸两次,才游出一步,用手势问她,能坚持吗?
云朵点头。
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女孩,风云锐果断地掐灭了刚才心底萌生的绝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他要救她们出去。
强烈的信念从心底迸发而出,他不再恐惧,不再害怕。
将风嫣然拖稳交到云朵手中,转身,游到被堵住的出口、
先用手扣下一块棱角锋利且薄的石块,然后一点一点技巧地割着水藻,破开石头和水藻的纠缠,并时不时地,过来给云朵和自己换气。
水下昏暗,无法计算时间,云朵只记得他给自己换了七八次的气,饶是这样,长时间的浸泡,人的身体也渐渐难以支撑。
浑身绵软无力,皮肤泡出褶皱,即使有他的呼吸,意识仍在渐渐抽离大脑。
云朵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一次,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迷濛的视线里,唯有那个男孩仍在锲而不舍地割据着,只是他的手臂好像越来越难抬起,割动的速度一下比一下缓慢,一下比一下艰难。
云朵强迫自己看着执着的他,可是那双深重的眼皮越来越不受控制,重如千金。
就在云朵忍不住闭上眼睛时,突然,麻木的手臂上传来一阵被掐的刺痛。
云朵困难的睁开眼,原来是风云锐在召唤她。
见她睁眼,风云锐赶紧从她怀中接过风嫣然,同时示意她先从挖宽的缺口游出去。
看到生路,云朵的精神也倏地振奋起来,差点喜极而泣,她不敢耽搁时间,立即听从风云锐的安排从缺口游到外面,然后迅速转身,来接他手中的风嫣然。
然而,等到把风嫣然接出来,她再回头去接风云锐的时候,缺口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云朵立即意识到什么,从缺口探头看去,见风云锐筋疲力尽地坐在管道上,已经奄奄一息。
云朵急的大哭出来,伸手去抓风云锐的头发,下意识地开口去呼唤风云锐,结果又被呛了两口水。
头皮吃痛,风云锐有刹那的醒神,抬起涣散的目光,对云朵摆手,叫她快带嫣然走,救嫣然,不要管他。
云朵哭着摇头,死死地拉扯他的头发,命令他快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召唤,风云锐再也没有反应。
云朵也早已筋疲力尽,透支了极限,肺部挤压越来越痛,身体麻木无力,但要她这样放弃他,她做不到!紧抓着风云锐头发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这一刻她不怕死,唯一的心念就是不能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正当云朵倍感绝望的时刻,昏暗的水面上忽然透射下来几道光束。
云朵一愣,绝望无助的内心瞬间燃起希望,激动的小身子都在打颤,赶紧松开风云锐,拖着风嫣然直上水面。
“救命!救命!”破水而出,云朵哽咽的嗓音用尽全力地呼救。
“云朵?!”
搜救船上,根据无线电信号寻过来的风沐城和戴卫,第一耳听到了云朵的呼救声,两人同时跳入水中朝云朵快速游过来营救。
“救他!救他!”云朵看见父亲,第一句话就是哭着求他们去救风云锐。
风沐城看到这里只有云朵和嫣然,顿时明白了,心下一沉,立即潜入水下。
云朵顾不上父亲的关心,急忙将嫣然交托给父亲,紧随风沐城下潜,带领风沐城找到排水口。
风沐城来到排水口,快速扫过那个锯齿破碎的缺口,瞬时明白了风云锐的坚强的作为,心中大为震撼,立即抽出锋利的军刀,动作迅速而精准的斩断纠缠着石头的水藻。
唰唰几下破开一个大口,伸手,将蜷缩在那里濒死的风云锐拉出来,抱在怀里,并以最快的速度带他冲出水面。
上了甲板,风沐城边对风云锐进行心脏复苏抢救,边在孩子的耳边厉声嘶吼:“风云锐起来,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你怎么成为男子汉?快起来,你不是跟爸说要成为最厉害的教父,帮爸重建红夜帮吗?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你凭什么说大话!如果你敢食言,爸永远鄙视你!”
戴卫将昏迷的风嫣然交给随行的医护人员救治之后返回甲板,正听到风沐城恐慌颤抖的威胁声。
此时的风沐城再没有以往的镇定沉着,犹如被困在绝境的野兽,六神无主、惶恐不安地寻找着出口。
戴卫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慌失措的风沐城,这时他不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生死线上徘徊,惊慌而无助。
眼看着风沐城施救的双手不可抑止地剧烈颤抖,甚至几次找不准位置,戴卫立即上前接手:“我来吧!你先冷静下来,嫣然和文都需要你!”
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如惊雷瞬间劈砍在风沐城慌乱的神志上,唤回他一丝理智。
看着风云锐铁青的脸色,风沐城无力至极,颓废地跌坐在云锐的身边,在戴卫进行抢救的同时,他执着地召唤着:“儿子,起来,你妈妈还在等你回家,爸知道,你心里一直渴望见到妈妈的,是不是……”
“风沐城!!”
他们刚刚全神贯注施救,没有及时发现空中有一架直升机飞靠过来。
乍听这熟悉的呼唤声,风沐城湿透的身体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突地一阵惊慌,看着甲板上了无生气的风云锐,他忽然不敢面对那道声音。
可尽管如此,短暂的逃避后,他仍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空中响声大作的直升飞机。
就见,在螺旋桨的轰鸣声和水面被劲风的搅动中,飞机上那道纤瘦的身影已经毅然跳进水面,向他们的船奋力游过来。
“文文?!”飞机上的凌莫非见魅音跳入水中,大吃一惊,难道她忘了,她畏水吗?!
凌莫非来不及想,在危机时刻她是否是冲破了心理障碍,见她涉险立刻紧随其后,跳入水中。
距离靠近,直升飞机上的风震东和慕南瑾也看清了下面严峻的情况,慕南瑾立即拿起电话联系医院急救。
眼看魅音不顾一切的游来,风沐城再顾不上心里的恐慌,急忙过去,将魅音拉上船。
魅音没有看他,不稳的脚步直奔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风云锐。
“云锐,云锐,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见到死一般奄然沉寂的风云锐,魅音害怕的哭了,抓起风云锐的双肩拼命的摇晃,“云锐醒醒,妈妈在这里,你快醒醒啊!”
“文,抱歉!”戴卫尽了全力,依然毫无效果。
听到戴卫的宣判,魅音抱起风云锐放声悲哭,“云锐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乖儿子,求求你醒醒!”
听说风云锐没救了,一旁默默守候的云朵也跟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雨后潮湿的空气在悲伤绝望的气息下愈发悲凉,风,吹在湿透的身上掀起一阵阵不可抑止的寒栗。
两人哭得伤心欲绝,似乎连老天爷也被这悲恸的气息触动,雨刚停歇的夜空又绵绵飘下细雨。
风沐城的脸色煞白,悲恸的心情无法形容,紧攥着双拳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无论多艰难他必须撑住,他是她们唯一的依靠,绝不能倒下去。
风沐城压制下心中翻滚的悲伤,单膝跪在魅音身边,搂住她哭到颤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话,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音儿来!
魅音悲痛欲绝,抱着云锐,跪在甲板上泣不成声,边哭,边懊悔的抚摸着风云锐的后背,诉说着懊悔:“云锐,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离开你这么久,妈妈不该让你们离开身边,都是妈妈不好!呜呜……”
悲伤中,魅音只想最后摸摸这个亏欠了太多的宝贝儿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抚摸渐渐变成了捶打,紧抱着风云锐失声痛哭,连枕在肩膀上的小嘴里吐出一股水她都能没及时发现。
直到一声微弱的痛呼毫无征兆地钻入耳蜗,传递到大脑是神经上,她才像遭雷劈了似的,哭声戛然而止。
“妈,你再打,我就被你打死了!”
“云锐?!”风沐城耳聪目明,第一个醒过神来,激动地唤了一声风云锐。
听到风沐城惊喜的呼唤,魅音终于回魂,赶紧放开怀抱,婆娑的泪眼仔仔细细地看着风云锐,深怕这只是幻觉一样,直到亲眼确定儿子真的醒了,她才敢相信,突然把风云锐紧抱在怀里,又哭开了。不同于刚才的绝望,这是狂喜的泪。
这时,抢救风嫣然的医护也赶过来报告,风嫣然脱离了危险。
听到这个好消息,一船的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精神一松懈,风沐城唰地出了一身冷汗,浑身虚脱般,但那双臂弯却将魅音和风云锐抱得不留一丝缝隙。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有种世界轰塌的恐惧,他知道,如果云锐或嫣然有一个出了事,魅音这辈子都将郁郁寡欢。
操纵生杀大权又如何,到头来,在面对生死时刻,他还不是同样的无能为力。
这一刻,他真的看淡了阡陌红尘。
世间纷纷扰扰,争斗、名誉、权利、地位,都不过是过眼烟云,唯有生命才是最真实可贵的!
一家人相依相伴、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幸福,才是最有意义的人生!
三个孩子有惊无险,经过及时的抢救和治疗很快康复,一个星期过后,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莫斯科最富盛名的公立医院的大花园内,艳阳下,青草地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围绕着父母和哥哥开心的跑跳着。
灿烂的笑脸像太阳一样耀眼,欢乐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地洒满世界,如世间最动听、最快乐的旋律,感染着周围的人们。
跑累了,玩耍的满头大汗,她颠颠跑回来,没找爸爸妈妈,而是直接坐进了哥哥的怀里,仰着汗湿的小脸,笑嘻嘻地讨着喜。
“娃娃快下来,哥哥的身体还没好呢,可别坐坏了。”魅音看着女儿一小屁股结实地坐在风云锐身上,赶紧出声提醒。
风云锐刚抬起来帮妹妹擦汗的小手顿时僵在那里,对于老妈的过度保护实在无语,他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一坐就坏。
听说哥哥要被自己坐坏了,娃娃被吓了一跳,急着就要从哥哥的身上咕噜爬起来,却又被风云锐一把按了回去。
风云锐一边帮她擦汗,一边说:“没事。”
“真的吗?”小家伙特别喜欢问这三个字,风云锐却了解,每当她问这三个字时就表示她内心极度的不安,就像被绑架的时候。
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危险遭遇,风云锐病中苍白的小脸浮现出一抹难过和心疼,安慰着妹妹:“哥哥不会骗你。”
“嗯,我相信哥哥!”风嫣然灿烂的笑着,毫不犹豫的点头,稚嫩的小嗓音说着绝对的信任。
看着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互相信任、互相依赖,魅音忽然觉得眼睛发酸,想到了孩子们共同经历的那些磨难,眼泪就掉了下来。
抬手,正要抹去眼角的泪珠,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率先而至,动作轻柔小心地替她擦去泪水,随后将她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鼻息间萦绕着他专属的味道,魅音郁郁的心情也仿佛被阳光普照了一般,渐渐开朗,身心放松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风沐城环抱爱妻,与她浅笑凝望着身边一对儿女嬉戏,心里是满满的温暖和满足。
夫妻相依,儿女绕膝,这样平凡静好的幸福,看似平平淡淡,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
权势滔天又如何,富可敌国又如何,再多的权利、财富也比不上、换不来这份平静而满足的幸福!
“爸爸,妈妈,快来和我们一起玩球球!”风嫣然黑曜石般黑亮的大眼睛笑得弯弯,可爱极了。
抱着一只大大的球跑到父母身边,也不等他们回答,把球递给风沐城,一手拉起一人,带着父母跑向那边开阔的草地。
艳阳高照,蓝天白云,茵茵草地上,一家四口快乐地玩耍着。
孩子们无拘无束的笑声,父母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声,简单而快乐的游戏,交织出一幅无比温馨的家庭画卷。
这其乐融融在充满生死病痛的医院里成了一道鲜活的风景。
像阳光一样在人们颓丧的眼中注入一道温暖和希望,看着他们开心的嬉闹玩耍,嘴角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扬起。
连吹过的风,也仿佛带着快乐,拂过脸庞是那般的温柔和煦。
多希望这样的快乐可以多一些,可偏偏有不长眼的人前来破坏气氛。
风沐城刚接过儿子传递来的球,正准备抛给女儿,忽听横空传来一声愤怒的质问:“风沐城,你放了我女儿!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风沐城抬头,见是切瓦诺夫浑身煞气腾腾的闯进花园。
见有人前来闹事,隐藏在暗中的保卫们立即将他强硬地拦截下来。
魅音看切瓦诺夫态度不善,告诉孩子们收拾起球,牵着他们先回病房。
风嫣然正玩得兴高采烈,突然被那个大喊大叫没礼貌的老头儿打断,满心的不乐意,撅着小嘴,在后面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地看着爸爸,真心不想走。
风云锐也懒懒地瞥了眼不远处打扰人家快乐的不速之客,可尽管心里也不高兴,经历一场劫难之后他情绪控制得越来越好,小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不悦,拉起妹妹的手,懂事地说道:“先回去。”
风嫣然瞅了瞅哥哥,小嘴虽然撅得能挂油瓶,还是很听话地跟着妈妈和哥哥回到病房。
那边,切瓦诺夫被拦下,怒不可遏,狠瞪着面前个个石头脸一样目无表情的保镖,铁拳紧了又紧,无数次就想这样挥过去,跟他们拼了!但最终,理智还是克制了冲动。
切瓦诺夫无力地闭了闭眼,苍老的嗓音在各种情绪的屠戮中变得沙哑不堪,语气妥协地对风沐城说道:“教父大人向来恩怨分明,萨莎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不要伤害她,和你有恩怨的人是我,要杀要刮全冲我来吧!”
乌兰的下场震慑了切瓦诺夫,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针对风沐城的人只是他自己,萨莎也并没有像乌兰那样暗杀算计他的妻子、没有伤害侮辱他的妻子、更没有绑架禁锢他的孩子。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他对风沐城也有了一些了解,身为黑道教父的他,行事虽然残酷狠毒,睚眦必报,却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冤有头债有主,从不枉杀、连坐无辜。
这也是切瓦诺夫仅存的一点期冀,他不敢去怨恨他们对萨莎做了什么,现在只求风沐城能网开一面,放萨莎活着回来。
他无法想象萨莎遭受像乌兰那样的惩罚,更无法想象萨莎像乌兰那样绝望的死去,自己像西斯那样变成疯子,拿枪打爆自己的头。
如果,真要以命为代价才能结束这些恩怨,他愿意一力承当下来,只换女儿平安。
午后的艳阳,照在切瓦诺夫的冷硬的身上,将他隐忍绝望的颤抖清晰地曝光在人的眼中。
风沐城静默地注视着一脸灰败、视死如归的切瓦诺夫,将他的心思和挣扎看得一清二楚,他未置一词,只是拿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淡淡地吩咐:“把人带过来。”
听风沐城的语气,萨莎还活着,切瓦诺夫不期然地打了一个哆嗦,一张苍老的脸瞬间绷紧。
内心既紧张期待看见女儿,又害怕胆怯见到女儿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以至在这短短的几分钟等待里,他竟是汗流浃背。
听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顿如惊弓之鸟倏然转身,向来人看去,就见萨莎在谢尔的带领下走过来。
切瓦诺夫见女儿不复往日的活泼明艳,脸色苍白,目光黯淡,若不是亲眼看着她在走动,这异常安静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牵线的木偶。
切瓦诺夫心如刀割,颤抖的呼唤声沙哑得不成样子:“萨莎!”
听到父亲的召唤,看到父亲担忧的样子,萨莎紧咬着唇,却终是一个字没说。
而切瓦诺夫以为她遭受了凌辱,心情不好,更不敢多问,父女两站在面对面,竟一时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风沐城先打破了沉默,郑重其辞:“切瓦首领,现在我将你女儿完璧归还,算作为当年的事给你一个交代,从此,你我的恩怨两讫。”
风沐城寡淡如风的一番话,落入切瓦诺夫的耳中字字如惊天雷般,震撼得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刹那,一颗心翻江倒海,既为萨莎保住了清白而激动欣喜,又实在难以置信这一切,情不自禁地追问缘由:“为、为什么?”
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什么他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一句疑问,彼此心照不宣。
阳光下,风沐城负手而立,深邃的黑眸遥望苍茫蓝天,悠远而深沉,连那道徐缓的声音也仿佛来来自遥远天际,空灵得深入人心,不容置疑:“对于我所敬重的对手,我会光明磊落的与他战斗。”
敬重的对手!
自己竟然被教父成为敬重的对手,这说法令切瓦诺夫吃惊,全身激动到颤抖,心中更是百转千回,不知滋味。
良久,切瓦诺夫才找回声音,因饱含了太多的情绪,沙哑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那丝哽咽:“谢谢!”
看到风沐城微微颔首,算领了这份谢意。切瓦诺夫也不再叨扰,拉起萨莎的手,就要带她离开。
怎料,萨莎却突然甩开父亲的手,出人意料地向风沐城狂奔过去。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紧紧抓住风沐城的手臂,满面悲伤地仰望着他,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连让我为你牺牲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武英……我爱……”
“萨莎!!”切瓦诺夫大惊失色,见女儿事到如今仍是执迷不悟,飞蛾扑火,真是急得直跺脚。
面对萨莎炙热的情感,风沐城淡静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涟漪,动作徐缓而优雅地抽出被她执着紧攥的手臂,转身,不留只言片语,迈动沉稳的脚步,远走……
萨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个高大的背影。
绝情?不,他对她从未有情,又何来的绝呢?!
冷漠?也不是,他对她从未有过半点温度,又哪里有冷热之分?!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漠然吧!她于他,不过是一个事不关己的陌路人!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黯然伤神地垂下头时,两行眼泪直直坠入脚下的青草地,遗落在翠绿的草叶上折射出星点凄迷的泪光,就像她那颗破碎了一地的心!
风沐城干脆利落的拒绝,落在每个人的眼中看法各不相同。
谢尔目送着风沐城的目光里写满了崇拜,起初他化身武英时,他对他确实有微词,不甘心凭什么一个外人一来就抢了他们兄弟的风头,但当从哥哥那里得知武英竟然是人人尊敬、崇拜的教父大人时,他义无反顾地跟随哥哥投入教父的麾下!
如今,亲眼目睹了教父雷厉风行、果决犀利的作风,他更为自己的决定深感自豪。
而切瓦诺夫则是感激,感激风沐城的绝情。
萨莎以为这是无视、是伤害,在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半截的老人看来,这看似寡淡无情,却是饱含深意。
风沐城这是在帮萨莎看清事实,让她放弃没有意义的追逐,断了不切实际的执念,去寻找珍惜她的人!
这个男人真是高深莫测,当你自以为看懂他时,才发现,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看似无情,实则有情、重情!
他看似狠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实际上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恩怨明确,赏罚分明。
他看似乖张,又与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掌舵人不同,他不会自视过高,不会刚愎自用,待人接物极有分寸。
他有一颗充满智慧的头脑,有一双雪亮的眼睛,有一颗谦逊谨慎的心。
与他交锋,虽败犹荣!
亦诚如他所说,自己是他敬重的对手,而他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最敬重的对手!
回想这在刀尖上打滚的一辈子,他切瓦诺夫从来没有钦佩过哪个对手,除了他——风沐城!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仰首长叹一声,切瓦诺夫彻底释怀了!
……
风沐城回到VIP病房时,惊讶地发现屋里已经聚满了人。
风震东,凌莫非,慕南瑾,梦婷,裴俊白和风锦绣,大家居然全在。
孩子们在里面的休息室睡觉,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每个人都笑的那么开心。
“我错过了什么吗?”风沐城笑悠悠地走到魅音身边的沙发上落座,动作自然而亲昵地搂上老婆的腰,习惯性地揉捏了两把。
尽管魅音对他的暧昧习以为常,在看到风震东那个不怀好意的眼神时,她还是难为情了,赶紧用胳膊肘戳戳他,暗示他把爪子拿开。
风沐城倒是一派淡定自若,惬意地翘起二郎腿,手臂一勾,没松开,反倒把老婆搂进了怀里。
魅音撞进他的胸膛,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比关公还红。
风震东一点儿不给面子,看着他们夫妻两的小动作,无良的哈哈大笑起来,促狭他们:“我说你们收敛点,这里还站着好几个光棍呢,咱不带这样刺激人的。”
经风震东一调侃,屋子里的人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魅音觉得没脸见人了,尴尬的恨不得钻地缝,平时聪明伶俐的她,现在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化解尴尬。
腰上遭到小女人报复的狠掐,风沐城不露声色,狭眸淡扫过每个人,敏锐地扑捉到某人眉梢上的喜色,气定神闲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没等大家回答,风震东这个大嘴巴先津津乐道地八卦开了:“我们的慕南瑾大律师今天险遭情敌横刀夺爱,终于决定挥起他的小牛刀,砍下了梦婷大美女这朵娇花。啧啧,那场景,你们错过了真是可惜,我亲眼见,咱们文质彬彬的慕大律师,今儿的气场那叫一个霸气,面对爱慕者的求婚,一句‘你找我老婆有事?’愣是把人家气宇轩昂的金发帅哥一挫到底,灰溜溜地闪人了。”
“哈哈哈……”
风震东极富有幽默又夸张的现场描述,逗得大家捧腹大笑,连当事人慕南瑾也跟着眉飞色舞的笑了,只有梦婷羞涩的一脸的红霞,却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绵绵喜色。
“恭喜!”这两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风沐城笑谈间真心祝贺。
“谢谢!”慕南瑾看似随口一谢,只有他和风沐城明白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深意。他在感谢风沐城这么多年来的关怀和信任!
如果不是风沐城,便没有今时今日的慕南瑾,或许当年自己早已葬身大海,即便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也将永远活着暗无天日的仇恨中。是他,用他的尊重、理解和信心将他救赎。
慕南瑾的心意,风沐城全懂,但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恩德,既然他们是他的兄弟,他就有责任保护他们、尊重他们、信任他们,就像他们对待他一样。
感觉到气氛中的微妙,风震东笑嘻嘻地圆场:“欸,我说,要不你们一起举办个集体婚礼得了,一来热闹,二来节约资源,怎么样?”
提议出口,风震东自己先热血澎湃起来,激动地一、二、三、四地开始数人头。
被第一个点到的慕南瑾和梦婷,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间溢出满满的幸福感。
接下来的裴俊白也是一脸兴奋,眼巴巴地瞅着身边的脸色微变的风锦绣,那一脸期待的模样恨不得她不点头,他替她点头。
然而,当数到凌莫非时,魅音敏锐地发现,凌莫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魅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刚好被垂眸看向她询问意见的风沐城抓个正着。
风沐城见她眉头深锁似有心事,他握了握她的腰,温言软语地关心道:“怎么了?”
魅音敛去心底的异样,委婉地说道:“每个人对婚礼都有自己的期待和设想,如果是集体婚礼就只能大家一致了。依我看还是让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办更好些,你们说呢?”
风沐城没回答,一旁的风锦绣第一个支持魅音,笑着建议道:“我也觉得还是先举办南瑾和梦婷的婚礼吧!”
“他们这一路可真不容易,早点办,早点踏实,你们说呢?”
裴俊白听出风锦绣话里话外的逃避意思,立马不高兴了:“我们也不容易啊!”
被裴俊白当众反驳,风锦绣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别开眼,不看他,也不再说话。
又是这种漠视的态度,裴俊白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气愤和隐忍仿佛被人拉爆了引线,嘭地爆了。
面沉似水,冷硬的语气犹如腊月飞霜,冷得渗人:“我究竟哪里让你不满意,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吧,如果是觉得我裴俊白配不上你,我会识趣地离开,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你在面前,招你厌恶。”
听着裴俊白的决绝,风锦绣蓦地红了眼眶,可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众人诧异,谁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闹翻,再看裴俊白冷硬坚持的态度,绝对没有一丝玩笑。
大家沉默了。
魅音有些担忧地看向一脸绝然的裴俊白。风锦绣曾经对她说过理由,如果还是那个原因,现在所有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障碍扫除,危险解除,为什么还是不同意嫁给小白呢?!这回连魅音也无法理解了。
魅音和裴俊白从小一起长大,别人或许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爆发,但她了解,他是被逼到了绝境。
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停滞不前,连个理由都没有,就算是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包容,能够体谅,可是再大的包容和理解也总有挥霍一空的那一天不是么,何况是这样没有希望的守望!
所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裴俊白只能孤注一掷,成,自然是好,败,也算给了彼此一个结果,给这么多年的感情一个结果!
因为沉默,刚刚欢笑的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
局外人不知该如何劝解,当事人又缄默不语,只低着头坐在那里,长垂的流海遮挡了她的眼睛也挡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看她又是这种漠然的安静,裴俊白忽觉无力至极,这感觉就像你拼尽全力的一击打在了棉花上,你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渴望,换来的只是无力!
裴俊白止不住心酸地想:“罢了,何必为难自己爱的女人!总归是自己这个男人做的不够好,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吧!”
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压迫得他透不过气来,他霍然起身,迈开大步,没有和任何人告辞,径直走出了房间。
见他们不欢而散,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可这毕竟是他们的感情问题,他们即便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风震东瞟了眼安静得能气死活人的风锦绣,怒其不争地数落道:“现在人被你气走了,可以说说你到底是在闹哪样了吧?别说跟他没感情,孩子都满地跑打酱油了,现在才来后悔你当初干嘛去了!”
风震东也是急了,说话的语气有些重,风锦绣就掉了眼泪。
见把人说哭了,风震东满腹的火气也霎时偃旗息鼓。
风震东手足无措地劝她:“你哭什么,我这也是为你好,以前挺聪明勇敢的人,现在这么怂,又不是水做的,说一句就哭的稀里哗啦的像什么样子。”
许是被风震东絮絮叨叨的烦了,许是压抑在心底的委屈膨胀到了极限,风锦绣突然发飙,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啪地摔在地上,低吼道:“要你管!”
“嘿嘿,还会耍小性子,看来还是那个野蛮的风大小姐。说实话,你就适合这野蛮样,扮忧郁不适合你玩。”风震东被风锦绣耍小脾气,反倒乐着揶揄她。
风锦绣怒,凶狠地瞪风震东一眼,“不说话你会死啊!”
“会死,会被你活活气死!”风震东大爷似地斜靠进沙发里,抖着二郎腿,挑着挑花眼,吊儿郎当的气人。
噗哧……
屋内沉闷的气氛被他们姐弟两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掐架打破,大家全忍不住喷笑出来。
连一旁沉默不语的风沐城也被他们两个活宝气乐,修长如玉的手指在交叠的膝盖上若有似无的轻弹两下。
这不起眼的小动作一不留神入了魅音的眼,魅音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低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风沐城微怔,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忽而愉悦的笑了,低头,与怀里的女人耳鬓厮磨地逗着闷子:“老婆,如果哪天你背叛我,我想不杀你都不行。”
魅音微微仰头,恰好粉嫩的唇瓣擦过他的薄唇,如一缕调皮的风撩拨着他的心,那柔软媚人的低语遁入耳蜗却透着心凛的认真:“我会在背叛你之前先杀了你,因为能让我背叛你的事,就是你先背叛了我!”
听着这同归于尽的狠绝,风沐城却笑得春暖花开般灿烂,深邃的黑眸里泛着粼粼的光辉,如夜空里万千星光攒聚在一起,自信而笃定:“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哎呦,哎呦,大家都知道你们情比金坚就要在这里炫耀幸福了,你们这样叫我们这些身处水深火热的人还怎么活呀。大家说是不是,哈哈哈……”
风震东夸张地哇哇大叫,拿他们肆意地开涮。
魅音被逗得脸红脖子粗,赶紧猫在风沐城的怀里,做了鸵鸟,不停地在心里腹诽:“该死的风震东,你等着,有仇不报非君子,等我抓到你的小辫子,非狠狠的揪,叫你笑。”
风沐城倒是淡定得很,气定神闲地飞了风震东一记眼风,不疾不徐的问道:“这四年是不是闲的发慌了?天锐和莫非集团的合作组最近在叙利亚有一个石油开发案,风总是打算亲自走一趟?”
听到叙利亚,风震东猛地一个激灵,立马惶恐了:“那战火连绵、鸟不拉屎的是非地,不但没有性-感的大美女,连命都没有保障,我脑残了跑那地方找罪受,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眼瞄着风沐城不为所动,风震东的心沉了,心说,这厮不会玩真的吧,叙利亚内忧外患,战火不断,国际关系紧张得要命,他不会真准备把烫手的山芋丢给自己吧!
想来风震东心惊肉跳,刚刚的强势一扫而空,就差没抱风沐城的大腿,苦哈哈地诉苦道:“阿城,我刚蹲了四年大狱,这老胳膊老腿还没恢复,你真舍得抛弃哥?真狠心把哥一脚踢进鬼门关吗?呜呜……我不就是拿你媳妇逗个乐吗,至于这么狠心吗?”
风沐城的决定连凌莫非也颇感诧异,石油开发案是千真万确,但与当局关系,以及人员安排等事宜早已通过会议敲定妥当,怎么突然要临时换主将?
看着风震东可怜巴巴的模样,听他说起四年牢狱,再看风沐城沉静的表情不含丁点玩笑之意,魅音也忘了刚才的小仇,帮风震东求情道:“你手下又不是没有别人了,他刚回来,你让他多休息一段吧!”
“对对,还是文文最好,最疼哥……”
风震东的口无遮拦又要泛滥,就感觉到“咻”地一把锋利的眼刀射来,吓得他赶紧噤声,连拍自己那张破嘴,暗骂自己怎么越活越没眼力价,哪有雷往哪儿踩。
“真的不去?”风沐城淡睨他一样,向他确问。
“不去!”风震东拒绝的干脆利落,决心比铁还硬。
“不后悔?你要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风沐城悠扬轻缓的声音清越动听,还带一□□哄的意味深长。
风震东微微愣了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即逝,快到他根本抓不住。可心里迟疑,嘴上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
“好吧!”风沐城难得的好说话,放他一马。
得到了风沐城的首肯,风震东反倒有种惴惴不安,实在看不透那小子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可不管有什么目的,那种鬼地方,打死他也不去。
之后,大家又闲聊了几句,凌莫非接了一个公务电话,先跟大家告辞离开。
慕南瑾随后告辞,和梦婷一起去看望她的父母,征询老人对婚礼的建议。
不多时,屋内只剩下风家人。
嘻嘻哈哈的风震东跟着安静下来,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锦绣看着慕南瑾和梦婷幸福的携手离开,似想到了失望离去的裴俊白,一抹落寞从眼底划过。
尽管风锦绣掩饰的快,魅音仍敏锐地发觉,不由跟着惆怅的叹了口气。
屋内阳光充足,空气清新,心情却乌云密布,一片阴霾窒闷,几个人坐在那里半天没交流。
最后是风沐城打破了沉闷:“锦绣,两个人之间不存在配与不配的问题。”
被风沐城一语道破心事,风锦绣愕然抬头,咀嚼着“不存在配与不配”这几个字,她笑得无奈,摊摊手,故作洒脱地回道:“我不能让他因为我放弃热爱的事业!”
风沐城不劝反问,“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事业不是他所热爱的?”
魅音聪慧,一耳朵听出风沐城话里的玄机,随着刚才被打岔忘掉的事情被想起来,萎靡的神情瞬间血气全满,满脸振奋和期待。
风锦绣也被这句反问怔住,看着风沐城,等他的下文。
连一旁神游太虚的风震东也回魂了,促狭着促催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小小报复一下,折磨一下就可以了,再玩下去咱家姑娘可就要孤独终老了。”
风锦绣诧异:“东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震东挑眉笑了,“绣绣你真是变笨了,咱家那只可是腹黑无极限,说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是一个字都藏着万千凶险、阴谋诡计,可都是一点不为过。”
这会儿风震东倒是心明眼亮了,说得头头是道。
连魅音都忍不住高声应和:“对对,风沐城最腹黑!”
“老婆,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呢,老公我很受伤啊!”风沐城不高兴了,狭长的凤眸一眯,那怨念的小眼神风情万种,看一眼销-魂蚀骨。
魅音的心跳骤然乱了,千军万马蹄铁踏过,差点没HOLD住,被这妖孽蛊-惑收买,勉强别开眼,大义凛然地嘟囔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风沐城无语,自己在她心里退居二线这可让人十分不爽,所以,某人沉默了。
感觉到他的不悦,魅音嘴角一哆嗦,完了,一时嘴快用错策略了,她怎么忘了这男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得顺毛摸,跟他硬碰硬,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看得明白,魅音毫不犹豫地抛弃节操,仰着脸,朝他狗腿的笑,巴结道:“老公,你生气了?我们也是替锦绣姐着急嘛。你明明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呢?难道你看着锦绣姐这么难过都不着急吗?”
“你们给我机会说了吗?”一句淡声反问,把所有人噎得哑口无言。
魅音的小脸瞬时憋得通红,咬着嘴唇接不下去话了。可不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闹腾,根本没给人家说话的机会。
瞧她那张因为讨好和赧然渐渐泛起桃花般粉嫩的娇颜,风沐城的心一阵荡漾,可他依然没松口,平静无波的脸色令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是魅音一向秉承的原则,所以,她很快真诚的道歉:“是我不好,不该跟着东子起哄。”
“文魅音!”被魅音毫不留情的拉下水,风震东炸毛了,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咬牙切齿地嗷嗷大叫。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躺着也中枪?!
魅音脸一红,心里也不耻自己的没良心,可什么也比不上家庭和睦重要吧,质疑老公就是破坏家庭和睦,这事,不能干。想来,面对风震东的不满瞪眼,魅音决定闭上眼睛,彻底无视。
这视死如归将无赖进行到底的表现,气煞了某人,愉悦了某人。
一向冷硬派的教父大人立马没了脾气,俊魅的眉眼一挑,睇了一眼暴跳的风震东,极其护短地说道:“本来就是你的错!”
“……”风震东崩溃,彻底凌乱了,跟他们这对良心被狗吃了的夫妻讲理,简直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魅音见风沐城维护自己,正要咧嘴嘿嘿奸笑,突然耳朵一痛,吓得她就要失声尖叫,又被耳边响起的咬牙切齿给吓了回去。
“敢跟别人合伙对付我,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魅音被威胁的一个激灵,想起他如狼似虎的一百零八式,顿时气焰全消,口中兵荒马乱的申辩:“我没有!我真没有……”
好不容易将猎物引进圈套,正大光明的谋了福利,风沐城哪里肯给她逃跑的机会,不听她可怜兮兮的声音,一转脸,又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深沉稳重,肃声对风锦绣说道:“他今天正式递了辞呈。”
这话题转变的太快,一时间屋里那三人全没反应过来。
最先醒过神的是魅音,吃惊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你说,裴俊白已经离开了情报科?这……”想说怎么可能,但当目光看向对面沙发上同样震惊的风锦绣时,魅音忽然理解了裴俊白的决定。
“不,这不可能,他忍辱负重这些年为的就是完成任务,实现他的理想……”迎上风沐城平静的注视,风锦绣忽然噤声了,垂下眼,不敢再去看那双清透得叫人无所遁形的黑眸。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风雨艰辛,裴俊白真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吗?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不是!
可那又怎样?她的家庭背景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她已经过了不顾一切的冲动年纪,让她贪恋他这么多年的陪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从风锦绣落寞的眼神里,风沐城看到她内心的纠结,他莫然一叹:“锦绣,我们的出身并不是耻辱,每个人都无法选择他的出生。”
“黑也好,白也好,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人生是由自己选择的,你活的幸福,没人羡慕你,你活的不幸,也没人可怜你,所以,人生从来都是自己的事,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又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
风沐城这番人生观虽有些唯我论,确也的大实话,人活在世,好与坏,冷与暖,只有自己知道,没有人能代替你活着,也没有人能代替你幸或不幸!只有自己努力活得好,才是真的好。
可是,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自私到让他失去一切吗?风锦绣不知道别人会怎样选择,但这绝不是她所希望的结果!
“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们了!”风沐城仿佛会读心术,风锦绣心中迈不过去的心坎瞒过谁也瞒不过他。
看到大家投来惊愕的目光,风沐城沉吟道:“其实那封辞呈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大吃一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魅音代大家问出疑惑。
风沐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魅音问道:“还记得你和戴卫被□□的那些照片吗?”
风沐城不提,魅音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经他这么一说,当时的那些疑惑又再次清晰地浮出脑海。
正是因为那些照片,她铤而走险,一意孤行的决定从楼梯上摔下来。
一来,破坏了切瓦诺夫和乌兰西斯诺夫两大家族的联姻计划,二来,意图引出幕后黑手。
而当初之所以认定那些是幕后黑手所为的主要原因也正是那些照片的拍摄手法和技巧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和怀疑。
见魅音拧着眉不说话,风沐城替她说出心中的猜测:“没错,那些照片是你们情报科的同僚偷-拍的!”
说到“同僚”二字,风沐城的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斜对面同样一脸凝重的风震东。
一记眼神,令风震东隐隐一颤,脸上没有表情,搭在二郎腿上的手却情不自禁地紧握成拳。
从他们之间微妙的反应,魅音已经知道,那个同僚正是妮娜,如果对方是妮娜当初的疑惑也全部迎刃而解。
只是,妮娜为什么要这么做……
猛然间一个想法窜入脑海,魅音惊讶得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两度:“你是说,情报组也参与了这件事?他们并不是单纯的接受寻找文件的任务?”
情报组是幕后黑手之一?!这消息太震撼了!
这下连风震东和风锦绣也淡定不住了,纷纷向风沐城投以询问的目光。
风沐城剑眉微蹙,坦言道:“是不是我们也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情报组偷-拍你和戴卫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戴卫成为我们的盟友,阻断我们的后路。没料到,最后竟然被米兰无意破坏了计划。”
“之后,又发生了安露西被枪杀的事件,戴卫与咱们的关系变得形同水火,他们这才罢手。至于情报组是单纯的接任务,还是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所以,我和裴俊白商议,辞职的事暂时押后,他继续待在情报组,并主动请缨参与到寻找文件的任务之中。”
“裴俊白为什么这么做?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辞职?”虽然风沐城的解释丝丝入扣、合情合理,但是魅音依然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如果是现在,裴俊白放弃他热爱的特工工作,她相信是为了风锦绣。但是在那个时候,这决定就太唐突了。
以她对裴俊白的了解,那个人做事稳重,思想成熟,在大事上从来不会意气用事,何况是这种关乎前程的事,在没有谋划好出路之前,他绝对不会贸然行事。
女人太聪明,有的时候真是令人头疼,尤其是自己在乎的女人,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舍不得她受到一点委屈,哪怕那是善意的隐瞒。
风沐城深深地看了魅音一眼,终究没有隐瞒她:“为了你。”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魅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眼脸色微变的风锦绣。
风锦绣感觉到魅音的目光,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可越是这样的宽容和理解,越是令人的心情沉重压抑。
提及过往,风沐城淡淡掀眸,平淡的眼神却蕴含着削铁如泥的犀利。
不用他们猜测,他已先为他们解惑:“你被悔婚的当天,裴俊白收到了你被情报组除名的消-息,他返回情报组打算为你争取一个机会时,却意外地发现那份关于你的执行文件他竟然没权-限查看,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再三,最后为了你越权,以黑客的身份破译了权-限,侵入系-统,发现那居然是一份‘覆巢计划’。”
“覆巢计划?”只这一个词便令人嗅到一股阴谋十足的气息。
盛夏时节,阳光明媚,众人却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从脊背慢慢升腾爬起。
见魅音的脸色有些苍白,风沐城温柔的握起她的手,果不出他所料,那只小手已经凉成一坨。
风沐城皱了皱眉,心疼了,便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是魅音不想半途而废,对他扯出一个坚强的笑容:“我没事,你说吧,有些事知道了并不是坏事,再说我早就不是什么特工了,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言下之意,她已经猜到自己被自己人利用和出-卖的事实。
风沐城了解魅音,很多事,她宁愿清醒地痛着,也不愿意自欺欺人地活着。
当初也正是她这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性格深深地吸引了他。
风沐城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男人,既然她想知道,他便如她所愿,握了握她的手,传递着他的温暖和安慰,将事实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魅音和他的相遇并不只是魅音一时冲动和擅自行动的后果。
在她到达意大利时情报组已经收到消息,但是他们并没有阻止她,反而决定利用她的生嫩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打入红夜帮内部,攻其不备。
对于像红夜帮教父这样精明缜密,又具有各种侦查与反侦察能力的神秘人物而言,资历深厚、经验丰富的特工反倒容易露出马脚,打草惊蛇。
只有魅音这样做事不谨慎,甚至有些鲁莽的人才会令人放松警惕,拿到红夜帮的犯罪证据,将其一网打尽。
为此,他们制定了一套“覆巢计划”。
“覆巢计划”顾名思义,就是彻底消灭红夜帮。这对于情报组来说虽然是机密大事,在工作范畴内这计划无可厚非。
但是,其中有一个备注引起了裴俊白强烈的反响,那便是,在计划进行时,一旦发现文魅音有倒戈倾向或做出不利于计划进行的举动时,立即执行“清除”。
这也是裴俊白最心灰意冷的地方,利用情报人员达到目的,他可以说这是组织为了工作需要,是个人为了理想的风险精神。但是擅自将同僚的生命视为草芥,正义的裴俊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规则。
他请了长假,离开情报组,暗中着手调查这个计划的真实性,一旦确认无误之后,他将亲自扼杀阻止这个计划。
意外的是,当裴俊白准备辞职时,接到风沐城的电话,内容自然是关于那些照片的疑问。
裴俊白听过才幡然意识到,事情远非他所想象和看到的那样简单。
两人商量,最终拟定了一个反间计。
一方面,裴俊白以特工的身份继续留在情报组工作,并监控事态,另一方面,他以潜伏的形式与风沐城合作,表面上监控风沐城的一举一动,暗地里与他暗渡陈仓,韬光养晦,只待引蛇出洞的那一天。
可以说,没有裴俊白的反间,他们不会这样兵不血刃的解决掉与幕后黑手的纠葛,掣肘住情报组。且不管情报组是否是幕后之一,只要与幕后老大达成协议,情报组任何计划必须全部搁浅。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唯一的出路,他们必须杀出这条血路,并攥住足够的筹码与之抗衡,才能在最后时刻确保住魅音的安全。
这一环套一环的阴谋和计划听得人冷汗涔涔,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早已波涛汹涌、杀机四伏,想象自己竟然每天徘徊在生死边缘,更令人遍体生寒。
而被自己曾经热爱信赖、发誓效忠的组织出-卖的感觉更令人心灰意冷,不由让人怀疑,在组织的眼中他们这些卖血卖命的人究竟算什么,是实现利益的工具?是杀人的机器?还是他们豢养的一条没有尊严、没有人-权、随时可以抹杀的狗畜?!
从相握的手中,风沐城感觉到魅音隐忍的颤抖。
他十分理解她此刻的悲愤心情,温柔的劝慰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也没有纯粹的黑,纯粹的白。就像人,没有彻头彻尾的坏人,也没有纤尘不染的好人。”
“既然活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就要接受它的所有,公平,不公平,光明,或黑暗。正如我刚刚所说,每个人不能选择出生,但是他/她可以选择自己要什么。”
意味深长的一番话,风锦绣听得清楚明白,裴俊白的选择是保护他所在意的人。
起初,他是为了魅音的安危,那么现在呢?!危险解除了,亦如风沐城所言,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要活着就要接受不公,忍受不平。那么,他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辞职,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呢?!
其实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只是风锦绣自己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风沐城并没有强迫风锦绣去面对,只是看了一眼手腕上传来的信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订了下午三点的航班,现在是二点二十分,如果你现在出门,或许还能赶上。”
风锦绣本是有些执拗的,听了风沐城的话,神情蓦地一愣,但她并没有立即起身,紧咬着嘴唇,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一旁的风震东听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中雪亮,看到风锦绣还在那里磨磨唧唧,急了,促催她:“你还在纠结什么?吃醋他对文文的好?我说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如果他不爱你,他会选择跟情敌合作,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比翼双飞?如果他不爱你,他会在事情尘埃落定、功成名就时急流勇退?”
“风锦绣,你可想好了,有这么一个愿意为你真心付出的人摆在面前,你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将来你可别后悔……”
风震东连珠炮似的数落还没说完,只见风锦绣腾地站起身,招呼不打,疾步如风地快跑出房间。
是的,这么多年裴俊白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他是为了文文赴汤蹈火,但是他并没有委屈过她一丝一毫,他珍惜她,疼爱他们的孩子,他对她说过,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跟她,跟孩子,平平静静的生活,组成一个家!
他没有给她轰轰烈烈,却给了她最坚实、最实在的依靠!
这样的男人,她不能失去,不能放弃!
“裴俊白,等我!”
……
目送风锦绣风风火火的离开,风震东扬唇,功德圆满的笑了,转身,对风沐城和魅音嬉皮笑脸的说道:“行了,折腾一天都累了,我出去找几个漂亮妞儿放松放松。”
吊儿郎当的丢下一句,风震东迈着阔步,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摆手告别。
看着那洒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屋内的夫妻俩相对无言。
“唉!”魅音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然,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连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也难以消化,尤其是想到接受清扫她的任务的人是妮娜时,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假如……假如风沐城和裴俊白无法阻止,假如他们最终失败,那么,在生死存亡的时刻,妮娜真的会为了任务向她开枪索命吗?
不,潜意识里,她是不愿意相信的,妮娜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实在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们会兵戎相见。
就是在刚刚,风震东提议集体婚礼时,想到风震东和妮娜没着没落,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她不想留下他们孤单寂寞。
她希望,他们都能拥有幸福!因为他们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在意的人!
可是,在妮娜的心中,她是否也是她的朋友、她在意的人呢?!
见魅音一副失落惆怅、无精打采的模样,风沐城搂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亲了亲她微凉的脸颊,宽慰道:“妮娜是你的朋友,你要相信她!”
魅音没想到风沐城会为妮娜说话,错愕地抬眼凝望他。
如果说前一秒她还心有疑窦,那么在这一秒,迎上他深邃而清透的黑眸,看到那里安定人心的淡静波光时,她信了!
心情冷静下来,脑子也灵活起来,看到他笃定的模样,她紧张地追问:“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
风沐城没来得及开口,这时,魅音的电话急促地响起。
魅音看了眼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很快接通,对电话那头的人关心问道:“素素你在哪儿?这段时间你怎么没联系我?你还好吧?……什么?!你、你说什么?!……谁的订婚宴?!……”
魅音不知道自己怎么挂断电话的,坐在那里怔怔出神,若不是那双大眼睛里翻滚着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还以为她魂飞九天了。
“怎么了?”看到她震惊的样子,风沐城搂着她的肩膀,凝着她的目光里写满担忧:“文文,发生什么事了?有事跟我说,我来解决!”
魅音望着风沐城,呢喃着回道:“素素说,今晚请我们去参加她的订婚宴!”
风沐城一挑眉梢,从魅音难以置信的反应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何况,结婚这么大的事凌莫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看出他眼中的深沉,魅音没等他询问,主动说道:“新郎不是凌莫非!”随之,魅音低低叹息:“怎么会这样?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多不容易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饶是风沐城心思敏捷,聪明绝顶,也回答不了这种个人抉择的问题,只能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慰。
……
这场订婚宴办的十分低调,没有华丽的会场,没有隆重的仪式,新娘和新郎只是宴请了几个要好的亲朋聚在一起把酒言欢而已。
酒席一共就两桌,一桌是新郎的亲朋好友,一桌则是新娘的三个好朋友。
这是他们所有人见过最简单的订婚宴!简单到令人心酸!
看着一身艳红礼服的安若素挽着一名高大青年,一脸幸福笑靥地走来,在座的每个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安若素温柔亲和的目光从魅音、到风沐城、最后短暂扫过凌莫非,然后,微笑着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古朗休斯。”
转而,安若素又向新郎介绍道:“休斯,这三位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亲人!”
凌莫非静默地坐在那里,淡看眼前的一切。
魅音的嗓子像被堵满了棉絮,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别提说什么祝福的话。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不相信安若素能放下苦苦守望那么多年的凌莫非。
理智告诉她应该尊重安若素的决定,但是在听到安若素的那句“亲人”时,她再也无法冷眼旁观,霍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拉起安若素的手臂,态度强硬地说道:“素素,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魅音的声音虽然不大,在这仅有两桌人的地方还是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对面桌的客人听到她语气不善纷纷投来目光。
“小音,别胡闹,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我们作为亲人朋友,应该给与祝福。”凌莫非及时拦住魅音的冲动,并向新郎和他的朋友们致歉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和素素是最好的姐妹,听说她要结婚了,有些吃惊。”
安若素急忙跟着微笑应和,打圆场道:“文是我最好的姐妹,我结婚了,她怕我以后会冷落她。”
新娘子一句玩笑,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安若素看了眼魅音和凌莫非,之后,跟随着新郎到另一桌去敬酒。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又是满堂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出现过。
魅音被凌莫非拉着坐下,赌气地瞪着凌莫非低吼着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喜欢素素吗?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
凌莫非端起酒杯,优雅地浅酌一口,漫不经心的回道:“这是她的选择。”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的选择一直是你!”
“文文!”听到魅音的音量又不受控制地渐高,缄默观望的风沐城终于开口说话,握住魅音激动得发凉的手,温润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提醒她:“不要让你的朋友为难!”
听了风沐城这句提醒,魅音激灵灵打了一个哆嗦,激动的情绪瞬时萎靡下去。
风沐城淡眸看过那边忙于招待的安若素,疏朗的眉宇疾快地蹙过一丝痕迹,他对安若素没有多少了解,但是从魅音心急火燎的神情,以及凌莫非淡如止水的态度,这场婚宴绝非表面上那样单纯。
凌莫非看了眼那边一脸幸福笑容的安若素,淡淡说道:“她说,我对她的感情只是一种习惯。”
“这话你也信?!”魅音刚平复的情绪又被凌莫非一句话煽风点火起来。
“仔细想想,貌似她说的没错。”凌莫非勾唇浅笑,俊美如斯的俊脸上一抹恍惚稍纵即逝。
魅音强压火气,微哑嗓音透着一抹冷硬:“爱就是彼此习惯的过程,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轰轰烈烈的下场往往是遍体鳞伤的毁灭。”
听老婆这番言论,风沐城暗自叫好,这丫头说话就是这样直白又犀利。
能言善辩的凌莫非也被魅音这句话噎出去十万八千里。
凌莫非有些哭笑不得,端起酒杯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最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魅音,开诚布公地与她说道:“我觉得她的决定是对的,我和她之间有过太多的伤害和无奈,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伤害却真实地留在那里。”
“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注定只是一场错爱。我很高兴她比我先看清楚,比我勇敢,没有让自己在执念中一错再错,最终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
凌莫非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敷衍或是故作洒脱之意,可见这些全是他此时内心真实的想法。
魅音的确希望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能够得到幸福,担心他们错失彼此,但她并不糊涂,明白,有些事勉强不得,尤其是感情。
人常说,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个中的滋味别人总归无法体会。
魅音叹了口气,焦灼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有些无力地向凌莫非确问:“你……不后悔?”
凌莫非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迷离的灯光照得他满眼的细碎的光辉,粼粼的波光掩不住深眸下的那丝茫然。
看着那抹翩翩红影,他问自己,会不会后悔?!答案其实他也不知道!可是,如果这是她的选择,他……尊重!这也是他唯一能给她的!不是么?!
一杯酒,一仰而尽!
放下酒杯时,正好看到新郎为她戴上戒指。
流光溢彩的钻戒璀璨夺目,灿烂了谁的笑容,又耀痛了谁的眼。
忽然间,凌莫非想起了在中国留学时,曾经听过的一首情歌。
你让他用戒指把你套上的时候
我察觉到你脸上复杂的笑容
那原本该是我付予你的承诺
现在我只能隐身热闹中
我跟着所有人向你祝贺的时候
只有你知道我多喝了几杯酒
我不能再看你,多一眼都是痛
即使知道暗地里你又回头
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
只有伤心人才有
你最后一身红,残留在我眼中
我没有再依恋的借口……
周围的恭喜声此起彼伏,凌莫非却像忽然失聪了,满耳全是嗡鸣,叫他听不清那究竟是欢笑声,还是哭泣声。
“哭?怎么可能是哭声?我真是喝多了!”凌莫非自嘲地笑笑,从座位上站起身,不知起的急了,还是喝得多了,他挺拔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双手用力按在桌子边缘才稳住身体。
伴着哗啦啦杯盘碰翻的响声,他们这边又引来了对面的注目。
面对众人讶异的眼光,凌莫非优雅地浅笑致歉,无懈可击的笑容完美的掩盖了嘴角那抹酸涩:“今天太高兴,有些喝多了!抱歉,先走一步!”
言罢,他身形不稳地向大家浅鞠一躬,之后,拉开椅子,先行告辞。
安若素看着他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她忽然泪流满面……
随着凌莫非的离去,她的世界也彻底轰塌,灰飞烟灭,片瓦不留,再没有一点可以支撑的力气。
安若素突然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新郎并没有客人们预想的慌张和惊讶,十分冷静地处理了凌乱的场面,抱歉的送走宾客。
一场婚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落下帷幕。
魅音和风沐城是最后离开的。
眼看着这样的结局,魅音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酸酸涩涩,眼眶红红的就要上前安慰安若素,劝她回心转意取消婚礼,却被风沐城强行拉出酒店!
出了酒店,魅音就哭了!
风沐城以为她会发脾气怪他阻止她,但她没有,她只是默默地哭,伤心的叫他心疼不已。
风沐城百般柔情地将魅音抱在怀里,柔声劝道:“别难过,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凌莫非说得对,如果真心疼她,就尊重她的决定吧!”
风沐城没有告诉魅音,这场婚宴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为某个男人精心安排的演出。
他想,凌莫非也是看得清楚明白冷静沉着如他才会一时情不自禁地失控!
但既然当事人都放之任之,他们这些局外人更不便多管闲事。
总归,这是两个人的感情,外人无权干涉!
……
风沐城看得不错,这确实只是安若素为凌莫非精心安排的一场分手。
今日的新郎古朗休斯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女人,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有些闷,有些疼。
他屈身蹲下,抬手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连绵不断的眼泪,发自内心地对她说道:“安,不如,我们假戏真做吧?我愿意一辈子守着你!”
安若素听了,吃惊地抬起泪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虽然不像凌莫非那样的英俊魅惑,但是那张温润的面容上却是温暖人心的真诚。
只是,再好,终究不是她想要的!
安若素哭泣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笑,话虽凉薄,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谢谢你,这份美好的心意我连心领都受之有愧,因为,我,已经把自己留守给了别人……一辈子!”
“既然这样爱他,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古朗休斯皱起宽阔的眉头,显然不能理解女人复杂的心思。
安若素缓缓站起身,放眼这场曲终人散,心口痛得难以呼吸,心意却依然那么的坚定执着,哪怕遍体鳞伤,终不悔!
“因为,我想让他幸福,只有看到我先幸福,他才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
阳光明媚,又是崭新的一天!
“老婆,我们真的不要重新举办婚礼吗?我以为你也是很期待的。”
莫斯科国际机场候机厅里,风沐城一手怀抱着女儿,一手亲密地搂着牵着儿子的老婆,期期艾艾地追问。
没有给心爱的女人一场完美的婚礼,一直是他最大的缺憾。他想给她所有,别的女人有的,她要有,别的女人没有的,他也会尽力给她。
与风沐城满眼的期待不同,魅音兴趣缺缺地回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办什么婚礼,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看到某人那张俊脸垮了下来,她的心情忽然出奇的好,嘴角上翘,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教父大人:“结-婚有什么好的,劳心劳力又伤财,有够婚礼上糟蹋的钱,咱们一家四口都能环游世界一圈了。再说,奢侈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咱们得给孩子们树立好榜样。以后不能大手大脚的乱花钱,知道吗?”
“嗯嗯,老婆说的有道理,还是我老婆会精打细算,会勤俭持家,我真是捡到宝了。”风沐城煞有其事地奉承,一脸幸福的虔诚。
“知道我好了吧!”某女也不矜持,傲娇地朝男人扬扬小下巴,得意洋洋的小尾巴翘上天了。
“啵……”
得意忘形的下场就是被某个脸大的男人吃了嫩豆腐。
魅音的脸倏地通红,紧张地眼神从女儿瞄到儿子,一颗心狂蹦乱跳,瞅着罪魁祸首一脸欠扁的笑模样,她直磨牙,真想给他一鞋底子打歪他那张得瑟的脸。
“哎呦,哎呦,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你们注意点影响行不行!我这样玉树凌风的帅哥杵在这儿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看着前面蜜里调油的夫妻俩,随行的风震东喋喋不休的吐酸水。
魅音囧,“实在抱歉,你不说话,还真是没啥存在感。”
风震东凌乱,真想去撞墙,这话说得要不要那么直接!
捂心口,风爷好内伤!
“哈哈哈……”旁观只有他欺负别人,没人能骑到他头顶上作威作福的风震东被自己老婆三言两语战的哑口无言,风沐城笑得欢畅。
“得,我举白旗投降还不行吗?你们一家四口赶紧去环游世界,度蜜月吧。惹不起,我躲得起。”风震东夸张地告饶,驱赶他们赶紧上飞机。
耍嘴皮子风爷不是不行,关键是这个尺度不好把握呀,深了,遭眼刀,浅了,不过瘾。
所以他宁愿闭嘴,也不愿意成为那两个腹黑的开心果,任他们咬碎嚼烂的折磨。
“错了,我们不是一家四口,是一家六口。”风沐城语气笃定而认真地纠正风震东。
这话不止魅音惊讶,风震东也迷糊了,大咧咧的问:“文文怀双胞胎了?”
“瞎说什么呢,你才怀双胞胎了。”魅音被风震东气得紧鼻子瞪眼。
“我倒想啊,可我怀的上吗。”刚告诫自己忍住,看到魅音的囧样,风震东立马破功,痞痞地又跟魅音你来我往地逗了起来。
“你这嘴真该回炉了!”风沐城一句毒舌顿时把风震东万箭穿心,杀个片甲不留。
风震东泪奔,还有比他更悲催的人吗!被这夫妻俩左右夹击,腹背受敌,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爸?!妈?!”这时,在机场一阵通报声中,魅音一眼认出人群中携手走来的老夫妻,真是又惊又喜!
魅音看向身边并不感到意外的风沐城,蓦地明白了,他刚刚说的一家六口原来是这样。
这回可真是一家人大团圆了!
魅音被风沐城的悉心感动的一塌糊涂,满眼柔情地望着他,幸福感溢于言表。
“如果太感动,等到了酒店就好好报答我吧!”风沐城趁机在她耳边不要脸的牟取福利。
难得的是,魅音没有羞涩的耍赖,十分大方地应诺他,“好,我要给你一个最难忘的夜晚。”
风沐城一怔,瞬间热血澎湃,全身的细胞都躁动起来,只为她口中那个难忘的夜晚:“宝贝,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魅音翻翻眼,不再理会那个得寸进尺的男人,松开云锐的手,抬脚迎上走近的文爸文妈,激动地嘘寒问暖。
“咦?这孩子是谁?”等靠近,魅音惊讶地发现父母手里领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见魅音一双好奇的眼睛在她身上滴流乱转,她怯怯地向文妈妈的身后躲去,一双乌黑水亮的大眼睛像麋鹿般闪着令人疼惜的光彩。
“这孩子好可爱!乖,到阿姨这里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阿姨给你好吃的!”
魅音这赤果果大灰狼诱拐小红帽的模样,连她儿子都看不过去了,风云锐站在风沐城的身边直翻白眼,心说,这么烂的招数,也只有嫣然那个小吃货才会上当。
可令云锐大跌眼球的是,那个小女孩听说有好吃的,真的上当了,探着好奇的小脑袋,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魅音:“在哪里?”
听说有吃的,风沐城怀里安静欲睡的风嫣然也立马来了精神,跟风沐城说:“爸爸,有吃的。”
“……”风云锐听那两人异口同声,顿时一脸黑线,抚额摇头,这世界吃货还真多。
女儿要吃的,风沐城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挟带的糖果,剥开一颗喂到小肉团子的口中。
风嫣然吃到甜头,砸吧着小嘴,一脸的心满意足。
小女孩跟风嫣然的年纪差不多大,看着风嫣然吃得开心,她也下意识地跟着吞了吞口水,对魅音弱弱的说道:“我叫风思念。”
“风……你姓风?!”魅音惊讶,满眼不解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父母。
这回连一旁的风震东也被惊了一下,正要幸灾乐祸的促狭风沐城什么时候背着魅音在外面有了私生女,可他还没开口,就被文母的一句话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这孩子是东子的女儿!”
“什么?!”没等魅音反应,风震东已经先被吓得跳脚,惊悚地看了一眼风思念,朝文母呵呵干笑,一副不可思议:“阿姨,这玩笑一点不好玩,我哪有那个福气,闺女都会打酱油了。呵呵,这玩笑开大了,开大了!”
文母没回答,旁边与文父聊天问候的风沐城,闲淡地丢来一句:“这不是玩笑,这是妮娜补偿你四年孤独寂寞的礼物。”
“屁话!”风震东真急眼了,顾不得场合,直接爆了粗口。
“哇……”看到风震东暴跳如雷的样子,风思念先被吓到,哇哇大哭起来,委屈地呜咽着:“妈妈,妈妈,我不要爸爸了,不要爸爸了,我要妈妈!”
孩子的哭声如一把飞刀狠狠地插-在风震东的心口上,暴怒的情绪飒然灰飞烟灭。
看着那小人儿哭得肝肠寸断的委屈样,风震东的心像被人捏在手里似的,一抽一抽地疼,放开步子来到风思念的面前,屈身蹲下。
伸出手想要帮孩子擦擦眼泪,可那平时拿枪杀人、拿刀砍人从不手软的一双手,竟然在伸向小女孩时抖个不停。
好半天,风震东才找回声音,一开口,嗓音已沙哑得不成样子:“风……思念?思念!你真是我的女儿吗?”
到底是父女连心,看着风震东一脸难过的样子,哭泣的风思念扁扁小嘴,无辜怯怯的大眼睛里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哭声倒是渐渐止住。
风震东知道,风沐城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所以当风沐城说出那句话时,他已经确定这真是他的女儿。
面对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女儿,风震东一时间心中千百滋味,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种无法忽略的激动和兴奋。
“思念,到爸爸这来!”风震东自己都没有察觉,此时此刻,他说出的话是那般的小心翼翼,好像语气稍微重一点儿,就会把那个可爱又胆怯的小家伙吓坏似的。
“思念,到爸爸那去吧,那是爸爸呀!”文母蹲下身,温柔慈祥的摸着风思念的小脑袋,安慰着,鼓励着。
虽然紧张,但风思念看着风震东的眼神并没有看陌生人的惊惧,显然之前她是见过风震东的模样的,知道那是她的爸爸。
小丫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胆怯地向风震东伸出嫩嫩的小手。
风震东握在手里,心底一片柔软,从来没有碰触过这样美好的感觉,好像心脏被放在手心里一样,叫人只想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牵着孩子的手,将孩子抱入怀中,风震东空荡荡的心瞬间被填满了,那是一种父爱的天性。
“爸爸,我想妈妈!”风思念趴在风震东的肩头,软糯糯的说着心中的愿望。
风震东唰地抱起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到风沐城的面前,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死女人在哪儿?敢拿我的孩子来替她还债,抓着她我非剥了她的皮!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丢下,她还有没有良心!”
不理会风震东的发飙,风沐城轻睇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叙利亚。”
风震东一愣,终于明白了那天为何风沐城要指派自己去叙利亚,原来他早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风震东情绪复杂的桃花眼看向风沐城,万千言语全饱含在这一眼里。
风沐城懂他的心思,微微一颔首,示意他走吧。
风震东不再多说,抱着孩子龙卷风般朝机场改签台走去,现在别说叙利亚战火连绵,就是天崩地裂,他也要去把那个死女人抓出来。
抓到她非往死里揍,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反了她!
……
目送风震东父女风风火火地离去,后面的一家人全松了一口气。
虽然风震东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风沐城和魅音知道,孩子这件事无疑给他和妮娜创造了一次机会。
如果没有风思念,风震东和妮娜恐怕真的已经缘尽缘灭了无痕了。
看到风震东与妮娜又有了希望,魅音高兴的同时,又想到了寂寥的凌莫非,不由心生感慨,叹息不觉出口。
风沐城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从她惆怅的眉眼便知她心中烦忧,温柔的揽过她的肩膀,为她排忧劝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或悲,或喜,虽不能全尽人意,但人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有残缺和遗憾才是真实的人生。我相信,只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是啊,人活着不管贫富贵贱,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目标,才有希望!”
“嗯,走吧!飞机快要起飞了!”
风沐城带着父母妻儿,准备检票,开始他们一家六口的世界之旅。
“大人!”
刚转身,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召唤。
一家人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是戴卫一家匆匆赶来。
戴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安露西,带着女儿前来为风沐城一家送行。
安露西虽然还无法自由行走,但是气色已经恢复得健康红润,魅音真心为他们高兴:“安露西祝贺你恢复健康。功夫不负有心人,戴卫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谢谢!”安露西握住魅音的手,两个字饱含了太多的心意和感激。
魅音回以微笑。
安西路也笑了。
多少恩怨纠葛,全付一笑中!
看到女人们冰释前嫌,男人们也深感欣慰,戴卫与风沐城握手送别:“大人保重,一路顺风!”
“保重!”风沐城与戴卫告别,之后,携带家人检票登机。
在后面随行的风云锐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跟着父母前来送行却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的云朵。
云朵见风云锐站在那里望着她,她竟然不知不觉地迈着脚步向他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风云锐的面前,与他只有两步之遥,云朵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只是看着风云锐,不说话。
“噗哧——”面无表情的风云锐忽然笑了出来。
云朵不解地望着他,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正要问他笑什么,就见他抬起手,顽皮地弹了她一记脑瓜蹦,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别总板着脸,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云朵猛地一怔,整颗心因为他这句话在剧烈地打颤。
第一次有人说她笑的好看,第一次有人喜欢看她笑,第一次……
云朵已经无法形容此刻震撼的心情,见他转身,跟随父母的脚步走进匝道。
云朵想也没想,在后面大声地对他说:“风云锐,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风云锐脚步未停,脚尖一旋,潇洒的小脚步边倒退着走路,边向越来越远的女孩挥手告别。
云朵也举起手与他道别,忽然间,那张洋娃娃一样美丽的小脸上为他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在机场充足的光线下,那张笑脸竟是那般的璀璨耀眼!
这一年,他七岁,她十岁。
他将她放在记忆的深处!
她把最美的笑容为他封存!
直到十三年后……
盛夏时节,晴空万里,百花争艳。
莫斯科最富盛名、最恢弘气派的乌斯宾斯基大教堂传出一声声庄严而肃穆的钟声,为即将成为伴侣的新人们送上祝福。
金碧辉煌的教堂内,神父穿着金丝滚边的白色长袍,神态恭谨地端着一本厚厚的圣经,为面前那对新人的婚礼进行着祷告,宣读着世上最真挚的誓言。
“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乔尔.乔尔诺夫先生,你愿真心诚意与云朵.彼得诺夫小姐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与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丰富贫穷、或顺或逆、或康健或软弱,你都尊重她,帮助她,关怀她,一心爱她;终身忠诚地与她共建家庭,荣神益人!你愿意吗?!”
“我愿意!!”神父刚刚宣读完圣言,一袭黑色精致礼服的高大新郎便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虔诚的心意。
与新郎激动雀跃的容光焕发不同,一旁白衣胜雪的准新娘神情要显得淡漠许多。
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头顶带着一个鲜花编织的花环,鲜花的娇艳辉映着她那双湛蓝如湖水的蓝眸、金灿灿的长发,使她看起来不像新娘,更像是一个遗落到凡间的天使。
她,孤傲地站在那里,似在静看世间繁华风流,可偏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又空无一物,好像没什么能够入她的眼。连神父问她愿不愿意,她都没有半点反应,仿佛结婚的人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云朵,你在干什么?”下面主座上的父母见女儿在礼堂上公然走神,不得不出声提醒她赶紧回魂。
听到父母的召唤,云朵嫣红的唇角微抿,状似无辜地向神父诚恳地问道:“您说什么?”
神父差点晕倒,他唠唠叨叨重复了不下三遍的圣言合着这女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低咳一声缓解干涩的喉咙,神父本着敬业的精神,再次宣读了一遍圣言。
最后似乎怕女孩又装没听见,神父极其郑重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云朵.彼得诺夫小姐,你愿不愿意嫁给乔尔.乔尔诺夫先生?”
“她不愿意。”
这回没等云朵回答,横空传来一声清越的男声替她做了果断的拒绝。
闻声,云朵气定神闲的身板猛地一颤,蓦地,在原地华丽丽一个大转身。
与此同时,教堂里所有宾客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门口那个披着金灿灿的阳光、像天神一样优雅走入的高大帅气的男人。
看清那一身纯白色西装的人影,瞬时,雾帮中有人认出他,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天啊,他是红夜帮教父——风云锐!”
“他就是那个九岁重振红夜帮的天才少年,新一代黑道教父?”
“没错没错,就是他!别看他年纪轻轻,他现在可是黑道的龙头老大,他一跺脚整个黑道都要颤三颤!”
面对众人炸开锅似的品头论足,风云锐静如止水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目光凛凛生威,扫过哪里,哪里的气温骤然一低,顿叫人噤若寒蝉。
然而当那冰凌凌的视线落到新娘脸上时,刹那春回大地,春暖花开,狭长惑人的黑眸里春水徜徉,迷煞万千红粉,老少通吃,引女人尖声叫喊。
而他,所有的关注全部凝聚在那身白衣仙子的身上,薄唇斜挑,妖孽般的轻笑着,清越的声音顿挫有力,字字透着凛冽的霸气:“老婆,才几年不见你竟敢劈腿?”
“混蛋,什么几年,已经足足十三年了!我以为你早被哪个女人榨干,死在哪个道沟里喂老鼠蟑螂了!”恬静若仙的女孩突然说出这样凶狠彪悍的言语顿时惊讶四座。
可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所有的注意力在男人走进来的一刹那便全部浇注在他一个人身上,美丽的蓝眸,看着他风情万种、魅惑众生的笑脸时,微微泛起了湿意。
这不饶人的性格还是一点亏不肯吃。风云锐眼角抽搐,抬起手,向她亲昵地招手:“云朵,老婆,过来。”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醉人的辞藻,却将女孩眼中所有的委屈顷刻涤荡干净。
云朵撩起迤逦拖地的裙摆,就要向那个男人飞奔过去。
“云朵,不要过去,你是我的新娘。”一旁的准新郎眼见横空杀出一个重量级大BOSS来抢亲,急了,一把抓住云朵的手臂,不让她走。
云朵面无表情地拂掉男人的手臂,漠然说道:“抱歉,我老公不同意我嫁给你。”
言罢,视线回落在门口那道挺拔俊美风流如谪仙的身影上,喜悦的脸上洋溢起璀璨夺目的笑容,手中的花束随手一抛,撩起裙摆,轻灵的脚步如飞旋的舞步,带着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期盼,朝她心爱的男子飞奔而去。
“云朵!”眼看女儿不顾一切地悔婚,戴卫匆忙起身,就要将那个失去理智的孩子唤回来,却被一旁的妻子及时拦下。
“LUX,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戴卫心急,可虽是责怪话,却说得没有一点威严和力度,显然也是将老婆捧在手心里的妻管严。
安露西被他责怪,脸上立马表现出不悦之色,语气也强硬了许多:“怎么,难道你要逼迫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
“我……”戴卫哑口,语气更低,更柔:“我怎么会逼她,这也是她自己同意了的,现在突然悔婚,你让我怎么跟道上的老朋友交代。”
“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幸福重要?再说了,当初是谁跟人家文文指腹为婚的?要说没信誉,你早没了!”
安露西毫不留情地戳着戴卫的脊梁骨,把戴卫戳的一头冷汗,不得不服软:“那,夫人说怎么办?”
安露西并非蛮不讲理,见戴卫态度缓和下来,跟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难道你希望他们像咱们那样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吗?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我不希望我的女儿遭受我们那样的痛苦,你说是不是?”
“再说,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看见女儿笑得这么开心过。不,确切的说,她从未笑过!原来她笑的这么好看,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没有看见那个让她笑的人!”
凝望着女儿比阳光下的钻石还要璀璨美丽的笑容,安露西的眼角忽然湿润了,心中感慨万千。
戴卫顺着老婆的目光看去,一刹那,也被女儿的笑容痴迷了目光,看着女儿那样的幸福,他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一切听从老婆大人的决定。
风云锐潇洒的展开怀抱,将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稳稳接入怀中,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俯首,霸道地吻上她娇嫩的樱唇。
“唔唔,先放开啦,你还没有说这些年藏到哪儿去了,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云朵感觉到他的舌强势地攻入她的口,听到周围传来的唏嘘声,她的心脏蓦地一颤,羞涩瞬间烧红了整张脸。
娇颜红艳艳,柔媚旖旎,差点叫人无法自持。
风云锐用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下澎湃的思念与渴望,喘息着放开她秀色可餐的红唇,低迷魅惑的嗓音在她耳边邪-恶地宣言:“有话咱回去,上-床说。”
“谁,谁谁谁要和你上-床说!”云朵被他红果果的话逗得羞涩窘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哈哈哈,老婆,这可由不得你了,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就得听我的。”他大笑,匪气十足。
听他这恶匪路霸的嚣张和占有,云朵羞涩的心溢满了甜,正要娇-嗔他:“你……啊——”
霸道的男人根本不给她任何发言-权,大手一抄,将她拦腰抱起,在她娇-媚的惊呼中,就这样大摇大摆,扬威耀武地将老婆从婚礼上招摇地抢回家,做压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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