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活水
魏杰禾听吴明高表态说会先将那封举报信压一压,并让宇达公司获得竞标资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亲自送吴明高出门,临分别时拍拍他的肩膀说:“明高,昨天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丁省长,向他汇报了我的一个想法:明年党代会召开后,我想主动请辞,不想再当这个烦心事一桩接一桩的市委书记了,准备到省里哪个闲职部门去混到退休,然后颐养余生。
“在表明我这个心愿的同时,我也郑重地向丁省长建议:在我调离民安后,会推荐你接任市委书记一职,请丁省长鼎力支持。你现在还算年轻,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且省委组织部常部长现在对你也非常器重,如果在民安市委书记任上干出了成绩,几年后说不定还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以后丁省长那边你也要多去走动走动,他毕竟是常务副省长,对你也一直很关照的,有他和常部长的支持,你接任市委书记一职就多了几分把握对不对?”
吴明高见魏杰禾又开始给自己画饼,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连声说:“谢谢!谢谢您对我的关心!不过,我建议您不要主动请辞,继续在民安掌舵到您任期届满,到时候再推荐我接任市委书记一职不迟。”
魏杰禾定睛盯视了他几眼,笑了笑问道:“明高,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想要我干到任期届满?”
吴明高很坦然地点点头说:“魏书记,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民安现在正处在大变革、大发展的关键时期,很多政策措施都是您主持制定的,需要您继续主政才能保持政策的连贯性和一致性。另外,目前在民安也只有您能够镇得住下面那些占山为王的土霸王,我的能力和威信都不足以压制他们。所以,在您离开之前,还得多花点功夫带带我、教教我,帮助我树立一点威信。”
他这番话说得很诚恳,魏杰禾虽然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却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甚至心里还有一点小得意:看来,这个吴明高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很清楚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威信驾驭局面,还得自己扶他上马、送他一程才行……
从魏杰禾办公室出来后,吴明高马上拨打了欧阳熙的手机,让他马上到办公室来。
当欧阳熙坐到办公桌对面后,吴明高很突兀地说:“欧阳,等下请你做做质监站刘站长的工作,让他在近期暂时不要再举报宇达公司。如果他想不通,你可以告诉他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宇达公司一定会被查处的!但现在我们必须后退一步,先让宇达公司参与竞标,让谢本宇、欧阳倩等人粉墨登场,看他们如何表演,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行动。”
欧阳熙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吴市长,我明白您的策略了,等下我马上去找刘站长做工作。”
吴明高“嗯”了一声,又问:“在那几家可能被宇达公司收买并共同参与围标串标的公司中,有跟你关系特别好的公司吗?”
欧阳熙想了想,答道:“有一家名叫‘三鑫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是一家有点规模和实力的建筑公司,老板张鑫跟我关系很不错。最主要的是:这家公司对宇达公司围标串标的行为非常不满,也不愿意给宇达公司作陪衬。但是,因为张鑫跟张一驰副市长有点亲戚关系,也得到过张副市长的关照。这一次是张副市长亲自做工作,要求三鑫公司作为陪标人帮助宇达公司围标。张鑫虽然不愿意,但却不过张副市长的情面,只好答应做‘陪标人’。”
吴明高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欧阳,今天晚上你给我约一下那个张鑫,请他一起喝茶,我有点事找他商谈。”
欧阳熙很高兴地说:“行啊,张鑫几次想要我出面邀请您一起吃饭喝茶,但我考虑到您平时不喜欢跟企业的人见面,所以一直没答应他。如果他得知可以跟您一起喝茶,一定会很高兴的。”
当天晚上,吴明高跟欧阳熙和三鑫建筑公司董事长张鑫在一家偏僻的茶馆喝喝茶,并秘密商谈了好几个小时……
第二天,在民安大道工程竞标企业资格审查会议上,宇达公司波澜不惊地获得了竞标资格。当天晚上,谢本宇约欧阳熙喝茶,并用一个黑色手提袋送给欧阳熙三十万元现金。欧阳熙再三推辞不掉,便将手提袋放到了车里。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熙就提着那个装了三十万元现金的手提袋找到吴明高,并由吴明高带着他找到纪委书记雷鸣,把情况说明了一下。雷鸣吩咐一个手下把欧阳熙交上来的现金收好,并开具了收据、办理好登记手续。随后,吴明高又单独跟雷鸣商谈了好一阵……
晚上,谢本宇又打电话给吴明高,约他一起喝茶。吴明高这次一反常态,并没有推辞,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在喝茶的过程中,谢本宇不断地向吴明高表示感谢,并故技重施,想把一个装着贿赂款的手提包送给吴明高,但吴明高很坚决地拒绝了。
在临分别时,吴明高用很和善的语气安慰谢本宇:不收钱是我的原则,但你们宇达公司是魏书记很关心、很支持的企业,我会尽力予以关照的。
这番话,令本来有点沮丧的谢本宇又眉飞色舞起来,不住地向吴明高表示感谢……
几天以后,民安大道建设项目竞标工作如期举行,宇达公司通过各种作弊手段,很顺利地获得了这项工程的建设权……
就在竞标结束的当天晚上,吴明高再次与欧阳熙、张鑫一起喝茶。期间,张鑫向吴明高提供了几段用手机偷拍的视频。这几段视频,有两段是谢本宇、欧阳倩跟参与围标的“陪标人”商谈围标方法、“陪标人”报酬等事项的录像,还有两段是欧阳倩和谢本宇找张鑫商谈、请求他帮助“围标”的过程……
在获得这些证据后,吴明高马上拨打了叶鸣的电话,很兴奋地小声告诉他:欧阳倩、谢本宇已经进入圈套,现在可以请市检察院出面收网了……
于是,叶鸣马上联系了市检察院检察长陆成、市政法委代理书记兼公安局长俞国华,约他们明天下午在民安市一个酒店吃饭,与吴市长一起商量重大事情……
因为父亲叮嘱过自己不能参与到吴明高与魏杰禾的斗争之中,所以叶鸣在约见陆成、俞国华等人时,格外小心谨慎,吩咐苏劲松预先到民安市北郊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农家乐,自己于下午五点赶到这里等候,然后再用微信发位置给吴明高、陆成和俞国华,并叮嘱他们过来时注意一点,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包括秘书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次参与聚会密谈的四个人中,叶鸣年纪最小、职务最低,但在吃饭和商谈的过程中,他却隐隐然成为了这次“割禾行动”的“带头大哥”,由他出谋划策,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和步骤……
就在这次“农家乐秘密会议”过后的第三天,陆成安排市检察院反贪局办案人员抓捕了谢本宇,涉嫌的罪名是行贿,而证据就是欧阳熙向市纪委上缴的那三十万元贿赂款。
与此同时,俞国华安排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案人员,抓捕了宇达公司负责民安大道竞标工作的总经理谢本江、工程部部长王欣以及协助宇达公司搞“围标”的三家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这五人涉嫌的罪名是“串通投标罪”,证据则是三鑫建筑公司董事长张鑫提供的那几段视频。
谢本江和王欣被公安局抓获后,经过两天的突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他们在谢本宇、欧阳倩的授意下,串通另外几家陪标的公司一起搞“围标串标”的犯罪事实,并反复强调:他们是宇达公司员工,所有的工作都是董事长谢本宇和财务总监欧阳倩安排的,围标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这是犯罪行为,请求公安机关从轻处理。
按照叶鸣的策略安排,陆成和俞国华都没有抓捕欧阳倩。但在此之前,俞国华已经安排心腹手下秘密跟踪了欧阳倩,发现她在省城清溪湖畔的高档别墅区有一栋三层楼的豪华别墅。
为了进一步探查欧阳倩的情况,那位负责跟踪的便衣警察用两包“和天下”香烟贿赂别墅区的一个保安,假称自己是来求欧阳倩承包工程的小老板,详细地向那个保安打探欧阳倩什么时候会回别墅来,有没有其他人跟她同住在这栋别墅里。
那个保安本来就是个八卦男,又得了便衣警察两包好烟,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知道的有关情况全部告诉了那个警察:欧阳倩每周周末会回到别墅来住两天,星期一早晨再驱车离开。每次她来这里都是独来独往,别墅里好像也只有她一个人住。不过,有两次这个保安在别墅区巡逻时,偶然看到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进入别墅里面,而且都是在午夜时分。
便衣警察又问那个男子的长相,那个保安回忆了一下,说当时外面的灯光比较幽暗,看不清那个男子的面容,但他的身材比较单瘦,个子也不高,走路时有点外八字……
俞国华在听到心腹手下的汇报后,马上判断出来:在午夜时分进入欧阳倩别墅的那个男子,就是魏杰禾,因为他走路的姿态确实有点呈外八字,而且身材单瘦、个子不高,完全符合魏杰禾的体貌特征。
于是,在得到谢本江和王欣的口供后,俞国华秘密吩咐经侦支队的办案人员,对涉嫌“串通投标罪”的犯罪嫌疑人欧阳倩采取秘密监控措施,第一步就是监控她的手机,并对她的行踪进行定位跟踪……
当一切部署到位后,俞国华晚上再次约吴明高喝茶密谈。
谈话一开始,俞国华就用有点犹疑的语气低声问:“吴市长,我们现在已经对欧阳倩实施了全方位监控,但我有一个疑问:欧阳倩背后那位老板真的会进圈套吗?您和我都清楚:这个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而且洞察力很强,行事非常谨慎。您想想啊:我们已经抓捕谢本宇三天了,但他一直不找我和陆检察长说情,每天都按部就班地上班、开会,看不出一点惊慌失措的表情和迹象。这份城府和定力,是常人难以启及的。
“因此,我现在怀疑:这个人在目前的形势下,根本不会跟欧阳倩联络。而且,即使他们要联络,这个人也不会拨打欧阳倩那两个被我们监控了的手机号码,肯定有其他的隐秘联络方式。万一他这段时间根本就不跟欧阳倩联系,也不跟她见面,或者他们用一种公开的方式见面,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因为他跟欧阳倩见了面谈了话就说他们之间有不正常的关系吧!”
吴明高笑了笑说:“老俞,你是不了解我们这个大老板。就在上周,交通局的欧阳熙告诉我一个传言,说魏老板是民安的土皇帝,而欧阳倩就是皇太后。在民安,只有一个人能够让魏老板俯首帖耳服服帖帖,这个人就是欧阳倩。而欧阳倩之所以能够牢牢虏获魏老板的心,首先是她长得异常漂亮,又是硕士研究生,气质非凡,而魏老板长得有点猥琐,像个老农民,所以虽然他位高权重,但在欧阳倩面前却有点自惭形秽,并发自内心地喜欢她、宠爱她。
“还有人传说,魏老板虽然五十多岁了,但精力特别旺盛,在那方面的欲望特别强烈。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名声形象,他又不可能经常去找其他女人满足这方面的需求。而他家里那个老婆,也已经人老珠黄,而且他们夫妻分居已经很久了。因此,他在这方面只能找欧阳倩得到满足。但是,欧阳倩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知道魏杰禾离不开她,便采取类似于‘饥饿营销’的策略,故意对他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每个月只跟他在一起两三次,而且每次都要到他欲 火焚身、难以自控的时候才满足他一次,令他更加难以离开自己——”
俞国华听到这里,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问道:“吴市长,小欧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传闻?怎么流传出来的?我觉得有点不可信啊!这是魏老板和欧阳倩的绝对隐私,而且涉及到闺房秘事,应该没人知道啊!”
吴明高也笑了起来,用揶揄的语气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小欧说,这是张建坤的情人欧阳丹有一次喝醉了跟她的闺蜜说起的,估计是欧阳倩跟欧阳丹说悄悄话时透露出来的信息。而欧阳丹那个闺蜜又是小欧的表妹,所以小欧也得知了这些隐秘私事。不过,据我对魏老板的了解,这些信息应该是真实的。”
俞国华听吴明高介绍了魏杰禾对欧阳倩近乎疯狂的迷恋后,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抬眼盯着吴明高说:“吴市长,我大致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现在抓捕了谢本宇,欧阳倩担心谢本宇会把她交代出来,此刻肯定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也肯定会去逼魏老板出手搭救谢本宇。魏老板虽然老奸巨猾,可能会料到我们这次对宇达公司动手,针对的就是他本人,但肯定架不住欧阳倩的软磨硬泡,说不定会跟她见面商议对策。而他又对欧阳倩的身子极为迷恋,两个人见面商谈后,不可能马上分手,肯定会在一起颠鸾倒凤一番。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这对野鸳鸯捉奸在床,制造出民安市最大的桃色绯闻——我的猜测对不对?”
吴明高点点头说:“没错。魏老板和欧阳倩现在是惊弓之鸟,肯定不敢在民安市或者北山县见面商谈,只能去省城欧阳倩的那套别墅里面相会。到时候,就是我们揭露这桩桃色丑闻的最佳时机。”
接下来,俞国华又打了检察长陆成的电话,得知他那边又抓捕了市交通局几个接受宇达公司贿赂的干部,其中有两个嫌疑人交代说欧阳倩曾经送过钱给他们,便对陆成说:“陆检,现在欧阳倩已经涉嫌行贿和串通投标两项罪名,我们公安检察机关现在要联合行动,请你安排一个行动小组随后候命,近两天我们可能就要对欧阳倩采取抓捕行动。”
陆成忙说:“俞书记,我这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时机一到,我们的行动组就可以跟随你们开展抓捕行动。”
正如吴明高预料的那样,第二天下午,负责秘密跟踪欧阳倩的便衣警察向俞国华报告:欧阳倩已经离开民安,赶到了省城清溪湖畔的别墅里面。
于是,俞国华和陆成亲自带领一个联合抓捕小组,马上赶往省城,并在清溪湖畔别墅区附近的一个派出所隐蔽待命。同时,俞国华联系了别墅区所在地的公安分局,请求当地公安派出干警,协助抓捕一个重要的犯罪嫌疑人。
晚上十一点左右,负责在欧阳倩的别墅附近隐蔽侦察的便衣警察打电话给俞国华,悄声告诉他:魏老板开了一台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车,进入了欧阳倩的别墅里面。此刻别墅的大门已经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俞国华很冷静地吩咐那个警察说:“小周,你待在那个地方不要动,给我盯住别墅里面的灯光。如果里面的灯光全部熄灭了,你马上打电话给我。”
陆成有点担心地问:“俞书记,魏老板进入别墅后,肯定会把外面的大铁门和里面的客厅门锁上,等下开展行动的时候,我们怎么进去?如果强行闯入,里面的人肯定会有所准备,到时候他们穿得整整齐齐的坐在一起谈话,就达不到捉奸在床的效果了。万一魏老板一口咬定他是欧阳倩邀请过来做客的,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暧昧之事,我们也不好怎么处理啊!”
俞国华冷笑一声说:“他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半夜三更单独跟一个漂亮女人待在别墅里,即使我们没有将他们捉奸在床,他也逃不掉舆论的讨伐。而且,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了,只要别墅里面的灯光一熄灭,我们肯定能够悄无声息低进入的。”
随后,他便将嘴巴凑近陆成的耳朵,如此这般地告诉了他进入别墅的办法,陆成听完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伸出大拇指对俞国华说:“俞书记,你谋事周密,手下的人也非常能干,佩服佩服!”
一个多小时后,大概凌晨一点左右,俞国华又接到了那个负责监视欧阳倩别墅情况的便衣警察的电话,说别墅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估计魏老板和欧阳倩已经上床睡觉了。
俞国华马上带领民安市公安局、市检察院以及当地派出所协助行动的部分干警,驾驶三台警车赶到清溪湖畔别墅区,在距离欧阳倩那栋别墅三百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一行十几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欧阳倩别墅的门口。
那个潜藏在附近监视这栋别墅的便衣警察从一堆灌木丛里钻出来,指指别墅二楼左边的一个房间,压低声音报告说:“俞书记,二楼左边第二个房间刚刚亮了灯又熄灭了,应该就是欧阳倩的卧室。”
俞国华点点头,低声对那个负责协助他们行动的当地派出所副所长说:“郭所长,等下请你们的人负责打头阵,进入别墅后直奔二楼左边第二个房间。如果房间反锁了,请你们用力把门踢开,一定要在里面的人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冲进去,然后用执法记录仪把里面的场景拍下来。我们的人会跟着进去抓捕犯罪嫌疑人欧阳倩,到时候请你们把执法记录仪录下的视频交给我们就行了。”
那个副所长有点疑惑地问:“俞局,这别墅的围墙很高,大门也很厚实,等下我们怎么进去?如果强行破锁冲进去,里面的人肯定会察觉啊,您说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给他们摄像,这好像做不到啊!”
俞国华笑了笑说:“这个请你不要担心,我们找到给我们开门的人了。”
说着,他向后招了招手,两个警察押着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这个女子满脸惊慌失措之色,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别墅大门口,并举起钥匙寻找了一下,找出大门的钥匙,然后递给了旁边那个负责开锁的民警——原来,这个女子是欧阳倩一个表弟的女儿,也是她雇请的保姆。平时她不在别墅的时候,就由这个保姆负责看家,并做些家务活。如果哪一天魏杰禾要过来过夜,欧阳倩就会把她打发到她一个在省城的闺蜜家里去住,所以这个保姆一直不知道魏杰禾的存在。
负责监控欧阳倩的便衣警察了解到这一情况之后,便同时盯住了那个保姆。今天晚上九点的时候,欧阳倩打发保姆离开别墅,半路上被跟踪她的民警截获,并带到了警车上面,等待抓捕时机的到来……
当那个拿钥匙的民警打开大铁门后,俞国华和陆成同时一挥手,十几个抓捕小组成员悄悄进入院子,最前面的民警又轻手轻脚地把一楼客厅的门打开,大家蹑手蹑脚地进入客厅里面,并从客厅右侧的楼梯上到二楼,悄无声息地围到了左边第二间卧室的门口……
俞国华和陆成本来已经跟随抓捕小组的成员潜行到了二楼,但当打头阵的当地派出所干警包围了卧室门之后,俞国华转念一想,觉得魏杰禾毕竟还是市委书记,而且他现在也不是犯罪嫌疑人,如果自己和陆成第一时间冲进去,万一他摆起市委书记的威风,喝令他们退出来,自己这边倒没有退路了。
于是,他扯住了正准备站到卧室门口去的陆成,并对民安市这边的抓捕队员摆摆手,示意他们停在楼梯口不要动,让本地派出所的同志先冲进去,把魏杰禾与欧阳倩制服再说……
当一切就绪后,负责打头阵的郭副所长对一个虎背熊腰的民警做了一个踢门的手势。那个民警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飞冲过去,抬腿踢在上了卧室门上,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卧室门应声而开,几个本地派出所的行动队员一拥而入,有人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光。
雪亮的灯光下,只见这间宽大豪华的卧室里,家具都是镀金的,闪烁出金灿灿的光芒。在卧室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欧式雕花床。床上一男一女被踢门的声响惊醒,都翻身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裸露的下半身,样子非常狼狈。
郭副所长等人并不知道魏杰禾的身份,只知道今晚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是个女的,名叫欧阳倩,因此他们冲进去后,其中一个民警马上拿出执法记录仪开始摄像,郭副所长则走到床头,用眼睛盯住魏杰禾身边的欧阳倩,厉声喝问道:“你是不是欧阳倩?”
欧阳倩此时已经完全镇静下来,双手紧紧地掖住被子,将脖颈以下的部位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抬起一双丹凤眼看着郭副所长,冷冷地反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深更半夜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副所长掏出自己的警官证给欧阳倩看了看,然后再次问道:“你是不是欧阳倩?我们是公安局清溪湖派出所的,奉命协助民安市公安局、民安市检察院的专案组,抓捕涉嫌行贿和串通投标两项罪名的犯罪嫌疑人欧阳倩。请你们把身份证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此时,一直在皱眉思考的魏杰禾突然用锐利的目光盯住郭副所长,冷冷地问:“民安市公安局和检察院带队的人是谁?是不是俞国华和陆成?”
郭副所长吃了一惊,忍不住认真打量了魏杰禾一番,见他虽然干瘦黝黑、貌不惊人,但目光凌厉,而且说话时中气十足,提起俞国华和陆成的名字时,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心里不由暗暗纳闷,点点头说:“没错,这次带队抓捕欧阳倩的人,正是俞局长和陆检察长。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俞局长和陆检察长?”
魏杰禾冷笑一声说:“你先别问我是谁,如果想知道答案,你就出去把他们两个人叫进来见我,我有话跟他们说。”
郭副所长心里本来就一直有一个疑问:抓捕一个小小的经济犯罪嫌疑人,而且只是涉嫌行贿和串通投标两项小罪名,为什么民安市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一把手要亲自出动?这也太反常了一点吧!
现在,当听到魏杰禾这番话之后,他才察觉到:今晚的行动,远远不是抓捕一个经济犯罪嫌疑人那么简单。欧阳倩身边这个气势很足的男子,极有可能是一条“大鱼”。而这条“大鱼”,才是俞国华和陆成今天的主要目标……
想通这一点之后,郭副所长顾不得再验看魏杰禾与欧阳倩的身份证,返身走出卧室,来到楼梯口,用埋怨的语气问俞国华和陆成:“俞局、陆检,今晚的抓捕行动,你们是不是对我们隐瞒了什么重要的情况?跟欧阳倩睡在一起的那个老男人到底是谁?刚刚他问我这次带队过来抓捕欧阳倩的人是不是你们两位,我照实回答了,他气势很足地要你们过去见他呢!”
俞国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郭所长,你管他是谁,反正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刚刚我们之所以请你们打头阵,就是怕见到他后,我们彼此都会尴尬,所以才请你们先进去抓捕欧阳倩,以免他脸上无光。现在他既然主动要见我们,这里的事就跟你们无关了,由我们接手处理吧。谢谢你们!”
随后,他对陆成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卧室。当看到魏杰禾后,俞国华假装惊讶地问:“魏书记,您怎么在这里?真是太意外了!”
魏杰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俞国华,你演戏的水平太差,台词也令人恶心,注定上不了大舞台。我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还不知道?你们这么处心积虑安排这次所谓的‘抓捕行动’,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不会失望透顶?所以说,我在这里你们并不意外,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才会感到意外,对不对?”
陆成见俞国华被魏杰禾一番冷嘲热讽说得面红耳赤,嗫嗫地答不上话来,知道他长期在魏杰禾手下工作,对他的敬畏心理仍然存在,便不卑不亢地说:“魏书记,我们今天是来抓捕犯罪嫌疑人欧阳倩的,我们也不清楚您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您是市委书记,应该配合我们执行公务。我们现在先退出去,请您和欧阳倩先把衣服穿好,等下我们再进来把犯罪嫌疑人带走,到时候希望您不要阻拦。”
随后,他便拉起俞国华的手,对另外几个围在床边的抓捕队员挥挥手,一起退出了卧室……
几分钟后,当俞国华等人再次进入卧室时,魏杰禾与欧阳倩已经穿戴整齐,并肩站在床边。欧阳倩此时已经完全镇静下来,甚至还在脸上稍稍化了一点淡妆,好像要出门做客一样。
当两个民警走过去准备给欧阳倩戴上手铐时,却见她很平静地摆摆手,示意他们稍等一下。
然后,她返过身面对魏杰禾,睁大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柔情脉脉地看着魏杰禾,足足看了一分多钟,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轻吻了几下,低声在他的耳边说:“老魏,你一直在问我到底爱不爱你,一直想确定我到底是爱你的人还是爱你的权力,但我一直没给你答案,也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今天我们一别,很可能要到下辈子才能再见了,所以我现在要对你说几句真心话:我很爱你,而且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权力!你对我的包容、对我的宠爱、对我的真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果有来世,我仍愿意做你的女人,而且天天对你说一句话:魏杰禾,我爱你!”
魏杰禾听完欧阳倩的最后表白后,老橘皮脸上泛出一丝欣喜和激动的红晕,轻轻在欧阳倩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安慰她说:“你不要怕,行贿和串通投标都是小罪,你如果真有这方面的问题,主动坦白就是,法院最多给你判三五年徒刑,没什么大不了的。”
欧阳倩知道他这番话是暗示自己只承认行贿和串通投标的罪行,不要牵扯到其他问题上去,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伸出手让一个民警给她戴上手铐,又再次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杰禾,然后跟随民警走出了房间。
魏杰禾目送欧阳倩出门后,冷冷地看了一眼俞国华和陆成,指了指卧室里的红木沙发说:“你们先坐下,我们好好聊一聊。”
俞国华和陆成依言坐下后,魏杰禾坐在床头,点燃一根香烟,在袅袅的烟雾中,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吴明高呢?他是不是也跟你们一起到省城来抓捕犯罪嫌疑人了?你们的这次行动,应该就是他主导的吧!”
俞国华忙说:“魏书记,您别误会,这次抓捕欧阳倩,纯粹就是为了办理宇达公司涉嫌行贿和串通投标的案子,是司法机关依法履职的一次行动,吴市长怎么会参与进来?您这是说笑话吧!”
魏杰禾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沉默了好一阵,才用讥刺的口吻说:“俞国华,刚刚我就说了:你是一个拙劣的演员,不仅演技差,而且说话也不经过脑子,令人怀疑你的智商有问题。你自己智商为零,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没脑子吗?你说这次的抓捕行动与吴明高无关,这话你自己信吗?刚刚我就说了:欧阳倩不过就是涉嫌行贿和串通招标两项小罪,如果真要抓捕她,你:“魏书记,您智识超群、多谋善断、能言善辩,我们一直是非常敬佩您的。您刚刚所说的一切,我无法解释,也不能辩驳,就当是您给我和陆检上了一堂生动的斗争策略课吧!您继续说,我们洗耳恭听!”
魏杰禾“哼”了一声,用尖利的语气说:“你说得没错,我今天就是想给你们上上课,而且是最后一课。上完这堂课后,我会当着你们的面拨打省纪委书记王皓同志的电话,主动向他自首,请他安排省纪委的办案人员过来把我带走——”
俞国华和陆成听魏杰禾说要主动向王皓书记自首,两个人口里同时“啊”地一声,互相对望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魏杰禾见他们惊诧,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用嘲讽的语气说:“怎么?你们觉得很惊讶是吗?你们刚刚已经给我和欧阳倩录了像,除了自首之外,你们觉得我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吗?难道真的要等你们把刚刚那段录像公之于众,或者直接举报到省纪委,然后我再等着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来把我带走?这样挣扎两天,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里,他忽然盯住俞国华,用一种怨愤的语气说:“俞国华,我向省纪委自首后,希望你给你们新的主子转达我三句话:第一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我现在已经举手投降,希望你们不要为了彻底把我搞臭,而在网上、新闻媒体上曝光我和欧阳倩在床上的录像。如果你们那样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第二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到了省纪委之后,凡是涉及到我的问题,比如作风问题、振宇铅锌矿的问题,包括宋哲明和叶鸣被谋杀的问题,我都会坦白承认。但是,如果你们想要我攀咬出其他人,想要利用我清除异己、打击政敌,那是痴心妄想。你还可以告诉他们:我早就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心理准备,所以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来威胁我、引诱我,都不可能得逞。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是不可能受到任何威胁的,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第三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反算了卿卿性命’。你们可能不清楚,就在振宇铅锌矿的问题爆发后,你们的新主子本来跟我们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在党代会召开之前,大家偃旗息鼓休兵止战,不要在天江掀起大的政治风暴。而我之所以在谢本宇被抓后发生严重误判,就是考虑到有这层默契存在,你们的新主子应该不至于对我动手,所以一直以为这是吴明高在捣鬼。现在,既然你们的新主子已经打破了这种默契和平衡,天江省新的政治风暴很快就要来临了。你可以转告你们的新主子:我们绝对不会束手待毙,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给俞国华和陆成上完“最后一课”后,魏杰禾果然掏出电话,拨打了省纪委书记王皓的手机。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钟,王皓刚刚入睡没多久,猛然间接到魏杰禾这个自首电话,一时有点迷糊和懵懂,直到魏杰禾很坦然地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问清了魏杰禾现在的位置后,马上拨打了副书记胡通家里的电话,吩咐他安排几个人,连夜赶到了清溪湖别墅区,把魏杰禾带到了省纪委的办案地点。
两天以后,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天江省委常委会批准,魏杰禾被正式立案调查……
俞国华回到民安后,马上约吴明高见面,先向他汇报了将魏杰禾与欧阳倩捉奸在床的经过,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魏杰禾要他转述的“三句话”告诉了吴明高。
吴明高知道魏杰禾不是个喜欢虚张声势的人,他最后对俞国华和陆成说的那些话,很可能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心里也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魏杰禾他们那边还有什么后续手段,于是马上拨打了电话给叶鸣,把俞国华转述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并问他对魏杰禾的这番威胁言论怎么看。
叶鸣沉吟了片刻后,对吴明高说:“吴市长,你不要被魏杰禾的那一番恫吓之辞吓倒。自古以来的贪官没有不怕死的,魏杰禾肯定也不可能例外。你别看他当着你和陆检察长的面说得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但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我估计他的腿都会吓软。你放心吧,按我的估计,只要他被双规十天以上,心理防线绝对会彻底崩溃,会不顾一切地举报他上面的保护伞,以图立功赎罪苟活求生。至于他说的什么天江又会掀起新的政治风暴,那纯粹就是他的危言耸听,你根本就不要放在心上。”
这番话,叶鸣并不是仅仅是为了安慰吴明高,而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因为不久之前,鹿书记就曾经跟他表明过这个观点:所有的贪官都是因为自控力很差、意志薄弱、又有很强烈的世俗欲望,所以才会去冒险攫取经济利益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因此,这样的人是最贪生怕死的,只要一到生死关头,就会丑态百出,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会出卖任何东西,甚至自己的良心和灵魂都可以出卖,只要能保命就行。
因此,他根本就不相信魏杰禾的那番“不怕死”的言论,也不相信丁天盛等人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再次在天江省掀起一场新的政治风暴……
吴明高却对叶鸣这番话不大认同,皱着眉头说:“小叶,我赞同你关于贪官都怕死的观点。但是,魏杰禾好像是个例外。你可能跟他交往不多,对他不是十分了解,但我在省里工作时就跟他接触了,又一起在民安共事几年,对他的个性、脾气、为人处世的态度非常了解。在我看来,魏杰禾性格倔强、意志坚定,凡是他认定了的事,哪怕前面是悬崖绝壁,他也会一条道走到黑,即使最终掉进悬崖也在所不惜。
“关于这一性格特点,你其实可以从他对你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在你调来北山之前,他就知道你在鹿书记身边工作两年,跟省委其他一些重要领导关系也很密切,按照常理,他即使不对你表示额外的关心和亲近,也不该得罪你才对。但是,就因为觉得你到北山当书记可能会挡他们的财路,而且还没有办法收买你,他便开始唆使、指挥张建坤等人给你下套子、使绊子,千方百计想搞臭你、搞垮你,即使碰得头破血流也毫不退缩。
“更有甚者,在振宇铅锌矿的问题爆发、张建坤等人因为贪腐被抓后,魏杰禾本来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省委问责,或者因为张建坤等人的检举揭发而落马。但就在这样危如累卵的处境下,他仍然不慌不忙,丝毫没有惶恐退缩的意思。相反,他还再次对你发动了一波进攻,突然提议调整北山县委领导班子,而且毫不讳言说是要对你形成掣肘和牵制,以免你在北山形成独裁专制局面。别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我看魏杰禾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到了黄河也不死心,完全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叶鸣思索了片刻,说:“吴市长,刚刚你对魏杰禾性格的分析比较到位,我也感受到了。不过,性格倔强并不等于不怕死。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宋哲明、欧阳志等人被谋杀,幕后主使都是魏杰禾,他身上背负着多条人命,如果不立功赎罪,必死无疑。现在他虽然牛皮哄哄的,说已经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心理准备,但如果真的面临死刑判决的时候,我估计他的精神防线还是会垮掉,会不顾一切地检举揭发别人来保命的。”
吴明高默然良久,叹口气说:“小叶,我再次提醒你一下:魏杰禾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你千万不要发生误判。这个人绵里藏针,外表一团和气,里面是个钢铁公司。你如果还不相信,我给你讲一个有关他的故事吧:二十年前,他在清莱县担任分管矿业和安全生产工作的副县长。有一次一个煤矿发生塌方事故,12位旷工被困井下。如果要救出这12位旷工,唯一的办法是从隔壁一条废弃的巷道打一个斜井通到被困旷工所在的地方。
“但是,这条废弃巷道年久失修,很多支撑巷道的矿木都已经朽坏,而且因为隔壁的主巷道大面积塌方,影响了这边的地层稳定性,这条废弃巷道也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当时参与抢险的工程师一致认为应该放弃抢救,不能再搭上其他人的性命。但是,魏杰禾却坚持要带一个敢死队进入废弃巷道,通过爆破的方式打一个斜井通到被困旷工所在地。
“当时在现场指挥的市领导、省领导都劝他不要冒险,但他不为所动,最后果然带领几个不怕死的抢险队员进入废弃巷道,以爆破方式打通了一条生命通道,把那12个被困井下的旷工全部营救上来。在营救成功后,他又坚持走在最后,结果在他快要走出井口的时候,废弃巷道果然发生塌方,砸伤了他的腰,至今他腰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叶鸣至今对魏杰禾都不是十分了解,此刻听吴明高详细分析了他的性格特点后,心里不由有点忐忑起来:如果魏杰禾真是个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那还真是一件大麻烦事。他既然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而且在落入自己设计的圈套后,立马就主动向王皓书记自首,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说明他早就对这个结果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已经提前谋划好了报复自己的计划……
一想到这一点,叶鸣顿时有点焦灼起来,挂断吴明高的电话后,马上拨打了父亲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先向父亲报告了魏杰禾被捉奸在床并向省纪委主动自首的详细经过,然后又转述了魏杰禾的“三句话”,并把吴明高对魏杰禾性格的分析告诉了父亲。
鹿书记沉吟了好一阵,叹了一口气说:“小鸣,看来我们以前是小瞧了魏杰禾这个人。他对天江省当前的政治形势看得很透彻,并判断我在党代会之前不会在天江省掀起大的政治风暴,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嗅觉很灵敏、把握形势的能力很强,也证明他确实是一个很难对付的硬茬子。你的担心没错,他在选择自首之前,肯定已经跟同伙预先谋划好了报复你的手段和办法。但目前我们对他们的阴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采取什么防范措施,只能静以待变。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该弥补的漏洞我们也已经弥补了,估计他们也掀不起大的风浪来,你先安心工作吧!”
几天以后,天江省委作出决定:吴明高任民安市委书记,按程序免去市长职务;王学文任民安市副市长、代理市长;雷鸣接替王学文,任市委专职副书记;省纪委执法监察室主任莫宁调任民安市纪委书记……
魏杰禾被双规后,果然很痛快地交代了他的所有问题,包括长期与欧阳倩通 奸、违规参与经营活动、指使人谋杀宋哲明、欧阳志、刘治平等人。而且,他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并极力为欧阳倩辩解,说她除了有行贿和串通投标的问题外,没有参与任何其他的犯罪行为。
春节过后,省纪委对魏杰禾的调查终结,经省委常委会批准,对魏杰禾予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的问题移交司法处理……
自魏杰禾落马后,叶鸣在北山的威信开始逐步树立:钟荫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而且新任市委书记吴明高、代市长王学文都不理睬他,甚至还经常找碴子训斥他,令他倍感冷落和屈辱,春节过后就向民安市委递交了辞呈,请求辞职,但没有获得批准;县委组织部长冯立亮、县委办主任黄春大彻大悟,开始紧随叶鸣,成为了他的左臂右膀;县委副书记徐泰来见势不妙,转而去巴结讨好叶鸣;其他的县委常委见钟荫这边已经树倒猢狲散,便也没有人再跟叶鸣作对,使整个县委班子出现了空前的团结。
在这样的形势下,北山县的各项工作得以有条不紊地开展,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就:经济上,去年的县本级税收入库了9个多亿,完成年度计划任务的300%多,同比增收5个多亿;非税收入入库15个亿,完成年度计划任务的500%多,同比增收12个亿;北山开发区所有的土地都已经转让或签订了转让协议,北山科技工业园“三通一平”基本完成,开始着手建立厂房;梅山湖影视基地已经完成征地拆迁工作,并于元旦节举行了奠基仪式。
与此同时,按照叶鸣的部署安排,县纪委出台了关于开展纪委同级监督的实施方案,并在常委会上讨论通过,目前已经进入实施阶段;“驻村入户、结对帮扶”活动圆满结束,获得了省委组织部的高度肯定,民安市已经开始全面试点,预计明年下半年在全省推广……
由于工作太忙,叶鸣春节期间只休息了四天:大年三十赶到省城,跟已经开始休产假的夏楚楚一起回到省财政厅的家里,与夏必成夫妻一起团聚过年;大年初一坐高铁赶到西江省城给李润基夫妻拜年,探视陈梦琪和小菁菁,并留宿一晚;第二天上午从西江省城坐飞机赶赴京城,到鹿念紫家里跟父亲、姐姐姐夫、陈怡、小奔奔团聚;大年初三分别给伍东盛主任和已经升任科技部党委书记的李卫东拜年,中午在伍东盛家里吃饭,晚上与父亲一起在李卫东家里吃饭。大年初四上午飞回天江省城,带上夏楚楚,分别给邱望西、常颖、郭广伟、王修光、汪海、章英芝、徐飞等家在省城的领导拜了年,第二天早晨就赶回了北山……
元宵节后的第三天下午,叶鸣刚刚参加完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忽然接到了陈怡的电话,只听她在电话里焦急地说:“叶子,我现在已经被李智盯上了。从前天开始,他每天早晨上班时间都在财政部大门口等着我,看到我的车子减速就贴上来,有两次还钻进我的车子里,对我进行辱骂,我只能叫保安过来把他拖开。今天早晨他又拦住我的车子,我直接报了警。警察把他带到派出所询问,他对警察说我是他的妻子,是夫妻之间闹矛盾,于是警察便把他放了,结果下午上班他又过来拦我了。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叶鸣诧异地问:“你们不是早就离婚了吗?他怎么还来纠缠你?”
原来,就在李智入狱的那一年,陈怡在京城户口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与李智离婚,两个月后法院判决离婚,并把判决书送到李智服刑的监狱。但李智不同意离婚,在收到法院判决书后的第二天,马上提起上诉,但二审法院同样判决离婚,所以陈怡和他离婚已经将近三年了,没想到他现在又找到京城去纠缠陈怡去了……
陈怡很气恼地答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来纠缠我?那次他钻进我的车里,我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还有一个儿子,现在快五岁了,我是过来看我的儿子的,还想把儿子带回新冷县去认祖归宗。当时我被这话气得差点晕过去,后来他又说,如果我不带他探望小奔奔,不让小奔奔跟他回新冷县去,他就要向人民法院起诉,争夺小奔奔的抚养权——”
叶鸣听到这里,心不由往下一沉:看来,丁天盛他们对自己的反击已经开始了,而这个李智,就是他们反攻倒算的探路先锋,估计接下来他们还会有更大的阴谋……
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有点慌乱的心情后,叶鸣用平静的语气安慰陈怡说:“你不要担心,李智如果还没有神经失常,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心里很清楚小奔奔不是他的儿子,却要跟你打官司争夺小奔奔的抚养权,这明显是他的一种策略,估计是想要达到某种目的。你干脆跟他再见个面,直截了当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如果趁机提出什么要求,你先不要答复他,告诉我之后再想办法处理,好吗?”
陈怡答应下来,并说马上到大门口去见李智,跟他去一个茶馆谈一谈。
这天下午,叶鸣有点心情不宁,一直在等陈怡与李智交涉的结果。
快下班的时候,陈怡终于打电话过来了,用比较焦灼的语气说:“叶子,李智刚刚跟我挑明了,说他早就在幼儿园见过小奔奔,也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他还说,有人向他透露了关于你和鹿叔叔真实关系的一些信息,也知道你母亲大学期间跟鹿叔叔犯下过作风错误。因此,他怀疑你就是鹿叔叔的亲儿子,而小奔奔就是鹿叔叔的孙子——”
叶鸣焦急地打断她问:“他提了什么要求没有?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王八蛋一开始说要跟我复婚,还说我不复婚他就要守在财政部和中纪委告状,首先是告我在婚姻期内跟你同居生子,犯了重婚罪;然后再告你跟多人通奸,在婚外生育了一个儿子,也犯了重婚罪;最后,他还要告鹿叔叔,说他明知你犯有作风错误,却坚持带病提拔你,而且几次都是破格提拔,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要求中纪委彻查其中的问题——”
“你是怎么答复他的?”
“叶子,你知道小奔奔的事情我无法否认,他春节前就跟踪过我,还偷拍过我和小奔奔在一起的视频。而且,小奔奔的户口是跟我在一起的,万一他起诉到法院,争夺小奔奔的抚养权,这件事会闹得更大,而且更加否认不了我跟小奔奔的母子关系。所以,我就默认了他的话,但很明确地告诉他:复婚是绝对不可能的,小奔奔不是他的儿子,也不存在争夺抚养权的问题。”
“那他怎么说?提出了别的要求没有?”
“提了。他最后说,要他不控告我们也可以,但你必须给他帮忙解决新冷钢铁厂的问题。只要新冷钢铁厂的问题解决了,他可以忍下这口气。”
叶鸣忙问:“他要我帮忙解决什么问题?新冷钢铁厂怎么啦?”
陈怡便把李智告诉她的情况讲述给了叶鸣听。
原来,在李智和李博堂坐牢的这几年,新冷钢铁厂一直是他的妹夫在负责经营管理,但是他妹夫能力不行,加之当初新冷钢铁厂因为偷税问题被补税罚款好几个亿,银行也不再给厂里贷款,所以周转资金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尤其是两年前,钢材价格持续下跌,而原材料价格又不断上涨,导致钢铁行业效益持续滑坡,新冷钢铁厂 的经营越来越困难。等到去年李智释放回家,新冷钢铁厂已经累计亏损两个多亿。好在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钢材价格又突然飙升,新冷钢铁厂这才勉强维持了下来,但仍然欠了一个多亿的债务。
但是,就在去年十二月份,省里突然下来一个环保督查组,对k市境内的一些存在污染的企业进行了明察暗访,发现了很严重的问题,要求k市进行整改,关停数十家存在严重污染的企业,而新冷钢铁厂就是勒令关闭的企业之一……
叶鸣听到这里,不由送了一大口气,问道:“陈姐,李智是不是想要我给他出面找关系,把新冷钢铁厂给保下来不要关闭?”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他知道你在省里关系深厚,有能力把新冷钢铁厂保下来,所以向我提出要求,说只要你能够帮助他保住新冷钢铁厂,他和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再不来纠缠我,也不再告你的状。”
“你觉得他这话可信吗?万一我给他解决了问题,他又受人唆使来找我们的麻烦,岂不又落了一个把柄在他手里?”
“不会的,我太了解这个人了。他是个典型的纨绔浪荡子,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什么城府和心机,也没有一点男子汉的刚性和气节。像他那样的人,如果一旦穷困潦倒,不能吃喝嫖赌玩乐,那等于是要了他的性命。因此,他绝对不想让新冷钢铁厂关闭,因为那是他的摇钱树聚宝盆,一旦被关闭了,他下半辈子就要过穷困潦倒的日子,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因此,我分析他这次来纠缠我,目的就是要逼你出面,帮助他保住新冷钢铁厂。
“只要保住了钢铁厂,他仍然可以过嫖赌逍遥的生活。而且,他也知道你的能量,如果真的豁出去跟你斗到底,他的下场可能会很惨。你别看他表面上咋咋呼呼的,一副牛皮哄哄的样子,其实胆子比较小,对当官的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心理,这也是为什么他只敢来纠缠我、却不敢直接威胁你的原因。我估计,只要你这次帮他摆平了钢铁厂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叶鸣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陈怡的分析很有道理,于是便叮嘱陈怡道:“陈姐,你先不要答应李智,拖两天再说,我这里先找找人,看能不能跟省环保厅的领导搭上关系,并问问新冷钢铁厂有没有不关闭的可能。等我有了确切消息后,你再让他联系我。”
挂断陈怡的电话后,叶鸣马上拨打了父亲的手机,将这一新情况告诉了他,并说自己决定帮李智一把,看能不能先把这个心腹大患消除。
鹿书记有点担忧地说:“小鸣,你考虑清楚了吗?你如果帮助李智保住新冷钢铁厂,那就等于承认陈怡与你有婚外情,同时也承认了小奔奔是你的儿子。这样一来,李智就等于捏住了你的七寸,以后他要告你的话,随时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这样做风险很大啊!”
叶鸣无奈地说:“爸,他现在已经知道小奔奔是我儿子了,甚至还猜测到了我和您的真实关系,如果我现在拒绝他,他绝望之下,马上就会向中纪委举报。一旦中纪委受理了举报,我和陈怡以及小奔奔的问题,是很容易查清楚的。到时候,肯定就会连累到您。现在我进退两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挂断父亲的电话后,叶鸣皱着眉头坐在办公椅上,仰头思考了好一阵,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汪海!
他很清楚:汪海原来是李博堂在省里的后台和靠山,当初李博堂跟自己斗,依仗的就是汪海、周济清和谢宏达这三个人。虽然他们在斗争中惨败,但汪海现在还在省人大副主任的位置上,李智应该对他仍然比较敬畏。如果让汪海出面压制李智,不许他加入到丁天盛他们那个集团中去,或许会比较管用。
想至此,叶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直起身子抓过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拨打了汪海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后,叶鸣先跟汪海寒暄了几句,然后问道:“汪主任,李博堂的儿子李智最近来找过您没有?”
“去年春节前他打过一次电话给我,但我听出他的声音后就把电话挂了。春节过后,他又来我家拜年,也被我拒之门外了。我对这个花花公子很反感,原来就跟他父亲说过:李智根本就不像是你生养出来的——你勤俭持家,他骄奢淫逸;你刻板严肃,他嘻哈浪荡;你能力出众,他一无所长;你性格强毅,他懦弱无刚。当时我还断言:他们李家一定会败在这个花花公子手里。”
叶鸣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他:“汪主任,我怀疑李智现在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操纵了,想利用他过去与我的私人恩怨,把我搞垮搞臭。不过,他现在自己也面临很大的困境,主要是新冷钢铁厂被环保督查组勒令关停,这样一来,等于就把他们家族的饭碗都给砸了。为了保住新冷钢铁厂,他托人传话给我,让我想办法保住他的厂子,并说如果我做到了这一点,他跟我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虽然我跟李博堂李智父子有很深的仇怨,但是凭良心说,李博堂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不过性格太偏激、睚眦必报,做事容易走极端而已。他所犯的罪行,也是偷税罪,与其他的刑事犯罪分子有所区别。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新冷钢铁厂通过整改,可以达到环保要求,还是想保一保它。”
汪海沉默了好一阵,轻叹一口气说:“小叶,你能够那样评价李博堂,我感到很欣慰。坦白地说,当初我之所以要护着李博堂,除了有自己的私心私利外,确实是认可李博堂的人品、佩服他的能力。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是想要我做做李智的工作,让他不要再陷入别的阴谋集团,被人当棋子使用。我虽然不想再见到这个浪荡子,但你既然打了这个电话,我就试试看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又说:“小叶,你不是想找环保厅的人吗?说来比较巧,现在环保厅的厅长刘清秋,十年前是省委办一位副处长,那时候我是副秘书长,他就是我分管处室的干部。后来他提处长、环保厅副厅长,都是我提名推荐的,所以他对我还算比较尊重。要不你明天到省城来一下,约上李智一起跟刘清秋吃个饭,当面问一问新冷钢铁厂的问题吧!”
叶鸣很高兴地向汪海道谢,并跟他约好明天下午四点见面。
随后,他打了一个电话给陈怡,让她再打个电话给李智,让他明天下午四点之前赶回天江省城,然后电话联系自己……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叶鸣赶到省城,在省人大附近一个他经常与汪海喝茶聊天的茶馆订了一个包厢,然后拨打了汪海的电话,请他来茶馆商谈一下。
当他坐进包厢等汪海时,手机突然响了,一接听,是李智打过来的:“叶……叶书记,请问你现在哪里?”
显然,李智一开始很不情愿称呼叶鸣现在的官衔,但后来考虑到现在是有求于叶鸣,所以最后还是喊出了“叶书记”三个字。
“我在省人大附近一家名叫‘茗泉茶楼’的茶馆里,你在哪个位置?”叶鸣的语气淡淡的。
“我喊了一台滴滴车从机场赶过来,刚刚下了机场高速。茶馆名字是哪两个字?我让司机开导航赶过来。”
叶鸣告诉了他“茗泉”两个字和包厢号,不等他再说什么,便把电话挂断了。
在等汪海和李智的时候,叶鸣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打郭广伟和常颖的电话,如果他们有空,就约他们一起吃晚饭。
叶鸣很清楚:李智虽然在新冷县比较嚣张,但实际上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尤其在官场上没有任何见识。虽然他认识汪海,但估计那时候汪海也不会搭理他。正如陈怡所言,他对当官的非常敬畏。今天如果自己把省政法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环保厅厅长叫到一起吃饭,估计会对他产生震慑效果,令他以后在受到丁天盛等人唆使时会心存顾忌、三思而行。
同时,如果能够把郭广伟和常颖请来,环保厅厅长刘清秋可能也会买面子一些,加上汪海的因素,保住新冷钢铁厂的几率就更大……
于是,他便再次拨打了汪海的手机,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汪主任,前两天郭广伟书记、常颖部长都给我打了电话,说如果我来省城一定要在一起吃个饭。要不今晚我把他们两位也请过来怎么样?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叶鸣之所以要打这个电话,是担心自己如果自作主张把郭广伟和常颖请过来,会让汪海心里不痛快,以为自己是请郭广伟和常颖过来帮忙说服刘清秋的,所以便预先打个电话请示他,以免他误会。
汪海忙说:“好啊,正好我跟广伟同志、常颖同志也很久没聚了,今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最好。”
于是,叶鸣便分别拨打了郭广伟和常颖的电话,请他们晚上一起聚聚,两个人都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大概四点一刻左右,汪海先来到包厢里,很亲热地跟叶鸣闲聊了几句,然后吩咐服务员泡茶过来,一杯茶还没喝完,李智就在一个服务员的引导下,站到了包厢门口。
当看到跟叶鸣并排坐在沙发上、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天的汪海时,李智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如见鬼魅般的惊诧表情……
李智根本不知道叶鸣与汪海早就和解了,更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了忘年交,一直以为他们仍然是死对头,也一直以为汪海至死都不会原谅叶鸣。但没想到,当他此刻走进包厢后,却看到里面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轻松愉快,没有一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迹象,不由惊诧万分,张大嘴愣在包厢门口,迟疑着不敢往里面迈步。
汪海虽然不喜欢李智,但他知道叶鸣和李智之间有“夺妻之恨”,两个人之间的仇怨很深,为了避免尴尬,他只好忍住对李智的厌恶,招招手说:“小李,愣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吧,叶书记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了。”
汪海平时都是称呼叶鸣为“小叶”,但此刻为了让李智明白他现在的身份,故意把“小叶”的称呼改为了“叶书记”。
李智虽然以前见过汪海多次,但汪海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他,每次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有时候甚至还会严厉地训斥他几句,所以一直有点畏惧他。没想到,今天他跟叶鸣在一起,态度却比较和善,并主动招呼自己进去,不由受宠若惊,堆出一脸的笑容,小跑着进去,恭恭敬敬地对汪海鞠了一躬,口里亲热地说:“汪叔叔好。”
汪海点点头,“嗯”了一声,指指叶鸣说:“你不是要找叶书记帮忙吗?他已经给你约了环保厅的刘厅长和另外几位领导晚上一起吃饭,还不快谢谢他?”
李智正在发愁如何怎么跟叶鸣打招呼才能避免尴尬,听到汪海这话正中下怀,便顺势把目光转向叶鸣,笑道:“叶书记,谢谢你!如果刘厅长晚上能够跟我们一起吃饭,那新冷钢铁厂就有希望保住了。”
叶鸣淡淡地说:“那也不一定。刘厅长答应出来吃饭,那是汪主任的面子。至于新冷钢铁厂能不能保住,他虽然是厅长,也不一定做得了主,因为这样的具体问题都是下面的人负责的,他也不敢随便表态对不对?所以我劝你暂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等跟刘厅长见了面,让他找下面的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如果能够灵活处理,那才是真的有希望。”
李智连连点头说:“叶书记说得对,刘厅长是省厅一把手,自然不可能亲自去管新冷钢铁厂污染这样的小事,等下吃饭的时候我会详细向他汇报的。不过,只要他愿意帮忙,保住新冷钢铁厂就是小事一桩,到时候就看汪叔叔和叶书记的面子了。”
汪海听到他最后那句话,不由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小子坐了几年牢出来,居然没涨一点见识,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什么“到时候就看汪叔叔和叶书记的面子”了,这不是当面将军吗?于是便板着脸教训他说:“小李,我现在就是一个在人大养老的闲人,叶书记也不过是一个县委书记,如果你想要靠我们的面子保住新冷钢铁厂,只怕不大可靠,关键还是你们那个厂子要有具体的整改措施,要花大价钱、大力气进行环保改造,这样才是保住厂子的根本出路。”
李智见汪海满脸不悦,仔细一想才知道自己最后那句话说错了,有点“将军”的意思,脸一红,赶紧解释说:“汪叔叔,对不起,我说话经常不过脑子的,为此被我父亲责骂过多次。刚刚如果我有说错话的地方,请您和叶书记谅解!”
随后,他又问叶鸣:“叶书记,你觉得今晚到哪里吃饭好一点?我对省城不大熟悉,也不知道哪里的饭菜口味好,请你推荐一下吧!”
叶鸣知道他这番话的意思是今晚由他买单,便摆摆手说:“今晚不要你操心,我还约了另外几个领导一起吃饭,你跟我们走就行了。下次领导们如果到新冷去视察,你再请客吧!”
因为新冷钢铁厂效益不佳,流动资金非常紧张,所以李智这次上京找陈怡并没有带多少钱,银行卡里的余额也不多,又不知道今晚请客会要花费多少,所以心里正有点惴惴不安,生怕钱带少了会当场出丑,现在见叶鸣主动提出来由他请客,正中下怀,赶紧道谢说:“谢谢叶书记,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来他还想问问另外几位领导是什么人,但转念一想,那些人除非就是叶鸣在省委办工作时的同事,或者是汪海、刘清秋的下属,没必要打探得这么清楚,于是便忍住了没有刨根究底。
接下来,叶鸣和汪海商议了一下,决定在省委和环保厅中间的星沙中路一家名叫“尚品楼酒家”的店子请客,由叶鸣打电话订好包厢后,与李智一起往“尚品楼”赶去……
六点整,刘清秋首先进入包厢。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精干的中年男子,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向汪海抱拳问好,并关心地询问老领导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抱怨说老领导现在疏远他了,这几年一直都不去环保厅视察指导工作,令他心里感到很不安,等等。
汪海虽然明知他是在说一些场面话、漂亮话,但因为很久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话语了,心里还是感到很舒服、很熨帖,便也带着笑容跟他闲聊了几句,然后指指叶鸣说:“小刘,这位是北山县委书记叶鸣同志,是一位很有能力、前程远大的青年才俊,今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以后他们县里有什么环保方面的问题需要协调处理的,希望你多多关照一下。”
刘清秋刚刚只顾打量叶鸣,一分神没有听清楚叶鸣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北山县委书记,又听汪海说要自己关照北山县的环保问题,便知道今晚汪海叫自己过来吃饭是想给北山县的环保问题说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漠了很多。
在仔细地打量了叶鸣片刻后,刘清秋很随意地伸出手掌跟他握了握,然后迅速将手掌抽回,转头看着汪海,用很官方的语气含笑说:“老领导,现在的环保形势您是最清楚的,上头的政策越来越严,对企业环保方面的要求和标准也越来越高,有些地方的环保问题甚至成为了政府绩效考核‘一票否决’的指标。目前我们还没有安排督查组到民安市去明察暗访,但估计马上就会有行动了。到时候如果北山县环保方面有什么问题,县里的同志可以找我商榷沟通,能够照顾的我一定照顾。但是,如果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比如一些污染严重必须关停的企业,也请他们理解一下,多支持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给我们出难题。”
汪海知道刘清秋比较精明圆滑,而且现在环保工作越来越重要,环保部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实权机构,所以今天尽管有自己这个老领导出面,但他还是想在叶鸣面前打打官腔、摆摆架子,说了一番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官话套话。
于是,他有点不悦地说:“小刘,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如果是违反原则的事情,肯定不会强压你去做。今天小叶、小李请你过来吃饭,确实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但我事先就跟他们说明了:如果这件事可以通融或者灵活处理,请你给下面的人打个招呼照顾一下;如果实在有违原则,也不会勉强你做违规违纪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刘清秋见汪海好像有点生气了,忙笑着解释说:“老领导,您别误会,我刚刚说的只是一般性的原则问题,如果是您打招呼的企业,只要有通融和灵活处理的可能,我一定会尽全力照顾的。”
汪海“嗯”了一声,指指李智说:“这位是我一位朋友的儿子,目前是k市新冷县钢铁厂的总经理。前不久你们环保厅的督察组对新冷钢铁厂进行了环保督查,最后的结论是要求当地政府关闭该厂。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这个厂子的污染问题能不能整改,通过整改后是否可以不关闭厂子。”
刘清秋皱皱眉头,有点为难地说:“老领导,您如果问到别的具体企业的问题,我不一定会知道,但说到新冷钢铁厂,恰好我昨天听了派驻到k市的督察组的汇报,他们在汇报中重点提到了新冷钢铁厂的问题。据我所知,这个厂子位于县城中心位置,在控制污染方面的投入很少,炼铁炼钢时产生的有毒有害气体直接通过高炉排放到空中,废水直接通过一条小沟渠排放到资江河中,废渣则没有采取填埋措施,而是卖给了一些小的加工长进行回炉。
“我们的督察组在明察暗访时,新冷县的老百姓对新冷钢铁厂的污染问题反映强烈,说因为这个钢铁厂,把整个新冷县城的空气都破坏了,导致新冷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近年来基本上没有看到过蓝天白云,周边居民患肺病、呼吸道疾病和癌症的人越来越多。因此,很多居民都强烈要求政府关闭这家企业。我们的督察组顺应群众的呼声,已经向新冷县政府下达了环保督察整改意见书,明确要求关闭新冷钢铁厂。这个问题只怕不好通融啊!”
李智听到刘清秋这番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失望的表情,有点惶遽地抬眼看看汪海,又看看叶鸣,希望他们再劝说刘清秋几句。
汪海却不再说这个问题,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转头问叶鸣:“小叶,你跟郭广伟同志、常颖同志约定是几点吃饭的?他们怎么还没有到?”
他的话音未落,包厢门忽然被服务员推开,常颖出现在门口,笑呵呵地对汪海说:“汪主任,五点的时候我主持召开了一个会议,所以来迟了一点,让你就等了,抱歉抱歉!”
刘清秋没想到常颖竟然也来到了包厢,不由眼睛一亮,赶紧迎到门口,满脸堆笑地向常颖问好。
常颖微笑着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便不再理睬他,迈步走进包厢,先跟汪海热情地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转身面对叶鸣,很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叶,我们大年初四匆匆见了一面,也没在一起吃饭,所以刚刚你一打电话邀约我就答应了。今天是我们新年第一次在一起吃饭,等下一定要好好喝几杯啊,哈哈!”
刘清秋事先并不知道今晚一起吃饭的是哪些人,此刻突然见常颖出现在包厢,而且跟叶鸣如此亲热,不由吃了一惊,再次打量了正在跟常颖寒暄的叶鸣几眼,转头低声问汪海:“汪主任,常部长是您请过来的吗?”
汪海摇摇头说:“不是,他是小叶邀请过来的,等下郭广伟同志也会过来一起吃饭,也是小叶请过来的。”
刘清秋听说郭广伟等下也会过来吃饭,而且也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县委书记邀请过来的,心里惊异更甚,再次低声问汪海道:“老领导,这位小叶书记是什么来头?怎么面子这么大?”
汪海转过头盯了他一眼,有点诧异地问道:“小刘,小叶的来头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在省委办工作过两年多,又是鹿书记的秘书,肯定跟常颖同志、郭广伟同志比较熟悉啊,请他们吃顿饭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清秋听到“鹿书记的秘书”几个字,猛然醒悟过来,忍不住“啊”了一声,再次低声问道:“老领导,他就是叶鸣吗?我对他闻名已久,只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他,没想到他现在去北山当县委书记去了!”
原来,当初汪海等人跟鹿书记斗争的时候,刘清秋就知道了叶鸣的名字,也知道他是引发省委那次高层斗争的导火线,但那时候叶鸣在新冷县地税局工作,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后来叶鸣到省委办工作后,按照鹿书记的安排一直韬光养晦、深居简出,很少跟下面的地方政府、省直部门的主官接触,所以刘清秋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汪海瞪了他一眼,很不满地说:“你刚刚进包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介绍了他的名字吗?难道你根本就没听我的介绍?”
刘清秋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您介绍的时候我只顾打量叶鸣的外表去了,关键的几个字没有听清楚——”
正在这时候,郭广伟也推开包厢门走进来,笑容满面地跟汪海、常颖、叶鸣等人握手打招呼,然后大家开始入座。
李智出狱后,听说过叶鸣后来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他现在能量很大,但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同时把省委政法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省人大副主任等高官邀约到一桌吃饭,而且这些高官个个都对他很亲热、很尊重,心里不由既吃惊有窃喜,同时还有点后怕:幸好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得罪叶鸣,否则的话,不仅新冷钢铁厂无法保住,自己还可能再次面临牢狱之灾!
在喝酒的过程中,刘清秋一直在观察叶鸣,见他在酒桌上气度从容、挥洒自如,不仅酒量很大,而且言行举止得体、知识见闻广博,确实如汪海所评价的那样,是一个气度非凡、博学多才的青年才俊。
而且,在喝酒的过程中,他还惊奇地发现:郭广伟和常颖这两个位高权重的领导,对叶鸣这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却非常亲热、非常敬重,有时候甚至还给人一种故意巴结讨好叶鸣的感觉。
由此,刘清秋得出一个结论:叶鸣的背景非同小可,要么就是鹿书记最亲信的人,要么就是在中央有深不可测的后台和靠山。否则的话,郭广伟和常颖这两个省委常委不可能对他是这样的态度。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刘清秋心里马上就下定了决心:如果叶鸣这次来省城的目的就是想保住新冷钢铁厂,自己必须立马给他办好这件事,务必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今后与他倾心结纳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于是,当酒喝到半途的时候,他借口上厕所,到酒店的僻静处打了一个电话给派驻到k市的环保督察组组长的电话,低声问道:“小林,昨天你向我汇报的新冷县钢铁厂的污染问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那个姓林的组长一听他的话,马上反应过来:刘厅长这是要为新冷钢铁厂说情,马上答复道:“刘厅长,这个厂子最主要的问题是在环保方面没有任何投入,导致污染很严重。只要他们厂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投入大笔资金进行环保改造,并将环保改造计划报到环保部门,经过论证后达到了环保要求,是可以不关停的。”
“那你初步估算新冷钢铁厂达到环保要求,需要投入多少改造资金?”
林组长思考了一下,说:“按我的估测,新冷钢铁厂至少需要投入一个亿的环保改造资金,才能处理好他们厂里的废气、废水和废渣问题,而且即使投入一个亿,也只能坐到初步达标,后续还要投入几千万的资金才能确保全面达标。”
刘清秋“嗯”了一声,叮嘱他说:“这段时间你们暂时不要提新冷钢铁厂的问题,如果新冷县政府向你们求情,要求保住新冷钢铁厂,你们可以灵活答复,不要把路子都堵死,要给他们一个整改的机会。”
林组长连声答应下来。
回到包厢后,刘清秋主动敬了叶鸣一杯酒,然后笑着说:“叶书记,关于新冷钢铁厂的关停问题,我有一点想法:如果这个厂子能够做出一个计划,向环保部门承诺投入资金进行环保达标改造,可以暂时不要关闭——”
李智忙问:“请问刘厅长:我们厂里如果要达标,在环保方面大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您是这方面的行家,应该可以估算得出。”
刘清秋答道:“像你们那样规模的钢铁厂,本来环保达标应该容易一些,但是因为你们的厂子位于县城中心地带,相应的环保标准就会提高。按我的经验,你们那个厂要达到环保标准,至少需要一个亿的环保改造资金。而且,这一个亿还是前期投入,后续还要五六千万进行升级改造。所以,你们要想保住这个厂子,至少得准备1.5亿的环保资金。”
李智听说环保改造要1.5个亿的资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出口诉说难处,叶鸣却抢先应道:“刘厅长,只要厂子能够保住,李总他们会想办法筹集资金进行环保改造的,这一点请您放心。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酒。”
接下来,叶鸣开始挨个敬酒,没有再谈起新冷钢铁厂的问题。
酒席散后,郭广伟和常颖先告辞回家,叶鸣将他们送到楼下,并跟他们闲聊了十几分钟,包厢里只留下汪海和李智。
李智有点焦虑地对汪海说:“汪叔叔,新冷钢铁厂看来是保不住了。刚刚刘厅长说要想保住这个厂子,必须马上筹措一个亿的资金进行环保改造,后续还需要五千元进行升级。我们厂里现在负债累累,虽然现在钢材涨价了,但收回来的货款一直都在还债。而且,因为我们过去有失信行为,上游供应商规定我们必须拿现款才能购买原材料,仓促之下,我们到哪里去弄一个亿的资金来搞改造?”
汪海问道:“你们可以找银行贷款啊!现在钢材行情很好,你们只要正常生产,前景是非常好的,银行应该会贷款给你们啊!”
李智苦笑着摇摇头说:“汪叔叔,您可能不清楚:自从我父亲出事后,银行就不再贷款给我们了。我出狱后,多次去找原来那些熟悉的银行领导,但他们要么不见我,要么找各种理由推脱,一分钱都贷不到。”
汪海冷笑一声说:“你想过这其中的原因没有?你之所以贷不到款,是因为银行的人不相信你,觉得你不是个干事业的人,生怕把钱贷给你之后,你花天酒地乱花掉了,他们也是要对贷款负责任的——我说得对不对?”
李智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又不敢辩驳,只好点点头说:“汪叔叔,您批评得对,我以前确实有点不着调,银行的人不信任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现在已经痛改前非,准备踏踏实实地把钢铁厂经营好,等我父亲出狱后,也让他高兴一下。”
汪海点点头说:“你如果有这想法,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干脆再找找叶鸣,请他到新冷县去打一个转。据我所知,他跟新冷县的县委书记关系很不错,只要新冷的县委书记出面给你们钢铁厂打招呼,估计银行会买他的帐,给你贷个一两亿元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李智眼睛一亮,说:“太好了。现在新冷的县委书记是谭益键,在县里威信很高。如果他能够出面给银行打招呼,那贷个一两亿元出来确实不成问题,我等下就跟叶书记说,请他跟我到新冷去打个转。”
汪海点点头,忽然问道:“你父亲情况怎么样?你出狱后去看过他吗?”
“去看了他几次,他的身体比以前差很多了,经常结石痛,胃也有问题,我想给他办理保外就医手续,但监狱方面说他还没达到保外就医的条件,即使申请也不会批准,所以我就暂时没有给他去办理。”
汪海沉默了片刻,又问:“他现在对四年前的那桩风波怎么看?还恨叶鸣吗?”
李智见汪海忽然问起他父亲还恨不恨叶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汪叔叔,我不想瞒你:我父亲现在仍对叶鸣恨之入骨。他始终认为:叶鸣勾引我原来的妻子陈怡,并在我和陈怡没有离婚的情况下生了一个孩子,这是我们李家的奇耻大辱。十天前我去监狱探视他,他就把我痛骂了一顿,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不共戴天的,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找叶鸣复仇?
“他还认为:新冷钢铁厂利用假资料减免所得税,是当时的新冷县委县政府默许的,而且地税局在审批减免税的时候也知道那些资料是假的,但为了扶持新冷钢铁厂的发展、解决老钢铁厂那些下岗职工的就业问题,政府和地税系统都认可了那些资料。后来叶鸣利用这一点给我们安一个偷税的罪名,纯粹就是想把我们送进监狱,用心十分阴毒险恶。所以他是永远不会原谅叶鸣的!”
汪海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李智一眼,问道:“那你呢?你还恨不恨叶鸣?”
李智有点慌乱地避开汪海锐利的目光,偏着头思考了片刻,低声说:“汪叔叔,实话对您讲,我对叶鸣现在还有点仇恨,但并不像我父亲那样恨得刻苦铭心。而且,我的仇恨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夺走了我的老婆,而是他把我们父子送进了监狱,让我在监狱里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两年我也想通了:有句古话叫‘民不与官斗’,我们李家在新冷虽然有点势力,但叶鸣却有很深厚的官场背景,有非常强硬的后台和靠山。当初我父亲选择与他斗,而且一定要斗到底,这本身就是战略性错误,也很不明智。尤其是现在看到您都已经原谅了叶鸣并跟他成为了忘年交后,我就更加觉得没必要再与叶鸣死磕到底了!”
汪海听到李智说“我的仇恨并不完全是因为叶鸣夺走了我的老婆”这句话,心里感觉很意外,忍不住问道:“你刚刚说你对叶鸣的仇恨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与你老婆的暧昧关系,此话怎讲?据我所知,当初你父亲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奇耻大辱,才决定跟叶鸣死磕到底的,怎么你倒对这件事如此淡然?”
李智苦笑了一下,有点羞惭地说:“汪叔叔,您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对我也比较了解,所以我可以跟您说内心话:凭良心说,在我和陈怡的婚姻矛盾中,我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她并不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相反,她非常贤惠、非常善良,对我也非常包容。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花心,对女人喜新厌旧。当初追求陈怡时,觉得她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有气质、最完美的女人。但是,当把她娶到家后,不到一年,我就对她产生了厌倦心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甚至好几个月不想碰她的身子。但对那些刚认识的女人,哪怕她们比陈怡丑很多,我也——”
他刚说到这里,早就一脸厌恶之色的汪海一声断喝打断了他:“住口!我不想听你的风流韵事,拣重点说!”
李智尴尬地咳嗽一声,嗫嗫地说:“汪叔叔,我这是在向您解释我不怪陈怡的原因。坦率地说,在陈怡和叶鸣发生暧昧关系之前,我跟她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抛开道德方面的因素,单从法理方面来讲,我对陈怡实际上是一种家庭冷暴力:因为我经常不归家,也至少有半年没跟她同房,甚至十天半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给她。说得难听一点,在我们婚姻的最后两三年,陈怡实际上是在守活寡。
“我虽然混蛋,但并不是一个没有良心和理智的人。有时候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确实对不起陈怡,尤其是在外面吃喝玩乐过后,有时候偶尔会想到独自冷冷清清守在家里的陈怡,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愧疚之感。不怕您笑话:正因为内心里经常有这种愧疚感和负罪感,所以当我听到她跟叶鸣已经到了一起之后,第一反应是愤怒和耻辱,但紧接着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自己欠陈怡的债务在那一刻突然清偿了——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汪海本来对他提起过去的风流韵事很反感,但听到最后,感觉到他的话确实是发自内心,也确实是在向自己剖析他不怎么恨叶鸣和陈怡的原因,板着的脸终于松弛开来,问道:“既然你跟陈怡是这样一种情况,你父亲怎么还那么恨叶鸣?按你们当时的婚姻状态,即使叶鸣不跟陈怡发生暧昧关系,你们的结局也是离婚啊,他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李智叹了一口气说:“汪叔叔,我父亲并不知道我和陈怡真实的婚姻状态。他跟陈怡的父亲是故交,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特别喜爱、特别欣赏,在她读高中时就向她家里提亲了。后来我娶了陈怡后,他感觉到很光荣、很自豪,多次在亲戚面前说:我能够找到陈怡这样一个媳妇,既是我的福气,也是整个李氏家族的福气。在他想来,陈怡是绝对不可能出轨的,因为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自信,认为陈怡是个最贤惠、最可靠的女人,又是大家闺秀,肯定会谨守妇道的。也正因为如此,当得知陈怡出轨叶鸣后,他感觉到是一种奇耻大辱,并认为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所以他发誓一定要报这个仇。”
汪海对李博堂很了解,知道他是个自尊心极强、极度爱面子的人,所以判断李智所说的应该是真心话,不由暗叹一口气,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转而问道:“小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次你突然到京城去找陈怡,还威胁要去财政部和中纪委告状,是你自己所为,而是受人指使?你要跟我说实话,这关系到你下半辈子的生死荣辱!”
李智犹豫了一下,答道:“汪叔叔,不瞒您说:去财政部和中纪委状告陈怡和叶鸣,是上一次我去监狱探视我父亲时,他反复叮嘱我的。而且,他严厉地告诫我不能跟叶鸣妥协,一定要利用陈怡和她儿子的问题把叶鸣告倒。”
汪海惊异地看着李智,问道:“这么说,请求叶鸣出面保住新冷钢铁厂是你自作主张的?你父亲并没有要你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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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点点头说:“我父亲现在心里只有仇恨,根本不想跟叶鸣和解,甚至对钢铁厂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上次我去探视他时,跟他说了钢铁厂面临的困境,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但他根本不和我谈这个问题,只是反复诉说叶鸣给李家带来的耻辱,并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报仇雪恨,他的状态让我非常担忧。”
汪海惊异地看着李智,愣了好半晌才说:“这么说来,你父亲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偏执的复仇情绪中,有点不可自拔了,对不对?这样很危险啊!”
随后,他偏着头思索片刻,问道:“小李,你入如实回答我:在你出狱后,省里和民安市有没有官员找过你谈叶鸣的事情?他们是不是想利用你和叶鸣过去的矛盾攻击他?”
李智点点头说:“民安市确实有人找过我,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不过,当时我刚刚出狱,忙于新冷钢铁厂的事情,并没有答应跟他们一起与叶鸣斗争。但是,我父亲这段时间却异常亢奋,每次我去监狱探视他,他就双眼发亮地告诉我说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要我与那些跟叶鸣有矛盾的官员好好配合,一起把叶鸣搞垮搞臭。我猜测,那些人去监狱找过我父亲,并向他提出了联合起来对付叶鸣的建议,所以他才会如此兴奋激动。”
汪海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目光盯住李智,又问:“关于联合对付叶鸣的问题,你跟省里的某些领导见过面吗?如果见过面,他们是谁?”
李智摇摇头说:“没有。我只跟民安市的两三个人见面谈过这个问题,而且那三个人级别并不高,此外就再没有和其他人见面谋划过。”
汪海沉吟了片刻,很严肃地对李智说:“小李,你父亲现在可能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被人当棋子利用了。这样吧,明天我跟你去一趟k市监狱,探望一下你父亲,顺便做做他的工作,让他不要被别人利用了。还有,你父亲不是想保外就医吗?这个事情你只要找小叶,就是小事一桩。他跟k市公安局长梁堂华关系很铁,以梁堂华的身份,只要跟k市司法局局长和监狱长打个招呼,你父亲保外就医的事情马上就可以办好。”
李智正在发愁没有门路给父亲办理保外就医,听到汪海的话,眼睛一亮,忙说:“太好了,等下叶书记回来,请您跟他打个招呼,请他一起去k市找一找梁堂华局长,争取尽快给我父亲办好保外就医手续。如果他能够帮到这个忙,我父亲内心肯定会很感激,虽然不一定能够彻底消除他的仇恨,但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极端了。”
正在这时,叶鸣从外面走进包厢,汪海把他拉到一边,说了明天一起去k市探视李博堂并帮忙给他办理取保候审之事。
叶鸣有点为难地说:“汪叔叔,李博堂对我仇恨很深,我如果去探视他,只怕不大妥当吧!要不,明天我陪你们去k市找梁局长,您和李智去监狱探视李博堂。如果他愿意化解仇恨,以后不再去找陈怡的麻烦,这个取保候审的问题应该是比较容易办的,毕竟他的罪行并不严重,而且身体确有毛病,只要梁局长打个招呼就行了。但如果他一直揪住过去的仇怨不放,估计梁局长也不会帮他——毕竟,当初梁局长也差点被他害死了对不对?”
汪海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这次去探视他,主要就是要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从监狱出来后,放下历史包袱,安心过好晚年生活。他对我的话还是比较信服的,应该会听我的。”
第二天上午,汪海和叶鸣、李智赶到了k市,中午请梁堂华和邹文明一起吃了饭,说起了为李博堂办理取保候审之事。梁堂华见李智好像对叶鸣已经没什么芥蒂了,便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说晚上把司法局长和k市监狱长约出来一起吃饭,商量给李博堂办理取保候审的事情。
吃过中饭后,邹文明请叶鸣和梁堂华一起去一个茶馆喝茶,汪海和李智则直奔k市监狱。
由于梁堂华事先给监狱长打了招呼,所以监狱方面很热情地接待了汪海和李智,并把李博堂带到了会见室。
当看到汪海与李智一起走进会见室后,李博堂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直到汪海喊了一声“老李“,他才回过神来,青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对汪海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智与汪海并排坐在李博堂对面,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翼翼地说:“爸,我想向您汇报一件事:十几天前我来探望您的时候,说过环保督查组准备建议县里关闭新冷钢铁厂的事情,现在这个事情有解决的希望了。昨天汪叔叔和叶鸣出面,邀请环保厅的刘厅长吃了一顿饭,他答应暂时不关闭新冷钢铁厂,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投入1.5个亿进行环保改造——”
“你说什么?昨天是谁出面找的刘厅长?”李博堂一声断喝打断了李智的话,把他吓了一大跳。
汪海见他怒目圆睁、脸色紫涨,知道他是被“叶鸣”两个字激怒了,忙劝解说:“老李,昨天是我和叶鸣一起出面找了环保厅厅长刘清秋。实话跟你说,刘清秋答应保住新冷钢铁厂,主要还是叶鸣的面子。我知道你对叶鸣仇恨很深,今天就是想来劝劝你的。”
李博堂“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汪主任,你什么时候跟叶鸣化敌为友了?当初跟叶鸣他们那个阵营斗争,你可是我们的核心和主帅啊,怎么几年不见,你这个主帅就被对方给收服了?是不是叶鸣后面的大靠山给你加官进爵了?”
李智见他这番话说得很尖刻、很刺耳,生怕汪海生气,忙说:“爸,您理智一点好不好?汪主任今天好心好意来看您,还劳心费力准备给你办理取保候审手续,您怎么这样说话呢?这不是枉费了汪叔叔一番好心吗?”
李博堂听到“取保候审”这几个字,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坐在凳子上呼呼喘气。
汪海并没有生气,叹了一口气说:“老李,我并不是被人收服的,而是被对方的人品和气度折服的。不瞒你说,我现在跟叶鸣是忘年交,经常在一起喝茶下棋。你生气也好、愤怒也好,骂我是叛徒小人也好,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劝劝你: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如果真正了解了叶鸣这个人,相信你也会跟我一样化解仇恨甚至化敌为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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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费尽口舌劝诫了一番后,见李博堂仍然无动于衷,又说:“老李,我再跟你说一个现实点的问题吧:明年你就六十岁了,但你现在的刑期还有三年。如果你不能办理保外就医手续,你的六十大寿就只能在监狱里过。说实话,你要想办理保外就医,以我现在的这个尴尬的身份,还不一定办得到,只有叶鸣有这个关系。
“你如果能够跟他和解,最多在一个月内他就可以给你办好这个手续。事实上,这次他也一起跟我们到k市来了,并找了市公安局长梁堂华,请他出面找市司法局长和监狱长打招呼,为你办理保外就医手续。在我看来,叶鸣跟你们父子和解的心意是很诚恳的,希望也能够与他相向而行,共同化解你们之间的仇怨。你觉得呢?”
李博堂好像被汪海这番话打动了,微闭着眼睛思考了片刻,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叹口气对汪海说:“老汪,既然你都原谅姓叶的小子了,我也就忍忍气算了吧!请你转告他:只要他把新冷钢铁厂保住了,并在一个月内为我办理好保外就医手续,我可以不计较过去的恩怨,跟他和平相处。如果这两件事有一件他没有办到,那对不起,我们李家就会跟他和他身后的保护伞死磕到底。他现在身上一屁股屎,随便那一坨屎都可以让他身败名裂,我就不信他的保护伞能够只手遮天,能够把他身上的污点全部洗刷掉。”
汪海见他态度松动,不由长嘘一口气,点点头说:“行,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等下我就向叶鸣转达你的意思。”
李博堂又默然片刻,对汪海说:“老汪,我还有点家事要跟李智谈谈,麻烦你先走一步,在外面等李智,我单独跟他聊几句。”
汪海以为他要跟李智核实一些情况,便应了一声“好”,站起身走出了会见室。
李博堂目送汪海的身影消失后,对李智招招手说:“你过来一下,我问你几句话。”
李智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过去,刚刚站到他坐的椅子边上,李博堂忽然呼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异常狰狞,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抬手“啪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光,边打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无廉无耻无自尊的怂货,你还有脸来见我?上次我是怎么叮嘱你的?叶鸣是我们李氏家族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即使做鬼也不会绕过他。没想到,你竟然厚着脸皮去求他帮忙保住钢铁厂,还求他来给我办理保外就医手续,你把我们李家的丑都丢尽了!”
说到这里,他又再次抬手猛抽李智耳光,直到监视的民警过来把他抱住并戴上手铐才住手。
临走前,他又恶狠狠地对捂着肿胀的脸痛得呲牙咧嘴的李智说:“你自己回去垫高枕头好好想一想,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还算是个人吗?还有一点廉耻和志气吗?姓叶的小子出力保住钢铁厂、给我办理保外就医手续,那是他应该做的,是他欠我们的。你如果因此对他感恩戴德,你就是没有底线、没有刚性的乌龟王八蛋!我再跟你强调一次:我永远不会原谅姓叶的小子和他身后的保护伞,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跟他们斗争到底,决不妥协!”
李智生怕那两个负责监视的干警把父亲这番话告诉别人后又传到叶鸣耳朵里,不由又急又怕,赶紧跑过去对那两个架住李博堂的民警说:“两位领导,我父亲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有一点被迫害幻想症,还有点暴力倾向,我们正在给他办理保外就医手续。如果他有什么出格或者违犯监狱规定的地方,请领导们多担待!”
那两个管教干警早就知道李博堂脾气暴戾乖张,平时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偶尔还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所以都相信了李智的话,没有在意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横拖竖拽地把他往会见室门口拖。
李博堂听李智说他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还有被迫害幻想症和暴力倾向,气得口吐白沫,一边使劲挣扎,一边扬天嚎哭:“老天啊,我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哦,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忤逆不孝的孽子——”
李智走出监狱会见室,汪海正在外面等他,见他脸颊肿胀,惊异地问:“怎么回事?是谁打了你?”
李智苦笑一声说:“我父亲怪我没有事先请示他就去找叶鸣帮忙,觉得我冒犯了他的权威,所以打了我几个耳光。不过,临走前他说了:他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只要叶鸣给我们办好了这两件事,他和我们父子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两清。”
汪海有点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驱车赶回了城里……
第二天,叶鸣又跟李智赶到新冷县,找到县委书记谭益键,邀请他和几位银行行长一起吃了一顿饭,由谭益键说服那几位行长每家银行贷几千万给新冷钢铁厂,做为该厂的环保改造资金。随后,李智聘请专业人士撰写了一份环保改造方案,并把资金来源详细列上,送到了环保督察组,获得了通过。
半个月后,李博堂的保外就医手续获得批准,李智将他从监狱接回来,先到居住地公安机关报到,然后住进新冷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此时,北山县政府开始对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以“招拍挂”的方式出让,并由县国土局出台了挂牌出让方案,对外发布了公告。截止到2月28日,共有五家采矿企业申请竞买采矿权。
此时,钟荫仍然在医院“养病”,县政府的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县长徐泰来代理主持。而徐泰来自从魏杰禾垮台后,知道所谓的“县长帮”大势已去,再也无法与叶鸣抗衡,所以便见风使舵,开始步步紧跟叶鸣,一有机会就去巴结讨好他。
比如这次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挂牌出让,本来是县政府和国土局的事,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叶鸣也很关注,所以凡涉及到这次挂牌出让的问题,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一定要先向叶鸣汇报才敢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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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鸣知道付磊为人很精明,能力也很强,对他代理县长职务比较放心,所以凡是涉及到政府决策的事情,即使付磊主动向他汇报,他也不会轻易表态,最多说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放手让付磊去做,很少干预政府的具体事务。
但是,当付磊把参加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竞买的企业名单报上来时,叶鸣多了个心眼,决定好好审看一下——因为他很清楚,尽管魏杰禾、张建坤等人已经倒台,丁天盛那个利益集团损失了两员核心大将,但因为这个铅锌矿牵涉的利益实在太大,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前来争夺采矿权。
叶鸣估计:他们极可能利用这次采矿权公开挂牌拍卖的机会,找一个他们的利益代理人前来竞买采矿权,所以自己必须仔细审核这些报名竞买的企业的背景和资料,一旦发现有企业可能与丁天盛他们那个利益集团有关,必须坚决取消其参与竞买的资格,把祸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因此,当付磊有一天拿着报名参与采矿权竞买的企业名单给他看时,他一反常态地开始逐个审看每一户企业的基本资料,琢磨这些企业有没有可能与丁天盛或者魏杰禾有关系。但是,审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从资料上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于是,他把那些资料重新放进档案袋,但并不归还给一直坐在办公桌对面等候的付磊,偏着头仔细思考了一阵,忽然问道:“付磊同志,这五户报名竞买采矿权的企业里面,有没有上级领导找你打招呼的情况?如果有,是哪几户企业?打招呼的领导是谁?”
他这几句话语气比较平和,但在问的同时却用一种犀利的、洞察一切的目光盯住付磊,令后者不敢跟他对视,有点心虚地微微垂头,避开他刀子一般锋寒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小声答道:“叶书记,您既然问到了这个问题,那我就坦白地跟您汇报一下:前天晚上,钟县长突然约我吃饭,说省城来了两位朋友想跟我见个面,商谈一点事情,还让我注意保密。我应约到了钟县长指定的饭店,果然有两个省城来的人跟钟县长在包厢等我。
“当时,钟县长跟我介绍说:那个年轻一点的人姓姚,是现任省人大副主任姚高峰的儿子,大家都称呼他为‘姚公子’;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就是民安本地人,钟县长让我称呼他为‘洪司令’,是一位着名的企业家。随后,钟县长告诉了我姚公子他们来北山的目的,说有一家名叫‘鸿华矿业公司’的矿山企业,董事长龚鹏举是姚高峰的远房亲戚,姚公子称呼他为‘表叔’。这家企业实力很强,尤其擅长在复杂的地质水文条件下开采铅锌矿、铜矿,采掘技术非先进,而且特别重视环保问题。姚公子和洪司令这次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帮忙,协助他们公司获得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
叶鸣冷不防问道:“他们请你帮忙,承诺给你什么好处?据我所知,这个姚公子和洪司令出手是很大方的,他们应该不会空手来跟你商谈帮忙的事情吧!”
付磊惊异地看着叶鸣,问道:“叶书记,您认识姚公子和洪司令?”
叶鸣点点头说:“我跟他们接触过,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一定要警惕。”
付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叶书记,您既然了解他们,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他们确实承诺要给我好处,还给我提供了两种选择:一是给我一点‘鸿华矿业公司’的股份,每年给我按股份分红;二是直接给我五百万现金。他们还说,为了表示公司的诚意,他们可以先给我一百万元预付款,也可以说是保证金,条件是我必须跟县国土局以及其他参与挂牌拍卖工作的人员打好招呼,给公司提供一些有参考价值的信息,保证鸿华矿业公司竞买成功。”
叶鸣马上追问道:“你答应他们没有?收没收那一百万预付款?”
付磊怫然不悦道:“叶书记,您觉得我是这样没脑子、没原则的人吗?再说了,如果我收了他们的钱,或者接受他们的股份,我会跟您汇报此事吗?”
叶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说:“这样最好。这样吧,你把鸿华矿业公司的资料留在这里,我还要好好审看一下,并做一些调研工作。另外,如果姚公子和洪司令再找你商谈,并要送钱给你,你不要推辞,先跟他们见面,但在见面之前要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安排人去处理。”
付磊猜测叶鸣想要抓人,有点犹豫地问:“叶书记,这样做合适吗?姚公子毕竟是省人大姚副主任的儿子,他父亲原来做过常务副省长,背景比较深厚,如果用这种方式把他儿子抓起来,会不会惹事?”
叶鸣轻蔑地一笑说:“这个姚公子仗着他父亲的余威,到处做掮客赚黑心钱,上次于和光县长都差点被他害死了,现在他又想来行贿你,我一定要敲打敲打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你放心,这次他如果送钱给你,你当场推拒,然后检察院的人会冲进来把他和洪司令抓走。他们的罪名最多是行贿未遂,不会真正判刑坐牢的,不过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
付磊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有点狐疑地看着叶鸣,犹豫了很久才试试探探地问:“叶书记,我看姚公子和洪司令好像跟钟县长关系很亲密,万一他们被抓以后,攀咬说钟县长收受了他们的钱财,该怎么办?”
叶鸣冷笑一声说:“那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怎么?你不相信钟县长的人品和抵御腐败的能力?我倒是相信钟县长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被糖衣炮弹击倒!”
说到这里,他语义双关地警告付磊说:“付磊同志,我相信你是一个讲原则、守底线、有操守的好同志,应该懂得保密原则。今天我跟你说的话,都是在非常信任你的前提下才说的,希望你不要外传,更不要把我的想法透露给当事人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付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说:“我明白,我明白!叶书记,您放心吧,我如果连这样一点原则都没有,那还怎么在官场上混?我一定会保密的,也一定会配合您的行动,也一定会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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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鸣知道付磊为人很精明,能力也很强,对他代理县长职务比较放心,所以凡是涉及到政府决策的事情,即使付磊主动向他汇报,他也不会轻易表态,最多说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放手让付磊去做,很少干预政府的具体事务。
但是,当付磊把参加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竞买的企业名单报上来时,叶鸣多了个心眼,决定好好审看一下——因为他很清楚,尽管魏杰禾、张建坤等人已经倒台,丁天盛那个利益集团损失了两员核心大将,但因为这个铅锌矿牵涉的利益实在太大,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前来争夺采矿权。
叶鸣估计:他们极可能利用这次采矿权公开挂牌拍卖的机会,找一个他们的利益代理人前来竞买采矿权,所以自己必须仔细审核这些报名竞买的企业的背景和资料,一旦发现有企业可能与丁天盛他们那个利益集团有关,必须坚决取消其参与竞买的资格,把祸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因此,当付磊有一天拿着报名参与采矿权竞买的企业名单给他看时,他一反常态地开始逐个审看每一户企业的基本资料,琢磨这些企业有没有可能与丁天盛或者魏杰禾有关系。但是,审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从资料上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于是,他把那些资料重新放进档案袋,但并不归还给一直坐在办公桌对面等候的付磊,偏着头仔细思考了一阵,忽然问道:“付磊同志,这五户报名竞买采矿权的企业里面,有没有上级领导找你打招呼的情况?如果有,是哪几户企业?打招呼的领导是谁?”
他这几句话语气比较平和,但在问的同时却用一种犀利的、洞察一切的目光盯住付磊,令后者不敢跟他对视,有点心虚地微微垂头,避开他刀子一般锋寒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小声答道:“叶书记,您既然问到了这个问题,那我就坦白地跟您汇报一下:前天晚上,钟县长突然约我吃饭,说省城来了两位朋友想跟我见个面,商谈一点事情,还让我注意保密。我应约到了钟县长指定的饭店,果然有两个省城来的人跟钟县长在包厢等我。
“当时,钟县长跟我介绍说:那个年轻一点的人姓姚,是现任省人大副主任姚高峰的儿子,大家都称呼他为‘姚公子’;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就是民安本地人,钟县长让我称呼他为‘洪司令’,是一位着名的企业家。随后,钟县长告诉了我姚公子他们来北山的目的,说有一家名叫‘鸿华矿业公司’的矿山企业,董事长龚鹏举是姚高峰的远房亲戚,姚公子称呼他为‘表叔’。这家企业实力很强,尤其擅长在复杂的地质水文条件下开采铅锌矿、铜矿,采掘技术非先进,而且特别重视环保问题。姚公子和洪司令这次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帮忙,协助他们公司获得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
叶鸣冷不防问道:“他们请你帮忙,承诺给你什么好处?据我所知,这个姚公子和洪司令出手是很大方的,他们应该不会空手来跟你商谈帮忙的事情吧!”
付磊惊异地看着叶鸣,问道:“叶书记,您认识姚公子和洪司令?”
叶鸣点点头说:“我跟他们接触过,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一定要警惕。”
付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叶书记,您既然了解他们,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他们确实承诺要给我好处,还给我提供了两种选择:一是给我一点‘鸿华矿业公司’的股份,每年给我按股份分红;二是直接给我五百万现金。他们还说,为了表示公司的诚意,他们可以先给我一百万元预付款,也可以说是保证金,条件是我必须跟县国土局以及其他参与挂牌拍卖工作的人员打好招呼,给公司提供一些有参考价值的信息,保证鸿华矿业公司竞买成功。”
叶鸣马上追问道:“你答应他们没有?收没收那一百万预付款?”
付磊怫然不悦道:“叶书记,您觉得我是这样没脑子、没原则的人吗?再说了,如果我收了他们的钱,或者接受他们的股份,我会跟您汇报此事吗?”
叶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说:“这样最好。这样吧,你把鸿华矿业公司的资料留在这里,我还要好好审看一下,并做一些调研工作。另外,如果姚公子和洪司令再找你商谈,并要送钱给你,你不要推辞,先跟他们见面,但在见面之前要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安排人去处理。”
付磊猜测叶鸣想要抓人,有点犹豫地问:“叶书记,这样做合适吗?姚公子毕竟是省人大姚副主任的儿子,他父亲原来做过常务副省长,背景比较深厚,如果用这种方式把他儿子抓起来,会不会惹事?”
叶鸣轻蔑地一笑说:“这个姚公子仗着他父亲的余威,到处做掮客赚黑心钱,上次于和光县长都差点被他害死了,现在他又想来行贿你,我一定要敲打敲打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你放心,这次他如果送钱给你,你当场推拒,然后检察院的人会冲进来把他和洪司令抓走。他们的罪名最多是行贿未遂,不会真正判刑坐牢的,不过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
付磊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有点狐疑地看着叶鸣,犹豫了很久才试试探探地问:“叶书记,我看姚公子和洪司令好像跟钟县长关系很亲密,万一他们被抓以后,攀咬说钟县长收受了他们的钱财,该怎么办?”
叶鸣冷笑一声说:“那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怎么?你不相信钟县长的人品和抵御腐败的能力?我倒是相信钟县长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被糖衣炮弹击倒!”
说到这里,他语义双关地警告付磊说:“付磊同志,我相信你是一个讲原则、守底线、有操守的好同志,应该懂得保密原则。今天我跟你说的话,都是在非常信任你的前提下才说的,希望你不要外传,更不要把我的想法透露给当事人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付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说:“我明白,我明白!叶书记,您放心吧,我如果连这样一点原则都没有,那还怎么在官场上混?我一定会保密的,也一定会配合您的行动,也一定会保密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磊离开书记办公室后,叶鸣首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吴明高,问道:“吴书记,民安有一家名叫‘鸿华矿业公司’的企业,您了解他的背景和实力吗?据说这家企业在采矿行业很有名气,而且总部就在民安,您应该多少清楚一点它的情况吧!”
“鸿华矿业我知道。这家公司成立于十几年前,在民安拥有一个铅锌矿、一个铜矿、两个煤矿,是非常有名的民营企业。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名叫龚鹏举,与魏杰禾关系很不错,他在民安的很多矿山项目都是魏杰禾给他争取到的。从六年前开始,龚鹏举的生意开始往东南亚扩张,主要是在偭国东北部的诺瓦邦开矿。据说,鸿华公司已经成为了诺瓦邦自治政府辖区内最大的外商投资企业,龚鹏举本人也跟诺瓦邦的政府和军队首脑称兄道弟的,在当地很有势力。”
叶鸣听说龚鹏举现在的生意主要在偭国,而且在当地非常有实力,猛然想起了宋哲明和自己被杀手谋杀的事情,凭直觉感到那一次的谋杀事件很可能与这个龚鹏举有关:因为据后来的侦查信息,那几个杀手都是东南亚过来的职业杀手,而且肯定跟魏杰禾有关。既然龚鹏举跟魏杰禾关系不错,那么这些杀手很可能就是龚鹏举从东南亚某个组织聘请过来的……
于是,他向吴明高道谢后,紧接着又拨打了汪海的手机。
“汪叔叔,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你们省人大常委会的副主任姚高峰跟丁副省长的关系怎么样?他们有什么渊源或者私人交往吗?”
“当然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姚高峰对丁天盛有知遇和提携之恩。当初丁天盛在文化厅当厅长,是姚高峰向省委和中央极力推荐他当副省长,后来他离开常务副省长位置后,又推荐丁天盛进常委并接任他的常务副省长职位。丁天盛在省委号称‘独行侠’,很少跟其他领导有私交关系,但惟独跟姚高峰关系密切,两个人逢年过节都是互相走动的。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姚高峰的儿子这几年到处揽工程、做项目,赚了很多钱,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丁天盛获得的。”
至此,叶鸣已经把鸿华矿业公司与丁天盛、魏杰禾以及姚公子等人的关系摸透了,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公司就是丁天盛那个集团安排过来争抢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的。现在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要阻止这家公司参与竞买活动,不能给丁天盛他们任何机会……
两天以后,付磊大电话给叶鸣,说姚公子和洪司令又约他晚上吃饭,还主动提起了一百万元“预付款”的问题,说如果他愿意,可以马上把那一百万元给他。
叶鸣立即打电话给周青竹,让他联系检察院反贪局组成一个抓捕小组,随时候命。
晚上八点左右,付磊跟姚公子、洪司令吃完饭后去一个茶馆喝茶,把位置和包厢号发给了周青竹。周青竹和反贪局长亲自坐镇茶馆,安排两个侦查人员乔装成服务员,一直守在包厢门口。八点半左右,付磊通过手机秘密发出信号,侦查人员立即破门而入,把正准备送钱给付磊的姚公子和洪司令当场抓获,并连夜展开突审。
经过三天三夜不间断的审问,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的姚公子终于熬不住,交代了他们向钟荫行贿一百万元的事实,并提供了一段由洪司令偷拍的视频资料,上面有钟荫收钱的细节,还有他们协商怎么收买付磊的过程。
得到姚公子的口供和那段视频后,周青竹马上向市纪委书记莫宁汇报。莫宁当机立断,马上安排人把钟荫控制住。两天以后,经民安市委常委会议批准,市纪委对钟荫采取立案调查措施。
接下来,北山县检察院反贪局又拘捕了鸿华矿业公司部分涉嫌行贿的高官,令整个公司基本上处于瘫痪状态,竞买采矿权的事情自然就泡汤了……
当处理好鸿华矿业公司的问题后,叶鸣松了一大口气,决定给父亲打一个电话将自己处理此事的经过告诉他——原来,叶鸣现在对自己处理问题的手段和谋略越来越自信,也不想过分依赖父亲,所以这次在处理鸿华矿业公司的问题时,便没有先打电话征求他的意见,而是直接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方式,把鸿华矿业公司踢出了竞买鸡公岭铅锌矿的名单,并顺带整垮了自己一直看着犹如芒刺在背的钟荫。
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叶鸣是有点沾沾自喜、志得意满的,自认为这次自己的处理过程干净利落,整个计划滴水不漏,几乎无懈可击,应该会得到父亲的几句赞扬。
但是,当他眉飞色舞地把情况详详细细汇报以后,父亲却长时间没有作声,听筒里只传来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一直沉默了近两分钟后,叶鸣才听到了父亲一声深长而无奈的叹息声,用有点恼怒的语气责问道:“小鸣,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事先不向我打个电话征求一下意见?我告诉你:在这件事上,你用力过猛了,很可能彻底激怒对手,会引发他们疯狂的报复行动。”
叶鸣被兜头叫了一盆冷水,既诧异又不解,不服气地问:“爸,我怎么用力过猛了?这件事难道还有其他处理方式吗?”
“当然有!首先,你可以选择推迟拍卖这个铅锌矿的采矿权,暂时把这个问题晾到一边,等到党代会开完、天江省大局已定的时候,你再来处理铅锌矿的采矿权问题,那时候丁天盛他们那个集团可能已经土崩瓦解,你想怎么处理采矿权都行,岂不省了很多事情?
“其次,你即使现在急于拍卖这个采矿权,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把那个什么鸿华矿业公司排除在外。你现在已经在北山站稳了脚跟,县委政府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可以指示负责这个拍卖工作的政府负责人,制定出一些排除性的报名措施,比如,你们可以在竞买企业的资格审查时设置一个条件:凡是在国外设立了分公司的企业,不能参与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的竞买,这样的条件是说得通的,毕竟鸡公岭铅锌矿是国有资源,限制有国外背景的公司采矿也是有道理的,对不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叶鸣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但仍有点不服气,沉默了一阵后说:“爸,现在魏杰禾已经垮台了,丁天盛也已经是惊弓之鸟,生怕被魏杰禾攀咬出来,肯定不敢再蹦跶闹腾了,我们还怕他什么?至于那个姚公子和洪司令,我早就准备收拾他们了,只不过考虑到姚高峰的因素,一直隐忍着没有惩办他们。但现在,他们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我再不把他们抓起来更待何时?这样的人如果不给他们一次教训,迟早会给天江省的政治生态带来灾难性影响。”
鹿书记见他仍不开悟,沉重地叹息一声,说:“小鸣,你真是太年轻了、太不懂事了。我早就告诫过你:你年轻气盛,又手握大权,一定不能高估自己的能力,做什么事情都要牢记‘戒急用忍’这四个字,你怎么一点都听不进去?你应该很清楚:再过几个月就要召开党代会了,现在天江省政坛最需要的就是风平浪静,不能再起任何波澜。
“但是,你在明知我想维持稳定的情况下,却自作主张设计抓捕了姚高峰的儿子、扳倒了政敌钟荫,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你这么咄咄逼人,我们的对手肯定会产生误判,以为这都是我在背后指使策划的,是我开始向他们发动全面进攻的信号。这样一来,他们为了避免覆灭的命运,肯定会疯狂反扑。我们虽然已经做了很多防备工作,也对他们的反击手段有所了解和掌握,但有句话叫‘百密一疏’,你能确保我们完全掌握了他们所有的反击手段吗?至少我是没有这个自信的。
“而且,你这次的行动,最不应该的是设计抓捕姚高峰的儿子。我本来一直跟姚高峰相安无事,但是你这次突然抓捕他的儿子,丁天盛一定会告诉他说这是我在背后唆使你这样做的。姚高峰对这个儿子极为宠溺,肯定会对你和我恨之入骨。他是现在的中央三号首长的老部下,跟三号首长关系一直很不错。现在他恨上了我,除了会跟丁天盛一起想办法报复我们外,肯定也会到三号首长那里去进谗言,这对我是非常不利的。”
说到这里,鹿书记停顿了片刻,又说:“有一个情况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丁天盛前段时间并没有闲着,一直在找中央决策层的首长,想要上一个台阶,接任将要调离天江省的省委副书记宋一凡同志的职位。据说,中央的欧书记、七号首长以及三号首长,已经答应为他说话。但是,我已经在一号、二号首长那里明确表了态,说丁天盛不适合再上台阶,最多安排他到人大或者政协任一个副主席。虽然我并没有具体说丁天盛存在哪些问题,但一号二号首长都比较信任我,说他们会酌情考虑的。
“我分析,丁天盛之所以仍要不遗余力地争取省委副书记那个位置,并不是他对官位多么留恋,而是想多在实权位置上待几年,为他聚敛钱财提供方便、寻求保护。他现在最垂涎的,应该还是鸡公岭铅锌矿那块肥肉,所以他才与姚高峰勾结起来,想利用鸿华矿业公司去争取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但是,你却以雷霆手段毁灭了他的最大希望,同时还展现出一种咄咄逼人的进攻姿态,他肯定会联合姚高峰对我们展开反攻。这样的情况,是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你明白了吗?”
至此,叶鸣才完全明白父亲担心的原由,心里不由微微有点后悔,低声问道:“爸,那这事该怎么办?还有补救的措施吗?”
“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了,静以待变吧!”
一个星期以后,变故果然来了。
这天早晨上班后,叶鸣刚进入办公室,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姐姐鹿念紫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鹿念紫就泣不成声地告诉他:小奔奔被人绑架了,现在下落不明!
叶鸣被这个消息震懵了,呆愣了好一阵才用颤抖的声音问:“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别哭,告诉我详细经过。”
鹿念紫便抽泣着把小奔奔被绑架的经过讲给了他听。
原来,昨天下午下班后,陈怡独自驾车去小奔奔就读的幼儿园接他。在幼儿园门口接到小奔奔后,先用安全带把他绑到副驾驶位置上,然后返回到驾驶座,还没来得及关门,一个男子突然从另一边拉开副驾驶室的门,将一把匕首抵在小奔奔脖子上,威胁陈怡不许叫喊。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出现在驾驶室外面,隔着车窗玻璃吩咐陈怡下车,坐到后座上去。
陈怡见儿子被人用锋利的匕首抵住了脖子,惊恐之下不敢违抗他们的话,便拉开驾驶室门走出去,按照那两个绑匪的指令坐进了汽车后座。随后,第三个绑匪也钻进汽车后排,用一块布捂住陈怡的嘴巴和鼻子,片刻功夫陈怡就昏迷了过去……
陈怡醒来时,已经是今天早晨的七点半左右,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丢在京郊一片荒地里。于是,她开始拼命叫喊,十几分钟后被两个跑步晨练的市民发现,并给她解开离开绳索。随后,她马上用手机拨打了鹿念紫的电话……
叶鸣强忍心中极度的惊慌和愤怒,问道:“姐,陈怡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危险?”
“她没事,现在已经在被丢弃的地方附近一家医院做检查,具体结果还没出来。”
“爸爸知道此事了吗?”
鹿念紫又哭了起来:“我还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你是知道的,小奔奔就是他的心头肉,如果得知他被绑架了,万一他急怒攻心,引发了心脏病,那该怎么办?我觉得还是等绑匪打来了电话,确定了小奔奔暂时安全后,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为好。”
叶鸣知道父亲对小奔奔爱如珍宝,只要一回到京城,不管怎么忙都要回家去抱一抱他、逗一逗他,而且经常在晚上用手机跟小奔奔视频,用他自己的话说,每次自己遇到头痛的事情心情烦乱的时候,只要跟小奔奔在一起玩几个小时,或者跟他视频几分钟,听他奶声奶气地叫几声爷爷,所有的烦闷情绪就会一扫而空。
现在,他这个宝贝孙子被歹徒绑走了,生死不明,一旦他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这致命的一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左思右想之后,叶鸣叮嘱鹿念紫道:“姐,你做得对,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爸爸,必须要等绑匪给我打来了电话,确定小奔奔安全后才能跟他说。对了,你们报案了吗?公安机关启动了侦查程序没有?”
“陈怡被救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你姐夫现在已经赶到受理报警的公安机关去了,估计过一两个小时就有回复。”
“好,公安机关那边如果有什么线索,请你马上告诉我,我现在就在办公室等着,估计过不了多久绑匪就会联系我了。”
“小鸣,你估计这件事是什么人干的?目的是什么?刚刚我跟你姐夫分析,这肯定是陈怡那个前夫干的,因为前不久我听陈怡说过,她那个前夫一直在纠缠她,还说小奔奔是他的儿子,要带他回去认祖归宗。如果小奔奔真是他绑架的,只怕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鹿念紫又哭了起来。
叶鸣断然否认说:“姐,这件事不可能是陈怡姐的前夫干的,一来他没有这个胆子,二来他现在正有求于我,而且对我表达了和解之意,不可能再干这种事。”
鹿念紫诧异地问:“那是谁干的?他们怎么要绑架小奔奔?难道就是一些勒索钱财的歹徒?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怎么又不伤害陈怡,还把她留下来了?”
叶鸣叹口气说:“姐,这是一宗政治绑架案,不是一般的绑匪干的。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是我和爸爸的政治对手干的——”
鹿念紫失惊道:“怎么回事?爸爸的政治对手怎么知道小奔奔的真实身份的?那小奔奔有没有危险?”
“姐,这件事非常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过,按我的判断,小奔奔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小奔奔现在是他们的人质,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小奔奔来讹诈我和爸爸,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前,小奔奔的生命是可以保证的。”
随后,叶鸣又向鹿念紫简单地说了一下与丁天盛等人斗争的情况,随后便挂断电话,在办公室焦灼地等绑匪来电。
大概一个小时后,鹿念紫又打电话过来了,告诉他:经过公安机关的追踪侦查,绑架陈怡的绑匪在京郊将她抛弃到荒地后,又驾驶她的车子沿国道走了几十公里,然后将车子丢弃,不知所踪……
叶鸣推测:这些绑匪很可能是东南亚那边过来的,与上次谋杀自己和宋哲明的杀手应该是属于同一团伙,并与那个什么“鸿华矿业公司”脱不开关系。因此,他们逃跑的方向应该是西南边境。
不过,即使自己的判断正确,这个信息对公安机关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公安机关现在对绑匪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自己驾车还是乘坐火车逃跑,西南边境的范围又那么大,公安机关根本不可能布控和拦截。
因此,他只是安慰了鹿念紫几句,然后便挂断了她的电话。
在等候绑匪来电的过程中,叶鸣本来想给县公安局长林山或者副局长骆雄打个电话,请他们安排技术人员做好准备,一旦绑匪联系自己,就采用技术手段追踪他们的手机信号,确定他们潜匿的地点或者行踪。
但转念一想:自己和鹿书记以及小奔奔的关系,目前还是绝密,至少在北山县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而绑匪肯定知道这两层关系,如果让公安局技术人员听到了自己与他们的对话,这个秘密马上就会大白于天下,其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因此,他打消了请公安刑侦技术人员帮忙追踪绑匪的念头,颓然坐在办公椅上,皱着眉头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并不时瞟一眼手机屏幕,耐心地等绑匪联系他……
大约半小时后,叶鸣的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请求添加微信好友的消息,打开这条消息一看,对方的微信昵称是“中原逐鹿”,附加身份说明上赫然标着“叶奔奔”三个字。
叶鸣的心砰地一跳,赶紧同意了对方的添加请求。
大约一分钟后,“中原逐鹿”向叶鸣发来了微信视频聊天的信息。
叶鸣犹豫了片刻,点开了接受视频聊天的按键。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首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果然是小奔奔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蛋。估计昨晚那些绑匪给他喂了迷幻药,直到刚刚才醒过来,所以小奔奔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不住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掌揉眼睛,显然还没有搞清楚当前的状况。
当看清楚屏幕上叶鸣的脸孔后,小奔奔立即高兴地叫了起来:“舅舅!舅舅!我要举高高!”
原来,小奔奔活泼好动,最喜欢叶鸣用手把他举起抛在空中玩,每次一定要抛几分钟才肯下来,所以一看到叶鸣的脸孔后,他立马就嚷嚷着要叶鸣“举高高”……
叶鸣看到他懵然无知、天真无邪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刀扎一样,强忍泪水哽咽着说:“小奔奔乖,舅舅现在在很远的地方,不能举高高,下次舅舅一定陪你玩个够,好不好?”
就在这时,镜头已经从小奔奔脸上移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戴着面罩的男子脸孔,用低沉凶狠的声音说道:“叶鸣,我们不跟你说废话:你现在马上赶到省城去,面见鹿知遥那个老混蛋,到时候我们会再跟你联系。你记住: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从北山县赶到省城m市一般需要两个半小时,考虑到可能堵车等因素,我们给你留出四个小时的时间,在下午三点钟你必须跟鹿知遥在一起。如果三点钟我们联系你的时候,鹿知遥不在你身边,你这个聪明可爱的私生子马上会被剁成碎块,丢进河里喂鱼,到时候你连他身上的一块碎渣都找不到!”
威胁完后,那家伙不等叶鸣答复,马上掐断了视屏通话。
叶鸣知道这些人肯定准备了多个手机、多个微信号与自己联系,此刻再去追踪刚刚那个号码也没有什么用,便把手机放进兜里,抽了一张纸巾擦干眼角的泪水,拿起座机拨打了姜敦义的手机,让他开车到楼下等候,马上赶往省城。
在路上,叶鸣拨打了父亲的电话,说有紧急事情要当面向他汇报,请他下午三点之前务必在办公室等他,而且不能有任何其他人在场。
鹿书记听他语气急促而悲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心里惊疑不定,赶紧答应下来。
下午两点四十分,叶鸣进入省委大院,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徐立忠,低声嘱咐他:三点钟的时候他跟鹿书记有重要事情商谈,请他守在鹿书记办公室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搅。另外,还要给鹿书记准备心脏急救药品,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要能够马上对鹿书记进行救治。
徐立忠听他说得严重,心里吃惊不小,但因为叶鸣没有主动跟他说什么,他也不好追问原因,只好连声答应下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悄悄打了一个电话给经常为鹿书记看病的省人民医院的一个专家,请他在两个小时内随时候命,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就要第一时间赶到省委大院来对鹿书记进行救治。
两点五十分,叶鸣满脸忧色地走进鹿书记办公室,颓然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叫了一声“爸爸”,然后便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盯着办公桌上那一面国旗,良久都不发一语。
鹿书记从来没有见过叶鸣这幅丧魂失魄的模样,既吃惊又心痛,忙问道:“小鸣,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刚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就在猜测是什么事,但一直不得要领,你不要给我打哑谜啊!”
叶鸣抬起头看着鹿书记,眼眶渐渐红了,正准备把小奔奔被绑架的事情告诉他,摆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有人要添加好友的提示音。
于是,他把到嘴边的话有咽回去,先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看了一下对方的昵称,是“指鹿为马”显然,这是那些绑匪的又一个新的微信号,他们这样频繁更换微信号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公安机关的追踪。
于是,他点了一下“接受”键,通过了对方添加好友的请求,并发了一个大大的“?”号过去。
鹿书记一直在观察他的举动,见他在添加对方微信时满脸惶急,手指都微微有点发抖,心知有异,便没有打扰他,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用担忧的目光凝视着他,心里也微微有点慌乱起来……
三点整,叶鸣的手机忽然震动鸣叫起来,是微信视屏聊天的提示音。
叶鸣犹豫了几秒钟,把牙一咬,点开了接受视屏聊天的那个键,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声,还伴随着小奔奔的哭喊:“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奔奔平时很少哭,但是一旦哭起来,哭声就特别响亮,而且很难停下来。
鹿书记一听到这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脸上骤然变色,呼地站起身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小奔奔怎么啦?他现在在哪里?”
原来,他已经从叶鸣的神态和小奔奔的哭叫声中,隐隐约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如五雷轰顶,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顾不得对方可能听到自己跟叶鸣的对话,连珠炮地向叶鸣发问。
叶鸣却不想让对方听到自己和父亲的对话,强忍内心的悲痛,向鹿书记摇摇手,示意他先不要问,然后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柔声安慰小奔奔道:“奔奔,舅舅在这里,你先别哭,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小奔奔已经哭闹了一个多小时,哭得声嘶力竭却仍不肯停息下来,此刻骤然见到叶鸣的脸、听到他安慰的声音,哭声马上减弱下来,可怜巴巴地对叶鸣说:“舅舅,我要妈妈!你把妈妈找来!我饿,我要妈妈喂饭给我吃……”
鹿书记听到小奔奔这可怜巴巴的声音,一下子老泪纵横,忍不住就想夺过叶鸣的手机安慰他几句,但因为搞不清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最终还是以坚强的毅力克制住了心里的冲动,用手摸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安慰小奔奔的叶鸣,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簌簌抖动起来……
叶鸣安慰了小奔奔几句后,对方把镜头从小奔奔脸上移开,露出一张带着面罩、目光凶悍凌厉的脸孔,杀气腾腾地问叶鸣:“鹿知遥那个老混蛋在你身边吗?在的话你把手机给他,我们跟他对话。如果不在你也吱一声,我们马上撕票!”
叶鸣愤怒地吼道:“王八蛋,你们答应不虐待小奔奔的,怎么一直不给他饭吃?你们还是人吗?”
戴面罩的歹徒桀桀一笑说:“小子,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耍横,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吗?我们一直在赶路,哪里有时间吃饭?我们到现在都饿着肚子呢,谁还顾得上你儿子啊!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边境口岸旁边,只要抬抬腿就可以到另外一个国家去了,所以你们不要试图追踪或者拦截我们。不要废话了,如果鹿知遥在你身边,就把电话给他,不要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一样!”
叶鸣知道他们主要就是想跟父亲谈判,便不再跟他啰嗦,把电话递给了鹿书记。
鹿书记早就从叶鸣与对方的通话中知道发生了什么,接过手机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沉声对那个绑匪说:“我是鹿知遥,你们有什么话就说,不要为难小孩子!”
那绑匪阴阳怪气地说:“鹿大书记,看来我们老大的推测是对的,叶鸣就是你的私生子,我们手里这个小家伙也确实是你鹿家的野种。不过,我挺佩服你的勇气和担当的,为了一个你自己都不敢公开承认的小野种,竟然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来跟我们视频,这可不是一般的高官显贵能够做到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问你一句:我们手里这个名叫叶奔奔的小孩子,是不是你的亲孙子?”
问完这句话后,那绑匪就把镜头移开,对准另外一个绑匪,这个绑匪正用一把匕首抵在小奔奔的脖子上,做出一副随时都要刺进去的样子。小奔奔则在拼命哭喊挣扎,因为他挣扎得太用力,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划出了两道血痕。
鹿书记看到他脖子上的血痕,耳朵里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由心如刀绞,强忍内心极度的愤怒和伤痛,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要求你们说出来,只要不伤害到孩子,又不是太过分,我一定答应你们!”
拿手机的绑匪再次桀桀一笑说:“首先,你要回答我刚刚向你提出的问题:叶鸣是不是你和赵涵生养的私生子?这个名叫叶奔奔的小孩子,是不是你的亲孙子?你如果承认了,我们暂时就不伤害他。你如果说不是你的孙子,那我们马上一匕首捅死他,并把他剁成碎块丢进界河里喂鱼!”
鹿书记很清楚:自己一旦承认叶鸣和小奔奔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就等于留下了一个大把柄在那帮匪徒手里,他们肯定会保存下这一次的微信聊天视频,并作为日后威胁自己的致命杀器,所以这样做的风险是极大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终结自己和儿子的政治生命。
但是,当看到绑匪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听到小奔奔那无助的啼哭声后,鹿书记瞬间就做出了选择,很平静地对那个威胁他的绑匪说:“你们把匕首从孩子脖子上拿开,你们刚刚问的问题,我全部承认。”
那绑匪冷笑一声说:“老东西,别跟我们耍滑头,把话说明白点:你承认什么?你这么一句含含糊糊的话,不等于白说吗?”
鹿书记沉默了片刻,说:“好,我满足你们的要求:叶鸣是我的儿子,叶奔奔是我的孙子,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那绑匪“哼”了一声,说:“我们还有几个要求,你必须按我们的要求做,否则的话,我们还是会杀了你的孙子。”
“你说吧!”
“第一,北山县检察院必须马上释放姚公子和洪司令,并帮助鸿华矿业公司获得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第二,在三个月之内,叶鸣必须调离北山县,而且不能在民安市境内任职;第三,你要向中央推荐丁副省长接任省委副书记职务,并尽全力帮助他获得晋升。如果这三个要求你做到了,我们马上释放你的孙子,今后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有一个要求没有达到,我们不仅会撕票,还会把现在这段聊天视频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看看你这个模范省委书记的真实嘴脸。”
鹿书记沉默了片刻,说:“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等下你再打过来,我给你们答复。”
“好,那我先把视频掐断,你跟你的宝贝儿子好好商议一下,十五分钟以后我再打过来,希望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视频聊天结束后,叶鸣焦急地对鹿书记说:“爸,您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代价也太大了。这帮匪徒是丁天盛雇佣的,刚刚您亲口承认我是您的儿子、小奔奔是您的孙子,这个视频如果传到丁天盛手里,他随时可以拿它威胁您,也随时可以向中央举报您。我和您的关系虽然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此前您并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但您在得知了我是您的儿子后,没有及时向中央汇报,而且多次破格提拔我,至少违反了党员领导干部重大事项报告制度和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相关规定,肯定会受到严厉处分的。”
鹿知遥叹息一声,用沉重的语气说:“小鸣,你觉得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我除了答应他们的要求,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他们真的伤害了小奔奔,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滋味?我做这个省委书记或者爬到更高职位又有什么意义?你也不要太担心,中央一号首长、二号首长对我和你母亲的那段关系清清楚楚,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和你母亲有了你这个儿子。
“万一中央真的要处分我,只要小奔奔平安无事,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大不了提前退休回家。那样也好,我就干脆把小奔奔和小菁菁都带到身边,亲自教育培养他们,说不定还是好事呢!只不过这样一来,你的政治生命肯定就要终结了,那才是我最大的遗憾和不甘心。”
叶鸣眼眶一红,用愧疚的语气说:“爸,对不起,这几年我连累您太多了,现在又把您逼到了绝境,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在官场上混。如果您因为这次事件终结了政治生命,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要不,我先主动辞职吧,我不想再拖累您了!”
鹿书记伸出冰凉的手掌,在叶鸣的脸上摸了摸,摇摇头说:“你现在辞职也于事无补,还是想办法来应对当前的危机吧!刚刚那些绑匪提出了三个要求,你都听到了,你是怎么看的?”
叶鸣犹豫了一下,说:“爸,他们的第一个要求是释放姚公子和洪司令,这个没问题,只要我跟检察院打个招呼就可以了,而且我当初抓他们的本意也不过是想敲打敲打姚公子,并不是一定要治他的罪;把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出让给鸿华矿业公司,这个也可以商量;第二个要求,他们让您向中央推荐丁天盛担任省委副书记,还要帮助他获得这个职位,这个要求也坚决不能答应,否则的话,将来姓丁的一旦东窗事发,您肯定会受连累;至于第三个要求,只要他们保证小奔奔的安全,并把他送还给我们,我可以马上离开北山、离开民安,甚至可以主动辞职。”
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把牙一咬说:“爸,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跟绑匪提一个要求,由我到他们的巢穴去充当人质,把小奔奔换出来——”
“什么?你去当人质?”鹿书记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连连摇头说:“不行,这绝对不行!太危险了!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丁天盛等人对你恨之入骨,上次就专门安排了杀手过来谋杀你,你如果主动送上门,我估计他们立马会把你除掉,小奔奔也救不回来。”
叶鸣深思熟虑地说:“爸,我跟您的看法不同。首先,他们这次绑架小奔奔的目的,一是想获得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并不是为了要除掉我,即使上一次他们谋杀我,也是因为我妨碍了他们的利益。只要他们感觉到鸡公岭铅锌矿可能会落入他们手中,他们就暂时不会杀我;
“其次,丁天盛知道您的能量,也肯定知道我和您之间的真实关系,一旦他们杀掉了我,您绝对不会放过他,他的下场也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轻易不会也不敢冒这个险。只要没有到你死我活的最后关头,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我。”
鹿书记沉吟了半晌,又问:“你现在是县委书记,身份特殊,而那些绑匪极有可能在国外,你怎么去当人质?难道真的辞职去救小奔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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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叶鸣听父亲问自己是不是要辞职去救小奔奔,摇摇头说:“爸,据我分析,这些绑匪的巢穴就在偭国诺瓦邦,而且肯定就在鸿华矿业公司驻偭国的分支机构里面,绑架小奔奔的匪徒也有可能是鸿华公司董事长龚鹏举雇佣的,甚至可能就是鸿华公司豢养的保镖或者杀手。现在鸿华公司不是准备竞买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吗?我可以暂时不取消该公司的竞买资格,然后以去该公司考察的名义申请出国。到了鸿华公司后,我可以按照绑匪的要求代替小奔奔做人质,先把小奔奔救出来,然后我再相机行事,也许能够挫败他们的阴谋。”
&bp;&bp;&bp;&bp;鹿书记摇摇头说:“不行,你这风险冒得太大了。一旦进入匪巢,你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他们宰割,而我又不可能答应给丁天盛去说好话并帮助他晋升为省委副书记,到时候你肯定性命难保。”
&bp;&bp;&bp;&bp;叶鸣眼含热泪说:“爸,这时候考虑不到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您想想,小奔奔才四岁多,现在孤身一人在虎穴狼窝里面,身边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见不到一个亲人,也没有人照顾他,那些歹徒说不定还会残忍地折磨他,他能够挺到我们去解救他的那一天吗?万一他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谁能够承受?
&bp;&bp;&bp;&bp;“其实,我去当人质您也不必太担心。首先,丁天盛应该是这场绑架阴谋的总指挥、总导演,他的目的是求财和保命,并不是杀人,所以即使我去当人质,只要不到最后关头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其次,您知道我是有功夫在身的,一般情况下徒手对付十几二十个歹徒不是问题。在当人质期间,我会千方百计寻找机会,一旦对方稍有松懈,我就有可能逃出匪巢。”
&bp;&bp;&bp;&bp;鹿书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说:“好,等下你来跟那些绑匪提出替换人质的要求,看他们答不答应。如果答应了,你马上赶回北山做准备,尽快办好因公出国手续,早点去把小奔奔救回来。”
&bp;&bp;&bp;&bp;几分钟后,绑匪再次向叶鸣的手机发出微信视频聊天请求,叶鸣划开接受键,那个负责谈判的绑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问道:“小子,你和你老子商量得怎么样?接受我们那三个要求吗?”
&bp;&bp;&bp;&bp;叶鸣冷冷地说:“你们的第一项要求可以接受,我可以让检察院将姚公子和洪司令释放,并恢复鸿华矿业公司参与竞买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的资格。但是,鸿华公司能否最终获得采矿权,需要你们自己去努力,因为那是公开拍卖的,我不可能强行指令把采矿权卖给鸿华公司。另外,你们第三项要求我也可以接受:只要你们保证小奔奔的安全,我可以申请调离民安市,甚至可以辞职。
&bp;&bp;&bp;&bp;“但是,你们提出的第三项要求,我们觉得很不合理,而且也很难做到。首先,天江省委领导班子至少要到两会召开以后才会调整,距离现在至少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而且丁副省长能不能晋升省委副书记,决定权也不在省委,更不在鹿书记手上,而是在中央;其次,即使鹿书记按照你们的要求向中央推荐丁副省长担任省委副书记,那也是绝密的事情,你们不可能知晓,丁副省长也不可能知晓,那你们怎么判断鹿书记是否达到了这第三点要求呢?”
&bp;&bp;&bp;&bp;那个绑匪哼了一声说:“小子,关于第三点要求,我们不想知道过程,只想要结果。你不是说要三个月以后才能调整天江省委领导班子吗?那我们就把你儿子扣押三个月,等到丁副省长顺利晋升省委副书记后,我们完完整整地把他交还给你们,保证不缺损一个零件。另外,只要你老子向中央推荐了丁副省长,我们自然有渠道探听到这个信息,但如果他没有推荐甚至说丁副省长坏话,我们也会及时知道,所以奉劝你们父子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耍花招,以免送掉你宝贝儿子的性命。”
&bp;&bp;&bp;&bp;叶鸣强忍心中的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既然你们要把人质扣押那么久,我现在向你们提出一个要求:由我到你们那边来充当人质,把小奔奔替换回来,怎么样?”
&bp;&bp;&bp;&bp;那绑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说:“不行,你这小子有武功在身,而且功夫很厉害,我们可不想冒这个险,还是把这小家伙扣押在我们那里安全些。”
&bp;&bp;&bp;&bp;叶鸣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们为了策划这次绑架案,做足了功课,竟然知道自己拥有很厉害的武功,便轻蔑地一笑说:“你们就这么大一点胆子吗?就只敢欺负妇女小孩吗?我到你们那里来当人质,肯定是赤手空拳、孤身一人,你们人多势众又有枪有刀的,害怕我干什么?我虽然有一点功夫在身,但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也不是能够腾云驾雾的孙悟空,你们还怕我飞了吗?”
&bp;&bp;&bp;&bp;见那绑匪还在犹豫,他继续说:“你可以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替换小奔奔当人质,对你们有三大好处:第一,现在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拍卖工作已经开始,你们不是最担心我阻拦你们获得采矿权吗?我当了你们的人质以后,你们这种担心就完全可以消除了,而且必要的时候,你们还可以胁迫我用电话指挥北山县政府给鸿华公司帮忙,这对你们不是大好事吗?
&bp;&bp;&bp;&bp;“第二,你们不是想要我调离北山和民安吗?如果你们把我扣押在国外两三个月,一直不能回北山县履行县委书记职务,将来我回去后只能选择主动辞职,即使鹿书记想要包庇我都不行,这样的话,你们的第三项要求不就自动实现了吗?
&bp;&bp;&bp;&bp;“第三,如果我继续在北山县委书记任上,肯定会想法设法与你们展开斗争,说不定会想出新的办法和措施来对付你们的主子。但是,我到你们那边当了人质后,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跟你们的主子斗争,我们这边等于损失了一名主力,而你们那边也少了一个劲敌,你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bp;&bp;&bp;&bp;那绑匪听到叶鸣这番话,面罩后的那双眼睛骨碌碌转动了几下,点点头说:“你说得倒也有理,你等等,我先打断给我老板请示一下。”
几分钟后,那个蒙面绑匪再次发来视频聊天的请求,叶鸣点开接受键后,绑匪说:“刚刚我已经将你们替换人质的要求报告了我们老板,老板说可以,但提出几个条件:第一,你必须在十天内赶到偭国诺瓦邦与信果邦交界处的美兰镇,十天后我们的人会带着你的儿子在美兰镇等你们,过期不候;
“第二,你们最多只能三个人到美兰镇交换人质,到时候我们会提前对你们进行监视,一旦发现你们的人数超过三人,或者埋伏人马准备抢人,我们马上会处死你的儿子;
“第三,你们绝对不能向警方求助。如果你老子调动特警或者武警到偭国来开展所谓的‘跨国救援行动’,我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到时候不仅救不出你儿子,还可能引发其他严重后果,希望你和你老子谨慎行事;
“第四,我们老板说了,这次我们绑架你儿子的目的,一是求财,二是求官。求财,就是想获得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求官,就是想让丁副省长上一个台阶。我们并不想要谁的命,也不想跟你们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你们可以放心:在人质交换的过程中,我们保证不伤害你和你儿子,而且只要你们满足了我们求财求官的要求,你当人质期间不会受到任何虐待,在我们获得采矿权、丁副省长当省委副书记以后,我们会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天江省。”
叶鸣思考了片刻,答道:“行,就按你们的要求办,十天后我准时赶到你们选定的地点,希望你们言而有信。”
视频聊天结束后,叶鸣把绑匪提出的要求复述给鹿书记听,并问他有什么想法。
鹿书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小鸣,你一旦替换小奔奔成为了人质,对我来说就只有一个选择:向丁天盛集团妥协,把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卖给他们,帮助丁天盛晋升为省委副书记。只有这两个条件全部达到了,你才可能从那些绑匪手里安全脱身——”
叶鸣焦急地打断他的话说:“爸,你绝对不能向他们妥协!首先,你一辈子清正廉明、嫉恶如仇,一直在跟腐败分子作斗争,一直在维护公平正义,如果你为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而把鸡公岭铅锌矿卖给一个腐败集团,并协助一个腐败分子晋升,会让你的余生一直活在内疚和自责中,我不想让你经受这种内心的痛苦折磨;
“其次,丁天盛这帮人贪得无厌、罪恶滔天,他们的问题迟早会爆发,即使您不查处他们,在当前的反 腐高压态势下,我估计最多两三年,他们就会被彻底摧毁。如果您现在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当他们的罪恶大白于天下的时候,您就成为了他们的帮凶,不仅会终结您的政治前途,还会被判刑坐牢,我不想您的晚年在监狱里度过。”
鹿书记苦笑了一下,问道:“你说我不能向丁天盛他们妥协,那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等他们良心发现?”
叶鸣思索了一下说:“爸,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现在回去,马上安排北山县政府开始鸡公岭铅锌矿采矿权的挂牌拍卖工作,允许鸿华矿业公司参与竞买,并要求该公司董事长龚鹏举亲自过来与县政府协商谈判有关事宜。我估计,龚鹏举自恃有人质在手,料定我们不敢对他怎么样,所以会答应这一要求。
“当龚鹏举回国后,我立即赶到偭国去交换人质。一旦小奔奔被安全地换出来并离开了偭国,您马上采取行动抓捕龚鹏举。按我的分析,龚鹏举是丁天盛、魏杰禾等人实施一系列谋杀事件的关键人物,那些从东南亚过来的杀手可能都是他请过来的,而且他也可能是丁天盛利益集团中的骨干。一旦他被抓捕并交代问题,丁天盛等人的末日就到了——”
鹿书记马上插言道:“那你呢?你怎么办?我们一旦抓捕龚鹏举,他们马上会杀害你的!”
叶鸣沉默了一下,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一种决绝的神色,把牙一咬说:“爸,您不必考虑我的安危。这些事情都是我惹起的,后果也应该由我去承担。只要小奔奔安全了,您也顺利进入最高决策层,去实现您的理想和抱负,我死而无憾!”
鹿书记定定地看着他,眼眶里渐渐泛出了泪花,嘴唇不住地哆嗦着,良久才用责备的语气说:“小鸣,你如果死了,我进入最高决策层还有什么意义?还能实现什么理想和抱负?还有,你这样轻率地决定赴死,想过楚楚、陈怡、陈梦琪的感受没有?楚楚和陈怡姑且不论,陈梦琪那个姑娘我是最清楚的,听你姐说,上次你被困矿井的时候,陈梦琪就想要自杀了。你如果真的被歹徒杀害了,她还能活下去吗?
“还有,小奔奔、小菁菁都还这么小,楚楚也怀孕了,你如果死了,他们就成为了没有父亲的孩子,你考虑过他们的未来没有?况且,你现在是一位县委书记,身份特殊,一旦在国外被那些歹徒杀害,肯定会成为轰动性新闻,也肯定会惊动中央。一旦中央成立专案组调查你被杀害的真相,我的问题还是会被牵连出来,我也照样进不了决策层,而且极有可能被调查处理。这样的话,你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里,他把手一挥,以一种决断的语气说:“我考虑清楚了:你先去交换人质,把小奔奔救出来,然后我会按照丁天盛集团的要求,指示北山县政府把鸡公岭铅锌矿的采矿权出让给那个什么鸿华公司,并向中央推荐丁天盛接任省委副书记,满足他们的全部条件,并要求他们释放你。
“到那时候,丁天盛自认为捏住了我的把柄和死穴,我为了保住政治前途,只能继续向他们妥协,不敢再拿他们怎么样。而且,他们还会痴心妄想挟持我继续帮助他们,所以肯定会履行承诺把你放出来。一旦你被释放,我会马上去找一号首长和五号首长,向他们坦承我和你的关系,揭发丁天盛等人的罪行,并说明我为了救小奔奔和你而不得不向丁天盛妥协的情况,请求中央对我进行处理。目前来看,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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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鸣知道父亲一旦下定决心是很难更改的,而且他刚刚的那一番分析也很有道理:即使自己下定决心牺牲,父亲最终还是会受到这个案子的牵连,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而且,正如他所言,自己的死肯定会给深爱自己的陈梦琪、夏楚楚、陈怡带来巨大的伤痛,尤其对陈梦琪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她跟着殉情的可能性最起码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因此,目前来看,父亲提出的方案是最合理、最可行的,付出的代价也最少:从自己这边看,父亲和自己可能都会受处分,牺牲的是父子俩的政治前途,但至少父亲不会坐牢,以后他卸掉官职后可以在家里颐养天年;而自己也可以从官场转入商场,要不自立门户开设公司,要不加入赵天星、张嫣他们的团队,做大做强梅山湖影视基地项目,也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但是,对与丁天盛集团来说,只要父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这个集团,就一定可以把这个集团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丁天盛等集团骨干最后的命运就是走上刑场命赴黄泉。虽然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结果,但自己和父亲失去的只是官位和政治前途,而丁天盛他们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左右权衡之后,叶鸣终于含泪点点头,用哽咽的声音说:“爸,我还有一个建议:在小奔奔被救出来之后,您暂时不要急于履行对丁天盛他们的承诺,尤其不能马上推荐丁天盛担任省委副书记,因为你如果那样做,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即使将来主动向中央揭发丁天盛,您这个污点也永远无法抹除。所以我建议您先拖他十天半个月,看看我那边能否有机会自救。如果我能够自救成功,逃离绑匪的巢穴,您就没必要冒这个巨大的政治风险了!”
鹿知遥偏着头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说:“好,在小奔奔救出来后,我等你半个月。如果这半个月你没有脱离匪巢,我会履行对丁天盛他们的承诺,先把你救出来。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不是我能掌控和把握的了,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两个人上了妥当后,叶鸣与父亲告辞,匆匆赶回北山去了。鹿书记颓然坐到靠椅上,用失神的目光盯住对面墙上的巨幅地图,皱着眉头思考了十几分钟,然后按铃将徐立忠叫过来,用异常疲惫、异常苍凉的声音问道:“立忠,小奔奔被人绑架了,这个事叶鸣告诉你了吗?”
徐立忠惊得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用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脸色苍白的鹿书记,呆愣了好一阵才用急促的语气问:“首长,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他们为什么要绑架小奔奔?”
在问到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醒悟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首长,是不是丁天盛他们那伙人干的?他们想以此来要挟您和小叶,对不对?”
鹿书记点点头说:“上次我要你全面调查一下丁天盛的家庭、社会关系以及其他情况,有什么发现没有?除了档案里记载的东西,丁天盛还向组织隐瞒了哪些情况?”
徐立忠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稍稍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答道:“首长,上次您吩咐我调查丁天盛后,这些日子我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了他的一些信息,大致情况如下:丁天盛的妻子名叫姚红,五十六岁,退休前系省财政厅一位副处长,去年底已经出国,在加拿大与女儿女婿一起生活。据一位知情人反映,丁天盛与姚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分居,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但一直没有办理离婚手续。
“丁天盛的女儿名叫丁芷洋,三十五岁,十几年前去加拿大留学,硕士毕业后嫁给了一位本地人,取得加拿大国籍,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姚红去年去加拿大就是去投奔女儿的。从以上情况分析,丁天盛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裸官。而且,我从有关部门调查得知,丁天盛有四本护照,有两本是用化名办理的。由此推断,丁天盛随时准备逃往国外,而且出逃目的地有多项选择。”
说到这里,徐立忠停顿了一下,又从提包里拿出一张合影照片,递给鹿书记。
鹿书记接过一看,这照片上是一对母子,母亲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儿子大概两岁左右,五官与丁天盛长得非常像。
“这是丁天盛的情人和私生子吗?”
“对,这张照片是一年前拍的,拍照片的人是丁天盛的生活秘书李长林,曾经出面为这对母子雇请保姆。前几天我找到李长林,做了他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并答应为他严守秘密,他便把这张照片提供给了我,并告诉我:照片上这个女人名叫李小琴,曾经是天江师范大学艺术系的学生,在大三那年结识丁天盛,并被他包养,三年前为丁天盛生下了一个儿子。
“据李长林说:因为丁天盛与妻子姚红只生育了一个女儿,所以一直期盼能够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继承他的亿万家产。他开始包养李小琴,本来只是想跟其他女孩子一样玩一玩就丢掉的,但没想到李小琴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令他喜出望外,赶紧在m市最昂贵的别墅区给李小琴买了一套豪华别墅,每个月定期去别墅探望情人和儿子。”
鹿书记忙问:“这个李小琴和她的儿子现在还在m市吗?住在哪里?”
徐立忠摇摇头说:“没有。李长林告诉我:今年九月份,李小琴母子已经被丁天盛安排出国了,听说是去了偭国。丁天盛在偭国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可以照顾李小琴母子。因此,我推测:丁天盛如果要逃到国外去,第一站极有可能就是偭国,第二站也许就是加拿大。”
鹿书记点点头说:“立忠,你等下去找找郭广伟同志,把丁天盛随时可能出逃的情况告诉他,并让他安排可靠的人对丁天盛开展秘密监控。你还要叮嘱他:在监控过程中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丁天盛察觉。但是,如果发现丁天盛有潜逃国外的迹象,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拦他,绝不能让他迈出国门一步!”
叶鸣知道父亲一旦下定决心是很难更改的,而且他刚刚的那一番分析也很有道理:即使自己下定决心牺牲,父亲最终还是会受到这个案子的牵连,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而且,正如他所言,自己的死肯定会给深爱自己的陈梦琪、夏楚楚、陈怡带来巨大的伤痛,尤其对陈梦琪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她跟着殉情的可能性最起码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因此,目前来看,父亲提出的方案是最合理、最可行的,付出的代价也最少:从自己这边看,父亲和自己可能都会受处分,牺牲的是父子俩的政治前途,但至少父亲不会坐牢,以后他卸掉官职后可以在家里颐养天年;而自己也可以从官场转入商场,要不自立门户开设公司,要不加入赵天星、张嫣他们的团队,做大做强梅山湖影视基地项目,也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但是,对与丁天盛集团来说,只要父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这个集团,就一定可以把这个集团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丁天盛等集团骨干最后的命运就是走上刑场命赴黄泉。虽然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结果,但自己和父亲失去的只是官位和政治前途,而丁天盛他们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左右权衡之后,叶鸣终于含泪点点头,用哽咽的声音说:“爸,我还有一个建议:在小奔奔被救出来之后,您暂时不要急于履行对丁天盛他们的承诺,尤其不能马上推荐丁天盛担任省委副书记,因为你如果那样做,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即使将来主动向中央揭发丁天盛,您这个污点也永远无法抹除。所以我建议您先拖他十天半个月,看看我那边能否有机会自救。如果我能够自救成功,逃离绑匪的巢穴,您就没必要冒这个巨大的政治风险了!”
鹿知遥偏着头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说:“好,在小奔奔救出来后,我等你半个月。如果这半个月你没有脱离匪巢,我会履行对丁天盛他们的承诺,先把你救出来。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不是我能掌控和把握的了,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两个人上了妥当后,叶鸣与父亲告辞,匆匆赶回北山去了。鹿书记颓然坐到靠椅上,用失神的目光盯住对面墙上的巨幅地图,皱着眉头思考了十几分钟,然后按铃将徐立忠叫过来,用异常疲惫、异常苍凉的声音问道:“立忠,小奔奔被人绑架了,这个事叶鸣告诉你了吗?”
徐立忠惊得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用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脸色苍白的鹿书记,呆愣了好一阵才用急促的语气问:“首长,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他们为什么要绑架小奔奔?”
在问到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醒悟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首长,是不是丁天盛他们那伙人干的?他们想以此来要挟您和小叶,对不对?”
鹿书记点点头说:“上次我要你全面调查一下丁天盛的家庭、社会关系以及其他情况,有什么发现没有?除了档案里记载的东西,丁天盛还向组织隐瞒了哪些情况?”
徐立忠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稍稍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答道:“首长,上次您吩咐我调查丁天盛后,这些日子我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了他的一些信息,大致情况如下:丁天盛的妻子名叫姚红,五十六岁,退休前系省财政厅一位副处长,去年底已经出国,在加拿大与女儿女婿一起生活。据一位知情人反映,丁天盛与姚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分居,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但一直没有办理离婚手续。
“丁天盛的女儿名叫丁芷洋,三十五岁,十几年前去加拿大留学,硕士毕业后嫁给了一位本地人,取得加拿大国籍,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姚红去年去加拿大就是去投奔女儿的。从以上情况分析,丁天盛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裸官。而且,我从有关部门调查得知,丁天盛有四本护照,有两本是用化名办理的。由此推断,丁天盛随时准备逃往国外,而且出逃目的地有多项选择。”
说到这里,徐立忠停顿了一下,又从提包里拿出一张合影照片,递给鹿书记。
鹿书记接过一看,这照片上是一对母子,母亲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儿子大概两岁左右,五官与丁天盛长得非常像。
“这是丁天盛的情人和私生子吗?”
“对,这张照片是一年前拍的,拍照片的人是丁天盛的生活秘书李长林,曾经出面为这对母子雇请保姆。前几天我找到李长林,做了他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并答应为他严守秘密,他便把这张照片提供给了我,并告诉我:照片上这个女人名叫李小琴,曾经是天江师范大学艺术系的学生,在大三那年结识丁天盛,并被他包养,三年前为丁天盛生下了一个儿子。
“据李长林说:因为丁天盛与妻子姚红只生育了一个女儿,所以一直期盼能够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继承他的亿万家产。他开始包养李小琴,本来只是想跟其他女孩子一样玩一玩就丢掉的,但没想到李小琴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令他喜出望外,赶紧在m市最昂贵的别墅区给李小琴买了一套豪华别墅,每个月定期去别墅探望情人和儿子。”
鹿书记忙问:“这个李小琴和她的儿子现在还在m市吗?住在哪里?”
徐立忠摇摇头说:“没有。李长林告诉我:今年九月份,李小琴母子已经被丁天盛安排出国了,听说是去了偭国。丁天盛在偭国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可以照顾李小琴母子。因此,我推测:丁天盛如果要逃到国外去,第一站极有可能就是偭国,第二站也许就是加拿大。”
鹿书记点点头说:“立忠,你等下去找找郭广伟同志,把丁天盛随时可能出逃的情况告诉他,并让他安排可靠的人对丁天盛开展秘密监控。你还要叮嘱他:在监控过程中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丁天盛察觉。但是,如果发现丁天盛有潜逃国外的迹象,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拦他,绝不能让他迈出国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