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师小札
窗外是滴滴答答的春雨声,关斯灵坐在阳台的竹藤椅上,托着腮看窗外的斜斜细雨,突然想起一首诗:蒙蒙细雨网春晖,南陌清明二月中。
似乎有种愁思润入心里,这样的初春,这样的天气,关斯灵只想放空脑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呆呆地看雨。
但面前却有一件大事,她的婚事。
这个二月,圈子里都在传关斯灵的婚事,因为她要嫁的那个人身份显贵。
玻璃小茶几上的香茗袅袅雾气升腾,肥厚的叶子在青瓷碗里浮浮沉沉,边上搁着一本商业杂志,第五十页折了一个角,关斯灵已经看了两三遍了,是一篇专访,专访的人物是池珩,池家的太子,她要嫁的那个男人,但她对他知之甚少,于是买了这本杂志恶补了一下。
“池珩,荣和实业最年轻的总裁。”(珩:heng,第二声)
画报上的池珩俊美如神祗,面色冷峻,一点笑容也没有,目光铮铮却又透着一种淡然,很复杂的情绪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诠释得很好。
荣和集团是跨国企业,在各省市就有六家上市公司,总市值约为四千亿港元,业务包括物业发展及投资,房地产代理及管理,电讯,酒店,电子商贸,能源和媒体娱乐。
荣和集团是池珩的父亲池鼎辰一手打造的帝国,现在的接班人自然是他的长子池珩,池珩继承了父亲的优点,聪慧,有智谋,高超的领导能力,卓越的开拓能力,性格沉稳内敛,上任后短短一年之间就开拓了东南亚的疆土。
此外,他俊美不凡的长相也是圈子里名媛议论的焦点。
这篇专访主要是写了池珩对实业发展五年内的目标及展望,他看似没有一般年轻人的蓬勃野心,他的每一句话都很内敛,似乎是强调守重于攻,保守战略为主,创新战略为辅。
当然仅靠一篇专访三四千个字了解一个人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关斯灵是见过池珩的,那是在两年前的相亲宴上,她和趁着假期回国的池珩吃了一顿正式隆重的西餐,当时她食量甚大,吃相不雅,丑态尽显,不仅打喷嚏挖鼻孔,还拖鞋扣脚趾,为的就是制造一个反效果,让池珩敬而远之,她记得当时池珩用雪白的餐巾轻轻擦拭嘴唇,笑得很浅,对她表现出的一切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当然不是池珩不好,只是当时关斯灵心里已经有了言寒靖,她一心要做言寒靖的新娘,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拒绝池珩。
但没想到世间的姻缘如此奇妙,兜了一圈后她最终还是要嫁给池珩。
近傍晚的时候,关斯灵接到池珩的电话,池珩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听起来相当悦耳,他请她共进晚餐,地点是普罗旺斯,一家法国餐厅,关斯灵说好啊。
很快,池珩派去接关斯灵的司机已经开车到关宅,接了关斯灵前往普罗旺斯。
餐厅位于一个花园内,门口是一棵老藤盘根的大树,花香浓郁,彩蝶翩翩,青绿色的柔软草坪连绵起伏。有些外国客人在露天卡座用餐,几个金发蓝颜的小孩在草坪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五彩的气球,整个氛围浪漫又惬意。
关斯灵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一个私密的包厢,一脚踏进去便已经看见坐在餐桌后的池珩。
池珩已经脱下正式的西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衣,他的袖口卷上,露出一只陀飞轮的手表。他正低头研究菜单,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便看见了关斯灵。
关斯灵连妆也没有化,清汤挂面,头发用一条蓝色的发绳随意扎起,上身是一件红色的毛衣,下面搭配了一条咖啡色格子的薄羊毛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牛皮鞋,坡跟。
两人目光相撞,彼此打量了一番。
池珩相貌英俊,五官完美,面部线条坚毅,像是最顶尖的雕塑大师用刀子一点点刻出来的,他的眼眸又深又黑,像一汪看不尽的深潭,鼻子非常挺,嘴唇到下巴的线条堪称完美。
关斯灵不用说了,她是S城有名的大美女,就算没有化妆,她精致的五官和赛雪的肌肤此刻在柔和的灯光映射下还是显示出了令人心动的美丽。
“关小姐想吃什么?”池珩将菜单递给关斯灵,完全的女士优先。
关斯灵点了鹅肝炒饭和冰激凌,池珩点了香草牛排和地中海鱼汤,还开了一瓶果味浓郁的红酒。
菜很快上齐了,关斯灵却胃口缺缺,吃了小半碗鹅肝炒饭便停下了长勺。
“味道不好?”池珩问,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味道还不错,只是我下午吃了甜点,现在没有多大的胃口。”关斯灵说着看了一眼池珩,对上他那双墨一般的眼眸,看不清他眼眸里的情绪。
池珩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红酒,淡淡地笑了:“我们两年前吃过一次饭,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关斯灵说,“我当时的表现差劲透顶了吧,应该吓到你了。”
“不。”池珩摇头,手指慢慢摩挲在杯沿,“我反而觉得你天性烂漫,不拘小节,挺可爱的。”
这是在夸她?关斯灵一愣,随即决定礼节性地用语言馈赠:“你也很英俊……嗯,我是说实话。”
“谢谢你的坦白。”池珩笑容不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既然我们彼此都有好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长辈们说婚姻是要经营的,我会努力的,相信我们会顺利度过磨合期,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关斯灵觉得池珩的话像是领导发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露出一个赞同的微笑。
池珩低头看了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五分,他开口:“放心,在九点之前我会送你回去的。”
“嗯,我能看看你的手表吗?”关斯灵问。
池珩立刻摘下自己的手表递给关斯灵。
铂金材质的表,表壳表链上都有镶钻,用特殊制材打造出的球体形的陀飞轮装置,透明玻璃展现了表盘上方精湛的时间误差固定齿轮,以及圆弧形的万年日历显示,板桥由金属细丝雕成,让人一眼就可以欣赏陀飞轮内的摆轮和擒纵结构,表背配有透明的蓝宝石水晶,使整只腕表处处流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
关斯灵看了很久,她其实对表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才低头作认真研究表状。
“好看吗?”池珩问。
“很好看,而且很烧钱的感觉。”关斯灵将表还给池珩。
池珩重新戴上表,看了看时间,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色的宾利车驰骋在主道上,池珩很专心地开车,关斯灵坐在后座托腮看窗外,此刻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流光溢彩,绚丽华美,这座不夜城的潇洒和不羁只有在晚上才敢大肆地张扬。
送关斯灵回关宅正好是九点,池珩很绅士地为关斯灵开门,还用手在她头上遮挡,怕她的脑袋会撞到,种种细节显示他是个非常细心的男人,这会关斯灵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才发现他个子非常高,她自己有一米七,却只在他耳朵不到的地方,她目测他的身高超过一米八四,而且他身上有种清冽的酒味,淡淡的很醉人,她微微靠近他,立刻感受到他温热干净的呼吸。
“谢谢你的晚餐。”关斯灵道谢。
“斯灵,不用这么客气。”池珩略微一顿,将关小姐三个字改成斯灵,他声线很好,口中的斯灵两字非常好听。
关斯灵一怔,随即笑了:“那我也不叫你池大哥了,就叫你名字,可以吗?”
“当然。”池珩点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
关斯灵上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转头看着池珩,他俊美异常的五官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凌厉,她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他,开口道:“你喜欢我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许她觉得她即将属于这个男人了,就算她已不再苛求爱情这样的玩意,但至少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池珩笑了,笑容依旧很浅,他声音悦耳动人:“我的表现不够明显吗?我当然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关斯灵又问。
“你很美丽,很有气质,和你相处我觉得很舒服。”池珩说,“这个理由够吗?”
“够了。”关斯灵笑了,“嗯……也谢谢你的坦白。”
“对了。”池珩掏出手机,往关斯灵的手机上发了一个短信,“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关斯灵向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回到关宅便闻到糖水的香味,母亲尉东陵笑吟吟地出来,轻柔地问:“是池珩送你回来的吧。”
尉东陵是个大美人,她已经四十六岁了,却依旧美丽如初,长发如瀑,皮肤很白,身材纤细,岁月似乎对她特别好,这和她养尊处优的生活不无关系,也和她的性格有关,她性格温和,说话柔声细语,做任何事都不急不躁,心境平和,信奉的是顺其自然的生活。书上说这样性格和心境的人会显得特别年轻。
“是啊。”关斯灵点头。
“你爸爸在书房,让你上去一趟。”尉东陵说。
关斯灵上了楼,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低沉的两个字“进来”,便推门而进,她的父亲关邵官坐在书桌后的长椅上,不苟言笑。
从小到大,关邵官就是这个样子,严肃,清冷,不苟言笑,他家教很严,工作又很忙,常年出差,很少陪伴在家人身边,因此关斯灵对父亲的感情并不太深厚,多的是敬畏,在他面前也显得有些拘谨。
关邵官才四十六岁,比尉东陵还小了两岁,他年轻的时候是标准的美男子,爱慕他的女人可以形成一个连,岁月似乎也对他很不错,他依旧英气逼人,身上有一种成熟的贵族气息。
“和池珩出去了?”关邵官淡淡地问。
关斯灵点头。
关邵官欣慰地笑了:“也就池珩能做我的女婿了,他非常非常优秀,爸爸很放心将你交给他,至于那个姓言的,你别去想他了。”
提到言寒靖,关斯灵的眼眸急骤地缩了缩,她抿了抿唇不说话。
“爸爸已经和池家商议过了,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让你们完婚。”关邵官说着瞟了一眼关斯灵,“你没有异议吧。”
“我听您的。”关斯灵说。
“嗯。”关邵官挥了挥手,示意关斯灵可以出去了。
关邵官自然是非常满意池珩,早在两年前他就着手安排女儿关斯灵和池珩的相亲宴,可那时候关斯灵爱慕的对象是言寒靖,对父亲明里逢迎,暗里反抗,在那次相亲宴上丑态尽显,得知此事的关邵官大怒,斥责女儿弃明珠择鱼目。
什么是明珠?什么是鱼目?爱情不是靠家世,钱权那些附加条件堆砌而成的,爱情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人。
第一次见到言寒靖,关斯灵就心动了。
那是在金色音乐大厅的后台,关斯灵穿了一条裸色的单肩长裙,裙子非常长,蜿蜒在地上像一潭柔柔的水,她抱着小提琴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闭门养神,耳朵里听着的是轻音乐。每次上台表演之前,她都会用轻音乐安抚自己紧绷的神经,让自己完全沉醉在山谷泉水的声音中,忘却周遭的一切。三首轻音乐播放完毕,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台的时间快到了,她起身却觉得裙摆遭到了一些阻碍,轻轻拉了一下,竟然听到撕裂声,低头一看,裙摆被休息椅上的一颗尖锐的钉子划破了,她那顺势一拉,那布料裂开口子直接蔓延到膝盖。
有些无措之际,言寒靖就出现了,他着了一身白色西服,高大挺拔,俊朗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他看出了眼前这位女孩的局促,立刻上前,俯身,蹲下,用手直接撕扯她的裙摆。嘶的一声,一大角被他撕扯下,裸色长裙瞬间变成了及膝的中裙,还是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很有时尚新意。
他抬头笑着说:“这样也不错。”
心动就是他抬头,眼睛对上她的那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飞快,楞了半晌了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次上台表演的曲子是《早春》,关斯灵的演奏很成功,获得了台下宾客一致的掌声。下了台,她急着去找他,因为刚才时间紧促,她没能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的联系方式是什么,还或者是出于她的矜持,总之她后悔了,她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跟随他的目光跳动的声音……她不想错过他。
幸好,他还在,站在后台的入口吸烟。
她顿住,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子站在入口,心又立刻飞速跳动起来,她一步步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
他听到脚步声,侧头,英挺的五官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有种摄魄感,他薄唇开启:“嗯?”
她不能再矜持了,大方地伸出手,笑靥如花:“我叫关斯灵,你叫什么名字?”
主动地搭讪,主动地要了联系方式,主动地追求他。他却拒绝了她,理由是他没有时间谈恋爱,彼时他的公司刚刚上市,正处于开拓疆土的初期,他每天工作近十七个小时,哪有时间和她儿女情长呢?可是她笑着说你只需要每天分给我一个小时就够了,我不会妨碍你的工作。为了他,她学会了煲汤做菜,学会了熨西服,挑领结,织毛衣,她用耐心和爱一点点地浸入他的生活,终于得到了他的回应。
她和他在一起差不过有两年,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工作疲倦后的他静静地躺在她的大腿上,她用棉签为他掏耳朵,那静谧宁馨的一刻,她看着他的俊颜,嗅着属于他的味道,只觉得美好和圆满。
而这样的美好和圆满只持续了不到两年,最终的结果是他的背叛。他抱着纤弱苍白的孟知晓,目光狠戾地盯着她,像一把刀子,声音寒冽:“关斯灵,你有什么怨恨都宠着我来,不需要欺负她。”
那一刻地崩山摇,她几乎不能承受他那目光的凌迟,她的眼神顿时黯了下去,似乎整个世界的灯齐齐灭了。
夜晚下起了绵绵细雨,春雨滴滴答答地拍打在窗上,像一首断断续续的曲子。关斯灵侧躺在软软的床上,垂眸笑着,笑着笑着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脑子里浮现的还是他那日如刀子般锋锐凌冽带着恨意的眼神。爱情,她再也不相信什么爱情了,男人大概都是那样,比女人少爱一份,容易控制全局,也容易抽身。
池珩,也不会例外的,关斯灵想,既然她已经对爱情不抱希望了,嫁给谁都无所谓,而池珩,至少她是不讨厌他的。
关邵官自视甚高,对未来女婿的要求高到天上去了,只有池珩入得了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关斯灵让自己的脑子放空,静静地进入梦境。
和池珩的第二次正式相约是去参加婚礼。
是封昱和程殊然的婚礼。封昱是S市家族显赫的封家大公子,BCO王朝的执掌者,他娶的是家世很普通的女孩,名字叫程殊然。婚礼很奢华,地点选在有名的天主教教堂,六十辆婚车,皆是迈巴赫,宾利,卡宴等名车,新娘子的婚纱是意大利大师定制的,钻戒是国内顶尖珠宝大师许茹设计,卡地亚定制的,足足十二克拉。
池珩和关斯灵并排坐在教堂的白色长椅上,神父正在读经,新郎新娘站在最前面。
当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候,池珩将手伸过去紧紧地握住关斯灵的手。关斯灵的手轻轻一颤,然后顺从地被他握着,她低头看池珩的手,干净,修长,像是艺术家的手,她感受他干燥温暖的手掌,瞬间一股暖流流淌入了心田。
教堂外的花园浪漫优雅,七千颗水晶砌成的两只天鹅摆在正中央,到处是如雪的茶花,到处是粉色紫色的气球,金色的液体从香槟塔尖流淌而下,泡沫细腻,盈盈发光。
众人起哄让新郎来个新娘抱,封昱一挑眉,直接将程殊然横抱起,低头给她一个吻,缠绵又霸气,众人叫好。
池珩拉着关斯灵的手漫步在翠绿色的草坪上,他侧头微笑地问她:“你觉得这个婚礼怎么样?喜欢吗?”
“很浪漫很美好。”关斯灵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花蜜的味道,顿时沁入心脾。
“那我们也在教堂举行婚礼?”池珩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磁性。
“我们低调一些,不需要那么高调。”关斯灵说。
“为什么不要高调?”池珩转身,正面对着她,似笑非笑,“我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娶一次太太,不高调不甘心。”
不得不说,他的话让关斯灵瞬间有些心动,他在微笑,但神色认真严肃,像是作出一个承诺,她和言寒靖交往两年,从没有听对方说过什么一辈子,言寒钧是个从不做承诺的男人,他一直觉得承诺是虚假的,务实主义的他不搞那些,而现在池珩竟然如此直接地说他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娶一次太太。
“那我要一颗超过十二克拉的钻戒。”关斯灵笑着试探他。
“可以。”池珩说,“只要你不嫌手沉。”
“不戴放在抽屉里看也开心啊。”关斯灵眨了眨眼睛,“既然你一辈子结一次婚,自然要花些钱。”
前几日,她听母亲说池家准备了上亿的礼金,为的就是娶她,她惊愕得说不出话了,说实在,她真的觉得自己只是长得漂亮一些而已,值得他如此?
说话间,池珩已经靠近了关斯灵,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干净,像是一种带着茉莉花味道的酒,很好闻。他靠近她,双手轻轻按在她腰上,她觉得他的手温度很高,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抬眸对着他深邃好看的眼睛,欣赏他英俊如雕塑的脸。
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位俊美如神祗,五官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老公还真不错,至少非常赏心悦目。
“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倾家荡产我都愿意。”他口中的味道是淡淡的薄荷味,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口:“你一直是这么会甜言蜜语地诱哄女孩子的吗?快坦白,你这话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了?”
“你是第一个。”池珩淡笑,“也是最后一个,我发誓。”
“管你是不是谎话,至少我现在心情很好。”关斯灵俏皮地笑了。
敬酒的时候,池珩牵着关斯灵的手上前为新娘新郎送上祝福。
“封昱,这是我的未婚妻关斯灵。”池珩说,“斯灵,封昱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的学长,我们是一个大学毕业的。”
封昱英气逼人,眸子很亮,薄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伸手:“幸会,关小姐真是漂亮。”
关斯灵笑着说谢谢,当然以礼还礼,称赞封昱的新娘程殊然才是今天最美的天使。
程殊然的脸立刻红了,她的唇有些红肿,估计是被封昱刚才那一吻给闹的。
池珩一手一杯香槟,递给关斯灵,笑着提议:“我们今天提前喝交杯酒。”
关斯灵从善如流。
果味很浓的香槟酒,入口蜿蜒在舌上,滑入咽喉,有淡淡的辣味,关斯灵轻轻地咳了两声,抬头看池珩,他那双如星的眸子正攫住她的眼眸,好像是她的错觉,她怎么看见他眼眸里有一种炽热和征服的感觉呢?
池珩送关斯灵回家,正好关邵官的车子开入小区门口,他摇下车窗向池珩打招呼:“上去坐坐。”
池珩便进了关宅。
关邵官将池珩叫到书房,闭门谈话,谈了很久,久到关斯灵上楼敲门,正好听见属于关邵官的爽朗笑声,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下一刻,门被打开,池珩站在门口,关斯灵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爸爸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说了那么久?”关斯灵问。
“你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池珩笑着说,说着伸手将关斯灵垂在脸颊上的一绺头发拨好,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触及了她如凝脂般的肌肤,眼睛微微迷了起来。
“其实我相信你会照顾好我的。”关斯灵歪了歪脑袋,笑着说。
“哦?”
关斯灵伸出手指有些调皮地往他的胸膛点了点,哦,很有弹性的肌肉,还真是有料。
关斯灵的好友蔺洵从印度旅游回来了,她约关斯灵在咖啡馆见面。
蔺洵是和未婚夫纪淮旸一起去印度的,他们去了泰姬陵,阿格拉堡,琥珀堡,可钦海滩……拍了一堆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纪淮旸抱着蔺洵对着镜头,他们笑容灿烂,旁人一看便知道是处于蜜月期。
关斯灵大呼他们太肉麻,至于每张照片都要抱得那么紧吗?蔺洵脸红着说情侣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两人聊天很久,蔺洵自然也问了关斯灵的婚事。
“三个月后举行婚礼。”关斯灵用小调羹搅拌面前的黑咖啡,脑子里浮现的是池珩的脸。
“婚姻的事情不能草率。”蔺洵咬了口苹果千层派,白皙的脸上带着热恋期独有的粉蜜色彩,“你爱他吗?”
“他很不错啊,长得超帅,有经济实力,人也很绅士,没什么可挑剔的。”关斯灵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像是自己为自己解围,“这样的男人,相处久了我会爱上他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蔺洵也见过池珩,但只是在杂志封面上看到过他冷峻的脸,在她眼里池珩那样的男人过于完美,像站在金字塔顶尖一般,不是她这样普通女孩可以企及的,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会承受过多的压力,远远不如和李朝阳在一起来得快乐实在,和纪淮旸在一起的幸福是可以完全把握在自己手里的。
苹果千层派味道很好,蔺洵忍不住又叫了一份,不一会服务员就将一份新的千层派端了上来,蔺洵侧头朝服务员微笑,却瞟见了一个人,认真看了一会便推了推关斯灵的手臂:“斯灵,那个是不是……你的准新郎啊?”
关斯灵看过去,果然是池珩,他穿了深色的西服,坐得很挺,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场,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关斯灵觉得有些面熟,微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认出她是葛家的小千金葛婉约。
葛婉约眼睛红红的,眼泪蜿蜒在小脸上,声音哽咽。
池珩拿出一块咖啡色的格子手帕递给她,她轻轻接过,抹了抹眼角,声音柔软:“池大哥,你真的要结婚了吗?”她一直爱慕着池珩,为了他她不惜放下身段到他的企业去实习,制造无数的机会和他巧遇,只要看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清俊完美的容颜,她就心跳飞速,觉得无限甜蜜。
可是池珩从来没有给过她机会,他对她一直是彬彬有礼的,淡漠而疏离,对她脸上昭示的爱慕视而不见。
那次酒会,她主动申请成为他的舞伴,他淡笑着答应了。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她终于牵着他的手下了舞池,与他翩翩起舞,他身上清冽的酒味和淡淡的木香味让她沉醉不已,她的眼眸对上他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顿视觉得整个世界都只有他。舞会结束后,她和微醺的他坐在加长的林肯车内,她再也忍不住,柔软无骨的身子主动依偎在他的身上,纤细的双臂搭上他结实灼热的胸,眼睛迷离,在他耳畔吐气如兰:“池大哥,今晚我陪着你好不好?”
未料下一秒,她的纤细手臂就被他狠狠地拽住,他侧头,凌厉的眸子划过一丝锋锐,冷笑地说:“别轻易糟蹋自己。”
他的话如一桶冷水浇灌在她头顶,她顿时清醒了,明白这个男人对自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
可是她还是不可自拔地陷入他的魅力中,她迷恋这个男人,迷恋他的一切,他俊美非凡的容颜,挺拔颀长的身姿,他聪慧的头脑,卓越的领导能力,他犹如一个王者,很轻易地俘虏了她。
“池大哥……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葛婉约的眼泪又簌簌而下,“你一定要和关斯灵结婚吗?她比我好在哪里?”
说话间,一抹水红色的身影已经过来了。
“池珩。”
池珩一抬头,便看见黑发如瀑,瓷肌星眸的关斯灵微笑地站在他面前。
关斯灵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葛婉约,接着将目光落在池珩脸上,很是天真烂漫的神情:“你是我的准新郎,和别的女人约会之前应该向我报备。”
葛婉约怔住,她没想到关斯灵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又气又恼,妒火瞬间蔓延在全身,她抿着唇,声音轻轻的,却是一句还击:“池大哥还没有和你结婚,一切都没有定数,他现在还是单身,有交友的权力,关小姐管得着吗?”
关斯灵微笑,侧头看池珩,蹙起眉头:“怎么办,我有点不高兴了,我不想嫁给你了。”
丢下这句话,关斯灵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她走到电梯口,迅疾地按了键,电梯门打开,她进去,又按下键,两侧的门刚要合上,一双手探过来,硬生生地将门推开,一个侧身便进来了。
池珩双手抵在电梯壁上,将关斯灵圈在怀里,他身上的味道立刻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高大挺拔的身子造成了一种逼仄感,他低头,眼睛攫住关斯灵的,然后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似笑非笑:“生气了?嗯?”
关斯灵撇过头去:“我不想嫁给你了。”
很任性的话。
“我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池珩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些许的魅惑。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约会?还不告诉我?”关斯灵反驳。
池珩笑了,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低头逼近她,温热干净的呼吸铺洒在她脸上:“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我……”关斯灵还未说完,池珩的食指已经抵在她的唇上,气氛瞬间有些暧昧,他犹如一个王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温柔,“你只能嫁给我,这点没的商量,其他的都依你。”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关斯灵胸腔提起的一口气慢慢滑下去,她垂眸,张开嘴巴咬住他的手指,晶莹的贝齿在他修长的食指上烙下齿印,她有些恼怒他这样霸道强势的气势,好似她是一只小白兔,由他这头狮子戳圆捏扁。
池珩眉头也不皱,贴着她的耳朵,低笑出来:“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手指是不能随便含着的?”
关斯灵脸一红,立刻松开他的手指,而下一秒,池珩高大的身子已经倾覆过去,他很轻松地低头攫住了关斯灵的唇,冰凉的唇瓣触及关斯灵的时候,她觉得浑身像通了电一般,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竟然怔住了,由他的唇辗转在她的唇瓣上,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立刻闭紧唇,阻止他更深的侵入。他也不恼,不强迫他,只是舌尖流连在她的唇瓣上,似乎在品尝一道诱人的甜点。她双手低着他结实的胸膛,作徒劳的挣扎,他一把便扣住了她两只小手,强有力地定格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叮当,电梯门开了,等在门口的众人一时间傻眼了,他们亲眼目睹了这有些香艳的画面。
池珩脸皮很厚,一点尴尬也没有,一手扶着关斯灵的腰,将她带出电梯,低头又在她耳畔低语:“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别生气了。”
关斯灵的脸颊飞上两片红晕,她恼怒地推开池珩,却发现他稳如泰山,很镇定地看着她,还带着笃定的微笑,似乎料定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讨厌这种感觉,抬脚,用鞋跟踩在他的意大利牛皮鞋上,狠狠的一脚。
这个晚上,关斯灵失眠了,她玩着iphone的游戏,然后收到了池珩的短信,他发来一则冷笑话。
“大狗熊和小白兔一起去上厕所,大狗熊问小白兔说毛沾到屎巴巴没关系嘛?小白兔说没关系,大狗熊说真的没关系嘛?小白兔说真的没关系哟,然后,大狗熊就拿小白兔擦屁股。”
关斯灵笑了出来,回复:你好幼稚。
池珩回复:是朋友转发给我的。
隔日,关斯灵回音乐学院上课,她是小提琴专业的研究生,一周上三天课,基本是在专属的琴房练琴。刚练了一半,便有学妹叩门进来,笑吟吟地说:“关学姐,你男朋友找你。”
男朋友?关斯灵瞬间想到是谁了。
放下小提琴,走出琴房,踏入长长的走廊过道。春日的阳光从一排玻璃窗外射进来,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的碎金子。走廊远处有两个小学妹正抱着琴谱手拉手地跑向楼梯口,笑声清脆。
然后,关斯灵看见了他。他站在那里,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黄色,他身材颀长,侧脸轮廓线条鲜明立体,指缝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上的灰已经蓄积了很厚的一截。
言寒靖。
听到她轻盈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身,黑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温柔,开口:“斯灵。”
他快步向她走去。
“你有事?”关斯灵神情冷淡,低头不愿意看他的脸,她对他的感情已经被他一手摧毁了,那一日他如刀的眼神早已将她的一颗痴心割得支离破碎。
“斯灵。”言寒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我昨天刚刚从马来西亚回来,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们之间已经完了。”关斯灵奋力挣脱他的手,“你不必再来找我。”
“斯灵!”言寒靖声音急促起来,死死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入怀里,鼻尖嗅着属于她独有的水果香味,心里的一个口子被她的味道充盈满了,他紧紧抱住她,一颗燥热难耐的心瞬间清凉了下来。
“我快要结婚了,你别来找我了。”关斯灵挣脱不开他,开口凉凉道,她的目光对着的是窗外的金色阳光,淡淡的彩色,很漂亮。
言寒靖的身子陡然一僵,轻轻松开她,对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地反问:“你真的要嫁给池珩?”
关斯灵点头:“他很好啊,我喜欢他,至于你,我们已经结束了,为什么结束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言寒靖的双手握成拳头,俊朗的脸上覆盖上一片阴霾,心像是被一把刀子割了一刀,她真的要嫁给池珩?怎么可能?她一直是他的,这是他完全笃定的事情,她对他的爱,他很有把握,怎么可能说收走就收走?
下一秒,他勾起一个冷笑,眉眼间尽是嘲讽:“你要嫁给他?因为他比我有钱,比我有背景,对吧。”
关斯灵也不否认,睁大眼睛反击:“他的确比你有钱比你有背景,比你强了百倍,我是正常的女人,当然是选择他。”
一句话瞬间刺激了言寒靖已经紧绷的神经,他分明感到胸口的妒火在燃烧,他是自视甚高的男人,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何况关斯灵一直是爱他的,这是他笃定的事实,而现在他看见她眼眸里的决绝,向来镇定的心竟然慌了起来。
他一个使力,将关斯灵拉入怀里,低头便攫住了她的唇,趁她倒吸气的时候粗鲁地撬开她的牙齿,舌头直接窜了进去,横扫她的甜蜜。他力气很大,这个吻粗暴又有力,关斯灵透不过气来,伸出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扣住,他太了解她的惯性行为了,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手腕勒出红红的一圈。
关斯灵情急之下,提膝往他的下腹狠狠撞了一下,言寒靖蹙眉,立刻感受到一阵闷痛,松开了拽着她手腕的手,关斯灵趁势用力推开他,用手背狠狠擦拭自己的唇,将属于他的味道抹去。
两人静默地对峙了一会,眼眸对着眼眸,只是一双眼眸里是强烈的抗拒,另一双是炽热如火。
“我不许你嫁给姓池的!”言寒靖有些烦躁地开口,“关斯灵,你可以和我赌气,但不能为了和我赌气出卖自己的幸福。”
关斯灵摇头,冷冷道:“你别自视甚高了,我不会为了和你赌气出卖自己的幸福,他很优秀,无可挑剔,嫁给他是因为我喜欢他,就是这么简单。”
“你在说谎。”言寒靖逼近,凌冽的眼眸中是满满的占有欲,“你爱的分明是我。”
关斯灵淡淡地笑了:“我是爱过你,但在你伤害我的那一刻起,我对你的爱已经全部收回了,我不会那么傻爱你这样一个男人一辈子的。”
“斯灵,我会和孟知晓结束的。”言寒靖稍稍放软了语气,“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来往,我会一心一意待你,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他伸出手欲轻抚关斯灵长长的秀发,却被她闪过。
“我们已经完全,彻底地结束了。”关斯灵目光铮铮,语气强硬,没有一点挽留的余地,“在那天你抱着她,说我欺负她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斯灵,孟知晓的事情是一个意外,真的是一个意外,我没有爱过她。”言寒靖语气越来越柔,“那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只是你做的的确超过了,毕竟那是一条生命,我承认我被吓到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你只愿意相信她说的,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关斯灵转身,走向琴房。
言寒靖快步走过去,旋风一阵般的,将她抵在白墙上,黝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
“斯灵,都过去了,我向你发誓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他声音有些粗哑,低低地说,“我承认以前忙于工作或多或少忽略了你,我现在向你保证,我会改的,以后我会将你放在第一位。斯灵,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郑重,认真地对她作出承诺,交往的两年里,他从没有提过和她的婚事,也没有说过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的负责。”关斯灵说,“言寒靖,我已经不爱你了,也许这一刻我才真正清楚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你了,和你在一起的两年里有快乐也有难受,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不希望我们彼此抱怨,彼此纠缠不清,都是成年人了,都洒脱一些,别像小孩子一样。”
说话间,走廊远处的秦导师已经在喊关斯灵了。
关斯灵推开了言寒靖,走向秦导师。
看着关斯灵远去,言寒靖的脑子里空茫一片,他来之前是充满自信的,坐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想清楚了,自己要了断和孟知晓的关系,孟知晓不过是他一次意外的动情,他从没想过和孟知晓在一起,作为妻子,关斯灵才是最佳人选。
孟知晓是一名外企的销售,和言寒靖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她很漂亮,说话轻声细语,很温柔,像一朵解花语,相处时间长了,言寒靖自然看出了她脸上昭示的爱慕之情,对他爱慕的女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一一回应,但孟知晓有如水的韧力,不像那些张扬的花痴女子,她则是默默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体贴又细心,久而久之,他将她当成了红颜知己,他享受着她痴迷的目光,在她眼里他可以看见如天神般的自己。
男女间的暧昧一点燃必定要迈向那张床。那段日子,言寒靖和关斯灵发生了龃龉,两人处于冷战,孟知晓自然是充当了温柔劝慰的角色,柔情似水地陪伴在他身边。他记得当时他喝着冰酒,浑身燥热难耐,孟知晓贴上来的柔软无骨的身子使他明显感到身体某处需要狠狠宣泄一番,再也不能忍耐分毫,□击溃理智,他将孟知晓横抱起,摔在酒店的那张大床上,大掌将她薄薄的衣料撕裂,像一头豹子一般覆盖上她娇美动人的**,宣泄了□。
没想到孟知晓外表看起来柔弱文静,在床上却功夫老道,花样甚多,她会用软软的舌头讨好他那昂扬挺立的部位,让他□,他是男人,自然非常享受这样的快感,他需要完美的□。
食髓入味,他再也离不开孟知晓了。
直到孟知晓怀孕,他才觉得有些头痛了,他命令孟知晓将孩子打掉,但孟知晓哭着摇头,口口声声说会自己照顾这个孩子,不会打扰到他,只求他吮许她将孩子生下来。
他被她的眼泪打动,心瞬间软了下来,但这一软却闯了祸,不知怎么回事,孟知晓怀孕的事情被关斯灵知道了,关斯灵和他吵了一架,立刻提出分手。他知道事态严重了,随即对孟知晓下了命令,必须将孩子打掉,孟知晓看他表情决绝,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一个人躲了起来。他大怒,派人去找孟知晓,找了好几日没有结果,最终有人通知他孟知晓在金悦大酒店,他开车赶过去,进入酒店大堂,竟看见意料之外的一幕:孟知晓从酒店大堂的二楼楼梯口跌了下来,他本能地跑过去抱起她,抬眸却看见关斯灵正站在楼梯口。
“寒靖,我的肚子好痛。”孟知晓面色苍白,纤细软弱的身子蜷缩在言寒靖怀里,冷汗直流。
“关斯灵,你有什么怨恨都宠着我来,不需要欺负她。”他丢下这句话,抱着孟知晓去了医院。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乎孟知晓怀里的孩子的,那是和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他的心被自己的骨肉牢牢牵扯住了,一时间对关斯灵有了怨恨。
到了医院,医生说孟知晓原本就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因为没有好好休养,做保胎措施,加上从二楼摔了下来,孩子不可能保住。
言寒靖的心情非常复杂,蹙着眉头,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很久。
回忆潮水般地袭来,言寒靖冷峻的脸上一片阴霾,他紧紧握着拳头,抿着薄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关斯灵是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
关斯灵回到家,一进门便听到妹妹关心慕的清脆笑声,果然她走进客厅便看见关心慕正依偎在母亲尉东陵的肩头撒娇。关心慕见姐姐回来了,立刻笑眯眯地上前:“你买了这期的商业人物周刊没有?上面有准姐夫的专访哦。”
准姐夫?她倒是入戏很快。
关心慕拿起沙发上的商业人物周刊递给关斯灵。
果然是池珩的专访。
他侧脸线条坚毅完美,像是最动人的艺术品,散发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穿了一件白衬衣,手腕上是那只陀飞轮的手表。
意外的是这篇专访有几行字是关于他对家庭的看法。
“家庭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不亚于我的事业和理想,男人最基本的职责就是建立一个家庭,好好经营好这个家庭,保护好自己的妻小。你问我的择偶标准?首先是个女孩,最好长得漂亮一点,身高不要太矮就可以,不能太胖,长发,不要染发,有点音乐气质为上佳,嗯,就这些吧。”
关斯灵笑了。
“这不就是在说姐姐你嘛。”关心慕揶揄她。
晚上,关心慕拿着枕头敲开关斯灵的房门,钻进她的被窝,甜甜地依偎在姐姐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正巧池珩发来短信,很简单的几个字:睡了吗?
关斯灵回复:还没有,我在想事情。
池珩:想什么?
关心慕眼尖,立刻夺过姐姐的手机,刷刷地打了一串字:珩哥哥,我在想你,我好想你哦~想你想到睡不着觉~孤枕难眠~555
关斯灵大惊,用枕头敲打妹妹的脑袋,夺过手机,赶紧按删除,却不小心点击了发送。
囧。
过了片刻,池珩回复:你真的想我的话我会出现在你梦里的。
一阵电流窜过关斯灵的心房,她垂眸,手轻轻拨过自己垂挂下来的长发,不知不觉地笑了。
池珩约关斯灵周末去爬山,他的白色宾利在周日上午八点整停在关宅门口,佣人阿姨很热情地欢迎他进去。
“珩哥哥。”关心慕穿了一件白色的居家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大啃三明治,她才刚刚起床,头发也没疏,乱乱地披在肩头,见池珩进来便甜甜地叫他,因为某人的关系,她早就见过池珩,当时就觉得池珩超赞的,姐姐不选择他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池珩浅浅地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在楼上打扮呢。”关心慕眨了眨眼睛,“你可能要等一会。”
“没事,我等她。”池珩往沙发上一坐。
尉东陵笑吟吟地走过来,柔声细语地问池珩:“有没有吃过早餐?”
池珩点头:“吃过了。”
“那就再喝一杯咖啡吧,阿姨的手艺还不错哦,哥伦比亚咖啡,行吗?”尉东陵亲切地问。
“可以,麻烦您了。”池珩微笑。
“不用客气,都快是一家人了。”尉东陵轻轻拍了拍池珩的肩膀,转身款款地走向厨房,从玻璃柜里拿出昨日磨好的咖啡粉,放入咖啡机里。
“珩哥哥。”关心慕声音很甜,歪了歪脑袋,细细地打量池珩,“你好帅哦。”
今日因为要去爬山,池珩穿了浅灰色的运动服,显得十分清俊,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西服立刻有王者的气势,换上运动服又是另一番风味,清爽简约,有一份潇洒,又有一份优雅,到底显得比平常平易近人了一些。
池珩笑得很自信,手指扣了扣大腿,很大方地接受了赞美:“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和姐姐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这才是关心慕真正想问的。
池珩挑了挑眉,缓缓地说:“我们很传统的,所以你关心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说话间,关斯灵已经从二楼下来了,她其实没有怎么打扮,只是涂抹了防晒霜和薄薄的一层唇蜜,但这需要这些,她的一张脸就足够莹润剔透了,头发是高高的一条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的是粉色的运动卫衣和卫裤,只是在白皙的颈部系了一条白金链子。
“来了?”关斯灵微笑着看池珩,有些抱歉地说,“昨天晚上看书看得太晚了,今早怎么也起不来。”
“你今天很漂亮。”池珩微微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她。
“当然。”关斯灵俏皮地说,“我先去吃早餐,你再等我一会,对了,可以尝尝我妈妈煮的咖啡,味道不赖。”
说着,关斯灵便去吃早餐了,尉东陵将先煮的咖啡递给池珩,池珩喝了一口说味道很不错,又和尉东陵聊了一会天,再加上关心慕的插科打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关斯灵吃完早餐,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
春山澹治而如笑。
山清水秀,恬静瑰丽,曲流溪涧,石径萦回,沟壑幽深。花一层层地开,树一层层地绿,这里是有名的森林氧吧,空气新鲜。
关斯灵很久没有锻炼,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爬上了背脊,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走在前面可以说是健步如飞的池珩顿步,转身看她,不客气地说:“平常很少锻炼吧,运动很重要,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也要常常运动。”
“我累死了。”关斯灵索性蹲下身,拿出包里的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真不该来爬山的。”
池珩快步走向她,俯身,拿出口袋里的方格子手帕为她擦拭脸颊和额头上的汗珠子。
一阵淡淡的木香味袭来,关斯灵觉得很好闻,笑着开口:“池珩,你身上真好闻,你涂什么香水的?”
“过了二十五岁以后就没有用过香水了,我喜欢自己身上原始的味道。”池珩说。
好自恋。
“池珩,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你自己爬到山顶去看那个瀑布,再回来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
池珩思量了片刻,反问:“你真的走不动了?”
关斯灵使劲点头:“我真的走不动了,我浑身都好酸。”
池珩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淡淡地说:“我背你。”
“你行吗?”关斯灵瞪大眼睛。
“不能质疑男人的体力。”池珩声音低低的,“快上来。”
关斯灵噗了一声,从善如流,上了池珩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池珩两手圈住她双腿的腿窝。
说句实话,关斯灵真的觉得自己太惬意了,舒舒服服地挂在池珩的背上,一点力气都不用使,只需要用眼睛欣赏满山的苍绿欲滴,用鼻子呼吸鲜甜的空气。池珩的背很宽,肌肉很结实,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池珩体力很好,背着九十六斤的关斯灵似乎很轻松,步伐很稳,一点气急都没有,关斯灵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一滴汗珠子都没有。
古人说的冰肌无汗难道就是池珩这样的美男子?
正巧碰上一个背着小男孩的父亲下山,关斯灵本能地脸红,自己现在这般趴在池珩背上和小孩趴在父亲背上有什么不同,都是两个字:撒娇。
“你累不累?”关斯灵问。
“还可以,你挺轻的。”池珩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你必须加强锻炼,这座山其实不高,很多老年人都可以顺利爬完。”
关斯灵更羞愧了,嘴上却说:“可我喜欢趴在你背上,这样舒服。”
池珩笑了,一副无奈的模样。
到了山顶,池珩放下关斯灵,关斯灵伸了一个懒腰,不知羞耻道:“山上的空气果然很好,辛辛苦苦地爬上来很值得。”
池珩脱下运动服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棉衫,他拉过关斯灵的手:“去走走。”
山顶上有一个落差为六十米的瀑布,从高处飞奔而下,形如匹练,犹如蛟龙出海。这里植被覆盖率很高,瀑布冲走陡崖产生雾气效应,显得空气更为新鲜滋润,周围零零散散的人都大赞:空气好甜。
关斯灵脱下球鞋,到瀑布落下的泉水边,伸出光溜溜的脚丫子探入泉水中,一股冰冻刺骨的感觉立刻袭上脑门,她太兴奋了,一时间忘记现在还是三月初,山中的寒气未散,更别说这泉水了。
本能地将脚丫子收回来,蹙起眉头,站在一边的池珩勾起浅浅的微笑:“你当是夏天啊?”
“我小时候曾住在乡下一段时间,每天都光着脚踩在溪水里抓小鱼,好怀念那段时间。”关斯灵说。
在山顶待了整整四十分钟,两人才缓缓下手。
池珩拉着关斯灵的手,两人并肩走下石阶,沿路风景依旧盛美,两人都保持沉默,但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有默契的沉默,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偶尔池珩会侧头看一眼关斯灵,关斯灵也恰好侧头对上他的眼睛,四目相撞,她看见他深邃无底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抹很柔很柔的感情。
是她自作多情?
两人下了山,沿着小径到了森林氧吧,这里鸟语花香,柔软的青草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关斯灵坐在草坪上,拉拉池珩的手:“你也坐一会。”
池珩却是直接躺下,闭上了眼睛,见他这样,关斯灵也躺下,紧挨着他。
她偷偷看他,看他英挺完美如雕刻般的脸,真是神奇,他的俊脸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横看侧看都只有两个字:完美。她不禁好奇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又是吃什么才能长成这样的?长得那么帅,以后的孩子也会承袭他这般上等的外貌吧。想到孩子,关斯灵才回神过来,自己怎么想那么远的事情?
池珩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关斯灵侧过去,用手肘撑在草坪上,垂眸看他,如此近距离欣赏他的五官,竟然有种强烈的被摄魂感,她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而下一秒,她察觉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只手,低头一看,果然是池珩的手。
他很自然地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轻声道:“看傻了?”
她的脑袋被迫按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宽厚的胸膛传来的灼热温度,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垂眸,伸手指在她白皙素颜的脸上摩挲,像是研究很久,最后说:“书上说的吹弹可破指的就是你的脸吧,我都不敢使劲,怕戳破了。”
“别甜言蜜语了,吹弹可破指的是十六岁女孩的肌肤,我都二十六岁了,哪里承担得了这四个字。”说归说,她心里是很开心的。
却没察觉池珩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灼热,又是几秒的时间,他竟然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关斯灵措手不及,她抬眸看着池珩微微眯着的眼睛,紧紧抿着的薄唇,小心翼翼地问:“你干嘛?想做坏事?”
池珩一手将她两条纤细的手臂扣在头顶,一手扶着她的细腰,逼近她的脸庞,她几乎可以看见他麦色的皮肤腠理,还有他那长睫毛已经要刷在她脸上了。
关斯灵这才有些紧张,她能感觉他颀长的身体处于紧绷状态,胸膛的灼热温度几乎要烫伤她,她有些畏惧他这具似乎随时随刻要爆发的身体。
“你不会是要欺负我吧。”关斯灵说。
“是的,我很想欺负你。”池珩声音低沉,“荒山野岭,这样的氛围很合适欺负欺负你。”
巨大的暧昧顿时在两人周边蔓延开来,池珩身上的味道如酒般醉人,侵袭着关斯灵的嗅觉,还有他温热干净的呼吸完全铺洒在她的脸庞,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不是没有接近过男人,不是没有享受过男人的爱抚,但这一切如果由眼前这个强势如王者的男人施予,她还是紧张万分。
池珩突然爽朗地笑出来,像一个阴谋得逞的孩子,他松开了关斯灵的手,很敏捷地撤离,重新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好心情地看着蓝天:“别紧张,不过是唬唬你。”
关斯灵大松一口气。
“今天是我的生日。”池珩缓缓地说。
“啊?”
“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三月六号。”池珩侧头看她,重复道。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关斯灵笑着敷衍他。
池珩不语,只是微笑地看她,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看得她有些羞愧。
“你得哄我开心。”池珩微笑,声音诱人。
“怎么个哄法?”
“那天你发的短信,你重复一遍。”池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阅保存着的短信,打开那条,像模像样地读了一遍。
是关心慕恶作剧发的那条短信。
关斯灵瞪大眼睛,轻轻咳了一声,不就是一条短信吗,哄哄他就得了,于是重复道:“珩哥哥,我好想你,想到睡不着觉,孤枕难眠,555。”
池珩冷峻的脸完全柔化了,他又伸手搂过关斯灵,将纤细曼妙的她完全搂进怀里,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吻,低低地笑了:“怎么办?我真的想欺负你了。”
下了山,池珩开车载关斯灵去S城市中心的凯品广场,他说想买一件衬衣,让关斯灵帮忙挑选。
池珩的品味很专一,长期买一个品牌的衬衣和西服,当然这个品牌的衣服价位很高。品牌的专柜明亮宽敞,处处散发着好闻的松香味道,以黑白两色为基调,种种细节流露出低调的奢华。服务员小姐认识池珩,很亲切地替他介绍最新的款式,池珩看中了两件衬衣,去试衣间试穿,关斯灵则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
池珩很快试穿完毕,走出来问关斯灵:“好看吗?”
“很贵气啊。”关斯灵起身走到他面前,手轻轻抚上他衬衣的领子,果然是高级的面料,柔软有韧性。
“就买这两件。”池珩很快做出了决定。
买完衬衣,池珩拉着关斯灵的手坐电梯下去,很大方道:“去逛逛女装,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好啊。”关斯灵笑了。
春装热热闹闹地上市,有争奇斗艳的趋势,关斯灵拉着池珩的手慢慢地逛,她告诉池珩自己喜欢水红色和紫色,池珩便留意起这两色的衣服,最后在池珩的帮忙挑选下,关斯灵买了一套淡紫色的套装和一条水红色的连衣裙。
池珩察觉到关斯灵的确很适合这两种颜色,尤其是水红色,她肤色赛雪,乌发长滑如瀑,水红色将她衬得美艳动人,刹那间有种夺人魂魄的惊艳。
他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一些S圈里的公子会打越洋电话给他,谈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有一次一位公子就说关邵官的两个女儿真的是漂亮,尤其是大女儿关斯灵,美得出尘,让人过目不忘。
他开始对她有了点好奇心,后来那次相亲宴上,他亲眼见证了她的美丽。她的确美得不像生活中的人,她五官立体,拼凑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美,尤其是星眸,让任何男人看一眼都想立刻沉醉在其中。后来她在相亲宴上的丑态尽显让他瞬间有些意外,但也很快看出了她是在做戏,于是在结束的时候很绅士地问了一句:“关小姐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她有什么其他理由拒绝他。
当时关斯灵垂眸,神色柔和,点了点头:“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说实话了,我有了心上人,我这辈子只想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这么迅速地被一个女人拒绝,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走吧。”关斯灵过来拉他的手。
池珩微微一笑,回神过来。
买完了女装,关斯灵拉着池珩的手到自己喜欢的女鞋专柜挑选新鞋,却不料遇上了葛家的两姐妹,葛婉约和她的姐姐葛惊鸿。
双方均是一怔。
葛婉约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池珩,心瞬间提起,却紧接着在下一秒看见他身后的关斯灵,心又立刻沉至深处,她低下头,神色黯然,眼眶酸酸的,有掉眼泪的冲动。
葛惊鸿看不得妹妹这幅委屈的模样,径直走到池珩面前,神色认真:“池总,听说你要结婚了,真是恭喜,不过你好像欠婉约一个解释。”
“哦?”池珩反问,“什么解释?”
“婉约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一丁点苦头,为了你她愿意屈身到你的公司里去当实习生,端茶送水的事情也做过不少。”葛惊鸿顿了顿,眼睛瞟了瞟池珩身边的关斯灵,继续说,“葛家的小千金在池氏做小实习生,这件事整个圈子都知道了,现在你要结婚了,大家都在背后看婉约的笑话,婉约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都是为了你吗?你一点解释都没有?”
“葛小姐来我的公司做实习生不是我安排的,是人事部招聘,她递交简历参与面试后被录用的,这个程序没有问题吧。”池珩笑了,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葛惊鸿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冷酷,他明明知道婉约进池氏是为了接近他,他却装成毫不知情。
关斯灵低头不说话,手却被池珩的大掌包裹着,她伸出食指轻轻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圈。
“姐姐!”葛婉约赶紧上前,拉住葛惊鸿的手臂,眼眶已经泛红了,柔柔道,“姐姐,去池大哥的公司实习是我自愿的,和池大哥没有关系。”
葛惊鸿听了更气,蹙眉看着池珩,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也对,一直是妹妹单方面仰慕爱恋池珩,池珩从没有给过她机会,而且态度很明显就是不喜欢她,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指责池珩。
关斯灵趁势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池珩身上,大眼睛看着葛家两姐妹,葛婉约见不得她如此亲密地依偎着池珩,紧紧咬着下嘴唇,伤心欲绝。
见妹妹这幅伤心的样子,葛惊鸿本能地上前一步,走向关斯灵,却被池珩一臂挡住,他眼睛里出现一抹锋锐,像是警示。
如此的保护姿态,葛婉约瞬间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她心里疯狂地嫉妒着关斯灵。
“算了,我不想买鞋子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到楼上去吃东西。”关斯灵对池珩说。
池珩点了点头,转身拉着关斯灵走了出去。
葛婉约终于嚎啕大哭出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她的眼泪像是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奔流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他眼里只有那个关斯灵,完全没有你的影子,你别想着他了!不过是个长了帅一点,比别人有点钱的男人,值得你哭成这样吗?真是给我们葛家丢脸!”葛惊鸿忍不住开始数落妹妹。
“我就是喜欢他嘛,我只喜欢他,除了他这辈子我不会嫁给其他男人了。”葛婉约边哭边说。
关斯灵拉着池珩进了顶楼的一家泰式餐厅。因为两人都很饿,点了一堆的东西,海皇翅冬阴功,清蒸香叶咖喱鱼,红咖喱牛尾,胡椒蟹,木瓜沙拉拌糯米,摆满了一桌子,关斯灵低头大啖,还时不时地吮着蘸着咖喱酱汁的手指,发出声音。
相比之下,池珩吃相很优雅,慢条斯理,像是在程序化地完成一道作业。
“池珩。”关斯灵问他,“你有特别迷恋的东西吗?”她想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让眼前这个稳重,理智的男人疯狂,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弱点,池珩的软肋是什么呢?
池珩很优雅地用雪白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反问:“迷恋的东西?工作算不算?我喜欢完成工作后的那种成就感。”
“工作之外呢?”关斯灵眯了眯眼睛,靠过去,问得更详细了,“换句话问你,你有没有疯狂迷恋过一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对池珩的过去有了好奇,想知道他曾经的感情经历,他是个二十八岁,身心健全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呢?
池珩抿了一口手中的薄荷酒,放下玻璃杯,抬眸看关斯灵,想了想说:“有过,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爱到难以自拔。”
关斯灵愣住了,如果现场有音效,可以立刻扩大她胸腔发出的声音,那么就可以清晰地听见她心脏中央裂开了一条缝的声音,意识到这点,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对池珩已经有了占有欲?不,她不应该计较他的过去,她自己和言寒靖也有一段过去,大家都是成年人,感情犹如简历,不可能是空白的。
“她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气质,画画很棒。”池珩不动声色道,“遇到她的时候我才十八岁,对她是一见钟情,向她告白被她拒绝了,现在想想大概没有女人喜欢青涩的小男孩吧,况且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池珩如此坦白,一点也没有心虚,反而让关斯灵接不上话来,她楞了一会才强扯出一抹笑容,开口:“哈哈,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池珩将身子靠向皮质沙发,双臂抱胸,眼眸含笑地看着关斯灵:“我是个正常人,又不是神,当然会遇到挫折,会有难受和沮丧的情绪,会被人拒绝和嘲笑,这些都是我宝贵的经历,不经历这些很难真正成熟强大起来。”
那你现在还爱着她吗?关斯灵很想问出口,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千万不要问,答案不会是你喜欢的那个答案,做人不能刨根究底,尤其是聪明的女人。
相对于关斯灵的好奇,池珩却没有反问她和言寒靖的事情,这点在她意料之外,本来她想借此机会和他坦诚相待,向他交代自己和言寒靖之间那段狗血的爱恋,但他却没有问,好似她的过去和他完全无关,分毫不会影响她和他的现在和未来。
这个男人,真够大方,也真够自信的。
关斯灵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信手翻看餐桌上竖着的菜单牌。
菜单牌上有一则谜语:新婚之夜没有床,猜一个字。
关斯灵歪着脑袋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便让池珩猜,池珩摸了摸下巴,眼眸一亮:“音?”
他们动手去掀开第二页的答案,果然是“音”。
关斯灵盯着这个“音”看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字内有乾坤,真的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很懂嘛。”关斯灵揶揄他。
“男人嘛,对这些东西的确会敏感一些。”池珩轻咳,又抿了一口薄荷酒,笑容醉人。
饱餐一顿后,池珩载着关斯灵回家,关斯灵有点睡意,枕着车窗,闭上了眼睛,车里放的是池珩喜欢的苏格兰民乐,轻灵动人,似乎可以看见广阔无垠的牛仔蓝的天空,蔓延到天际的青草,还有古堡和牧羊犬。
到了关宅的小区门口,却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停靠在那里,车前站着的人也是极为熟悉的,言寒靖。
关斯灵一怔,言寒靖怎么找上门了?她侧头看池珩,发现池珩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睛透着难以琢磨的神色。
他用手轻轻抚摸关斯灵的脑袋,极其温柔,像是抚摸一个孩子,边抚摸边问:“我是谁?”
“你是池珩。”关斯灵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还有呢?”某人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是英明伟岸的池总。”关斯灵奉承。
“除此之外呢?”某人依旧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的男人,这样总可以了吧?”关斯灵试探,她发现了,英明伟岸的池总也有幼稚的一面。
池珩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浅浅地笑了:“你知道就好,我相信你会处理得很好的。”
关斯灵解下安全带,下了车,和池珩挥手,池珩的车掉了头,缓缓地开出了小区。
关斯灵松了一口气,转身一步步走向言寒靖。
言寒靖一脸冰霜,左手握拳,心里的妒火一阵阵往上窜,刚才他分明看见了池珩很亲昵地摸着关斯灵的脑袋,他恨不得上前撕烂这一幕。他很早就知道池珩了,在他刚创业的阶段,业内就传着属于池珩的事迹,池珩耀眼的容貌和背景,不菲的身价,卓越不凡的能力等等,他承认他早就嫉妒着池珩,在他眼里池珩不过是个富二代罢了,池珩的所有光环是他强大的家境附赠给他的,哪里比得上他赤手空拳打江山的实力和勇气?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不公平,有人生下来就喝金子磨碎的粥,有人辛苦一辈子还买不起一套小房子,这些言寒靖都明白,改变不了社会,就改变自己,他从不抱怨,也早早压抑了内心的不甘,但此刻他的不甘都爆发出来了,凭什么池珩要来抢关斯灵?
“关斯灵,你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蹬了我吧。”言寒靖浑身紧绷,神色透着一种戾气,他上前拽住关斯灵的手腕,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和姓池的有来往?”
关斯灵看着一脸阴寒的言寒靖,只觉得陌生,很快回击:“是有怎么样,你也不是背着我有了别人了吗,我就不能背着你有别人了?我们两清了。”她使劲挣扎自己的手腕,但言寒靖拽得很紧,像铁圈固定在她的手腕上。
“关斯灵!”言寒靖呼吸急促,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她,片刻后语气放柔,“我就真的这么不可原谅吗?我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现在这个年代,哪个男人会做到真正的守身如玉?有时候身体犯错不代表心也犯错,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计较到底?说句实在的,我有基本的生理需求,你却说要等到结婚后再给我让我一直憋着,这对我公平吗?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还有你以为那个姓池的就是绝世好男人?他在外面受到诱惑会不动摇?别天真了,他说不定还不如我!”
“言寒靖!你住嘴!我已经看透你的道貌岸然了!你降低自己的道德标准粉饰自己的行为,为自己的放纵做借口!”关斯灵喝斥,“我和池珩之前的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还有,他比你强百倍,别把别人看成和你一样龌龊!”
强百倍三个字顿时刺激了言寒靖,他的俊脸微微扭曲,本能将这三个字和某一方面联想在一起,只觉得一团火在胸口烧得不行,他狠狠将关斯灵拉入怀里,逼问:“比我强百倍?你和他上过床了?关斯灵,原来你一直在我面前装纯洁,你骨子里也不过是个饥渴的女人。”
关斯灵气得不行,正要反驳,背后传来妹妹关心慕的尖声。
关心暮穿了一套卡通居家衣,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她看见言寒靖在纠缠姐姐,立刻跑上前去,怒目瞪向言寒靖,随后一个念头浮现在脑中,她迅疾地掏出袋子里的杀虫剂,打开盖帽,往言寒靖的脸上喷去。
言寒靖本能用手挡脸,却还是受了这化学喷剂的毒,打了个喷嚏。
“你这个贱男!竟然还有脸找我姐姐!你怎么不去死啊!”关心慕边喊边拿着杀虫剂继续往言寒靖脸的方向喷,“下半身思考的贱男!我老远就闻到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恶心味道!喷死你!”
言寒靖想回击,但喷嚏不断,实在受不了彪悍的关心慕手中的杀虫剂,低咒一声,转过身去拿出西服外套口袋里的纸巾擦脸。
关心慕立刻拉着关斯灵的手跑走。
待言寒靖转身过来,哪里还有关斯灵的身影?
关斯灵和关心慕跑到关宅门口,两人皆气喘吁吁。
关心慕抬眸哈哈大笑,觉得超级解气,笑着笑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关斯灵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竟然也笑了出来。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婚礼就在眼前,一切都筹备得井井有条,大礼定在六月二十六号,而在六月二十三号晚上九点,关斯灵收到了池珩的短信。
“你下来。”
关斯灵心一提,离开跑到窗边,打开窗,放眼望去,池珩的那辆白色跑车就停在绿荫浓浓处,像一匹白马,她也顾不上换衣服了,直接穿着薄薄的红色居家睡裙,赤脚跑出房间,冲下旋梯。
她动静很大,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尉东陵不禁好奇:“这么晚还要出去?”
“是池珩!他在楼下等我!”关斯灵趿了一双软软的绒毛拖鞋,风一般地出了门。
关斯灵一口气跑到池珩的车边,低头扣他的车窗,池珩摇下窗对她微笑,笑容醉人:“进来。”
“怎么?你想我了?”因为跑得急,关斯灵的嘴唇有些苍白,几滴晶莹饱满的汗珠子缀在额头,如瀑的长发遮盖住了她半个脸颊,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吐了吐舌头。
池珩温暖干燥的大手抚摸在她的脑袋上,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柔声道:“婚前可以享受婚后的待遇吗?”
是一张黑色的房卡,暗示着什么不言而喻,关斯灵的脸一下子红了,感觉全身的血液往头顶上冲。
池珩的眼眸深得像海,上面还零零散散地撒了星星,攫住关斯灵的眼睛,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关斯灵撇过头去,小声道:“还有三天,你等不了了吗?”
池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扭过来,带着薄茧的手指磨挲她的脸蛋,灼热的呼吸纠缠住她,顿了顿说:“我等不了了,一分钟都等不了了。”说完不顾关斯灵的反应,启动车子,滑出小区门口,猛地提速,性能一流,流线型的跑车直接飞驰而去。
池珩这个腹黑的男人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关斯灵迈入这间豪华套房的时候想到的第一句话。
豪华的套间有下沉式的双人按摩浴缸,与观景窗台相齐,浴室配赠15英寸的LCD液晶电视,套房的豪华家私是意大利的莱克曼斯,精美的灯饰,柔软的布艺,富丽的窗帘以及做工精细,外观华贵的边柜,矮柜,贵妃椅……当然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张超大的睡床,五个雪白的抱枕摆在上面,像一团团雪。
“要不要一起洗澡?”池珩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关斯灵背后,在她耳边低语。
“不要!”关斯灵的脸已经如同火烧云。
“那我先去洗。”池珩声音不急不躁,转身进入了浴池,他洗得很快,洗完后就穿上深灰色的浴袍,轻松地走出来,对关斯灵说,“我洗好了,很舒服,你也快去洗一下。”
关斯灵有些别扭地进了浴室,发现池珩已经将浴缸里的水换过了,她俯身伸出手指浸入水中,察觉水是温凉的,适合炎炎暑日。她褪下衣服,对着浴室里那明亮的长镜看自己的身体,镜子立刻显示出她曼妙纤细,玲珑有致的白皙身体,一想到待会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觉得身子在发烫。
和言寒靖两年多,她一直克制住自己,想将最美好的一切在新婚那晚交给他,而言寒靖也是个很骄傲的男人,被她拒绝过一次后就没有再提了,而现在她竟然如此坦然地准备将自己交给池珩,这是什么原因?也许很多事情无法好好解释。
她泡在半月形的浴缸里,温凉的水浸润了皮肤腠理,每个毛细孔都得到抚慰,非常舒服,她眼睛看着液晶屏幕上的爱情电影,看着看着入了迷,想知道男女主角最后的结局,直到叩门声响起。
“斯灵?”
属于池珩的低沉醇厚的声音。
“我再泡一会。”关斯灵将脑袋埋入浴缸,在水中憋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节奏强而有力。
整整泡了一个钟头,关斯灵才穿着酒店附赠的粉色浴袍,光着脚走出来,一看,池珩坐在真皮沙发上,低头很专心地看一本杂志,气场依旧强大,沙发边的小几上还有一杯砖红色的酒。
“终于洗完了。”池珩缓缓抬头,合上杂志,笑了笑,“过来。”
关斯灵乖乖地走过去,池珩伸手将她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圈住她的腰,低头亲啄她的鼻尖:“怕不怕我?”
说实话,关斯灵还真有些害怕池珩,看着他此刻充满占有欲的眼眸,她心跳很快,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即将进入屠场的小肥羊,想着想着不免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眼眸。
池珩低头很轻松地覆盖上关斯灵的唇,他的唇散发着浓郁的酒香,是霞多丽葡萄酒,有樱桃,红浆果和土壤的味道,瞬间在关斯灵的口腔里蔓延开来。他高超的吻技很快将她吻为一滩水,软软地贴在他结实灼热的胸膛,他伸手探入她松散的浴袍,很精准地攫住了她胸口高耸挺立的柔软,她眯了眯眼睛,觉得浑身颤栗不已,他指腹的薄茧滑过她最敏感的部位,让她□得难受。
下一秒,她已经被他横空抱起,然后被重重地摔在雪白色的大床上,浴袍松开,她雪白细腻如瓷的肌肤瞬间灼烧了他的眼睛。
关斯灵没料到池珩有如此粗鲁的一面,说实在的,她被摔得有些痛,蹙眉欲撑起身子,却被他颀长,充满张力的身体瞬间覆盖上。咦?他倒是动作迅疾,很快褪去了浴袍,与她坦诚相见。
四目相对,她再也无法避开他的眼眸,看清了他的眼眸里的两团燃烧的火,她本能地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手触及他胸膛的那一刻,她吓了一跳,他胸膛的温度滚烫得像沸水。
他低头沿着她的颈部亲吻,湿润滚烫的舌头游曳在她的肌肤上,引起了满身战栗。
他的手探入她两腿间,又是很精准地占据了她最隐秘最羞耻的部位,她赶紧将腿合紧。
他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却不急不躁,低低地在她耳边诱哄:“别夹得那么紧。”她闻言羞得脸都要滴出红水来,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被他的手指趁势进入,亵玩一番。
“斯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这么做了。”池珩的声音粗哑却坚定。
关斯灵哼了一声:“衣冠禽兽。”手指狠狠扣进他厚实的脊背。
两人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束缚,紧紧抱在一起,麦色的**和白色的**,一强一软,非常暧昧,形成鲜明的对比。
池珩的小战士已经昂扬耸立,蓄势欲发,他拉过关斯灵的手探向自己的小战士,逼着她对小战士爱抚了一番。
炽热如铁,蓬勃欲发。
“我该叫它什么?小珩珩?”她反问。
他眼眸急骤一缩,微笑地反问:“小……珩珩?”
关斯灵突然有些顽皮地笑了,她的身体已经柔软如水,媚眼如丝,看着池珩精壮健美如豹子的身体,似乎等着他的恩宠。
他进去的那一刻是温柔而坚定的,关斯灵倒吸了一口气。他沉重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庞,强健的手臂扣住她的腰和臀,便利于他进行这世间最美妙最愉快的运动,接下来他的动作急促,粗鲁起来,像是要将关斯灵拆骨入腹,将她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最彻底疯狂的占有。
关斯灵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咬着唇,似乎已经受不了他的节奏,忍不住求饶:“慢点,我骨头要断了!”
池珩不顾她的求饶,继续猛烈前进,他每一次冲撞都深而有力,关斯灵觉得自己的身子快被他撞得散架了,看着他眼眸里的倔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立刻又求饶:“我错了!不是小珩珩!”她错在不该质疑他的尺寸,他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小”珩珩的威力。
“哦?”他幽幽道,“知道错了?”却依旧在冲撞。
关斯灵点头如捣蒜。
他满意地笑了,低头亲吻她脸颊上的香汗,暧昧地落下一串又一串的玫瑰色吻痕,沉声说:“斯灵,我喜欢你叫我珩哥哥,你叫给我听。”
“珩哥哥。”关斯灵声音柔软如水。
池珩眼眸一眯,按住她细腰的手更是使力,他浑身充满勃勃的力量,像是要爆炸一般。
结果叫了一晚上的珩哥哥,关斯灵的嗓子都哑了。
清晨四点,关斯灵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如一个婴孩一般蜷缩在池珩的怀里。池珩正闭着眼睛,呼吸匀稳,她趁机好好欣赏他的身材,手指在他结实紧绷的身体上流连,不得不说,他有完美的身材,许是长期锻炼,合理饮食的结果,麦色的肤色腠理透着一股野性和不羁,结实有力的肌肉很完美地铺陈蔓延,毫无一丝赘肉,他简直像是直接从男模杂志上走下来的男人。
她曾经听说过他的神话,他进入池氏后收购了一家小型的电子产品公司,拆除原有的旧组织和结构,注入新的资源,雷厉风行地裁员,拆装,重组,引得怨声载道,不少池氏高层冷笑地说他不过是个冲动,没有规划和耐心的年轻人,但一年后,那家电子产品创造了年销售业绩六十五亿的神话,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相对于他赫赫有名的战绩,他的感情生活却是一片空白,她之前只听说过葛家的小千金葛婉约对他倾慕有加,不惜放下身段到池氏基层做实习生,她见过葛婉约,很娇美动人的一个女孩,眼睛明亮动人,透着一股单纯,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和怜惜,女追男隔层纱,她本以为池珩不会不动心,但结果是圈子里的人都在笑话葛婉约竹篮打水一场空,池珩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
这样一个捉摸不透的男人此刻正依偎在她身边,她和他靠得那么近,胸口贴着胸口,两人都不着丝缕,最原始且最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突然间,她腰上的那只手使了使力,她被更紧密地贴入他怀中,某人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中。
她抬眸,对上了他那双狭长,黝黑的眸子,看清了眸子里的慵懒和餍足。
她突然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仰起自己的脖子,往他的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而下一秒,却被他迅疾地翻了个身,严严实实地压在她的身上。
气氛又暧昧起来,要知道她身上什么也没穿,他也是,似乎可以听见空气中皮肤和皮肤间的摩擦声。
“你又在想小珩珩了?”他低笑,将她柔软无骨的手拉下去,直接覆盖在他的那个傲人的地方。
“你是色狼!”关斯灵红着脸大叫,她感受到他的小珩珩又抬起头,呈现作战姿态。
他低头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哑声道:“我现在才知道春潮如涌四个字的意思,你的身体很诚实地表达了这四个字。”
“色狼色狼!”关斯灵使劲捶打他的胸膛,恼羞成怒,“衣冠禽兽!”
他扣住她两只不安分的手,放到唇下亲吻了一下:“相处久了,你会认识到我更多面的。”
他不想再沉溺于她滑腻的身体上,怕一个忍不住又在她身上勤垦一次,昨晚不顾她初次承欢,连要了她两次,如果再来一次,她会承受不了的。于是他翻过身,起身下了床,俯身拿起自己的浴袍,套在身上,走到组合音响边,按了一个按钮,一首音乐便流泻出来。
关斯灵已经拉过薄薄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他回头浅笑着看她,觉得她有些欲盖弥彰。
他又拉开窗帘,很稀薄的阳光立刻洒进来,将他挺拔颀长的身材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色彩。
“池珩。”关斯灵轻声道,“我们真的是要结婚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头,反而是低头思量了一会,不得不说他低头思考的时候样子很迷人,关斯灵一个劲地盯着,心尖上起了一丝涟漪。
停顿了一分钟后,他走过去,回到床边,蹲下身,然后忽然一个用力将关斯灵的长腿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引得关斯灵一阵惊呼。
纤细的长腿,如玉的肌肤,很诱人。
他低头亲吻她的脚背,吻得很温柔很缱绻,惹得关斯灵酥□痒。
“嫁给我。”他声音低沉,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好了,你要的求婚完成了。”
……
原来他是觉得她在怪他没有认真求婚?
关斯灵笑了,她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很软很软,软得像一块慕斯蛋糕,她看着池珩认真又严肃的模样,突然有了一种幸福感。嫁给池珩,她本来就是抱着“如果一定要嫁人,不如嫁给一个有钱有势又帅的,就算他以后变心,也觉得值了”的想法,她不会爱他,也不会期待他能给她带来什么,而现在,此刻,她内心深处真的升腾上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吗?”他的手指流连在她的脚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等她猜测,就自己说出了答案,“我不想在结婚前还没开荤过,这很丢脸。”
“啊?”关斯灵震惊,立刻反驳,“你骗人!”她绝对不相信,他的技术臻于完美,他在床上的那种热情和气势明显是由丰富经验堆砌而成的。
池珩嘴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低头又亲吻了她的脚背:“对,骗你的。”
她长发如瀑般地铺洒在白色床单上,垂眸,神色慵懒得和一只猫似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发出声音:关斯灵,你差点上当了。
池珩打电话叫了早餐,很快早餐车就被推进来了。餐车上有龙虾沙拉,蓝莓冰激凌薄饼,纳豆温泉蛋意大利面,丰盛得让人食指大动。
吃完早餐,池珩拉着关斯灵出了酒店,载她回家。
昨晚,关斯灵已经发短信给尉东陵,说自己和池珩在一起,让母亲不要担心,尉东陵回复:婚礼将近,不要太累着自己的身体了。
哈,尉东陵果然什么都清楚。
将关斯灵送回关宅,池珩临走前说了一句:“婚礼上见。”
果然,进了门,尉东陵轻咳了一声,淡淡地说:“回来了?”
关斯灵点头。
尉东陵轻轻摇了摇头,款款走向厨房煮咖啡,边走边说:“果然是年轻人,一两天都等不及,罢了,幸好你爸爸出差去了,否则被他知道一定会说你的。”
两天后的婚礼。
教堂就定在封昱和程殊然举行婚礼的那个教堂。
当关邵官牵着关斯灵的手走向池珩的时候,关斯灵心跳如雷,她一步步走向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将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主宰她生命的男人,以后自己会在他强大羽翼庇护下生活?
瞬间有一点恍惚,脑子里出现一片空白,而他已经拉过她的手。
神父读经完毕,两人交换戒指,他将一枚熠熠生辉的十三克拉的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
他毫不犹豫地一掷千金,一切都是最奢华最顶尖的,他想如果能用重金换来她的欢喜,这一切也是值得的。
然后他低下头,凉凉的唇攫住了她的唇,那个瞬间,她像是被这庄严圣神的氛围感染了,眼眶湿湿的。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他承诺。
咦?这时候不应该说“我爱你”吗?其实比起“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这句务实的话,此刻她更想听的是“我爱你”这浪漫优雅的三个字,可是他没有说。
婚宴有两场,中午和晚上。中午的婚宴在教堂外的花园里举行,处处是花蜜的味道,连青草上缀着的每一颗露珠都透着幸福味,金灿灿的香槟流淌在每一个人的玻璃杯里,上千只粉紫色的气球缀成了两颗爱心的模样。
关斯灵挽着池珩的手臂,跟着他满场飞,和每一位贵宾寒暄,微笑,接受他们的祝福,时间长了,她发现自己脸部的肌肉都在抽筋,侧头看池珩,发现他轻松自如。
池珩今日穿了银灰色的西服,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他用迷人的微笑攫住了每个女宾客的眼睛。
他自然看出了她的疲倦和辛苦,趁着大家吃喝享乐的时间带着她到一边的休息区域,将她安置在白色休息椅上,而自己蹲下身,将她脚上穿的八寸的高跟鞋拔下,大掌揉捏她的脚尖,力道十足。
他低头很专心地揉捏她的脚,然后趁四下无人在她脚背上亲了一记,她脸立刻红了。
“再忍忍。”他抬眸,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的新娘。
晚宴是在六星级酒店举行的,时间是六点半,他们不到五点就来到了酒店。
关斯灵穿着婚纱,蜷缩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准备打个小盹。
但今日是她的大婚,宾客络绎不绝,哪有她休息的时间?很快,关心慕的声音便出现在门口。
“姐姐!”关心慕今日穿了冰蓝色的单肩晚礼裙,拉着自己的好友夏姝跑来打扰关斯灵。
关斯灵强撑起精神,笑着看如两只小鸟般活泼可爱的她们,她们如姐妹花一般穿了一模一样的冰蓝色晚礼裙,衬得皮肤白皙如瓷肌。
“姝姝也来了?”关斯灵起身,笑着拉过她的手,“好久不见了,你又漂亮了。”
“哪有斯灵姐姐漂亮,斯灵姐姐你今天真的超美超美,这婚纱也超赞的。”夏姝兴奋极了。
这是著名的婚纱设计者alisa设计的婚纱,由意大利一家手工坊定制的,不是那种繁复如蛋糕裙一般的层层叠叠的婚纱,而是简约,干净如流水一般的轻盈,此外奢华的面料,镶嵌着钻石的腰带,刺绣精美的裙摆,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瞬间吸引众人的眼球。
夏姝和关心慕陪着关斯灵聊了很久,三人还吃了戚风蛋糕,氛围甜蜜温馨,大概是被她们的话题吸引,关斯灵也忘记了疲倦。
不一会,池珩来了,很大方地给了夏姝和关心慕两个厚厚的红包,两人立刻打开一看,果然很厚很强大,还是美金。
“麻烦你们帮我一个忙,去外面招待一下来宾。”池珩指了指门外。
关心慕和夏姝很识相地离开了。
池珩俯身,将关斯灵圈在沙发的角落。
突然间的逼近让关斯灵方寸大乱,然后猝不及防地接受他落下来的唇,他火热的手按在她的腰间,吻得强势而缱绻。
她勾住他的脖子,沉浸在他醉人的吻中。
叩门声又响了,一个甜甜的嗓音:“有人吗?”
关斯灵立刻推开池珩,侧头一看,是个穿婚纱裙的小女孩,杜家的小女儿杜晓禾,才六岁,早晨的婚礼也是她做的小花童。
“啊!”杜晓禾立刻用胖乎乎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晓禾,过来。”关斯灵亲切地喊她。
胖墩墩,粉嘟嘟,扎着两条辫子的杜晓禾圆球一般地滚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根棒棒糖。
杜晓禾笑着喊了一声关阿姨,然后伸出白白胖胖的手臂转向池珩。
池珩很轻松地抱起她,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杜晓禾吮着手指头,大眼睛转啊转看着池珩,然后很天真地说:“池叔叔好帅好帅啊,我以后也要嫁给像池叔叔这样帅这样高的男人。”说完撅起粉嫩的嘴巴在池珩脸颊上亲吻了一下,池珩爽朗地笑了,也回了小朋友一个吻:“那叔叔等着参加晓禾的婚礼。”
池珩看杜晓禾的眼神非常温柔,充满了宠溺,他是非常喜爱孩子的吧?如果是他自己的孩子,他会不会抱起来将孩子骑在脖子上?
关斯灵突然觉得自己心尖的一块地方又软了下去。
池珩给了杜晓禾一个大大的红包,杜晓禾撅起粉嫩的嘴巴又亲吻了池叔叔一下。
外面的宾客络绎不绝,池珩抱着杜晓禾出去招待了,让关斯灵再休息一会。
关斯灵窝在沙发上,想到待会又要戴着调节好的微笑面具面对上百上千个人,脑袋瞬间一个变两个大,掏出包里的CD机,放轻音乐给自己听,享受这难能的片刻清净。
但叩门声又响起了,门口出现的是酒店的一位女公关,她穿着浅蓝色的制服,笑容温和:“关小姐,有您的一份快递,请签收一下。”
快递?关斯灵一阵疑惑,怎么会寄到这里来?难不成是谁送她的结婚礼物?她接过那份文件大小的快递,确认了单子上的收件人是自己的名字,便草草签下了名字,将单子递给女公关,女公关笑吟吟地退下。
牛皮纸的包装,很薄的如一份公文文件,上面只有收件人的名字和收件地址,也就是今日举行婚礼的六星级酒店,至于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都没有。真的很奇怪。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披肩,皮肤赛雪,笑容清浅,完全的素颜,披着一条亚麻色的方格子披肩,手上捧着一个陶瓷杯子。
关斯灵不明就里地看了一会,然后翻到背面,上面有一串英文。
“youaremoreimportantthanmylife”
字体流畅清隽,非常美丽的一行字,翻译成中文是: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而下面的署名是:chiheng
这是池珩的字,关斯灵认得出,她看过池珩的笔迹,深刻感受过字如其人这四个字的意思。
关斯灵垂眸,盯着那行英文字看了很久。原来池珩会写出如此感性,深刻的情话来,这简简单单几个字表达出的情意是如此炽热,像是深陷在热恋中的小伙子会说出的情话。
是谁将这张照片寄给她的?还选在她大婚这一日?分明是给她找堵。
不得不说,照片上这个女人非常美丽,是那种越看越惊艳的女人,带着古典气质,尤其是她的笑容像是最和煦的阳光,可以顷刻间进入看者的心里。
她将照片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准备扔进竹篓,但手在竹篓上面的时候顿了顿,片刻后她收回手将之放入自己的包里。
婚宴在六点准时进行,司仪是S城有名的名嘴,花了近三万元请来主持的。
双方家长在台上笑吟吟地发言,然后池珩握着关斯灵的手,低头,透过别着的耳麦对着她也对着众贵宾说:“我娶到了最美丽的新娘,我剩下的人生就交给她了。”
掌声如雷,关斯灵的眼眸对上他炽热的眼眸,双手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他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更是用力握住她的手。背景音乐响起,是关斯灵很喜欢的一首北欧音乐,瞬间流泻开来,抚慰心中那个淡淡的皱褶。
敬酒到了池珩好友的那一桌,他的好兄弟封昱带头出坏主意,让池珩做两百个俯卧撑,且必须要新娘子坐在他背上,目的是要考验考验新郎的体力。
经不住众人的起哄,池珩脱下银灰色的西服,俯身双掌撑地,关斯灵坐在他背上,众人叫开始后,池珩迅速做俯卧撑。做到一半的时候,有人笑着打趣:“放过池珩吧,体力这会都消耗完了,晚上怎么办?”
最终在嘻嘻哈哈中,池珩还是做完了两百个俯卧撑,关斯灵赶紧从他背上下来,伸手去扶他,他起身拉住她的手,转身对众人说:“两百个俯卧撑就可以消耗完我的体力?太小瞧我了。”
继续敬酒,一桌又一桌,像是永远敬不完一样,关斯灵时不时看池珩,他面色沉稳,笑容清浅,似乎喝下去的是凉白开,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带着XX董,XX主任,XX厂长的名衔,笑着出现在关斯灵的眼前。白炽光耀眼得很,关斯灵觉得自己的背好烫,眼睛也有些晕眩,她揉了揉太阳穴,突然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身体顿时一滞,脑子清醒了许多。
是言寒靖。
他竟然不请自来,还溜进了婚宴现场,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举着酒杯,面目表情地看着她。
关斯灵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局面,她再笨也不会笨到认为言寒靖是来真诚地送上祝福的。
言寒靖对上了关斯灵的眼睛,立刻拿起酒杯朝她和池珩的方向过去。
关斯灵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恨不能按下定格键,让言寒靖的身影定格在那里,不得前进,而事实是言寒靖已经快步朝她和池珩的方向走来。
算了,来就来吧,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她没做亏心事,不害怕他,她顿时停止了背脊,目光铮铮地迎上言寒靖的眼眸。
却没料到在言寒靖正要靠近池珩和关斯灵的范围时,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迅速起身,硬生生地将他拦下,面带笑容地将言寒靖往外推,现场弥漫着音乐声,主持人的插科打诨声,众人的祝福声,小孩的笑声,各种声音淹没了言寒靖的不满。
“关斯灵!”言寒靖朝她大喊,却不知怎么的,音乐的声音在他喊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陡然提高了几度,又是恰好地将他的声音淹没。
而池珩突然侧身,手臂搂住了关斯灵,低头用唇贴上了她的唇,她瞪大眼睛,猝不及防地接受他落下的吻。众宾客鼓掌尖叫,有人拿起手表帮他们计时,不到一分钟不能停止热吻。
眼前一片耀眼,耳边一片嘈杂,关斯灵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投入这个缱绻美妙的吻里。
足足吻了一分钟,池珩松开唇的时候关斯灵气喘吁吁,脸蛋涨红,心里不禁大喊:这个时候象征性亲亲就OK了,搞什么法式热吻啊?知道不知道她很可能缺氧晕过去。
关心慕拉着夏姝的手满场飞,两人兜了两袋子的巧克力和马卡龙,纷纷派送给宾客。中途夏姝接到电话,是她大哥夏钰来了,车子正停在酒店门口,关心慕一听到夏钰的名字,脸立刻浮上可疑的红晕,她跟着夏姝跑出去迎接夏钰的途中极快地掏出口袋里的化妆镜整理自己的头发。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先是刷刷刷下来三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形成一个迎接的队伍,接着,夏钰才缓缓下了车。
为了不和新郎撞衫,夏钰穿了白色的西服,他身材很棒,微紧的白色西服勾勒出他高大挺拔如峰的身材,冷峻的脸上坚毅的线条让他看上去不怒而威,夏姝像小鸟一样跑过去兴奋地将他拉过来,他薄唇缓缓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微笑,用手指在夏姝额头上弹了弹:“性子还是这么闹。”
夏钰是刚下飞机过来参加婚宴的,他和关家姐妹是上同一所初中和高中的,两家素有来往,关系匪浅,关家姐妹亲切地叫他夏大哥。
因为近年来夏钰一直在美国打理生意,关心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夏钰了,她给夏钰写过好多电子邮件,但夏钰没有回复。
“夏大哥。”关心慕主动打了招呼,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好久不见了。”
“嗯。”夏钰笑了笑,象征性地问了句,“二十岁了?”
“二十一了。”关心慕立刻纠正他的错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玫瑰红色的马卡龙,“夏大哥,这是最后一枚马卡龙了,给你。”
夏钰接过,说了句谢谢。
婚宴到了□,众人喝了不少酒,说话开始荤素不忌,有人说:“将新郎灌醉,让他今晚不能和新娘水深火热!”,立刻有人接话:“谁那么傻,还等着今晚呢?新郎新娘早就提前水深火热过了。”
一语中的,关斯灵悄悄地侧头看池珩,他微笑着抿着酒,面色沉稳如水,光滑的麦色肌肤上已经有了些淡淡的红晕,任是他酒量再好也经不起众人这般折腾,她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衬衣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胸口的肌肤,透着一股性感。
……
婚宴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当晚池珩和关斯灵直接入住酒店主办方为他们安排的豪华套间。因为两人喝了不少酒,没精力和闲情水深火热,关斯灵一进房间便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只觉得太幸福了,简直是踩在云端上嘛,一种飘飘然急速升腾,她再也忍不住疲倦的侵袭,直直地倒向那张大床,闭上眼睛,半分钟后就进入了梦境。
池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听见关斯灵的轻鼾了,他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她,黝黑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小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短信的提示声,池珩拿过手机看了看,上百封的祝福群涌过来,其中有一条是“池大哥,你为什么要结婚,你说过这辈子只会娶我阿姨的,你说话不算数,我祝你不幸福。”
黑暗中绿色的屏幕一闪一闪,池珩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慢慢将这条短信删除。
蜜月是在圣托里尼岛度过的。
圣托里尼岛是爱琴海最璀璨的一颗明珠,历史上,这里曾多次火山爆发,公元1500年的一次火山爆发,造成了岛屿中心大面积塌陷,使原来的圆形岛屿呈现出现在的月牙形。
关斯灵曾在一本旅游杂志上看到这样介绍圣托里尼岛的文字:这里是柏拉图笔下的自由之地,这里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日落,最壮阔的海景,这里蓝白相知的色彩天地是艺术家的聚集地,是摄影家的天堂,在这里,你可以是诗人,也可以是画家,彩绘出属于你心中的圣托里尼最蓝的天空。
因此,关斯灵对圣托里尼很向往,她和池珩在婚宴后的第二天便出发去了圣托里尼岛。
下榻的酒店是kamari黑沙滩上的一家酒店,浓浓的地中海风格,关斯灵一眼就喜欢上了,准确说她从一脚踏入圣托里尼就兴奋极了,谁没有过爱琴海的梦?最湛蓝的海,最洁白的教堂,最粉红的落日,沉浸在这样一个童话世界,哪个女子会不兴奋?
池珩租了一辆车,载着关斯灵一路开过去,经过当年因为火山爆发塌陷而形成的笔直的悬崖峭壁,连着湛蓝的,无边无际的爱琴海真是梦幻又壮观,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爱琴海真的太美了,像是最纯粹的蓝颜料倾泻而出,铺洒在关斯灵的眼前,又像是外国婴孩的蓝色眼睛,单纯无一丝杂质。
两人下了车,漫步在黑沙滩上。关斯灵穿了一件希腊风格的蓝紫色单肩连衣裙,踩了一双平底凉鞋,戴了宽沿草帽,拉着池珩的手,一路拍照,她拍蓝天,白墙,黑沙,恨不能将所有美景拍下来,当然还拍自己和池珩,她发现池珩非常上照,无论哪个角度,都完美无瑕疵。
“池珩,你要笑!露齿!”
“池珩,你抬下巴,要骄傲一点!”
“池珩,你低头,要温柔一点!”
“池珩,你的表情太闷sao了!”
关斯灵整整拍了两百张照片,直到手酸了才停下。
“池珩,我累了。”关斯灵环住他的腰,“你背我,这么浪漫的地方你这个男主角怎么能不背女主角?”
说完,关斯灵跳上池珩的背,整个人挂在他背上,舒舒服服地眺望海景,池珩背着她沿着海边的沙滩走。
不远处的地方,有两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碧眼的女孩也在自拍,拍着拍着两人你追我赶,因为身材丰腴,追赶间某个部位强烈抖动……关斯灵下意识看池珩,发现他的眼神很可疑地落在那两个女孩身上,她低头说:“看得开心吗?”
“嗯?”
“不要装了!你在看人家的胸部吧。”关斯灵不留情地戳穿他。
池珩轻笑,也不否认:“的确是很美好的景色,很赏心悦目。”
关斯灵又抬眸看了那两个女孩身上的两对保龄球,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声道:“做人还是轻松一点好,挂着两只保龄球多累。”
“我喜欢可以一手掌握的。”池珩沉吟片刻,说了一句。
关斯灵反应过来后开心地哼哼了两下。
傍晚的时候,两人到了oia小镇,爬上山坡看日落。
这里的日落据说是全世界最美的日落,在这里看日落早已被神话为一个仪式,零零散散的游客都聚集在山坡上等待日落。关斯灵和池珩手拉手站在山坡上看鲜红柔和的日落迅速从天际蔓延过来,为美丽的爱琴海镀上一层红彤彤的色彩,像最完美的画家手中的调色盘,粉,红,金,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映入人的眼眸,美得让人窒息,似乎伸手便可以触摸到天堂。当最后一丝光芒消融于静谧的爱情海时,众人雀跃地欢呼,鼓掌,拥吻。
关斯灵侧头看池珩,顿时一窒,这里的夕阳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淡金色,使他看上去完美如圣经上的战神,眼眸淡然而坚定。
他也看她,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时间像是被定格了,她的整个眼眸里似乎只有他,他强势而温柔地侵占了她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在oia的日落边,她对他有了第一次强烈的心动。
晚餐是回fira小镇吃的,一家当地人开的餐馆,食物优质。
烤龙虾肉,烤羊排,烤鱿鱼,穆萨卡,杏仁馅饼,番茄丸子,还有甜甜的葡萄酒,食物的芳香勾引着胃里的馋虫,关斯灵边吃边拍照片,上传到自己的微博上,和朋友分享。她还偷偷拍了池珩低头切羊排的样子,觉得他低头切羊排的姿势实在是帅呆了,很认真很严肃。
她发现自己很心水他这样闷sao的样子。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池珩问。
“自己老公,不可以看啊?”关斯灵反问。
池珩抬眸,眼眸里充满了淡淡的喜悦,他伸出手在关斯灵的鼻尖刮了刮:“乖乖的,好好吃东西,等晚上让你看个够。”
“我将我们的照片都发到微博上了。”关斯灵开心地刷着微博给池珩看。
“有必要吗?”池珩觉得她也太忙了,吃一口拍一张照片,还对着镜头一直笑,当然她笑起来很美,他很乐意静静欣赏。
“这叫做晒幸福,新婚必备的。”关斯灵手指刷刷地在屏幕上滑动,“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和我老公在爱琴海。”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关斯灵伏在阳台看美丽的夜景,到了此刻,她还是有些飘飘然,看着那些尖尖的教堂,古堡一样的房子,湛蓝的爱琴海还有迷人的星星,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可以来到这个天堂般的地方。
池珩已经站在她背后,双手环住她的腰:“兴奋一天了,还没平静?”
“有人说过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希腊人,一种是想成为希腊人的人,我今天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理了。”关斯灵转身,双手抵着池珩的胸,“池珩,我很幸福,此时此刻。”
“哦?”池珩浅浅地笑了,“最幸福的事情还没有开始。”他贴近她,让她感受他身上的温度,窗外的海风很凉爽,但他的身上温度很高。
关斯灵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小珩珩又饿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公主抱,扔进了松软的大床里,他覆上她曼妙纤细的身体,跪坐在她的双腿间,慢条斯理地解开她长长的连衣裙,这连衣裙设计有些繁琐,后背是一排扣子,他解开一颗又一颗,有些不耐,低声说:“怎么这么多扣子?”
她白皙如雪的肌肤寸寸呈现在他眼前,但他手里的扣子却很顽固,有几颗怎么也解不开,随着他眼眸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终于忍不住用大掌一扯,将她超级心水的希腊风连衣裙扯破了,她刚要抱怨就被他封住了嘴唇。
池珩身上的温度很高,线条优美的肌肉张扬着一种说不出的野性和不羁,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关斯灵身上爱抚,惹得她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电流从尾椎窜向颈部。
他很温柔,做足了前期的工作,让关斯灵的身体完全敞开,准备接纳。
窗外是美丽的爱琴海,属于童话书里的蓝色星空此刻离他们那么近,他们未着丝缕地贴在一起,她柔软的胸部贴着他灼热结实的胸膛,两颗心似乎紧密贴在一起。他一手扶在她纤细的腰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臀,节奏由慢转快,越来越迅猛,她闭上眼睛,气喘吁吁,伸手搭上他的腰,想缓和一下他的冲刺,未料她软弱无骨的手带着的温柔触感瞬间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更为迅猛。
彻底彼此拥有后,他伏在她身上,在她耳边低语,她脸红,用手捶打他:“色狼!为什么叫我小春水!你才是小春水!”
……
小春水是他给她取的昵称,用于特色的时刻。
向他淘气了一阵,她又蜷缩在他怀里,慢慢入睡,不得不说,他的胸膛宽又结实,她完全将之当成睡枕,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他垂眸,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脸莹润有光泽,吹弹可破,她睡觉的时候习惯微微撅起嘴巴,有点俏皮的感觉,他看了她很久,也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风将白色窗帘吹得饱满如帆,阳光直直地洒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他本能地侧了侧身子,却发现自己怀里是一个枕头,完全不是属于她的软香温玉,睁开眼睛,看见她正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什么。
他起身,薄薄的被子从颀长健硕的身上滑落,慢慢探过去,却发现她在看他的手机。
“你醒来?”关斯灵随手将他的手机搁回床边的小几,用手整了整自己的头发,“一早上你的手机震个不停,我好奇看了看,好多垃圾短信。”
说完,她袅袅婷婷地走向卫浴室,放水洗澡。
他拿过小几上的手机,打开短信看了看,像刷屏似得一模一样的十几条。
“池大哥,你骗了阿姨!你说过只爱她一个人,只会娶她的!”发信人是:启嘉。
他眉头微蹙,斜躺回床,一条条地删除,边删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有些微微的头疼。
关斯灵泡了澡,套上浴袍从卫浴室走出来,池珩已经叫好了早餐,两人就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对着满满的一桌子美食,享用丰盛的早餐。
关斯灵专心低头吃奶酪和面包,一句话也不说,池珩细心地为她切好了羊排,随手递过去:“这里的羊排味道不错,尝尝看。”
关斯灵低头吃了一口,羊羔肉果然很嫩,转了转眼睛,抬眸看池珩:“果然很好吃。”
池珩笑了,伸手将她嘴角沾着的一滴酱汁抹去。
他穿了浅蓝色的衬衣,衬衣最上面两个扣子打开,露出麦色的肌肤,随意又性感,笑容清浅又迷人,她欣赏了很久。
阳光太好了,空气里是海风和香料的味道,湛蓝的海,白色的教堂尖顶,粉色的太阳……这一切真的太美好了,足以消弭关斯灵心里的那点不愉快。谁没有过去呢?大家都是成年人,活了近三十年,怎么会没有过爱人呢?她和言寒靖也有过一段狗血的爱恋,他都没有追问过半句,她也应该大度地让他那段爱恋随风飘去,再说现在是难得的蜜月期,何必提那些膈应自己。
那几条短信,当她没有看到吧。
美美地享用了早餐,两人手牵手出门。
早晨的fira小镇弥漫着一种悠闲幸福的味道,镇上店铺林立,老太太和老头子一边看店一边吃着热乎乎的希腊馅饼,香味悠悠地飘出去。街上有很多流浪猫,不少游客会蹲下身拿着食物喂这些流浪猫,这些流浪猫也不畏惧生人,乖乖地伸出舌头舔着游客手掌里的食物。
这里的手工艺品很漂亮,关斯灵牵着池珩的手一家家逛过去,买了不少东西,包括上了彩釉的餐盘,颇有艺术造型的陶瓷碗,鱼骨做成的项链,粗银的镯子,色彩明亮的裙子……还有一对陶土捏成的情侣手表,她高高兴兴地买下,一只戴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只给池珩戴上,池珩显然觉得有些幼稚,轻轻蹙着眉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接受了。
流浪艺人坐在地上摆摊画人像,关斯灵拉着池珩走过去,看了看铺在地上的各色画,兴趣很浓,转头说:“我们也画一张。”
于是,关斯灵和池珩就坐在两张小板凳上,让流浪艺人帮他们画像。画像时间有点长,慢慢地,她的头轻轻依偎上了池珩的肩头,鼻子嗅着属于他好闻的,清爽的香味,只觉得时间慢悠悠,心很静很静。
下午他们去了蓝顶大教堂,这个蓝顶大教堂非常有名,频频出现在各种明信片和地理杂志封面上,他们绕着小路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进去一看,富丽堂皇,美不甚收。
某种意义上来说,教堂代表着神圣,虔诚还有承诺。
“池珩,我们结婚那天在教堂里你对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关斯灵说。
“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池珩伸手轻轻抚摸了她的脸蛋。
“还有没有其他的?”关斯灵突然有些期许,在这样一个著名,神圣的地方,如此童话般的氛围,她有点想听到那浪漫的三个字,即使他骗骗她也好。
池珩沉默了很久,才浅浅地笑:“这还不够吗?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不得不说,她有点失望,也许是她幼稚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追求偶像剧里的情节和台词?她再笨也不会误以为他娶她是因为爱她,纵容有千百种理由,都不包括爱情这一选项,这是她早就知道且接受的事实,大概是这里的美景太壮观,氛围太浪漫的缘故,她一时间也想扮演一回偶像剧里的女主角,感受一下那刻意渲染出来的深情。
旁边站着的一对情侣正在拥吻,池珩低头看着关斯灵,眼眸里是满满的柔情,他这样一个男人,总是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扮演完美的白马王子形象,温柔,深情这些情绪他把捏得极为精准,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就像此时此刻他看着关斯灵的眼神,像一张软软的,密不透风的网顷刻覆盖了她的全部神经。
果然,下一秒,他要俯身去亲她,却被她的食指抵住唇,她故作认真道:“严肃点!在上帝面前!”
……
走出教堂,外面的太阳很大,关斯灵眯着眼睛仰起脑袋,深深吸了口气,将阳光的味道吸入鼻腔。街上的小毛驴开始工作了,雪白憨态可爱的小毛驴让关斯灵的心情变得很好,阳光,动物和蓝天果然是治愈坏心情的最佳武器。
“池珩,你知道蜜月的意义是什么吗?”关斯灵问他。
“嗯?”
“蜜月的意义就是获取短暂的甜蜜幸福,然后在以后漫长的又俗又烂的婚姻生活中偶尔地回想起这短暂的幸福,安慰自己,再忍忍吧,再忍忍吧,至少也幸福过……哈哈,这是女性杂志上说的。”关斯灵侧头,看着池珩,故意撅起嘴巴,“怎么办,蜜月结束了,我们要从天堂回到凄惨的人间,面对柴米酱醋茶的繁琐……不幸上加不幸的是老婆会发现老公远没有蜜月的时候那么温柔,老公会开始冷漠,抱怨,恶言……真的好惨哦,我都不敢往下想了。”
池珩双臂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关斯灵:“以后不许再看那些胡说八道的杂志了。”
“真的是胡说八道吗?”关斯灵的眼睛里流露出楚楚可怜,像是随时要被抛弃的小猫一样。
池珩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池太太,真有那么一天你也要勇于面对那样的凄惨。”
关斯灵立刻跳脚,指着他:“果然是这样!男人果然都是这样!不会从一而终,温柔和甜蜜都是欺骗人的!”
池珩伸手扣住她急着抗议的手臂,固定在胸膛,声音低沉好听:“你想要永远温柔体贴的完美老公?”眼神透露出的却是一副“你太幼稚太天真了”的情绪。
“怎么?你做不到吗?!”关斯灵反呛他,现在可是蜜月期,要是蜜月期他都不肯屈尊降贵哄她,他试试看!
“我第一次做老公,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池珩说,“我只能说我会努力的。”
“这样还差不多,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做到这些,在我受委屈的时候哄我,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在我寂寞的时候听我唠叨,在我累得走不动的时候背我,在我每个月购物欲爆发的时候乖乖地将卡给我让我刷爆,每天清晨起来的时候要说我漂亮,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要说我可爱,每年我的生日都必须准备好香草冰激凌蛋糕,且只能在蛋糕上插十八只蜡烛……还有,如果我在你身边时你就绝对不能看其他女人一眼,周围的花花草草必须及时处理干净,当然最好在脑门上写着:我属关斯灵所有,生人勿近。”
……
“还有呢?”池珩不紧不慢地问。
“暂时就这些,你做得到吗?”关斯灵瞪圆了眼睛,这番话当然不是认真的,是带着戏谑的撒娇,谁让他们现在在度蜜月呢?任何无理取闹的要求在蜜月期都是合法的。
“那你呢?池太太,我对妻子也是有要求的。”池珩认真道。
“啊?”关斯灵被反将了一军,“什么要求?”
“别紧张,不需要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池珩凑近关斯灵,轻语了一句,却惹得关斯灵的脸立刻满是红霞。
他说的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如床上疯狂。
“色狼!”关斯灵捶打他,半响后意识到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竟然在兜圈子,没那么容易,“我刚才说的那些入门级老公必备条件,你做得到吗?”
“可以,但是你也必须学习怎么做好池太太。”池珩悠悠地说。
因为圣岛白天和夜晚气温差很大,关斯灵感冒了,回到酒店后就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头痛,喷嚏,咽干各种症状陆续出现,病毒齐齐在她体内活跃,幸好随身携带了感冒药,池珩拿着一杯温水,亲自喂她吃药,她吞下了药,懒懒地依偎在池珩身上,重重打了个喷嚏:“好扫兴,本来想去酒吧玩通宵的。”
“身体最重要,都这样了还想着去酒吧?”池珩蹙眉。
“池珩,我想起第一次去酒吧的情景,那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带着心慕溜进了酒吧,化了艳俗的浓妆,穿了紧身的裙子进去的,点了两杯马提妮,好多男人来搭讪我和心慕,但都长得很抱歉,我们失望极了,完全不像上写着的那种……”关斯灵环住池珩的腰,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怀里。
“以后要去酒吧必须有我在场,否则没得商量。”池珩抬起她的下巴,“知道吗?”
“你好霸道。”关斯灵眼眸水亮水亮的,反问,“你十八岁的生日怎么过的?”
池珩波澜不惊的脸在灯光下耀眼生辉,神色平常,淡淡地说:“拿钱买了自己喜爱的一只照相机和一块手表,吃了一只甜得腻味的蛋糕。”
“没有心上人相伴?”关斯灵笑着提点他,“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十八岁的时候爱上过一个女人,爱得很深,那么你有没有邀请她过生日?”
池珩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容易被觉察到的情绪,垂下眸,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眼底,他此刻的神情淡淡的,淡得太不寻常了,像是刻意为之,刻意将一些事压藏在心底,不去触碰,努力维持表面的不动声色,关斯灵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想打探我的过去?”池珩侧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关斯灵。
“不说就算了。”关斯灵低头,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
池珩的手也探了过来,勾起她的一绺乌黑的头发,绕在修长的手指上,一圈一圈,温柔缱绻,那滑腻的触感非常好。
“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黑?”
典型的转移话题!算了,既然他那么精明,一点一丁都不愿意透露,她也不搞严刑逼供那一套了,维持甜蜜温馨的氛围多轻松,何必自己给自己找赌呢?
“我从小就喜欢吃芝麻糊和核桃仁,所以头发才那么黑那么滑。”关斯灵笑着说,“我妈妈的头发比我更黑更滑,小时候她给我梳头,就一直说灵灵,女孩子的头发很重要,头发要黑黑滑滑的才能嫁到好老公。”她侧了侧身子,将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抬眸笑吟吟地看他,手指戳他的胸膛。
她真迷人,青丝铺洒在他的大腿上,眼眸如一颗碎钻,笑起来有种夺人魂魄的美。
说起来她笑的时候有点像……池珩的眼眸缩了缩,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淡淡地说:“早点睡,好好睡一觉感冒就会好了。”
就在电光火石间,另一个女人的笑靥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连带着和那个女人的回忆都如同碎片一般袭上来,有点猝不及防,不恰适宜地出现在这个宁馨的夜晚。
池珩将关斯灵安置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又将她垂挂在脸颊的头发拨好,等她入睡后才独自一人走到阳台。夜色正浓,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将白色衬衣的袖子卷起,拿起阳台餐桌上的那包烟盒,抽出一根,点燃,那点星火顿时照亮了他的眼眸,深不可测的眼眸,像漩涡一样。
蜜月结束,坐飞机飞回S城,池珩的婚假只剩下最后两天了,他带着关斯灵回了一趟紫园,紫园就是池宅,在S城的国家级旅游公园内,依山傍水,环境极好,寸土寸万金。
说起来这是结婚后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关斯灵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了大方优雅的紫色连衣裙,脚下踩的高跟鞋的鞋跟不高不低刚刚好,连长发也规规矩矩地盘了起来。对她的打扮,池珩打量许久后开口:“你还是披着长发好看。”
“可是我相信我的婆婆会更喜欢她的儿媳妇将头发盘起来的。”关斯灵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你懂什么。”
开车到了池宅,关斯灵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她有点紧张,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裙子,保证没有一个褶子才放心,池珩笑着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到门口,手指在指纹辨识器上一按,几秒钟后,叮的一下,门便开了,佣人老阿姨笑着出来迎接。
池鼎辰和程翊早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了,听到佣人老阿姨的笑声便知道儿子和儿媳妇已经来了,双双抬起头,露出微笑。
说实在的,关斯灵觉得自己很幸运,池珩的父母性格温和,思想开明,不拘泥于传统和老式规矩,对儿媳妇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她记得婚礼那天程翊拉着自己的手,笑着说:“斯灵,我将池珩交给你了,以后要打要骂随便你,我绝对不会说半个字的。”
“来了啊?”程翊起身,吩咐老阿姨泡茶,端上甜点,接着笑眯眯地问他们,“蜜月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关斯灵乖巧地说,“妈,我和池珩买了礼物给您和爸爸。”
说着,关斯灵将在圣岛买的当地美食从袋子里拿出来,除了美食,还有专门为程翊挑选的一条宝石项链,以及为池鼎辰挑选的一套雪茄工具。程翊似乎很开心,立刻将宝石项链戴在脖子上,笑着问池鼎辰:“老池,漂亮吗?”池鼎辰也笑着点点头:“斯灵选的东西不会有错的。”
关斯灵松了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之前听池珩说过他父母感情非常好,是典型的少年夫妻老来伴,同吃苦同享乐,一路携手过来的,现在一看两老之间充满宁馨的互动,觉得池珩说的一点也没错。她还看过池珩皮夹里一张全家福,年轻时候的程翊虽然不比自己母亲尉东陵美丽,但也算是一个清秀佳人,脸和一枚瓜子似的,非常清瘦,池珩说母亲爬上四十岁后就得了糖尿病,内分泌紊乱,一下子胖了近三十斤,没了往日的那份韵味,但父亲还是非常疼爱她,两人出席一些宴会活动从头到尾都是手拉着手的。
“老池,到冬天我们也去旅行,就到塞班岛好了。”程翊说。
池鼎辰微笑着点头:“好啊。”
两老每年都会出去旅行,一去就是一个月,非常惬意自在。
中午是池家御用的厨子做的,满满的一桌,有松茸炖海参,花胶盅,蟹粉龙虾球,香煎三文鱼,葱爆小青龙,东星斑等等,每一道菜味道都甚美。程翊不停地给关斯灵夹菜,关斯灵赶紧说:“妈,我自己会吃的,您顾自己。”
程翊笑了:“我有糖尿病,什么都吃不得,时间长了胃早就缩小了,每天中午吃一个紫番薯就饱了,倒是你们,年轻忙碌,正是需要多吃多补的时候。”
“你太热情会吓着斯灵的。”池鼎辰转头笑着看关斯灵,“斯灵,你别拘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下就剩着,没事的。”
佣人阿姨端上最后一道菜,鹿茸炖鸡腿,笑着摆在池珩面前,说了句:“这个大少爷得多吃点,新婚耗精神,得多补补!”
……
关斯灵瞪圆眼睛,默默观察池珩的表情,池珩倒是很淡定,笑着说:“好,我多吃一点。”
因为菜非常美味,气氛又很轻松,关斯灵很快融入了这宁馨的家庭氛围中,吃得也多起来,她心里很羡慕池鼎辰和程翊之间的感情,不像她的母亲尉东陵和父亲关邵官的相敬如宾,要知道从小到大只要和父亲关邵官一起吃饭,她就必须挺直背,小心翼翼,做到喝汤不出声,米饭不外溢,吃到七分饱,如果她偶尔兴奋地边吃饭边说话,关邵官立刻会蹙眉轻斥。
嫁给池珩真是不错,他本身软件硬件都超优,还有这么和蔼可亲的一对父母,这婚姻也太值得了吧,关斯灵边吃边想,忍不住笑出来。
吃完中饭,四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聊边喝糖水,程翊笑开:“不是我自卖自夸呀,我的池珩真的很优秀,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他绝对能有九十八分以上的,他小时候就很乖,一个人玩着汽车模型,不吵不闹地可以玩一个下午,走路摔跤了也不会哭鼻子,等到读书了,各项成绩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因为性格好,朋友也很多,大家都喜欢他。”说着哈哈地笑出来。
池鼎辰轻咳,迅速打断了她:“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吗,池珩好不好不是你这个母亲说的算的,是斯灵说的算的。”
“在我眼里,池珩也有九十八分以上。”关斯灵赶紧奉承两老。
池珩听了似乎很受用,将手探过去握住关斯灵的手,慢慢地和她十指紧扣,足够的温柔和缱绻。
四人聊了很久,池珩带着关斯灵上二楼看他的房间,他的房间是以淡蓝色为基调的,有地中海的风格,很简约干净,有小吧台和健身器材,有一个很大的书柜,书柜里摆放着一些管理方面的书籍和历史,吧台后面的玻璃柜子里放着的是他收集的车模和手表,然后,窗台前还有一盆蝴蝶兰。
“你喜欢蝴蝶兰啊?”关斯灵走过去,低头嗅了嗅。
“净化空气而已。”池珩也走过去,拉过关斯灵的手,将她拉入怀里。
关斯灵感受到他的毛手毛脚,立刻说:“刚才的鹿茸吃多了吧。”
“是吃多了。”池珩低头,在她脸颊上亲吻,她抬起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星星之火点燃后可以燎原,两人边吻边拥,挪到了大床边,池珩很自然地往后一倒,按在关斯灵腰间的手臂收了收力,关斯灵“啊”的一声,便跟着他倒向了大床。
池珩将关斯灵圈住怀里,笑吟吟地看着她,像一只看小白兔的大野狼。
“喜欢不喜欢我爸妈?”他问。
关斯灵点头:“你爸妈太美好了,你爸看你妈的眼神似乎可以溢出水来,时间长了,我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我们像他们一样好不好?”池珩将关斯灵的脑袋按在胸口,未等她回答便继续说下去,“像他们一样同甘共苦,等老了的以后每天手拉手去夕阳下散步,每年出去度蜜月,走完世界各地。”
“好啊。”关斯灵抬起脑袋,垂眸看着池珩这张完美如雕塑般的脸,伸出手指抚摸他的眉心,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真是造物者的宠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后关斯灵低头亲吻了他的唇,他的唇凉凉的,带着薄荷叶子的味道。
池珩手臂箍紧她的腰,一个麻利的翻身,便将她翻在身下,她有些气急,眼眸如水地看着他,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她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眼眸急骤收缩,酝酿着狂风暴雨。
“关斯灵,你是我的女人。”他声音很低很沉,语气却很坚定。
他们躺着的是池珩从小睡到大的一张床,伴着他的青春期,或许还带有一绮丽的梦的色彩,满满的属于池珩的味道,像大海一般紧紧地涌向关斯灵,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真的是属于池珩的,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他温柔又强势,绅士也霸道,占有了她整个的世界。
杂志上说好的老公不仅是你的男人,还是可以主宰你身体和灵魂的神,此刻,关是灵看着池珩,意识到这句话的精准性。
他真的是她的神,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去安排,不去计划,被他牵着鼻子走,走向那春暖花开的地方。
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哇塞!这是什么限制性的画面啊!我要长针眼了!”
说话的是池珩的亲弟弟池匀,他大汗淋漓,浑身充满着一股汗臭味,味道直接闯入了池珩和关斯灵的世界。
池珩蹙眉,他是有些洁癖的男人,受不了这股味道,侧头说:“你进来之前也不敲门,懂礼貌吗?”
“我不一向如此吗?”池匀摊了摊手,厚脸皮地盯着床上不安分的两人,“倒是你们,做坏事也不懂得锁门,要是被爸爸看见了,他血压又要上去了。”
关斯灵赶紧推开池珩,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尴尬地看着池匀:“池匀,你打篮球回来了啊?”
池匀点头:“外面热得不行,打了两场就散了,我要去洗澡了,对了,美人嫂子,哥哥的影碟机下面有精彩的东西。”说完潇洒离去。
关斯灵疑惑地看着池珩,然后迅速走到影碟机边,蹲下去翻了翻,哗啦,一张碟片掉了下面,封面上是白花花两坨肉,亮眼得很。
池珩轻咳:“这是结婚之前一个国外的朋友邮寄给我的,高清的,比利时版本,国内买不到的。”
“你看过了?”关斯灵问。
池珩毫不犹豫地点头,冷峻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羞涩,他冷静沉着接受她的拷问。
“一个人看的?”关斯灵追问。
池珩点头。
“看的时候有没有幻想谁谁谁之类的。”关斯灵追问加追问。
池珩的眼眸突然一深,走近关斯灵,反问:“我还能幻想谁?自然是我的女人。”
“哦。”关斯灵点头,假装不在乎的样子死劲盯着碟片上的两坨肉,“回味无穷吧,怪不得技术日益精湛啊,原来是好好琢磨过的,嗯,后来实践后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女人和碟片里的女人落差很大啊?”
她嫉妒封面上这个挂着两只保龄球的女人!不对,她嫉妒一切挂着两只保龄球的女人!
池珩顿了顿,像是真的陷入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中,没有立刻回应。
结果是关斯灵晾了他的小珩珩整整两周,不理不睬。
小珩珩歇战了近两周,在周六的晚上特别勇猛,关斯灵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被池珩折断了,她香汗淋漓,软软地贴在他的怀里,渐渐回复平稳的呼吸,然后任由他抱起走到卫浴室。
关斯灵在浴缸里差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池珩在帮她涂浴液,冲水,擦身体,所有工序完成后她觉得全身干爽,没有刚才黏答答的汗水,非常舒服。
她闭上眼睛,彻底进入了梦想,待清晨起来的时候本能地侧过身子想去拥抱属于他的温度,将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他的胸膛上,却发现边上是空的,睁大眼睛扫视了一下房间,没有他的身影,立刻起身光着脚丫子跑下楼去。
池珩正坐在花园里的竹藤椅上看报,他穿了浅灰色的居家衣,低头专心地看报,神色很淡,眉头略蹙,他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杯黑咖啡和他的那只陀飞轮钻表。
听见属于她的脚步声,他立刻抬头,果然看见一身白色长睡衣,披散着如瀑般顺滑的黑发的关斯灵正小跑过来,还没有穿鞋。
他起身,展开双臂,她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声音清甜,故作撒娇:“老公,我睡醒看不到你好怕怕,好怕怕啊。”
池珩爽朗地笑起来,将关斯灵搂得更紧:“放心,没有大灰狼会来叼走你的。”他声音醇厚,像逗小孩子一样。
阳光如此盛美,金灿灿地照在这对璧人身材,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子,这样美好的氛围非常适合**和撒娇。
关斯灵歪了歪脑袋,看着池珩:“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被大灰狼叼走?”
池珩思考了一下,目光渐渐往下,停留在关斯灵的胸口:“因为大灰狼喜欢吃大肉包子,对小笼包没有性趣。”
“池珩你越来越流氓了!你必须向我的小笼包道歉!你伤害了她们的自尊心!”
……
临近下午的时候,接到蔺洵的电话,她约关斯灵喝咖啡,关斯灵笑着赴约了,美美地打扮了一番后走到池珩面前:“池珩,你在家要乖乖的,等候我的电话,晚上一起去餐馆。”
蔺洵的未婚夫纪淮旸的母亲住在乡下,前一阵子她胃出血住进了乡镇医院,纪淮旸带着蔺洵去乡下照顾老母,一去就是近半个月,因此她连关斯灵的婚礼也没赶上,现在约关斯灵出来,亲手送上结婚礼物赔罪。
“新婚愉快吗?蜜月好玩吗?池珩对你好不好?”蔺洵问。
关斯灵微笑:“一切都出乎意料的美好,池珩他表现得非常好。”
“磨合期过了?”蔺洵觉得像他们这样闪婚的真正走入婚姻后肯定会有一个磨合期,磕磕碰碰免不了的。
关斯灵骄傲地摇头:“没有什么磨合期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男人的胸肌让我摸,多了一双温暖修长的手帮我洗澡,多了一张有一串零的卡让我刷爆。”
蔺洵口中的咖啡都要喷出来了,瞪圆眼睛看着笑靥如花,犹如花痴的关斯灵,赶紧咽下咖啡,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嫁入豪门不是应该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检查自己的言行是否得体,给婆婆端茶递水外加请安,看公公的脸色行事,任劳任怨地伺候老公吗?”
“亲爱的,别说我太嚣张啊,我的运气就是那么好,池珩的父母非常和蔼可亲,他们两老自己都很恩爱,顾不及我们的生活。”关斯灵眼眸亮亮的,“他们说了对池珩要打要骂随我便。”
蔺洵瞅着关斯灵一脸幸福溢出水的模样,转了转眼睛继续说:“那你岂不是要爱上池珩了?”
关斯灵口中的蓝莓慕斯正甜腻地软化在舌尖上,听到这句话,心像是漏了一拍,马上说:“没有,哪有什么爱不爱的,你可别逗我这个快二十七岁的大龄少女。”
蔺洵看出了关是灵眼眸中的闪烁,立刻点明:“我看你已经陷入爱情之中了,否认只是因为你怕……你怕……你怕受伤害吧,怕付出的爱情得不到对方应有的回应,别否认哦,我太了解你了,亲爱的,你那盛满桃花水的眼睛已经泄露了一切,人的眼睛是不可能骗人的,更不可能骗熟人。”
关斯灵悠哉悠哉地抿了口咖啡,慢吞吞地转移话题:“爱不爱的又不能当饭吃,反正我现在很开心很快乐,婚姻不就是这样吗,除了小孩子过家家之外,有哪对夫妻一直在说爱不爱的,又矫情又肉麻。”
换来的只有蔺洵更明亮如刀锋的眼神,她但笑不语,心想:关斯灵,你就逃避吧,逃避得了别人,逃避不了自己。她捞起餐桌上的免费薯条,问:“好了不说爱不爱的,说实在的,你性福吗?竖心旁的那个性。”
“蔺洵!你这个女流氓,这样的事情是能当众问的吗?”关斯灵压低声音。
“关斯灵你少装纯洁,台言你也看了不少的,每次都看得脸红心跳,满脸春水荡漾,快告诉我,你们性福不性福?池总是不是外强中干?”蔺洵大啃薯条,咬得那叫一个脆。
关斯灵稍微扭捏了一会,想想自己也是二十七岁的大龄少女了,不必避讳这个话题,坦诚道:“他是床下闷sao,床上明sao……技术嘛,是挂5挡的那种。”说完羞羞地瞧了一眼蔺洵,又羞羞地低下头,捞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不许再问了!”
和蔺洵聊了整整三小时,关斯灵打电话给池珩,报了地址,让他来接她。
等池珩的途中,天色渐变,一直暗了下去,终于下起了暴雨,幸好十五分钟后暴雨停止了。
池珩的车停在离咖啡馆五百米之外的空地,他撑了一把黑色大伞,快步走到咖啡馆门口,关斯灵和蔺洵已经等在那里了。
咖啡馆门口蓄了一条黑黑臭臭的脏水,关斯灵正犹豫怎么跨过去,池珩已经走过来,伸展长臂,将她抱了起来,关斯灵很自然地用双手攀附在他的脖子上,提起双腿,那漂亮的高跟鞋幸运地躲过了脏水的洗涤。
蔺洵瞪圆了眼睛,心想这一切会不会太自然了?关斯灵像一只小鸟一样蜷缩在这个英俊得令人发指的男人怀里,这样的场面真是闪瞎了自己的老眼啊!心里酸溜溜的……
池珩的黑色西服上缀满了雨水珠子,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类似薄荷和海洋的味道,关斯灵大口地吸了吸,很乖巧地蜷缩在他怀里,然后朝身后咬牙切齿的蔺洵眨眼睛。
池珩很绅士,微笑地和蔺洵打了招呼,认真地自我介绍,然后提出送蔺洵回家。
一路上,蔺洵很快被池珩散发出来的气场慑服了,她偷偷贴在关斯灵耳边说:“你老公真的好赞!不过他这么闷sao很难想象床上挂5挡是什么样子。”
关斯灵赶紧用手指弹了弹蔺洵的额头,瞪圆眼睛警示她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蔺洵“啊”地叫出来。
送蔺洵回家后,池珩开车载关斯灵去了S市一家商务餐馆,一进去便碰到了认识的人,胡勤,池珩的高中同班同学,他见到池珩超级激动,嗓门很大:“池珩池总!你现在可大发了啊!还认识小弟不?哟,这是你老婆吧,够漂亮的,长得神似李嘉欣啊。”
其实关斯灵一点也不像李嘉欣,只是胡勤的女神是李嘉欣,他夸一个女人漂亮的时候就会用像李嘉欣来形容。
胡勤很热情地提出要和池珩一个包厢,因为没有参加池珩的婚礼,这顿必须他请。他点了一桌子的菜,还站起来为关斯灵布菜,非常殷勤。
“池珩你现在身价有这个数字了吧。”胡勤伸出两只手掌,笑呵呵地说,“你的辉煌战绩都传到B市了,我当时还想着池珩,池珩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啊,后来拍了怕脑袋,哟,这不是我的老同学嘛!”他说着转头看关斯灵,“你别看池珩现在这么冷静沉着的样子,他高中的时候还曾经有过疯狂叛逆期,赛车,打架,泡妞……”
池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胡勤立刻笑着摆手:“我承认泡妞是我加的,他可是痴情种啊,百年一见的痴情种啊,嫁给他你值了!”
关斯灵莞尔一笑,她觉得这个胡勤真的很有趣,说话一直摇头晃脑,肢体语言很丰富,有点像一只活泼的猴子。
“你现在怎么样?”池珩问他。
说起自己的事情,胡勤照样喋喋不休,他叹了口气:“刚从B市调过来,任职S市这块的销售总经理,看起来是平调,但这里的市场我一点也不熟,亚太区的那个坏心眼的BOSS给我了一个超烂的团队,只有六个人,两个还是刚大学毕业,一点经验也没有,还有一个是大肚子,随时随刻就要去生孩子,哪有心思放在工作上,所有的脏活累活还是我全揽,诶!”
说到“大肚子”三个字,胡勤想起什么,立刻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池珩:“瞧,这是我的大胖儿子,一岁不到,出生时候整整九斤!哭声都要掀翻医院的天花板了!”
关斯灵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婴孩,真的白白胖胖如一个肉团子,非常可爱,她忍不住赞美:“太可爱了,好想捏捏。”
“脾气坏着呢!狡猾着呢!”胡勤笑着抓头。
池珩也看了很久,眼眸流露出柔情,似乎也沉浸在这肉呼呼的孩子带来的幸福感之中,好半天才递还给胡勤,淡淡的笑容还浮现在嘴角边。
关斯灵喝了两杯葡萄酒,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还没推门进去,便听到胡勤的大嗓门,他说:“池珩,你以前不是非那个宋今不娶的吗?你那时候多疯狂,都追到她家楼下摆爱心蜡烛,守了一个晚上,最后才知道楼上没人!”
关斯灵的脚步一顿,推门的手缩了回来。
胡勤像是喝醉了酒,兴头正高,哈哈地笑起来:“你这个痴情种,为了她做过不少傻事!现在想想是什么感觉,为自己感动呢还是觉得不值得呢?”
池珩微醺,衬衣胸口的扣子解开,他的手臂搭在长椅上,神情慵懒,眼眸如黑曜石般迷人,轻笑道:“你别总拿过去的事情嘲笑我,谁没有年轻犯傻的时候,那些我都快忘记了。”
“也对,你现在娶了那么漂亮的老婆,那些陈年旧事应该忘记了。”胡勤促狭地笑了,“说实在的,你当时追她的那股劲我到现在都佩服不已,真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还有那种激情吗?你现在的老婆还是那么追到手的吗?”
池珩一笑,缓缓说:“现在的老婆追得很轻松,过程很愉快,结果很圆满。”
关斯灵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里有小沙子,使劲揉了揉,抬头看明晃晃的壁灯,觉得好刺眼。
晚上,关斯灵躺在床上看听轻音乐,偶尔瞟瞟池珩,他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看了他好久都没有得到他目光的回应,恹恹地别开视线,继续看,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终于等他起身去卫浴室的时候她立刻跳下床,快步走到他的笔记本电脑前移动鼠标。
池珩洗完澡,披着浴袍出来,回到沙发上,一看电脑的屏保上赫然飘动着几个字:你是猪头。抬眸看床上的关斯灵,罪魁祸首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起身走到床边,问了句:“我觉得我没惹你生气吧。”
她侧头看他,他刚洗完澡,麦色的肌肤腠理散发着属于沐浴液的好闻味道,几滴饱满的水珠从额头落下,短而犀利的头发湿湿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看她的眼神犹如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男人在我的楼下摆了爱心蜡烛,气氛非常浪漫,只是梦境很模糊,看不清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关斯灵淡淡地说。
池珩垂眸,微笑了一下,神情未变,只是缓缓地说:“那些都是小孩子们玩浪漫的幼稚手法。”
关斯灵合上,侧头对上他黑亮的眸子,看了他很久,微微地笑说:“是啊,你是成熟稳重理智的池先生,现在的你怎么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呢?你的激情早就磨光了,和我的婚姻不过是合作性的婚姻,只求安稳妥当,需要什么激情呢?现在的你也拿不出了。”
池珩躺平身子,伸臂将关斯灵搂在怀里,唇贴在她脸上,低语:“你说我没有激情?”他有些暧昧地贴近她,身体某个强势的部位抵在她的后臀,昭示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走开。”关斯灵推开他,起身下了床,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斯灵。”池珩也起身,坐在床沿,十指交插,认真地说,“以后别说我们的婚姻是合作性的婚姻,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随便是什么,我才不稀罕。”关斯灵小跑到卫浴室,在盥洗盆里盛满清水,将整张脸沉浸下去,感受那凉意沁入肌肤里的舒适感。
忍不住用语言刺激他,她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小心眼,一边告诉自己不用计较他的过去,谁没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但一边还是忍不住和他闹别扭,心越来越慌,她怎么会不清楚这是一种属于女人的占有欲在作祟,而占有欲又出自于什么,她不敢再刨根究底。
别扭倒没闹成,因为隔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关斯灵接到池珩的电话,池珩在电话里说:“你到窗台来,我在楼下。”
他不是去便利店买烟了吗?现在搞什么?关斯灵疑惑地跑到窗台,低头看了看,池珩正站在楼下,俯身,手握着一只打火机,逐个点燃红红的蜡烛,蜡烛很多很多,俗气地围成一个心形,他非常认真地点燃蜡烛,一根又一根。
瞬间,关斯灵的眼眶有些酸酸的,看着这个在商场在杀伐决断的精英男人此刻正在楼下做如此幼稚的事情,一股感动从心尖涌上。池珩整整点了半个小时才将蜡烛都点着,莹莹的火苗在微风中飘动,将夜色衬得温馨可爱,他终于挺直背脊,抬眸看她,眼里是淡淡的宠溺。
几分钟后,关斯灵小跑下来,扑进他的怀里,他将她抱得很紧。
“老公。”
“嗯?”
“你好幼稚。”她忍不住笑出来,“我错了,让你这么大的一个人做这样的事情画面的确非常有违和感,我以后不会胡闹了。”
池珩低低地笑,将她抱起来转了三圈,再放下,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这样满意了?开心了?不闹别扭了?”
关斯灵使劲点头,踮起脚,在他的脸上吧嗒一口,笑吟吟地对上他的眼眸,而在池珩眼里,她此刻如孩童般的笑容和碎钻般的眼眸都如此迷人,如果做幼稚的事情可以得到她满足的笑靥,何乐而不为呢?
“以后不叫你猪头了。”关斯灵用手弹了弹他的额头,笑得更顽皮了,“改叫你大灰狼,对,叫你大灰狼!”
“还是一只喜欢吃小笼包的大灰狼。”池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关斯灵脸瞬间红了,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池珩横抱起,用劲很大,她不禁抗议:“喂喂喂,公主抱是要轻拿轻放的!”
……
池珩进了卫浴室洗澡,关斯灵还在回味刚才他弯腰点红蜡烛时幼稚到一塌糊涂的画面,咬着自己的长发,忍不住笑出来,却听到了床边小几上的电话铃声,她开心极了,本能地伸手拿过那手机,按下通话键,准备甜甜地说喂,但一接起就被对方的声音抢先。
“池大哥!”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的声音,如黄莺般清脆,略带撒娇。
关斯灵的兴奋瞬间灭了下去,迅速收拾了一下情绪,反问:“你找池珩?”
对方停顿了片刻,也反问:“你是谁?!”语音有些提高。
“我是他太太,他在洗澡。”
“将电话给池大哥。”对方说得很直接。
“我说了他在洗澡,要不你等会再打来。”关斯灵说。
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也太没礼貌了!关斯灵腹诽,看了看手机屏幕,来电的人是启嘉,正是在她蜜月的时候发来不愉快短信的那个人。
等池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关斯灵正坐在床沿,懒懒地晃动两条腿,故作自然地说:“刚才有人打你手机,我不小心接了,说你在洗澡,让她等会打来。”
池珩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看关斯灵,然后回电。关斯灵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泰然自若,好整以暇,从容冷静地拨通了手机,接着柔声道:“嘉嘉?”
嘉嘉!关斯灵觉得自己的毛瞬间竖起来了,这个嘉嘉到底是谁?池珩这个猪头为什么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还在自己老婆面前,他胆子真的不小啊,关斯灵边腹诽边偷听他们说话。池珩仿佛非常光明磊落般地坐在沙发上,当着她的面毫不忌讳地和这个叫做嘉嘉的女孩说话,
然后关斯灵听到池珩对着电话说:“嘉嘉别哭……好……我知道了。”
通话时间差不多有十五分钟,挂电话之前池珩抬头看了一眼关斯灵,依旧柔声道:“对,她是我妻子……嗯,非常漂亮……新婚当然很愉快。”应该是那个嘉嘉在向他打探她的事情。
挂了电话,池珩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关斯灵,关斯灵双手抱膝,坐在床中心,瞪圆眼睛看他,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质问:“池先生,这位嘉嘉是谁?”
“我的一个小朋友,认识快十年了吧,刚认识那会她才六岁,现在十六岁。”池珩说得很自然,边说边轻轻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也不顾水珠溅到真皮沙发上。
关斯灵轻笑:“十六岁……真是水嫩水嫩的年龄啊,池大哥,嘉嘉……多亲昵啊……”
“说什么呢,她还是个孩子罢了。”池珩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关斯灵的脸蛋,“这你也可以想歪?”
“她真够没礼貌的,我们蜜月的时候她发来短信破坏气氛,刚才和我说话又挂电话。”关斯灵对这个嘉嘉还真没好感。
“她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她妈妈死得早,爸爸娶了新太太后生下了个弟弟,对她也就很冷淡了,昨天她爸爸还为弟弟的事情打了她一下。”池珩解释道,“她有点任性,但人不坏。”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关斯灵紧接着问。
池珩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关斯灵知道他在回避,每次回避的时候他总是装出一副风淡云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她已经逐渐了解他的一套路子了,于是抢白:“池先生你知道不知道每次你准备逃避话题就是这幅表情。”说着拿起小几上的镜子往他面前一照。
“哦?”池珩漫不经心地微笑,“我没什么话题可逃避的,只是觉得没必要多说,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吗,嘉嘉是她的侄女,我当时在追她的时候就认识嘉嘉了。”
空气一阵沉默,关斯灵这下没话可说了,像是打了败仗的兵,没了士气,索性躺下,拉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不一会,池珩也躺了进来,双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曳,捏捏她的细腰,再往上很麻利地解开了她内衣的前扣,很火热地掌握了她的两个□的雪峰,他呼吸慢慢急促起来,温热干净的呼吸萦绕在关斯灵的脸上。
“池珩,我其实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关斯灵轻轻说,“我一点也不大度,不是那种处事稳妥,明事理晓大义的贤妻。”
“你不需要那样。”池珩翻身,压住她的身体,低头说,“你可以做一个任性的,坏脾气的太太。”
自从这次不愉快的通话之后,这个叫启嘉的女孩隔三差五地给池珩打电话,时间常常是在晚上,池珩每每都是耐心友好地和她说话,但也暗示她尽量不要在九点之后打电话过来。有几次,池珩恰好在洗澡或刮胡子,关斯灵帮他接起电话,那头听到是关斯灵的声音,立刻挂断,好像她是老巫婆一般,避之不及。
关斯灵总觉得这个叫启嘉的十六岁的女孩有点难缠,她本能地对她没有好感,庆幸这个女孩生活在B市,眼不见为净。但可怕的事情很快降临了,某天,池珩回家后一边脱西服外套一边淡淡地说启嘉的父亲被调来S市当地区技术总监,他们举家要搬迁回S市了。
“什么?!”关斯灵立刻从客厅上的沙发上跳起来。
池珩微笑:“怎么激动起来了?她爸爸在B市发展得不算好,这次回S市当地区技术总监,算是升迁,大概下月初就会回来了。”
“池珩,你不要告诉我你以后要常和那个十六岁的少女见面。”关斯灵站在沙发上,踮起脚尖,努力想俯视池珩。
池珩将衬衣的袖子卷起,摘下手表,一切都是慢悠悠的,然后很自然地说:“斯灵,嘉嘉只是我的一个小朋友,才十六岁,你不会幼稚到猜测一些有的没的吧。”
“十六岁不小了,现在外面的大款就爱包养十六十七岁的小女孩,干爹大哥叫得可亲了。”关斯灵反驳。
“胡说八道。”池珩轻斥,转身去了卫浴室。
月初的时候罗家举家搬回了S市,罗启嘉很开心地打电话给池珩说要见面,池珩“嗯”了两声,挂下电话后对正在看影碟的关斯灵说:“启嘉回来了,这个周末和我一起去见见她。”
本来沉浸在搞笑电影中乐滋滋的关斯灵一听池珩这句风轻云淡的话后立刻没了心情,她侧头怒目他:“为什么要带我去?”
“难不成你愿意我一个人去赴约?”池珩反问。
“池珩!”关斯灵提声,压抑了怒气,也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好啊,一起去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位亲密的小朋友是什么样子。”
因为启嘉的生日将近,池珩托秘书买礼物,重点是十六岁女孩会喜欢的东西,结果秘书买回来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一双芭蕾舞鞋和一只精美的发夹。关斯灵冷眼看床上这三样粉嫩嫩的东西,心想,真够用心的,池珩大概每年都会送启嘉生日礼物,再伸手翻了翻那条柔软美丽的连衣裙,一看价格,四位数。
晚上,池珩洗完澡,穿了黑色浴袍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英文原著的侦探,他眉头轻蹙,看得入了迷,关斯灵则窝在长沙发的另一角偷偷打量他,不得不说他低头认真看书的模样很迷人,冷峻的脸上是一种淡淡的沉迷,似乎完全沉浸在故事中,她静静地欣赏他完美的下颏曲线,觉得这也是一种享受。
隔日就是和启嘉见面的日子,因为启嘉非常怀念S市鸳水路上的那家意大利冰激凌店,见面地点就定在那边。这个时间段的车子很堵,关斯灵托腮看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地问了一句:“要见到亲爱的小朋友了,心情激动吗?”
池珩只是微笑,挪出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对我而言,你也是个会闹别扭的小朋友。”
车子停在距意大利冰激凌店五百米的地方,两人下了车,池珩牵起关斯灵的手,缓缓向冰激凌店走去。
周六下午的冰激凌店人很少,只有三桌有客人,而启嘉就坐在靠窗的一桌,池珩拉着关斯灵的手跨进店的时候,启嘉立刻兴奋地小跑过来,边跑边叫池大哥,到了池珩面前,立刻拉起他的一条手臂,亲昵道:“池大哥,我想死你了。”
关斯灵正眼打量启嘉,果然是十六岁的少女,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披肩,不需要化妆,只是涂了淡淡的唇彩就很漂亮,皮肤那叫一个晶莹剔透,还可以看到很淡的血管,她手腕上戴了一只银色的镯子,摇晃着池珩的手臂时会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音。
“嘉嘉你长高了好多,人也漂亮了。”池珩说着紧紧拉着关斯灵的手,“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太太,关斯灵。”
启嘉侧头,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关阿姨,您好啊。”
关斯灵顿时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又竖起来了。
三人入座,点了两份冰激凌,池珩点了一壶茶。启嘉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又多想念S城,说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又多讨厌,多会装可爱,说她现在为了维持苗条纤细的身材每天只吃两餐,总之她说得非常多,连池珩都只有听的份。
“对了,启嘉,你生日快到了,这是送你的。”池珩将漂亮的长形盒子递给她,盒子上扎了一个大蝴蝶结。
启嘉拆开一看,表情有些恹恹的,撅起粉嫩的嘴巴:“又是这些,我以为会送我不同的呢。”
“你想要什么?”池珩边倒茶边笑着问。
启嘉的眼睛一瞟,目光落在关斯灵左手无名指上那颗熠熠生辉的钻戒上,撒娇地对池珩说:“池大哥,我好想要一枚戒指,你送我一枚戒指好不好?”
关斯灵将挖冰激凌的铁勺子咬在嘴里,卡啦卡啦的直响,一手重重地在池珩腰上一掐,池珩连眉头都没蹙,平静地喝茶,平静地说:“戒指还是由你以后的心上人送的好。”
中途,池珩去了洗手间,只剩下关斯灵和启嘉面对面,说实在,她真的不喜欢这个启嘉,从头到尾,启嘉就是叽叽喳喳地和池珩说话,撒娇,连瞟都不瞟她一眼,仿佛她是个透明人,幸好池珩时不时地侧头送上温柔的眼神,还抽空和她在桌子下手拉手,否则她真的无法在这里待片刻的时间。
关斯灵低头切盘子里的草莓香草冰激凌薄饼,不看启嘉,既然这个少女对她有敌意,她也懒得去讨好对方。
“真没想到池大哥会娶你,他一直是深爱我阿姨的。”
关斯灵怔了怔,抬头一看,对面的启嘉也正在看她,目光里有些许的轻蔑和不屑,神色是骄傲的。
“小少女,你知道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沧海桑田,或者是过眼云烟?”关斯灵说,“你池大哥和你阿姨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听。”
“我只知道有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启嘉笑吟吟的,鼻尖上还沾上了一点冰激凌,看似一个天真可爱,单纯无暇的少女,但开口说的话却让关斯灵立刻不舒服了,“你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吧,我告诉你哦,池大哥对我阿姨可好了,他十九岁的时候打工整整两个多月为我阿姨买了一枚戒指,向我阿姨求婚。”
“那有怎么样?”关斯灵放下叉子,克制自己想拿叉子往这个伪清纯少女头上插的冲动,“现在你的池大哥是我的先生,我们结婚了,你爱情看过吧,初恋的往往是没有结果的,你和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结婚了算什么,结婚也可以离婚啊。”启嘉声音清脆,甜甜的,但每句话都带着刺,“我阿姨马上要回国了,谁才是最后真正的赢家,谁是可怜的炮灰,才没定呢,最美丽的爱情总是百转千回的。”
哟,这个小少女看了不少爱情啊。这是关斯灵当下的想法。
“我阿姨是大美人,没有人美得过她,她很有气质,你根本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启嘉笑吟吟道,纤细的手臂上的那只银镯子时不时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关斯灵觉得自己快要爆发了,而池珩这时快步走了过来,微笑地说:“在说什么呢?”
启嘉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池大哥,改天带我去游泳吧,我记得你游得可好了。”
池珩扬了扬眉,说:“最近有些忙,我得看看有没有时间。”
“你是大老板啊,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启嘉又撒娇。
池珩摇头:“什么老板,老板只是高级仆人,也要守必要的准则和规矩,哪里是你想得那样逍遥自在的。”
“我特地买了漂亮的泳衣呢,池大哥,你一定要抽出时间陪我去游泳。”
这伪清纯少女真拿自己当一回事,关斯灵腹诽,池珩敢陪她去游泳试试看。
吃完冰激凌,因为启嘉约了老同学去溜冰,池珩开车载她去溜冰馆,下车的时候,启嘉蹦蹦跳跳地拉过池珩:“池大哥,我有话问你。”池珩看了一眼关斯灵,反问启嘉:“什么?”
启嘉将池珩拉了些过来,仰起脑袋问:“池大哥,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她指的是关斯灵。
池珩低低地笑了一下,眼眸里的神色却很认真,没有半点戏谑:“嘉嘉,对我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除了母亲就是她了。”
启嘉的面色一滞,死死地咬了一下唇。
“还有,嘉嘉,以后尽量别在九点以后打电话过来。”池珩柔声道,“快进去玩吧。”
池珩回了车,伸手拍了怕关斯灵的脑袋:“想什么呢?”
“池珩你这个猪头!我命令你不准和她去游泳!”关斯灵侧头瞪圆眼睛看他,一想到启嘉会穿着少女式样的比基尼,花枝乱颤地粘在池珩身边撒娇她就受不了,这和她对他的感情无关,他是她的丈夫,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觉得自己的霸道是天经地义。
池珩低头,拿起身边的烟盒,抽了一根烟,点燃:“你不喜欢她?”
“超级不喜欢。”关斯灵毫不避讳道,“别问我为什么,如果你觉得我比她重要,以后少和她接触,除非你觉得她比我重要。”
池珩静静地呼吸吐纳,薄荷味的烟在车子里弥漫开,他黑亮的眼眸里是淡淡的笑意,微微耸了耸肩:“幼稚。”
晚上,关斯灵点开一个网页,指着网页上惊悚的标题“十六岁花季少女堕胎事件引发社会思考”,对池珩说:“你看,十六岁的少女和自己的数学老师上了床,还怀孕了,穿着校服遮遮挡挡了近五个月才被妈妈发现,这种悲剧说明什么?说明花季少女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你们这些老男人动不动就晃悠在她们面前,理所当然地接受她们的爱慕,有意无意地给她们依赖和希望,她们最后会难以自拔的。”
池珩放下手中的英文,手指轻轻抚了抚眉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们这些有意无意中拼命散播自己魅力诱惑小萝莉的老男人最讨厌了!”关斯灵提声,“你们是软性犯罪!”
池珩似笑非笑地看着气呼呼的关斯灵,觉得她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猫一样。不过今日和启嘉重逢后他的确发现启嘉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发育中的少女了,他意识到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避讳地将她当成孩子一样照顾,毕竟男女有别,何况关斯灵不喜欢她,还翻出了这些惊悚的惨剧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他的确该从善如流,毕竟对他而言,没什么重要过他的妻子,他的家庭。只是让他觉得滑稽的是,他的小娇妻竟然幼稚到要和一个小女孩比出高低,他的态度有那么不明显吗?她这点自信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里,池珩对启嘉的态度淡淡的,言语中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好几次连她的电话也没接,这些关斯灵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舒坦了不少。
这天晚上,关斯灵和池珩照例坐在长沙发上,一人捧着一本书看,她很悠闲地看着,将双腿搁在池珩的大腿上,时不时地抖动脚趾头,一手捧着书,一手还捞奶油核桃吃。
手机铃声响了,关斯灵侧头看了看小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启嘉。
不依不饶的恶魔少女!
池珩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书,似乎铃声没有打扰到他。
“喂喂喂,接电话啊。”关斯灵用大脚拇指戳戳他的腹部。
池珩抬了抬眼皮,伸手拿起手机,关斯灵立刻说:“开扬声器。”
一开扬声器,启嘉那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她撒娇中带着一丝哭腔,质问池珩为什么不理她,不接她电话,不带她去游泳,总之无限委屈,等着池珩安抚。池珩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自己最近工作很忙,事情很多,实在没有时间,启嘉得不到温柔的安抚,瞬间有些炸毛,在电话里大声道:“池大哥,你变了!你娶了那个女人后就不理我了吗?是不是那个女人不准你理我的?她只不过是趁着我阿姨不在的时候缠上你的,她胜之不武!”
池珩的眼眸急骤缩了一下,语气变得非常冰冷,一字字地说:“罗启嘉,别扯到我太太身上……”还未说完,关斯灵已经伸手夺过他的电话,大声道:“你阿姨快要回国了吧?让她放马过来吧!我告诉你哦,她就是姐姐我脚下的一坨炮灰!”说完立刻按了电话。
空气中一阵静默,关斯灵觉得有些尴尬,下了沙发,进了卫浴室。
池珩进去的时候看见关斯灵正低头对着盥洗盆悠悠地刷一只陶瓷牙杯。他走近她,身子贴在她背后,双手将她整个环住,慢慢地握住她浸在清水里的手,与她交缠在一起,侧脸将冰凉的唇贴在她的脸颊上,他的吻温柔缱绻,立刻激起关斯灵的一身鸡皮疙瘩,她扭了扭身子,想推开他:“讨厌,一边去。”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唇也未离开她的脸颊,她反抗,小声道:“讨不讨厌啊,走开啊。”
“斯灵,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应该相信我。”他突然开口。
她抬眸对上眼前明亮的大镜子,镜子里是互相依偎的两人,她看见自己的脸浮上两片很淡很淡的红晕,像涂了蜜桃胭脂一般,而他冷峻的脸上也充溢着温柔,温柔中又带着一种强势,像是说:你逃不开我。
“你的初恋情人要回国了吧,心情如何?”她超级破坏气氛地问了一句。
“嘉嘉告诉你的?”
“她还说了不少你痴情的事迹呢,现在佳人要回来了,你们可以重温旧梦了。”她将重温旧梦四个字说得很重。
果不其然,池珩蹙起眉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片刻后才开口:“嘉嘉有些任性,她的话你不必当真,至于你说的其他……关斯灵,你对你丈夫一点信任都没有?”
关斯灵的手顿了顿,不可否认,她的确是没有将信任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也许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最好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总是患得患失,也许是因为她之前受过言寒靖的伤害,又也许是因为她被启嘉那几句话刺激到了,总之她有了一种危机感,当然她告诉自己,这和她对他的感情无关,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她必须要求他有忠诚。
他们的婚姻是联姻,合作性的,但不表示她可以完全放任他做出背叛她的事情。
他抱紧她,低头亲吻她修长如天鹅般的美颈,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要将深情传递给她,他总之如此强势而温柔,很快她的身体就软化了。
这晚上,池珩激情十足,关斯灵觉得自己快被扭成一条麻花了,他在最激情四射的时候,撞得她头顶冒星,只能用手指甲死死掐他厚实的背脊肉,他低头,声音粗哑:“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是你一个人的。”她觉得眼眶热热的,想掉眼泪却觉得自己好丢脸,自己也许真的强求了,大家都有过去,为什么要斤斤计较呢?如果他对她也斤斤计较,她也无法完全撇清和言寒靖的狗血爱恋,他如此大方地毫不过问,她也应该不锱铢必较。
结束后,他将她搂在怀里,她觉得非常安心。
隔日是周末,关斯灵到超市买了大堆食材,回到家在流理台前买了一上午,锅碗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池珩走进厨房一看,她忙得不可开交,一手握着铲子炒菜,一手翻着食谱,眼睛还盯着锅子里炖的汤,嘴里还默念步骤,鼻尖上沾上了一片葱花。
“我来。”他很轻松地将她的小熊围裙解开,系在自己身上,拿过她的铲子,合上她的食谱,对着流理台哗啦啦地行云流水般地炒作起来。
关斯灵瞠目结舌,看着他将大小份的菜切好,刮去鱼鳞,取出内脏,打蛋,下油炒菜……每个步骤都趋于完美,犹如天神。
“你会烧菜?”
池珩不动声色地说:“在英国读大学的时候学会的,因为不想每天吃高热量的东西,另外每日叫中餐外卖也浪费钱,最后就学会了做菜,结果自己为自己做了四年的菜。”
“你真是内外兼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娶到你是我的福分。”关斯灵鼓掌,在背后为他捶背,“老公,你穿这个小熊围裙好可爱啊,我们改天去买两件情侣卡通衫好不好,我喜欢灰太狼和红太狼的。”
……
结果本来想好好表现一番的池太太安安心心地坐在餐桌前,享用池先生烹调出来的美食,池珩做了芦笋炒虾球,清蒸东星斑,羊肝菌炒肉片,黑胡椒牛排,炖鸽子汤,关斯灵吃得很开心,边吃边说:“好吃,好好吃,以后我负责洗碗,你负责烧菜。”洗碗有洗碗机,放进去就OK了,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回家能喝到老婆亲手炖的汤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向往的幸福。”池珩说,“你不该为你的先生做点什么吗?”
“我已经做了很多了呀,每天到晚伺候你。”关斯灵厚颜无耻道,“当女人嫁给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开始贬值了,懂不?年轻,容貌,青春,岁月,每时每刻都在贬值,男人则不同,阅历和年龄是会给男人增值的,男人三十岁才是青春期,而女人三十岁已经是大嫂了,所以婚姻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交易,你还想要求弱势的一方做什么呢?”
池珩夹了一片蔬菜放到关斯灵的碗里:“来,关大嫂,多吃蔬菜。”
“不许这么叫我!”关斯灵抗议,“才结婚没多久,你竟然敢戒掉甜言蜜语!”
“你都是我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说甜言蜜语?”池珩挑眉挑衅道,“甜言蜜语我当然是留给外面的女人说的,你又不是外面的女人。”
“池珩,你造反啊!”关斯灵立刻起身,想去抓他的衬衣领子,座机电话却响了,她只好作罢,转身去接电话,打来电话的是母亲尉东菱,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只是淡淡地说:“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和池珩好不好。”
挂下电话,尉东菱叹了口气,她真的是有些慌了才打电话给关斯灵的,就在前天丈夫关邵官出差回家,她在他的行李箱里查到了一盒拆开的杜蕾斯,当时她就震惊了,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在老公的行李箱里?一种属于女人的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她想到了自己和丈夫已经一年半没有性生活了,她是真的对那事没什么兴趣,但她的丈夫才四十六岁,正值壮年,应该还是有很大**的,能忍受一年半?她绝对不会相信她丈夫是圣人,思量了很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打开抽屉,取出一张名片,拨打了上面的一串号码,这串号码是属于一家私人侦探所的,专门调查出轨,偷情的事件,信誉很不错,这张名片还是在一个名媛聚会中一位妇人分给大家的,说是男人下面的玩意不老实,外面的狂花浪蝶太多,必须有所防备,出了事后收集证据以获得自己最大利益,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用到这张名片,但此刻,她拨通了电话。
难得清闲的晚上,吃完饭的小两口手拉手在江边散步。江风凉爽,不少人在这里纳凉,时不时可以看见遛狗的妙龄女郎,谈情说爱的情侣以及含饴弄孙的老人。
江边街道很宽,有大嫂在吆喝卖冰豆花,关斯灵馋了,拉着池珩的手跑过去买了一碗冰豆花,绵密的手打豆花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渣子,用塑料勺子轻轻一戳,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用勺子兜了大勺往池珩的嘴边送,池珩摇头,示意不吃,她轻哄:“乖啦乖啦,吃一口。”
池珩无奈,只好吃了一口送到嘴边的豆花,关斯灵看着很满足,池珩轻轻咀嚼豆花,眉头从轻蹙到舒展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她觉得此刻有一种隐隐的母爱感从心底升腾上来。
“乖啦乖啦,再吃一口。”关斯灵又喂池珩吃了一口,并叫他低头,他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她趁机用手摸摸他的头,“来来来,池宝宝,叫我一声妈咪。”
池珩轻咳,面不改色,很沉着很冷静地说:“那晚上妈咪要喂我喝奶。”
关斯灵的脸立刻红了,低咒:“流氓流氓流氓流氓……”
“想占我便宜就要有所付出。”他靠过来,手指在她漂亮的锁骨上划过,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带着一些魅惑。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池珩低头看了看,是启嘉的来电,缓缓接起后电话那头是启嘉的哭声。“池大哥,爸爸打我,他为了他的儿子打我,我现在在日月广场的XX餐厅,你快过来!”
挂下电话,关斯灵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池珩似笑非笑,用手捏捏她的脸蛋。
“一边去,当我的脸是橡皮泥吗?”他也捏得太顺手了。
池珩和关斯灵赶到的时候,启嘉正趴在桌子上,手枕脑袋,看着腕表,面前搁着一堆汉堡,薯条,软饮的残骸,看见橱窗上池珩的影子,立刻抬起脑袋,盯着两只核桃般又红又肿的眼睛,委屈道:“池大哥!”似无限委屈要诉说。
“怎么了?”池珩轻声问。
启嘉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事情其实很简单,晚饭前她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争抢冰箱里最后一盒冰淇淋,结果在争抢过程中坐在椅子上的弟弟身子一个倾前,掉了下去,额头磕到了桌子那个尖尖的角,放声大哭,引来了父亲,父亲看到小儿子额头又红又肿的一块,心疼极了,忍不住说启嘉不懂事,连冰淇淋也要和弟弟争,启嘉立刻辩驳说:“为什么我要让他!他就知道用哭博取同情,又没有出血有什么好哭的?”父亲喝斥她闭嘴,又立刻将小儿子抱在怀里哄,小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指着启嘉说姐姐抢我的冰淇淋吃,启嘉又气又急,口不遮掩:“你怎么没被摔死啊?我讨厌死你了!恨不得摔死你!”结果就挨了父亲的一记耳光。
此刻,启嘉回想起刚才父亲那一耳光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一边哭一边对池珩说:“池大哥,做人真的好累。”
关斯灵立刻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十六岁适合忧郁伤感的年龄啊。
“爸爸说了不会养我一辈子的,要我好好读书,可是我不是读书的料,我也不像阿姨那样会画画,没有一技之长,我越想越害怕,以后爸爸的钱和房子肯定是留给他儿子的,不会分给我什么的,我和爸爸吵架,说自己不喜欢读书,爸爸说不管我喜欢不喜欢都要读下去,他不会一直养我的,我就反驳他说反正还有池大哥,池大哥不会不管我的,大不了让池大哥养我……”启嘉哽咽。
关斯灵只觉得心底又窜上一簇小火苗,烧得厉害,伪清纯少女的逻辑真的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嘉嘉。”池珩开口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这个年龄吗?你这个年龄代表着无限可能,美好的未来。你不喜欢读书也不用勉强,但至少要发掘自己的兴趣和潜力,比努力更重要的是选择,选择的对与错注定你以后的人生会不会走弯路,你现在应该问自己,自己喜欢什么,以后想做什么,想好以后为这个目标付出努力,可以不是百分之百的努力,但至少要付出七成,当然这个努力的过程会有点艰辛,但这个艰辛绝对是在你承受范围内的,有时候很多困难是我们放大了的,真正走过去会发现只要你有点毅力,有点恒心,掌握一定的技巧,那并不算难题。”他的态度渐渐有些严肃,说得启嘉低下了脑袋。
池珩和启嘉说了很多,最后看了看手表说:“好了,我送你回家。”
“我才不要回家,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们了。”启嘉想起那个家,眼泪又流了下来。
“走吧。”这回池珩没有依她,只是起身,食指扣了扣餐桌,声音透着一点冷,“必须回家。”说完转身很自然地拉起关斯灵的手。
池珩和关斯灵将启嘉送回家,将车子开到一幢小型别墅前,发现启嘉的父亲罗启明正在门口转来转去,他一见来者后咧嘴笑了,立刻迎了上去。关斯灵打量了一番罗启明,发现他与启嘉口中的父亲形象差很多,他人很胖,腆着一个大肚子,笑容憨厚,见有客人来立刻热情地招呼。
池珩和关斯灵本来不打算进门的,无奈启嘉一直拉着池珩的手,罗启明又招呼:“快进来坐坐啊,房子是新装修的,来看看。”
池珩和关斯灵进了屋,罗启明吩咐太太谢婷去泡茶,又低头看女儿启嘉,叹了口气:“嘉嘉,知道错了吗?”
或许是仗着有池珩在场,启嘉胆儿肥了,大声道:“我没错!没错!我恨不得你儿子摔死!”说完又有点害怕,回避了罗启明动怒的神色,松开池珩的手小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气氛有些尴尬,罗启明抓了抓头发,收敛了怒容,笑着看池珩和关斯灵:“嘉嘉每天池大哥三个字不离口,一提起你态度可亲热了,今天见到也是缘分啊。”他笑着拉过池珩的手,一定要带他去雪茄储藏室,品尝自己收藏的极品雪茄。
关斯灵有些尴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罗启明的太太谢婷端上一杯茶,笑着请她喝。她说了声谢谢后就没有话说了,只能低头喝茶,而正坐在地上玩积木的小儿子罗启奇已经趁母亲不注意顽皮地爬上了沙发,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要关斯灵抱,关斯灵立刻抱过他,好好地看了看,发现这孩子长得和罗启明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简直是迷你版的罗启明。
“奇奇,快下来。”谢婷转身发现儿子竟然坐在关斯灵的大腿上,非常不好意思,赶紧上前阻止。
“没事的,我喜欢抱胖娃娃。”关斯灵看着罗启奇,莞尔一笑。
谢婷还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去厨房切了好几种水果,一并端上来请关斯灵吃,自己也往沙发上一坐,想了想后柔声道:“你们是新婚吧?我记得当时嘉嘉还特地准备了一封礼物寄到你们结婚的酒店里去。”
关斯灵一愣,当下便联想到了结婚当日收到的那张女人照片,原来是罗启嘉的杰作,本能地对这个孩子更为排斥,心里不舒服,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今天真是谢谢你们带嘉嘉回来,她走后我和她爸爸一直打她手机,她都不接,我们都很着急,她爸爸也悔死了,说不该打她。”谢婷说话慢条斯理的,“幸好有你们,否则她大概会赌气不回家。”
关斯灵看着谢婷,发现她也不符合启嘉口中的恶毒继母形象,她的脸也是圆圆的,也许是产后没有塑身减肥,整个人珠圆玉润,尤其是两只手臂很圆浑,标准的一个幸福圆满的母亲。
“嘉嘉只听她阿姨说的,我和她爸爸说的她都不愿意听,还好她阿姨再过半个月就要回来了,她也有说话的一个伴……”可能是怕气氛尴尬,谢婷有些没话找话,但这句话却刺激了关斯灵,她滞了一滞,心像是漏了一怕,那句“她阿姨再过半个月就要回来了”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阿姨是怎么样的?”关斯灵下意识地问,但问出口就后悔了,谢婷会不会觉得她有点奇怪,好好的问人家阿姨做什么。
“哦,她阿姨啊,职业是个画家,这么多年一直定居在巴黎。”谢婷倒是很自然地笑着解答关斯灵的疑问,“还是个大美人呢,非常有气质,人也苗条,说话柔声细语的,声音很好听,嘉嘉每个礼拜都要和她打电话,说上整整一个小时。”
“她是黑的长发吗?”关斯灵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谢婷微微一怔,像是在回想,片刻后说:“对啊,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标准的中国美人呢。”
画家,大美人,身材好,气质佳,声音动听,头发又黑又长……关斯灵心里酸酸的,因为她想到池珩之前接受杂志专访时说的择偶标准,完全符合启嘉的阿姨,原来池珩的审美一直是照着启嘉阿姨的模子定的。
谢婷像是找到了可以化解尴尬的话题,继续说:“她阿姨叫宋今,还挺有名气的,不少画都得过奖,在法国还开过个人画展,前年我们一家去法国特地和她见了一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真的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人,还非常有气质,怪不得嘉嘉那么崇拜她。”
关斯灵觉得自己心里的酸水快冒出来了,忍不住想多听一点,但听一句心里就难受一点,真是自己找虐啊,她提醒自己快转移话题,但开口却问出了一句藏在心底一直想知道的:“那……她没结婚啊?”
谢婷双手捂着暖暖的茶杯,或许是室内温度太低,她有些凉了,低头去找空调遥控,边找边说:“是啊,没结婚,但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多,我们那次去法国就住在她的别墅,一大早吃早餐的时候就有人送来一大包紫玫瑰,漂亮极了,不过她可能要求比较高吧,更多的看重的是心灵和精神上的沟通。”
再说下去,这个启嘉的阿姨宋今快成为女神般的人物了,关斯灵停止了找虐,低头逗弄怀里的奇奇,说:“真像他爸爸啊。”
谢婷笑了,圆圆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我才不想他像他爸爸呢,他爸爸又不好看。”
开车回到家,池珩将车停在车库,出来的时候关斯灵蹦蹦跳跳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提议:“老公,我想喝奶茶,陪我去买。”
于是,两人又走出高级住宅区,到街口买奶茶喝,回来的路上走的是一条林荫道,周围是蝉声和蛙声,绿意浓浓,非常有盛夏的感觉,关斯灵一手拉着池珩,一手拿着奶茶杯,低头吸圆滚滚的珍珠,突然大脚趾上一阵尖锐的痛,她“啊”了一声,低头一看,自己今日穿的是一双露趾平底凉鞋,一块很小的玻璃嵌进了白嫩的肉里。
池珩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一捏,将玻璃拔了出来,见鲜血溢满关斯灵的脚趾,蹙了蹙眉。
“好痛啊。”其实不怎么痛,但关斯灵有撒娇的**,她想到小时候和父母去乡下玩的时候脚也被一个毒虫咬出了血,当时她大喊痛,父亲关邵官冷冷道:哪有这么娇气,也许是从小没有撒娇的机会,现在婚后她要一次性补回来。
“老公,好痛好痛,好多血。”关斯灵说,“快抱我回家。”
……
离家不到两百米,池珩抱起关斯灵,快步回了家,亲自拿出医药箱,取出消毒水,镊子,棉花,大创口贴处理关斯灵的伤口,关斯灵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将脚搁在池珩大腿上,不时地说轻点轻点。
处理好伤口,池珩用手拍了拍她的腿,说:“你也太娇气了。”
关斯灵表现出无限委屈,依旧撒娇道:“那么大的伤口,流了那么多的血,当然很痛,你不心疼吗?”
池珩轻哼了一下。
临睡前,关斯灵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盗墓笔记》,池珩上了床,揭开被子,睡了进去,伸手抽去她手中的书,眼眸含笑地看着她:“不是说要喂我喝奶吗?”说着将关斯灵搂在怀里,用下巴亲昵地摩挲她的脸颊,手探入她的睡衣内,游曳在她细腻润滑的肌肤上,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亮亮的眼睛对上他有些狭长的眼眸:“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池珩眯着眼睛,唇已经贴在她的脖颈部,低声回答她:“这句话结婚那日在教堂中就说过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直在一起吗?”关斯灵淡笑,“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记得要留给我一套别墅,一张有七位数存款的卡,还有一个让我可以不停诅咒你的机会。”
池珩抬起头,贴近关斯灵,他们鼻尖对着鼻尖,呼吸萦绕在一起,暧昧又缠绵,他态度郑重,握紧她的手:“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你这辈子甩不开我。”
他似乎瞬间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灼热的,强势的,温柔的,长久的,牢牢得将她罩住,她眼眶一热,赶紧垂眸,轻轻点了点头:“池珩,嫁给你好像真的很不错,至少此时此刻我很快乐。”
“我也是。”他手握着她纤细如青葱的手指,贴在唇上亲吻,据说无名指的血脉和心脏相连,她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心强有力地跳动声。
飞机划过天空,擦着厚厚的云层,留下白色的尾气。九月的某一天,宋今拎着行李箱进入机场大厅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在十个半小时的飞机上,她没有吃一点食物,现在肚子饿得不行,进入茶餐厅,点了一份套餐和一杯都将红茶。打开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侄女罗启嘉,一个是徐铮的秘书。
套餐很快上来了,因为饿过头,宋今觉得眼前食物有些油腻,勉强吃了三分之一时,手机又响了,是徐铮的秘书王秘书的来电,在电话里他公事公办地说在一品源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他的车已经在机场八号出口处停着,准备载她过去,她看了看表,说再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出来。
出了机场,看到属于王秘书的那辆车,宋今招了招手,王秘书立刻快步上前帮她拿过行李箱和一个重重的包,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徐总去新加坡开会了,一共四天。”
“好,我知道了。”宋今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开在主道上,宋今看窗外的城市风景,只觉得这个城市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经济发展太快了,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一般四处林立,很多小路拓宽成主道,连道路两旁种的树种也变了,但风中的气味却没变,一种淡淡的香气,是小时候晒过阳光的被子的味道。
离开了近八年了,现在回来有种回到原点的错觉,但始终不是原点,八年里,她收获了很多奖项,实现了自己开个人画展的梦想,最终回到S城还得到了一套一品源,价值千万的房子以及一笔不薄的分手费。
徐铮出手向来大方,他是不会亏待女人的,尤其是她,她够乖够贴心,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死缠烂打,他说结束,她就点头,听话得和一只宠物一样,他当然有慷慨的理由。
车子开到一品源的别墅前,王秘书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为宋今开门。进了屋子,宋今一看,装修风格是自己喜欢的北欧风,家具也是北欧进口的,价值不菲,健身房,画室,家庭影院一应俱全,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放眼望去,有一个蓝盈盈的游泳池,周围的绿化度很高。
王秘书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后看了看手表,说:“公司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宋小姐如果有任何吩咐和需要都及时和我联系。”
宋今点了点头,等王秘书走后便疲倦地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非常不舒服,很多梦境一环扣一环,她醒来的时候觉得眼角湿湿的,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今晚要参加香格里拉的自助餐宴会,她匆忙起身去卫浴室洗了个澡,再挑选衣服,化妆,佩戴首饰,全部结束后已经五点半了。
香格里拉的自助餐宴会时间为晚上七点四十分,宋今赶到的时候已经近八点了,她笑着和邀请她来的史密斯夫人亲吻脸颊,史密斯夫人热情道:“宋今,你真的太美了,而且神奇的是你怎么越来越年轻?”史密斯夫人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交际花,在三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了法国商人史密斯,过上了贵妇的生活,在法国的时候认识了宋今,她很喜欢宋今,常常邀宋今参加舞会,下午茶,后来她和史密斯一起回到S市,和宋今保持书信往来,她是第一个知道宋今要回国的消息的人。
听惯了这样的恭维,宋今落落大方地接受了赞美,也由史密斯夫人牵着手认识商政警界的名人。
可是没料到的是她竟然这么快就重逢了池珩。
当时池珩正背对着宋今,和一位企业董事长聊天,突然间那位企业董事长眯起眼睛,越过池珩的肩膀,兴味十足地说:“好美的女人。”池珩这才转身,目光和正抬眸的宋今撞到了一起。
宋今有片刻的发愣,随即是震惊,这个男人是池珩,她不会不记得的,只是池珩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他完全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硬朗,穿了一身燕尾服,显得英气逼人,他的眼眸里透着自信,冷静的锋芒,他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夺人光芒,仿佛是整个会场的焦点,众人都是衬托他的。
他是池珩,但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池珩了。
她站在原地,握着香槟酒杯的手有些发颤,结果是池珩主动走过来,微笑地说:“好久不见,之前就听嘉嘉说你要回国了,没想到那么快。”
这么近的距离,她更仔细看清楚了他冷峻不凡的脸,线条坚毅,微笑迷人,眼眸很亮很黑,和她记忆中那个大男孩不一样了,他散发出的味道是醇厚的,像是一瓶酿得成熟的酒,带着迷人的芳香。也对,已经这么多年了,她都三十二岁了,池珩也有二十八岁了,迈入一个男人的精华期,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呢?
宋今露出微笑:“你结婚了?”
池珩点头。
“很可惜没有参加你的婚礼,礼物我会补送的。”宋今笑了,她突然很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背,像以前那样,但想了想后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池珩很快被其他贵宾叫走了,他和他们侃侃而谈,偶尔回头,看看宋今,她正站在自助餐台前,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握着夹子取食物,她今日穿了浅白色的长裙,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长发如瀑般地披散在肩头,侧脸娇美动人,修长如天鹅般的颈部挂了一块翠绿的玉。
池珩微微一笑,收回视线,继续和几位贵宾交谈。
中途接到了关斯灵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给你留了菜了,回来后热热就可以吃了,还有一锅子的牛肉汤,我都没舍得吃,看我多贤惠。”
“好,我尽量早点回家。”池珩柔声道。
“是太太吧?”一位宾客打趣道,“盯得那么紧啊?”
“新婚嘛,难免的。”池珩说着优雅地抿了一口冰酒,“刚才说到哪里了?”
近九点半的时候,池珩出了宴会厅,宋今的眼睛目送他出去的,她发现自己今晚一直在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既远又近,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的心有些乱。
她想起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在四年前,他趁着暑假坐飞机到巴黎,找到她的住处,和她说:“宋今,你跟着我吧,让我照顾你。”那天是个雨天,他的衣服和头发沾满了水珠,他的眼眸那么清亮,说出来的话直接霸道又带着一种单纯。
而她拒绝了他。
心尖涌上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痛,炽热的光罩在她的裸背上,她眼眶热热的,也许是被盘子里的洋葱熏着了。
侄女罗启嘉一直在电话里对她说:“阿姨你快回来,将池大哥从那个女人手中抢回来!我们三个人和以前一样快乐地在一起。”
抢回来?宋今的眼神迷离,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几秒钟后清醒了,她低头苦笑,她没有那个资格了吧,她拒绝了他那么多次,她辜负了他的所有真心跟了另一个男人,选择了自己的**,现在哪有资格回头呢?
池珩回到家已经近十点了,进门便看见可爱的一幕:他的小娇妻正趴在客厅的餐桌上,手臂枕着脑袋,侧头看一本,看上去乖巧柔顺和一只猫似的。
“回来了?”关斯灵抬眸,眼睛亮亮的,立刻起身将饭桌上的菜拿去厨房热,又掀开陶锅盖子,客厅和厨房立刻溢满了牛肉汤的香味。
池珩刚才在宴会里只顾着寒暄和喝酒,此刻真的很饿了,吃了一碗饭,喝了两碗牛肉汤,关斯灵一直坐在他对面,一手托腮看他,一手帮他布菜。
“味道怎么样?”关斯灵问。
“不错。”池珩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不必等我,想睡就早点睡。”
关斯灵撅起嘴巴反驳,“苦苦等着冷漠无情的丈夫回家,听着客厅里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才不会再做一次。”
池珩笑了,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你呀,总是编排我,我说过十点之前会回来就一定做到。”
“宴会里的美女很多吧,有没有上来搭讪池总的?”关斯灵笑着问。
池珩摇头:“我现在是已婚人士,大家都知道,哪个女人会来讨没趣?”
“你自己呢?有没有偷瞄美女的胸部和长腿呢?”
“这个我不记得了,或多或少是看了一些吧,你也知道的这些无聊的聚会唯一的乐趣也就在此了。”池珩若有所思道。
“池珩!”关斯灵提声,回应她的是他有些惬意的轻哼。
上床睡觉之前,关斯灵开始紧致臀部的霜,池珩坐在床的一侧看商报,瞄了她一眼,放下商报,拿过她手中的霜,说:“我帮你。”这似乎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一个小情趣,每周二四六,关斯灵都要涂抹这个霜,因为她长时间坐在椅子上练习小提琴,据杂志上说这样会影响臀形,于是她网购了这个紧臀霜。池珩每次都会直接拨下她的裤子,拍拍她的两瓣臀,这让她想到幼婴广告上的一幅画面,妈妈给宝宝洗完澡后,会很温柔地轻怕宝宝的粉臀。
不得不说,真的很舒服,池珩的按摩手法很到位,力度刚好,揉捏得很有节奏,关斯灵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喝蛤蜊牛蒡汤好不好?”关斯灵问,“你喜欢不喜欢奶油味道,我想放点奶油。”
“可以。”池珩说。
“看我多贤惠,我今天在家研究了食谱,微波炉坏了,总发出噗噗的声音,我找人上门维修,中午时分到超市买了新鲜蔬菜和牛肉大骨,路过水果店遇到促销,买了提子,草莓和芒果,下午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还整理了书柜,做了这么多,可以称上是贤内助吧。”关斯灵说。
“很不错。”池珩手上使力,捏了捏她的臀。
“啊,轻点。”关斯灵蹙眉,“温柔一点。”
池珩低笑,俯身,唇贴在她小巧的耳朵上,伸出舌尖舔舔,她立刻觉得一阵电流从尾椎部窜上来,身体的温度立刻高了一度,侧了侧脸,眯了眯眼睛,对上他黝黑的眼眸,片刻后才有些娇嗔道:“手往哪里搁啊?”
池珩的大掌已经探入她上身,厚颜道:“搁在需要他的地方。”
……
每次结束后,池珩都会起身去卫浴室冲一个澡,他是有洁癖的人,不喜欢身上有细汗,但关斯灵就懒得多了,累得精疲力竭,哪有力气洗澡?她只想抱着枕头大睡,起初的时候池珩还会主动抱起她到卫浴室,帮她冲身子,但经过她的屡次反抗后他也就不强求了,大多时候会拿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身体,然后再抱着她入睡。关斯灵有个坏习惯,睡觉会流口水,每到清晨,池珩睁开眼睛,垂眸一看,她的口水又滴滴答答地黏在他的胸口,他只好无奈地抬头看天花板,心里默念:真像是养了一个孩子。
第二天是周五,关斯灵依旧没课,醒来的时候一看脑中,已经七点十五分了,身边空空的,立刻起身跑到厨房,看见衣着整齐的池珩已经在低头啃三明治了,她顿时有些内疚,抓了抓头发:“睡过头了,咦?你还没喝咖啡啊,我帮你泡。”
“不用了,今天要早点去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池珩起身,浅笑着看头发乱蓬蓬的关斯灵,“你帮我打领带吧。”
“遵命!”关斯灵立刻行动。
八点不到的时候,池珩已经坐在三十六层的办公室里,开始有条不紊的工作,他有个习惯,每工作一个小时起身动一动,这样不容易有颈椎病和腰肌损伤,期间他收到了宋今的短信,短信上说,今天她会请快递将她准备给他的新婚礼物送到他的公司,希望他会喜欢。下午三点的时候,池珩便收到了宋今送来礼物,是一套精致的,价值不菲的奥地利皇家餐具,他看着莹润白皙,富贵描金的餐具,沉思了很久,最终按了电话键,请秘书进来。
“池总,有事吩咐?”
“Linda,上个月搬新家了?”池珩问。
秘书linda点头,她和她丈夫结婚一年,丈夫做投资生意很成功,买了一套小跃层,地段很不错,花了半年时间装修,上个月住进去了。
“这个送你,当做乔迁之喜的礼物。”池珩手点了点那套餐具。
下午的时候,关斯灵正在为蝴蝶兰浇水,手机铃声响起,她放下喷壶,小跑到客厅,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看是家里来的电话,接听后电话那头是佣人兰嫂的声音,她语气焦虑:“大小姐,太太下午晕倒了,我请家庭医生来检查过了,说是有些低烧,给她打了一针,现在她正睡着呢,关先生的电话打不通,我想应该和你说一声。”
说起来母亲尉东菱好长时间没有主动打电话给自己了,自己打过去她的语气也是恹恹的,似乎情绪很不好,真的应该去看看她,关斯灵挂下电话便换了衣服,拎着包出门。
打车到了关宅,走进门便闻到浓浓的中药味,胖乎乎的兰嫂走出来,一见关斯灵便松了口气,喋喋不休起来:“太太这些日子情绪很不好,话也很少,胃口和睡眠都不好,之前去中医院看病,中医说她是气虚血瘀,还有贫血,配了一大堆的中药,都是拿回来亲自熬的啊,喝了有一个多月了,一点效果也没有,胃口也越来越差,今天早晨起来就有了低烧,午饭只喝了一碗粥,然后就待在客厅里插花,我中午的时候去眯了一会,醒来后走到客厅一看,太太竟然晕倒在地上,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关斯灵走上二楼,推开母亲的门,来到床边,看见面色苍白,额头上有细汗的母亲正躺在床上睡觉,一手还紧紧拽住被子,似乎处于紧张状态。
“大小姐啊,你说那个中药要不要再喝了啊,今天是周五,本来应该陪太太一起去复查再拿药的,现在这个样子,你说要不要我去一趟医院将情况和中医大夫说一说,再拿药回来?”兰嫂细心地问。
关斯灵笑了笑:“那辛苦兰嫂您去一趟医院,打车去好了。”
兰嫂出发了,关斯灵走到客厅,坐下,看小几上还是一堆未插好的花,还有一杯冷却的花茶,花茶里有几颗红枣子。她有些担心母亲,母亲连睡觉都是那样紧张戒备的姿态,不知道是生活中发生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然后她本能联想到母亲和父亲的婚姻。这些年母亲和父亲的感情渐渐淡漠她是看在眼里的,她也知道他们已经分床睡有一年的时间了,彼此眼中的对方只剩下一个符号,妻子和丈夫。她觉得也许是他们之间又出了什么新的感情问题才会导致母亲现在的这般脆弱和紧张。
客厅没开灯,光线有些暗,关斯灵发呆了一会,抬眸的时候突然看见DVD播放机的红灯正在闪烁,一闪一闪得很刺眼,她起身,走过去准备关掉那个按钮,却不小心按了另一颗按钮,一张光盘弹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没有名称,又看了看显示器,只播放到一分二十秒,她不想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便将CD重新推了回去,打开液晶屏幕,看看这是什么片子,母亲爱看文艺电影。
却万万没料到液晶屏幕上会如此的一幕:
两具纠缠到忘我的**,激烈到床都在晃动,不是电影,因为画面不像,关斯灵好奇地贴近看,却在那一眼,顿时石化,脑子里一片空白,血液凝滞在一个地方。屏幕上的那个颀长健硕的陌生身体竟然是她父亲关邵官的,因为他恰好侧过脸来,让关斯灵看见了他完全沉迷于□中表情复杂的脸,那张脸是英俊的,却也是扭曲的,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而他身下压着的是一具白嫩,年轻的身体,他正疯狂地驰骋在年轻的女孩身上,连眼睛都是猩红的。关斯灵的身体完全僵硬,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这肮脏龌龊的一幕竟然如此直接地映入她的眼眸,她的父亲,永远是严谨自律,一丝不苟的父亲竟然如野兽一般疯狂地呈现在她面前,而下一秒,又将她拉下更深的深渊,因为画面上那个又痛苦又享受的美丽女孩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抓在关邵官背上,开启樱桃小唇:“爹地,爹地,再用力一点……再快一点……好棒。”
瞬间,胃里翻腾得难受,那种难受刺激了近麻木的关斯灵,她迅速起身,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
洗手间的大镜子映出关斯灵苍白无血色的脸,她发现自己的唇在微微发颤,手撑在盥洗盆两侧,似乎过了很久的时间头顶的那阵晕眩才逐渐停止,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的父亲关邵官背叛了母亲,做出了如此龌龊肮脏的事情,还直接映入了她的眼眸。
虽然和父亲的关系一向不亲厚,但在关斯灵的印象里,父亲依旧是个高大魁梧的形象,从小他教导她礼义廉耻,教导她克己复礼,在她嫁给池珩之前,他找她谈话,说婚姻就是彼此包容,彼此理解,彼此削掉棱角融入对方的世界,作为一个妻子必须要尊重丈夫,照顾丈夫,支持丈夫……可是现在她觉得一切都那么讽刺。
母亲,想必是看过这张光盘内容后受不了刺激而晕倒的。
她走出洗手间,慢慢上楼,来到母亲的房门口,欲推开门却突闻母亲的一声尖叫,她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快步走到母亲床边。
尉东菱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她像是陷入了一个梦魇,挣扎了片刻后才睁开眼睛,看见了女儿,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伸手拉住关斯灵的手臂,轻声道:“斯灵,斯灵。”
“妈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关斯灵柔声道,伸手将垂挂在尉东菱脸上的一绺一绺头发拨开。
她的母亲,依旧美丽如初,皮肤赛雪,黑发如瀑,她和母亲一起出去逛街常常被误认为是两姐妹,甚者很多人猜测母亲的年龄不过三十五岁,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非常幸运的,衣食不愁,生活无忧,心态年轻,思想单纯如少女一般。而此刻,她心尖涌上一阵悲痛,她的母亲该怎么接受这样一个肮脏的事实。
尉东陵要起身,关斯灵赶紧拿过靠枕放在她背后,又喂她喝了一杯温的蜂蜜水,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汗,她神色平和,垂着眼眸,一直看着被子上的绣花。
“我再去绞一把毛巾。”关斯灵转身。
“斯灵,妈妈有话要和你说。”尉东菱叫住了她,“别忙了,你坐到妈妈旁边来。”
关斯灵的心沉了下去,大概预料到母亲要说什么,她转身坐到母亲的床沿。
“斯灵,妈妈决定和你爸爸离婚了。”尉东菱的语气非常平静。
心咔嚓一下,关斯灵倒吸了一口气,虽然早知道父母的感情越来越淡漠,夫妻关系形同虚设,虽然知道父亲的背叛对有洁癖的母亲来说一定是不可原谅的,但此刻听到母亲说出要离婚的决定,心还是像是被撕扯开来。
“你爸爸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尉东陵的声音突然哽咽,声音像是断了线一般,最后婚姻两字轻到听不见。
“我知道,刚才我都看见了。”关斯灵心情沉痛。
尉东菱突然侧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关斯灵,女儿脸上的复杂神情已经昭示了她知道了一切,突然羞愤,心疼,难受得无以复加,自己亲眼目睹也就算了,竟然还被女儿目睹了,那种硬生生将宁馨,光鲜的生活撕扯开来,露出里面龌龊肮脏的……那样的尴尬,那样尖锐的痛竟然也要女儿一起承受。
她们四目交接,彼此看着彼此眼眸中的痛楚,过了很久以后尉东菱才主动别开视线,缓缓地说:“是我找私人侦探所去调查你爸爸的。那个女孩是传媒大学大三的学生,叫孟惜,虚岁也才二十二,二十二啊,你爸爸怎么下得了手……”
关斯灵静静地听母亲倾诉。
“你爸爸和她在一起已经快大半年了,每个月都往她的卡里打六万块钱,他们还一起去过香港旅游。妈妈多傻,被蒙在谷里那么久,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总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一定的信任,不料女人的预感就是那么准,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真实,最后忍不住去调查真相。”尉东菱的声音越来越轻,“本来以为这样的事情调查起来有难度,但是没想到现在的侦探那么厉害,他们竟然可以在酒店客房里装高清的针孔摄像机,拍出来的东西那么清晰,那个光盘送来好几天了,妈妈一直没敢看,只是想逃避,因为知道看了就代表一切结束了。”
“妈妈。”关斯灵的眼眶泛红,伸手紧紧握住尉东菱的手,给她温暖。
“妈妈和你爸爸的感情早就淡了,你也知道的,你爸爸长期在外出差,一家人唯一聚在一起的机会就是在饭桌上,但你爸爸又不许我们吃饭说话,吃完饭他就一个人走进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晚上,根本没有时间沟通,而且我早就和他分开睡了。”尉东菱继续说,“也许我也有错吧,当婚姻出现裂缝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去修补,总觉得夫妻到最后不过是互相陪伴,情爱什么的都不重要,现在想想,这是错的。”
尉东菱的声音又哽咽了,“妈妈真的无法再面对你爸爸了,妈妈脑子里全是那些片段,无法抹去,一想到就浑身恶心得不行。”
那样的龌龊画面,无论是哪个女人都受不了的。
尉东菱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哭哭停停,关斯灵整整听她说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尉东菱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斯灵,你千万别犯妈妈这样的错误,和池珩的婚姻要好好经营。”
关斯灵木然地回到家,看了看钟,已经近五点了,她走到厨房,将上午洗好,切好,处理好的菜炒得炒,蒸得蒸,但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手指差点被菜刀割伤。
池珩回来的时候见到是这样一幕,关斯灵木木地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如一张纸。
“怎么了?”池珩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
关斯灵抬头,清亮的眼眸里含着水珠,她看了池珩一会,然后起身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他身上的温度,他结实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让她有了一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越哭越大声,将眼泪鼻涕擦在他衬衣上。
“怎么了?”池珩蹙眉,“怎么哭了?”
关斯灵摇头,不肯说:“我就是想哭,你让我哭会。”
池珩伸手拍拍她的背,不再问了。
等到关斯灵彻底哭够了,她才断断续续将事情告诉了池珩,池珩听后表情没多大变化,他像是一个沉稳的,理智的长者,目光里透着睿智和从容,只说了句:“斯灵,很多事情现在看来是噩耗,但过段时间回头看看,那也许只是一个契机,让我们改变生活,从而过得更好的契机。”
“你说得那么高深干什么?”关斯灵拿起他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我只知道爸爸背叛了妈妈,爸爸做出了那么恶心的事情,伤害了妈妈,妈妈要和他离婚了,我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我看见的美好都是假象,生活的本质就是恶心!”
“天不会塌下来的。”池珩拿过一张柔软的纸巾擦拭她的泪水,“有我在,天怎么会塌下来呢?”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鼻孔上挂着一只大泡泡:“胡说,天就是要塌下来了,你们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池珩笑了笑,冷峻的脸上透着一种淡淡的温柔,他低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你不能连坐吧,一个男人不代表所有男人,池太太,你要信任你的丈夫。”
丈夫……关斯灵哭得眼睛红红的,委屈难受地看着池珩的眼睛,他的话让她乱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是她的丈夫,可以照顾她,保护她,疼爱她的男人,他在教堂里信誓旦旦地说出一辈子的承诺,那种真挚的神色她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刻她的感受是排山倒海而来的,似乎他是一个天神,她是无家可归的流□,只需要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跟着他走,一切都有了。
“别哭了,吃饭吧。”池珩拉过关斯灵,往餐桌上走,低头看了看四菜一汤,转身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得意,“池太太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关斯灵无奈地笑了,片刻后巨大的痛楚和哀伤还是紧跟而来,排之不去。
池珩吃得挺多,关斯灵没有胃口,用筷子在碗里的米饭堆里拔来拔去。
池珩夺过她的饭碗,拿过汤勺,兜了一口米饭,往她嘴边送:“小朋友,张嘴。”
关斯灵张嘴,池珩立刻往她嘴里送饭,动作快而有力,她差点喷出来,瞪圆眼睛看他,边咀嚼边抱怨:“你没有喂人吃过饭啊,这么粗鲁?”
“第二口。”池珩用勺子兜了第二口饭送过去,还在饭上放了一块青椒。
“喂喂喂,我不吃青椒的……”关斯灵反抗无用,还没说完,青椒已经被塞进了嘴巴里。
“小朋友不能挑食。”池珩目光犀利地瞟了瞟她的某个部位,“挑食的孩子有个地方永远不长肉。”
……
一碗饭在说说笑笑中解决了,池珩起身将碗和盘子都放进洗碗机里,关斯灵心情很糟糕,早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到池珩进来的时候,她依旧闭上眼睛:“碗洗好了?”
“嗯。”池珩说着走向她,坐在床沿,拉住她的手。
关斯灵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笑容维持不到几秒钟便挂了下去,变得苦涩非常,她轻轻地说:“池珩,婚姻到最后都会出现问题吗?彼此看着对方衰老的肌肤,是不是都会厌倦呢?”
“不是。”池珩说得很认真。
“你现在当然是这样说,因为我还没有老,等我老了呢?你会厌倦吧,你会察觉到我越来越多的缺点,越来越糟糕的事情,你还能忍受吗?”关斯灵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有一天,这里会有很多很多皱纹,我的皮肤会变成橘子皮一般皱巴巴的,再昂贵的护肤品也遮掩不了,你还愿意亲我吗?你大概会在清晨醒来看到我素颜的样子时吓一大跳吧……”她继续说,声音恹恹的,“除了身体上的衰老,更可怕的是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外面的女孩充满青春的甜美气息,而我又懒又唠叨,纠结于琐碎的事情不停歇,你还能忍受吗?以前看过杜拉斯那本书,读到那句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面容觉得很感动很美好,现在想想那真是世界上最最矫情的一句话,□而已。”
“可是你的皱纹里有我的岁月。”池珩浅笑,声音醇厚,“因为共同经历过岁月,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他摊开自己的手,给她给自己手掌上的脉络,“你会逐渐成为我的一条脉络,融入我的血液。”
他第一次说如此深情的话,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懒懒地笑了笑,拉过他的手:“池先生可以去演偶像剧男一号了,演技很不错嘛。”
“是不是演技,你以后都会知道。”池珩伸臂将她搂入怀里,贴在胸膛,低头贴上她的唇。
她用力地回吻他,他们吻得缠绵又缱绻,似乎要将彼此揉入血液,他颀长灼热的身子立刻覆盖上她的身体,一边还迅速解开自己的一排衬衣扣子,露出麦色的精壮的,夺人魂魄的身材,她的手游曳在他的胸口,他的腹肌,他的腰际,感受他每一寸蓬勃欲发的肌肤,心里的不安,彷徨慢慢消退下去。
他的双掌完全掌握了她胸口的两团柔软,将灼热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体里,眼眸凝视着她,那温柔又强势的目光攫住了她,她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最霸道又最单纯的意思:我们是一体的。
“你不是总说很小吗?”关斯灵有些羞涩地扭头,“干嘛总是玩来玩去的。”
池珩垂眸,又是重重把玩了一会,像孩子揉捏橡皮泥一般,很无耻很从容地说:“再不玩就更小了。”
……
两天后的下午,关斯灵又接到了兰嫂的电话,兰嫂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大小姐啊,先生和太太在吵架,吵得很厉害啊,先生还摔了东西……我听见太太说要离婚。”
关斯灵挂下电话,便拎着包出门了,坐车到关宅,一进去胖乎乎的兰嫂就迎了出来:“诶呀,太太和先生在楼上吵得厉害呢,我一上去,先生就叫我滚。”
关斯灵上了二楼,还未走到书房,便听到关邵官大声地说:“离婚?尉东菱,你多大了?还有没有脑子?这些年我哪里亏待过你了,我在外打拼,管理大公司,你在家享福做阔太太,我关邵官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半点,你现在竟然要为这点事情和我离婚?!”
“这点事情?”尉东菱尖声反驳,“关邵官你觉得这是小事情吗?你背着我找其他女人,这是小事情?”
关邵官冷哼,慢条斯理地说:“你到外面去问问,像我这样的男人,哪个不在外面养个小的,再说我没有养她,没给她买房子,你给我别小题大做!”
关斯灵冲了进去,扶住颤颤发抖的母亲尉东菱,目光铮铮地看着父亲。
呵呵,这就是她的父亲,西服革履,英俊潇洒,浑身是成熟贵气,意气风发,如此鲜亮的外表下竟然是那么龌龊丑陋的灵魂。
“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关邵官目光凌厉,立刻喝斥。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在害怕我知道你所做的肮脏龌龊的事情吗?!”关斯灵大声反驳,“你背叛了妈妈,伤害了妈妈还理直气壮的!那个女孩才不过二十一岁,和你的小女儿一样大,你竟然下得了手!你太恶心了!”
关邵官的面色骤然铁青,食指蜷了蜷,一字字地说:“关斯灵你闭嘴!这是你和爸爸说话该有的态度?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我和你妈妈在商量事情,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我要和你离婚!”尉东陵崩溃地哭了出来,“女儿有权知道实情,实情就是你和一个二十一岁的足可以做你女儿的女孩上了床!还不止一次!”
“住口!”关邵官怒吼,英俊的脸上羞怒交加,“谁吮许你在女儿面前说这些的?!”
“我都知道了!”关斯灵大声道,“我亲眼目睹了你的一切,你的肮脏,你的龌龊,你的虚伪,你的自私我都看见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叫你爸爸了!你不配做我的爸爸,我支持妈妈和你离婚!”
关邵官倒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然后开口:“关斯灵,你给我出去,我要好好和你妈妈谈话。”
未等关斯灵开口,尉东菱已经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斯灵,你先下去,妈妈会解决好的。”
关斯灵这才快步走出了书房,擦着关邵官的肩膀而过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几乎要爆炸的怒气。
“东菱。”关邵官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离开我你怎么生活下去?我一年给你的生活费你算过吗?你自己有能力赚这些钱?你富裕惯了,普通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我自问没什么亏待你的地方,我在外辛苦打拼为的不就是这个家吗?为的不就是让你生活得更轻松一些,让两个女儿生活得更快乐一些吗?”
“不必你瞎担心,我自己养得活自己。”尉东菱冷冷地说。
关邵官目露不屑:“你一个月的营养品要多少钱?买衣服,买化妆品要多少钱,美容美发要多少钱,这些你都算过了?你自己有什么生存能力,竟敢说自己养得活自己?我看是我太纵容你了,你都不知道外面世界是怎么样的。”
“我可以不吃营养品,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尉东陵冷冷地说。
“我怎么恶心了?你到外面去问问看,像我这样条件的男人哪个不是养个小的,有些养好几个,我不过是找找乐子,怎么会傻得付出我的真心?”关邵官说,“我的真心都在这个家上,在你和两个女儿身上。”
“你不配说真心两个字。”尉东菱说,“关邵官,你没有真心,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一边想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一边想满足自己的**,你想家里红旗飘飘,外面彩旗不倒?对,你这样条件的男人当然可以在外面找比你年轻二十岁的女孩,但是我绝对不会忍受,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东菱,你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所以脑袋不清。”关邵官面容有些讽刺,摇了摇头,“等你冷静下来后就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是多么幼稚的话。何况这个事情你就一点责任也没有?我是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我需要夫妻生活,可是你呢?你对那事完全不感兴趣,每次都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时间长了我只能和你分床睡了,我既然不能伤害你,我又不能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怕被人知道一般,但此时此刻,他必须用此来论证自己的无奈。
“对,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着你去外面找女人的,你完全没有错,但是……”尉东菱苍白的脸上浮现讥讽的微笑,笑关邵官也笑自己,“我们缘分已经到尽头了,关邵官,我要和你离婚。”
关邵官蹙眉,面色很冷:“尉东菱,我实话告诉你,离婚对你完全没有好处,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比我好的男人?你已经不年轻了,离婚的女人和离婚的男人不一样,离了婚的女人贬值到底了,没有人会接手的。我劝你早点打消离婚这个念头,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心尽力照顾这个家,给你最好的生活,你还是我唯一的太太。”
尉东菱冷冷地笑了:“关邵官,离婚就算对我而言有千钟坏处,我还是要离婚,我再也不能面对你这张恶心的脸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你,很想吐。”
关邵官的脸铁青铁青,抿着薄唇,一言不发,转身出了书房,下了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关斯灵见父亲下楼了立刻扭过头去,沉默地表示厌恶。
“斯灵。”关邵官轻咳,“你妈妈对我发脾气,说要离婚,她糊涂了你也糊涂了?竟然说出要支持你妈妈离婚?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我当然支持妈妈离婚。”关斯灵转头过来,眼眶红红的,“你已经不爱她了,你做出那么龌龊肮脏的事情背叛她,伤害她,说明你心里完全没有她了,你甚至是在糟蹋她,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你没有资格再捆绑她,收起你表面上的那一套,你是自私虚伪的男人。”
“牙尖嘴利,说话句句带刺,亏你还是结了婚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懂事?”关邵官脸上浮现怒容,“你在家也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池珩的?不是爸爸说你,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咄咄逼人的女人。”
提到池珩,关斯灵心里一软:“池珩和你完全不一样,他尊重我,对我专一,认真对待我们的婚姻,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关邵官突然冷笑,笑声很刺耳,然后说:“如果不是我同意将公司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赠送给我的女婿,他大概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娶你的。”
一句话顿时将关斯灵拉到深渊,她的身子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关邵官。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关邵官有些后悔,看着面色陡然苍白,紧紧咬着唇,像是受到巨大打击的女儿,他也有些不忍,于是轻描淡写道:“别以为男人对你好就可以一直纵容你,女人还是要温柔,听话才会被人喜欢,收起你浑身的刺,也别太天真,男人的心思深着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关斯灵起身,轻轻地笑了,“我相信池珩,他不会像你对妈妈那样对我的,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坐在出租车上,关斯灵的脑子里还盘旋着关邵官的那句话,其实她早就有点猜测到当初池珩愿意娶她和关邵官是有些关系的,或者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互相谋取了需要的利益……只是结婚后的一切快乐美好渐渐将她内心的猜忌和不安淹没了,她变得越来越单纯,像一个少女一样享受他的照顾和疼爱,她也常常告诉自己,当你用最简单的态度面对生活,生活也会还你最简单的一面,所以不要去深究,不要患得患失,不要自己陷入得失的泥沼,跟着感觉走或许是她最好的处理婚姻的方式。
短信提示声响了,是池珩发来的,他说电影票已经托秘书买好了。
对了,今晚他们说好要去看电影的,关斯灵回复了一个“嗯”。
池珩定的是VIP包厢的情侣座,沙发可以调节倾斜度,他们两人几乎在斜躺着看电影。浪漫的爱情电影,那女主角在雨中接吻,关斯灵啃着爆米花,侧头看池珩,暗影下的他面色冷峻,坚毅的线条将轮廓勾勒得很完美,像完美的雕塑,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对电影完全没有兴趣。
“不好看?”关斯灵反问。
“有点无聊。”池珩说,“可能我不懂得欣赏爱情电影。”
她将脑袋靠过去,蹭蹭他的胸膛,笑着问:“你觉得爱情中最浪漫的一幕是什么?”
池珩想了想说:“可能是掀开被子,发现老婆穿着一套性感内衣,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池珩!你太低级了!”关斯灵放下爆米花,真想双手掐死他,“你脑子里就没别的吗?!”
他懒懒地耸耸肩膀,浅浅地笑,一副“我是务实主义”的模样。
“什么款式的性感内衣?”关斯灵闷闷道。
“嗯?”他的尾音拖长,瞟了她一眼。
“掀开被子,希望看到老婆穿什么款式的性感内衣?”关斯灵咬牙。
池珩的食指敲打在大腿上,想了想说:“黑色的,蕾丝的,镂空的。”
原来是熟女控,男人骨子里都有些熟女控,果然如此,关斯灵又捞起爆米花吃起来,咀嚼得咔嚓咔嚓,时不时侧头看池珩,他又闭目养神,一副深沉难以探究的模样。
看完电影,池珩提出要不要去哪里逛逛,关斯灵说去古街走走吧。
夜晚的古街有些热闹,各种美食铺子林立,吆喝声不断,关斯灵胃口大好,买了羊肉串,肉夹馍,烤鱿鱼和臭豆腐,池珩问了句:“这些东西看上去不太卫生。”
“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可好了。”关斯灵大啖,“你以为饭店里的东西就很卫生啦?网上有个视频是偷拍一家知名餐馆的厨房的,那简直就是个垃圾场,厨子将客人说不够熟的牛排扔到地上踩两脚后再重新放到锅子里煎,最后端出去拿给那个客人,可恶心了。”
说得池珩蹙起了眉头,关斯灵大啃臭豆腐,吃得正香,完全不顾辣椒酱沾满嘴边的恶劣形象,咀嚼得吧嗒吧嗒响,池珩看不过去,拿出口袋里的方格子手帕为她擦了擦嘴角,她知道他很爱干净,故意凑近他捉弄他:“老公,快亲我一下。”
“池大哥!”
池珩和关斯灵齐齐扭头,看见了启嘉,还有启嘉身边的女人。
关斯灵一眼便认出这个女人就是启嘉的阿姨宋今,和照片上一样,她是个十足的大美人,穿了一条冰蓝色的连衣裙,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后背,戴了一对孔雀蓝的民族风耳环,皮肤很白很细腻,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过,白皙的手上捧着一盆蝴蝶兰。不得不说,宋今看上去真的非常年轻,温婉中带着一些骄傲,那份骄傲不是咄咄逼人的,而是由气质自然而然带出的,是浑然天成的,没有刻意的做作,总之她很优雅,很高贵,可以瞬间惊艳旁人的眼睛。
关斯灵觉得嘴里的臭豆腐没有之前的美妙味道了,她迅速打量着宋今,上上下下,连宋今穿着的一双镶嵌着玉石的凉鞋都看了个仔细,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个女人真的很美,而且身材很好,全身都很瘦,除了胸,她穿的连衣裙很好地勾勒了她曼妙的曲线,饱满圆浑,挺立骄傲的胸部在空中划出诱人的曲线。
“好巧。”池珩微笑地向她们打招呼,拉过关斯灵的手,为宋今介绍,“这是我太太关斯灵。”
“你好。”宋今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好。”关斯灵也装模作样地微笑点头,然后侧头看池珩。
气氛有些尴尬,启嘉开始抱怨池珩为什么近日来不接她的电话,又续续地说她和阿姨逛了一天的百货公司,买了什么东西,去哪里吃了什么东西……关斯灵忍不住轻咳。
“嘉嘉,我们不要打扰你池大哥了,你不是说想吃馄饨吗?我们去吧。”宋今声音轻柔,拉过启嘉的手,笑着看了一眼池珩和关斯灵,“你们慢慢逛,再见。”
启嘉撅起嘴巴,闷闷不乐地跟着宋今走了,还一直转头和池珩挥手。
走得远了,启嘉才扭头对宋今说:“阿姨,那个女人比不上你十分之一,和池大哥一点也不般配。”
宋今摇头:“嘉嘉,她是你池大哥的太太,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阿姨,你应该将池大哥抢回来!”启嘉一副小大人的姿态,“结了婚算什么,结婚也可以离婚啊,再说了她是在你离开的时候缠上池大哥的,如果你在的话,池大哥一定不会选择她的,她不过是暂时走运罢了。”
宋今沉默了,就在刚才,她亲眼看见池珩拿出手帕很轻柔地为他的妻子擦拭嘴角,他的妻子还撅起嘴巴撒娇,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她的心抽得紧紧的,她本能地有点排斥,有点不想接受。那个曾经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向她表达爱意的大男孩已经完全成为一个英俊,成熟,气度不凡的男人了,而那段岁月似乎也离她远去了,她不禁开始开始伤感,她不能深究这伤感的原因是什么,但有个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如果当年她选择了他,那如今站在他身边的就是她本人了。
她们走远后,关斯灵神色恹恹的,强笑着开口:“难怪你那么宝贝你的蝴蝶兰,原来是她的关系。”
池珩抬了抬眼皮,用手指弹了弹关斯灵的额头:“又开始多想了,想方设法地编排我呢,幼稚不幼稚?”
“我就是幼稚。”关斯灵随手将臭豆腐,烤鱿鱼等都扔进身边的一只竹篓里,转头看池珩,“她多么漂亮,气质多么高雅,还是大画家呢,我哪里比得上她啊。”
池珩用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里,黝黑的眼眸对上她有些闪烁的眼睛:“关斯灵,你真的是越来越幼稚了。”
“我说了我就是幼稚,我幼稚没碍着你。”关斯灵挣扎,“讨厌,走开,一边去。”
池珩铁臂箍住她的腰,看她像小孩子一般扭来扭去,不禁失声笑出来,说道:“如果我说你比她好呢?”
关斯灵一怔,随即满不在乎道:“这是当然了,我刚才是谦虚呢,我当然比她好多了,光说年龄就比她年轻。”她发现自己也就只能拿出年龄说事了,其余的,好像都不行,而年龄却又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人人都会老,她不过是逞一时之快罢了。
池珩低头,探究一样看她,半响后说:“满脸醋味。”
“我才没有吃醋,为你?值得吗?!”关斯灵哼了哼,“少自作多情了。”
车窗外的夜色缤纷,关斯灵托腮看着,天渐渐下起了小雨,雨珠渐渐缀挂在玻璃窗上,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沿着一颗晶莹饱满的水珠慢慢下移,无聊得像一个孩子一样。
“冷吗?”池珩挪出一手探了探她手臂的温度,然后将车内温度调低了一下。
关斯灵转过身子来,坐端正,双手搁在双腿上,一言不发。
池珩侧过脸去瞟了她一眼,看她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孩子,微微地笑着不说话。
直到回到家,关斯灵将他的西服外套挂好,才问了一句:“你都没有什么解释吗?”
池珩卷起袖子,垂眸,漫不经心道:“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和她早就没什么联系了。”说完,快步走向了卫浴室。
他洗澡的时候,关斯灵接到了池宅来的电话,程翊在电话那头亲切地问她好不好,家里有没有缺什么,让她和池珩尽量多回家看看,关斯灵耐心地听程翊说话,有问必答,电话那头还传来池鼎辰的声音,大约是在提醒程翊该吃药了,语气很温柔。关斯灵不禁想起了母亲尉东菱,相比池珩父母不做假的恩爱,自己父母这些年来的婚姻简直是粉饰太平。
母亲该怎么办呢?其实关斯灵心里是担心母亲的,离婚不是一件小事,母亲已经二十多年没工作了,平时吃惯用惯,还培养了一些高雅的兴趣爱好,处处都需要物质的保障,离开父亲后她能生活得和以前一般好?关斯灵自己还在读研,赚的钱是有的,但完全承担不起母亲那奢侈的生活。
关斯灵越想越觉得难受,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他的父亲从没有背叛过母亲。
而在这个迷人的夜里,关邵官又和孟惜在一起了,他一进房间,早已等着他的孟惜便急着上前缠住他,两条又滑又腻的腿紧紧夹住他的腰,嗲地嗲地叫个不停,她刚洗完澡,穿了真丝的睡衣,里面连胸罩都没穿,两团丰盈摩蹭在关邵官的胸膛,双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关邵官本来性趣不大,但被她这样撩拨后火逐渐点燃了,扯开她的睡衣,将她扔到大床上,两人又是做得天昏地暗,孟惜的尖叫声简直要掀了天花板。
完事后,孟惜倒在关邵官结实的胸膛上,甜甜地说:“嗲地,什么时候让我和黄台长见面啊?”大三了,她要实习了,想进省电视台,关邵官答应帮她安排。
关邵官眯着眼睛,手里夹着一根烟,淡淡地说:“下周吧。”
孟惜一听,兴高采烈,往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先去洗个澡,浑身黏答答的睡不着觉,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偷偷进来。”说完,她便跨过他,下了床,两条又白又直的腿美妙动人,□的,充满弹性的胸部在空中划出诱人的曲线。
关邵官将烟捻灭,脑子里浮现了尉东菱的脸,不禁感到烦躁,这次她要离婚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本来以为她只是一时之气,过个三五天也就消了,没想到她这次如此执拗。他是从没想过和她离婚的,对尉东菱,他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激情,但恩情和亲情是有的,毕竟两人一起走过了二十多年,彼此成了彼此生活中的一部分,要割舍是很难的。
浴室里传出孟惜的歌声。
这个孟惜是圈子里的一个朋友介绍给关邵官的。圈子里作风不正,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收干女儿的事情很常见,其中一个副局长还收了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孩做干女儿。干女儿,干女儿,也就是“干”女儿了,大家心照不宣。男人在一起喝酒聊天,聊得深了谈的也就是那点事情,那次泡温泉,关邵官的一个朋友暧昧地问他性生活质量如何,有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关邵官冷冷地撇他一眼,无奈道老婆完全没兴趣,我总不能硬来,那个朋友哈哈大笑,说原来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立刻出主意说要帮他介绍一个水嫩漂亮干净的女孩,关邵官起初不答应,说别胡来,但拗不过他的热情,在他的安排下见了孟惜,就一眼便被吸引了,孟惜太漂亮了,尤其是眼睛,水汪汪的要溢出来似的,带着崇拜和爱慕看着他,他受不了那眼神,似曾相识。
孟惜是传媒学校大三的学生,虚岁才二十二,老家在Z省的一个乡村,家里很穷,父亲很早去世了,母亲身体不好,上头有个姐姐。她上大学后就一人数兼好几份工作,省吃俭用,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她的身世和处境引起了关邵官的疼惜,他立刻在她卡里打了十万块钱,说是给她母亲治病用的,孟惜感激涕零。起初两人还真的是干爹和干女儿的纯洁关系,关邵官觉得她太年轻太单纯了,下不了手,有犯罪的错觉,而身边的朋友一个劲地撺掇,当着孟惜的面问她干爹好不好啊,体力如何啊,闹得孟惜的脸都要滴出血来,但没想到后来是她主动脱光了衣服,贴在关邵官怀里,柔声说:“我真的没有办法报答您,我只剩下这干净的身子,您就要了我吧。”
关邵官是干涸已久的人,受不了这个诱惑,和孟惜上床后得到了久违的满足,像是顿时年轻了十岁,雄性荷尔蒙再一次蓬勃散发,这样美妙的感觉在尉东菱身上是找不到的,他曾经冷冷地对尉东菱说:“死鱼都比你有些感觉。”
所有婚外情都会暴露,关邵官的也不例外,其实他早就做好准备,被尉东菱知道后就断了和孟惜的关系,及时安抚尉东菱,激情这种东西玩一玩也就够了,他总不会傻到对孟惜付出什么真心,但没想到尉东菱这次离婚的态度那么坚决,像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心烦意乱中接到了孟惜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楚楚可怜地说为什么不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他心软了,再次赴温柔乡。
孟惜洗完澡爬上床,再一次用白嫩的脚丫去撩拨关邵官的下面,关邵官冷冷地推开她不安分的身子,说:“别闹了,要吸干我啊?”
孟惜笑得咯咯响。
关邵官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二十岁的尉东菱,那时候的尉东菱真的美艳不可方物,他对她一见钟情,立刻展开火热追求,每夜每夜睡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娶不到尉东菱我关邵官的人生半点意思都没有,她只能,必须是我的。
可是,岁月真的太可怕了,将所有的都磨碎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尉东菱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看着她就如看一座雕塑一般,也对,二十多年的婚姻啊,听着就可怕,面对面二十多年,摸着她的手已经感觉和摸着自己的手没什么区别。更可怕的是,爬上四十岁后的尉东菱对夫妻生活完全没了兴趣,他提出让她去医院看看,配点药吃,她不答应,说都四十多的人了,又不是小年轻,没了夫妻生活也不会死的,他无奈了,她可以不要夫妻生活,可是他非常需要,但又不能强迫她,时间久了,他破罐子破摔,要求分床,她也答应了。
分了床,感情就彻底分没了。
他还在壮年,保养得体,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七八岁,因为长相英俊,身材魁梧,气质非凡又多金,很多年轻女孩都来投怀送抱,他都理智地拒绝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受不了孟惜的诱惑呢?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因为孟惜的眼睛和二十岁的尉东菱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太像了,于是他陷了下去。
尉东菱,尉东菱……他脑子里只剩下她的名字,连带和她的岁月一同浮上。
新婚时候的如胶似漆,他将她抱在怀里一个劲地亲她,觉得自己能得到她如同捞到了天上的月亮,他发誓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她也回应说,嫁给他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他在物质上没有辜负她,他辛苦工作,打拼企业,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却也透支了他们之间共处的时间。
她是他的女人,见证了他的岁月,融入了他的骨血,而现在她说她要离婚,他真的万分不愿意,心里一股痛涌了上来。
……
清晨的时候,池珩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隐约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起身下了床,走到客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奶酪金枪鱼三明治,凯撒沙拉,一碗清粥,四盘小菜,奶黄包和蟹包。
“起来了?”关斯灵转身笑了笑,“快吃吧。”
池珩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一眼:“有事求我?”
“小人之心!”关斯灵说,“我是贤惠的池太太,五点半起来为丈夫做早餐,完全是因为对丈夫的一片真挚的心。”
池珩笑着摇了摇头,拉过关斯灵,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这是给你的奖励。”
“喂!你还没有刷牙!”关斯灵抗议,却又被池珩亲了两下。
热闹地吃完早餐,池珩先送关斯灵去学校,再开车到公司。一上午有个会议,是关于池氏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开张事宜的讨论,会议结束后秘书linda敲门:“池总,乔经理已经带人来了。”
“让他们进来。”池珩说。
乔经理笑着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女人,池珩抬眸一看,竟然是宋今。
乔经理笑着介绍:“池总,她是宋今,这次我们酒店一楼的画展室准备和她合作,她的画在国内外得过奖,我欣赏过一些,非常有灵气。”
池珩看了看宋今,又将目光落在乔经理身上:“都交给你安排。”
“今晚在酒店二楼设宴,还请池总拔冗参加。”乔经理说。
池珩看了看自己的行程表,点了点头。
晚上的宴会定在悦美酒店二楼最大的包厢,池珩和池氏的几位高层都参加了,另外还有一些乔经理的朋友。乔经理很擅长做表面功夫,左右逢源,滴水不落,保证每一位贵宾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宋今也来了,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晚礼裙,将长长的头发扎起,露出天鹅般优雅迷人的美颈,耳垂上挂了两只泪珠子形状的耳环,翡翠质地。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她落落大方,接受众贵宾的赞美,喝酒也敬酒,当乔经理提出她敬池珩一杯时,她握着玻璃杯,亲自走到池珩面前,笑容温婉:“池总,我敬你。”然后一饮而尽。
池珩却只抿了抿酒,做了做意思。
“看来宋大美女的面子不够大啊,看池总只喝了一点。”乔经理揶揄宋今。
“多喝酒对身体不好。”池珩淡淡地说。
“池总是怕喝多了酒回家被老婆骂。”一位姓余的高层笑起来,“他可是居家好男人呢,平常没有应酬的时候都准时回家的,我们邀他去居酒屋,夜总会他都不去的。”
宋今垂眸,握着玻璃杯的手轻轻发颤,不知为何,这个场合让她心里有些发闷。
“别取笑我了,今天请客的是乔经理,你们冲他去。”池珩微笑。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乔经理的另外几位朋友也陆续来了,看见宋今后眼睛一亮,不禁赞道:“来得巧了,这位美人是?”
乔经理立刻拉过宋今为他们介绍,他们热情地和宋今攀谈,宋今也大方地敬酒,他们兴奋地一饮而尽,还拉着宋今的手不断地和她说话。
期间,池珩接到了关斯灵的电话,转身欲出包厢接听,偏偏那位姓余的高层不答应,拉着池珩笑眯眯地说:“池总的老婆来催人了,池总可得当我们的面接电话,不准说悄悄话。”池珩无奈地摇头,接起电话,柔声道:“嗯,嗯,十点前会回家。”整个包厢的人都笑了,纷纷揶揄他说果然是新婚啊,缠绵得让人羡慕啊,池珩挂下电话不置可否。
只有宋今觉得整个胃像是有把火在烧一样,灼得难受,她觉得众人的说笑如此刺耳,有些头晕目眩,而面前两个男人还缠着她不放,时不时地摸摸她的手臂和肩膀揩油,这样的场合不是没应对过,但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觉得特别特别委屈。
过了很久,宋今才摆脱了他们,走出包厢去了洗手间,她对着明亮的大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终于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她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因为她被不安好心的男人缠住,被灌酒,被揩油,但池珩自始自终都不吭一声,像是将她完全隔离在另一个世界一般,那么冷漠。如果是以前,他的目光不会从她身上挪开,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冲过来替她挡酒,如果是以前……
眼泪越来越多,她赶紧抽去纸巾擦拭,再掏出小包里的粉饼和口红补妆,确认自己的妆容无懈可击后才走出洗手间,却意外地看见池珩也从对面的男士洗手间出来。
四目相撞,她看着他深邃黝黑的眼眸,然后垂眸,难受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少喝点酒。”池珩说。
“这样的场合没办法的,他们是贵宾,我算什么?”宋今的话带着哀怨。
“那就少来这样的场子。”池珩往包厢的方向缓缓走过去,高大的身子擦过宋今的肩膀。
“池珩。”宋今突然抬头叫住他。
池珩转身,眼眸又对上她的。
“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宋今强挤出一抹笑容,“你变得成熟了,强大了,我都觉得自己不熟悉你了。”
池珩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低头一看是关斯灵的电话,他接起,柔声地说电话,过了近一分钟才挂下电话,抬眸看宋今:“你刚才说什么?”
宋今大眼睛里的光完全暗了下去,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长长的耳环微微摇晃,是两滴泪珠子,她其实想对他说很多话,想说自己现在的不快乐,自己的委屈和难受,总之想好好地和他倾诉一番,希望得到他的安慰,就算他只说一句“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就行,可是她还有资格对他倾诉吗?他还会耐心地听她的委屈吗?他眼里只有她的妻子吧,想到这个事实,宋今觉得心一抽一抽的。
“哟,池总和宋大美人在聊些什么呢?”刚才缠着宋今的那位男人笑着出来,见宋今楚楚可怜的样子立刻走了上去,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肩膀上,“宋大美人,再陪我喝两杯。”
宋今苍白的脸上浮上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池珩黝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到家是十点一刻,关斯灵正躺在沙发上吃奶油核桃,见池珩回来了,指了指钟:“不准时啊,晚了一刻钟。”
“是因为给你买了这个。”池珩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掏出了一只漂亮的盒子,正是关斯灵喜欢吃的栗子蛋糕,她眼睛一亮,下了沙发,双手环住池珩的腰,“好啦,原谅你了。”
池珩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她抗议:“会捏坏的。”
“汤还在锅子里呢。”关斯灵小跑到厨房,掀开锅子,盛了一碗蛤蜊清汤,端出来给池珩喝,池珩两三口就喝完了,还赞美了一番。
“味道不错,没放味精,是自然的鲜甜味道。”他拍了拍关斯灵的脑袋,“池太太真是越来越贤惠了,该犒赏你什么呢?”
关斯灵开始思考:“对啊,该犒赏我什么呢?要不周末带我去逛商场,刷爆你的卡?”
池珩放下碗,将关斯灵环在自己怀里:“不如犒赏其他的吧,譬如……”他伸手点了点关斯灵的胸部。
“你们男人果然整日想着的就是这个东西。”关斯灵不屑,“其实我要的很简单,接下去的一个月你必须在八点之前回家,陪我看韩剧。”
“可以。”池珩神色轻松,“只要你别对着韩剧里的男主角流口水就成。”
“那是我的权力!权力!”关斯灵抗议,却被池珩封住了唇,他吻得很细腻,微微粗糙的指腹摩挲在她细腻的颈部,她也很用心地回应他的吻,他们的前戏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吻就可以有好几分钟,他喜欢吻她的颈,吻她的肚脐,吻她的脚背,她觉得他的癖好真的很怪,有时候躺在床上等着他啃她的脚丫子,不禁大煞风景地说:“啃完叫我一声。”他便低低地笑,抬眸,眼里全是算计:“等不及了?偏要让你再等一会。”
也算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吧,此外,他很喜欢抱着她在床上翻来翻去,有时候不小心翻到地毯上,他会及时用手臂撑住她,带着她滚到地毯上,所以每次完事后她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比中学时候跑长跑还累,比运动减肥还有效果。
此刻池珩抱着她到床上,正要解开自己的裤子,她戳戳他的胸膛:“套子套子。”他转身打开抽屉一看,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套子都用完了。
她也有些惋惜,但很坚持:“没有套子不行的,今天是危险期。”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故作害怕地蜷缩到床边:“谁让你不准备好套子。”
池珩突然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你那么怕中奖?”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再过两年,等我二十八岁再生孩子的。”关斯灵说。
“其实现在有个孩子,也是不错的。”池珩的手游曳在她滑腻的发间。
“我没有准备好,池珩,你是不是将孩子想得太简单了,孩子是一个生命,他要吃要喝要撒尿,要哭要闹要喂饭,还要教他读书,认字,画画,学乐器,规划他的人生……”关斯灵说,“不是那么简单的好不好?”
池珩微笑:“这不是挺好的吗?”
“喂喂喂,挺着肚子十个月的是我,经历产痛的是我,男人只需要爽一爽,女人却要付出很多。”关斯灵抗议。
“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池珩说,“当然你现在不愿意生我不会勉强的。”
“你很想当爸爸?”关斯灵反问,心里想到电视上说的一句话,男人只有做了爸爸才会真正成熟起来,因为他刚毅的心会变软,他会付起一辈子的责任。
“看到周围同龄人的宝宝,会羡慕。”池珩说,“当爸爸具体是什么感觉,我很好奇。”
“那我尽量早些做好准备。”关斯灵转头问,“有了宝宝后,你会不会疼爱宝宝多过疼爱你老婆?”
“幼稚。”池珩闭上眼睛,“你这也要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撒花的朋友这个月一定会发生一件好事情,?(?3?)?,这是一定的
尉东菱找了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关绍官收到后大怒,立刻将协议撕成碎片,她冷冷地说:“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公开你偷情的那些证据对你的名誉不好,你自己考虑清楚。”
关心慕知道此事后和关邵官大吵了一架,很坚定地站在母亲这边支持她离婚,一时间,关邵官孤立无援,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浮上来:这次,也许他挽回不了尉东菱了。
尉东菱搬出了关宅,找了一处只有七十平方的二室一厅,租金每个月二千八,她细心收拾了房间,简单粉刷了白墙,又买了鲜花放在厨房里,打算开始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搬进去的当天晚上,她失眠了,想到和关邵官二十多年的婚姻,想到当年他那句“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顿时心痛无比,眼泪浸湿了枕头。其实对新生活她一点把握也没有,手头仅有二十五万的继续,除此之外只有空茫。
连着十多天,关斯灵和关心慕都来陪尉东菱,尤其是关心慕一个劲地鼓励母亲再找第二春,被尉东菱笑着喝斥:“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真心建议的,不是胡说八道,妈妈你才不到五十岁,总不能孤老一辈子。”关心慕转头看关斯灵,“对吧,姐姐。”
“妈妈有你们就够了,再说了,不是还有老人院吗,到时候送我进去就可以了。”尉东菱淡淡地说。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关斯灵立刻表明立场,“我们怎么也不会将你送到老人院去的,我们会养你的。”
尉东菱笑而不语。
“姐姐,我们一定要去找那个小妖精。”趁尉东菱午睡的时候,关心慕小声对关斯灵说,“我已经搞到她的地址了,咱们去她家门口堵住她,再到她的学校门口拉个横幅,彻底搞臭她!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搞臭她也就连同爸爸一起搞臭了。”关斯灵沉吟片刻后开口,不知为何说到爸爸两个字,心里涌上一股涩味。
“关邵官不是我们的爸爸!”关心慕立刻抗议,“他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已经不配当我们的爸爸了!我才不管他的名声不名声的。”
关斯灵安静地洗碗,细腻的泡沫从戴着塑胶手套的指缝间滑过,她心情很复杂,其实就在前几天,她和妹妹一样痛恨关邵官,绝对和他划清界限,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和他说话,可是冷静下来想想,无论如何,她的血液里流淌的是和关邵官一样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且如果没有关邵官,她和心慕不可能生活得无忧无虑,衣食不愁,不管怎么说,关邵官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她们。
“你去不去!”关心慕催她。
“别闹了。”关斯灵摇头,“别将事情再弄得复杂了。”
“你不去我去!”关心慕转身走到客厅,拎起沙发上的包,快步走到门口套上鞋,开了门,一阵风地出去了。
关斯灵叫了她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迅速拧紧水龙头,脱下手套,急忙走到门口套上鞋也追了出去。
结果是,两人打了车到了孟惜的住处。孟惜的住处在金罗小区,环境优雅,交通便利,一下车,关心慕便拉着关斯灵往二幢五单元跑,一路上,关斯灵只觉得对这个金罗小区有些印象,但来不及思考,已经被关心慕风风火火地拉着跑了。
大门设有呼叫系统,正巧有一位老人开门进去,在门缓缓即要合上的时候关心慕立刻拉着关斯灵侧身钻了进去。走到三楼,关心慕按了门铃,里面传来清脆的声音:“谁呀。”
“我们是推销的。”关心慕撒谎。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里面的人立刻拒绝。
关心慕只是一个劲地按门铃,关斯灵在她身后,觉得背上全是汗,她有点像退却了,这样的事情她第一次做,虽然对方是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但她却没有理直气壮教训人的气势。
终于,对方开门了,蹙着眉头,娇声道:“你们烦不烦啊,推销什么东西啊,说了我不要还敲门,有没有素质啊你们!”
“素质你妹啊!”关心慕立刻使劲全力推开门,扑上去揪住眼前的女孩,上下打量后冷笑,“你是孟惜吧。”
孟惜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尖声道:“你们是谁?!怎么能擅闯别人家里?”
“擅闯别人家的是你!破坏别人婚姻的是你!”关心慕伸手揪住孟惜的头发,狠狠道,“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跑去给一个大你二十多岁,足可以当你爸爸的男人睡!你还要不要脸!”
孟惜的脸色全白了,紧张道:“你们是谁?凭什么闯进我家指责我?”
“我是替我妈妈教训你的!”关心慕伸手狠狠地在孟惜的细腰上拧了拧,孟惜痛得尖叫连连,“关邵官是有老婆,是有家庭的,你不知道吗?你以为凭着自己年轻长得好看一点就可以四处狐媚男人吗?还干爹干女儿,我最恶心这一套!”
“我不是,我没有!”孟惜挣扎,双手开始抵抗,眼泪从眼眶里簌簌而下,“我只是喜欢关叔叔而已,我没有要破坏关叔叔的家庭。”她只有在和关邵官独处的时候才会亲昵地叫他嗲地,平日里在有人的时候还是尊敬地叫他关叔叔,这也是关邵官嘱咐过的。
“你还敢狡辩!你没有想破坏家庭为什么要爬上关邵官的床!他是已婚男人,已婚男人神圣不可侵犯你懂不懂!这年头小三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铤而走险!你做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情,就预料到有今天!”关心慕一手揪住她的头发,一手往她脸上打。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没有权利来指责我!”孟惜拼命挣扎,和关心慕扭成一块,关心慕往她的身上扑,两人双双倒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孟惜尖叫声连连,“来人啊,快来救我!你是疯子是疯子!我要报警!”
“够了!”关斯灵上前拉住关心慕,“别闹了!她真的报警怎么办?!差不多可以了!”
关心慕这才收了手,嘶嘶地吸了口气,就在刚才和孟惜扭打的时候,她的手臂被孟惜长长的指甲划到,一串血珠子渗出。
关斯灵赶紧拿出纸巾帮她擦伤口。
孟惜如破娃娃一般倒在长沙发上,泪眼簌簌而下,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颊,胸口的衣服皱巴巴的,她深深吸了口气,肩膀颤抖不停:“我没有要破坏关叔叔的家庭,关叔叔对我有恩,我只是用自己报答他……我也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很幸福,我情不自禁……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破坏他的家庭,我没有逼他离婚,我没有这个资格,我是什么身份我很清楚,不必你们来提醒我。”
“我呸!”关心慕大声道,“少装得楚楚可怜,我不是关邵官,这套对我没用!你要撒娇,要扮可怜去找关邵官去!你可怜什么,有手有脚就有生存能力,不过是想走捷径,图他几个钱罢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我告诉你,他是有老婆有女儿的,你这是偷窃,偷窃属于别人的男人!再说了他都四十六岁了,你才多大,和他上床你不膈应吗你!”
孟惜的脸彻底苍白如纸,颤抖着唇,完全说不出话来。
“够了!我们回去吧。”关斯灵拉过关心慕,抬眸对上孟惜泪眼汪汪的双眸,不客气地说,“无论你有千万种理由,你就是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虽然你很年轻,但有种事情有种选择做了以后就回不了头了,你是在糟蹋你自己,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她强行拉过妹妹,往门口走。
关心慕还一路骂骂咧咧,关斯灵让她闭嘴,两人走到二楼的转弯处却遇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言寒靖和孟知晓。
这两个关斯灵这辈子都不愿见到的人。
言寒靖见到关斯灵非常震惊,片刻后才开口:“斯灵,你怎么在这里?”
关斯灵瞟了一眼言寒靖,又瞟了一眼拉着他的手的孟知晓,突然间明白了孟知晓和孟惜之间的关系,也突然明白了自己对金罗小区为什么会有印象。
三楼传来孟惜的大哭声,孟知晓心一怔,脱口而出:“你们是不是来找惜惜的?”
“原来是这样!”关心慕大声喊了出来,“小三是有基因的,你是小三,你妹妹也是小三,不过你妹妹比你手段更高,轻松爬上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的床,捞钱那叫捞得有个爽快。”
孟知晓的脸立刻僵硬了,她边上的言寒靖不明所以地问:“斯灵,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来找孟惜的?”
“我们走吧。”关斯灵拉过妹妹的手,擦着言寒靖的肩膀下了楼,言寒靖却本能地转身,伸手拉住关斯灵的手,柔声道,“斯灵!”
“拿开你的脏手!”关斯灵满脸厌恶,“你们太恶心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们!”
不知为何,她此时此刻只想见到池珩,只想扑到池珩怀里,感受他的怀抱和温度。
回去的路上,关心慕喋喋不休地咒骂孟知晓和孟惜,关斯灵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浮现那日在酒店的楼梯口,孟知晓逼近她,泪眼迷离地看着她,轻声说:“我不会破坏你和言寒靖之间的关系的,只求你们让我生下孩子,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寄托。”当时她觉得孟知晓身上的香水味如此刺鼻,刺得她头晕目眩,她伸出手拨开孟知晓,孟知晓却如纸片一般滑下楼梯。太狗血了,真的是太狗血了,后来她坐在公安局录口供,只觉得那是人生最大的一场闹剧。
池珩回到家,却不见一盏亮着的灯,他脱下西服,缓缓走进卧室,见关斯灵躺在床上。
“回来了?”关斯灵开灯,起身,面容疲惫,“饭菜都做好了,热一热就可以了。”
“病了?”池珩走过去用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她很顺势地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像一个脆弱的孩子,他怔了怔,然后轻轻拍拍她的背,两人皆沉默,谁也没问谁一个字。
“有时候我在想婚姻需不需要爱情。”关斯灵抬眸,对上池珩的眼睛,“池珩,你爱我吗?”
片刻后,她又是紧紧地抱住池珩,轻轻说:“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可能喜欢我,对我有好感,但没有到爱的深度,从你的眼睛我看得出,虽然我知道你在尽力做得最好。不过,这足够了,池珩,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就够了,爱情是最经不起折腾的玩意,再深爱也会被时间消耗掉的,所以爱情并不值钱,我不是矫情,是我真的发现了爱情不值钱,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到老才是真正的值钱。”
这晚上,关斯灵睡得不好,噩梦连篇,她梦到孟知晓的肚子上插了一把刀,哭着说,你是凶手是凶手……她醒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气急,额头上是冷汗,侧身一看,没有池珩的影子,立刻起身大喊:“池珩?”
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的池珩听到她的叫声,立刻捻下烟,走进卧室,来到床边。
她扑进他怀里:“池珩,你去哪里了?”
“有点睡不着,就去客厅抽了根烟。”池珩大掌捧住她的脸,柔声道,“别怕,有我在,我在这里,宝贝。”他温柔地安抚她,她蹙眉说自己脚麻了,他拿起她的脚轻轻揉捏,她的脚心顿时被他的暖意包围,一点点从底升腾上来,非常舒服非常舒服,闭上眼睛,嗅着属于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味道,她进入了睡眠,他用大拇指将她眼角的湿意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路过进来就撒花吧~温暖我
其实关关不傻,她知道池珩并没有到爱她的地步
可能池珩是需要虐一下的
此外要积分的署名JF
清晨,玻璃窗的阳光洒进来,一室阳光,关斯灵打着哈欠进卫浴室,池珩正在刷牙,她眼睛尖尖地落在他手里那根粉色的牙刷上,说:“你为什么总用我的牙刷啊,你自己又不是没有牙刷。”
池珩悠悠地刷牙,瞟了一眼关斯灵,将自己的蓝色牙刷递过去,意思是:那你也用我的。
吃早餐前关斯灵习惯性地会打开冰箱吃一颗巧克力,因为杂志上早晨吃一颗巧克力除了可以治疗低血糖还可以让人体内产生幸福的激素,可是此刻,她打开漂亮的盒子,发现最后两颗巧克力不翼而飞了,侧头一看,池珩正拿着商报,低头专心地看,嘴里吃着巧克力,轻声说了句:“太甜了。”
“喂喂喂,那是我的巧克力。”关斯灵走过去戳戳池珩的手臂,“你不是不爱吃巧克力吗?为什么偷吃我的巧克力。”
池珩抬眸看了她一眼:“看你每天早晨吃得那么欢,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没想到这么甜,腻味。”
“你前几天洗澡还用我的毛巾,偷吃我的龟苓膏和鱿鱼片。”关斯灵抗议,心想再下去池珩会不会趁她不在家偷穿她的高跟鞋和裙子,有个美剧中的男主人公就是这样。
“小气。”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臀,“吃多了零食不好。”
吃早饭的时候,关斯灵刷着微博不亦乐乎,笑着和池珩说:“上次那个熊拿小白兔擦屁股的故事有了后续哦,小白兔逆袭了。话说有一天,小白兔和熊漫步在森林里,熊突然踩到一个神灯,重重一踢,神灯滚到一棵树边,冒了白烟,白烟里出现一位鹤发的老头子,笑眯眯地对它们说我可以满足你们每人三个愿望。熊一把推开小白兔,说我第一个愿望是将这个森林里所有的熊变成母的,除了我之外。熊说完之后露出超级□的表情,想到自己以后□的生活,乐不可支,小白兔说我的第一个愿望是要一顶安全帽,是小白兔的尺寸。老头子笑眯眯地说可以,读了简单的咒语,森林里的熊都变成了母的了,又给小白兔变出了一顶露出两只耳朵的安全帽。熊想了想说不对,其他森林里的熊会来抢我的母熊,我的第二个愿望是所有森林里的熊都变成母的,除了我之外,小白兔说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要一台兔子可以骑的机车,老头子又笑眯眯点头,满足了它们。熊说不对不对,其他外星的熊要是来抢我的母熊怎么办?我的第三个愿望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银河系所有的熊都变成母的,除了我之外。老头子念了咒语,瞬间所有的熊都变成母的,轮到小白兔,小白兔已经发动引擎,戴好了安全帽,催了两下油门,转头说我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我希望唯一的那只公熊变成GAY。”
关斯灵哈哈哈哈地笑,池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缓缓地开口:“我不觉得这个故事有笑点。”
“你就憋着吧,装深沉吧。”关斯灵认定池珩心里已经笑得花枝乱颤,表面装僧人入定,为了维持他池总岸然的形象。
池珩上班之前,关斯灵为他打好了领带,趁他低头扣袖子的时候,拿出香水往他身上一喷,池珩蹙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笑着说:“这样大家就都知道你是有老婆的男人了,不会轻易觊觎。”池珩无奈地摇头。
“对了,后天是校庆,我要上台拉琴,你要来看。”关斯灵说,“一定要抽出时间。”
“知道了。”池珩扬眉,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了八百遍了。”
校庆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关斯灵上台表演前发短信给池珩:你怎么还不来啊。池珩回复:临时有个会议,可能来不了了。关斯灵回复:大骗子,池珩你是大骗子。
关斯灵穿了黑白色的露肩长裙,将头发盘成公主髻,显得端庄优雅,她自信地上台,坐下后演奏了《D大调波兰舞曲》,是维尼亚夫斯基的作品,曲式为三个段体,第一段跳跃性很强,表现出强烈的色彩和力度,第二段轻缓下来,优美动人中带着一些忧郁,第三段又回到第一段的热情蓬勃。关斯灵对三段的把握非常精准,一曲演罢,引得了台下齐齐的掌声。
回到后台,系主任许兰女士笑着走过来找关斯灵:“斯灵啊,你表扬得真棒,等会你换套便装和我一起引贵宾去校园里走走,现在雨停了,可以出去了。”
关斯灵点点头,她卸了妆,换下了长裙,穿上了自己带来的便装,又拿出包里咖啡,喝了几口提精神。
“斯灵。”
关斯灵转头,竟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的夏钰哥哥。
夏钰的母亲曾在音乐学院执教,说起来和音乐学院也是有渊源的,这次作为贵宾被邀请而来也赶到荣幸,他穿了正式的西服,显得高大挺拔,沉稳的脸上带着很淡的微笑。
“夏大哥,我刚才就猜你会不会来。”关斯灵开心地起身,走过去,像以前那样伸手捶了捶他的胸,“你现在生意做大了,摆谱了,和我们都不亲近了。”
“哪里的话,什么生意不生意,不过是个高级奴仆而已。”夏钰说,“还不如你进步大,你都结婚了。”他突然觉得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女孩还是一脸青涩,却在一眨眼间嫁了人,虽然脸上还隐约透着孩子气,但那份渐渐收敛起来的优雅还是很明显的。
许兰主任客气地和各位贵宾聊天,然后带着关斯灵一起引领他们参观各大教学楼,练功房,演奏厅,渐渐地,关斯灵落在最后和夏钰并肩走在一起,小声说话,她轻轻地问:“夏大哥,你有女朋友了没有。”其实她是帮自己妹妹问的。
夏钰摇了摇头。
“不会吧,你那么帅又那么多金,应该有很多人追的,你的眼光不要那么高好不好。”关斯灵突然发现自己结婚了,也逐渐有了已婚女人的陋习。
夏钰撇了她一眼,微笑道:“那你帮我介绍一个。”
“好啊,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类型?”夏钰想了想说,“很简单,身高要在一米六八以上,腿很长,长发,漂亮,有气质,声音动听,性格温柔但不能失去主见,可以小鸟依人也可以独立自强,会做四菜一汤,会西式料理,琴棋书画会其中的三样,爱好古典文学,但对西方新锐文学也必须有所了解……还有……”
“停停停。”关斯灵的脑袋大了,抚额,“夏大哥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你是不是没有恋爱过……虽然你条件很好但也不能提出这么多苛刻的要求……”
夏钰笑得风轻云淡:“逗你玩的,真有那样条件的仙女,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其实我要求很简单,善解人意,能多多谅解我就行,我工作太忙了,也许没有时间陪她去看电影和约会。”
关斯灵歪了歪脑袋:“夏大哥,你这样其实是不对的,工作不是一个男人的全部,有时候家庭比工作更重要,钱是赚不完的,以后你老了,回头看看自己年轻的岁月全消耗在赚钱上了,却完全没有享受过生活本该有的快乐和悠闲,你肯定会后悔的,我告诉你,最幸福的是和家人在一起。”
“斯灵,我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你已经是个已婚妇女了。”夏钰顿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已婚妇女没什么不好的,我做得可好了,老公也不难伺候。”关斯灵笑着说。
夏钰突然想起十五十六岁的时候,眼前这个女孩还和她妹妹为了穿什么颜色的裙子而争吵,为了看一场演唱会激动好几天,为了偷吃一个冰激凌而翘课……那是她的年轻岁月,也是他的年轻岁月,直到她结婚那日,他看着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一个强大男人的身边,才意识到她已经有归宿了,心里是欣慰的也是感慨的。
关斯灵拉着夏钰的手,故意落后人群,然后偷偷溜走,带他去学校后街吃黄鱼面,期间有一只叫小黄的狗撒欢着跑过来,夏钰就问店主多要了一只塑料碗,将面分到碗里,俯身喂小狗吃面。
他还是这么有爱心,关斯灵心想。在她青春期的时候,夏钰就是他的偶像,他每门功课都是全年级第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完全的模板人生,人又长得俊美,家世显赫却待人亲切,他从来没有富二代的架子,相反他绝不乱花钱,在学校里很低调,吃穿的都很普通,如果不是老师们特别殷切的目光,大家都不会发现他的父亲是进入胡润财富榜的企业家。
只是他好像从来没有恋爱过,很多女生追他,他都有礼貌地保持距离。
“盯着我看什么?”夏钰问。
关斯灵叹了口气,语气颇忧国忧民:“我强烈怀疑,你是不是智商超高,情商低能的男人。”
……
天又下起了雨,夏钰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天,说:“我送你回去吧,天气不好,你很可能打不到车。”关斯灵很开心地跳上了他的车,眼尖地发现后座有一个很可爱的玩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小熊怀里抱着一盒巧克力,两个爪子死死按在盒盖上,设计得相当有趣。
“好可爱啊。”关斯灵拿起来。
“是一位客户送我的,我不爱吃巧克力,忘在车里了,你要的话拿去好了。”夏钰说。
“真的可以?”关斯灵反问。
“没事,拿去。”
关斯灵开心地接受了。
车子缓缓开在主道上,关斯灵旁敲侧击,试探夏钰对自己妹妹关心慕是什么感觉,夏钰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淡淡地说:“对我来说,心慕就是我的妹妹,她交男朋友了吗?别看她外表没心没肺,其实非常需要人的照顾,应该找个细心的,有比较多时间可以陪伴她的男人。”
关斯灵失望地“哦”了一声,心想这事没成功的希望了。
车子开到关斯灵的住处,夏钰不禁赞道:“这里很不错,环境好,物业管理好,作为投资买这里的房子也不错。”
突然间,关斯灵看见池珩的车慢慢开了上来,她转头隔着玻璃朝老公挥挥手,但未得到搭理,池珩的车提速开了上来,擦过夏钰的车直接奔向车库。
“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关斯灵说,“夏大哥谢谢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好。”夏钰说,“下面有滩水,下车注意点。”
关斯灵回到家,看见池珩已经坐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她立刻撅起嘴巴,叉腰:“池珩,你是大骗子!你说过一定会来看我演出的,但是你放我鸽子!”
池珩头也不抬,指缝里的烟冒出袅袅热气。
“不是和你解释过了,临时有个会议脱不开身。”
关斯灵走过去,抗议:“你这是犯了错后该有的态度吗?快向我道歉。”
池珩这才放下笔记本,抬眸看她,微笑道:“我真的脱不开身,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何错之有?。”
关斯灵心想:反了他了,算了,不计较了,大度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坐上沙发,拉住他的手臂:“刚才是夏大哥送我回来的,他去我们学校参加校庆活动了,后来下雨了,他就顺道送我回来了。”
池珩淡淡道:“嗯。”
吃晚饭前,关斯灵打开夏钰给她的那盒小熊巧克力,连吃三颗,池珩走过来,漫不经心地问:“好吃吗?”
关斯灵把玩着小熊,点了点头:“这是夏大哥给我的,你看可爱不可爱。”
池珩说:“幼稚不幼稚,多大的人了还拿人家的东西。”
“池珩,你小心眼了。”关斯灵托腮看着他。
池珩轻哼了一声,耸耸肩膀:“我有什么小心眼的,你多想了。”
而隔天,池珩买了一堆的巧克力给关斯灵,大大小小,各种牌子的,简直可以分门别类,关斯灵开心地吃着巧克力,心里想着,原来池珩也是个会计较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池珩好像开始有点欠虐了……大家发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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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母亲尉东菱开心点,关斯灵硬拉着她到知名酒店大堂喝下午茶,她让尉东菱好好打扮一番,尉东菱懒懒道:“又不是小姑娘了,还打扮什么。”最后穿了暗青色的松松垮垮的衣服,头发随便扎了扎,便和女儿出门了。
未料却在大堂里遇见了关邵官,当然不只是关邵官,还有他对面坐着的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孟惜。
尉东菱一眼便认出了关邵官,大概是二十多年的婚姻,她对这个男人太熟悉了,几乎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他的气味和他的存在,当她看见坐在关邵官对面的小女孩时,心像是被一个棒槌重重击打了一下。那么年轻的女孩,穿得那么粉嫩,皮肤像是可以掐出水来,脸上带着陷入爱情中的满足和甜蜜,显得越发甜美动人,而她呢,她已经老了。
关邵官正在抽烟,见孟惜瞪大眼睛发出“啊”的声音,有些警觉地回头,眼睛对上了尉东菱的。
“我们走吧。”尉东菱拉了关斯灵的手臂,转身就走。
关邵官立刻追了出来,追出了旋转门,拉住了尉东菱的手臂,急着说:“东菱,你听我说。”
关斯灵顿步,等着母亲的反应。
尉东菱不紧不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淡淡地说:“关邵官,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快和我离婚吧,离了婚你再找个四五个小的,不是更自在吗?”
关邵官正要解释,关斯灵开口了:“你不要说了,我们都看见了,别再用语言刺激妈妈了。”
结果是关邵官眼睁睁看着她们远去,自己无力地待在酒店门口,胸口闷得难受。
他昨晚和孟惜开了房间,又和孟惜做得酣畅淋漓,最后他英俊的脸从孟惜的两团丰盈从抬起来,将自己抽出她紧致的身体,冷冷地说了句:“我们分手吧,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孟惜愣了愣,眼珠子从大眼睛里簌簌而下,弱弱地说:“我做了什么错事吗?你不要我了吗?”
“惜惜,你不能跟我一辈子的,你还年轻,别再糟蹋自己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一次性给你一笔钱,你用这钱给你妈妈治病,再为自己做个规划,电视台那里我会去安排的,你放心。以后单纯地做一个快乐的女孩子,找一个好男人嫁了。”
孟惜大哭着不依,柔软无骨的身子缠着关邵官,一个劲地说:“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样好,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不要嫁给别人,只要一辈子跟着你,也不需要名分,我可以躲在角落里,只要你来看我,你对我好……”她的泪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心,和关邵官相处这么长时间,她获得了不少好处,已经真正明白了金钱和身份在这个社会上是万能钥匙,她离不开他了,再加上他对她的确是温柔呵护,疼爱有加,她毕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从小又没爹,自然很迷恋这份半男人半父亲的爱。
关邵官冷静地推开她,继续说:“就这样吧,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变的,我们的关系到这个周末为止。”
“是因为你太太吗?”孟惜哭着说,洁白的身子颤颤发抖。
关邵官转头,面色冷峻,过了半天后才说:“对,是为了她,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谁知最后和孟惜在一起的时间里却还是被尉东菱撞上了,也许这次连上天都不帮他,他的心往下沉,沉到了最底。
尉东菱走得很急,连关斯灵都追不上,她跑上去,拉住母亲的手,温和道:“妈妈,你别难过。”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不该再提的。
尉东菱侧过脸来,已经是满脸泪水,她用手抹了抹,看着女儿,半天后才说:“斯灵,妈妈老了,妈妈真的老了,原来老是那么可怕的事情,老了就等于输了,妈妈彻底输了,输给生活了……”
关斯灵的心一怔一怔,只能展开双臂抱住母亲,试图给予她温暖。
本来想让母亲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却遇上那么糟心的事情,最后关斯灵还是陪尉东菱回家了,亲自动手做了小蛋糕给她吃,她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回卧室睡觉去了,关斯灵陪着她入睡。
回到家已经近五点了,池珩正洗完澡,用毛巾擦头发,看她回来了,说了句:“不用做饭了,我叫了外卖。”又笑着指指她,“过来给我擦头发。”
关斯灵撅起嘴巴,走过去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池珩从来就是温柔中带着强势的,也只有在此刻任她摆布,她擦着擦着不由地笑起来,好像坏心情消散了一些。
过了二十分钟,送外卖的来了,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池珩不由地脸红,说:“一共是一百四十元。”
池珩给她了一百五十元,说不用找了。
关斯灵啧啧道:“池总你又怜香惜玉了。”
“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池珩说。
关斯灵突然睁圆了眼睛,满眼柔情似水地看着池珩,看得池珩蹙了眉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是水汪汪的,包含着爱慕和崇拜的眼神,据说男人都受不了小女孩的这种眼神。”关斯灵说,“池先生,你喜欢吗?”
“别傻了,你这样很二。”池珩说。
关斯灵感到非常非常挫败。
饭后她拉着池珩坐在沙发上看韩剧《秘密花园》,边看边对玄彬流口水,池珩不满道:“你的口水快流到我的手上了。”再瞟一眼屏幕上的男人,评价道:“现在男人也流行锥子脸了?”
“这是妖孽美,你懂不懂?”关斯灵抗议,“他以前在金三顺里可帅了,现在瘦过头了,但还是很帅,哈哈。”
池珩的手不知不觉中探向她的腰,轻轻一捏,贴近她,问了句:“你就这么无视你的老公?”
他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上,搞得她痒痒的,她用手肘顶顶他的胸膛,说:“干什么你,好好看着。”
他不放过她,手很轻松地滑入她的衣服里,摸索在她滑腻的瓷肌上,她转头要抗议,却被他吻住唇,她眼看着他的超级俊脸放大放大放大……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这么没用,看见他的脸依旧心动如初,她不由地伸手攀上他的肩膀,这一举动刺激了他,他猛地将她压倒在沙发上,手很精准地解开了她内衣的扣子,呼吸渐渐急起来,她明知故问:“你要干什么。”
“干你。”他握住了她的一团丰盈,把玩起来,那柔软的触感更是点燃了他的火,他扯开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勤垦起来。
“老公,这个姿势我很不舒服……”关斯灵皱起眉头。
他托起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她的长腿挂在他的肩膀上,他就喜欢这个姿势,可以更深入地疼爱她,他会边做边说:“斯灵,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关斯灵在心里腹诽,这不就是青蛙的样子吗?真的好丢人……
这一次,池珩特别卖力,关斯灵突然煞风景地想,每次都这样,以后他的腰肌会不会出现劳损?她还未深入思考,却被他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快感弄得要晕眩,在某个高度的时候,池珩的肩膀微微发颤,抓着她腰的手使力超大,身上的汗水滴在她的胸口,显得无比暧昧。
“喂喂喂,有必要这么卖力吗?”结束后,关斯灵气若游丝,“你做这事都快具备奥运精神了。”
池珩捏捏她的脸蛋:“我可是将这当成头等大事,全心全力地做。”
说完快步走到卫浴室洗澡,关斯灵蜷在沙发上,累得闭上了眼睛。
池珩洗完澡,抱着关斯灵回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到客厅的小吧台开了一瓶冰酒,悠悠地喝,他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做得那么疯狂,只想带着她上天堂,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彻底和她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她累倒了,他还可以上阵一回,他无奈地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做精虫上脑的男人。
手机屏幕亮了亮,他拿起看了看,有好几条短信都是启嘉发来的,她说:池大哥,阿姨现在一点也不开心,你有空去陪陪她。
他一条一条删除了。
想到宋今,他内心深处泛上了很淡的涟漪,为宋今这个女人,还是为他以前的满腔热情?他一点也不想去深究。
……
尉东菱决心速速处理和关邵官的婚姻关系,她有个好朋友,是之前做美容时候认识的,美容院的副经理,叫沈玥,帮她请了一个精英律师,那位律师亲自上门通知关邵官,将离婚协议交给他,并说:“如果您有异议,我们只能诉诸于法律。”一番专业的话让关邵官的脸顿时铁青铁青的。
沈玥很同情尉东菱,知道她离婚后经济上可能存在困难,立刻请她到美容院做顾问,尉东菱对美容的确很有研究,但不是专业的,委婉地拒绝了沈玥的好意,沈玥笑着说:“你来嘛,我们这里有专业团队,先给你培训,你培训好再上岗,开始的时候工资是不高的,你是不是嫌弃我这里庙小,看不上眼呢?”
尉东菱拗不过她的热情,最后同意了。有了工作后她的心思也不像之前那么乱了,沈玥的美容院团队的男男女女都很年轻,她很快被他们的热情和激情感染了,笑容也多了起来。
渐渐地,连关斯灵都认识沈玥了,亲切地叫她沈阿姨,沈玥也很喜欢关斯灵,时不时免费送她很多美容用品和美容工具,还有养颜茶和燕窝,关斯灵起初不肯收,但沈玥就是可以用自己的热情和执着打动别人,最后关斯灵觉得自己不收都不好意思了。
沈玥总是说女人要当自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围在男人的身边转,一味攀附男人,靠着男人养是不会幸福的,这番言论多了,关斯灵不禁在私下问尉东菱一些沈玥的事情,尉东菱叹了叹气说:“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她老公叫徐铮,做房地产生意做很大,他是白手起家,最初是靠她的嫁妆投资的,那时候创业很艰辛,她一路陪着他过来的,他运气好,人又聪明,很快就成功了,她以为好日子来了,谁知他疯狂爱上了一个什么学画画的女孩子,铁了心闹着要离婚,她不答应,说不能将位置空出来便宜别人,于是就和他耗着,后来他将那个女孩子藏到法国,每年有五六个月都飞过去陪她,至于这边,连家也不回了。这些年他无数次提出离婚,她都没同意,就一直耗着耗着。”
“那现在呢?他们离婚了吗?”
尉东菱摇头:“不久前她老公的公司出了问题,闹得检察院的人都要查封企业了,她却在这个时候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交给她老公,足足有六七百万,幸好有她这笔钱,她老公才躲过一劫。”
关斯灵愤愤不平:“这样的男人倒就倒了,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沈阿姨人也太好了吧,还帮他做什么。”
“你沈阿姨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她对她老公感情很深,她一边说着女人要当自强,一边却过不了自己这关,这些年了,一直盼望老公能回头。”尉东菱说,“现在他老公,那个叫徐铮的据说已经和学画画的女人分开了,回到她身边了。”
“这对沈阿姨来说不公平。”关斯灵立刻发表意见,“沈阿姨早该和他离婚了,他的心都在别人身上了,还顶着婚姻的空壳子做什么?沈阿姨怎么那么想不通啊?”
“是啊,你沈阿姨这辈子也就爱了他一个男人,据说当年结婚的时候她父母是极力反对的,她是力排众议才嫁给他的。”尉东菱继续说,“你沈阿姨从小就是千金小姐,没吃过任何苦头,后来遇到他,就吃了整整十年的苦头。”
“该死的小三。”关斯灵咒骂,“太不要脸了,害的沈阿姨那么苦,还有那个叫徐铮的,也不是好东西,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回家后关斯灵将这事情告诉池珩,意外的是从头到尾池珩都没有说一个字,眼眸幽深得看不出一点情绪,末了只是说了句:“别人的是是非非和我们无关。”
关斯灵狠狠道:“池珩,你要是以后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就拿刀剪了你的小珩珩。”
“我竟然娶了一个悍妻。”池珩微笑地说,“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你造反啊?”关斯灵伸手作势掐他的脖子,却被他轻松扣住。
他们闹了一会,她撅起嘴巴说:“老公,我想吃烤肉,我们去吃好不好?”
“有些晚了。”池珩看了看时间。
“去嘛去嘛,才不到八点。”关斯灵撒娇。
池珩答应了,开车载她去市中心一家日本烤肉店,两人手拉手正要进去烤肉店,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关斯灵再也不想看到的女人,宋今。她正悠悠地从烤肉店对面的一家餐厅走出,因为喝了不少酒,她白皙的脸上是红晕,走路也有点踉踉跄跄,看到池珩和关斯灵的时候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伤痛,她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池珩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关斯灵一时没了反应,楞在那里。
谁知下一秒,宋今的脸变得非常苍白,弯下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不撒花不是好孩子!
不撒花以后没有肉肉吃
不撒花不虐小珩珩
不撒花虐关关
不撒花不虐宋今
~\/~啦啦啦撒花是王道
宋今竟然吐出一滩血来,她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瞬间怔住,然后慌乱地抬头,正对上池珩的眼眸,她本能地叫了一声:“池珩。”便如纸片一样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关斯灵还未反应过来,手上一空,池珩已经飞快地到宋今那边去了,他扶起宋今,用手拍了拍她苍白的脸,紧张道:“宋今!”接着立刻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很快便来了,池珩横抱起宋今上了车,回头对关斯灵喊了一声:“愣着做什么,快上来!”
关斯灵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宋今睡在救护车的板床上,一手还紧紧地拉着池珩的手,她拉得非常紧,像是不能割舍的最宝贵的东西,一边的实习医生为她量血压,测血糖,井然有序。
关斯灵木然地看着他们手拉着手,眼睛移到池珩脸上,池珩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宋今,眉头轻蹙,薄唇抿得很紧,那种紧张,担忧的眼神,像是全世界他都看不见,只看见眼前陷入昏迷的女子。
关斯灵觉得心揪得紧,移开了目光,着点于别出。
到了医院,医生判定宋今是急性胃出血,为她补充了血容量,输液以及配了抗酸剂,池珩很认真地询问医生这病严重吗,怎么长期治疗,愈后怎么样,医生很耐心地解答,最后说了一句:“总之你要多多注意她的饮食习惯,千万不能暴饮暴食,不能不吃早餐,不能吃辛辣刺激性的东西,这病需要调养,你必须监督她。”完全将他当成了宋今的家人。
关斯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鞋子,偶尔抬头,可以看见自己的丈夫正忙碌地奔波在急诊室里。
这感觉,说实在真的不好,但是有什么法子呢?宋今胃出血晕倒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曾经,她也是池珩最重要的女人,或者说现在也是重要的。关斯灵默默地想着。
关斯灵走进病房,看见苍白的宋今躺在病床上,纤细的手臂上扎着针,她很美,此刻更是有一种病弱的,令人怜惜的美丽,如瀑的黑发披散在枕头上,巴掌大的小脸充满着病痛的委屈,眼睫毛上还缀着泪珠子,然后关斯灵听到她在呢喃,呢喃地很轻很轻。
“池珩,池珩。”
她突然转了转脑袋,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到了关斯灵,却还是惯性地喊出了池珩的名字。
“池珩。”
“他在外面。”关斯灵说,“你感觉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宋今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女人是池珩的太太,立刻垂了垂眸,浅浅地笑了:“谢谢你们送我来医院,现在只觉得肚子好痛。”
“医生说你是胃出血。”关斯灵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劝道,“你以后别喝酒了,对胃不好。”
宋今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默默无语,气氛凝滞起来,直到池珩进来,躺在病床上的宋今的眼眸突然亮了,清亮清亮的,终于落下泪来,软软地喊了他的名字:“池珩。”
池珩走到她身边,帮她调慢了输液的速度,俯身看着她,温柔道:“哪里不舒服和我说。”
“肚子好痛。”宋今说。
正巧,一个小护士拿着一板药进来,大声道:“宋今是吧,你的药,快吃下去。”说着很自然地将药交给池珩,池珩接过药,小护士还加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池珩喂宋今吃药,将小药丸塞进她嘴里,又拿起盛好水的塑料杯,插上吸管,一手枕在她颈部,一手将杯子送到她嘴边,她喝水吞下药,水汪汪的眼眸一直没有离开过池珩,此时此刻,她太需要池珩了,她需要他在她身边。
“池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宋今哭了出来,“我很难受,很难受。”
池珩拿过纸巾递给她,神色认真:“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似乎千等万等就是等他这句话,宋今干涸已久的心里涌入一阵暖流,她的池珩还是关心着她的,还是在意她的,这个事实让她不再那么心痛。
因为宋今要挂四个半小时的点滴,池珩提出先送关斯灵回家,再回到医院照看宋今,关斯灵淡淡地说:“你留在医院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不行,现在太晚了。”池珩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司机小李打了电话,正巧小李有时间,让他来医院接关斯灵回家。
“你真是细心。”关斯灵轻哼了一句,再也没有话说了。
小李接走了关斯灵,池珩陪在宋今的病房里,正巧病床边有一本不知是谁落下的故事会,他信手拿起翻看。宋今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珩,发现他真的成熟太多了,似乎超越了她的想象,他的五官硬朗,线条坚毅,依旧俊美,却处处散发出让人无法侧目的魅力,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迷人,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再也离不开他了。
“池珩。”她喊了一声。
“什么?”池珩放下故事会,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真的有很多话和你说。”宋今苍白的脸上,血色渐渐回暖,慢慢说,“这些年,我常常想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但真的见到你了,才发现怎么想也想不到结局,你竟然结婚了。”
池珩沉默,眼眸里看不出一点情绪。
“说实在,我有点不甘心,我知道我应该大方地祝福你,但是……”宋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些年,我看透了很多事情,也回想了很多事情,我发现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人的一颗真心,当年你对我那么好,我却辜负了你,我后悔了,池珩,我发现我后悔了,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后悔的,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迈出去的,容不得后悔,但是……”
她完全哽咽了,说不出话来。
“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你以后保重好身体,一切会好的。”池珩拿出纸巾递给她,她的纤纤玉手却覆盖在池珩的手背上,贪恋他那点温暖,“你恨我吗?”
池珩摇头:“没有。”
“我倒是希望你恨我,这样至少你心里还有我。”宋今苦笑,“新婚愉快吗?你太太看上去是个很单纯的女人。”
“新婚很好,人人都是要结婚的,找到适合自己的不容易,斯灵是适合我的。”池珩说。
“她真是一个幸运的女人,你那么好,那么好……我以前瞎了眼睛,竟然错过了。”宋今又哽咽了,“但是池珩,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比你大四岁,那时候我们都那么年轻,未来太遥远了,我没有勇气将一生交给你,这个赌注我下不了。”
“我选择了另一个男人……选择了看得见的金钱和名利,我是个势力的女人。”宋今说,“我当时太孤独了,以为金钱带来的温暖是真的温暖,现在想想年轻的自己真的太傻,那些算什么,比起一个人的真心那些压根算什么。池珩,我真的好后悔,我知道现在没有了后悔的资格,你已经有太太了,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说,池珩,你带给我的不仅是快乐和感动,还有一辈子的遗憾。”她说完,侧过头去,眼泪湿了枕巾。
池珩抽出自己的手,起身走出了病房,双手插着口袋,对着白墙,心绪乱了起来,宋今那番话不是对他完全没有影响的,如果在十年前,她说这番话的话,他会兴奋地晕过去吧,可是太长了,时间太长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想想,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小李来电,说已经安全送关斯灵回家了,池珩说了声谢谢。
他不想再走进病房了,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脑子里浮现自己十八十九岁时候的样子,他对宋今是一见钟情,当时她穿了淡青色的中国风的裙子,松散的麻花辫挂在左肩,笑靥如花,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如此有气质的女人,眼眸亮得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那时候她是他的画画老师,他很期待她的课,不是因为他喜欢画画,而是因为希望看到她。
那是一种什么感情?如火一般炽热,只要看她一眼就满足了,心里暖得很,像是所有的疲倦和痛苦一扫而光,她擦身而过,俯身教导他画画,他心跳很快,偶尔间她的长发擦过他的脸,他觉得柔软得和春风一般。
想得到她,非常想,那是属于一个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少年的**,想接近她,亲吻她,得到她。不是没有狂妄自大过,那时候也曾幻想自己功成名就,将世界上的一切都给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最美的新娘,属于他的新娘。
可是她却没给他机会,她转身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不顾那个男人已有家世的事实,他第一次自卑了,她宁愿将自己交给一个已婚男人,也不愿交给干干净净的他。
失望,痛苦,心如刀绞,他恨不得上前去抢夺她,但是他有那个力量吗?他连大学都没有毕业,除了有钱有势的父亲和显赫的家境外,他一无所有,他手头没有一分钱,而那个男人却可以挥百万给她买一枚钻戒,而他只是用打工两个月的钱买了一枚廉价的戒指,自不量力地向她求婚,当时她笑容很暖,说的话却很冷:“池珩,你太可爱了,但是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明知道会被她拒绝,明知道她看不上他的一切,明知道她不会等他强大起来,他还是深陷下去,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肯等他,他会非常努力,他有实力,可以给她最好的生活,但是她说:“我等不了的,女人等不了的,我会老的,池珩,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
“我不怕你老,你老了也是最美的。”年轻的他说。
她嗤笑,摇了摇头:“池珩,别对我上心,没有意义的。”
成年以后的他,处于衣香鬓影的世界,有了众人羡慕的财富和帝国,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不顾一切去争取的激情,那种激情,只有宋今带给过他,那是一种爱而不得的复杂情绪,有爱,有恨,有希望,有绝望,每一种情绪牵扯着他的心,他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为一个女人迷失自己,为一个女人消耗所有的力量。
一辈子只有一次,他告诉自己,那样的激情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心态的成熟,稳妥的处事手腕的渐长,本能的衡量得失算计之下,再也没有了。
但是关斯灵出现了,她那么漂亮,那么单纯,那么可爱,让他暗沉沉的世界多了一道光,对她,他是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也许是得到的太容易了,他觉得这份幸福来得太直接,太自然了,没了爱恨的纠缠,和对宋今的那份爱相比,他有迷惑过,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现在的他,不是十八十九岁的小伙子了,他需要的是关斯灵的那份爱,其余的,他不愿去深究。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苦逼作者数更啊,数更啊,再霸王怎么好意思,那么可爱的更新,等的不是冰冷的数据,是热情的花花,为了更这章,作者晚饭米有吃,矫情地白莲花妆要花花……PIA死我吧
好了,怎么虐池珩这个狡猾的男人,藏着自己的心不拿出来给关关,怎么虐他?
修改了一些情节,??今天更好多啊,自己骄傲一下哦,所有撒花的朋友一定会非常幸福非常幸福的
近零点,池珩送宋今回去,上车的时候宋今的脚一崴,加上身体虚弱,她软软地倒向池珩,池珩伸手扶住她,她抬眸,清亮的眼眸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柔柔地喊了一声:“池珩。”
“医生说了你的病需要调理,你有空来医院配点中药喝,三餐要注意,不能暴饮暴食。”池珩松开了手,去开车门。
“你真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宋今面色完全苍白,一点力气也没有,此刻的气温很低,她不由地抱起双臂。
“宋今。”池珩突然转身,双眸对上她的,神色认真道,“我已经有太太了,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过去的事情对我完全没意义,请你记住,我已经有了家庭。”
宋今本就苍白的脸彻底没了一丝生气,刚刚暖起来的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窖,池珩的神色太认真,语气太笃定了,他的太太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而她不过是他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一个女人,现在谁轻谁重他的眼神很清楚地说明了一切。这句话,本来是属于她的,可是她没有好好把握,现在属于其他女人了,她发现真正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心比预料中的痛太多了。
池珩回家的时候已近近凌晨一点了,屋里一盏灯也没有,他以为关斯灵已经睡着了,脱下西服,卷起袖子,轻轻走进卧室,谁知壁灯突然亮了,关斯灵躺在床上,还穿着晚上出去时候的那套衣服,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池珩,今晚我总算明白了,她对你的重要性。”关斯灵起身,坐在床沿,眼睛看着池珩,“你们多好啊,我就是一个旁人。”
池珩的俊脸上满是疲惫,只有目光还是亮亮的,他走到关斯灵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她撇过脸去,他伸手掰过她的脸,发现她的眼眶很红。
“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他说,“我只是处于朋友的道义帮个忙而已,如果让你误会我道歉,别难过。”
“池珩。”她发现自己的心被一种酸涩的液体灌满了,满是委屈,几乎不能抑制,深深吸了口气才说,“你必须忘记她,这一刻之前我可以不去追问你以前的半点事情,但从这一刻开始你必须彻底忘记她,你是我丈夫,你是我的,你做不到爱我,但必须对我忠诚,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们就结束。”
“我是你的,我早就承认了。”池珩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已经忘记她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之间没有别人,以后不许再说结束两个字。”
这一晚,关斯灵彻夜未眠,脑子里萦绕的就是宋今晕倒的时候池珩冲过去的紧张样子,还有他的眼神,如刀子一样落在她的心上,她终于明白,虽然自己一直不敢去深究,但对池珩的感情已经浮上水面,事实是,她对他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喜欢的程度。她不愿当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对爱情她表面上说不抱希望了,但内心深处还住着一个孩童,还存在一个童话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依旧渴望彼此深情,至死不渝的爱。结婚以来,池珩对她的温柔呵护,照顾疼爱,让她卸下了心房,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要守住自己的心,他是她的丈夫,她爱上他不是最自然的事情吗?何况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她不爱都难。既然结婚了,就用心做一个好太太,关心他,照顾他。她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她愿意用心去学,为了认真经营这段婚姻。池珩父母的感情一直是她向往的,她也希望携着池珩的手走到最后,直到白发苍苍,彼此的岁月镌刻在彼此沧桑的脸上,那么温暖,那么美丽。但今天,她受伤了,心里住着的那个孩童一直在哇哇大哭,她尽力克制,却还是难受。
池珩侧了侧身,伸臂环住她的腰,她用手甩开他的手,他又厚脸皮地搁上来。
直到近四点多,关斯灵才入睡,醒来的时候池珩不在身边,她想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脚抽筋了,又酸又痛又胀,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池珩进来了,他见她窘迫的样子立刻过去,用手去揉捏她的小腿,轻轻的,缓缓的,过了整整三四分钟,那种痛感才慢慢消退。
“早餐已经做好了。”池珩微笑,“池太太快去用餐吧。”
关斯灵冷哼了一声。
早餐特别丰富,池珩还特别下厨做了关斯灵喜欢的打卤面,香喷喷地搁在桌子上,关斯灵拉开椅子,坐下默默吃面,心想,真是狡猾的男人,像没事发生一样,一碗面就可以将功补罪?
池珩似乎心情不错,边喝咖啡边看早报,他平常不看娱乐版的内容,今天却意外地停留在娱乐版很久,还读了两则八卦新闻给关斯灵听,其中有一条是刘若英结婚的消息,关斯灵听了哼了哼:“刘若英啊,也是苦命的女人,等了陈国富那个渣男十年,耗费了十年青春。”池珩挑了挑眉,不发表意见,他完全不了解八卦新闻,也不知道陈国富是谁。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关斯灵用筷子插进一个奶黄包,继续说,“自私自利,没有责任心,朝三暮四……”
池珩咳了咳:“别一竿子打翻一艘船。”
关斯灵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是啊,现在像池先生这样有情有义,深情专一的男人不多见了,我是三生有幸才能嫁给你,感谢上苍。”
池珩放下早报,安静地喝咖啡,再也不说一个字。
上午上完课,下午约蔺洵去逛街,蔺洵的婚期将近,要准备的工作很多,她忙得不亦乐乎,关斯灵陪她逛了各大商场,买了一堆东西,最后两人坐进了咖啡厅,点了两份套餐。
蔺洵边吃边讲未婚夫纪淮旸的事情,显得很开心很满足,她笑着说自己很有眼光,选中了一支潜力股,纪淮旸的公司上市了,发展很好,已经赚了第一桶金,他现在的身份是CEO,她即将成为纪太太,董事长夫人。
关斯灵其实挺佩服蔺洵的,说起来蔺洵还比她小两岁的,她和纪淮旸在一起近两年,陪着他创业,度过很多个艰辛的日子,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纪淮旸的母亲,是个尖酸刻薄,势力自私的老太太,她都一一应付过来,在老太太生病的时候她还守在病床前日日夜夜地照顾,这是要多爱纪淮旸那个男人才能做到啊。
“婚姻嘛,总是磕磕碰碰的,没有完美的,那个老太太的确难对付了一些,但是没有她也没有纪淮旸,冲她生下我丈夫这点,我就要感谢她。”蔺洵很淡然地说。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和纪淮旸拥有那么多回忆,一起走过那么多日子,那种感情是实实在在的。”关斯灵说。
蔺洵有些得意地笑笑,低头继续研究购物打折券,她很聪明,总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研究出最实惠的方案,花最少的钱买最有价值的东西。
期间纪淮旸打来一个电话,蔺洵笑嘻嘻地说:“好啊,晚上我要吃大餐,九百九十九元的大餐。”
挂下电话,蔺洵得意地说纪淮旸又谈成一笔十几万的生意,言语中皆是自豪,关斯灵不禁纳闷:“你以前不是说不希望纪淮旸太成功,怕他太成功了沾上花花草草,甩掉你这个糟糠吗?现在又那么得意。”
“哈哈,那是他没成功的时候我说的,女人嘛,总是喜欢自我安慰,其实谁不希望自己丈夫成功呢?他成功了证明我眼光出色,能给我带来更好的生活,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再说了要是没有我,他成功不了,我可是有旺夫运的,那军功章有我的一份,我不得意都不行。”蔺洵说。
关斯灵听着她絮絮叨叨。
蔺洵突然抬头,笑容灿烂得不行:“我还是相信爱情的。”
关斯灵噗地出来,斜眼看她:“你是有多幸福才会突然冒出这句伟大的话来?”
“亲爱的,你也应该继续相信爱情,这是一种人生态度,说明你还没有老,你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必要的时候人生是需要矫情矫情的。”蔺洵说,“别一副已婚妇女,随生活摆布的样子。”
想到池珩,关斯灵沉默了,其实她绞尽脑汁也想晒点甜蜜给蔺洵看,但经过宋今那件事后,她什么也说不出了,因此今天她只有听蔺洵晒甜蜜的份,不参与讨论,蔺洵说得多了,自己也觉得得意忘形过了头,打住了话题,从包里拿出两张邀请卡,说:“纪淮旸的客户给他的,一个什么艺术展,这周六,我们一块去。”
作者有话要说:池池犯众怒了……
正方(貌似只有小札一人):晚上医院请不到护工,也就挂了4个半小时的盐水,护工没必要吧,池珩虽然有啥秘书,但晚上是秘书的私人时间,为了宋今麻烦秘书也不恰当,启嘉的父母是宋今姐姐的前夫和新娶的太太,其实关系离得有些远,最主要也就没几个小时,池珩就是好人做到底,看她挂完盐水,送她回去,因为凌晨了,她一个女人回去不安全,池珩就算已经忘记她了,至少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而已。
反方:池珩是有夫之妇,没有资格留下来,和宋今如此暧昧地待在一起,他没有资格!他对不起关关!
谢谢大家的花花啊,我会认真更新的,有些激动的朋友,放心,池珩最后爱的是关关,关关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属于他的女人。
周五的晚上,池珩开车载关斯灵回池宅吃饭,走进客厅看到非常可爱的一幕:池鼎辰正在帮程翊捏肩膀,程翊双腿盘起,轻轻蹙着眉头,说:“轻点轻点。”
“妈,爸。”关斯灵笑着开口,“我们来蹭饭了。”
“哟,来了好,每天都来蹭就好了。”程翊笑着起身,招呼佣人阿姨可以开饭了。
一家子和乐融融,气氛很不错,程翊心态很年轻,竟然也在玩微博,抛出了几个微博上的热门话题和明星八卦,正巧合了关斯灵的胃口,她和婆婆谈得很开心,一旁的池珩似懂非懂,低头用筷子挑碗里的鱼刺。
吃完饭,程翊亲手煮了一壶茶,端上了准备好的糕点,切好了各色水果,又是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池鼎辰喝了一口茶,朝着关斯灵亲切地笑:“我这里有些好的单枞,等会你拿点回去给你爸爸喝。”
提到关邵官,关斯灵的心里涌上一股涩味,坐在边上的池珩抿了口茶,放下,微笑道:“很不错的茶。”然后转移了话题和父亲谈起最近市内一家民营企业倒闭的事情,池鼎辰认真严肃道:“一切都得跟着国家政策走啊,投机钻营的事情是做不得的,贪图眼前一点蝇头小利,毁了长远的前途,真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得了得了,干嘛谈这些扫兴的事情。”程翊瞟了一眼丈夫,打断了他的话,用牙签挑起一块黄桃递给关斯灵,“斯灵,多吃水果对女人的皮肤好。”
不知为何,关斯灵对上程翊的笑眸,察觉到那笑里有意味,果不其然,程翊的笑容亲切中带了一些局促,嗯嗯了两声后开口:“斯灵也快二十七岁了吧,有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当然不是妈妈催你,你千万不要有压力,只是早生孩子早恢复,对女人本身来说有益处。”程翊本来不想提这事的,只是近日她的一个老姐妹在诉苦,说自己的儿媳妇早些年贪玩不肯生孩子,现在爬上三十了,准备了一年还没怀上,搞得全家紧张兮兮的,程翊一听,心里有了些阴影,想着再过几年自己的儿媳妇也要三十了,错过了黄金生育年龄就不好了。
关斯灵怔了一下,马上笑着说:“我和池珩打算再过一两年生孩子。”
“再过一两年啊……”程翊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透着失望,不自觉地又问了一句,“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你呀。”池鼎辰拍了拍程翊的大腿,“别给你儿媳妇压力,她还年轻着呢,想和池珩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又怎么了,现在的时代又不是我们以前的时代,三十岁后生孩子的多了去了。”
“爬上三十岁可不好。”程翊温和地辩驳,“流产率就高了,难产的概率也大了,生下了的孩子还不一定健康,产妇本身还会有妊娠高血压和妊娠糖尿病,麻烦可多了,我不希望斯灵吃那些苦。”说完,她又朝关斯灵极其温和地一笑:“我相信斯灵这么聪明的孩子是不会那么糊涂的。”
关斯灵立刻说:“妈妈你别担心,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没有说要等到高龄再生孩子,只是现在真的没做好心理准备,感觉承担不了那份责任,毕竟那是一个生命,我需要用更成熟更理智的态度去接受。”
程翊呵呵地笑出来了:“怎么会呢?我生池珩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呢,比你小三岁,当时也是懵懵懂懂的,但怀孕的那一刻起心理就立刻起了变化,所以斯灵你别考虑太多,做母亲是很幸福的,不会有什么负担的,再说还有池珩和我们两老呢,大家都陪着你,照顾你,还有什么问题?”
关斯灵侧头看一眼池珩,他正风轻云淡地研究碗里的茶,冷眸里有些笑意,她心里腹诽: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年轻人渴望二人世界我是很理解的,其实生下孩子后也可以过二人世界啊,你就将孩子扔给我们两老,你们去看电影去旅游都可以啊,一周扔给我们三四天都行,我们也不是那种经济上有困难的孩子。”程翊放下茶杯,笑容不减,循循善诱,“很多夫妻连房子都没买,就是你们年轻人现在说的裸婚,住在几十平方的小阁楼里,还积极努力怀孕呢,这生孩子是件大事啊,放在我们以前,那是任何事情都要为此开道的。”
“妈。”池珩开口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有数。”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们都是明事理的人。”程翊说,“我就不唠叨了。”
虽然程翊的一番话很温和,但没有听到关斯灵的保证,她眼眸里的喜悦渐渐淡了下去,她心里不觉得关斯灵现在不想生子的理由是多么站得住脚,对她而言,生孩子需要什么心理准备?难道时代真的变了,现在生孩子还需要讲究什么心理准备?她可是和池鼎辰结婚当晚就怀了池珩了,池珩现在多优秀,诶,现在的时代总是讲究太多,简简单单一件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这个问题显然纠结了程翊很久,等到池珩和关斯灵走后,她还对着池鼎辰念叨:“我不是给斯灵压力啊,我怕她现在不上心将来会后悔啊,现在可是大好的年龄啊,等再过几年,也许就生不出了,老池啊,斯灵说要做什么心理准备,那她现在没准备好要是意外地怀上了,她会不会去打掉啊。”
池鼎辰瞟了她一眼,严肃道:“你在说什么呢,斯灵不过二十六岁,你急什么啊,而且斯灵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如果怀上了是不会打掉的,你别瞎担心了。”
回到家,关斯灵坐在沙发上看影片,池珩脱下衬衣,正准备进卫浴室,她瞟了一眼他完美健硕的身材和麦色的肌肤,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要看进来看个够。”池珩轻松地笑。
“少自恋。”关斯灵转过头去。
池珩洗完澡出来,轻轻甩了甩头,命令道:“过来,帮我擦头。”
“你自己没有手啊?”
“那我娶你是干嘛的?”
关斯灵闷闷不乐地按了暂停键,起身走过去,拿起厚厚的毛巾帮他擦头,一边擦一边说:“你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没有表态说立刻生孩子。”关斯灵说。
池珩转头,黑亮的眸子里有些戏谑:“内疚了?”
“你也是,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每当婆婆抛出生子这个话题的时候,丈夫应该勇敢地挺身而出说是我的责任,我暂时不准备要孩子,你呢?你却在一边悠悠地品茶,池珩,你真无赖。”
“为什么将责任推给我?池太太,你先生在生孩子这件事上早就做好了身心准备。”池珩说,“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得自己面对。”说完很潇洒地起身,轻松地哼了哼,头发上残余的水珠滴落到腹肌,形成性感魅惑的一幕,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咖啡。
关斯灵反驳:“杂志上说了,女人不愿意生孩子百分之六十是男人的问题,男人没给她安全感,这是科学研究的结果。”
池珩喝了一口咖啡,侧头目光停留在关斯灵的脸上,片刻后吐出两个字:“矫情。”
晚上,关斯灵钻进被窝看书,池珩躺上来的时候床有些轻微地沉了沉,她嘲讽:“你是猪头,躺上来就和闹地震一样。”
“那你就别抱着猪头睡觉。”池珩轻松地回了一句,戳中了关斯灵的要害,自从和池珩结婚后,她总贪恋他的温度和气味,喜欢贴着他的胸膛或背脊睡觉,腿还搁在他的大腿上,睡得那叫一起舒心痛快。
“我才不稀罕。”关斯灵放下书,躺下,拉过了被子,闭上眼睛,“有本事你也别碰我。”
池珩侧身,非常厚脸皮地将手臂搁在关斯灵的腰上,被关斯灵甩开,他又搁上,她又甩开,最后他一个翻身便覆盖在她身上,形成压迫的姿势,低头看她:“安全感,我没给你吗?”
提到这敏感的三个字,不免要深究一番,关斯灵本能地躲避,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半晌后示弱了:“其实你做的不错,作为丈夫你可以打九十分。”
“还有十分扣在哪里?”
关斯灵想了想说:“行了,你是一百分,超级完美的丈夫一枚,我是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了。”说完用手捶了捶他结实的胸膛,“我今晚很累,不想动,你不许禽兽。”
“你不动就可以了,我动就行了。”池珩说罢,黝黑的眼睛亮了亮,满是狡猾,滚烫的手掌掀开她的睡衣,贴在她柔软的地方,她“啊”的一声,他才笑着停下,“吓你的,今晚停战,安心睡觉。”
周六,艺术博物馆。
关斯灵看着大厅里的一堆黑色的,又丑又脏的石头乱起八糟的堆在一起,然后面前竖着一个牌子:获奖作品《生命的**》
真是看不懂啊看不懂。
蔺洵说:“这是获奖作品?我也可以完成啊。”
纪淮旸来电,蔺洵开心地跑到一边去接电话,关斯灵缓缓走在画展区,欣赏一幅有一副油画,会场布置很精妙,有一排白色的屏风,屏风上是随性的泼墨,潇洒至极。
关斯灵停留在一幅色彩鲜明的写实派画前,却听到屏风后头有人说话。
“最近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一男一女,女的声音有些熟悉,关斯灵垂眸,看见屏风下有一双又细又白的腿,显然是属于女人的,旁边穿着黑色西裤的的腿是属于男人的,脚上是一双小牛皮鞋。
“你怪我吗?”男人的声音中低沉透着些许内疚。
“我哪有资格怪你,你给了我不少东西了,一套大房子,一笔分手费,换取一个女人九年的青春,值了。”
关斯灵心想,又是一对陷入红尘**中的男女,简直可以拍电影了。
男人笑了一下,继续说:“是我欠你的。宋今,不管你信不信,这些年来我是一直下了决心要娶你的,为了你我无数次和她提出离婚。”
关斯灵怔住,宋今两个字太敏感了,直接冲击她的耳膜。
“可是最终你还是回到你老婆身边了。”屏风中的宋今声音冷冷的,“你一次次给了我希望,又一次次将我拉回现实。”
男人的声音沉默了下去,过了几十秒才响起:“如果我说我爱的只有你,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宋今冷冷地笑了,“我不是二十二岁的女孩子了,我快三十二了,我明白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最有效最诚恳的证明就是给她名分,我想做徐太太,你一直给不了,到现在你还说爱的只有我,别恶心人了。”
宋今的声音如此清冷陌生,似乎不能和那天躺在病床上柔弱纤瘦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关斯灵的脑子出现了瞬间的空茫。
作者有话要说:<INPUTTYPE=buttonVALUE=警察蜀黍和甜素纯萝莉的婚姻-《强宠》>推朋友的文,大米的,也是婚姻文哦,去看看吧
~\/~啦啦啦为勤快的小札撒花吧,动手很方便的,却能让苦逼作者开心很久呢!
我知道的你们嘴上说要虐池珩,其实心里是心疼他的,舍不得虐他的,吼吼吼~
屏风后面一阵沉默,许久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关斯灵垂眸看见他们的两双脚并在一起了,然后宋今低声中带着一些挣扎:“徐铮,你没有资格再碰我。”
徐铮?关斯灵脑子里立刻浮现沈玥的脸,那张温婉的,属于四十多岁女人的脸,对了,母亲尉东菱说过徐铮爱上了一个学画画的女人,还将她藏到了法国,这些全都和宋今吻合,原来介入沈玥婚姻的正是宋今。
“我欠你的我下辈子还,你好好地过日子,有困难的话立刻来找我,只要我帮得上的我绝对不会推辞。”徐铮说。
宋今撇过头去,声音微冷:“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再碰到你,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找你的,你就和你老婆好好过日子吧,我等了快九年了,最终她使了点手段就将你成功地哄回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也会找一个干干净净,真正爱我的男人一起生活,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关斯灵看见那双又细又白的腿大步大步地往左边走了,属于男人的那双腿还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在挣扎,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
蔺洵找到关斯灵的时候,笑嘻嘻地说:“纪淮旸去香港出差了,我给他列了清单,让他一样不落地买好,你要的保湿水我也让他带了。”
说完,两人手拉手继续逛艺术展,走到商品区,关斯灵为池珩买了一只烟灰缸,标价二百五十元,她把玩在手里许久,觉得非常适合池珩那只猪头。
池珩这晚有应酬,回到家刚好十点,身上还有酒意,关斯灵走出来捏住鼻子:“池珩,你喝多少酒啊?”
池珩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脱下西服,说:“今晚喝得的确有些多了,东西也没吃,胃里全是酒了。”
关斯灵一边嫌弃地看他,一边快步走到厨房,将锅子里的排骨和牛肉重新热了热,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转头看池珩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手捏着一张报表的东西,一手夹着烟,烟头上蓄着的灰已经有很厚的一截了。她赶紧走过去,拔走他手里的烟,说:“池珩,你别不拿身体当回事啊,刚喝了那么酒,现在又抽烟,还空着胃!”
池珩抬眸,对上关斯灵着急的眼眸,浅浅地笑了:“饭菜热好了?”
“是的,池先生,这边请。”关斯灵拉过他的手臂,他起身趁机在她腰上捏了捏。
池珩的确饿了,吃了一碗饭,牛肉和排骨也解决了不少,关斯灵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打哈欠,池珩说:“以后别等我了,困了就去睡觉。”
“我哪敢不等啊,池总在外面赚大钱,我等葱蒜只能在家烧饭擦地,做好一切分内工作,等伟大的池总回来时第一时间嘘寒问暖。”关斯灵说。
池珩近日真的很忙,吃完饭又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操作起来,书桌上堆着大堆的文件,他专心致志地核对,审查,关斯灵在卧室听小提琴曲,等到近十二点,她忍不住了,走进书房,走到池珩面前,抽走他手上的文件,耐心地说:“池珩,不许熬夜,对肝脏不好。”
“再给我十五分钟。”池珩说,眼睛没有从企划书上挪开。
关斯灵跑出书房,到客厅的柜子前,打开拿出一袋子奶油核桃,又跑进书房,坐在池珩身边,给他剥奶油核桃吃,又陪着他待了近半个小时,池珩才合上笔记本,整理好所有文件,起身搂过她的腰:“好了,到时间给你丈夫暖床了。”
睡觉之前,关斯灵感到下腹部隐隐作痛,她预感是亲戚来了,到洗手间一看,果然如此。她向来有痛经的毛病,这些天又吃了点辛辣的东西,到了半夜痛得醒了过来,池珩睁开眼睛,轻声问怎么了,她说亲戚来了,肚子好痛,他起身帮她拿了妇科千金片,又泡了红糖水给她,她蹙眉让他打开抽屉,看暖宝宝还有没有,他打开一看,没有了,她失望地哦了一声。
池珩回到床上,一手拿起她的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对着她的足底部反射区又是按又是刮又是叩。
“好痛!”关斯灵不禁地呼出来。
“痛经就是要按这里,让淤滞的血液流通。”池先生非常专业地说。
“池先生的经验真丰富,是不是给其他女人按过?”关斯灵立刻问。
池珩瞟了她一眼,笑道:“又小心眼,我只给我妈按过。”
池珩按了很久,关斯灵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近两点了,她说:“算了,快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池珩将关斯灵抱在怀里,温热的大掌按在她的腹部,她立刻觉得一阵温暖,虽然肚子还是隐隐作痛,但痛感消退了不少,她的双手搁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地问他:“池珩,你对其他女人也是这么温柔吗?”
池珩闭着眼睛,干净的薄荷味弥漫在两人中间,他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关斯灵顿时觉得虚荣心得到很大满足,小腿搁在他大腿上,反问:“不骗人?”
池珩微微睁开眼睛,眼里含笑地看她,反反问:“你说我有没有骗人?”
“你能别笑得那么腹黑吗?我都起鸡皮疙瘩。”关斯灵不满道,手指戳了戳他的左胸,“快说,有没有骗我?”
池珩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啃了啃:“斤斤计较。”
“池珩,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对别的女人那么温柔,那是软性犯罪,会诱惑她们陷下去的,你在她们面前必须做到冷酷无情,知道吗?”关斯灵继续说,“不,应该是面无表情。”
池珩无语了,低头攫住她柔软的,喋喋不休的唇,她顿时软化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偶尔睁开瞟瞟他,发现他已经闭目,呼吸匀长,她伸出手指撩了撩他的长睫毛,又点了点他的鼻子,最后落在他的唇上,他突然睁开眼睛,狠狠道:“你再不老实,我要浴血奋战了,别怀疑,你丈夫有这个体力。”
关斯灵终于噤声,乖乖地闭上眼睛,呼吸和他的呼吸萦绕在一起,感受他的体温和体味,渐渐入了睡眠。
……
一个半月后,尉东菱和关邵官正式办理了离婚,他们相约在民政局门口,一起进去的,手里拿好了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协议书和两张2寸的近期免冠照,当这些资料都摆在桌子上时,尉东菱的神情很平和,而关邵官的心里涌上一股绝望。签字的时候,他本能地伸出手按住她的手,急促道:“东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我们好好地继续过下去。”
尉东菱漠然地抽出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签字,这一刻,关邵官听到心脏破裂的声音,随之的是一阵眩晕,他似乎看见了二十岁的尉东菱,做他新娘时候的尉东菱,那么娇美,那么可爱,他急着抱住她表明心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绝对。”
承诺向来是用来违背的。
他们此刻终于分道扬镳了,走出民政局,关邵官说一句:“东菱,我会继续等你的,等你回到我的身边。”
尉东菱颇为讽刺地一笑:“何必呢,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了,去找你的小情人吧,我想她会很开心的。”
关邵官面色苍白,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袭来,他似乎有些站不住,微微歪了歪身子,摇了摇头,抬眸时看着尉东菱纤细的背影逐渐远去。
手机铃声又响了,是私人手机,关邵官有两只手机,一只是商务功能的,一只是私人的,此刻是孟惜的来电,他看到了孟惜的名字,立刻按掉了,既然决定断了和孟惜的关系,他绝不会拖泥带水。他一次性给了孟惜三十万元,还给她买了股票和基金,请了经纪人打理,最后安排她进了省电视台实习,台长那边早做了安排,只要不出意外,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似乎只有这些赔偿才能弥补他的愧疚,毕竟孟惜那么年轻,将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完全给了自己,说到底,那是女孩最宝贵的一切,被他糟蹋了。
婚外情,的确刺激,让他有重回二十岁的错觉,但欢愉后的代价是巨大的,他失去了他的尉东菱。凭良心说尉东菱对他数十年如一日,默默在他背后支持他,不给他添麻烦,在生活各个方面照顾他,在事业方便理解他,曾经他有长达两个月不回家的记录,她也没有怪他,只是善解人意地问他累不累,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在一起相处,钱够吃够用就行了,多了也没意思。
想到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心如刀绞,终于明白了那部老电影上的那句台词的真实性。
“摸着老婆的手像是摸着自己的手,一点感觉也没有,但砍掉老婆的手像是砍掉自己的手,痛彻心扉。”
他现在所等所期盼的是尉东菱的回头和原谅,他想和她复婚,他要等她,一辈子都可以。
尉东菱离婚后的第二天是沈玥的生日,她热情地邀请尉东菱和关斯灵参加她的生日,尉东菱很细心,和关斯灵到超市买了一瓶葡萄酒作为生日礼物。
沈玥喜欢吃江浙菜,请她们去的餐馆是一家人均消费达五百的江浙菜馆,尉东菱和关斯灵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六七个人,都是沈玥的朋友,而沈玥的丈夫徐铮竟然也在其中。
“这是我老公,徐铮。”沈玥落落大方地给尉东菱和关斯灵介绍。
关斯灵看了一眼徐铮,他是个清瘦的男人,个子很高,皮肤偏白,眼睛有些小,笑起来有些坏,书上不是说了吗,小眼睛的男人都是坏男人,但他一说话,却给人非常真诚友好的感觉,和他的笑容很不同,他很绅士地感谢和招待前来为太太庆祝生日的朋友,点了一桌子的菜。
生日蜡烛吹完,沈玥叹了叹气:“终于四十岁了,年华不再。”
徐铮起身,拉起她的手,给她了一个拥抱,温柔地说:“玥玥,你依旧美丽如初,和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一样。”
关斯灵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撇过头。
沈玥却很显然地被徐铮这句话感动了,吸了吸鼻子,抬眸看了看穹顶的水晶灯。
关斯灵在心里腹诽,这就是男人,温情脉脉的表象,朝三暮四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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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放心,孟惜没啥好结果的,她姐姐也是,宋今也是
整个生日宴会上,徐铮表现得风度翩翩,和众女人说笑,又为沈玥布菜,因为沈玥喜欢吃虾,他很贴心地剥去虾壳,放到她碗里,鱼肉也是挑去刺以后夹给她,一副好丈夫的模样。
有一位胖乎乎的女士向沈玥投去羡慕的眼神,夸道:“沈玥,你真有福气,像徐总这样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男人不多了,最难得的还是对你那么贴心,羡慕死我了。”
沈玥眯着眼睛笑说:“哪里,他可忙了,一周在一起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徐铮的手掌覆盖上沈钰丰润的手,笑容如春风,摇了摇头说:“听出没有,她在怪我呢,不过我真的得反省,对男人而言事业固然重要,但家庭更可贵,赚再多钱也比不上回到家看到老婆笑容那一刻的快乐和满足。”他无名指上戴着的素戒和沈玥无名指上戴着的素戒是一对的,此刻在灯光下有一圈温润的光晕,看上去很美好。
呵,非常美好。
生日宴会结束,徐铮载着沈玥回到了家,他一进门便将左手的戒指摘下,扔到客厅的小几上,脱下西服外套,扯下领带,坐在沙发上,斜眼看沈玥,沈玥正摘下耳垂上的翡翠耳环,搁在玻璃柜子上,这对翡翠耳环分量不轻,戴得久了,耳垂扯得痛,她用手轻轻揉捏。
徐铮掏出一根烟,吧嗒一声,打火机的蓝色火焰跃上,他漫不经心地说:“表现得还行吧,满意不满意?”
沈玥面无表情,放下自己的头发,淡淡地说:“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吗?人家明白得很,只是没点破罢了,现在八成在偷笑我们。”
徐铮不耐烦了,摇了摇头,想散去自己的烦躁,冷哼了一声:“是你叫我去的,也是你叫我表演的,现在又说这没必要,我不知道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说完起身,手指夹着烟,走向旋梯:“我去书房了,没事别进来。”
“徐铮。”沈玥喊住了他。
徐铮顿了顿步,颀长的背影散发的是冷寂和淡漠,他头也不回,等着她说话。
“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一定要对我如此冷淡吗?就连陪我说说话都不愿意吗?”沈玥放软了语气,有八年了吧,他都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这对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羞辱,她的丈夫,已经一点也不愿意碰她了。
“沈玥,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徐铮声音很沉,“你不愿意离婚,你要做徐太太,好,我答应你,但是要我违心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办不到。”
“对,我知道。”沈玥的神色顿时萎了下去,这个事实她早就接受了,心痛是最初的,现在只剩下麻木了,“你将爱情都给了那个女人,你人在这幢房子里,心却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是你的宝贝,你的最爱,而对我,你只有不耐和厌恶。”
徐铮的背影挺拔,垂下的手指间夹着燃着的烟,半响后他开口了:“你知道就好。”
说完,徐铮快步上了楼,沈玥听到他书房的门关闭的声音,犹如他的心房,也是紧紧地对她关闭着。她软软地倒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保养得体的手指揉捏着太阳穴,心底还是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意。
她二十二岁嫁给徐铮,他比她大两岁。当初她对他是一见钟情,他的长相,谈吐,能力都深深地吸引着她,对她而言他是王子,是优雅迷人的,一个眼神就可以控摄住她,她很快陷了下去,对他展开了主动的追求,那个年代,女追男还是比较少的,不像现在,大街上到处是花痴,她是完全抛弃了矜持和骄傲,放□段去追求他,当然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自己不够漂亮,个子不够高,身材也不够好,但是自己有的优势也是别的女人没有的,譬如优越的家世,譬如高学历,譬如一颗爱他不悔的心,她凭着自己的毅力,无懈可击的照顾和关心渐渐打动了他,他终于回头,自嘲地笑了笑:“我什么都没有,对你也谈不上特别喜欢,你确定要嫁给我?”她坚定地点头,终于在他眼眸里看见了那点叫做感动的光芒。
她在所有人反对之下嫁给了他,拿出自己的嫁妆作为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陪他度过最艰难的创业初期。她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有的是智慧和能力,成功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上天似乎也在帮他,他很快成功了,她迫不及待地牵起他的手,向当初反对他们婚姻的所有人炫耀:我的男人是最优秀的。
同样幸福的是他对她的态度也在逐渐改变,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亲昵,他会在她耳边低语:“玥玥,娶你是我最明智的选择,是最好的投资,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彼此之间越来越默契,越来越融合,为了他的事业,她牺牲很多,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正逢他第一次事业危机,她挺着大肚子到处去活动,抵押房子,向银行贷款,一个个打电话给认识的朋友,用最卑微的语气借钱,为了他她去国土局守了整整半个月才见到了局长,说明来意,拿出最真诚的态度和诚恳的哀求,那位局长只是官方地说了句:“要跟着政策走啊,你有没有审批文件,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没有的话我爱莫能助啊。”那天是个大雨天,她在国土局门口滑了一跤,很悲哀地流产了,醒来的时候看见憔悴的他,他握着她的手说:“玥玥,我们还年轻,可以再要孩子。”
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怀孕成功过。
第二次事业危机,第三次事业危机,她都无怨无悔地帮他到处走动,带着笑容求这个求那个,出钱出力,可以说,如果没有她,他无法挺过来。
她从来没有怨过,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心满意足,她是乐天派,相信所有的挫折和苦难都会过去的,幸福和灿烂在终点站等着他们。
但是,到了结婚的第八年,最毁灭性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叫宋今的女人出现了。
宋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徐铮的心,徐铮为她痴迷,疯狂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向她坦白,提出离婚之时,她简直要崩溃了,颤颤地问了句:“你才认识她多久,为了她要和我离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假的吗?徐铮,你别傻了,现在只是你一时间的意乱情迷,我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你。”
而回应她的是更冷酷无情的事实,他说:“只要你同意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股份基金,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给你,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沈玥,我爱她,这是我也预料不到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不遇到她,和你过一辈子,但是她出现了,她告诉我什么叫□情,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爱情这一说,爱情是可以瞬间燃烧我的东西,我现在才发现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多么痛苦,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所以,我们离婚吧。”
她去见过那个叫宋今的女孩,一见面就知道自己输了,宋今太美了,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而且比她年轻八岁,正是青春好年华,还是学画画的,非常有气质,如一颗最耀眼的星星,相比之下她是如此黯然和平庸。
她对宋今说了一堆话,暗示明示,威逼利诱,宋今始终不表态,眼眶红红的,眼泪最终还是簌簌而下,显得那么娇美动人,令人怜惜,轻轻地说了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遇到徐铮,但是遇到了,我无法选择,徐太太,请相信我真的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这都是天意。”
知道她去找了宋今,徐铮半威胁半警告地对她说:“你再去sao扰她只能更坚定我离婚的决心。”
她坚持不肯离婚,他就和她耗着,很快带着宋今去了法国,后来的**年时间,他每年都要飞到法国,开始是一两个月,后来是三四个月,最后是六七个月,他简直就是住在法国那边了,铁了心和宋今厮守在一起。而国内的家,他没有再踏入一步,他用冷暴力向她昭示:我一定要和你离婚,不管等多久。
如果不是他的企业遇到有史来最大的危机,要不是没有这个转机,她可能真的要放弃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和他离婚,但似乎是上天的怜悯,他被危机缠得焦头烂额之际她毅然地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动用所有的社会关系帮他度过了难关,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他回家。
他答应了。
沈玥将双手捂在脸上,泪水终于溢了出来,这些年,她的爱和恨都给了徐铮,她等他等到快绝望了,无数个清冷寂寞的日子,她只能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想念他,期盼上天给予奇迹,他能回到她身边,现在他回来了,但是她的心还是空空的。
夜凉如水,关斯灵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听小提琴曲,看厚厚的音乐史,时不时看手边的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终于忍不住了,打电话给池珩。
池珩此刻正在B市出差。
她拨通电话后说:“池珩,你是猪头,说好每晚给我打电话的,我等了好久,你还不打来。”
电话那头池珩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微微的疲惫,他笑了出来:“刚回到酒店,正准备打给你,你就抢着打来了。”
“去应酬了吧,喝了多少酒,有没有吃饭?”关斯灵问。
“喝了半瓶干红,宴会结束后我让秘书给我带了一碗蔬菜炒饭,还没吃。”池珩解下领带,扔在大床上。
“刚回房间啊?”关斯灵笑着问,“难得老婆不在身边,不去潇洒潇洒,泡个澡,按个摩,唱个歌,看个舞?”
“我倒忘记了,天高皇帝远,的确应该去潇洒潇洒。”池珩的声音透着一点坏,“B城的夜晚最迷人了,灯红酒绿,处处是风景。”
“你敢!”关斯灵立刻作凶装,“池猪头,你皮痒啊?”
池珩吹了一记口哨,将手表摘下,走到窗口,深邃黝黑的眸子里浮上一丝温柔,对着手机说:“亲我一下。”
关斯灵愣了愣,然后重重地对着手机发出mua的声音,声音欢快:“够吗?”
池珩顿了顿,眼眸微微收了收,声音粗哑中透着诱惑:“不够,我想要你。”
“哇,电话里还耍流氓啊你。”
“对老婆耍流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嗯?”池珩笑容很浅,尾音拖得很长,性感又魅惑。
作者有话要说:沈?也许是个很傻很蠢的女人,但是她也是代表了社会上的一部分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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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只有两节课,关斯灵练完了琴径直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属于池珩的那双皮鞋很规矩地摆在玻璃鞋柜中,心头一暖,抬眸一看,他的西服和领带都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果然是他回来了,她急着换上软软的居家鞋,跑上二楼,听见他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她推开门,喊了声老公。
池珩正在通电话,听到关斯灵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食指放在唇上,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指示,关斯灵乖乖地闭上嘴巴,猫步走到他面前,他很自然地展开左手臂,将她搂进怀里。他的胸膛宽敞温暖,还带着一些风尘仆仆的陌生味道,她使劲嗅了嗅。
刚才那声老公被池珩电话那头的客户听见了,正事交流完后,对方半玩笑地打趣:“刚才那娇滴滴的声音是池总的太太还是小情人哪?”
关斯灵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那头客户戏谑的声音,伸手拧了拧池珩的手臂,池珩不动声色,轻轻咳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当然是我的太太。”
挂下电话,池珩拍拍怀里的关斯灵的脑袋:“想我没有?”
“谁会想一只猪头?”关斯灵坚决不承认。
“口是心非。”池珩哼了哼,“给你带了礼物,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看见了没有?”
“啊?我急着上来,没看见,现在下去拆礼物。”关斯灵又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客厅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只深蓝色的购物袋,袋子上是知名品牌的LOGO,缀着金丝带,关斯灵拆开移开,是巧克力香薰,外型是一座小房子,全部用比利时巧克力做成,还附带了三颗同样用巧克力做成的蜡烛,也是可以吃的,一拿出来,满屋子都飘溢着浓郁的巧克力味道,诱人极了,这是一份礼物,还有一份礼物藏在一只暗红色的天鹅绒盒子里,打开一看是一对白金耳环,星星造型的,耳环下方系着标签,上面写着:desertsatr,沙漠之星的意思。
“这都是你自己去买的?”关斯灵问。
“最后一天主办方的公关经理陪我们去新开张的购物广场,在她的参谋建议之下买的。”池珩说,“喜欢吗?”
“很喜欢。”关斯灵用手拍了拍他的臀,以示表扬,“表现不赖嘛,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趟超市。”
“别麻烦了,带你出去吃。”池珩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池珩的兴致似乎很高,载着她开向湖山区,行程近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一条小路口,两人下了车,他带她沿着小径走了进去,绕来绕去走了很久,关斯灵有些纳闷道:“这深山老林,会不会有吸血鬼啊?你皮那么厚,吸血鬼自然是看不上的,我怎么办呢……”池珩低声笑了笑:“胡说八道。”
路径两边满是松树,竹子和云杉,偶尔有两三只松鼠沿着粗壮的树干往下爬,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又迅速爬了回去。他们走了近十分钟才到达了目的地,原来掩映在翠绿欲滴之后是一片类似世外桃源的风景,有一个朴素古意的茅草屋,周边是粉绿浓紫的花,肥嫩的土鸡正踱步在空地上,边上池塘里的野鸭总在悠哉悠哉地游曳,一棵古藤下设置了一个秋千,随着微风很小幅度地摆动。
原来是个院子餐厅,摆在十来张桌子,用餐的人很少,只占了三四张。
穿着藏青色连体裤的老板娘立刻迎了出来,脸上热情洋溢:“昨天我家老杨还在说池老板怎么好久没来了,想打给电话给你,但又打扰到你工作,于是只能干巴巴地盼着,今天总算把你盼来了。”
“这是我太太关斯灵。”池珩为老板娘介绍。
“多漂亮的女孩子啊。”老板娘立刻赞道,“又瘦又高又有气质。”
关斯灵笑着谢谢。
池珩显然是熟客,很简洁明了地对老板娘说:“就上我平时吃的那几道菜。”
菜很快便上来了,菜色很普通,一个鱼暖锅,一盆虾,一盘羊腿,一盘油麦菜,一碟豆腐,一瓶桂花酿的酒。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每道菜都没放味精,是自然的鲜味,鱼肉很嫩,肉里的汤汁味道浓郁,虾肉外表晶莹,肉质弹牙,蔬菜也非常爽口。
“他们的食材非常新鲜,菜是自己种的,还承包了不少中小型酒店的生意。”池珩解释道。
“自己种菜养鱼很好啊,其实我一直很希望有一块地,可以自己种蔬菜,黄瓜,萝卜,茄子和小青菜,不施化学农药,健康又可口,如果再有个池塘更好了,养鱼养虾多有趣味。”关斯灵欢喜地说。
“可以。”池珩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改天我们去郊区选一块地,一次□一年的租金,签个协议,你就可以种蔬菜和水果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孩子一样,仿佛是买玩具给她过家家一般。
正说着话,耳边响起奶声奶气的童音。
“池叔叔!”
关斯灵一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像一只球般朝池珩的方向滚来,池珩立刻笑着俯身展开双臂,那个小男孩非常敏捷地爬到他腿上,沉甸甸的大屁屁占据了池珩的大腿,撅起嘴巴亲了一下池珩的左脸颊,池珩眼眸里满是温柔和宠溺,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还有这边。”那个小男孩立刻又亲吻了池珩的右脸颊。
老板娘也笑吟吟地过来了,主动向关斯灵解释:“我的儿子,小名叫球球,今年五岁。”说着喊了球球一声:“球球,叫阿姨。”
球球扭了扭身子,朝着关斯灵眨了眨眼睛,甜甜地喊了声阿姨。
球球刚吃完巧克力饼干,手掌黑乎乎的,他狡猾地一笑,将手掌贴在池珩的白衬衣上,池珩的白衬衣立刻浮现两个脏兮兮的手印,他笑得咯咯响,被老板娘喝斥了几句,池珩故作严肃地捏捏他的脸,说道:“球球越来越坏了。”
老板娘不禁和关斯灵说起自家的事情来,原来球球有先天性心脏病,室缺房缺加动脉导管未闭合,三岁半的时候动的手术,手术费和药费都是池珩出的,因为当时他们家老杨欠了一屁股债,为了生存已经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实在没有钱给孩子动手术,于是想用药物再拖几年,等于条件吮许后再动手术,但是池珩很严肃地说孩子的病拖不得,他主动帮忙联系医院,找到最好的心内科大夫主动为孩子动手术,没有让他们两口子出一分钱,孩子手术成功了,他又帮他们找了这块地,提议可以自产自销,开个农家乐餐厅,他们听从了,积极准备起来,前期的投资是池珩出的钱,他们过意不去,就打了欠条,池珩也自然地收下了。现在他们一家承包了好几家中小型酒店餐厅的食材配送,加上开了农家乐,盈利很大,钱已经还给池珩了,但对池珩这位贵人,他们一家人是非常感激的。
“池老板是个大好人,你真有福气。”老板娘说到动情处,眼睛里盈盈水水的,“他可喜欢孩子了,对球球特别好,每年球球生日,他都送来大蛋糕和一堆玩具。”
关斯灵心里涌上一股感动,她再抬眸看池珩,他正认真又耐心地听球球说幼儿园的事情,手掌时不时地抚摸球球黑黑的头发,那种浓浓的父爱,悄无声息地感染了她。
池珩很爱孩子,也许,她是该给他一个孩子。
这天晚上,当池珩洗完澡,上床覆盖在关斯灵身上时,关斯灵伸手很温柔地抚摸他的眉眼和鼻梁,轻轻地说:“池珩,我们生个孩子吧。”
池珩一怔,随即问:“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坦白说没有,但是我知道你很喜欢孩子,刚才看你抱着球球那么开心,眼里都是笑意,我就在想如果你抱着自己亲生的孩子该有多么幸福。”关斯灵的手搁在他的胸膛上,“我可以给你这种幸福。”
“不急,我们结婚没多久,过一过二人世界也挺好的。”池珩低头,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脖颈上,“而且某人说了,没有给她安全感,她不敢生孩子。”
关斯灵被自己曾经的话噎住了,正要反驳却被他封住了唇,他的大手掌在她的肌肤间游曳,很快便扯下了她睡裙下的贴身小内,手指撩拨着她的花心,引得她喘息不已,他褪下自己的所有衣物,调整了位置,一手拿过早拆开好的套套,却被她按住了手,她看着他的眸子,然后夺过套套扔到了远处。
他笑了:“真的想中奖?”
“中奖也不错啊,怀了孕后我就是女王,小池子就得完全听我的,我说一是一,多有快感。”关斯灵娇美的脸上浮现红晕,如瀑的黑发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成扇妆,有一种难言的诱惑。
他颀长健硕的身体充满张力,触碰到她的柔软和湿润,全身的火都点燃了,他克制了**,声音略微粗哑:“不后悔?”
“不后悔。”她说。
“真的不后悔?”
“你好烦呀。”她歪了歪脑袋,声音柔柔的,故意用身体顶了顶他的昂扬□,非常轻声地挑逗他,“你快爆炸了吧。”
下一秒,他便迅速而骄傲地进去了,眼眸对着她含情的眼眸,笑道:“要爆炸也要爆炸在你里面。”
突如其来的用力和使劲,惹得她一声呼喊。
作者有话要说:无数次上后台,无数次被甩下来,发一章当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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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珩和关斯灵手拉手在购物中心逛逛,来到婴幼儿用品区,关斯灵显得兴致勃勃,挨个看那些小巧精致的婴幼儿用品,奶瓶,牙刷,牙胶,洗发器,鞋子,婴儿车,摇篮床……粉蓝粉绿粉黄,到处都是粉嫩的颜色,像是春天里刚刚抽出嫩芽的小花,生气勃勃,可爱又清新。
“这个粉色的小鞋子太可爱了,以后我们的宝宝就穿这双。”
“这个奶瓶颜色很漂亮,以后我们的宝宝就用这个。”
“这个婴儿车是多功能的,还有防震和遮阳的作用,以后买给我们的宝宝。”
最后,关斯灵买了一个仿真婴儿娃娃,和真实的婴儿一个尺寸,有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和翘翘的长睫毛,嘴巴上还吮着奶嘴,她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对池珩说:“这个就当模拟吧,回去后你给他换尿布。”
池珩:“……”
手拉手下电梯的时候,关斯灵微微倚在池珩肩头,心情愉悦地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一样。”池珩说,“都是自己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教育方式要不同,对男孩子的要求严格一些,对女孩子要求放松一些。”
“如果是男孩的话,应该会和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吧。”关斯灵说,“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超可爱的,好像捏捏。”
池珩挑了挑眉,想了想说:“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前些日子还说不想要孩子,转变够快的。”
“女人本来就善变嘛。”关斯灵说。
因为要准备怀孕,关斯灵和池珩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结果是两人都很健康,尤其是池珩,他的体检表完美得可以堪称是一个模板,各项指标都严格控制在范围内,医生笑着赞许了他几句。随后两人根据医嘱,戒烟忌酒,调理饮食,加强锻炼,一到周末他们就去爬山,慢跑和打网球。
池珩是克制力很强的人,轻松地戒了烟和酒,饮食上清淡为主,不碰油炸辛辣的东西,但关斯灵就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了,偶尔会偷偷跑去小区的便利商店买辣鸡块吃,被池珩逮到后,他只是淡淡地笑:“要做妈妈的人了还这么没有克制力?”
关斯灵只好默默地将辣鸡块扔进垃圾桶里。
每晚的运动更是激情四射,池珩破天荒地撕破了关斯灵的睡衣,何其凶猛何其流氓啊……事后,关斯灵累得倒在他胸膛上,抗议:“池珩,你已经撕烂我两件睡裙了,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癖好了?”
池珩侧了侧身,手臂环在她腰上,笑容自然:“要不要明天去百货公司买一打睡衣回来?”
关斯灵用拳头捶打他,当然这点力度对厚皮的池珩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他等她捶打得累了,立刻扣住她的手,像看孩子一样看她,眼眸里笑意浅浅。
“池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我怀孕了,可能会体重暴涨,变成一个肥球。”关斯灵说。
池珩很坏地将手按在她胸口的柔软上,悠悠地说:“我期待平原变成丘陵。”
只有75A的关斯灵彻底自卑了,将头埋在池珩胸口,垂头丧气的。
“还有,我的脾气也会变得非常暴躁,情绪起伏很大,你要忍耐住。”她又说。
“嗯。”池珩点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也给你一个驾驭我的机会,嗯?”
关斯灵还未怀孕,却已经开始对池珩发号施令了,这天晚饭后她馋着想吃街口的胡椒饼,念叨了两次,池珩但笑不语,立刻起身套上风衣便出门了,她很开心地陷在沙发里翻杂志,想到以后怀孕的十个月里都可以随时随地将池珩呼来唤去,顿时觉得超有自豪感。
正陷入女王梦的幻境里,池珩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关斯灵头顶的泡泡,她拿起看了看,又是启嘉的来电,心里顿时一股火,虽说这段时间这个伪清纯少女的电魔sao扰少了许多,但还是时不时地打来,幸好池珩的态度偏于冷淡,言语中也是敷衍,让她没那么膈应。
电话一直响着,关斯灵终于忍不住接起,没好气地说:“喂。”
“池大哥!”启嘉的哭腔中带着紧张。
“他出去了!”关斯灵说完便按下电话,她猜启嘉肯定又是和家里闹矛盾了,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启嘉打来电话向池珩哭诉自己的委屈和受到的不公待遇,池珩揉着眉心听她说了很久,而当时关斯灵已经穿好新睡衣在被窝里等池珩了,整整等了近四十分钟,等到都快睡着了,池珩才进来。
关斯灵按下电话后还是觉得不解气,她对启嘉的sao扰已经忍无可忍了,这个伪清纯少女总是发来短信,短信内容无一不是暗示,透露她阿姨宋今的点点滴滴,为了这个事情,她和池珩摊牌过了,明确地说:“以后不许你再接她的电话,也不许你再看她的短信,否则斩无赦。”
启嘉的电话又一次响起,关斯灵直接按掉,然后关闭了池珩的手机。
池珩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胡椒饼,关斯灵开心地拿过,吃了起来。
晚上睡觉前,关斯灵在洗手间里刷牙,边刷边哼儿童音乐,她倒是很应景,准备怀孕了,就开始听一些著名的儿童音乐。
池珩对着笔记本处理事务,突然想起有个事情,开始找手机,边找边问了一声:“我的手机呢?”
“手机啊?在楼下客厅吧。”关斯灵嘴里满是泡沫,依旧哼着歌曲,“弯弯的月亮像小船……”
池珩去楼下客厅拿手机,发现关机了,按了启动键后屏幕上弹出了无数个电话,都是一串相同的数字,138开头,4结尾的,他虽然没存但知道这是宋今的号码,思考片刻后回拨了电话,那头的音乐响了很久,宋今才接起,他直接问什么事情,宋今说启嘉差点出事了。
宋今的声音里满是脆弱和不安,说她和启嘉正在公安局,启嘉被人欺负了,幸好警察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说启嘉的手臂和大腿上都是淤青,脚上还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池珩,你方便过来一趟吗?”宋今说,“嘉嘉的爸爸带着他妻子和儿子去H市玩了,我刚才打电话给她爸爸,正关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嘉嘉一直在哭,喊着你的名字。”
池珩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充斥着启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边哭边喊着池大哥池大哥……宋今正在极力安抚她。
“你们现在在哪里?”池珩问。
挂下电话,池珩转身,看见关斯灵光着脚正站在楼梯口,她急着问:“怎么了?谁的电话?有什么急事吗?”她看出池珩紧绷的神色和略带疲倦的眼神。
“是嘉嘉,她出事了。”池珩说着扣上了自己衬衣的扣子,抬眸看她,“我要过去一趟,你要一起去吗?”
两人赶到公安局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在审讯室门口的过道上,关斯灵看见了宋今和启嘉,启嘉正趴在宋今的怀里痛哭,声音响亮,显得凄惨又无助。池珩走过去的时候,宋今有些空茫的眼眸突然一亮,怀里的启嘉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对着池珩大喊:“池大哥!”
结果就是,关斯灵看见启嘉扑入池珩的怀里痛哭流涕,她声音发颤,显得非常恐惧和慌乱,而宋今起身站在他们的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池珩,眼里是带着庆幸和欣慰。
关斯灵停住了脚步,突然不想走过去了,似乎每走一步,心就酸涩一分,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白墙上贴着的一份公安规则条例上。
宋今讲了来龙去脉,原来是启嘉误交了几个社会上的青年,其中有一位今晚生日,在一家歌舞厅包了包厢,启嘉也去了,他们邀请她喝柳橙汁,她喝了一口就觉得味道有些怪,也从他们诡异不安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找借口要离开,但他们嬉笑着围住她,说一定要看看她发育得如何,她知道落入了圈套,急着尖叫和挣扎,却惹得他们更兴奋,三男一女围着她,剥掉了她的上衣和牛仔裤,连内裤和胸衣都给剥下来了,她使出全身力气挣扎,却敌不过他们人多力量大,只能绝望地痛哭喊叫,庆幸几位民警正在歌舞厅大范围清查,听到喊叫声后破门而入,才没酿成悲剧。
虽然没有酿成悲剧,但启嘉的身上满是淤青,少女最私密最敏感的地方被那几个小流氓亵玩过了,强烈的恐惧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刚才噩梦发生的地点,只能紧紧地抱着池珩,身子不停地发颤,池珩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嘉嘉,你池大哥在这里。”
启嘉哭了很久,抬眸看着池珩,池珩拿出外套口袋里的格子方帕递给她,她接过后擦了擦脸,眼睛却突然喵到了站在池珩身后的关斯灵,立刻哭喊:“她挂我的电话!池大哥,我打给你电话是她接的,她很凶地挂掉了!”
关斯灵闻声转过头来,看着启嘉哭得通红的一张脸,顿时说不出话来。
宋今趁势走了过来,用手抚摸启嘉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别哭了。”
“是她!她挂我的电话!我说要找池大哥,她将我的电话挂下了!”启嘉激动地指着关斯灵,脸上眼泪纵横,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控诉道,“我躲在包厢里的洗手间偷偷打的,还没说完话就被她挂掉了!”
启嘉一字字的指控,好像关斯灵是那个罪魁祸首。
宋今叹了口气,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启嘉:“嘉嘉,别再说了,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里,你池大哥也在这里,你不用再害怕了,没人会欺负你。”
关斯灵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无视启嘉怨恨的眼神,对宋今说:“电话是我挂断的,我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你凭什么挂断我的电话!你有什么资格挂断别人的电话!”启嘉的眼泪更多了,目光如刀地看着关斯灵,肩膀颤抖不已。
“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关斯灵的心里堵得厉害,下一句话已经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凭我是他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散步回来晚了,天气好闷,洗了个澡,觉得好困,码子完晚了些,于是现在才发,抱歉。
宋今眼眸里的清亮顿时暗了下去,用手撩了撩头发,缓缓地说:“嘉嘉现在太情绪化了,你别和她计较,经历了那些事情,她太害怕了。”
启嘉的泪花绽开在脸上,近看她嘴角边还裂了一个口子,凄惨又狼狈,她继续控诉:“你是坏女人!如果不是你……”
还未说完就被池珩喝斥,他不动声色地松开黏在自己怀里的启嘉,冷冷道:“嘉嘉,她是我太太,对她你应该要有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这件事说到底是归咎于你自己,是你自己交友不慎。”
启嘉楞了两秒,又是崩溃地哭了出来,宋今立刻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嘉嘉只是太害怕了,口不遮拦,池珩你别生气,她很依赖你也很喜欢你……她刚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说着又无限凄婉地看了一眼关斯灵,轻声道:“请你谅解,我替嘉嘉向你道歉。”
说实话,自从知道宋今介入了徐铮和沈玥的婚姻后,关斯灵对她再无半点好感,此刻启嘉的哭声恼人,宋今楚楚可怜的眼神也让人非常烦心,她想也不想地说:“电话是我挂断的,我以为她只是和家里发生了矛盾,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但我对此事不承担任何责任,她已经十六岁了,应该知道哪些朋友该交,哪些朋友不该交,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去不得,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宋今抚摸着启嘉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依旧红红的,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打电话给池珩的,打扰了你们我很抱歉。”
关斯灵呵呵地笑了笑:“以后还请你侄女不要有事没事在晚上时间打电话给池珩,他又不是知心大哥哥,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管不着。”
宋今猛地抬眸,看着关斯灵,眼里的情绪相当复杂,是一些羞愧,一些不可置信,一些难受,还有深藏在最底的那一抹让人难以觉察到的嫉妒,但她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撇过头去。
最后是池珩载宋今和启嘉回去的,关斯灵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她们坐在后头。因为启嘉的家里只剩下一个佣人阿姨,她情绪又极度不稳定,提出要去宋今的地方睡觉,池珩就载着她们开向宋今的别墅。
一路上,众人沉默,到了目的地,宋今拉着启嘉下了车后强笑着对池珩和关斯灵说:“真的是麻烦你们了,也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关斯灵垂眸,没有理会,池珩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等回到住处时已经近零点了,一进门,关斯灵再也憋不住,转身质问池珩:“你准备一直管她们的事情吗?”
“什么?”池珩反问。
“你看不出吗?那个宋今分明还对你存有非分之想,还有那个罗启嘉对我的敌意是因为什么?她在气我夺走了她阿姨的心上人!”关斯灵提声,“池珩,这些你都看不出吗?”
“我和宋今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她对我也没有什么男女感情,你太敏感了。”池珩脱下风衣,搁在沙发上,脸上覆盖着一层疲倦。
“宋今看你的眼神就不是正常的眼神!池珩,你是看不出还是装作看不到?”关斯灵声音越来越响,她满肚子的委屈和难受此刻都急着宣泄出来,她心里讨厌宋今,虽然宋今没有实质性地介入她和池珩之间,但属于女人的那种第六感告诉她,宋今的眼神并不单纯,她像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地雷,潜藏在他们的婚姻生活中。
池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灯光下的他面色如玉,俊美如斯,几乎是没有表情,或者是他将真正的情绪藏得太好,使得关斯灵无法窥视到。
“我曾喜欢过宋今,这点我承认,但那已经是过去将近十年的事情了,我现在对她半点感觉都没有,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如此简单而已。”池珩放软语气,耐心道,“斯灵,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吗?”
“朋友也不吮许。”关斯灵步步紧逼,冷笑道,“池珩,她是个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你知道吗?她当了人家近九年的情妇,她有这个惯例,哪个女人放心让她和自己的丈夫做朋友?再说你曾经喜欢过她,她八成还留恋你那份深情呢,她那样的女人心里盘算着的或许就是自己不想要但也得霸占。”
池珩有条不紊地卷起袖子,解开领口的扣子,眉头轻蹙,声音低低的:“斯灵,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说他人是非的女人。”他顿了顿,清亮的眼眸看着她,认真而坚定:“别人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今天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以后绝不会了,我向你道歉。”
关斯灵撇过头去,不想沉浸在他的眼眸海洋中,缓缓地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吸了口气,继续说:“过好自己的生活?一个是我丈夫曾经迷恋过,现在依旧漂亮大方还单身的女人,一个是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对我丈夫很依赖的青春少女,现在齐齐参与到我的婚姻中来,我还装作视而不见?池珩,你不顾我的心情吗?我现在很难受很难受。”
情绪突然落至谷底,关斯灵的长发垂挂在两颊,面色苍白,只觉得浑身无力,四肢完全不想动弹,这种无法掌控,随时面临失控的状况让她觉得极度没有安全感。
池珩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拉入怀里,被她推开,他伸臂用力去抱她,她反抗,但最终还是敌不过他的力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宽敞温暖,充盈着淡淡的薄荷香味,他的心跳依旧强而有力,昭示他是一个强大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她的避风港,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希望自己如此小心眼,只做一个单纯的,大喇喇的女孩,无限地向他索取宠爱,可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了,她开始在意他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说到底她在意他那颗真心。
她像一只小动物颤颤地蜷缩在他怀里,慢慢地,他的体温渗入了她的身体内,她很快就暖起来了。
“斯灵,我们两人之间没有别人,我也不会吮许有第三个人的介入。”池珩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会改进的。我的确曾经喜欢过她,但那已经是过去很久很久的事情了,很多细节都已经淡忘了,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的是谁,谁是我现在最重要的,视作生命的女人。”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飞快,因为他的话打动了她。他语速很慢,说出的这番话带着一些虔诚的感觉,让她瞬间掉入了他用语言编织的这张网,此刻,她愿意相信他的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和你说一件事情,我也曾经有过一段叛逆期,那是我奶奶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奶奶很疼我,我对她的感情很深,那段时间我接受不了她死亡的事实,将难受和痛苦发泄在飙车和打架上,恰好父母在国外招商引资,没了束缚的我更是无法无天,后来出事了,过度自卫伤人进了局子,而那一天就是宋今将我带出来的。”池珩说,“所以,今晚我无法坐视不理,让你难受了我很抱歉。”
关斯灵惊讶,池珩竟然也有过叛逆期,飙车打架?似乎完全不能和现在沉稳理智的他联系在一起,换句话说那些属于他的灿烂岁月是没有她的。
而那段岁月有宋今,宋今见证了他所有的爱恨情仇,他的叛逆和成长,而作为妻子的她却无法参与他的过去。
池珩抬起关斯灵的下巴,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道:“我的过去你来不及参与,但我的现在和未来全部是你的。”
“那你以后不许再接罗启嘉的电话。”关斯灵提出要求。
“可以。”池珩点头。
“也不能和宋今在工作之外的场合见面。”
“可以。”
“你不能再想她,一点点也不行。”
“我已经没有在想她了。”池珩笑意不减,“需要我发誓吗?”
“谁要你发誓了?男人的誓言都是用来打破的。”关斯灵吸了吸鼻子,“如果池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将深情款款的话娓娓道来,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堆忠贞不渝的誓言,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池珩:……
“我没有原谅你,你尚在观察期。”关斯灵又说。
“我接受你的一切判决。”池珩说着起身,轻松地将她横抱起,上了二楼。
而另一边,宋今帮启嘉洗完澡,带她上床睡觉,看着她入睡,而启嘉害怕得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便又像是陷入刚才的噩梦中,她颤颤发抖,宋今将她抱入怀里安抚,和她说话,企图分开她的注意力。
“阿姨,我不想池大哥离开我们。”启嘉睁大眼睛,满是希冀地看着宋今。
“你池大哥已经结婚了。”宋今说出口的时候察觉到心尖涌上一股痛,她的心里一直在抗拒这个事实,但今晚关斯灵的一番话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她被迫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池珩已经结婚了,他的太太关斯灵不欢迎自己和启嘉参与到他们的婚姻中。
“结婚也可以离婚啊。”启嘉说,“阿姨,你喜欢不喜欢池大哥啊?”
宋今垂眸,嘴角是苦涩的笑,半晌后才回答:“他那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那不就行了嘛。”启嘉开心地一笑,“阿姨,你将池大哥抢回来呀,他现在那个老婆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什么气质,还凶巴巴的,可讨厌了!她是趁你不在的时候黏上池大哥的,如果你早点回国,就没有她什么事了,我不服气!超级不服气!”
“抢回来?”宋今的声音悠悠的,眼神出现了一片空茫,不得不说,刚才在公安局看着池珩和关斯灵并肩站在一起,她的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失落和寂寞,但最可怕的是嫉妒像条小蛇从心底钻了上来,结实地攀附在她的心尖。
作者有话要说:不敢看上一章评论,BLX作者伤不起……厚脸要花花!
推一个欢快可爱的文,我家喵的文,重点是完全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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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斯灵和蔺洵闲逛在购物广场,蔺洵为纪淮旸挑了不少东西,两件衬衣,一件薄羊毛衫,一条棉裤还有一瓶男士的洗面乳,昭显出她的贤惠。
“女人用一生等待一个叫做丈夫的男孩成长。”蔺洵循循善诱,“这句话的意思很明了,丈夫永远是个小男孩,需要女人去包容,去呵护,他永远不了解女人心里到底缺少什么,装聋作哑是通往幸福的捷径,懂不?”
关斯灵翻了一个白眼:“所以说我要对他周边的女人视而不见,我要对他的借口和敷衍照单全收?”
蔺洵点头:“婚姻的智慧就在此,难得糊涂,斯灵,你比我大两岁,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如果事情发生在你家纪淮旸身上,你还能如此洒脱吗?”关斯灵反驳。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和纪淮旸是实实在在谈了近三年的恋爱,有雄厚的爱情基础,你们是闪婚,闪婚就不能太挑剔。”蔺洵笑着说,“宝贝,你在闪婚之前就应该知道他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呢?过去的事情计较什么呢,重要的不就是现在和未来吗?既然他已经向你承诺以后不会和她们有联系,你就相信他一回吧,或者说你除了相信他之外别无选择,难不成你还要离婚?”
关斯灵闷闷地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倾诉一下。”
蔺洵摸了摸她的头发,顺了顺她的毛:“你不是准备给他生个孩子吗?准备好了?”
“想生孩子的热情已经被浇灭了,顺其自然吧,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关斯灵抬眸看着蔺洵,“刚才就想问你了,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
“帮纪淮旸整理数据,熬了一个通宵。”蔺洵叹了口气。
两人逛了一大圈,最后到顶楼的咖啡厅喝咖啡,蔺洵做主帮关斯灵点了一杯香蕉奶昔,说准备怀孕的女人少喝咖啡为好,关斯灵笑着说哪有这么多讲究啊。
“其实我也想生宝宝。”蔺洵的眼里含着柔柔的一波水,“最好是男孩,长得和纪淮旸一样帅,超有成就感,可惜他太忙了,烟酒不离身,没这个条件。”
“你还年轻吧,再过两年等他稳定下来。”关斯灵说。
蔺洵面上带着幸福,点了点头。
期间,关斯灵突然接到了母亲尉东菱的电话,尉东菱说她被一辆电瓶车撞了,右腿胫骨骨折,现在在医院。关斯灵吓了一跳,赶紧和蔺洵说了声再见,冲冲跑出购物中心,打了辆车赶到医院。
尉东菱在医院的骨伤科,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关斯灵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母亲正躺在干净的病床上,右脚打了石膏,被高高吊起,左手上还挂着点滴。
“妈!”关斯灵急着走过去,“怎么回事?”
尉东菱眉头轻蹙,说道:“刚出了美容院就被一辆电瓶车撞倒了,那人逃得可快了,我一个人倒在地上,痛得不行,幸好……”
正说着,尉东菱的视线越过关斯灵的肩膀,停在了病房门口的男人身上,关斯灵转头,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位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平头,皮肤很白,干干净净的。
“幸好沈总看见了,带我来的医院。”尉东菱说。
沈总?对了,母亲尉东菱工作的美容院的老板沈毅,也是沈玥的堂哥,关斯灵听说过他,但见面是第一次。
“谢谢沈总带我妈妈来医院。”关斯灵立刻道谢。
“小事。”沈毅笑了笑,“你是尉姐的女儿吧,长得挺像的。入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医生现在用外石膏固定了你妈妈的右脚,大约要半个月后换成管型石膏固定,刚才我问你妈妈这段时间该怎么办,你妈妈说不想麻烦你们,准备请一个护工,我就去护士台找护士长联系了一位,等会就到了。”
沈毅说话慢条斯理,但言语中是细心和体贴,关斯灵不禁再次表达谢意,转头对着尉东菱:“妈妈,什么叫做麻烦?我是你女儿,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有孝心,但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陪我吧,现在护工省事,她们有经验,会照顾人,比你能干。”尉东菱笑了笑。
一个下午,关斯灵都陪在病床前和尉东菱说话,沈毅借口有事离开,回来的时候却买了一堆的营养品和一袋子零食。
“这些营养品是给尉姐吃的,这些零食给你吃。”沈毅对她们说。
尉东菱受宠若惊:“沈总,我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些东西。”
“首先今天是周六,让你来美容院帮忙本就是不应该的,再者你是在美容院门口被撞的,严格上来说也是工伤,这些算是我做领导的慰问品。”沈毅说。
关斯灵打开那袋子零食一看,满满的一堆,是巧克力,饼干,果冻,海苔,鱿鱼丝,猪肉脯……当她是孩子吗?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沈毅笑容清浅。
尉东菱恨不能起身送领导下楼,关斯灵一个劲地说谢谢。
“妈,你的领导真好。”沈毅走后,关斯灵偷偷地问,“他多大啊?”
“四十五了吧。”尉东菱瞅着一堆营养品,只觉得让沈毅为她花钱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保养得也太好了吧,看起来和池珩差不多大。”提到池珩,关斯灵翻了翻眼皮,“池珩那个老气横秋的男人。”
“怎么说话的呢?”尉东菱笑了,“池珩可年轻了,又那么帅,你不许在背后编排他。”
过了没几分钟,池珩便来了电话,听说尉东菱住院了,立刻开车赶了过来,一进病房就是面带关心:“妈,你怎么样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什么和我说,我去准备。”
尉东菱赶紧招呼池珩坐下:“别忙了,我没什么事,一切都处理好了,要你赶来一趟真不好意思。”
“妈,您说什么呢?”池珩坐下,笑道,“我当然应该过来照顾您,这是我们做儿女的职责。”
尉东菱目露赞许,越看池珩越觉得满意,微笑着和他说了很多,关斯灵拿热水进来的时候听到母亲正在说:“斯灵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有时候会有些大小姐脾气,你可要多担待一点,她人心是很好的,只要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会回报别人十分的。”
池珩认真地听,笑着说:“斯灵很好,作为一个太太,她可以打一百分。”
关斯灵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妈,这些话结婚之前不是对池珩说过了吗?你怎么总是重复啊?”
尉东菱笑得有些局促,作为一个母亲,她自己的婚姻失败了,就开始将幸福寄托在女儿的婚姻上,现在的她只希望女儿的婚姻能够幸福美满,其他的,别无所求。
三人聊了一会天,护工敲门来报道了,非常热情的一个四川大嫂,姓陈,几句话就获得了尉东菱的好感。
走之前,池珩将陈大嫂叫到门外,细心地叮嘱了一番,问她一天的工资是多少,她说是八十,池珩说给她双倍的钱,只要她照顾得好,她乐得直点头,说:“姑爷,您放心,放大心,我口碑一直是这医院最好的。”
出了医院,池珩开车载关斯灵去吃晚饭,途中,他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妈妈对我是不是太客气了?”
“谁让你天生有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气场?”关斯灵哼道。
“意思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婿?”池珩沉思片刻后说。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关斯灵摊手。
池珩顿了顿后,开口:“斯灵,我会照顾好你妈妈的。”
“错错错,什么叫做我妈妈,是我们的妈妈,你会不会说话?”关斯灵笑了出来。
池珩伸出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陈大嫂的确是个很专业的护工,细心体贴,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八卦。
后来几天,关斯灵天天去医院看尉东菱,有几次尉东菱正在睡觉,她就和陈嫂轻声聊天,在聊天中她得知沈毅几乎是天天来看尉东菱,陈嫂眼里亮了亮,说道:“那位沈老板是不是在追你妈妈?”
陈嫂和尉东菱熟了,知道了尉东菱的婚姻状况,一直积极地劝她说:“女人啊,还是要找一个男人过日子的,没男人的日子不叫日子啊,尉妹妹啊,你看你那么漂亮,保养得那么好,说三十多岁我也信啊,不再找一个对不起自己这张脸啊。”
关斯灵听了差点喷出来,赶紧解释道:“不是,沈总是我妈公司的上司,是个大好人。”
“是吗?”陈嫂有点不信,经验丰富地分析道,“男人对女人的好,是哪种性质的好,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沈老板看你妈妈的眼神可不一般啊。”
关斯灵真心觉得陈嫂是电视剧看多了。
池珩六点半就赶到了医院,带了外卖的汤和菜,汤是大骨头汤,菜是荤素搭配,精致可口的菜,他还细心地带了几只塑料碗,将饭菜分到关斯灵碗里,让她也多吃点。吃饭的时候关斯灵将菜里的青椒都夹给他,又偷拿他碗里的排骨,尉东菱不禁说:“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池珩笑容迷人,说出的话也无可挑剔:“我就喜欢她像一个孩子。”
关斯灵吃完饭,到洗手间洗苹果,这边尉东菱喝汤的时候汤汁不小心溅到了手上,池珩立刻拿纸巾帮她擦拭。
“谢谢谢谢。”尉东菱客气道。
“妈,您不用对我说谢谢。”池珩认真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关斯灵刚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这一幕:脱下西服,穿着深灰色衬衣的池珩正拿着纸巾帮尉东菱擦手,尉东菱说谢谢,他非常认真地说这是他该做的。
突然,关斯灵觉得池珩很帅,很帅很帅,不由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有点中暑了,头沉,头痛,没胃口,空调果然不能用太久,还是自然风好啊,求小花花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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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东菱住院期间,池珩和关斯灵几乎日日去医院送饭,因为尉东菱喜欢吃某家酒店的养生汤,池珩向那家酒店订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汤水。女婿如此贴心,尉东菱很欣慰,拍着关斯灵的手说:“池珩多好,你应该向他学学,对他的父母也多孝敬一些。”关斯灵点头。
“你们现在还避孕吗?”尉东菱喝了口水,悠悠地问。
关斯灵楞了一下,随后说:“没有。”
“那就对了,池珩的父母也一定很希望你们快些有个孩子,如果有了,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再说池珩那么好,一定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尉东菱微笑。
母亲已经彻底被池珩收买了,关斯灵默默地想。
“而且趁我现在不算太老,还可以帮你们带带孩子。”尉东菱说。
正巧池珩推门进病房,听到尉东菱说的这句话,脸上浮现浅浅的笑,走到关斯灵身边,大掌顺了顺她柔软的长发,动作亲昵。
“池珩,真的太麻烦你了,你工作那么忙还天天来给我送饭,做这样的琐事,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尉东菱说。
“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一点也不麻烦。”池珩答。
尉东菱住院期间,关斯灵还察觉到了一件事,就是母亲病房茶几上多了一只莹润白皙的花瓶,花瓶里每天都有新鲜的康乃馨,母亲很喜欢康乃馨,是谁送的?
“哦,是沈总送的。”尉东菱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沈总最近投资开了一个花圃,在东区那边,他硬要说我是工伤,作为老板他良心过不去,就送了些花来。”
“妈,这样的借口你也信?”关斯灵越来越觉得陈嫂的话不是捕风捉影了,试探道,“沈总是不是在追你啊?”
“你在胡说什么啊?”尉东菱大惊,“这话是不可以乱说的,沈总是个大好人,对下属一直很慷慨大方,在美容院里口碑很好的,就拿上个月来说,清洁大嫂的儿子结婚了,他知道人家家境很困难,一直入不敷出,就特地送了万元的礼金说是提前发年薪,他就是这么一个大好人,骨子里很热情,你千万不要误会。”
“是吗?”关斯灵反问,急着在尉东菱脸上寻找有什么可疑之处。
尉东菱哭笑不得:“妈妈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人家沈总正是黄金好年华,哪会看上我?多的是年轻小姑娘追他呢,他叫我一声尉姐,言语中还带着尊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呀,少听陈嫂胡说了。”
关斯灵走的时候正巧沈毅来了,他穿着浅蓝色的休闲服,依旧白白净净,笑容无害,右手捧着一束鲜花,左手拎着一只塑料袋子,见到关斯灵,立刻说:“这袋子东西是给你吃的。”
关斯灵立刻说谢谢,偷偷瞟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照样是一堆零食,巧克力饼干鱿鱼丝猪肉脯果冻……真将她当做孩子啊?
晚上,关斯灵将这事和池珩说了,池珩边听边低头看杂志,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池珩,你是男人,用你男人的立场角度分析分析,沈毅是不是在追我妈妈啊?”
池珩沉吟片刻后摇头:“你想多了吧。”
“可是他每天都来看妈妈,就算是上级领导慰问基层员工,也不用这么勤快吧,还天天送花,对了对了,他还送我零食吃,是不是在暗暗收买我啊?”关斯灵依旧觉得沈毅的行为有所图。
池珩轻笑:“看来他也把你当做孩子,竟然送你果冻和牛肉干,我也想不通是什么道理。”
“真不该问你的,你情商为负值为负值!”关斯灵用拳头抗议,却被池珩一手扣住,她抵抗,却被他侧脸偷吻了一下,偷吻完后他又专心在自己的杂志上。
晚上入睡前,池珩又接了两个电话,关斯灵已经穿好睡衣躺在床上了,耳朵边是他低沉稳重的声音,说着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招商引资计划,等他挂下电话,她不由地抱怨了一句:“说好了,十点以后关手机的,池总这点信誉都没有?”
“最近事情很多,所以例外。”池珩关闭手机,瞟了床上的关斯灵一眼,饶有兴味地说,“睡衣是新买的?”
“还不都是你闹的,都不明白你怎么会染上撕睡衣这个癖好,这个月已经报废四件了。”关斯灵说。
池珩上了床,一个矫捷的动作,便在关斯灵身上了,他覆盖着她柔软的身体,低头,眼眸是犀利如狼的光芒,欣赏着她的新睡衣,说了句:“不错,挺好看的。”
这睡衣是黑色雪纺质地,深V裸背的,腰间有五六条丝带缠绕在一起,池珩解着解着就没有了耐心,在关斯灵一句“快好了,再解一条”的时候,她听到“嘶”的扯拉声,抬头一看,新买的睡衣已经飞了出去,静静地在地毯上着落以及……牺牲。
池珩这个禽兽!又撕睡衣!这是什么癖好!哪里养成的!他偷看了什么光碟或是台言!
还未来得及将内心话喊出声,关斯灵的唇已经被池珩封住了,他吻得用力又缱绻,大掌在她两腿间的敏感部位摩擦,很快她的身体就被点燃火了,他迅速地扯下她的贴身裤裤,手掌整个掌握了她最娇嫩的私密处,她简直要尖叫,他手掌的温度太烫了,几乎要惹得她烧起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池珩微微眯着眼睛,将头埋在关斯灵的脖颈处,“这么快就涨潮了?”
关斯灵又羞又恼,恨不能踢他的小珩珩两脚,自己的身体被他控制得死死的,自尊被他踩得死死的,这样被动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这晚的池珩很狡猾,故意埋在她里面动得慢悠悠的,时间长了,那种要而不得的折磨感啃噬着关斯灵的心,她软软的双手按在池珩的腰间,给了他暗示,得到暗示的池珩这才得到满足,开始真正充满“力与美”的运动。
完毕后,池珩照样去洗了个澡,关斯灵躺在床上喘气,心想:现在肚子里是不是有小豆芽了?听说完事后倒立有助于受孕,她想了想后倚着墙头倒立起来,好久没倒立了,一时半会立不起来,等立起来了,池珩正穿着浴袍走进来,一看她可笑的样子,不屑道:“女性六成左右的子宫属于前倾位,四成左右的子宫属于后倾位,不管前倾后倾都能自然地怀孕,并不需要改变体位增加怀孕的机率。”
关斯灵立刻下来了,整了整头发说:“你怎么懂得那么多?”
“这是常识吧。”池珩在床沿坐下,捏住关斯灵的下巴,“你个小笨蛋。”
早晨,关斯灵已经提前进入了“怀孕”早餐:牛奶+鸡蛋+粗粮食品+少量肉类,池珩依旧是咖啡+吐司+沙拉。
“其实我想喝粥,吃榨菜和豆腐乳,但是书上说这些才是真正健康的。”关斯灵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满满的一堆。
池珩喝了口咖啡,继续看商报,微微一笑,不发表任何意见。
饭后,关斯灵帮池珩打领带,又为他喷了喷自己的香水,试探道:“自从喷了我的香水后,和你搭讪的女人还多吗?”
“完全没有了,她们对我敬而远之。”池珩说。
“效果真好!”关斯灵开心道。
池珩突然低头重重地在关斯灵的脖颈亲吻了一下,种了一颗草莓,笑道:“这样,也没有男人会来搭讪你了。”
多么幼稚的一堆夫妻啊!
关斯灵再次去看望母亲尉东菱的时候遇到了沈玥,她正坐在尉东菱床边削苹果。
“沈阿姨。”关斯灵笑着打招呼。
沈玥笑了:“到B市出差了十几天,沈毅打电话给我说你妈妈被撞了,我担心得不行,一回来就赶到医院来了,对了,还给你带了两盒礼物,是新研发的美容面膜,还没上市呢。”她说着打开包包,拿出两盒美容面膜递给关斯灵。
“谢谢沈阿姨。”关斯灵嘴巴甜甜的。
“等出院后,我请你和妈妈一起吃饭。”沈玥又说。
正巧护士推门进来说有个账单要核对一下,关斯灵便跟着护士出去了,到护士台核对了账单,签了字后又回到病房,还未来得及推门进去,便听到沈玥在说话。
“我知道他对我已经完全没有感情了,他人是回家了,心还在那个学画画的女人身上,我们也不睡在一起,再说我哪敢和他睡在一起啊,怕他做梦的时候喊别的女人的名字……”沈钰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再为平常不过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和那个女人赌一口气,只要我不让步,她永远不能当徐太太,而现在我自己也糊涂了,这样做到底值得不值得?我和他们赌气的时候就是和自己赌气,最后不开心的还是自己。”
关斯灵推门进去,沈玥的话却没有消音,她完全不避讳关斯灵,当众晒自己的伤疤,也许是伤疤太深了,时间太长了,痛觉被麻木淹没了,她无所谓别人知道不知道了。
“斯灵,我很傻吧。”沈玥突然转头,抬眸看了一眼关斯灵,笑容是非常局促的。
“沈阿姨,你是个好人,只是太放不下了。”关斯灵说,“何必和别人斗气呢?活着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是给自己看的,也许你潜意识里早放下了,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你可以问问自己,现在真的快乐吗?”
说完,关斯灵觉得自己多言了,有些尴尬地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沈玥说,“你说得对,是我自己不好,我自己和自己斗气。”
作者有话要说:苏芩语录:男人最疯狂的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无所事事饱暖思yin欲的时候,二是青春年少荷尔蒙旺盛的时候
抓住小珩珩:拿出你的激情!让大家看看!
昨天偷懒没更新,抱歉--
尉东菱睡觉了,沈玥和关斯灵离开了,她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一阵汗酸味,一个衣着邋遢,毛发浓密的男子正在打喷嚏,沈玥不动声色将关斯灵拉开,自己站在邋遢男子身边,这一举动让关斯灵觉得沈玥真是一个细心体贴周到的女人。
走出医院,沈玥笑着拿出包里的几张蛋糕券,指着医院对面的面包坊:“斯灵,陪我一起去买面包,就在对面。”
硕大的玻璃面包坊,沈玥自己买了一袋子面包还硬要给关斯灵买了一袋子,关斯灵抵不过她的热情,笑着说谢谢。
“妈妈!巧克力奶酪可丽饼卖完了!”一个小女孩哭丧着脸,拉着母亲的手,大眼睛里满是失望。
沈玥一听,立刻转身,将自己托盘里的可丽饼让给她们,她笑着看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阿姨不喜欢吃太甜的,这个可丽饼给你吃。”
关斯灵明显看见沈玥的眼里是对孩子的喜悦和宠溺。
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沈玥拉着关斯灵的手往面包坊的椅子上一坐,不急不躁地说:“等一会吧,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续有人进来躲雨,沈玥都会笑嘻嘻地说:“雨很大吧,别担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这里坐坐听听音乐也不错。”
“沈阿姨。”关斯灵突然轻声道。
“什么?”沈玥丰润的身子朝关斯灵这边挪了挪,做出耐心倾听的姿势。
“离开他吧,他配不上你。”关斯灵憋不住了,沈玥这样好的女人为什么要为徐铮那样自私自利,负心薄情的男人付出这么多?没有爱,也没有责任的婚姻还有维系下去的必要吗?得不到幸福大多是放不下,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沈玥继续在痛苦的漩涡里挣扎。
沈玥笑了笑,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拍了拍关斯灵的手背:“斯灵,谢谢你关心我呀。”
再无多言。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温差太大,或是淋了雨,关斯灵回家后就开始头痛头晕,傍晚的时候发起了低烧,她勉强吃了点米饭和清淡的蔬菜,就到卧室睡觉了,不开空调,裹着棉被,希望出一身汗,可以好起来。
池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他走进卧室,看到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关斯灵,问:“生病了?”
关斯灵病怏怏地说:“低烧,咳嗽,睡一觉应该会好的,你吃过了吗?汤在锅子里,菜在桌子上,热一热就可以了。”
“少操心我了。”池珩走过来,用手探了探关斯灵的额头,“吃药了吗?”
“我要怀孕,不能吃药的,我不吃。”关斯灵倔强道。
“就你现在这个身体还想要孩子?”池珩说,“生孩子的事情缓缓吧,别太紧张了。”
“我不吃药不吃药。”关斯灵反复道。
池珩轻轻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再次上来的时候是十分钟以后,他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白水姜丝汤,走到关斯灵床边,喂她喝,关斯灵依偎在他怀里,喝着汤,热乎乎的姜丝汤进了胃,非常舒服。
困意一阵阵袭来,关斯灵彻底进入了梦境,梦里出现了一片毛茸茸的绿草坪,光脚踩上去很暖很暖,风也是暖的,带着花香,还有太阳渐渐升起,金灿灿地洒在她身上,四肢百骸充盈着一阵又一阵的暖意。
睁开眼睛,关斯灵的脑袋挪了挪。
“怎么了?”池珩的声音,他开了壁灯。
关斯灵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池珩未着丝缕的胸膛上,拿他硬邦邦的胸肌当枕头,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脚在被窝里挪了挪,发现了一个事实:池珩什么都没穿。
而她紧紧地蜷缩在他怀里,睡得超级香。
“舒服点了吗?”池珩伸手拨了拨她乱糟糟的头发。
“小时候我发烧了,妈妈也是这样抱着我睡觉的。”关斯灵说,“所以我一边害怕生病,一边又有些窃喜自己病了,病了就可以在妈妈怀里睡觉。”
池珩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仅有一次,下一次没有这个待遇。”
“谁稀罕,你的身体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关斯灵笑出来,两只腿胡乱地动了动。
“不许乱动。”池珩压制住她,严肃道,“点了火你就完了,将你剥皮拆骨吃下肚子,一点都不剩。”
“哟,我好怕怕。”关斯灵躲进被窝,扭了扭身子,“我是小红帽,你是大色狼……”
“池太太,我得提醒你,你已经二十六岁。”池珩还不留情地明示她应该做些和年龄匹配的事情。
“谁说妇女就不能撒娇了?我就算六十二岁也有撒娇的权力。”关斯灵说,“你不喜欢就算了,谁让你情商是负值,不和你计较。”
池珩颀长的身子侧了侧,黝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关斯灵略显苍白的脸,下颔绷直,冷峻无比,突然笑了出来,大掌在关斯灵的发间揉了又揉,揉得她的头发更乱了。
关斯灵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眼神流露出对他身材的赞美,两人目光相对,点点火苗燃烧在彼此的眼眸中,池珩看着她,觉得心里有一块非常软非常软。
“干嘛这样看我?”关斯灵说,“池先生这样的眼神适合在商务谈判,不适合看可爱的妻子。”说着伸手去拉他的眼皮,却被他扣住手。
他继续用一种非常深邃,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她,缓缓说:“我有时候在想,怎么会娶了一个孩子?”
“所以呢?后悔了?”关斯灵反问。
“现在退货又来不及,我只能勉强用着了。”池珩懒懒道,“凑合一辈子。”
“你凑合,我还凑合呢!”关斯灵抗议,“池珩,你这个猪头,和我幻想中的丈夫完全不一样。”说着作势扭头。
“哦?”池珩滚烫的手环住她的细腰,胸膛更贴近了她一些,将灼热的温度传递给她,柔声道,“你幻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布莱德皮特的身材+让雷诺的气质+袭德洛的脸蛋+马里奥毛瑞尔的纯真+罗伯特德尼罗的温情……”关斯灵絮絮叨叨,如数家珍。
还未说完就被池珩翻了个身子吻住,他吻得强势又有力,关斯灵的牙齿撞到他的牙齿,觉得一阵痛,皱了皱眉,接受他突如其来的进攻。
池珩松开了唇,含笑的眼眸看着关斯灵,鼻尖擦着她的鼻尖:“真有那样的男人,我保证他不会要你的,池太太,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关斯灵气急。
他温情又强势地攫住了她的眼眸,她对上他好看得不像话的眼眸,有些晕眩,像是立刻陷入他眼里那片浩瀚的海洋一般,片刻后她说:“小心眼的男人。”
“我需要小心眼?”池珩的手掌灵活地摩擦着她身体的一寸又一寸,“你从头到尾,里里外外全是我的,我需要和不存在的男人小心眼?池太太,你太多虑了。”
说完,翻了个身,躺回原处,关斯灵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离开了他的怀抱有些不适,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池珩轻笑了一声,明显地看她吃瘪,在关斯灵听来他的笑声有些得意的样子。
“要抱?”他故作严肃地问。
“不要。”关斯灵拉过被子,彻底侧身睡觉。
睡到天亮,关斯灵的低烧完全退了下去,她揉了揉眼睛看墙上的钟,时间是八点四十分,她起身看见床边小几上的一张便条。
“好好休息,锅子里有粥,冰箱里有三明治,热热即刻食用。”池珩写的,最下角还写了池先生三个字,字体清隽,却怎么看怎么有一种霸道嚣张的气势,关斯灵微笑。
关斯灵准备再接再厉,做一个完美的好太太,家里的两本食谱已经翻完,能做的菜没几道,不是没有材料,就是没有完美的刀工,她发现自己的定位错了,不该买这本《家里也能做高级料理》,应该买一本实用的家常菜菜谱。
去书店重新淘食谱,正巧二楼有一个新锐女作家在开签书会,本着已婚妇女的好奇心,关斯灵也去排队买了一本,书名是《原来你还不懂男人的心》,她决定用此来攻克池珩那颗高深莫测的心。
“王大作家,看了你的书,我老公现在就是臣服在我脚下的一只狗,顺从得不得了。”一位资深粉丝眼眸里满是崇拜,看着新锐作家王崇崇。
王崇崇矜持一笑,缓缓道:“适当的时候也要懂得欲擒故纵,一个巴掌加一个甜枣才能收服人心。”
资深粉丝点头如捣蒜。
因为到了二楼,关斯灵逛了逛平时不逛的爱情区,却看见了一个熟人,当然是她不愿意再看见的。
少女罗启嘉,她正站在日韩畅销爱情区,入迷地看着一本包装花花绿绿的书。
两人的距离不过几米,启嘉抬头,也看见了关斯灵,神情一怔,随即露出不屑和厌恶。
关斯灵擦着启嘉走过,发现她在看一本《我和我大叔的甜蜜爱情》。
“老女人。”启嘉突然轻声嘀咕道。
关斯灵闻声一顿,转过身看了一眼启嘉。
启嘉也抬头,她看着关斯灵有说不出的讨厌,那日她处于极度恐惧之际,打电话给池珩,却被这个女人挂断了,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之境,从此对这个女人恨之入骨,因为这个女人,池大哥现在都不接她的电话了,她不能像以前那般和池大哥亲密无间,撒娇取宠,她不甘心。再者她从不认为这个女人配得上她的池大哥,配得上池大哥的只有她阿姨宋今。
“池大哥根本不爱你。”启嘉眼眸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嫌恶,撇了一眼关斯灵,继续低头看书,自言自语道,“他爱的是我阿姨宋今,他还飞到法国去求阿姨回来呢,如果不是阿姨拒绝他,根本没有你什么事情,你不如阿姨漂亮,不如阿姨有气质,什么都不如阿姨,还霸着池大哥,好厚脸哦……”最后三字极轻极轻,几乎是已经消音了,却还是被关斯灵听到了。
关斯灵笑了笑:“对啊,谁都比不上你阿姨,你阿姨多仙女啊,多能干啊。”
“你说什么?”启嘉警惕性很高地转头看关斯灵,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的意思是,一个女人徒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内心没有道德这把标尺。”关斯灵再也憋不住了,这个启嘉让她全身上下不舒服,鲜少有人可以瞬间点燃她的怒火,让她变成一只刺猬,“你阿姨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胡说!你胡说!”启嘉激动起来,小脸涨红,“你凭什么说我阿姨!你嫉妒她就可以乱说她了吗?”
关斯灵沉默。
“你要向我阿姨道歉!必须道歉!”启嘉不依不饶。
“我说的是事实,你阿姨做了什么你知道。”关斯灵说完转头就走,其实她不确定启嘉知道不知道宋今的事情,如果不知道,算她日行一善,不彻底戳破宋今在启嘉心里女神般的形象。
“你说清楚!”启嘉放下书,赶了上去,抓住关斯灵的手臂,关斯灵手上一阵痛,转身,对上启嘉怒火朝天的眼眸。
“你话里带话是什么意思?我阿姨做了什么你要这么说她!你好恶毒,竟然这样说我阿姨!”启嘉大喊。
“行了,算我没有说,放手!”关斯灵挣扎,无奈启嘉拽得很紧,她的手臂渐渐发痛,终于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狠狠拿开启嘉那种爪子。
抗衡中,启嘉手指上的水晶指几乎要翻起,她立刻喊痛,对关斯霖又厌又恨到了极点,使了个巧劲,长长的指甲划过关斯灵的手臂,立刻出现了一串血珠子。
关斯灵痛得头皮发麻。
“你是坏女人!竟然这么欺负我阿姨!你不会幸福的!我天天诅咒你和池大哥离婚!”启嘉声音清脆,一字字落在关斯灵心尖上。
作者有话要说:推文时间:要去看哦,~\\/~啦啦啦去捧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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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总要来的,池珩,保护你太太!最近回复超难啊,我尽量哦,能送积分会送的
晚上池珩发现了关斯灵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淡红色的刮痕,立刻拿过她的手臂仔细看了看,问:“这是怎么回事?”
“被疯狗咬了。”关斯灵淡淡道。
“什么?”池珩又问。
“被疯狗咬了,这只疯狗你也认识,叫罗启嘉。”关斯灵说完抽出手臂,转身上楼回了卧室,躺倒在大床上,只觉得浑身都很疲惫,下午的一幕幕浮上脑海,她和罗启嘉争吵,最后罗启嘉嘶声裂肺地朝她喊,说池珩一定会和她离婚的,池珩会回到宋今身边的。
池珩竟然去法国找宋今,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爱恋?宋今已经跟了另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被金屋藏娇到法国去了,池珩竟然一点也不介意飞到法国去诉衷情?真是伟大啊。
睡不着,关斯灵想起下午买的那本《原来你不懂男人的心》还落在客厅的沙发上,便起身下楼去拿,走到楼梯口,听到书房里传来池珩的声音,他声音冰冷,还透着一点凶,像是在训斥下属,但池珩向来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下属说话的,他很亲民,她走近一听,似乎听到池珩说了句“罗启嘉,你不小了,该懂事了”,然后一阵沉默,她猜到一定是启嘉在电话里向池珩哭诉她有多么恶毒地编排宋今,最后她听到池珩说了句“她是我太太,我不吮许任何人伤害她”。
关斯灵眼眶酸酸的,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道其实池珩没有错,他做的很好,但每次只要有关宋今的事情传入她的耳朵,她就控制不住情绪,她甚至自私地想挖空池珩曾经那段深入骨髓的爱恋。
拿了书又回到卧室,关斯灵静静翻看。
《原来你不懂男人的心》是王崇崇的作品,王崇崇是国内研究女性情感问题的专家,她有许多金玉良言,譬如:“在领证之前是情男,在领证之后是贱男”“男人在乎的永远是自己在世界上处于一个什么位置,而女人在乎的是自己在别人心里是处于一个什么位置”“男人谈一次恋爱升值一次,女人谈一次恋爱贬值一次”“男人最终理想是建立独立性,而女人则是建立一种亲密性”……
而这本书上写了一段话:如果一个男人曾有过挚爱,而他本身又是长情而理智的男人,那谨慎与他恋爱,你很有可能把握不住他。
池珩,这完全是在说池珩,关斯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王崇崇说有些男人比女人更专情,他们的爱情永远留给第一个深爱的女人,后来的女人可以得到他的钱,他的关心和他的照顾,但得不到他的爱情。
关斯灵合上书,苦笑了一下,真的是不该买这本书,找虐!
池珩回到卧室的时候,关斯灵已经睡着了,他拿起她胸口的那本《原来你不懂男人的心》随意翻看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搁在一边。
尉东菱住院期间,沈毅一天不落地来医院,和关家姐妹渐渐熟了,聊天也多了。关心慕偷偷地和关斯灵说:“沈叔叔喜欢妈妈。”
“你又知道了。”关斯灵哭笑不得。
“是有证据的,那天沈叔叔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拍妈妈睡觉的样子,还拍了好长时间,被我发现了,我就逗趣说沈叔叔你干嘛拍我妈妈的照片啊?难道你在暗恋我妈妈?沈叔叔笑了,没有否认。”关心慕言之凿凿,“否则你想啊,他有必要每天来看妈妈吗?就算妈妈是工伤,他每天送吃的送花,表现得太积极了。”
关斯灵一听,觉得有些道理,说道:“我们都不了解沈叔叔。”
“我都问过了。”关心慕笑得狡黠,“沈叔叔之前有个老婆,跟人跑到国外去了,离婚后他一直没有再娶,沈阿姨说他是个很专情的男人,很多小女生在追他,都被他拒绝了。”
“你连沈阿姨都问了?”关斯灵惊讶。
“当然啊,我要帮妈妈把关啊,经过审核,沈叔叔是温和无害的大叔一枚,长相端正,气质好,人品上佳,对爱情专一,有经济实力,真的可以打一百分。”关心慕说,“就看妈妈的意思了。”
关斯灵傻眼了,这风驰电掣间,关心慕怎么掌握了这么多消息,沈毅真的喜欢妈妈?妈妈对他是什么感情?
这天下午在走廊上遇到沈毅,关斯灵故意接近他,笑着说:“沈叔叔,你人太好了,每天来看妈妈,有你这样体贴下属的领导真的是太走运了,连骨伤科的小护士都在向我们问你的个人信息呢,看你真是魅力熟男一枚,吸引那么多小妹妹,你有没有心仪的啊,明天我帮你去说呗。”
沈毅双手插袋,笑着摇摇头:“别说笑了,那些小护士才二十几岁,我和她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没共同语言。”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关斯灵紧接着问。
“成熟优雅,有爱心的。”沈毅说。
“那长相呢?总要比我妈妈漂亮吧。”关斯灵试探。
“你妈妈已经是大美人了,我要求哪有这么高。”沈毅说着拍了拍关斯灵的背,“进去看你妈妈吧。”
尉东菱住院时间长了,对沈毅也熟悉了不少,对他不再是战战兢兢的态度,而是亲切放松了不少,沈毅常和她聊天,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聊最新一期的时尚旅游,他们的共同话题还挺多的,因为尉东菱在喝活血化瘀的中药,那药特别苦涩,有一次喝完后她有点反胃,说想吐,沈毅去拿脸盆,但没来得及,她已经吐了出来,一部分还吐在沈毅伸过去的手上,他一点也不恼不尴尬,叫陈嫂过来清理了一下,自己径直下楼去水果店买了半斤橘子,让尉东菱闻橘子的香味,以缓解反胃感。
他是个好领导,更是个好朋友。
尉东菱出院那天碰巧池珩在开会,抽不出时间,幸好有沈毅帮忙,他一直守在边上。
而那天,也遇到了关邵官。
尉东菱差点忘记了,关邵官颈椎有问题,长期在这家医院的骨伤科门诊配药,他认识这里的一名主治医生方大夫,有时候方大夫不出门诊的的时候,关邵官就到住院部来配药,而这天,他听见护士台的护士在说“三十床尉东菱办出院手续,快点哦”,他一怔,随即跑到三十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忍不住扭了扭门把,进去了,却看见沈毅正在扶尉东菱坐上轮椅,尉东菱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整个人都挂在了沈毅的身上。
“没事的,小心一点,脚不要着地。”沈毅细心道。
尉东菱对和沈毅的肢体接触有些尴尬,但越尴尬越下不来,沈毅看了她一眼,竟然横抱起她放在了轮椅上。
关邵官愣住了,当下反应是这个男人是谁?和尉东菱是什么关系?尉东菱被一个除了他之外的男人抱在怀里,他心尖涌上一阵酸涩,觉得非常不舒服。
“沈总,谢谢,太麻烦了。”尉东菱竟然脸红了,抬眸却看见门口站着关邵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关邵官了,他打来电话她也不接,彻底将他拒绝于生活之外。
“东菱。”关邵官上前,语气是柔软的,“你腿怎么了?摔着了?”
“我没事。”尉东菱冷冷地说。
“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关邵官蹙眉。
“沈总,斯灵还没上来吗?”尉东菱扭头和沈毅说话,不理会关邵官的关心。
“刚才护士让她去急诊药房领药了,说这个药必须有家属签名才能领,去了有十五分钟了,应该快上来了吧。”沈毅说话间瞟了关邵官一眼,神情淡淡的。
关邵官被彻底忽视了,这滋味非常不好,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刚刚尉东菱喊他沈总,是她的领导?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如果是单纯的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病房里?还抱她下床?尉东菱腿受伤了竟然不通知他却让一个叫沈总的男人照顾她?
关邵官非常不舒服,他本能反感沈毅和尉东菱的肢体接触,语言接触,任何接触,尤其是尉东菱对沈总说话温柔有加,嘴角含笑,而对他呢?带着排斥和距离,他承认自己此刻嫉妒了,虽然离婚了,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和尉东菱复婚,也认定时间长了,尉东菱就会消气了,消气后他去哄哄,花点时间和耐心,她就会回来的,可是现在……
“东菱。”关邵官咳了咳,昭示自己的存在,英俊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你出了这样的大事应该告诉我一声,我认识这里的骨伤科大夫,他们会更好地照顾你的。”
“这里的骨伤科大夫我也认识。”沈毅突然抬眸对关邵官笑了笑,“住院第一天我就和大夫打过招呼了。”
关邵官蹙眉,这个男人怎么这样说话?
“你是?”关邵官克制了薄怒,问道。
“我叫沈毅,是东菱公司的老总。”沈毅说。
尉东菱一怔,沈毅一直喊自己为尉姐,什么时候叫她东菱了?
“我是东菱的前夫。”关邵官立刻表明了身份。
沈毅但笑不语。
“关邵官,你走吧,这里没有你的事。”尉东菱叹了叹气,“我的腿没有大碍,也不需要通知你,离婚后我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也别矫情着做朋友了,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好了。”
“东菱,看你说的,还在和我赌气。”关邵官的脸上浮现一种类似宠溺的神情,一半是自发的,一半是演给沈毅看的,继续说道,“我们二十年多年的夫妻了,这情分不可能说断就断的,再说离婚是你提出的,我是迫不得已同意的,心里却是万分不愿意离婚的,你应该明白我依旧在等你回来。”
“关邵官!”尉东菱喝斥,扭头不看他脸上的温柔和深情,“我们已经完全结束了,以后别再和我说这些。”
正巧关斯灵拿着药上来,远远就看见一个好熟悉的人影,走近一看竟然是父亲关邵官。
“斯灵,你妈妈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和爸爸说一声?”关邵官怪道,“你和你妈妈都是爸爸的亲人,最重要的亲人,我们依旧是一家人,这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他说着瞟了一眼沈毅,眼里是淡淡的骄傲,他是尉东菱的前夫,是关斯灵的父亲,这个沈毅算哪门子的人?
沈毅笑了笑,不理会关邵官眼神的挑衅,低头温柔地对尉东菱说:“斯灵回来了,我们下楼吧,我已经吩咐秘书去买你最喜欢喝的汤和喜欢吃的点心,等会送到家里来。”
尉东菱有些局促地面对沈毅突如其来的温柔,顿时不适应地笑笑。
关邵官搁在西服两侧的拳头握紧了,沈毅一番话让他怒气上涌。什么意思?送到家里来?他是什么身份,是尉东菱的什么人,竟然做出如此亲密无间的事情?他有什么资格?还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尉东菱,他凭什么?最可恨的是尉东菱还对他微笑,两人眉来眼去,脉脉含情,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已经恨不得问出口了。
“妈,药拿上来了。”关斯灵擦过关邵官的肩膀,走了进去,将药塞在包里。
陈嫂也大喇喇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驻在门口的关邵官,觉得有些古怪,进了病房,拎起两个大包,笑着说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上车。
一行人出了病房,关邵官面色铁青地跟着上去,他快走了几步,拉住关斯灵的手臂,问:“这个沈毅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他怎么在这里指挥来指挥去的?”
关斯灵冷冷道:“他在追求妈妈。”
“胡闹!”关邵官喝斥,“他是什么人你们了解吗?你和你妈两个女人,他随便骗骗就骗倒你们了,那种小白脸可信吗?图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你妈妈脑子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沈叔叔是大好人,妈妈受伤是他带到医院来的,妈妈养病的时候是他守在病床边的。”关斯灵反驳,“你在哪里?对了,你在你那个小情人的身边吧。”
关邵官薄唇紧抿,怒气涌上后又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他说:“斯灵,爸爸已经和她断了关系了,爸爸在等你妈妈回头,我们一家人再聚,你不相信爸爸吗?”
关斯灵摊了摊手:“可惜妈妈不愿意了,因为出现了沈叔叔,沈叔叔人超好,长相不凡,气质好,有经济实力,对妈妈亲昵又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花心,这科室多少小姑娘搭讪他,他都不为所动,说实在,你拿什么和他比。”
关邵官的脸彻底黑了。
关斯灵小跑追了上去,跟着母亲和沈毅进了电梯。
出了医院,关邵官亲眼看见尉东菱和关斯灵上了沈毅的那辆宝马车,最刺眼的是尉东菱还是被沈毅抱上车的,然后车子绝尘而去。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万只蚂蚁在啃噬,尉东菱,是他的女人,他是她唯一的男人,数十年如一日,他万万想不到离婚后她竟然有人追求!她竟然对另一个男笑得那么美!她怎么可以!
实话实说,关邵官一直在等尉东菱回头,等她答应他复婚。
孟惜是他一辈子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他贪恋一时间的激情和欢愉,却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是的,尉东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在离婚后他明白了,数十年的感情,她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滴血,那么珍贵。
上个月,孟惜打来电话,他本来不打算接的,但电话响个不停,他最后接了,孟惜在电话那头说农村的母亲心脏病急性发作,加上本来肝上的病兆,完全陷入了昏迷,医生说心脏需要手术,而肝病需要一种非常昂贵的药治疗,但她没钱了。他疑惑,他不是已经给了她现金三十万了吗?她哭着说表舅的儿子伤人被拘留了,伤者家属在闹,律师说最坏结果要判刑十五年,他给的三十万她已经交给表舅,表舅去到处活动了……
关邵官只觉得头疼,但想到孟惜将自己最清白干净的一切交给他了,他还是心有愧疚,又往她的卡里打了十万元,孟惜感激涕零,竟然说:“嗲地,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是我的大恩人,让我回到你身边吧,我知道你现在很寂寞很孤独,需要人陪……”言下之意她又要用自己柔软娇美的身体却呵护关邵官的身心。
关邵官果断将电话挂了,一心一意等着尉东菱回头,他还托人找了国内知名的钻戒设计师,设计了一款属于尉东菱的独一无二的钻戒,准备挽回她的心,可是她却一点机会也不给他,甚至跑出了一个叫沈毅的男人。
那个男人凭什么和他争尉东菱?关邵官冷笑,嫉妒和怒意在胸口翻滚,几乎要燃烧了他,尉东菱是他的女人,完全是他一个人的,别的男人敢碰一下试试看,今天沈毅两次在他眼皮下抱尉东菱,他恨不能拿刀切断他的手指。
理智完全溃散,他内心深处出了愤怒,嫉妒和不甘,还有一种恐惧,他害怕尉东菱会接受沈毅,他会疯狂的,或者说今天目睹了这一切,他已经开始疯狂了。
关邵官看着书桌上那张属于自己和尉东菱的合照,心思翻滚,眼睛布满血丝,烟灰缸里是一堆烟蒂。
悔意,只剩下悔意。
孟惜再娇美再**又如何?**的欢乐是一时的,精神的归属是永恒的,他的心尖上的人是尉东菱,他明白得太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需要表扬!需要犒赏!不能潜水啦~
因为尉东菱养病期间池珩的表现昭示了他是一个完美女婿,关斯灵觉得自己也该对池珩的父母献点殷切,她去商场买了一些营养品,因为程翊有糖尿病,池鼎辰有骨质疏松,她买了蜂胶,蜂皇浆,海参氨糖胶囊,高铁高蛋白的老年人奶粉,以及自己亲手炖了一锅子沙参天冬鸭子汤。为了炖好这锅子汤,她前后做了好几次实验,确保无糖无味精,少盐少油,鸭肉不生不老,肉质鲜嫩后才敢放进保温桶里。
两老笑得乐开了怀,尤其是程翊边喝汤边赞道:“真是不简单啊,鸭肉要做得好吃很难啊,斯灵你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吧,以后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我们不缺吃的。”
“没事的,熟能生巧嘛,学会了我也可以做给池珩吃。”
程翊笑眯眯地看着关斯灵,喝了整整两碗汤。喝完汤后,她拉着关斯灵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卧室,说是有东西要给儿媳妇看。关斯灵看着她胖乎乎的身子挪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照片。
“斯灵,快来看看啊。”
关斯灵凑过去一看,是几张婴儿的照片,程翊笑眯眯道:“我有个老姐妹,现在定居加拿大,这是她孙子的照片,她寄给我看的,你看多可爱的孩子。”
说起来,照片上的孩子算不上可爱,瘦巴巴的,皮肤又黑,还苦着脸,但程翊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儿媳妇才二十五,生得特别顺畅,一点苦都没受。”程翊说。
“妈。”关斯灵笑道,“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和池珩在努力中。”
程翊一听大为惊喜,本来旁敲侧击就是为了鼓动儿媳妇早点生孩子,没想到儿媳妇自己想通了,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她还怕因为生子这事和儿媳妇产生隔阂呢。
“真的啊?”程翊乐得笑了出来,“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识大体的孩子,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了,你们去医院检查过没有?现在提倡优生优育,一切要早做准备。”
“去检查过了,一切没问题。”关斯灵说。
“中医呢?中医去看了没有?有些身体问题西医是检查不出来的。”程翊紧接着问。
“这倒没有。”关斯灵摇头。
“既然准备怀孕,就要做好一切准备,这几天你抽个时间,妈妈陪你去看中医,如果有什么问题先吃点中药调理调理,再准备怀孕,这样就万无一失了。”程翊提议。
呃……关斯灵没法说不。
“对了,看病之前不要化妆,因为中医要看人的气色,你化了妆后医生就看不出了,还有不要喝牛奶豆浆,舌苔会很厚的。”程翊认真地叮嘱。
程翊因为糖尿病没少跑医院,名医馆的老中医结识了不少,她带着关斯灵去医院,挂了VIP号就诊,一路上都拉着关斯灵的手,让关斯灵有些感动。
本以为没有什么问题,但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经验老道的医生为关斯灵把脉,看舌苔后说:“体质偏寒,有血瘀,还有脾虚。”
结果配了一大袋子中药回家,程翊千叮咛万嘱咐中药一定要每天喝,喝个一两个月效果会很好的。
池珩回到家便闻到属于中药独有的一种药臭味,蹙了眉头问:“妈妈带你去过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了体质寒凉,有血瘀,脾虚,阴虚火旺,总之一堆问题。”关斯灵沮丧道,“这不配了一堆药。”
池珩笑了:“说到底是你平时不注重锻炼,又喜欢吃辣。”
饭后,关斯灵捏着鼻子喝下了黑乎乎的一碗药,喝到一半,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这药味道也太怪了,不仅仅是苦味,还很涩,涩中带酸,酸中还带着一种辣,总之非常古怪,不能用难喝两字来概括。
她喝完后整张脸都皱起来,赶紧对着池珩张开嘴巴,池珩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的嘴里。
“这药太难喝了,我怕我坚持不了,但妈妈说了每天都要喝,要喝两个月。”关斯灵说。
“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苦也受不了?”池珩反问。
“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到底我喝药还不是为了我们有一个健康的宝宝?真不公平,生宝宝,男人只要爽一爽就好了,女人要忍受那么多。”关斯灵说。
池珩伸臂将关斯灵搂紧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乖,心态要放好,男人女人各司其职,上天很公平。”
因为在喝中药调理,两人努力造人计划暂告段落,池珩又用起了小雨衣,他覆盖在关斯灵身上进行“力与美”的运动时,低笑着说:“我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关斯灵的双手正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背,听他抱怨后笑着问:“不够爽快?”
池珩深入地撞了撞,认真地点了点头:“总之和以前的感觉有点不同。”
关斯灵这才觉得心理平衡了一点。
结束后,池珩在卫浴室洗澡,关斯灵懒懒地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手碰到了床边小几上那本未看完的《原来你不懂男人的心》她翻了个身,将书拿下来,继续翻看。
“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听觉动物。”
“别以为你是美女就可以掌控男人的心,对成功男人来说,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敌得过一百个国色天香的女人。”
“你还在抱怨老公忘了结婚纪念日吗?你还在抱怨老公没有送你情人节礼物吗?你还在抱怨老公忙于工作忽视你吗?记住,婚姻中最大含量的两个字是理解。”
……
池珩躺上床的时候,关斯灵还在研究这本书,他不禁问了句:“那么好看吗?”
关斯灵放下书,侧了身,含情脉脉地看着池珩:“老公,我好崇拜你哦。”
王崇崇的书说了:男人之所以到外面寻温柔乡,是因为老婆没有满足他属于男人的骄傲,男人很肤浅,需要的仅仅是女人的崇拜,无论这份崇拜是真是假,他们不会追究的。
池珩双手搁在脑勺后,反问:“是书上叫你这么说的?”
“喜欢吗?”关斯灵用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还不赖。”池珩扬了扬眉,按住她在他胸口游曳的手,“其实你不必费心看那些,我可以教你怎么养长久地得到我的心。”
“厚脸皮,谁稀罕得到你的心。”关斯灵抗议,但眼睛却陷入了他戏谑的眼神中,弱弱道,“那你说。”
“我又突然不想告诉你了。”池珩思量了一下说,“因为我要占上风,告诉你了亏的是我自己。”说完他关了壁灯,侧躺,从背后抱住了关斯灵,强有力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
池珩睡眠质量很好,几乎闭上眼睛就可以心无杂念地进入睡眠,很快关斯灵就听见属于他平稳,匀长的呼吸铺洒在她颈后,他的呼吸永远是那么干净,没有一点异味,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他长期喜欢吃一种外国品牌的薄荷糖有关。此刻,关斯灵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灼热结实的胸肌,垂眸便可以看见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那么用力,带着男人的占有欲,她却没有困意,想起刚才王崇崇的书有一页是这么写的:
如果你问男人:你爱我吗?最狡猾的男人会镇定地反问:你说呢?那他就是不爱你,因为他需要时间的缓冲,看清你脸上的神情,根据你的神情考虑自己该说真话还是撒谎。
“池珩,你爱我吗?”关斯灵轻声道,说得极轻极轻,那个爱字几乎不敢说出口。
回答她的是池珩的呼吸声和用力心跳。
隔日闹钟响起了,关斯灵已经整个人贴在了池珩的身上,她睁开眼睛,问了句:“几点了?”
“六点还不到,你是不是调错闹钟了?”池珩问。
“哦,新买了一只闹钟,可能没调对时间。”关斯灵打了个哈欠,收了收自己的腿,膝盖却碰到了池珩的那个部位,发现池珩有晨勃的迹象,立刻揶揄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梦?”
池珩点头,很享受地说:“很精彩很香艳的一个梦。”
关斯灵立刻翻身坐在他身上,似笑非笑道:“来来来,老实交代,梦里的女人是谁啊?说真话没事,反正人人都有YY的权力,这太正常了。”
池珩懒懒的伸手按住她的腰,慢条斯理道:“梦中的女人啊……长头发,大眼睛,瓜子脸,腿很细,脚踝有个疤,就是胸部小了点,可惜。”
“不老实,谁会做梦做到自己老婆?”关斯灵话是这么说,心里却甜甜的,“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池珩失笑:“没做梦,是你睡相不好,总用脚磨蹭我,才变成这样的,男人的生理反应而已,有必要追究吗?”
关斯灵眼眸含笑地看着池珩,不得不说,清晨的池珩是最帅的,冷峻的脸上浮现一种懒散,坚毅硬朗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头发也有点凌乱,神情是完全放松的,这一刻,他是个彻底无防备的男人,露出浅浅的温和的微笑,非常帅,她用手整了整他的头发,低头亲吻了他的脸颊。
因为时间还早,他们拥抱在一起躺了半个钟头,彼此看着彼此的眼睛,无限温柔缱绻,被窝里是属于两人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两人发肤间的味道,萦绕在一起,缠绵在一起,非常美好。
“看着我有心动的感觉吗?”关斯灵厚颜地问。
“怦然心动。”池珩把玩着她的手指,慢慢与她十指紧扣,“像是回到了十八岁,心跳得很厉害。”
“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啊。”关斯灵说,“哄我。”
池珩垂眸看着关斯灵,嘴角勾起弧度,小声道:“男人愿意哄你的时候要珍惜,等到不愿意哄你时你就完了。”
“你偷看了王崇崇的书!”关斯灵睁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勤快的小札来了~
哈哈,因为大家不待见池珩,减少了池珩的戏份,上一章没让他出来碍大家的眼,但总归是男主角嘛……还是要出来的~
看了看留言,大家好像在期待虐池珩……他真的有那么欠虐吗?
可能是母不嫌子渣……小札眼里的池珩好好哦~
众:好不要脸的作者啊!
下午,关斯灵练完琴从琴房出来,几个熟悉的小学妹正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热热闹闹地对手上的一份娱乐报议论纷纷。外面的阳光很好,洒在这几张漂亮年轻的面孔上,像镀了一层金子,更为青春洋溢,赏心悦目,关斯灵的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笑着走过去参与她们的话题:“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呢?”
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小学妹抬头,眼睛亮亮的:“关学姐,你也关心娱乐八卦新闻吗?”
说着将娱乐报递给关斯灵。
关斯灵接过看了一眼,却看见了熟人,宋今。新闻标题上写着“石油大鳄房震与新欢雨中漫步”。房震是石油大鳄,他的新闻之所以会刊登在娱乐报上是因为他的小儿子房鸣亮是当下大红大紫的歌手,自从房鸣亮红了之后,他父亲房震的花花新闻隔三差五地被刊登在娱乐版面上,大家戏称房震是女星猎手,和他有关系的女明星,名模,女歌手数不胜数,更新得非常快,让人眼花缭乱,关斯灵记得前段时间娱乐版面上房震身边的佳人还是一位新晋的女主持人,而此刻,换成了宋今。
背景是一个雨天,胖墩墩的房震手牵着美丽动人的宋今慢慢走在细雨朦胧的小街上,因为雨很小,两人都没有撑伞。照片下面的文字说道,两人一前一后从高级会所出来后,房震停步,女子立刻上前,两人亲密牵手,缓缓步行,完全不顾及旁人的目光,沉浸在浓情蜜意的气氛中……据悉,该名女子叫宋今,是在业内小有名气的画家,曾在法国举行过画展,身材曼妙堪比模特,说话也轻声细语,笑容盈盈,很讨房震欢喜,两人关系趋于明朗化,又一位房女郎出现于大众的视线内。
“房震好像已经有三个老婆了,香港一个,澳门一个,深圳还有一个,以及数不清的红颜知己……每个和他好过的女人都可以得到一套房子,他对女人最慷慨了。”粉色卫衣的学妹说道。
“不是的,他最早的老婆早死了,他一直没有再娶,那三个女人只是和他关系比较稳定的情人罢了,据说他其实很专情,找的情人都有自己亡妻的影子,不是眼睛像就是鼻子像,要么就是气质类似……”
关斯灵呵呵地笑了两声,这年头,如此“专情”的男人真是不多啊。
对宋今,她自然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厌恶,想到沈玥,想到自己丈夫池珩,现在又是这个石油大鳄房震,这个房震有六十了吧……
小学妹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则八卦,羡慕也好,嫉妒也罢,都是过过嘴瘾而已。
“房震太老了,都可以当我爷爷了,给我一个亿我都不愿意和他上床。”另一位穿紧身黑色T恤的学妹大义凛然。
“少来了,真的有一个亿放在你面前,你会不动心?别将这个话说得那么满,忍一忍换一个亿,几辈子的生活费啊,周游世界啊,爱马仕香奈儿啊,宝马劳斯莱斯啊……”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响。
关斯灵默默走开了。
出了学校门口她打了个电话给池珩,电话那头传来属于池珩沉稳的声音:“今晚有个宴会,你自己吃饭吧,我会在十点前回家的。”
宴会在池氏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表面热热闹闹,其实人与人之间是说不上几句真话的,池珩早习惯这一场合了,拿着酒和众人谈笑风生。
宋今也出现在宴会上,她今天穿得非常华丽,一袭紫罗兰长裙,手腕,脖颈和脚踝是一整套的钻链,耳朵上是两枚白玉耳环,皮肤赛雪,笑容醉人,身后不少名媛贵妇嘀咕:“她就是宋今?房震的新欢?看她那身钻饰,上百万了吧……”
池珩自然看见了宋今,但隔着众人,他没有过去打招呼。宋今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流连在池珩的身上,她没有刻意,但目光总是会不自禁地落在他身上,默默打量他的穿着,他的姿势,他的仪容……
她很想上前,装作无意地擦肩而过,再回头,惊讶一句:“池珩,你也在这里?”
但她突然没了勇气,只好收回了心神,应付面前一堆带着假面具的男人,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虽然来之前她喝了牛奶,吃了胃药,但此刻也禁不住冰凉的酒精一阵阵地往胃里灌,终于她的胃开始难受了,找了个借口微笑地离开,跑到洗手间吐了出来,整理好仪容仪态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了池珩,池珩正在一个女经理的带领下视察宴会厅到走廊的布置和设施。
宋今看到池珩那刻心跳飞快,期盼他转身看她一眼,而上天似乎也听到了她的祈求,池珩转身了,看见了她。
女经理身上别着的呼叫机响了,她接听后微笑地对池珩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喝了不少酒吧?”池珩开口了,“你忘记自己胃出血过了?”
宋今正想开口,胃里又一阵翻腾不已,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池珩见状将自己口里的灰色帕子递给了她,她伸手去接,手指碰触到了池珩的手背,那温暖让她心悸,她的眼眶却红了起来……帕子上是属于他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让她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也安心了不少,这五光十色的世界,此刻她静于一隅,意外地感受到了安心。
咔嚓咔嚓,这一幕被一个潜入进来的娱乐记者拍下了。本来这个宴会是邀请了不少频道的记者,但池珩下令不许娱乐记者进场,但这位小记者却借了社会新闻记者的记者证溜了进来,意外地看到了房震的新欢宋今,这几天风头正旺的美女,自然紧盯着不放,然后拍到了这一幕。
男人将手帕递给女人,女人楚楚可怜地接过,本来这没有什么值得拍的,但娱乐小记者的职业嗅觉告诉他,他应该拍下来。
池珩转身就离开了。
宋今非常明白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绅士的举动罢了,他的眼里几乎没有流连。
他是有妇之夫,他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和她的距离已经很远很远了,以前他追着她,现在她的目光企盼不到他……
……
关斯灵的眼皮跳了一上午,总觉得有些膈应的事情会发生,然后事实再次证明女人的预感是很准的,她就不该去报刊亭买那份《国家地理》不该在买《国家地理》的时候心有杂念,还四处愁着其他杂志,结果被她瞅见了一份花花绿绿的八卦周刊,恰好这期周刊是她喜欢的女明星汤唯做封面,她就买下了,坐车回家的时候就翻看了,最后看见了自己丈夫的八卦。
宋今的手拉着池珩的手,两人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又似乎有千丝万缕的事情,总之非常微妙。
因为房鸣亮在演唱会上抱怨了几句内地人没有素质,在香港的地铁上吃东西,在香港的大街上吐痰而被众网友围攻,牵扯出了房震的花花新闻,自然又牵扯出了宋今,结果宋今和池珩那本来没什么新闻点可制造的照片便趁热登了上去。蝴蝶效应真是可怕。
关斯灵心里默念:忍住忍住,你是知性女性,你是有智慧的太太,你是大度宽容不拘小节的女人……
但在池珩进门那刻,她还是递给他看杂志,冷淡道:“这是怎么回事?”
池珩看了一眼杂志,低语了句:“是谁偷拍的?”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关斯灵吸了口气,她其实也猜到八成是个误会,但她要听池珩解释。
“无中生有。”池珩挑眉笑了一下,又似乎在自嘲,“竟然拿我做新闻,我又没有点击率。”
“池珩,你再不解释就完了!”关斯灵咬牙。
池珩往沙发上一坐,两三句就解释完了。
酒店宴会,巧遇,宋今喝了酒,胃不好,吐了,池珩绅士了,心疼了,将手帕递给她……断断续续的情节在关斯灵脑中拼凑,池珩似乎没有错,只是做了一个绅士应该做的,但是他是有妇之夫,王崇崇说了“男人不该对老婆之外的女人绅士”……
“没了?”关斯灵双臂抱胸,“就这样简单?没有其他暧昧?”
“完全没有,我是有妇之夫,不搞暧昧。”池珩认真地说。
“对了,她在酒宴里穿得漂亮吗?”关斯灵转了转眼睛问道。
池珩耸肩,伸手揉捏她软软的耳垂,像小孩子捏橡皮泥,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没仔细看。”
“谎言。”
“真的没仔细看,可能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好像又是黑色的,不对,是蓝色的……”池珩故作苦恼状,“我当时怎么没留意呢?”
“池珩你个骗子!”关斯灵立刻将杂志递给他,“明明是紫色的裙子!你刚刚看过!”
池珩很沉着地点头,认真地说:“我刚才只在乎自己有没有被拍得变形,其他的没留意。幸好,偷拍技术过关,还不错。”
“骗子骗子骗子……”关斯灵循环道。
池珩扣住她的双手,清亮的眸子熠熠生辉,笑道:“我眼里只有池太太。”
关斯灵成功噤声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池珩是不是在偷看王崇崇的那本书,那是她用来攻克池珩心的武器,怎么能被他偷看了去,反攻到她自己身上呢?
池珩果然是个狡猾的男人。
晚上,关斯灵躺在床上,池珩帮她涂抹紧臀霜,她懒懒地问:“知道好丈夫的十个标准是什么吗?”
“嗯?”
“真实,深刻,胸怀,敢为,风度,机灵,幽默,进取,浪漫,冒险。”关斯灵缓缓地说,“小池子,你做到几点?”
池珩拍了拍她的臀,笑了:“那你知道好妻子的十个标准吗?”
竟然反将她一军!
“一内外兼修,二优雅动人,三重视家庭氛围,四养成读书的习惯,五重视□,六带点幽默气质,七爱屋及乌,八坚强独立,九宽容大度,十偶尔跟丈夫一起做梦。”池珩说,“你又做到几点呢?”
关斯灵无语。
“对你老公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五条。”池珩轻松地说,一副你看着办的神情,“第五条做好了其他几条都可以降低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池珩是非常理智内敛的男人,要得到他的心是需要时间的,不过他已经渐渐情动了,他是男人就是有弱点。后面会虐虐他,让他彻底臣服于关关脚下。
推荐大家看《男人是野生动物,女人是筑巢动物》
很不错哟~
求表扬~求浮出水面~
有时候我回复会稍微激动一点请谅解我的不成熟,和大家说一声抱歉~我会改进的
时间过得很快,冬天来了。在冬天之前,关斯灵和池珩参加了蔺洵和纪淮旸的婚礼,婚礼很简朴,婚宴在一家连三星级都不到的酒店举行,婚纱是租的,钻戒是国内品牌,五十分,喜糖和巧克力都是很平常不过的牌子。虽然如此,但蔺洵非常幸福,她笑靥如花听着纪淮旸说:“我娶到了世界上最美最好的老婆。”
关斯灵很佩服蔺洵,蔺洵比她小两岁,但对很多人很多事都表现得非常豁达,譬如纪淮旸将农村的母亲牛美凤接过来一起住,蔺洵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了,她提醒过蔺洵:“婆媳之间最好是隔着一碗温水的距离,可以亲切但不要太亲密,住在一起会有很多问题的。”
蔺洵淡淡地笑了:“老太太一个人在农村很孤独,再说了,没有她老人家也没有纪淮旸,就冲这点,我得感谢她。”
新房装修都是蔺洵亲力亲为的,卧室是她自己刷的墙,家具是她跑各大家具市场货比三家后用最实惠的价格买下的,家里的饰品和生活用品是她在淘宝上买的。
至于如此简朴的婚礼,蔺洵的解释是:“纪淮旸的事业虽然正处于稳定上升期,但不富裕,能省就省吧,再说了这都是他的血汗钱,起早贪黑地工作,四处应酬喝酒都喝出胃病了,我再逼他一个什么几克拉的钻戒,太不人道了,婚礼是形式,真正重要的是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婚礼上,蔺洵和纪淮旸拥吻,背景音乐是王力宏的那首《foreverlove》
关斯灵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坐在边上的池珩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了句:“感动了?”
关斯灵点头。
“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池珩笑了,“这么感性。”
关斯灵想说这是不一样的,因为台上的蔺洵和纪淮旸是真心相爱的,他们一起携手走了近三年才走进婚姻,他们的誓言,承诺是最真实的,即使只有五十分的钻戒,那也是最金贵的爱的见证。
很多婚礼是作秀,是应景地掉一掉眼泪,山盟海誓一番,其实连对面站着的人面孔都是模糊的,但另外一些婚礼是真的令人感动的,因为那是真爱,那种感动是可以蔓延到人内心的。
关斯灵第一次那么羡慕蔺洵。
此刻,关斯灵和池珩正推车在超市里逛着,迎面碰上一对夫妻,小车里坐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呵呵地笑,做父亲的男人用手抚摸小孩的脑袋,池珩眼眸一亮,看着那个小孩看了很久。
“很可爱?”关斯灵问。
池珩点头:“小孩子哪个不是可爱的?”
“也有很丑的,黑黑瘦瘦得像一只猴子一样,五官错位,脸很长……”关斯灵说。
池珩咳了咳:“不管怎么样,只要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在父母眼里就是最可爱的,再说池太太这么漂亮,生下的宝宝也一定很漂亮。”
听到池珩的恭维,关斯灵心情不错,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边走边买东西,买了一车子的东西,关斯灵因为喜欢吃话梅,挑了老半天,池珩指了指那一排的话梅说:“都买下吧,各式各样的口味都尝一尝就知道哪个最好吃了。”
“败家。”关斯灵说,“我们要精打细算。”
“话梅而已。”池珩不屑。
“积少成多呀,池总别太挥霍了。”关斯灵说。
“时间才是真正的金钱,你已经选了不下十五分钟了,十五分钟做一个小投资,回报绝对在这一排话梅总价之上。”池珩说。
“别拿这套经济理论和我说,最烦了。”关斯灵摇头。
路过情趣用品货架,池珩用眼睛扫视了那一排小雨伞,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关斯灵知道他在想什么,吃了这些日子的中药,关斯灵除了觉得胃越来越胀之外没有任何收获,在程翊的批准下,她停了中药,两人决定顺其自然要一个宝宝,于是从昨天开始暂停了避孕,结果爽了池珩。
“又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吧。”关斯灵嘲讽道,“男人果然是这样,雄性动物,平均每天有七八次的幻想。”
池珩不觉得有任何丢脸,反问:“这是男人的权力吧,幻想自己的老婆有错吗?”
晚上睡觉前接到了程翊的电话,她和关斯灵说了一堆后又和池珩说:“你不许喝酒抽烟,不许熬夜,不必要的应酬就推掉,工作不要太拼,将家庭摆在第一位啊,和斯灵多多配合,生一个健康的宝宝,这才是你最大的成就。”
“知道了,妈,我们顺其自然。”池珩微笑,“你也别总给我们压力。”
“我哪里给你们压力啊,我只是提醒提醒你们,就算为了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说多了讨人嫌。”程翊适时地挂下了电话。
本来是要进行“力与美”的运动的,但关斯灵看入了迷,一直拍掉池珩不安分的爪子,默默道:“今晚不了,我要看完这本书,我一定要看完,你自己上网玩会吧,乖,听话。”
池珩放软语气:“你就这么舍得晾着有需求的老公?”
“乖,登入网站吧,我都看见了,你有登陆的记录。”关斯灵回头揶揄他,“不过真想不到池先生表面正正经经的,也爱上这种网站。”
池珩笑了:“那天安装了一个程序,这个网站就自己跳出来了,不知怎么回事,没有被屏蔽,我进去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少来少来,这种谎你也扯得出?”关斯灵笑着摇头,“看就看呗,我又不会生气。”
“是真的。”池珩的手又不安分地落在关斯灵的腰间,“你老公有必要去登录那种网站找刺激吗?又不是没有肉吃的单身汉。”
关斯灵再次果断拍掉他的爪子,按了电视机遥控,说:“那你就看电视。”
正好是一个晚间娱乐频道,年轻漂亮的主持人正在报房震的花花新闻,镜头一切换,就到了房震身上,一个娱乐小记者上前问他和美女画家宋今是什么关系,房震乐呵呵地笑了笑,标准的老爷爷笑容,拒不回答,小记者又问宋今的个人画展您会去看吗?房震继续笑了,想了想后说:“是朋友的事情,我都会支持。”
关斯灵立刻转头看池珩,池珩面色平常,神情淡然,双臂枕着后脑勺,微微眯着眼睛,看不出一点情绪。
宋今和房震的新闻有段时间了,房震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和宋小姐是普通朋友,宋小姐很有气质,自己很欣赏她,他儿子房鸣亮谈到父亲的花花新闻时表态自己没有见过宋今,爸爸有交友的权力,自己不会干涉。宋今也被一名记者逮到过一次,她在记者的追问下极其冷淡地说,我和房先生完全没有什么关系。
雾里看花。
但对关斯灵而言,最难看懂的是池珩的神情,他在意还是不在意?嫉妒还是不嫉妒?他要是敢出现类似的情绪,他就完了!关斯灵咬牙想着。
池珩拿过遥控,换了频道,又开始看最无聊的科技节目,关斯灵转身继续看,半天后才悠悠地问:“在你看来,宋今和那个石油大鳄是什么关系啊?”
“我怎么知道?这和我有关系吗?”池珩笑着反问,“你问我做什么?”
“她不是你以前的好朋友吗?”关斯灵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问问不行吗?”
“我不喜欢谈八卦,别人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池珩侧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包他一直吃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显得非常悠哉,神情懒散,完全的放松。
“有位伟人说了,八卦是最好的交际谈资。”关斯灵继续说,“我们学校的小姑娘说了,房震其实是一位非常专情的男人,他发妻死后他就没有再娶,找的红颜知己都是类似自己发妻的,不是眼睛像就是鼻子像,要不就是气质类似……房震对这些红颜知己可大方了,送房子像是送白菜一样……宋今还挺幸运的呢。”
池珩侧头,深邃黝黑的眸子看着关斯灵,薄唇紧抿,片刻后说:“这是幸运吗?”
“当然了,房震啊,身价百亿的老头子啊,多少女孩子排队做他的红颜知己呢,取悦了他,他手指动一动,就给你一套房子……”关斯灵继续讽刺道,“她现在脱颖而出,成了房震的新欢,你能说她不幸运吗?”
关斯灵是故意的,她字字针对宋今,试探池珩的态度,当然她本身就讨厌宋今,能在老公面前说她坏话也是一件爽快的事情,其实她最想说的就是:池珩,你什么眼神,竟然看上过这样的一个人。
池珩侧了侧身子,清亮的眼眸看着她:“试探我呢?”
“没有啊。”关斯灵无辜道,“我只是在和你聊聊八卦,恰好这个八卦女主角和你关系匪浅而已。”
池珩默默看了看关斯灵,立刻躺平,双手枕着后脑勺,双眼看天花板的水晶灯,不做一点解释。
这很容易被关斯灵认作是他心虚了,她放下手里的,凑到池珩身边,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不说话了。
池珩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戏谑,不理会她,任她在他胸口戳来戳去,任她胡闹。
“你不做解释啊?我给你上诉的机会。”关斯灵说。
“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好解释的?有人已经给我判了死刑,我多说无用。”池珩顺手关上了自己左手边的壁灯,表示自己要睡了。
关斯灵咬牙,反驳:“池珩,你心虚了,逃避话题。”
池珩又吧嗒一下打开灯,转头看着关斯灵,笑道:“男人不解释不代表心虚,是代表不用向无理取闹的女人妥协。”
“池珩,你什么态度!”关斯灵的毛瞬间竖起来的,“我哪里无理取闹了?你和宋今明明有过去,我问问都不行了吗?我是你太太,我有权过问。”她其实不想究根追底,但池珩的态度让她觉得她有必要对他进行调教。
“你当然有权利过问,我也有权利选择不回答。”池珩说完又关上了灯,闭上眼睛。
关斯灵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池珩的态度竟然如此嚣张,留给她一个骄傲的后脑勺!
她突然觉得很气很气,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离开了卧室,她不要和池珩处于一个空间。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男人和女人是差很多的,生理心理属性,大多时候,男人会觉得女人在胡闹,而女人会觉得男人是心虚,其实都没有错。
不过这是嘛,还是要以女性为主的,??池珩,你嚣张了啦
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能继续陪伴我。
黑暗中,关斯灵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心里憋得难受。
灯突然亮了,她本能地用手挡了挡光。穿着深色居家衣的池珩走了过来,手里拎了属于关斯灵那双粉色的居家鞋,他的脚步很稳,但听得关斯灵心跳加速,她垂眸,不作任何反应。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光着脚走来走去,医生不是说你体质偏寒吗?”池珩往沙发上一坐,看着她。
关斯灵不说话。
“我和你解释过了。”池珩开口了,他知道她在别扭什么,只是不明白她别扭的原因,他早就和她解释过自己和宋今的事情已成了过去,也向她保证过不会和宋今有什么牵连,偏偏一则娱乐八卦新闻就让她疑神疑鬼,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好,既然你要我再解释一遍,我也不厌其烦。你听好了,我和宋今的事情早过去了,我现在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今后也不会和她有任何来往。”池珩说,“我时刻记住自己是有妻子的男人,我这辈子已经交给了我的妻子。”
关斯灵懒懒地抬眸,反问:“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我向你解释过了,你不信任我,我很泄气。”池珩叹了叹气,“斯灵,我那么糟糕?你对我一点基本信任都没有?”
“我没有把握……”关斯灵轻声道。
“什么?”
“我没有自信,也没有把握,我是个糟糕的老婆。”关斯灵自嘲,“她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她出现在你最重要的生命时段里,我自卑了,池珩,我知道我有点无理取闹,但是我……”
她起身,双臂抱腿,“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是一个聪明大度的女人,在一些事情上会不由自主地纠结,我也不喜欢自己这样。王崇崇说了太优秀的男人把握不了,有过深刻爱恋的男人把握不了,这两点你都有……我在吃醋,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愿意放低姿态,愿意向他示弱,因为她心里有他,她想和他携手一辈子。
池珩伸臂将她抱了过来,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贴在他温暖的胸口。
“你很好,你比她好很多。”他说着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也远远比她重要,我需要你,不能没有你。你缺的自信我给你,我这辈子只有你,只有你可以胜任池珩的妻子这一职位,这个职位不好当,因为池珩并不是个完美的男人,他有很多缺点,所以委屈你了。”
一阵酸意直冲眼眶而来,她忍不住掉下泪来,他用拇指替她擦去眼泪:“我没有恋爱过,你是第一个我恋爱的女人,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甚至我不懂得怎么去讨你欢心,体谅一下没有经验的男人。”
关斯灵的眼泪越流越多,贴在池珩的胸膛,泪花粘在他的衣服上,池珩的手掌按在她的头发上,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刚才的寒意一散而光,属于池珩的体温一点点浸染入她的身体,她像是徘徊在森林里,落单的动物又找到了窝,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只是错觉,事实是,她还是有人关心有人疼的。
“睡觉去吧。”池珩横抱起她,走上二楼,进了卧室,将她放在床上,又用手揉了揉她的脚心,说道:“以后不准再光脚在房间里走了,会着凉的。”
关斯灵点点头,她的泪痕还未完全干,白皙的脸在灯下细腻无毛孔,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珩,池珩微笑:“闭上眼睛,睡觉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难道还要听睡前故事?”
她说:“你唱首歌给我听吧,你唱歌很好听,我喜欢。”
池珩便哼了一首英文老歌《youfeelthelovetoningt》他声音非常好听,低沉醇厚又温暖,英文很纯正,关斯灵就躺在他怀里听他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以为她睡了,她睁开眼问:“你以前学过唱歌?”
池珩说:“高中的时候很迷恋欧美乡村音乐,喜欢的乐器是萨克斯,头脑发热的时候玩了半年。”
“那你以后吹萨克斯给我听,你看过那本星愿吗?任贤齐就是吹萨克斯给张柏芝听的,隔着阳台,迷人的蓝色天空,真的很浪漫。”关斯灵静静地说,“那时候我想要是有男人为我吹萨克斯该多好啊。”
“好。”池珩摸了摸她的头发。
关斯灵闭上了眼睛,依偎着池珩入睡了。隔天起来已经超过八点了,池珩照样写了一张纸条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轻轻松松地下楼去吃早餐了,锅子里有热腾腾的粥,还有蒸好的白白胖胖的馒头,她喝了一大碗粥,吃了三只小馒头,觉得非常满足。
下午有两节课,关斯灵练了三个钟头的小提琴,导师随口说了句:“我在你今天的琴声里听到了大海的声音,激情澎湃,不错啊。”
“婚姻生活很幸福吧?”导师又问了句。
关斯灵没想到向来严肃的导师竟然关心起她的婚姻生活来,脑中浮现了池珩温柔的脸,心中涌上一阵甜蜜,笑着说:“还不错,挺好的。”
出了练习房,关斯灵打开手机,一个未接电话,是母亲尉东菱的,她回拨过去,尉东菱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没什么大事,美容院发了好多面膜试用装,你过来一趟拿点回去。”
关斯灵赶到美容院的时候,尉东菱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她了,她笑着跑过去拉过母亲的手,周围几个年轻同事都说:“尉姐,这是你女儿?好漂亮啊。”
尉东菱有自己的一间办公室,就带着关斯灵上去了,将一大包的面膜试用装交给她,她收下喜滋滋道:“怎么这么多啊?”
“你沈阿姨大方,多给了我一些。”尉东菱说。
“对了,沈阿姨在哪个办公室,我可以去看看吗?”关斯灵说。
“在三楼。”尉东菱看了看时间,“现在应该不忙,就带你上去看看,顺便向你沈阿姨道谢,你沈阿姨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呢。”
沈玥的办公室里传来悠悠的哭声,尉东菱和关斯灵顿步,两人互相看了看,还是由尉东菱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立刻消失了,一阵沉默后沈玥开了门,关斯灵分明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是哭过的痕迹。
“沈阿姨,你没事吧。”关斯灵的话已经问出口了。
沈玥笑了笑:“斯灵来了啊。”
关斯灵点头,却还是担心地看着沈玥,沈玥拿出自己珍藏的花茶泡给关斯灵喝,因为这个时间段客人很少,工作都完成了,三人就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聊天,沈玥虽然热情周到,但关斯灵和尉东菱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但她们不敢贸然问出口。
最后还是沈玥自己开口说了:“我决定放过徐铮了。”
两人皆是一惊。
促使沈玥下离婚决心的是她发现了一个事实,徐铮在和宋今分手前给了她四百万的现金和一套价值不菲的别墅,这个事实让她震惊。那时候徐铮的企业已经被检察院封杀了,他违规操作,偷税漏税几乎要进监狱了,而他宁愿自己受牢狱之灾,也将自己在瑞士银行存的那笔四百万赠送给了宋今,他是铁了心身无分文地入狱,却不能委屈宋今半分,如果不是她的慷慨奉献,现在的徐铮已经心甘情愿地在监狱里了。
这个事实彻底颠覆了沈玥之前的观点,她始终在自欺欺人,认为徐铮是不爱宋今的,他只是被宋今的美貌和年轻迷惑了,虽然迷惑了近十年……但她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像圣母一般,等在原地,等迷途的他回头。
但现实沈玥终于明白,徐铮对她的薄情不是厌倦那么简单,徐铮的那颗心已经转移了,牢牢地被宋今攥在手里,他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不委屈她半分。
恨已经没有了,痛苦突然变得轻飘飘了,沈玥彻底接受了败给宋今的事实。
“放过徐铮也是放过我自己,我不想再这么痛苦下去了,这十年我几乎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好的。”沈玥说,“失败就失败吧,承认失败也比继续自欺欺人要好,我总要再赌一次,离开他我还是可以生活下去的。”
沈玥的声音发颤,尉东菱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离开美容院的时候,关斯灵的好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灰,幸好及时接到了池珩的电话,他问她在哪里,她报了地址,他让她等在原地,因为会议提前结束,他现在在路上,可以过去接她。
关斯灵就站在公交站等他,过了一会便看见属于他那辆白色宾利开过来了,她挥了挥手,他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我早就看见你了。”池珩笑,“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了?”关斯灵今天穿的是一件卡通运动衫,淘宝上买的,后背有一只很大的熊猫,还镶嵌了假的水钻。
“这是萝莉穿的衣服吧。”池珩说,“需要我提醒你的年龄吗?”
“哦?我多大了?”关斯灵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他。
“我可说不出你永远是十八岁这种谎言。”池珩摇头,“太违背内心了。”
“池珩!”关斯灵举起了拳头。
他接住了她的拳头,眉眼间皆是笑意:“回头看看。”
关斯灵回头一看,后座是一大束的红玫瑰,艳丽又矜贵地躺在那边,惹人怜爱,她心里大喜,眼里是警惕:“池珩,说吧,犯什么错误了?”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了!业内良心啊!要一束小花花不过分吧!来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池珩这个闷sao男,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送老婆玫瑰花?关斯灵绝对不信。
池珩的手指轻轻叩在方向盘上,笑容依旧迷人,不置可否,他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素圈散发着莹润的光。
“说呀,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花了?”关斯灵问。
“老公送老婆玫瑰花,再正常不过了,想法有必要那么负面吗?”池珩反问,“如果不喜欢,以后就不送了。”
关斯灵转了转眼睛,立刻换了一张嘴脸,微笑道:“女人都喜欢玫瑰花,我当然也不例外,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啊。”说着又甜滋滋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娇羞动人的玫瑰花,很贤妻良母的口吻:“很贵吧?老夫老妻的送什么花呀,买些实用的不是更好?”
池珩挪出一只手,覆盖在关斯灵的手背上,说道:“我们结婚没多久吧,算不上老夫老妻,必要的时候应该激情一下。”
哈?
关斯灵瞪圆了眼睛,池珩很少说出如此令人舒心不已的话呀!自己对他的□有了效果?心里涌上一阵得意。
池珩是有备而来的,他已经预订了市中心的一家法国餐厅,那家旋转餐厅坐落于大厦的五十六楼,是热恋中情侣必去的地方,消费很高,但对池珩那只肥鼓鼓的钱包来说,那点小钱说不了什么。
法国大餐精致可口,关斯灵边吃边笑着抱怨:“池珩,你应该早告诉我要来这里的,看我现在穿的是什么啊,别的女士都穿得那么优雅漂亮,我还寒碜了。”的确,全场只有关斯灵穿了萝莉的熊猫装,价值一百三十元,其他的女士都着了正式的晚礼裙,化了精美的妆,优雅挺直背,矜持地动着刀叉。
池珩慢条斯理地切着羊排,嘴角弯了弯:“没必要这么麻烦,来这里又不是被人看的。”
夜色渐浓,窗外的蓝色苍穹点缀了一颗颗亮亮的星星,像是蓝莓慕斯上撒了一把白霜,浪漫莹润又柔软,关斯灵觉得自己心花都要开了,抬眸看看对面的老公,永远如此俊朗迷人,气质优雅,此刻,心里非常满足。
池珩也抬眸,亮亮的眼眸对上了关斯灵的,有意无意地放了个电,关斯灵的眼神立刻柔化了,嘴上却嘀咕:“干嘛呢,这样的眼神,不怀好意啊?”
“男人带女人来价值五千六的大餐,当然是不怀好意的,这点道理你应该懂的。”池珩微笑,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在桌子上。
“果然是有预谋的。”关斯灵笑着拿过房卡,看了看,是一家六星级的酒店,“王崇崇说得好,男人所有的殷勤都是铺垫,目的是解开女人的内衣,池珩,你够狡猾的。”
池珩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吃完大餐,直奔六星级的酒店。情侣套房的基础设施非常好,装修完美,有半月型的浴缸,有一排红酒,有按摩功效的水床,简直是梦幻之地。池珩和关斯灵一起洗了澡,洗澡的时候池珩已经开始摸摸索索了,关斯灵拍掉他的爪子,说:“认真的,好好洗澡。”
池珩很厚脸皮地用手帮她涂抹浴液:“我这不是在认真帮你洗澡吗?”
“喂,别老挤过来……手往哪里搁啊……”关斯灵哈哈大笑,“我很怕痒,不要摸我胳肢窝,哈哈哈哈哈……”
洗完澡,两人便滚上了床,池珩小声说了句:“我们换个姿势。”
未等关斯灵反应过来,池珩已经在她背后,他分开她的双条长腿,托起她的臀,向里面顶了顶,确准位置后慢慢进去了,引得关斯灵倒吸一口气,池珩进去后就双手向上摸索,覆盖了她胸口的两团柔软,温柔地摩挲,开始的时候他动作还很温柔,但逐渐快而狠起来,关斯灵觉得自己像是漂在汹涌大海上的一片叶子,被他搞得上上下下。他的舌头舔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向下,又落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你好香,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给我做的奶油炸糕,味道也是这样。”
噗!关斯灵要喷出来了,立刻抗议:“池珩,你会不会说话!”
他低笑,更是卖力地进进出出,关斯灵只觉得自己完全湿润了,被他填充的地方本能渴求更多,他轻轻蹙了眉,有些无奈却透着巨大享受:“你要夹断我啊?”
一次做完,池珩又换了位置,覆盖在关斯灵上方又驰骋了一次,关斯灵逐渐没有了力气,双手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跟着他上天入地,享受这“最低级也是最高级”的快乐。
隔天是周六,两人睡到近十点,似乎都不想离开对方的体温,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冬眠的动物一样,懒得动。最后关斯灵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池珩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早让你起来吃点东西,你就是不听。”
起床后叫了两份套餐,因为味道很好,关斯灵吃了不少,临走前,酒店还赠送了一盒高级巧克力,每一颗都是丘比的造型的,她看着很喜欢,没舍得吃。
婚姻的甜蜜期似乎缓缓而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池珩每天都准时在七点回家,每天回家都会带上小礼物,或者是一盒巧克力,或者是一盒小蛋糕,或者是一盒精油蜡烛,大大讨得了关斯灵的欢心,关斯灵每每收下礼物,就会踮起脚在池珩的脸上亲吻一下,池珩会侧过另一脸,说:“还有这边。”
这让关斯灵想到了那天在农家乐吃饭,池珩要求球球亲吻他的脸的那一幕,想到球球,她不由地摸摸肚子,心想:小豆芽,希望你已经在妈妈肚子里了。
第一次祈祷大姨妈不要来,却在晚上“啊”地叫出来。
“怎么了?”池珩走到洗手间,“踩到蟑螂了?”
“大姨妈又来了。”关斯灵狠狠道,“谁让她来的?她凭什么来啊!”
池珩笑了:“有必要这么急吗?不是说好顺其自然的吗?”
“池珩,你说会不会是我体质偏寒的原因啊?上次去医院检查,你的指标那么完美,我的好几项却勉强到了及格线,后来看了中医,老大夫说我有一堆问题,诶,我真的不想喝那个药,又苦又涩,效果也见不得好。”关斯灵说。
“你太急了,同居后不采取避孕措施一年以上还未结果的才叫不孕。”池珩说,“我们才多久。”
关斯灵叹了口气,接受了大姨妈临幸的事实,泡了一杯红糖水早早地躲进被窝,还在肚子上贴了一个暖宝宝,池珩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经济新闻,两人已经有了默契,有时候各做各的事情,偶尔抬眸就会目光碰在一起,这时,关斯灵会问:“池珩,你一直在偷看我吧?”
“是你在偷看我吧。”池珩瞟了一眼关斯灵,“擦掉嘴边的口水。”
“哇,你够自恋的啊。”
睡觉之前,池珩会给关斯灵唱英文老歌,关斯灵说:“以后我怀孕了,你要对着我的肚子给我们的宝宝唱歌,唱采蘑菇的小姑娘。”
池珩咳了咳,说好。
关斯灵满足地闭上眼睛,依偎在池珩的怀里入睡,她睡相越来越夸张,有时候醒来时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搁在池珩的腹部,她不好意思地看池珩,池珩只是低头摸摸她的两条腿:“故意的吧,总是有意无意地磨蹭我,考验我定力呢。”
周六,关斯灵照例去尉东菱的小屋子看母亲,有些意外的是沈毅也在。沈毅看见关斯灵立刻笑着说:“我在东区有块地,种了不少蔬菜瓜果,给你妈妈送了点过来,你妈妈这个地方清净是清净,但离农贸市场和超市都有些远,买东西不方便。”
关斯灵笑着说谢谢,然后看了看母亲尉东菱,尉东菱的神情淡淡的。
难道两人有了什么进展?关斯灵立刻脑补,沈毅的殷勤献了不少时间了,从母亲住院到出院到现在,他表现出那么明显的热情,母亲会看不出来他的意思?沈毅应该已经表白过了吧,母亲拒绝了?还是欣然接受了?真是看不出端倪啊。
沈毅看了看墙上的钟,说了句:“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走后,关斯灵立刻凑到母亲尉东菱身边逼问:“沈叔叔是不是常来啊?他喜欢你吧,有没有向你表白过?你是怎么想的?”
尉东菱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惊讶中带着局促,还有些难为情,缓缓道:“斯灵,你在胡说什么呢,沈总是我的领导,他只是关心下属而已。”
“妈,你别瞒我了,哪有领导隔三差五往女下属家里跑的?还给你送这送那,太体贴入微了吧”关斯灵说,“他分明是喜欢你呢,你不会不知道吧,不对,你肯定知道,但隐瞒着我。”
尉东菱摇头:“他真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周会来送一些蔬菜果瓜和生活用品,我起初拒绝收他的东西,他不答应,还是一直送。”
其实尉东菱也对沈毅的态度雾里看花,她也觉得沈毅对她实在太殷勤了,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沈毅那样条件的男人有的是年轻小女孩粘着他,他有必要对她这个离过婚的老女人有什么企图吗?但时间长了,她自己也不确定了,感觉沈毅的目光实在太温柔,有时候她都不敢直视。她想如果沈毅真的说出什么话来,她就立刻拒绝他,但偏偏他也没说什么暧昧的话。
“沈叔叔也是闷sao的男人。”关斯灵说,“他的追求挺含蓄的,妈妈,你喜欢他吗?”
尉东菱立刻说:“这是绝对不现实的,斯灵,妈妈已经不想这些事情了,只求你和心慕幸福美满,妈妈这辈子吃也吃过了,穿也穿过了,好的生活也过过了,只求一个人平安健康到老了。”
“你没有直接说不喜欢他,说明你对他是有好感的。”关斯灵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你在害怕,害怕很多东西,但我还是想鼓励你勇敢一点,你一点也不老,还有数十年的生活,这么快放弃幸福太早了,如果沈叔叔真的喜欢你,而且态度很认真的话,你不妨考虑考虑。”
尉东菱摇头:“太不现实了,沈总那么好的一个人,不是我能配得上的,说到底他不过是人心肠罢了,我们别想太多。”
未料,隔日沈毅又来看尉东菱了,带了几条活的大黄鱼,笑着说:“早上和朋友去江边钓鱼,收获很多,我就带来了。”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总是收你的东西。”尉东菱客气道,照例去厨房为沈毅泡了一杯热茶。
沈毅喝着热茶,不经意地问了句:“昨天斯灵没有问什么吧。”
“啊?什么?”尉东菱反问。
“她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总跑你这里来?”沈毅眉眼里的笑容更浓了,很大方地说。
一句话让气氛有些暧昧,尉东菱立刻觉得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头看水桶里的鱼,很勉强地转移了话题:“这鱼真肥啊,还是清蒸吧。”
“这鱼葱烤,酱烧得都不错。”沈毅走进厨房,双手插袋,笑着说,“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言下之意,沈毅要留下吃饭了,尉东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人在一起吃饭会不会太亲密了?但是沈毅帮过她那么多忙,连一顿饭都吝啬,太说不过去了,她想了想笑着说:“也好,我打给电话给玥玥,再叫几个菜,我们三个一块吃。”
说着,尉东菱准备去打电话给沈玥,却被沈毅挡在厨房门,他轻声说:“就我们两个吧,别叫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勤快啊,自己被自己感动了……抚摸我一下……
闷sao的沈大叔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个冬天气温到了零下的时候,关斯灵闹出了一个乌龙,假性怀孕。
起因是关斯灵在战战兢兢中等到了月末,发现大姨妈没有临幸自己,立刻去药店里买了验孕棒测试,结果显示两条红线,她激动得要哭出来,使劲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拨了池珩的电话,正巧池珩在开会,手机调成会议模式,她就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池珩接了电话,她大声道:“池珩,你要做爸爸了!”
当时池珩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点急促:“真的?”
结果是假的。隔天,程翊便带着关斯灵去医院验血HCG,医生看着化验单上的指标摇了摇头:“没有怀孕。”
“怎么可能?验孕棒上显示两条红线的,月经没有来,而且这段时间我有恶心呕吐的症状。”关斯灵不相信。
医生说:“应该是假性怀孕,是人的心理因素所致的,因为内心渴望怀孕,身上就会出现类似怀孕的症状,包括恶心呕吐,月经停止,自觉胎动,腹部隆起。”
关斯灵的一颗心立刻沉到了谷底,边上的程翊还急着问医生:“真的没有弄错吗?”
“不会错的。”医生说,“我这里一个月会来好几个假性怀孕的,症状都一样,检验结果指标都正常。”
关斯灵觉得自己真够丢脸的,早知道应该先来医院确诊后再通知婆婆程翊的,现在害的她老人家空欢喜一场。出了诊室,程翊拉着关斯灵的手,温和地说:“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医生说了这是你心理因素造成的,斯灵啊,慢慢来,会有的。”
“妈,对不起。”关斯灵轻声道。
“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程翊笑了,“应该怪我,是我给你们的压力。”
“不是的。”关斯灵立刻否认,“是我自己心里太急了,不怪您。”
虽然程翊嘴上风轻云淡,但关斯灵还是看出了她眼眸底的那抹淡淡的失望,刚才来医院的时候程翊喜悦的神色藏也藏不住,现在只能拼命掩饰自己的失望,反过来安慰她,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呢?过道上一位年轻的太太举着化验报告兴奋地大喊:“老公,宝宝来了!我们的宝宝!”那位老公立刻紧紧抱住太太,狂喜道:“老婆,你好棒!”
关斯灵非常羡慕他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眼眶酸酸的。
“我不会不孕吧。”晚上,关斯灵在电脑上搜索了不孕症三个字,出来了一堆页面,她细细地看,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
池珩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了,一切顺其自然。”
“我也没有给自己什么压力啊。”关斯灵说。
“哦?是谁在□的时候大喊一定要中啊。”池珩低头笑了,“□是夫妻身体与身体的交流,是一种爱的享受,你如果当成是任务,会打击先生的自信心的。”
“谁让你这段时间工作那么忙,上一周只做了一次,我不好好把握每一次难得的机会行吗?”关斯灵反驳。
近年末,池珩的工作量是平常的两三倍,出差,会议,应酬这些应接不暇。池氏的酒店和艺术展接轨,在一楼大堂设置了艺术展博览区,中心打造了一个四米高的雕塑,很博人眼球。而大堂右侧的画廊也是新设的,第一期挂着的就是宋今的画。
因为和房震的绯闻闹得很大,不少记者蹲点在酒店,守株待兔等着宋今,只要宋今出现,他们便哄上去长枪短炮地对着她问:“宋小姐,过年会和房先生一起吗?”“宋小姐听过房先生的儿子房鸣亮的歌曲吗?对房鸣亮仇视内地人事件有什么看法?”“房先生会来看宋小姐的画展吗?”
正巧池珩带着小组在酒店视察,他见此情景后叫来保安将记者有礼貌地“驱赶”出去,宋今大松了一口气,感激又感动地看着池珩。
“谢谢池总。”当着众人的面,宋今只好称池珩为池总。
池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视察小组的一位女领导笑着说:“宋小姐现在的身价不同了。”
语言中有羡慕嫉妒也有揶揄,宋今当然听得出来,她立刻笑着解释:“八卦新闻上的东西怎么能信?那些记者半点职业良心都没有,乱写一气,我也没办法。”近期的八卦杂志拍到了她和房震进出高级餐厅的照片,记者言之凿凿地说房震已经在S市买下一处天价房产送给宋今,讨得美人欢喜,两人的关系明朗化。
池珩双手负背,冷峻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专心地看着墙上的画,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
女领导继续用暧昧不明的目光看着宋今,宋今心里起了一阵厌恶,她本不想理会这些带刺的试探,但她害怕池珩会误会,误会她真的和房震有什么。的确,房震对她有意思,但是她一直没有接受房震,外人将她列入房女郎的名单之内,只有她自己知道和房震不过是处于淡淡的暧昧期,他们吃过饭,看过音乐剧,喝过茶,除此之外没有深层的关系。当然,房震眼里的征服欲她不是没看见,她也知道跟了房震会有很多名利的好处,但是她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守着底线的原因之一是池珩,就算是她妄想吧,她始终觉得这辈子还是有一点机会能够重新挽回池珩的,哪怕在梦里也好,如果接受了房震,她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
中午一行人在三楼的宴会厅吃饭,宋今也在邀约之内,饭桌上,大家的话题还是围绕着她和房震的花花新闻,她心里烦得不行,但表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厌其烦地解释:“我和房先生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那些记者太看得起我了,房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什么美女没见过,区区一个我,他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哟,宋小姐太谦虚了,你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怎么如此自贬呢?”女领导抿了一口红酒,转头看池珩,“池总,你说是吧,宋小姐这样的大美女在你们男人眼里有几分呢?”
池珩喝了一口温水,笑而不语。
宋今突然举着酒杯起身,笑吟吟地看着池珩:“池总,我敬你一杯,多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秘书Linda立刻笑道:“池总最近不喝酒呢,是她太太的命令,说是喝了酒就不能进房。”
“哦,是准备造人吧?”另一位光头的男领导笑起来。
宋今眼眸里的光立刻暗了下去,心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地割了一刀,贴着杯壁的手指冰凉。
曾经何时,她和他是那么地亲密无间,他的目光永远流连在她的身上,他纯真而炽热的感情投掷在她身上,她曾一直相信,他的那份爱会跟随她一辈子,只要她回头,便可以看见他站在原地等她,所以在法国那段有些寂寞的日子里,她常常会想起他,虽然他远在一万公里之外,她依旧觉得他离自己那么近,可是现在隔着一张圆桌子,她却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距离。
他结婚了,有老婆了,即将生子,完成一个男人的承诺和使命,他的妻子是那么幸福,而那幸福原本是属于她的。
宋今顿时觉得很痛苦,物是人非,他对她已经没有爱恋了,甚至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天晚上,池珩难得地提早回家了,和关斯灵一起吃了饭,散了步,等到上了床他解开她的第一颗睡衣纽扣,唇很自然地贴过去,却被她用手捂住:“乖,今天不是排卵期,先积攒着,我们要一击即中。”
自从关斯灵假性怀孕后,她对床上这事更讲究了,每周行房不超过三次,如果接近排卵期就要池珩先攒着,怕到时候他没有足够的,优质的84消毒液,池珩抗议,但抗议无效。
关斯灵亲吻他的脸颊:“要听话,该老实的时候老实,该奔放的时候奔放。”
“好,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池珩在她耳边强势道。
于是,两人相拥着看一本非常俗套的爱情电影,结局是男主角到天堂去了,关斯灵流下了眼泪,转头看池珩,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匀称又绵长,睡着了,她没有了倾诉的对象,只好下床洗脸准备睡觉。
洗完脸,关斯灵给自己和池珩的手机充电,未料看到了池珩的三条短信。
发信的号码都是一串数字。
第一条是:你真的忘记了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说过每年生日都会送我蝴蝶兰的。
第二条是:你送我的戒指我一直珍藏着,但我知道我再也没有资格戴上了,池珩,我后悔了,如果能回到以前,你说爱我的那天,我会毫不犹豫地回应你,我也爱你,我愿意放弃所有一切和你在一起。
第三条是:我今天心情很差,喝了不少红酒,抱歉,不该给你发短信的,你删除吧,被你太太看见了就不好了,刚才那些话是我的胡言乱语。
关斯灵立刻回复过去一行字:请不要再sao扰我了。然后果断地将宋今的号码列入黑名单。
宋今收到了短信,对着屏幕上的几个字看了许久,冷冷地笑出来,她知道这不是池珩发来的,他太太看见她发的短信了,那就行了,她也算给他太太添了点赌,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今天的她真的太痛苦了,这痛苦无法释放,她索性大胆给池珩发了短信,如果池珩看见了,应该会勾起他的一些回忆吧,她不相信他彻底忘记了他,如果是她太太看见了,那也挺有意思的。
池珩,她了解他,他那样的男人是不会在她生日这天冷酷无情地说请不要再sao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多少人在看文呢?挖鼻有啥想法呢?
关斯灵在音乐学院的篮球场看见了池匀,她的小叔子,穿着蓝色条纹的体恤衫,坐在一只篮球上喝可乐,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池匀,池匀转头,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关斯灵的,嘴巴甜甜道:“关嫂子。”
池匀抱着篮球跑出来,满头大汗,身上是属于年轻人的汗味,朝气蓬勃,关斯灵忍不住将纸巾递给他:“看你满身大汗,擦一擦。”
“怎么跑到这里打球来了?大冬天穿这么少冷吗?”关斯灵笑着问。
池匀很大方地说明了来意,他喜欢上了音乐学院民乐系的系花唐宁,和几个兄弟打了赌,说两个月内要拿下唐宁,所以他就跑来音乐学院打球了,制造机会遇到唐宁,恰好唐宁在上课,他就懒懒地徘回在篮球场守株待兔。
“现在还流行玩这种爱情游戏啊?够老套的你。”关斯灵笑了,“到底喜欢不喜欢人家啊,别为了一个破赌玩弄人家姑娘的真心啊。”
池匀撇撇嘴:“当然是喜欢的了,放心,关嫂子,我没那么幼稚。”
“说起来巧了,唐宁我也认识,我帮你一把吧。”关斯灵说。
正值傍晚,关斯灵跑到唐宁的教室门口,铃声刚打响,她看见穿着素雅,长发披肩的唐宁正将书本放进帆布包里,她喊了一声:“唐宁。”
唐宁转头,娇美动人的脸上浮现微笑,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是关学姐啊,找我有什么事?”
关斯灵大方地说明了来意,唐宁有些羞涩,低头看着自己的芭蕾舞鞋,小声道:“池匀是在追我,但是我还没想好呢。”
“池匀是个不错的男孩,硬件软件都拿得出手,我不是徇私啊,他挺不错的,考虑考虑。”关斯灵发现自从当上了已婚妇女后,说媒拉纤的事情做起来经验十足,一点也不生涩。
唐宁拨了拨自己的墨法,笑着点头:“我知道他人很热心,很阳光,也没有什么架子。”
“那就一起吃顿饭吧,拉近拉近彼此的感情。”关斯灵明显看出唐宁的神色是一些害羞加一些喜悦,说明她不排斥池匀的追求,只是出于女孩的矜持没有立刻接受罢了,既然如此,她这个嫂子就得帮他们一把了。
关斯灵提出三人去市中心的一家粤菜餐馆搓一顿,现在时间还早,赶过去不到六点,她打算吃完饭就自动闪人,将时间和空间留给池匀和唐宁培养感情。走出校门,她接到池珩的电话,池珩难得有一天提早结束工作,问她在哪里,准备去接她。
“不用了,我和池匀在一块呢,你直接到市中心的那家金粤楼吧。”关斯灵笑着说。
而事实证明,池珩的出现不利于池匀和唐宁的发展,因为唐宁的眼睛在看到池珩后就挪不开了,虽然她极力掩饰,但关斯灵还是看出了端倪,这个小女孩看池珩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爱慕。池匀是粗神经,还一个劲地为唐宁布菜,显得开心又满足,唐宁对他的热情保持着距离,低头文静地吃饭,偶尔抬眸瞟瞟池珩,无意中和池珩的眼眸撞到,她的脸颊立刻飞上两片红霞。
回去的时候,关斯灵托腮看着池珩,不满道:“你真不该过来的,人家姑娘的芳心都挂在你身上了。”
池珩不明就里:“我怎么了?她不是池匀的女朋友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池匀的女朋友,池匀在追她,不过看样子没指望了。”关斯灵懒懒道,“你也是,干嘛穿正式的黑西装,你知不知道你穿西装很秒人啊,以后除了正式场合别将自己打扮成这样。”
池珩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关斯灵猜得没错,池匀和唐宁的关系止于那餐晚饭,因为后来两人沿江散步,唐宁总是旁敲侧击地向池匀打听池珩的事情,池匀再笨也反应过来了,有些灰心道:“你怎么总问我大哥啊,我大哥都二十八了,已经结婚了。”唐宁立刻小脸涨红,反驳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隔了一天,池匀在电话里表明心迹,唐宁拒绝了他,说了句:“池匀,你人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所以抱歉。”
池匀大受打击,对优秀的大哥有了嫉妒,关斯灵安慰他:“唐宁不要你是她的损失,池匀,年轻才是最大的资本,再说了,十年以后的你一定比你大哥优秀,到时候追你的女孩肯定可以组成一个连,让唐宁后悔去吧。”
这件事让关斯灵彻底明白了池珩对女人的杀伤力,她装作不经意地说:“挺骄傲的吧你,随便现一现,就俘虏了一颗少女的芳心。”
池珩放下手中的杂志,似笑非笑:“又编排我了。”
“我是夸你呢,那么多人觊觎我老公,也是我的荣幸。”
池珩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只是在临睡前,他抱住关斯灵在她耳边低语:“你知道我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一句话让关斯灵的心瞬间涌入了蜜汁,甜腻得不行,嘴角微微扬起了弧度。
池氏年末的酒会来临了,池珩携着关斯灵参加,关斯灵穿了一身红色露肩裸背的晚礼服,配上镂空的黑色高跟鞋,将身材拉得高挑纤细。加上她最近皮肤状态不错,肌肤莹润白皙有弹性,只需一层薄薄的粉就可以让她明艳动人。和池珩站在一起完全是四个字,佳偶天成。
酒会主办方发起了一个活动,准备了两箱小球,蓝色和红色,分别编了号码,让各位抽取,男士抽取的是蓝色小球,女士抽取的是红色小球,抽到相同号码的男女将要共舞一曲。
不少女士都窃窃私语:要是能够和池总抽到同一个号码就好了。
关斯灵自诩是大度的太太,一年一次的酒会,让先生和自己之外的女士共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游戏而已,于是微笑地看池珩抽取小球,池珩抽到的十八号,主持人立刻兴奋地喊:“池总抽到的是十八号,到底是哪位幸运的女士可以和他共舞呢?”
“我是十八号。”随着清脆好听的声音,宋今曼妙纤细的身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她葱白的手里握着一个粉色的十八号小球,微笑地看着池珩。
关斯灵的微笑僵住,心里呵呵了两声,真是有缘啊。
“池总,这是我的荣幸。”宋今轻盈地走到池珩面前,带着令全场男人着迷的笑容,一手提着长裙,一手向池珩伸出,她的手非常漂亮,白皙如瓷,根根如玉,食指抬起,带着邀请。
“也是我的荣幸。”池珩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拉起宋今的手下了舞池。
而关斯灵抽到的是三十七号小球,对应的男士是一个比她半个头,谢顶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仰脸眯起眼睛笑:“真是太幸运了,能和最美丽的池太太一起跳舞。”关斯灵挤出笑容,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舞池。
这无疑是宋今最幸福的一刻,她有一种错觉,她的池珩回到她的身边了,像是以前那般,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再也不会离开。因为跳的是华尔兹,池珩一手牵着宋今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背,两人进退得当,很有默契。宋今贪婪地看着池珩英俊逼人的脸,嗅着属于池珩身上淡淡的酒味,觉得这是一场梦也好,她宁愿醉死在这场梦里,这一刻她等太久了,如此亲密的接触让她心跳飞速之外全身都涌上温暖,这样安心舒适的温暖只有池珩可以给予。年轻的她太傻了,去追求一时的名利,却忽略了最大的幸福,那就是池珩身上的温度。
她忍不住贴近了池珩,双眸盈盈地看着他,忍住流泪的冲动,轻轻的,婉婉的,似无限柔情地说:“池珩,我像是做梦一样,你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
刚说完这句话,全场的灯突然灭了,众人一阵尖呼,大家陷入了黑暗中。
宋今的长裙像是被谁踩了一脚,她“啊”了一声,借势倒向了池珩,当她触及到他结实灼热的胸膛,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这熟悉亲密的触感,原来她一直追求的幸福和安定感就是池珩的怀抱。
灯突然又亮了,关斯灵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宋今如弱柳般地贴在了池珩的怀里,她细白的手臂环住池珩的腰,整个重心都在池珩怀里,脸上带着妩媚旖旎的光晕,而池珩一手环住她的腰,呈保护状,一手有些猝不及防地向外展。
“你没事吧?”池珩蹙眉,赶紧将她扶正,也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她一些距离。
宋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属于池珩硬朗的脸部轮廓,他完美的线条,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亮如星的眼眸,这是她以前的大男孩吗?他变得如此成熟迷人,充满睿智的眼眸里还有对她的爱恋吗?
“池珩,你还记得这个吗?”宋今突然举起手,展示了她无名指上的一枚很小的,款式陈旧,不足五十分的钻戒,“这是你当年送我的。”
“我不记得了。”池珩微笑,“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绝对不会忘记的。”宋今垂眸,柔柔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现在才明白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颗真男人的心。”
“现在明白也不晚,好好生活,你会找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男人。”池珩说着目光已经移开了,寻找不远处的关斯灵。
宋今的心从刚才的天堂跌到了此刻的地狱,什么时候,他已经愿意将她拱手让人了?
一首华尔兹结束,池珩立刻松开宋今,转身离开,宋今楞住,随即跟了上去。
关斯灵刚才跳舞的时候歪了一下脚,此刻正蹙眉站在自助餐台后,池珩快步走过去,亲昵道:“怎么了?脚扭了?”
关斯灵摇头:“还好,不怎么痛。”
池珩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放心,抬头露出浅浅的笑容:“累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等会来找你。”
关斯灵点头,她告诉自己池珩和宋今没什么,他们不过是一起跳了一支舞,社交场合难免的,刚才那一幕只是宋今不小心跌在池珩的怀里,池珩扶了扶她,这都是正常的,别小心眼。
有人喊了池总,池珩立刻转身,从侍员端着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精含量很低的果酒前去应酬。
关斯灵站在自助餐台前,取了一些水果和薄饼,安静地吃,然后她看见一抹香槟色移到她身边,是宋今。
宋今也端着盘子取食物,左手无名指上那颗小小的钻戒引起了关斯灵的主意,那是一枚很小的钻戒,做工算不上精致,打磨不算精湛,而且款式陈旧,完全不符合宋今现在的身份。说实在,宋今戴着这枚戒指看起来有些不搭。
宋今注意到了关斯灵的目光,微笑地主动解释:“这枚戒指款式很陈旧,价格也很便宜,完全比不上池太太手上的那枚,但是我很喜欢,它跟着我有九年了,九年前,我的一位追求者送我的,他当时不富裕,但是用尽心的,所以我珍惜到现在。”
关斯灵的目光一变,轻轻将盘子搁在桌子上,对宋今冷冷地笑了笑: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怎么……恶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矛盾要来了,有些矛盾长了会有激化的一天的。
放心,都会虐的,小三,池珩,都会虐的,剧情加快了,鼓励我吧,日更的伤不起啊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宋今一怔,脸上满是尴尬,好半天才收拾好慌乱的情绪,笑了笑:“不知道哪里冒犯到池太太了?”
“当年是你不要他的,既然做出了选择你没有后悔的资格,何况他已经是有妇之夫的,你再想办法缠着他,不是恶心是什么?”关斯灵说。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宋今撇过头去,眼眶很快泛红了,“我和池总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你放心。”
“普通朋友会在深夜发来那种短信?普通朋友你会带着他曾经送你的戒指明示暗示给我看?”关斯灵反驳,“宋今,你不用装了,你看池珩的眼神,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我非常明白,你在勾引他。”
宋今端着盘子的手微微发颤,面色刷得白了,她镇定了自己以后说了句:“对不起,也许我有些举动让池太太误会了,但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不信我也应该信你先生吧。”
“我当然信他。”关斯灵转身,朝着露天阳台走去,再也不想面对宋今片刻。
夜风阵阵,关斯灵站在阳台口,抬头看夜色,这时候的夜色是非常漂亮的,呈现一种深蓝与黑的渐变颜色,像是可以包容一切,包括烦躁,失落,委屈,也可以掩饰一切。她不是傻子,宋今对池珩的企图很明显,女人眼神里的神情她一看就能看出。而池珩呢?池珩能看出吗?也许他看得出,也拒绝和逃避过,但他那样的性子,没那么心狠会彻底拒绝宋今,她有时候能谅解他,因为她逐渐了解他是一个负责人也守信的男人,很多事情不会不懂方寸,但有时候又不能谅解他,只是因为他让她受了委屈。这就是女人,受了委屈的女人哪有那么理智呢?
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叫宋今的女人占据了池珩最美的回忆和最黄金的岁月,男人嘛,总是会在对妻子好的同时,夜深人静之际偷偷缅怀一下那段激情岁月,池珩也不是圣人,怎么会例外呢?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婚姻就是这么一回事,理解万岁。
酒会散场,池珩拉着关斯灵的手走向车,关斯灵拨了拨挂下来的头发,侧了侧头,瞟见了宋今上了一位男士的车,心里冷笑,果然是只花花蝴蝶。
池珩察觉到关斯灵心情不太好,因为隔天是周末,他带着她去逛商场,关斯灵却没什么购物的**,逛来逛去,只买了两只发夹。池珩结账的时候,她接到了尉东菱的电话,尉东菱说做了西式点心,让他们过来吃。
池珩在尉东菱面前永远是一百分女婿,他笑容迷人,说话得体,又有耐心倾听,看着尉东菱的眼神也是带着小辈的谦虚。尉东菱做了一堆西式点心,池珩这个不太爱吃西点的男人吃了不少。
在厨房的时候,关斯灵偷偷问尉东菱:“沈叔叔来过了吗?”
提到沈毅,尉东菱明显怔了一下。那天那条肥硕的黄鱼最终没有吃成,因为在沈毅说出“考虑考虑我”之后,她非常认真又严肃地拒绝了他,她说:“沈总,你千万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已经是快五十岁的女人了,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你是我的领导,也是个大好人,我尊重你也感谢你,但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我收回对你的评价。”她是故意将话说得难听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绝对配不上沈毅的,为了拒绝他她不得不一次性将话说得决绝。
沈毅不气不恼,也没有什么失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没有再来尉东菱的小屋子,但在美容院还是对她照顾有加,一些蔬菜瓜果也照送,只是转给沈玥,让沈玥交给尉东菱。
“没有。”尉东菱回神,摇了摇头,“他只是妈妈的领导。”
关斯灵笑了:“装什么啊,他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了。”
“斯灵,不许胡说八道,被池珩听见像什么样子。”尉东菱低语。
“听见就听见啊,你还不到五十岁有个人追求很正常啊,五十岁的女人再生个孩子都有呢。”关斯灵提声。
尉东菱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低斥她说话没大没小,要是被池珩知道,真是丢死脸了。
“你们在说什么?”池珩走到了厨房门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尉东菱立刻笑了,手搓了搓围裙,“池珩,东西好吃吗?吃不够我还可以做,做做挺方便的。”
“已经很饱了,点心很好吃,就是有点撑胃。”池珩笑了。
“我给你泡一杯蜂蜜水。”尉东菱赶紧打开橱柜。
关斯灵趁机对池珩挤眉弄眼,池珩轻轻咳了咳,侧头不去看她,但嘴角却是弯上一个弧度。
临走之前,池珩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尉东菱:“妈,快过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尉东菱赶紧推过去:“妈妈不缺钱,你们的心意妈妈心领了,这钱你拿回去。”
推来推去很长时间,关斯灵开口了:“妈,你手下吧,推来推去多难看,再说了池珩是你半个儿子,儿子孝敬妈妈有什么错,你再不收下又要伤他的自尊心了,他这人自尊心最强了。”
最后,尉东菱只好勉强地收下。
出了门,下了楼,关斯灵正在和池珩说笑话,却看见一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车。果然,半分钟后,关邵官从车子里下来,手上还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很久没有见到关邵官了,关斯灵对他的恨已经减半了,或者说是一种妥协,他毕竟是她的父亲,生了她养她成人的男人,如果没有他,她不会生活得如此无忧无虑。
“爸。”池珩先开口了,笑着喊了一声。
关邵官紧绷的脸突然放松了,浮现一个温柔的微笑:“你们来看妈妈?”
“嗯。”关斯灵应了一声。
“你们过得还好吧。”关邵官又问。
“还不错。”关斯灵轻声道。
“那就好了。”关邵官点头,“彼此多一些关心,多一些理解和包容,会过得很好的。”
自己婚姻失败的关邵官却在教授女儿和女婿婚姻真谛,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适,匆匆和他们打了照顾,就跑上楼去找尉东菱了。
回去的车上,关斯灵叹了叹气:“爸爸后悔了,想要重新挽回妈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都五十岁的男人了还犯这样低等的错,男人永远有劣质的一面。”
“你总是一竿子打翻一艘船。”池珩笑着瞟了她一眼。
关斯灵拿出手机翻了翻,突然叫了出来:“池珩,下周三是你生日,你怎么不提醒我?”
“需要提醒吗?这不是池太太必须记得的事情吗?”池珩扬了扬眉,“我就等着你忘记了,我可以好好收拾你。”
“幸好我没忘记。”关斯灵哼了一句,“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你看着办,我等着惊喜。”池珩说。
“要给你惊喜可难了,你什么都不缺啊,衣服,手表,钢笔,鞋包……你都有一堆了,池珩,你别给我出难题,直接说自己想要什么。”
不管关斯灵怎么问,池珩就是不肯告诉她,害得她托腮想了很久,还去百度搜索了“老公生日送老公什么好?”下面的回答五花八分,还有几个是带颜色的,总之一句话,不管送老公什么礼物,都不能忘记晚上的**大餐,老公惦记的就是那个呢。
关斯灵去商场买了池珩喜欢的一个品牌的打火机和一对钢笔,想了想觉得不够,又买了一件衬衣和一条领带。她翻看了菜谱,决定练习练习,在池珩生日那天做出五菜一汤,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进步如飞。
池珩生日那天,关斯灵恰好有两节课,她上完以后飞奔回家,进入厨房苦战。直到下午四点,才处理好所有的食材,她打了电话给池珩,池珩正在开会,她想了想又打给她的秘书Linda,linda亲切地说:“今天池总有三个大会和一个小会,要接待两个外籍宾客,很忙呢。”
关斯灵叹了叹气,想着如果池珩今天回来得很晚怎么办呢?如果他已经在公司吃过快餐了回来岂不是没有胃口享用她亲手做的大餐了?她纠结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要将热菜热汤带到池珩公司去。
近五点半,池珩正在签署文件,秘书Linda敲门进来,说了句:“池总,那位宋小姐已经从早等到现在了。”
池珩抬眸,看了一眼Linda,linda揣摩不出池珩的意思。
宋今早晨八点就赶到了池珩的公司,在一楼大厅撞见了池珩的秘书Linda,因为宋今和房震的绯闻关系,她现在在世人眼里也是有身价的名女人,再加上她与池氏酒店有合作关系,Linda不可能对她视而不见,有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
“我想见池总,但没有预约。”宋今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什么工作上的事情?”Linda反问。
宋今但笑不语。
Linda将此事汇报给了池珩,池珩淡淡说了句:“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让她去找李经理。”表明了不见。
宋今就从八点等到了下午五点半,Linda是个聪慧,会察言观色的女人,她猜到了宋今来找池珩应该不是公事,大概是有些私事,还是挺要紧的私事,否则不会等上一天,于是她几次叩门进来试探池珩。
“罗宾斯先生到了吗?”池珩问。
“他秘书说他们刚下飞机,正做专车赶来,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Linda说。
“让宋小姐上来吧。”池珩签好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背靠向椅子,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宋今在Linda的引领下,坐了专用电梯直达池珩的楼层,她一路上只说了一个谢谢,Linda打量了一下宋今,发现她今天穿得实在是朴素,淡青色的毛衣和白色的呢毛裙,扎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
宋今走进了池珩的办公室,linda正要关门,池珩挥了挥手:“不用关门,你下去吧。”
宋今拎了一个袋子,笑容盈盈地走上前:“池珩,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池珩抬眸看宋今,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反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带了生日礼物给你。”宋今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的logo是一个衬衣的知名品牌。她接着说:“我知道你喜欢深色的,就买了两件,一件是咖啡色,一件是深灰色,样式都是简约的。”
“宋今。”池珩起身,绕过椅子,走到她面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祝福我收下了,但礼物我不能收。”
“怎么?我已经让你避之不及了吗?”宋今笑了,“只不过是一份心意,你不收下是怕你太太误会?”
池珩深邃黝黑的眸子看着宋今,表情是疏离和拒绝,这些宋今都看在眼里。
“对,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池珩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的素圈。
“好吧,你不收也没事,但我有话对你说。”宋今抬眸看着池珩,“这话我必须说,藏在我心里很久很久了,池珩,给我个机会让我告诉你。”
池珩保持静默。
“池珩,我爱你。”宋今的唇微微发颤,声音很轻,她突然发现原来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尤其是迟来的三个字,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心突然破了个口子,所有的情绪一次性排泄出来,“池珩,我爱你,我爱你……”她自己都没发现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这种包含强烈悔意,浓重思念的情绪几乎击溃了她。
“我知道已经迟了,但我还是要说,池珩,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放开了你的手。”宋今哽咽,“我后悔了快九年了,这九年我一点也不幸福,虽然我有名利,但那些像泡沫一眼,短暂易碎,那些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爱着我的男人,他愿意为我披荆斩棘,愿意为我放弃一切,那个男人是你。”
“别说了。”池珩声音变得极冷,开口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我让你上来是因为正巧也有话对你说。”
“让我说完,请让我说完。”宋今哀求中带着坚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一定要说完。”
“池珩,这些年我总是梦见你,梦里的你还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大男孩,你跟在我身后,只要我转身就能看见你的笑容,你为我去打工,买的戒指。”宋今突然举起自己的左手,笑了,“就是这一枚,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虽然它不贵,但在我心里它是无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人抨击池珩,说实在的,我都不敢看留言,看了就没有日更的动力了……?,作者嘛,总是俗人一枚,希望听到读者夸奖你的男主,好吧,我也不免俗。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吧,总之批评池珩也只是打击我而已,画圈圈。
其实换一个角度说,池珩真的没有什么错,他没有对宋有什么留恋,也拒绝过宋,表明了自己是有家室的男人,他一直在学会做一个好男人,有些误会是情节需要,不是他造成的,也许看本文的都是比较年轻的女孩,看文也是追求一个快感,代入感强的话会将女主受到的委屈感同身受,可是他们本身就是闪婚,本身就没有爱情基础,他们本身就是需要一个过程相知相爱的,这个过程是需要学习的,是有艰辛和误会的,是需要两人去克服的。这不是宠文,如果是宠文的话,楠竹会疯狂爱着女主,不管她多么任性,不管她多么天真多么无理取闹,他都一往情深。而这个文的前提是池珩对女主是没有爱情的,注定女主会受一些伤害。
池珩的性格,又要说他的性格,他是偏于闷sao,但如果爱上了他是自始不渝,很深情很专一的,他不善于表达但不代表他不会去表达,说到底他也是在爱情中受过伤的男人,男女受过伤总是会有些不敢爱了。
但他有很多优点,当然那些有点在女主受到委屈的时候都被抹杀掉了……可悲的孩子,摸摸你的头。
给勤快的作者充电吧,作者要萎了……
浪奔!浪流!万里江水滔滔永不休~~~
“我知道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无法挽留,池珩,我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有珍惜你的真情。”宋今继续说,眼睛泛上雾蒙蒙的一片,嘴角的笑容立刻倦了下去,“时间惩罚了我,告诉了我得到的只是虚浮的一切,而最珍贵的东西已经被我错过了,那么那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池珩,我当年是喜欢你的,只是没察觉那份喜欢有多重,时过境迁,我终于知道这份喜欢的重量,是爱。”
“池珩,你对我呢?”宋今悠悠地问,“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我曾经喜欢过你,但现在没有了。”池珩面色平静,没有波澜,“宋今,别再来找我了,收拾好自己的感情,好好生活。”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但听池珩亲口拒绝,宋今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连着心脏的无名指莫名地跳痛,原来这就是爱而不得的痛苦,她将当年那个单纯热情的大男孩遗留在那段岁月里,现在回头寻找却连影子都没有了。同样一双眼睛,当年她看得出他对自己的爱慕和迷恋,现在只有冷漠的距离和坚定的拒绝,她了解池珩,他是个只关心自己生活圈子的男人,对不重要的旁人他就会有这样的眼神,这个事实让她痛彻心扉。徐铮,房震,那些男人,她从他们身上获取过温暖,但对他们的感情始终是索取偏多,但对池珩,她是想要无条件付出的,她来这之前想过他会给自己什么答案,拒绝还是接受,如果是接受的话她愿意无条件地跟着池珩,不管他是否有太太,不管他是否给她名分,就算一辈子让她躲在阴暗角落里她也愿意,因为池珩是她心甘情愿爱着的,是愿意舍弃一切的跟着的,她觉得自己爱得如此卑微。第三者,她曾发誓再也不会被贴上这个标签,因为经历了和徐铮爱恨纠缠的九年,她绝望后悟出一个道理,第三者永远是被欺于下风的,但是今天来之前她却改变了心意,如果池珩接受她,她愿意一辈子被欺于下风,接受骂名。
“你爱你的太太吗?”宋今颤颤地问,“你爱她吗?”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我想如果不是爱着她,不会有这样的感受。”池珩冷峻的眼眸浮现一抹温暖,想到关斯灵恬淡的脸庞,心莫名一动。
宋今彻底绝望了,她之前认为池珩娶关斯灵不过是为了成家立业,池珩最真的感情是永远留给她的,可是现在池珩竟然说,他爱他太太,她真的是来自取其辱的吗?
眼泪夺眶而出,她低头轻轻抚摸无名指的钻戒,然后摘了下来,递还给池珩:“这枚戒指是你当年送我的,现在还给你。”
池珩接过那枚戒指,放在手掌心里看了许久,他记得这枚戒指,在大洋百货买的,价格是八千八百元,年少冲动的他将一腔真心寄托于这枚戒指上,却被宋今拒绝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拒绝,滋味不好受,他以为自己会记一辈子,但现在却想不起那种被拒绝的心痛了。
没有什么是不会过去的,最强大的永远是时间。
他甩了甩手臂,将这枚戒指扔进了竹篓里。
宋今“啊”地呼了出来。
一切都结束了,他丝毫没有留恋,她早该明白自己是没有希望的,池珩那么干净的男人不是她可以配得上的,就算她愿意做他的情妇,出于他对妻子的爱与忠诚也不吮许他这么做。
“池珩,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宋今深深吸了口气,“让我最后一次拥抱你一下。”
池珩双臂抱胸,眼眸里没有温度,是无声的拒绝。
“最后一次,就当是朋友之间的拥抱,礼节性的拥抱。”宋今的眼泪布满了整张脸,看着俊美如神祗的池珩,看着他如雕刻的五官,心痛无比,“让我最后抱你一下,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不等他的回答,主动上前,展开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池珩,抱住了这个曾经倾心于她,为她付出很多的大男孩,也抱住了自己的岁月。她抱得很紧,池珩身上灼热的温度让冰凉的她立刻升温了,她崩溃地哭出来,突然踮起脚,将自己的唇准确地送向了他的唇。
仅仅是蜻蜓点水的一下,池珩的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接着撇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她。
而下一秒,他竟然看见关斯灵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她苍白如之的脸和震惊的眼神。
关斯灵是来给池珩送惊喜的,她在楼下遇到了实习秘书莉莉莎,莉莉莎知道今天是池总的生日,很热情地带关斯灵上了专属电梯,直升池珩的办公楼层,出了电梯,还笑着说:“池总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关斯灵拎着大袋子轻轻地走进去,路过Linda的办公室,瞟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她以为池珩和linda在开会,有些失望,但还是径直走向池珩的办公室,谁知还未走近便听见女人的哭声,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竟然看见了令她几乎震惊的一幕,池珩正在和宋今拥抱,然后宋今亲吻了他的唇,当他们双唇相碰的时候,关斯灵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震惊,痛苦,失望,尴尬各种情绪纠缠着她,她无法动弹,她很想转身跑出这片令她赶到胸闷逼仄的空间,但是她没有,她竟然本能地挪了挪脚,走了进去。
“斯灵。”池珩提声。
关斯灵震惊的眼神从池珩身上挪到了哭得楚楚可怜的宋今身上,她看着宋今的脸,内心深处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她讨厌宋今,讨厌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讨厌她缠着自己的丈夫,讨厌她出现在这里……对宋今的情绪飙升到了极度。
宋今胡乱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神,对着关斯灵说道:“池太太,你误会了,我……”
“你真是不要脸。”关斯灵说,“池珩是我的丈夫,你来找他做什么?你就这么喜欢纠缠已婚男人?你当了徐铮的情妇九年了,当上瘾了?现在又来纠缠我的丈夫?”
宋今的面色立刻如墙纸般白,手指颤颤的,只是重复地说:“我没有,我没有……”
“你当我是瞎子吗?”关斯灵响亮地反驳,“你刚才在做什么!你在对我丈夫投怀送抱!你还亲了他!你就是在勾引他,你还否认什么!宋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知羞耻没有廉耻的女人,你破坏了沈玥的婚姻,夺走了她的幸福,让她痛苦了整整九年!你知道她为徐铮付出过多少吗?她有多么艰辛吗?你凭什么介入他们的婚姻,夺走本该属于她的幸福!现在徐铮破产了,你又回来勾引池珩,真是老本行啊……”
“别说了。”池珩已经快步走到了关斯灵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黝黑的眸子看着她,声音透着疲倦和无奈,“别再说半个字了。”
“我哪里说错了?她就是不知廉耻的女人,到处勾引已婚男人!她的老本行就是当小三!既然做得出就不怕别人说!”关斯灵彻底失去理智了,她只知道心有个地方被坏情绪憋着太久了,现在必须宣泄出来,她不顾一切地将对宋今的厌恶说了出来。
“别说了。”池珩提声,握着关斯灵的手腕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别人的好坏轮不到我们评论。”
“你心疼她?”关斯灵怔了几秒后露出惨淡的微笑,“池珩,我只不过说了她的事实,你就急了?就维护她……你还爱着她吧,否则刚才你为什么不推开她,也对,当年你那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放弃一切了,现在她回头了,正合你意啊……你开心都来不及了,对,是我打扰了你们。”
“斯灵!”池珩打断了她,“你冷静下来!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关斯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到池珩在她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勒得她发痛,不仅是手腕,心脏某个部位已经承受不住了,“我只看到你们在拥抱和亲吻,在重温旧梦,你在维护她……你还在骗我?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你如果还爱着她,我可以退出,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
“池总?”秘书Lindan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幕闹剧,她看到了什么?池太太竟然在哭,宋小姐也在哭,池总面色复杂,但绝对不是好心情。
关斯灵使出浑身力气甩开池珩的手,将手上的袋子狠狠掷在地上,转身飞地跑了出去。
池珩追出去的时候关斯灵已经上了电梯,她急着按合门键,将高大的池珩挡在了门外。
等池珩追到楼下,已经不见关斯灵的人影。
关斯灵坐上了一辆黄色的的士车,司机师傅问她要去哪里,她楞了半天才报出了尉东菱的地址。
池珩快步回到办公室,宋今还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秘书Linda正拿纸巾递给她。池珩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拨电话给关斯灵,电话是拨通了,但对方没有接听。
地上凌乱的一片,热菜热汤热水完全洒开来,池珩一边持续打电话一边低头看着那些关斯灵为他亲手做的饭菜,然后瞟见了一张生日卡片。
他快步走过去,俯身拿起那张卡片,上面写着“老公,生日十九岁生日快乐哦。”
左下角还画了一个双指成yeah状的图案。
就在前几天,关斯灵对他说:“以后我过生日永远只插18支蜡烛,你过生日永远只插19支蜡烛。”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句话,觉得更合适一点。
会虐池珩的,他的确有错,看在作者勤快更文份上拍轻一点。
关斯灵跑到了尉东菱的住处,坦言自己和池珩吵架了,尉东菱担忧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事情而吵架,她就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尉东菱听后叹了口气,劝她:“应该是误会,池珩那个孩子我了解,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我知道是误会,但就是难受。”关斯灵拿起抹布帮母亲擦桌子,又自言自语道,“池珩的确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
“像池珩那样优秀的孩子,肯定会有过去的,但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就该彼此体谅,彼此尊重,婚姻需要理解,需要经营,所以别和池珩闹别扭了。”尉东菱说。
关斯灵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母亲摘了菜,切了萝卜和土豆,再下锅炒了两个菜,煮了一碗汤。母女两人一起吃简单清淡的饭菜,尉东菱不停地劝慰关斯灵不要和池珩闹脾气,池珩工作很辛苦,要体谅他,关斯灵点点头。
饭后,关斯灵的情绪渐渐平稳,她啃着一只苹果,脑海里浮现的是宋今亲吻池珩的那一幕,顿时有些反胃,丢下苹果核,去厨房洗了双手,然后等池珩来接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就如尉东菱所说,今天的事情八成是个误会,池珩并不是那样不忠诚的男人。但是为什么那么憋屈,那么难受呢?闭上眼睛,还是那一幕,宋今纤细的手臂如蛇一般攀附在她丈夫背上,还面带泪水地亲吻她丈夫……情感上接受不了,理智上却告诉她必须接受,因为她不是孩子了,走进了围城,就要勇于面对围城中一切的好和坏。
是哪位伟人说过的,婚姻是理智,是分析判断,综合平衡的结果。
她等着池珩前来,听他解释,然后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将该解决的都解决掉。
但池珩这一晚却没有来,因为罗宾斯先生在从机场赶向池氏的路上出了车祸,被一辆阿斯顿马丁撞了,肇事者是S市市委书记的小儿子,他躲在车内面色苍白,一个劲地喊妈妈和爸爸的名字,事情闹大了,池珩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罗宾斯先生,因为罗宾斯先生是贵宾,不常来华,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池珩只能处理后续状况,包括和医生,记者,肇事家属洽谈,新闻记者恪尽职守地守在医院门口,罗宾斯的秘书会说中文但不是太流利,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询问池珩该怎么办,池珩只觉得身心疲倦,但良好的交际能力和手腕还是让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突发状况。
等处理完事情已经近凌晨一点了,期间池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关斯灵,但关斯灵关机了,他就打尉东菱的座机,尉东菱温和地说斯灵在我这里呢,池珩你什么时候来接她啊?池珩看了看时间,只说了句我会过来的。结果到了凌晨一点,他才能脱身,打电话给尉东菱,尉东菱说斯灵已经睡着了,要不你明天过来吧。
本来关斯灵是准备给池珩一个台阶,等他过来,听他解释,她再和他好好谈谈,但没想到他竟然没来,她心里的气又一次提到胸口,又委屈又难受,恨不得立刻跑到池珩面前狠狠踢他两脚,不,应该是永远不再见他了,她赌气地想,真的再也不要见到池珩这只猪头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将事情越想越糟糕,关斯灵不禁地想,池珩是不是还爱着宋今,刚才如果不是她闯入了他的办公室,他们会发生什么?继续缠绵地拥吻,彼此诉衷情?宋今是池珩曾经爱而不得的女人,王崇崇的书上说了男人归根到底就是充满征服欲的男人,越难得到的越要得到,得不到就惦记着,池珩呢?这么多年了他就没有幻想过宋今?打死她都不相信。
她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隔天不到五点就醒来,起床洗漱完毕,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用一些简单的食材做了早点,自己吃了一份,留给母亲尉东菱一份,写了张纸条便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关斯灵小跑了一圈,然后打了车去学校,途中接到了池珩的电话,她都没有接。
上午是两节课,艺术表现教学和流派风格研究,关斯灵听得很认真,做了满满六页的笔记。下课的时候,导师走进大教室,公布了D市音乐学院百年校庆的观摩和交流名单,音乐系的代表学生有三名,其中有关斯灵。
关斯灵会心一笑,她之前就和导师争取过这个名单,导师严肃地说机会公平,按成绩分点排名来,她心里知道自己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机会应该很大。
果然,机会来了。
时间就在后天,关斯灵回了一趟家,将衣服和生活用品整理好,放在行李箱中,然后果断带着行李箱前往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她打算今晚住酒店,方便明天出行,也可以避开让她心烦的池珩。
池珩早晨不到七点就赶到了尉东菱的住处,尉东菱不好意思地笑说斯灵已经去学校了。池珩本想立刻赶到关斯灵的学校去找她,却接到了罗宾斯秘书的电话,那个一说中文就结巴的秘书说罗宾斯先生昨晚手术后出现并发症,现在陷入了昏迷,他只能又赶去医院。
关斯灵随身携带了上网本,她窝在酒店的单人间里看了好几部电影,吃了两包饼干和一碗泡面,任由手机不停地响,短信不停地亮,她就是不去接。她知道自己在赌气,她知道如果接起池珩的电话,他肯定是一番滴水不漏的解释,到最后反而又显得是她小气,不识大体……所以她不准备给他机会。
和池珩的这段婚姻,从头至尾都是他占了上风,他虽然温柔,但不失霸道,处处驾驭她,她只能是做无谓的小抵抗,然后乖乖地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一次她不想这样了,要怪就怪他池总的公关危机没做好,没在黄金时间内及时向她做出让步,哄得她消气,错过了最佳时机后,她的怒火一阵高于一阵,想到自己精心为他准备生日大餐,为他精心挑选生日礼物,像个保姆一样拎着充满爱意的饭菜去他公司,结果却看见了那么倒胃口的一幕,她就憋屈得不行。
她早早洗了澡,关了手机,戴上眼罩,躺进被窝里睡觉。
池珩再次赶到尉东菱的住处时依旧没有见到关斯灵。
“斯灵打过电话给我,说住在酒店,但不肯告诉我是哪家酒店。”尉东菱语气中带着担忧,“池珩,你们吵架了是吗?”
因为外面下着小雨,池珩的黑色西服上缀满了水珠,他头发也有些湿湿的,因为没睡好显得有些疲惫,他笑了笑:“是啊,她生我气了,是我的不好。”
“夫妻之间难免吵架的,但不要吵得太凶,很伤感情的。”尉东菱说,“斯灵有时候比较任性,你多担待点。”
池珩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失败到要让尉东菱一次又一次地说让他多担待一点。这些天工作任务很紧,全公司的员工都在加班,加上罗宾斯先生的车祸,气呼呼不理他的老婆,所有事情齐齐袭来,他赶到力不从心。
“让斯灵冷静几天吧,她的脾气就是雷阵雨,来得快去得快。”尉东菱说,“她虽然任性但是个讲道理的孩子,心很软,不会抓住什么事情不放的。”
池珩点了点头。
下了楼,手机又响了,池珩蹙了蹙眉,不去接听,直接上了车,开向CBD的池氏大厦。
走进大厦,便听到一个声音。
“池珩。”
池珩转身一看,是宋今。
宋今似乎等了有些时候了,见到池珩后立刻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强笑着:“池珩,你太太没事吧。”
“没事。”池珩淡淡道,“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宋今一怔,随即拨了拨头发,有些尴尬道:“抱歉,因为我的关系造成了你们夫妻之间的误会,我真的很愧疚,不过池珩,谢谢你昨天维护我。”昨天池珩为了她喝斥关斯灵让她心里很感动,当关斯灵字字如箭伤得她体无完肤,她无力回击时幸好有池珩的护航,不管他处于什么感情,他在关键时候帮了她,她心里的涟漪又一次被掀起了。
池珩双手插袋,侧头瞟了她一眼,冷冽的眸子闪了闪,直接说道:“宋今,有些东西只能由自己维护,譬如尊严。”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按了键。
宋今呆滞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他的那句话,心如刀绞,原来连他也看不起她了吗?连他也嫌她肮脏了吗?她在他眼里也如同关斯灵所说的是一个没有尊严没有廉耻的女人吗?
楼层里一片寂静,所有员工,上至管理层下至基层都在忙碌,秘书Linda端着一杯咖啡扣了扣池珩的办公室,听他说进来后才推门进去,将热咖啡放在他的桌子上。
“池总,您还是早点回家吧,池太太还等着吧。”linda笑了笑,心里为池珩着急,她昨天看见池太太哭着跑出去,而池总没追上,真是令人遗憾的一幕,也真是百年一见的一幕。
池珩对着笔记本,线条坚毅的脸上波澜不惊,轻轻摇了摇头。
“需要我在明早订一束花给池太太送去吗?或者是买一份池太太喜欢的礼物。”Linda试探道。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池珩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和老公吵架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哄我的,送一束花外加一份礼物,说些甜言蜜语,我的气也就消了,我们女人其实很好搞定的。”linda帮忙出谋划策。
池珩笑着签了一份文件,说道:“你的建议我会参考的。”
“那我先出去了。”Linda正准备走,却被池珩叫住。
“你电话借我一下。”
关斯灵睡得早,却睡得不深,迷迷糊糊中觉得口很渴,起床喝了一杯温水,听见手机响个不停,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电话,她接起,谁知电话那头是她最讨厌的声音。
“你在哪里?”池珩的声音低沉中透着温柔。
他的声音像一张软软的网,黏在了关斯灵的耳膜,她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故作平静道:“我在外面玩,你别打扰我。”
还未等池珩说完,关斯灵便挂下了电话,顺便关机。
池珩蹙起了眉头,拿着手机边走边重新拨回去,走到过道,听着电话那头女士的声音亲切地说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他无奈地合上了手机,转身却看见客户黄经理正在对着电话说话。
“我今天要迟点回去,现在在公司……真的在公司,什么酒店,你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哪有女人的声音!真的是在公司!你不信算了……亲爱的,听话,真的不骗你,真的在公司,为了你在赚钱……嗯……我爱你,爱你,最爱你。”
哄老婆是一门技术活。
作者有话要说:池总吃瘪了,谁让你没及时哄回老婆,关关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放弃了??
勤快的作者值得爱抚吧……
这次音乐学院派出的观摩参观代表一共三十五人,“浩浩荡荡”地坐上动车,前往D市。火车上,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说说笑笑,关斯灵也忘记了郁闷,参与到讨论中,做了近四个半小时的动车,才到达了D市的火车站。
一行人下榻于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吃了团饭,于下午一点前往D市的音乐学院。坐在大巴上,关斯灵昏昏欲睡,手机依旧震动个不停,坐在她边上的小女生用手肘顶了顶她,小声道:“关学姐,你手机来电了。”
关斯灵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手机上“老公”两个字,很果断地按掉了。边上的小女生疑惑不解:“关学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陌生号码。”关斯灵说。
小女生将薯片啃得喀喀响,心想明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公两字啊。
关斯灵默默地翻着通话记录,一共有十六个未接来电,全是池珩那只猪头打来的,心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毕竟自己是一声不吭地走了,但是他先惹她生气的!想着想着又理直气壮了,对,是池珩先和宋今纠缠不清,当着宋今的面喝斥她,然后还不及时向她道歉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她没有错。要怪只能是怪池珩那只猪头。
“关学姐,薯片。”小女生看出了关斯灵脸上纠结无比的神情后弱弱地将薯片递给关斯灵。
“谢谢。”关斯灵笑着伸出手捞了一片薯片,还没拿到嘴边就觉得一阵反胃,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心想奇怪了,平常挺爱吃薯片的,今天怎么一闻到这油烤味就觉得胃里一阵又一阵的不适?
D市的音乐学院是百年老校,坐落于东区的风景区内,依山傍水,空气非常新鲜。校园建筑古色古香,优雅又不失大气,校领导带着关斯灵一行人参观了各大建筑楼,教学室,音乐大厅,图书馆,作品陈列室和音乐博物馆。沉浸在自己喜欢的音乐氛围中,关斯灵完全忘却了烦恼,心潮澎湃,如果没有那时不时震动的手机声,那就更好了。
晚上,一行人在学校的宴会厅吃饭,关斯灵觉得自己很奇怪,刚才还觉得肚子很饿但对着一桌子的菜肴又忽然没了胃口,只觉得糖醋丸子很油,白斩鸡很腥,油爆虾很腻……总只没有几道菜是符合胃口的,结果只能就着芦笋芥蓝冬瓜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喝果汁。
D市是靠海的城市,来到D市就要沿着海滨路散步,再漫步在白沙上,看看蓝盈盈的大海,于是吃完饭,一行人像是组团旅行一般租车到了海边的公路。大家兴致都很高,只有关斯灵觉得全身上下都很冷,她抱臂跟着大家走,听着大家兴奋的讨论声,一言不发,只觉得头越来越痛,喉咙越来越干,有感冒的征兆,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就和大伙说了一声抱歉,自己打车回了酒店。到了酒店,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躺了一小时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只是因为晚饭吃得少被饿醒了,她披上外套,穿上鞋子跑到酒店楼下去找吃的。
恰好,酒店附近有个粥铺,关斯灵进去点了一碗海鲜粥,吃了一口就觉得鲜美异常,价廉物美,才二十八元,里面就一堆的虾贝螺丝鱿鱼等食材,她吃得很干净,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走出粥铺,关斯灵才打起精神来,心想既然来到了D市就应该好好看一看,逛一逛才不虚此行,巧的是,繁忙的商业街就在酒店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她走了一会就到了,灯红酒绿,霓虹闪烁中,关斯灵逛了一家铺子又一家铺子,却没有买任何东西。商业街嘛,各个城市大同小异,都是一些类似的品牌服装,银饰,化妆品店,也没什么可新奇了。本来抱着不花一分钱的打算,却无意中看见分叉的小路上有一家特色小铺子,她被铺子外暖色调的布置吸引了,忍不住上前,进去一看,却遇到了熟人。
夏钰。
夏钰依旧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穿着深色的衬衣,手肘上挂着一件西服外套,店主显然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积极向他推销自家产品,顺便用非常花痴的目光看着他。
“夏大哥!”关斯灵开心地和他打招呼。
“斯灵,你怎么在这里?”夏钰一回头,冷冽的眼眸在看到关斯灵的那一刻浮上温柔,有意外也有惊喜。
关斯灵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又反问夏钰怎么会在这里,她想夏钰八成是因公事而来的,没想到夏钰笑着说:“我休年假,突然想看海,就飞了一趟西西里岛,那里的海美则美矣,但缺少了点什么,后来想想应该是缺少了一点家的感觉,于是又飞到了这里,看看国内的海。”
“缺少了一点家的感觉?”关斯灵敏锐道,“夏大哥,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啊?”
站在一旁的花痴店主立刻屏住呼吸,含情脉脉地看着夏钰。
夏钰摇头:“没呢,随缘吧,不急。”
“也别高处不胜寒了,给广大单身女青年一次机会吧。”关斯灵鼓励道。
夏钰低低地笑了笑:“真没有高处不胜寒,我没那么自命不凡。”
关斯灵在店铺里看中了一串风铃,是用贝壳做的,釉彩涂色,每一只贝壳上都画了一朵花,非常漂亮,用手轻轻拨一拨,就发出极为清脆动人的声音,她当下就想要了,但是店主不好意思道:“这个风铃是我姐姐亲自做的,昨天已经被人订下了,付了款,那位客人要求再添加一只贝壳,所以我姐姐连夜赶工加了一只贝壳,现在等着那位客人来取成品,所以不好意思。”
“我出双倍的钱。”夏钰眉头也不皱,一派“我有钱就可以解决”的架势。
女店主的眼睛冒出两颗爱心,咧嘴笑了笑后还是坚守底线:“这个不是钱的问题,是信誉的问题,如果你们想买的话可以订做。”
“需要几天?”关斯灵问。
“最起码也要五天吧。”女店主说。
关斯灵失望了,她不可能在这里待上五天的,可惜了,难得看见那么喜欢的风铃,却不是有缘人。旁边的夏钰继续说:“我出三倍的钱,或者四倍,五倍……”
关斯灵立刻打断他:“夏大哥!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这个风铃啦,你别再叫价了。”说完赶紧拉着夏钰出来。
夏钰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吗?既然喜欢花点钱买下也是值得的。”
关斯灵摆摆手:“不是啦,这个买东西也是讲究缘分的,既然别人比我先来了一步,就该属于他的,而且夏大哥,你叫价太夸张了,有钱也不是这么扔的吧,花五倍的钱……呃……”
夏钰但笑不语,他其实想法很简单,既然关斯灵喜欢就花钱买给她,谁让她是他的小妹妹呢?
两人既然碰到了,就沿着街又走了一段路,谈起了陈年旧事,譬如青春年少的时候,关斯灵和妹妹关心慕缠着夏钰带她们出去吃冰激凌,去游戏房,帮她们写作业,模仿她们父亲的字迹在不及格的试卷上签名……他是非常理智而正派的人,每次都是义正言辞地和她们说作弊是错误的,代写作业是错误的,假冒家长签名是错误的,但最后还是迫不得已配合她们做这些幼稚而低等的事情。
“不过呢,你刚才很显范,以后对心爱的女孩就该这样,花五倍,十倍,二十倍的钱买下她心爱的东西,眼睛都不能眨一下,这样她就立刻被你虏获了。”关斯灵谆谆教导。
夏钰笑了笑:“好,我听你的。”
夏钰下榻的酒店是D市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本来方向不同,但夏钰还是坚持送关斯灵回她的小酒店,结果一场大雨骤降,两人都没有打伞,夏钰很绅士地将自己的西服外套撑在自己和关斯灵头上,两人跑了一小条街,成功到了酒店门口。
夏钰的身上全部湿透了,湿漉漉的衬衣贴着他优美强健的胸肌,一个穿着风sao打着伞的女孩朝他吹口哨,他愣了愣,低下头不去理会。
“快上去吧,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夏钰叮嘱关斯灵。
“你会在D市待几天?”关斯灵笑了,“明天可以找你玩吗?”
夏钰说:“可以,不过我去的地方都是挺无聊的地方,军事博物馆,古董交易市场,你有兴趣吗?”
关斯灵“呃”了一下,想了想说:“那还是算了。”
“那你想去哪里,我也可以迁就你。”夏钰说。
结果隔天下午,在听完音乐学校大型的演奏会后,关斯灵和夏钰就玩在了一起,他们去了不少地方,博物馆,古街,观景大厦,海滨花园,海边……关斯灵随身携带相机,拍了一堆照片。
“夏大哥,你抬头,眉头不要蹙……要微笑……笑得幅度可以再大一点……对,就是这样……不要严肃要可爱……”关斯灵举着相机对着自己和夏钰,要求多多,一刻钟后手臂都酸了,照片才拍好,而在拍照的最后一刻,夏钰的手很自然地搁在了关斯灵的肩膀上。
这一天有太阳,因为玩了不少地方,关斯灵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在海滨花园的时候她突然晕了一下,幸好夏钰及时接住了她,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晕,而且有点恶心。”关斯灵弱弱道,“大概是累了,没事的,坐一会就会好的。”
夏钰将她按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自己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关斯灵脸色更差了,他毫不犹豫地打了辆车,带她去医院。
关斯灵觉得夏钰有些小题大做了,自己不过是有些低血糖罢了,但夏钰的性格很严谨,自己是说不过他的,只能乖乖地上了车去医院。
“月经推迟了十二天?”严肃的女医生低语,“我们医院有早孕试纸,你去测一下,下楼左转。”
关斯灵的脑袋上空茫一片。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对她怎么没想到呢?月经已经推迟了十二天,这段时间总是疲倦没有精神,还容易感冒,怎么没往那方面想呢?
两条红色……
关斯灵使劲揉自己的眼睛,结果发现没有眼花,是两条红色。心情很复杂,是震惊,是质疑,是喜悦,是怅然……简直可以写成一首荡气回肠的诗了。
她拿着试纸出了洗手间,夏钰正等在走廊上,见她出来立刻问结果怎么样,关斯灵耸耸肩膀说:“好像怀孕了。”
夏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医生说医院的早孕试纸检测结果精准率高达90%,只要再做一个HCG就可以确认了,但HCG的结果要做好后2-3天才能出来。
“我还是回S市再去测吧。”关斯灵说。
出了科室,夏钰小心翼翼地扶着关斯灵,提醒她:“打给电话给你先生啊,告诉他他要做爸爸了。”
告诉池珩?关斯灵心里有些挣扎,照理说应该是立刻打电话给池珩的,但是他们现在正在冷战,她主动打过去不就是向他求饶了吗?
“等回去后验完HCG再说吧。”关斯灵摇头,“搞不好是空欢喜一场。”
“怎么会呢?医生说了早孕试纸准确率很高的。”夏钰说,“我今天不该带你跑来跑去的,真的是累着你了。这样吧,晚上我带你去喝汤,就在我住的酒店旁边。”
吃饭的时候闹出了一个乌龙,因为关斯灵说想吃酸的东西,夏钰说:“也对,怀了孕的女人是想吃酸的。”一边的点菜服务员立刻说:“我们这里有针对孕妇的汤,非常鲜甜,附赠一碟酸豆角,很不错的。”
“那就要这个。”夏钰说。
“要一人份还是两人份的?”服务员说,“这个汤量很大,我建议你们点一人份就好了,你太太应该够了。”
夏钰的脸上有些局促,轻轻咳了咳,点了点头。
服务员走后,关斯灵大笑:“瞧,以为我们是夫妻呢,你被已婚妇女揩油了。”
夏钰转移了话题,说道:“真的不打电话通知你先生?”
一提到池珩,关斯灵就有气,就在刚才她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她本来没有特别的心情,但池珩兴致勃勃,说:“我动就好,你享受就行。”结果就激情四射了,他的大船冲进了她的温暖港湾,再也不肯出去,搞得她腰肢都要断了。她大喊:“骗子,还说我不用动。”他笑道:“我没让你动,是你自己情不自禁地扭起来的。”
池珩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无耻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因为太疲倦休息了一下。
各位亲爱的,你们看得米有错,关关怀孕了!流产啥的太伤人了,于是不会出现这个情节……大家都是女人,将心比心。
大家去听听梁咏琪那首《换约》我觉得好好听啊……
关于剧情,就请大胆地跟着我吧!鞠躬!
三天的观摩学习结束,关斯灵跟着大队伍坐动车回S市,回去之前和夏钰吃了一顿简餐,夏钰说自己还想在D市待两天,关斯灵笑着说争取艳遇哦。
回到S市,关斯灵提着行李到尉东菱的屋子,大喇喇地说:“泼出去的水又回来了。”
“怎么还在和池珩吵架?”尉东菱蹙眉,“斯灵,既然池珩已经诚心来接你了,你不要再任性了。”
“我就任性了,我有任性的权力。”关斯灵理直气壮,“妈,我好像怀孕了。”
“什么?”尉东菱提声,转身,一双眸子中里透着惊喜和意外,“真的假的?去医院检查的?”
“是在D市医院的早孕试纸检测的,是两条红色。”关斯灵说,“我打算明天去测个HCG。”
“这真是太好了!”尉东菱立刻喜悦道,“早孕试纸一般不会错的,妈妈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真的是太好了,池珩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他父母也会很高兴的。”她说着用手拨了拨关斯灵有些凌乱的头发,柔声细语道:“这事应该告诉池珩,看你这样子还没和他说吧。”
“他又不在乎。”关斯灵赌气道。
“看你还在闹小孩子脾气,他怎么会不在乎?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妈妈帮你打电话。”尉东菱说着起身去拿手机。
关斯灵立刻将她拦住:“行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告诉他吧,免得空欢喜一场,而且我正和他生气呢,现在打过去岂不是变成我求饶了?”
尉东菱好气又好笑:“都要当母亲的人了还那么小孩子气,夫妻之间哪有这么怄气的。”
“总之现在别告诉他,等有了正是结果再说吧。”关斯灵摇头。
这天傍晚,尉东菱做了牛奶鲫鱼汤,关斯灵喝了两大碗,饭后又吃了橙子和苹果,整个肚子几乎要鼓出来,无聊地按着遥控机,对着电视机发呆。门铃响了,尉东菱去开门,一看,果然池珩来了,她立刻迎池珩进来,然后借口要去楼下倒垃圾,将空间留给小两口。
池珩微笑地和尉东菱说了几句话,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关斯灵懒懒地抬眸,打量了池珩一番,发现他依旧是神清气爽,英俊逼人,完全没有憔悴和伤神,真的是让人不爽。池珩手里拎了一只包装精美的袋子,里面是热烘烘的红豆馅饼,关斯灵爱吃的。
他也很自然地走过去往关斯灵身边一坐,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抽走,她懒懒地抬眸,说道:“你来干什么?”
“跟我回家吧。”池珩很直接地说明来意,“这几天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以后再闹也不许这样了。”
“对啊,我是在闹脾气,我是任性的小孩子。”关斯灵反驳,“就是不想接你电话,听到你声音就烦,看见你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池珩似乎意料到自己会不受老婆的待见,神情平常地接受了她的怒火,开口:“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们曾经说好的,吵架不能持续二十四小时之上,你忘记了?”
关斯灵气急了,都什么时候了,池珩这厮还在和她说道理?她就生气,就无理取闹怎么了?什么信任,尊重,理解通通滚蛋吧!她就是要做一个有原则的太太,她的原则就是三个字,看心情。
“我就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怎么了?池珩,你知道我在生气,生很大的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关斯灵继续说,“因为你总是和宋今纠缠不清,是,你和她保持距离,但对她而言,那点距离是完全不够的,他总是给自己的生活空间留一条缝隙,让她可以进去,如果你一早表明了态度,她会哭着向你诉衷情?会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你吗?甚至主动亲你!你是不是挺高兴挺享受的!别说你没错,你错大了,她敢在深夜发暧昧短信给你,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借着跳舞吃你豆腐,她敢去你公司找你,这一切都是你纵容的!”
关斯灵一口气说完,觉得十分解气,她撇过头去不理会池珩,片刻后池珩温暖健硕的身子贴了上去,带着薄荷的味道侵袭了她的嗅觉,她立刻起身,与他保持距离,依旧气鼓鼓的。
“都是我的错。”灯光下池珩的五官依旧俊美得无懈可击,但眼底那抹悔意却是不由地流露出来,他声音低沉中略带粗哑,“你要怎么惩罚我才肯解气?”
“池珩。”关斯灵的语气低了下去,眼眶顿时湿了,“是因为我刚好适合,你才娶我的吧,或许我爸爸还应吮了你什么条件,总之你觉得是一笔不亏的买卖才娶我的吧。”
“当初是这样的。”池珩说。
关斯灵觉得自己的心顿时抽紧,难受得不行。
“但是后来不是这样。”池珩站到关斯灵背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她的秀发,“婚后我很幸福,这份幸福是你给我的。”
“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池珩,你不能否认,那些都是你的错,全部都是你的错。”关斯灵继续说,“说到底,是你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你不在乎所以才会任由你的过去伤害我。”
池珩的手一顿,缓缓放下,线条坚毅的脸浮上无可奈何的温柔,片刻后他浅浅地笑:“对,那些都是我的错,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很好,但其实没有,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委屈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照顾好你,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但是斯灵,不论你信不信,你在我心上。”
关斯灵转身,盈盈的目光对上池珩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他的温柔和深情全部写在里面,不像是错觉。
池珩拉过她的手强势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你早就在我心上了,我每一次心动都是为了你。”
关斯灵像是被烫着一样立刻收回手,自嘲地笑:“甜言蜜语迟了一点吧,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对宋今已经没有半点感觉了。。”池珩解释,“刚结婚的那一会,我偶尔会想起她,但只是几个瞬间,或许不是想她,是想当年的自己,她回国后我在舞会上遇到她,我发现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爱,恨,嫉妒,什么都没有。有人说时间是强大的,可以让你忘记曾经的刻骨铭心,但对我而来,是因为有了另一个女人,她走进了我的心,我的心太小,装不下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关斯灵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是池珩所说出的话。
“年少的时候,热血沸腾,飞蛾扑火,我都不会后悔。”池珩握着关斯灵的手,紧紧地,眼眸攫住她的眼眸,“但是那些都是过去,过去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零,而有你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池珩你这个骗子……”关斯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你在哄我。”
池珩用大拇指擦拭她的眼泪,柔声道:“斯灵,我不哄人的。”
“我不要原谅你。”关斯灵抽回自己的手,吸了吸鼻子,“你伤了我好多次,我已经不相信你了,我绝对不要原谅你。”
“那你要怎么样?”池珩笑了,“我人就在这里,随你收拾。”
“池珩,我发现说到底我就是不甘心。”关斯灵说,“不甘心没有参与你年轻的岁月,不甘心和你那么匆忙地进入婚姻,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处于不安全的状态下,不甘心一次又一次被你哄回去。”
“那我让你甘心。”池珩说,“我的年轻岁月给不了你,但是我可以给你其他的,我所有的一切。”
关斯灵哼了一句,不满道:“我记得某人说我很好追,对女人来说这是超级不尊重的,越容易得到手的越不会珍惜。”
“你要我再追你一次?”池珩反问,“以你池太太的身份?”
“你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陪妈妈,我不会跟你回家的。”听出池珩言语里的一点不愿意,关斯灵果断地转身,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池珩楞了有些时候,转身走到玄关,接着关斯灵听到关门的声音,转身一看,池珩这厮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就是矫情矫情又怎么了?池珩的战斗力如此之弱?就这样退缩了,果然越容易追到手的女人越不会珍惜,池珩这厮的甜言蜜语果然是骗她的……他本质就是个自大自负自恋的猪头!关斯灵狠狠腹诽。
尉东菱回来后,惊讶地问:“池珩呢?”
“他走了。”
“你和他说了怀孕的事情吗?”
“这是我的孩子,和他有半毛关系吗?”关斯灵心里酸酸的,开始口不遮拦。
尉东菱又忍不住说了她几句。
接下来几天,关斯灵去医院做了HCG检测,结果是怀孕了,尉东菱大喜,说要告诉池珩,关斯灵不答应,说你要是告诉他,我就打掉孩子。尉东菱无奈道:“你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了,和池珩置什么气,不都是一家人吗?”
“孕妇就是这样的,情绪起伏很大。”关斯灵为自己解释,“现在告诉池珩我怀孕了,就会变成我是用怀孕这事变相威胁他来哄我,我才不稀罕。”
谁料,池珩开始每日送关斯灵玫瑰花,每天都是九十九朵,还带着新鲜露珠,由快递人员每天早晨八点送到尉东菱的小屋子。尉东菱立刻帮着池珩说话:“你看池珩多用心,每天送这么多玫瑰花,我都没地方放了。”
房间里全是玫瑰花,火海似的一片,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除此之外,池珩的礼物还包括钻石项链,翡翠手环,小熊蜡烛,巧克力蛋糕,总之每日变化不断,让关斯灵眼花缭乱,堆了整整一屋子。
期间,池珩打来电话问:“礼物都喜欢吗?”
关斯灵想都不想地反驳:“你那些礼物都是吩咐linda买的吧,自己一点也不费力。”说完就挂了电话。
之后池珩的礼物都附带了一张贺卡,上面是他自己亲手写的字。
“我的心每一秒都在为你跳动,我深深地被你着迷,关小姐给我一个机会。”
右下角署名:你的裙下之臣池珩。
关斯灵不由地发颤,心情非常复杂,这的确是热恋中男人会写给女人的东西,很肉麻,会起鸡皮疙瘩,尤其是这是池珩写的……她心情更复杂了。
“卡片看了吗?”池珩在电话里问。
“你别写那些了,看着太别扭了,池珩,你能脚踏实地一点吗?”
……
池总又被挂下了电话,深深郁闷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达到老婆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句话,早就想和各位说了,超级羞涩的,那就是:
1、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请看5
2、答案请看11
3、不要生气,请看15
4、冷静,不要生气,请看13
5、首先请看2
6、不要生气,请看12
7、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8、我想告诉你的是,答案在14
9、请耐心的看4
10、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做了,请看7
11、我希望你不要生气当我让你看6
12、抱歉,请看8
13、不要生气,请看10
14、我不知道怎么说,但请看3
15、你一定十分生气,请看9
~\/~啦啦啦留下吻痕~!
对池珩的每日礼物关斯灵表面上很嫌弃,但心里的气渐渐消了,甚至有些享受他这样的献殷勤,说到底女人都是非常迷恋恋爱中的感觉的,那种被人紧追,被人重视,那种可以掌控主权的感觉。
说起来,关斯灵还未被一个男人如此追求过,之前和言寒靖在一起也是她主动的,言寒靖忙于工作常常会忽略她的感受,送花送礼物都是在特定的日子,像交差一样,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惊喜。
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当女王的快感。
池珩隔三差五地来尉东菱这里,关斯灵通常躺在沙发上啃奶油核桃,瞟他一眼又撇过头去,他会主动坐到她身边,问她今天心情好不好,礼物喜欢不喜欢,还有什么想要的。
关斯灵眼睛盯着电视机一眨不眨的,只是“嗯”“啊”“哦”简单作答,池珩也不恼,依旧耐心地陪她说话。
“挡着我看电视了,过去一点。”关斯灵推了推池珩,池珩只好坐过去了一些,当然他眼角瞟到了自己送老婆的一堆礼物都堆在客厅的柜子上,还有好几个未拆开,心里有些淡淡的挫败。
“什么时候才消气?”池珩问,“妈妈这屋子这么小,你住着也不方便吧。”
关斯灵啃着圆滚滚的奶油核桃,漫不经心地说:“挺方便的,住得很开心,你多虑了。”
池珩轻轻咳了咳,身子靠了过去一些,关斯灵缩了缩腿,很顺势地离开他一段距离。
这一天依旧无效,池珩还是一个人走的。晚上关斯灵肚子饿了,将池珩买来的红豆馅饼热了热,吃了一个,却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用手指往里面捏了捏,竟然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字体清隽,下笔有力,是池珩的字迹,关斯灵看了很久,不得不说,心里暖暖的。
这算不算是御夫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其实她想得没那么复杂,她迟迟不肯跟池珩回家,只有一个原因,不是她没消气,而是她在享受这样恋爱的感觉。你看,池珩都做出这么幼稚而煽情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天都黏在妈妈身边,关斯灵觉得内心很满足。尉东菱每天都会为她煲不同的汤,猪脚汤,排骨汤,鲫鱼汤,茯苓白鸽汤,补得关斯灵重了好几斤。睡之前母女俩会贴心地说话,关斯灵知道了沈玥离婚的事情,尉东菱说他们已经签字了,沈玥签字后淡淡地说了句:“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的真爱了,我没有资格阻扰你了。”徐铮只是说了声谢谢,他已经破产了,个人资产也就七八万吧,在朋友的帮忙下加盟了一家汽车美容店,生意平平,他的辉煌和大势已经过去了。
“妈妈,你后悔和爸爸离婚吗?”关斯灵轻声问母亲。
尉东菱摇头:“我从来不做会后悔的事情,也不会回头看,我和你爸爸的缘分已尽了,我不爱他了,也不恨他了。”
就在前几天,关斯灵在家碰上了关邵官,他带了一束花上来送给尉东菱,尉东菱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关邵官的眼里有明显的失落和悔意,看得关斯灵有点揪心,虽然她和父亲并不亲厚,但是他毕竟是生她养她成人的父亲,他给了她优渥的生活,丰富的物质基础,说到底,他也没有太亏待她。
但是她明白像母亲这样的性子,做出一个决定后是不会改变的,要母亲回头太难太难了。
这一天,池珩带来了一只歪七扭八的巧克力蛋糕,尉东菱笑着说了句:“这个蛋糕被压坏了吧?”边说边切了一块给关斯灵,让关斯灵尝尝,自己回了里屋,不去打扰他们。关斯灵只吃了一口就觉得味道非常不对劲,甜得不行,上面的巧克力慕斯又很硬,完全不像是蛋糕连锁店的作品,她瞟了一眼包装盒,上面写着:芙思丽DIY蛋糕屋。
DIY啊……真是怪不得……关斯灵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目光看着池珩,池珩神情有些局促,认真而缓缓道:“味道怎么样?”
“这是你做的?”
池珩点头,修长的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
关斯灵很难想象这双优雅的手在捣鼓面粉的样子。
池珩见关斯灵没有正面回答味道如何,自己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尝了尝,眉头立刻蹙起来了,低语:“味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硬的慕斯,硬得磕牙。”关斯灵评价,“还有糖是不是放太多了,我怕得糖尿病。”
池珩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局促,放下勺子,认真道:“我第一次做蛋糕没有经验,下次会成功的。”
“不用麻烦了,池总的手用来做蛋糕太大材小用了。”关斯灵懒懒道,却情不自禁地又吃了一口。
“怎么会麻烦?你是我老婆,我为你做什么都不会觉得麻烦。”池珩黑又亮的眸子对上关斯灵的,盈盈笑意,非常迷人,看得关斯灵心跳加速。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池珩说,“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努力的。”
关斯灵觉得自己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软化了。
而这日,关斯灵从琴房出来时接到了池珩的电话,她想了想后接起,池珩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在学校。”
“学校的哪个地方?”
关斯灵心一提,本能地将脑袋探出走廊的长窗外看了看,反问:“你到我学校来了?”
“嗯。”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上班吗?你不是很忙吗?”
“我翘班了。”池珩的声音显示他心情不错,“因为突然想来看看你。”
关斯灵想了一会,说:“那你在音乐喷泉那里等我。”
挂下电话,关斯灵就快步下了楼,往音乐喷泉的方向走去,她心跳很快,心想池珩真的是越来越幼稚了,竟然翘班赶到学校来了……虽然这么气恼着,但那心底涌上的甜蜜是肿么回事啊?
池珩是在门卫这里登记过后开车进来的,他车速很慢,但还是出了意外。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孩竟然迎面撞了上来,幸好池珩及时刹车,那辆自行车只是和他的车头轻微别了别,没有出大意外,但自行车上的女孩却娇呼一声“啊”后摔了下来。池珩立刻下车,走过问她有没有受伤。
巧的是骑自行车的女孩正是池匀之前追求的民乐系系花唐宁,她摔着了脚踝,痛得不行,正低头检查有没有出血,听到池珩的声音,立刻抬头想确认是哪个无良车主在大学校内开车,这一看,发现是池匀的大哥池珩,怔住了。
“池大哥。”唐宁心跳飞速,柔柔地喊了一句,自从那日见过池珩以后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想着池珩,他英俊逼人的脸,成熟优雅的气质,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他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虽然拼命告诉自己别再去想这个对自己而言完全不可能的男人,却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滋生出暗恋,而现在,她竟然又碰见他了,这是上天的安排吗?
池珩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孩,反问:“你是?”
“你忘记吗?”唐宁的心里涌上失望,“我是池匀的朋友,我们一起吃过饭。”
原来是池匀的朋友,池珩这才有些想起来了,非常歉疚地问:“抱歉,撞到你了,你伤到哪里没有?”
对于池珩温柔的关心,唐宁想了想说:“我的脚踝好痛,我站不起来。”她佯装要费力起身却非常艰难的样子。
“你们医务室在哪里?我带你去。”池珩伸手扶起她,“你能站起来吗?”
唐宁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显得尤为楚楚可怜,柔声细语道:“我站不起来,真的好痛……”
结果是池珩将她抱到了车里,在抱起唐宁那一刻,唐宁倒吸了一口气,很顺势地紧紧贴在池珩结实温热的怀里,而这一幕被赶来的关斯灵看见,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池珩白色的宾利和他的背影告诉她没有看错,池珩抱着一个年轻女孩上了车。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池珩来电,关斯灵接起。
“斯灵,我撞了一个女孩,她的脚好像出了问题,现在带她去医务室。”池珩解释。
坐在边上的唐宁眼眸的柔光立刻暗了下去,他果然是来找关学姐的,刚才她还误以为和他的巧遇是上天的安排来着。为什么这么优秀的男人她没有早些遇到,为什么她错过了,她自问没有一点是输给关学姐的,关学姐有的美丽和才气她也有,甚至她还年轻……
想着想着眼眶发酸,眼泪簌簌而下,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池珩侧头,很是担心:“很痛吗?别哭了,马上就到医务室了,放心,我会负责的。”
关斯灵赶到医务室的时候,看见的是这一幕,医生正在为唐宁热敷,池珩坐在一边细心地问她:“还痛吗?”
唐宁娇美的脸上闪着泪花。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扭了扭,有些淤血罢了。”医生说。
唐宁的脸立刻涨红,解释道:“可是刚才真的很痛,我完全站不起来。”
“没那么严重吧,完全站不起来啊?难道是扭到筋了?”医生琢磨着,“如果不放心的话正规医院拍个片子吧。”
等唐宁热敷完毕,又涂抹了药水,关斯灵立刻上前扶住她:“我来扶你,你小心点。”
唐宁怔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关学姐来的这么快。
出了医务室,唐宁坚持要去正规医院照个片子,池珩和关斯灵只好载她去附近的大医院拍片。一路上关斯灵一句话也没有,她从后视镜瞧了瞧唐宁,果不其然,她一双小鹿般清纯的眼睛正盯着池珩的后脑勺。
正好大学城的医院很空,拍片不用预约也不用排队,一个小时后就拿了结果,唐宁的脚没有什么问题,医生配了药水和口服清热消肿的药片给她。关斯灵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池珩和唐宁在交谈,池珩站着,唐宁坐在休息椅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听到池珩在问她要银行卡号,说自己现金带的不多,会往她卡里打钱。唐宁一边说着不用了,一边又迟疑地从包里掏出皮夹,抽出自己的银行卡,池珩将卡号输入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唐宁趁机要了池珩的电话号码。
末了,池珩和关斯灵又载着唐宁回了音乐学院的宿舍。
等所有事情解决后,池珩贴到关斯灵耳边,轻声道:“去后备箱看看,这次的礼物我是用了心的。”
刚才的所有甜蜜已经消失殆尽,关斯灵没有心情享受他给她的惊喜,侧头推开他,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唐宁的银行账号?你不是已经出钱给她就诊拍片和配药了吗?”
池珩解释:“她说自己本来是急着赶去文化宫做兼职的,未料和我的车撞上了,摔伤了脚,打电话给文化宫的老师请假,那头口气很凶,说要辞退她,她家境不好,一直是勤工俭学……”
“哦,我怎么忘了,池总是一直很怜香惜玉的。”关斯灵打断了他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按我的想法是女主早就可以原谅男主了,大方将她的怀孕事情告诉楠竹,但是这样吧,又有读者会说“为什么这么快原谅男主啊?”“完全米有虐!”:气死我了”泪……于是折磨一下楠竹,但又有人会说,女主好任性啊,怀孕都不告诉楠竹,在矫情虾米啊……泪
所以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吧,让女主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满足。
大家拍得轻点
顶着锅盖走
“我没有怜香惜玉,也不想做圣人。”池珩认真解释,“因为是我的车和她的车相撞,她又是池匀的朋友,所以帮了个忙。”其实他也有帮自己弟弟池匀争取机会的意思,池匀在被唐宁拒绝之后情绪一直消沉,刚才在医务室外他打电话给池匀告知了弟弟这件事,正要参加考试的池匀在电话里分外焦急,拜托哥哥多照顾一下唐宁,她的家境很糟糕,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所以他才会在得知唐宁被辞退的消息之后打算给她一些经济的赔偿。
“但是你的所作所为会让她误会你知道不知道?”关斯灵继续道,她知道以池珩的教养和道德观是不会坐视唐宁不管的,但唐宁眼里的情意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作为妻子的她有些不舒服。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池珩作势拿起手机,“我现在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我爱我的妻子,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是我的妻子,其他女人比浮云都不如。”说着竟然真的拨号起来,在按下通话键那刻关斯灵赶紧去阻拦,夺过了他的手机,这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已经换成了她的照片,是她的素颜照,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这是他什么时候偷拍的?他竟然偷拍她的睡觉的样子?
“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关斯灵问。
“记不得了。”池珩说,“只是觉得你睡着的样子很不错就忍不住拍了。”
关斯灵将手机扔还给他,转头托腮不去理会他。
池珩的大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低声道:“斯灵,我们谈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会改进,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能没有我?”关斯灵转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你知道一个人不能没有另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指的是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会活不下去,池珩,你确定自己对我是这样的感情?”
“是。”池珩说,“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感情,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也有池总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九年前你没了宋今不也好好地活下来了吗?没了我也不是一样吗?”
“没有女人可以和你比。”池珩握着关斯灵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她的无名指,“你占据了我所有的感情世界,我们还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什么?关斯灵的头顶轰得炸开,他知道了?竟然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要做爸爸了。”池珩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当好处的微笑,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熠熠的光,喜悦激动和温情都包含在其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关斯灵逼问。
“刚知道不久,别怪妈妈,是我主动问她的。”池珩说,“因为我有了些预感。”
怪不得,刚才在医院里,池珩总是问她累不累,总是让她坐着不要走动,总是站在她左边,用手臂护着她……他早就知道了。
“当我听到妈妈说你怀孕的那一刻,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兴奋,激动,惊讶,好像都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觉,但我知道这是我近三十年来最幸福的一刻。”池珩伸手抚摸关斯灵的头发,“因为这是一个新生命,是我们共同孕育的,他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所以,千万不要生气,生气对宝宝不好。”池珩笑了,声音沉沉的,但语气越发温柔。
关斯灵抽出手,气鼓鼓道:“这个宝宝是我一个人的,和你没有半毛关系,池珩,你别以为甜言蜜语一番就可以躲过去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宝宝和你对我而言,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为了你们,我可以付出一切。”池珩说。
“付出一切?”关斯灵眼眶酸酸的,“你总是让我受委屈,你总是招惹烂桃花,你总是这样!鬼才相信你会为我付出一切!”
“我知道自己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池珩顿了顿,继续说,“是我的错,我池珩娶老婆是用来爱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了,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彻底离开我,那对我来所是最痛的惩罚。”
“现在有了宝宝,你当然是什么好听捡什么听,反正说话又不用负责……”关斯灵未说完就被池珩拉入了怀抱,她贴着他结实灼热的胸膛,嗅着属于他的清淡的香味,竟然感受到一种平静。怀孕后她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浅浅的不安,现在她知道这种不安是为什么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小豆芽需要爸爸,而她和世界上所有怀孕的女人一样,需要丈夫的爱。
“我会为我所说的每个字负责的。”池珩抱紧关斯灵,“别再离开我了,我会难受的。”
外面的阳光正好,像是镀金一般镶嵌在两人身上,从脚丫子到身上全是暖烘烘的。
既然要和他共度一生,那就再勇敢去爱一次吧,她和她的孩子都需要他。
池珩带关斯灵下车,打开后备箱,里面是一个DIY的透明小屋子,带声控,可以通电,闪闪发光,音乐响起,是一首可爱的儿歌。
“这是我自己做的。”池珩说,“你看这个小屋子有三层,第一层是地下室和停车库,第二层是我们的客厅和厨房,第三层是我们的卧室和婴儿房。
小屋子做得还算非常精致,家具零件设施都小巧又逼真,关斯灵用手指去一一触摸,心里划过一阵又一阵的涟漪。真的很可爱,很漂亮,像是他们的屋子,还有温馨逼真的婴儿房。
池珩在学生时代就喜欢做手工模型,他做过帆船,做过小型电动车,做过汽车模型,但这个小屋子是第一次做。
“斯灵,我们回家吧。”池珩的手覆盖上她纤细的手,慢慢地与她的手指相交,缠在一起,他今日戴了一枚素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紧紧扣住她的手,她感觉到自己十指在跳动。
“好。”关斯灵轻声道,转身看着他,“池珩,我选择和你回家并不是因为我心里没有芥蒂了,只是我和宝宝都需要你,但如你刚才所说的,如果你再让我受委屈,我会义无反顾地离开你。”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对于关斯灵肯回家,尉东菱显得很开心,帮着收拾东西,又好言好语对女儿和女婿说了一堆话,不外乎是让关斯灵别再任性,而让池珩多照顾照顾关斯灵。
回到家,关斯灵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整个大房子非常干净,干净到一层不染的地步,尤其是她和池珩的卧室,还是她离开前那一天的模样,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两个抱枕安静地搁在原处,床边的小几上几样小用品很有秩序地摆放着,关斯灵爱看的那本王崇崇的书也竖在那里,书中间夹了一枚粉色的书签,拖着长长的流苏。
房间里有属于她和池珩的味道,关斯灵吸了一口气,心想终于还是回来了,不回来继续置气有意义吗?既然决定不分开,冷战只会越来越伤害两人的感情,而且现在不是两人了,是三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宝宝,宝宝也许也在想念爸爸呢。
关斯灵低头,用手轻轻抚在腹部,池珩拎着她的行李进来,随意问了句:“房间很干净吧。”
“你找钟点工阿姨收拾的吧。”
池珩挑眉,笑了:“我自己收拾的。”
关斯灵走到窗前,用手指往窗台一划,半点灰尘也没有,赞道:“很干净,以后家务活都包给你了。”
“可以。”池珩爽快地答应。
晚上,池珩非要帮关斯灵洗澡,关斯灵不肯,因为鉴于以往的经验,每次池珩打着“我服务你享受”的称号进浴室,就没安好心,而今天池珩一定坚持要帮关斯灵洗澡,他淡淡地说:“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宝宝的。”于是关斯灵很舒服地躺在浴缸里,接受他的按摩,他的手指划过她每一寸细腻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她的腹部,温柔地说:“还要十个月吗?爸爸已经等不及了。”
“拜托,现在他才多大一点啊,完全没有感知能力,你说什么他听不见。”关斯灵微笑,但不得不说当池珩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腹部,有一种热度和力量瞬间传递进来,很安心。
池珩微笑,拿过花洒,调好温水冲洗关斯灵身上的浴液。
有了宝宝后,池珩似乎定力高了不少,果然没有在洗澡的时候毛手毛脚,很认真很专业地帮她洗了一个热水澡。
晚上睡觉前,关斯灵剥了两颗奶油核桃,喝了一杯牛奶,觉得肚子很涨,摸了摸后说:“小葫芦,妈妈的吃喝都是为了你啊。”再瞟一眼脱下浴袍,躺进被窝的池珩,说:“要是爸爸欺负妈妈,妈妈就带着你远走天涯,不受他这份气。”
池珩手上的动作停顿,随即嘴角弯了弯,笑着摇了摇头。
池珩睡下后,关斯灵戳戳他的脸,说:“真不想孩子像你,像你就完了。”自大自负自恋又霸道不讲道理
“哦?”池珩笑了,“要是孩子长得不像我,你就完了。”
呃……还未等关斯灵反应过来,池珩已经关了灯,温热颀长的身子贴过来,一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奇怪,困意来得怎么如此之快,心底的不安和失落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二更是有会收到好多花花的,~\/~啦啦啦于是人家二更了呢,哈哈,多勤快多勤快的码字民工啊……怎么有点心酸的赶脚~噗
PS:夏大哥还会出来打个酱油,刺激一下池先生
程翊得知关斯灵怀孕的消息后乐翻了天,带了一堆东西上门看儿媳妇,优质的进口奶粉,水果,红枣和各种坚果,她笑得合不拢嘴,千叮咛万嘱咐后含蓄地说:“既然怀孕了,为了孩子着想,你们两人一定要克制住,别因为冲动而酿成遗憾。”关斯灵自然是知道婆婆指的是禁止房事的事情。
自从关斯灵怀孕之后,池珩表现出极强的克制力,睡觉的时候也只是搂着她,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地方,这点程翊是多虑了。
程翊做主请了一个嫂子,负责调理关斯灵的饮食,每晚都是好汤好水地给她补,关斯灵的体重又向上飙升了四斤,她从体重秤下来的时候,池珩正路过,随意说了句:“又肥了?”
关斯灵双手叉腰,纠正他:“池珩,对心理脆弱情绪起伏很大的孕妇怎么能用肥这个字?你知道不知道这个字的杀伤力很大,你大可以用另一个形容词丰满,再说了,我现在还没怎么胖你就嫌弃我了,以后等我胖成一百五十斤,你是不是要叫我大肉球?”她看网上一个帖子一位孕妇在抱怨,说丈夫整日叫她大肉球,她觉得很沮丧。
为了不让自己的体重和池珩的体重数字距离越来越远,关斯灵开始要求池珩和她一起喝汤,猪脚汤,牛肉汤,排骨汤,鸽子汤,鸭肉汤,鲫鱼汤,反正只要她喝的他也必须喝,要肥硕就一起肥硕,她誓言和池珩成为两只肥肥的仓鼠。但是,随着关斯灵的体重慢慢上涨,池珩反而轻了三斤,她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某一天清晨醒来时撞见晨跑回来的池珩,她立刻抗议:“池珩,原来你瞒着我在运动!怪不得你越来越瘦!”腹肌胸肌越来越明显,线条越来越优美,雄性荷尔蒙越来越浓烈。
“你真的太狡猾了!说好一起肥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关斯灵非常不满。
池珩正出完汗,身上散发着薄荷海洋的味道,他摸了摸关斯灵的脑袋,浅浅地说:“我得练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地照顾我的老婆和儿子。”
儿子?关斯灵觉得池珩又说错话了,再次反抗:“池珩你怎么能重男轻女?如果小葫芦是个女儿,现在听到爸爸这样说会不高兴的!”
池珩抚摸了一下关斯灵的腹部,改正错误:“儿子女儿都一样,爸爸都喜欢。”
说完,进卫浴室冲洗。
关斯灵坐下,慢悠悠地享用池珩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一杯牛奶,两片土司夹蛋,一份凯撒沙拉,觉得非常惬意。
女人一辈子只有一年时间可以做女王,关斯灵很享受这一年的女王时间,有点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怀孕后的她更缠着池珩了,一上午打去三四个电话,池珩都在十秒之内接起,有时候她会问:“我打电话来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池珩说:“不会,就算在开会,我也会出来接电话的。”关斯灵听了很满意。
整个池氏大厦都知道池总的夫人怀孕的消息,以至于有一日中午关斯灵带着外卖去和池珩共享午餐,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实习生的对谈。
“池总的太太怀孕了,不知道是生男的还是生女的。”
“一定是男的。”
“你怎么知道?”
“科学家说的呀,射得很里面的就是男孩,射得很浅的就是女孩,池总肯定是射得很深的。”女孩说着猥琐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人家射得深不深。”
“科学家说的呀,鼻子越挺的男人射得越深,池总的鼻子多挺。”
……
关斯灵风中凌乱,现在的实习生谈论的话题已经可以如此深入了吗?池珩好歹也是一位老总,竟然被下属研究射得深不深这个问题,想到这里她压力更大了,如果万一或者说她生了女孩,岂不是打破了这科学家的黄金理论吗?
池珩正忙完,像一个帝王般地坐在皮椅上闭门养神,关斯灵扣了扣门:“葫芦爸爸,葫芦妈妈来了。”
池珩睁开眼睛,眼里浮现笑意,立刻起身走到关斯灵面前,说:“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累不累?”
关斯灵打开外卖袋子,拿出一个又一个的塑料盒子,在L型的沙发前的桌子上布菜,回到:“葫芦妈妈想葫芦爸爸了,顺便突袭一下。”
“放心,大家都知道你怀孕了,方圆百里之内的雌性生物不会接近你老公的。”池珩笑了。
“工作很累吗?”关斯灵往池珩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
“和平常一样。”池珩往关斯灵的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我今天刷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笑话,笑得我嘴都抽筋了,我说给你听。”关斯灵说,“三只小蝌蚪去饭店,看到服务员往隔壁桌上了一盘红烧青蛙,三只小蝌蚪立刻抱在一起,伤心地唱歌,你猜它们唱什么?”
“什么?”池珩问。
“你猜啊。”
池珩想了很久,摇头:“真的猜不到。”
“它们立刻伤心地唱,我不想,不想,不想长大!”
关斯灵又笑起来,池珩反问:“这是什么歌?”
“诶,算了,和你永远有代沟。”关斯灵收敛了笑容,故作无奈,也对,池珩只听欧美民谣和古典音乐,哪会听什么she和周杰伦。
池珩顿了顿,放下筷子,也说了一个笑话反赠给老婆:“有个男孩在去大学的路上迷路了,遇到一个文质彬彬的教授,他有礼貌地上前询问我怎么才能到大学,教授说只有努力读书才能上大学。”
空气顿时结冰,关斯灵觉得自己要冻出冷汗了,果然对池珩的笑话千万不要抱什么希望。
“不好笑吗?”池珩脸上完全没有挫败,镇定地夹了一条蔬菜到碗里,说,“我当时笑了很久。”
关斯灵彻底囧了,池珩的脑细胞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吃完饭,关斯灵让池珩躺在自己的腿上,她用手帮他按摩太阳徐,为他解除疲倦。池珩闭上眼睛,显得很享受,她边为他按摩边欣赏他的俊容,赞叹上天对他待遇太好了,然后眼睛不由地停在他高高的鼻子上:“你的鼻子好挺啊。”
池珩闭着眼睛接受万遍不倦的赞美,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呃,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有种说法是鼻子越挺,射得越深。”关斯灵将“射”字说得很轻很轻。
“什么越深?”
“没什么。”
关斯灵知趣地闭上了眼睛,要是让池珩知道公司上上下下的雌性动物都在对他的远射功夫八卦,他肯定会黑脸的,以后怎么竖立威信?不过这个理论究竟是不是真的?池珩真的是长了一个生男孩的鼻子?
因为池珩不放心关斯灵一个人回去,就派了司机小李送她回去,小李一路跟在关斯灵旁边,不停的说:“池太太这边走”“池太太,小心盆栽”“池太太,我来按电梯”,因此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知道池太太来送爱心午餐给池总了。
“她就是池太太,好高好苗条啊~”
“头发好柔好顺,应该是用高级的洗发水吧。”
“她那身衣服是不是名牌?那双平底鞋是不是el的?”
“果然高富帅是为白富美安排的,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我这样的土肥圆的……”
“屁股不大啊,应该到最后会选择剖腹产吧。”
关斯灵的脸由红转白转黑,和调色盘一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赶快离开这个八卦之地,以后也要少来,成为众人焦点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小李将关斯灵送回家,关斯灵说了好几个谢谢,下了车往青石道走进去,却意外地看见了关邵官的车子。关邵官一看到女儿来了,立刻下车,面带着有些局促的微笑,开口:“我刚才打电话给池珩,他说他司机正送你回来,于是我就来了。”
面对父亲,关斯灵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之前的膈应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关斯灵邀请关邵官上去坐坐,为他泡了他喜欢的美人茶。
“你现在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孕妇需要休息,不要总是对着电脑,也不要乱吃东西。”关邵官说话还是透着一种威严,毕竟二十多年了他在孩子面前一直是一个严肃严谨严厉的父亲形象,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嗯,我知道。”
“斯灵。”关邵官叹了叹气,“你别怪爸爸了,爸爸已经付出代价了,你妈妈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关邵官狭长的眸子里透出无奈和哀痛,这些情绪是很难得在他眼里浮现的,也是关斯灵第一次看见,她的父亲总是意气风发,总是可以轻松地掌控全局,但现在感情这艘船似乎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明显消沉了。
“爸爸想挽回你妈妈,想和你妈妈复婚,但你妈妈性子很倔,不给我机会,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关邵官抿了一口茶,“爸爸知道错了,错得很离谱,伤害了你妈妈,但是犯了错改不就行了吗?法律上都有上诉的机会,别说人的感情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妈妈才五十,难不成一个人过完一辈子?当然我知道有个姓沈的男人在追求你妈妈,我调查过他了,他老婆跟人跑到国外去了,这样连自己老婆都守不住的男人值得信赖吗?他老婆为什么跟他跑肯定双方都有问题,他的问题不会小的,你和你妈妈别太天真了,到时候感情和钱都搭进去了……”
“沈叔叔不是这样的人。”关斯灵忍不住为沈毅说了句话。
关邵官的脸立刻绷紧,严肃道:“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给你一点好处你就觉得他是好人了?斯灵,你别天真了,爸爸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尤其是男人心里想什么爸爸很清楚,姓沈的八成没安好心。”
关斯灵沉默,她听出了关邵官话里的不满和嫉妒,也就不和他在这问题上辩驳了。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应该生活在一起的,爸爸会害你们吗?爸爸这么多年在外拼搏不就是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吗?”关邵官又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当然爸爸承认以前忙于工作或多或少忽视了你们,现在爸爸年纪大了,知道家比赚钱重要的道理,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和你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长大不想长大不想长大
大家说关邵官值得原谅吗?
气氛静默了,说实话,关斯灵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父亲,从小到大,父亲都是严厉的,以至于她在他面前总是有些战战兢兢,总怕哪里做得不好被他批评,很多时候犯了错站在他面前总是低头看自己的脚丫子,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这种敬畏伴随了她整个童年。
关邵官又说了些比较感性的话,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池珩:“现在看你和池珩生活得那么好,我也欣慰了,有件事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你们婚前我的确和池珩签过一个协议,将自己的股份赠送给他,当然是我主动提出的,我很早就打算将自己股份作为嫁妆送给我以后的两个女婿,这样你们在婆家也有底气,和你妈妈离婚后我就打算将这个手续办妥,打电话给池珩,池珩拒绝了。”
“你知道男人这时候拒绝是什么意思吗?”关邵官挑了挑眉,继续道,“说明他现在是真的只在乎你,很纯粹,没有其他的。”
“爸爸,谢谢你。”关斯灵听到父亲说这番话,心还是忍不住一软,虽然父亲很严厉,但还是为她和妹妹在做打算的。
“爸爸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关邵官说。
似乎是很难得的一次谈话,虽然还是以关邵官说,关斯灵听的模式进行,但他意外地说了不少感性的话。
最后是关斯灵送他下楼的。
关邵官坐上车,看着窗外的好阳光,吸了口气,正闭目养神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是秘书张伟,他在电话里说:“关总,马总出事了。”
马达山就是那时候将孟惜介绍给关邵官的“媒人”,他和关邵官素有生意上来的往来,性格大大咧咧,好交朋友,亲切地称关邵官为关老弟,而关邵官也叫他一声马大哥。这位马达山私生活乱得不行,号称后宫佳丽三千,他老婆性格懦弱,对他的风流韵事敢怒不敢言,因长期受闷气而得了抑郁症,闹过一次自杀,幸好被及时救了回来,那段时间马达山安分守己了许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很快又回到自己的花花世界里去了,而这一次他老婆放弃了闹自杀,使出了一个阴招,即将马达山存在电脑里的“照片”和“视频”发到了网上。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是不堪入目的,他老婆将此发在最热门的论坛上,很快引起了争议,博得了眼球和点击量,因为马达山在S市也算是个名人,获得过不少荣誉奖项,民间不少人认识他,对他的艳照自然兴趣很大,而他的其中一系列艳照被网友戏谑为“双飞燕”的两个女主角竟然是孟惜和她姐姐孟知晓。
照片上肥嘟嘟的马达山如君王一般躺在孟知晓的怀里,而娇小白嫩的孟惜跪在他大腿间很卖力地吃着他的“棒棒糖……马达山油腻肥硕的脸上满是升天的享受。这一系列的照片共有五十五张,每一张都是姿势恶心猥琐至极,不堪入目……
而在众多艳照之中,还有一张是穿着蓝色连衣裙,打扮清纯,睁着小鹿般眼睛的孟惜靠着一辆路虎前自拍,而那辆路虎是关邵官的。
不幸的是这些照片和视频没有第一时间被网络警卫清理,很快盖起了高楼,也迅速被流传出去,下面的网友纷纷进行人肉搜索,昭告了孟惜和孟知晓的身份,因为孟惜这段时间参与了S市主播新秀的比赛,以清纯可爱,一层不染的形象俘获了很多民众的心,现在真相很揭露,被逆袭得非常厉害。
网友们找到了孟惜接受采访时候的一段视频,视频中的她被问到自己的感□,白白嫩嫩的脸上浮上一层羞涩,大眼睛眨阿眨,很乖乖牌地说:“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哦,妈妈对我和姐姐的家教很严的,说人穷志不穷,要以学习和事业为重,所以我一直将心思用在实现自己的梦想上,在二十五岁之前我不会谈恋爱的啦,但我也是一个小女生,还是会憧憬白马王子的,理想中的对象是周杰伦那样有才华的男人,有才华比较吸引我。”
再和如此重口味的照片对比,是地中海和喜马拉雅山的距离有木有……
关邵官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脸完全黑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马达山的艳照里竟然有孟惜,孟惜曾口口声声地说过她只爱他一个男人……而那么清纯可爱,一层不染纯洁如白莲花的孟惜竟然在马达山的□卖力地做口腔运动。
下面无数网友跟帖,誓言揭穿孟惜这位新秀主播的假面具,其中有人爆料:“我靠,说个事实吧,我和孟惜是一个班的,她这个人我最了解了,最擅长的就是扮清纯和无辜来勾搭男人,假得不行,她在大一的时候就做过v膜修复手术了,在京都医院做的,后来还认了一个干爹,缠了很久,那位干爹为她离婚了,但是她也没扶正,不过分手费是三十万。”
愤怒郁积在胸腔几乎要爆炸,关邵官顺手就砸了笔记本边上的一只烟灰缸。
孟惜彻底失去了民心,在万人唾骂中被取消了参赛资格,祸不单行,很多人陆续跑到省广播电台的论坛上刷着“孟惜是jianren”,只要是孟惜的直播节目就不断有人打电话进来骂,她害怕得不敢再进直播室,舆论猛于虎,很快孟惜就被辞退了,抱着自己的东西哭着走出电台,迎来一位初中学生,吊儿郎当地对着她吹口哨:“三十元一晚附加两包泡面,跟爷走吧。”
而关邵官的日子也不好过,网友已经人肉出他这个过期金主的身份,他如此重视清誉的一个人瞬间像是被人扒了皮站在日光灯下面,丢脸丢到西伯利亚去了。愤怒,悔意反复煎熬他,他几乎要撑不下去。
另一边,前几日还沉浸在甜蜜中挑选着婚纱的孟知晓因为照片被曝光,和言寒靖争执中被甩了两个耳光,而身心俱创……
有些人的头顶乌云密布,有些人的头顶却晴空万里。
关斯灵最近的心情非常好,常常听着音乐,看着幼婴杂志可以消磨一下午。
而这天意外中的惊喜是她收到了夏钰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竟然是她在D市看中的那串贝壳风铃,而且做工更精细,色彩更明丽,她喜欢极了,将风铃挂在自己二楼卧室的阳台处,风一吹便可听到叮当叮当的清脆声。她打电话给夏钰表示感谢,提出请他吃饭。
晚上,池珩回家,看到这串风铃,好奇地问:“挺漂亮的,新买的?”
“是人送的。”关斯灵说。
“谁送的?”
“是夏大哥送的。”关斯灵抬眸,用手抚摸了抚摸贝壳风铃,越看越喜欢,笑眯眯地说,“很漂亮吧,夏大哥真用心。”
池珩沉默了片刻,面色微冷,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吃饭的时候,关斯灵说起自己小时候和关心慕总是缠着夏钰的事情,池珩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鱼刺,反问:“这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算是吧。”关斯灵喝了一口汤,抬眸看池珩,“对了你舅妈的女儿是不是大学毕业了,上次来参加我们婚礼的,长得挺漂亮的那个,说话也柔声细语的,看起来很不错,介绍给夏大哥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成媒婆了?”池珩蹙眉,“给别人介绍对象通常是吃力不讨好的。”
关斯灵放下勺子,一副“誓言做媒”的样子,滔滔不绝:“夏大哥不是别人,我们知根知底,他一直很照顾我。你看他长相身材都没得挑剔,学历高,多金,会照顾人,细心又体贴,用情专一,他的优点是三天三夜说不完,介绍给你舅妈的女儿,她不亏。”
突然间,池珩重重地放下筷子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便回了房间,关斯灵浑然没有察觉他眼眸里闪过的异样。
回了房间,关斯灵又老话重提,旁敲侧击问池珩他舅妈的女儿的联系方式,谁知池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不肯松口。关斯灵又细数了一遍夏钰的优点,池珩放下手中的杂志,很认真地看着关斯灵,关斯灵察觉他冷峻的脸上怎么有股寒气笼罩?
片刻后,池珩又拿起杂志重新看了起来,而关斯灵隐隐看出了他神色中的隐忍和不爽,是错觉吗?
“池珩,你的样子怎么像是在……在……吃醋?”
池珩的手正翻着页面,手停顿,抬眸看关斯灵,反问:“我没有资格吃醋吗?”
“我和夏大哥是兄妹。”关斯灵好气又好笑,自己和夏钰那是再纯洁不过的关系。
“我不记得你还有个哥哥。”池珩不动声色地抗议,伸手抚摸小几上那只莹白温润的茶盖子。
“池珩你好幼稚,夏大哥……”关斯灵还未说完,便听到茶盖子飞出去的声音。
“我手滑了。”池珩漫不经心地说。
滑得好远啊,都几米之外了。关斯灵转过头又看池珩,他英气逼人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很浓很浓的寒气,瞬间气温骤降十度,她本能双手抱臂,觉得很冷。
而池珩的内心只有一句话:这是今晚第五十七遍了,她提她夏大哥已经五十七遍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关要去和夏大哥吃饭啦~池珩可能会爆发……闷sao男爆发起来很可怕的。
收拾了孟家姐妹,还不错吧,哈哈哈~
很感谢所有陪我到这里的朋友,没有你们我也没有动力啦,你们是我勤快更文的动力,真的很感谢,需要鞠躬一下,看得憋屈的朋友,我真的向你道歉,非常真诚非常真诚地道歉,如果看过我的文,会知道每个文都会有些争议,尤其是后段,但这个文我已经安排好主线和结局了,我是非常认真地在写,所以不会因为评论而改变了,如果真的受不了的朋友就点叉吧,还是谢谢你陪伴我到现在,么么~希望手下留情,不要再批评我儿子池珩了~池珩这个男人注定会不符合一部分读者的胃口,所以恨铁不成钢也好,讨厌他也好,放心,我都知道你们的感受了~我对不起你们,这样的楠竹是我生下来的,可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个人很喜欢他,但是我不会再自我感觉量好了,我知道大家对他的不满,放心,我都知道。但写文这个东西吧,需要一点任性和自我坚持,所以我还是会按池珩的性格和他的特色继续发展下去,请谅解我一下,么么~
今晚的池珩很不对劲,很不对劲……
吧嗒!关斯灵被声音一惊,走到洗手间一看,池珩正低头洗手,而盛放精油皂的木盒子竟然飞到了地上……抬眸看池珩,他的脸和周身都笼罩着一股极为阴冷的寒气,关斯灵本能地抖了抖。
“池珩,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看上去心情很差的样子啊?”
“你多虑了。”
“心情不好就说出来嘛,让人家心情好点呀~”
……
池珩因为夏钰的事情感到不高兴,关斯灵再笨也感受到了,后遗症就是和夏钰一起吃饭的那天她充满了……罪恶感。本来想默默地,无耻地将此事无限期地推后,但夏钰来电,声音很好听:“斯灵,那我们就约在今天吃饭吧。”“哈哈,可以的啊。”关斯灵没心没肺地笑,拼命将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压下去。
坐在车上的时候,关斯灵接到池珩的电话,池珩说中午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本能地选择了撒谎,说自己和几个小学妹约好一起吃面。挂下电话,关斯灵摸了摸鼻子,幸好没有变长,她深深地谴责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呢?原本光明磊落的一事因为撒谎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味了,主要是想到昨晚池珩一系列阴风阵阵的举动,毛骨悚然,实在不敢说真话。换个角度说,如果今天是池珩单独和一个所谓的青梅竹马的妹妹去吃饭,她应该会觉得超级不爽吧,轮到自己了,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呢?纠结了一阵子后,她用“严以待人,宽裕待己”八个字安慰自己,这是人性的弱点,很正常很正常。
但是心虚是肿么一回事呢?
夏钰今天穿得很正式,笔挺的深灰色西服,打了浅灰色的格子纹领带,丰神俊朗,气质卓越,关斯灵见到他后立刻打趣:“呀,你怎么穿得那么帅啊,搞得像是相亲一样。”话说完,她觉得自己又有些心虚了。
“我上班就是这样穿的,没有特地打扮过。”夏钰笑了。
他带她去的是江边的一家新开的汤馆,一品汤煲。他很绅士,为关斯灵布菜,舀汤,耐心地听她说话。约会很愉快,其中夏钰提到自己最近在相亲,关斯灵立刻想到池珩舅妈的妹妹,但碍于池珩不乐见于将夏钰发展为远方亲戚,她也不敢向夏钰提及。
约会进行地很愉快。
用完餐,两人沿着江边散步,突闻一阵鬼哭狼嚎,原来是一位壮汉爬上了江边的护栏,闹着要跳江,两三个路人在劝他。壮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创业二十次都失败了,比我笨傻痴呆的朋友如今都发达了,只有我银行卡里是负数,我女朋友跟人跑了……我活着就是一个痛苦,真的撑不下去了,早死早超生吧,你们不用劝我了,让我安心地跳吧。”
路人越来越多,好言相劝中慢慢逼近他,想将他拉下来。
“你们不许过来!”壮汉大喊,“再过来我立刻跳下去!”
众人顿步。
下一秒,壮汉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了个身,往江面下坠,伴随一句“我后悔了!快救我!”,他已经成了一个黑点沉没于江里。众人打110的打110,叫120的叫120,一片兵荒马乱中,已经有人脱下外套跳下去救人了。关斯灵正掏出手机也慌忙拨打电话之时,听到有人的鼓掌声,她回头一看,夏钰去哪里了?当看见地上那件属于夏钰的西服时,她心头一惊,赶紧快步走到护栏边,大喊:“夏大哥,你快上来啊!”
十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在民警路人的合作救援之下,夏钰扛着壮汉上来了,他浑身湿透了,面色有些发白,呼吸略微急促,关斯灵眼睛红红的,赶紧过去问:“夏大哥你怎么样?!”
地方新闻报的小记者也来了,身后跟着的是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
民警递来毛毯和毛巾,夏钰披上,关斯灵用毛巾帮他擦脸擦头。
江风很大,夏钰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他对关斯灵说:“别吹风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受凉。”
小记者立刻拿出话筒对着夏钰,摄影师手里的摄影机也对着夏钰,进行采访,称他为英雄,夏钰立刻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说:“我不是英雄,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小记者声情并茂地说:“这位姓夏的先生就是奋不顾身英勇救人的英雄,而站在他身边的正是他怀了孕的太太,当他义无反顾地跳江救人之时,他暂时忘记了他那未出生的孩子,他那美丽的,善解人意的妻子,以及他自身的生命安全,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操,多么崇高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和深省,愿人人都献出一片爱,让我们的社会大家庭充满温暖。PS:我们在XX报上开通了救援热线,欢迎热心民众积极拨打,让我们一起构建新和谐社会。”
……
当关斯灵看到晚间社会新闻播出这个画面时,她无语凝咽,这个小记者怎么回事?怎么不调查清楚状况就乱说话?她怎么变成了夏钰的妻子了……转头看池珩,灯光下他面如冠玉,一言不发。
关斯灵刚要解释,池珩开口了:“你的夏大哥很值得尊重。”说完放下筷子上楼回了卧室。
关斯灵跟着上楼,走进卧室,对池珩做了解释,池珩反问:“你不是说中午和学妹一起吃面吗?”
谎言果然是用来被揭穿的。
“你撒谎?”池珩黑亮的眸子盯着关斯灵,氤氲上一层寒气。
“好吧,我承认撒谎是错的,我没有和什么学妹吃面。”关斯灵立刻坦白自己的错误,“但是我和夏大哥是完全清白的,我们的关系再正常不过了,他就是我的哥哥,当我是小妹妹。”
“我相信。”池珩声音低沉。
关斯灵悬着的心放下了,心里的内疚立刻消散了不少。
“但是不表示我高兴。”池珩紧接着说。
“啊?”关斯灵的心又悬起来了。
“既然是完全清白的朋友关系,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池珩步步紧逼,“是谁说过婚姻中双方相处最基本的一条是诚信?”
关斯灵完全被堵住了。
“而且和异性出去,最起码要通知另一半一声。”池珩继续说,声音微冷,“这样也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关斯灵彻底失去了说话权。
“或者说,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男人?以至于你不敢和我说实话?”池珩双手食指交叉,坐在长沙发上,像是在谈判,声音和面色都很冷。
“池珩……我肚子好痛。”关斯灵使出了烂招。
果不其然,池珩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蹙眉低头问:“怎么了?具体哪里痛?”
“你一摸,就不痛了。”关斯灵立刻笑了。
池珩看出了她眼里的小计谋,松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招躲避话题?”
“池珩,我不该对你撒谎的。”关斯灵眼睛看着他,认真道,“我错了,你别凶我了。”
“我没有凶你。”
“明明就有,你刚才的样子超凶的,吓着我也就算了,要是吓着宝宝怎么办?”
池珩无语。
“还有,你真的没必要吃醋。”
池珩解开自己衬衣的扣子,咳了咳后否认:“我没有吃醋,只是针对你撒谎这一事实进行纠正好教育。”
“真的?可是你刚才好像是吃了酸柠檬一样~说出的话超酸牙的。”
“我没有。”
“你有吧。”
“没有。”
“有吧。”
“没有。”
“有。”
“那就有吧,你是我老婆,我有权利吃醋,有权利对你进行教育,有权利让你知道下次如果再隐瞒我和异性出去的话……嗯,你试试看。”最后几个字非常轻非常轻,但寒气很重,再一次让关斯灵毛骨悚然。
……
隔日醒来,池珩已经上班去了,他留给关斯灵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餐已经做好,请池太太享用”右下角署名:吃了酸柠檬的池先生。
池珩也有那么幼稚的一面,关斯灵托腮。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作者又没电了,谁有插座和插头,插入我的脚底板。
啊,充电一下……
这天白天,学校没有课,关斯灵在家上网,自从怀孕后池珩就严格控制她上网的时间,明确要求每日上网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但是让现代人完全断绝网络是不可能的,这会儿,趁着池珩不在,关斯灵悠闲自在地浏览网页,她去热门论坛的母婴版块看帖子,那里有很多准妈妈提出五花八门的问题求大家的解答。
“怎么办?怀孕才两个月,老公那方面的要求很大,我好怕他忍不住在外犯错误。”
“姐们给你一经验,爱他就送他充气娃娃。”(后面附赠淘宝的一个地址)
……
关斯灵嘴角微微抽搐,想到池珩,他在她怀孕之后倒是非常克制,有时候手掌会温柔似水地流连在她的身上,但都是及时刹车的。
要不也给池珩买一个仿真林志玲?
……
在情感版块里浏览的时候,关斯灵无意中点开一个帖子,看了两行就觉得有微妙的雷感。
发帖人署名是美嘉。
“大家可以叫我美嘉,我最近深受情感问题的困惑,求解答。从头说起,我今年十七岁,他比大十二岁,我叫他C大哥。我六岁的时候就认识C大哥了,当时C大哥在追我阿姨,那时候我就是单纯地将他看作是大哥哥,单纯地喜欢和他玩在一起,后来我阿姨出国了,我还是会去找他玩,有不懂的数学问题也会问他,那时候很小,真的没其他想法。后来我爸爸被分派到B市的公司去了,我也就跟着去了B市了,和C大哥也保持着通信往来,我生日的时候会问他要礼物,他也很大方送给我……大半年前我回到这座城市,又和C大哥重逢了,但是感觉不太一样了,我发现自己不能将他当成是单纯的大哥哥了,看到他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那种感觉很强烈,做梦都会梦见他,看爱情也会将自己和他代入其中,我想我大概是中毒了吧,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可是不幸的是C大哥已经有了女朋友了,暂且称她为G女吧,G女长得还行,但人很凶也很假也很讨厌,她挂掉我打给C大哥的电话,不让我和C大哥来往……现在C大哥不接我电话了,我心里好难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难受还有些内疚,因为我以前觉得C大哥是应该和我阿姨在一起的,是属于我阿姨的,现在我竟然自己对C大哥产生了那种感情,觉得很对不起阿姨,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还有一点是我总觉得C大哥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他看我的时候很温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现在空下来的时间就是在想C大哥,没有心思读书,周围的小男生也看不上眼,觉得他们都是一群长着青春痘,浅薄无能的小毛孩,整日只知道说大话,哪有半点比得上我C大哥……(发了个叹息的表情)我该怎么办呢?有时候想想为什么我没有和C大哥一起出生呢?遇到C大哥的时候为什么我只有六岁?这都是上天给我的考验吗?我要把握机会吗?我要去找C大哥表明心迹吗?我没有勇气,但想到要失去C大哥,又真的很不甘心……昨天读到一首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恨君生早,君恨我生迟,看着看着就哭了,哭了很久,心很痛很痛。”
文字稚嫩,字里行间里都是属于十七岁少女的纠结,忧愁和彷徨。因为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时期,为暗恋的那个他想东想西,犹豫不决,因此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下面回帖很多,其中有个网友答复说“美嘉妹妹,我鼓励你追求你的C大哥,我的情况和你类似,我的那个他也是比我大十二岁,当初是我主动追求他的,现在我们快结婚了,我想说年龄不是问题,只要有勇气就可以叩开幸福的大门。”
美嘉忽略了各层“不看好”的众人,直接说要向这位网友汲取经验,互加微博,并留下微博地址。
关斯灵迅速点开了美嘉的微博,然后那个真人照片头像顿时闪瞎了她的眼睛!这嘟嘴戴美瞳,号称素颜实则裸妆的女孩不就是罗启嘉嘛!
关斯灵觉得自己没有蛋也要装一个蛋疼疼了,心想罗启嘉啊罗启嘉,你十七岁春心萌动搞暗恋没有错,上来求解答也没有错,但是你怎么不实话实说?你怎么不说G女是C大哥的老婆而非女友?敢情你也知道如果说明事实会被喷得体无完肤吧?
现在终于明白了,罗启嘉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原来和她阿姨同仇敌忾的最大原因是她自己对C大哥存有非分之想。表面上乖巧地喊池大哥池大哥,其实内心深处早将池珩YY个上万遍了。
被雷得里嫩外焦,关斯灵果断关了页面。
这天晚上,池珩回家得很早,还不到六点,买回了关斯灵喜欢池的红豆馅饼和胡椒饼,关斯灵边吃着饼边犹疑着要不要将罗启嘉的事情告诉他,但鉴于他最近表现优异,已经完全没有理会过罗启嘉这号讨厌的人物,她决定不节外生枝,不说这令人不高兴的事情。
说到底池珩就是个妖孽!不动声色地乱招桃花!关斯灵的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晚上,关斯灵洗完澡睡在床上,池妖孽黏了过来,手轻轻抚摸她的肚子,突然间低头亲吻了她的肚子,蜻蜓点水的一下。
“说好了,前三个月不能耍流氓的~”
“我是亲吻宝宝。”池珩说得理所当然。
说起来,在关斯灵怀孕之后,池珩很克制自己,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限于拥抱和亲吻,都是轻轻的,不敢点燃彼此的火,跨越雷池。但是池珩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时候关斯灵贴在他怀里,不小心触碰到他的小珩珩,发现小珩珩正对她“竖”然起敬。
这时候她都会非常善解人意地说:“去电脑找泷泽萝拉吧。”
池珩会笑着贴紧她,大掌探入她的胸口,掌握她两团柔软,轻声地说:“不需要,我这样就很有感觉了。”
他呼吸略微急促,滚烫湿润的舌尖在她的脖颈间游移,雄性荷尔蒙像一张软软的网将她抱住。
“你别招我。”关斯灵紧张地推开他,心想她也是正常的女人好不好,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撩拨。
幸好池珩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低低笑了一声后就起身径直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关斯灵立刻闭上眼睛装睡,池珩轻轻将她搂在怀里,亲吻了一下她的秀发。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几次后,关斯灵忍不住“豪放”道:“不如我帮你吧!”
池珩黝黑深邃的眼眸立刻亮了亮,嘴角弯了弯:“真的?”
“趁我现在愿意的时候快脱裤子!否则我随时会改变主意的!”关斯灵脸红了,外强中干了。
结果证明老婆的手果然是万能的,不光是用来洗手做羹汤的,嗯,过程很河蟹,池先生很满足很满足很满足……
后来的日子里,道貌岸然的池先生的口头禅是:“今晚要检查你的手工活。”
多么邪恶!
关斯灵怀孕五个月了,肚子有些显现出来了,每天傍晚池珩都会拉着她散步,住宅区里的邻居都会笑着打招呼:“池先生池太太,出来散步啊?哟,池太太的肚子大了不少嘛。”
“看肚子有些尖尖的,应该是生男孩的。”
“酸男辣女嘛,池太太最近爱吃酸的多还是辣的多?”
“池先生池太太的模样都那么好,生男生女都一样。”
渐渐的,关斯灵很享受和池珩一起散步的时光,因为每当热情的老太太老头子上来询问她的情况,喋喋不休地叮嘱她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之时,池珩都会很耐心地听他们说话,时不时还会问些问题。譬如针对关斯灵腰酸的问题,老太太立刻说如果腰酸加小腿抽筋,就要注意是不是有低钙症,多喝点乌鸡汤会好很多。关斯灵瞅瞅池珩,他一脸认真,像一个聆听老师谆谆教导的学生一般。
程翊隔三差五会来看关斯灵,因为关斯灵喜欢酸的,她带了一堆XX乡的小橘子,肉汁很多,味道酸酸的,很合关斯灵的胃口。
“喜欢吃酸的应该是生儿子的。”程翊笑呵呵,“其实我倒想你生一个女儿,因为儿子我养厌了,女娃娃又软又香又会撒娇,多好啊。”
“池珩小时候好养吗?”
“他太好养了,非常乖,从不哭闹,一个人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有一次从床上掉下来,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硬是没有哭出来。”程翊说,“三四岁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盖积木,玩小火车,大眼睛像葡萄一样,眨阿眨很认真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关斯灵兴致勃勃地听着池珩小时候的趣事。
“后来上了幼儿园,老师小朋友都很喜欢他,因为他长得好,人聪明,又大方,从不和其他小朋友抢玩具,反而将自己的玩具主动拿给其他小朋友玩。他个子是同龄孩子中最高的,大家就当他是老大。”
池珩从生出来之后就沿着模仿生的轨迹而行。
“读小学的时候,每门功课都是全年级第一,记性很好,很多文章读一遍就记住了,数学题目解得很快,对了,他运动也很好,跑步啊,跳高啊,跳远,打球,都是很擅长的。”程翊说,“初中的时候,很多女生往他抽屉塞情书,他都没有理会,只将心思用在学习上,那时候有个女生还跟着他到我们家门口,他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最后是我看不过去了,请那女生进门吃饭,那女生饭量可大了,吃了两碗米饭……”
关斯灵静静听着关于池珩的童年和青春。
“不过呢,后来他奶奶去世了,他很伤心,人变得有些叛逆了。”程翊说,“那段时间他学会了抽烟和喝酒,还骑摩托车,说起来也是我们不好,因为正值他爸爸生意上的一个大难关,我陪他爸爸到国外招商引资,回国后我身子不行了,□上长了一个瘤,动了手术,手术后内分泌又失调,忙来忙去没顾着他,幸好他没沉迷于那些烟酒和摩托车,没学坏,否则我和他爸爸会内疚一辈子的……”
那段时间好像也是池珩爱上宋今的时候,关斯灵突然觉得自己释然了,说到底那不过是一个男孩青春期的必经历程,叛逆,爱恋,其实都是成长中的一个标志。
“总体来说他一直为我们省心。”程翊笑得灿烂,“和你结婚后也越来越好了,我是他妈妈,看得出他的情绪,现在的他是最幸福的时候,这幸福都是你带给他的,我该对你说声谢谢。”
突然煽情起来了?
关斯灵立刻说:“我也应该对妈妈您说一声谢谢,是您生养了池珩,否则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幸福。”
好吧,要煽情就煽情到底吧……
池珩晚上回来,洗了手后立刻摸摸关斯灵的肚子:“宝宝,想爸爸了没有?”
关斯灵突然感受到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自己一下。
那种感觉,很细微,像是轻水流动。
“宝宝是在说他很想爸爸。”池珩声音沉沉中带着温柔,脸上的锋芒棱角尽数被一种叫父爱的东西覆盖住。
有这样自问自答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霸王啦,浮上水面啦~
霸王会让人家米有动力的哦!
罗启嘉要不要虐虐……
程翊陪关斯灵去医院做检查,出来的时候程翊让关斯灵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她亲自去划价缴费。
关斯灵轻轻抚摸着肚子,抬头看到白墙上挂着的一副温馨有爱的母婴画,慈爱的母亲将小宝宝抱在怀里,小宝宝睁着大大的眼睛,笑得灿烂无比,边上的宣传语是:母乳喂养,您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突然觉得很幸福,这样的幸福也许只有做了母亲的女人才能体会,一个小生命躺在你的身体里,和你共同汲取营养,共同呼吸。从开始的一粒小黄豆开始长大,慢慢长出手和脚,等到脚灵活了,会调皮地踢你的肚子一下,你会深刻感受到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和感动。
“现在怕丢人了?!”一个响亮又犀利的声音。
关斯灵转头一看,走廊的不远处站着一对母女,女孩还是学生的模样,低着头在哭,而她的母亲也红了眼睛,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愤慨,不断地指责她:“你现在还有脸哭?!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早就和你说过了女孩子要自爱,要好好读书,不要花心思在其他地方,可是你呢,你全当耳旁风!现在被人睡大了肚子还让我陪你来医院丢人现眼!我不会给你做无痛人流的!无痛就无记性!就是让你痛一痛,好牢牢记住这个耻辱!”
女孩的哭声更响亮了,拼命地摇头:“不是无痛的我不做!我不做!”
果然妇产科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地方,关斯灵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那个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她的母亲越说越激动,也掉下了眼泪,拿起手中的拎包往女孩的头上打去,边打边说:“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东西!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争气啊!”
关斯灵见状起身快步走过去,走到那对母女的身边,轻声对那个母亲说:“别打她了,我想她知道自己错了,现在她一定很害怕,最希望得到的是家人的理解和安慰。”
那个母亲一愣,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举着拎包的手缓缓放下来,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程翊回来了,她笑着说:“今天人真多,排队排了好长时间,中途有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竟然插队,被我好好说教了一番,真的是没有素质,我们老头老太太都乖乖地排队,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竟然插队,还真好意思!”
“妈,辛苦您了,我们坐一会吧,坐一会再走。”关斯灵说。
“没事没事,我一点也不累,走吧。”程翊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又是笑了笑。
出了医院,关斯灵又陪着程翊在医院附近一家老字号的糕点店铺买了一堆点心,因为公公喜欢吃甜食,关斯灵和程翊挑了很久,最终买了两大袋子。出了店铺,程翊说:“可惜没买到虾酥饼,你爸爸最爱吃了,以前买了一大盒子,他两三天就吃完了。”
“是XX的虾酥饼吗?我记得城市超市有卖。”关斯灵说。
“是的,就是那个牌子的,你爸爸最爱吃了,只是现在卖的越来越少了。”程翊说。
于是,这晚吃完饭,关斯灵提出要去城市超市逛逛,顺便给公公买虾酥饼,池珩就开车载她去。
明亮的超市里放着轻松的乐曲,关斯灵搀着池珩的手臂,慢悠悠地逛着,时不时地轻抚肚子,每隔几分钟,池珩都会问一句累不累,非常贴心。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宋今和徐铮,他们并排并地走着,宋今在认真地挑选巧克力饼干,徐铮推着购物车,两人朝着池珩和关斯灵的方向缓缓走来。
四个人竟然狗血地遇到了,宋今在看到池珩的那一刻一怔,然后看到了他身边挺着肚子的关斯灵,眼眸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池珩倒是很轻松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护着关斯灵绕过他们向前走。
宋今捏着巧克力饼干盒的手指因为使劲很大而泛白,徐铮在她旁边有些冷地哼了哼:“人都走了,你还心神不宁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宋今本能地否认。
“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那点事情吗?”徐铮话里皆是酸味,“她老婆已经怀孕了,你后悔也晚了,怪就怪你运气太差。”
“是啊,我运气一直很差,终于等到你离婚了,本以为可以过得好一些,但是没有,果然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宋今冷笑。
徐铮的脸立刻僵硬了,甩过头去不理会宋今,他现在经营的户外用品店生意清淡,大概撑不了半年又要关门大吉了,他自己也明白自己人生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他不在乎宋今之前和房震人尽皆知的绯闻,依旧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但是两人的生活不如以前的轻松快活了,宋今的不开心是写在眼里的,他知道她在隐忍,内心是对他现在的状况非常不满的,甚至有点嫌他窝囊,他一直假装看不见她的真实情绪,可现在好了,她看到那个池珩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眼神发亮得很,她已经多久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了?徐铮心里发酸,觉得自尊心严重受挫,又无处发泄。这段时间他偶尔带宋今出去和朋友聚餐,朋友们的眼睛里都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终于有一次在宋今去洗手间的时候一位朋友问他宋今和房震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尴尬万分,只能干笑着说:“娱乐报纸上那些花花新闻能信吗?”但他心里是憋屈的。
关斯灵替公公挑好了虾酥饼,又和池珩挑了一瓶红酒,两人才推车去结账。
在结账的时候,突然听到另一道结账处传来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钱包都忘带了?”宋今蹙眉看着徐铮。
徐铮摸了两侧裤带子,讪讪道:“刚才出门前换了一条裤子,忘记将皮夹拿出来了。”
“你没事换什么裤子!”宋今的语气里带着怒火,非常不满道。
“吃饭的时候汤溅到裤子上了,油腻腻的不舒服,怎么?我连裤子都换不来吗?”徐铮也有点生气了,宋今声音这么响做什么?当众让他下不了台吗?他立刻反击,“你呢?你怎么也不带钱包?”
“是谁说的只是在楼下走走,我当然没带钱包,来超市也是你突发奇想的!”宋今撇过脸去,对着收银员冷冷道,“不好意思,东西我们不要了。”
关斯灵看着这对饮食男女,不由地想到了沈玥,沈玥为徐铮付出这么多最后还是没能得到好结局,而徐铮呢?他如愿地和宋今在一起了,但是也必须面对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茶,他到底幸福不幸福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走吧。”池珩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关斯灵的手向外走。
“嗯。”关斯灵点头。
回家后,关斯灵在书柜找书的时候无意中瞟到那本绿封面的英文,她抽出来,翻了翻,果然那张属于宋今的照片还夹在其中,照片反面是池珩写的那句英文,翻译中文是: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她记得自己是结婚当天收到这张由罗启嘉寄来的照片的,本来想扔了的,但还是保留了下来,现在看一看,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了。
“在看什么?”池珩的声音在关斯灵身后。
关斯灵转身,手里还拿着那张宋今的照片,而下一秒,池珩已经伸出将之抽去了。
呃……
池珩垂眸看了一会,然后抬头问关斯灵:“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不说了,总之我收到了。”关斯灵说,“后面的字是你写的吧。”
池珩微笑,笑得风轻云淡:“这可以证明我曾经也是个文艺青年。”然后在关斯灵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动手将照片撕成两半。
“为什么不留着做做纪念?”关斯灵反问,语气里没有一点酸意,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纪念也是用来给那些有意义的事情。”池珩说,“而对我来说宋今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哦?”关斯灵歪了歪脑袋。
“因为我有了你,有了宝宝,有了新的人生。”池珩低头,手掌轻轻抚摸在关斯灵的肚子上。
宝宝很应景地踢了关斯灵一下,池珩的手掌似乎感到了那种轻微的起伏,表情更温柔了。
“现在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好难看,腰那么粗,肚子那么大。”关斯灵沮丧道,“等到八个月九个月的时候就更不堪入眼了。”
池珩搂住她的肥腰:“哪里不堪入眼了?我看都看不够呢。”
“骗人,男人都喜欢小腰精的。”
“我就喜欢粗腰。”池先生搂得更紧了。
“到时候腿也会很粗很粗的。”
“我就喜欢粗腿。”
“还会出现麒麟臂。”
“手臂粗一点会比较性感。”
“人也会变得很浮肿。”
“你浮肿也很可爱。”
“池珩,我突然想吃牛肉饺子。”
“我去买。”
“是近西区的那家饺子馆的饺子,现在会不会太晚了呢,可是宝宝一直在踢我,和我说想吃饺子。”故作纠结。
“不会,我现在去。”
“如果还能再来一杯东区的冬瓜茶,那就完美了,宝宝肯定会吃得很开心的~”
“我去。”
“对了,冬瓜茶要放很多珍珠和仙草,宝宝爱吃甜的。”
……
作者有话要说:宋今和徐铮,饮食男女啊!
关关生男还是生女好捏?你们希望是男还是女?
~\/~啦啦啦撒花的朋友一定会很幸福的!会发生好事。
关心慕拿了奖学金,说是要请姐姐和肚子里的小外甥吃一顿,她在大众网上搜到了一家广东餐馆,说是老火靓汤很纯正,港式点心很丰富,找了一个无课的周五下午和关斯灵前去品尝美食。
餐馆地址有些偏僻,在S市第五中学的后门,两姐妹找了有些功夫才找到这家餐馆。
点了一桌子的菜,各式点心琳琅满目,两姐妹吃得很开心,结账的时候不过两百元出头,关心慕很豪爽地付了钱,打了饱嗝。
出了门,走了好几百米了,关心慕突然拍了拍脑门,大声道:“忘了拿优惠券了。”消费满两百可以拿到一张三十元的低消费券,那个长相有些刻薄的服务员怎么就没给她呢?
“算了。”关斯灵回头看了看路,已经走了好几百米了。
“那可不行,为什么要吃亏?”关心慕松开关斯灵的手,“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迅速去迅速回。”说完,她像一只小鸟一般飞奔回餐馆。
关心慕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点亏也吃不得,因为这样的个性反而吃了不少亏。关斯灵心里想着,缓缓地走了几步,打量了这附近的环境。文具店,奶茶店,零食店……都是赚学生钱的,现下近五点,正是放学时间,生意的高峰期,不少学生热热闹闹地挤进小店,开开心心的买一些小玩意,或者一杯奶茶,笑靥如花。突然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样子,也是如他们一般,穿着极其难看的蓝白色相间的校服,偷偷将项链放在书包里,等到放学后戴上,四处闲逛,买一本绘画本,喝一杯热巧克力奶,吃一串炸饺子,心满意足地回家。幸福如此简单。
突然听到附近的一条小巷传来争执声。
关斯灵转身一看,小巷的中间一段,四五个女学生正围在一起,远远看过去似乎在打打闹闹。突然间,像慢镜头一样,一位染发,身材很壮的大姐大似的人物从身后的小妹手里拿过一盒冰激凌往被她们围在中心的女生脸上砸去,那个女生立刻发出尖叫,另一个小妹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大姐大又悠悠地拿出打火机,吧嗒一声,打开,然后往那女生脸上凑去,那女生像一条鱼一样挣扎起来,但周围其他的小女生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和脚……
然后听到那位大姐大发话了:“张萌萌怀孕的事情是你透露出去的吧,罗启嘉你这个贱人够恶心的……”
关斯灵一怔,罗启嘉?她走过去几步,却还是看不清被包围的女生是不是她认识的罗启嘉。
大姐大的打火机在那女生脸上打圈圈,那女生拼命发出呜呜呜的类似猫叫声,显得极为恐惧,然后那个打火机往女生的马尾辫上烧去……
“你们是五中的?”关斯灵走过去提声,“在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那个大姐大一愣,蹙眉喊了句:“大嫂,你多管什么闲事?!”
关斯灵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象征性地拨了拨,放在耳朵旁:“我要报警,五中后门有几个不良少女聚在一起拿打火机要烧人……”还未说完,那大姐大立刻和几个小妹松开了那女生,转身就跑。
那女生立刻恹恹地倒地,关斯灵将手机塞回包里,快步走过去,靠近一看,果然是罗启嘉,心里一阵后悔,诶,早知道不是同名同姓,就不参与这事了,应该是买一包爆米花借一把椅子坐下来慢慢看好戏。
罗启嘉的校服衣裙皱巴巴的,头发也很乱,小脸上全是冰激凌,眼睛红红的,抬眸看到穿着蓝色宽松外套的关斯灵那一刻楞了楞,随即崩溃地哭出来。她哭得很响亮,完全没有尊严似的,整个人都颤颤发抖,看得关斯灵有些心软了,她说了句:“快起来吧,她们都走了。”
罗启嘉吸了吸鼻子,慢慢站了起来,关斯灵掏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她。
谁知下一秒,罗启嘉双眼猩红地瞪着关斯灵,突然伸出双手狠狠地推了一把关斯灵。
关斯灵完全是没有预警地被她一推,更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纤瘦,手臂力道那么大,直接向后踉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关斯灵倒在地上的时候立刻用手护住了肚子,小腿上却一阵尖锐的痛,低头一看,一个玻璃渣子割破了她的小腿,血珠子渗了出来。
“不用你假惺惺地多管闲事!你只是想看我的笑话!”罗启嘉对着关斯灵大声道,说完头也不会地跑走了。
关斯灵当下心跳飞速,拼命摸着自己的肚子,完全不顾腿上的伤,脑中只有一个顾虑,我的宝宝没摔着吧,千万不能有事,她急得有点想哭,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都泛着青白色,过了一会她确定自己没有肚子痛的情况,深深吸了口气,一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发现除了小腿受伤之外其余都没事,心跳才慢了下来。关心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她和那个长相刻薄的服务员狠狠吵了一架,原因是那个服务员坚持说已经将优惠券送给她了,她坚持说没有,两人据理力争,直到那个服务员委屈地哭了,关心慕见状哼了哼,依旧坚持要见经理,最后经理出马,补送了一张优惠券,关心慕才心满意足地拿着券离开,当然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受气了。
只是没想到短短二十分钟内,她的“岗位离开”导致姐姐摔了一跤,她内疚万分,关斯灵摇头说没事,幸好她们都有随身携带创口贴的习惯,腿上的小口子流血不多,贴了两条交叉成十字的创口贴也就止血了。
因为以防万一,关心慕陪着关斯灵去了一趟医院,一个实习医生拿着仪器放在关斯灵的肚子上左听听右听听就是听不出胎心,关斯灵脸色都发白了,泛上一阵阵绝望和恐惧,关心慕拉着她的手,不禁地催促:“小姑娘,到底听到没有啊?”那实习医生撅了撅嘴巴,只好喊来了她的执教医生,执教医生将仪器对准关斯灵肚子,对着实习生指导:“她的胎位有些低,在耻骨联合的上方,所以是这个位置。”然后一分钟后,笑着告诉关斯灵宝宝心跳是130下,关斯灵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关斯灵洗完澡,走进卧室,发现池珩的腿上正搁着她的病历卡,他揉着太阳穴,问:“今天怎么去医院听胎心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摔了一跤。”关斯灵小声道。
池珩立刻起身,走到关斯灵面前,低头看她的肚子,问她:“摔了一跤?在哪里摔的?怎么会摔跤?摔到哪里了?”
“今天和心慕去五中后面的餐馆吃饭,出来的时候……”关斯灵突然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了,反正宝宝没事。”但是想起摔倒那瞬间因为怕失去宝宝的恐惧,她到现在还是有些晕眩,如果真的摔伤宝宝了,她会自责一辈子的,谁让她要多管闲事。
“到底怎么回事?出来的时候怎么了?”池珩双手扶住关斯灵的腰,贴近她认真地问。
“池珩。”关斯灵抬眸看他,“如果我说我摔倒是被罗启嘉推的,你相信吗?”
未等池珩反应过来,关斯灵已经轻轻推开他了,她走到床边,往床沿一坐,慢慢地说:“今天没看黄历,我想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外出,犯小人。”
“她怎么推你的?”池珩快步走过去,蹲□,双手握住关斯灵的手,呼吸略微急促,“她为什么要推你?”
“她为什么要推我?”关斯灵的眼眸对上池珩的,一字字地说,“因为她讨厌我,池珩,你看不出来吗?她对你是单纯的小妹妹对大哥哥的感情?你早看出来了吧,所以你不接她电话,你躲避过去了。”
“对不起。”半晌后池珩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深邃的眼底出现一抹自责。聪明如他怎么可能没看出罗启嘉眼眸里的爱慕呢,罗启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六岁的小女孩了,她现在处于情感最为敏感,心思最为活跃的青春期,他不想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误导,所以不去接她电话,很迅速地和她拉开了距离,不准备参与她丁点的情感生活,他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拒绝她,却也不想太伤害她的自尊心,因为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是自尊心非常强的,他经历过,所以懂得。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向罗启嘉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谁知道今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管你的事。”关斯灵轻声道,“我知道你已经拒绝她了,但是池珩,你想过没有,罗启嘉的性格很偏执,又处于这样的年纪,很多想法她自己都克制不住,碰巧她和家人的关系也不好,所以将所有的精神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她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这么多年了,对你的感情已经很深了,潜意识将你当做她的私有物了,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对于错了,而可怕的是也没有人告诉她这是错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池珩起身,将关斯灵搂在怀里,唇抿着一个严肃坚毅的线条,他的心底不由地泛上一种叫心疼的情绪,甚至他也在害怕,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后悔是最无力的选择,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后悔这两字。
作者有话要说:罗启嘉的三观真的需要纠正,幸好宝宝在稳稳地在关关的肚子里。~\/~啦啦啦谢谢大家的花花。
亲爱的们,小紫的新文,尽情蹂躏去吧!
这次池珩的行动迅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半个月后他告诉关斯灵一个消息,即启嘉的父亲罗启明在S市的技术总监职位被撤销,他被重新发放到了B市。/非常文学/
“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池珩如是对关斯灵说。
关斯灵点头,她当然知道池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动用了多少关系,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但是为了她和宝宝,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启嘉死不肯跟着父亲回B市,她哭闹了好几天后终于只身去池氏大厦找池珩,因为没有预约,池珩的电话也打不通,她被前台接待员公式化地拒绝,而直通池珩楼层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乘坐,她没有法子上去见池珩就将气撒在前台接待员身上。池珩带着秘书Linda下楼的时候正巧听见了启嘉尖锐又任性的声音:“他是我池大哥,你算是什么东西!”
池珩的眉头不由地蹙起来,开口叫了一声罗启嘉。
启嘉转身看到池珩,眼眶立刻泛红了,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柔柔地喊了一声池大哥便扑了过去,池珩立刻退后一步,启嘉微微一个趔趄,等站稳望着池珩的时候,看见了他冷冷的甚至有些严肃的神情。
“正好,我有话和你说。”池珩开口,指了指一楼左侧的咖啡厅,径直走了过去,启嘉立刻跟了过去,还不忘回头炫耀地看了一眼前台接待员。
池珩坐下后就看了看表,他决定将这次谈话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而启嘉已经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限委屈地说了起来:“池大哥,爸爸的公司又派他回B市了,我不想跟着爸爸回去,超级不想,我要留在这里,但是爸爸不答应,我和他说反正有阿姨和池大哥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让他少为我操心……”
“罗启嘉。”池珩打断了她的话,连名带姓地叫她,脸色也紧绷起来,显得肃穆,“有一点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本质上是一个商人,目的是最求最高利益,而我的最高利益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人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启嘉一愣,反问:“池大哥,你在说什么?我在和你说我不要跟爸爸回B市的事情,你怎么和我说这些不相关的呢?”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池珩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抬眸时目光中的锋锐更盛了,逼得启嘉一阵阵冷汗往上窜,她眼眶越来越红,不由自主地掉下了眼泪,吸着鼻子说:“池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凶的,我做错了什么……”
“你伤害了我的妻子,又差点伤害到我的孩子。”池珩说,“你认为我还会再给留有余地吗?实话告诉你,你爸爸被撤职的事情很大部分是我促成的,目的只有一个,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启嘉面色如纸般苍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池珩,此刻她在池珩眼里完全找不到一点“池大哥”的影子,他真的如同他所说的一般,只是一个和她谈判的商人,他眼里的拒绝,疏离和嫌恶……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脑中一片混乱,爸爸被撤职的事情是池大哥安排的?池大哥不想再见到她?不可能不可能……池大哥一直对她很好的,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听错了,池大哥怎么能这么对待她?如此伤害她?为什么事实和她想象中的幸福相差那么远,她思绪完全乱掉了,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终于崩溃地大哭出来:“池大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她完全是嚎啕大哭,哭得脸都扭曲了,本能地将隐藏在心底最深的情感释放了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天要塌下来了,她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我现在非常反感你,罗启嘉,我不会再吮许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池珩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表盘上的分针赚了五圈,时间到了,他果断起身,直接离开了,留下启嘉一个人哭得天昏地暗。
想到关斯灵受到的伤害,和受到威胁的小生命,池珩觉得自己的底线被踩到了,他的心瞬间硬起来,他需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保护他的妻小。
……
关斯灵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每天站在体重秤上,幸福又纠结地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幸福的是宝宝越来越大了,离出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纠结的是自己越来越像一只肥猫,昨天她和池珩抱怨说自己那么胖,胖得他都抱不动了……池珩微笑着说:“那我试试?”于是他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地抱起她,一直走上二楼,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身旁,将大肚子的她环在怀里,低头说:“不要小瞧你老公的体力。”
她奖励式地亲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发现有微微的胡髭,柔软的唇被刺了一下,他低笑着回吻她,结果两人都情动了,情动的结果是给宝宝上了一堂“成人教育课”……怀孕六个月,久违了六个月,他们第一次做,以她侧躺着,他从后进入的体位,他动作很轻缓,理智地克制自己慢慢地动,每动几下就轻声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知道他比她还紧张,她甚至可以听出他急促呼吸中的隐忍不发……结果当然是没有尽心,但他干涸那么长时间后第一次尝到肉味,即使是肉沫子他也满足了。
完事后,关斯灵侧躺着闭上了眼睛,而他从背后抱住她,手臂轻轻环在她的腰上,手掌抚摸她的大肚子。
这一刻如此静谧,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甜味。
预产期的前一周,关斯灵突然紧张起来,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乱窜出来。
“宝宝会不会顺利出生?”
“宝宝会不会不健康……”
“到时候会不会很痛?”
“到时候力气使了一半突然没有了,而宝宝的头刚刚卡住……”
池珩当然看出了她的纠结和不安,一直安慰她一切都会很顺利,过程会很轻松,没什么好怕的。
“你怎么这么笃定?”关斯灵追问。
“因为从小到大,我的预感都很准。”池珩亲吻她的手背,“我们的孩子会非常顺利降生,而且很健康很漂亮。”
“池珩~~~”关斯灵吸着鼻子,皱着小脸朝他的怀里倒去,“怎么办,我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啊,我知道现在应该放松,但是我好紧张啊……谁让我是第一次生孩子啊!”
“我知道。”池珩说,“医生说了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宝宝也很健康,你不要给自己压力,一切都顺其自然,有我在。”
“你有什么用!”关斯灵委屈道,“又不是你生孩子,你能帮上什么忙啊,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池珩将她搂得更紧了:“我在外面等着你,和你一起迎接宝宝,你不是一个人。”
“你说得轻松……”关斯灵哼了哼,依旧是满脸纠结。
“行了,我的心肝,放轻松,有我在。”池珩说,“宝宝一定很健康很可爱。”
咦?
“你刚才说了什么?”关斯灵抬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池珩。
“我说宝宝一定很健康很可爱。”
“上一句。”
“有我在。”
“再上一句。”
“放轻松。”
“再上一句。”
“我不记得了。”闷sao的池先生立刻否认。
“你怎么能不记得!”关斯灵提声,“池珩你必须再重复一遍!”
“我真的不记得了。”池先生轻咳,当时可是脱口而出,现在要他认真重复一遍,太做作了,他坚决否认。
关斯灵生气了,准确来说非常生气,好不容易听到池珩亲口说甜言蜜语,她想认真地听个清楚,他却不记得了,看他认真地摇头,她几乎以为刚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没有听错,池珩刚才的确说了。
“睡前放一点音乐吧。”池珩很自然地避开话题,很自然地起身,开了卧室里的音响,胎教音乐立刻流泻而出。
关斯灵气呼呼地躺下,侧身不再理会池珩。
直到池珩洗完澡,上了床,她依旧保持远离他的姿势,他的嘴角弯了弯,躺上床,轻轻从她身后搂住她。
“爪子拿开。”关斯灵拍掉了他的手。
“生气了?”池珩又厚颜地将爪子放了上去。
“非常生气。”关斯灵委屈道,“我和宝宝都非常生气,因为爸爸不诚实,说过的话不承认。”
“我说的是……”池珩低沉道,“小心肝?”
瞬间,一股暖流从关斯灵的脚底涌上来,她心跳飞速,觉得池珩低沉的声线,磁性的嗓音说小心肝三个字真的太魅惑人了,连肚子里的宝宝都起了鸡皮疙瘩,可是,真的很甜蜜,她嘴角已经不自主地上扬了。
“谁是你的小心肝?”关斯灵明知故问。
池珩搂住大肚腆腆的关斯灵,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道:“你,当然是你。”
“说话要说完整。”
“你是我的小心肝。”
肚子里的宝宝应景地踢了一下,非常有力的一下,像是在欢欣鼓舞。
一周后,在众家人的陪伴下,关斯灵被推进了产房,她选择的方式是自然产,相比前几个嘶声力竭,面色苍白,痛哭流涕的产妇,她生得分外顺利,宝宝出来的那一刻,她掉下了眼泪,护士立刻抱着宝宝拿给她看了一眼下面,说:“看好了,是个小男孩。”
护士轻轻在他肉呼呼的小屁屁上一拍,小宝宝立刻哇哇哇地大哭出来。
称了称体重,七斤重的宝宝,小脸皱巴巴的,蜷缩在护士的怀里,连眼睛都睁不开,看不清楚这个有爱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个留言因为我的回复闹得有些不愉快,我这里很真诚地向那位朋友道歉,其实那真的是一句玩笑话,如果伤害到你,我很抱歉,而且那句玩笑话其实不是针对你说的,是和盖楼的二楼朋友说的,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删除你的留言!你打的是0分,我删除不了的!你进去页面看看吧,我真的没有删除,我连负分长评都不会去申请删除的说。
请朋友们真的不要太激动,动不动说“作者人品低劣”“作者人品不好“”作者删除留言,人品低劣“……说实话吧,人人都有小脾气的,有时候我的回复的确有些情绪化,这点是真的很不好,我知道的,我不够成熟,我会改进,但动不动扯上三关观就真的没必要了……生活中我们都会说一些意气用事的话吧,作者也不例外的说,说错一句话就是三观不正吗?人人都能保证在生活中不说错话吗?
对,你的确是花钱买文了,我也是付出我的脑力和心血的,所以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是朋友,但朋友之间也会有时间出现一些口角吧,你会直接说朋友人品低劣吗?
来看文的都是我的朋友,我很尊敬你们,也很友爱你们,有时候回复会闹点小情绪,也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互动,再者,作者本来就有删除留言的权力吧,何况我压根没有删除,上个文和这个文都因为被误会删除留言而被说”人品低劣”人品低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一没XX,二没OO
对于我一些情绪化我道歉,我需要改进,和您说一起句对不起,但那真的是玩笑话,请你进入页面看清楚我没有删除你的评论……
好了,又?嗦一堆了
池肉肉出生了!
(修改了肉肉的体重)
隔着玻璃窗,池珩和关斯灵手拉手看着护士给宝宝洗澡的画面,护士将温水轻柔地洒在宝宝娇嫩的皮肤上,宝宝闭着眼睛,满脸皱巴巴的,握紧小拳头,看不出一点“享受”的样子……
关斯灵哭丧着脸:“为什么宝宝长得不像你,也不像我。....”
池珩答:“因为他才两天大,五官都没展开来。”
关斯灵侧头看池珩,他深邃的五官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出一种微妙的柔和感,尤其是他眼里的亮泽,是她从没有看见过的,属于一个父亲的光芒。后来她听程翊说当护士出来通知家属宝宝出生的那一刻,池珩瞬间起身,扬起微笑说了一句谢谢,但垂在身侧手却不由地颤动了,关斯灵可以想象他当时是多么激动。
池珩给宝宝取名为池治,意思是让他可以好好治理自己的人生。
宝宝出生后需要用的东西之前就准备好了,奶瓶,奶嘴,奶瓶刷子,消毒锅,不锈钢锅,暖奶锅,婴儿碗,洗澡盆,小毛巾……满满的一堆放在一起,房间里充满淡淡的奶香味道,显得温馨十足。关斯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宝宝,心里的母爱满满溢开了,她这才知道什么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可以整整一天盯着宝宝看,虽然宝宝表情很单一,还闭着眼睛,五官皱巴巴得和一只猴子似的,但是她越看越喜欢,甚至在宝宝脸上看出了池珩的模子……
不知是不是宝宝消化功能太好,在满月的时候他已经有足足十斤了,脸上,手臂,后背和屁股上肉呼呼的。程翊和池鼎辰看着喜欢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叫他小包,于是他有了一个绰号,池小包。
一开始池珩笑着说这绰号不太好听了,但时间长了,随着一众人都叫着池小包,池小包,池珩也沦陷了,回到家用消毒水洗完手快步走进卧室,问关斯灵第一句话就是:“池小包今天吃了几次奶?”
关斯灵扑哧笑出来,将怀里的池小包递给他。
池小包越长越胖,五官鲜明立体起来,水汪汪如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还带着一些狡黠。他躺在自己的婴儿床里扭来扭去,一定要爸爸妈妈的四只眼睛盯着自己看,只要四只眼睛消失了,他就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两只肉呼呼的小手臂不停地挥来又挥去,一个劲地召唤爸爸妈妈回来。
池小包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窝在关斯灵的怀里,小手捧着妈妈的奶,巴砸巴砸地吸着,大眼睛转来转去,只要池珩靠近,他的小手就更紧紧地盖住妈妈的奶,似乎怕爸爸要抢去似的。.
这是为什么呢?
源于就在前几天,池珩亲眼看池小包吸奶吸得欢,眼眸里的小火苗被点燃了,他轻轻咳了咳后对关斯灵说:“看他喝得那么欢,我也想喝了。”
“连这个都要和宝宝抢。”关斯灵脸红。
于是等池小包喝完奶,池珩立刻将他抱过来放到一边,自己凑向关斯灵的胸部,但突然间池小包哇哇地大哭起来,像是受了无限委屈,关斯灵立刻推开池珩,抱过池小包,心疼道:“怎么了?没喝饱吗?”
经过此事后,池小包每次喝奶的时候都用手紧紧捂住妈妈的胸部,以防色狼爸爸的靠近。
自从池小包出生后,婆婆程翊和母亲尉东菱隔三差五地会跑来,一方面给关斯灵煮汤喝,一方面看可爱的小宝宝,程翊喜欢小包到不行,总是将他抱在怀里,眼睛都笑成一条缝,欢快道:“小包真的是太漂亮了,我那些老姐妹的孙子孙女没有一个比得上我的,哟,这皮肤真白,小手真软,脸上肉又多了……胖点好胖点好。”
关邵官上门是关斯灵有点没想到的,他带了一堆婴儿用品和营养品,池珩还是很有礼貌地叫他爸爸,他微笑地点头,对池珩这个女婿,他一直是非常满意的。
关斯灵亲手将宝宝递给爸爸,关邵官非常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头很认真地看,越看越喜欢,眼眸里流露出无限的欣喜和宠溺,赞许道:“模样真好。”他用大手轻轻握住了宝宝柔软的小手,顿时一阵感动涌入心头,这是他的外孙啊,那么生动可爱的一个小生命。
关邵官抱着宝宝抱了很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回关斯灵的身边,他轻声问了关斯灵身体情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些什么,关斯灵微笑:“一切都很好,也不缺什么。”
许是关斯灵做了母亲,她身上不由自主散发的母性光辉让关邵官有些唏嘘,他情不自禁地说:“爸爸终于理解了一句话,看似漫长的时间其实很短暂,瞧,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女儿也有孩子了,爸爸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爸爸真的好想和你,心慕,还有你妈妈在一起。”关邵官叹气,“但是知道那是奢望了,你妈妈的性子外柔内刚,眼里容不得沙子,让她原谅我是绝对不可能了。”
关斯灵心里酸酸的。
“爸爸错了,不仅对你妈妈有亏欠,对你也是。”关邵官继续说,“从小到大,爸爸对你太严厉,又不长在你身边,错过了你很多成长的瞬间,现在看着池治,突然想起了你刚刚出生的那会,也是那么小那么漂亮,躺在小床里咯咯地笑,这种笑容对父母来说是最大的幸福,孩子是父母最大的礼物,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钱是赚不完的,有了钱就会失去时间,而陪着孩子成长的时间错失了才是一辈子弥补不了的。”
“爸……”关斯灵有些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躺在身边的宝宝正在笑。
父亲关邵官这番话在关斯灵脑子里挥之不去,隔一天,尉东菱带着汤水来了,关斯灵边喝边问:“妈,你真的不打算再给爸一次机会了吗?”
尉东菱摇头:“我和他的缘分已经尽了,当初选择离婚就是因为我不会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
“那沈叔叔呢?”
就在前几日,沈玥上门来看关斯灵,笑着和她聊天,顺便说了沈毅对尉东菱是认真的,被拒绝后虽然表明上没什么,但心里很沮丧,她用人格担保沈毅绝对是一个认真专情负责的好男人,希望关斯灵帮帮忙说几句话。
“他是个好人,但妈妈和他不可能的。”尉东菱笑着说,“妈妈都快五十了。”
“五十怎么了,五十就不能追求爱情了吗?”关斯灵鼓励她,“妈,虽然我和池珩会照顾你的,但是我们都希望你能有个伴,对爸爸,或者是沈叔叔,你都再考虑考虑吧,别将自己心门彻底关闭了。”
晚上,池珩回家后抱着池小包逗了好一会,他人高马大,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唯独在抱孩子上他显得小心翼翼,有些局促,池小包在他怀里扭一扭,他就会问:“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爸爸抱得太紧了?”
看得关斯灵觉得好笑又好玩。
池珩的手掌很大,池小包的软软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占不到三分之一,关斯灵觉得这个画面很有爱,拍下了照片发到微博上。
“池珩,你有没有觉得小包越来越可爱了呢?”
“他一直都很可爱。”池珩厚颜地笑了,“随我?”
“你就自大吧。”关斯灵摸着池小包的手,“生命真的好神奇啊,那么一个小豆芽竟然可以长得那么大,长出手臂和小腿,会笑会哭,那么可爱。”
池珩挪了过来,伸臂抱住了关斯灵,轻声道:“自从生下了宝宝,你每晚都盯着宝宝看。”
“那是当然。”
池珩的手掌慢慢探入关斯灵的衣服内,搁在了耍流氓的地方,他灼热的呼吸也贴近关斯灵的脖颈,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笨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回头,果然被他迅速地吻住,他大肆地蹂躏她胸口的两团,□写在了黝黑的双眸里,强烈的雄性荷尔蒙侵袭她的感官,她微微眯起眼睛,伸臂搂住他的脖子,接受他霸道强势的爱抚……突然间,池小包哇哇地哭出来,在池珩还享受软香温玉的时候,关斯灵已经敏捷地推开他,到宝宝身边,心疼道:“小包怎么了?没吃饱还是要尿尿了?”
池小包显然是不接受父母限制级的现场表扬,用哭声表示抗议。
池珩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自己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了,没事,来日方长,只要等小包睡着了,他就可以霸占关斯灵很久很久了……
却没想到如意算盘打错了,等关斯灵好不容易哄完了小包,池珩的魔爪又探了过去,关斯灵打了个哈欠:“好困啊,老公,我要睡觉了。”
“睡觉之前要不要来点运动?”池珩靠近关斯灵,声音暧昧无比,大手已经落在关斯灵内衣的前扣,一个巧劲,便解开了,里面的美好风光令他的眼眸急骤一缩。
“什么运动?”关斯灵明知故问道。
“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运动。”池珩的声音越来越邪恶。
“宝宝在身边呢,看到会长针眼的。”关斯灵挪开池珩的爪子,扣好内衣扣子,直接躺下,笑着闭上眼睛。
池珩第一次觉得无奈了,宝宝需要她,他也需要她,准确的说他的小珩珩也需要她,她竟然如此厚此薄彼?
池小包在八个月的时候喊出了“麻麻”和“粑粑”
池珩开心地将他抱在膝头上,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哄道:“宝宝在喊什么?”
“粑粑。”池小包展开双手,咯咯地笑起来,如葡萄的大眼睛蒙上一层雾水,显得尤为惹人怜爱。
“乖,再叫一声。”池珩按捺了内心巨大的喜悦,哄道。
“粑粑!”池小包乖乖地又喊了一声。
“乖,再叫一声。”
“粑粑!”
“乖,再叫一声。”
“粑粑!”
“乖,再来……”
“池珩,你当他是复读机吗?”关斯灵走进来,好气又好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池小包的有爱生活,啦啦啦,要不要多写一点呢?
第一次有点矛盾,关爸爸,到底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3╰)╮看文的你会很幸福的,一定。
陪着池小包成长可以说是每天都有惊喜,自从池小包学会爬之后,他最大的兴趣就是从房间的这一头爬到另一个头,爬得两只小手小腿都脏兮兮的,而且越爬越快,稍微不留神他就从这头窜到那头去了,像和大人躲猫猫似的,咯咯地笑个不停。*.
有一个周末,池珩因为有事需要去一趟公司,池小包拼了命地爬到爸爸华丽丽的长腿前,整个人像一颗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一样黏在了爸爸的腿边,不停地撒娇喊“粑粑!”意思是不让爸爸出门,池珩很温柔地俯□,大掌摸了摸池小包的细毛茸茸的脑袋,说:“爸爸要去工作,你在家里乖乖的。”
池小包果断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蒙上一层雾水,身子紧紧黏在池珩腿边。
池珩企图轻轻拨开他,谁知池小包发现爸爸要甩开自己的意图时,立刻憋了憋嘴巴,嚎啕大哭起来。
关斯灵走过来一把将池小包拎起来,抱在怀里,笑道:“小包要乖乖的,爸爸上班是为了给你赚奶粉钱。”
池小包还是大声哭闹,伸出小手臂要抓池珩的衣领,池珩狠了狠心,转身就走了。
等傍晚池珩回来的时候,池小包正坐在高凳子上,关斯灵正喂他吃营养米粉,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转头瞟见池珩的时候立刻扭过脑袋,表示自己生气了,池珩无奈,只好走过去哄他,谁知池小包是很有原则的小宝宝,一直撅起嘴巴,不予理会,池珩拿过地上的小汽车放在他面前,哄来哄去得哄他,最后他才咯咯地笑出来,展开莲藕一样的手臂,池珩接过抱在怀里。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到楼下散步,池珩怀里抱着池小包,池小包最喜欢每晚的散步时间,因为他会成功成为众人的焦点,譬如此刻,一堆老太太老头子中年夫妇围了过来,赞许连连:“池先生池太太你们的孩子好漂亮啊”“皮肤真白”“大眼睛真水灵”“对着奶奶笑一个,哦,笑起来真调皮啊”……
众人都要求抱一抱池小包,等到池小包被转来转去转得晕乎乎了,塞回关斯灵怀里,他的小脸蛋上多了两个红色的唇印。
一对年轻的夫妇走过,女孩子大声道:“那个宝宝好可爱!我要是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就好了!”
她老公立刻说:“你也不看看人家妈妈啥样,你啥样。”
“那你呢!你连人家爸爸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事实证明,池小包还能造成家庭矛盾。
回家后,池珩去卫浴室洗澡,关斯灵正往脸上贴了张面膜,突然听见池小包“呜呜”的声音,转身一看,他竟然爬上了矮沙发,将池珩摊开在沙发上的一份文件握在手中,关斯灵警惕道:“小包,快放下。*非常文学*”
池小包转了转眼睛,小手握得更紧了。
“这个不是玩具,不能玩的。”关斯灵快步走过去。
回到她的是一声“嘶”的声音,池小包将那份A4纸撕开了,关斯灵立刻一个脑袋两个大,快步走过去,拿过池小包手里的撕成两半的文件,看了看,竟然是一份收购案,上面印有“振华电子科技”,顿时一愣,这不是言寒靖的公司吗?池珩收购了言寒靖的公司?
池小包企图爬走。
关斯灵立刻转身,一手抓起池小包,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严肃道:“以后不许撕纸,这样的坏习惯不能纵容你。”
池小包立刻大喊粑粑,粑粑。
晚上,池珩躺上床,关斯灵本想问他关于言寒靖公司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言寒靖已经和自己没有半丁点关系了,他和池珩业务上的往来和她无关,不过内心深处有一丝疑虑,池氏收购了言寒靖的公司,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呢?想着想着转头看池珩,他正在专心地看相机里池小包的照片,她想自己真的太自作多情了,又不是言情,池闷sao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
“小包越来越可爱了。”池珩抿唇一笑,自言自语又添了一句,“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自负吧你。”关斯灵说,“小包明明是像我,你看他的眼睛和嘴巴和我一模一样。”
“鼻子和下巴和我一样。”池珩不打算认输。
于是小夫妻争了很久。
突然间,池珩的唇袭击了关斯灵的唇,关斯灵猛不丁地被吻了一下,立刻脸红了。自从生了小宝宝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敏感了,池珩一靠近她就心跳如飞。
“今天运动?”池珩声音粗哑,大拇指和食指解开了关斯灵的第一颗纽扣。
关斯灵默不作声,任由池珩的手指攻城略池,池珩健硕的身体覆盖在她上方,滚烫的唇已近贴在了她的耳垂处,慢慢吞了下去,关斯灵闭上眼睛,正沉浸在属于池珩手指和唇的艺术中,突然间,下腹一阵轻水浮动,她猛地睁开眼睛,毅然推开了池珩,起身奔向洗手间,果然不解风情的大姨妈来了。
于是,池珩的大肉餐还是没有吃到。
隔日中午,池珩打来电话,邀请池太太共进午餐。关斯灵正和请来的陪护照顾爬得不亦乐乎的池小包,她蹙眉说:“一起吃中饭?这么突然?”
“我等你。”池珩挂下了电话。
关斯灵觉得有些纳闷,但还是换了衣服,简单抹了抹隔离霜便出门了,出门前照旧和池小包斗智斗勇了一番,在池小包水汪汪快哭出来之前赶紧闪人。
说实话,这是生下池小包后第一次和池珩单独约会呢,走进池氏大厦之前,关斯灵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香水喷了喷,淡淡的果香萦绕在鼻尖,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是那种少女和心爱的男生约会之前喷洒香水的心情是一样的,有点雀跃。
走进池氏大厦一楼,关斯灵发现有一行人正在和接待处的人交谈,他们口气都不是很好,透着不耐和疲倦,她随意一看就看到了言寒靖,言寒靖是带头发言的人,穿了正式的西服,拿着一只公文包,额头上有些薄汗,他一字字地说:“池总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接待处的人微笑:“池总说了今天不见任何客户,如果有事请找李副总。”
“我要见池珩!”言寒靖提声,“别拿李副总忽悠我,我是有正经事的,只找池珩。”
接待处的人微笑不减:“这样我也很为难。”
“言总,池珩是故意为难我们!”旁边一个也着西服的员工立刻开口,“他太过分了,当我们是什么?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言寒靖面色铁青,转身拿出帕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看见了关斯灵,他一愣,随即本能地喊出了:“斯灵。”
关斯灵点了点头,转身按了电梯。
言寒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关斯灵面前,呼吸略显急促:“斯灵。”
关斯灵生产后比以前丰满了许多,但整个人状态却很好,皮肤很白很细腻,几乎不见毛孔,还散发一种柔和的亮光,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味,让言寒靖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开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关斯灵,心里百感交集,如果当初他珍惜她,现在她是他的,哪有别人的半点机会。说到底,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温柔大方,体贴细心,也会可爱撒娇,当初明明是知道她的好的,为什么没有珍惜呢?
关斯灵淡淡说了句:“我要上楼了。”
“斯灵。”言寒靖立刻说,“你是来找池珩的吧,正巧我也要找他,可是他已经整整一周找各种借口不肯和我洽谈新合约问题,我知道他在为难我,可是我的公司,上百名员工都等着,拖布下去了,你看你能不能帮个忙说几句话。”
“他工作上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会去管。”关斯灵立刻拒绝,“还有,你应该误会了,他不是那种挑剔小心眼的人。”
“斯灵。”言寒靖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见到池珩,解决当下的难题,但看见关斯灵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愁绪,情不自禁地开口,“你过得怎么样?”
“很好。”关斯灵说,“宝宝快一岁了。”
宝宝……言寒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湿漉漉的手瞬间攥住一把,透不过气来,怪不得她成熟丰满了,人也越来越优雅,他应该猜到的,曾经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做了母亲……而他,他到底做了什么?错失了本该有的幸福。
电梯到了一楼,开了门,关斯灵立刻走了进去,刷了刷卡,按了关门键,言寒靖充满痛楚的眼眸逐渐消失在她视野之外。
池珩正懒懒地坐在皮椅上看着手表,关斯灵进来的时候笑着问了句:“这么闲?”
“在等你。”池珩起身,走到她面前,嗅了嗅,“擦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闻吗?”
“很好闻。”
“生完宝宝后第一次约会嘛,当然要好好准备了。”
池珩挑眉:“去对面那家牛排馆吧,我现在很饿。”
“对了。”关斯灵想了想说,“楼下一行人找你,你现在下去不怕被逮到?”
池珩双臂抱胸,笑着说:“见到熟人了?”
“我想你不会这么幼稚,是为了这个目的邀请我共进午餐的吧。”关斯灵反问,越来越觉得池珩眼眸的光意味深长。
“你猜的没错。”池珩说,“我特别幼稚,当我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点办法挫挫他的锐气,让他过得不是那么舒坦。”
呃……
池闷sao真的有非常可怕的一面,千万不能得罪了。
两人手拉手下楼的时候,言寒靖一行人已经不在了,或许是和接待处的人争执了很久,现在去吃中饭了。
关斯灵松了口气,转身看池珩,他仿佛心情很好一样,嘴角都是上扬的。
“我说。”关斯灵用手指戳了戳池珩的手臂,“有些游戏玩玩就好了,别过头了,真的影响工作就不好了。”
池珩转头,神色轻松自然,反问:“你在为谁说话?”眼眸里却急速酝酿起一团乌云。
“没有啊。”关斯灵立刻摇头。
池珩笑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动作亲昵,眼眸的乌云消散,立刻变得亮亮的,整个人意气风发,说不出的成熟英气。
作者有话要说:有爱的一家人呢
对鸟,抬头看文案,《穿越电线爱上你》出版名为《那不会是爱吧》已经有货了,大家还记得闷sao傲娇腹黑的叶医生和大龄白兔茗茗吗?就是他们俩的故事啦,出版文和网络有很大不同,修改了近一半吧,可以当成新的故事看,所以有兴趣也有经济的大家可以去支持一下,封面还挺美的,是婚纱照,很朦胧很浪漫,紫色封面的,封面控的朋友也可以去看看,真的挺漂漂的。
价格14元。
池小包病了,先是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疹子,再是脖子上,手臂和腿上都陆续出疹,由白转淡红,池珩和关斯灵连夜将他带到医院,一路上池小包试图用小手去抓脸上身上的疹子,关斯灵立刻拉下他的手,柔声道:“小包,不能抓,抓了会感染细菌的。.
池小包憋了憋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
医生给池小包陪了药膏,叮嘱关斯灵和池珩要注意这几点,宝宝的牛奶煮的时间要长一点,添加辅食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能碰鱼虾贝类,洗澡的水不能太热,被子不要盖得太严。
池小包害怕医院的环境,闻不得消毒水的味道,蜷缩在关斯灵怀里大哭,关斯灵只能哄他:“乖,不哭不哭。”
池珩在医院里走来走去,池小包又喊粑粑抱,粑粑抱。
折腾了很久才从医院回来,关斯灵认真为池小包擦了身体,涂抹了药膏,池小包才安静下来,困意袭来,他的小手拉住妈妈的衣角,闭上了眼睛。关斯灵看着他满脸蚊子包的样子,心不由地疼起来,池珩走过来问:“睡着了?”关斯灵点头,侧头哭丧着脸问池珩:“怎么办,小包这么漂亮的脸蛋成这样了,以后怎么见人啊?”
池珩笑了,用抚摸小包的姿势抚摸关斯灵:“疹子会退的,退了以后会和以前一样漂亮的。”
十几天后,池小包脸上和身上的疹子消退了不少,也不太红了,关斯灵才放心起来,池小包又活跃起来,爬来爬去,池珩上班之前照样爬到他大腿前,大喊粑粑,粑粑,池珩看得心疼得不行,只能慢慢哄,于是英明威武的池总竟然有史以来第一次迟到了。
关斯灵抱着池小包去医院复检的时候遇到了蔺洵,蔺洵看到了关斯灵,立刻眼神躲避,幸好关斯灵眼尖,立刻快步走过去,追上蔺洵,拉开她遮住脸的手,大声问:“洵洵,你的脸怎么了?这么肿?”
蔺洵左脸很肿,有脸还有被划伤的痕迹。
“没事,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蔺洵强挤出一抹笑容,为了躲避话题,转移到了池小包身上,“小治出疹子了?”
“别骗我了。”关斯灵很明显地看出了蔺洵眼睛里的黯然和绝望,知道她的脸伤肯定不是单纯的什么树枝划伤的,于是一个劲地逼问她。
“行了,我说。”蔺洵吸了吸鼻子,“我被纪淮旸打了。”
“什么!”关斯灵提声,“纪淮旸打你?”如果不是蔺洵亲口说出这个事实,她死也不会相信纪淮旸竟然会打她,他们才结婚多久啊?
关斯灵硬是将蔺洵拉到家里,在卧室里安置好池小包,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问蔺洵到底怎么了。
蔺洵双手捧住茶杯,水的温度传递到她双手中,她觉得温暖多了,眼睛也开始不自禁地湿润,慢慢地和关斯灵说。.原来自从蔺洵和纪淮旸结婚后一直受到婆婆牛美凤的苛刻对待,时间长了她发现牛美凤有点恋子情节,只要她和纪淮旸在牛美凤面前稍微表现得亲昵一点,牛美凤就气得摔筷子,回房间重重关上门,可怕的是牛美凤很喜欢在深更半夜潜入她和纪淮旸的房间,站在他们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有一次她恰好醒来要上厕所,看到牛美凤竖在床前吓得尖叫。因为牛美凤总是隔壁,她和纪淮旸做那事的时候都非常隐忍,纪淮旸总是在□的时候捂住她的嘴巴说:“宝贝,不要叫出来啊,妈在隔壁呢。”
婆媳相处一直如履薄冰,牛美凤开始在生活各个方面挑剔蔺洵,蔺洵买了超过伍佰元的衣服她要骂,蔺洵的内衣内裤搁在洗衣机边她要骂,蔺洵用的洁面乳她当做清洁剂擦桌子,生活处处都是矛盾,蔺洵一直隐忍不发,心里难受得不行。白天纪淮旸和蔺洵出去上班,牛美凤就找楼上楼下的邻居说话,说自己的儿子多么优秀,而儿媳妇满是缺点,压根配不上她的儿子。
有一次傍晚,蔺洵在厨房里吃饭,听到牛美凤对着纪淮旸说:“宝贝旸旸啊,你儿媳妇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我看她每天晚上都缠着你缠得紧,恨不得将你吃到肚子里,她这么猛的女人怎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纪淮旸淡淡地说:“顺其自然,不急。”
牛美凤刷地放下筷子,又老话重提:“宝贝旸旸,我可和你说生孩子这事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必须生儿子。”
“这哪是我们能决定的?”纪淮旸说。
“这怎么不是我们能决定呢?菜场那边到处在卖生子的汤药,你媳妇死不肯买,我劝都劝不好。”牛美凤尖锐的声音越来越响,“我话先说了,要是生下女儿,我是不会认的!”
蔺洵听了受不了了,出来和牛美凤吵架,纪淮旸是双面胶,劝和不行直接向蔺洵吼:“你就让妈一点怎么了?妈是农村人,没有受过教育,这是事实,你有必要一直重复妈没文化吗?”
蔺洵气得摔门而出,后来是纪淮旸劝回来的。
劝回来几天后又出现了一件事,就是牛美凤打电话要蔺洵陪她去医院拍片子。牛美凤闲在家里就忙乎两件事,一是和邻居说蔺洵的坏话,二是疯狂跑医院,她总疑神疑鬼,觉得自己这里有一个瘤,那里骨头坏死……于是三天两头跑医院。蔺洵正在上班,说自己没有时间,牛美凤在电话里大骂她,骂完后自己去医院检查,谁知在乘坐公车的时候摔了一脚,其实是她自己不好,有个坏毛病,总是喜欢慢吞吞上公车,而恰好这次的司机是个脾气有点急的师傅,在她挤上门的时候按了关门按钮,导致她吓了一跳,缩了回去,直接摔到了地上,尾椎骨折,住院了半个月,一边住院一边骂蔺洵没良心,要是蔺洵请假陪她去医院,她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她骂得很难听,蔺洵终于忍不住和她对吵,她一激动将刚喝下的药水都呕吐了出来,脸色苍白,纪淮旸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赶忙叫来医生,然后埋怨蔺洵不懂事,妈都这样了,她还要和妈吵架。蔺洵大声道:“我受不了了!你妈妈真的是个极品,刻薄自私没文化,我告诉你,她这次摔跤就是上天看不惯她来收拾她的!这是报应!”
牛美凤立刻嚎啕大哭:“宝贝旸旸!你看你娶的媳妇竟然这么诅咒我一个老太婆!我不活了不活了!”
“向妈道歉!”纪淮旸英俊的脸变得扭曲了,眼眸充满血丝,狠狠地攥住蔺洵的手腕。
“我不道歉!我没说错,你妈妈就是个千年极品!这是上天给她的报应!”蔺洵大声反抗,将长久以来受到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结果挨了纪淮旸一耳光,纪淮旸一掌打下去,牛美凤立刻来了精神,面色也不苍白了,眼泪也停住了,大声道:“宝贝旸旸打得好!快,再给妈妈打一耳光!”
纪淮旸失去了理智,在牛美凤几乎妖魔化的话里,竟然狠狠甩了蔺洵七个耳光,蔺洵完全呆滞了,几乎是认不出纪淮旸一般,怔在那里,等到护士和医生来劝了,纪淮旸的怒火才消退下去。
……
“纪淮旸是畜生!”关斯灵起身大声道,“他怎么能动手?他算什么男人!竟然打自己的老婆!”
蔺洵的眼泪簌簌而下。
“真的气死我了!”关斯灵的嘴唇颤颤的,立刻坐下抱住蔺洵,“洵洵,你真的要想清楚,他打了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打老婆的男人不是男人!他妈妈又是那个样子,你真的要反省一下自己的婚姻。”
“我该怎么办?”蔺洵哭了出来,“我这几天都住在宾馆,和单位请假了,手机关机,我想和他离婚,但是……”但是后面是一个女人很正常的无奈,因为舍不得,因为有留恋,毕竟恋爱的时候那么幸福,一路携手走过来也有很深的感情。
“而且斯灵……”蔺洵吞吞吐吐道,“我怀孕了。”
“什么?!”关斯灵瞪大眼睛,“你怀孕了?多久了?”
“医生说有三周了。”蔺洵面色苍白如纸,眼泪止都止不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斯灵抱住了蔺洵,努力给予她温暖,知道现在是她最孤独无助,最脆弱的时候。
在关斯灵的要求下,蔺洵留了下来,晚上池珩回来,关斯灵将这件事告诉池珩,她说的时候还义愤填膺,怒斥纪淮旸的恶劣行径,池珩摸了摸她的脸蛋,说:“你好好照顾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会帮她的,有什么需要就开口。”
这晚上,关斯灵都没睡着,池珩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说:“怎么了?”
“我觉得好可怕,纪淮旸那样温和的男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关斯灵说,“我不知道要不要劝洵洵离婚,她已经怀孕三周了,她需要一个温暖的家,但是纪淮旸和他那个极品妈这么欺负她,她就算回去也得不到温暖。”
池珩温热的唇贴住了她的唇,细细密密地吻她,双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指,她完全依偎在他宽敞厚实的怀里,嗅着属于他的味道,觉得自己飘来飘去的思绪稳定下来,一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有好男人,有幸福到永远的夫妻。”池珩吻着她,说,“譬如池先生和池太太。”
“真的?”
“真的。”
“嗯。”池太太点头,突然羞涩道,“手搁在哪里呢。”
“搁在需要他的地方。”
“哪里地方需要他!”池太太推开他的毛手。
“那我的手怎么湿了?”他突然伸起修长的手指,笑得坏坏的,“我只是用手指而已。”
无耻啊无耻!
关斯灵的脸蛋如虾般红,池珩声音越来越粗哑,贴在她耳边,充满邪恶的魅惑:“我知道你不会满足手指,给你更壮的好不好?”
“更壮的什么啊?”关斯灵声音娇媚,更羞涩了。
池珩低低地笑:“我的金箍棒怎么样?”
“走开,洵洵在隔壁。”关斯灵急忙推开又重又沉黏在自己身上的池珩。
“隔音很好。”池珩不紧不慢道,已经慢慢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准备给关斯灵一次彻底深刻的教育,告诉她什么叫做深度和厚度。
……
敲门声突然响起。
蔺洵充满歉意的轻声:“抱歉,斯灵啊,房间的灯泡好像坏了,我整了很久都整不好,隐形眼镜掉到了地上,找也找不到……那个你们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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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洵在关斯灵家待了两天,纪淮旸的电话才缓缓而来,他是打给关斯灵手机的,在电话里语气有些急:“那个,洵洵是不是在你那边?”
关斯灵冷冷道:“纪淮旸,你真够狠的,现在才打电话过来?你就不怕洵洵出什么事情?”
“我打电话给洵洵,她不接。纪淮旸声音中透着讪讪的情绪,“那个,洵洵在你那边吧,能不能将电话给她,我和她说几句话。”
“不行!你亲自来接她吧!我家地址你是知道的!”关斯灵说罢挂下了电话。
蔺洵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包,逗着他玩,听到关斯灵手机里隐隐透出纪淮旸的声音,心情一下子又难受起来,小包在她怀里扭来扭去,雪白的手臂去拨她脖子上的玉佩,她索性摘下玉佩给小包玩。
“洵洵,你真的要想清楚,要不要继续和纪淮旸过下去,他打了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说那个极品婆婆你有信心再和她生活下去?”关斯灵狠心地将问题都摆在蔺洵面前,“虽然都说劝和不劝离,但是如果你真的过得那么憋屈,不如离开他。”
蔺洵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包,心里思绪万千,她何尝没想过关斯灵担忧的这些问题,如果回去她该怎么面对纪淮旸?现在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那日在医院暴怒到面部扭曲的纪淮旸,他的大掌一次又一次地朝她的脸上劈下来,毫不留情,像是对待一个阶级敌人,他的七个耳光已经将她的心打碎了。再者,牛美凤的性格和观念和她完全不合,她无法和她共处一室,想到这些她就有冲动和纪淮旸离婚,可是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才结婚多久就离婚?她和纪淮旸毕竟交往了三年,三年里有甜蜜有深情,两人携手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坎,感情不是那么简单说抛下就能抛下的。
“你还是舍不得纪淮旸吧?”关斯灵坐下,叹了口气,“想打破他的好就狠不下心吧?”
蔺洵点头。
“但是如果你要回去和纪淮旸过一辈子就要承受所有的风险,你很有可能再次被他妈刁难,到时候他会护着你吗?那毕竟是他妈,你不是总和我说他是个孝子,对他妈的感情很深,从小到大就没有忤逆过他妈吗?”关斯灵心里充满了担忧。
“他是一个孝子,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他是他妈拉扯大的,他妈在农村为别人做手工活,缝袜子,折火柴盒,钱是一分一分积攒起来的,全部用来供他读书,她自己省吃俭用,有两年都没吃过肉。”蔺洵苦笑,“他总是和我念叨他妈的不容易,让我体谅他妈,我也尽力了,但是他妈明摆着就是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除了对她儿子,对其他人都是尖酸刻薄,我真的无法与她和平相处。”
关斯灵无语了,她知道这是一个难题,纪淮旸是不会放弃他妈的,他妈不会放过蔺洵的,而蔺洵又离不开纪淮旸。
蔺洵将小包抱了紧了一些,喃喃道:“小包真可爱,看着小包我总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舍不得。”
本来以为纪淮旸会亲自上门来接蔺洵,谁知楞是等了两天,纪淮旸还没来,关斯灵气得不行,大骂纪淮旸,蔺洵却淡淡地笑了笑:“这次我和他妈彻底撕破脸了,他哪会和以前那样,吵架完了就来哄我?斯灵,我总在你家待下去也不是方法,我打算回去和纪淮旸说清楚。”
确实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问题总要解决的,关斯灵决定陪蔺洵回去。
隔天吃完中饭,关斯灵就陪着蔺洵回家了,蔺洵和纪淮旸的房子在市中心的小区,房价不便宜,纪淮旸赚了钱后就一掷千金在这个高级小区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朝向,采光和风水都很好,当时他买下房子和蔺洵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间大卧室留给妈,我们住小的那间。”
关斯灵拉着蔺洵的手进了小区,走到了四幢,蔺洵拿出钥匙开了下面的铁门,两人走了进去,走到二楼,就听见纪淮旸的声音,原来门是虚掩着的,客厅的亮光透了出来,蔺洵放慢了脚步,停在楼梯口,关斯灵瞅了瞅她,也停住了脚步。非常文学
“妈!我真的要去接洵洵了,都好几天了,再下去真的不行!”纪淮旸的声音透着急躁。
躺在客厅沙发上啃瓜子的牛美凤立刻说:“宝贝旸旸,听妈的,再晾她几天,否则她回来一定蹬鼻子上脸。”
“妈您别这样,洵洵不是这样的人,她对您一直是很孝顺的,这次是她脾气急了,口不遮拦了,但谁没一个急脾气的时候?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再放在心上了,我真的得去接她了。”纪淮旸蹙眉,觉得头痛得很,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牛美凤将盛放瓜子的碟子重重搁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冷言:“她孝顺我?她巴不得我死!那天在医院你也听到了,她说得那是人话吗?放在我们农村,这样的媳妇是要被棍棒打死的!不是妈说你,你什么都好,就是怕老婆这点不好,你看看你和她结婚后被她吃得死死的,还帮她洗内裤,这是大男人做的事情吗?!”
“妈,那次她来例假,肚子痛得不行,我就顺手洗了,您别再说这事了。”纪淮旸的声音透着疲倦。
“哪个女人不来那东西!她矜贵什么?结婚这么久肚子还没动静还拿什么乔?!”牛美凤声音越来越响,“我让她去买生子的汤药,她死都不肯,处处都和我作对!这样的媳妇你这次再不给她点教训,她就彻底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妈!”纪淮旸声音也大了,“那种生子药都是假的,乱七八糟的会吃坏身体的,您怎么能逼洵洵吃那种东西?!再说了,您怎么就不念着洵洵一点好?结婚之前她每个月都买营养品给您,您胃出血住院的时候她是日夜守在病床前伺候您,您怎么能不记得这些?”
“哟,我的傻宝贝,这都是她在做戏呢,她为了和你结婚做给你看的!”牛美凤嘴巴一歪,继续道,“再说了,在我们农村,儿媳妇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都将宝贝儿子送给她了,她不得好好感激我?再说了,你这么优秀,她哪点配得上你?能嫁进我们纪家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可不得好好伺候,尽儿媳妇的本分?!”
蔺洵在楼梯口将话都听进去了,面色完全苍白了,关斯灵站在她旁边气得发抖,急着上楼却被蔺洵一把拉住。
房间里一阵沉默,只听到纪淮旸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牛美凤伸手拿了一只橘子,慢慢剥开来,又说道:“宝贝旸旸,之前那个方小姐和你还有联系吗?”
“妈!您在说什么呢?!”纪淮旸撇过脸,松了松领带,“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你怎么还惦记着?”
牛美凤发出十分惋惜的叹息声,酸酸道:“你这个傻子,不要好的偏拣歪的,人家方小姐的爸爸可是军区首长,她是千金大小姐,那么喜欢你你不珍惜,要是娶了她你的好处可不少,偏偏你在感情上是个属木头的,要个挖煤的女儿。”
蔺洵感到一阵晕眩,几乎站不稳了,而关斯灵已经踩着高跟鞋冲了上去,直接推开纪淮旸家的门,纪淮旸听到动静后一惊,转身看见关斯灵怒气冲冲的脸。
“纪淮旸你良心被狗吃了?!”关斯灵大声道,“洵洵为你付出那么多你都忘记了?是谁熬夜给你整理文件统计数据的?是谁一次次坐公车绕大半个城给你送汤喝的?是谁一次次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你买衣服裤子手表钢笔的?洵洵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打她?你在婚礼上信誓旦旦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现在呢?你任由你妈数落她,欺负她!你还是个男人吗?!”
纪淮旸的面色立刻僵硬了,想到蔺洵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心揪了起来。
躺在沙发上的牛美凤立刻撑起了身子,瞪大眼睛,震惊道:“你是谁?!凭什么闯入我家?批评我的宝贝旸旸?!”
“你就是牛美凤吧?”关斯灵打量了一下躺在沙发上的牛美凤,她是五短身材,脸却很尖很细,面色黄黄的,眼睛很浑浊,没有半点和蔼慈善之意,“老太太,我告诉你,你儿子不会和你过一辈子的,最后陪着他的人一定是另一个女人,你不服也不行!洵洵对你够好了,每个月给你买吃的买穿的,你生病的时候她尽心尽力地伺候,还心甘情愿和你同住在一起,够仁至义尽了,你没有理由挑剔!还有,你儿子真没你想象的那么优秀,别以为只有公主才配得上!他们两口子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牛美凤还未来得及辩驳,关斯灵又朝着纪淮旸骂:“纪淮旸,你就容许你妈妈这么欺负洵洵?!你妈妈每天都对她挑三拣四,她在背后哭过多少次你知道的吧,装作不知道是吧?你这是孝顺吗?你完全是没有原则的愚昧无知,你妈妈因为受过的教育少,没跟着时代进步,你就不会教教她?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还喝生子药!你一直纵容你妈妈这种观念发展下去?!要是洵洵生了女儿,你该怎么办?你还要不要?!”
“洵洵呢?”纪淮旸急着走出去,关斯灵拦不住,他走到门口就看到憔悴的蔺洵正站在楼梯口,面色完全苍白,眼睛黯淡到了极点。
“洵洵。”纪淮旸立刻走了下去,一把抱住蔺洵,语气软得和棉花糖一样,“洵洵,我错了,真的错了,那天我丧心病狂……我真不是人,求你原谅我!”
蔺洵在纪淮旸的怀里掉下了眼泪,冷冷道:“我原谅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将你妈妈接回农村,我没办法和她继续生活下去。”
纪淮旸一怔,抱着蔺洵的手没有松开,轻声道:“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妈一个人将我拉扯她,我说过会给她好日子的,她在农村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
蔺洵使劲力气推开纪淮旸,撇过脸:“我们离婚吧。”
“不行!”纪话旸的神色毅然,“我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洵洵,我需要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他急着去抱蔺洵,仿佛非常害怕失去她,一次又一次地保证:“洵洵,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绝对不会了,我知道妈对你一直有些过分,我会和她好好说的,总之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纪淮旸,你可是孝子,你会为了我忤逆你妈?”蔺洵冷冷地笑了,“我和你妈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你一定会选你妈的,所以我退出,我们离婚,你和你妈两人去过吧,哦,或许你再去找方瑜吧,她是军区首长的千金大小姐,你妈看不上我总看得上她。”
“洵洵!”纪淮旸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眸出现一抹怜惜,他看着这样的蔺洵心很疼,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和方瑜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确说喜欢我但我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她,我爱的只有你,不管妈妈喜欢不喜欢你,我都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一起生活,如果还是出现问题的话,我们就和妈分开住,你说这样好不好?”
蔺洵不说话,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而在客厅中,牛美凤正眯着眼睛打量着关斯灵,她有个很势力的毛病,喜欢看人穿着猜测人的身份地位,此刻她看关斯灵穿着不凡,耳朵上还戴着钻石耳钉,心里估摸着她是个有钱有身份的人,于是谨慎开口:“请问你是谁?”
关斯灵扭过头去完全不理会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斯灵走出去一看,纪淮旸正抱着蔺洵发誓自己不再动手,发誓自己不让她再受委屈,总之各种发誓,而蔺洵的眼泪越来越多,手还轻轻捂在腹部,眼眸里的柔软告诉关斯灵,她已经软化了,关斯灵深深叹了口气,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是希望蔺洵和纪淮旸离婚的,她不觉得纪淮旸可以处理好婆媳之间的关系,不觉得牛美凤会就此罢休。
结果,事情按很俗气的模式发展下去,蔺洵轻声说自己怀孕了,纪淮旸狂喜地亲着她的脸蛋,急着将她拉着上去进了客厅,告诉牛美凤这个消息,牛美凤浑浊的眼眸里出现了一点光:“真的?真的有我的小孙孙了?”
“妈,你以后可以好好对待洵洵。”纪淮旸激动地搂着蔺洵,“她现在怀孕了不能生气,不能干重活,以后你要多担待,以前的不愉快我们不要去追究了,重要是现在和将来,我们要迎接一个新生命。”
牛美凤闷声地哼了一下,她想抱孙子已经想疯了,此刻脑海里已经浮现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和年画上抱鱼的小男孩一般,不禁开心起来,对蔺洵的怨恨也少了许多。
关斯灵的心彻底凉了,虽然这是她意料中的结局,但是她有说不出的膈应,此刻客厅暖暖的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有一种粉饰太平的温暖。
回家后的关斯灵一直闷闷不乐,池珩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好担心洵洵,总觉得以后还会出问题。”
“这是她的选择,我们无法说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池珩说,“所以,我们有时候帮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关斯灵将脸贴在池珩胸膛,手在他的腹部画圈圈。
池小包正坐在地毯上玩着自己的小汽车,自得其乐,关斯灵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满足。
晚上,安置好了池小包,时间属于池珩和关斯灵了,池珩褪下衣服后,关斯灵立刻脸红了,开口:“你又健身过了吧。”
池珩的胸肌又硬了几分,手臂上肌肉线条优美起伏,他眼眸深邃,像是要吃人一般,低头吻住关斯灵的唇:“轮到我检查你的了。”
“等等。”关斯灵扣住了池珩探向她下面的手,有点犹豫道,“我生产完后还没彻底恢复呢,腰上有肉,大腿上有肉,你会失望的。”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理由,一直躲着我吧?”池珩低头,眼眸里已经酝酿起□。
“就算是吧。”关斯灵点头,谁都希望在丈夫面前是完美的,现在的她对身材真的没有信心。
池珩低笑,双手已经迅速地攻城掠池,剥开了关斯灵身上的笼罩物,健硕的身子已经覆盖在她身上,低头一寸寸检查她的身体:“嗯,的确肉肉的,但是我最近重口味,正合我意。”说话间他已经低头含住了关斯灵的蓓蕾,惹得她一阵战栗,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进攻她的大腿间,技术臻于完美,她立刻向他万能的长指投降了,他解开自己的束缚,露出令人心惊动魄的身材和足以让所有女人尖叫,所有男人自卑的武器,强势地侵入她的身体,她本能地后仰,很顺势地接受了他,双手紧紧攀附上他的后背,随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舒服吗?”池太太羞涩地问,她很在意自己产后的状况。
池珩的眼眸眯了起来,古铜色的的背脊随着猛烈的运动曲线起伏如山,胸膛的汗滴在关斯灵柔软的胸口,显得非常暧昧,他的大手滚烫地贴在她的腰间,将她无限地拉近自己,恨不能立刻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他们两人一黑一白的躯体以一种羞耻的姿势融合在一起,显得非常暧昧。
“舒服到不想再出去,想永远住在里面。”池珩声音低沉得性感,左手十指扣住她纤细的十指。
有必要说得如此无耻吗?
突然间小包子发出嘤嘤的声音……透过长帘声音透进来。
关斯灵的母性立刻被唤起,急着说:“小包在喊我。”
“是吗?”池珩淡定,“你听错了。”
小包嘤嘤地更响了,反抗粑粑的谎言。
“你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关斯灵不满。
“你真的听错了。”
小包嘤嘤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池珩,他是你亲儿子!”
“让他等着,现在在我这个巨婴更需要你。”池珩眼里的强势让关斯灵本能一颤,男人啊,那啥啥啥真的比亲儿子还重要啊!PS:巨婴是这段时间关斯灵给池珩取的绰号,因为池珩开始和小包争风吃醋。
完事后,关斯灵立刻掀开帘子,出去抱睡在婴儿床里的小包,小包已经哭得脸皱巴巴了,池珩打了一盘肥肥的牙祭后一脸餍足地出来,从身后环住关斯灵,关斯灵觉得自己快散架了,这前后两个婴儿都
作者有话要说:
蔺洵的选择,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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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宁静的咖啡厅,有好听的钢琴音乐,舒缓地传入人的耳膜,使得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蔺洵喝了一口牛奶,苦笑地对关斯灵说:“我知道你不理解我的选择,但是我没有勇气离婚,医生说我子宫前倾,怀孕率比一般的女人要低,我不知道错过这个宝宝,以后还会不会有。”
“只是为了宝宝吗?”关斯灵叹了口气。
“还有舍不得纪淮旸。”蔺洵的笑容更自嘲了,“我知道你想骂我,但是说实话我真的是放不下,我和他三年多的感情,甜蜜多过痛苦,他对我很好,每次我来例假他都会去买我喜欢喝的红姜奶茶,帮我洗内衣内裤,虽然这些没什么,但是女人就是一种那么容易被打动的生物。”
“我不发表意见。”关斯灵淡淡道,“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真正决定权在你,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了。”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选择都是听从当下内心的声音。”蔺洵说,“现在的我离不开他。”
蔺洵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有难受有隐忍有释怀,看得关斯灵心都揪住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呢,再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蔺洵的家境她是知道的,蔺洵的爸爸对她的期望很大,也非常喜欢纪淮旸,所以蔺洵一直没将这事告诉她爸爸,怕她爸爸接受不了,她爸爸身体一直不好……离婚,说到底也是奢侈的玩意,你都将自己的一切投资进去了,无论盈亏要抽身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和蔺洵都不是十七十八岁,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小女孩了,每一步路都必须前后思量,考虑很久,利益的计算……
“对了,上周参加了一个和纪淮旸有生意往来的朋友的婚礼,他们的喜糖做得很漂亮。”蔺洵微笑地转移了话题,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喜糖盒子,“我拿了两个,这个给你。”
关斯灵接过一看,喜糖盒子的形状是爱心型的,左右还有一对白色的翅膀,上面写着深情款款的英文,什么一辈子的承诺之类的,然后她的眼睛落在喜糖左下角的两个名字,突然楞了一下,左下角竟然写着“徐铮&宋今”。
“新郎新娘是徐铮和宋今?”关斯灵问。
蔺洵点头:“是啊。”
关斯灵心里涌上一阵苦涩,宋今争了近十年,终于争到了这个徐夫人的位置,还真是得来不易。*.
“婚礼上出现了意外,搞得气氛很僵。”蔺洵说。
“怎么了?”关斯灵问。
蔺洵娓娓道来。
原来上个周六,徐铮和宋今在S城的一家三星级的酒店摆了酒宴,因为徐铮现在各方面都大不如以前了,所以只摆了十几桌,也没有请主持人。婚宴上出现了两个意外,首先是房震派人送了一份大礼,大礼用一个小盒子包着,由秘书亲自送来给新娘宋今,众宾客都屏住了呼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徐铮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宋今却不给徐铮面子,当场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搁着一张卡片和一副车钥匙,卡片上写着:我最美的宋今,祝你幸福。
这一举动无疑是给徐铮戴上了一顶巨大的绿帽子,众宾客心里亮得和明镜似的,原来宋今和房震果真是有一腿的,否则房震会送她车子作为结婚礼物?还选在婚宴当天派秘书亲自送来,当面羞辱一下新郎?房先生真的是高招啊,果然赚钱越多的人越会斤斤计较,房震这个大慈眉善目的大企业家,说到底也只是个善妒的男人罢了。
徐铮很想当场发火,硬是攥紧拳头,狠狠地忍了下来。
婚宴继续进行,本以为会顺利结束之际,又一场风波出现了,徐铮的母亲周惠芳来了。
周惠芳在N年前已经申明绝对不会接受宋今,她的儿媳妇只有沈玥一个,就算她死了,做鬼都不会原谅宋今的,所以徐铮和宋今结婚领证摆婚宴的事情都隐瞒着周惠芳,但不知道是谁通知了周惠芳,周惠芳竟然赶来了。
徐铮讪讪道:“妈,您来的正好,快坐下,让小今给您敬茶。”
宋今娇美动人的脸已经僵硬了,她机械般地倒了一杯茶,走到周惠芳面前,小声道:“您喝茶。”
周惠芳一脸严肃,接了茶后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迅速地吐出,将茶杯里的茶往宋今的身上泼去,宋今“啊”的一声娇呼,本能地往后退,高跟鞋踩到长长的裙摆,差点摔一跤。
“妈,您别这样。”徐铮蹙起眉头,语言里已经带着一些哀求了,“今天好歹是我的大喜日子,请您别为难小今。”
周惠芳抬眸,狠狠地看着徐铮,然后举起手臂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
“徐铮,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谁呢?为了这样一个徒有外表的女人放弃了真正爱你的,为你付出这么多的的结发妻子,你会有报应的。”周惠芳眼角泛着泪光,十多年了,漫长的岁月让她和沈玥的感情非常深厚了,她早就将沈玥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了,沈玥对她非常孝顺,当初沈玥进门的时候周惠芳还怕是个千金小姐难伺候,但没想到沈玥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她非常孝顺,她两次动手术都是沈玥跑前跑后,日夜守着的,当时她感动地掉下了眼泪,感谢上苍给了她这样一个好儿媳妇,谁知徐铮不知好歹,竟然在外面养了人,她知道后立刻痛骂徐铮,说自己一辈子就只有沈玥一个儿媳妇,绝对不会接受外面的狐狸精。这么多年了,她出于私心一直劝沈玥不要离婚,再给徐铮一次机会,本以为徐铮破产后会安心回来,谁知事情最终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徐铮一言不发,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五个红红的指印,而躲在他后面的宋今已经不敢抬头了,周惠芳看她的眼神像条毒蛇似的。
周围的宾客开始打圆场:“老太太消消气,好歹今天是您儿子的大喜日子,您就大方送个祝福吧……”
“屁的祝福!”周惠芳老泪纵横,“我只知道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一定会遭到报应的,老天爷的眼睛是亮的,做了坏事的都跑不掉!”
高傲,倔强的宋今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自己最重要的日子竟然被全场人看笑话,她全身微微发颤,迅速从徐铮身后走了出来,对着周惠芳提声:“如果你是来送祝福的我欢迎你,如果你是来骂我的,那请你明白一个事实,现在我是徐铮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不接受任何骂名。”
周惠芳压根不理会宋今,转头看着徐铮:“铮,妈最后问你一句,你是真的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宋今立刻握紧了徐铮的手掌。
徐铮羞愧地看了母亲一眼,慢慢点头,小声道:“妈,您走吧。”
“好好好。”周惠芳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谁知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身子一顿,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袭上脑门,天地旋转起来,她身子晃了晃就直接倒了下去。
众宾客立刻大喊:“徐铮,你妈晕过去了!”
兵荒马乱中,宋今还紧紧握着徐铮的手,徐铮正准备飞奔过去却被宋今牢牢按住,她面色苍白,急着说:“你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了,是不是假的?”
徐铮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宋今,随即用力甩开她的手,急着飞向自己的母亲。
宋今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而就在此时,她耳尖地听到靠窗的一桌有一个宾客在说:“诶,真是作孽,小三结婚就结婚好了,还摆什么酒宴,要是我躲在家里都来不及……”
高贵,骄傲如宋今,将今天看成是十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天,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万万没想到一场喜剧竟然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惨剧,她浑身的血液结冰,完全听不见周围嘈杂声,也看不见众人慌乱的样子,孤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蔺洵将婚礼过程描绘得很详细,关斯灵听了很惊讶,没想到徐铮和宋今的婚礼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后来怎么样了?”关斯灵问。
“后来叫了救护车,新郎将他妈妈送到医院去了,大伙看这婚宴黄了就陆续走人了,那个漂亮的新娘面色苍白,和纸片人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边。”蔺洵说。
关斯灵不由地想起沈玥,前段日子她还见过沈玥,沈玥离婚后生活很平静,她还出去自助游了一趟,气色不错,失眠的问题也解决了,看起来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中,事实说明她离婚是正确的选择,与其守着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还不如自己另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回到家,就听见小包咯咯的笑声。
池小包像一个白白软软的团子一样赖在池珩的大腿上,肉呼呼的手臂挥来挥去,池珩宠溺地看着他,抚摸他圆圆的脑袋,慢慢和他说话,小包嘴里粑粑粑粑叫个不停,动不动就倒向池珩宽大的怀里索取抱抱,池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父爱的光泽。
关斯灵不由地笑了,最幸福莫过于此刻,像是拥有了全部。
“麻麻!”池小包见到关斯灵回来了,立刻喊道。
关斯灵走过去抱起他亲了亲:“刚才调皮没有?乖乖的吗?”
池珩起身,走到关斯灵面前,捏了捏她的下巴:“有我在,他不敢不听话。”
说完了也轻啄了一下关斯灵的脸蛋,池小包吮着手指头睁大眼睛,然后不服输地在关斯灵的另一个脸颊上吧嗒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可悲的徐铮和宋今,这是他们应得的。
池小包茁壮成长!
花花!
周日,程翊将宝贝的池小包接去管了,小夫妻终于有了私人时间。话说自从有了池小包,关斯灵的心思基本都用在儿子身上了,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很容易惊醒,总怕池小包在喊自己,这一切让池珩有些不满。有一回,关斯灵看到池珩的记事本上写了一个未写完的“正”字,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他淡定地说:“这个月我们只做了三次。”
搞得关斯灵有些内疚,不知为何,生产完后她对自己有些没信心,因为没及时塑身,身材没有以前纤细苗条了,总害怕池珩的检阅,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接触池珩越来越精壮完美的身体时会比生产之前感觉更害羞,现在只要他一接近,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身上,她就有些无所适从。因此她找了不少理由拒绝亲密,当然池珩看得出。
好不容易池小包被奶奶接走,这个悠闲的周日,池珩带着关斯灵去购物,关斯灵好久没进出商场了,已经忘记了血拼的快感,但女人的血液里始终流淌着购物欲的本能,在逛了几个专柜后她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了。
这件红色的羊毛裙很漂亮,虽然对她现在而言有些紧,但是没关系她可以瘦身,买!
这双罗马鞋很时尚,虽然只有小号,但是她可以削足,买!
这个粉色的发夹很可爱,虽然和她的年龄不符合,但是她有权利妆扮萝莉,买!
手里已经积攒了一叠的发票,关斯灵拉着池珩的手继续逛着,两人来到内衣店,热情的服务员立刻笑眯眯道:“有不少新款式,进来看看。”
关斯灵左看看右看看,每一件都很喜欢,转头问池珩的意见,池珩很闷sao地点头说:“我喜欢黑色蕾丝镂空的,肩带要细的。”
关斯灵觉得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不良画面……
服务员根据池先生的要求,将两款黑色蕾丝细肩的内衣递给关斯灵,关斯灵拿着内衣进试衣间试穿,这个试衣间非常大,淡紫色的色调,到处是鲜花和香薰,还有一面巨型的镜子,可以将全身照得一览无遗。因为商场开了很足的暖气,关斯灵来之前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此刻将薄毛衣褪去,换下自己的内衣,试穿新内衣左看看右看看,她生产后胸部升了两级,之前不敢轻易尝试的性感内衣此刻穿上身上显得很好看,衬得她肌肤赛雪,只是款式太大胆了,布料又太薄太小,只是轻轻掩盖住最重要的两点……自己看得都觉得脸发烫。
突然,门锁一扭,关斯灵吓一大跳,本能用手捂住胸部,侧头一看,池珩竟然进来了。
“你进来干吗?”关斯灵依旧双手捂胸,防池珩像防色狼一般。
“我来看看实际效果。”池珩面不改色地走到关斯灵面前,伸手拉开她捂在胸口的双手,欣赏她的一片风情。
关斯灵觉得他的眼神深邃得有些可怕,一寸寸地占有她的肌肤,她心跳飞速,赶紧说:“你快出去,我自己会照镜子的!”
池珩微笑,笑容意味深长:“内衣不是穿给我看的吗?我最有权利检查合不合适了。”他边说边伸手轻轻覆盖住关斯灵胸口的浑圆,那薄薄的布料似乎欲盖弥彰似的,她两团肉肉几乎是带了生命力一样跳到了他的手掌里。
关斯灵脸红透了,心跳飞速,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被池珩碰触的时候,那种紧张羞涩尴尬还带着一些未知的恐惧,她本能地往后退,池珩却伸出另一只手臂扶住她的腰。
他掌心温度滚烫,透过那超薄超轻盈的布料传递到她的胸口,她觉得自己快燃烧起来了。
“很漂亮。”池珩评价道,大掌继续揉捏她的浑圆,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享受。
关斯灵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软化了,胸部一直是她非常敏感的地方,现在池珩的力道让她浑身涌上一阵阵的电流,她几乎站不住了,软弱的反抗也是徒劳的,就这样任池珩攻城掠池,解开了她前胸的扣子,双手还在不知不觉众地攀附上他的脖子,他突然低头,用唇含住了她的一颗娇美,惹得她几乎要尖叫。
明亮的大镜子里照出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关斯灵看到了自己红透的脸。
“你很怕我?”池珩边含住她的美丽边问,他早看出她的躲避。
关斯灵红着脸点头。
“为什么?”他继续问。
“我不知道。”关斯灵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害怕池珩的接近。
“自信点,你很美很美很美。”池珩说,“你的身体需要我,我们是一体的。”
结果就是池先生赚到了很大的福利,趁池太太试穿内衣的时候……两人出来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神情,池先生是一脸神清气爽,精神十足,池太太则是一脸羞涩,总觉得自己和池珩在里面的事情被几个服务员看见了。
服务员笑着问:“还满意吗?”
未等关斯灵回答,池珩已经点头说:“很满意,这两件都要了。”
直到离开内衣专柜,关斯灵的脸还红红的,她觉得池珩实在是胆子太大了,竟然在试衣间里调戏她,用行动告诉她,她是躲不开他的。
买完自己的东西,小夫妻又到婴幼儿专柜给池小包买衣服,关斯灵给池小包挑选小衣服的时候很仔细,翻来翻去地看,这期间池珩问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幼稚的问题:“对你而言,我比较重要还是小包比较重要?”
“池珩,你这问题比老婆和妈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更幼稚。”关斯灵笑了出来。
“我是认真的。”池珩的手掌覆盖在关斯灵的手上,“有了小包以后,你对我的热情少了很多。”
“老夫老妻还要什么热情?”关斯灵继续看着各种款式的小衣服,“小包那么小当然更需要我,你幼稚不幼稚,还和小包吃醋?”
池珩已经从后环抱住关斯灵:“我就是这么幼稚。”
他的声音沉沉中带着一些温柔,像很软软的东西瞬间流淌进了关斯灵的心坎,关斯灵觉得暖暖的,轻声回答了一声:“你更重要。”
“真的?”池珩挑眉。
“小包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庭,我们做父母的只是陪伴他长大而已。”关斯灵说,“而夫妻才是真正作伴生活的,这个问题虽然很幼稚,但是我的答案是你更重要。”
池珩抱紧了关斯灵,关斯灵赶紧推开他:“别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肿么回事,池珩怎么越来越粘她了?
……
而这一晚,池珩像是要将之前没有做的一次性弥补回来一般,连做了三次,刚买的两套内衣瞬间被池珩撕得齐齐阵亡,他像是一头饿狼似的。最后两人汗津津地抱在一起,彼此亲吻彼此的脸颊。
“不知道小包在他奶奶家乖不乖。”关斯灵转移了注意力,“有没有给妈添麻烦。”
“不会的,妈一直很疼爱孙子。”池珩说着重重咬了一下关斯灵的胸口,“怎么又注意力不集中了?今晚你是我的,彻彻底底是我的,只能想我一个。”
“你越来越幼稚了。”关斯灵伸手抚摸池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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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珩越来越幼稚!
接到尉东菱的电话时关斯灵正在喂池小包吃营养米粉,尉东菱在电话里口气很急,说沈毅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动手术,她有些不知所措,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关斯灵赶到医院见到了面色苍白的尉东菱,细细一问才知道前因后果,原来今天尉东菱和沈毅去吃饭,那家新疆人开的饭店地址有些偏,出饭馆的时候遇到了四五个拦路流氓,索要过路费,沈毅很淡定地拿出钱包给他们,他们拿了钱包后眼睛却落在尉东菱脖子的玉佩上,这块玉佩是尉东菱母亲去世之前传给她的,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她当然不肯交出来,四五个流氓看她不识相,二话不说上前去抢,沈毅为保护尉东菱和他们单枪匹马地打了起来,本来就是寡不敌众,而其中一个神色最为阴戾的流氓竟然拿出了小刀比划来比划去,沈毅一个不防备,左下腹已经被刀刺进去了,当场血流汩汩,尉东菱尖叫着扑了过去,流氓见发生流血事件立刻转头逃跑,尉东菱哭着叫了救护车,在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用外套捂住沈毅的伤口,救护车很快来了,沈毅因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了,到了医院,医生初步诊断是刀伤到了肾脏,需要立刻手术。
关斯灵赶紧安抚母亲,让她不要紧张不要慌乱,吉人自有天相,沈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幸好手术很成功,沈毅醒来的第一刻叫的就是尉东菱的名字。
事后关斯灵想起什么似的,有意无意地问尉东菱:“妈,你和沈叔叔一直有来往?还一块去吃饭?”
尉东菱叹气:“那天是他的生日,我拒绝不了,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要是彻底拒绝他,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妈。”关斯灵说,“沈叔叔对你是真心的,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你就考虑考虑吧。”
这一次尉东菱没有摇头,但也没有点头,嘴唇抿得很紧,眼眶里的泪水却蕴起来了。
后面几天,尉东菱每天都到医院照顾沈毅,关斯灵也常常拿着鲜花和水果去探望,有一次刚要叩门进去,听到病房里沈毅的说话声。
“我知道让你接受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不会放弃的。”
“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对那段感情已经彻底放下了,所以现在的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东菱,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呢?”
“我愿意等你,一直等你,等到你对我完全没有戒备。.
……
关斯灵恨不得冲进病房替母亲答应了,但想了想还是轻轻松开了门把,转身离开了,不去打扰他们的二人空间。
坐电梯到住院部一楼,正巧医院里有个哑巴小女孩走过来,她一手拿着表格,一手有条不紊地比划,号召大家献爱心帮助聋哑儿童,捐出自己的一片心,关斯灵接过了表格和笔,细细地填写起来,并捐了一百元,小女孩笑脸盈盈,举了举大拇指。
关斯灵正准备离开,眼睛却瞟到了两个熟人,徐铮和宋今,他们站在住院部的小水池边貌似在争吵。
徐铮难得的面红耳赤,声音也很大,表示了自己的愤怒:“妈住院这么长时间,你来过一次没有?!我不是让你来亲手照顾妈,只是让你来看一下,你连这也做不到吗?!”
宋今不服输地说:“你妈喜欢我来看她吗?她那么讨厌我,我来了她不是更生气?!”
徐铮说:“对,妈现在是不理解我们,但是她绝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放软态度,对她好一点,她会感化的,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妈住院这么长时间你不闻不问,今天要不是我拉你来,你是不是决定彻底不管了?!”
“她是你的妈又不是我的妈,为什么要我管?”宋今眼睛泛红。
“你已经嫁给了我,是她的儿媳妇,你怎么还能是这个态度?”徐铮愤怒。
“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嫁给她!我对她完全没有感情!你不要幻想我是沈玥,我绝对不会像她那样鞍前马后地伺候你妈的,我压根从没有伺候过人,不会伺候!”宋今扭过头,吸了吸鼻子。
“你真是不可理喻!”徐铮怒指了一下宋今,“你走吧,我一个人去看妈!”
结果是徐铮拎着两袋子水果营养品之类的东西快步走向电梯,宋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泪簌簌而下。
关斯灵心里感慨,心想这就是爱情和婚姻的不同,你们两人伟大的爱情建立在众人的痛苦之上,现在修成正果了,就幸福美满了吗?还是必须要面对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徐铮,你现在有没有一点悔意?你拼了命爱的这个女人其实只是一个懂得索取而不会付出的女人,她完全没有沈玥的深度和厚度。
宋今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如关斯灵所想那样坐电梯赶上去,而是转身快步出了医院。
回到家,看到了温馨的一面,白白嫩嫩的池小包正趴在池珩的胸膛上睡觉,口水还滴答滴答地落在池珩身上,睡得那叫一个香,而池珩一臂枕着后脑勺,一手拿着一本杂志上。
真是温馨有爱的画面啊,关曦灵赶紧用手机拍了下来,放上了微博。
池小包在第十四个月的时候学会了走路,他走路姿势像是一只小企鹅,左摇右摆,池珩很耐心地俯身拍手说:“来爸爸这里。”池小包便咚咚地走向池珩,每每到池珩半米前就耍赖不走了,整个人倒向池珩,似乎很有把握爸爸一定会牢牢地接住他,果然池珩展开手臂,接住了池小包,池小包在池珩的怀里扭来扭去,非常会撒娇。
池小包还是一个非常会吃醋的宝宝,每当傍晚,一家三口都会出去散步。这一年小区里出现了好几个新宝宝,池珩和关斯灵也常常会逗逗其他的宝宝,有一次,池珩伸手抱了抱一个女宝宝,那个女宝宝瞪大眼睛看着英俊帅气的池爸爸,撅起粉嫩的嘴巴在池爸爸的脸颊上亲了口,池小包立刻不乐意了,伸出肉呼呼的手臂抓住爸爸的衣角,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宣誓自己的主权,要是池珩没有及时将注意力转到池小包身上,池小包甚至会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关斯灵捏捏池小包哭得皱巴巴的脸,嘲笑道:“看你对爸爸的占有欲那么强。”
池珩淡定地说:“这点和我很像,妈常和我说小时候带我出去只要她多看一眼其他的宝宝,我就会生闷气。”
“哈?”关斯灵笑了出来,池珩小时候也是这么会吃醋的宝宝?果然基因的力量是非常伟大的。
池珩哄好了池小包,池小包泪眼朦胧地将脑袋搁在爸爸的肩膀上,手臂紧紧圈住爸爸的脖子,不让任何其他的宝宝抢走爸爸。
关斯灵开始瘦身,每天在家练跑步机和瑜伽,周末去爬山和慢跑,很快身材恢复了生产前的苗条和纤细,抱着池小包出门时不少人会好奇地问:“呀,这是你的宝宝吗?你看起来好年轻,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每当关斯灵在积极瘦身,吃素食的时候,池珩就会适时提醒:“别瘦过头了,有些部位瘦下去就不好了。”
……
于是关斯灵开始瘦身+丰胸,双管齐下,两三个月后效果很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池珩看她的目光越来越炽热……而每当晚上他就会主动黏上来,说帮她洗澡和按摩,结果都是借口,最终将她吃入肚中。三十岁的男人猛于虎啊,这句话果然没错啊没错。
这个晚上,关斯灵发现马桶边搁着一本杂志,属于男人的那种杂志,第八十页折了角,她一看竟然是当下最红的嫩模汪紫妤的大幅照片,照片上的汪紫妤穿了一身粉色的比基尼,长腿丰乳看得关斯灵都心动了,更要命的是汪紫妤只有十八岁吧,池珩,你竟然敢偷看十八岁的小妹妹!
关斯灵立刻找池珩算账,池珩解释:“这个杂志是买整套高尔夫运动器材赠送的全年订阅,我随便翻翻的。”
“你觉得汪紫妤怎么样?”关斯灵双臂抱胸,逼问。
“很可爱很清纯,气质很好。”池珩说。
“是长腿丰乳很好吧。”关斯灵“生气”道。
池珩笑了,起身环住关斯灵,顺毛道:“你连这样的醋都要吃?”
“就吃醋!”关斯灵提声,“以后不准你在洗手间放男人杂志!不许YY!”
“我YY也就YY你。”池珩的手指轻轻划过关斯灵的胸口,关斯灵的脸蛋立刻红了。
这晚上的池珩特别凶猛,恨不能将关斯灵吃入肚子里,关斯灵感觉自己的腰肢要断了。
为了报复池珩,关斯灵也开始订阅猛男杂志,这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好色之心的,看这些青葱的猛男,明明只有十七十八岁,怎么胸肌那么壮?腹肌那么明显?内裤是塞了袜子吗?她看得津津有味,看好后也随意地丢在马桶边上。
没过几天关斯灵发现马桶边上的猛男杂志都不见了,她开始还觉得奇怪,问了问池珩,池珩说不清楚,关斯灵就继续寻找,心想那些青葱的小猛男,她可舍不得就这样不见啊,看她积极寻找的样子,池珩的眼神骤然射出危险的光,随口问:“那些杂志就这么好看?”
关斯灵点头。
“比我本人还好看?”
“当然了,那些可是鲜肉。”关斯灵春心荡漾,“才十八岁啊,多么水汪汪的正太啊,但是身材那就一个……”
池珩的手再次滑了一下,茶杯盖子瞬间飞了出去。
“粑粑?”池小包从婴儿床上弹起来,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徐铮和宋今越来越杯具了……其实吧,徐铮虽然很渣,但为宋今付出很多的,诶,可恨又可悲的男人啊,你的脑门上刻着:杯具。
关关的猛男杂志当然是被池珩丢掉了……
一年过去了。...
自从有了池小包之后,关斯灵觉得时间变得很快,春夏秋冬简直是一眨眼的功夫。
池小包两岁了,依旧肉呼呼的,喜欢在家里调皮地跑来跑去,玩着自己的小汽车和小木马,撒娇的功力越来越强,只要池珩一进门他就奶声奶气地喊“粑粑”,小手拎着池珩的拖鞋递过去,声音清甜:“粑粑穿鞋鞋,穿鞋鞋。”等到池珩穿好鞋,他就展开小手臂,等着要抱,池珩一把抱起他,他就咯咯地笑,撅起嘴巴亲爸爸的脸颊,白嫩的小手摸着爸爸下巴的小刺刺。
关斯灵越来越漂亮,也许是天道酬勤,她的塑身效果很好,现在的她比例超好,长腿细腰,胸部不大不小,按池珩的说法是一手掌握刚刚好。
池珩对她的火热没有减,每当池小包睡下后他就黏腻上关斯灵,低声说:“你还有个宝宝要哄。”
关斯灵脸红:“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池珩抓过她的手探向自己下腹那个坚硬如火的部位,让关斯灵心跳飞速。他的前戏越来越认真和漫长,目的是让关斯灵彻底求饶,当她羞耻地说出“你快一点”的时候,他还慢条斯理地亲吻她的身体,反问:“等不及了?”她气得恨不能踢他两脚,看她羞怒的样子他实在是爱得紧,这才挺身将自己送到她里面,和她共享淋漓尽致的愉悦。
关斯灵觉得最幸福的一刻就是完事后躺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那么安稳,那么静谧,那么令人感到踏实。
幸福有时候就如同我们饭桌上的一碗白米饭,摸得着看得见。
有人幸福,也有人不幸福,蔺洵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女儿,而牛美凤在得知她生下了女儿的那一刻立刻晕倒在医院的走廊上,纪淮旸急着去扶她,叫来医生,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给她挂了点滴,她醒后手颤颤地握着纪淮旸的手说道:“宝贝旸旸,告诉妈妈你媳妇生的是孙子,对不对。”
纪淮旸面色僵硬,强挤出微笑道:“妈,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儿儿子都一样,儿子还不如女儿贴心呢。”
牛美凤嚎啕大哭,一手狠狠地捶自己的胸,老泪纵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惩罚我!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因为纪淮旸和蔺洵都是独生子女,有生二胎的权力,牛美凤在蔺洵还没做完月子的时候就念叨着让她赶紧养好身体拼第二胎,而对蔺洵怀里的孙女完全不屑一顾,小孙女哭的时候她就凶狠地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果然是没有用的女儿家!晦气都被你哭出来了!”不仅如此,她逢人就说家门不幸,生了一个赔钱货,纪家香火要断了,众邻居都劝她想开一些,她却执迷不悟,一个劲地念着孙子。//
蔺洵在背后掉了很多眼泪,却也不敢和关斯灵诉苦,因为当初坚持不离婚的是她自己,自己选的路回不了头。可关斯灵怎么会看不出了她的委屈和难受呢,有时间就找她出来逛街喝下午茶,还认了她的女儿贝贝做了干女儿。
关斯灵抱着粉嘟嘟的贝贝,实在觉得可爱,说道:“女儿真的好可爱啊,可以给她买小裙子,买发夹,梳辫子,擦香喷喷的粉,真好玩。”
蔺洵的笑容有些苦涩,缓缓放下咖啡杯,回道:“可惜纪淮旸的妈不是这么想的,贝贝出生后她一次也没抱过她。”
“那你怎么打算的?和纪淮旸再拼一个儿子?”关斯灵问。
“也只有这样了。”蔺洵叹气,因为压力很大,她的脸很浮肿,面色也黄黄的,对比关斯灵是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我一定帮。”关斯灵说,“还有,别一味迁就那个极品老太太,你和纪淮旸商量商量,和她分开住,干嘛总受她的气。”
蔺洵不说话,保持沉默。
这天晚上,关斯灵一直和池珩说贝贝有多可爱多惹人疼,女儿有多贴心,池珩的爪子按在她腰上,声音低沉得性感:“要不我们再造一个。”
关斯灵立刻推开他,保持了距离:“才不要,有小包一个就够了,我好不容易瘦下去不想再变成肥婆。”
“肥婆我也喜欢。”池珩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真的?”
池珩的唇已经攫住了关斯灵的唇,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不是谎话。
池小包的哭声又响起了,关斯灵飞快推开池珩,走到婴儿床边抱起池小包,轻轻拍他的背,哄说:“宝宝不哭,不哭。”池小包黏腻在妈妈的怀里笑得很满足,池珩觉得很无奈。
于是,每个周末,池珩都找各种借口将池小包送到程翊家去,甚至向池小包承诺,只要你乖乖地待在奶奶家,爸爸就给你买新玩具,池小包这才老实了,乖乖地待在奶奶家,程翊自然是疼她疼得不行,给他洗澡,拍上爽身粉,然后将小香团子搂在怀里,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池珩和关斯灵最水深火热的时刻,没有了宝宝的束缚,池珩如鱼得水,激情四射,关斯灵连连求饶。
……
尉东菱渐渐接受了沈毅,两人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时常会一起吃饭,逛超市,逛花鸟市场,两人的共同爱好还是很多的,喜欢大自然,喜欢花鸟虫鱼,喜欢艺术鉴赏,一起的时间过得很愉快,有一次逛古玩市场的时候遇到了关邵官,三人默不作声,结果还是关邵官点了点头说好巧。
关邵官已经接受了尉东菱彻底离去的事实,他终于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按他的思想模式发展的,尉东菱比他想象的坚强,有原则,她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而他犯的错误是不可逆转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有一次的输赢。
他感情上受挫,事业上也走霉运,和人投资的一块商业地皮在一期工程的时候出了严重意外,结果成了个豆腐渣工程,他几乎赔掉了自己所有家当,幸好池珩无条件地给他一笔资金,他才没落到最惨的地步。人只有到了谷底才会意识到平淡简单才是最幸福美好的事情,这段时间关邵官时常梦到尉东菱,梦里永远是一个场景,他风尘仆仆地回家,进了家门看到系着围裙的尉东菱笑着说:“你回来了啊?”梦醒的时候,他的眼角溢出了眼泪。
他开始修身养性,在事业上没有以前那种雄心壮志了,开始做起了安全的小买卖,当然盈利很小,但是他想通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人活一世,赚钱最终是为了悠闲的生活,但往往到了最后会本末倒置,他从此刻开始将生活重心放到了享受生活上,自己一个人去爬山,钓鱼,散步,注重饮食健康,也常常到关斯灵家看女儿和宝贝外孙。
池小包不懂大人们的爱恨情仇,大屁股落在关邵官的腿上,大叫:“歪宫抱抱!”
关邵关的心都化了,原来含饴弄孙真的是最大的快乐。
这一年冬天的时候,尉东菱和沈毅领了证,摆了简单的酒宴,酒宴很温馨,没有主持人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一切从简,站在台上的沈毅笑着牵起尉东菱的手宣誓:“我会和尉东菱女士勇敢而幸福地过下去的。”
关斯灵的眼睛逐渐湿润了,心里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她需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她需要放下太多的顾虑,但是她做到了,再次成为了一个美丽的新娘。
池小包自然成为了酒宴上的重点人物,众人抢着抱,他很听话地给每个人抱,轮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塞回关斯灵怀里,白白胖胖的脸颊上全是唇印,头发还乱糟糟的,关斯灵无奈地帮他顺着头发。
沈玥自然也来参加婚宴了,她气色很好,皮肤莹润有光泽,和众人说说笑笑,还塞给池小包一个大红包。
“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日子很简单,吃得好睡得好,运动健身。”沈玥说,“每一天都很开心,都当成最后一天在过,那些经历告诉我一个道理,其实人到了最谷底,无论怎么走,都是往上的。”
池小包睁大眼睛,完全听不懂。
关斯灵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终于因果报应还是存在的,婚宴后没几天,关斯灵从尉东菱这里听说了徐铮患了慢性肾功能衰竭的消息。
“真的?”关斯灵惊讶。
“嗯。”尉东菱说,“他妈妈周惠芳前几天到公司来找你沈阿姨,哭得让人揪心,她和你沈阿姨感情一直很好,情同母女,那些年你沈阿姨迟迟不肯离婚也有部分原因是舍不得她这个婆婆。”
“那沈阿姨怎么打算的?”
“还能怎么办呢,老太太哭得那么伤心,我们真怕她会晕过去,你沈阿姨一直在边上安慰她,最后也哭了。”尉东菱叹息,“徐铮的生意越来越差,手头钱不宽裕,但他现任妻子不肯将钱拿出来,他虽然人品不好,但对他现任妻子也是付出很多的,为了她和你沈阿姨离婚,之前企业出现问题的时候还将自己仅有的资金转到她的账户里去,谁知道日久见人心,现在他病怏怏地躺在床上,那个女人就是不肯将钱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尉妈妈再婚了,很勇敢
蔺洵悲哀了
关邵关修养身心了
徐铮就是两个字:杯具
还有多少人在看文!浮出水面啵啵我啊!
羞涩,人家这么长时间都是日更的啦,当然追文的你也辛苦了,鞠躬
徐铮患了慢性肾衰后,宋今觉得自己的天突然塌下来了,对她来说争了近十年终于争到了一个结果,虽然嫁给徐铮她是有些不甘心的,可是她还能怎么样呢?她已经不年轻了,和徐铮风风雨雨十年的事情已经被圈子里不少人知道了,她除了嫁给徐铮之外别无选择,办酒宴的那一天她是有些扬眉吐气的,毕竟她需要一个仪式让大家知道她赢了,无论如何,她赢得了徐夫人这个位置。...婚后他们大大小小的争吵不断,吵架似乎成了惯性,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吵起来,根本原因是徐铮落魄了,他不能再供应丰裕的物质生活给她了,他们在法国的几年开跑车,进入高档会所,品红酒,尝鹅肝和松露,在那些优美的氛围中,不会产生争吵,可是现在徐铮连去超市买一包烟都要考虑很久,她自然看不起他,想方设法处处膈应他。
徐铮病倒后送进了医院,他需要治疗,控制饮食,隔三差五地尿检,验血,照片子,这些都需要人陪,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孩子,被沉重的病拖垮了,完全没有一点男子气概,是最需要照顾和支持的时候,可是宋今不会,她讨厌进出医院,她讨厌送饭送汤给徐铮,她讨厌拿着徐铮的尿放到护士指定的地方,她甚至讨厌看见日渐苍白,暮气沉沉的徐铮,除了讨厌她还感觉到了恐惧,她知道徐铮这个病不是能治得好的,需要血透,需要长时间吃药治疗,需要严格控制饮食,不能做体力活,不能劳累,不能心情不好,总而言之,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她将要伺候徐铮,这是她完全不能想象的生活,她还是那个沉浸在法国浪漫梧桐氛围下的精致女子,沉浸在油画世界里的艺术女人,沉浸在香榭里大街购物的富裕女人,怎么能急转而下到了这样苍白无力的现实生活中?她没有能力。
她想到了离婚,但是又不能轻易说出口,毕竟现在是徐铮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提出离婚她觉得自己太不人道了,会被众口水淹死,再者如果和他离婚她就什么都不是了,还有谁会要她呢?她非常犹豫,难过和伤心,每天晚上都在哭,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唯一坚定的信念就是不能将钱轻易拿出去。徐铮给她的几百万她用在了买房投资,股票和基金上,有些钱不是说拿就可以立刻拿的,她将这些钱看成她的身家性命,后半辈子就靠这些钱了,怎么能轻易拿出来呢?周惠芳跑来和她吵和她闹,她冷眼不理会,就是不将钱拿出来,凭什么拿出来?那些都是她应得的!是她付出了九年的青春和时间,是徐铮必须弥补她的!徐铮耽误了她的青春年华,赔偿这些钱算轻了的!越想她越对徐铮产生了恨意,当初是他勾搭了她,让她陷入泥沼不可自拔,如果当初没有他,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池太太,拥有最精英的男人和最优质的生活,是徐铮剥夺了她的幸福!让她再拿出这些钱?做梦!
她的情绪失控了,连医院都懒得去了,她没法子面对徐铮那具日渐消瘦,像是没有灵魂,即将腐朽的身体。.
徐铮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这些天宋今都没有来,靠的是护工照顾和料理,他脑子空空的,说实在的,在他将自己的病告知宋今的那一刻他已经从宋今的眼眸里知道了真相,这个女人不会陪伴他多久的,她会挣扎,会矛盾,最后会离去,她是一个可以共富贵而不能共贫苦的女人。
爱上宋今他后悔过吗?当然后悔过,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成年以后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无法回头的,从初识宋今的惊艳到被她纤弱的气质和动人的才华吸引,他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她,那时候他有的是钱,一掷千金买下了她的两幅画,她答应与他共进晚餐,在晚餐上他就表达了爱意,送上了一套钻链,然后他看见了她明亮如水的眼眸里的心动和软化。他是商人,知道用钱追女人是最有效的方式,他步步紧追,几乎没有给她考虑和犹豫的空间便侵占了她的身心。他第一次感到作为一个男人的疯狂,他迷恋宋今的一切,美貌,气质,性格,才华,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家庭。
是的,他对不起沈玥,对沈玥来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他心知肚明,沈玥为他付出很多,那些年创业的每一个日子,都是沈玥陪着他度过的,她是千金大小姐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为他送饭送汤,为他按摩肩膀,和他的员工打成一片,不怕苦不怕累地帮他跑客户,他被她感动了,如果没有宋今的出现他必定不会辜负沈玥和她过一辈子,可是偏偏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出现了。
如果他没有钱,宋今不会接受他,他很明白这一点,但这有什么关系呢?男女相爱,本来就是被彼此的附加条件吸引的,如果宋今没有美丽和才华,他也不会喜欢她。
他是不道德的,面对沈玥的苍白哭泣和苦苦哀求,他心里是痛的,但是他无法自拔,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爱情过一生,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几率很小,他既然遇到了就要抓住,于是那些道德,那些责任都成了浮云,他抛弃了结发妻子,和情人共筑爱巢,飞到了法国,而这里的家,一年回的比一年少。
这些年,他是想过弥补沈玥的,他愿意净身出户,将自己的一切交给沈玥,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能力再来的。
沈玥不同意离婚,他心里很苦涩,这个女人是多么傻啊,自己这么狠心对她,她还抱有让他回头的希望?
他曾经和沈玥直言:“我是狼心狗肺的东西,玥玥,我配不上你,离开我吧。”
可是沈玥不答应,直到他的企业出了问题,沈玥还义不容辞地将自己的钱拿出来帮他共度难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如此恶心丑陋,如果自己能控制自己的心,他绝对要和这颗心说一句话:沈玥,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你爱上她吧。
说实话,和宋今相处到后面完全没有和沈玥来的轻松,宋今如猫,可以温顺可以可爱可以撒娇但也会任性发脾气,好几次折磨得他快不行,但是他就是这么贱的男人,愿意做小伏低供着她哄着她。
所以今日的下场是他预料得到的,宋今十指不沾阳春水,完全不懂得生活的琐碎和劳累,必定是会离开他的。他现在只剩下一具躯壳了,吃的东西没有味道,嗅觉,听觉和视觉都下降了,身上有些地方消瘦有些地方浮肿,还有股味道,这样的他连自己都嫌弃,何况是宋今?对宋今他始终是内疚的,毕竟人家的青春和韶华都献给了他,他迟迟不能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做了世人唾骂的小三,等到终于给了她名分,他却有没有了财力,现在还成了一个负担,他没资格怪她。
如果这是报应,他接受,他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想再治疗了,这条命让上天收走吧。
突然,门开了,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侧头一看,沈玥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他好久没有见到沈玥了,现在的她丰腴依旧,气色很好,穿了一身米色的薄风衣,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突然想到当初就是被她的眼睛吸引的。
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一直甜甜地喊:“徐铮哥哥,你陪我看电影嘛,就一次好不好?”
他觉得很不耐烦,但转身对上她那双充满阳光的眼睛,却不忍拒绝。
沈玥缓缓走了进来,将保温桶搁在病床边的茶几上,垂眸,双手颤颤的,终于掉下了眼泪。
“玥玥。”徐铮轻轻喊了句,声音涩得不行,“你走吧,别来看我了。”
“是妈叫我来的,我见不得妈的眼泪。”沈玥用手抹了抹眼睛。
“真的别来了。”徐铮自嘲地笑了,“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也不想你看见我这幅样子。”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幅样子就算再狼狈再凄惨,全世界都嫌弃他,但沈玥不会。可是现在的他有什么脸面接受沈玥的帮助,他不想再欠她的了。
“好好治病,一切都会好的。”沈玥说,“别太悲观了。”
一句话戳中了徐铮心里最软的地方,他突然伸手将他带来的保温桶扫到地上,狠狠道:“让你走你就走!我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应该恨我,应该笑话我!将你那套善心收起来,那些完全不值钱!沈玥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愚蠢!”因为激动,他开始咳嗽,面色苍白,唇部肿得发青,目光阴戾地看着沈玥。
沈玥怔怔地看了一眼徐铮,转身走了,就在刚才她去找了徐铮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徐铮的病情不容乐观,现在处于慢性肾衰的后期,还影响了呼吸系统。慢性肾衰晚期也称尿毒症,换肾是一个办法,但是肾源紧缺,透析是一个办法,但是时间很长,并发症也会有。
沈玥听了后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哭了很久,后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擦干了眼泪才走到徐铮的病房,看见几乎认不出的徐铮,她心痛万分,眼泪又掉了出来。多年的夫妻,她又怎么能不知道徐铮话里的意思,他是不愿意再牵连她。
她走出了病房,坐在休息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抽筋。
她人生最幸福的那天是徐铮答应做她男朋友的那天,她人生最悲哀的那天是徐铮说他爱上宋今的那天,不,现在她才知道最悲哀的是今天,因为她从徐铮的眼里看到了绝望,他已经自我放弃了。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徐铮因为肾衰伴呼衰于凌晨两点突发性地死亡,完全没有预兆也没有提示。
那一天是他连月来心情最好的一天,这些个月沈玥时常来看他,有时候话也不说就是将汤水递给他的护工。
那一天,他开口对沈玥说:“我想起青岛的大海,很漂亮,那个盐汽水也很好喝。”
青岛的大海是他们蜜月的地方,那时候经济非常紧张,完全没有钱出国旅游,沈玥很贴心地提出去看青岛的大海,他们疯玩了好几天,坐在沙滩上喝当地的一个盐汽水,喝完后沈玥将透明的瓶子举起来,用眼睛对上去看太阳和彩虹,非常孩子气的举动。
离婚的那几年,沈玥曾问他:“你就一点也不惦记我们的情分,在青岛的那些美丽日子,你不记得了吗?”
他淡淡地说:“我不记得了。”
可是不知为何,这些天,他一直在做梦,梦到了青岛的大海,梦到了孩子气的沈玥,梦到了彩虹和阳光。
原来他并非不快乐,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死亡之前他做了一个梦,梦境支离破碎。
“徐铮哥哥,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徐铮哥哥,陪我去吃红豆棒冰。”
“徐铮哥哥,我想嫁给你,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徐铮哥哥,你别丧气,你是最棒最棒的!”
“徐铮哥哥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徐铮哥哥你成功啦!要给我买礼物!”
……
最后停留在沈玥拿着透明的塑料瓶子看彩虹的情景,她微微撅起嘴巴说:“徐铮哥哥,你看那彩虹多漂亮啊。”
原来他并非没有爱过沈玥,原来他一直是一个傻子,一个笨蛋,到了最后的最后,才分清楚生命中最轻和最重的是什么。
那年,青岛的大海,盐汽水,彩虹,还有那个天真,善良,长得不太好看,还有点胖的女孩,总是跟在他身后:
“徐铮哥哥,你走得慢一点呀,等等我呀。”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回头看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杰伦的那首彩虹:哪里有彩虹告诉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
池小包三岁了,依旧白白胖胖和一颗糯米团子一般,九月的时候上了外国语幼儿园,回家后指着苹果,奶声奶气地说:“apple!”
他是整个幼儿园饭量最大的孩子,在别的小孩哭闹着不肯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干干净净地啃完了一条油汪汪的鸡腿,举起手大声地说:“老师,我还要一碗。....【虾米文学]”
池珩对此有些无奈,当他再一次抱起池小包时,掂了掂重量后说:“你再胖下去爸爸就抱不动你了。”
池小包葡萄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笑得很狡黠,伸出肉呼呼的手臂环在池珩的脖子上:“粑粑骗人,你昨晚上还抱麻麻,麻麻比我重多了。”
关斯灵咳了咳,走过来摸了摸池小包的脑袋:“可是你再胖下去就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了。”
池小包这才撅起嘴巴,神色恹恹的。
吃晚饭的时候,池小包肉呼呼的小手拿着叉子企图去戳第二块炸猪排的时候,关斯灵敏捷地抽走了盘子,放得远远的,池小包欲哭无泪,池珩立刻又夹了一堆青菜放在他的碗里。
小夫妻决定控制池小包的饮食,减少他的零食和蛋糕,狡猾的池小包立刻跑去和程翊哭诉。
“奶奶~粑粑和麻麻不喜欢我。”池小包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显得非常委屈。
“怎么了?”程翊立刻很怜惜地摸摸他圆圆的脑袋,细心地问。
“他们不让我吃东西,我好饿呀~”池小包的手臂环住程翊的脖子,大眼睛里雾水一片,却始终掉不下眼泪,“奶奶带我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我好想吃汉堡和鸡腿,好久没吃了呢。”
“这有什么问题?”程翊抱紧了胖墩墩的大孙子,拿上钱包立刻出门了,那叫一个果断利落。
在肯德基里,池小包一手握着鸡腿,一手摇着辣翅,痛斥父母的恶劣行径:“粑粑很坏,总说我再胖下去就抱不动我了,但是每天晚上他都抱着没穿衣服的麻麻到房间里去,麻麻可比我重多了,粑粑都抱得动,不可能抱不动我的。^//^【虾米文学]”
程翊的嘴角微微抽搐,本能地反问:“没穿衣服?”
池小包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道:“麻麻每次洗澡粑粑都要跑进去,有一次我问粑粑为什么要跑进去,粑粑说因为麻麻自己不会洗澡,他要帮麻麻洗澡,麻麻真的好丢人哦,这么大还不会洗澡?”
程翊重重咳了咳,伸手拿过纸巾将粘在池小包白嫩脸上的一团油渍擦掉,心想,这对夫妻就不能在孩子面前克制一点吗?有必要和他们说说了。
池小包吃完了汉堡,鸡翅,薯条和土豆泥,又撒娇道:“奶奶最好了,我还想吃栗子蛋糕。”
……
晚上,池珩将池小包叫到跟前,认真严肃道:“以后不要将爸爸和妈妈的事情乱说出去。”
池小包委屈道:“我没有乱说呀。”
池珩蹙眉,斟酌了下用词后说:“譬如爸爸帮妈妈洗澡的事情。”
“那是事实呀,麻麻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洗澡,真的好丢人哦。”池小包嘲笑道。
在一旁削水果的关斯灵彻底脸红了。
“不是妈妈不会洗澡,是……”池珩语塞了,伸手摸了摸池小包的脑袋,“长大后你就会明白了。”
池小包似懂非懂地看了看冷峻严肃的粑粑和一脸娇羞的麻麻,直觉他们在骗他,因为班上的班花夏瑜琦说了,大人们最喜欢撒谎了,典型的一句话就是“长大后你就会知道了”代表着不能说的秘密。
等池小包睡着后,池珩躺上大床,翻了个身,大掌很自然地挪到了关斯灵的胸前,一个解扣,关斯灵那对白莹莹的柔软便跳到了他的掌内,像是很欢迎他一般,任由他揉搓不停。
结婚四年,关斯灵对这事还是有些羞涩,她本能地要推开池珩,可是池珩哪是容易被推开的,他缠得她更紧了,精壮健美的胸肌抵住她的后背,一手侵犯着她的胸部,一手往她身下探去,他的动作强势中带着温柔和缱绻,不一会关斯灵的身体就完全柔软湿润下来,他这才完全覆盖在她身体上,拉开她的长腿,将自己火热巨大的部位抵在她最敏感最柔软的地方,坚定而迅速地进去。
辅天盖天的缠绵,淋漓尽致的恩爱,两人紧紧缠在一起,健硕和柔软,古铜色与雪白色,形成鲜明有力的对比,大床无声地承载着他们的激情和冲撞,关斯灵忍不住喊出声,池珩的背上已经出现了薄汗,他低头亲吻她的颈,低语:“宝贝,别忍着,跟着我的速度。”
而另一边的池小包已经睡得口水流了一床铺了……
早晨,池小包在喝牛奶的时候,冷不丁地看着关斯灵说:“麻麻今天皮肤好好。”
关斯灵想到昨晚的“滋润”立刻红了脸,池小包完全不明白麻麻在脸红什么,但是他有点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周有那么几天早晨麻麻的皮肤特别好,而粑粑特别神清气爽?
池小包的幼儿园里搞秋游活动,关斯灵拉着他去超市采购零食,池小包超级喜欢超市,见什么都抓起丢到购物车里,像是一切都不用钱似的,关斯灵拦都拦不住。
而在生活用品的专区,关斯灵遇到了熟人,沈玥和周惠芳,她看见沈玥扶着颤颤的周惠芳在挑选心脏病高血压专用的食品。
自从徐铮去世后,周惠芳跑到s市有名的栏目《真情你我他》控诉宋今的恶行,《真情你我他》栏目派出了调解员上门找宋今,宋今不肯开门,他们就守在外面,而站在门口的周惠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痛斥:“我的儿子固然有错,但对这个女人是付出真心的,这个女人在我儿子生病的时候人影都看不见,现在我儿子病逝了,她捏着我儿子的钱,住着我儿子的房子,我为我儿子不值!”
电视屏幕上周惠芳沧桑的脸显得格外憔悴,而这档高收视率的节目播出后收到广泛回响,大家纷纷指责宋今薄情,没有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正当节目如火如荼的时候却突然间偃旗息鼓了,电视台的一个记者透露说这个宋今好像有点来头,电视台高层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所以这期节目不了了之了。而不久后八卦杂志上刊登了宋今和房震在机场牵手的照片,大家才心知肚明,是谁插了手,给电视台施加了压力。
近两年过去了,周惠芳越来越老了,大病小病不断,而幸好的是沈玥一直在照顾她。
关斯灵此刻看着沈玥细心地帮周惠芳挑选食品的情景,无限感慨,酸甜苦辣咸涌上心头。
沈玥牵着周惠芳转身时看到了关斯灵,立刻笑着打招呼走了过来,和关斯灵说了会话,还抱了抱池小包,站在身边的周惠芳沧桑的脸上满是小褶子,一个劲地说:“这孩子真是漂亮。”
秋游之后的池小包突然别别扭扭地跑到关斯灵面前说:“麻麻,我好喜欢琦琦。”
“琦琦是谁?”关斯灵问。
“琦琦是最美丽的女孩。”池小包天花乱坠地描绘了班花夏瑜琦一番,最后问,“麻麻,怎么样才能让琦琦喜欢我呢?”
关斯灵立刻认真严肃道:“你还小,不吮许早早恋。”
池小包嘴巴一瘪,转身就跑回房间,郁闷地躺在床上甩着小肥腿。
晚上,关斯灵倒完垃圾上来后听见池小包咯咯的笑声,她走进客厅一看,池珩正抱着池小包说着什么。
只见池珩将一张十元塞在池小包手里说:“明天你请琦琦喝汽水,她会对你产生好感的。”
池小包立刻捏紧十元,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追女孩子需要一定的经济实力。”池珩继续说,“从明天起你就天天请她喝汽水吃糖果,钱用完了就问爸爸来要,不出一个月,琦琦就会动心的。”
关斯灵大囧,池珩你这是什么?/li>
作者有话要说:池小包的早早恋……
哈哈,文文还有些章节就要结束了,好舍不得啊别潜水了哦,都冒泡吧!让我看看大家,抚摸一下大家……
在池小包的汽水加糖果攻势下,夏瑜琦终于伸出圆圆短短的手指在他鼻子上点了点,声音软得和棉花糖一般:“池治,你好大方呀。...【虾米文学]”
池小包的脸立刻变得和葱爆猪肝一个颜色,小心脏快跳出胸口了,心想粑粑果然好伟大,以后一切都要听粑粑的。
两个小朋友的友谊飞速进展,几天后池小包顺利牵到了夏瑜琦的手,并邀请她到家里做客。
因为夏瑜琦要到家里做客,周五晚上池小包激动地睡不着觉,一个劲地缠着关斯灵说:“麻麻,把家里再扫干净一点,琦琦很爱干净的。”或者是“麻麻,明天我要穿那件很帅很帅的蓝色牛仔裤。”
关斯灵觉得自己怎么有种错觉,像是未来的儿媳妇要登门拜访了,搞得她也有些紧张。
隔天周六,难得的好天气,平常在周末赖床要赖到九点的池小包破天荒地在六点多就起床了,缠着睡眼惺忪的关斯灵帮忙打扮自己,关斯灵揉了揉眼睛起了床,整理出池小包那件帅气的牛仔背带裤给他穿上,帮他好好洗了脸,梳了头发后,池小包正襟危坐地等着夏瑜琦的到来。
夏瑜琦是由妈妈叶琨开车载过来的,叶琨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们了,我下午会来接她的。”然后又嘱咐夏瑜琦要听话,懂礼貌,夏瑜琦笑着点点头。
关斯灵打量了一番夏瑜琦,觉得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白白嫩嫩的苹果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头发上还戴着一只草莓发夹,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笑起来很甜,柔声地说:“叔叔,阿姨好。”
“你好漂亮呀,像一个小公主。”关斯灵低头摸了摸夏瑜琦的头发。
许是夏瑜琦今天打扮得太漂亮了,池小包愣头愣脑地盯着她看,口水已经不知不觉中流到了衣服上,池珩立刻咳了咳,池小包才清醒过来,忙不迭地擦掉自己的口水。//**//【虾米文学]
因为池珩之前告诉池小包女人都喜欢大方有风度的男人,池小包铭记在心,将自己一车的玩具都拿了出来给夏瑜琦玩,夏瑜琦对其中一对陶瓷玩偶爱不释手,池小包拍了拍胸口,大方地说:“送给你!”
两人在卧室里玩得不亦乐乎,关斯灵偷偷站在门口瞟他们,见自己虎头虎脑的池小包又对着夏瑜琦流口水了,心里想,儿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看到美女也要镇定啊!
为了迎接小贵宾的到来,关斯灵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四人一起吃中饭的时候,夏瑜琦甜甜地说:“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
关斯灵听了很受用。
“叔叔,你好帅。”夏瑜琦对着池珩笑眯眯的。
池珩听了也非常受用,扬了扬眉,似乎对迷倒小奶娃觉得很理所当然。
吃完饭,两个小朋友又回到卧室去玩了,关斯灵听到卧室里的嬉笑声,时不时地凑过去瞟瞟,冷不防被池珩的大手从后拉到了怀里,他有些戏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么小的两个娃娃。”
“池珩,你说小包会不会和琦琦早早恋啊?”关斯灵一脸担忧。
“那有如何?这说明我的儿子有本事。”池珩说。
关斯灵捶了池珩一下,池珩将她抱起,她“啊”地一声,整个人已经稳稳地在他怀里,被他抱到沙发上去了,两人彼此依偎着看新买来的碟片。关斯灵眼睛看着屏幕,耳朵还要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又要应付池珩不安分的爪子,他的爪子正按在她的腰间,上下滑动,像一块滚烫的烙铁一般,搞得关斯灵心猿意马。
池珩身上散发似松木似薄荷的气味让关斯灵有些迷乱,她反问:“你身上什么味道,擦香水了?”
“没有,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池珩的手搂得关斯灵更紧了。
“很好闻。”关斯灵嗅了嗅鼻子。
“要不要脱光了给你闻?”池珩镇定地说。
“有客人在,不许耍流氓!”关斯灵低语。
……
卧室里突然没有了声音,关斯灵立刻从池珩的怀里挣扎出来,小跑到门口一看,玩了累的两个小朋友已经在毛绒地毯上睡着了,然后她看见池小包的小肉爪竟然搁在了……夏瑜琦小朋友的胸口?关斯灵觉得问题性质太大了,池小包才多大,就做出如此色狼的举动?虽然夏瑜琦还没有胸部,可是那个地方也是很敏感很重要的部位啊,池小包的肉爪怎么就搁得那么自然呢?
正准备走进去将池小包的肉爪子从夏瑜琦的胸口上扯下来,关斯灵的腰被一环,池珩将她狠狠拉了回来,并贴心地为两个小朋友关上门,说:“他们睡得好好的,你打扰他们干嘛?”
“池珩!你没看见你儿子在耍流氓吗?”关斯灵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池珩竟然放纵这样的行为。
“你太敏感了。”池珩伸手摸了摸关斯灵的脑袋,“我倒觉得他们一起睡觉的画面很温馨。”
关斯灵彻底无语了,在池珩的坚持下她没有冲进房间拿下池小包的肉爪,池小包的福利保住了。
下午四点多,夏瑜琦的父亲夏臻霖开车来接宝贝女儿了,夏瑜琦在池家玩得很开心,看见爸爸后立刻跑上前去说:“爸爸,我和池治玩得很开心呢。”
“开心就好。”夏臻霖亲吻了夏瑜琦的脸蛋。
池小包下楼和夏瑜琦惜别,夏瑜琦伏在夏臻霖的怀里对池小包甜甜地笑,挥了挥粉嫩的手,正在池小包心神荡漾的时候突然听到未来女朋友的爸爸夏臻霖自然地说了句:“就是这个小胖子在追求你?”
池小包立刻石化,小胖子三个字萦绕在他小脑袋里挥之不去,小胖子小胖子小胖子小胖子……怎么办?他被未来女朋友的爸爸瞧不上眼了?嫌弃自己是个小胖子?池小包欲哭无泪,一整天的好心情在此刻全部被毁了。
此后的一周,池小包完全戒了鸡腿和蛋糕,撅着嘴巴开始跳绳和踢球,每天都乖乖地站到体重秤上,誓言不再做超重宝宝。
晚上,关斯灵洗澡的时候池珩照样偷偷潜入,他每次都是很风轻云淡地说:“我帮你按摩。”但不一会他整个人也进了浴缸,再不一会他的手搁在了不需要按摩的地方,又不一会儿,他将抬起了关斯灵的两条腿架在肩膀上……然后就开始众男人都心仪的最**的运动。
关斯灵终于明白男人三十猛如虎是什么道理,池珩的精力越来越旺盛,身材越来越精壮,腹肌越来越明显,身上的荷尔蒙味道越来越强烈,在她里面的那东西越来越强大勇猛,像是一团不容拒绝的火,可以瞬间将她燃烧,她在他身上只能是柔化成一团水,任由他予取予夺。
事后,池珩神清气爽地将光溜溜地关斯灵抱进卧室,再一次被池小包逮到,他眼睛亮亮的,嘀咕:麻麻怎么还没学会洗澡?
池珩将关斯灵抱上床后又要了她一次,他覆盖在她娇嫩的身体上,一次又一次地进出,房间里微微的摩擦声听得人脸红心跳,关斯灵终于忍不住求饶,他才缓缓停下来,怜惜地亲吻她的眼睛和唇,笑着反问:“我怎么觉得自己要不够你?”
“精力过度旺盛就去楼下锄草!”关斯灵抗议。
“我只想勤垦你这块草。”池珩低语,暧昧地抵在关斯灵的地方,手指沿着她漂亮的蝴蝶骨往下移动,惹得关斯灵又起了一身激灵,警惕道,“你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池珩的眼眸又深又黑,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琦琦是夏臻霖的女儿,夏臻霖是《晚妻》的男主角。
昨天做了一个梦,自己写了一个超级狗血的文,楠竹种马渣男,女主圣母到底,被一次次伤害后,最后楠竹要她回来,她迟疑了一秒钟就回到了楠竹的怀抱,众砖块砸来:圣母去屎!渣男去屎!作者去屎!
醒来一身冷汗,庆幸这是一个梦。
蔺洵约关斯灵出来喝咖啡,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和纪淮旸离婚。....【虾米文学]”
说实在,关斯灵对这句话从蔺洵嘴里说出来并不觉得意外,自从蔺洵生下贝贝后人日渐憔悴,满脸就是写着不快乐三个字,昭示了她的婚姻生活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关斯灵问。
蔺洵点头,点头的刹那眼眶立刻湿了,将委屈说了出来。原来导火线是一周前的周末牛美凤带着贝贝去逛商场。牛美凤向来对贝贝是不闻不问,那天她正好要出门,软软的贝贝扑了上去,一个劲地说奶奶是出去玩吗,带我一块去玩吧,正在客厅里看报的纪淮旸见机立刻说妈,您就带贝贝出去透透气吧,并塞给她五百块钱说是给贝贝买点东西,他本意也是想拉近贝贝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不知道后面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牛美凤迫不得已地带着贝贝去逛了商场,贝贝看中了玩具专柜的一个芭比娃娃,闹着要买,牛美凤一看价格要四百多块立刻拒绝,贝贝一个劲地撒娇要买,牛美凤就是不肯,最后贝贝赖在玩具专柜不走了,牛美凤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人。
牛美凤回到家,买完菜的蔺洵也刚回来不久,看见她老太太一个人走了进来,本能地问:“贝贝呢?”
牛美凤眼皮都不抬就说:“死孩子闹着要买老贵的玩具,赖在那里不肯走了。”
蔺洵震惊地手都在颤抖,半晌后才开口确认:“贝贝还在商场呢?”
牛美凤点了点头,很是悠闲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慢慢地喝。
“在哪个商场!”蔺洵大声地问,觉得自己快崩溃了,贝贝才多大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就被丢在商场里,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她无法想象。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心脏不好的!”牛美凤瞪了她一眼,“就是那个中心广场那个很高的楼。”
蔺洵立刻出门去找贝贝,到了商场里,直奔玩具专柜找了一圈都不见贝贝的人影,她急得面色苍白,手脚不由自主地发颤,都快哭出来了,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这么高,穿了蓝色的裙子,短发……
就在蔺洵绝望的,准备拨打110的时候,她看见三楼的电梯旁边,一个身影猥琐的男人正抱着她的贝贝,贝贝手里拿了根棒棒糖,笑脸如花,她疯一般地冲过去,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夺下贝贝,双眼猩红地盯着那个穿卡其色外套和牛仔裤的猥琐男人,大吼:“你干什么!”
那个猥琐的男人怔了一会,随即反问:“这是你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蔺洵大喊,“你滚开!”
“妈妈,你好凶。**【虾米文学]”贝贝撅起嘴巴,似乎对给她棒棒糖的叔叔很有好感。
“妈妈怎么和你说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接受陌生人的东西!你有没有脑子!”蔺洵气得直训贝贝,用手甩掉贝贝手上的棒棒糖,贝贝立刻哭了出来。
回家后一场无硝烟的战争爆发了,蔺洵和牛美凤吵得不可开交,在卧室里睡觉的纪淮旸闻声出来,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见蔺洵面色很白,眼眶红红,怒指着牛美凤吼:“贝贝才多大一个孩子,还是你的亲孙女,你既然狠心将她一个人丢在商场里!今天要是贝贝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和你拼命!”
牛美凤立刻嚎啕大哭,急着用双手拍自己的胸部:“我是做了什么孽!竟然被儿媳妇这样的骂!”
纪淮旸立刻来劝和,因为牛美凤已经倒在沙发上大哭了,他第一时间就是去扶母亲,并错愕地反问:“妈,你将贝贝一个人丢在商场?”
牛美凤立刻倒在纪淮旸的怀里,大声道:“宝贝旸旸!我不知道那孩子这么笨,都不会跟上来!再说了女孩子是不能宠的,她要买什么就给她买什么,以后她要天上的火箭你们去哪里找给她?”
“纪淮旸!”蔺洵激动地质问,“你妈今天将贝贝一个人丢在商场,你知道我赶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抱着贝贝,拿棒棒糖哄她,要是我去的迟了,贝贝就被他拐走了!”
纪淮旸一听也非常震惊,面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牛美凤。
谁知牛美凤下一秒就是起身,像斗牛一样朝蔺洵的身上撞去,蔺洵被撞得一个猝不及防,牛美凤已经扑上来了,大吼:“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好死!我今天就和你拼了!”老太太的手往蔺洵的脸和头发抓去,蔺洵本能地抬手给了牛美凤一个耳光,牛美凤顿时往左侧倒下,摔了一个踉跄。
“都住手!”纪淮旸怒吼。
他跑过去扶起牛美凤,牛美凤的脸上是鲜红的一个五指印,他立刻转头朝蔺洵斥责:“你怎么能动手打妈!”
“我不活了不活了……”牛美凤似乎没有料到蔺洵竟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完全的不可置信,震惊得两颗眼珠都要弹出了,一个劲念叨着宝贝旸旸,我不活了不活了。
贝贝蜷缩在角落里大哭。
纪淮旸将牛美凤扶到沙发上,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敷脸,又为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冰冷着脸看着蔺洵:“你看你将妈打成什么样子了!她不管做错了什么始终是我们的妈,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动手打她!还不快向妈道歉!”
蔺洵冷笑起来:“她是你的妈,不是我的妈,她对我有过一点真正的关心吗?她有半点将我当成她的孩子吗?对贝贝,更别说了……纪淮旸,我们这样真的没意思,离婚吧。”
关斯灵听得瞠目结舌,反问:“那纪淮旸怎么说?”
蔺洵摇头:“他这次什么话都没有说,是真的气了,因为我打了他妈。”
“你现在住在哪里?”
“最近带着贝贝住在酒店。”蔺洵叹了口气,“斯灵,我这次是认真的,和纪淮旸离婚的念头在生下贝贝后就时不时地冒出来,纪淮旸现在事业做大了,一周好几天不在家,只剩下我和他妈面对面,我真的受不了了,整个家很憋闷,透不过气来。”
关斯灵看着蔺洵,她没有化妆,完全的素颜,面色暗黄而浮肿,眼底青青的两团,眼睛里是黯淡和认输的神色,曾经的光彩和明亮在强压下早就不翼而飞了。
作为朋友,有时候真的爱莫能助,关斯灵只能伸出手覆盖上霖洵的手,给予她温暖。
关斯灵回到家,正好出差三天的池珩正回来,池小包正黏在他大腿前向他索要礼物,池珩将行李箱里的一盒玩具递给他,他大喊了两声粑粑万岁便小跑回房间了。
“回来了?”关斯灵笑,伸手覆上池珩的胸膛,嗅了嗅他的味道,果然有些风尘仆仆。
“想我了吗?”池珩的双手握住妻子的双手,声音低沉性感。
“才没有~我最近迷上了一本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超帅的!”关斯灵狡猾地说。
果然下一秒,池珩将她抱入怀中,声音中透着威胁:“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你就好好收拾我吧。”关斯灵依偎在他宽大的怀里,瞬间觉得很安心,她的老公的怀抱就是有这样的超能力,让她瞬间觉得自己是靠了岸的船。
晚上关斯灵和池珩帮池小包洗澡,池小包在大浴缸里一个劲地玩水,关斯灵怎么也控制不住他,最后还是池珩一个眼神飞过去,池小包才安静下来。
“粑粑~你好凶。”池小包泫然欲泣。
“是你太调皮。”池珩卷起深灰色衬衣的袖子,淡淡道,“洗澡就要有洗澡的样子。”
“麻麻!”池小包立刻转头看关斯灵,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再不乖爸爸就狠狠收拾你。”关斯灵故作严肃。
池小包这才安静下来,撇了撇嘴巴,乖乖地任由粑粑和麻麻为自己擦沐浴露。
为池小包洗完澡,扑上爽身粉,池珩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了两句,关斯灵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会心一笑,她始终觉得抱着孩子的池珩是最帅的,他近一八五的高个子,抱着一颗糯米团子,这画面真的很有趣,而他此刻脸上浮现的温柔和宠溺,像是给他的俊脸覆上了一层光泽,好有魅力啊!
“粑粑,现在还很早,为什么就要我睡觉?”池小包不明白了,撅起嘴巴。
“早睡早起身体好,你现在乖乖地睡觉,明天爸爸带你去打球。”池珩伸手摸了摸池小包的脸蛋。
“可是琦琦说了,粑粑和麻麻总催着她睡觉是因为粑粑和麻麻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池小包的肉爪搁在池珩的肩膀上,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情呢?”
……(各位有没有相同的经历,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说早点睡觉,早睡早起,到时间睡觉了……其实他们是想早点安置好大家,然后……)
池珩一个严厉的眼神飞了过去,池小包立刻颤了颤。
“好吧,我睡觉了。”池小包气势完全弱了。
“这才乖。”池珩满意地笑。
等池小包口水流了一床的时候,池珩已经满足地俯在关斯灵身上,尽情享受这迷人的夜色。
关斯灵的双手抵在池珩的胸肌上,嘲笑道:“怎么越来越结实了?又偷偷锻炼了?”
池珩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比你喜欢的电视剧的男人要好吧。”
“啊,让我仔细看看……那个男主角的胸肌有那么大……”关斯灵开始研究。
池珩的全身已经发射出危险的信号,下一秒就就低头咬出了关斯灵的肉肉的耳垂:“不许将我和其他男人作对比。”
关斯灵偷笑。
“因为我是最好的。”池珩厚颜道。
你要不要这样不要脸啊!关斯灵心里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蔺洵要离婚了。
关关和池池非常甜蜜。
看文的大家也会非常幸福非常幸福的,还有没两章了,让我们顺利走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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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末,关斯灵和池珩就将池小包丢到奶奶家或者交给他的姨妈关心慕,然后翩翩然地去过二人世界,他们一起去听音乐剧,看电影,滑雪,溜冰,去边郊的古镇游玩,犹如热恋中的小情侣,然关心慕羡慕不已,久而久之她也想结婚了。.]
“姨妈!该你贴大灰狼了!”池小包摇了摇关心慕的手臂。
“啊?”关心慕这才反应过来,她正在和池小包玩贴图童话的游戏,他刚刚贴了一只小白兔和两根胡萝卜,现在轮到她贴大灰狼了。
关心慕赶紧将大灰狼贴上去,顺便摸摸池小包的脑袋。
“粑粑麻麻好讨厌每个礼拜都将我丢下自己跑出去玩。”池小包摇着圆圆的脑袋表示不满,然后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姨妈关心慕,讨好道,“还是姨妈对我好。”
关心慕哈哈大笑,立刻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快亲姨妈一下!”
吧嗒一下,池小包重重地亲了一口关心慕的脸蛋。
“姨妈你什么时候做新娘子啊”池小包仰着脑袋,眨着眼睛问关心慕。
“你这小家伙怎么问姨妈这个?”关心慕顺势捏了捏池小包的脸蛋。
“琦琦说了做新娘子是最幸福的事情,因为可以穿很美的衣服,还可以收到很多钱。”池小包天真道。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关心慕楞了一下,随即说:“姨妈很想做新娘子,但没有新郎呢。”
“我以后是要娶琦琦的,所以不能娶姨妈。”池小包撅起嘴巴,一脸无辜,“姨妈,对不起。”
“早早恋的小盆友最可爱了。”关心慕双手使劲地揉搓着池小包的汤圆脸。
玩了整整一天,关心慕觉得自己骨架子都要散了,姐姐关斯灵和姐夫池珩才笑着回来,进门的时候,池小包像小肥鸟一样扑了过去,关斯灵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便抱起了儿子,池珩在一边用低沉中带着温柔的声音说:“别光着脚,会着凉的。”
关心慕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徘徊在羡慕和嫉妒的边缘。.]
吃饭的时候,关斯灵看了一眼妹妹,不满道:“又剪头发了?”
“嗯。”关心慕现在留的是小男孩头发,露出长长的白颈,被母亲尉东菱和姐姐关斯灵说了好久,但她自己却对剪落在地上的那摊乌黑长发完全没有留恋。用她的话来说是短发好啊,洗头方便,梳头利索,剩下不少时间睡懒觉。
“你交男朋友了吗?”关斯灵又问。
“没有。”关心慕扒着米饭,警觉地抬头看姐姐,“你别染上中老年妇女的通病啊。”
关斯灵笑了:“池珩认识不少条件不错的精英人士,帮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不用了!”关心慕立刻拒绝,“我没想着谈恋爱,一个人生活最自在了,而且要是我恋爱了,谁帮你们照顾小包呢?”
关斯灵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关心慕,没再说话,她知道妹妹在向夏钰表白被拒后一直有些难过,至今还没有收拾好心情,彻底恢复过来,也就不再提相关的话题了。
吃完饭,池小包又缠着关心慕玩智力积木,关心慕拉着他坐在地毯上玩了很久,玩到脖子都酸了,转头的时候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姐姐和姐夫正在……深吻?姐夫一手扶着姐姐的腰,一手捧着姐姐的后脑勺,吻得很深很强势。关心慕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边上的池小包已经好奇地顺着姨妈的视线转过脑袋,她立刻捂住池小包的双眼。
“姨妈为什么捂住我的眼睛”池小包边抗议边努力从关心慕的指缝里偷觑。
池小包的生日到了,众人都送上了昂贵而有趣的礼物,但这些在池小包的眼里都比不上一张夏瑜琦亲手写的贺卡,这张粉色的,附带着香粉的贺卡上写了:池治小朋友,生日快乐。池小包得瑟地乐了好久,还时不时地拿给关斯灵看。
“儿子,你以后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关斯灵郑重道。
池小包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葡萄一样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么说吧,你最喜欢的女人是谁?”关斯灵咳了咳。
池小包瞬间雀跃了,甜甜的声音响起:“是琦琦。”
关斯灵的脸彻底黑了,如果现在有根烟,她一定夹在指缝里,坐在厅的沙发,再倒一杯酒,彻底浸染在忧愁里,她的儿子,才四岁,就说了最爱的女人是琦琦,让她这个十月怀胎的母亲情何以堪啊!
池珩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说:“有你这么和儿子计较的吗?”
关斯灵叹了口气,倒在池珩的怀里:“俗话果然没错,小包有了媳妇绝对会忘了娘的,池珩,我好不甘心啊,小包最爱的女人怎么不是我呢?”
池珩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镇定地说:“只要我最爱的女人是你就行了。”
一阵静默,关斯灵猛地从池珩怀里抬起头,说:“你再说一遍。”
池珩风淡云轻道:“没听清楚就算了。”
……
这一年的春天,蔺洵和纪淮旸的感情走到最低谷,她提出离婚但纪淮旸不答应,他为了弥补岌岌可危的婚姻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即提出将牛美凤送回乡下的建议,但牛美凤一听到纪淮旸竟然说将她送回乡下,立刻哭天抢地说不活了,自己被嫌弃了还是死了好,甚至作势要用头撞墙,最后毫无悬疑地撞在了纪淮旸的胸膛上,换来了纪淮旸的妥协。因为纪淮旸不同意离婚,蔺洵却不愿意再看见牛美凤,于是分水到渠成,她带着贝贝去外面租了房,纪淮旸一周会去她那里看她和女儿几次,每次贝贝都是搂着纪淮旸的脖子不肯撒手,撒娇地说:“爸爸为什么不和妈妈还有我住在一起呢?为什么要走呢?爸爸不要走!”每当这时,蔺洵都会非常冷静地抱过贝贝,然后给纪淮旸开门,默默地下逐令。
婚姻走到了尽头,蔺洵将重心放在了事业上,她的销售业绩成了整个公司最高,月薪越来越可观。
“女人等到耗尽了感情,就会找其他的精神支柱。”蔺洵苦笑着和关斯灵说。
关斯灵叹了口气,问:“纪淮旸怎么样了?他还是不答应离婚?”
“他会答应的。”蔺洵的笑容带着涩味,她心里是知道只要一直耗下去,纪淮旸在母亲牛美凤的说服和压力下一定会同意离婚的,而且她已经听纪淮旸手下的一名员工说了,那位军区大小姐方瑜最近总到纪淮旸的公司找他,企图心很明显,虽然那名员工再三申明且强调纪总完全没有搭理过方瑜,但是她比谁都明白纪淮旸,他是很容易被感动的男人,再说了,那位方瑜大小姐还是牛美凤心心念着的好儿媳妇,在牛美凤的推波助澜下,他们走在一起大概也是时间的问题。
“我支持你离婚。”关斯灵说,“纪淮旸的母亲太极品了,和那样的老太太生活在一起会缩短寿命的,再说了纪淮旸的性格也太软了,如果真正为你着想,就不该任这些问题蔓延下去,早该解决了。”
“我知道。”蔺洵说。
回到家,还没换下高跟鞋,已经听到池珩对池小包的谆谆教诲了。
池珩很认真很严肃地对池小包说:“以后妈妈问你最爱的女人是谁,你一律回答是妈妈。”
池小包吮着手指头,抗议说:“可是我也爱琦琦啊。”
“要回答是妈妈。”池珩一个严厉的眼神飞了过去。
池小包颤颤地点头,然后机灵地反问:“可是粑粑,你最爱的女人是谁呢?”
池珩突然语塞了,眼睛瞟了瞟玄关处的关斯灵,轻轻咳了咳说:“当然是你妈妈。”
“那不就行了粑粑最爱的也不是奶奶,为什么我要最爱麻麻呢?”池小包的眼睛越来越亮,一字字地反驳。
关斯灵在玄关处简直要憋不住笑意了,池珩,你竟然被儿子反将了一军。
“你是在和爸爸顶嘴吗?”池珩轻描淡写道,但是浑身已经散发出一种令池小包瑟瑟发抖的气势。
池小包这颗小糯米团子立刻抖了抖,小声道:“没有。”
关斯灵走过去,抱起自己的儿子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也就你治得了你爸爸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完结了TT
但是池珩和关斯灵会去新文打酱油,所以不寂寞的。
下一个男主比女主大十岁,比较比较比较……哈哈本文转……载于文学#楼{点WenxUelOu点}
关斯灵带着池小包在报亭买童话杂志的时候瞟见了新一期的娱乐星星报,主题是关于房震的,她随意翻了翻便看到了“房震的秘辛”,报道大喇喇地称房震在房事上面有特殊的癖好,他的不少女伴都深受其害,其中有一位小明星跑去医院,医生从她□里拿出了一只棒球。报道又称近日拍到房震的女伴宋今进出私人诊所的照片,且就诊的科室是妇科……
“麻麻!”池小包捧着童话杂志,拉了拉关斯灵的衣角,“我肚子好饿。”
关斯灵这才回神,将杂志放下,牵着池小包的手回家。
房震的性癖好被暴露后,各大门户网站,论坛的娱乐版块都开始议论,列数每一代房女郎的年龄,相貌,身高,三围,事实证明果然是流水的女郎,铁打的震,房震对新欢都慷慨大方,但新鲜劲维持不了多少日子,占据房震女伴最长的一位女明星的业绩是两年半,最短的是两个月,而现任房女郎宋今和房震在机场高调亮相后,两人似乎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内,在外人猜测纷纷之际,又曝出宋今在私人诊所妇科就诊的新闻,加上房震秘辛的揭露,网友调笑着说估计是房震在床上玩了什么重口味的东西,宋今的身体被撕裂了……
谣言总是一阵风接着一阵风刮过来,没几天后又有其他的八卦头条取代了此条。
池珩企业的周年庆又来到了,一家三口亮相的时候瞬间成为了焦点。
池珩丰神俊朗,自然是整个池氏女员工心里不可高攀的对象,在她们心里池珩只要一抬臂,一眨眼都是无敌帅的,而关斯灵今晚穿了水红色的收腰长裙,她肌肤赛雪,面带红晕,头发很自然地盘成一个松松的发髻,浑身上下都散发美丽优雅的气质。池小包呢,也穿了正式的黑色小西装,睁着大眼睛转来转去,紧紧依偎在关斯灵的身边,最惹人羡慕的是池珩和关斯灵无名指的对戒,像两颗星星一般熠熠生辉。
众女芳心碎了一地,虽然早就听说池总名草有主,但是亲眼目睹他们一家三口的甜蜜亮相还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池珩挽着关斯灵下了舞池,两人共舞,眼睛对着眼睛,像是在彼此的眼眸里看到了全世界。
池小包坐在服务员专门为他搬来的幼儿椅上吃着一块蛋糕,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粑粑和麻麻。
池珩一手扶着关斯灵的背,一手牵着她的手,两人轻松自在地跳舞,突然间池珩微微贴近她,一个吻像蝴蝶一般落在了她的鼻尖,她的脸瞬间成红了。
“你今天很美。”池珩赞美妻子。
“昨天就不美吗?”女人就是爱抬杠。
……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抽球环节,抽到和池珩同号的小球就可以有机会和他共舞一曲,众女员工都雀跃不已,关斯灵心想反正这回没有宋今,是谁都没关系,结果池珩抽到了21号,另一位胖乎乎,戴牙套的女员工简直要晕倒,她早就崇拜池总了,今天竟然能与他共舞,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大声尖叫:“是我!我是21号!”匆匆从远处赶来,挤入人群,简直激动得要摔倒,等走到池珩面前已经紧张得不知所措,幸好池珩伸出手掌,主动邀请她跳舞,她才颤颤地将肉呼呼的手放在池珩的手掌上,全身战栗地跟着池珩下了舞池,几乎要缺氧晕过去。
而关斯灵抽到的是四十一号,结果男方的四十一号是熟人,费钧。
说起商业巨子费钧,他和关斯灵还是有些渊源的,父亲关邵官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费钧是关家的常客,因为妹妹关心慕说他总是老气横秋的样子,所以恭敬地叫他一声费叔叔,以至于关斯灵也开玩笑叫他费叔叔,其实费钧不过三十二岁。
费钧很有礼地和关斯灵打招呼,绅士地赞美她今晚很漂亮,牵着她的手下了舞池。
关斯灵戏谑地叫他费叔叔。
费钧眉头一蹙,又一次纠正:“别叫我叔叔。”
“改不过来了。”关斯灵遗憾道。
费钧擅长的东西很多,骑马,游泳,高尔夫,射击,区区一支舞不在话下,关斯灵跟着他的脚步就好,因为费钧话不多,关斯灵就厚脸地找话,首要话题就是作为已婚妇女最热门的话题:“费叔叔,你有女朋友了吗?”
费钧想了想说:“算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算有啊?”关斯灵反问。
“在追求中。”费钧淡淡地说。
好自恋啊,关斯灵心想,费钧一副“看上了就是我的”架势,和某人有些相像。
一曲完毕,关斯灵刚松开费钧的手就被池珩拉了过去,他不动声色地将她圈在怀里,开口问:“刚才你和费钧在说什么呢?”
“随便聊聊。”关斯灵说。
池珩的目光陡然射出一种叫做“占有欲”的光芒,关斯灵颤了颤,随后像一个乖乖媳妇一样跟着池珩,池珩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因为她知道这个大男人需要顺毛。
等到舞会结束,池小包已经吃得肚子弹出如同一只球了,池珩蹙眉地看着他嘴角的一团奶油,听着他的辩解:“粑粑,我只吃了一块蛋糕,一只披萨,一根鸡腿,一条鱼……”
“明天爸爸带你去跑步。”池珩说,“三圈。”
“粑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池小包泫然欲泣。
“你那堆肉看着太碍眼了。”
池小包欲哭无泪,他最讨厌的运动就是跑步。
自从那日遇到费钧后不久,关斯灵去看母亲尉东菱的时候,尉东菱无意中透露费钧和关心慕在交朋友的事实,关斯灵震惊了,半天反应不过来,费钧所说的有追求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傻妹妹?妹妹不是总说费钧老气横秋,看不起人,浑身充满优越感,高高在上,让人膈应……怎么会这样呢?
尉东菱和沈毅婚后过得很幸福,边帮关斯灵泡茶边说:“费钧条件太好了,费家那样的大家庭其实不适合心慕,不过木已成舟……”
“什么叫做木已成舟啊?”关斯灵打断了母亲的话。
尉东菱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木已成舟,女儿成为人家的人了。”
关斯灵简直要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了,心想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
而不久后,事实证明这不是一场误会,关心慕要嫁给费钧了,关斯灵揪住她盘问:“你怎么回事?他不是倚老卖老,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眼睛带着鄙视众生的优越感,活脱脱一个臭屁狂吗?”
关心慕睁大眼睛说:“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费钧?”
“这是你以前自己说的!”
关心慕哈哈地笑了,笑了好久才停止,慢慢地说:“其实他人不错,和他在一起没有负担,以后不准你再这么说他哦。”
关斯灵简直要气晕,抚平激动的情绪后叹了叹气:“可是他比你大很多,而且费家那样的大家族……”
“所有的年龄差距在杨振玲和翁帆面前不值一提。”关心慕说,“再说了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嫁给他家。”
“你太天真了,结婚……”关斯灵正准备谆谆教导。
“我知道,结婚是彼此社会关系的结合。”关心慕打了个哈欠,“老姐,你别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我明白~”
“你明白就要慎重一点。”关斯灵说。
关心慕托腮:“你知道吗?上周费钧载我出去的时候出了车祸,如果不是他及时猛右打了方向盘,我可能就没命了,他为了保护我自己受伤了。”
关斯灵怔住。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是可以保护我的好人。”关心慕平静地说,“而且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老气横秋,也没有那么臭屁,他也会让着我……总之他挺好的。”
关斯灵彻底没话讲了,她觉得妹妹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沉浸在恋爱中了,她脸上覆盖的光泽明显就是一种甜蜜的幸福光泽。
关心慕结婚的那天,池小包软软地贴在关斯灵身上说:“麻麻,我什么时候可以和琦琦结婚?”
关斯灵不客气地说:“再过二十年。”
“二十年是多长啊?”池小包稚气地问。
“很长很长,等到你长得和爸爸一样高。”
池小包简直要飙泪了,爸爸那么高,他还不到爸爸的腰呢,按他的想法就是立刻将琦琦娶回家,牵着她的小手再也不放开。
关斯灵看着穿婚纱的关心慕,突然感慨万千:“妹妹原来是大叔控。”
“什么?”坐在一边的池珩反问。
“我突然觉得嫁给大叔也挺好的,上不是都写了吗,大叔有三好,成熟隐忍易推倒。”
“哦?你很羡慕?”池珩反问,眼眸已经微微眯起。
关斯灵感觉到一股寒气侵袭上脑门,立刻摇头。
这天晚上,池珩身体力行地惩罚了关斯灵,关斯灵被他扭成一条麻花,连连讨饶,池珩却很镇定地扶住她的腰,继续深入:“我才刚刚开始。”
这样的精力到底是哪里来的?如此可怕!
池小包最近“英雄救美”了,幼儿园有两个男生总是欺负夏瑜琦,摘下她的兔子发夹,举得高高地:“你抢不到,抢不到!”夏瑜琦红着眼睛去追他们,要回自己的兔子发夹,但是两个小瘦猴子跑得飞快,她怎么也追不到,只能蹲在角落里大哭,最后是池小包将她的兔子发夹抢了回来,他狠狠地揍了那两个小瘦猴子一顿,将他们骑在身下,命令他们离夏瑜琦远一点。
“池治。”夏瑜琦泪眼朦胧地接过自己的兔子发夹,揉了揉眼睛,甜甜地笑了,“你好勇敢哦。”
“我会保护你的。”池小包拍了拍胸膛。
夏瑜琦白白嫩嫩的苹果脸上浮现两片红晕,走了过去,微微踮起脚尖,在池小包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捂着脸跑走了。
池小包瞬间石化了,巨大的幸福在头顶上绽开,他瞬间站不稳了,真正成了一颗糯米团子,倒在了草坪上。
作者有话要说:<INPUTTYPE=IMAGESRC=/mypoyphoto/20120926/14/OnClick=("jjwxovelid=1634365")>
新文,大家穿越过去收藏撒花吧,收藏的每一位朋友都会非常幸福,家人健康,事业学业如日中天,爱情甜蜜,好运连连!PS:大家也猜到了,是心慕和费大叔的婚姻文啦~支持一下哦
贝贝生日那天,关斯灵作为干妈和蔺洵带着她去百货公司买礼物,却不料遇到了奇葩的一幕,在五楼的中老年服装专柜,看见了一位穿得很文静的年轻女孩搀扶着牛美凤,一起在挑选衣服,牛美凤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连说:“方小姐让你破费了。//虾米文学而那位年轻女孩十分乖巧地笑:“哪里,牛阿姨,你喜欢哪件就去试试。”
蔺洵正怔住的时候,怀里的贝贝已经大声叫了:“奶奶!”
那边的牛美凤闻声回头,看见了蔺洵和她怀里的贝贝,顿时面色微僵,而牛美凤身边的年轻女孩也顺着视线看了过来,当看到蔺洵母女的时候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那个不会是之前追求纪淮旸的方瑜吧?”关斯灵问。
蔺洵点头。
“真够极品的,你和纪淮旸还没离婚,这个女孩脸皮也够厚的。”关斯灵为蔺洵抱不平,“反正你也要离婚了,以后远离这极品的一家。”
“嗯。”蔺洵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与好友蔺洵相比,关斯灵觉得自己幸福得冒油,就在前几天婆婆程翊还特地叫她回去喝汤,程翊炖了美容养颜汤,还托老姐妹在香港为关斯灵买了一盒一盒的补品,笑着说:“斯灵啊,你要多补补,等身体养好了再给小包生一个妹妹,我来带。”
关于生二胎,池珩是赞成的,但关斯灵却很消极,她觉得自己有了池小包就够了,再说了怀孕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她不想再次成为肥婆,但狡猾的池珩有时候会对池小包下套:“想不想要一个妹妹或弟弟?他可以陪你玩,你可以指挥他,一起玩遥控车。”
池小包的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
“那你和妈妈说明年的生日礼物就想要一个妹妹或弟弟。”池珩温柔地抚摸池小包的脑袋。
池小包立刻跑到关斯灵面前,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妈妈,我要当哥哥!”
关斯灵一个脑袋两个大,开始处处防备池珩,没有“小雨伞”不许靠近她。[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这天,池珩的魔爪伸过来的时候,关斯灵立刻警惕道:“去拿套子。”
“不用套子好不好?”池珩在关斯灵耳边低语。
“不行!”
池珩挑眉,平静反驳:“我就硬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池珩按在她腰间的手使了使力。
结果那晚很黄很暴力……
隔天池小包举手发问:“麻麻,为什么粑粑的脖子上受伤了?”
关斯灵悠长的目光对上池珩修长的颈,上面淡红的一条一条的是她的手指甲行凶后的残迹,昨晚她奋力反抗,再没至于被池珩强了,最后她气喘吁吁地坐在池珩身上,举起胜利的旗帜,说道:“没有小雨伞,就没有人权!”
结婚五周年的日子即将到来,关斯灵感叹时光飞逝,自己眼角出现淡淡细纹的同时发现池珩竟然越来越年轻!这不公平!她细细地察看池珩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发现半条细纹都没有!上天对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公平的,时光夺去了她的青春,却赐给了池珩成熟英气的味道,他现在随便套一件麻袋上街照样可以吸引小女生,那身材那气质那韵味那气场,太拽了有木有!而她呢,只能对镜自叹。
“麻麻,你在叹气什么啊?”池小包手里捏着一块曲奇饼干,睁大眼睛问。
“小包,说妈妈是最漂亮的女人。”关斯灵郑重地下了命令。
“可是我不能骗人呀。”池小包晃了晃脑袋。
“什么意思?!”关斯灵警惕道。
“最漂亮的女人是琦琦啊。”池小包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你这不孝的孩子!”关斯灵怒喊。
纪念日那天,关斯灵正在音乐学院给大一的学生上课,铃声作响的时候,她的手机也响了,一看屏幕是池珩来电,她没好气地接起,问他什么事情,没好气的原因是这几天她明示暗示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但池珩似乎没有半点重视,还反问她在说什么,她自然生气了。
“我马上要到你学校了。”池珩说。
“你来干什么?”关斯灵反问。
“你说呢?”池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车子沿着滨江大道开到了大学城,到了关斯灵所在的音乐学院,在门卫处签了名后将车子开进去,等停好车,池珩便下了车随意地倚在车头等着关斯灵下来。
而这时长发飘飘,捧着一本书,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唐宁正从不远处走来,当她看见池珩的那一刻顿时心跳如雷,紧张地迈着步子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经过池珩的车子,心却悬得很高,等待池珩喊她的名字,但她已经走过了池珩的车子,却没有如意料中地被他喊住,她只好又装作很自然地转身,睁大水雾朦胧的眼睛,柔声道:“池大哥?”
谁知池珩像是没听到似的,目光依旧放在远处。
唐宁咬了咬牙,又喊了一声“池大哥”。
池珩这才转头,目光停留在唐宁身上,四目交接的时候唐宁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腔了,但却万万料不到池珩下一句话是:“你是?”
唐宁的心立刻碎了一地,赶紧说:“我是唐宁。”
正巧池珩的手机响起,他罔若无人地接起电话,对着电话说:“嗯,我在喷泉这边,老婆你快下来。”
唐宁脸皮再厚也无法继续搭讪了,泪眼朦胧地转身就跑。
关斯灵下来的时候还搞不清池珩来她学校做什么,只见他玉树临风地站在车前,犹如一张画报,她心里不屑道,打扮得这么帅给谁看呢?但还是喜滋滋地跑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关斯灵问。
“今天我特地放了自己半天假。”池珩说,“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你好坏,明明记得还装作不记得!”关斯灵笑着抗议。
“这样才有惊喜。”池珩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能什么都提前向你报备,去打开后备箱。”
关斯灵如即将拆开礼物的小孩跑到车后面,拿着池珩给的钥匙打开了后备箱,只见整整一箱的娇艳欲滴的玫瑰犹如火海一般在燃烧,池珩已经慢慢走到了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你看中间是什么?”
关斯灵这才发现在花海中间有一只与玫瑰花同色的天鹅绒盒子,她拿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款式简约的戒指,她看得很仔细,戒指的圈上刻着了几个英文c&g,心里明白是他和她的名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而在c&g边上还有一个love的英文。
“干嘛搞这么浪漫的把戏啊,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关斯灵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完全软化了。
池珩伸手从她手里拿下那枚戒指,很郑重地为她的无名指套上,然后亲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很自然地说:“老夫老妻的感情才是最珍贵的。”
关斯灵笑了,心情好得如这夏日的天气,明亮温暖,她眨了眨眼睛:“再说点好听的。”
“我爱你。”
……
“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了,可能还有小番外,请继续锁定,重要的是和小札一起去新文吧,点击穿越过去╭(╯3╰)╮
<inputtype=image>系列文,心慕和费大叔的婚姻文。
蔺洵离婚了。.]
离婚那天是个阴天,她和纪淮旸走出民政局的时候,一直悬在胸口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离婚了。
近四年的婚姻走到了尽头,此刻却没有意料中的感慨万千,似乎是长期被关在一个狭小,密闭空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一丝新鲜的空气,又像是一个常年行走在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一叶绿色。
在签字前纪淮旸重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问:“洵洵,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蔺洵点头,挣扎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下笔的时候没有意料中的艰涩,两个字非常流畅地从笔端滑出。
离婚前一天,蔺洵抱着贝贝和纪淮旸吃了最后一顿饭,因为贝贝喜欢吃披萨饼,地址选在合家欢披萨屋,贝贝开心地咬着披萨,蔺洵郑重地擦去她嘴角的那团油腻,说:“贝贝,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以后你跟着妈妈生活,爸爸会常来看你的。”
贝贝的笑容立刻收敛住,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纪淮旸,又看了一眼蔺洵,虽然她年纪很小,还不清楚离婚两字代表着什么,但这段时间她跟着蔺洵住在酒店里,她时常会问爸爸呢,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而蔺洵的表情让她有些清楚,爸爸要和妈妈分开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急着说:“不要不要,我要和妈妈还有爸爸在一起!”
纪淮旸心里很酸,伸出手摸了摸贝贝的脑袋,柔声道:“爸爸会常来看你的。”
贝贝放声大哭:“不要不要!”
离婚对孩子是很伤的,但是勉强维持支离破碎的婚姻对孩子的成长发育也是不利的。
纪淮旸,这三个字曾经是蔺洵的全部,她曾以为自己和纪淮旸的感情是最美的那种“一见钟情,一声相守”,她初识纪淮旸在一个雨天,拿着一叠厚厚的调查表到中心购物街到处问:“请问你有没有时间,帮忙做个调查可以吗?”可是路人行色匆匆,理会的人少之又少,偏偏那调查表上的问题有三十几个,很多人做了一半就借口还要赶时间而走了。
纪淮旸,那时候心情有些低落地坐在一边抽烟,只听见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请问你有时候吗?帮我们做个调查表吧。”他转头便看见了一身休闲服妆扮,水灵漂亮的蔺洵。
男人是视觉动物,纪淮旸也不例外,如果那时候和他说话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嫂,估计他会摆摆手说没时间,但是漂亮的蔺洵,他的身体先于意识,伸出手拿了那份调查表。
他很认真地填写完三十个问题,然后问蔺洵要了电话号码,蔺洵想了想就给了。
因为她对他也有好感。
他给她打了第一个电话,听到她清脆动人的声音心就加速了,确定这是自己心仪的女孩。.]
他的追求按部就班,帮她修理电脑,约她出来看电影,吃饭,逛街,然后牵手。
那时候他和朋友正在投资节能环保的生意,非常忙碌,但他不知怎么回事,每天再忙都会惦记着蔺洵,会抽时间跑去城东买蔺洵最喜欢的蛋挞,会抽时间去花鸟市场买蔺洵喜欢的风信子,原来忙于事业而忽视爱情只是个借口,那是因为男人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如果遇到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再紧凑都会抽出时间做出一点事情只为了她的一个笑容。
有情饮水饱,那时候他们没有钱,出去吃的是大排档和路边摊,偶尔奢侈也只是吃自助小火锅。他很愧疚,蔺洵那么好的女孩,自己竟然无法给她买昂贵漂亮的衣服,包包和鞋子,他知道她值得更好的,而他委屈了她。
她完全不介意,只是笑眯眯地说:“等你成功了,我要买一大堆的东西。”
成功,似乎也是他们恋爱时时常憧憬的一个词语,他总是会描绘他们的未来,有一套很大的房子,给她专门设置一个房间放衣服和鞋子,请三四个佣人轮流伺候她,他们的孩子要上贵族学校,受最好的教育,以后出国留学。
为此他几乎是豁出命去拼未来,日夜颠倒地忙着自己的事业,坐在仅有四个人的简陋办公室里吃泡面,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睡觉,她每次带着食物过来都会心疼地帮他按摩,说:“以后不许吃泡面了,也不许熬夜工作!”
那时候很穷,但未来和明镜一样清晰,似乎一步一步总能走到头。
虽然很多次失败,被人瞧不起,排斥,落井下石,连最好的兄弟都叛变,但纪淮旸都撑过来了,因为他知道不会一无所有,因为蔺洵不会离开她。
天道酬勤,慢慢地,他的运气好了起来,事业顺了起来,每赚一分钱,她都会鼓掌表扬他,他后来想,如果不是她在他低谷期一直说着“我男人最棒了!”他或许会撑不过去。男人有时候比谁都要坚强,却也比谁都要脆弱。
那时候也有另一个女孩在追求他,她是军区首长的女儿方瑜,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跟在他后头,他很坚决地表示自己有了女朋友,不会再考虑别人,而方瑜不知是太单纯还是怎么着,说了一句:“没事啊,你有女朋友不影响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你让我喜欢喜欢嘛。”
蔺洵很快也知道了方瑜的存在,对此很生气,他为了让她放心带着她到方瑜面前郑重表示自己最爱的女人只会是蔺洵,希望方瑜不要再来找他,这下次方瑜再“单纯”也觉得颜面尽失了,红了红眼睛消失了一段时间。
对此,纪淮旸的母亲牛美凤指着他的脑门指责:“你真是个木头,好好的军区大小姐不好,要一个挖煤的女儿!”
蔺洵父亲是矿上工人,母亲早逝,家里条件很差,这一点也是牛美凤瞧不上眼的,她始终觉得自己的纪淮旸应该是要娶公主的,非公主是配不上她的儿子的,可是到后来呢?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看上一个挖煤的女儿?这点她绝对不能接受。
蔺洵知道牛美凤不喜欢自己,努力讨好她,每个月买水果和营养品寄到乡下,有时候纪淮旸赚了钱,她会及时提醒他要寄钱回家,纪淮旸对此很感激蔺洵,但牛美凤不领情。直到牛美凤胃溃疡加出血住了院,蔺洵跑去那边伺候她,这彻底让纪淮旸感动了,他跪地向蔺洵求婚。
结婚的时候蔺洵已经意识到牛美凤可能一辈子不会喜欢她,但是她太爱纪淮旸了,爱到明知前面是荆棘,也会向前冲,年少轻狂的时候,谁都会为爱飞蛾扑火一次,那时候纪淮旸是她的全部,是她的中心,她一直是以自己和纪淮旸的爱情而骄傲的,他们一起携手走来,他每一个成功都有她的汗水和辛劳,她常常炫耀自己有旺夫运,也在心底庆幸自己可以找到纪淮旸这样的男人,温暖厚实,给他的幸福不是她企盼不及的,而是可以真正把握在手里的幸福。
但婚姻似乎就是一次最惨烈的考验,结婚后的蔺洵和牛美凤关系越来越差,势同水火,而纪淮旸越来越忙,每次回家都是精疲力竭,无力应对她和母亲之间的战争。他们为接二连三地吵架,他甚至为了母亲而动手打了她,那时候她第一次想到离婚,但肚子却有了孩子,最终还是往最俗气的路子发展,纪淮旸的道歉和承诺,牛美凤的暂时妥协,她又跟着他回了家。
矛盾一旦产生,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任何形式的表面应付都是徒劳的,这句话果然没错。
蔺洵生下了贝贝后,牛美凤几乎崩溃,她多年来的抱孙子愿望落空了,痛哭流涕,对蔺洵和贝贝更是横看竖看看不过眼,处处挑剔指责,只要贝贝一哭她就大骂,为了贝贝,蔺洵和她又是无数次吵架。
而纪淮旸似乎已经疲于面对这些生活的琐事了,蔺洵失望的是牛美凤对贝贝的态度,但绝望的是纪淮旸的态度,他没有起身捍卫她和贝贝,他放纵他的母亲欺负她和贝贝。
曾经他发誓过不会吮许任何人欺负她,但对象是他母亲,他就无能为力了。
离婚,是在一次有一次的矛盾,一次又一次的争吵后她做出的决定。贝贝已经很害怕牛美凤了,只要牛美凤在,她不敢说一句话,水汪汪的眼睛透露出恐惧和失落,抱着自己的小芭比躲在角落里,而牛美凤从贝贝出生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抱过她,偶尔瞟到贝贝像是瞟到一个扫把星一样,怒气腾然出现在眼眸里。
离婚前,蔺洵回了一趟家收拾自己的东西,牛美凤悠悠地泡着茶,好心情地说:“人家方大小姐不亏是千金大小姐,出手那叫一个大方,给我买的几件衣服都是名牌,上千块的,还送我了金项链呢,她呀,人乖巧漂亮又有气质,对我的宝贝旸旸又上心,真的没得挑的。”
蔺洵冷笑,不会理会,置若罔闻。
离婚后的日子很平静,蔺洵沉浸于自己的事业中,努力赚钱给贝贝最好的生活,她从不把工作上的不顺心和烦恼带回家,面对贝贝都是带着笑容的,每个周末再忙也要带贝贝去逛逛公园,陪她画画,给她读故事。
而纪淮旸呢,本来是一周来看贝贝一次,后来逐渐变成两周一次,三周一次,到最后贝贝抱着娃娃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蔺洵很无奈,她是不愿意再见纪淮旸,和他有什么牵扯,可是贝贝还是对他非常有感情的,在贝贝再三催促之下她打了电话给纪淮旸,结果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蔺洵果断挂断了,心跳飞速。
有一种预感冒出心尖。
果不其然,半年后,纪淮旸和方瑜的婚讯传来了,是纪淮旸公司的一个员工告诉蔺洵的,因为在纪淮旸创业的时候蔺洵每次送饭送汤都会多带好几份给他的员工,所以这些元老级的员工视作她为永远的老板娘,一直保持着联系。
纪淮旸要结婚了?蔺洵颤颤地放下电话,心里揪得紧,她知道自己太矫情了,纪淮旸结婚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轮不到她难受,但是眼泪还是不停地掉了下来。
这些眼泪不是为纪淮旸而流,是为自己而流,为自己的青春,为自己的荒唐爱情,为自己曾经的飞蛾扑火,这辈子让她最后再痛哭一次,祭奠自己的曾经。
后来辗转听说了纪淮旸这么急着和方瑜结婚是因为方瑜怀孕了,她的父亲给纪淮旸施加了压力,纪淮旸挺不住了,军区首长的女儿不是说玩就可以丢掉的,他必须负责任。
有一天,蔺洵抱着贝贝逛商场的时候在婴幼儿专柜看见了牛美凤和方瑜正在挑选婴儿床,牛美凤的嗓门依旧很大,几乎是唱戏一般。
“我的孙子一定要用最好的,服务员,拿最贵的给我们看!”
而方瑜挺着肚子,一手轻轻地抚摸,笑容恬淡而满足。
蔺洵怀里的贝贝扭了扭,叫了声妈妈我好饿,她摸了摸贝贝的脑袋,转身走到电梯口。
这些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谁的青春没有荒唐过?她不后悔爱过纪淮旸,无论是幸运还是不幸,那都是她的经历,她从不会后悔,而生活不会吮许任何人后悔。后悔的人是最傻的人,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生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蔺洵的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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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蔺洵生活很平淡,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周末带着贝贝出去玩,少了感情的波折,这样纯粹的生活她也体会到了平静安谧的好处,公司里的同事,楼上楼下的邻偶尔会用一种同情和不解的目光看她,她淡然处之,毕竟这个社会对单身母亲的包容度还不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些高高在上的怜悯。
也偶遇过纪淮旸。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蔺洵带着贝贝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动画大片,买了票和可乐坐在中心大厅等的时候,她看到了纪淮旸,以及他身边的方瑜。自从纪淮旸和方瑜结婚后,他没有再来探望过贝贝一次,此刻蔺洵看着他,觉得又熟悉又陌生,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服,人很清瘦,一手拉着身后的妻子方瑜,方瑜穿着淡色的连衣裙,右手习惯性地搁在自己的腹部,她的腹部已经隆起成一个小球了,看样子有七个月大了。
不想有巧遇的尴尬,蔺洵借口这里吵闹,拉着贝贝的手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幸好贝贝没有发现爸爸,很乖巧地喝着可乐。蔺洵摸着贝贝的脑袋,余光瞟到纪淮旸牵着方瑜的手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盒爆米花,而方瑜巧笑倩兮,贴着他在说话,十足的幸福模样。
蔺洵突然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纪淮旸也曾经这样牵着她的手来看电影,当时排在他们后头的一个男人挤挤搡搡的,差点推倒了蔺洵,纪淮旸和他大吵了一架,她想息事宁人都不行,因为他后来很温柔地对她说“如果伤到宝宝怎么办?”当时她心里很甜蜜。
“妈妈。”贝贝眨着眼睛,开口了,“我刚才看到了爸爸。”
“什么?”蔺洵不可置信,故作镇定道,“在哪里?”
贝贝伸出圆圆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柱子,说:“刚才爸爸和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一起走了过去。”
“贝贝,你看错了,爸爸不会在这里。”蔺洵尽量笑得自然。
贝贝使劲摇头:“就是爸爸!我不会认错的!爸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看我了。”
蔺洵觉得眼眶酸酸的,心被揪得很紧,轻声反问:“既然看见了爸爸,为什么不和妈妈说呢?”按贝贝的性格,她看见了纪淮旸肯定会大声喊爸爸的。
贝贝的圆脸上出现了黯淡,轻声说:“因为爸爸不是一个人,我不敢叫爸爸。”
一阵阵难受泛上蔺洵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贝贝说,原以为贝贝什么都不懂,但没想到贝贝这么敏感和早熟,竟然已经懂得什么叫做察言观色了,她看得出贝贝一直很想念纪淮旸,好几次都抓着手机想拨电话给纪淮旸,但是她自私地不愿意再和纪淮旸有任何联系了,于是每次都默默地拿走了贝贝手中的手机。
纪淮旸已经成立了一个新家庭,他的娇妻方瑜怀了孕,蔺洵已经彻底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于是也剥夺了贝贝想念爸爸的权力,而现在看着一脸难受的贝贝,蔺洵心如刀割,在和纪淮旸的爱恨纠葛中最无辜的就是贝贝,她还那么小,却得不到一份完整的爱。
情场失意,职场却有了收获,蔺洵的业绩越来越好,被提升为她所在的销售组的组长,因为工作任务越来越繁重,她父亲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只能托一个同事帮忙找了一个保姆阿姨,负责接贝贝回家和贝贝的晚餐。
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分配到蔺洵这组,她是组长,自然承担的要多一些,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每当夜幕降临,她走出公司办公楼的那一刻就会觉得有前所未有的孤寂和落寞,五光十色的城市,到处闪烁的霓虹灯,却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她迈着疲倦的步伐乘坐地铁回家,常常是在自己肚子咕噜噜叫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过晚餐。
总有一个时刻,她会无比脆弱,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痛哭一场,但是眼泪却不听话了,她开始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或许在得知纪淮旸结婚的那一刻,她已经将所有的眼泪流尽了。
这一天,她代表公司参加一个大户的商务宴请,席上,她被灌了很多酒,直到面色苍白,头晕眼花,她才意识到自己撑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对着盥洗盆狂吐,吐得很难受,她觉得自己整个胃都是垃圾,要彻底吐干净才行,于是不断地用手指给自己催吐……直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洵洵。”
很熟悉的声音,像是清凉的水熨帖在灼热的胃壁上。
未等她转身,后面的男人已经递上来一张纸巾,她本能地拿过,擦了擦嘴角,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穆宁远。
“刚才看着觉得有点像,果然是你。”穆宁远说。
蔺洵立刻吸了吸气,露出笑容,亲切地喊了声穆大哥,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正好穆宁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认真地谈了起来,她乘机离开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穆宁远了,但是蔺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原因很简单,他没什么变化,但无论再没有变化,还是不能和记忆中的大哥哥形象符合起来,记忆中的穆宁远,是那个带着她去看日出的穆宁远,她记得那天的太阳特别漂亮,刚出现在地平面上的绮丽和壮观,让她觉得这个世界非常温暖,没有一丝阴翳。
那时候穆宁远的父亲是S市的市委记,而蔺洵父亲是他的司机,因此这层关系,蔺洵和穆宁远也认识了,穆家的人都没有什么架子,穆宁远的母亲罗还挺喜欢漂亮活泼的蔺洵,又怜悯她母亲早逝,是个可怜的孩子,时常留蔺洵在家里吃饭,在蔺洵生日的时候还送给她一条很漂亮的裙子,所以蔺洵笑眯眯地叫她罗阿姨。
后来穆宁远的父亲在一次去勘察山区农业发展情况的时候,在新修建的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车子翻身,丢入了万丈谷底,车上的三条人命就没了。穆宁远父亲去世后,因为罗雁的只为调动,她带着穆宁远去了B市,就再没有联系了。
现在想起穆宁远和他的父母,蔺洵心里还是暖暖的,因为后来她从父亲那里得知,罗雁带着穆宁远离开S市之前以公的名义给了父亲一笔钱,还托人帮父亲在煤矿安全监察局找了一份工作,只是后来那关系人没有将罗雁的吩咐落到实处,父亲最后的工作成了煤矿上的工人。
巧的是,这一次和蔺洵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正是穆宁远所在的一家节能环保有限公司,她在一个月里见了穆宁远两次,穆宁远现在的身份是这家节能环保公司技术部的总经理,负责对蔺洵公司投标的策划案进行审核评分,于是蔺洵的上级领导下了命令,一定要好好地和穆宁远打好关系,蔺洵点头。
相处的时间长了起来,穆宁远也知道了蔺洵现在的情况,她结了婚又离了,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蔺洵也知道了穆宁远的情况,他当年去了英国留学,回国后就一直在B市一家外资企业当技术总监,后来因为一些人事上的变动产生了一些纠纷,他做的不开心就离职了,正好S市的明源节能环保有限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提出的待遇很好,加上他自己也挺怀念S市的环境和风土人情的,就顺理成章地回来了。
他没有结婚,还是单身,连女朋友都没有,蔺洵笑着说:“别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啊,事业重要,个人问题也重要。”
穆宁远笑了笑,随即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刚回S市,觉得S市的变化挺大的,希望蔺洵能带他到处走走看看。
“这有什么问题?”蔺洵爽快地答应了,立刻约了时间,定在周末。
难得地提早完成工作,蔺洵坐地铁回家,顺道给贝贝买了她喜欢吃的泡芙,上了楼,进了家门,保姆阿姨正在烧菜,贝贝红着眼睛,抱着布娃娃坐在沙发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贝贝,怎么了?”蔺洵将泡芙放在桌子上,赶紧走过去问贝贝发生了什么事情。
贝贝哭了出来:“今天奶奶中午到幼儿园来看我,她很凶地对我说以后不许给爸爸打电话了,爸爸已经有了新的老婆,很快就要有大胖儿子了,不会再要我了……我每次打电话给爸爸和爸爸说话,爸爸的新老婆就要生气很久……”贝贝边说边嚎啕大哭。
蔺洵完全可以想象牛美凤的用词有多难听,她一直就嫌弃贝贝,现在方瑜肚子里怀里她期待已久的大胖孙子,受不得一点委屈,她当然维护得紧。
“我要爸爸!”贝贝哭得脸皱巴巴的,“爸爸还没有带我去香港迪士尼乐园看白雪公主!”
纪淮旸曾经总哄着贝贝说以后带她去香港迪士尼乐园,当然这个承诺是不会兑现了。
“妈妈会带你去的。”蔺洵轻声哄着贝贝。
贝贝还是哭了很久,直到保姆阿姨将红烧鸡翅膀端上桌子,她才揉了揉眼睛,停止了哭声。
自从贝贝被牛美凤警告过之后,她就再也不提打电话给爸爸的要求了,而纪淮旸也没有主动打来过,久而久之,虽然蔺洵看得出贝贝脸上的不高兴,但心里却是为不再和纪淮旸有什么纠葛而庆幸。
贝贝生日前的一晚,仰起脑袋提出了要求:“妈妈,我知道爸爸很忙,但是明天是我的生日,能不能打电话给爸爸,让爸爸陪我过生日?”
这个要求蔺洵很难拒绝,于是她拨通了纪淮旸的电话,很快纪淮旸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电话那头,蔺洵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纪淮旸说:“对,我差点忘记了,明天是贝贝的生日,我的确该陪她好好过一个生日,明天我会抽出时间的。”
隔天早晨,蔺洵将贝贝打扮好,给她穿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蘑菇头上戴了一只发箍,贝贝臭美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笑嘻嘻地说“我要和爸爸去动物园了。”
但结果是纪淮旸打了电话给蔺洵,语气疲倦中透着无奈,说自己可能要晚一些来,具体什么时候还不能确定。
而蔺洵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方瑜或娇嗔或赖皮的声音说着自己肚子好痛,好不舒服。
“现在家里有些事,我处理好再来。”纪淮旸低声说,“告诉贝贝,再等爸爸……”
还未说完,方瑜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了:“淮旸,你快过来,宝宝太皮了,老踢我,受不了啦。”
蔺洵果断地挂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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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的番外好卡啊,速度真的对不起大家
结果贝贝的生日是蔺洵带着她和穆宁远一起过的。.]说来也巧,就在蔺洵挂下贝贝的电话,告诉她爸爸来不了,贝贝的大眼睛浮上雾气时,穆宁远的电话就打来了,他说自己正在XX街这里,迷路了,蔺洵“啊”了一声,立刻问他准确地址在哪里,热心地帮他指路,问他要去哪里,他竟然说要去动物园,并气地问了句:“你有时间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去动物园吧。”
贝贝已经念叨要在生日这一天去动物园念叨了半个月了,蔺洵想了想后就答应了。
挂下电话,蔺洵才想起穆宁远的车上不是有GPS导航器吗?怎么会迷路呢?
三人玩得很开心,穆宁远对贝贝很好,看长颈鹿的时候还将贝贝举起来,让贝贝给长颈鹿喂食。贝贝的问题很多,譬如“全世界最高的动物是什么动物”“全世界最胖的动物是什么动物”“全世界最美的动物是什么动物”……这些问题常常将蔺洵搞得脑袋大,在家的时候她可以搜索百度,但现在没有电脑也没有百科,她无能为力,却没想到穆宁远都一一回答出了,贝贝还很较真地在问题上再提出问题,穆宁远也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和她说,最后贝贝信服地点头。
出动物园的时候,贝贝已经和穆宁远小手拉大手了,甜甜地叫他穆叔叔,还很老成地问了句:“穆叔叔,你几岁了?”
穆宁远俯身,笑着回答:“二十九。”
蔺洵笑着拍拍贝贝的脑袋,说:“你干嘛问穆叔叔几岁啊。”
“我只是随便问问。”贝贝很认真地说。
因为是贝贝的生日,穆宁远还开车带蔺洵和贝贝去了S城最大的玩具反斗城,贝贝进了玩具反斗城,对着一排的芭比娃娃眼睛都发亮了,左挑右挑不知道该买哪一个,最后穆宁远帮她做主选了一个最漂亮且是最贵的,结账的时候穆宁远坚持要买单,蔺洵和他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贝贝拉了拉蔺洵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为什么和穆叔叔推来推去,好像在打架一样。”穆宁远趁机将自己的卡递给服务员。
三人又去逛了喷泉公园,在公园的游乐场里,贝贝玩了旋转木马,小火车和摩天轮,到最后一身是汗,蔺洵拿手帕帮她擦脸蛋,她立刻说:“妈妈,我饿了。”
小家伙一声令下,穆宁远就拉起她的小手说:“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其实蔺洵已经不愿意再麻烦穆宁远了,但是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贝贝已经一蹦三尺高了:“那我们快去吧!”并害怕妈妈阻扰似的,赶紧拉着穆宁远的手摇摇摆摆地向前走,边走边说:“穆叔叔快一点,快一点呀!”
穆宁远选的是合家欢的餐厅,因为是贝贝的生日,他还托服务员做一只新鲜的奶油蛋糕,准备好蜡烛,一个小时后蛋糕端了上来,很简单的奶油蛋糕,裱了漂亮的花花草草和太阳,上面写着:“祝贝贝小朋友生日快乐。.]”点上蜡烛,贝贝闭起眼睛许愿,然后睁开眼睛吹蜡烛,她力气有点小,吹了半天三根蜡烛还有一根火苗摇曳,她脸皮涨红,鼓起腮帮子使劲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
“我许的愿望是爸爸可以回到我的身边!”贝贝吹完蜡烛便很天真地将愿望说了出来。
蔺洵的笑容收敛住了,不知该怎么接话,本能地抬眸看对面的穆宁远,只见他面色平静,带着很淡的微笑,伸出大掌在贝贝的脑袋上摸了摸说:“贝贝你会非常幸福的。”
几乎是玩了一整天,回去的车上,贝贝已经累得睡着了,蔺洵脱下自己的小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穆宁远怕打扰贝贝睡觉,于是认真开车,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偶尔从后视镜中瞟一眼蔺洵。
到了蔺洵的住处,蔺洵叫醒贝贝,贝贝揉了揉眼睛,伸出手臂,蔺洵抱起她下了车,然后说:“快和叔叔说声谢谢,谢谢叔叔陪你过生日,还给你买礼物。”
贝贝从善如流,立刻甜甜地笑了:“谢谢穆叔叔。”
穆宁远微笑着点点头,目送蔺洵抱着贝贝上了楼,还未收回视线,心想可能她已经看出来了吧,今早他说迷路其实是一个借口,早在一个月前和她谈工作的场合,他无意中得知今天是贝贝的生日,于是想碰碰运气,打了电话给她说自己迷路了,想去的地方是动物园,至于为什么是动物园,他本能地觉得孩子喜欢去的地方不是游乐场就是动物园,他随便说是动物园,没想到就中了。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启动车子,掉了头,开出窄窄的巷子,驶入主道,周围两侧是繁华的夜景。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忘记过蔺洵,偶尔做梦的时候也会梦见她,那时候的她还很小,梳着两条辫子,因为家境不好,时常穿的就是一套款式最大众的浅灰色运动服,在别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但笑容非常灿烂。在她之后,他再也没有遇到比她笑得更灿烂的女孩,因为她笑起来是最美的,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眯成月牙状,而情绪到了兴奋点时,她会哈哈大笑,一点也不做淑女姿态。她很乐观,没有单亲家庭孩子的抑郁和不平,她很容易满足,他记得她有一次在地摊上买了一条十五元的手链就美滋滋地戴在手腕上,逢人就问:“你看我的手链很漂亮吧,才十五块钱。”
他得知自己父亲出事的那天几乎是崩溃了,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一日他嚎啕大哭,几乎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除了哭泣他无法用其他的形式表达内心的极度恐慌和绝望,而当时她和她的父亲都赶来医院,她红着眼睛跑过来,坐到他身边,她没有劝他不要哭,说一些人生不能复生,要想开一点的话云云,她只是不停地轻拍他的背,让他哭得更顺畅一点,最后她给了他一个拥抱,轻声说:“你哭的,哭过就好了。”
后来她说:“其实你爸爸没有走,你看天上的云就是你爸爸,你耳边的风就是你爸爸,你脚下的泥土就是你爸爸。”见他没有反应,她又说:“好吧,这是我从上看来的,但是我觉得很有道理,先离开我们的亲人只是身体离开了,灵魂还在我们身边呢,他们会守护我们的,我们要好好生活,反正再过七八十年就能团圆了。”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些话对他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他在跨越自己人生后来的难关时,都会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他一直单身,当然不是那么矫情,因为忘不了她而保持单身,年少时候的情怀没有那么长久,生活也不是爱情文艺电影,只是他太忙于学业和工作,还有他自动将自己的心关闭了,他沉默,不爱社交,朋友就是固定的一两个,也不打算再拓展自己的交际圈,亲戚给他介绍的女朋友,他觉得她们条件都挺好的,也愿意和她们去看一场电影,吃一顿饭,但始终感觉淡淡的,日子稍久,对方女孩就不愿意了,不满他态度冷漠,也对,现在的女孩哪个不是娇生惯养,哪个不是希望男朋友犹如父亲一般将她哄着宠着,他明白,但是却做不到,对这些女孩的热情还不如对工作的热情。
偶尔他会想起蔺洵,想到她那肆无忌惮的笑容和她那些乐观灿烂的语言,莫名一笑,心情会很自然地好起来。
他回国后第一个回的城市就是S市,辗转打听了她的消息,她即将结婚了,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曾经那个笑容如花,梳着辫子,额头上还有痘痘,一直对他说“穆大哥,人生就是这样,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不开心呢?多亏啊。”的小女孩现在要穿上婚纱,属于别的男人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竟然有些惆怅,还有些难过。
他一直将她当成小妹妹,然后在知道她要嫁给别的男人的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境是一个教堂,她穿了非常漂亮的婚纱,手捧鲜花,而他自己呢,穿了正式的西服,周围的人都在笑着说“快去接你的新娘啊!”……梦醒了,他垂眸抽了一根烟,在茫茫夜色中沉浸很久,有说不出的情绪呈现在眼眸里。
后来的半年,他夜夜失眠,他自己都想狠狠揍自己一顿,瞧你,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形形色色的女孩如蝴蝶一般在他眼前飞过,迫不及待地展开自己美丽的翅膀,呈现缤纷的色彩,吸引他的眼球,而他却会不自觉地关注着那些穿着简单,爱穿运动衣的女孩,那些女孩通常有些暗淡,但笑起来却真诚可爱,他也交过一个女朋友,就是这样类型的女孩,他努力让自己投入一点,但最后还是那个女孩提出了分手,她说了一句很哲理的话。
“穆宁远,你知道吗?你一只眼睛在看我,另一只眼睛却在看别人。”
原来无论姹紫千红,还是素净淡雅,那些女孩都不是他记忆中的小妹妹,那个在他哭得最难看,最没尊严,最绝望的时候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抱住他的小妹妹。
他对她是什么感情,有没有爱过她,答案已经在漫长的岁月后得知了,只是他知道得晚了,她已经属于别人了,成为了别人的太太,他曾经想或许有一天自己会在马路上与她相遇,正是大腹便便,笑容和蔼的她,他只能说一句:“好久不见”或是“现在好吗?”
但没想到,她竟然离婚了,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单身。
他已经明白那不是青春年少,懵懂的情愫,那可以大度地希望你过得快乐,那可以默默地祈求你过得快乐,那可以不是占有而是祝福的感情,那是爱,彻彻底底的爱。
为什么还要再浪费时间?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血液竟然沸腾起来,那是蔺洵,是真正的蔺洵,不是别人,她还单身。
穆宁远突然将车子拐了一个弯,停在一个小巷子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拨打了蔺洵的手机。
“穆大哥,你到家了吗?”蔺洵问了句。
“洵洵,你考虑考虑我吧。”
“啊?”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穆宁远用手指轻轻扶平了自己的眉头,“我爱你。”
这辈子,他曾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说出这三个字,那个年少如花的女孩已经消失在他的岁月里,但上天似乎特别优待他,在近十年后,他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我爱你,对热恋中的男人是一种兴奋的表达,对久别重逢,曾经错失过的恋人是一种苦涩的表达,但对于穆宁远,这是一种最自然,最不用掩饰的表达。
这三个字对蔺洵来说是震惊,是不可置信,是各种情绪,而对他而言,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他竟然心里酸酸涩涩的。
因为这三个字,原本以为要拿到下一辈子再说。
而现在,说出了口。
爱就爱吧,说出口就说出口吧,又不会粉身碎骨,而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的确有一种感情,在很漫长的岁月后才发现。
如那句话:我后悔过,因为我不知道我很爱你。
蔺洵本以为穆宁远那句话是句玩笑话,但穆宁远的追求却是万分真诚的,他每天都打来电话,接她下班,甚至花心思去讨好贝贝,他的眼眸流露的认真和坚定让蔺洵觉得感动之余,还有些苦涩,苦涩源于自己承受不起这份爱。她的穆大哥,在她心里一直是天之骄子,优秀,聪慧,善良,如果她没有过婚姻,如果她没有贝贝,她会很勇敢地尝试接受他,可是现在的她,所有所有的一切将她所有的自信都消磨光了。
她能用什么回应他的爱?她有那么一段复杂的感情经历,她有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她已经不是那个笑得无心无肺,纯粹快乐的蔺洵了。
她的一切顾虑穆宁远都知道,但他没有一天是放弃的。在她避而不见,在她屏蔽他的号码,在她冷言冷语甚至说出最难听的拒绝时,他都没有放弃,他又何尝不知道蔺洵心里在想什么,坚持不过是一种本能,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听见自己砰然的心跳,他要蔺洵,他要和她在一起。
两人你追我躲近一年,整整一年里穆宁远没有一天是放弃的,蔺洵为自己构筑的最强的心防几乎要被攻破,她只能伪装视而不见,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如果多看穆宁远一眼,她会缴械投降的。
好友关斯灵对这个年代还有如此的痴情种瞠目结舌,为他愤愤不平:“你还在矫情什么?难道要他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吗?”
蔺洵笑容苦涩:“他的真心瞎子都看得出来,只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自私是容易,但害他一辈子。”
“有点出息好不好?你不就是经历比别人丰富一点而已吗,其他哪点不好?”关斯灵劝她,“洵洵,你从来不是这样畏首畏尾的人。”
“这次不一样。”蔺洵低声。
近三百六十五天,穆宁远的车子都在蔺洵下班的时候准时停靠在她公司门口,而这一日,穆宁远的车没有出现,这是蔺洵所庆幸的事,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一块空了下去,有些茫然,有些难受。几滴雨珠子滴在蔺洵的头顶,她本能地抬眸,看见天色阴暗,小雨纷纷而下,幸好带了伞,她从包里掏出伞撑起,慢慢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地铁车厢里人很多,一股股潮热涌了上来,但蔺洵的指端却很凉,不知道为何,周围一切的嘈杂声她都听不见似的,连报站声她都听不见了,最后差点多坐了一站。下了地铁,拖着很疲倦很沉重的身子地往自己的住处走,身后却响起了车子的鸣笛,她的心跳加速,转身的瞬间已经有了预感,果然,转身便看见了穆宁远的车。
车子的雨刷在刷刷刷地快速移动,但蔺洵的眼眸却精准地对上了穆宁远的眼眸,四目相接的时候,她觉得有一种温暖从脚底慢慢上传,整个世界在蒙蒙细雨的浸透下模糊得唯美,只有穆宁远那双眼眸,亮得不真实一般,她所有的情绪,不安,焦躁,郁闷等等瞬间消失了,内心平静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她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暖和感动,以至于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生活哲理书,书上有这么一句话“生活犹如长途旅行,我们最终寻找的是一种感动,这种感动也许产生于一瞬间,请你抓住它,因为既然你找到了它,那就不是偶然,那是必然,必然属于你的,所以请你抓住。”
穆宁远下了车,笑容依旧温和美好,淡淡地说:“今天的会议延迟了一个钟头,我开车到你公司楼下正巧看见你撑着伞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就慢慢地跟着开了过来。”
“你每天都到我公司楼下,不累吗?”蔺洵问,她几乎每次都是视而不见,绕道而走。
“不累,看见你就安心了。”穆宁远笑起来,两颊有两颗小漩涡,透着一种孩子的童真。
蔺洵将伞撑到他的头顶,她看见一滴圆鼓鼓的水珠子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眼睛轻轻一眨,那颗水珠子就破了,从他的眼底蜿蜒下去,像是一颗泪珠子,像是他的悲伤挂在脸上,她顿时有些心疼,心疼眼前这个男人,风雨无阻地赶过来为的不过是看她一眼,被她故意用恶言伤害也只是淡淡笑笑,说一句“洵洵,我知道你不讨厌,你的讨厌是装出来的”。
“你要和我在一起?”蔺洵突然提声,一字字地说,“你确定?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有一个四岁的孩子,我已经不年轻了,我给不了你什么纯粹的东西,我也不是你记忆中的蔺洵。”
“你怎么不是我记忆里的洵洵呢?”穆宁远说,“你的眼睛和那会一模一样。”
“是你记忆中的蔺洵又怎么样?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有了贝贝,生活就是这么现实。”蔺洵说,“穆宁远,说实在,和你在一起我不亏,我不怕再失败一次,我不怕再真心投入一次,但是你太亏了,你大学辅修的是经济学吧,等价交换你应该知道吧,我是没这个价值的。”
“谁说的?”穆宁远依旧笑得风轻云淡,“你有没有这个价值,是我定的。洵洵,刚才听到你说你不怕再失败一次,不怕再真心投入一次,我很开心,这是不是代表我又有机会了?”
“……”蔺洵真的觉得自己说不过穆宁远,这一年她连最难听的话都说过了,譬如“老娘想过了,世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要再嫁就得嫁个钱多到天边去的,再老再丑都没事,穆宁远,你还不值我动心。”
但穆宁远的回答却是:“我会努力赚钱,等到你对我动心的那一天。”
穆宁远,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他的心似乎比谁都要柔软,也比谁都要坚强,他从来没有沮丧,失落,难受过,他永远是用最平和淡定的心态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前进再前进。
“洵洵。”穆宁远开口,“知道你结婚的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穿着漂亮的婚纱站在我几十米以外,等着我过去,但我一直跑一直跑却到不了,梦醒了,我很难受,后来的日子我失眠了很久,每个晚上都睡不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他告诉了我一个道理,很多东西你不去争取,你不主动,你害怕被拒绝,那就会离你而去,所以我这次不会让自己后悔。洵洵,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我,我不勉强,但我可以等,等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甚至十年,都可以,时间很珍贵,但我愿意将最珍贵的浪费在你身上。”
蔺洵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和纪淮旸过得最甜蜜的那段日子是穆宁远最难熬的日子。
“你这又是何苦呢?”蔺洵心里酸酸的,语音透着一种涩涩的感觉。
“我三十一岁了。”穆宁远说,“我不是孩子,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不会说出不负责任的话。”
“……”蔺洵的眼睛逐渐泛红,穆宁远的声音醇厚得如陈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心上,整整一年,她无数次被穆宁远打动,却无数次犹如乌龟一般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她没有勇气,不是没有勇气去爱,是没有勇气去伤害穆宁远。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穆宁远伸手覆盖在蔺洵握在伞柄上的手,两人共持一把大伞,“你害怕你会伤害我,但是洵洵,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自信呢?你为什么忽视了一点,那就是你会带给我快乐和幸福,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努力给我快乐和幸福呢?”
快乐和幸福,是她能够给他的吗?
“爸爸出事的那天,如果没有你,我会撑不下去,你不会知道你那些话对我来说起了多大的作用,在我后来的人生,每一次受人奚落,受人排挤,被人背叛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那些话,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可以浮现你的笑容。”穆宁远的声音依旧柔软,但柔软中带着越来越多的坚定,“洵洵,你对我而言很重要,你可以将幸福和快乐还给我,因为它们在你那里。”
“你将它们还给我,好不好?”
……
十月的时候,蔺洵和穆宁远低调地举行了婚礼,只请了双方关系亲密的亲眷和朋友,蔺洵的父亲在婚礼上落下了老泪,穆宁远牵着蔺洵的手很郑重地承诺自己会对蔺洵好一辈子的,蔺洵父亲感慨道:“我知道,宁远,你是个好孩子,和你父亲一样,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将洵洵交给你我很放心。”
蔺洵给穆宁远的母亲敬茶的时候恭敬温顺地说:“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宁远的。”
罗雁微笑,笑容浅浅地抿了一口茶,心里五味俱全,对于这桩婚事,她开始的时候是强烈反对的,天下父母心,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一个真正合适的,她不求什么富贵人家,甚至也不求门当户对,但只需要对方女孩家世清白,可是蔺洵的状况,她是真的难以接受,所以起初她反对得很强烈,但穆宁远的表现也没有半点的退步,时间久了她难过归难过,但天生的软心肠让她狠不下心看着儿子一个人操手准备婚礼,她终归只有一个儿子,丈夫又早逝,她一直觉得亏欠儿子,而现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婚事她还没有祝福的话,他会很难受的,她很爱他,为了他,她真的是愿意退让和牺牲,所以她终于妥协,帮着他们筹办婚礼。
蔺洵不强求罗雁对自己的态度,她对罗雁一直是感激的,在她印象里,罗雁是当年送她漂亮裙子,给她吃进口糖果和巧克力的亲切阿姨,她知道罗雁的心肠是很好的,现在对她态度冷冷的也不是罗雁的错,将心比心,作为一个母亲,她很能理解罗雁的想法。
这天贝贝穿的很漂亮,亲切地叫穆宁远“穆爸爸”。
这么久日子以来,穆宁远对贝贝的好已经让贝贝彻底喜欢和依赖上他了,她喜欢穆宁远给她读童话书,和穆宁远一起玩堆积木和拼图,赖着穆宁远去海洋公园,甚至偷偷对穆宁远撒娇要买妈妈不肯给她买的玩具。
“奶奶,我长大以后会照顾穆爸爸的。”贝贝对着罗雁奶声奶气道,她谨记蔺洵说的,长大后一定要对穆爸爸很好很好,给穆爸爸买吃的和穿的。
罗雁笑了笑,摸了摸贝贝的脑袋,贝贝这孩子很懂事,也不见外,一口一个奶奶,让她真的排斥不起来。
在对着宾客敬酒的时候,穆宁远帮着蔺洵推开了所有的酒,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老婆怀孕了,所以大家包涵一下。”
一句惊起众宾客的喧哗,大家楞了几秒后瞬间笑起来,有人夸张地起身捶着穆宁远的胸膛:“兄弟,你够有本事的啊!”
罗雁听见也是一愣,随即惊讶地反问:“宁远,真的?洵洵有了?”
蔺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其实她也是在前天去医院才检查出结果,本来想着结束婚礼后再告诉罗雁的,因为她始终有些紧张,所以穆宁远也很理解地说:“那就等婚礼结束后再说吧。”
罗雁确定蔺洵有孕后,明显激动又兴奋,立刻唠叨:“你们怎么瞒着我啊?都怀孕了怎么能穿高跟鞋呢?还有酒千万不能喝啊,你们怎么怎么胆子那么大,就瞒着我啊?”
“妈,我们就猜你会紧张,才瞒着你的。”穆宁远说,“她在我身边,不会摔跤的,酒也不会让她沾的。”
结果,婚礼更热闹了,关斯灵也抱着池小包过去祝福蔺洵,池小包在蔺洵的脸蛋上亲了一眼,稚气地说:“要幸福一辈子哟。”是麻麻教他的台词,他练习了好几遍,结果一句话让大家笑翻了天,因为池小包那么一颗小糯米团子说出这句话实在太违和了,很有笑果。
蔺洵却有些脸红,本来穆宁远和她商量是敬酒的时候借口说感冒了不能喝酒,没想到他竟然临时起意将真实情况说了出来,他们在婚前一直是规规矩矩的,穆宁远很绅士,也不会逾矩,两个月前的那天,他们去民政局领证,领完证彼此都很开心一起吃了晚餐,开了一瓶红酒,都怪那两瓶红酒作怪,两人都有些情动,很自然地发生了肌肤之亲,因为事前没有准备,所以没有做措施,没想到竟然一击即中了。
得知怀孕的那刻,蔺洵有些慌张,穆宁远第一时间跑到医院,握住她的手,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我要做爸爸了?!洵洵,你真棒!”而且不顾众人围观将她抱了起来转了两圈,她扑哧笑了出来,心里的惶恐和紧张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幸福。
众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却不知大堂门口站着的纪淮旸此刻心情却是跌入谷底。他是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一起来吃饭的,却被迎宾通知今天一楼的大堂在举行婚礼,吃饭要移步至二楼,他刚上楼梯,听到一群人在高呼“蔺洵你好美”,他猛地转身,眼睛落在了穿着白色婚纱的蔺洵身上,一时间震惊不已,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他定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确定那个笑容灿烂如女孩的新娘正是蔺洵,心跳飞速,胸口憋得慌,连扶着旋梯的手都微微发颤。
蔺洵,竟然要嫁人了。
曾经何时,她也穿着这么美的婚纱,站在他的身边,是他独一无二的妻子。
他有说不出的难受和苦涩,眯着眼睛,心像是被挖土机挖出一块巨大的窟窿。
和方瑜结婚后他一直不快乐,方瑜的家世背景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外界都在嘲笑他为了娶军区首长的宝贝千金而抛弃了糟糠妻,甚至有人在桌面上当众笑着说:“纪总,你为什么还这么拼啊?有了方大小姐,你什么都有了,还需要自己来谈这么小的买卖?”他本来就是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听到这样的嘲讽和奚落,心里像被刀子割了一下。
方瑜在婚前对他百依百顺,像一只可爱的小鸟,但她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本性在婚后都显露出来,她骄纵任性,需要别人伺候,需要所有事情以自己为中心,于是和母亲牛美凤的矛盾日渐加深。
其实在婚前,方瑜就不喜欢牛美凤,她从小所见的人都是有身份有气质的,当然瞧不起牛美凤这号乡下老婆子,但为了纪淮旸她忍了,强颜欢笑地讨好牛美凤,但婚后她装不下去了,嫌牛美凤没文化,大老粗,嗓门大,不讲卫生,有口臭,总之对老太太是各种看不上眼,渐渐在纪淮旸的耳边念叨送牛美凤回乡下,纪淮旸是孝子自然不肯,她就开始对牛美凤各种挤兑,譬如吃饭的盘碟是分开的,她讨厌牛美凤的口水,譬如卧室的房门是上锁的,她不让牛美凤进她的房间,牛美凤憋屈得不行,但敬畏方瑜的身份只能敢怒不敢言,后来方瑜生下了女儿,牛美凤彻底崩溃,哭天抢地,终于忍不住开始对方瑜冷言冷语,方瑜哪里是受气的包子,每次都和她对骂,千金大小姐发起脾气来是很有威力的,她拿起手里的东西,不管尖的钝的就往牛美凤身上砸。
悲剧发生的那天是纪淮旸出差的一天,牛美凤和方瑜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人竟然动手打了起来,结果方瑜挨了牛美凤好几个耳光,脸肿的像猪头,哭着跑回娘家,方首长大怒,大嚷着要给牛美凤这个乡下婆子一点教训,隔日,方首长带着贴身警卫排冲进了纪淮旸的住处,牛美凤正在悠闲地啃瓜子,见来势汹汹,顿生恐惧,大喊:“你们做什么?!”话还没说完,几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冲上来二话不说将牛美凤一顿打,牛美凤哀嚎连连,差点半条命都要送去了……
方首长冷笑着用脚踢了踢蜷缩在角落里抱头喊求饶的牛美凤,喝斥:“一个低贱的乡下婆子也敢动手打我宝贝女儿?我女儿下嫁给你们家,是你们家求神拜佛几辈子求来的,你不好好供着还敢动手?!再动手我抽了你的皮!”
纪淮旸和方瑜闹掰后,方瑜向父亲痛斥纪淮旸和他母亲牛美凤的恶劣行径,一向护女的方首长自然不会轻言绕过纪淮旸,于是纪淮旸隔三差五就有倒霉的事情降临,今天是车子的玻璃窗被莫名的人砸了,明天是被合作的客户下了绊子,后天是公司来了类似黑社会性质要债的人……总之没有一天是太平的。方瑜狠狠地说:“我要纪淮旸跪到我面前向我道歉!”结果,这一次纪淮旸铁了心,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和方瑜离婚,最悲哀的是他和方瑜的女儿对他也不亲,小娃娃不到两岁脾气已经很大,眼睛里充斥着一股仇视,纪淮旸自然知道这是方瑜的“苦心”教育的必然结果,她整天在女儿面前教育说:“宝宝,奶奶没文化,不讲卫生,是没出息的农民,你爸爸身上也带着些穷酸味,你千万不能像他们一样,你要记住你外公是军区首长,你是千金。”
牛美凤经过那次挨打已经彻底蔫了,失去了斗志,连做梦都在喊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加上方瑜的父亲巨大的压力,方瑜的任性不可一世,女儿的仇视,工作上的种种不顺,纪淮旸觉得自己快被逼到绝境了,偶尔想起和蔺洵恋爱时候的甜蜜快乐,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了,眼前只有一条绝路,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
十个月后,蔺洵剖腹产生下了一个胖墩墩的儿子,穆宁远激动得要哭出来,罗雁也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一家人围着小宝宝转个不停,小宝宝眨一眨眼睛,动一动手指都可以勾起他们的情绪,他们紧张,兴奋,担忧又幸福,给孩子取名叫穆航乐,关斯灵自然认了乐乐做干儿子,池小包还大方地送上自己的玩具给小弟弟。
穆宁远的大手捏着乐乐软软的手,小声地哄:“乐乐,乐乐,我是爸爸。”
蔺洵立刻指了指自己:“我是妈妈。”
贝贝大声道:“我是姐姐,是姐姐。”
罗雁也不甘服输地说:“我是奶奶,叫奶奶。”
乐乐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咯咯地笑个不停。
清明节给穆宁远父亲上坟的时候,穆宁远拉着蔺洵的手说:“爸爸,我现在很幸福,有了最好的老婆,还有了可爱的儿子,爸爸您听见了吗?您有孙子了。”
蔺洵的手紧紧握着穆宁远的手。
两人下山的时候,穆宁远的情绪还沉浸在父亲早逝的悲哀中,蔺洵的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笑着说:“其实爸爸没有走,你看天上飘着的云是爸爸,耳边吹过的风是爸爸,脚下踩着的泥土是爸爸,爸爸的灵魂一直守着我们,守着乐乐。”
穆宁远笑了,回头凝视着蔺洵,发现她真的很美,大眼睛,笑容灿烂温暖,他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和那年一样,对这个最好的女孩偷偷地心动。
他的手覆盖上她的手,两人无名指上的素圈碰在一起,发出温润明亮的光晕。
此生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写到这里,希望大家能获得一种幸福的感觉。
喜悦无处不在,幸福无处不在,无论曾经的你做错了什么,选择错了什么,那都是曾经,你需要的就是把握此刻。所有过往的,未来的都不如我当下此刻的幸福。
你们都会很幸福的,温柔地吻一下。
ps:大概还有一章小包的番外吧……哈哈,去我新文踩踩啊~!
天下有三国,大梁国版图最阔,西有西武,南有南楚。武草原和荒漠参半,民风彪悍,百姓以游牧为主,与大梁国素来友好比邻,常有联姻。
但是那种蛮夷之地,与繁华的大梁国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阮筠婷一想到自己幼年险些被卖到那种荒芜之地去,头皮就一阵发麻,也暗暗感激起阮筠岚口中的“于大叔”。
红豆在外间摆饭,阮筠婷仍旧不时探问,可阮筠岚对生父恨意不轻,问的多了,气的他直接闭口不言。临到上学去的时间,才道:“今日世子爷约了午后在山后竹林见。
心下一凛,阮筠婷肃然道:“知道了,我会去的。”解决眼前的事情才最要紧。
甄嬷嬷与曹嬷嬷的教导很相似,却也有不同。甄嬷嬷更加严厉,给他们的自由时间却更多,若要学好,全靠自觉。
头晌先是教导女德礼仪,须得做到分毫不差,女四书要倒背如流,然后练习书法,仍是要抄写女四书。午饭过后,便是选学的课程,琴棋书画和歌舞任选其中两项,不能如在府中那般都选或者不选。再接下来便是女红和厨艺。
无论选学哪一项,沁芳斋中都有专门的院落和专门的师父进行教导。游走于各院落之间,阮筠婷反倒找回些在现代读大学上选修课的感觉。
午饭时下起绵绵细雨。被折腾了一上午的姑娘们都很疲惫,各自在厢房内或聊天儿或小憩。
阮筠婷悄无声息退出屋来·确定没人跟着,才撑着纸伞离开沁芳斋,向后头的竹林走去。
细雨纷纷,落在身侧林木花草传来沙沙声。鼻端充盈着花的馥郁与青草香气,合着泥土特有的芬芳,沁人心脾。通往竹林的石子路面湿滑,阮筠婷一手撑伞,一手略提裙摆,踩着木屐走的小心翼翼。
来到竹林·未曾见到韩肃身影,想他许还没来,阮筠婷便向内漫步而去。雨中散步,闻着竹叶清香,别有一番滋味。
韩肃撑伞快步而来,生怕让阮筠岚久等,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翠绿竹林,石子幽径,窈窕的少女一手撑伞莲步轻移,腰身曼妙-·裙摆摇曳,轻盈优雅的向竹林深处走去。绿色的竹林,桃红色的背影,浅黄的纸伞,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愣在原地,脑海有片刻空白,木屐与石子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耳中似乎有了回音。
强烈的存在感让阮筠婷停下脚步,疑惑回身。正看到一身红衣撑油纸伞的俊朗少年站在身后十步远处。
二人四目相对,看清那张娇颜时·韩肃的目光便定在她脸上再也挪不开。
阮筠婷被看的不自在,别开眼端雅行了一礼,温软声音混在雨声中·如从天边传来。
“世子爷。”
韩肃猛然回神,察觉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还礼道:“阮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阮筠婷很是紧张,韩肃的眼神与平常不同,想起阮筠岚提起昨日他兴许已看出端倪,她便觉得脸颊也跟着烧起来。毕竟欺骗了人,她的心里有愧。然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要说明白的。思及此·阮筠婷忙斟酌言辞·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因愧疚和焦急染红的双颊,看在韩肃眼中则成了娇羞。原本疑惑为何约了阮筠岚·来的却是阮筠婷。现下却有些了然。主动接近的女子他并非没见过,不过面前人让他不那么反感就是了。思及此·韩肃举步向前,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距离更近,将她面容看的也更加清楚。
细看来,她与阮筠岚其实不同,她的肌肤过于细白,眉眼也很温柔,鼻子虽挺,但秀气的很,唇形小巧红润。若单论样貌,他或许也见过比她更俏的女子,但她身上属于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与稳重、秀丽和妩媚结合起来,便形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矛盾气质,令人赏心悦目。
韩肃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又问一句:“阮姑娘,筠岚怎么没来,他可是有事?”
阮筠婷眨眼,手上不自觉捏紧伞柄,抿着红唇抬头,不其然撞上韩肃漆黑如泼墨的深邃眼眸,心头一跳,尴尬的别开眼,声音细若蚊嘤。
“世子爷,我,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话似春雨滋润,韩肃竟莫名的兴奋和期待,呼吸隐隐变得急促。
“有什么话,你说。”
“我······”贝齿轻咬红唇,极难启齿,阮筠婷心下矛盾,半晌才缓缓将手伸进袖中,拿出了那个青玉的葫芦形扇坠递到韩肃眼前,“文渊,对不住。我骗了你。”
“什么?”
韩肃疑惑的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以及手中的扇坠来回转了两圈,想起阮筠岚表现前后的差异,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
“文渊,你猜的不错。”阮筠婷轻叹一声,下定决心坦白道:“在茶馆里给了你食疗方子,后来与你在平安寺相见的,都是我。”
韩肃呆愣原地,目光复杂看着她。
阮筠婷抱歉的道:“我出门去,扮成岚哥儿是为了方便行事,原本没想欺骗你的,只是后来在望夏湖的那次,人多口杂的,我一时间实在想不到该怎样面对你,才会遮住脸面……总之,虽然情非得已,可我的确是骗了你,”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眸光,阮筠婷再次行礼:“文渊,对不住。”
韩肃轻抿薄唇,微蹙着剑眉低头看她。并不说话。周围弥漫着冰冷的安静,雨水的沙沙声显得越发刺耳。
阮筠婷心中原本饱含希望,可韩肃的反应,让她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她自作聪明欺骗了别人,难道韩肃还有原谅她的义务不成?
她一直想要找机会赚银子。从前不论是与韩肃见面,还是故意隐瞒,心中想的也一直都是与他的合作能不能继续。可此时,她才隐约觉得,其实她也在乎在韩肃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此刻明白也已经晚了
低头自嘲一笑,阮筠婷再道一声抱歉,将青玉葫芦的扇坠塞到韩肃手中,撑伞绕过她身畔,快步向前走去。
眼里含了泪水,视线模糊。石子路湿滑,脚上木屐不方便快走。没走两步,她便脚下一滑。惊呼一声险些摔倒。
也只是一瞬的功夫,腰便被人圈住,身子在倒地之前被捞了起来。握伞的手松了。鹅黄色纸伞落地,发出啪的一声。
“没事吧?”熟悉的公鸭嗓就在耳畔,她几乎感觉得到他呼出的热气。
阮筠婷心慌的摇头,忙向前几步离开他的怀抱,站在雨中低垂螓首,不知所措的道:“谢谢,那个,我…···”
“哎!”韩肃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你原来古灵精怪的人,怎么如今畏首畏尾起来。”
他的语气无奈又轻松,丝毫听不出有生气的意思。
阮筠婷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韩肃走到她跟前,油纸伞为她遮住雨水,道:“其实我早有怀疑了,昨日我回府,还仔细差了你的事。”
阮筠婷低下头,湿润鬓发贴在脸颊上,楚楚可怜。
韩肃续道:“你给我的计划书,自己与我得到的筠岚的字迹不同,那时候我便开始怀疑。可是我又不敢肯定,一个簪缨望族家的小姐,竟会女扮男装出府,还有那么多新奇的点子。”
“文渊,真的对不住。我也是情非得已的。”
韩肃看着同在一把伞下用头顶对着自己的人儿,心早已经软了。将青玉葫芦的扇坠又递了回去。
“拿着吧。”
阮筠婷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
“我们的合作还要继续,没信物怎么成。”说着将扇坠不由分说塞给她,撩起自己腰间的扇坠给她看:“你给我的,我整日带在身上。”
“嗯。”阮筠婷握紧扇坠,突然觉得这样很是不妥。以前他们为了生意交换信物时都是男子身份,可如今她是女子了,他那句“你给我的,我整日带在身上”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别扭。
阮筠婷的脸更红了。
韩肃也觉得空气似乎浓稠又温热,干咳一声,弯腰拾起她的纸伞,故作轻松的道:“好了好了,你快些回去,天气阴冷的别着凉。若是受凉病了出不了主意,我的银子不是白花了。”
尴尬之气尽去,阮筠婷欣喜而笑,韩肃果然不是寻常之人,竟会原谅她,且待她如从前!气氛轻松,阮筠婷白了他一眼道:“堂堂的世子爷,还差给我的那几个钱?好意思挂在嘴边儿上。小气鬼。”
“嘿!你说我什么?”
“说你小气。”
韩肃露出一笑,“这样就对了,娇羞不适合你。你还是做爷们儿比较合适。”
“你!”阮筠婷气结的瞪他。撑开纸伞小心翼翼走进雨里,生怕摔着,还不忘回头命令似的道:“文渊,你在这儿多待会儿,一刻钟之后在出去,免得被人瞧见了不好。
“知道了。”韩肃含笑回答。
看着她窈窕优雅的身影渐渐走远。韩肃才抬起方才搂住她的右手,手上似乎还能感觉到柔软温暖的触感,眼前仍旧看得到她花容失色我见尤怜的俏模样。
第一次,他的心跳如擂鼓一般,这样快。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韩肃呆立足足两柱香的时间才离去。
直到他走远,徐凝霞与戴雪菲才从竹林深处走出来,同样怨毒的目光,直望着小径尽头。
“戴姐姐,她怎么会与世子爷那么相熟!”徐凝霞不可置信,语气中满是诧异和惊慌,方才他们二人身体上的接触,她与戴雪菲都看的一清二楚,从他们交谈时面上的表情,即便听不清声音,也看的出世子爷对阮筠婷必然是特别的!他对她特别,那她该如何是好,母亲说过,要让她想法子与世子爷相交,将来若真能进了裕王府,才是她真正的福祉!
戴雪菲媚眼微眯,所有神色尽收,温和拉着徐凝霞的手道:“别多想了,世子爷身份贵重,怎么会与阮姑娘相熟?怕是路上遇到,多说两句罢了。至于阮姑娘······呵,她倒是个极聪明的。咱们快些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戴雪菲状似无意的一句“她倒是个极聪明的”,立时点醒了了徐凝霞。是了,阮筠婷是极聪明,能从人人厌烦的孤女,让老太太对她喜爱有加,又能考得上奉贤书院,到如今,还能使出这种腌手段来接近世子爷。她怎么忘了这一点,即便男哪一个不爱美人?有时候连她看了都觉得移不开眼,爷们又怎么敌得过她的狐媚手段!
阮筠婷回到沁芳斋,径直去了学棋的厢房。
甄嬷嬷命他们于琴棋书画歌舞中任选其二,她则选了下棋与弹琴。下棋,是为了锻炼思维和记忆力,将来不论嫁给谁,通观全局的能力和理性的思维都不可或缺。弹琴,则完全是因为她所学之中必须得有一样要出色。前世她练了琴艺,今生要精进起来,可少走些弯路。
教导琴棋书画的,都是状元萧北舒。人都说他极有才华,从前她还不信,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屋内摆着十张棋盘,每张棋盘前端坐一人,萧北舒负手在屋内转着圈儿与十人一同下棋,顺便指点几句,看起来极为轻松潇洒。
阮筠婷的围棋等同于初学,萧北舒对她便也多些耐心。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着白子,啪的一下落在棋盘,低沉声音中带着调侃:“如何,这一步可想的明白?”
左手撑着下巴,阮筠婷目露困惑,歉然一笑。潋滟的眸光似平静湖面折射了阳光。
萧北舒微眯眼,俯身下来点播她两句阮筠婷听的明白,笑着道谢。
谁知萧北舒却并未马上走开,而是低声道:“往后在不要去竹林那与人谈事,奉贤书院里就读的都是簪缨望族之后,你当这里的守卫会稀松?”说罢又落一子,负手走开。
阮筠婷恍然,懊恼的咬了下唇。是了,她怎么会忘了这一点!想到她险些摔倒,被韩肃扶住·……红霞染上双颊,越发懊丧的叹息。萧北舒有机会看到旁人就也有机会。往后她真要留心了。
※※※
罗诗敏终究搬离了静思园。
清晨,阮筠婷梳妆妥当之后,带着新打的络子下了台阶望着冷清下来的静思园,心中有些怅然。从前每日她上学之前,都是与罗诗敏一同去给老太太行礼的。
“姑娘,今儿个似有雨,您披上这件披风吧。”
“无碍的,大热天的,就算有雨也不会冷到哪儿去。随我去松龄堂。”
“是。”
去往松龄堂的路是长长一条巷子。阮筠婷习惯步行时候思考问题,所以走的很是优雅缓慢。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倨傲的声音。
“大清早的你也去给奶奶请安?”
府里唯一一个直接叫老祖宗奶奶的,只有徐承风。
阮筠婷回身望着着淡青色书生长衫的英挺少年,微笑行礼:“是啊六表哥也去松龄堂?”
“正是。”
徐承风点漆双目中闪过笑意,刚想说咱们一同去,阮筠婷却先一步道:“六表哥脚程快,我就不耽误你了。”说着行了礼退到一侧,示意徐承风先走。
原本攀谈的热情被她一瓢冷水浇灭,徐承风气的荣长脸更加拉长,声音拔高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六表哥何出此言?”阮筠婷诧异的眨眼。
徐承风见她满脸无辜,越发的生气了。她与君兰舟一个下人似乎都比跟他亲切,这是什么道理!
“不就是那日踩了你一脚,也不必一直记在心里吧!真小气!”说罢气冲冲的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阮筠婷不懂徐承风这样急惊风到底是为了什么,无奈的叹息一声。身畔的婵娟却扑哧儿一笑。
主仆二人缓步继续走向松龄堂,阮筠婷问:“笑什么?”
婵娟摇摇头,笑的越发暧昧,但关乎自家姑娘的闺誉,也不好在外头多说什么。
清晨的松龄堂,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洒扫丫鬟忙着打理院子,见阮筠婷牵连,均停下手上的瀣躬身行礼。阮筠婷颔首过了穿堂,来到内院。穿红戴缭的婢女们均面露谨慎,瞥向正屋时都有些惧怕。
阮筠婷见状不解,瞧见韩滨家的下了台阶,便迎上去行了半礼:“韩妈妈,老祖宗醒了不曾?”
韩滨家的对老太太最是忠心,老太太喜欢的人,她也跟着喜欢,更何况阮筠婷对她素来尊重,从不恃宠而骄,也不摆小姐脾气。在思及她身世,对她越发疼惜,给阮筠婷行了礼,便引着她到了一边,道:“老太太今日起身的晚了,这会子三太太正在屋里请安。”
因为桂圆的事?阮筠婷心下了然,笑道:“多谢韩妈妈提点,时辰不早了,我也该预备启程了。”说着将手上“猕猴献寿”的络子双手递了上去:“劳烦妈妈,代为转交给老祖宗。”
“好灵巧的手艺。”韩滨家的接过络子满眼称赞:“姑娘真是有心人。”
阮筠婷羞涩一笑,:“婷儿手拙,才学了这个花样子便急着给老祖宗打了一个,近日他老人家腿疼的毛病没再犯了吧?”
韩滨家的笑容越发真切:“姑娘放心,您给的那个食谱老奴一直给老太太用呢,还有药酒,隔三差五的就给老太太喝上一盅,如今这个季节,断不会再疼了。”
“那就好。”阮筠婷放下心,笑道:“时候不早了,婷儿告退。”
“姑娘慢走。”
阮筠婷见礼,带着婵娟快步离开松龄堂。
韩滨家的手拿“猕猴献寿”的络子,含笑望着阮筠婷苗条优雅的背影,直至她迈出门槛转了弯,才转身上了台阶。
屋里,老太太穿着琥珀色妆花斗牛罗圆领褶子站在盆景钱,手拿小剪认真修剪。
三太太站在她身后三步远,抽噎着道:“······老爷屋里头有了翠姨娘和香姨娘,还嫌不够?不是媳妇儿小气容不得人,媳妇也是为了老爷的身子着想啊。老太太,桂圆那蹄子不知检点,若是今次容了她,往后下人们还不有样学样。”
“说完了?”老太太并不回头,她已极有耐心的听三太太哭诉了一炷香时间。
三太太帕子沾沾眼角泪痕,低头,翻着眼睛看老太太,“说完了。老太太最是公正,还请您给媳妇做主。”
“做主,做主,你们一个个的都想着让我给你们做主,就不想想你自个儿该有的本分?”老太太语气平缓,慢条斯理。然而其中恼意和不怒而威的气势,却让三太太不能忽视。
三太太身上一抖,她委屈太深,哭诉忘情,竟忘了老太太还有这一手能压她。
果然,老太太续道:“身为三房主母,你需要做的还需要我来教导?三老爷已经这个年岁,能开枝散叶原本也是好事。那桂圆是过分了些,可深宅大院中这样的事不是正常么?你若是贤惠懂事的,身边婢女一早就该给了爷们做通房,何苦让三老爷青天白日的偷着来?”
“老太太这么说,还是媳妇的不是了!“三太太声音尖锐。
手上剪刀随手扔下,老太太转回身,怜悯又气恼的看着儿媳:“三太太,此事不论谁错,你做的的确适当,若真想捆住爷们的心,要做的不是怎样防着他,也不是打压其他的人,而是要让他将信留在你身上,这么点的道理你不懂,还用丁点儿的小事弄的仪态尽失······罢了,你下去吧,桂圆抬了姨娘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她腹中孩儿,你多留心照看着吧。”言下之意,若是桂圆的孩子有个闪失,她第一个拿三太太是问。
三太太欲哭无泪,本以为与婆婆哭诉一番会让事情有转机,想不到却反被说了一番。抹了把泪水,草草给老太太行了礼就快步离去了。
老太太回头,看了眼才刚进屋的韩滨家的,道:“刚才是谁来?”
韩滨家的笑着上前,将“猕猴献寿”的络子递上来,“老太太,是阮姑娘来了,见三太太在,上学的时辰又要到了,便让他先回去了。”
老太太原本沉郁的心情,在看到络子上憨态可掬的猴子寿桃之后,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些笑意。
“婷儿,我倒是没有错看了她。”
“是啊,几个姑娘里,就数阮姑娘最乖巧懂事。”
老太太坐回罗汉床,端起茶盏,眼睛盯着盆栽却半晌没动,终是叹息道:“越是这样惹人疼,我才越舍不得她。她虽是外姓人,身份不高不低,可终归如此优秀,做继室,是委屈她了。”
ps:家里来了客人,更新迟了,真抱歉。
一日的课程结束眼看着要到散学的时辰甄嬷嬷却将芳斋所有姑娘们召集了起来
沁芳斋中读小学的姑娘除却今年新入学的十七人余下的二十人皆是不满十九岁有许多议好亲事的早已先行离去不在继续考试
三十七名身着桃红袄裙的少女整齐立于院中当真是羞煞夏花的一道迤逦风景
甄嬷嬷穿对襟圆领的雀蓝色锦缎妆花褙子头梳大髻斜插金钏背脊挺的笔直端庄从容的穿行于众人之间声音柔缓的道:诸位姑娘大梁国最重视的月夕节仅有月余就要到了今年咱们奉贤书院还如从前那般筹备歌舞表演选送宫中于月夕节晚宴当众表演以彰显我奉贤书院女子才华
去宫中给皇亲国戚表演岂不是登上枝头的捷径甄嬷嬷一语激起千层浪许多姑娘面上皆动容
甄嬷嬷在阮筠婷身前经过眸光扫了她一眼又道:咱们沁芳斋小学的姑娘共三十七人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选明日‘尚乐局的女官会亲自来咱们书院对你们统一进行教导到最后能否在群舞那九名人选之列还全看各位姑娘的造化得了我的话完了都散了吧
是多谢嬷嬷
众女齐齐行礼后纷纷散去皆是在讨论舞蹈一事
罗诗敏挽着阮筠婷的手臂二人一同步下台阶
这种事·明摆着给人登高枝儿的机会罗诗敏低声道:我听说咱们小学里有好几位姑娘都已满了十八之所以高龄未嫁就是等着一年一度的月夕节献舞呢
是啊阮筠婷轻声叹息她又怎会不明白前世的她虽只在奉贤书院读了半年可月夕的舞她也是学了跳了的否则又怎会被君家看中
其实学舞于她来说并不难她在现代学过几年芭蕾再加上曹嬷嬷教养女孩儿很注重形体·且前世今生她都未曾疏于练习更何况如今这具身子身体条件极好不仅过目不忘运动神经和身体素质都极佳……只不过这种变相的选秀她真的要去参加吗她一生的幸福真的要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吗
婷儿想什么呢罗诗敏轻轻摇晃她的手
阮筠婷倏然回身抬头望着罗诗敏端丽的面庞略沉吟·才道:我在想这舞我是不是要跳
罗诗敏疑惑的停下脚步仔细端量阮筠婷越发明媚的俏脸沉声道:婷儿我说的话儿或许你不爱听但也是实话我与茗哥儿订了亲这舞我是不会想的可若不定亲我定会去一试身为女子·最好的出路不就是觅得如意郎么身份显贵之家做当家主母这便是我们的命运啊
阮筠婷微蹙柳眉·声音柔软中含着疑惑:这当真是所有女子必然的宿命么难道不入显贵之家不做当家主母不参与后宅争斗就不行吗
傻丫头罗诗敏有些心疼的戳她额头你素来通透的人为何这件事想不清楚咱们不论是跟着曹嬷嬷还是甄嬷嬷所学习的本领皆是怎样做一个好妻子·怎样胜任当家主母的位置本领学的越好·家室越显贵未来的路才越平坦你不是也认真的在学吗
是啊·她学了
阮筠婷略微颓丧的点头让罗诗敏先离开·自己则往当中琴阁走去
她需要静一静散学后的书院至少能给她片刻安静她需要好好想想未来的出路
盘膝坐在桌案后单手随意撩拨琴弦眼望着敞开窗外的翠竹心头纷乱
重活以来她一直兢兢业业的用心去学习每一样女子该有的技艺其实她心中所想的也正如罗诗敏所说的那般拥有这些技艺傍身未来才会有更多的本钱去为自己谋得幸福
她经历三生看遍冷暖对于爱情还仍旧抱着几分幻想她渴望一心一意的爱情渴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等同的回报渴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但是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却总是很遥远她不能要求古代男人有男女平等的思想那是不现实的更无法想象自己离开了徐家要怎么生存
年轻貌美、没有武功无法自保没有一技之长、更没有银子若是离开徐家的庇护别说找工作之类她说不定转眼就被卖进勾栏院到时候不是更加生不如死
无论如何她都要生存下去…···
手上无意识的弹拨筝音晕染带着满腹愁绪传散开来夕阳下的琴阁被镀上的金色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洒在她孤寂的身影上弹拨琴弦的雪白素手似陶瓷所塑透着温柔的光晕
阮筠婷柳眉紧蹙红唇轻抿似乎忍着泪意一曲前世学会的《别亦难》被她弹出呜咽之意一曲弹罢指尖已经泛红身后却突然传开一阵巴掌声
阮筠婷惊愕回头身着白袍的男子背对夕阳缓步入内低沉声音中带着惊喜我竟不知道你精于此道
萧先生阮筠婷忙站起身方才愁绪不翼而飞只剩下满脸尴尬想问他来了多久听去多少一时却不好开口
萧北舒漆黑的眼瞳如深渊将她光锁住唇畔微笑少了调侃多了探究阮姑娘方才那首曲子是跟谁学来的
阮筠婷垂首摇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萧北舒却并未往别处想只道那个做琴曲之人脾性古怪不愿让外人知晓转而行礼道:阮姑娘能否请你将方才的曲子教给我语气中很是尊重谨慎
阮筠婷有些诧异
以萧北舒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命令她写下曲谱他却与旁人不同竟肯放下身段与她一个学生还是名女子虚心请教
难怪众人说他脾气怪异与时下之人不同再想起他状元之才却敢在臀前顶撞皇上落得如今只能在奉贤书院任教的下场她虽也觉得他鲁莽但暗暗生出些佩服来
好吧萧先生是行家我便再弹奏一遍
甚好萧北舒喜形于色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兰舟快进来帮我记着点
君兰舟也在
阮筠婷侧身看向门外瘦高少年稳步而来与萧北舒一起盘膝坐在她对面
原本在不熟悉的萧北舒面前弹奏她还放得开可如今面对兰舟他是对她知根知底的会不会疑问她为何突然会弹琴会不会与徐府里的人提起
正纠结之时君兰舟的低沉公鸭嗓温和道:阮姑娘无须顾虑我与萧兄只是痴迷琴音此事不会对外人道
他有读心术不成阮筠婷妩媚大眼流转似嗔恼的看了绝色少年一眼在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难得没有看到调侃与戏谑而是满目真诚阮筠婷心下这才稍定一些垂眸静心再次弹奏起来
此次专心一曲《别亦难》被她谈的流畅悲惋君兰舟微垂长睫眸中神色不明萧北舒却直盯着阮筠婷兴奋之色不掩
待一曲弹罢阮筠婷道: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
哦好萧北舒仅应了声便将琴搬到膝上自行试着弹奏起来全没有要理阮筠婷的意思
君兰舟站起身笑道:阮姑娘我送你下山
注道到他没有自称小的语气中也没有了先前的卑微阮筠婷与他离开琴阁后好奇的问:兰舟可是君大爷认了你做义子
君兰舟一怔脱口道:怎么这么问话音才落他便已了然笑道:阮姑娘想的差不离儿我身份卑微入学是不够资格的不过好在老爷仁慈萧兄肯帮忙有他们二人的关系再加上我答应老爷在书院里继续与英爷一同学习这才勉强进了书院的门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阮筠婷从中能体会的出他所历经的艰辛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能以下人的身份进入奉贤书院或许并不似他所说这般的简单这其中定然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可见的是他的确比所有人都努力
二人来到山下君兰舟直将阮筠婷送到徐府的马车前阮筠婷颔首道谢刚预上车君兰舟却迟疑的开口
阮姑娘
嗯阮筠婷一手撩着车帘回身看他
姑娘似乎有愁绪萦绕于心其实仔细想来这世上本没有过不去的事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过去太暗淡不要回想也罢明日太遥远更无须为此费神只过好今日过好当下就是好的明日之事自有明日的时间用来忧愁无谓浪费今日时光君兰舟说罢淡淡一笑绝色容颜上的笑容比温暖日光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你······为何对我说这些阮筠婷不眨眼望着他君兰舟并非多言之人
君兰舟再次微笑自然而然道:因为在下与姑娘是一类人随即行礼:姑娘慢走
他的一句“一类人”,似小石子落入阮筠婷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一类人么?他们同样有过行乞的经历,在最底层挣扎过,努力过,才得到今日拥有的一切。若这样解释,他们果真是一类人。
或许他说的对,明日愁来明日忧,现在忧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守住本心,想办法让自己舒服的活下去,才不枉费第二次重活的机会。不求功成名就,只求岁月静好。
马车摇晃,外头的嘈杂人声与马蹄在石板路面的踢踏之声传入耳畔,莫名让人心静,撩起窗前蓝布帘,此刻已经到了徐府不远处的市集。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声传入耳畔:
“闪开闪开,马惊了,闪开!”
迎面一华服少年骑在受惊红马上,脸色煞白的吆喝着。身畔之人纷纷惊慌避开。还有三五下人跟在他后头。
“爷,您抓稳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爷,您留神啊!”
……
阮筠婷的马车走在市集当中,这人的马竟直愣愣朝着她这厢来。尽管车把式已经拉着辔头竭力避开,可那人的惊马仍旧慌不择路,直朝着阮筠婷的马车冲来。拉车的马儿受了惊吓,挣脱车把式的拉扯,扬开四蹄奔了起来。
马车突然向前,阮筠婷毫无防备被晃的身子后仰,后脑磕在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疼。
阮筠婷此刻只能感觉到疼痛,眼前发黑,倒在马车里被颠簸着,神智却有片刻的迷糊。她知道自己应该想办法,否则太过于危险。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又觉得这样躺着很是舒服,不愿意起身。
“啊呀,姑娘!”车把式和跟车的粗使丫头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分开人群追上去,然人的脚力如何追得上受惊的马?
华服少年好容易勒了惊马,回头饶有兴味瞧着那马车在集市中横冲直撞。吓的百姓退避。竟哈哈笑了起来。追着他来的四五个仆从也跟着笑的张狂。
正当此刻,一旁酒楼里跑出一行人来,均穿着奉贤书院那身惹眼的淡青色夹纱书生长衫。为首一人正是徐承风!
眼见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马车背后有徐家徽标,他心下着急。旋身而起,如低掠而来的猎鹰,瞬间急射而去。空中踢腾步伐,落在拉车的马背上,手上勒紧辔头用力一勒。
“驭!!”
随着一声断喝。黄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身后的马车顿了两顿,也歪歪斜斜的停下,车内又发出一声碰撞声。
两旁百姓大多数惊魂未定,避了开去。也有人看到徐承风功夫漂亮,拍起手来。
粗使丫鬟连滚带爬的先一步到了马车跟前。顾不得给徐承风行礼,就大呼着拉开车帘。“阮姑娘,您怎么样,阮姑娘!”
徐承风翻身下马,落地无声,听到“阮姑娘”三个字,心头一跳。望车里一瞧,阮筠婷娇软身子柔柔弱弱爬伏在内,似乎不省人事。
华服少年将手上缰绳甩给身后仆从,一步三晃的到了跟前,笑着对徐承风道:“嘿,想不到你身手不赖。”眼神上下打量,咂舌道:“奉贤书院的?还真是少年英才啊!”
听见他故作老成的语气,徐承风心里便是一阵添堵。在见他丝毫没有愧疚,连句关切和欠然的话都没有说,心中火气越发升腾。
剑眉一挑,语气据傲的道:“这位公子马术不精还来街上乱跑,伤了人毫无愧疚之意,竟关心起我是不是奉贤书院的少年英才,可见不自量力且不知礼数!”
“大胆!”徐承风话音方落,那少年身畔仆从便大喝一声:“你可知我家小爷是何人!竟然敢出言不逊!”
徐承风冷笑,断声呵斥:“你大胆!此处岂容你这疯狗乱叫!你也配!”
那少年脸色铁青,气结啐道,“好不识抬举!爷跟你说句话,那是瞧得起你!”
徐承风拳头紧握,杀气顿生。
“还敢瞪我?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打!”
“是!”
少年随手一指,四五仆从听命冲上前来,一个个露胳膊挽袖子,凶神恶煞面露狰狞,两侧百姓见状,均怕事的散开。
徐承风此刻已经怒发冲冠,回梁城至今,还是首次遇上如此不讲道理的纨绔子弟,再加上马车内粗使丫鬟焦急的叫着阮筠婷,隐隐有哭声。他的怒意便再无法克制,一拳便将方才出言不逊的下人打飞了出去,疼的他脸一歪,吐出几颗沾血的牙齿,咧嘴大哭。
其余人见状,虽有惧怕,但碍于自家爷的威严,也只好强冲,徐承风从小随二老爷徐兴邦学习武艺,于沙场历练,功夫大开大合,又岂是几个小喽啰敌得过的?几人眨眼之间便被放倒,唉唉痛呼。
“你,你小子……”华服少年面露惊恐,却还要做出盛气凌人不惧怕的样子,表情甚是复杂。
徐承风额角青筋暴起,紧握双拳,威风凛凛,煞气甚重。
被他如利刃般的眼神盯着,华服少年唬的后退两步,不留神被绊倒,跌坐在地。
孬种!徐承风最看不惯这种人,面露嘲讽,痛打他一顿的欲}望更强。
谁知刚要动手,身后却传来一个温软声音:
“六表哥,算了。”
声音微稚,带着虚弱和柔软,虽不高声,却如春雨润入心中,沁人心脾。徐承风转回身,就见阮筠婷半撩起窗帘,只露出脖子以下半张脸。
那少年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望着素手撩起车帘的美貌少女,眉如远山,肤若凝脂,眸光潋滟勾人心魄,红唇小巧如待人采撷——阮筠婷虽只露出半张脸,可华服少年坐在地上的角度,刚好可以瞥见全部。
徐承风快步到了马车前,担忧的问:“没事吧?”
“没事。”阮筠婷有些头晕,用手一摸,后脑勺上磕出一个软乎乎的大包。
见她脸色难看,徐承风将方才的怒气忘了个干净,担忧的道:“快回府吧。请郎中好生给你瞧瞧。”
“嗯。”疲惫的应了一声,阮筠婷虚弱的靠在软枕上。徐承风与身后众奉贤书院的学生拱手道别,直接跳上马车。
阮筠婷只眯缝眼看了他一眼,因为疲累,也并未出言。大梁国民风开放,男女大防虽有,却也不如从前那般将女子关在闺中。
寻常人家姑娘可以随意逛街,只有高门大户簪缨王族之中还保留着一些陈规。徐承风生性洒脱,不是拘泥礼数之人,况且今日他还为了她打了人……
思及此,阮筠婷张开眼,担忧的道:“六表哥,今日那华服少年身份恐不一般,天子脚下,他敢横行直撞,手下仆从也狗仗人势惯了的模样,咱们怕是惹上麻烦了。”
“怕什么!不过是个四肢不勤的软蛋!放心,奶奶若问起来,我自然去回了,你别操心了。”
阮筠婷心里有股暖流经过,徐承风虽然少年据傲,脾气也有些古怪别扭,可人却是极好的。感激展颜:“多谢表哥。”
看她如花笑颜,徐承风脸上发烧,别扭的撇嘴,“笑的难看死了,不会笑就别笑!歇着!”
真别扭!阮筠婷莞尔,果真依言闭上眼。
徐承风见她不与自己说话了,反倒觉得失落。
阮姑娘的马儿受惊,在外头受了惊吓的消息在府里不胫而走。老太太闻言,紧张兮兮的命人备轿,带着韩斌家的前去探望。
老太太亲自前去,其余人怎能落后?大太太,二奶奶,三太太纷纷前来,不多时几位姑娘也都到了。小小的静思园一时间热闹起来。
各房的大丫鬟聚在一处,私下里纷纷感慨阮姑娘如今许是府里最受宠的姑娘。连先前对她颇有些看不上的孙树贵家的,提起阮姑娘都是满眼恭敬。
内室里,阮筠婷服了药,将鲤鱼戏莲的描金小碗递给红豆,笑着对坐在床畔的老太太道:“老祖宗不要担忧,婷儿已经没事了。”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老太太双掌合十的拜了拜,道:“才刚下人来传话,说你是风哥儿命人抬进来的,真是吓的我不轻。今日在街上是怎么回事?”
阮筠婷神色肃然,道:“老祖宗,当时……”她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道:“那个人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锦衣华服,骄纵跋扈,显然家世不凡。我怕我们是给家里惹上麻烦了。”
老太太蹙眉,他身后的大太太、三太太和二奶奶也面露忧色。
“那人不是奉贤书院的学生?”二奶奶问。
阮筠婷道:“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咱们大梁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可有几人?好好排查一下,也好早做防范。”
王元霜道:“正是如此,老祖宗,您看呢?”
老太太转回身,眸光一扫,将大太太的淡然和三太太的暗喜之色尽收眼底,冷哼了一声道:“风哥儿只不过动手教训了奴才,能怎样?此事不必担忧,我自有处置。”
“老太太。”
正当此刻,韩斌家的面色沉重的进门,看了眼阮筠婷,道:“吕国公府上来人了。”
吕国公?!阮筠婷微眯起眼,她猜到那个少年是何人了!(。。)
吕国公年近六旬嫡亲二女儿如今陪王伴驾身为四妃之与徐家的徐贵妃明争暗斗已有不短的时日徐家老太爷和大老爷早亡等于没了主心骨老太太虽是镇宁公主的外孙女身份高贵可家族依旧是没落如今家里全靠着二老爷镇南大将军徐兴邦在外威名赫赫才保留些地位三老爷不过是个五品秘书承不成大器
然吕国公家可谓是位高权重长女为威远侯爷夫人次女为贵妃三女儿为世子夫人只是他膝下福薄三十八岁上才有了个庶子即使是庶子也是吕国公的心头肉疼溺的很以至于将这位小爷宠的不成样子小霸王吕文山的威名不胫而走
吕家与徐家面上相互恭敬但实际上因着两位贵妃关系并不亲厚吕国公府里会有人主动前来事情已经太过明显
老太太您看该如何是好大太太此刻终于打破淡然面具事关亲女徐贵妃她不能不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老太太道:还能如何随我去前厅
阮筠婷斜靠着缎面迎枕目露担忧她原本小心翼翼行事最怕的便是这类事想不到她不去寻事事情却自己寻上她来
婵娟°
奴婢在婵娟见阮筠婷眉头紧锁回话也越发谨慎
你去小厨房煮一小锅黄芪枸杞红米粥给老太太送去今日老太太被我的事情唬的不轻·给她补补身子对了也给风小爷送去一些咱们自己做的酱菜黄瓜也一同送去吧算我谢他
婵娟聪明伶俐又跟了阮筠婷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主子的意思煮粥是为了给前院解决事情的时间给老太太送粥则可借机打探给风小爷是出于礼数也能拉拢姊妹关系心中越发佩服自家姑娘会做事连忙应声退了下去·按着阮筠婷教给她的食谱忙活起来
荣祉堂中
老太太端坐正中紫檀木雕牡丹花圈椅身畔大丫鬟画眉轻柔打扇大太太与三太太分别居于次位
老太太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地当间摆着的几样药材和礼品再回想放才奉命来送礼的管家的言辞以及亲自登门致歉的吕文山三太太便觉得事情有异
大太太冷冷道:说是来赔礼致歉却端着一副施恩于人的架子国公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随即看了眼三太太道:弟妹还瞧不出那文小爷醉翁之意不在酒国公爷竟然也由着他胡来
此事怕是根本没知晓长辈
否则依着国公夫人处事谨慎断不会放纵庶子如此为所欲为老太太站起身·满目担忧的望着地上的几样礼耳边似乎还听得到吕文山带着些讨好和垂涎的声音:
方才并非故意开罪了府上的阮妹妹还请老夫人代为转告······阮妹妹身子可还要紧不如晚辈去为她寻御医来······
如此放肆如此色迷心窍当真可恶老太太手中的翡翠珠串握的咯吱吱直响她自然明白婷儿那丫头生的是何等样貌一张俏丽面庞七成像了徐采菱端的是倾人城国勾人心魄·别说是男人就连她多喜欢多看几眼再加上身上的风华……那吕文山一双贼眼倒是会盯·竟看上她最疼爱的外孙女
画眉
老太太
去客院儿将风哥儿找来
是
待画眉出去了老太太才道:只听婷儿说了如今也听听风哥儿如何说
※※※
婵娟回到静思园的时候阮筠岚才刚来看过阮筠婷赶在戌时落钥之前回去了阮筠婷换了身洋红色的绫衣长裤盖着薄被侧卧着长发披散·肌肤雪白·都在烛光晕染之下铺上一层朦胧之美
阮筠婷一见婵娟回来立马来了精神·询问起国公府的人来如何说的老太太又如何作答
婵娟便道:国公府来的是四公子·还带了个管家对咱们老太太客客气气的道了歉说在街上都是他的不是请老太太别介怀又询问了姑娘的伤情是否严重本说要探望被老太太婉拒了
婵娟话语微停抬头端量阮筠婷神色见她并无怒意眉眼温和才接着道:四公子离开后老太太便叫了风爷去问话奴婢去的时候正赶上风爷在里头挨训奴婢便大约听了几句多是老太太怪他鲁莽一不该得罪了国公府的人给贵妃娘娘添乱二来则是怪他没护好姑娘竟让那个荒唐的四公子看到了您
阮筠婷坐直了身子:那风爷如何说这样严厉的训斥徐承风八成没受过她不希望徐承风因为她的缘故顶撞老太太一个庶子能有如今地位不容易若轻易崩塌岂不是她的罪过
谁知婵娟却道:风爷认错了说是他没照顾好表妹
老太太听了便叹气让他退下了奴婢去送了粥老太太和大太太、三太太都夸姑娘孝顺呢给风爷送粥他只问是不是姑娘亲手做的便让奴婢回来了
那你说粥是谁做的
回姑娘奴婢说是您口传奴婢动手的
嗯做的好你下去吧她现在头晕脑胀的说是她做的太假
徐承风那里她终归还是有所亏欠了
传说那个吕国公的四公子性子荒唐倒也并非冤枉了他才多大年纪就敢色胆包天原本大梁国民风开放也并未规定闺中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如今阮筠婷却是理解并赞同起过去的矩让人看到了果真会引起麻烦
只是不知道老太太是如何看待如今的她若是觉得她行为不检给府里惹了麻烦她之前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思及此阮筠婷的眉头皱了起来脑袋后面的大包似乎更疼了
阮筠婷在家称病了七日市集的一幕当然不会对外声张只说是染了风寒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待到七月初七这日回了书院却发现众人都用怜悯和同情的眼神看她午饭后下午便是在大臀与公子们一同学习算学
阮筠婷与罗诗敏并肩走在去往大臀的路上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正看到徐凝霞身着月华舞衣眼神挑衅更有炫耀的望着她
哎阮妹妹也太不留神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染了风寒可惜啊咱们九人已经甄选完毕开始练习‘盛世惊鸿舞了
又是盛世惊鸿舞大概奉贤书院每年都跳这个舞吧阮筠婷眨了眨眼似羡慕的道:哎我到底不如八姑娘的福气八姑娘素来是否极泰来一帆风顺的
满意的看到她眼中的艳羡徐凝霞越加开怀拉着同样穿了月华舞衣戴雪菲一同离开了
罗诗敏这才上前拉着阮筠婷的手低声道:这几日八姑娘想显摆都找不到人可算将你给盼来了
所以才要让她欢喜啊阮筠婷俏皮的眨眼
你呀罗诗敏轻轻点她额头随即担忧的道:婷儿怎么会病了那日回去还好好的
阮筠婷此刻还会头晕恶心不过状况并非太严重——她这具身子果真质量有保障恢复能力是一流的之所以拖了七日就是为了等‘尚乐局的女官将献舞的九人选出来
她想通了既然生存在古代就要适应这里的法则但是想通不代表她就一定要进那面高墙里去那里的女人虽说可以算是古代女子事业的巅峰那样崇高的位置是众女子都羡慕的可她不羡慕这辈子她可以嫁给古代男人她的夫君也可以三妻四妾但是她有两个原则第一不入宫第二不动心
只要守住本心逢场作戏又如何既然独爱专情是奢侈品她何苦自苦追寻不如做个妖精让男人离不开她而不是让自己去追随男人的步伐
她阮筠婷可以卑微可以吃苦但就是不会做男人的附庸
阮姑娘似乎想开了许多君兰舟略低的公鸭嗓从身畔传来
阮筠婷闻言回身笑着颔首道:是啊病了七日正好用来反思自从那日之后在心底里阮筠婷便觉得自己对君兰舟似乎亲切了许多:兰舟多谢你的药我用着很好
君兰舟回以微笑:不必客气
君召英眼珠在阮筠婷与君兰舟身上打转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担忧的道:阮妹妹怎么会病了哎你着身子也太差改日得了闲我再继续教你功夫
她感觉得到君召英是真心关心自己便展颜一笑道:多谢四小爷
君召英发现他越来越不能直视阮筠婷那双明眸每一对上目光他定然会心跳加快比打了一趟拳还要浑身发热
咳嗽了一声别开脸别扭的道:谢什么算起来咱们是亲戚也是自家人
阮筠婷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为何而是蹙眉停下脚步悄声凑到他耳边道:四小爷还请你转告五姐夫他该履行诺言了
阮筠婷温热的气息吹在耳根和脖颈惹得君召英脸上如火烧一般心跳擂鼓耳膜也跟着震动她的声音宛如从天边而来根本无暇分析句子中的意思便下意识的点了头呆呆道:好我一定转达
阮筠婷见状微笑致谢随即道:咱们快些去吧迟了可不好
罗诗敏笑着点头与阮筠婷先行了一步君召英还处在呆滞之中愣愣的望着她背影君兰舟见状摇头,叹息一声道:英爷咱们该走了
啊哦好
君召英应声,机械的走了几步脑海中这才突然反映出一个问题:他大哥到底答应了阮筠婷什么
再一想到阮筠婷似乎对君召言的妾氏极度关心大哥又是风度翩翩佳公子学问也极好……君召英原本兴奋的情绪被冷水浇熄难道阮筠婷看上大哥了
算学的课程原本枯燥但因着萧北舒诙谐幽默的授课方式增添了许多趣味阮筠婷撑着下巴想不到在古代也能听到如此生动的数学课心道他果真适合为人师表——能用最简单的话表达最清楚的意思并带动起学生的兴趣这样的人若是不来奉贤书院任教才是真的委屈了人才
然而其它姑娘却不这样想她们在闺中学的多是管账理财深奥的算学问题众人只是越听越糊涂觉得枯燥无趣还要做出恭顺认真的模样来很是煎熬
公鸡每只值五钱;母鸡每只值三钱;鸡雏则三只值一钱我这里有一百钱银子想买一百只鸡则公鸡母鸡和鸡雏各能买多少只萧北舒缓缓言罢负手穿行于桌案之间似是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阮筠婷听了问题纤细手指在桌上比划起来她在列方程
萧北舒漆黑双眸扫视一周将屋内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大多数的人迷茫少数的人思考他的挚友君兰舟则是眯起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似乎已经想的清楚姑娘们大多坐的端庄神色不动
只有一人不同
坐姿仍旧优雅表情却专注认真手指在桌上乱动却不知她在写画什么
想起入学当日阮筠婷出人意料的思维方式他便来了兴致道:阮姑娘你可有了答案
阮筠婷闻言一愣站起身道:公鸡四只母鸡十八只鸡雏七十八只
答案一出众人皆忙着算了起来加在一起果真是一百钱一百只鸡
君召英与徐承风看着阮筠婷的目光满是赞赏罗诗敏则是崇拜的很君兰舟诧异的看着她想不到她算的这样快
萧北舒笑容越发愉悦了阮姑娘好敏捷的思维那么仍旧给你一百钱可公鸡不准买四只呢
阮筠婷微微一笑道:公**只母鸡一只鸡雏八十一只即可
呼
整齐的抽气声没人想得复杂算学问题在她这答案可以脱口而出
萧北舒满意的点头道:阮姑娘是如何算的不如给大家说一说
阮筠婷看了眼身畔的众位姐儿人人面上迷茫心道他们即便不会在意这样的问题可她若是太出风头也不好况且她的计算方法是列方程这个时代也没有方程这一说解释起来难免麻烦还要引人怀疑
思及此阮筠婷羞涩娇憨一笑只道:我也说不清楚是如何算的反正便是那样一想隐约知道罢了
萧北舒闻言一愣似猜到她如何想的也不勉强便道:兰舟你说如何算
君兰舟起身行礼在君召英自信满满略带崇拜的眼神中淡淡道:公鸡四只是二十文鸡雏三只一文合起来鸡为七只钱为二十一而母鸡七只钱也为二十一若少买七只母鸡就可以多买四只公鸡和三只鸡雏所以公鸡为四只八只十二只皆可总归鸡是百只钱也仍旧是百钱
甚妙萧北舒点头称赞
阮筠婷回头佩服的看了君兰舟一眼古代没有列方程他竟能如此快速清晰的理清问题抓住症结可见他的头脑是真正聪明
待课程结束之时阮筠婷立即被几个姑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称赞起她的聪慧罗诗敏对她的敏捷思维最是佩服
徐凝霞看着阮筠婷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中间心下气愤的紧眼神如刀子一般似要将她凌迟
阮筠婷敏感的察觉她的怒意仅一笑置之找了个理由离开人群
谁知徐凝芳却追上她甜美俏脸上满是崇拜娇羞的道:阮姐姐真是聪慧这样困难的问题都被你解开了我身量未成嬷嬷说盛世惊鸿舞我跳不得原本还很失落如今一看不如跟着姐姐好生学习算学呢同样出人头地
阮筠婷闻言微滞盛世惊鸿舞的人选已定有人入选有人落选这个话题众人都默契的不在提起免得伤了和气徐凝芳这样聪慧的人怎会好端端提起这个
但看到徐凝霞气的煞白的脸她便完全明白了
好毒辣的丫头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
果然如阮筠婷所想徐凝霞与戴雪菲大步上前怒道:你说的什么话难道瞧不起入选的九位姐妹不成
徐凝芳吓得后者花容失色半躲在阮筠婷身后楚楚可怜的道:我说的不过是心里话阮姐姐聪明绝顶我便也想学着不要跳舞那样辛苦八姑娘也也不必如此生气吧
意思便是跳舞劳力不如劳心了她这话可是得罪了一群人将阮筠婷变成了众矢之的徐凝霞素来傲气凌人如何甘心被人比较且输给一个风评甚差的野丫头气愤的望着徐凝芳但分明的妒意却是冲着阮筠婷
阮筠婷觉得可笑徐凝芳倒是聪明懂得挑拨别人互相斗争左手渔翁之利只可惜她今日没有表演的兴致
诸位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怎么想走徐凝霞上前拦住:你倒是说说方才是什么意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85章我的手掌亲吻你的侧脸
徐凝霞描画精致的俏脸上满是愤怒,声音因拔高而尖锐,引来屋内众人的注目。一时间,厢房内针落闻声,皆看向这方。
阮筠婷心中暗道徐凝霞糊涂,同是徐家人,为何要给旁人看戏的机会?今日闹了内讧,怕是不等回府,老太太那处便得知了。三太太回去教导了这段时日,难道徐凝霞就没有半分悔改之心?
“八姑娘。”阮筠婷笑容亲切,以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这里是书院,姑娘确定要与我在此处讨论这个问题?况且方才说话的,可不是我。”提醒她别中了挑拨离间之计。
“用不着你来教我!”徐凝霞却不领情,越发觉得与阮筠婷这样的人说话既掉份子又惹气,眼睛一翻,声音闲闲的嘲讽道:“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凭着老祖宗抬爱才有了今日的风光,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真是无药可救!
阮筠婷最恨人提起“野种”二字,素手握拳,才能克制住抽她嘴巴的冲动。妩媚潋滟的目光微闪,笑意越发浓烈,可眼神却只见冰冷,背脊挺直的上前一步,“是么?”
徐凝霞不知为何,竟无法对视阮筠婷湛亮冰冷的目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拔高声音不示弱:“难道不是吗!谁不知道你是个野种,是你娘偷人生的,人都说……”
啪——!
一声巴掌脆响震的徐凝霞耳朵轰鸣,不可置信的捂着右脸呜咽出声: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阮筠婷温软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你侮辱姑母是目无尊长,不知进退罔顾祖母和三太太教诲,我打的便是你!”
“你!!”徐凝霞被阮筠婷训的面红耳赤,尖叫着向她扑了过去:“从小到大我母亲都不曾动我分毫,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眼看着徐凝霞涂了鲜红蔻丹的指头抓了过来,阮筠婷忙侧身避开。
徐凝霞一朝扑空,脸上妆容都哭花了。转身又冲上去,“贱蹄子。你不过是我徐家养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和该谢谢这具身子的敏捷灵活,阮筠婷又避开她的“爪子”,看准机会再扇她一巴掌。
啪!
又是一声脆响,徐凝霞脸颊上开了朵红莲花。鬓边长发都被打散了。
眼泪如决堤一般。徐凝霞子小到大也没挨过打,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嚷着要找母亲。
厢房内众位姑娘小爷都目瞪口呆,还从没见过两个大家闺秀打架打的如此激烈。徐凝霞哭声惊天动地,着实扰人,不过也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阮筠婷握着双拳站在原地,忍着在补上几脚直接踩扁了她的欲|望,心中无限悲凉。面前这人,是她前生的妹妹。可如今她真是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她。包括她的母亲。这样的人,她真是懒得再管。
韩肃与阮筠岚、君召英、君兰舟和徐承风一同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阮筠婷倔强孤独的背影,徐凝霞的嚎啕大哭仍旧未曾停止。
韩肃一身红衣,在男子之中几位扎眼,快步到了屋内,沉声问:“怎么回事?”
看了半晌热闹的戴雪菲似惊魂未定的上前扶起徐凝霞,含泪望着韩肃:“阮姑娘打了徐八姑娘。”
徐凝霞见韩肃到了,大哭便改为抽噎,哭的是楚楚可怜。
徐凝芳上前一步递上帕子,柔声道:“八姐姐别哭了。”
徐凝霞本想骂她一句“用不着你假好心。你也不是好东西。”可碍于韩肃再此,也只能忍耐下来。装出一副柔弱感激的模样:“多谢妹妹。”
徐凝芳甜美一笑:“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阮筠婷真的看不下去了。这些无药可救的女孩,寻找机会表现无非,是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有意思么?
今日她一时冲动动手打了人,回府自然会有一番风雨。打都打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多说无益!
思及此,阮筠婷舒展端雅的给韩肃行了一礼,并为多言,举步向外走去。
“阮姑娘!”
罗诗敏焦急预追。韩肃却先一步摆手制止,自行追了出去。
君召英急得不清,也预备跟随,却被君兰舟拦住,与徐承风一同到了罗诗敏跟前,“还是先知道来龙去脉,也好帮阮姑娘想个对策才是。”
徐凝霞抽抽噎噎望着韩肃急匆匆的背影,恨意越烈了。
※※※
阮筠婷下了台阶,此刻才觉得手心发麻,看来刚才盛怒之下没少使力气。
平静下来她开始反思。今日她做的,很有可能让她之前在老太太心中树立的形象完全崩塌。毕竟她明知徐凝芳是故意挑唆,还是着了道,与徐凝霞一起表演了一出内讧大戏。
“哎……”右转到了竹林,疲惫的在石凳坐下,岚哥儿会怪她吧?说不定右要与她冷战些日子。想一想,都觉得身心俱疲,连快痊愈的“脑震荡”,都觉得变严重了。头晕的很,靠着背后竹子只想睡觉。
然而,身旁却出现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熏香味。张开眼,正见韩肃蹲在自己跟前。
阮筠婷唬了一跳,忙要起身行礼:“世子爷怎么来了。”
韩肃不悦的粗眉,一撩衣摆在她审判坐了,道:“又没外人,做什么生分了。”
阮筠婷坐回远处,知道韩肃不是拘泥于礼数的人,也恰巧她需要一个人听自己说话,放松了些,懊恼道:“文渊,我今日动手,真是不应该的。”
“为何?”
“我该忍耐的。我不过是寄居在徐家,没有父母帮衬,只有一个外祖母,可外祖母是一家主母,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对待我与岚哥儿不可能只投入亲情,她考虑更多的是整个徐家的利弊。我若能给徐家锦上添花,自然是好。若不能,她也能原谅。但今日,我明知旁人挑唆。仍旧沉不住气表演了一出‘女斗鸡’的戏码,给徐家丢尽了脸面……外祖母若是只气我还好。若是连累了岚哥儿……”
阮筠婷从不自怜自怨,可如今这样一说,才发现她与岚哥儿果真是孤立无援,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心中未免觉得悲凉。剩余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了。
明媚娇柔的女孩低垂螓首,格外脆弱,他自幼生在裕王府,被众星捧月般长大,又何曾受过阮筠婷所说的这般委屈与无奈?一时只觉得心疼的紧。
“你也不必想太多。徐老太太当家多年,定不会是非不分,她会有个公道处理的。”
“文渊,你不懂。”阮筠婷抬起头,灵动双眼泪光闪烁。却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有些事情,不看缘由。不看经过,只看结果的。我今日,确实是沉不住气了。”
韩肃的心似被一只手握紧揉捏,竟然有想拥她入怀好生安慰的冲动。
抬起手,却在即将碰触到她肩头的一刻顿住,惊觉这种心思萌生的太快,难道是太久没碰女人,竟对她产生这样的感觉?
阮筠婷并未发现韩肃的异常,长吁了口气。道:“与你说了这些,我心里舒坦多了。反正事情已然发生,再愁也没用,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是啊。”韩肃声音干涩,越看她越觉得想多看几眼。
站起身,阮筠婷踱了几步,转而道:“文渊,归云阁开业以来我还没去看过,不如改日你带我去看看,我这个合伙人,顶名儿要做军师的,可不能白拿你的银子。”
“你这是变着法儿的跟我要银子吧?”提起生意,韩肃的注意力暂时被分散,笑着打趣她。
阮筠婷做惊讶娇羞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想不到她的忧伤来的快去的也快,忧愁时柔美如空谷幽兰,如今又精灵古怪,偏每一面都让他觉得极为顺眼。
韩肃的笑容,便带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好吧,我是什么时候都成,看你的时间,得闲了便让筠岚来传个话,我带你们一同去。”
阮筠婷喜形于色,露齿一笑道:“多谢你了。”
※※※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老太太怒不可遏,拂落了茶盏,瓷器破碎的尖锐声音刺的耳膜生疼。
阮筠婷提裙摆,跪的端正,腰杆笔直。
徐凝霞却很是委屈,指着自己的脸颊呜咽着道:“她打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老祖宗您看,霞儿的脸都肿了,我从小到大几时吃过这种亏!老祖宗你要给我做主啊!”
“是啊,老太太,您看看霞儿她……”三太太也忙着上前帮腔,心疼的轻抚徐凝霞的脸颊。
老太太怒极,“住口,我教训孙女,几时有你插嘴的份!都出去!”
三太太一滞,满面的委屈,对上老太太含威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与大太太和二奶奶一同退了出去。屋内就只剩下阮筠婷、阮筠岚,徐凝芳和徐凝霞四人。
见状,徐凝芳和阮筠岚也一同跪下了。
老太太沉声道:“你们可知错了。”
“婷儿知错。”
“我没错!”
徐凝霞和阮筠婷同时出声,却是不同内容。
老太太蹙眉,先问:“婷儿,你错在何处。”
“我沉不住气,与八姑娘动手,丢了徐家颜面。”
“还有呢?”
“没有了。”
老太太啪的一拍桌子:“不知友爱姐妹就不是错?!”
阮筠婷抿唇,没有作答。
见阮筠婷挨训,徐凝霞心中暗笑,面上却委屈的落了泪,哽咽道:“我从没挨过打,却叫她给我甩了两个耳刮子,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老祖宗,我再也不去上学了,我没脸上学了!”
见她竟然撒起泼,一直沉默的阮筠岚叩头,道:“老祖宗,姐姐虽然冲动犯错,但此事并不怪她。是八姑娘她挑衅在先……”
“住口!”老太太怒道,“岚哥儿,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
阮筠岚却更着脖子,倔强的道:“此事不怪姐姐,是八姑娘骂我们是野种,是娘偷人生的,还说我们不过是徐家养的狗。姐姐才动了手,我们不是野种……”说到此处,阮筠岚声音微哽,连忙住了口,生怕落下泪来。
老太太一听,心便抽痛了一下。
阮筠婷低垂着长睫掩住眸中水汽,平静的道:“外奶奶,今日是婷儿的不是,不该明知有人挑唆还沉不住气,只是,八姑娘情急之下说出的话着实难听,不但侮辱了母亲,也抹杀了这些年老祖宗对我与岚哥儿的养育之恩。您待我们是全心全意的培养,怎么能说是养狗。”
“你说谎!是你先打了我的!”徐凝霞见老太太似有动容之意,忙大声哭了起来:“你们欺负我,打了我还倒打一耙,当时的情况,芳儿是可以作证的!是不是芳儿,你说啊!是不是她先打了我!”
徐凝芳低着头,却不说话。
阮筠婷平静的道:“事情经过,老太太一问便知,任何人也做不得假,但是今日婷儿冲动,丢了徐家的颜面,着实不该,甘愿领罚。只是岚哥儿当时并不在场,所以他没有错,还请老太太……”
“我没有跟在姐姐身边照顾,让人欺负了她,也是有错。”阮筠岚抢着道。
老太太见状狠下心来,道:“无论缘由如何,你这样做的确是错,难道外奶奶请了嬷嬷来教导你礼仪,是让你学着与自家姐妹动手打架的吗?一不知友爱,二不知顾及家族颜面,三辜负长辈教导,便罚你去祠堂思过,明日此时才能出来,你可认罚?”
“多谢外奶奶,孙女认罚。”阮筠婷行礼认错。
“那这便去吧,韩滨家的,将姑娘送去。”
“是,老太太。”
韩滨家的心疼的扶起阮筠婷,用不大不小恰能让老太太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哎,才刚撞伤了头,这身子还没好呢,祠堂里阴冷的很,可不要再惹了邪风生了病才好。”
老太太心头一动,“慢着。便罚你去祠堂,将家规抄写十遍吧,抄完了回静思园,闭门思过。”
这个外祖母,是真的心疼她啊。
阮筠婷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道:“婷儿惹老祖宗担忧,让老祖宗生气,着实不该,下次做事,我定会三思而后行,请外奶奶不要生气了。”然后起身,“婷儿告退。”
阮筠婷还未曾起身,大丫鬟画眉进屋来行礼,道:“老太太,裕王世子求见。”(
韩肃来了?他怎么会来?
所有人皆是疑惑又惊愕,老太太尚未来得及收起对阮筠婷的怜惜,便唤了画眉服侍整妆容,命徐凝芳和徐凝霞二人在松龄堂候着,她去去就来。
阮筠婷满心疑惑,在韩滨家的的搀扶下迈出门槛。待过了穿堂出了垂花门,进了巷子里,阮筠婷才停下脚步,端然给韩滨家的行了一礼。
“婷儿多谢韩妈妈方才美言,若不是妈妈,老太太气头上,定不会记起我身上的伤势。”
阮筠岚见状,也跟着一同行了礼。
韩滨家的双手搀了面前的两个孩子,怜惜的望着他们。在徐家伺候了大半辈子,怎会不知各位主子心性?八姑娘为人娇蛮任性,处事又张扬跋扈,还爱面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比她强,像那类直戳人心窝的话,八姑娘是张口就来的。虽说阮姑娘动手打人了不应该,可韩滨家的心里却是疼惜阮筠婷的。
“哎,姑娘回去还是好生想想,往后再遇上这类事情当如何处置,今日老奴的话能起效,完全是因为老太太她心里念着祖孙情分,也怜惜姑娘。可是这份怜惜和喜爱,也要姑娘努力才能得到啊。”
“是,多谢韩妈妈提点,婷儿谨记。”
徐家祠堂位于徐府东侧跨院,老太太的松龄堂在西侧。中间隔着个前院,有东西两侧的穿堂贯穿。
阮筠婷要去祠堂,必定会横穿过前院。
而待客的荣祉堂,正在前院正中。
与阮筠岚并肩而行,却见着韩肃负手站在院中,仰头看着一株开满白色细碎花朵的树。听见动静,韩肃转过身来,见是阮筠婷,微微一笑。身畔的景言和景升齐齐的行礼:
“小的给阮姑娘,岚爷请安。”
阮筠婷颔首还礼,又对韩肃行礼:“世子爷。”直起身才道:“您怎么来了?”
韩肃与阮筠岚相视一笑。这才道:“我担心徐老太太不明当时情况,便来看看。”
阮筠婷愕然。张大了明媚灵动的双眸。直愣愣望着韩肃。他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亲自来跑一趟?
裕王爷是皇帝亲弟,当年辅助皇帝登基,功不可没。如今朝野之中。当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尊崇,且如今与皇帝的关系仍旧非常亲厚。这也正是为何韩肃炙手可热的缘故。
徐家与裕王府从无交集,并非不想结交,而是高攀不上。
他竟然为了自己而来……
她如水双眸,似春日的湖面反射粼粼波光,长睫忽闪,楚楚可怜,让韩肃心中又升腾起想将她拥入怀里好生疼爱的感觉。又让他想用手轻轻遮住她的双眼,这样勾人心魄的眼睛,不要让别人看到。
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阮筠岚则觉得异样。轻轻推了一下阮筠婷,然后行礼道:“多谢世子爷挂念。”
“不必客气。”韩肃有些尴尬。阮筠婷也回神。
正当此刻,老太太也在韩滨家的搀扶下下了小绒轿,恰将韩肃来不及收回的温柔目光尽收眼底。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情绪,走上前去。
阮筠婷则回身给老太太行了礼,又给韩肃行礼,这才与阮筠岚穿过东侧穿堂,到了东跨院去往祠堂。
同样阴冷的祠堂。阮筠婷跪在黄杨木雕花案几前。抄写家规。阮筠岚则在一旁帮她磨墨。
见她面容恬静,毫无波澜。阮筠婷终究还是没忍住疑问,道:“姐姐,你与世子爷……”
阮筠婷眉眼不抬,淡淡道:“算是朋友吧。还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是吗?”阮筠岚疑惑的道:“若只是如此,世子爷何故会如此将你放在心上?”
阮筠婷手上一顿,一大滴墨迹滴上雪白宣纸,晕染开指甲大小的漆黑墨迹。
叹息一声,阮筠婷放下笔,望着阮筠岚充满担忧的眼睛,道:“岚哥儿,我与世子爷统共没见上几面,不过是比较谈得来的合作伙伴罢了。他关心我,许是因为朋友情谊。”
“朋友情谊?”阮筠岚微哂,“姐姐,你太不懂男人。你生得这副容貌,难道还期望男子对你丝毫没有好感,没有非分只想吗?”
阮筠婷一滞,随即莞尔,拉着阮筠岚的手,一同坐在蒲团上,道:“岚哥儿,你多虑了。我才十二岁,还没有想那些事。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你呀,若是有分寸就好了,”阮筠岚担忧的道:“世子爷的身份,婚姻大事自己怕是根本做不得主。而你又是什么身份?人家世子的伯伯可是皇上!皇上难道不会给他安排门当户对的女子?就算你们在一块儿了,你说不定也只是他众多妾侍之一。你这样的性子,若是无情倒也罢了,若是真动了情,会受得了世子爷给你的只是雨露均沾之恩?”
“岚哥儿……”阮筠婷想不到,弟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且这番话,也句句说在了她心坎上。
阮筠岚目光中充满厌弃和愤慨,语气鄙夷咬牙切齿的道:“况且权贵之人有几个真情实意只辈?仗义每多屠狗辈,倒不如嫁个平凡的人家,一心一意对待你才是好的,你偏要像娘那样……”声音戛然而止。
“像娘?”阮筠婷心中有些激动。阮筠岚的意思,是他们的娘当初也是嫁给权贵了?她很想问个清楚,但她并不知自己这句身子的本尊到底知不知道生父的情况。只能闭口,以复杂的眼神望着阮筠岚。
阮筠岚别开眼,只道:“反正娘说了,要我照顾你,让你这一生平平安安度过就好,可不要跟她一样走错了路。”
阮筠婷斟酌言辞,天真的道:“娘也没有走错路啊。她那样难道不好吗?”
“那样叫好?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下定论胡思乱想!”阮筠岚显然烦躁起来,随即叹息一声,少年老成的道:“罢了,你说好就是好,不过有比娘更好的活法,你要不要?”
“我要。”阮筠婷从他字里行间之中,已经隐约分析出这具身子的本尊也是不知生父之事的。看来这些年,一直是小大人似的弟弟背负了更多。
阮筠岚道:“好,那你听我的,也算是听娘的话,别对世子爷动心。”
阮筠婷此刻心思全在生父身份之上,阮筠岚话中的信息分明告诉她,他们的生父很有可能是权贵,有可能是与世子爷那样的身份相当的人——不然他不会那样激动,更有可能住在皇城中,因为她想起了阮筠岚在他生辰的时候给她看过一次的羊脂白玉龙玉佩,那样的材质,还有那个龙图腾,根本不是民间之物!
“姐姐,你听见了没有!”见她不说话,阮筠岚以为她果真对韩肃动了心,语气越发着急。
阮筠婷回过神,点头道:“我省得,岚哥儿,你放心,如今我的心思只在如何能好生学习精进,早日通过考试进大学部,给咱们母亲争口气。让如今瞧不起咱们的人知道,咱们并非是野种,并非是徐家的狗。”说到此处,阮筠婷心中豪气顿生:“今日咱们附庸与徐家。有朝一日,我要让徐家附庸于我!”
见姐姐如此豪气冲天,阮筠岚心中也被点燃了希望,重重的点头,道:“我也是。我也会好生努力。”
十遍的家规并不多。阮筠婷工整抄完之后,便让阮筠岚将她抄完的家规给老太太送去,顺便也能打探徐凝霞与徐凝芳是如何处置的,自己则是回了静思园。
才一进门,正看到穿着桃红色袄裙的罗诗敏在院子中间急的团团转。
“罗姐姐?”
“哎呀婷儿,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徐老太太可有重罚你?”罗诗敏快步过来拉住阮筠婷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
阮筠婷感动莫名,罗诗敏待她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我没事,老太太念及我身子没痊愈,只让我去祠堂抄写家规十遍,然后回来闭门思过。”
“谢天谢地,哎!”罗诗敏拍着胸口舒了口气,续道:“你不知道,今儿的事可吓坏了我们,我表哥直嚷嚷着要来帮你去老太太那里说情,要不是兰舟拦着,说他来不如去请世子爷来,身份贵重说话比较有分量,表哥早就冲了来了!”
“什么,是兰舟请了世子爷?”
“是兰舟与我表哥一同去的。”罗诗敏笑道:“得了,你没事就好,我还要快些回君家去,表哥和兰舟都在等消息呢。”
“哦,好。”
阮筠婷有些发愣,韩肃能来,她感动,罗诗敏与君召英的关切,她感动,最想不到的是原本独善其身的君兰舟,竟然还能为了她的事情给君召英出主意。
罗诗敏带着丫鬟代云离开了。阮筠婷发愣的功夫,却听背后屋顶上传来鄙夷的一声:“想不到你人不怎么样,还有不少狐朋狗友关心着!”
阮筠婷叹了口气,并不回头,而是袅娜移步上了台阶,道:“想不到堂堂徐家六小爷,却如梁上君子那般,专爱听人的秘密。”(。。)
阮筠婷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正厅门前,素手刚刚撩起布云回纹夹板的门帘,却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回头,原本潇洒坐在屋顶的人如今已经负手站在她身后台阶下。
若并肩而立,阮筠婷身高只及徐承风下巴,如今她站在台阶上,倒是比徐承风高出一些,她相当享受这种可以俯视他的感觉,扬眉一笑,温言赞道:“六表哥好俊的轻功。”
徐承风原本被说成梁上君子,气愤不轻,现见她笑语嫣然,端的是夺人心魄的美丽,方才的气愤就都忘了,谦虚的道:“哪里哪里。”
谁知阮筠婷竟然补充一句:“梁上君子的功夫可不及六表哥,若是你真的入行,旁人岂不是都要丢了饭碗。”
“你!”徐承风气结,“好一张利嘴,看来你这样能说会道的,在奶奶那也吃不到亏,算我瞎操心!”说罢觉得自己更委屈,转身便要走。
见他真的恼了,阮筠婷忙回身追上,一把拉住他袍袖,柔声道:“六表哥莫生气,我是逗你的。你若恼了我,打我两下也是好的。”
徐承风没好气的回头,刚要说话,却撞进她如盛满星光的眼波中,到了口边的话,就那么忘了。
阮筠婷微笑,诚恳的道:“六表哥,那日的事我还要谢你。若不是你在,我定会伤的更重。”亭亭行了一礼,这句谢谢她早就该亲自对他说了。
徐承风脾气倨傲,但也最受不了别人恭敬·如今阮筠婷不与他对付嘴皮子,反而诚心实意的道谢,他不好意思起来,脸皮涨成红布,连连摆手,别扭的道:“罢了罢了,你不是我表妹么,自家人还谢个什么。”想起她送来的那个美味的粥,徐承风佯作不满道:“不过你也真是小气·就送个什么破粥来敷衍我,还不是你亲手所做。”
“表哥若喜欢,改日我亲自下厨做一桌酒好菜,谢你的救命之恩。”阮筠婷笑的越发温和灿烂。
“此话当真?”徐承风被感染了情绪,也笑了。
阮筠婷点头道:“自然当真,我与曹嬷嬷学了这一阵子,也有几道拿得出手的私房菜了。”话音一顿,阮筠婷歉然道:“其实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都过意不去,听说那日祖母还训斥了你,你原本没错的······我最怕的便是连累你毁了这些年的努力。”
短短的一句话·却如重拳一般捶打进徐承风心里。他身为庶子,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宜。这些年艰辛只有他自己知晓,早已习惯了将所有苦涩藏在心底,将最光辉的一面傲然展示于人前,不让人轻易将他看清。想不到她一个女子,竟然能明白他的感受,竟然能说出如此贴心的话来。
心中某处,似有什么柔软之物缓缓地化开了。徐承风笑容越发亲和,“不会的,若我真的好·便不是一点点小事便能影响的了的。再者说我将来定然与父亲一般远赴边关,守住大梁国的南门。离着府里远了去呢,老太太如何想我·旁人如何看我,也都无所谓。”
“表哥活的洒然,婷儿佩服。”阮筠婷眼神向往的转身,看向夜幕降临之前暗蓝的天空,“不知道边关的天空,是不是也与咱们这儿一样?”
“那儿啊,比不上大梁城寒冷,那里一年四季温度都差不多·雨季是最长的。而且那里的女子都长的细致娇小·不如梁城这边女子高挑。你若是喜欢,改日得了机会·我带你去边关玩玩。”
“好啊,我先谢过六表哥了·咱们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
夜幕暗沉,尽管馨岚居中灯火通明,浓到散不去的压抑仍旧充盈与空气之中。
徐凝霞坐在圈椅上抽抽噎噎,手上帕子沾了沾眼角泪水,随意扔在地上,骂道:“老祖宗也忒偏心!凭什么阮耗子只抄十遍家规就行了,我却要将女四书整个儿抄一遍!”
“你还有脸说?”
三太太气结的瞪眼,“你若不去招惹她看,今日又怎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不但自个儿吃亏,好容易选上去跳那个‘盛世惊鸿舞,赚回来的一点脸面也跟着一块丢尽了!”
“那怎么能怨我!”
“不怨你?怎么偏老太太向着阮筠婷那个贱蹄子?还是怪你自个儿没个算计!”三太太越说越气愤,袍袖拂落桌边五彩描金的蜻蜓点水茶盏,尖锐的破碎声与她的尖嗓门呼应:“我好容易去求了老太太,不知陪了多少笑脸受了多少白眼,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你进了奉贤书院,你可倒好,不知给我争口气,反而就惹事!自个儿吃亏,还要丢尽咱们三房的脸面!”
“脸面脸面,母亲就知道脸面!”徐凝霞也火了,呜咽哭道:“女儿受了委屈,您却只知道怪我!”
徐凝霞捂着脸,哭的越发伤心了,原本红肿的眼睛肿的像个桃子。
三太太见状,反而有些不忍心,调转炮火骂起旁人:“老太太莫不是老糊涂了,竟然黑白不分委屈我的女儿,还有那个徐凝芳,她紧随了她那个狐媚子娘,心里少说也有九千个心眼子,挑拨了你和阮筠婷那个贱|人,她自个儿还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来,我呸!”
“就是!”徐凝霞止住眼泪,跟着三太太一同骂道:“最可恶的便是阮耗子,她竟然不知廉耻的勾引世子爷!也不知她到底给世子爷下了什么迷药,今儿世子爷还登门来为她解释。”说着话语气酸溜溜的。
三太太冷哼一声,“她娘就是个未婚生子不守妇道的贱|货,这样的妇人能生出什么好孩子来?你放心,世子爷那边,就算谈成了联姻,也轮不到她一个孤女,别忘了你才是我的嫡亲女儿!”随即挑眉,意味深长的道:“再者说了,你不会想想法子,将她比下去?”
徐凝霞闻言,眼睛一亮。
“太太。”正当这时,常妈妈进了屋,低声道:“太太,老爷去了桂姨娘屋里。”
“我呸,什么桂姨娘,她也配!”
常妈妈被骂的一缩脖子,忙跟着附和着骂了几句。最后才道:“还有,香姨娘才刚带着十姑娘出去了,瞧着方向,应当是往静思园去。”
什么?三太太一愣,一向深居简出柔弱不争的香姨娘,竟然会去找阮筠婷?
“你去跟上,瞧瞧她都做什么了。”她可不会忘了,香姨娘原来是徐采菱的贴身丫头!
※※※
“老太太,您喝口热茶。”韩滨家的双手将白瓷红梅杯子呈上,随即退到一旁,试探道:“世子爷对阮姑娘到也似是特别。”
“是啊。世子爷风度不凡,举止言谈都甚是和我心意。只不过身世上,婷儿却是差了一块儿。”
“身世虽差了一截,可阮姑娘美貌又聪慧,难道不能补的上么?”韩滨家的笑着在老太太跟前的脚踏板坐下,她是老太太的陪房,伺候了她这么些年,二人情分很是深厚。没有旁人在场,说起话来也很是随意。
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格外喜欢婷儿那丫头,对她的期望也很高。不过婷儿毕竟是个生父不详的尴尬身份,我怕世子爷就算真喜欢他,将来到了王府里婷儿也会因着这个尴尬身份而受委屈,这婚事最讲究的便是门当户对啊。”
“老太太顾虑的是。”韩滨家的闻言也很是苦恼,阮筠婷如此聪慧讨人喜爱的姑娘,身世又是如此可怜,最该有的便是一桩好婚事来弥补曾经的缺失。但是身份地位,着实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即便跨的过去,能否站稳了也是一说。
二人沉默,烛火爆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半晌,老太太突然眼睛一亮,道:“对了,先前曹嬷嬷不是与我提过一句,说是与甄嬷嬷极为相熟吗?”
“是啊,老太太,您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老太太眼神发亮,“婷儿那日意外伤了头部,才没能参加‘盛世惊鸿舞,的甄选,她没参加,不代表不能跳。”
“老太太,您是想······”韩斌家的隐约了然,转而感慨道:“您是真的将阮姑娘疼到骨子里去了。”
“哎,采菱那丫头福薄,我这个做外奶奶的,怎么也要对孙女孙子负起责任,将来到了下面,也好有脸面去见采菱啊。来,伺候我更衣。我去见见曹嬷嬷”
“是。”韩斌家的手脚麻利伺候老太太更衣,感慨道:“若是阮姑娘知道您为了她竟用了这样多的心思,还要为她去放软了身段求人,她定会很是感动,且更加用心的。”
“她知道与否都不打紧,要紧的是她若是真能参与了‘盛世惊鸿舞,的表演,便有更多的表现机会,将来谈婚论嫁之时,也多了个筹码不是?没有父母撑腰,婷儿好歹也是才华横溢的美人啊。”老太太语气沧桑,对着铜镜借着烛火看着鬓边的白发。
韩滨家的感动的点头,道:”老太太您说的是,您所做不会差,阮姑娘也不会叫您失望的。“
“但愿如此吧。”
阮筠婷想不到香姨娘那样深居简出的人竟会突然前来造访且只是纯粹的探望待到临离去之前才道:阮姑娘既然身在徐府这样的望族那有一些事情便要看开还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隐忍下来的只有忍耐才能更好的生存
香姨娘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是苍凉而淡漠的然阮筠婷却感觉到香姨娘对她是真心的关切她动手打了八姑娘此事已经全府上下皆知她是怕她以后再冲动终惹老太太的厌烦吧
收回思绪阮筠婷跨出浴盆红豆用雪白布巾为她擦拭身子服侍她穿了青白色的绫衣和长裤到铜镜前伺候她擦净长发外头突然有一阵说话声传来:
张妈妈好不知趣你已是府里的老人儿了怎么还越发不规矩竟越性儿拉着小的吃起酒来若是误了差事可怎么好
婵娟姑娘好大的威风张妈妈的声音略有些含混显然吃了不少酒语气也很是激动声音拔高道:跟着主子身边多了如今自个儿说话也压着人三分怎么你还当你自己也是个主子了别说你了就是屋里头的我也不怕
张妈妈是笑儿的声音
这话说的端的是过分
阮筠婷侧目望去红豆也停了手上梳理长发的动作迟疑道:姑娘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用阮筠婷看向铜镜婵娟是个爆碳的性子定不会受人欺负且跟一个醉醺醺的老妈子拌嘴没的丢了自己的身份她不便出面婵娟自然会去处置
果真外头传来婵娟冷冷的声音:
张妈妈是借着酒劲儿装疯若是您觉着这会子吃酒耽搁了差事也无碍便尽管大声嚷嚷起来我管不了你自然有能管你的人
张妈妈不满叉腰冷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娘在府里头风光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处吃屎呢如今也狗仗人势起来
你……婵娟似气的不轻还要在说什么
咳嗯阮筠婷实在听不下去轻咳了一声拿起梳篦梳着发稍慢条斯理的扬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阮筠婷温和的声音中含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慑院子里的人听的真真切切张妈妈瑟缩了一下叉在腰上的手也放下了
婵娟剜了她一眼回身恭敬的回道:姑娘已经亥时了是不是吵着您休息了
阮筠婷只道:天色已晚了婵娟去歇着吧
婵娟一愣心下忐忑声音越发的诚惶诚恐:奴婢不累吵着姑娘休息了实属不该
张妈妈和笑儿见红豆方才还威风凛凛此刻没了气焰脸上都有些嘲讽笑意本以为婵娟至少会被骂上几句谁知阮筠婷却道:无碍的你下去吧
是婵娟行礼恭顺退下了
这么就完了张妈妈嗤了一声到底是个丫头片子再改进又能改变多少想当初她随意挑拨她两句她就能如炸毛的公鸡那般蹦起来若是稍微哄着点她在说些旁的主子都给下人了什么她一准儿会掏出不多的体己来给她吃酒证明自己也是个厉害主子如今不过学了半年规矩还能转了性
散了吧散了吧张妈妈回身冲着可儿和笑儿摆手
可儿忐忑的没有动笑儿也有些犹豫
张妈妈向前走了几步就听屋子里有话音传出:今儿个吃酒的有谁啊
话音不大却让人听的清楚且分不清喜怒
张妈妈不耐烦的转身:
夜色深沉了姑娘还是早些安歇的好免得明儿眼下发青毕竟容貌还是最重要的不是
不但不回话语中还暗示阮筠婷全凭着一张脸是个没用的草包
屋内红豆已经气的脸色通红阮筠婷也蹙了眉道:张妈妈这是想金川、玉川和巧冰了吧
这三人都是阮筠婷之前的婢女因为她犯错而被带累让老太太卖了出去的
张妈妈心中就是一抖阮筠婷话中重点是卖出府……
笑儿见张妈妈神色微动意识事情不妙忙道:回姑娘方才妈妈只是拉着奴婢要去奴婢没去
可儿也道:奴婢也没去
张妈妈冷眼瞪她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阮筠婷的声音传了出来温和的道:既没吃酒那也不算坏了规矩更无需醒酒了你们下去吧
笑儿和可儿面上一喜谢姑娘连忙退下了
屋内红豆欲言又止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阮筠婷摇了摇头示意稍后再说续道:张妈妈年纪大了吃酒可是不好的不如吹吹晚风醒醒酒吧哎我与妈妈也算有缘很是担心妈妈的身子您就站在这儿醒酒也好叫我推窗便能看到
什么这不是要罚她的站张妈妈此刻才略微有些惊慌想不到阮筠婷会罚她好汉不吃眼前亏赔了笑脸恭恭敬敬的道:姑娘好意老奴心领了要不老奴还是回屋去醒酒……
放肆
话没说完却被红豆突来的声音唬了一跳
别说张妈妈就连阮筠婷都没想到红豆会突然出声拍着胸脯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红豆对阮筠婷欠然一笑到了窗前望着外头的张妈妈冷笑着道:怎么妈妈是酒吃的多了糊涂了姑娘是主子主子发话妈妈敢不从难道你还要拂了姑娘的一番好意
好意这算哪门子的好意张妈妈气的七窍生烟偏偏此刻得知阮筠婷不似从前那般又不敢与她顶撞只能恭敬的道:老奴不敢老奴就在这儿醒酒
哼红豆哼了一声随手将窗户合上了
阮筠婷站起身与红豆一同进内室这才笑着道:想不到你平日闷不作声的突然一声嗓门还不小
奴婢是气不过那倚老卖老欺主的奴才红豆扶着阮筠婷上榻道:姑娘明知笑儿是二奶奶的人怎么不借此机会罚她一罚免得她整日分不清谁是主子乱嚼舌头
无碍的阮筠婷笑了一下她是打定主意不想要张妈妈了才故意如此笑儿虽然是王元霜的人可好歹她是知根知底若是换个别人还不知是谁的人呢岂不是又要多费许多心思不如如今这个在明处反而好办
睡吧我乏了
是姑娘好生休息红豆帮阮筠婷盖好纱被掖好纱帐这才到了外间
梁城位于北方即便是夏季的夜晚也是有些冷的
张妈妈很是煎熬主子让站在窗前醒酒她就不能坐下也不能挪动地儿她是很想偷个懒可红豆那丫头隔一会儿就会开窗看看她是不是还在让她不得不只能乖乖站着如此煎熬了一夜张妈妈已经是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酸痛冷的直打哆嗦心里也早将阮筠婷骂了多少遍
阮筠婷一夜好眠清晨起身洗漱过后便如往常那般练起了瑜伽红豆和婵娟则是在屋子里有说有笑的那笑声好似比平日里的都大摆明了是刺激张妈妈
可儿奉命去提食盒笑儿则在院中扫地看到张妈吗的时候联想到自己背脊上隐约有一股子凉气蹿了上去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和善的阮姑娘原来也是有手段的
不多时可儿提着食盒回来了
阮筠婷用了早饭丫鬟们也用了
只有站在窗前的张妈妈眼巴巴的看着屋里她藏在袖子中的双手已经握成拳瘦脸涨成猪肝色醒酒之后淡下去的勇气似炸了锅一般在脑海中迸发出来冷冷的道:阮姑娘这么对待我未免太过分了
终于爆发了等的就是她受不住
阮筠婷慢条斯理的漱口擦手喝茶随后笑吟吟的道:张妈妈到底吃了多少酒怎么一夜都不醒酒呢
婵娟附和道:我瞧着也是到底是什么酒这么大的后劲儿
张妈妈忍无可忍气愤的道:姑娘莫非忘了当初这几个毛丫头没来的时候老奴是怎么服侍姑娘的因为您犯错还连累老奴挨板子了我也没有说过什么吧如今姑娘这样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婵娟眉毛一挑:放肆服侍主子是你应尽的本分到这里反成了邀功的筹码了连累这次词儿也是你能用的主子有命奴才从命你连本份都不知道了吗
你个吃屎的毛丫头我跟姑娘说话与你什么相干
你口出秽言以下犯上就与我相干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可儿和笑儿在院子里都躬身站着噤若寒蝉因为他们都感觉得到阮筠婷投射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笑意里头夹杂着冰冷怒意
阮筠婷故意不去制止她就是想让张妈妈以下犯上她院子里的人不能有张妈妈这种随时可能给他制造事端的就算将来跟着她去夫家也是个托后腿儿的
可谁知红豆和婵娟与张妈妈吵嚷正欢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不怒而威的一声:
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呢
众人一惊抬头便见老太太在韩斌家的与曹嬷嬷的搀扶下买进了静思园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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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老太太怎么会来阮筠婷连忙站起身端正给老太太行礼而方才吵嚷的三人也惊慌失措的跪地磕头张妈妈的声音最为响亮哆嗦着道:
老祖宗金安
老太太左手搀着韩斌家的的手右臂随着步子移动而摆动身上描金纳纱的驼色锦缎褙子反射清晨的阳光在身子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显得气势迫人
这群刁奴我才放开手几日你们背地里就敢怠慢姑娘老太太坐在阮筠婷方才坐的位置声音含怒
婵娟忙叩头道:老太太容禀是张妈妈昨日夜里越性儿自个儿吃酒还不算还要拉着可儿和笑儿两个小的去奴婢看不过说了她两句她便与奴婢在当院吵了起来姑娘是宽宏善良的人只让张妈妈在院子里站着醒酒谁知今儿个她酒醒了比昨日更加变本加厉当面顶撞姑娘不算还口出秽言奴婢护主心切这才与她理论起来
婵娟如今气还没消说话如倒豆子一般但意思表达的也很是明白
老太太闻言凛冽眸光扫了眼张妈妈待看向阮筠婷之时已经转为温和婷儿事情可是如此
阮筠婷大眼眨了眨浓密的羽睫随着眼睛的眨动而运动端的叫人看了心生怜惜似是怕被责罚又带着些给长辈添麻烦了的懊恼阮筠婷乖巧的道:老祖宗莫要生气此事怪不得婵娟和红豆的他们是想护着我
言下之意就是说婵娟说的是真话了
张妈妈额头上汗水滑落想反驳想说婵娟那蹄子避重就轻可身上却不自觉哆嗦嘴也吓的不听使唤
老太太见张妈妈那个样子心中便已了然道:这样的刁奴我府里不留来人把她带下去交给霜丫头处置吧
老太太老奴知错了阿
张妈妈连连叩头转向阮筠婷又打了自己两个嘴巴讨好的道:姑娘息怒您也知道老奴有口无心的是个直肠子姑娘就给老奴说说话求求老祖宗开恩吧老奴往后绝不再有下次了
张妈妈若是诚心悔改阮筠婷也绝不会逼人太甚的只可惜此刻张妈妈虽然说着服软的话三角眼里却有晦涩的光芒一闪即逝
阮筠婷看的很清楚
老太太在打量阮筠婷的表现见她看了过来声音平静的道:婷儿你怎么说
听凭老祖宗发落吧
老太太满意的笑了拿得起放得下没有无谓的妇人之仁是个料子
张妈妈却哭了:阮姑娘求您给老奴说个情儿啊阮姑娘念在咱们多年的主仆情份……
带下去吧老太太闭上眼似不耐烦的摆摆手
门前早就等候多时的粗使婆子听命一拥而上将张妈妈驾了出去
可儿和笑儿此刻已是怕了张妈妈跟了阮姑娘那么久犯了错照样要处置没见阮姑娘有丝毫留情可见她是公正守规矩的人往后伺候他们定要仔细留心才是
事情处理完毕老太太拉了阮筠婷的手道:你身边大的大小的小也没个得力的人往后就让韩斌家的留在你这儿吧也好照顾你妥帖
什么
谁也想不到老太太竟然将身边最贴心的韩妈妈给了阮筠婷婵娟和红豆面露喜色这是何等的宠爱啊可儿和笑儿看向阮筠婷眸光也瞬间恭敬许多进了院子便一直没吭声的曹嬷嬷不着痕迹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只有眉峰略微动了一下面上仍旧是端庄大方的微笑心里便暗赞了一声好
阮筠婷笑吟吟行礼道:多谢老祖宗的疼爱可是韩妈妈跟在您身边伺候了多年您是惯用的顺手了的婷儿怎么能夺了您的‘左右手’呢那也太不孝了韩斌家的是老太太心腹跟了她岂不是要步步紧盯再者说老太太亲自前来还赏了人给她使也太过于扎眼了她昨日刚树了敌如今不是更成了出头鸟
老太太精明的眸子不着痕迹端量阮筠婷先是沉默随即笑了起来拉着她细白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道:外奶奶知道你一片孝心不过如此安排也自有我的道理总归是为你好的
阮筠婷急切的颔首是婷儿知道外奶奶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那便是了韩斌家的
韩斌家的到了跟前笑吟吟道:老太太
你就留下吧好生的照看着阮姑娘我将最疼的孙女交给你了
是您放心吧
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阮筠婷起身规规矩矩给老太太行了大礼多谢老祖宗疼爱
看着端庄识礼的人老太太微笑着点了点头韩斌家的则是在心中暗暗的告诉自己老太太如今最疼阮姑娘那么她尽心尽力伺候好了阮姑娘也就是对老太太的忠心了
曹嬷嬷看了半晌见时晨差不多了才道:也是阮姑娘该预备去上学的时辰了徐老太太咱们还是先回吧
也好
老太太起身韩滨家的扶着她一侧只将她送到了院门口临出院门前老太太还回头别有深意的望了韩滨家的一眼
阮筠婷看在眼中只做自己没有看见但心中已然揣起了小心看来往后就算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能够随心所欲了
馨岚居中
三太太正自行拿起鎏金凤头的挑心对着铜镜簪上发间就听常妈妈说:老太太一早儿去了静思园帮阮姑娘处置了张妈妈还将韩斌家的留下伺候阮姑娘了
三太太手一抖大簪尖锐的一端刺痛头皮疼的她一皱眉
那老糊涂莫不是吃酒吃的多了
太太您可小声着点让人听了去可怎么好
怕什么三太太怎么簪都觉得那挑心别的不正当索性摘下随手扔在妆奁匣子里烦躁的站起身道:如今那阮家的野种倒是处处压着我的霞儿你倒是说说她那里比霞儿强了
太太息怒哎老太太疼孙女自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了但是心里偏疼谁这也是咱们外人左右不得的如今又一桩事更是奇怪呢
什么事
方才姑娘和小爷们上学去马车前脚刚出了门曹嬷嬷后脚也出门了让九姑娘和十姑娘今日自行练算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三太太兴致缺缺的坐回绣敦
常妈妈心道主子不开窍解释道:曹嬷嬷自来了咱们府就是深居简出的一心只在教导姑娘们上今日出门已经奇怪但最奇怪的是昨日老太太晚上找他详谈了一夜今儿个一早还一同去了静思园
三太太闻言目光就深沉起来了
老太太奇怪曹嬷嬷奇怪那个小野种更是变了个人到底是她从前识人不清还是说这些个人都变化的太快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要为霞儿争取个好出路给自己争口气给三房扬眉吐气
※※※
她出名了
昨日动手打了人今日已经是奉贤书院上下皆知好好的软姑娘突然硬气起来如今背地里许多人都叫阮姑娘为硬姑娘了
阮筠婷撇嘴接过君兰舟递来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郁闷的叹了口气即便身旁的景色当真很美;对面盘膝而坐的萧北舒在专注于琴谱的时候也很安静;他身边的君兰舟也着实养眼可她心里头仍旧不愿意被人随便冠上绰号
君兰舟啜饮清茶一口道:阮姑娘可是为了‘盛世惊鸿舞’甄选一事遗憾
如今他们在红枫山后山的竹居——也是萧北舒的住处并无外人所以也可畅所欲言
阮筠婷一怔含媚而纯净的翦水大眼白了君兰舟一眼道:我会计较那些个有的没的说真的就是选不上我才欢喜呢
萧北舒停下手上动作淡笑道:你当真不失落
不失落阮筠婷反问道:难道你们觉着我打了八姑娘是因为她跟我面前穿着月华舞衣在炫耀
萧北舒爽朗一笑不像
君兰舟则是莞尔笃定的说:你不是那种人
果真是我的知己阮筠婷嬉笑着感慨想不到她能在古代找到与自己如此相投的人
萧北舒爽朗大方博学多才他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他能优雅的对月吟诗与山长讨论字画也能到山下去陪着附近居住的孩童讲故事或是在挽起裤管下河摸鱼这样洒脱自然好似等级观念在他面前都已经淡化的人着实对她的脾气
还有君兰舟深处下来她才觉得他当真是个很特别的人聪明冷静处事练达圆滑明明生了一张妖孽的面孔和一个惹人嫉妒的聪明脑子却能与书院中所有的人都打成一片且不惹人妒再思及他的身世阮筠婷对他就只剩下佩服了
有人来了愣神之际萧北舒双手轻放于琴弦上止住琴声
话音刚落便有一书院的杂工到了竹居门前先施了一礼道:阮姑娘甄嬷嬷请你速去‘沁芳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90章晕倒
阮筠婷很是惊讶,自入了学以来,甄嬷嬷对她便是不冷不热,她曾经几次猜想,甄嬷嬷定然还是气她初次点卯时迟到的事。她从未与甄嬷嬷有过什么私下的交情,为何会在临近散学之时让她过去?
一路忐忑回了沁芳斋,路上便见许多姑娘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罗诗敏看到阮筠婷回来,忙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道:“婷儿,你去哪儿了?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什么好事?”阮筠婷奇怪的眨眼,隐约觉得事情不会是单纯的好。
“宫里‘尚乐局’的郑主事来审查‘盛世惊鸿舞’的进度,结果徐八姑娘忘了动作,表现的不甚如意,郑主事便要求从新甄选一名人选。咱们此次入学者中,身量差不离儿,模样出挑的就数你了。甄嬷嬷便跟主事推荐了你。”
“啊?!”
阮筠婷怎样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事!她上次借着机会告假了几日,就是为了避开甄选。想不到好容易躲过去,命运却不给她躲的机会。她要去吗?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才刚找不见人影儿,甄嬷嬷和主事怕是都焦急了。甄选在正堂,甄嬷嬷让咱们都去看呢。”
罗诗敏絮絮叨叨,拥着阮筠婷一路走向正堂。见阮筠婷回来,一旁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也跟在他们身后议论纷纷。
正堂地当间已经清理干净,留出了空地。甄嬷嬷与郑主事端坐正中的圈椅之上。其余八名身着月华舞衣的姑娘垂首站立一旁。徐凝霞则是站在门柱边上嘤嘤哭泣。
见阮筠婷进门,徐凝霞眸光中闪过愤恨。昨日的仇没有报,今日她就顶替了自己的位置,这叫她回府去如何还有脸面见人?
阮筠婷感受到徐凝霞的目光,心中暗叹,她虽然不想事情朝着这样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但是往往天不从人愿……
“给甄嬷嬷、郑主事问安。”
到了正中,端雅行了一礼,随即悄然而立。微垂眸光,粉嫩的面庞上微笑从容。娇柔又大气。
甄嬷嬷点头,笑着转向郑主事,道:“这便是我与你提起的阮姑娘。”
郑主事打量了阮筠婷一番,略微颔首。道:“模样是好的。只不知她舞跳的如何。先舞上一曲吧。”说罢对着身后摆了摆手。
阮筠婷抬头,这才发现郑主事身后的屏风另一侧,坐着几名乐女,古筝琵琶格式乐器俱全。
看来,尚乐局和书院都真的很重视“盛世惊鸿舞”啊!
此即,众位学子已经闻讯前来,正堂两侧站满了各家的姑娘和小爷。虽说屋内约有百人,屋内却寂静的针落可闻。
徐凝霞嘲讽的望着阮筠婷,“你那个样子,会舞么?”
这一声在正堂屋中显得极为突兀。人皆知阮筠婷与徐凝霞的恩怨。都好奇看着二人。
徐凝霞的疑问,其实也正是阮筠婷心中的挣扎。
她到底。要不要会?
跳舞不难,她前世正好学过。可若是通过了,月夕那日她就要进宫去献舞了,有可能会接触到贵重之人,也有可能从此改变命运。
等等……进宫?
阮筠婷想起了那日阮筠岚的话,想起了那个不是民间凡物的白玉龙玉佩。或许此次正是她寻找生父的机会!她对生父虽没有感情,也不执着,但是她不希望自己一直到谈婚论嫁之时都是孤女,身份不明。
转念又想。往年献舞之人,五年中。才有一两人被皇帝选中,其余人皆是嫁给公侯之家。她在古代,左右逃不过嫁给土生土长的古代男人,夫君若是权贵,对她也没有什么坏处,若不是真爱之人,不动心即可,这不是她前些日就想好的么?
思及此,阮筠婷释然了。献舞是一次赚得筹码的机会,她宁愿将筹码握在自己手中,哪有将机会再向外推的道理。
心中纷乱,不过是呼吸之间。
阮筠婷看向徐凝霞,又转向郑主事和甄嬷嬷,道:“平日姑娘们练习,我也曾看过一些,虽舞不完整,但可一试,若郑主事与甄嬷嬷觉得尚可,我再努力去学便是。”
“正是这个道理。”甄嬷嬷笑着道:“这便开始?”
“好。”
郑主事点头,身后嘈嘈切切之声率先响起,屋中之人皆将目光投向阮筠婷。徐凝霞鄙夷笑着,她就等着看阮筠婷被郑主事当场否定,然后因着时间紧迫,还得是让她来上场!
阮筠婷随着乐声,向后弯腰,这是盛世惊鸿舞的起式,随着筝音与洞箫的加入,乐曲似从天边飘散而来,阮筠婷柔软的腰肢儿也弯到一个极致,随即弹身而起,身姿轻盈,裙衫飞扬……
萧北舒来到门前,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身着桃红衣裙的少女,如桃花精灵一般翩然起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灵动轻盈,身姿柔韧,若掠过夏日碧绿湖面的惊鸿。她脸上挂着的微笑恰到好处,似能影响观者的情绪,能引领着人的心走入那片景致之中,流连忘返。
萧北舒有片刻怔愣,想不到她除了聪慧的头脑和新奇的琴曲,还能舞得一曲好舞。
甄嬷嬷与郑主事面上表情虽不露,但心中亦是满意的,没有与教导舞蹈的姑姑学习,仅凭着看了一些,便能将动作记得分毫不差,此女聪敏不能小觑,最要紧的,是她手臂纤长,腰肢柔软,步履轻盈,每一个弯腰,踢腿,转身,抬头的动作,都将柔美发挥到极致,显然是有功底。
待到最后乐曲的高|潮部分,阮筠婷的身子也快速的旋转起来,桃红裙摆绽开一朵娇艳的花,每一次转身都是极有节奏感,丝毫不乱,十余周之后随着乐曲的停止,她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停手收势,分毫不喘,亦不显摇晃。
此刻,屋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巴掌声,连先前被选中的那八人也心悦诚服,她们跟着学了许久,也未必能将舞姿发挥成如此。
徐凝霞目瞪口呆,双手攥紧了裙摆亦不自知。她偷学了!她一定是早有预谋的偷学了!她都记不住的舞步,软耗子没学过怎么会知道!
阮筠婷垂首优雅站立。
郑主事满意的点头,笑着对甄嬷嬷道:“你的眼光还如以前那般独,竟然能发现这样的好料子,好,就是她吧。”这个阮姑娘,并非池中之物。
甄嬷嬷笑着道:“哪里,郑主事还是老样子,只会打趣我。”看向阮筠婷,亦是沉思。曹嬷嬷一大早来登门拜访推荐的人,果真没有给她丢面子。
选定了人选,甄嬷嬷便令徐凝霞去将舞衣脱下。让其余人都散了。
早已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阮筠岚、君召英,徐承风和君兰舟,与罗诗敏一同围了上来。你一眼我一语的,都是对阮筠婷今日表现的惊讶和感慨。
阮筠婷在几人的簇拥下离开正堂到了院子里,不多时就见徐凝霞换了书院的常服冲了过来,大喝道:
“阮耗子,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阮筠婷蹙眉,早知道徐凝霞不会与她善罢甘休,想不到她竟然这样没头脑,当众就与她理论。
昨日刚有争端,今日不能在起事了。阮筠婷思及此,拉着罗诗敏快步走开,如同避瘟疫一般避了开去。
阮筠岚和君召英都松了口气,君兰舟看向阮筠婷的时候赞赏更甚。
徐凝芳站在门柱边,看着暴跳如雷的徐凝霞和快步走远的阮筠婷,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
八姑娘被阮姑娘取代的事,当日便传遍全府。韩滨家的欢喜的不行,带着婵娟与红豆,为阮筠婷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庆祝。
而有人欢喜,有人却忧愁。
老太太盘膝坐在罗汉床上,怀里抱着锦绣金色缎面的迎枕,手上端着茶碗,面色如常的喝了一口——听三太太的哭诉已经许久了。
“……老太太,您看这事可如何是好,霞儿毕竟是咱们徐家三房的嫡女,好端端的,偏叫人给拿了下来,这往后可如何见人啊!”
老太太若无其事又喝一口茶水,“此事全凭着个人本事,霞儿不争气,记不住步子被刷了下来,你还叫我怎么想办法?”
其实她只是让曹嬷嬷去求甄嬷嬷,从原本入选的九人之中刷掉最差的一人,然后由阮筠婷补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徐凝霞竟然这样不争气,九个人里,她竟然连中游都不是!
三太太哽咽道:“老太太,您要这么说,媳妇儿可在没别的法子了。您看……”
“罢了,你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先前霞儿入学之时,我已经是竭尽全力,该去拜访的人也都求劲了,可是霞儿自己不争气,我这做祖母的还能有什么法子?”
“老太太……”
“去吧,我乏了。”
老太太说罢,便闭上双眼养神。
三太太看着老太太的目光由恳求转为怨毒。心道人心若是偏了,可当真说什么都不管用,亲情都不顾了。
三太太起身,负气半蹲了一礼,刚预退下,却见大丫鬟画眉匆匆进了门,急道:“老太太,桂姨娘小产,将阮姑娘吓得晕过去了!”(
第91章蛇蝎美人儿
阮筠婷是被抬回静思园的。身子柔软的倒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气的布偶,让人无措。
韩斌家的当场急得哑了嗓子,满头大汗的亲自跑去叫郎中,红豆和婵娟则是坐在床边用帕子擦拭她的脸,柔声唤道:“姑娘您怎么了,您醒醒。”
可阮筠婷依旧一动不动。
不多时,外头传来错杂的脚步声,老太太焦急的进了门,径直冲向内室,“婷儿,婷儿!”
“老太太。”婵娟和红豆起身行礼。
老太太坐在床畔,握着阮筠婷若凝脂一般的小手,怜惜的摸摸她的额头,声音却很是严厉:“怎么回事!”
“回老太太,”婵娟道:“今日姑娘通过‘盛世惊鸿舞’的甄选了,奴婢们开怀的紧,就给姑娘预备了一桌酒席庆祝,谁知才吃了没几口,十二姑娘就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我们姑娘。”
“哦?”老太太抬起头看向婵娟。
婵娟续道:“我们姑娘说有话在这儿说就好,可十二姑娘偏不,硬是拉着我们姑娘出去了。结果,结果就……”
老太太眸光一闪,似乎有一些事情明了一些,便道:“快去看看郎中怎么还不来。”
“是。”
老太太苍老的手,一下下抚摸阮筠婷的额头,看着那张靠在鹅黄色缎面枕头上苍白的小脸,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从前,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小女儿徐采菱。
从前徐采菱病了,她便喜欢这样坐在她床边,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徐采菱常说“母亲的手摸一摸,就能把女儿的病痛都带走”。
可如今,女儿已经不在……
老太太突然有些伤感,可她是一家之主,没有空闲用来伤心。她须得支撑起整个徐家。而面前的女孩,却是徐采菱生命的延续。
“老太太。郎中来了!”
韩滨家的满额的汗,带着老郎中进了外间。自个儿则是到了内间,将架子床的帐子放下,只露出阮筠婷的一只手,再用纱帕盖上。这才请了郎中进来。
红豆与画眉一人一边搀扶着老太太去了外间。在八仙桌畔坐下。老太太望着院子里才刚点燃的红灯笼,心里头一阵窒闷。
郎中诊断,说阮筠婷并无大碍,开了补身压惊的方子便走了。
老太太又看了阮筠婷半晌,吩咐红豆待到姑娘醒了去告诉她一声,这才与画眉离开。
床帐中。阮筠婷张开一双清澈明眸,有些复杂的望着紧闭的纱帐。看来老太太与韩滨家的都是真心的疼她。这样装昏惹他们担忧着实不该,可是她也是为了自保。
她与徐凝芳到了后花园,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遇上了盛怒中的徐凝霞。周围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三个,徐凝霞气不过她被刷下来。骂了她。她不预惹事,正当转身离开之时,桂姨娘却带着贴身丫鬟去了后花园,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人。
八姑娘怒气未曾发泄,又一心护着母亲,耀武扬威的又骂起了桂姨娘,谁知桂姨娘竟然一捂肚子,面色惨白的弯下身,紧接着。便有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鹅黄色裙摆,地上一大滩的血。
阮筠婷那时。脑子中闪念而过的便是装昏。而她也那样做了。
此事肯定不会是她看到的那样简单。八姑娘为何会在后花园?桂姨娘又为何会适时出现?又为何会突然小产?一切谜团尚未解开,但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徐凝芳。
她装昏,不过是打的感情牌。让老太太心疼,并且在人心里构成小姑娘看到血吓成那样,肯定是心思单纯之人,不会做故意害人之事的印象。可这并非万全之计。
※※※
翠园。
厢房中,烛火橘红,屋内仅有两人。
翠姨娘心疼的为趴在床榻上的徐凝芳上药,她的小腿处是纵横的痕迹,那是被家法抽出来的。
“老太太也太不近人情。为何偏对你用了家法。八姑娘却只是罚跪。”只有没人的时候,翠姨娘才敢说这等大不敬的话。
徐凝芳疼的脸色煞白,趴在枕头上,呲牙咧嘴的道:“母亲心里不是明镜一般么,老太太这是怀疑我了。”
说到此处,徐凝芳语气懊恼,叹道:“哎,也怪我自己多事,原本计划那样完美,您那边下了药,直接嫁祸给徐凝霞就是了,可我偏偏自作聪明临时起意,将阮筠婷也引了过去。原本我是设计他们动起手来,不小心推了桂姨娘的,可徐凝霞虽然是一点就着的炮竹,阮筠婷却是个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蛋。我想找机会推阮筠婷一把,桂姨娘却提前发作了,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抬起头,徐凝芳楚楚可怜的望着翠姨娘:“母亲,您不怪我吧?”
“我只怪那个出手狠毒的老糊涂!庶出的孙女难道就不是自己的孙女了吗?下手竟然这样重!”说着,翠姨娘又流起眼泪。
徐凝芳却是笑着拉起翠姨娘的手,道:“母亲莫担忧,我的伤不打紧,您想想,此刻馨岚居那儿三太太和八姑娘,可是正承受父亲的雷霆之怒呢!老太太看的明白,却未必会与父亲说啊。再说了,就算她告诉父亲此事是我做的,父亲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咱们母女。”
“芳儿就是聪明。”翠姨娘刮了下她的鼻子,随即蹙眉道:“不过往后你可不要再用自己的身子做筹码了。上一次你故意落水,不是险些丢了小命吗?”
“是是是,女儿不敢了。您不是教训过了么,怎么又旧事重提。”
“那是因为我真的担心啊。”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徐凝芳却突然觉得门口似乎有人,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喊了声:“谁!”
翠姨娘也是唬了一跳,忙起身冲了出去,推开门,正看到一个慌乱的背影,借着灯笼的光和月光,隐约看得出此人穿红着绿的,是丫鬟打扮。
“站住!”翠姨娘一声呵斥,随即眼珠一转,道:“红莲,我知道是你!”
红莲是翠园的粗使丫头,今年十四。
果然,那个身影不禁糊弄,停下了脚步,急忙转回身扑到在地,叩头哆嗦着道:“姨娘。”
翠姨娘缓步下了台阶,到了红莲跟前,俯身低声道:“你才刚听见什么了?”
红莲脸色惨青,“奴婢,没,没有,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是么?”翠姨娘站直了身子,盘手看她。
此际,徐凝芳已经缓缓走到了门口,轻声叫:“母亲。”
翠姨娘闻言一愣,回头看向徐凝芳,因为在外人面前,徐凝芳从来都只唤她姨娘。怎么今日改口了?
徐凝芳微微一笑,甜美小脸上满是亲和,缓步下了台阶。到了红莲跟前,蹲下身,亲切的道:“听说红莲姐姐是徐府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庄子上,你有个大哥,才刚刚娶妻,生了个男娃刚满月,你下头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是也不是?”
红莲心已经凉了一半,“是,奴婢,奴婢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是吗,可是你觉得我会信吗?”徐凝芳眨着眼,好似天真。
红莲落起泪来:“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会说出去的。”
“可是我不信。若有一日这信儿传了出来,我与姨娘顶多是受个罚,可院子里的奴才绝对逃不出三老爷的盛怒,带累坏了主子,这罪名不轻啊。万一顺带牵连了你们家老子娘,啧啧,这事儿可不好办了。”
明摆着的威胁!徐凝芳的意思已经很明白,红莲若是没有个让他们放心的表示,她的爹娘哥哥和弟妹,不用等三老爷盛怒就要遭殃。
“奴婢知道了。”红莲已经面如死灰。
“嗯,知道就好。”徐凝芳拍拍红莲的肩膀,站起身,忍着疼与翠姨娘回了屋。只剩红莲一人跪在地上,绝望的呜咽。
徐凝敏将身影藏在屋子与墙壁间隔的暗影中,想着方才徐凝芳与翠姨娘的对话,再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一寸寸的凉了。她觉得自己好似从未认识过徐凝芳,更不认识她的母亲……
※※※※
“阮妹妹,我大哥说了,他是信守诺言之人,你通过考试,他本来也该为你庆贺,不过若是要见你五姐姐,怕是不行,她此刻病着正在别院养病呢。”才刚散学,君召英便追上了阮筠婷的脚步。
阮筠婷一笑,君召言的意思是说明见不到徐凝秀,问她还去不去?她当然知道必然见不到徐凝秀了,她为的就是进君府。
思及此,阮筠婷笑吟吟道:“四小爷,劳烦你回五姐夫,就当妹子去串个门儿,可好?”
“好,好,当然好了。”君召英喜笑颜开,他早想邀请阮筠婷去他家里头逛逛,一直没有借口。想不到那日阮筠婷说的“信守诺言”,却是去他们家的事。
出了山门,阮筠婷与格外兴奋的君召英道别,又对君兰舟颔首,便登上自己的马车。谁知马车才走了几步,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粗着嗓子喊:“可是阮妹妹的马车吗?”(
第92章是缘还是劫?
那声音听来极陌生,与她关系比较亲善,能称呼她一声“阮妹妹”的人屈指可数,且声音她都识得,这里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
撩起马车帘向外望去,正见一十七八岁的华服少年端坐在枣红马上。此人长的浓眉大眼,圆脸,高鼻梁,唇形适中,瞧着样子虎头虎脑的倒很是讨喜,不过当她发现他眼神放肆时,便觉此人并非善良之辈。
“姑娘可是阮妹妹?”
阮筠婷蹙眉,不喜对方套近乎。行为太过轻佻了!
那人见阮筠婷蹙眉,似乎默认了一般,极欢喜的翻身下马,落地时脚崴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尴尬的站定,满脸堆笑声音讨好的道:“阮妹妹安好,在下吕文山。”
吕文山?!吕国公的庶子,前些日在集市惊了马,害得她撞伤头的那个纨绔子弟?
阮筠婷面色依旧,眸光转冷,淡淡颔首致意,随即放下车帘,吩咐车把式道:“咱们走。”
车把式和跟车的粗使丫鬟都是经老太太吩咐过的,无论如何要保护阮姑娘周全,在不能出上次那样的事,他们也发现面前的吕公子眼冒贼光,听姑娘发话,连忙赶着马车绕开吕文山向前而去。
吕文山笑容僵在脸上,他潇洒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遇上敢给他排头吃的姑娘。不过,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张俏脸,在回想那日集市上的惊鸿一瞥,吕文山便觉得开怀起来,无论如何这样有趣的女子的确少见。
吕文山快步追了上去,拦住马车,笑嘻嘻道:“阮妹妹回府去?不如在下护送你一程?”
阮筠婷闭了闭眼,对此人厌烦更深:“不必了。咱们并不顺路,小公爷自便。”叫一声小公爷,阮筠婷突然很好奇,爵位传给这样不争气的庶子,吕国公就不觉得头疼?
听出她话里的冷淡和厌恶。吕文山有些生气了,他身份高贵。风流倜傥,这丫头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双臂一张,再度拦在马车之前。声音中有些不耐,但也不愿意直接得罪了美人。尽量好声好气的道:“还是我来送阮妹妹一程吧。妹妹生的如此娇艳,万一路上遇上个登徒子,被轻薄了去如何是好?”
你不就是那个登徒子?不光是阮筠婷,就连跟车的下人都是如此想。
但是徐家毕竟不如国公府高门大户,下人们有心保护主子,却又不想惹祸上身。
阮筠婷秀眉紧蹙,早知如此,方才就该让君召英送她一程的,说不定还能免去些麻烦。
见马车不动,这些人也没反应。吕文山心中很是得意,回想那日主母训斥自己:
“那徐家有徐贵妃和有镇南将军撑腰。你要谁家的姑娘要不得,偏偏去招惹他们家,你给我老实消停一些……”
不让他要,他偏要。现在瞧瞧,他们也没硬气到哪儿去啊。
刚预备上前撩车连,却突然听见后头却传来一阵马蹄声,吕文山好奇的看去,只见一辆簪缨围锦珠翠做顶的华贵马车,缓缓停在了阮筠婷那两青的小马车旁边。车帘一挑,里头坐着两人。一人红色常服,一人淡青常服。红衣那人他识得,是裕王爷家的世子韩肃,可身旁那淡青常服的人……
吕文山惊愕的看看阮筠岚,又看看阮筠婷的马车,再看了看阮筠岚。这,不太可能吧,两人竟然长的一样?
被那种垂涎的眼神盯着瞧,阮筠岚怒气横生,冷哼了一声别开眼。
韩肃微微一笑,清俊面庞上笑容透着玩味:“这不是吕小公爷?”
“世子爷。”吕文山不情愿的行了一礼。
“小公爷来书院定是有要事要办吧?我等便不耽误你,先行一步了。”韩肃抱拳拱手,礼数周全,随即扬声吩咐马车启程,让阮筠婷的马车跟上。
想追,但是不敢追,吕文山只都能眼巴巴看着那两辆马车渐行渐远,他气的脸色发青,韩肃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要叫皇帝一声“皇伯伯”吗,身份显贵有什么好炫耀,又不是凭真本事来的。
他却忘了,自个儿也是蒙祖辈荫庇的。
阮筠婷稍微将窗边的布帘掀起一点,见吕文山没有跟上,才长出了一口气。向前看去,望见韩肃那辆华贵马车的车位,心中淡淡有涟漪荡漾开来。
不多时,两辆马车缓缓停在路边,韩肃与阮筠岚下了马车,来到阮筠婷窗下。
阮筠婷也恰好掀起窗帘,见阮筠岚也在,好奇的问:“岚哥儿怎么跟文渊一同乘车?”
阮筠岚道:“才刚下山,见你的马车被拦了,我人微言轻的,就想到了世子爷。”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是韩肃恰巧路过……
“你倒是聪明。”阮筠婷笑着转向韩肃,道:“文渊,今日之事多谢了。”
韩肃听阮筠婷称呼自己文渊,心中很是愉悦,再看了看天色,便兴致勃勃的望向阮筠婷,笑道:“若要谢我,自然有你要谢的法子。”
阮筠婷奇怪的眨眼,“什么法子?”
韩肃不言,只是笑着让她下车。
※※※※
负责接送阮姑娘和岚爷的马车先后空车回了徐府,管事的去回了老太太。
“阮姑娘跟岚爷都上了世子爷的马车,说是有事儿,世子爷说晚上戌时之前会将他们二位送回来。”
老太太闻言一愣,手上端着的茶盏因突然停顿的动作,茶叶荡了一下,险些溢出来烫了手。
老太太将茶盏放下了,摆摆手道:“知道了。”
管事的犹豫了一下,又道:“回老太太的话,今儿个,额,吕小公爷去了书院。”
“哦?”老太太想起那日特意来登门致歉油头粉面的少年,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他去书院做什么?”
“吕小公爷拦了阮姑娘的马车,不过阮姑娘避而不见,恰好世子爷到了,才给阮姑娘解了围。”
“嗯,你下去吧。”
“是。”
挥手推了管事,老太太斜靠在锦缎面的软枕上,微微叹息了一声。世子爷对阮筠婷存着那份心意,真不知是缘还是劫。
吩咐摆了晚饭,才刚预备吃,外头小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叫道:“不好了,老太太,东边儿的井里头死了人了!!”
“什么?!!”
饶是老太太杀伐决断了这么些年,听见这个消息仍旧站起身来,“怎么会死人,你好生细细的说来。”
小丫头回道:“才刚小绿去提水,就看见那井里有个女尸,头泡的西瓜那样大……”说着语气一顿,声音越发哆嗦了:“那个,看穿着,像是粗使丫头,才刚各房管事的去认了,是,是翠姨娘屋里的红莲。”
“知道了。”老太太坐回罗汉床,想了想吩咐道,“去,将三太太和翠姨娘都给我叫来。”
“是。
※※※※※
夜幕降临之前,远山都被朦胧在深蓝的暮色中,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菜田,再想着右侧望去,平安寺的建筑在暮霭中,显得格外温馨宜人。
阮筠婷坐在“归云阁”三楼的窗前,望着外头的景色,赞赏道:“文渊当真是好厉害的人,我才不过草草的给了个注意,你却已经将归云阁建造的如此别致贴心,正是我心中所想那样的。”回头,灿若星辰的眸光看着韩肃:“文渊当真是有过人之才。”
韩肃自小到大皆是生在裕王爷的光环下,溢美之词没少听过,但是任何的赞美,都不如此时阮筠婷真诚的小脸让他身心舒畅。望向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莞尔道:“筠婷觉得喜欢便好,不过我还是觉得,有过人之‘财’才更让人高兴。”说罢望向楼下繁华,笑容越发满意。
一句“筠婷”。说的阮筠婷霞飞双颊,不自在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阮筠岚则是轻轻咳嗽一声,像是提醒阮筠婷,要记得履行当日诺言,切不可动心。
韩肃却没发现姐弟俩的一样,见一楼有一中年男子抱着狭长琴盒时,竟笑了起来:“嘿,这人又来了。”
“什么人?”阮筠婷闻言好奇的探身出来,就见一身着青色纳纱长衫,面目隽逸的瘦高的中年男子坐在了一楼正中高台的琴台边,亲手摆上了二十一弦古筝。他姿态优雅潇洒,宛若临风欲飞,长发垂落身后,带着些颓废和忧郁的气质。
“那是什么人?”阮筠婷看的目不转睛。
韩肃道:“那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归云阁一次,在下头弹琴,却不是卖艺,不收人的打赏。却似是来寻知音的。”
“寻知音?”
“正是,他手中的‘凤尾焦琴’是著名的古琴,他曾扬言,若是谁的琴音胜了他,便将此琴赠与那人。可是到现在,还都没找到对手。”
阮筠婷闻言点了点头,此刻,却有一声琴音如劈开波浪乘风而来,霎时间充满了归云阁。
那琴声清脆婉转,音质甚好,阮筠婷是爱琴之人,忍不住赞了一声“好琴。”
阮筠婷位于三楼,距离一层有一段距离,谁知那人却似听见了阮筠婷的话,仰起头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既觉得琴音不错,不如下来一试?”(
阮筠婷怎会想到那人六识过人竟听得到她喃喃自语一声惊愕的眨了眨明眸回头看眼韩肃和阮筠岚
阮筠岚蹙眉不赞成的道:姐姐还是别去了时辰不早咱们也是时候回府
阮筠婷不是不知道阮筠岚的顾虑如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那凤尾焦琴她前世便有所闻如今得以一见若是不碰上一碰错失良机难免往后会后悔
思及此阮筠婷移步下楼
阮筠岚皱着眉刚要劝说便被韩肃拉住了:筠岚且下去看看何妨我还从未听过她抚琴呢
只看看也并无大碍阮筠岚蹙眉也只能点头跟在阮筠婷身后下了楼
归云阁楼三层此际用饭谈事之人都探头望向一层
阮筠婷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好奇的看向那中年男人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消跪坐于琴案之前微闭双眸长发仅挑起鬓边两缕于脑后随意以布带束着而挑起的两缕竟是白发一袭青色纳纱长衫松垮垮挂在身上五官精致漂亮透着适然之气
阮筠婷来到古代见过最美的男人便是君兰舟不过面前这人与君兰舟的美艳相比丝毫不弱反倒有谪仙临凡的缥缈之感
先生阮筠婷到了近前盈然舒展的行了一礼韩肃与阮筠岚也一同行了揖礼
那人闻声张开双眸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似乎盛满星光为淡然的身姿点燃一抹亮色待看清阮筠婷容貌之时那人明显一愣
阮筠婷不是地道的古代女子对于陌生人的端量也并不觉得不适反而觉得面前的中年人很是亲切便俏皮笑道:这位先生不知您的凤尾焦琴可否借我一试
那人嘴唇颤动似乎情绪激动可情绪外露也不过一刹转而便平静如常快到让阮筠婷没有发觉
低沉声音略带沙哑道:敢问姑娘贵姓
阮筠婷莞尔小女子姓阮先生贵姓
水秋心水秋心眸光扫到阮筠婷身后的阮筠岚又是一愣口中不自觉补充道:我叫水秋心
好美的名字虽然已到中年可仍旧风华不减当得起这个名字
阮筠婷微微一笑再次屈膝行礼:水先生您方才说让我下来试琴还请先生不吝将琴借我一用
水秋心眸光深邃低沉声音带着些温和:姑娘琴弹的如何
小女子不才家里头也教导了弹琴不过弹的不好可是遇上了乐器中的千里马当然想要一试
乐器中的千里马水秋心莞尔道:与我弹琴有个规矩
先生请讲
你我用此琴各弹一曲若是你琴曲胜过我这琴便赠与你
先生说笑了我琴技浅薄怎么可能胜得过先生不过能得一机会亲抚凤尾焦琴实在是我荣幸
水秋心浅笑也不多言宁心静气双手轻抬霎时间清脆琴声如流泻的月光洒落山间枫叶又如水中轻舟劈开琳琳波光
阮筠婷从未听过这样流畅好听的琴曲宛如一只温柔的手伸进皮囊轻柔的抚慰五脏六腑的疲乏让人浑身清爽舒畅
待到一曲弹罢楼中已经寂静无声呼吸可闻
阮筠婷半晌才回过神来禁不住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生怕惊扰了方才那片静谧的秋日精致
先生琴技着实高超小女子望尘莫及敢问先生方才琴曲的名字是……
《秋心》
阮筠婷喃喃道:原来如此秋心秋心琴音如其人果真是好曲
水秋心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指着他方才坐过的位置道:姑娘请吧
阮筠婷此刻却有些犹豫她虽然学过弹琴前世也算得上是精于此道也曾经觉得自己技艺还不算太差可那是未曾听过水秋心弹琴之时如今再来献丑难免有布鼓雷门之嫌一句自谦的献丑就变成真的献丑了
但是她真的很想试试传说中的凤尾焦琴即便不能赢好歹也算他弹过一次
思及此阮筠婷笑着道:既然如此先多谢先生了
水秋心闻言只是温尔的笑着
阮筠婷跪坐于琴案之前也如方才水秋心那般双手放于膝头微微合上双眸技艺上想赢过水秋心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在琴曲上取胜
韩肃负手站在水秋心身后看看那个瘦高的背影心中隐约有些不喜欢这个人因为阮筠婷在于他说话的时候二人的言语和神态都似乎早就相识格外的契合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类人即便从未相识也给人感觉似曾相识可是他不喜欢阮筠婷与旁人有这样的默契
然而此刻他无心思考这些一心只在端坐于琴旁的少女身上那日她的盛世惊鸿舞已经是让他意想不到心旌动摇如今却想知道她那娇小的身子里到底还藏了什么惊喜
方思及此阮筠婷白嫩素手已经拨上琴弦
那是动人心魄的曲调不似水秋心的琴技高超却能勾人心魄撩起人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悲伤若要强加一个形容词便只能用柔肠侠骨百转千回来形容那曲调是能拨动有情人心弦与泪弦让人黯然情伤的
韩肃已是目光迷离想不到阮筠婷竟能弹奏出这样神伤曲子阮筠岚则是惊愕他不知道姐姐能弹的如此好
而水秋心在乍一闻琴曲时目光已经呆滞似惊愕似喜悦待到琴音错杂高亢之时已是眸中含泪不得已闭上眼微微仰头
阮筠婷弹奏的极为投入这首《戏说乾隆》的主题曲《问情》是她在现代时便极为喜欢的前世也没少练习今日因为凤尾焦琴将她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情感激发了出来因此今日弹奏的一曲是以前从来没有发挥出来的水平但阮筠婷也知道自己的技艺远远不如水秋心
一曲作罢楼中寂然无声
阮筠婷站起身笑着望向水秋心对上他粲然的凤眸:水先生我输了
不水秋心俊颜上是温和笑容:阮姑娘不知此曲你是从何处学来
阮筠婷被问的一愣有些紧张起来方才只想着弹曲子却没想若是人问起来她要如何作答都是外人还比较好办可天阮筠岚也在场她没法乱说
想了想只是含糊其辞道:是我家中亲人教的
水秋心沉思片刻才点头道:罢了你赢了这凤尾焦琴便赠与你吧
什么阮筠婷一惊连忙摆手:水先生切不可这样我的确是输了的
谁知温和淡然的水秋心此刻将凤眼一瞪道: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我说你赢了便是赢了说罢转身边走
阮筠婷见状忙追上去可水秋心的身影眨眼间已经闪出数步阮筠婷却只见他迈了一步
水先生
回去吧水秋心的声音远远飘来淡色的青影已经远了
※※※※
岚哥儿婷儿今日听说是裕王世子请你们出去
才刚回府阮筠婷与阮筠岚便被老太太叫到了松龄堂来的匆忙无奈也只能带着刚赢来的凤尾焦琴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是世子爷请我们去了城郊的归云阁
老太太闻言略微蹙眉道:原来如此你们姐弟与世子爷走的很近
阮筠婷心头一跳略微想想才道:世子爷与岚哥儿的关系近些叫上我不过是顺带
嗯似乎很满意阮筠婷的说辞老太太温和的笑了罢了你们回来的也晚今日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吧画眉去将灶上煨着的粥给阮姑娘和岚爷端来
是
画眉应声下去阮筠婷和阮筠岚起身谢过
老太太望着漂亮的外孙和外孙女笑道:用罢了饭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儿都不必去上学君老太太明日大寿发了帖子请你们这些小一辈的都过去给她过寿助兴
阮筠婷心跳不自觉加快面色如常的点头:是
在松龄堂用罢了晚饭回到静思园早已经过了落钥的时间婵娟和红豆伺候阮筠婷洗漱将琴在外间摆好围着那琴又是一番叽叽喳喳说什么世子爷果然与姑娘关系亲厚之类显然是误会那琴是韩肃送的
阮筠婷却不想辩驳解释她隐约觉得那位水大叔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这琴珍贵她暂且保管改日如果得见必然要归还才是
婵娟这时到了阮筠婷跟前悄声道:姑娘翠姨娘屋里的红莲殁了
阮筠婷一怔什么
韩滨家的轻斥道:好端端的与姑娘说这些吓人的事做什么
婵娟吐了下舌头解释道:府里的事情好歹也要让姑娘知道啊转回身又道:今日有人去东边儿的小井提水发现的
昨儿才出了徐凝芳那件事今日翠园的丫鬟就没了一个这很难不让阮筠婷往一处联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94章还好姐够小心
阮筠婷对红莲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依稀记得那是个老实寡言的丫头。她没有高尚到闻人死讯就要为人报仇雪恨。可此时关乎到徐凝芳,她难免多想。
阮筠婷在榻上辗转反侧半晌都没有入睡。韩斌家的见她如此,心疼的不得了,将婵娟叫道外头去轻斥了几句,“姑娘年纪还小,你同她说那等事,可不是将姑娘吓到了?”
韩斌家的在徐府的下人中地位甚高,婵娟不敢反驳,只是低声道:“姑娘先前命奴婢帮她看着些府里的事,奴婢不如姑娘聪慧,总怕许自个儿多觉得还算平常的事情其实至关重要,所以嘴碎了些,什么都与姑娘说了。往后我会多留心的。”
韩斌家的从前跟着老太太,自然知道婵娟做的没错,闻言缓了声音,道:“哎,说是要说的,往后你也分个时辰,这黑灯瞎火的,别说姑娘听了怕的睡不好,咱们背脊上不是也冒凉风么。”
婵娟就笑,“是,多谢妈妈提点。”
次日清晨,阮筠婷正睡的香甜,隐约的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她比较小心敏感,此刻自然提起精神,轻声唤道:“红豆。”
“姑娘。”几乎是同时,红豆便掀起了纱帐,“是不是吵着姑娘了?”
“没有,外头什么事?”
“三太太一大早命常妈妈过来,送来一套头面,还有一件素缎的衣裳,说是今儿要去君府上,要给姑娘好生打扮。”
阮筠婷闻言一怔,三太太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这么好了?真真奇怪。
“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初。”
“服侍我梳洗吧。”
“是。”
阮筠婷起身,站在床前踏板,微张双手,红豆伺候她穿了绫衣和长裙。婵娟则将三太太一大早送来的青葱色素缎妆花褙子捧了进来。笑着展开来给阮筠婷看,道:“姑娘您瞧,这身衣裳多好看。”
阮筠婷才刚起身,有些睡眼惺忪。不过借着绢灯的光。仍旧将衣料子瞧得清楚。青葱色浅淡鲜嫩,领口和袖口处绣有藕色梨花。淡雅脱俗。下头陪着浅藕色的罗莎裙,在夏季炎热的天气中,看来自有清新脱俗之气。
果然是极好的衣裳。
不光是料子好,更好的是在颜色的搭配上。炎热的夏季。太过于鲜艳的颜色反而叫人望而生燥。不如这样清新淡雅的颜色。让人耳目一新。三太太从前对衣着虽也讲究,但最喜的便是玫瑰红,石榴红等鲜艳的颜色,什么时候她竟然会将衣着和观者的心情联系起来?
穿上素面褙子,披散鸦青长发,她若新雪初凝的肌肤显得越发细腻水嫩。红豆服侍阮筠婷去净室洗漱,便到了妆台前请韩斌家的为她梳头。
韩斌家的伺候老太太一辈子,梳头的功夫自是一流的,斟酌今日的场合,手上动作轻柔。为阮筠婷梳了个飞仙髻。红豆展开紫檀木雕蔷薇花藤的首饰盒,笑着道:“这是三太太才命常妈妈送来的。”
阮筠婷垂眸看去。盒中整齐摆放着一整套金累丝镶宝珠的头面。
三太太可真是大出血了。蹊跷,真蹊跷。
韩斌家的为她簪花,又戴上金镶宝珠的头箍,随即淡扫胭脂。阮筠婷素来装扮素淡,今日略施脂粉,便将精致的俏脸衬的越发光彩夺目,微微一笑,好似满屋光华都聚集在她一人身上。让人见之忘俗。
韩斌家的惊叹道:“姑娘这一打扮起来,简直比当年的五姑娘还要艳丽。”
阮筠婷知道。韩斌家的说的不是她的前世徐凝秀,而是当年的五小姐。她的生徐采菱。
对这镜子自个儿斟酌了一番,阮筠婷突然抬手将头箍摘了,又拔掉两根大钗。
“韩妈妈,劳烦您,我不想梳这个头,帮我换成双平髻即可。至于头面,就用这套头面中那个小些的簪子。”
韩斌家的诧异,但主子吩咐,她自然须得聪明,闻言点头,手脚麻利的帮阮筠婷改了发型,又按着阮筠婷的吩咐,将面上妆容去了。
这一改,就将她的颜色减弱了很多,虽也漂亮,却没有方才那般光彩夺目。
阮筠婷看着这样的自己,感觉安全多了。
用罢了早饭,阮筠婷便在红豆的搀扶下出了门。今日给君家老太太过寿,徐家真可谓是全府出动。就连平日除了去庙上上香就再极少出门的老太太也一同去。
以前君老夫人过寿,徐家可不用这样谨慎小心,如今俨然低人一头。
都是因为她,前世的她。
思及此,阮筠婷便觉得胸中憋闷。
徐家人出门,排场自然不小。前头是二十名身着粉衣的婢子开路,头一辆是老太太的珠翠冠英八宝车,随后跟着大太太和三太太的锦围马车,接下来的平头马车里,坐着二奶奶王元霜,以及三房的姑娘们。
阮筠婷此时坐在马车上,暗自庆幸自己没着三太太的道。因为从来最好显摆的徐凝霞,虽然装扮也很得体,可衣裳和头面的搭配上显然没怎么用心。好好的一个艳丽的美人,此刻却不显得出挑。再看徐凝敏,打扮也很平常,徐凝慧素来低调惯了,如今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只有徐凝芳,如今甜美脱俗。几个人里,就数她最出挑。
若是她不改变装扮,按着三太太的安排,那么现在所有人里就她一个开屏的孔雀了。
三太太无事献殷勤送了衣裳和头面,她今日没都穿在身上,方才出门的时候三太太还瞪了她两眼,如今看来,她的做法是对的。宁可得罪三太太,也不能顺着她的意思。
越接近君府,阮筠婷的心情便越压抑。带看清那扇朱漆大门时,阮筠婷已经能感觉到乌云压顶一般的沉闷。
君家老太爷亡故,府上与徐家一样,都由老夫人做主。
如今,君老夫人带着君大老爷、二老爷、以及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一众小辈,一同在门前相迎。
两家的老夫人见面,自然要客气一番。阮筠婷走在姑娘一众人的最末,抿着红唇,心情已经跌落谷底。
她不喜欢君府,看到昔日的太婆婆和婆婆,还有前世的小姑,她仍旧能想起对方对自己曾有过的冷言冷语。闻着君家的空气,她甚至能忆起前世死前在偏厅里那让人窒息的熏香。
然而,她要调查清楚自己的死因,就必须来这儿。
一行人到了正堂,君老夫人和徐老太太并排坐于首位,两府之人先后上前见礼,最终轮到了徐家的姑娘们。
经过曹嬷嬷的调教,徐家五名姑娘皆是行止稳中规矩。五人齐齐行了礼。口称“君老夫人万福。”
君老夫人七十岁,但满头乌发,看上去俨然六十出头的样子。丝毫不显老,身上寿字团纹的茜红锦缎褙子配着头上金嵌大珠的凤钗,加上一双精明眸子,更显得睿智出深沉。
她一双厉眼扫过面前五人,最终停在尤为出挑的徐凝芳身上,随即笑着对徐老太太道:“老姐姐调教的好,姑娘们都出落的跟水葱儿似的。”
“哪儿的话,老夫人你的孙女们才真正是端庄的大家闺秀,我家这些,不过都是念着对君老夫人你的一片孝心,才出来献丑。”
如此吹捧,君老夫人听得笑逐颜开,拍着徐老太太的手:“哪里哪里,老姐姐客气了。快请姑娘们去偏厅坐。”
阮筠婷一行人随着君家的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一同到了次间。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君老夫人笑着低声问:“那个模样最甜的时哪房的姑娘?”
徐老太太笑道:“那是三房的十二姑娘,如今考上了奉贤书院,三太太也认了嫡女。”
这样一说,君老夫人便明了,笑着夸赞起三太太贤惠。又自谦了两句,还说君家教导女儿最重妇德。
此话,停在徐老太太耳朵里,是暗讽五姑娘徐凝秀的教导失当。
听在三太太君氏耳朵里,则成了娘家母亲对自己的夸赞,可是想起阮筠婷没有戴她送去的头面,计划没成功,还搭上那么好的首饰,她就嫉妒窝火。
那日老太太提起过,今日来君府,是要让君老夫人从徐家三房的女儿中选出一个给君召言做继室。
三太太计划着,若是阮筠婷被选中,那徐凝霞与世子爷的机会就大一些。可如今自己母亲看重的,却是翠园那个妖精生的徐凝芳。
眼看着母亲与徐老太太提起那件事,三太太连忙暗着给君老夫人使眼色。若是徐凝芳嫁给了君召言,那翠园的狐媚子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阮筠婷在次间与众姑娘闲聊,说的不过是一些闲散话题。君家的二娘、三娘五娘和六娘前世都没少与她打交道。五娘和六娘是徐采月所生,前世与她还算和善。二娘和三娘为长房大夫人所生,是她嫡亲的小姑子,对她的刁难便多了些。
阮筠婷原本处事还算原话,也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不过今日对着君家的这些姑娘,实在没什么好谈,一想此即既然身在君府,为何不趁着乱去她原来居住的院子看看,若是那三房妾室还在,说不定能查出什么。
思及此,阮筠婷起身,托词更衣,离开了侧厅。(
石子路踩着有些咯脚,路边栽种着花草,扑鼻的都是花草香。从前她穿过中廊去西边给老夫人晨昏定省走这条路的时候,还觉得很是惬意,可如今换身皮囊,却觉得背脊后凉风直冒,手心上也泌出了薄汗,脸上佯作适然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前生闭上眼的那一刻,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可以亲手去拨鲜血淋漓的真相。
想起那日在镜湖边对月独酌的君召言所表现出的种种,他显然是知道什么。若是他真的知道她的冤屈,为什么不说?她原本还感动于他对前世自己的深情,可如今,只觉得君家的空气让她窒息。
“阮姑娘?”拐过月洞门,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迎面而来的高瘦少年一身青衫,疑惑眨眼:“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徐家的人不是都在前院?”
阮筠婷有些恍惚,愣了一下才整理烦乱的心绪,微微一笑:“兰舟。”
君兰舟微蹙入鬓长眉,缓步到了阮筠婷跟前。
此处院落偏僻,是通往“秀凝居”唯一路上的一个穿堂。
“秀凝居”已经许久不吮许人去,所此处也人烟稀少。但是满园的鲜花,却比往常开的都要好。夏日艳阳下繁花似锦,阮筠婷浅淡的装扮宛如一阵清风,很是清新悦目,只是他无法忽略掉她难看的脸色和惊慌的神色。
缓步上前,君兰舟低哑的公鸭嗓轻声问:“姑娘怎么走到这儿来?再往里·就是大奶奶的‘秀凝居,了。”
话音刚落,君兰舟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沉:“阮姑娘,你到底要探寻什么?”
“什么探寻,”阮筠婷强笑,自觉的笑容如常:“没什么。我不过是觉得厅中人太多,闷得慌,出来走走。”然后向前几步,佯作不知的道·“前头就是五姐姐的住处了?”
君兰舟皱眉,在阮筠婷预继续向前时大步追上,伸手拉住她手臂。
阮筠婷一愣,停住脚步,转身,鸦青长发在脑后划出优雅的的弧度,在日光下像是上好的黑绸缎。水眸中闪过疑问,直望向微眯着桃花眼的俊美少年。
君兰舟缓缓放开阮筠婷的手。目光琢磨,语意探究的道:“阮姑娘行止端雅大方,与嬷嬷学习的规矩·从来不会忘记,在书院,小爷们私下里都说‘沁芳斋,里的女子,就数阮姑娘时时刻刻都优雅得体。”
说到此处,君兰舟眸光一闪,直视着阮筠婷漾水双眼:“可是今日,姑娘显然忘了那些规矩,步子比往常大了,神色失魂落魄。才刚转身也过快了,你看·头上的花簪险些掉下来”说罢抬手,轻轻将阮筠婷方才险些甩掉的梨花簪推回了原位。
他抬手过来时,浅青色纳纱袍袖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然而威压的气势却也随同清香一并传来·阮筠婷微微怔愣,心下一跳,别开了眼。
君兰舟轻轻俯身,压低嗓音,疾言厉色的道:“阮姑娘,你还不想承认吗?你究竟在探寻君家的什么?”
探寻什么?她怎么能说?!如今她才真正是有苦难言啊!
许是方才淡淡的草香太过于好闻,勾起了她心中柔软的情绪;也许是君兰舟的话威慑力太强;更也许是积压已久的委屈无从发泄,此刻好容易接近前世的住处·却有君兰舟拦路。
阮筠婷翦水大眼里盈满泪水·抬头幽幽望着君兰舟:
“你真的,不知道吗?”
君兰舟怔住·张口预言。
不等他回答,阮筠婷又哽咽着问:“你聪明绝顶·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大奶奶呢?大爷的三房妾氏呢?君家为何要故意隐瞒此事,还故意借由此事去徐家买好,他们遮的不过是自己的丑,与徐家何干?与徐凝秀何干!?”说道最后,两行清泪已经沿着精致面庞流了下来。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让君兰舟的心骤然拧了一下,好似有一个角落坍塌了,又有些什么被她的泪水化开了,方才的威压荡然无存。
“阮姑娘。”再开口,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严肃犀利,而是不自觉的温和,“姑娘说我聪明,其实,我又哪里及的上姑娘的半分聪明呢?你远在徐府,都能揣测到君府中的事情。你我都在最底层生活过,我想姑娘应当清楚,这偌大家宅,藏污纳垢是正常的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对自己才比较好。姑娘能走到今日不易,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毁了自己。”
“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毁了自己。”这一句话,却如利刃一样扎进心里。是啊,她现在已经不是徐凝秀,她是阮筠婷,而且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惹人生厌的阮筠婷,而是徐家老太太最疼宠的孙女。她如今已经有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前世的冤屈她真的能不顾吗?阮筠婷蹙眉,进入两难。
君兰舟似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叹道:“姑娘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乃至于以后,才是姑娘要看的,况且那事情与自己没有多少关系,在不影响大情况之事,以求自保才是首要。”低头看她,声音放的更轻柔:“姑娘能到如今这一步,想来历尽辛苦不少,我说的,姑娘应当都懂的。”
在阮筠婷的印象中,君兰舟这个人太聪明,也太世故,懂的自保,懂得利用别人,还懂得如何让别人做了他的垫脚石反而还要与他交好。这样一个人,印象中是精明淡漠的,他最常做的,便是自保,冷眼旁观那些愚人犯傻。
可是今日,他竟然好言劝她。
有些事,有些人做了不稀奇。可有些事,在某些人身上发生了,便觉得弥足珍贵。阮筠婷心中有淡淡的感动晕染开来,i一滴浓墨,滴入了笔洗之中……
怔愣之际,她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君兰舟心生涟漪,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脸吧。”
“嗯。”
阮筠婷接过,沾了沾脸上泪痕。许是哭了一场释放了压力,如今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她在古代孤军奋战,虽有个嫡亲的弟弟,许多事情却是不能与那个“小古板”说的,原本因着与萧北舒一起弹琴的时候都有君兰舟在场,他们常常会谈论一些事情,她与他便交集甚多,对君兰舟的努力、聪慧和手段都很是赞叹。再加上二人同样出身卑微,且君兰舟能真心实意的劝说她,现下阮筠婷好似找到战友的感觉。
见她情绪似乎恢复了,君兰舟也略微放心,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坠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就说你失魂落魄么,这个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那不是韩肃与她做信物的青玉扇坠儿?阮筠婷一摸颈间,那坠子果真不见了。忙从君兰舟手中接了过来。
展颜一笑:“兰舟,多谢了。”
君兰舟温和回以一笑:“不必客气,不过姑娘身上带着这种东西可要留神,若被有心人得知并且利用,会对姑娘闺誉······”
“兰舟!”
话未说完,便见君召英穿了身宝蓝色直缀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隐隐怒气。
君兰舟跟着君召英时间甚久,如何分辨不清他的情绪?忙行了礼:“英爷。”
君召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看看阮筠婷,又看看君兰舟,堵着的气就越发闷着出不来。
他已经在一旁看了很久了,他们说的话,他也隐约听见了几句。原本他想走开的。毕竟兰舟时他兄弟。可是兰舟对她越来越温柔,她的笑容也越来越甜美。这两人站在一块儿,真是该死的登对!让他心里犹如放了小猫在挠,怎样都不舒服。
君召英不是沉得住气的主,控制不住,便冲了过来。大眼瞪着阮筠婷,好似有火焰在烧。
“阮妹妹,那个坠子是谁送你的!”他严厉质问。
阮筠婷蹙眉,并不回答。她与君召英虽然关系很亲近,可也不至于要到对方连她的**都探寻的地步。
见她不回答自己,君召英已经猜到一些,“兰舟,你送给她的?”
君兰舟沉吟片刻,想说那东西不是他送的,未等说话,君召英已经觉得他是默认,气急败坏的抓过阮筠婷手上的玉坠子,用力摔在地上。语气高傲的说:“爷没吮许,何时轮到你一个下人私自做这种事了!”
“你!”
阮筠婷尚未反应,玉坠已经摔成碎片,她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君召英,先前对他的那些好印象如今尽数化作乌有,“你太过分了!”
“你还说我?”君召英指着自己鼻子尖,将阮筠婷此反应当作对君兰舟的维护。说话也没了计较,几乎脱口就道:“我早知道你还惦记着兰舟,先前见你收敛,还以为规矩真的学好了呢!你瞧你现在,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阮筠婷强忍着眼泪,简直不能相信面前这人还是那个大咧咧的四小爷,她当他是朋友,他当她是什么?!再好脾气,也终忍耐不住长久累积的压抑。阮筠婷想也没想,抬手便打了君召英胳膊一下:“你滚开,我再也不理你了!“
早在看到她泫然欲泣之时,君召英就已经后悔了,以至于自己如此高的身手,被小姑娘打了也没心思躲开。
谁知此刻,身后却传来一阵说笑声,”哎呀,阮姑娘表演的,这是哪一出?“
回头,君家二娘、三娘、五娘和六娘,正陪着徐凝霞、徐凝芳、徐凝敏、徐凝慧和二奶奶王元霜一路走来。说话的人,是君召英嫡亲的五妹妹。
第96章婷婷发飙……
韩肃送她的坠子毁了,毁了领银子的信物事小,她最在意的,还是方才君召英咄咄逼人含着鄙夷的一番话。她想不到,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如此不堪,更想不到自己就这样不值得尊重,她手里的东西,可以说摔就摔。
阮筠婷惊愕难过之中,根本没注意周围动静,待到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才听见那熟悉刁钻的声音,然而此刻想起她是在别人家中做客,为时已晚了。她先前谨言慎行,才改正了原主在旁人心中留下的轻佻无知的印象,难道如今要功亏一篑?
“几位姑娘。”阮筠婷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玉包于帕中,放进袖口。转而平静如常的颔首问候众人,好似方才打人又发飙的不是她。
君五娘瞧着她那张仍旧有些泪意的小脸,心中便是一阵不平,心底里,不希望世上有比她漂亮的女子存在。再加上徐凝霞与她说过阮筠婷的种种恶行……
叉着腰快步上前,将君召英一把拉到一旁,帕子擦拭他胳膊方才被打过的地方,口中不断的唠叨:“四哥哥何等尊贵的人,平日里母亲都不忍心动一根汗毛的,如今却让外人打!那脏手也配碰伱的衣裳?”
“五娘!”君召英不喜欢妹妹说话这样刻薄,浓眉也皱了起来。
君五娘刁蛮,素来喜欢拔尖儿,又受大夫人的疼爱,行为举止自然骄纵。如今见君召英不敢写她,反而还来凶她,越发生气了。
“我说的难道不对?哪有好人家的姑娘随随便便与男子动手动脚。这样的还考上奉贤书院了呢,八成那日考她的嬷嬷吃醉了酒,糊涂了才收的她。”她自己没考上。,如今这话说来,真真的解气。
阮筠婷闻言不语。这里是君家,她方才已经犯错,不能再错上加错,给徐家丢了脸面。伤害的不光是徐家。更是伤害自己。
她低垂螓首楚楚可怜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越如此低眉顺眼,君五娘越觉得她是在装可怜。博爷们儿的同情。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对徐凝霞道:“我说表妹,伱们府上怎么有这样腌臜的人。还好意思带出来。”
徐凝秀的事情虽然没有对外宣扬,在两家都是秘密,可三太太管不住嘴。仍旧与徐凝霞说了的,回到君家,自然觉得低了一头。如今又被表姐这样训斥,脸上越发挂不住了。
徐凝霞陪着笑挽住君五娘的胳膊,优雅大方的道:“五表姐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鄙夷的瞪了阮筠婷一眼:“在我家丢人显眼也就罢了,仗着老祖宗可怜伱。不计较那些,如今到了我外祖母家。伱还是这个样子,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训斥罢了,又拉着君五娘的手:“走吧,咱们去园子里赏花。
“好啊。”君五娘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阮筠婷面上平静无波,好似根本没有听见他二人的对话。
君召英则是双手握拳,真相揍那两人一顿,可他们一个是自己妹妹,一个是贵客,今日老祖宗的大寿,他不好闹出乱子来。
思及此,他也只能忍耐。
但是对阮筠婷,消了气的他是满腔的歉意,若不是他太冲动,事情也不会这样,更不会连累阮筠婷被人当众奚落。
“阮妹妹。我……”
才刚开口,阮筠婷那厢已经举步向中庭而去。
君召英大声道:“阮妹妹,伱等等我啊,伱听我说!”说这就要追上去。
“英爷。”
君兰舟拦住了君召英,道:“阮姑娘现在在气头上,您去了也没用,不如想个什么法子套她的欢心才是要紧。”
“伱……哎!”君召英叹了口气,看着自个儿的兄弟,想起方才他们二人暧昧的情景,心里一阵憋闷。
君兰舟似会读心术一般,知道君召英在计较什么,笑着道:“英爷,您误会了。”
“什么?”君召英一愣。
“才刚那个玉坠子,是阮姑娘买了要送给岚小爷的,她不知道男子的眼光,所以先前拿来让我帮他看看,我觉得还行,就还给了她,说岚小爷必定喜欢,阮姑娘闻言才会笑。”
“啊?”君召英呆了,大叫道:“伱为什么不早说啊!”
君兰舟很无奈的道:“英爷您也没给我们机会说话不是?买那个玉坠子的银子阮姑娘可是攒了很久,伱也知道她在徐家的情况,可是伱不问青红皂白甩手就给砸了,啧啧……”
“哎呀,我糊涂,糊涂了!”君召英一拍脑门,随即问:“兰舟,那伱对阮姑娘,对她……”语气有些迟疑。
君兰舟道:“阮姑娘跟我有些相似的经历,所以我们很谈得来。不过不是像伱想的那样。”
“那就好。”君召英长嘘一口气,苦笑道:“要是伱喜欢他,我还真没把握赢了伱呢。”
君兰舟眨眼,揶揄道:“这么说,英爷喜欢阮姑娘?”
君召英脸上一红,咳嗽道:“伱小子,抓紧了机会算计我是吧?别说那些没用的,伱先说说,我要如何才能让阮姑娘消气?”
君兰舟眼神望向君召英身后,笑道:“自然是阮姑娘怎么说,伱怎么听话便是了。”
君召英觉得有异,回头瞧去,正见阮筠婷快步往他这边走来。
心中一喜,君召英忙凑合上前,嘿嘿笑道:“阮妹妹,伱还生气那?别气了,是我不好,我给伱打。”
阮筠婷狐疑的看了眼君兰舟,他跟君召英说什么,惹得他一副死皮赖脸相?
君兰舟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阮筠婷板着脸,道:“四小爷,我可不敢再打伱,方才的结果伱也看到了。”
“哎,那是五娘不懂事,伱别跟她计较。”
阮筠婷抬头,瞥向一边,脸上表情仍旧冷冰冰的。
君召英讨好的道:“那伱说伱要怎么罚我,我都听罚。”
“是么?”阮筠婷狐疑的抬头看他。
君召英连连点头,“伱说吧,我一准儿听罚。”
“这样啊……”阮筠婷想了想,对着君召英勾勾手,“伱低一点。”
君召英好奇的凑过去。
阮筠婷明眸一闪,对着君召英耳语了几句。君召英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好好,这个主意好,放心,我这就去给伱办,而且绝对不让人知道是咱们。”
“嗯,那我走了。”
阮筠婷点头,转身走开,君召英连忙追了两步:“阮妹妹,伱还生我气吗?”
阮筠婷脚步微顿,回头白了他一眼,随机离开了小院。
君召英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她这是气,还是不气?”
君老夫人做寿,少不得要开戏。戏台子摆在君家花园相邻的园子,四周围鸟语花香,下人们将桌案摆在廊下,备下了糕点茶水和时鲜水果。女眷们闲聊罢了,便聚集在这处。
阮筠婷与徐家的姑娘们坐在后头一排。徐凝霞与君五娘两人离着最近,低声说说笑笑,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时常瞥向阮筠婷,然后又是哄笑。
阮筠婷坐姿端正,优雅喝茶。全然当作看不见他们的异样。
君老夫人和徐老太太回过头来,瞧见阮筠婷如此端庄优雅,均是微笑,三太太回头,却见徐凝霞猫着腰与君五娘窃窃私语,气节的大声清了清嗓子,“咳!”
谁知徐凝霞抬头,仅是看了圣母一眼,便将脸凑和到君五娘跟前,继续先前的话题,将三太太显然气了个倒仰。
君五娘听了许多“阮耗子”的丑事,转而笑道:“表妹,伱身上熏的是什么香,怎么甜丝丝的。很是好闻。”
徐凝霞心中得意,故作不知的抬手闻了闻袖子:“还好啊,我闻着没有什么香味,许是才刚在花园里,沾染了花香吧。”
“不是,”君五娘疑惑的又吸了吸鼻子,然后恍然道:“是蜂蜜的香味。”
“蜂蜜?”徐凝霞再低头闻一闻自己的衣裳,果真有蜂蜜的味道,而且很浓郁。
正当此刻,徐凝敏突然抬头,指着右侧月东门那边,惊讶的道:“哎?那是什么,怎么一团乌云似的朝着咱们来了?”
原本听戏的众人都顺着徐凝敏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瞧见乌压压一团嗡嗡嘤嘤的旋风一样的卷了过来。
愣神之间,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蜜蜂!”
于是尊贵的太太小姐们都花容失色的跳了起来,全然不顾规矩的挥舞着帕子驱赶身旁的蜜蜂。脸戏台子上的戏子都不唱了,纷纷退到了后台。
大多数的蜜蜂都飞向了徐凝霞。
“啊!怎么都冲着我来了!”徐凝霞吓的冲到了地当间儿,奈何捂住了脸,遮不住脖子。惊慌失措的踩到裙摆跌坐在地。挥舞着袖子,然而蜜蜂是越赶越多。
三太太急得跳脚:“我的霞儿,快,快去救人啊!”
一旁的人也跟着吆喝救人。
阮筠婷忙焦急的道:“用火,蜜蜂怕火!”
“对对,蜜蜂怕火,快去点火把来!”君老夫人连声的吩咐。
不多时,下人们点着火把,用布巾捂着脸来了,围着满地打滚的徐凝霞,用火把去干,蜜蜂总算是跑的跑死的死。
徐凝霞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亲,好疼啊!”
三太太快步冲了过去,抱起徐凝霞,就见她小脸上被蛰的都是点子。
阮筠婷一见她那样儿,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还珠格格》难道是白看的么,她次次隐忍,也不是每次都要窝窝囊囊受气的!(
“姑娘,听说八姑娘脸上抹了药膏,伤势是无大碍了,不过还是几日不能出门。听她身边的小丫头说,八姑娘的脸如今像芝麻饼似的。”婵娟回禀的时候,语气中掩不住笑意。她不是想幸灾乐祸,而是事情传遍了徐家,几乎人人与她一样的反应。
阮筠婷闻言点头,继续缝合手上的锦缎面男靴,语气略带关切的道:“三太太可寻到去疤的药了吗?”
“姑娘还关心她做什么。”婵娟小声嘀咕一句,随即道:“说是从君家那边弄来的药膏,效果甚好。”
阮筠婷略微松了口气。高门大户的,宫里有娘娘在,好药应当是不难找。
回想那日,场面当真是惊心动魄,连一直没有露面的大爷君召言都给引了过来。众人在徐凝霞衣裙上发现了蜂蜜,可那种百花蜜,偏生花园的蜂窝就采得到,并不是稀罕物,完全找不到是谁故意做的。最终,只能归结到方才游园赏花之时不留神沾染上了。
徐凝霞被蜜蜂蛰,宴席仍旧要继续,只能先命人将徐凝霞送回来。阮筠婷再找不到机会去秀凝居,况且也担心徐凝霞,便自告奋勇陪着回府,还得到了君老夫人和徐老太太的一致夸奖,说她懂事又友爱姊妹。
阮筠婷当时心里无愧,但是有心疼。对前世与自己交好的妹妹,是恨铁不成钢。前世的母亲和妹妹如此性子,并非一日两日养成的,想帮助他们改,已经不太可能。她本想尽力帮他们的。只可惜,不论是三太太还是徐凝霞,对她的算计与伤害从来不少。而他们这样为了自己,本也无错。怪就怪如今她的存在挡了他们的路。
君兰舟说的对,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情连累自己。她已经不是徐凝秀。她要生存,要让自己更好更舒服的活下去。若是一味顾及母女姊妹情分,哪日她是如何被算计死的都不知道。不防不行。不动作亦不行。思及此,阮筠婷只剩无奈与叹息。
不过回想当时大爷看到她时的表情。阮筠婷还是有些迷茫。君召言当时命人抬轿将八姑娘抬出去,与阮筠婷并肩离开了院落,还低声对她说:“果然请了伱来君府,也算不得爽约。”
阮筠婷当时说不上心中滋味。便草草应了一声。
君召言还诧异了一下。许是在问她为何没怪他敷衍。
而他们当时说话的样子,还被掀起轿帘的八姑娘看到了……
“姑娘,到了上学的时辰,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韩斌家的的声音,打断了阮筠婷的回忆。
阮筠婷应了一声起身,将手上快要完成的靴子收好,吩咐婵娟不用帮着她做。便快步出了门。
红豆笑着收拾针线簸箕,道:“姑娘对岚爷真好。”
“是啊,咱们瞧着都羡慕呢,自个儿就没有这样亲近的兄弟。”
韩斌家的进门。刚好听见两个丫头闲聊,笑着吩咐道:“还有闲心在这儿闲嚼。还不去外头多跟那些小丫头接触一些。”
婵娟和红豆都纷纷应是。韩斌家的让他们没事多出去走动,做奴婢的,不光是服侍好姑娘就万事大吉,还要做姑娘的左右手,做姑娘的眼睛和耳朵。
培养他们这些,也是为了将来到了夫家做打算。
※※※※
倚栏居内,三太太将沁凉的药膏均匀的涂在徐凝霞脸颊上,口中不断的轻斥:“让伱去敲打阮筠婷,伱反倒将自己赔了进去。瞧瞧伱如今的脸,若不是我从伱外祖母那儿寻来去疤痕的药膏。伱这一辈子可不就毁了!”
徐凝霞很是不耐烦,蹙眉道:“您能不能不总唠叨这几句,还嫌我伤的不够烦心吗!”
三太太气结,用力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可看她如此,终究还是不忍心再训斥,转而骂起了阮筠婷,
“那个小蹄子太精明,可惜了我那套头面,她白赚了去不说,如今却叫翠园生的那个捡了个便宜!”想想都觉着有气,她算定了女儿爱俏,若是那身衣裳和头面给自个儿女送去,她一准儿用了,谁知阮筠婷竟然不全用。回府之后她询问起来,阮筠婷竟还感激的对她微笑,“三舅母一番厚爱,婷儿铭感五内,这样珍贵的头面,自然是等到了婷儿出阁之日做压箱底用的,现在这样的场面怎么舍得拿出来。”说罢了还对她亲切依赖的笑着。
举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她又不能让阮筠婷知道她的算计,当时她也只能点头应了,嘱咐了几句她的学业。那套头面和衣裳,却因为怕对方起疑再也没提起,白丢了那么好的东西。
“母亲,您若得闲了也给外祖母修书一封,翠园那狐媚子生的可不好过去,她要是真的给大表哥做了继室,翠园那群还不都拽了起来。”
“伱怎知我没有修书过去。”提起此事,三太太越发气恼,扔下药膏坐下,想起母亲训斥她不懂事,心里越发委屈起来。
※※※※
越临近月夕,盛世惊鸿舞的练习也就越紧张,被选中的九人几乎一整天都留在“沁芳斋”后花园,练习动作,且与琴曲配合。待到到夕阳西下,结束一整天的练习,阮筠婷已经是汗流浃背。
离开后院,才刚掏出帕子擦擦汗,却见君召英傻愣愣的杵在门口。许是看到了她,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上来,讨好的道:“阮妹妹练习好了?热不热?我给伱打扇。”说着刷一下展开手中折扇,给阮筠婷扇风。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快步向前,那玉坠子的事情她可还记得,这两日见了韩肃,她都没想到应该怎么跟他说。难道说君召英因为“争风吃醋”给摔碎了?只能是她自己不留神。可是这样珍贵的东西她都没有保护好,君召英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合作伙伴很不用心?
“阮妹妹,我给伱道歉,伱要我怎样都成,就是别不理我啊。”君召英弯着身子,讨好的追着阮筠婷,“伱看,那天咱们不是合作的挺欢喜的,我也帮伱出了气了,伱就别在气我了。好不好?”
阮筠婷停下脚步,看了看左右众人。叹息道:“四小爷,我不气,其实我本来也就是伱说的那个样子,伱到今日终于看清我了。我也很为伱欢喜。伱若是不想在给我增加一条‘勾搭君家四小爷的流言’。就请您留步吧。”
“阮妹妹!”君召英急得眼珠发红,语气焦急的道:“我真的知错了。那日我是有口无心,看到兰舟与伱在一块儿,伱们又笑得那样欢喜,我气都气疯了。伱若是还气,就打我几拳。我给伱打!”说着抓了阮筠婷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们此时站在通往沁芳斋前院的小路上,后花园平日甚少有人来,在加方才一同练习的姑娘们都先走了,此处仅有他们二人。
阮筠婷羞的脸上通红,左右瞧瞧。好在没有旁人,连忙挣扎着将手从他火热大手中抽了出来。微恼道:“四小爷是光明磊落之人。强人所难的事应当不会做。我不气伱,也不想打伱,我还急着回去,请伱让开。”
“阮妹妹!”
她冷淡的语气,让君召英终于失去自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小脸强压在自己肩头,口中不断的道:“别气了。别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伱看不出吗,我。我心里有伱,怎么会真的讨厌伱,那天我真是被其昏了头才会说那种话。”
“伱放开!”
“不放!”
“伱,伱放开,若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阮筠婷用力挣扎,奈何君召英力气大的很,又高出自己许多,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如果这一幕被有心人瞧见大肆渲染,她不是要嫁给君召英了?
君召英却道:“瞧见就瞧见,大不了我娶了伱!”
“伱!”阮筠婷险些气晕过去,咬牙切齿的道:“若是不放,别想我以后还理伱!”
“阮妹妹!我真的知错了!“君召英耍赖,但是手上仍旧松开了。
阮筠婷连忙退后了两步,整理衣裙,看四周当真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君召英见她如此谨慎,对自己又如此嫌恶,委屈的道:“难道,伱真的喜欢我大哥?”
“什么?”阮筠婷一怔,她对君召言并非喜欢,她的关注,完全是为了解开前世的谜团。
君召英见她发愣,却是误会了,低头黯然道:“原来如此,祖母说想在伱们家给大哥物色一位姑娘,我瞧着她老人家很中意伱,伱若是真喜欢我大哥,我,我同他去说,让他要了伱。”说罢转身,一步步迈向前院,脚步仿若有千斤重。
阮筠婷闻言,心里咯噔一跳,联系那日三太太反常的举动,还有徐凝芳积极地表现……原来如此,君家是在给君召言选继室!幸而她没有着三太太的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阮筠婷抿着红唇,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没了君召英的影子。
她对君召英虽然还生气,可也没有到不能原谅的地步,在古代朋友不多,她也不想失去一个朋友。思及此,忙提裙摆快步追去。
正当此时,突然听见背后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去找那个傻小子?”
阮筠婷一惊,心跳露了两拍,抚着胸口回身,背后幽径的小路直通往后花园,根本没有人。
“谁!”阮筠婷声音有些颤抖了。刚预备转身跑开,却见树后走出一人。
一袭青衫,瘦高身量,两鬓白发随风飞舞,无双俊颜带着慵懒与散漫。见到阮筠婷,缓缓绽放笑颜,夕阳都失了颜色。
阮筠婷惊愕,脱口而道:“水秋心?!伱怎么会在这里!”(。。)
初水秋心莞尔一笑,负手缓步走向阮筠婷,浅笑道:“怎此处我不能来么?”
阮筠婷摇摇头,俏丽小脸上是惊讶和探究:“书院守备森严,一般的人是上不得山的,除非你是书院的人,或是与书院里的人有交情?”
水秋心挑眉,轻笑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分析一番?”
阮筠婷见他语态轻松,毫无敌意,方才那一点戒备也消失殆尽,笑着点头道:“习惯了。”
“好习惯。”水秋心走在阮筠婷身侧,道:“时辰差不多,你也该下山了。”
阮筠婷点头轻应了一声,与水秋心并肩走向沁芳斋。此刻夕阳浸染,花草清香扑鼻,身畔的人存在感也颇低,丝毫未曾让阮筠婷感觉到不习惯,好似与他一个陌生人交谈也实属正常。她是防备之心很重的人,可对水秋心,好似格外信任。且水秋心既然上的了红枫山,必定与书院人相识,她与他交谈也不必避讳。.
穿过沁芳斋的偏院,便到了正对台阶的广场。阮筠婷道:“水先生,凤尾焦琴如今还在我家中,那么好的琴放在我手上怕是委屈了,不如归还给你,你随我去取回如何?”
水秋心露齿一笑,表情带着些调侃,还有属于中年人才有的沉稳和男性魅力,声音低沉悦耳:
“我送人的东西,从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阮筠婷微愕,回身看他发现水秋心也在望着自己,他双眸中盈满了夕阳的点点余晖,璀璨的如同墨色宝珠,让人目眩神迷。
水秋心温言道:“赠与你,你好生保存便是,也算留个念想。”
念想?他二人初相识,有什么念想好留?阮筠婷暗自腹诽,又不好当面反驳,只能回以微笑坚持不懈的道:“只是我觉得当日胜之不武,那琴放在我手中也着实是委屈了它。”
水秋心眸色温柔的低头看着阮筠婷俏丽的侧脸,眼神深邃怀念,声音似商议似蛊惑的道:“便放于你那吧,我居无定所闲云野鹤惯了,放在我这儿,保不齐哪一日磕碰到,你暂且帮我保管。或许你这段日子可以好生练就琴艺,待到有朝一日你心底里觉得能胜了我,凤尾焦琴也算觅得名主你呢?”
见他执意如此,阮筠婷也只好点头,道:“水先生萍踪浪迹,是洒脱之人。罢了,那琴就如你所,暂时寄放在我那,往后你若是用到,随时来取便是。”
“好。”水秋心点头应吮,复又下了两步台阶,突然停住脚步屏息凝神。
阮筠婷奇怪的回头:“怎么了?”
“有人。”扔下这一句水秋心如一道青影,瞬间闪入台阶旁的树丛。阮筠婷只感觉到冷风一闪,面前人已无踪迹。
真是好快的身法!
“阮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阮筠婷转回身正见萧北舒快步迈上台阶,忙屈膝行了礼:“萧先生。”
萧北舒精亮眸中满是打量,先是望了一眼水秋心藏身的方向,随后笑道:“我在山下等了姑娘许久,还没见你下来,便寻了上来。”
阮筠婷奇道:“先生找我何事?”
“听你那日随世子爷去‘归云阁,,得了把好琴,我想随你回去看看。恰好我也许久没有拜访徐老太太了。”
原来萧北舒真如旁人所的是个琴痴。阮筠婷扑哧儿一笑:“萧先生若要看琴先行一步去徐家便是,到时候吩咐一声我还不是要乖乖将琴捧上?您在这儿等着我,莫不是还有别的事?”
萧北舒闻言笑得极爽朗“罢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上次你给了我的琴谱我还有许多不甚明白之处,特来跟你请教的。”
阮筠婷不无感慨,萧北舒身为奉贤书院乃至于大梁城中最传奇的老师,如今却能毫不做作的与她一个小姑娘请教,这样不耻下问的洒脱性情,着实让人佩服。
思及此,阮筠婷笑道:“请教不敢当,我只能将我记得的告知先生,先生还需要自个儿再琢磨。
“如此甚好,来,你我一同下山,边走边聊。“
※※※
松龄堂中,老太太穿了件湖蓝色对襟圆领的素缎褙子,斜歪在雕牡丹富贵的红木罗汉床上,背后靠着鹅黄色缎面软枕,半闭着眼睛,头上鎏金步摇的流苏微微晃动,反射阳光显得甚为尊贵华丽。
画眉站在老太太身侧,以纨扇轻柔的扇着风。
三太太半探着身子望着老太太,不清楚她是真的困了还是不想理自己。
她今日难得主动来老太太身边伺候,可老太太待她一直是这般不冷不热,话她不理,到如今索性闭上眼了。
这样的情况,最吊着人心。若是真的错,劈头盖脸直言清楚也比这般猜不到缘由来的舒服三太太背脊上已经泌出了薄汗……
“老祖宗,您睡了吗?”三太太试探的问了一句。
老太太没反应。
三太太见状悄然站起身,方向门边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老太太的声音:
“就这么点儿耐性?”
三太太闻言忙转回身,见老太太仍旧是闭着眼斜躺着。感情她是故意不理自己。
心里很是不满。
“老祖宗若没有什么吩咐,媳妇就告退了。”
三太太方屈膝行了礼要退下,老太太便叹息.了一声,道:“你修书给娘家去的事我已经知晓,这么半天,便是等自己与我解释。”
三太太心中突的跳了一下,佯作不知道:“老祖宗的什么,什么修书…···”
“啪!”老太太突然张开眼,头上青筋直跳,一掌拍在桌上:“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你别忘了,即便你姓君,你如今也是我徐家的媳妇儿,身为人妇,当以夫家利益为最先考虑,你可倒好,为了你那点儿小心思,竟然写信去芳儿的不好。一个秀儿被你教导成那个样子,已经丢尽了咱徐家的脸,你是想让外人都知晓,咱府上的姑娘没有一个拿得出手是不是!“
老太太行事高深莫测,即便有心思也是藏在心底里,极少动怒,如今日这般将事情直言的,实属罕见。
可见她真是被气急了。
三太太心下委屈,忙提裙摆跪下:“老祖宗息怒。”
老太太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真真恨得牙根痒痒。
然而与君家的交情,在加上徐凝秀那件事君家对徐家的态度,她又没法重责这个不争气的媳妇,几番纠结,只能叹息一声,转而温和的道:“起来吧。”
“多谢老祖宗。”三太太直起身,却不敢坐下,垂首等着婆婆训斥。
老太太道:“你抹黑了芳儿,于你自己有何好处?前端日子看你认了她做嫡女,我当你是想开了。别是我,连三老爷对你都刮目相看。可你如今······哎。现下曹嬷嬷在府上,你没事的时候也多去找她谈谈心,请教请教。难道一味的打压妾室,就能拴住爷儿的心了?就算没有香姨娘、崔姨娘和桂姨娘,明儿个后儿个不定还有别的什么姨娘,你每个都要这样折腾,难道不累?”
“是,媳妇谨遵教诲。”三太太低眉顺眼。
老太太方要继续话,却见舒翠快步到了外间,行礼,躬身道:“回老太太的话,萧先生来了。”
“哦?他现在何处?快请进来。”老太太坐直了身子,面带喜色。
舒翠抬眼皮瞅了眼三太太,才道:“萧先生是与阮姑娘一同乘车回府的,如今正往松龄堂来。”
老太太闻言,眸子中便有光彩盈满。
三太太脸色瞬间黑了。
她在这里挨训,阮筠婷居然有本事将状元郎萧北舒带回来。听舒翠的法,像是两人交情甚好似的。
三太太给舒翠使了个眼色,舒翠不着痕迹的点头退了下去。
不多时,萧北舒与阮筠婷便先后走了进来,一同给老太太行了礼。
阮筠婷身上还穿着月华舞衣,便笑着道:“老祖宗,婷儿先去更衣。”
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挥手道:“去吧。”又转回身拉着萧北舒坐在自己身侧,道:“你怎么想着来了?”
“许久不来瞧瞧您,怪想的。”
“瞧你嘴甜的。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老太太一副她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萧北舒便也直言不讳,道:“听阮姑娘头些日子在归云阁赢了一把好琴,我来见识见识。”
“哦?”老太太挑眉,琴的事情她到是有所耳闻,一直以为是世子爷赠与阮筠婷的,怎么是赢来的?
“什么赢来?你快与我。”
萧北舒惊讶,“您不知道?”此刻才察觉到自己嘴快,将阮筠婷并未与家中明的事情给了出来,心下有些懊恼。
然而此刻,老太太的兴致被勾了起来,他无奈,也只能将来龙去脉笼统的一。
阮筠婷换了衣裳,与半路遇上的徐凝霞一同回到松龄堂,才刚进门,便被老太太叫了过去,拉着手夸了一通。还命人去静思园,将凤尾焦琴取来。
老太太笑着对萧北舒道:“你不是要看那琴,这便看看,我也正好听听婷儿的琴艺进步到如何地步,才将那样的好琴赢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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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舒在看到凤尾焦琴之时,眼睛一下子亮了。琴案摆在地当间儿,他围在一旁转了几圈,才抬起手轻轻勾动一下琴弦。琴声叮咚,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般流泻而来,让听者忘俗。
萧北舒兴奋的赞叹道:“果真是好琴!”
老太太也是琴棋书画精通,如今一听,笑容绽放,看向阮筠婷的目光中满是喜爱:“婷儿好福气,好本事,小小年纪能得到如此好琴。”曹嬷嬷慧眼如炬,的果真是对的,阮筠婷际遇不同于旁人,如今显然可见。
阮筠婷此刻早已明白萧北舒将那日斗琴的事情与了老太太,归云阁是公众场合,原也不指望事情能瞒的住,只不过如今当场戳破,她仍旧有些措手不及。对于老太太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三太太与徐凝霞如芒刺一般的眼神,她只能微笑以对。
萧北舒是爱琴之人,如今见了好琴,自然技痒,净手焚香之后,端坐于琴前,略微平静片刻,一曲《春梅映雪》便充盈了耳畔。
阮筠婷静静聆听,萧北舒的琴技高超,丝毫不亚于水秋心,且凤尾焦琴纯净透彻的音色,将乐曲发挥到了极致。阮筠婷听的入神,老太太亦然,萧北舒谈罢了一曲,屋内依旧沉浸在静谧之中。
半晌,老太太似才回过味来,笑道:“好琴,好曲,好技艺!”
萧北舒起身道:“果真是好琴,阮姑娘有了此琴于琴艺方面越发要如虎添翼了。”
老太太慈爱的点头,鬓边流苏摇晃,映着她略傅薄粉的脸上光彩围绕,极为贵气。看向阮筠婷,道:“婷儿也来弹奏一曲,就弹那日赢得琴来的曲子吧,让外奶奶也听听。”
话音落下,三太太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徐凝霞更加不掩妒意。
阮筠婷敏锐的察觉这一点方才回静思园时,婵娟已经过三太太先前在老太太院里许是被训斥过,结合前几次她对她的陷害,在家方才她与萧北舒一同回来时三太太嫉妒的眼神和徐凝霞匆匆赶来的身影……
阮筠婷觉得今日自己表现的已经够多了,无谓的因为这些事情树敌。
思及此,阮筠婷笑着道:“我的琴技萧先生是知道的,其实远远不如八姑娘,今日老祖宗有兴致,又有如此好的古琴,不如让八姑娘抚琴一曲也好让我跟着学习学习。”
没人想得到阮筠婷会这样。不但将在老祖宗面前表现的机会给了徐凝霞,还吮许徐凝霞碰她私有的珍贵古琴。
老太太惊讶,三太太愕然,徐凝霞惊喜的站起身,萧北舒则用探究目光上下打量了阮筠婷,随即了然微笑。
阮筠婷也回以一笑。
老太太深宅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一点小事几乎不用过心就看的透彻,三太太母女此刻的心态她了若指掌,意料之外的是阮筠婷如此大度识大体,小小年纪竟懂得自个儿让步维护家族的和睦。
老太太心中对阮筠婷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三太太和徐凝霞此即并未深思老太太的想法,只是欣喜于多了个表现机会。自从徐凝霞托门子入了奉贤书院,老太太对三太太就颇多意见再加上后来阮筠婷顶替了徐凝霞去跳“盛世惊鸿”舞,三房一直都没抬起头来,如今总算有了机会。
徐凝霞屈膝行礼,快步到了琴台旁,略微一想就弹了最拿手的《忆春柳》。
此曲调子舒缓,意境悠远。与先前萧北舒弹奏的《春梅映雪》相比,多了几分沉稳,少了一些轻快愉悦。徐凝霞毕竟年轻在加上急于表现心性不稳之下更加不稳。弹奏技巧虽好,可曲子的意境并未完全施展出来。
一曲弹罢徐凝霞站起身行礼,俏脸上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满怀希望的看向老太太和萧北舒似急于得到表扬的孩童。
老太太笑着问萧北舒:“萧贤侄,你是霞儿的老师,她的琴技你最了解,还是你来吧。”
得罪人的事让他来做?萧北舒摸了摸鼻子,洒然一笑,道:“八姑娘琴艺有所精进。”
徐凝霞面上一喜。
萧北舒又道:“不过许是姑娘有些焦急,弹奏的略显浮躁,宁心静气之功,姑娘还要加强练习。”
“是。”徐凝霞得到萧北舒的称赞已经很是喜悦,所以后头一句并未细想。笑吟吟的行了一礼,抬头时对老太太也是嫣然一笑。
三太太毕竟是大人了,萧北舒三言两语,就将徐凝霞的性子上的弊端点了出来,可女儿却将批评当补药给吃了,三太太如今已是面红耳赤。
不多时到了摆饭的时间,老太太招待萧北舒留饭,三太太、徐凝霞和筠婷也一同留下了。
凤尾焦琴装回琴袋之中,老太太命大丫鬟画眉带着人,小心翼翼的送回静思园去。
阮筠婷自个儿并未用餐,而是伺候老太太布菜。徐凝霞和三太太见状面上均是不屑。阮耗子如今之所以讨老太太欢心,还不是因为她会拍马屁。奴颜卑骨的样子瞧着就有气。
※※※※
“英爷,别喝了,你今儿喝的已经够多了。”君兰舟抢下君召英手中的酒壶放下,蹙眉无奈的道:“到底什么事,您倒是,我也好想个办法。光在这儿喝酒顶什么用。”
君召英醉醺醺趴在桌上,可思维还是清楚的,想起今日阮筠婷在自己怀中时候的触感和扑鼻的幽香,便觉得心痒难耐,再一想他问起她是不是喜欢君大爷时,她复杂的眼神,他的心,就宛若被掏出来一刀刀凌迟一般。
“你,兰舟,我对哪个女子,像对她那般上心了。府里头环儿佩儿伺候爷也有一阵子了,即便都是我屋里的人,我也没对他那样好过,反倒是她,我整日追在她身后,她却拿我当个屁!”罢愤然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她若是喜欢大哥,我成全他!就怕她到时候后悔!”
“英爷,您太激动了。”君兰舟叹息一声,阮筠婷果真好大的本事,竟能让素来大咧咧的君召英为情大醉。
“我激动?我这已经,已经不激动了!”君召英的嗓门越发大了。
君兰舟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又要训斥你,在这,你还真的放弃阮姑娘了?”
“放弃?当然不是。”君召英嗓门仍旧很大。
君兰舟无奈道:“您这么大的动静儿,真惹来了老爷和夫人,得知是阮姑娘让您这样狼狈的,还没进门,阮姑娘在公婆心中的印象便大打折扣了。”
“的,好像也对。”
“所以您紧着去净室好生洗漱,我已经命人备了热茶给您解酒。
可千万不能再让老爷动怒了,您那五十多遍《道德经》和七十遍的家规还没抄完,不能再多了。”
“对对,兰舟,你的对。”君召英站起身晃了晃,走了几步回过身,冲着君兰舟咧着嘴笑:“果真是我的好兄弟,还是你想的周到。”
君兰舟收拾着桌上杯盘茶盏,抬头回以一笑:“快些去吧。”
待到君召英进了净室,君兰舟手上动作才停下,目露担忧。方才君召英回府,先是冲去了秀凝居找了大爷,也不知他了什么,大爷气冲冲,他自个儿也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现在看来,君召英可别是直愣愣的将“阮筠婷喜欢君召言”这类的话出来,否则乱子可大了。
※※※
八月天气炎热,“盛世惊鸿”的排练已经挪进了大臀。否则姑娘娇弱的花儿一样,在烈日下开不上两日便要败了。
又合练了一遍,待到结束,在一旁观看许久的甄嬷嬷走到跟前,朗声道:“明日就是月夕节了,各位姑娘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一展所长之际。明儿个你带着的,不光是自个儿的脸面,还带着家族的脸面,还有咱奉贤书院的脸面。所以姑娘,规矩礼仪分毫不能出差错。舞姿练习了这样久,也应当不会有问题。皇宫之中,可由不得你有分好差错,可都知道了?”
众人齐声应道:“是,甄嬷嬷。”
“还有,才刚郑主事吩咐人来,是明日西屋国的使臣也会进宫面圣。你的舞,到时候西武国使臣也会观看,可不要丢了咱大梁国的脸。谁要是有半分错误,到时候后果你自个儿知道。”
九人面面相觑,心也都提了起来,又纷纷应是。
大梁国西侧比邻西武国,南侧是南楚。西武与大梁交好多年,虽然面上总爱相互比拼,克总的来还是兄弟邻邦。这次月夕节的盛世惊鸿舞,倒是比往常的都要重要。
甄嬷嬷吩咐众人散了,阮筠婷随人群离开大臀,却见韩肃一身大红长衫站在不远处。
“文渊。”
“舞蹈都练好了?”
“是啊,这些日没见你来,去哪儿了?”她那玉佩都摔坏了这么久,也没找到机会与韩肃直言,就是因为最近他总是不在。
韩肃道:“西武国使臣明日就到,皇上命咱书院大学部一些人好生准备,应付今年西武国的比试,怎么,你去找过我了?”
ps家里老人住院,更新不准时,真是抱歉
“是啊。我去寻了你几次,你都不在。”阮筠婷随口回答心中却在犯难。信物被损,到底要如何开口才能让韩肃不至于太生气。
殊不知韩肃听了阮筠婷的话心中却在暗喜,几日来的疲惫似乎也瞬间散尽,清俊面庞上露出欣喜笑容:“当真?”
阮筠婷一怔,不知他在欢喜什么,点头道:“自然当真,我哄你做什么。”
韩肃闻言微笑点头,面上虽然如往常那般,与阮筠婷并肩下山的身影也依旧潇洒,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被强压住的激动和雀跃,自到了书院以来,都是他寻机会主动来找她,且又要算计好时间,不能来的太勤让她心生反感。原本他还有些失落,他总是一头热。但如今一听他不来之时阮筠婷也去寻过他,那种略有的失落便被抚平了。
韩肃是奉贤书院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出身高贵,才学也甚好,在加上清俊爽朗的外貌,让许多姑娘芳心暗许趋之若鹜。
阮筠婷与他走在一处,自然吸引许多人的注目和窥探。不过阮筠婷此刻内心纠结,并未察觉。待到了半山腰的岔路,阮筠婷才下定决心一般,抬头诚恳的望着他道:“文渊,我有事与你。”
她原本双眸晶亮,每日不断的练习让她一双翦水大眼灵动含媚,如今用这般眼神看着他,韩肃只觉得心头似揣了小兔子,扑通的跳了一下。脸上不争气的泛起潮红,心下雀跃又好奇,“什么事,你。”
“你跟我来。”
阮筠婷先一步转身走向岔路。韩肃则奇怪的跟在后头。岔路起初狭窄,路面渐宽,尽头处是于山坡上开垦出的平地,两旁栽种了一些花草摆放了石凳,供人平日休息所用。
二人到了石凳旁,阮筠婷见左右没人,郑重的给韩肃行了一礼:“文渊,对不住。”
要的事情必然很严重,起初她女扮男装向他道歉时也是这般。难道…···
韩肃呆呆的上下打量她。
阮筠婷被他瞧的脸上发热,尴尬的道:“文渊你赠于我的信物,被我不留神砸碎了。”罢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在掌上展开,上头放着的正是那青玉葫芦的扇坠碎片。
“对不住,文渊我真的不是有心的。”阮筠婷惭愧的叹息,她套圈套来的白玉扇坠,与韩肃给了她的这个价值上本来就不对等。低头瞧着韩肃的衣摆。她的那个廉价玉坠,人家出于尊重随身带着,自个儿的这个却没几日就毁了她觉得很是对他不起。
韩肃似乎长吁了口气。阮筠婷捧着帕子的手已开始因为紧张而颤抖了,他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当什么事。只要你不对我你是男子,其他事情便都不大。”
“啊?”阮筠婷诧异的抬头,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惊讶的望着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韩肃浅笑着道:“碎了就碎了,我换个信物便是。”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圆形镂空蝠纹的青玉玉佩,爱惜的抚摸了两下才如下定决心了一般提着红线五福临门络子的顶端摇晃了一下,红色双股流苏垂坠摇晃。
“瞧这个给你,当作是信物,回头我会与归云阁的掌柜明的。”
阮筠婷迟疑的抬起素手,小心接过玉佩触手温热,上头还留着韩肃的体温这般小心藏在怀中的,此物对韩肃来必定珍贵。阮筠婷思及此将玉佩递还回去:“文渊,还是算了,其实没有信物也是一样。”
韩肃沉下脸来道:“怎能一样,往后归云阁开遍天下,总要有个信物才有服力,你别是想指望各地的掌柜见到你都认得出吧?听我的,拿着。”着将玉佩推了回来。
她损坏了信物,韩肃不但不怪罪,反而还马上补给她一个更好更贵重的,若是真不收才是不识抬举。
阮筠婷抿唇,点头手下,因着男子才佩戴的玉佩,她便将玉佩用帕子包好放进怀里,随即抬头嫣然一笑,道:“文渊,多谢你。”
韩肃轻咳一声道:“本叶不是什么大事,这次可别再弄坏了。”看了看天色,道:“我送你回去吧,明日就是月夕了,想必会很忙。”
送她?阮筠婷忙摆手,客气的道:“不用不用,徐家府的马车等在山下,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韩肃退让道:“那我各自乘车,但我仍要送你到府门前。我事忙抽不开身便罢了,如今得闲,自然要护你周全。吕文山近来没少烦你吧?”
他竟然知道?阮筠婷眨了眨眼,吕文山一个月来过三四次,不过每次都因着人多没有靠前只是骑在马上远远地跟着罢了。
“好吧,多谢你。”阮筠婷微笑致谢。
韩肃蹙眉,“又道谢,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走吧。”
二人相视一笑,缓步离开了小园。待到了楼梯,发现山上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便笑着一路下山。
此刻,小园的一丛灌木后头,徐凝芳才站直了身子,捶着自己蹲麻了的腿,甜美笑脸不复存在,目光阴沉的望着那已经走远的两人。
※※※※
“姑娘,岚爷来了。”
“快请进来。”阮筠婷回了一声,刚要起身,便被韩滨家的压坐在绣墩上,“姑娘莫动,这眉还没画完。”
阮筠婷只得配合的坐着,眼角余光看向门口,道:“也不知那双鞋岚哥儿穿着如何。”
话音刚落,阮筠岚便笑盈盈走了进来,道:“姐姐,你给我做的鞋穿着很合脚。”低头提起衣摆看着鞋面:“绣活也漂亮,颜色也好。”
阮筠婷眉开眼笑:“你喜欢就好,我闲了在接着做。”
“不必了,我会好生珍惜,三五年不穿破。”
听阮筠岚认真的语气,阮筠婷噗嗤一笑,“你到倒是穿三五年,我也乐得清闲,可是你的身子可由不得你,最多半年,你又要窜上一截了。”
韩斌家的拿着眉黛端详阮筠婷的两弯柳叶长眉,满意的笑了笑,才拿起白瓷描画的口脂盒子动作不停的道:“是啊,老奴近来瞧着岚爷也是长高了许多。”
“韩妈妈叫我岚哥儿就好。”阮筠岚笑着罢,撩衣摆在阮筠婷身边不远处的圈椅坐下。
“姐姐今日可要好生表现。”言语中满是兴奋和开怀。
阮筠婷抿了下才刚涂了口脂的红唇,道:“放心吧,我不会给母亲和老祖宗丢脸的。”
“我知道。”
阮筠岚如今已有一种自己身在梦中的感觉,阮筠婷的转变来的太快,让他几乎不敢置信。然而他的姐姐如今却是真的学好了,不但聪敏好学,且还能有所表现,连徐家的嫡女都被她比了下去。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瞧见了也必然欣慰。
“好了,姑娘这么一打扮,可不就如画里走出来的一般。”韩斌家的放下白瓷盒,喜爱的端详阮筠婷。
今日她穿着新定做的白纱舞衣,头上按着要求梳飞仙髻,当中用了银累丝花簪,并无其余点缀。如今妫‘才明白,为何阮姑娘平日里总是能简则简,能淡则淡。今日盛装的她,可不叫人以不开眼么,就如同精灵一般,有少女的娇嫩,也有矛盾的成熟与妩媚,让她老婆子瞧着都移不开眼,若是再过个几年身量成了,只怕任何男子都无法逃得过她的温柔。
韩斌家的扶着阮筠婷起身,将纯白暗描银花的真丝披帛固定在她手臂两侧,留了恰好的长度。这才道:“姑娘这便快些去吧。甄嬷嬷许还有旁的安排。姑娘可千万莫紧张,咱家承了贵妃娘娘的恩典,老太太,大太太,三太太,还有三老爷和各位小爷和姑娘都能一同进宫赴宴,到时候咱全府的人都给您打气助威。”到此处韩斌家的行礼道:“老奴先祝姑娘马到功成。”
“多谢韩妈妈。”阮筠婷忙双手将韩斌家的搀扶起来,对阮筠岚展颜一笑,便急忙的离开静思园。
※※※※
盛夏季节,御花园中百花盛开。华丽宫灯悬挂成排悬挂,与一轮圆月遥相呼应着,将觥筹交错的花园妆点的犹如仙境。花香扑鼻,酒香四溢,欢声笑语,宣告着大梁国又一年国泰民安。汉白玉高台上,皇帝与诸嫔妃高坐于上。文武大臣分别坐于东西两侧。因着诸大人都携带了家眷,宴会便少了些沉闷,多了些随和自然以及喜庆。
西武国使臣一行十人,此刻也端坐于高台之下,众人想不到,今年西武国总使大人竟然是位高权重的”端亲王”雷景焕。梁国丞相与六皇子陪同在他左右,笑谈间虽和谐欢喜,但言语中隐约已有较量之意。端亲王所带来的才子更早已经跃跃欲试,就等着待会儿将大梁国之人比压下去。
突然,一阵琵琶声音袅袅传来,随即加以洞箫,古琴等等乐器,如同仙乐从月宫流泻,让园中嘈杂缓了下来。九名身着白衣手执闭合雪白绸扇的少女轻盈的如同翩舞的蝴蝶,飘然而至,列了三角的队形,头一排当中第一人,正是阮筠婷。
徐老太太与阮筠岚等人,此际目光皆被她吸引,心里也捏了把汗。!。
坎名姑娘均为妙-龄,各个轻盈体态,娇花容颜。雪白轻纱的舞衣随柔软动作或飘飞或轻展,姑娘的腰肢儿也如同新生嫩柳一般柔软。手中雪白长绸扇忽而刷的一下整齐展开,长绸飞舞,忽而合上,长绸形似水袖,随着身体旋转儿翩飞。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弯腰,九人的动作皆如同一人那般整齐一致,队形的变换也灵活多变,远远看去,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老太太和阮筠岚悬着的心在看到翩然起舞的阮筠婷时,渐渐的放下了。
韩肃端坐于裕王身侧,目光早已盯在那一人身上移不开眼,只觉今日精心装扮的她,竟有如此脱俗美貌,好似从前都不曾认识她一样。更别提吕国公身旁的吕文山,如今已是眼花缭乱,看了阮筠婷,又看戴雪菲,已不知该看谁。
阮筠婷舞的专心致志,将师父教导的动作完全发挥出来。今日进宫,不图表现多么优异,只求无过。毕竟在场的除了古代最高的统治者,还有西武国来的使臣,哪日都能错,唯独今日不能。只是她还惦记着那白玉龙佩的事。既然进了,便要多留心那些达官贵人,或许谁的身上会有她生父的线索,错过了岂不可惜?
随着音乐渐渐急凑,舞蹈的动作也转快而轻盈。阮筠婷跳的投入,转身,踢腿,潇洒柔美,手中长绸衫被她用的似剑似笔,颇有些荡气回肠的恢弘之势·一曲完毕,九人皆盘身卧下,恢复成开场时的三角队形,御花园中便传来一阵整齐的拍手声。
韩乾帝很是开怀,吩咐了重赏。又将奉贤书院的教导夸赞了一番,对于书院各方面的开支都很是关注,交由丞相大人亲自负责,山长、甄嬷嬷与萧北舒皆喜形于色,一同行叩拜大礼谢恩。
晚宴仍在继续。此刻阮筠婷已回到徐家这处。老太太亲手端了一小碗雪梨汤递给她·声音柔的似能掐出水来:“快喝几口,舞一曲累的紧。”
“多谢老祖宗。”阮筠婷双手接过,感激微笑,随后小口啜饮。
徐凝霞坐在三排的位置,望着第一排坐在老太太身侧那个雪白的身影,心下一阵憋闷,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徐凝芳见状,笑着低声道:“八姐姐,妹妹真为你不值。今日台上接受皇上褒奖的应该是你啊。”
这话到了徐凝霞心坎里,不过对徐凝芳·她从来不加辞色“她若是耗子,你也是臭虫,你以为自个儿好到哪里去。少在这里跟我套近乎。”
徐凝芳闻言,委屈的眨了眨眼,道:“妹妹并无恶意,只是那日瞧见一件奇怪的事,忍不住要告诉姐姐,姐姐若不喜欢,我不就是了。”
奇怪的事,是什么?徐凝霞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冷声道:“什么事你,若是故弄玄虚,哼!仔细你的皮!”
徐凝芳有些经害怕了似的放柔了声音·连连摆手道:“妹妹怎敢呢,其实是哪一日,我在书院看到世子爷与阮姐姐······”徐凝芳凑到耳边,对着徐凝霞耳语起来。徐凝霞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
阮筠婷在老太太身旁呆了一会儿,便发现阮筠岚眼睛一直望着某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正是玉阶之下裕王爷、王妃,以及韩肃三人的位置。
阮筠婷以为阮筠岚是在于韩肃打招呼·便也未曾多想。不过不多时·见阮筠岚站起身来,向对面望去·裕王爷也同时离席。阮筠婷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是巧合?不,阮筠岚行事规小心·不会做没有分寸的事,可他的身份与裕王爷根本沾不上边,他为何要离席,也向着那方向去?
心头猛然一震,阮筠婷惊愕的张大眼。裕王爷身为皇上的十四弟,当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阮筠岚身上带着的信物,也似非凡品,再加上他对权贵之流的深恶痛绝,难道会是…···
阮筠婷猛然站起身,跟老太太告了假,朝着阮筠岚的方向跟了过
裕王爷年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面目清俊,眉眼之间带着些冷淡与睿智,韩肃的面貌便大多继承了他。
阮筠岚快步跟了上去,犹豫的行礼:“王爷千岁。”
裕王爷见面前问候的是个漂亮少年,今日能来到御花园的也皆是簪缨王族,笑容便和蔼了一些,道:“免礼,起来吧。”吧转身预走。
阮筠岚见状,忙追上前两步:“王爷。”
裕王爷脚步一顿,回头疑惑的问:“你有事?”
阮筠婷此刻正到了二人附近,就听阮筠岚犹豫的道:“于大叔,你许是不记我了,可我记得您。八年前,您将我与姐姐从人贩子手救出,并且给了盘缠,让我姐弟二人能够来到大梁城。这个恩情我铭感五内。”着便要行叩拜大礼。
裕王爷似乎也想起什么来,意味深长的一笑:“原来是你,那边是你姐姐?”下巴指了一下阮筠婷。
阮筠岚这才发现阮筠婷跟过来了,连忙示意她行礼。
阮筠婷袅娜走至跟前,翩翩行礼:“多谢王爷当年搭救之恩。”
裕王爷笑着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亏你两个娃娃还记在心上。时光荏苒,想不到你也都这么大了。”语气有些感慨。
阮筠岚似乎也很是感叹,道:“这些年我一直记着您的恩情,我也知道那几两银子即便还了对您也没用处,您缺的不是银子。将来若有何吩咐,筠岚必定竭尽全力,报答您的大恩。”
一个孩子,与自己小大人一般的正儿八经了这许多,裕王爷此刻只觉得有趣,又觉得阮筠岚小小年纪便知恩图报,到时个可用之
“报恩到时不必了。你只需好生读书,将来在朝为官,为皇上效力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是,筠岚谨记在心。”
正当此刻,裕王爷的随从快步过来,道:“王爷,西武国那些好攀比的又开始挑衅了,皇上已经命了奉贤书院的学子应对,世子爷也在其中。”
裕王爷挑眉一笑:“去看看。”对阮筠婷姐弟颔首,又转回了御花园。
找到了当年的救命恩人,阮筠岚也是情绪莫名激动,在一听奉贤书院大学部的几位才子要应对西武国人的问题,他越发的兴奋好奇,忙拉着阮筠婷回了前头,在徐家的位子坐了。
西武国虽然地处偏僻西疆,民风也彪悍。可是对于中原文化非常向往,头一阵上来的便是吟诗作对,又比琴棋书画。名头上打着互相切磋学习的大旗,可实质上明眼人都瞧得出西武人纯粹是来挑战的。
奉贤书院既然为大梁城中学子的最高学府,自然不会示弱,身着红色长衫的七名男子和身着白衣的三名女子,可谓是应对自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阮筠婷注意了一会儿,便将心思神游开去,想起方才裕王爷的反应,当年他一个堂堂王爷,为何会到了西南边的鹿城。出手救了两名毫不相干的孩童,是因为心地善良还是因为其中另有隐情?会不会裕王爷知道她与阮筠岚的生父下落,只是不便?裕王爷,于大叔,阮筠岚想来也是今天得知的真相吧。
“姐姐,你快听那个问题,咱的人都被难住了。”阮筠岚轻推了推阮筠婷的手臂。
回过神抬头望去,只见青石铺就的小广场当间儿摆着一个敞开盖子的红木箱,箱子跟前,放着十个精致的雕花木盒。这些东西的不远处,还放了一杆秤。
一名身着锦缎窄袖圆领西武国服饰青年,正得意洋洋笑着,道:“怎么没人解得开吗?”
“岚哥儿,他问的是什么?”阮筠婷问。
此刻安静,阮筠婷的声音周围徐家人听的清楚。徐凝芳笑着道:“阮姐姐方才没听清吗?”
徐凝霞轻哼:“怕时没听懂。”
阮筠婷不理会身后二人,只看想阮筠岚。
阮筠岚低声道:“西武国打算进贡给皇上一些金条。如今金条有十盒,每盒有二十根。”指着地上并排摆着的那十个精致盒子,续道:“这些金条,照理每根都是一两。然而现在其中有一盒,是每根九钱。要求便是拥那杆称,而且只能用秤秤一次,还不能用手去搬动箱子试验哪一个轻,让咱想法子将那个不足分量的盒子挑选出来,若是选中了,便将所有金条都奉上,若是选不中······”阮筠岚语气顿住。
阮筠婷已经明白,如今文武百官聚集,奉贤书院的山长和师傅都在。如果真的被西武国的使臣难住,皇上颜面无存,怕是下头的人也要遭受牵连。
思及此,阮筠婷蹙眉思考起来,只想着快来个聪明人,将问题解开便是。
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算了半晌,心中已经有了法子。可此刻西武国使臣已经叫嚣了两三次,文武百官仍旧没一个吭声。
阮筠婷犹豫起来,若真的作答,今日可就成名了。
方思及此,却听身后花丛旁有一个女声大声道:“阮筠婷知道!”!。
那女声听起来很是陌生且声音不低御花园中众人皆看向那一侧
徐家人转回身先是往向声源处没见到有人又都齐刷刷看向阮筠婷素来喜怒不行于色的老太太面色煞白颤声道:婷儿……
阮筠岚则是眼前一黑到底是谁这样陷害他的姐姐
徐凝霞和徐凝芳均笑了起来三太太也笑着道:素来知道婷儿聪慧想不到宫里的人都知晓你还不……
话音戛然而止老太太愤怒的眼神直射向三太太吓的三太太险些咬掉舌头悻悻噤声
不光是徐家人文武百官的家眷以及西武国的使臣也都看向这一方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捏了把汗众人表情各异但皆无声
汉白玉台阶上韩乾帝低沉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阮姑娘我大梁国人才济济闺中女子定然也不输男儿
大太监德泰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阮姓女子还不上前听旨
不去不行了
阮筠婷叹息一声安抚的望了一眼老太太又示意阮筠岚不要担忧便绕过桌案在众人的注视下袅娜的步向中间微风抚来吹起轻纱披帛裙衫飞扬中隐有谪仙临凡之姿
韩乾帝垂眸望去见来人自徐家的方向走来便笑了起来对身旁的徐贵妃道:看来这位阮姑娘是爱妃的族亲
徐贵妃温婉端庄的笑着行礼道:回皇上此女正是臣妾表妹
徐凝梦话音轻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紧张阮姓表妹从前臭名昭著如今即便能侥幸上得了奉贤书院还于御驾前献舞也只能证明她运气奇佳于头脑有何干系若是她回答不出在西武国使臣面前丢了大梁国的体面别说是她一个贵妃就连徐家怕也要受牵连
到底是谁这样害她
阮筠婷此即已经到了当中翩翩下拜口称万岁
韩乾帝一瞧那年纪尚稚但模样水灵的女孩先是笑了一起来威严声音中含着戏虐:丫头这题你能否做答
都已经走出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阮筠婷垂头柔婉声音自信的道:回皇上臣女能
话音方落御花园中便哗的一下爆发出潮水般的议论声有人说她不自量力许是急于表现的疯了有人则为她捏了把汗事关大梁国体面一个小小丫头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韩乾帝微眯起锐利双眸望向身畔容色不变的徐贵妃玩味的道:哦你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言下之意若答不出或答不对不光是阮筠婷她的家族也会受累还有她的表姐——高高在上的徐贵妃也会被带累
阮筠婷行礼声音沉稳丝毫听不出紧张之气:
回皇上臣女知道臣女在外祖母府中常常会看一些贵妃娘娘留下的书籍其中有许多是关于数术方面如今于书院之中先生也指点了许多这道问题看似困难但臣女猜想贵妃娘娘和先生的心中已有正解不过是臣女运气好才先一步有了表现的机会
一番话捧了徐贵妃和奉贤书院让老太太和大太太面色稍霁徐贵妃也隐约露出些笑意
吕贵妃闻言柔声道:徐贵妃聪明博学族中姊妹亦非常人皇上不如让那姑娘试试看
朕正有此意你且去吧
尊旨
阮筠婷叩头起身走向台阶下右侧的一名小公公耳语了几句那小公公躬身行礼退下不多时便捧上了纸张与笔墨弯身跪在台前以背为桌案伺候阮筠婷书写
阮筠婷拿了十张宣纸每张纸上都写上数字从一至十随后对小公公道谢拿了那十张纸来到红木箱子跟前
西武国那名锦衣青年见阮筠婷过来颔首为礼
阮筠婷还礼道:使君大人请看这里有十张纸我已经分别标注了号码您这十个盒子便暂且取名为一号、二号、三号……一边说着一边将写了号码的宣纸放在对应的盒子前压住
我从一号盒中拿一根金条二号盒中拿两根三号盒中拿出三根以此类推到十号盒便取出十根这样一共取出的是五十五根金条阮筠婷优雅漫步于一列盒子之前身后自然有小太监照着她的话去做将金条取出放于托盘之上
此即又有风吹来吹乱她鬓边长发拂起她臂上轻纱阮筠婷转回身朗声道:
按着西武使臣大人之言若是每根金条都足斤两那么五十五根金条便应该有五斤五两重现在不知是哪一盒中金两不足如果是一号盒那现下五十五根金条便重五斤四两九钱若是二号盒则重五斤四两八钱以此类推若是十号盒的金条是九两一根那么五十五根金条便重五斤四两回头问正在过秤的小太监:敢问公公你们称量结果如何
小太监笑吟吟道:回姑娘五十五根金条重五斤四两四钱
阮筠婷点头道:那么金条只有九钱一根的便是六号盒的了看向惊愕的使臣:使君大人不知我的回答你可满意
那青年满是佩服不做答竟赞叹的拍起手来一人带头御花园中掌声雷动阮筠婷此举为大梁国保住了颜面也让人心服口服
徐老太太心落回肚里激动的险些落泪大太太双掌合十口中叨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阮筠岚喜不自禁咧着嘴大笑韩肃那厢双目湛湛满含深意的望着阮筠婷……
阮筠婷跪下行叩拜大礼:皇上
好好一个聪慧的丫头徐爱卿与山长当真教导有方啊韩乾帝抚掌大笑
三老爷徐兴家和二爷徐承宣面带喜色的起身行礼口称不敢山长以及甄嬷嬷和萧北舒也起身行礼皆是喜气
韩乾帝笑着看向西武国的端亲王雷景焕道:端王爷不知你如何看
端亲王起身行礼道:大梁国果真人才济济闺中女子亦然聪敏非常那十盒金条本王便献给皇上恭祝大梁国国运昌隆皇上万寿金安西武与大梁万事交好
端亲王此言等于认输西武国使臣垂头丧气大梁国满朝文武则是极为振奋奉贤书院大学部众人皆喜形于色腰杆挺直有扬眉吐气之感
哈哈哈好端亲王果真言而有信韩乾帝爽朗一笑道:不过我大梁国地大物博朕原也不差这些金条王爷与贵使的好意朕心领了既然金条是阮丫头赢来的不如就赐予她全当为她添妆王爷意下如何
端亲王温和的笑:皇上所言正和本王心意随即转身看向跪于当中的阮筠婷眸色探究
阮筠婷被人陷害不激动面圣不激动答题也不激动可听到那些金条都赐给她做嫁妆当真激动的手心冒汗了她原本想着如何赚银子让自己与岚哥儿的底气足些能在徐家抬起头挺直腰杆做人如今这番不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到底是谁害得她她若知道是谁定要好生谢她
臣女多谢皇上赏赐机不可失不叩头谢恩更待何时
韩乾帝见状觉得她爱财的小样甚是有趣哈哈大笑道:罢了朕便再做一回好人阮丫头你还要什么赏赐一并说来
十盒金条不够还有赏赐竟然还随阮筠婷开口
百官家眷寂然或嫉妒或羡慕的看着阮筠婷韩肃与阮筠岚已经喜不自胜老太太也是眉眼含笑
她生存在徐家未来的一切都要靠着徐家并不可能因为皇帝短暂的一句赞赏就让她往后不用再依靠徐家的力量她很想跟皇上请求往后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但是可以预想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论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必然拒绝与其抹黑自己功亏一篑不如为自己为弟弟利用此次机会谋得最大的利益
思及此阮筠婷叩头道:臣女多谢皇上赏赐不过今日皇上赏赐的已经够多真的不必在赏什么了只是臣女有一事请求望皇上恩准
她竟然什么都不要众人诧异韩乾帝亦然好奇道: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贵妃娘娘自入宫侍奉皇上以来到如今已有多年未回家中外祖母与舅母虽然年节之时也能与贵妃娘娘于宫中相见但毕竟聚少离多臣女希望皇上能恩准贵妃娘娘回徐府省亲也好让外祖母与舅母圆了心愿说罢叩头
老太太与大太太此刻已经感动的鼻酸想不到阮筠婷竟如此懂事孝顺放弃了为自己要来金银财宝的机会为他们求一次祖孙、母女团圆
韩乾帝也略微感叹道:你倒是有孝心随即瞧了一眼徐贵妃赞道:徐家果真是宝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起“徐家果真是宝地,教养出朕贤惠端庄的爱妃,如今又教出如此聪慧有孝心的丫头,罢了,朕准了,下个月初八正是吉日,爱妃便那日回府与母亲和祖母团聚吧,对了,也带上晔儿和嘉宁。”徐贵妃育有六皇子韩晔和九公主韩嘉宁。
徐贵妃闻言感动的热泪盈眶,娇娇弱弱的拜了下去:“臣妾谢皇上龙恩。”
徐老太太与大太太也叩头道:“谢皇上隆恩。”
晚宴吃的宾主尽兴。最大的问题解决之后,紧张气氛不复存在,文武百官也放松了心情。只有国威在,皇上欢喜,众人才有好日子过。
阮筠婷回了老太太身旁,家里人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对她赞叹连连。阮筠婷也都谦虚的回了话。待到终于月上中天,晚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宫,阮筠婷被老太太叫道那辆华贵的马车上时,阮筠婷才道:“老祖宗,今儿个事情蹊跷。我看,还是提醒贵妃娘娘和二老爷、三老爷,都仔细留神一些。”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为何御花园中,会有人喊出她来?她猜想,对方还是冲着徐贵妃的。之所以点了她的名,恐怕与她之前在外头的极差的传言有关吧。
老太太点头,阮筠婷想得到的,她自然也想得到。略有些疲惫的闭着眼,身子随马车的行驶和晃动,“这事我自省得,会提醒你大舅母他留心的。不过婷儿今日表现甚好,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也必然欣慰。”老太太声音岁欢喜,却也带了些悲伤。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像老太太这种连女儿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一生,老太太真可谓经历了风风雨雨,丧夫,丧子,丧女,还有孙女也先她一步去了·还留下那么个烂摊子。
阮筠婷轻叹一声,坐到老太太身侧搂着她的胳膊,将脸颊靠在她肩头,道:“外奶奶别难过,婷儿会孝顺您的。”
老太太闻言身上一震,眼睛发酸,似有什么温热液体要夺眶而出。半晌才抬起苍老的手拍了拍阮筠婷滑嫩的脸颊,却不敢张开眼,生怕那液体流出来宣示她的脆弱,只是叹息着道:“好孩子·好孩子···…”
※※※
“姐姐!”
一大清早,阮筠婷还未起身,便听见外头传来阮筠岚带着兴奋的声音,“姐姐,你起身了不曾!”
“是岚爷啊。”红豆也才起身,睡眼朦胧的道:“岚爷怎么来的这样早?”
“你姑娘还没起?”
阮筠岚有些不好意思,伸着脖子看了眼里头。
阮筠婷声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道:“我醒了,岚哥儿进来吧。”
阮筠岚便一笑,快步到了里屋。
他姐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对于男女之防虽也懂得,不过并没那么多避讳,阮筠岚兴奋之下·也不觉得进了阮筠婷的闺房有什么。阮筠婷也亦然,拥着被子笑道:“怎么起的这样早?现在什么时辰?”
“刚过了卯时三刻,我想着昨日的事,兴奋的一夜都没睡好,姐姐,你昨日真是,真是太厉害了。”阮筠岚激动的拉着阮筠婷的手臂摇晃,满眼的崇拜和自豪。
阮筠婷看的怜惜·掐了阮筠岚的手一把,道:“这话在我这儿就罢了,可别出去与人乱·让人觉着咱不懂谦虚。”
阮筠岚连连点头,掩口打了个哈欠·眼里含了泪水,笑眯眯的道:“不过皇上赐给你那么多的金条,有了这些压箱底的嫁妆,将来嫁到夫家去你也不会受太多委屈了。相信老祖宗也不会动那些金条,毕竟皇上金口玉言,了那是给你添妆的。”
“是啊,哎,你这么兴奋做什么。昨夜回府本就晚,你,你昨儿睡了几个时辰。”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心疼的道:“再怎样也要好好睡觉,好生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阮筠婷此刻倒是有些理解阮筠岚,八成这身子的正主从没给弟弟做过什么增光添彩的事,只这一次,就让阮筠岚激动成这样。
阮筠岚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我是太欢喜了才睡不着。老祖宗今儿个让咱休息一日好生歇歇,白日里再睡也不迟。”
阮筠婷往里头挪了挪,“上来躺会儿。”
阮筠岚一愣,目光转为怀念,道:“姐姐,你还记得从前咱挤在一张大炕上住的事?”
她怎么可能记得?不过阮筠婷仍旧顺着他的意思点头,道:“小睡一半个时辰,待会儿用过了早饭一同去给老祖宗请安。”
“也好。”阮筠岚脱了鞋,在外侧躺了下来。阮筠婷将薄被分给他一些,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漂脸蛋枕着同一个素面软枕,不多时就都睡着了。
韩斌家的到了屋里,瞧见阮筠婷姐弟盖着同一床被子睡在同一张床上,先是皱了下眉,但想到二人还不满十三,且又是从小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便也不做他想,上前为他掖好被角,便去了老太太那。
回笼觉总是睡的最香甜,阮筠婷与阮筠岚起身重新洗漱,用罢了早饭先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随后回了静思园。
最近忙着练舞,阮筠婷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今日得闲,能与阮筠岚好生团聚,自会好生把握机会。让红豆和婵娟帮着打下手,阮筠婷去先前罗诗敏住在此处时候用的小厨房张罗饭菜,又命笑儿去客院将徐承风也请来。
徐承风在府中很少正常走路,随心随性,想什么时候施展轻功就是什么时候,所以阮筠婷正在灶上忙着炒菜时,一抬头,就瞧见徐承风一身浅蓝色短褐,抱着膝盖坐在对面的屋顶。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徐承风露齿一笑,无声的对她竖起大拇指。想起昨日她出挑的表现,现在他仍旧觉得热血沸腾。先前流言蜚语将她传成了爱慕虚荣肤浅无知之人,定然是有人背后故意诋毁她。那样聪明孝顺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亏他也信了。如今想来,当初对她那样话,真是惭愧。
阮筠婷将锅中的小菜装盘,将围裙摘了递给红豆,笑吟吟的下了台阶,仰头道:“六表哥,快下来坐啊。”
“来了。”徐承风应了一声,瞬间化作一道蓝影飘然而至。
阮筠婷露齿一笑,“六表哥好俊的轻功,从来都只见你高来高去的,真是好生羡慕。”
“你喜欢,我改日可以教给你一些。”徐承风大咧咧在一旁台阶坐下,瞧着二郎腿道:“昨日看你跳的那个舞,其实有几个转身,若是你有轻功的话,会完成的更加漂亮。”
阮筠婷便随口迎合道:”那感情好,以后六表哥得闲了,可以教给我,我脑子笨,你可以先教给岚哥儿,让他回头慢慢教我。是不是,岚哥儿?”
阮筠岚刚下了台阶到了二人跟前,闻言微微一笑:“若是六表哥肯教,我自然喜欢学。”
徐承风眨了眨眼,笑着对阮筠婷道:“你想得到好,这是来给岚哥儿寻师傅的?”
“是啊,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六表哥,你若得闲了也教给岚哥儿,多好。”
“罢了。”徐承风有一种被她算计进去的感觉,不过既然她开口,他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点头道:“改日我和岚哥儿单独约了,有的是时间可学。”
阮筠婷喜形于色,道,“那今日的酒菜,就当我先谢过六表哥。”
“嘿!你这丫头。”徐承风食指在她脑门一弹:”你头些日子,亲自做一桌酒菜,算是谢过我的救命之恩。如今酒菜还没吃,就又加了一个法?不成不成,你也太小气了。”
“六表哥一个大男人,与我小女子还计较那许多,罢了,今日的算是谢你的救命之恩,改日我再请你,算是谢你肯教岚哥儿功夫。“
徐承风这才点头,,似乎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红豆与婵娟将酒菜摆到了正厅的八仙桌,三人到了里头入座。,才刚坐定,外头便传来一阵清亮如银铃一般的笑声,“哎呀,我来的可不巧,不是正撞上妹子在用饭么。”
“是二嫂子?”徐承风轻声问。
阮筠婷点头,现行起身迎了出来,行礼道:“二嫂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元霜湖蓝色的对襟圆领锦缎褙衬的俏丽面容光彩照人,拉了阮筠婷的手道:“东南西北风儿,那一阵都挡不住我来呀,我可再不敢受妹子的礼,你如今是咱徐府的大功臣,老太太一个不高兴,心疼了你,不定还怪我欺负你呢。”
王元霜话毕,掩口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
阮筠婷自然听得出她话语中的敲打之意,佯作不懂,笑道:“瞧二嫂子这话的,妹妹又不会去老太太那儿告你的黑状,再者我昨日不过是侥幸,你帮衬祖母理家,祖母器重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偏疼我呢。”
王元霜水眸望着阮筠婷,意味深长的道:“妹妹好伶俐的唇舌,”她从前竟然是看错了她。想了想在她耳畔低声道:“妹妹往后有何打算,你昨儿算是扬名立万了,估计不日之内,求亲定亲的人能将徐家的门槛踏平,妹妹好歹也要先有个计较才是。”!。
阮筠婷闻言心里咯噔一跳。她自觉算无遗漏,竟然忘记个茬!昨日在御花园中,当着文武百官以及其家眷的面那样表现,不是树大招风孔雀开屏是什么?昨日之事她别无选择,直接导致的便是如今的结果,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些求亲的人上门来的情景。虽然早已经想好守住本心,好好生存,可是即将面临的事,仍然让她手心冒凉汗,有一种无奈和无力之感。
见她俏脸煞白,贝齿不自觉的咬着红唇,王元霜笑了起来,只当她是小女儿羞涩心思,浅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再有三四年,你也该出阁了,现在老太太那边正在商议茗哥儿与罗姑娘的婚事呢,定下来翻年茗哥儿考完秋试,成与不成都于九月完婚。老太太啊,急着要再抱重孙呢。”
“那真得恭喜四表哥和罗姑娘了。”阮筠婷回答的有些怅然,身为古代女子真是悲哀。
王元霜只当她是没开窍的脑子,议论不了这些羞人的事,便也不在多言。
到了屋里,徐承风与阮筠岚异口同声的行礼问候:“二嫂子。”
王元霜还礼,在首位坐下打趣道:“我这个老没羞的半路过来,不会打扰你吧?”
徐承风笑道:“才刚阮姑娘还要去请二嫂子来,我二嫂子贵人事忙未必会来,就给拦住了。没想到二嫂子来的这样巧。我不是枉做了小人?”言罢解嘲的笑了起来。
阮筠婷看向徐承风时便有些感激,他将事揽过去,不怕王元霜对他不满么?
王元霜也没心思去辨其中真假,扑哧儿一笑爽朗的道:“还好我今儿来了。”看向桌上的六个小菜,道:“这都是小厨房做的?”
阮筠婷道:“二嫂子莫嫌弃,这些都是我做的。”
王元霜惊讶的道:“阮妹妹如今厨艺了得啊!”着拿起银筷尝了一口“姜汁扁豆”,抿唇咀嚼片刻,拿了白瓷描金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赞道:“难怪曹嬷嬷常常夸奖妹妹,今日尝了你的菜,才知你果真进步神速,这道姜汁扁豆色泽碧绿、清香扑鼻,口感清淡脆嫩,实乃上品,比小厨房的厨娘做的要好多了。”
“二嫂子是行家,我献丑了。”阮筠婷羞涩的笑。
徐承风闻言,也夹了口菜·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好吃。”着也不理会旁人,自行吃了起来。
因王元霜的到来,阮筠婷三人都无法放开了吃,王元霜也瞧得出,象征性的将每一样菜都尝了尝·又将阮筠婷夸赞了一番,才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笑道:“我前儿得来的粉蝶轩的胭脂,那日打开来一瞧,这样粉嫩嫩的颜色立马让我想起你·今日正好给你送来。”
粉蝶轩的胭脂在全梁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宫里的娘娘用的便是这个牌子。
阮筠婷似是受宠若惊的站起身,惶恐道:“二嫂子,这么好的胭脂我怎么能用呢。”
王元霜将胭脂盒子塞给阮筠婷,“就是好胭脂才要给娇花一样的人啊,快收着吧,你若不要嫂子可要不高兴的。”
双手接过·阮筠婷行礼道:“多谢二嫂子了。”这些人果真都是捧高踩低的能手,怎么不见从前有人这样关照她。
阮筠婷所想的还是没错的·不光是二奶奶,这一餐饭,大太太和三太太都分别着人送来了礼物。大太太送的是一身绣剑山庄做工的披风,三太太送的则是一串珍珠挂珠。
昨日阮筠婷于御花园中有所表现·今日立马有礼送来,意图显而易见。然而这种事·在藏污纳垢的深宅中并非少数。三人除了无奈,也只有习惯了。
待到一餐饭用罢·徐承风和阮筠岚各自回去。阮筠婷则吩咐了人烧水沐浴,洗去一身的油烟味。
才刚从浴桶里跨出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红豆服侍阮筠婷擦了身子,蹙眉扬声道:外头吵什么,没的扰了姑娘,你谁担待的起!”
婵娟进门,手脚麻利的与红豆一同服饰阮筠婷着衣,口中不闲着:“三太太带着常妈妈还有几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来了,现下韩妈妈正陪着在正屋,姑娘快些收拾妥当去看看,我瞧着三太太那样子,似是来者不善。”
阮筠婷蹙着眉头,才刚着人来送了珠串,还没过去两个时辰,人便亲自来了,而且显然不带和善之气。三太太到底在想什么?
穿了件交领的绸衫,配以雪白长裙,半干长发披垂脑后,阮筠婷带着红豆和婵娟到了正屋,恰好听见韩斌家的在回话:
“……是以老奴觉着此事不妥,三太太可回过老太太了
三太太端坐圈椅之上,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一下下轻叩桌面,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不规则响声,唇畔一挑,傲慢的道:“韩妈妈莫不是老糊涂了?我的屋里丢了东西,我在自个儿的府里找一找,还有必要回了老太太?”长眉倏然皱起,左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韩妈妈未免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我敬重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儿了,如今你却自以为一个妈妈的身份,能压得过太太?!”
这话的恁重!
韩斌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跪下,口称不敢。
阮筠婷看不下去,快步进屋,面上挂着如常笑容,语气也很轻快,只是内容直戳三太太心尖儿。
“三太太这是做什么?韩妈妈好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您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多少也要顾全老太太的脸面不是?”着扶起韩斌家的,转回身又道:“若我没听错,三太太才刚是您丢了东西?”
三太太没好气的看着阮筠婷,恨意已经丝毫不掩,“没错。”
“敢问三太太丢了什么东西?为何找到我的静思原来了。别的房都去寻过了吗?”
似想不到阮筠婷会这样问,三太太有些恼怒的道:“旁的房我去不去与你何干?今日我就先从静思园开始,挨着院子的找,定要将我丢的那个物件找到不可!”
“原来如此,是先从静思园开刀啊。”阮筠婷慢条斯理的着,心中对前世生母已经极其失望。不仅做事鲁莽张扬,连恶意都丝毫不掩藏,这样的人能在深宅中生存这么久,也真是上天照顾她。
“开刀”二字的过于直白,三太太脸上一红,咳嗽一声,道:“常妈妈,还不带着人去挨着屋的给我搜!”
“是!”常妈妈领命,便要带着丫鬟婆子十余人下去。
阮筠婷却是向前一步挡在常妈妈跟前,道了声:“慢!”继而转回身,看着三太太道:“太太方才还没回答我,您到底丢了什么?实不相瞒,现如今我的静思园里也有些好东西,还有些是最怕磕碰的,若是太太的人不留神,毁了那么一件两件的要如何算?还有,若是太太的人拿了我的东西,偏是您丢了的,要怎么算?毕竟我从外头得来的东西可都没入册。”
她是拿她当贼了?三太太气的面红耳赤,“我还能赖上你的东西不成!”
“太太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可是下人难免有不长眼睛错认了,还是请太太先言明,您要找什么才是。”
三太太冷笑了一声,直盯着阮筠婷道:“好吧,我丢了个玉佩,是圆形雕刻镂空蝠纹的青玉佩,打着五福临门的红线络子。下头坠着双流苏。今儿个我先在你这儿搜搜,若是没有,我在去别处寻。婷儿是明理的,自然不会挡着拦着,你呢?”
自三太太出言起,阮筠婷眉头便是一跳,她形容的不正是韩肃最新给他的信物吗?为何三太太会知道她有这块玉佩,而且连样子都形容的这样详细?
显而易见的是,三太太今日明摆着是冲着她来的!
这是她前生的生母啊,为何偏要如此无理取闹,难道相安无事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为何偏要折腾的别人不得安宁,自个儿也跟着受罪!
阮筠婷心头涌起愤怒和无奈,那玉佩此刻放在她的身上,量三太太也不会搜她的身吧,只不过有些话阮筠婷须得明白:
“太太,按着道理,您今日要在我这里搜查,我是不赞同的。俗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这样的高门大户,外头斗败咱不容易,也只有从里头自个儿给自个儿捅刀子才来的快些。这是败家之举,我极不赞同,老太太若是知晓,也不会赞同。所以三太太今儿个要搜,就定然要做好承受老太太雷霆之怒的心理准备,看看您这么做是否值得。”
阮筠婷一番话的铿锵有力,句句在理。韩斌家的听了也是连连点头,三太太脸色铁青,她还是有些迷信的,虽然她觉得阮筠婷是在危言耸听,可那句“败家”二字,仍旧的她犯了寻思。还有老太太的雷霆之怒……
见她不话,阮筠婷一笑,又道:“太太怀疑我院子里的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您的玉佩,您是在侮辱我的人,便是在侮辱我,今儿个您找得出来便罢了,那贼子我交给您处置发落,我决不有异议。可若是您搜不出来呢,是不是也要给我个法?”!。
与“法?”三太太先前还在忐忑的心,在想明白一件事妁时‖候放了下来。冷笑一声,睨视阮筠婷,“若是真的搜不出,我自然会给你个法。”
听霞儿的,她已经能肯定阮筠婷身上必然有世子爷送的那块玉佩。将玉佩夺了过来对她虽没什么好处。可她就是看不惯阮筠婷一个孤女总是压着霞儿一头。她明明是寄居在徐家,却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都没有,不知收敛一再触动她的底线。今日她定要将玉佩搜出来,给她个“人赃并获”,让老太太也擦亮眼睛,瞧瞧她鬼迷心窍的疼了个什么样的人!
见三太太笑的志在必得,阮筠婷原本还有些松动的心再次紧绷起来。笑容不变的道:“好,既然太太这样,我也不便多言了。”看了看桌上没动的茶盏,道:“来人那,太太的茶凉了,重沏了端来。”罢在三太太下手边的位置坐下了。
红豆应了声“是”,端着茶盏去重新砌过。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阮筠婷,随后不着痕迹的给贴身丫鬟紫馥使了个眼色。紫馥虽是新来的,可嘴巧心细,很和她的心意。
紫馥见状了然的点头,不着痕迹的退下。
红豆这厢上了茶水,三太太并不喝,只道:“常妈妈,你带人去仔细搜起来。”
常妈妈见主子这样自信,自个儿的腰杆儿也挺直了,领命带着丫鬟婆子下去了静思园的下人则都站在门外。厢房里开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阮筠婷将方才一切看在眼里,似听不到厢房那令人气愤的翻动声,也似没看到紫馥出去,端起茶盏,以盖子轻拂茶叶末子,小小的啜饮一口。在低头之时,借着袖子遮住三太太视线,给门外的婵娟递了个眼色。
婵娟见状点头,缓缓退后趁着众人不注意走了后门离开,追着紫馥去了。
阮筠婷见婵娟明白她的意思,便是一笑。那个紫馥八成是去寻老太太了。三太太这招“恶人先告状”用的倒是熟练。话若是都让三太太先全了,她岂不是吃亏?
阮筠婷抿着茶,与门外静思园愤怒的下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笑容依旧温和优雅,姿态依旧从容,好似今日发生的不过事寻常小事,而不是别人欺负到了自己头上。
韩斌家的看着阮筠婷如此,心下非常喜欢和佩服想不到一个未满十三岁的姑娘端坐于此,竟然比三太太更有大将之风。看她气定神闲,她自个儿也跟着多了许多信心。
然而此刻,三太太与阮筠婷心里同时都清楚,那些人必定搜不出什么来的,因为玉佩就在阮筠婷身上。
阮筠婷一盏茶下肚,红豆上前续茶,才刚端起精致的青花茶壶,就听外头有小丫头的声音:“老太太来了。”
众人一惊,都看向院子里就见老太太穿着一身秋香色对襟圆领的锦缎褙子,在大丫鬟画眉的陪同下快步迈进了门槛,后头三太太的贴身丫鬟紫馥和阮筠婷的丫鬟婵娟都紧跟着。
三太太才刚根本没发现婵娟出去现在见了她跟着老太太回来,难免气闷的瞪了阮筠婷一眼,随后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老祖宗怎么来了?”
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太太:“这儿闹的这么大,还想指望我当作不知?”
阮筠婷行了礼,扶着老太太坐到当中正座,命人重新换了茶。自己站在一旁。
老太太斜靠着软枕,睨了三太太一眼:“我听丫头,你丢了玉佩跑到静思园搜来了。怎么你确定你那玉佩是丢在这儿?”
三太太脸上笑容自信满满:“回老祖宗,媳妇儿确定是静思园的人偷了我的玉佩。”
“偷?”老太太脸色一沉:“三太太,你应当知道此字的严重性静思园毕竟住着未出个的姑娘,这么一闹,万一传了出去叫外人知道,婷儿的颜面何在?”
“老祖宗的是。”三太太难得这么虚心受教,应了一声随后又道:”不过老祖宗,咱徐家毕竟是望族,若是出了个贼人,传出去才更毁了家族颜面,就是贵妃娘娘在宫里头面子上也过不去。是以媳妇做主,严查此事,还请老祖宗不要怪罪。”
严查?老太太撇嘴一笑,道:“好,那我就等着看结果。”心道现在她就让三太太好生折腾,等会儿若是搜不出结果,她在好好收拾这个越来越过分的儿媳妇!
但是看着三太太那样自信,老太太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阮筠婷曾经有过前科······
阮筠婷此刻虽然仍旧面色如常,可心里已经紧张的不能自制。因为那玉佩确实是在自己身上,屋子里搜不出,到最后定要搜她的身,那时候她不是百口莫辩?要如何解释,才能澄清自己没有偷三太太的玉佩,难道要玉佩是韩肃给她的?那样不是显得自己与韩肃有什么,于闺誉也有损啊。
纠结之时,常妈妈带着下人回来了,垂头丧气的禀道:“回老太太、太太,没搜到。”
老太太半悬着的心放下了,冷笑一声:“三太太,你怎么。”
三太太给老太太行了礼,意味深长的道:“老祖宗,您别忘了,这屋子里有个人从前就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她身上还没搜呢。”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均射向阮筠婷。
老太太气结,心道亏三太太还是个大人,怎么这样与孩子过不去!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怎么配做主母!
可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她袒护婷儿,岂不是让人觉得婷儿可疑?
思及此,老太太转向阮筠婷,“婷儿,你可拿了你三舅母的玉佩?”
阮筠婷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道:“回老祖宗,婷儿没有偷拿三舅母的玉佩,婷儿从前虽然顽劣,可如今学了规矩,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太太点头,她心底里还是相信阮筠婷多些,因为她与三太太婆媳多年,在了解三太太的为人不过了。
可是阮筠婷接下来的话,却让老太太的心悬了起来。
“老祖宗,三太太方才所形容的玉佩,婷儿身上的确有一块,不过,并非是婷儿偷来的。”阮筠婷着,将贴身携带的那圆形青玉镂空蝠纹玉佩拿了出来,双手呈给了老太太。
在看到玉佩的一瞬间,三太太的眼睛亮了,忙道:“就是它,这就是我丢了的那块玉佩!”
屋内之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筠婷,尤其是韩滨家的和红豆、婵娟,他根本不相信阮筠婷的为人会做偷鸡摸狗的事。然而事实却已经摆在眼前。
三太太得意的笑,嘴角已经要咧到耳根子:“老祖宗,您快定夺啊,那玉佩就是媳妇儿丢的。”
老太太自看到玉佩起,眼神便有片刻的迷离,如今小心翼翼捧着玉佩,眸光复杂的看了阮筠婷一眼,随后望着三太太:“你丢的?”
“是,是我丢的那块。”
“那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三太太一滞,道:“是我从珠宝阁买来的。”
“哦?”老太太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后眸光冷了下来,站起身,和颜悦色的对阮筠婷道:“婷儿随我来。其他人留下。”
“是。”
阮筠婷狐疑的跟着老太太离开正屋,去了卧房。
三太太满头雾水的留在原地,眨了眨眼才似反应过来,追上前道:“老祖宗,您还没给媳妇儿做主呢!”
老太太径直进了里屋,阮筠婷随后跟上,房门被关了起来。
竟然没有搭理三太太!
三太太僵在原地。其余人则是看着卧房,隐约觉得其中必有蹊跷。韩滨家的等人更是觉得如此,玉佩定然不是阮筠婷偷的。这其中不定有什么内情。
卧房中,老太太转回身,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阮筠婷一番。
门窗紧闭,光线并不充足的屋内,她白瓷一般的肌肤显得晶莹剔透,衣裳素淡也掩不住周身光华,眉目含情,容姿丽,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假以时日,定会倾城倾国,让男子移不开眼,更移步开心。
曹嬷嬷她与众不同,老太太如今前后想来,她或许当真不同。
将玉佩递换给阮筠婷,老太太沉声道:“婷儿,这玉佩你好生拿着。外奶奶不问你玉佩是哪儿来的,但是我要忠告你一句,这玉佩,你承受不起,从哪儿来的,就尽快送回到哪儿去!”
阮筠婷一双明眸,不可置信的张大,原本还在想如何费一番口舌让老太太相信她。谁知现在,不用他解释,老太太心里便是有数的,而且显见,老太太识得这块玉佩!
“老祖宗,我……”
老太太一摆手,打断了阮筠婷的话:“听我的,送回去。”然后转回身走向屋门,在临迈出门坎时候头也不回的道:“还有,无论何时,你也应当记得自己是个姑娘家,不要太不拘小节了。”
阮筠婷脸上一红,老太太是在怪她了。
“是,婷儿遵命。”
眼看着老太太的身影回到正屋,那边传来一阵话声,似乎是扬声玉佩不是她头的,为她澄清此事,她的心还是不能平静,韩肃给她的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承受不起?!。
筠婷愣神的功夫,那边老太太和三太太已经到了院子中。望着院中仆婢,老太太威严的道:“今日之事是误会一场,你带着眼镜耳朵,看到听到也就罢了,可别让我抓着有谁背后闲着没事拿了主子的是非出来嚼。若是逮住了,仔细你的皮!”
“奴婢不敢。”仆从自然不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恭敬的行了礼。
老太太锐利目光扫了众人一眼,便转身离开。三太太眉头紧锁,不得已跟在她身后,不知待会儿要面临的又是什么暴风骤雨。为何老太太如此偏心,竟然这样相信阮筠婷!此事是她诬赖阮筠婷不假,可老太太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也太伤她的心了。
见一行人离开,婵娟这才到了屋里,扶着阮筠婷坐下,不平的道:“姑娘,您三太太怎么能这样,她明摆着是知道您有这块玉佩,便起了歹心想夺去,仗着自己是府里的太太就欺负您!”
红豆也点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好在老太太明察秋毫。”
“罢了,事情开了,没是我偷的就好。”阮筠婷浅笑。
韩斌家的端着托盘进门,道:“姑娘喝口茶压惊。”
“多谢韩妈妈。”阮筠婷笑着接过茶盏。
见她笑容如常,依旧端庄娴雅,在比较一下三太太剑拔弩张的样子,韩斌家的自然对后者厌恶,关切的道:“照理,老奴是下人,没有背后议论主子的理儿,可今日三太太着实做的过分了些,姑娘您是大度能容,不往心里头去。可您也要留心一些,才刚老太太当着仆婢的面儿已经了三太太几句。老奴怕她会记恨你。”
阮筠婷心头温暖,笑着点头道:“多谢妈妈提点,我定会留神的
屏退了下人,捏着玉佩的红绳将它提起来对着夕阳,望着温润玉质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阮筠婷的耳畔似乎又回荡着老太太的声音:
—这玉佩,你承受不起,从哪儿来的,就尽快送回到哪儿去.
韩肃当日送她玉佩之时的确是从怀中拿了出来。俨然很珍惜的样子,可是她除了此物价值不菲之外当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三太太知道了她有这玉佩,并没表现出老太太那样的慎重,似乎存心只是不想让她好过,反倒老太太的神色很是紧张拿着玉佩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阮筠婷越想越糊涂,连到了晚间,红豆和婵娟点了香来要帮着她练眼神儿她都是厌厌的让她下去了,只将自己关在屋里。
外头韩斌家的叹了口气,怜惜的道:“姑娘到底是脸皮儿薄哪里禁得起三太太这样的侮辱。就算老太太将三太太带回松龄堂训斥,姑娘这儿的伤害依旧是造成了。哎!往后咱做下人的可要在多留心些才是。”
红豆和婵娟便都很郑重的点头。
次日清晨,阮筠婷顶着黑眼圈去给老太太请安,遇上八姑娘和徐凝芳,发现徐凝芳笑容如常,八姑娘对他的厌恶似乎又增添几分。徐承风和阮筠岚对她则关心了一番,显然昨日三太太去她那儿大闹的事就算老太太严禁议论,仍旧传遍了全府。
阮筠婷此刻才开始想她有玉佩的消息,是如何传到三太太耳朵里去的?平日伺候她的红豆和婵娟自然知道,但是用人不疑,她信得过他除此之外,她几时将玉佩给外人瞧见过?
老太太并未多言只是嘱咐众人要好生读书便自个儿累了要歇息。阮筠婷原本想问个究竟,也没有问出口只能乘车上学去。
才刚踏进山门,便见一群桃红色的身影围了上来。
“阮姑娘来了啊。”
“阮姑娘昨儿怎么没来,可是身子不爽利?”
“哎呀,可莫要病了才好。”
“不过阮姑娘前儿个可真是厉害,给咱大梁国都争了光呢!”
阮筠婷有些愣神,机械的礼貌应对。原本这些姑娘都是围着戴雪菲打转儿的,今日却都到了自己跟前献殷勤。
抬头看向一旁,正巧见戴雪菲与徐凝霞一同走过。阮筠婷几乎可以预见,她又不留神树敌了。
“阮妹妹!”
君召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筠婷回头,见君召英与君兰舟一同翻身下马,罗诗敏也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车,忙与身边不甚相熟的各位姑娘告了失陪,笑吟吟迎了上来:“四小爷,兰舟。罗姐姐。”
“婷儿好睿智!”罗诗敏激动上前拉住阮筠婷的手道:“我染了风寒不得入宫,偏生错过了那样精彩紧张的一幕,听家父起,我真是吓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好在那到问题你解开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阮筠婷也是后怕
君召英和君兰舟当日亦不曾入宫,也是听了君大老爷回府里起才得知此事。此刻君召英已经是用崇拜和热烈的目光在看阮筠婷,但经过那日的不欢而散,他的勇气似乎才刚喊了一声“阮妹妹”就已经耗尽了。
君兰舟却如往常那般,只是蹙眉低声问:“想到是谁陷害你了么?”
阮筠婷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猜想,还是与贵妃娘娘有关。”
罗诗敏与君召英听了,面色皆是一整。
君兰舟道:“你如今一夜成名,树大招风,须得更加小心,稍微行差就错,就有可能将美名瞬间化为臭名。莫要得意忘形了才是。”
阮筠婷闻言心头温暖,自经过月夕那夜,阮筠岚是第一个与她起这样一番话的人,或许因为同样有底层挣扎的经历,才能让他有如此谨慎的想法,但是他能直言不讳的告诉她,她很是感动,毕竟君兰舟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她的闲事,他却管了。
“兰舟,多谢你。“阮筠婷明眸含水,感激微笑。
君兰舟浅浅一笑,别开眼转移话题道:“上山吧,否则迟了。”
“好。”
阮筠婷与罗诗敏挽着手臂在前头,君兰舟则跟在君召英的身后。
君召英看着阮筠婷纤细的背影,回想方才她与君兰舟笑谈时的一颦一笑,心中越发的失落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昨日听到的父亲与母亲的谈话。
“那阮丫头什么都好,只可惜她跟了言哥儿,对言哥儿的仕途没什么帮助,倒不如三房的那些丫头好歹还有徐三老爷这个岳父可以依仗。”
“老爷这话的,从前徐凝秀跟了言哥儿,也没见言哥儿依仗到徐三什么了。我看啊,徐家三房的丫头都不怎么样,老爷,咱何必偏要在徐家找?倒不如到外头去寻,左右现在是徐老太太自觉欠了咱,这人情索性就让他欠着,以后也好利用。”
“徐凝秀的事,你心里还没个数?到如今竟得出这样的话来。罢了,还是在徐家找!”
君召英思及此,突然觉得很无力。他与阮筠婷原本的关系明明那样亲近,被自己一个冲动,给推开了,如今看着旁人都当她是个宝,他的机会岂不是越来越渺茫了。
午后。
阮筠婷让阮筠岚想法子去与韩肃传了话,约在竹林相见。自个儿则是先一步等在那里。
韩肃闻讯,午饭用了一半便放下筷子匆匆赶来了。他心中无疑是雀跃的,那日阮筠婷在御花园中聪敏机智的俏模样;轻轻松松解开问题时看向西武国使臣时的自信笑容,这两日便如同被烙印在他心上一半,闭上眼,总能想起,想起她,心头便有某处柔软的融化开来。
急忙小跑到了竹林,看到那桃红色的身影,韩肃不自觉笑了起来,轻唤一声:“筠婷。”自己都未察觉语气中的温柔和期待。
阮筠婷回过头,微风调皮的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文渊,你来了。”
“嗯。”韩肃应了一声,越是接近她身畔,他的脚步反而越潇洒起来。
阮筠婷道:“用了午饭不曾?”
“用了的。”被关心,笑容扩大。
“哦,我······”阮筠婷有些犹豫,但是想到老太太郑重的语气,仍旧从怀中拿出了那个玉佩,道:“文渊,我换个信物好吗?”
韩肃愣了,“为何?”
阮筠婷直言道:“因为这玉佩被我外奶奶瞧见了,她,我承受不起。”
韩肃先前开怀温和的笑容,被讥诮取代,眉头一挑背过身去,语气傲然冷冰:“一块玉佩罢了,有什么受不起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若是留着便罢,不留,扔了就是!”韩肃话很是失落,她训了他来,竟然是为了不要他的东西?思及此,韩肃快步离开。
阮筠婷忙提着裙摆追了几步:“文渊,文渊!”
可是韩肃仍旧不理,头也不回,脚步很急,似是气的不轻。
好好的宝贝,如今竟然成了烫手山芋?阮筠婷将玉佩收好,无奈的叹息,她现在越来越好奇,这块玉佩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了。
韩肃在气头上,她也不好解释,只能回头再做打算,回到沁芳斋,却见甄嬷嬷也匆匆的进了院子。
原本休息的姑娘见甄嬷嬷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甄嬷嬷道:“西武使臣团今日来书院参观游览,下午你自行练习,没事不要离开沁芳斋。”
众人神色一凛,皆行礼应是。!。
自从得了凤尾焦琴阮筠婷对于琴艺的热爱便更增加了一层独自到了琴室与七八位姑娘一同练琴才刚弹奏了不多时外头就有急促的脚步声木制的雕花门被推开低哑的声音操着一口并不太纯正的官话道:
阮姑娘在吗
姑娘们抬头都看向门口阮筠婷双手轻抚在琴弦上止了声音也抬头看去见来人是个穿着书院洒扫仆妇服饰的中年女人站起身笑着行了半礼:这位妈妈我就是请问您有何事
仆妇蹲身行了礼道:阮姑娘西武国的又来出问题挑衅了偏要让你过去
众人的目光便刷的一下聚焦在阮筠婷身上
阮筠婷蹙眉她前日已经做了出头鸟如今风头正胜凡是过犹不及不能再出面了况且她那点小聪明若是遇到真正的难题许就解不开了万一答不出问题有辱国体可不是一件小事
劳烦这位妈妈还请您代为通传阮筠婷客客气气的道:书院中人人精英聪明之人不在少数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我今日就不去了
那仆妇有些受宠若惊书院中的学生皆出身自簪缨王族她很少听见有人这样客气的说话笑容真切了些点头道:是我这就去
待那仆妇出了门雕花木门被重新关上阮筠婷才情谈了一声即便不得已而为之她仍旧有一种自己漏算了的感觉当真是不该在晚宴上出这个头的
坐回绣敦继续练琴才刚弹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错杂而沉重可以断定来的应是一群人其中还有男子
阮筠婷眉头紧锁与其他姑娘一样都有些紧张的看向门口屋门被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还是刚才那名仆妇进门屈膝行礼道:阮姑娘有几位侍卫大人求见
阮筠婷闻言心头就是一跳侍卫谁的侍卫来寻她做什么
如今也顾不得许多阮筠婷忙起身随那名仆妇出去琴房内几名姑娘都面面相觑面露紧张之色
阮筠婷到了门外正看到四名身着侍卫服饰的青年等候在一旁为首一人见了阮筠婷挑眉上前拱手行礼道:阮姑娘
是阮筠婷颔首
礼部张大人有请说罢做了请的手势侧身请她先行
阮筠婷愣住不就是去见一下使臣么怎么连礼部大人的侍卫都亲自来了他们如此作为难不成今日她若不去他们就将她强行押去看那四人神色冷淡八成真的有可能
上一次是有人陷害她不得不回答西武国使臣的问题今日则是有强权相逼迫让她不得不去
阮筠婷无奈的走在前头眼角余光看了看一左一右的那两人她一个弱女子用得着这样看守吗她又不会跑了
阮筠婷一面走一面精神凝气猜想稍后西武国的人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她今儿必须全心应对了人家既然来了必然是有备而来她若是回答不出问题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颜面大梁国的国体都在她身上背负着呢
穿过沁芳斋前院走侧廊到了正臀门外的广场远远的阮筠婷便看见了正臀里的景象
大臀之中的人远比她想想的要多西武国的端亲王带着使臣十余人站在左侧身后还跟着身着西武国服侍的侍卫另一侧是身着大梁国官服的几名文官身旁有山长、萧北舒作陪身着书院常服的小爷们都围在一旁也有侍卫整齐列队俨然是对垒的阵仗
而大臀当中正有两人对峙左边一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西武国文士长衫但身形魁梧怎么瞧着也不像是读书人右边穿着天青色纳纱常服的挺拔身影不是君召英是谁
……你当我奉贤书院的人都是文弱之辈怕你的挑战不成君召英面红耳赤俨然有爆发的趋势
西武文士叉腰上下打量君召英一番随即眼睛一番轻蔑的道:我不与小娃娃动手我西武国素来讲究文治武功文武双全我只听说过大梁国的奉贤书院里出才子可没听说出文武全才的再者说……话音一顿用白眼球看了君召英一眼就你这样的身板我怕打得你哭爹喊娘给你留着脸面的还是快快回去换个厉害的来
这人说话恁的张狂君召英是个急脾气恐怕忍耐不住阮筠婷有些焦急迈开步子加快速度往正臀赶去
而正臀里的君召英又怎么可能等着阮筠婷赶到听了那样轻蔑的话已然大吼一声冲上前去与那人过起招来
西武人猖狂的过分竟然来书院中叫嚣比武他哪里能眼看着大梁国人在蛮夷面前丢脸况且君召英素来自恃武艺高强事实上自学武到如今也没有遇上敌手
然而一交手君召英才试出情况不对对方虽然一袭文士长衫但功夫很是漂亮招招紧逼毫无破绽他几乎来不及反应下巴上便已经中了一拳被打的躺倒在地眼前一黑有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围众人看的一声惊呼阮筠婷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西武人则是得意洋洋的道:认输吧认输我就放你一马
谁知话音刚落君召英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摇晃的又出招
阮筠婷来到大臀门前的这一段时间君召英被打倒了四次倒下便站起身被打倒再站起身原本说一句认输便可以结束的单方面殴打却被君召英顽强的坚持下来倔强的就是不认输
大梁国人看的着急有心上前帮忙可这毕竟是比试说好了一对一的再者说梁国的人选还没上场君召英就鲁莽的自己跳了出去到如今被打的鼻青脸肿他们又有何办法若是拦着岂不是认输
西武人又一次将君召英打倒在地冷哼道:你认输我就留你一条小命
君召英却硬气的很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啐了一口:呸爷爷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认输俩字怎么写
那人冷笑一声咬牙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送你一程看招说罢就要动手
住手才刚进了大臀的阮筠婷怎会眼睁睁看着君召英送命忙出言喝止
她娇嫩的声音一出臀中众人心中所想各异
其实阮筠婷不阻拦梁国人也不会看着君召英被杀之所以还不出手是因为不到时机对方说的虽狠可手上仍旧是留情了的
而正如梁国人所想西武人也并没想真的要君召英的命
阮筠婷关心则乱且姑娘家不懂武功根本看不出路数高低只知道对方要取君召英性命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想也没想的烂在中间将君召英挡在身后道:这位先生何苦苦苦相逼他既然不是你对手你为何还要下此狠手
阮筠婷的话一说梁国礼部的官员和山长等人就知道事情要坏因为西武人最是蛮夷但是又不喜人说他们蛮夷他们顶着比试之名动手自然不会在比试切磋的时候也杀人可阮筠婷的话却是怀疑他们不知礼数指责之意明显
端亲王雷景焕看了眼阮筠婷唇畔带了些冷笑
方才动手的西武青年怒吼:怎么你觉得我们西武人是不分场合乱杀无辜的人吗你真当我们是蛮夷是不是
阮筠婷方才没有真切感觉到对方的杀气可现在感觉到了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话或许不该说
然而已经迟了
西武人咬牙切齿的道:好好好既然你觉得我们会杀人那我就动手给你看看反手一掌向着才刚站起身的君召英拍去
阮筠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西武人竟突然发起蛮来眼看对方出招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挡在了君召英跟前
啪的一声一掌拍在他右侧胸口阮筠婷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朝后跌去撞上了什么然后胸口剧痛又有什么猩甜蜜温热的东西从口中涌了出来身子像是被拆了一般疼得她眼前发黑
婷儿
阮妹妹你没事吧
筠婷你醒醒别睡
……
耳边嗡嗡声音嘈杂阮筠婷渐渐的觉得意识昏沉一个圆形冰凉的东西从怀中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叮一声脆响阮筠婷摸索着下意识的攥在手里
西武国的端亲王原本还在盛怒之中但在看到阮筠婷怀中掉出并被她攥在手心的圆形镂空蝠纹玉佩时神色显示震惊后是慌张竟然抬腿踹了方才那个西武人骂道:不懂规矩谁让你真的出手打人
那西武人则是满头雾水他是端亲王的贴身侍卫今日奉命假扮成书生故意来梁国的书院挑衅怎么王爷现在改了口风(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昏昏沉沉,意识模糊,身体仿佛一会被置于冰窖,一会又挪到火炉,冷汗热汗交替,亵衣亵裤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右胸口持续的疼痛,让她想哭哭不出,想痛呼也没力气,似要耗尽她的所有的能量。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阮筠婷迷迷糊糊握紧了一直握着她左手的手,半张开眼问了声:“我是不是要死了。”
阮筠岚哽咽出声,跪在床畔哭道:“姐姐不会死的,他们去请郎中了,姐姐一定要忍耐。”
“可是……”我好疼啊。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俨然又有殷红鲜血顺着她嘴角流了下。吓得甄嬷嬷大呼了一声,冲到外头去呼喊:“郎中怎么还不来!快去催,快去催啊!”
廊檐下,罗诗敏、戴雪菲、徐凝霞等人都等候着,君召英、萧北舒、韩肃等身为男子不便靠近卧房,只能在院中。
罗诗敏哽咽着上前:“甄嬷嬷,阮姑娘到底如何了。怎么,怎么会吐血了。”才刚他们都在沁芳斋各自练习,却听见外头一阵嘈杂混乱,才出门,就瞧见有粗使仆妇将口洽鲜血的阮筠婷抬回了后头供嬷嬷休息的厢房。
不是说西武人要与阮筠婷比试智慧吗,怎么她会受了伤?
徐凝霞抿着嘴唇笑微笑,看来阮耗子真是天怒人怨,连上天都要收了她呢。
不多时,郎中急匆匆赶来,又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连宫里头的太医都来了两位。厢房里一团混乱。
君召英被打的鼻青脸肿,焦急的望着那扇门。他本以为自己摔了阮筠婷的玉佩,将她惹成了那样,她不会理他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竟能豁出性命挡在自己身前。如今,君召英已分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只觉得若是阮筠婷有个三长两短,他便也随着去了罢了。
徐承风脸色苍白,缓慢的道:“西武蛮子内力深厚,那一掌动了十足的杀机。功力也是用了十成,婷儿没有功夫底子,怕是凶多吉少。”
萧北舒、君兰舟和君召英闻言心里便都是一沉。
韩肃不可置信的摇头,回身吩咐书苑洒扫的仆人:“去山下告诉景升,让他立刻再去请太医,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请来,就说是我吩咐!”
“是。世子爷。”
“她不会有事的,我决不吮许。”韩肃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察觉自己的话音也是颤抖的。
方才他们都在场,阮筠婷背对着他们,自然看不到其实方才梁国的侍卫,在西武人即将动作之时已经预备拔刀相互了。只是,梁国负责接待使臣的官员,将他们制止了。
当时的场面,大梁国若是阻拦,必定会引发冲突,西武国端亲王是个厉害角色。定会将事情上升到“大梁国伤害西武国颜面”的层面。向梁国要求一些补偿。而这些补偿,远远要贵重于一两条性命!若是不阻拦。人被杀了,他们再杀了杀人的人。两方就可以握手言和,说方才的事情都是意外,是下属不懂事,与端亲王无关,以后邦交仍旧照常。梁国也不用补偿什么实质上的东西。于政治上绝无损失!
在政治面前,一两个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只因为阮筠婷不懂武功,关心则乱未曾审时度势的一句话,她就被牺牲了。
可最后事情却发生了变数,西武的端亲王竟然严惩了那个手下,并快马加鞭的离开,说是去取药。
阮筠婷不知为何,一下子从被牺牲的身份,变做了两国都急于保住的人……
在太医的救治下,阮筠婷好歹暂时止住了呕血症状,但人已经陷入昏迷。山长与甄嬷嬷商议一番,着人将阮筠婷送回了徐家。
大清早去上学还欢蹦乱跳的人,却是抬着回来,且跟来的太医还说这人八成是凶多吉少。老太太听了,当场就昏了过去,徐家当下一片混乱。
直到西武国使臣,亲自将一个千年寒玉盒送至于徐家。
※※※
张开眼,眼前的是木质承尘,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苦药味和茉莉花的香味。阮筠婷怔愣半晌,心中一片冰凉,难道她死了,然后又穿了?
不要啊,她好容易才熟悉了环境,稍有成就,为何就要让她遇上这样倒霉的事!
欲哭无泪的她刚想大哭一场,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惊喜的叫声:“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是吗?快去通知老太太!”
……
一片混乱之后,三个人扑到了床榻前,为首的正是婵娟,后面的是红豆和韩斌家的。
看到熟悉的三人,阮筠婷的心才算放下了,咧着嘴笑了起来:“我没死啊。”
“呸呸呸,姑娘说的什么话,姑娘洪福齐天,怎么会死呢!”婵娟说着话,还一边抹眼泪。
红豆道:“阿弥陀佛,那群蛮子果然没有骗咱们,那药竟然如此灵验!”
韩斌家的则是端着白瓷描金鹦鹉杯过来,用调羹喂给她两口水,随后关切的道:“姑娘总算醒了,身上还有哪处疼?郎中如今就住在府上,老奴已经让人去请了。”
阮筠婷微微一笑,呼吸了两下,才感觉到不对劲。
原本她被打中一掌之后,那种痛彻心扉的疼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可如今,右胸口只有隐隐约约的疼,不去仔细感受,已经可以忽略了。难不成她昏迷了很久?不然伤怎会好的这样快!
“我睡了多久?”出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比从前的娇嫩婉转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韩滨家的笑着道:“姑娘昏睡了一日,哎,您可将咱们吓坏了,老太太尤为担心您,连西武国送来了那个药,都是老太太亲手去给您熬制的呢。”拍了拍阮筠婷露在被子外的手。“看来,老太太最疼姑娘了。”
阮筠婷听了便是笑。心下倒是有些好奇,西武人到底送了什么仙丹来,原本她受了那样重的伤,居然昏睡一日就好了?
郎中来给阮筠婷诊脉,确定已经无碍,开了两贴滋补方子便下去了。阮筠婷康复的如此神速。红豆、婵娟和韩斌家的自然是喜不自禁。
不多时,老太太到了。
阮筠婷正靠着鹅黄色素面的软枕,端着一碗小米粥大口喝着。见了老太太忙要下地行礼。
老太太摆摆手,笑吟吟看着她:“婷儿可觉得好些了?”
阮筠婷道:“回老祖宗,婷儿感觉好多了。只是,有些事婷儿有些弄不清楚。”
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老太太回过身摆摆手。随侍在一旁的下人便都行礼退下了,屋内只余老太太与阮筠婷祖孙二人。
老太太摸摸阮筠婷越发细白的小脸,笑着道:“婷儿,从前曹嬷嬷与我说,你与旁人际遇不同,我还是不信的,可如今看来,却真是如此,想不到西武国的端亲王,竟然会将‘绣妍丹’赠与你服用。”
“‘绣妍丹’?这个名字……莫非那丹药还与绣妍娘娘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叹息一声。道:“是啊。相传百年之前,江湖上有一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姓姬名寻洛,乃是绣妍娘娘的至交好友。那时咱们大梁国还未建立,南楚国与当年的北冀国分庭抗礼。绣妍娘娘因南楚国之人强逼,无奈之下与夫婿和姬神医一同避世,住进了奇山的绣剑山庄之中。姬神医凭毕生之力,采集天下奇药,又去北寒之地取了千年的雪莲花。才做成了两颗药丸。因为药丸是为绣妍娘娘所制,所以取名为‘绣妍丹’,‘绣妍丹’有起死回生之效,濒死之人,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服下,便能再延寿十载。”
“啊?”阮筠婷惊愕,她虽然两次重活都生在大梁国,但是对于历史方面晦涩的记载并不太感兴趣,偶尔看看,当看到开国皇帝与镇宁公主灭北冀,将南楚国赶的南迁之时,只觉得那段历史记载的颇像神话:
——什么有一将军,手持一宝物,可目视千里;又有一将军,能引来天雷,震动山峦轰然作响,大地震颤,顷刻间火光冲天,方圆一里草木仅为灰烬。
这样夸大其词,简直是神话故事,所以阮筠婷觉得古人无趣,为了赞颂开国君王而夸大其词,在未细看。对于绣妍娘娘这个传奇的存在,也只当古代人迷信的很,即便有此人也未必有传说中的那样传奇。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丹药?
“老祖宗,这绣妍丹既是为绣妍娘娘所造,为何留到了现在?”
老太太道:“我只是看了野史上记载,姬神医采集的奇药,只够练就两颗丹药,预备在绣妍娘娘与她夫婿临死之前救他们二人性命。可绣妍娘娘与夫婿,和姬神医关系至亲至近,这两颗药丸,救不了三人性命,他们索性就都没有用。倒是留了下来,便宜了后人。”
“绣妍娘娘是大梁国开国皇帝的生母吧?那这药丸就算留下了,也应该在梁国,为何到了西武国去了?”
老太太笑着戳她额头,“你倒是好奇,还问那么多。你呀,是有福之人。”说到此处,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幽幽的道:“原本,这药,即使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用的,可西武人毕竟是将药赠与你,我便亲自取了药丸的十分之一用水调匀了给你用。”
阮筠婷闻言,心头便是一凉,死了都不给用吗?
谁知老太太竟然笑了,道:“瞧你那是什么表情?实话说与你,就算是我要死了,这药我也不会用的,留下来,等咱们徐家将来万一落难或者是败落了,这一丸仙丹或许能挽救整个家族也未可知,给你用了十分之一,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原来如此。阮筠婷方才凉下来的心,骤然有回暖之势。若是她作为一个家族的大家长,或许也会与老太太一样,做这种有利于整个家族的选择吧。
见她明白了。老太太关切的问:“你身上可好了?”
“回老祖宗,我已经好了,胸口也不疼,精神比以前还好,还有,看到东西,似乎清晰了许多,”吸了吸鼻子,阮筠婷又惊喜的道:“空气中含着的各种味道,我好像也一下子可以分辨,还有,外头的声音,听的很清楚,门口一定有小丫头在玩羊拐子!”
老太太闻言笑了起来,“好了,那丹药能起死回生,我给你用了那些,足够医治你的伤,剩下的作用,怕也只有你慢慢体会了。不过婷儿,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见老太太面色沉重,阮筠婷颔首道:“老祖宗请讲。”
“今日我与你说起的事,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有人问起那丹药……”
“老祖宗,我会说那药丸我都吃光了。”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老太太颔首,“好孩子,外奶奶知道你聪明。”站起身,道:“若是好了就起来走走,这两天可将岚哥儿、风哥儿他们急坏了,诗敏和英哥儿也来了好几趟。”说到此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你是为了救英哥儿,为他挡了一掌。婷儿,你与外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
“外奶奶!”阮筠婷无奈的道:“您都想些什么啊。四小爷与咱们家是亲戚,况且那时候情势紧张,我总不能眼看着人杀了他。其实现在想来我都还在后怕。我与四小爷,其实就是比较近别的亲戚关系。”
“是吗?”老太太狐疑的看了眼阮筠婷,笑着道:“罢了,你歇着吧。”孩子还小,也不急在这一时。
阮筠婷下地送了老太太出去,忙命人烧水沐浴。见她从奄奄一息一下子变回原来健康时的样子,韩斌家的和红豆、婵娟又一次感慨西武人送来的“仙丹”灵验。
才刚梳妆完毕,外头就有小丫头来通传,“姑娘,大太太和二奶奶来了。”
阮筠婷一愣,大太太深居简出,很少离开“庸人居”,今儿个竟然会亲自前来?!(。。)
阮筠婷站起身,由红豆扶着到了院子里,还未等迎出去绠看到大太太与二奶奶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见阮筠婷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大太太和二奶奶都有些惊愕,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她一番。
二奶奶一拍手,快步上前挽住了阮筠婷的手臂,“我就阮妹妹是有福气的,太太还偏不信,担心的不行,这不,咱来了,也瞧见了,阮妹妹不是安然无恙?”
大太太连连点头,温柔的叹息一声:“这些天可吓坏了全家人,贵妃娘娘还特地捎信儿出来询问你的情况。”
阮筠婷忙朝着皇宫的方向行礼道:“多谢贵妃娘娘挂念。”随后又转向大太太,道:“我身子已经无碍了,服了端亲王给的药,身上的伤恢复神速的连我自个儿都不敢相信。如今就如从前一样。”
大太太神色便有些掩饰不住的紧张,道:“那药,你都服了?”
“是啊,老祖宗一并给我用了。不然我现下还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着,十天半夜也爬不起来呢。”阮筠婷扶着大太太手臂,道:“瞧我,只顾着话,还请太太和二奶奶进屋去坐。红豆,备茶。”
“是。”
“不必了。”王元霜和大太太对视了一眼,“婷儿,今儿个我就不进去了,老太太吩咐了点事我还没做完。”
大太太接着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身子才刚好·需要静养,等改日舅母再来看你。”
阮筠婷见状也不强留,只客套了一番,将大太太和二奶奶送出了门外。
待回了院子,红豆才小声的道:“大太太和二奶奶来的匆匆忙忙,是来探望姑娘的,倒不如是看姑娘是死是活的,好似对您并非全然关心。”
“是啊。”那药的魅力,远比她要大的多。如今阮筠婷有些担心·那药没有用完,她知道,自然不会出去。就怕老太太识人不清,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
她才用了药丸的十分之一,严重的内伤一天之内便接近痊愈了,而且如今妫‘走起路来脚步轻盈,六识也均有提高,再回想方才与大太太和二奶奶的谈话,似乎他当时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连他身后的天空飞过几只小雀的情形,她都记的清清楚楚。就可见那绣妍丹的神效了。
这样好的药,若是被居心叵测的人知道还有剩下的。后果不堪设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阮筠婷大病初愈,有些疲惫,便屏退了下人,自个儿回到了内室。
才刚迈进屋门,却感觉到屋里似乎有不寻常的存在感。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和药香味。
阮筠婷心神一凛,轻声道:”谁。”身子靠在门边,随时都可以夺路而去。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是我,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着,一个青色的身影缓步绕过屏风,水秋心长发披散·鬓边两缕银发反射阳光,显得格外刺目。绝色俊颜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水先生?”阮筠婷防备的心放下了,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轻声道:“水先生来去无踪,可不要每次都这样无声无息的,唬了我一跳。”
“你不是胆大的很,连人家出掌都敢用身子去接,如今还怕我一个温良无害之人?”水秋心一撩衣摆·背对妆台坐在绣敦上·姿态潇洒优雅,赏心悦目。
阮筠婷打趣道:“先生是不是温良无害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唬的不轻,当时作为完全没经过大脑·好在我运气好,若是对方下手再重一些,我可就一命呜呼,再也没机会亲手将凤尾蕉琴归还于你了。”
水秋心一笑,道:“那也不尽然,这世上并非只有一粒‘绣妍丹,。”
“哦?”阮筠婷惊奇的看着水秋心,“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来看看你身子如何,看样子恢复的还是不错。”水秋心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口小几上的茶壶:“我口渴,给我倒杯茶吧。”语气自然的很。
阮筠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仍旧打趣的道:“先生让我一个病人侍候你,未免太不厚道。”话间已经将白瓷茶杯递到水秋心近前。
水秋心接过,仰头一饮而尽,丝毫没有文人该有的礼仪,反而潇洒自然。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阮筠婷自来也对水秋心没有陌生的惧怕,自然而然的问道:“水先生,你总是突然出现,没见你去正经做什么事,你能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吗?做生意的?”
“叫我秋心。”
“啊?”阮筠婷惊讶。
水秋心道:“我你不要总叫我先生,听着别扭,叫我名字即可。我不是做生意的。”
“哦,好吧,水秋心。”虽然水秋心已经人到中年,可阮筠婷并不觉得他老,再在人后,叫名字也无妨,便道:“你不是做生意的,难道是富家少爷?还是武林中人?”
水秋心挑眉,面无表情的道:“你还真是好奇。”
“是啊,我很好奇,其实对于我来你还算得上是陌生人呢,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弹了一手好琴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提鼻子闻了闻,有水秋心在跟前,那股药香味和酒味便更加浓郁了。她从前可从未闻到过这些,多亏了绣妍丹。
“我猜,你是卖酒的?”
水秋心无言。
“要么,你是个大夫?”
水秋心挑眉,“为何这样觉得?”
“你若不是大夫,便是常年卧病了,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药香味。可看你的身手那样好,完全不似个病人,所以我猜想,你必定是个大夫了,我的可对?”到此处,阮筠婷又觉得不妥,若他是个大夫,身上的药味便太淡了些。
“你还真是聪明。”水秋心目光深邃柔和的望着阮筠婷,眼神似乎有些迷离,抬起手臂在阮筠婷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将她一把拉起。
阮筠婷正在分析为何他身上的药味不浓,却被他突然一拉,踉跄向前两步跌坐在他腿上。吓的她一声轻呼,忙挣扎着要起身,不料水秋心的手虽并未发力,却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中,近乎于恳求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声道:“求求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阮筠婷本能的挣扎,陌生男子的气息合着药香和酒香充斥在鼻端,后脑被他大手压着,脸颊被迫贴在他肩胛骨,可以感觉到透过夏日薄薄衣料传来的温热体温。
在阮筠婷心中,水秋心是个成熟男人,是她的忘年交,更可算作她的长辈。他们相差至少二十岁,他都可以做她的爹了。况且水秋心对她素来温和亲切,她对水秋心也从未有过怀疑,是发自内心的信任。怎么想的到,这样一个男子,会突然抱住她?
“水秋心,你放开。”阮筠婷挣扎无果,又怕高声引了人来瞧见了不好,只能压低声音焦急的道:“再不放开,我就唤人了。你······”
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固然感觉到脖子一凉,似乎有温热的水滴,一滴滴的低落在她的颈窝中,随着化作沁凉,流进衣衫,也流进心里。
水秋心,竟然哭了。
“水秋心,你……”
“别动,请你让我抱一会。就只这一次。”水秋心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将阮筠婷紧紧搂住,佝偻身子,脸颊搁在她纤弱的肩头。
阮筠婷原本该紧张,该害怕的,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却能感受得到水秋心身上笼罩的莫名悲伤,那似乎是一种浓到散不尽的悲凄和怅然,让她也跟着鼻酸,下意识的抬起手,抓住了他腰测的衣裳,默许他将她当抱枕用。
过了半晌·水秋心的情绪似乎平静了,禁锢放松,阮筠婷忙起身退开,整理发鬓,疑惑的看向水秋心,竟发现他一双哭红的眸子晶亮的很,俊颜粉红,倒是有些可爱。
见她看他,水秋心尴尬的咳嗽一声:“抱歉·我失态了。”脸颊更红了。
阮筠婷此刻便确认,水秋心对她没有非分之想,或许,他只是一时情急,无法控制情绪?想起他方才的寂寥与悲伤,阮筠婷回想方才自己所作所为,叹息道:“水秋心,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让你想起你的亲人了?”
“你······知道?”水秋心即紧张又胆怯的望着她。
阮筠婷狐疑眯眼,他这么说·难道她该知道什么?电光火石间,阮筠婷倏然张大眼,联系他前后的表现,又想起他毫不犹豫的将凤尾焦琴赠送与他,还有方才那种悲切的哭泣……
“你,你不会,不会是,我爹吧?”阮筠婷紧张的结巴了。
水秋心闻言张大一双凤眸看着与他同样瞠目结舌的阮筠婷,半晌方自嘲一笑,沙哑的道:“我倒希望我是。”
“识得我娘?”阮筠婷急道。
水秋心点头·道:“是,我识得凌月。”
“凌月?不是,我娘姓徐·闺名采菱,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水秋心站起身,走至凤尾焦琴旁,随手一撩,清脆琴音如同波浪一般荡漾开来。半晌方道:“我不会认错。凌月怀胎,我亲自为她调养,亲自诊出她所怀的是双生子。她还曾说,将来定要将她所会的琴曲都教导给她的孩儿。你与岚哥儿和凌月容貌上七分相似·你又会弹她所创的〈问情曲〉·我怎会认错?”
“什么?你说,我娘亲她·独创的《问情曲》?“阮筠婷觉得有些超乎她想象和预料的事情或许发生了,那个《问情》可是电视剧《戏说乾隆》的主题曲·这个时代除了她,怎么可能还有人会?除非,水秋心口中的凌月与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
这个消息太过于刺激,阮筠婷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跌坐在绣敦上。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道:“你可知道我爹爹是何人?”
水秋心闻言回身,眸光复杂的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我娘亲已经过世多年了。”
水秋心听到此处,痛苦的闭上眼,点了点头:“当年她来寻我时已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我照顾了她三个月,她便将凤尾焦琴留给我,独自离开了。还留书一封,让我再也不要去寻她。我当年年轻气盛,赌气之下,便听了她的,没有去寻。”
水秋心坐在阮筠婷身边,语气颓然疲惫,“可是想不到,那一别就是天人永隔,待到几年之后我终于找到她的下落,到了她曾居的鹿城,她已经香消玉殒,一双儿女也没了踪迹。”抱歉的望向阮筠婷,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抱歉,到现在才找到你们。”
阮筠婷如今已经渐渐消化了方才得到的信息,再看眼前的男人,便又多了些亲切。这人毕竟是她生母的旧相识,且对徐采菱怀着那样深重的感情,让他坚持不懈的寻找她的儿女,如今,或许除了徐老太太,她与岚哥儿可以信任依靠的,就是他了。
阮筠婷微一下,道:“水叔叔,逝者已矣,你往后也要擅自保重是。”
水秋心复杂一笑,点了点头,半晌平息了情绪,道:“你服用的绣妍丹,要七日之后才能彻底吸收,也就是说,七日之内,若有人取了你的血来用,也会有效。所以这些日我会保护你,你也最好不要去书院了,暂且在家里吧。”
“啊?!”阮筠婷吓的脸色煞白。
水秋心笑了,“现在知道怕了?往后看还鲁莽。”说罢声音一顿,侧耳聆听。
阮筠婷也敏感的听到有脚步声临近。
“有人。”
水秋心话落,纵身跃出了窗户。与此同时,婵娟推门进来,笑吟吟道:“姑娘,岚爷和六爷来了。”
阮筠婷昏迷之时,隐约记得阮筠岚的哭声,这次怕是吓坏了他,她也正好想见他,便让婵娟叫二位爷进屋来。
※※※
庸人居坐落于徐府东园,比邻三太太的馨岚居。院内种有长青松柏,却少花草,院子里便少了些柔婉气,倒不像是大太太的院落,反而似是男子的院子,干净利落。
大太太斜靠着软枕,叹息了一声道:“想不到那丫头那么好命,如此的好药,倒是叫她一人独占了。”
“是啊,老太太对她也当真偏心的很,这么好的药,应当拿给贵妃娘娘才对,保住贵妃娘娘凤体,咱们徐家才能福泽绵长,一个小小丫头的贱命,没不没的有什么相干?老太太素来处世秉公,却在这件事上糊涂了。”
王元霜最擅长察言观色,说这番话时,见婆婆面上皆是赞同,便知道她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去。
大太太也略有不平,但也无奈:“不过药都已经叫她吃了,咱们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了。也只能如此。改日叫人给贵妃娘娘捎个信儿便是。”疲惫的闭上眼,“贵妃娘娘还有一个月就回来省亲了,也不见老太太张罗多少,这两天只忙着阮姑娘的事,元霜,你也仔细留心一些,怠慢了贵妃、皇子和公主臀下,那才是最大的过错。”
王元霜起身称是。又与大太太说了一会子话,这才退了下去。
王元霜才刚出门,服侍大太太的邓妈妈便凑到大太太耳畔,道:“太太,老奴听说,服用了绣妍丹,要七日之后才能完全吸收。七日之内,血液里头还存有药物的。”
“哦?”大太太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阝妈妈低声道:“太太若是想为了贵妃娘娘,就定要趁早想法子,越往后,药效不是越弱么。”
“可是······哎,咱们总不能伤了婷儿性命。”
“那么好的药,兴许用不上多少血,只需要一点呢?聊胜于无啊太太。”
大太太便陷入了沉思。
王元霜这厢到了院子里,与贴身丫鬟秋分低语道:“你去跟笑儿那丫头说,她那个赌鬼哥哥欠了二百多两银子的债,我会想法子帮她还了,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弄到阮筠婷的血来。”
秋分面容一凛:“奶奶的意思是……”
“怎么做,看笑儿的吧,我要的只是阮筠婷的血,当然是越多越好,而且要在三日之内,你告诉他,她可以不做,但是她那才刚九岁的妹子,还不想进娼寮吧?“”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去知会笑儿。“
王元霜回到风华楼,便听夏至禀报,世子爷与君家的四少爷一同来了。这会子拜见了老太太,下人们正往静思园去请阮姑娘出来。
王元霜轻笑了一声:“她倒是得天独厚。”看向秋分,道:“既然她这会子不在,那事儿你就去办吧。”
秋分点头,行礼退了下去。
※※※
阮筠婷换了身浅碧色的对襟袄裙,长发挽了双平髻,与阮筠岚和徐承风一同到了老太太的松龄堂,才刚跨进门槛,画眉便笑吟吟迎了上来,行礼道:“岚爷,六爷,阮姑娘,世子爷和英爷都在呢。”
“知道了,多谢姐姐。”阮筠婷笑着颔首还礼,挑帘栊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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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熏着上好的合欢花香,绕过水墨荷花的绣屏,便见老太太正端坐在正当中的罗汉床上,君召英与韩肃一左一右居于下手位,君兰舟则是站在君召英身后。
那两人都坐的端正,笑容也很恳切,都在对着老太太极力的讨好,可两人之间的气场明显不对。
阮筠婷看的一愣。
她身后的徐承风和阮筠岚则是看的明白,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老祖宗万安。”阮筠婷袅袅婷婷到了老太太跟前,规矩行礼。阮筠岚和徐承风也同样问候:“老祖宗。”
“嗯。婷儿身子刚好,快坐吧。”老太太摆摆手,画眉立刻搬了锦杌来,阮筠婷对君召英和韩肃颔首之后,侧身坐下,徐承风与阮筠岚也在一旁的小杌子坐了。
老太太道:“难得今日世子爷和英哥儿都来了,我已经吩咐了人预备晚膳,今儿个就留下用饭吧。”
韩肃原本想推辞,毕竟与徐家的关系也并不太熟悉,可君召英却先他一步回答道:“好啊,多谢老祖宗,我正想留下,还愁不好开口呢。”
韩肃闻言,便点头道:“既如此,叨扰了。”
“世子爷太过客气了。”老太太微笑。
阮筠婷一直乖巧端庄的坐着,长睫微垂,在眼下留下弯弯一道阴影。君召英回了老太太的话,便再也按捺不住,关切的道:“阮妹妹可都大好了吗?听说蛮子给你送了灵药,吃了果真有效吗?”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用了药,一日功夫就痊愈了。西武国人的药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君召英挠了挠头,想说的话就在口边,但是碍于人多,再者见了阮筠婷,心中复杂的情绪澎湃的很,支支吾吾的,半晌也就挤出这六个字。
韩肃道:“蛮子的药好,他们肯拿出来给你用才是真的好。我已经回了父王,这些日太医还会每日来给你诊脉。你好生调养几日·待痊愈了再上学去吧。”
“是,多谢世子爷。”阮筠婷站起身,舒展优雅的行礼,复又坐下,自始自终都中规中矩,与寻常人家的姑娘见了外客一样。
韩肃与君召英心里头,就都有一些失望。
老太太毕竟是过来人,瞧了半晌,发现自打阮筠婷进了屋·这几个小辈的眼神就一直都定在她身上。淡淡一笑。看来外孙女将来不愁嫁了,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思及此,老太太道:“我也乏了,你们几个出去走走,风哥儿,岚哥儿,婷儿,别怠慢了贵客。”
“是。”
几人起身行礼,纷纷了下去。此处距离东边儿的小园子近,阮筠婷就有意的带着他们往东花园走。
没有老太太在场·君召英说话就没了顾及,大步到了阮筠婷身侧,眼睛放光的看着她:“那个绣妍丹你吃了感觉如何?我听父亲说那药神奇的很,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作用,你现在怎么样了?”
阮筠婷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道:“你瞧我,不跟没事人一样么。”随即对君兰舟和韩肃微笑道:“多谢你们记挂。
君兰舟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韩肃则是道:“好在西武国的端亲王还算明理,当时太医都说你没救了·他竟然舍得拿出那么好的药来。我父王每每说起还都咂舌呢。那药,宫里头都没有。”
“你们还当我爱吃那药?”阮筠婷叹息一声,苦着脸道:“我日子原本过的就够小心谨慎了·偏偏屡次都显示出头。这样真的非常不妥。”
几人都是明白人,闻言均点头。
韩肃想起那一日她被一掌拍倒在地口吐鲜血时奄奄一息的样子,想起她昏迷之前,将他送她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心里便是一阵愧疚,亏他那日还与她发了脾气。若是她真有个闪失,在竹林的一面岂不是最后一次说话了吗?思及此,韩肃眼神中已充满怜惜·声音温柔的道:“往后别再乱好心了。你这样·到底要牵动多少人跟着你担心。你可知那日真是吓的我魂飞魄散。”
对上韩肃关切的目光,阮筠婷莫名觉得脸颊发热·低下头道:“累你担心了。”
君召英却被韩肃的话点燃了怒火,“乱好心?阮妹妹那是关心我。不信你问她·若是当时换了别人,她理是不理!?”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被君召英一句话挑起了火药味,阮筠婷正想着如何解围,韩肃已经淡淡一笑,避重就轻的道:
“是啊,她心软又好心肠,看到是谁,恐怕都不会袖手旁观。”一句话,便将她救君召英的行为归结于心善,而不是她对他特殊。
“你!”君召英气的面红耳赤,想要辩驳,偏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因为想起那日他一怒之下摔了阮筠婷的玉佩,还强行抱着她……种种行为,让他想要道歉都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已经愧疚到内心深处去了。
他原本以为阮筠婷以后不会再理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阮筠婷会为了救他,豁出性命去。他这两日已经想了许多,阮筠婷的救命之恩他不能不报,阮筠婷对他的心情,不论是出于什么感情,总归不能算作无情吧。他定■好生对她,让她进君家的门。
见君召英只说了一个字便陷入沉思,韩肃浅笑一下,道:“还是先去东花园吧,此际百花盛开,边走边聊也好。”
阮筠婷原本还担心两人会吵起来,此刻见他们各退一步,即便气氛还有些紧绷,能和和气气的自然也是好的,便灿烂一笑,点头应了。转身之时,却对上君兰舟揶揄的眼神。没由来的叫她脸上泛红。
东花园虽然小巧,可景致很是不错,由于比邻三太太的馨岚居和大太太的庸人居,就连翠园和香园离着也很近,这处的花草都被修剪的很是景致,院中的石子路被扫的一尘不染,假山嶙峋配上檐牙高啄,仿若从水墨画中变出来的景致。
几人身旁没带着下人,也不曾闲聊,许是方才紧绷的气氛还未散去,众人都是不发一言。就连最聒噪的君召英也是沉着脸不吭声,君兰舟更是时常的投射过那种洞彻一切之后的揶揄眼神。
气氛的不正常,让阮筠婷备受煎熬。
正当沉默之时,阮筠婷却敏锐的听到假山后头似乎有低微的喘息和暧昧的呻吟声。她前世毕竟是过来人,这种暧昧的声响,不用西细想都分辨的出。红霞当下爬上双颊,奈何身边的几位小爷似是都没有听到,还在各走各的。
她一个女儿家,就算吃了绣妍丹六识过人,听见了这种腌声音,也不好直接说明,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听到跟着一块儿往前走。
谁料此际,假山后头的人却出声了,一个娇媚的女声道:“二爷,您,您慢着点,嗯……”
“妖精,方才是谁催着爷就在此处的,现在又求饶了。”
“爷,您小声些,别,别捏那里。”
“怕什么,这会子谁会来,老四是不是喂不饱你,瞧你那小嘴儿饿的。”
如此污言秽语,且是由一对男女喘息着说出,即便声音不大,也叫几人都停下脚步。早懂了事的几人已是面红耳赤。
阮筠婷和徐承风更加尴尬,君召英和韩肃毕竟是客人,邀请客人到院子中游玩,可不是请他们来看活春宫的。而且方才的对话····…二爷,四爷,这府里头只有两个人可以这样称呼,想不到二爷徐承宣竟然会动四爷徐承茗屋里的人,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野|合。
徐承风脸色黑了,刚要说话,却被阮筠婷一把拉住。抱歉的看了眼韩肃与君召英和君兰舟,冲着几人摆摆手,示意无声离开。韩肃等人便也跟随者,顺着原路故意放轻脚步,快速的离开东园。
到了月亮门外,原本无话的几人更加不知该说什么了。
韩肃、君召英、君兰舟年岁都稍微大些,对于男女之事也并非不知,想不到今日在徐府遇上这事,还是与阮筠婷一起,难免觉得尴尬,同时又怕阮筠婷脸皮薄,更怕污了她纯净的心。
过了好半晌,君兰舟才先开了口,“阮姑娘,今日的事,最好还是当做没遇见。”
他不说还好,一说,阮筠婷的脸已经羞成了红布,点点头道:“我自然省得,那个,你们……”
“我们方才什么都没听见。”韩肃道:“兰舟说的对,你若说与旁人,于你清誉受损,况且容易沾染是非。那个,咱们回松龄堂吧。”
几人穿过穿堂,人便开始多了起来。徐承风道:“此事我回头会禀报祖母知晓。”
韩肃、君召英和阮筠岚同时看他。徐承风道:“放心,我有分寸,我素来飞檐走壁,在府里用轻功也是惯了的,说是不留神遇上的祖母不会多想,再者说这样的事若是让婷儿去说,岂不是坏了姑娘名节?二哥也真是的,房里头有个二嫂子,还有姨娘,怎么会这样糊涂。”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大约说的就是此刻。毕竟是年轻小伙,就连回想起那声音,都觉得面红耳赤浑身燥热,几人回到松龄堂不多时就到了摆饭时间,韩肃与君召英用过晚饭,便匆匆离去了。徐承风和阮筠岚则是一同送阮筠婷回了静思园。
才推开院门,却见一物迎面飞来。徐承风眼疾手快,拉着阮筠婷避到了一旁,那物掠过阮筠婷脑畔,正砸中了静思园绿漆的木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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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徐承风拉到怀中,额头撞uk他的下巴,疼的她皱了下眉头,待到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感觉到擦着耳边掠过的凉风,心跳才开始砰砰的加速,再迷茫也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婷儿,怎么样?”徐承风双手托着她胳膊将她拉离一些,仔细查看她头部,见没受伤,才长出一口气。那日她缓缓倒下口洽鲜血的模样到如今还映在脑海中,若再眼睁睁看她受一次伤,他定会怪罪自己。
阮筠婷惊魂未定的摇摇头,方才真的好险,若不是徐承风反应迅捷,恐怕她又有血光之灾了。
“六表哥,我没事,多谢了。”
虽然她说没事,可她煞白的小脸和惊慌的眼神格外惹人心怜,看的徐承风心疼不已,放开阮筠婷愤怒的吼道:“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给我滚出来!”
阮筠岚这会儿已经拾起地上的“凶器”,分明是洗衣裳用的棒槌。他看的心惊肉跳,若不是徐承风反应快,以棒槌砸在门上留下的痕迹来判断,此等力度,阮筠婷不是要头破血流?
“谁,过来!”
早已吓傻了的笑儿连滚带爬的到了地当间儿,哽咽着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方才实在是滑了手,一抬手,棒槌就飞了。奴婢当真并非有意的。”
阮筠岚怒结的上前,抬腿便是一脚·正踹在笑儿肩膀,“若是伤着姑娘你现在说什么不是都没用了!”
笑儿被踹的跌坐在地,顾不得身上疼痛,又爬起来连连磕头,额头与地面发出闷闷的碰撞声:“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
阮筠岚并非是依仗身份欺负人的人,从前他也做过最下等人,对下人有一种自然的同情,他是真的让阮筠婷给吓坏了·才会顾不上许多抬腿就踹。
如今看着笑儿变作磕头虫,他心中略有愧疚,然而对阮筠婷的心疼却又让他觉得笑儿就是欠踹,但也没再动作,只斥责道:“你旁日做事也是如此莽撞的?姑娘心善好说话,客别当她是没人疼没人管的!弱势她有半点闪失,我第一个就不饶那伤了她的人,你可听懂了?!”
“奴婢懂,奴婢懂。”笑儿哽咽,模样楚楚可怜。
“姑娘·怎么了?”
韩斌家的和红豆、婵娟此即闻声赶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笑儿,不明所以。
徐承风眯着眼冷哼一声,接过阮筠岚手中的棒槌到了笑儿跟前,附身,以棒槌的一端抬起笑儿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爷问你,你平日里,都是在门口洗衣裳?”
笑儿惊慌失措,舌头打结·“回,回六爷,奴婢·奴婢平时,是在后院洗的。”
“哈,爷就说呢,这里没水井也没有水沟,你小小年纪搬着木盆水桶的,到前院儿来洗衣裳。先不说这费事多少,就说你竟不怕饶了主子,污了前院儿这一出景致·你说说·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后院,为何不在那儿洗了?”
笑儿惨白着脸咬了下嘴唇·“奴婢,奴婢是看可儿在后院打扫·这才到了前头,想着世子爷和英爷都来了,姑娘也不会这么快回来,奴婢也是为了怕耽误了姑娘穿……”
“啪——!”
笑儿话没说完,徐承风已经翻手一个嘴巴打在她左脸,右手惦着棒槌,冷笑道:“你给爷说实话,否则,下次我就用这棒槌。看看你的脑袋硬还是棒槌硬!”
徐承风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人,发起怒来,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加上习武之人手重,笑儿已然被打的跌倒在地,一歪头突出一口血来,里头还连带着两颗牙齿。
“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在爬起来时,笑儿已经吐字不清,口边鲜血直流。
徐承风却冷笑,“不是有心?事出异常必有妖,你好端端不在后院洗衣,跑到前头来,还瞄准了姑娘下毒手,居心何在?!是有人指使,还是你自己个儿的主意?还不说!”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你说不说,若不说,我就先叫人拉了你去见老太太,到了那处自然有人有法子让你开口说话!”
笑儿已经是脸色惨白,抖若筛糠,“奴婢不敢,六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你且说来,你为何到前院来,为何那棒槌不偏不倚的就瞄准阮姑娘?你是何时跟着姑娘的,原来的主子是谁,说!”
“好了,六表哥。”
见徐承风是真的怒了,且有刨根问底的架势,阮筠婷拉住他的袖子,道:“她或许真的不是有意的。”
可说这话的时候,阮筠婷的心中还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她才刚得知消息,“绣妍丹”服用七日内,药性,血液中仍有作用,她现在就跟西天取经的唐玄奘一样魔鬼怪或许都盯着她的血呢。可是他们不知道,那药丸她只用了十分之一,如今血液中,或许已经没有药效了。
但是无论如何,笑儿毕竟才十四岁,若是在现代,还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这样打她,总觉得灭绝人道,“表哥,笑儿可疑,自有管教她的人,何必做主子的动用私刑坏了名声?”
转向笑儿,阮筠婷温和的道:“笑儿,你是二嫂子身边的人,我总不能重罚了你,不过你这样不留神,今儿个是险些打死我,改日老太太若是来了,你也许会鲁莽伤了老太太,我院子里不能留你了。”望着韩斌家的:“韩妈妈,还劳您跑一趟,将笑儿送回风华楼去吧。”
韩斌家的点头应“是”,心中满是赞赏。谁都知道笑儿是二奶奶送来的,暗地里她有没有将阮筠婷的事情传给王元霜,谁都不知道。早就想找机会打发了他,今日却抓住这个机会,无论笑儿是故意还是无意,总算是将身边的眼线剜走了一个。
笑儿已经面如死灰,她得了秋分传来的话,若是完不成任务,她兄长的赌债还不上,亲妹子就要被卖进窑子去了。她原本想着打伤了阮姑娘,趁着她头破血流之际弄一点血,也算完成了二奶奶交代的事,可如今,该出血的人没出,自个儿却被打掉了两颗牙,还被遣送回去。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她也知道,王元霜的计划,她不能透露。说出来,全家人都不用活。
韩斌家的拉起笑儿,给阮筠婷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几人到了屋里,阮筠婷打发红豆和婵娟去备茶点,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了,徐承风才道:“为何不让我将幕后的人揪出来!”
阮筠婷好整以暇的道:“揪出来如何,不揪出来又如何?六表哥,你还是太急躁了。”
阮筠岚抿着唇,“姐姐,你是说,有人故意让笑儿伤你?”
“显而易见。”徐承风气哄哄在她对面坐下,“而且八成是风华楼的主人。”
阮筠婷淡淡一笑,双手撑着桌面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么?对方并未得逞,再者说,知道是谁了,自个儿心里有个防备就是了。”
对于敌人,除非有一击必胜的把握,在这之前就只能忍耐,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只会让自己境况更加可怜。王元霜有大太太和娘家撑腰,还有个做贵妃的大姑子,加上她为老太太诞下重孙,老太太喜欢都来不及,在徐家的地位根深蒂固,就算有错,老太太也能宽容。若是让老太太得知了实情,她不但动不了王元霜,反倒让王元霜对自己充满敌意,还不如将笑儿送回去。让王元霜自己去猜她她是否已经知道了什么。
攻心为上,胆战心惊的担心别人发现自己做过的坏事,带着害怕被戳穿的心情去面对旁人,这种煎熬,远远要比无关痛痒的训斥几句更能有效的报复敌人。
阮筠婷这样想,可阮筠岚和徐承风显然不赞同,只觉得是委屈了阮筠婷。阮筠婷好说歹说才叫二人打消了去禀报老太太的念头。
见徐承风仍旧是不服气的样子,阮筠婷无奈的道:“其实不用咱们做什么,有一件事已经够让二奶奶生气了。”
“哦?”徐承风眼前一亮,他怎么忘了今日在东花园遇到的活春|宫?
“阮妹妹,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这么坏。”说着兴奋笑着飞身离开,两三纵就出了静思园。
阮筠婷让阮筠岚先回潇湘苑去,自个儿则是随手抓了针线簸箕做活,不多时,就见韩斌家的回来了。
“韩妈妈,今儿个的肉桂粥给老祖宗送去了吗?”
韩斌家见阮筠婷并没问风华楼主人的反应,倒是觉得面前未满十三岁的女孩心思深沉的让她都猜不透。只道:“还未曾,老奴这就送去吧。”
“有劳妈妈,我这儿还有个花样子绣的不明白,想请妈妈指点一二,要不让红豆他们去送粥吧。”
阮筠婷如此虚心如此看重,韩斌家的自然欢喜,点头应了,让红豆代替她去送粥,自个儿则是到了阮筠婷跟前细心教导。
临出门前,阮筠婷不着痕迹的看了红豆一眼。
红豆了然的点了点头,示意阮筠婷放心,便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静思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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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斌家的教导阮筠婷女红自然是悉心,阮筠婷学起来却只是面上做认真的样子,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不能不去思考。
剜走一个探子,身边时候还有别人的耳目尚且不知——到如今她都不明白为三太太会知道她贴身的玉佩。
想起玉佩,阮筠婷难免想到那日她被打昏迷之前掉落了玉佩。想起月夕晚宴上端亲王看向她探究的目光,想起她昏倒之前,对上端亲王惊愕焦急的神色。
那玉佩,老太太识得,西武国的端亲王识得,其他徐家人和大梁国礼部官员等人都不识得。
它到底是何来历?
阮筠婷思虑半晌,手上动作也慢了,韩斌家的见她如此,只当她是受伤之后体力不支:“姑娘,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吧。”
阮筠婷回过神,似不禁疲惫的掩口打了个呵欠,水眸喊着些许晶莹,抱歉的笑道:“让妈妈笑话了,本还说让妈妈指点一番,谁知我却困了。”
“姑娘说的哪儿的话,您身上带着伤呢,白日里已经忙了一天,这会子好生休息才是正经。”韩斌家的手脚麻利的收拾了针线簸箕,扶着阮筠婷起身去妆台前散开长发,笑道:“姑娘是努力的,我听说旁的姑娘回了屋子也不怎么用功。只有姑娘将嬷嬷的教导听了进去且时时不忘。”
阮筠婷原本是装做很累,如今却是真有些累了,又打了个呵欠·道:“韩妈妈,实不相瞒,我是想好了下一个需要达到的目标,所以才想努力一试,这成不成的,看天命,但该尽到的努力,也要靠我自己坚持不是?”
“哦?”韩斌家的好奇的道:“姑娘说说,您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我前儿听说·入学满了一年,就可以参加大学部的评优考试了。我想去大学部。这身桃红的衣裳虽然漂亮,可太显眼了,我并不喜,我喜欢大学部女子那身月白的衣裳。”
“好!”韩斌家的闻言禁不住赞了一声:“姑娘小小年纪就知道一步步的努力,一点一滴的让自己完善起来,真不愧老太太那样看重你!”
要知道,女子能考得入奉贤书院上得了小学便已经极不易,能上得了大学部的,更加凤毛麟角。大学部的女子·不论是容貌还是才学,那必定是已经到达一定造诣的,都是些真正的才女。
“你放心,妈妈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可但凡姑娘要学的,只要我能帮得上一丁点儿的,姑娘只管说话便是。”
阮筠婷闻言感动的微笑,站起身抓住韩斌家的的手:“妈妈,有您这句话就够了。”韩斌家的必定将她的一举一动禀报老太太,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老人·总是喜欢努力稳重又识大体的女孩。
晚上是红豆上夜,她将老太太那儿的见闻都与阮筠婷说了,徐承风不知与老太太说了什么·不多时老太太就请了二奶奶去,两人在里头谈了一会子,二奶奶便笑吟吟的离开了,松龄堂一点儿异动都没有。
想起前世,她嫁还是君召言的妻子,即便君召言待她极好,自己对君召言也并非有多少爱意,可每当君召言留宿在妾室房中·她心中总会难过·更何论今日王元霜得知自己的夫婿背着自己与人偷情,还是在外野。还是说·老太太没有告诉王元霜?否则,她的表现便太正常了。正常才觉得不对劲儿。
一夜胡思乱想·似乎又梦到自己前生怨死时的悲切与痛楚。眉头紧锁,手紧握着棉被,身上都被痛苦包围着,可不知何时,鼻端却闻到一股清淡的药香和酒香,让人莫名心安。头上很舒服,似有一只大手,一下下的轻抚她的额头,顺着发丝的走向一下下捋顺着,就如同在现代的祖母,倾尽了所有的爱恋和安抚。
阮筠婷渐渐的安定下来,睡的深沉了。
※※※※
“阮姑娘留步,其余人可以散学了。”
“是,多谢先生。”
众人起身行礼,纷纷离开琴室。待人都走净了,阮筠婷才坐回琴台后的锦杌,笑望着同样坐下身的萧北舒,道:”萧先生今日单独留我,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不过是几日没见你,有些挂念。”上下打量她一番,萧北舒笑道:“看来那药是极好的,你已然痊愈了。”
“是啊,我如今已经大好了。萧先生这些日过的如何?”阮筠婷常与君兰舟和萧北舒一同在萧北舒后山所独居的“竹居”闲聊,所以如今相处自然。
萧北舒道:“我闲人一个,还能如何?只不过你那日给我的琴谱,我研究了一番,总觉得须得有好词来配才完美。所以想问你,此曲是否有词?”
阮筠婷那日他的是曲《别亦难》,还当真有词的。左右萧北舒认为那曲子是有旁人教导她,说出来倒也无妨。
阮筠婷思及此,点头道:“倒是有词,不过也只有那么反复四句。”
“哦,说来听听。”提及自己所爱之事,萧北舒的眼睛骤然亮了,急切起身去寻了纸笔,在阮筠婷身侧的桌案后坐下,“你唱,我来记录。”
阮筠婷一笑,清了清嗓子,唱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词是李商隐的诗句,由现代人后来编成了曲,阮筠婷声音微稚温柔,歌唱时并不尖锐,反而柔和飘渺,似能涤人心灵,以她此刻纯净心性,唱一曲感情极为丰富忧伤的曲子,却无法将其真谛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萧北舒,仍旧被词中所写的感染。一曲唱罢,萧北舒咬着笔杆,反复念了几次才道:“总觉得此词似有未尽之言。”
“萧先生果真是行家。”阮筠婷笑着道′“其实这词师傅还教了我后面的四句‘晓镱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你看,后面的句子,还是很励志很坚持的不是?若是用在这个去掉中,显然不符意境,所以师傅并没用。”
“原来如此。”萧北舒将后面的记录下来,又读了几遍,抚掌道:“阮姑娘果真好福气,能有这样一位师长,我也好福气,能得姑娘点拨琴曲。”
萧北舒从不会摆架子,只要有人在他急于求知的某方面强过于他,那他便会虚心请教,真心感激。阮筠婷佩服的就是他这一点。
站起身,行礼道:“先生这样说不是要折煞我了?我与先生学习的东西才要更多。”
萧北舒爽朗一笑,皓白牙齿光泽湛湛,“好了,无论如何我都该谢你,不如你虽我出去走走?总憋闷在闺中,也闷坏了吧?”
“出去走走?”阮筠婷眨眼,她从未见过大家闺秀也有谁私自出去走的。即便大梁国民风再开放也不曾。
似明白她在想什么,萧北舒笑道:“你若是担心被人瞧见说闲话,不如换成男装,咱们可以骑马同去,等自在够了,我再亲自送你回府,与徐老太太解释,我这个叔叔,带着你到处走,相比伯母并不会介意。”
叔叔?阮筠婷只觉得满头黑线。萧北舒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叫哥哥还差不多,但是辈分在此,也容不得她挑三拣四,想来就算与他一同出游,以老太太对他的重视,只会高兴吧?再者说,自己如今才十二岁,还小着,正是贪玩的年纪。何不有着性子玩一次?
思及此,阮筠婷笑吟吟点头,道:“既然如此,萧‘叔叔,,劳烦你给我预备男装。”
萧北舒瞧着她笑弯成月牙的双眼,似瞧见邻家吃了甜瓜美滋滋的小妹妹,心起,爱怜的摸了摸她额头。
“好了,随我去更衣。”
阮筠婷并未感觉到萧北舒的手中有超越了男女之情的含义,便也未曾觉得不妥,笑吟吟应了,与他一同回竹居更衣。
不过,阮筠婷怎么也想不到,萧北舒带着她所谓的出来游玩,竟然是到了城郊的一片草坪,并拿了他才刚糊好的丑丑的风筝。
“今儿个你是男孩,可以放开了玩儿。”萧北舒将风筝塞给阮筠婷,道:“你穿着男装还用那走路的姿势,怎么瞧着怎么都让我别扭,放风筝,就是要跑起来才好玩。来,你跟我学。”
说着自行一首扯线,一首拖着风筝,测了风向之后跑了起来。
阮筠婷笑吟吟望着他,眼前这个因为放风筝而欢喜的似孩童的青年,若是旁人瞧见,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满腹诗书联系起来吧?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博学,善思,心地善良,没有架子,与时下的读书人都不同。他的心中,好似尊卑贵贱并无太大的分别,也好似男女和年龄也无差异。
他活的随性潇洒,想挖泥巴,自然就会去挖泥巴,即便锦衣华服被沾染赃物,满脸泥土,亦然会笑的开朗。再如今日,他想放风筝,便拉着她一个小姑娘出来一起玩。袍子脱了仍在地上,只穿着里头的短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了招呼她快些下场。
“婷儿,你还不玩,太阳可落山了。”
“来了。”似乎被他快意笑容感染,阮筠婷应了一声,也跑了起来。
只是才刚跑了没多远,风筝还没飞起来,身后却有一人,突然搂住她的腰。
“可抓住你了,我的小美人儿!”
那声音就在耳后,温热呼吸喷吐在耳根,阮筠婷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惊恐挣扎:“放开我!”可那双圈住她腰身的手臂却越发紧了。
见到这方有异动,萧北舒忙扔了手上的风筝往这边跑来,奈何距离太远,他除了大喝“放开她”之外,臂长莫及。
人在情急之下,总能迸发出非同寻常的力量。阮筠婷先是本能的一脚跺在后面那人脚面,又是手肘乱撞。许是毫无章法的攻击将那人碰的疼了,禁锢的力道放松。察觉到这一点,她忙抓住机会跑开。
萧北舒这会儿也慌忙跑到了跟前,一把将阮筠婷拉到身后。看着那一身华服的少年冷声道:“这不是吕国公家的公子么,怎么,你也到这儿来散心?”
吕文山气喘吁吁,仲着脖子绕过萧北舒,一双放光的贼眼盯在阮筠婷身上,如何都挪不开,她如玉的肌肤在夕阳下堵上一层红晕,看起来格外撩人,还没看仔细,视线却让人再次挡住了。
吕文山不耐烦的道:“你是何人,敢挡着小爷的路!给我让开!”说着还要上前。
萧北舒此刻已全然没有方才玩耍时的稚气,又恢复了平日气势咄咄的姿态。虽然身上的中衣因为刚才跑跳有些歪扭,但丝毫不影响他昂扬之态:
“我是萧北舒。吕公子还请自重。”
“啥?萧北舒?你是,那个状元?”
萧北舒的名号甚是响亮但凡这个年岁,还想去奉贤书院镀镀金的权贵之后,就不能不给萧北舒几分面子。
吕文山平日被父亲责骂的多了,对萧北舒此人也有些耳闻——责骂之时,吕国公总会说你看人家萧北舒如何如何。即便心中不服气,仍旧不耐烦的草草施礼。
“原来是萧先生,失敬。”即便行了揖礼,眼神仍旧不时的瞥向阮筠婷的方向。心头有些失望。萧北舒在此处,他不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如此直白的意图令萧北舒作呕,转回身对阮筠婷道:“岚哥儿,时辰不早,不如我先送你回府。”说着话还使了个眼色。
阮筠婷惊魂未定,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加速跳,但有萧北舒在,心好歹算是安下了,闻言,知他是在帮自己想托词,便便点头粗声道:“既如此,萧先生请。”潇洒的作请的手势,丝毫没有旁日的娟秀女儿态。
萧北舒见他扮起阮筠岚如此娴熟,露齿一笑,“请。”随手捡起地上外袍披着,与吕文山抱拳拱手,二人便要一同离开。
吕文山此刻有些发懵,面前这人细皮嫩肉的,就算穿着男子服饰,依然漂亮的紧。那日见了阮筠婷姐弟他一门心思都在阮筠婷身上,没有细看她的兄弟,只依稀记着好似是面前的模样。
到底是不是又有些不敢确定。
狐疑中,呆愣愣侧身让开,看着二人的背影。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抱了一个男人,吕文山就觉得浑身恶寒。但是回忆阮筠婷的俏模样,他又觉得今日不虚此行,就算父亲屡屡训斥,说吕贵妃与徐贵妃不和,上次御花园中故意命人喊出阮筠婷就是希望她出糗能带累了徐贵妃更不会不希望自己与徐家的姑娘沾惹上关系。
可吕贵妃的事,与他何干?若是在过两年阮筠婷还不知是什么俏模样,如此尤物给了旁人岂不是可惜…···
阮筠婷与萧北舒骑上马,直到出去半里地远,才长吁一口气,放慢了速度,道:“多亏萧先生在。否则今日还不知会如何。”多亏萧北舒急中生智,将她说成是阮筠岚,不然万一传了出去,对她闺誉岂不是有影响?再一想吕文山那急|色样儿,阮筠婷的脸色变的难看了。
毕竟是个姑娘家,遇上这样的事情难免受惊。萧北舒一路上故意不提此事,而是讲了许多趣闻,阮筠婷知他好意,也都配合的笑着。二人回了书院,阮筠婷更衣,萧北舒命人备了马车。
再次离开书院,萧北舒是同阮筠婷一同乘车的。
阮筠婷靠着马车壁,忧心忡忡。
萧北舒见状开解道:“此事你不必挂心。那吕公子臭名远博,徐老太太那么疼你,自然不会将你许给他。他私下里的纠缠,你全然不理就是,只是你自己要多留心,不要让吕文山有了什么名正言顺的借口。”
阮筠婷闻言心中一凛,俏脸又白了几分,“我省得,从今往后自然会加倍留神。只不过今日之事······”
“我自然不会说与徐老太太,我便说留下你教导弹琴。”
“让人知道你偏心?”阮筠婷l眉。
萧北舒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爽朗和愉悦:“是,我萧北舒行事素来如此,我就是偏心你,那又如何!”
似是感染他的爽朗不羁,阮筠婷也笑了,方才的郁结都似散了不少,由衷的道:
“先生是潇洒之人,婷儿佩服。”
※※※
松龄堂中。
老太太穿着身凉薄的锦绣纳纱蓝色对襟褙子,盘膝坐在罗汉床上,背后靠着藕荷色缎面软枕,端着白瓷青花鲤鱼戏水的茶盏,一下下慢条斯理的以盖子拂开茶叶末,摇头吹了吹,啜饮一口。
大太太与三太太分别坐在下头两侧,已经等了半晌。三太太越发沉不住气了,但还要端着太太的架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老祖宗这样说,媳妇儿自然无话可说,就将夕卉给了宣哥儿做姨娘也好。也当是茗哥儿这个做弟弟的恭顺兄长了。”
大太太闻言,便有些不愉,心中暗自怨儿子谁的人不好动,偏要动徐承茗屋里的人,旁人用过的自己在去用,也不嫌脏。
最要紧的是那夕卉不过是个残花败柳,又是茗哥儿婢子的身份,若是名正言顺抬到长房屋里给二爷做了姨娘,那不是明摆着让人说闲话么。
思及此,大太太笑吟吟的道:“弟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姨娘的身份,也不怕折死夕卉那个贱婢了?依我看,就如霜姐儿说的那般,还是将夕卉放在她屋里头伺候较为妥当。”放在二奶奶屋里,也不耽误二爷用人,对外头还比较好听,这样最好。
三太太却是冷笑。徐承宣身为兄长,竟然勾搭弟弟房中的人,明摆着一顶绿帽送了过来,若是她妥协,岂不是便宜了长房,让府里其他人笑话了去?这人就算要送,三房也必须要摆高了姿态,是她的茗哥儿用腻的人,恭顺兄长给了徐承宣,让徐承宣去捡一双破鞋,而不是他们让人这样欺负,抢走了人,给了绿帽,还要委曲求全?
见三太太不说话,大太太反而摸不清底细了。三太太在她印象中素来是沉不住气又愚蠢的很。想不到今日她却是转了性,让她拿捏不住了。
两房僵持,老太太的话便格外重要。大太太和三太太就都看向老
老太太却似毫不在意的喝着茶,微微垂眸,不关心两房是否有争执。
大太太放柔了声音:“老祖宗,您看这件事······”
老太太抬眸,终于看向两个媳妇,道:“宣哥儿这事做的欠妥当。”
大太太闻言老脸一红,站起身恭敬垂首站立:“是媳妇教导适当。”
长媳寡居多年,且素来稳重识大体,她生养的孩子还争气,老太太疼大太太还是多些的。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儿也怨不得你。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架得住狐媚子故意勾引。夕卉这丫头,行为适当,居心不良,留在宣哥儿和茗哥儿身边我都不放心。”
话音刚落,外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画眉推门进来,有些惊慌的道:“回老太太,四爷屋里的夕卉失足落水,殁了。”
屋内一阵冷风吹过,三太太和大太太背脊上都冒了凉风。好好一个人,这样就没了?失足落水?说出去谁信?分明是这样不知道检点的丫头引起了两房争端,留不得了……
大太太和三太太哪有想不通的道理,再看向淡然喝茶的老太太,心中就多了些森然感觉,不过也好,死了倒是干净,免得两边都尴尬。
正当气氛冰冷之时,舒翠进了门,行礼道:“回老太太、太太,萧北舒萧先生送阮姑娘回府了,这会子正往松龄堂来。”
“哦?”大太太眉毛一挑,看向老太太。
三太太则是咬牙。阮筠婷到底是好本事,能让世子爷和君家的老四围着她转,似乎连徐承风那个素来不合群的也与她交好。如今,萧北舒堂堂状元郎,竟然亲自送她回府来?
正纠结着,萧北舒与阮筠婷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屋。两方相互行礼。萧北舒笑道:“原来两位婶婶也在。”
大太太与三太太对萧北舒还很是尊敬,都客气的颔首。
老太太似笑非笑看着阮筠婷,道:“你的架子可大了,如何能劳烦萧先生送你回来?”
萧北舒笑道:“是我念着老祖宗府上厨子的厨艺,今日留了阮姑娘多讲了半晌课,可不要从府上补回来?”
老太太闻言,笑容真切了许多。
两老太太对萧北舒的-喜爱自是不必说。不光是看萧北舒的名,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世堪怜,且又懂得努力生存。
“北哥儿,你可有中意的姑娘了?”老太太拉着萧北舒的手拍了拍。
萧北舒被问的脸上一红,爽朗笑道:“不急,我还年轻呢。”
老太太很不赞同的白了他一眼:“什么不急,你如今也二十二了吧?瞧瞧宣哥儿,儿子都那么大了。你如今功名名声都有了,若是你说要娶妻,说媒的人都能将你府上的门槛踏平喽。北哥儿,眼界儿不要太高了。我知道你学识好,庸脂俗粉你看不上眼,可娶妻娶德,能给你管着家的就是好的。可不要在等了。”
“老祖宗,我知道了。”萧北舒笑吟吟的回答。
老太太拍拍他手背,不满的道:“你啊,每次就知道敷衍我老太婆。”
“老祖宗,我不是敷衍,我是宁缺毋滥。我若娶妻,定要寻个闭月羞花,端庄贤良,秀外慧中的女子。最要紧的,是我要喜欢她,她也须得喜欢我。举案齐眉固然是好,可两人相对一生,若只停留在这个阶段,岂不是无趣?随便应付了事,不娶也罢了。”
萧北舒的话并不激昂,却句句都说进阮筠婷心坎里。她素来觉得萧北舒与时下男子不甚相同。想不到他却也间接表达出了在爱情上要求平等、对等的思想。若原本只觉得萧北舒潇洒爽朗、才学过人、与众不同,如今阮筠婷却有些找到同类的感觉。也难怪君兰舟与萧北舒能成为好友·他们两人某些方面的思想和看法,都有不谋而合之处。
老太太、大太太和三太太闻言,都略有些惊奇的看着萧北舒,皆想不到这样的言论能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
大太太忍不住劝道:“贤侄说的虽也有道理,但老太太说的还是对的,娶妻娶德,贤侄定要选个品行端庄的女子在宅中,只余你所说的花容月貌秀外慧中,选个称心的贵妾不也是了?”
萧北舒露齿一笑·“我那两个束,又是妻又是妾的可怕要养不起他们,一个就够了。多写大婶婶的关心。”
不纳妾?在场众人都有些惊愕。阮筠婷看着萧北舒的眼神更加探究了。
老太太轻点萧北舒的额头:“成日里也不知都看了些什么劳什子的书,堂堂男儿竟有这种小女儿心思,说出去叫人笑话。”
“怕什么,在老祖宗这儿,又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儿。”
三太太安静听了半晌,见气氛轻松,老太太笑容也欢愉,便插嘴玩笑似的的道:“老太太和太太说的是·贤侄二十有二,年纪确实不小了。
我徐家的女儿各个花容月貌,贤侄若不嫌弃,不如在徐家选上一个。”说罢掩口呵呵的笑。
徐家如今尚未许人家的女子,除了随着二老爷在边关的七姑娘巧姐儿和阮筠婷,便只有三房的姑娘们了。八姑娘九姑娘年龄相仿,与萧北舒很是般配,可九姑娘徐凝敏毕竟是庶出。能配的上状元之才的,仅有八姑娘徐凝霞。
三太太的心思,众人皆知·阮筠婷便好奇的眨着翦水大眼看着萧北舒,等他的反应。见她看了过来,萧北舒回以一笑。
老太太闻言眸光却暗了一下。抿着嘴唇并未附和·大太太见状也不多话。气氛有一些冷。
萧北舒站起身,瞧了眼老太太,随后笑着给三太太行了礼:“多谢三婶婶的关心,不过侄儿还是等等再说。”
“等”字咬的有些重,说话时候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看向阮筠婷的。
三太太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人家都说的如此直白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尴尬的点头微笑。有些怨恨的看了眼老太太。
长房的大姐儿进宫做了娘娘·三房的五姐儿嫁给君家半年就出了那件事·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能攀上萧北舒这样的女婿·想不到老太太竟然不帮衬着说话,还在那儿装死人·当真是气的她肝疼。还有阮筠婷。萧北舒这话,看着她说是何意思?!
老太太眸光扫了眼三太太,又看了看神色如常不明所以的阮筠婷,最后看向萧北舒,心念电转,似在思考萧北舒话中的意思。
萧北舒坦然一笑,道:“老祖宗,我说的等等,是要等那个又倾国倾城之姿,饱读诗书秀外慧中,与我有共同语言的女子出现。”
并非等阮筠婷么?老太太松了口气。萧北舒的身世堪怜,可也太过于沉重,她徐家的女子,最好不要嫁给他,免生变故。
“老太太,饭菜已经齐备,是摆在侧间还是摆在屋里?”
“就摆这儿吧。
“是。”
画眉躬身退下,大太太和三太太则上前扶着老太太下地穿鞋。阮筠婷和萧北舒都站起身。正当此刻,舒翠进门道:“老太太,八姑娘、九姑娘和十二姑娘来了。”
老太太饱含深意的看了眼三太太,“他们来的倒是巧。罢了,一同来用饭吧。”
三太太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让舒翠去添置餐具。
众人入座,阮筠婷坐在最下手边,才刚吃了两口,画眉又进屋来禀报,说是四爷,十一爷和十三爷到了。
老太太闻言放下筷子,帕子沾了沾嘴唇,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三太太。好好的一顿便饭,倒是被三太太刻意的变成了“巴结宴”。她一心为了孩子的未来,无可厚,但是今日的场合却不对。
萧北舒好似不在意,对徐承茗、徐承硕和徐承珍不时为了巴结和表现提出的问题都一一作答,并且称赞了三人。
回到静思园,已经是戌时。阮筠婷洗漱之后屏退旁人,只留下红豆,令他还如平日那般,点了香在黑暗的屋子里晃动挥舞,自己则是目光追着香头瞧。
“红豆,今日府里发生何事?”
红豆动作不停,低声道:“今儿个府里有两件大事,四爷屋里的夕卉失足落水殁了。还有二奶奶屋里的笑儿,因为犯了偷窃罪,被打了二十板子送去官府,听说半路上嚷着丢不起脸面,一头撞死了。”
阮筠婷原本看着香头的目光突然顿住,看向红豆,又好似没有看
夕卉的死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料,一个婢女,勾搭了长房和三房两位爷们,这档子见不得人的事若是发生在暗地里也还好办,到了二奶奶手里,自然有她的处置。可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又经由两房太太处理,夕卉若是留着就奇怪了。可是笑儿…···
笑儿一死,阮筠婷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日她的故意伤害应当是受了某人指使的,若是不将她送回去,她或许可以活命,可若不送,她对自己又会不利。
“笑儿偷了什么?”阮筠婷又开始继续盯着香头转眼珠。
红豆道:“说是二奶奶房里丢了个鎏金镶东珠的挑心,在笑儿那找到了。”
“她被拉出府去的时候说了什么?喊冤了不曾?”
“不曾喊冤,也不曾求饶,只是哭。”红豆疑惑的停顿一下,道:“姑娘,可是其中有什么蹊跷?”
阮筠婷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做的很好。”如今她的心里很是沉重,这宅子中主子们的事,又搭上两个人的性命,真真是造孽。
阮筠婷夜里睡的很不踏实,梦见自己被吕文山抓了去,绑在柴房里肆意鞭打。她哭着求饶之时,吕文山突然变成了她前世的夫君君召言,哀伤的告诉她——“你回去好生过日子吧,君家大奶奶的位置上永远都是你,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随后便用鞭子勒住了她的脖颈。
窒息之下,阮筠婷惊恐的坐起身来,额上的冷汗晶莹,顺着鼻梁和脸颊滑下,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
“怎么了,梦魇了?”床畔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阮筠婷却不觉得害怕,因为这几日水秋心是夜夜陪着她,只是呆在她卧房,并不会做逾距之事。也亏了有他,让她心安不少。那日太太养的波斯猫雪球跑来,险些抓伤她,在水秋心的提醒下被她多了过去,还有前日二奶奶的婢女来送礼物,不留神摔破了花瓶,碎屑险些割伤她……这几日,她当真是多灾多难。
“水叔叔。”阮筠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水秋心用袍袖帮她擦了两把脸,压低声音道:“过了今夜,七日之期便过了,那些人没得逞,以后再不会有机会了。”
“我知道,多谢你。”阮筠婷感激的微笑,在夜色下她脸上纯净的笑容显得格外圣洁。
水秋心似看的迷茫,摇了摇头道:“谢什么,你与岚哥儿好好的便好,也不算我愧对了凌月。”
“水叔叔,你对我母亲已然尽心尽力。实在无须在为了此事自苦。”
“你不懂,我有我的痴缠,与她无关。”水秋心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阮筠婷,道:“此物你转交给岚哥儿。”
“这是何物?”
“他跟我要的伤药。许是怕你伤到吧。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你须得与岚哥儿相互照顾。”
离开?阮筠婷拉住水秋心的袖子:“水叔叔,你去哪。”
“傻丫头,我自然不能总呆在徐家。我自由惯了,受不得拘束。”对于阮筠婷的依赖,水秋心只觉得心头似被柔软的羽毛刷过,她的神情不经意流露出的迷茫与惊慌,可爱的似某种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让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
“嗯。”
阮筠婷乖乖躺下,水秋心帮她掖好被子,安静的坐在她床畔。
慢慢的,她沉入梦乡,心中还有些怅然,不知下一次见到水秋心是什么时候。或许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生练习一下琴技,等下次再见,要给他个惊喜。
眼看着八月就要过去,为了九月初八徐贵妃的省亲事宜,王元霜与大太太整日里忙的热火朝天。相比之下,三房的人就要清闲一些。
阮筠婷每日忙于学业,甄嬷嬷与萧北舒教导的功课她丝毫不敢怠慢,来年六月她要参加大学部的评优考试,若是能通过自然是好的。
不过就算再忙,每日她仍会命人将凤尾焦琴抬到静思园北侧葡萄架下,至少要抚上半个时辰。有了萧北舒这个精于琴艺的音痴,她倒是得了许多现下流行的好曲谱。练习的同时,也会将前世觉得好的曲子拿出来弹奏,最爱弹奏的,便是那曲《问情》。
徐府中人慢慢开始习惯每日傍晚袅袅绕梁的琴音,阮筠婷琴艺也因为勤于练习而进益。
“姑娘,您已经弹奏了许久,该休息了。”趁着阮筠婷喝茶的功夫,婵娟笑吟吟的提醒。
阮筠婷仍旧意犹未尽,凤尾焦琴音色清脆撩人,每次抚琴不弹到她手指生疼。她都舍不得停下。
“那便再弹最后一曲。”阮筠婷笑了起来。
姑娘越发喜欢弹琴了呢。婵娟笑着点头退到一旁。
阮筠婷宁心静气,微闭双眸,抬手,流畅琴音流泻而出,仍旧是她钟爱的那曲《问情》。
谁知,才刚弹奏了第一段,于西侧墙外。却立即有箫声与之迎合。阮筠婷的琴音是主音,箫声为伴音,有了悠远箫声的加入,琴曲显得更加丰满,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阮筠婷惊愕抬头,一种振奋激越的感情由内而外散发而出,背脊上的汗毛根根立起。有时候。音乐便是有这样的魅力,让疲倦一扫而空,令人兴奋而清醒。
自箫声相合开始,静思园的下人们便都不自觉停下手上的活,呆呆驻足倾听,可儿手中端着的木盆歪斜,水洒了出来都不自知。
阮筠婷的心里此刻也只剩下弹琴一事,没有了别的任何心思,只专注的与墙外那箫声应和。
待到一曲弹罢,阮筠婷双手轻轻抚于琴弦之上止了琴音。方才停转的脑子才开始运作。“红豆,快去瞧瞧墙那边的人是谁。”
红豆听了一曲。兴奋的毛孔似乎都要张开,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谁知刚跑了两步,阮筠婷又叫住了她。
“瞧我的脑子,你若是出去,走东跨院出后门,还要向西边走荣华巷,待走到西墙外怎么也要两盏茶时间。到时候人都走了。”
“那,姑娘……”
“不用寻了。不过是合奏一曲,也没什么。”阮筠婷站起身,口中虽然不说,但对那个能与她琴箫合奏的人还是有几分好奇的。这个人能准确的吹奏出《问情》的伴音,足以证明他对这首琴曲已经相当了解,那是不是说,他经常会在墙外听她练琴?
阮筠婷命粗使丫头将凤尾焦琴抬回屋里摆好。自己则去净室梳洗,耳畔似乎还听得见方才完美的合奏,那股子激荡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姑娘。”婵娟急匆匆进了屋。
阮筠婷正面色如常的坐在妆奁前摘下头上银累丝花头簪,素手在烛光下闪着若凝脂般的亚光。
“什么事?”
“九姑娘和十二姑娘来了。看起来好像不太对。。”
不太对?阮筠婷放下发簪,疑惑的眯起眼。
说话间,徐凝敏和徐凝芳已经进了屋。
“九姑娘,十二姑娘。”红豆和婵娟蹲身给二人行礼。
徐凝芳颔首还礼,到了阮筠婷身旁一把拉住她的手:“阮姐姐,你快随我来。”
“什么事?”阮筠婷被拉的莫名其妙,步子却没随着她走,笑容带着一些安抚之意,“十二姑娘有什么事?”
徐凝芳甜美俏丽的脸上满是焦急:“才刚听说三太太与三老爷吵了起来,惊动了老太太,这会子馨岚居已经乱了,我担心老太太动了雷霆之怒,于身子总是不利的,就与九姐姐一同来寻你。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你,兴许你有法子劝一劝。”
徐凝芳的道理说的明明白白,是为了孝道才要去馨岚居凑一次热闹。可阮筠婷如何想都觉得事情不对。三老爷与三太太口角,若是小辈的人都去了,岂不是让他们难堪?难免三太太回过头来记恨她。可徐凝芳的理由找的太过于完美,她不去就是不孝顺老太太……
心念电转,阮筠婷似乎明白了什么,难不成是翠依娘挑唆了三太太和三老爷吵架,然后又让小辈的来瞧热闹,好让三太太颜面扫地?
这样的事,翠依娘做起来手到擒来,比喝茶还要轻松。
但她不能不去。
“好,我这就随你们去。”配合徐凝芳的表情,阮筠婷表现的也异常着急,一面快步出去一面吩咐:“婵娟和韩妈妈跟着,红豆留下。”
韩斌家的早在徐凝芳说老太太动了大怒开始就已经坐立不安,阮筠婷要带着她去,她自然是开怀的。连忙应声跟去,出门前还不忘了随手抓了意见羽缎斗篷披在阮筠婷肩头:
“姑娘,晚上天凉了,仔细惹了风寒。”
阮筠婷握住韩斌家的的手,细白小手与韩斌家的粗糙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
“韩妈妈莫要着急,老祖宗定然不会有事的。”
感受到那只柔软小手传来的温度,韩斌家的心头一暖,好贴心的姑娘。
徐凝芳见阮筠婷将韩斌家的“收服”的服服帖帖,心头难免憋闷。毕竟韩斌家的在徐家下人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协理府中事物的。有了她,阮筠婷不是如虎添翼?
她走在阮筠婷和韩斌家的身后,所以妒恨的目光毫不掩饰。
徐凝敏看了一眼亲妹,眸色灰暗,好失望,真的是好失望,她怎么也想不到,芳儿竟然是这种人。
一行人急匆匆的过了穿堂,进了东跨院,路过影壁,转入角门就到了东跨院,走向南边,进穿堂,才下了台阶,就见馨岚居的门大敞着,仆婢们低垂着头弓着身子,四周压雀无声。
老太太的愤怒的声音,如同刀子,几乎划破人的耳膜。
“你做的好事!我旁日容你忍你也就罢了,如今你连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做,那桂姨娘出身再不济,也是三老爷的人,如今孩子都没了,你何苦还要苦苦相逼,难道府中安安静静的相安无事不好吗!”
三太太被训的面红耳赤,不服气的道:“老太太未免太过于偏心,怎么不向着媳妇,反而向着外人,不过是让她侍奉我喝茶,她就能用热茶烫我,我说她几句,她就寻死觅活,老爷的心长歪了,难道老太太的心也长歪了!”
“混账!你给我跪下!”老太太怒急了,指着三老爷骂道:“瞧瞧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调教出的好媳妇!”
老太太素来持重,很少这样发脾气,偶然一次动怒,已经吓的徐兴家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听闻教训,失了血色的脸立即涨成猪肝色,撩衣摆跪下磕头道:“母亲息怒,儿子知错了,儿子管教不严。”
三太太也自知自己气头上的话过分了些,忙跪下,补救道:“老太太息怒,媳妇儿并非有意的,还请您莫往心里头去。”
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老太太气的手上发抖,一脚踢在徐兴家肩头,“我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样没用的,弄的家宅混乱,鸡飞狗跳,早知如此,还不如生个蛋还能吃!”
“母亲,母亲这样说,是让儿子在没有脸面立足了!”徐兴家羞红脸面,一头磕在地上。
三太太也自知失态,跟着磕头,然而现在补救已是来不及。
徐凝芳见里头混乱,拉着阮筠婷就要进去。
阮筠婷却挣开她的手,冷冷的睨视徐凝芳。她的居心太过于明白,如今这时候如果进去,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徐凝芳被阮筠婷看的脸上一红,忙柔柔弱弱的道:“阮姐姐,您看老太太,动了多大的气性,可不要气坏了身子啊。”
“我现在过去,老太太怕是要更生气的。”阮筠婷个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明摆着不上当。
徐凝芳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这一动作,又尽收徐凝敏眼底。徐凝敏的面色更加失落了。
老太太训斥过后,撇下三老爷和三太太出了门。阮筠婷和韩斌家的不约而同的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胳膊。
“老祖宗。”
老太太一愣,“你们几时到的?”
“老祖宗,我们刚到。”阮筠婷担忧的道:“您别生气了。”
老太太不言,拉着阮筠婷与韩斌家的,气冲冲向松龄堂走去。(。。)
阮筠婷与韩斌家的一路扶着老太太晚风轻拂回到松龄堂时老太太已经冷静下来
阮筠婷担忧的望着她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老太太的控制能力素来好且很深藏不露像今日这般情绪外露只能解释为她被气急了
毕竟是年过古稀的老人被儿子和媳妇气成这样三太太今日出言顶撞的确是不对的
老祖宗您坐阮筠婷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
韩斌家的接过画眉手中的茶盏奉上老太太您喝口茶消消气
老太太接过茶盏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吹了吹茶叶末啜饮一小口润了润喉咙便将茶盏放下叹息一声道:老了越发的不能控制脾气让人瞧了笑话
老太太别这么说韩斌家的到了跟前柔声劝慰:您毕竟是关心则乱之所以动了真气也是因着太关心三老爷和三太太的缘故三太太年轻气盛性子又倔强老太太可千万莫要往心里头去才是
老太太摇摇头头上凤簪的流苏没精打采的摇晃两下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暗淡的光:你也跟了我这么些年了我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这三太太……
话没说完后半段被老太太咽了下去方才她是失去控制才在下人和小辈们面前动了怒可现在已经尽力压下了火气理智也恢复了阮筠婷在场怎能说她三舅母的不是
罢了老太太叹息道:折腾了这么久我也饿了
画眉笑着道:老祖宗您今儿个不是叨念着想吃饺子么奴婢已吩咐小厨房做了鱼肉馅儿的这会子估计已经齐备这就给您端来
老太太含笑点头看向阮筠婷道:婷儿也没用饭呢吧跟外奶奶一起吃
老太太好容易冷静下来不动气了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阮筠婷哪里会违拗她的意思笑吟吟点头嘴甜的道:老祖宗最疼婷儿您怎么知道我馋饺子了我呀最爱的就是鱼肉馅儿
老太太笑着刮她的鼻尖儿明知道她是为了哄自己开心哪里会不配合
韩斌家的与画眉一同去张罗晚饭阮筠婷则坐在老太太身边缠着给他讲一些书院中的趣闻以便分散老太太的注意力
不多时饺子便已端了上来阮筠婷和老太太对坐着小口吃了起来
食物下肚老太太的心情好了一些刻意不去想三房的一些烂事倒是觉得徐家被她大力的还算可心就算那一日到了九泉之下也对得起亡夫如此一想好心情又染了些灰色
阮筠婷并不饿哪里吃的上多少不过是陪着老太太罢了刚想劝着老太太多吃一些舒翠进了屋站在水墨荷华的插屏旁躬身道:回老太太君老夫人来了
哦老太太放下银筷接过韩斌家的递来的帕子沾沾嘴角又端起茶碗漱口画眉捧着描金的精巧痰盂接了一切妥当之后老太太才站起身我去瞧瞧婷儿在这儿慢慢吃完吧
是多谢老祖宗阮筠婷站起身应声随即道:韩妈妈您跟着老祖宗一块儿去吧我待会儿用罢了饭自个儿回去就成
老太太才刚生过气韩斌家的正好不放心阮筠婷的提议如此贴心她哪有不赞同的理儿笑吟吟应了与画眉一同扶着老太太出去
珠光眼影的屋里就只剩下阮筠婷一人
老太太吩咐让他吃完她就算吃不完好歹也要再吃一些一来不拂了老太太的脸面二来也是避开与君家老夫人有可能碰面的机会
只不过这个时辰各府已然到了落钥的时辰了君家老夫人为何突然造访是有什么急事不能等到白日里再来
若有所思的吃了几口阮筠婷一面嚼着一面大量老太太的屋子
八仙桌正对着的是紫檀木座台雕楼空牡丹花纹的水墨屏风屏风的另一端是老太太休息用的罗汉床黄铜制的鹤足九盏蜡台立在屏风旁上头烛火明亮与绢灯掩映着将古色古香的屋子堵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阮筠婷放下筷子刚预唤人突然看到正对面圈椅右侧的矮几上放着一并精巧的纨扇
站起身好奇的过去拿起来瞧纨扇上绣着活泼的小猫扑蝶耄耋之年寓意长寿看着纨扇眼熟阮筠婷蹙眉想了半晌一时间竟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正打算将纨扇放回远处却见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嫩绿色香囊香囊上绣着青瓜青瓜多子生命力顽强在绣品上有着极好的寓意
可问题是这个香囊她瞧着极为眼熟前世她绣工不经很少做活这个青瓜香囊便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杰作之一
她明明记得这个香囊她放在位于秀凝居卧房的妆奁匣子中为何如今回到了老太太这里
拿起香囊柔软沁凉的锦缎料子触手冰凉阮筠婷蹙眉似乎感觉到香囊里放着什么拉开袋子却见香囊里放了一张雪花签那上头的字迹她无比熟悉:
母亲女儿自嫁给君召言便已算完成了母亲与祖母的心愿但是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与朱郎是真心相爱的既然我们的感情不容于天地我唯有一死才能解脱还请母亲与祖母原谅女儿的不孝落款是不孝女徐凝秀绝笔
阮筠婷惊愕的张大眼这字迹的确是她的她平日里写字的小习惯横划上挑且都要向左回勾一笔人都说字如其人她的字迹显得极为骄傲
可是阮筠婷百分百确定她从未写过这封遗书
她没有写过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老太太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阮筠婷思潮澎湃种种猜测让她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不能有丝毫异动不能让老太太发现她看过此物手上不知为何已经抖的控制不住好容易才将雪花签放回香囊再按着原来的摆放方式放回案几待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阮筠婷觉得自己已然耗尽全身的力气踉跄的回到八仙桌旁一下子跌坐在绣敦上食不知味的咬了一口饺子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看过她字体的人除了君老夫人看过的账本便是贴身丫鬟素香但是最熟悉她字迹的人却是她前世的夫君君召言
到底是谁模仿了她的笔迹她明明是被人害死的却因为这一封遗书的存在让徐家人人理所当然的确信了她红杏出墙的事实还觉得徐家对不起君家对不起君召言
想到那一日在镜湖畔看到的独自饮酒的君召言他分明有些闪躲那样自苦当真只是因为对徐凝秀一往情深吗还是说他分明知道什么却一直隐瞒着做了亏心事
阮筠婷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便起身唤人伺候漱口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如平常那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泌出细细的一层薄汗从脚心钻入一股凉气一直冷到了心里
回到静思园阮筠婷屏退下人独自躺在床上她一直在问自己若君召言真的知情模仿了她的笔迹她该怎么办君家人到底做了什么
到如今阮筠婷对君召言那三房妾室的怀疑已经近乎没有了
一夜睡不踏实也兴许是思虑过甚再或者是吹了邪风一清早起身红豆便发现阮筠婷发了低烧
姑娘要么奴婢去回了老太太您身子不适还是在府里歇一日吧
阮筠婷疲惫的摇摇头道:无碍的昨儿个才有了三太太的事我还是别给老祖宗裹乱了待会儿给我熬一碗姜汤喝了就没事了
奴婢这就去
红豆急匆匆去熬姜汤韩斌家的和婵娟则服侍阮筠婷更衣
阮筠婷站在床前的踏板上微微张开手臂举止优雅贵气只不过眼神有些飘忽
韩斌家的只当阮筠婷病了担忧的道:姑娘您当真没事么要不要老奴去请郎中来看看
阮筠婷回以微笑韩妈妈我没事的对了昨儿君老夫人来找老太太可是有事
阮筠婷问的如此直白让韩斌家的愣了一下自从跟着阮筠婷她便发现姑娘处处谨慎守礼但凡会引起老太太不快的事情她绝不会做所以明知道她与老太太的关系近她也不曾询问过一句老太太的私事
可今日……
似是看出韩斌家的的想法阮筠婷笑道:我就是好奇大晚上的君老夫人不在府里好生歇着来咱们府里做什么笑容天真烂漫完全似是好奇
韩斌家的不疑有他道:老奴那时候并没在跟前伺候也不知道不过老奴猜想应当是极重要的事吧
还是不能完全为她所用吗阮筠婷笑着看了眼韩斌家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的更厉害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脸色很难看。上午练字的时候,就觉得手上抖的握不住毛笔,头也疼的紧,眼前有些发花,身上一阵一阵的冷,原本是烈日炎炎的夏末,一阵阵送爽的微风抚来,是令人身心俱爽的。可吹在阮筠婷身上,却让她打寒颤。
好容易熬过了上午的课程,午膳她也是食不下咽,如玉的面颊如今血色尽失。苍白的如白纸一般。
罗诗敏见状,担忧的道:“婷儿是怎么了?要不要我扶着你去歇一会儿?”
阮筠婷扶着阮筠婷的手臂摇摇头,道:“我没事,昨儿个染了风寒。已经吃了药的,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罗诗敏自与阮筠婷相识那日,就只见过阮筠婷活力充沛的样子,初来奉贤书院,众位姐儿要自行登台阶上山,旁的姑娘都是累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整日里抱怨颇多。只有阮筠婷一人登上山顶还能面色如常谈笑风生。
这样好体力的人,如今却面如白纸,瞧她那双粲然的眸子也没有了平日的光彩。罗诗敏看的极为心疼。
阮筠婷身上不舒坦,却并未往心里去,前世种种加上今生发现的端倪,越来越多的证据,将徐凝秀的死指向与君召言有关的方向。若说不怀疑君召言,那必然不可能,可是想到君召言表现出的悲戚,她又不愿意承认,那样一个温柔的人,怎么会助纣为虐。君家到底掩藏了多少秘密,或是说君召言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君家,掩藏了多少秘密。
不行,她必须想法子证明!
思及此,阮筠婷蹭的一下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猛,身子晃了晃。多亏罗诗敏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稳身子。”婷儿,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还有点事。”
阮筠婷安抚的拍了拍罗诗敏的手背快步离开沁芳斋向着广场走去。
这时候,徐凝芳才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阮筠婷这副样子,难不成是昨日在老太太那里挨训了?也难怪,老太太是要脸面的人,她一个小辈的,不知深浅的在老太太盛怒之下凑上前去,不挨骂才怪。
徐凝芳心下暗爽,只觉得一口恶气算是出了。
阮筠婷这厢穿过广场,远远的就看到君兰舟正负手走向台阶。
“兰舟。”提气叫了一声声音却远远没有阮筠婷预想的那样大,
好在君兰舟耳力过人,似是感应到身后有人唤他,回了一下头。
看到阮筠婷,疑惑的停下脚步,“阮姑娘?”
“嗯。”阮筠婷迎面走上前去。
见她面无血色,君兰舟眉头微蹙,担忧的快步走来,道:“姑娘怎么了?莫不是病了?”
“无碍的,只不过是惹了风寒。兰舟我想劳烦你一事。”
“姑娘请说。”
“我去大学那边找人不方便,你能不能代我去一趟,给世子爷穿个口信?”
听到“世子爷”三个字君兰舟潋滟的桃花眼有晦涩不明的光闪过,如星光,转瞬被吸入深邃的寒潭中。
“好。姑娘要传什么口信?”
阮筠婷欣然微笑:“就请他即刻到老地方去。我在那儿等他。”
“老地方?”君兰舟喃喃重复,深吸一口气才点头,道:“好,我立即去。”
见君兰舟快步离开,阮筠婷轻唤了一声:“兰舟。”
君兰舟驻足回头,挑眉询问。
“多谢你。”阮筠婷微笑着道谢。
君兰舟出身卑微被人呼来换取早已是家常便饭见惯了世态炎凉,偶然在贵族之中发现对他以礼相待的人,他自然格外珍惜。
他原本貌美闻言,更是绽放出让百花羞惭的笑容,容姿堪称绝世,低沉的公鸭嗓含笑道:“不必客气。不过阮姑娘似是病了?还要多仔细身子才是。”
“好,多谢你。”阮筠婷笑着点头,她心中有事,哪里有心情欣赏美男的风姿?待到君兰舟走远了,便先往竹林那边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中勾勒自己的计划。
韩肃赶到竹林的时候,正瞧见身着桃红色袄裙的娇小人影抱膝坐在石凳上。雪白小手拄着下巴,翦水大眼中透着迷茫。
见多了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如今见她露出柔弱的一面,韩肃心中立刻被柔软的情绪填满,大步走去,道:“筠婷,你找我有事?”
阮筠婷一惊,回过神来,见韩肃就在自己跟前,笑着道:“是啊,我有事找你。过来坐。”
许是病有些严重,阮筠婷此刻有一些恍惚。
韩肃到了她跟前,才发现她的脸色极为难看,担忧的道:“你病了?”
“嗯,一点风寒,不打紧的,文渊,我有事求你。”
韩手搁在膝盖上,并肩坐在阮筠婷身旁,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做。”
阮筠婷略微思量,道:“文渊,你家中可有珍贵的字,出自名家之手,价值连城的那种。”
“你要这个做什么?”韩肃疑惑的挑起浓眉。
阮筠婷不回只道:“你只需回答我有是没有,若是有,能不能借给我赏玩一阵子。”
见阮筠婷如此认真,韩肃也没有了打趣她的兴致,点头道:“有一些,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前朝状元提的一副字。”
“单纯只是字?”
“是,只有字。”韩肃疑惑的道:“字画不可吗?”
“不可,必须只有字,还必须是那种很有价值的。”
“那就只有这一副了。”韩肃确切的道。
阮筠婷诚恳的道:“文渊,可否将这幅字借给我赏玩一阵?”
她这样着急的找他来,还如此郑重的说话,明摆着她借了字未必只是赏玩用的,可是对上她一双含水的明眸,还有她因为紧张而咬着下唇惹人怜惜的样子,韩肃的心就已经先软了,但仍旧忍不住逗她:
“嗯,要借字倒也不难。只要你……”故意拉长音。
“只要我什么?”阮筠婷长睫忽闪。
韩肃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她如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刷了一下,原本想说除非你让我抱一下或是亲一下,但又怕轻贱了她,只能改口,道:“除非你给我跳个舞。你那日在御花园的惊鸿舞甚是让人惊艳,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呢。”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你还当我是舞娘了?不舞。”轻捶他肩膀一下,“你借是不借!”
她与他这样不见外,形容似嗔似怒,更似撒娇,韩肃只觉得阮筠婷以这样随意的态度对待他,他非常受用。摸了摸肩膀,道:“好好,借给你就是。”
“这还差不多。放心,文渊,我绝不会将字损坏,害你被裕王爷责骂的。”
竟然如此贴心。
韩肃笑起来,即便那副字是父王的心头宝,为了阮筠婷,他也必然会拿出来了。
“你何时需要?”
“当然是越快越好。明日吧。”阮筠婷揉了揉太阳穴,以她今日的身体状况,想做什么也是不成的,站起身,笑道:“谢谢你文渊,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韩肃担忧的起身跟在她身旁,见她身体有些不自觉地晃动,忍不住伸手去搀扶。
阮筠婷摇摇头,道:“我没事,坚持到散学就好了。你快些回去,”轻推他一把,“你那身红衣裳,太扎眼了。若是送我回去,难免又要惹出是非来。我今儿个身子不爽利,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是非了,只想早些散学回府,好生睡一觉。”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府?”韩肃仍旧扶着她的手臂不放。
阮筠婷有些着急的快走两步躲开他的手,若是和韩肃这样拉拉扯扯被人瞧见了,流言蜚语怕是又要四起。可她才一转身,劝说的话还未等出口,就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筠婷!”
韩肃唬的不轻,忙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扶着她委坐在地上,她的脸颊靠着他的臂弯,毫无生气,脆弱的好似一下子就会离他而去,让他想起那日她被蛮子打的口吐鲜血,仍旧死死攥住他赠与她的玉佩的情景。
这辈子,就是她吧。
不论怎么说,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张的很想他的妻子。
思及此,韩肃突然觉得心中许多云彩拨开,有一些事情笃定了,一手搂着她脖颈,一手抱着她腿弯,刚要将她抱起来,却听身后有人说话。
“世子爷,这样怕是不太好。”
韩肃心头一跳,转过头,只见萧北舒慢慢从竹林后走了出来,“你若是抱着她,叫人瞧见了,于阮姑娘名节有损。”
韩肃扶着阮筠婷蹲在地上,笑着道:“萧先生请恕我不能行礼,我抱着她出去,自然是做好完全的应对之策,我会娶她。”
“哦?”萧北舒笑了,“敢问世子爷,你娶阮姑娘,将给她一个什么名份?据我所知,世子爷的婚姻,还是要皇上亲自赐婚才能做数吧。再说依你对阮姑娘的了解,她是那种被动的听从人安排的人吗?你这样抱着她出现在众人面前,等于不询问她的心思,便为她做了决定,你不怕她气你,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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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韩肃被问的哑口无言,若是寻常女子,自然是巴不得巴结他的。可是现在怀中的女子,是阮筠婷啊。
犹豫间,萧北舒已到了跟前,蹲身扶着阮筠婷的削肩将她缓缓放平在地上,道:“世子爷身份高贵,难免给阮姑娘惹来是非,还请您先回避,我自有办法通知人来救她。”
“这……也好。”方才激荡的情绪略微冷静,韩肃觉得萧北舒考虑的是极为周到的。就算他会娶她为妻,今日他若抱着阮筠婷出现于大庭广众之下,看到小人眼中,恐会于背后论她的是非。什么勾引,什么色诱,种种不堪言辞那些人从不吝啬。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韩肃站起身,不舍的看了阮筠婷半晌,才对萧北舒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萧北舒望着韩肃的背影,目光很是复杂。随即摸摸阮筠婷的额头,触手很烫,萧北书皱起眉头喃喃道:“婷儿,你可怎么谢我?等着,我这便去给你叫人来。”说罢,也紧忙快步离开竹林。
微风拂过,有三两竹打着旋儿飘落在阮筠婷身旁,桃红的袄裙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阮筠婷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看着熟悉的嫩绿罗纱帐子上浅淡的云纹刺绣,愣了半晌才开口唤人:“红豆。”
她声音干哑,但守在外间的人仍旧听见了动静。红豆和婵娟急忙跑进屋里,见阮筠婷张开眼,欢喜的道:“姑娘醒了,快去叫大夫!”
“是,也要回老太太才是。”
婵娟出去了,红豆则是到八仙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边扶着阮筠婷起身,喂她喝了两口,弯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问:”姑娘,您觉着怎么样?“
喝了些水。喉咙舒服多了。阮筠婷浅笑道:“没什么大碍,就是风寒。”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病大多还是因为心情引起的,昨儿个一夜没睡,开着窗子吹了不少的风。
“现在什么时辰?我如何回府的?”
“回姑娘,已经戌时了。您晌午晕过去,多亏了甄嬷嬷及时发现。命人将您送了回来。您不知道,老太太、太太都被您唬了一跳,还当是旧伤复发呢。郎中看了之后说您是惹了风寒,大家才都送了口气。”
甄嬷嬷吗?也不知韩肃想了什么法子,他做事愈发妥帖了。阮筠婷心中暗赞韩肃行事稳重,但也听得出红豆的焦急,最近她多灾多难。屋里的人也跟着她受罪,拉着红豆的手叹道:“累你们担心了。”
“只要姑娘无碍就好。”阮筠婷关切的话,让红豆心里暖洋洋的,似照顾她的疲惫与焦急都被一句话抚慰了,“奴婢去将灶上煨着的小米粥给您端来。”说话间已经走向外间。
“先别忙。”阮筠婷出言阻拦,躺回榻上,闭上眼疲惫的道:“待会儿郎中就来了,还是先诊脉,稍后用饭就是。”
“是。”
郎中来给阮筠婷诊脉,确定无大碍。留了方子退下了。老太太也遣了画眉来探望。阮筠婷谢了画眉。给了她个三分的银裸子,画眉大大方方收下。笑吟吟的出去了。
一切忙的妥当,已经是戌时三刻,阮筠婷用了半碗小米粥,才刚躺下,却听外头韩滨家的惊讶的道:“岚爷,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姐姐醒了不曾?”
“醒了,醒了。只是这时辰都落钥了,您是……”
“我先前去求了老祖宗,请她吮我过来的,姐姐病着,我实在不放心。”
“快请进来,夜风有些冷了呢。”
……
说话间门帘掀起,韩斌家的道了声:“姑娘,岚爷来了。”
话音刚落,阮筠岚便已经绕过屏风到了里屋,直奔床边来,一双与阮筠婷极相似的大眼灼灼望着阮筠婷,见她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姐姐,你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来,过来坐。”阮筠婷抱歉的望着他,向床榻里头挪了挪。
阮筠岚坐在她身畔,抬起大手摸摸她额头,见体温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难掩焦急和担忧的道:“你今儿下午可真吓的我不轻,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害的我与风哥儿、英哥儿功课也没听进去,散学就急着赶回来。”
徐承风来看她不奇怪,“四小爷也来了?”
“是啊,不过老祖宗不知怎么了,见了四小爷并不如往日那般亲切,他连院子都没进来,便于兰舟回府去了。”
“是么……”阮筠婷狐疑的眨眼,徐家与君家世代交好,在加上前世她的死,老太太总觉得亏欠了君家的,对君家人素来客气,就连三太太那样无理搅三分的人,老太太都会让着她一些。怎么今日一反常态,对君召英的态度突然正常起来了?有些事,就是因为突然正常了才显得不正常。
阮筠婷想到昨儿晚上君老夫人的突然来访。
老太太的改变,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姐姐,你又混想什么。”阮筠岚见阮筠婷眼睛发直的盯着床柱,无奈的道:“都病了,也不肯让自己歇歇吗?”
阮筠婷回过神,拉着薄被躺下,道:“我没事了。上来陪我躺会儿。”
“不了,老祖宗今日还教我,如今咱们大了,不比从前,行事愈发要规矩谨慎了。”
为何早不教晚不教,偏赶上这个时候说?阮筠婷心里泛起了嘀咕,想起了那一日她留阮筠岚陪着她一起小憩的事,当时帮着他们掖被角的似乎是韩滨家的。
阮筠婷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韩滨家的真心的疼她照顾她,可她到底是一心向着老太太的,不能为她所用,如今在徐家还好,若是将来跟着自己到了夫家,一个不能一心忠于自己的人,用起来总是不能得心应手。
阮筠婷胡思乱想了一阵子,不知不觉就睡了,连阮筠岚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次日清晨起身,浑身清爽舒畅,也不知是郎中开的药方对症,还是她现在的体质超乎寻常人的好,总之她觉着自己又与往常一样了。
只不过老太太还是不放心她,清早遣人来叫她去松龄堂,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话,确定她再没大碍了,这才肯放她上学去。
离开松龄堂时,画眉眉眼含笑小心翼翼的扶着阮筠婷的胳膊下台阶。
“姑娘留神,慢着些。”
“多谢姐姐。”
“姑娘客气了,服侍姑娘是奴婢的本分。”
阮筠婷笑望了画眉一眼,她今生第三世为人,前两辈子都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那种下人对她讨好巴结的眼神她不会看错。
生活在大宅门中,又能独自摸爬滚打出一番事业的,没有一点审时度势的本领怎么成。
阮筠婷不会不给这样的人机会,谁知日后能不能用得上。拉住画眉的手道:“画眉姐姐,我要先去学里了,还请姐姐多费神照顾老祖宗。”
“姑娘放心吧,奴婢自会做好本分,只要那边儿不传来什么扰人清静的事,别今儿个要休妻明儿个要和离的,老太太的心自然顺。”画眉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下巴指了一下东边儿。
休妻?和离??难不成说的是三老爷和三太太?想不到他们事情闹的这样大。
到了书院,自然有许多女孩围在她前后左右嘘寒问暖,阮筠婷都客气的一一回应了。徐凝霞和戴雪菲如今走的很近,原本女孩儿这边,许多人都是以戴雪菲马首是瞻的,经过上一次阮筠婷的表现,这些官家小姐也学会了见风使舵。
阮筠婷当然全部笑纳,也包括徐凝霞越发明显的敌意和戴雪菲仍旧深藏不露意味不明的笑脸。
待到中午用罢了饭,才刚预备歇会儿,就听外头有粗使婆子来报:“阮姑娘,外头有人找。”
“知道了。”
阮筠婷起身,刚预备往外走,徐凝霞却将手上正闲翻的《女训》“啪”的一声摔在桌上,阴阳怪气的道:“有人就是这般,不知检点,若论起背女四书,她滚瓜烂熟哄得甄嬷嬷前后总夸奖她,可做起事来,她就荒唐的很了。”
徐凝芳闻言,天真的眨着眼道:“八姐姐不要动怒,你说的是谁啊?”
徐凝霞眼睛瞪着阮筠婷,口中却在骂徐凝芳:“我与人说话,何时有你一个庶女插嘴的份!也不撒泡尿自个儿照照是什么东西,没事总做些攀龙附凤的蠢事,你娘是破鞋,你也就跟着学穿破鞋?”
徐凝芳哽了一下,委屈的瘪嘴落了泪。徐凝霞一语双关,即骂了翠依娘,又骂了阮筠婷。。
阮筠婷自然不会同情徐凝芳,只是徐凝霞骂的恁难听。
回身,笑睨着徐凝霞,劝说道:“姑娘身份高贵,哪里能满口污言秽语,没得叫人笑话了去。”
“你算什么东西,我爱骂谁是我的自由,与你什么相干!”
见徐凝霞眼神越发厉了,阮筠婷冷声道:“许是上次姑娘挨打挨的轻了,皮子又痒痒了。”
“呸,你说什么!说你攀龙附凤你还不承认?若不是耍了什么狐媚手段,世子爷怎么会搭理你这种出身微贱之人!”
谁知徐凝霞话刚说完,外头却有一大红色的挺拔身影负手走近,“难道徐八姑娘眼里,本世子就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
“世子爷。”
见来人是韩肃,一众看热阄的姑娘都起身齐齐行礼,问候的声音柔媚的很,直酥到人骨子里去。
韩肃摆摆手,随即看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徐凝霞:“徐八姑娘,方才的话可否再给我好生说一遍?我怎么没听清楚。”
韩肃身份高贵,平日从不端着架子与人交往,可他方才听到徐凝霞辱骂阮筠婷的那一番言辞,便觉得心头怒火顿升,隐起的气势不自觉的流露出来,让人不自觉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阮筠婷曾经在与他闲谈时,言语中带着许多无奈,徐老太太再疼爱她,她身边毕竟没有父母的扶持,中就少了许多……他曾经猜想阮筠婷在徐家这些年会受多少委屈,哪成想今日却叫他撞上一宗。无论如何,他都要给阮筠婷出气!
徐凝霞这会儿早已经忘了方才自己为何要找茬骂阮筠婷,见到韩肃起,她的心思就都放在面前这英挺高贵的少年身上了,换了一副温柔端庄的样子来,“世子爷怕是误会了我才刚什么也没说啊。”
“误会?你当爷是瞎子还是聋子?”韩肃俊脸一沉,冷声道:“诸位姑娘都请别忘了,阮姑娘先前在御花园,为咱们大梁国答了西武国使臣的问题,才使得咱们梁国保存了颜面。
别说是你们,就是在我父王或是皇上面前,她也照样说的上话。怎么,大梁国的功臣·在某些人眼中是低贱之人,那是不是说连皇上的称赞都可以算是有眼无珠了!?”
“不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凝霞被他瞪的背上冷汗直流,这样大的一顶帽子口上来,她怎能担待得起!徐凝霞连连摆手辩解。
韩肃冷哼:“你不是说,你什么也没说?现在又急个什么劲儿?”
“我……”
“如此出尔反尔,睁着眼说瞎话,我倒是要想想你母亲是如何教导你的了。”
韩肃说完·转向阮筠婷道:“阮姑娘,请你随我来一下。”
阮筠婷颔首:“是。”
徐凝霞被训斥的颜面全无,怎样也想不到韩肃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一个女孩子说如此严厉无情的话,他向着阮筠婷,就能随意不在乎别人感受吗?
待二人离开了院落。徐凝霞含在眼眶里的泪水才滑落下来。奈何训斥她的是世子爷,是在做大多数姑娘们心目中的良婿,此刻大家都因为见到世子爷一面而兴奋,哪里还有人有闲功夫来安慰她?
徐凝霞就越发的委屈了。
院落外,阮筠婷叹道:“文渊·你不该那样说的。她毕竟是我表姐,丢了徐的颜面,不是与丢了我自己的颜面一样么。我还是要依靠着徐家啊。”
韩肃知她身份尴尬,寄人篱下,对她的心疼更甚了,“我省得,只是我看不惯有人欺负你。你放心,今后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跳,抬起头来打量韩肃的神色,见他眼神明澈·便很是感动的点头道谢:“文渊,多谢你。”且不论韩肃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给他带来反作用,只看现在他对她的那份心·就值得阮筠婷尊重和感动了。
“对了,你今儿找我,可是那副字带来了?”
“是。”韩肃从袖中拿出一个约莫一尺卷轴,展开来,是一副狂草。
“这就是前朝状元的书法,我父王赞许此人才华,才禀明了皇伯伯,吮了他将字画放在府里保存。”
“果真是极好的字。”阮筠婷将字卷好·突然行了一礼:“多谢你了·文渊。”
韩肃忙虚扶了一把:“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对上她那双流光潋滟的眸子·韩肃脸上一热,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归云阁来了新的厨子·你改日得闲也随我去看看,瞧瞧菜单还有什么可以改进。再就是开张也有一段时日了,咱们捞得的第一桶金,也是时候分给你。”
“真的?那我更要谢你了。”阮筠婷再行一礼,之前郁结的心情,因为即将得到人生中第一次靠着自己的智慧赚来的银子兴奋起来。
她的双眼一瞬间容满了光华流彩,精致面庞上灿烂的笑容直如一只小手透过皮囊仲进胸腔,力道适度的挠了一下,韩肃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
“额,不必客气,那是你应得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样啊,那我回头得了闲再去寻你。”阮筠婷摆手。
韩肃几乎是落荒而逃。
阮筠婷不解的看着韩肃走的极快的身影,纳闷的眨了眨眼,她真是越来越不懂韩肃的想法了。
※※※
“六表哥你来了啊。“阮筠婷听见院子里有徐承风的说话声音忙放下针线簸箕迎出去。
“我听说你找我有事?怎能不来。”徐承风一撩衣摆,大咧咧在阮筠婷对面坐下,“说吧,找我何事?”
阮筠婷屏退了下人,这才低声道:“六表哥,请问你轻功如何。”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徐承风傲然一笑,略微仰着脸,道:“我的轻功你不是也见过了?”
阮筠婷陪笑着点头:“那是,当真如六表哥的名字那般,如乘风似的。”
“乘风似的?”徐承风眼睛一转,想不到阮筠婷会这样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话到有意思,好吧,瞧你这样拍马屁,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六表哥不但轻子,人也扳聪明,妹子的确是有一事相求。还希望六表哥千万能答应才是。”
“千万能答应?那不是不给我说不的余地了?”徐承风嘿嘿一笑,道:“说吧,是什么事,我尽力而为便是。”
“我想请六表哥施展轻功,去一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帮我取回一样东西。”
“啊?那不是偷?“徐承风曾的站起身,脸上玩笑的表情变的肃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等事情你怎么想起找我做?难道我瞧起来就像是很没品行的人?”
“不是的,六表哥莫生气。”阮筠婷解释:“我并非质疑表哥的为人,而是因为太信任表哥了,所以才会与你说起此事,这等并非正大光明的事情,如果不是关系亲近的人,我又怎么会说呢?实在是信任的人中,只有表哥一人轻功卓绝。”
这话说的徐承风心里舒坦了不少。但是阮筠婷所请求的事,他仍旧不会做:“婷儿,表哥劝你一句,别人的就是别人的,可不要起这等心思做这样见不得光的事,你是个纯真完美的女子,不要给自己抹上污点了。”
阮筠婷蹙眉道:“表哥,您不预备帮我是吗?”
“是,不但我不会帮你做这等偷窃之事,就是你,我也要劝你不要做。”
想不到徐承风竟如此正直死板。
阮筠婷叹了口气,看来想求他是不行了。只能迎合他的语气道:“我知道了,六表哥。”
见她乖巧听话,语气诚恳,徐承风自然不多怀疑,点点头,与阮筠婷又聊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他走之后,阮筠婷才面带愁容。
她自然不是看上谁家的宝物想占为己有,而是,她有一个重要的证据,在君家需要取回。这件事,不能告知君召英语君兰舟知道,否则她还可以求求他们。
该怎么办呢?
阮筠婷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突然间,西边的墙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那是个陌生的曲调,悲伤缠绵,似乎带着浓浓的牵挂和担忧之意,一点一滴流入闻者心中,让人深深感觉到那种舍弃不掉的思念之情。
红豆进门,指着西边院墙,激动的低声道:“姑娘,那人又来了。”
阮筠婷心中也略有澎湃,最近府里忙着九月初八贵妃娘娘省亲的事,再加上她先前病着,便有几日没有去弹琴了。起初没有听到那个与她合奏的箫音出现,她还略有怅然,后来也就淡忘了。只当那一日是个偶然。想不到今日,那人竟然出现了!
“去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红豆透着兴奋,提裙摆快速出了屋子,不论是出于对姑娘的关心还是出于好奇,她都想知道墙的那边是谁。
阮筠婷站起身,缓步到了外间琴案前落座。此时恰逢墙外箫声渐弱。她怕那人吹奏一曲立即离开,这样即便红豆到了也瞧不见是谁,连忙抬手轻拂,曲调迎合着那人箫声,缠绵传出。
好在阮筠婷这具身体自来记忆力超群,再加上服用了“绣妍丹”之后,六识皆有提高,如今竟然是听一遍就记得住琴曲。弹奏起来也是格外得心应手。自她的清脆琴音传出,墙那边的箫声似乎也一改从前落寞,转为愉悦轻快,与阮筠婷的琴音如从前那般,配合的天衣无缝。
园中仆婢停下手上动作,纷纷侧耳倾听。
韩斌家的则是略有担忧的看了眼屋里头专心弹奏的阮姑娘,墙外的人到底是谁?先前她悄悄潜出去,也并没发现。老太太安排她在阮姑娘身边,不就是希望她能代为照顾姑娘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么?可不要在弄出当年小姑太太那种事情来,惹老太太难过才好。
韩斌家的手上帕子被绞紧又松开心下沉重的很因为担心阮筠婷年少冲动会做出什么无知的事竟有些怨恨起墙外弹琴的人什么知音什么琴萧合奏这些个靡靡之音都不应该存在扰乱姑娘的思维
阮筠婷曲子刚弹奏到第二遍那箫声突然停止了琴声略有停顿随即又坚持弹奏了一阵可一曲弹罢箫声仍旧再未传来
阮筠婷缓缓停手神态如常的站起身
弹琴的时间阮筠婷心静了也有些事情想开了琴声瞒不住人总是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惹人议论往后她还是练自己的琴不要主动回应了
韩斌家的立即上前笑着道:姑娘您也累了快歇一歇吧
多谢韩妈妈她平日最善于察言观色发觉韩斌家的面色不对略微一想就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坐在软榻上端起白瓷描莲花的素净茶盏啜饮一口自然的道:那人吹奏的功夫一流或许与萧先生也不相上下我一时兴致难得遇上个能领会我琴曲意思的人韩妈妈不要见笑
姑娘说笑了姑娘琴艺见长老奴我只会开怀又怎会取笑韩斌家的见阮筠婷并无异样再一想姑娘就算再懂事稳重也才十二岁哪里懂得那许多风花雪月也不过是单纯的喜欢音律罢了
思及此韩斌家的笑容便自然了些
姑娘
不多时红豆快步赶了回来小脸上写着失望:奴婢赶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儿都没瞧见
是么那算了以后不必理会此人阮筠婷说的云淡风轻
难道姑娘不想知道这人是谁了先前姑娘不是还很兴奋好奇的吗
是谁都不打紧我练我的琴罢了阮筠婷回答的很是平静
可是……
好了
韩斌家的见红豆有些挑唆之意不悦的白了她一眼姑娘的事情岂容你插嘴
红豆立即觉得一瓢冷水兜头浇熄了她的好奇明白为何阮筠婷的态度转变了行礼道:妈妈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阮筠婷又喝了口茶这才道:
近日太太和二奶奶都忙着贵妃娘娘省亲的事还有馨岚居……咱们安分过日子别给老祖宗添烦才是
是韩斌家的和红豆齐声应是行礼韩滨家的在心里对阮筠婷那一点点的怀疑就消除了
待到次日清晨阮筠婷去上学了韩滨家的忙去了松龄堂将昨日之事禀报了一番最后道:
阮姑娘行事沉稳人又孝顺乖巧所以我瞧着她并非是动了男女之情那种心思只是单纯喜欢音律只不过老奴担心有人利用此事做文章在背后诋毁姑娘韩滨家的接过老太太手中的白瓷碗放在托盘上转而问:这汤您用着如何
老太太用帕子沾沾嘴角点头道:汤的味道是极好的不过不似你的手艺
韩滨家的微笑:阮姑娘特地早起给您煲了这盅鱼汤里头还加了不少的药材说是于您的身子有益处快到秋天了您那老寒腿的毛病也要提早预防起来说到此处韩斌家的由衷的道:老太太这么些姑娘和小爷老奴瞧着阮姑娘是真心孝顺您若是阮姑娘能出息了也必然不会忘记您的养育之恩只是老奴是在担心阮姑娘毕竟还年轻……
你的意思我明白老太太叹息着站起身扶着韩斌家的的手缓步向前看着敞开的窗外乌云聚集的天空道:那墙外之人我也怕是有人存了居心扰乱姑娘心性婷儿再懂事稳重毕竟是个孩子往后你多留心着些咱们府上不能再出乱子马上就要到初八了好歹支应过贵妃省亲这一段日子往后的事情再计算也好
是老奴知道了
姑娘既喜欢音律等会儿你给我预备一份礼带着我的帖子去拜访一下北哥儿他于音律是最通的请她对婷儿多多留心教导
老太太为了姑娘真是费尽苦心了
哎老太太叹息道:若不是北哥儿有那样的身世我倒是愿意让婷儿跟了他北哥儿人正直爽朗品性又好对待妻子必然是真心疼爱的更何况他说的那些个条件咱们婷儿将来必定哪一样都符合只可惜萧老爷子不是他的生父啊……
老太太韩滨家声音有些尖锐阻止了老太太的话您是怎么了这等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对您对咱么徐家可都不好
老太太点点头道:是我口快了我只是可惜了那孩子
扶着韩斌家的的胳膊望着窗外被风吹的摇曳的花枝以及零落一地的花瓣老太太忽然想起萧北舒生母在世时候的一颦一笑最终只得叹息道:造物弄人啊我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总能想起过去的一些人和事许是那日君老夫人夜访说的一些话动了我的心尖儿了吧
老太太韩斌家的心疼的道:您为了徐家已然进了力五姑娘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您无需自责
是啊是啊老太太强撤出一个笑容转而道:这次罗祭酒发了话说是君家大爷来年参加会试十拿九稳上头人脉也已经打点妥当了到时候最差也是个五品官君召言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他为人又温和宽厚给他做了继室也是享福的只是苦了秀儿……哎我的心里总归是觉得徐家对不住他们君家
老太太的意思是
君老夫人看中了婷儿和芳儿可芳儿毕竟是庶出
※※※※
原本晴朗的天气正赶上散学时候下起了细雨青石地砖淋了雨便有些湿滑尤其是通往山下长长地台阶
阮筠婷撑着白色描画兰草的纸伞提着裙摆踩着木屐走的小心翼翼身畔众位姑娘便有人开始小声抱怨书院的规矩不让下人进山服侍脏了鞋袜可怎么好云云
阮筠婷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微微细雨沉淀了一切尘埃清新的空气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树叶的香气让人身心舒畅
到了山下刚走了没几步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阮筠婷诧异回头正见君召英浑身湿透的站在她身后傻乎乎的笑:
阮妹妹
四小爷你的伞呢阮筠婷将伞分给他一些
君召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道:阮妹妹九月初一是我生辰我想在府里摆宴请你跟岚哥儿还有茗哥儿他们一同来
好啊阮筠婷欣然一笑道:我自会预备一份大礼给你
当真君召英喜上眉梢咱们可说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好
君召英眸光崭亮的望着阮筠婷零星雨水浸湿了她鬓边碎发乌黑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她皮肤雪白不自觉的就想伸手触摸
刚要抬手身后却传来君兰舟的声音:您怎么不打伞就跑了仔细惹风寒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前将纸伞递上
君召英有些扫兴不过也暗自庆幸多亏君兰舟及时出现否则他若做了逾矩的事恐怕阮筠婷会厌恶他接过伞撑起笑着道:走吧我们送你一段
阮筠婷颔首与君召英和君兰舟一同往前君召英便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一些趣闻最后说到了君召言翻年参加会试的事
什么罗祭酒说的
是啊君召英笑道:我母亲就常说我大哥是文的我是武的将来必然要考个武状元去
嗯阮筠婷点头从前君召言一心苦读诗书不中头三甲不罢休如今有了罗祭酒的打点做个五品官为起步也是不错君家也算是望族大老爷和二老爷分别为二品官和三品官如今君召言的未来又有了眉目君家更加如虎添翼了
阮妹妹你怎么不高兴说了半天的话没见阮筠婷应声君召英沉下脸来难道阮筠婷还惦记着他大哥
我大哥飞黄腾达了我嫂子自然高兴了说不定病一下子痊愈了呢你九月初一来我家没准儿能见到她君召英也不知这番话为何顺口说了出来好似若是阮筠婷脸上没有看到失落自己的心里便会好受些
君兰舟蹙眉看着君召英又担忧的往向阮筠婷见她蹙眉深思似乎并不是伤心或者失落这才松了口气道:雨大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好
几人举步走向各自的马车阮筠婷才刚在她那辆灰扑扑的小马车跟前站定却看到一个身着青色纳纱长衫的瘦高身影翩然向自己走来他的长发被雨水沾湿衣袍看起来却很干爽见了阮筠婷绝世俊颜上绽露笑容:婷儿
水叔叔阮筠婷惊喜的声音拔高踩着木屐快步向他跑去奈何雨天路面湿滑脚下不稳身子向后倾倒(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的身子还没挨着地面,便被水秋心长袖一卷扶正子,他几乎没有挪动地方,更没有碰到阮筠婷。
君召英与君兰舟不约而同赶来,运足了身法也不如水秋心一甩袖,如今呆愣着,有些不可置信。
阮筠婷笑吟吟道:“水叔叔,你上次道别,不是说要走很久么?”
水秋心宠溺的望着她,随手推开她努力抬高预备为他遮雨的纸伞,低沉声音温柔的道:“我是走了,不过担心你和岚哥儿,办完了事就立即回来了。你这些日过的如何?”
“我很好,就是岚哥儿总惦记这你。”
“是惦记着我的功夫吧。”水秋心笑了起来,精致面容上绽放的浅笑几乎将灰蒙蒙的阴天照亮成晴天。
阮筠婷点头,“水叔叔最了解他。您也知道,他觊觎你的功夫不是一两日了。”他们没有父亲,这种感觉体会的最强烈的是阮筠岚,自从水秋心出现,阮筠岚几乎将对于父亲的孺慕之思都用在了水秋心身上。而水秋心对待他们,也当真是极尽宠爱。
身畔的马车陆续离开了,君召英和君兰舟呆呆站在一旁,半晌才问:”阮妹妹,这是……“
“哦,瞧我,竟然忘了介绍,”阮筠婷回身道:“这是我水叔叔,水叔叔,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君召英和君兰舟。”
水秋心颔首,君召英语君兰舟则行了礼。君兰舟知道阮筠婷有一位弹琴的师傅,想不到这人竟然有一身好功夫·还有一张绝世面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君兰舟自己生的漂亮,对于同样漂亮的人便有一些亲近之意。看向水秋心的眼神中满是打量和探究。
水秋心也瞧了君兰舟两眼,这才转回身道:“岚哥儿呢?”
“哦,岚哥儿说是有事,先走了。”
“那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也好,我也正有事需要你帮忙。
见阮筠婷说的极为认真,水秋心也收起了玩笑之意,点头′随阮筠婷上了马车。
君召英看着徐家的马车走远,道:“兰舟,你说这人是什么身份?”
君兰舟蹙眉道:“此人脚步轻盈,气势隐藏甚深,定不是寻常人,以前去徐家也没有见过,阮姑娘还叫他‘水叔叔,,像是极为亲近重要的人,我猜此人或许是阮姑娘从前在外头结识的吧。”
“有理。”君召英有些烦躁的撸了一把脸。他是怎么了,为何见到阮筠婷与男子说话·他就总忍不住动气。
※※※※
“筠婷,你来了。”
韩肃盘膝坐在锦绣牡丹花的棉垫上,见阮筠婷如约前来,清俊面庞便带了些愉悦笑容,抬手,修长手指拿起白瓷茶壶,为阮筠婷倒了一杯热茶。
“雨天阴冷,喝一杯蜂蜜茶暖暖身吧。”
阮筠婷解下淡耦合色的羽缎斗篷,跪坐在韩肃对面,青色的袄裙与她白瓷肌肤呼应·在背后雨水晕染开来的画面中,有如梦似画之感。
接过茶盏道谢,用杯子来捂手·翦水大眼好奇的眨着:”今儿个是君家四小爷生辰,我本来出府预备直接赶去的,不成想刚出门就遇上景言。怎么,你今日不用上学去?”
韩肃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背脊挺的笔直,似是拿茶水当酒水的。
“原是要去的,不过今日心里头憋得慌,又想起应该分给你的银子到如今也没有兑现·就命人去请你了。不会耽误了你的事吧?”
他已经这样说·就算真的耽误了阮筠婷也不会这么说。喝了口热茶,满足的叹了口气·道:“怎么会耽误?这样阴冷的天气,也唯有与至交好友一同喝一杯热茶·聊两句心事才能暖和过来,你说呢?”歪着头看韩肃。
她今日装扮淡雅,总在书院里见惯了她穿的粉粉嫩嫩,如今浅色简单的服饰似乎更能衬托她的娇颜。
韩肃心中郁结稍解,笑道:“自然是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拿出里头的银票递给阮筠婷。
“这是你应得的那份。”
阮筠婷放下茶杯,随手接过银票,一张张打开来,加了个总数,共计一千八百两银子。
“怎么这么多?”
“近三个月,一共赚了三千六百两,你我一人一半。这是当初说好的。”韩肃微笑。
阮筠婷看着手中银票,心中难免有些感慨,她的前两世都是生于富贵人家,穿金戴银,从来没有试过缺银子是什么滋味,她不看重银子,所以也不在乎银子,吃住一直都是理所当然用家里的,出阁了自然有夫家供着她吃喝享受。可只有这一刻,薄薄的一千八百两银票放在手心,她才真实的感觉到赚银子的快乐,
韩肃不知她想法复杂,笑着打趣:“怎么,在想这么多银子怎么花?”
“是啊,在想如何花,是置办房产,还是买一块地,租给佃农去种。”
韩肃惊讶又赞赏的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想的如此周全,我还以为你会拿这笔银子去买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的。”
阮筠婷将银票收好,“那些有什么用,若要用,徐府里这些都不缺,但是任何东西,我都只有使用权,没有拥有权。屋里有什么好的赏玩,还不都是老太太和太太们给的?人家想什么时候收回,几乎连一个理由都不需要找。换句话说,偌大家宅,没有什么是真的属于我的。唯有自己赚来的置办的,才能长久。”
韩肃原本因为今日父王微服出巡,去寻找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心里很是郁闷,但是自己的那一丁点郁闷与阮筠婷的艰难的为生活谋划相比较,似乎就小巫见大巫了。
他所愁苦的事,放在阮筠婷身上,或许都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吧。
将银票贴身放好,阮筠婷笑道:“文渊,你还没说你在为了什么生气?”
“我看起来像是生气吗?”韩肃指着自己鼻子尖。
阮筠婷道:“你现在是没有,不过方才我刚进门的时候,你明摆着就是自己在生闷气。”
韩肃闻言,蹙眉道:“还不是因为我父王的事。”
“哦?”阮筠婷好奇的眨巴着大眼睛:“说来听听。”
“我父王与母妃伉俪情深,虽然我父王这一生也有过其他女人,但是他始终没有立侧妃,连子嗣都是只有母妃生的一个我。我原本觉得他们二人鹣鲽情深,是极为羡慕和佩服的,谁知最近,父王却与母妃说,他多年前在外头有过一个女人,而那女人给他生了个男娃,他想让那个儿子认祖归宗。”
阮筠婷毫不吃惊的点点头,有权有钱的男人,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
“文渊是觉得自己坚信的那种情感,被抹黑了?”
“知我者筠婷也。”韩肃低头叹息,“我母妃整日愁眉不展。我也是想不到父王会在外面还有个儿子,且与我年龄相仿。那岂不是说他早在多年前就已背叛了我母妃?”
一个古代男子,能将男人在外头有了女人说成是对妻子的背叛,可见韩肃的思想与阮筠婷是极为相似的。
阮筠婷道:“事情已经发生这么多年,王妃没有说什么,你也不用太着急了。再说你那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是还没出现么,即便出现了,对你的生活也并无太大影响。”
“那也倒是,我心中明白我那弟弟是无辜的,而且这些年在外有也没少吃苦。”
“你见过他?”阮筠婷好奇的歪着头。
韩肃看到她那俏皮可爱的模样,心头就是一阵痒痒,笑容扩大了几分:“不曾见过,只是总听我父王说起他。好似,他还不愿意认祖归宗。”
“怎么可能,他难道不知道你父王是裕王爷?”
“应当知道的。”韩肃长叹一声,也是无可奈何。
阮筠婷知道这方面自己帮不上忙,也就不再多言,道:“文渊,你赚来的银子,打算怎么用?”
“筹集起来,再开分号吧。”
阮筠婷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一千八百两银票递给韩肃:“那就算我一分吧。你若是投资开了分号,赚来了银子即便给我我也没脸在拿了,除非让我也出资一半,否则我以后拿钱也不踏实。”
“你不是还要置办房产的?”
“那是以后,这银子就当是我的投资了。”阮筠婷说罢,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我得赶紧去君家了,迟了可不好。”
“那我送你?”
韩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
阮筠婷起身,笑道:“那倒不必了。你又不去,送我去又不进门,你也不怕得罪了君家。”
韩肃笑着道:”你说的是,大不了我不到君家门前,只将你放在君家附近?”
“那也好。“阮筠婷与韩肃起身乘车,一路往君府去。
毕竟是四少爷的生辰,不比老妇人做寿费劲了下人们的脑筋,也闹不出一个新意来。如今君召英只是命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了酒宴。且只邀请了几个要好的人来。
见阮筠婷来了,君召英站起身笑道:“阮妹妹,怎么来的晚了?”
罗诗敏接过阮筠婷的披风和包袱递给一旁的佩儿,笑道:“阮妹妹来迟了可不应该,当罚酒一杯才是。”
好啊罗姐姐旁人还没说我你倒是先来戳穿我阮筠婷嬉笑着就要去咯吱罗诗敏
罗诗敏最怕痒求饶往一旁闪开:好妹妹我知错了好了好了你瞧在座的都有谁谁舍得罚你的酒啊快饶了我吧哈哈……
不行罗姐姐就会欺负人我要先罚你
两个花一样娇嫩的姑娘嬉笑着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感染了满屋子人见气氛活跃了阮筠婷才收了手看着气喘吁吁的罗诗敏得意的道: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徐承茗笑道:罗姑娘温婉的很你不欺负她就不错了站起身扶着罗诗敏的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四表哥的心偏了阮筠婷笑弯了眼睛还未成婚徐承茗与罗诗敏就已经表现出这般默契即便徐承茗有了屋里人可这古代簪缨王族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徐承茗是个君子罗诗敏跟了他应当会幸福吧
阮筠婷的目光让徐承茗和罗诗敏尴尬的脸红
罗诗敏道:婷儿还不坐下今日表哥特地没请外人只咱们相熟的几个想着聚一聚偏你一人来迟了
阮筠婷看看在座众人君召英、君兰舟、徐承茗、徐承风、阮筠岚和罗诗敏其余徐家的与她不怎么对路的人君召英都没请君召英本也不喜欢那些人不请他们在座的几人才能玩的更尽兴
阮筠婷笑着解释道:四小爷见谅才刚我是准时出来的不过路上有事耽搁了说着回身拿过包袱将里头那个红色锦盒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君召英:给你选了分礼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君召英几乎是惊喜的接了过来打开锦盒里头安静的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白色画梅花的琉璃方盒取下盒盖内里平铺着金黄色粉末带着一股玫瑰花与药材混合的香气
这是……鼻烟
正是我今儿瞧着有人在用便想着你或许用得上鼻烟能醒脑提神、驱寒、开鼻塞、明目你夜里读书累了说不定能用它提神
君召英喜不自禁的咧嘴笑了语无伦次的道:阮妹妹这么一说我夜里也一定好生读书不辜负了这盒鼻烟
众人皆知道君召英是什么性子让他练武一整日即便汗流浃背浑身酸痛他也绝不会叫苦可让他读书一个时辰他便愁眉苦脸像承受酷刑白日里尚且不爱读书更何况夜里
如今他这么一说几人都笑了起来罗诗敏打趣道:若是表哥哪一日变成了家还不知道姨妈要如何谢谢婷儿呢
君召英红着脸真想说要么娶了阮筠婷给她一辈子幸福这算不算是感谢
嬉闹了一阵君召英就吩咐下人撤了桌上的茶点改上酒席阮筠婷将茶盏放入一名粉衣美貌婢女手中的托盘刚预说话那婢女也不知如何脚上绊了一下托盘一扬茶盏和茶壶均落在了阮筠婷身上
哎呀阮筠婷惊呼一声站起身与此同时茶壶和茶盏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破碎声好在茶水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且温度并不高阮筠婷拍着茶叶末子蹙眉若是刚上的茶岂不是要烫掉她一层皮
该死的狗奴才跪下君召英怒极大喝一声拉过阮筠婷用袖子擦她裙摆上的茶渍一连声询问:怎么样你烫着没有
没事没事没有烫伤原本也没剩下多少茶水了
见阮筠婷真无大碍众人都松了口气阮筠岚沉着脸若是自家婢女他该如何训斥都使得可现在是在君家且环儿的和佩儿都是贴身服侍君召英的外人都不好插言太多
环儿跪在地上委屈的撇着嘴抬起头妩媚眸子似会勾人似的瞧了君召英一眼娇弱的轻声道:爷环儿不是有心的
君召英闻言抬腿便是一脚正揣在环儿肩头不是有心你要是有心还要了阮姑娘的命是不是还有脸叫我不给阮姑娘磕头请罪与我解释有何用
环儿怎么说也是君召英屋里有头有脸的加上君召英平日对她甚是温柔也纵容多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当着众人的面抬腿便踹环儿吓的不轻声音带着哭腔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连连磕头:奴婢知错了请爷息怒请姑娘息怒没两下额头和手上就都被划出了口子鲜血直流
阮筠婷自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小爷房里陆续都填了平头正脸的丫头也方便收通房环儿模样标致怕也是收房的再说她也并没烫伤如何都要给君召英点脸面再说她也看不得下人这样可怜兮兮的
我没事了环儿姑娘不必在意请起来吧双手将环儿搀扶起来看着她被割破的额头和手指蹙眉对君召英道:四小爷还是让她先去擦药吧
想不到娇美的小姑娘这样容易就放过自己才刚佩儿还背地里说他们家英爷整日念叨的就是阮姑娘她将来若是要嫁给英爷她们这些英爷屋里的人不就成了阮姑娘的眼中钉还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她她真是越怕越慌越出事啊
环儿的迟疑看在阮筠婷眼中只当她是被君召英吓得傻眼了叹息又对君召英道:今儿个是你的生辰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动怒有没有地儿让我更衣的
君召英收敛怒气点头道:佩儿你服侍姑娘去更衣环儿下去吧再让爷看到你毛毛躁躁的就撵你出去
环儿一哆嗦泪眼连连的退了下去
罗诗敏站起身道:我在君府里放了些衣裳这就让人给你取来吧
也好
佩儿与阮筠婷去了净室服侍她将那件青色素净的衣裙脱下换了罗诗敏的一件茜红色素缎的交领褙子罗诗敏身量高挑衣裳自然长不过好在她苗条阮筠婷穿上褙子也不觉得大了多少好歹能看
阮筠婷更衣出来时候酒菜已经上齐了几人围着圆桌热闹的吃喝间或划拳行酒令一餐饭吃的**迭起君召英见阮筠婷并没坏了心情这才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阮筠婷第一次来他这里却因为一个婢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回爷的话夫人来了
君召英正讲着好笑的段子佩儿突然进来回话
嬉笑的众人都是一愣屋内霎时间安静了刚站起身就见一个华贵妇人在几名穿红戴绿的丫鬟的簇拥下进了门
大夫人个头中等身量丰腴身上穿着绛紫色锦缎缠枝绣仙鹤纹的对襟褙子头梳高髻正中戴红色绢花两侧各配了六根鎏金花头簪脑后别着金凤压发打扮的端庄高贵她有一双描画精致的细长眉和一张涂了口脂的薄唇容貌中等但给人刻薄之感
阮筠婷见了这张看似和气的脸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很难忘记前世做她儿媳时她的种种刁难克毒
众人俯身行了礼:夫人
君大夫人笑着摆摆手和气的道:罢了罢了各位小爷和姑娘都不要多礼我突然来不打扰你们吧
君召英到了母亲跟前咧嘴笑道:怎么会母亲您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快坐啊佩儿还不去上餐具
是
佩儿应声退下
大夫人打量的目光落在阮筠婷身上口中淡淡道:我才刚路过听见里头热闹的紧又看到环儿顶着满脑门子的血出去了哎娇花一样的小丫头若是破了相可怎么好
大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君召英垂首陪笑道:母亲莫生气环儿做事毛毛躁躁险些烫伤了贵客儿子气急了就骂她两句
大夫人笑着拉住君召英的手审视的目光一直是望着阮筠婷的语气别有深意的道:你是爷打罚下人自然使得可你也要有些做主子的规范不是我可希望你是个刻毒的主子对下人也要宽容才是啊
这话明显是在说阮筠婷的
君召英脸上有些挂不住今日请了人来庆生没有大张旗鼓就是怕家里人扰乱了气氛想不到他不请他们反自己来了环儿是大夫人给了他的莫不是她去告状
阮筠婷笑容依旧面色不变她太了解前世婆婆的为人了什么事都喜欢拔尖儿谁的事情都爱插一手以显示自己的厉害
阮筠婷只当大夫人是看不惯下人被罚才来指桑骂槐并不知道大夫人还有另外一番打量
徐凝秀死了君召言屋里缺了个人老夫人的意思初步定下来的便是徐家的十二姑娘徐凝芳和面前这位阮姑娘而听人回禀说是君召英生辰除了罗诗敏就只请了个阮筠婷可见君召英对阮姑娘也是上了心的说不定过两年行了及笄礼这位阮姑娘就是她的媳妇儿——不论嫁给言哥儿还是英哥儿不都是她的媳妇么
这头三脚她可得踢出去喽先让阮筠婷规矩规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君召英感觉到母亲似乎话里有话,陪着笑脸道:“母亲教的是,儿子知道了。”
大夫人掩口而笑:“我哪里是教训,不过是随口说上两句。”转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阮筠婷身上:“上了年纪的人爱罗嗦,你们可别往心里头去啊。”
几人都笑着迎合表示不会。
阮筠婷笑容浅淡,尽管大夫人的目光直盯着自己,如刀子一般戳的人背脊发凉。可她现在心下坦然,全不似前世那般小心翼翼了,面前这个妇人虽然是长辈,可跟她毫无干系,不再是她的婆婆,且今后永远不会成为她的婆婆,这样无聊的人,无须理会。
罗诗敏容色有些紧张,生怕阮筠婷冲动与大夫人对上了,笑着到了跟前打圆场:“姨妈莫怪,英哥儿也是怕怠慢了客人,失了咱们君府的风范才严惩了下人,依着我瞧,环儿那丫头虽不是有心的,可慌慌张张的,也登不上台面,英哥儿罚的原本也没错”
大夫人的目的没达到,没见阮筠婷对她示弱,心里便有些不爽,似笑非笑的站起身拉了罗诗敏的手,道:“你呀,就知道向着你表兄。不过你们年纪轻,我也少不得要说上几句了。这身为主子的,有主子的矜贵自然是好的,可也不能失了德行。免得做事不得当让人瞧了笑话,你说是不是。”
大夫人阴阳怪气的,就算傻子如今也听得出她以有所指,再看她目光直盯着阮筠婷·意思已经太明白了。
君召英脸色难看的扶着大夫人的胳膊:“母亲,您还得去给祖母请安吧?儿子送您过去。”
大夫人猛然收回盯着阮筠婷的目光,瞪向儿子,这还没成婚,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徐家的姑娘果真没有好东西!
“儿子送送母亲。”君召英这厢已经不顾大夫人意愿,扶着人出了门。大夫人无奈,暗地里捏了儿子一把,这才在婢子的簇拥下下了台阶,临离开院子·又回头看了阮筠婷一眼。
阮筠婷礼貌微笑。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以后路还长着,走着瞧。
待大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阮筠婷才吁了口气,问道:“四小爷,环儿是你母亲给你的人?”
君召英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点头:“恩。”定然是环儿背后说了什么,否则母亲绝不会针对阮筠婷的。阮筠婷坐回原位,看了看面色如常波澜不兴的佩儿,心下已经差不多有数。
后宅争斗从来少不得,充满欲|望的女人更是可怕·牺牲别人垫高自己,在正常不过了。恐怕今日过后,君召英这边,环儿的存在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夫人来了一遭,席间气氛被搅合了,众人也无心继续用饭,君召英便提议大伙儿去园子里逛逛。
阮筠婷拿起自己带来的长条包袱,几人一同到了花园,说笑之间慢慢的也就临近了秀凝园。
阮筠婷趁着君召英与徐承茗和徐承风笑谈,拉过君兰舟·两人慢慢的与前面几人拉开一段距离,低声问:“今日大爷在府中吗?”
君兰舟疑惑的看她:“你要寻大爷?”
“是啊。最好是能见他一面,但不要让四小爷跟去。”
“今日人多·恐怕不太可能。”君兰舟压低了声音,道:“阮姑娘,你为何总是对大爷有比其余人多了许多的兴趣?”
君兰舟是聪明人,阮筠婷就算不承认,他自己也看得出来。再者说对于君兰舟,阮筠婷很是信任,回起话来也并无遮掩:“算不上兴趣,只是我有我的坚持。兰舟·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君兰舟见阮筠婷打定了主意·完全没将自己上次的劝说听进去,有些郁结的道:“阮姑娘·我平生甚少关心人,唯有几个·其中便有你一个,我想上次在小园中我已经说的很明白,而姑娘也已经很清楚了。五姑娘的事无论情况如何,都不是你该操心的,偌大的徐家都不操心,你为何还要趟这个浑水?你为今之计是明哲保身,想法子巩固自己在徐府的地位,趁着徐老太太身体健朗还做得了主,赶快觅一桩好婚姻,不要等到往后家宅落在旁人手中,那时就没人会为你着想了。”
“兰舟……”
君兰舟的语气虽然急躁,可阮筠婷心中柔软的一处却似乎融化开了。目前为止,多次劝说她,为她剖析现状的,就只有面前这个从来都只明哲保身的人。君兰舟行事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以乞丐之身进了君家,更不会从最低等的下人变作现在君老爷的义子,能与君召英同进同出。
他的建议,自然是对的。然而想到那日在老太太屋里见到的“遗书她明明没有写过的东西,偏生出现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她冤死已成定局,可到如今,阮筠婷说什么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死与自己信任的人有关,她必须要证实一些事,也要找寻一些线索……
“你们俩又说什么悄悄话呢。”君召英发现两人落在后头,折了回来,狐疑的看了君兰舟一眼。
“没什么。”阮筠婷笑着,与君召英一同往前,将话题岔开了。
君兰舟走在队伍的最后,瞧着阮筠婷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离开君府已经是下午,阮筠婷到了府外,与跟车的粗使丫鬟耳语了两句,跟阮筠岚和徐承风他们找了个借口,半路走开了。
阮筠婷又折回了君府,且直接让下人通传,求见君大少爷。
君召言一直在书房看书。君大夫人去君召英那搅合了一番的事情他也知晓。他不懂为何母亲会不喜欢阮筠婷。这姑娘他瞧着倒是还不错,配得上四弟。
正胡思乱想时,下人来报,说是阮姑娘求见。
君召言愣住了。他想起上次君召英跟自己面红耳赤的说起,阮筠婷似乎是对他有意思。
阮筠婷模样是还不错,可是年龄比他小的太多,他对她几乎没有男女之情。
而且,他并不喜欢太过于主动的女子。如今会因着喜爱而主动找上门来的,表现出的是全然的不成熟。
“请进来吧。”君召言对着下人摆摆手,阮筠婷再如何,也是徐家的人,他应当以礼相待。
不多时,阮筠婷带着那个细长的包裹随着下人到了君召言面前,笑吟吟的行了礼:“五姐夫。”
君召言笑道:“是阮姑娘啊,才刚不是在帮英哥儿庆生么?怎么来了?”
阮筠婷天真烂漫的笑着,道:“才刚是与四小爷他们在一起的,不过都离开君府了,我才想起这个。”说着将手中包袱放下,自里头取出一个长条状的暗色锦盒,递给了君召言。
“五姐夫,我近来在朋友那里瞧见的,我想您会喜欢,就厚着脸皮借了来给您也看看。”
君召言好奇的打开锦盒,将里头的卷轴拿起展开。当看清上头潇洒的行书时,便立即挪不开眼了。
阮筠婷察言观色,见君召言果真是喜欢字的,笑着道:“五姐夫,您瞧这这副字如何?”
“这是前朝王状元的真迹,世上已经很是罕见了。据说王状元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尤其写了一手好行书,如今瞧来当真如此。”
“五姐夫喜欢就好。我是觉得,这样好的字,就算不能据为己有,也无法一朝一夕练就,可多看两眼,对自个儿也是有帮助的。”
“正是如此。”
君召言眼神专注,表情比往常都要生动,对于手中这副字,有些爱不释手之意。
“阮姑娘,你先坐下吃茶,容我看一看。”
“五姐夫尽管看就是。”
阮筠婷笑着在圈椅坐下,端起下人送上的茶盏小啜一口。歪着头,望着前世的夫君。一时间觉得此人其实并不那么熟悉,说起来,还是觉得陌生的很。
他长的并不很漂亮,但身上自来带着温文尔雅之气,他喜欢温和的笑,好似从来都没有脾气,每次笑起来,眼角都带了一些淡淡的笑纹,说起话来也总含笑,慢条斯理的让人身心舒畅。
她前世,其实都没有好好的看看面前的人。
可是想到自己的屈死,想到那封信,她原本欣赏美男子的好心情就一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
“回大爷,外头阮姑娘家的下人托人带了话儿来。”正当书房内一片静谧之时,君召言的长随在门口禀报。
君召言仍旧拿着那副字,看的目不转睛:“什么事,讲。”
“是,阮姑娘的下人说,徐老太太让姑娘立即回去,有急事。”
君召言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花容失色的站起身,“老祖宗找我回去了。”
君召言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阮筠婷就抢在他说话之前开了口:“五姐夫,我瞧着您并没将字看仔细,正好我与人借来了,说了过几日再还,那这幅字就暂且放在你这里,我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取。”
君召言了然,她将画放在这里,改日再来取,岂不是多了一次见他的机会?面前的小姑娘用了一点小心思,他倒是觉得她人有一点点可爱。
“五姐夫,我告辞了。”阮筠婷福身行礼,急匆匆的离开了君召言的书房。
(看着阮筠婷匆匆离开的背影,君召言唇畔不自觉溢出笑容。如此娇俏可爱的女孩子,为了多见自己一面而用了这种让人一看就通透的小心思,不让他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她这样很是有趣。
阮筠婷自然不知自己的行为倒是让君召言会错意了,只快步随着常随离开了君家大宅,直到上了自家马车才松了口气。
马车缓缓驶动,阮筠婷撩起车帘,对外头的粗使丫头笑着道:“你做的很好。”
那丫头有些惶恐羞涩的微笑,低声称不敢。
阮筠婷放下车帘。
她早已给了这丫头一个两分的银镙子打赏,也算是封口费。才刚进君家前,她计算了一下从大门到君召言书房的路程和在里头说话需要的时间,命促使丫头在两盏茶之后,到门前谎称徐老太太急传她回府。
现在诱饵已下了,她只等着收益。
毕竟今日是个好日子,她得了一千八百两银子,转手又做了投资。如果事情做的顺利,说不定前世的冤屈也能昭雪,换给自己一个公道,也换给徐家一个公道。
阮筠婷回府的一路上都是笑的。
到了徐府,阮筠婷现行回了静思园,才刚将罗诗敏那件褙子脱下,换回了一件素面鹅黄色的对襟褙子,就听见外头小丫头来禀报。
“姑娘,老太太唤您过去呢。”
阮筠婷一怔,手上动作停了,老太太这个时辰叫她做什么?
挥退了小丫头,阮筠婷道:“红豆服饰我洗漱。”
“是。”红豆会意的扶着阮筠婷进了净室,一边伺候阮筠婷洗脸一边低声道:“才刚岚爷回来,先被老太太叫了去。不知是要做什么。我听听容说,岚爷去的时候神色匆匆,怕是有急事。”
事关她与岚哥儿两人的么?阮筠婷心中有了点数,又在红豆的伺候下用了玫瑰huā膏子,这才一身清爽的离开净室,将韩斌家的和婵娟留下,带了红豆去松龄堂。
松龄堂里。大太太、三太太和二奶奶都在,侧间徐凝霞、徐凝敏、徐凝慧和徐凝芳也都嬉笑着在说自己的悄悄话。
见阮筠婷进门,四个女孩停止了嬉笑,都安静看着她。
阮筠婷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来到正中间,规矩给老太太、大太太和三太太叩头请安。若是往常,老太太必然立刻让她起身的,今日却没有。只沉声问:“婷儿,去哪儿了?”
阮筠婷心里咯噔一跳。难不成她去造访君召言的事,老太太这么快就知晓了?
正犹豫着,三太太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婷姐儿到倒是好本事。其他几位姑娘也学琴,怎不见他们能遇上那样的名师。”
学琴,名师?那么就不是在说她刚才私自去了君家?阮筠婷松了口气,真有些感谢刺儿刺儿的三舅母了。
“原来老祖宗知道了。”阮筠婷顺杆爬,惭愧的道:“此事我原本也是要回老祖宗的,不过耽搁了。”
老太太便有些恼怒的瞪了三太太一眼。
“你说说吧。那位水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连姓氏都已经知晓。再一联想红豆说过老太太方才也叫了岚哥儿来。阮筠婷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便斟酌言辞,道:“回老祖宗。不知您是不是还记得我的凤尾焦琴?这琴,便是从水先生那处得来的。”
“哦?水先生琴艺如何?”老太太挑眉。
“水先生琴艺,在萧先生之上。”
阮筠婷的话让几人面色都是一动。三太太冷哼一声“这就奇怪了,莫非婷姐儿的琴艺,在上水先生之上?否则是如何赢得凤尾焦琴的?”
阮筠婷垂首道:“回三太太,其实此事我自己都不甚清楚。想来水先生有他自己的道理吧。”说着话,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老太太。希望她与老太太之间能有这种默契,这件事,毕竟涉及到了她的生母徐采菱,她不想让人在背后议论徐采菱的是非。
老太太脸色沉着,其实自从出了吕国公家的公子吕文山的事后,老太太便因为担心阮筠婷再被人欺负了去,暗地里换了她的车把势。如今给阮筠婷赶车的车夫,是个有功夫在身的,谁与阮筠婷同乘马车,车把势自然会告知老太太。
年轻的闺女,与陌生男子同坐马车,就算大梁国民风开放,可有徐采菱的事情在前头,老太太总会担心阮筠婷被人蒙骗,切车把式形容,那日与阮筠婷同车而坐的男子模样甚是俊美,与阮筠婷也很是亲昵。所以老太太今日才叫了阮筠岚来,先问清楚,又叫人去请了阮筠婷,想一查究竟。那墙外与阮筠婷琴萧合奏之人,尚且不知是不是有心人派来愚弄婷儿生是非的,现在又莫名出现一个送了阮筠婷名贵古琴的水先生。她是一个曾经失去过女儿的母亲,如今不希望外孙女也走女儿的老路。
可谁知,阮筠婷却用那种信任和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她。
老太太便知,此事另有隐情,是不方便当着这么些人说的。
“罢了,我乏了,大太太,三太太,你们都先下去,姐儿们今儿个不用上学去,也好生在自个儿房里练练女红刺绣,别荒废了。”
明摆着下逐客令,赶上老太太面色不愉的时候,谁会当面忤逆?
众人都起身行礼退下,阮筠婷依旧跪在当中的软垫上。
待到众人都退下了。老太太才道:“说吧,那人是个什么来历?”
阮筠婷想了想,道:“水叔叔是母亲旧识,与母亲关系甚好。许是知道了我与母亲的关系,才以叔叔的身份来照顾我和岚哥儿的。”
“哦?”涉及到女儿,徐老太太心头便是一动,可她对水秋心仍旧有怀疑。
正当此刻,画眉进屋来禀报:“回老太太,岚爷带着贵客回来了。”
“请进来。”
“是。”
“婷儿你也起身吧。”
“多谢老祖宗。”阮筠婷站起身立在一旁,不多时,就见阮筠岚与水秋心一前一后来到屋内。
老太太端坐正中,打量的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男子身上。一看之下,竟有惊为天人之感。她如今年有七旬,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他的俊美不光在外貌,更在于他身上飘渺的的气质。
水秋心到了跟前,扫地一揖“晚辈见过徐老太太。”
“水先生免礼。”老太太抬手虚扶,看向阮筠婷和阮筠岚,道:“岚哥儿,婷儿,你们都先回去吧。”
阮筠婷和阮筠岚对视一眼,有一些担忧。但别无他法,只能乖乖退下。
谁也不知道老太太与水秋心究竟谈了些什么。阮筠婷与阮筠岚忐忑的在静思园等消息,过了半个时辰,松龄堂的小丫头便来传话,说是老太太请他们过去。
再次回到老太太的正屋,阮筠婷和阮筠岚心里都是极为忐忑的,垂首进屋,规矩行李,待抬起头,才发现老太太眼睛似乎有些红肿,下手边坐着的水秋心也面有戚戚然。不过二人的气氛还算好,并未如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出乎意料的,是大太太和三太太也在此处。
老太太道:“水先生是真正有才华的,又愿意委屈在咱们家做个西宾。婷儿,岚哥儿,你们有福了。”
什么?阮筠婷惊愕的看着水秋心。他闲云野鹤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留下做西宾?
三太太面有喜色:“这敢情好了,水先生的琴艺高于萧先生,咱们徐家的闺女可是有福了。”
老太太点头笑道:“是啊。往后就安排水先生住在外院的迷迭楼吧。”
大太太躬身应是。
老太太又嘱咐了众人一番,才挥手打发人都下去。待人走的干净了,韩斌家的才从内间出来,担忧的道:“老太太,那个水先生生的那幅模样,留在宅子中恐怕不妥。”
“不必担心”老太太似累极了,斜靠着蓝色素面的引枕,闭上双眼道:“水先生会易容避冒的功夫,他自然懂得如何独善其身。最主要的是,留下他来,省得他私下里来寻婷儿和岚哥儿,这样的人物不好把握,将他化暗为明,还能连带着让姑娘们都好生学习琴艺,多一技傍身,也不算坏事。”
“老太太当真是用心良苦啊。只是,老奴担心水先生是冲着小姐来的,只专心教导阮姑娘和岚爷,旁人他不细心教导。”
老太太笑了“你多心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是阅人无数,看人的这点眼光还是有的,这个水秋心,是个一诺千金之人,既然答应了我的条件,就必然会尽力办到。他若不重承诺,也不会寻了婷儿岚哥儿这么多年,可怜我的采菱……”说着说着,却有哽咽之意。
韩斌家的忙劝说:“老祖宗莫要再伤怀了。”
庸人居。
大太太端庄坐在罗汉床的一侧,接过婢子奉上的茶水啜了一口,似笑非笑的道:“这么看来,老太太还真是疼极了阮筠婷。”
邓妈妈附和:“可不是,不知根底的人,都敢请到家里来做西宾。”
“咱们上次动了心取血没有取到。往后也收敛一些了。老祖宗铁了心的疼谁,咱们若是不跟着疼,不是忤逆老祖宗的意思?”
邓妈妈笑道:“太太不必担忧,这些事都是三房才要去想的,您有梦姐儿呢。如今梦姐儿可是堂堂的贵妃娘娘啊。再没几日,你们母女就能见这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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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进了大太太心坎里想到徐贵妃笑吟吟的道:说来这事我少不得要谢谢阮姑娘呢若不是她借机表现孝顺老太太咱们得盼到多早晚才能见梦姐儿一面还不得而知算了药血没取到便也罢了往后不必再去想你着人去将我头先刚得的茉莉花脂粉给阮姑娘送去
邓妈妈一愣太太那可是宫里特制的贵妃娘娘孝敬您的您……
不贵重怎么能显示出看重去吧这个年纪的女孩谁不爱涂个脂抹个粉儿的送东西要投其所好且要真正的好东西才能让人记忆犹新虽说如今她的儿女都争气可与阮筠婷交好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她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在乎一盒脂粉
邓妈妈服侍大太太多年自然领会得她的意思应声下去寻了一盒茉莉花脂粉向着静思园去了
同一时间三太太的馨岚居常妈妈双手将茶水奉上看着三太太不明的神色猜测道:太太可是老祖宗那儿又有什么吩咐
三太太涂了鲜红蔻丹的长指甲一下下弹着茶盏盖子发出叮叮的响声似笑非笑的道:你说老太太对静思园那个到底是什么心思
常妈妈生怕惹怒了三太太想了想才道:老太太当年最疼小姑太太阮姑娘是小姑太太的遗孤身世又可怜没爹没娘的老太太肯定会多加关心一些但若说几个姑娘比起来谁能比得上咱们八姑娘八姑娘可是三老爷的嫡出女儿
这话说的三太太心里舒坦笑着道:可不是阮筠婷也就现在趁着老太太还在才能拽上两拽将来老太太不在了咱们分了家单过她还不知什么着落呢罢了我也不与她一个孤女计较只不过那个水先生说是琴技比萧先生还要好若是能多提点霞儿几句……
太太的意思是
你差人去迷迭楼看看那边还缺了什么不曾像他们这种江湖中人脾气很是古怪咱们为了霞儿也要小心应对才是如今三房里唯一能挑的起大梁的不论是身份还是其他就只有徐凝霞了她全指望着徐凝霞为她正名
※※※
万籁寂静的深夜月光被乌云遮挡冷风吹过敞开的窗扇吱嘎作响树木花草发出沙沙声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突然一个飘忽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入快到即使人盯着窗口也未必能看清只权当是自己的幻觉
人影落地轻盈若一片羽毛飘落在雪上留不下一丝痕迹幽深双瞳带着些眷恋与怜惜之意望着蜷缩在床榻上熟睡的娇小人儿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俏脸仿佛看到另一个妍丽娇美的女子他的眼神渐渐变的怀念
阮筠婷睡的并不安稳她特地没有留人上夜说是想一个人睡窗子也敞开着全为了等水秋心回来奈何到了三更天她实在困倦急了这才不知不觉睡着
此刻若有实质的目光存在感极强阮筠婷张开眼看到立在她床畔的人忙拥着被子坐起身轻声唤道:水叔叔是我水秋心收敛心神在阮筠婷身畔坐下从身后拿出一个细长的包袱来递给她:你要的东西
阮筠婷忙拆开包袱里头放这是一个卷轴打开卷轴上头的字赫然是前朝王状元的行书也就是她借给君召言的那一副
阮筠婷笑着收起那副字感激的道:水叔叔一切顺利吧你有没有伤着
水秋心莞尔那些小喽啰根本没可能发现我
阮筠婷点头认真的道:我相信水叔叔的轻功来无影去无踪的他们若是能发现你才怪只是让你做了这等不光彩的事我很过意不去
今日下午她求了水秋心去偷字水秋心全不似徐承风的推脱连原由都没有问就应吮了当她问水秋心你为何不好奇时水秋心只说你要的东西我如何都给你弄到
他对她完全是没有边际的宠爱似乎在将当年没有来得及给凌月付出的都补偿给阮筠婷
阮筠婷垂眸的时候长睫如小扇子一样忽闪水秋心心生怜惜声音温柔宠溺:不是说了么光彩与否的定义都是由我自己来定我觉得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所以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便可只要不伤及你与岚哥儿只要我能做到一切我都会尽力
不伤及她与阮筠岚却不考虑是不是会伤害他自己么他对凌月到底投入了多深的感情
阮筠婷有些感动却也心疼这样付出感情不求回报的痴心叹息一声将卷轴收好低声道:水叔叔你一定非常爱我娘亲吧
水秋心愣住一想起凌月的一颦一笑心头便似有刀割一般苦涩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拉过:婷儿你不懂这世上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如此我有满腔热血来不及倒给她满腹的话来不及说给她这一切却都是因为我那些莫名其妙的骄傲若是我当时能放开一些不要在意她的坚持与抗拒用心将她留下或许你与岚哥儿就不会受那么多年的苦凌月她也不会死水秋心的声音几近哽咽所以婷儿我今后再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只要是我想做的不论世俗如何看待不论别人如何去说我都会做
包括帮我偷东西阮筠婷歪着头
水秋心笑着点头:是还包括帮你欺负人
阮筠婷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你当我是八姑娘呢我又不会没事找事去
她的笑颜和当年的凌月有七分相似只是略微稚嫩了些水秋心的心中被酸涩的感情和复杂的情绪胀满缓缓抬起手抚上阮筠婷的脸颊
阮筠婷微蹙眉水叔叔
水秋心触电一般收回手抱歉的道:对不住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在想我娘亲
是我也在想你与岚哥儿你与你娘长的很像我与凌月没有缘分我既不能与她一同长大也不能陪着她走到终老如今却找到了你们看到你我似乎看到了少女时候的凌月我能够重新看着她长大这种感觉很幸福婷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阮筠婷重重的点头:我相信
※※※※
阮筠婷散学之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往君家她原本想求萧北舒或是韩肃带着她走不用徐家的马车免得这件事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不好解释可转念一想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今日瞒的过去她大张旗鼓的到了君家他日也难免不会被徐家的人知道
她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要避开人
思及此阮筠婷便大大方方的命车把式赶车去往君家到了门前让下人同传了君大爷说阮筠婷求见
不多时君召言的常随便亲自来迎人了
阮筠婷此刻心情极为复杂其实这个计划到了如今的一步就只等着看结果自从那日在老太太那里发现了她不曾写过的遗书她就在猜测她的遗书到底是不是君召言伪造的所以她将那副字放在君召言这里让水秋心暗地里将字偷回来今日再光明正大的来取字
若君召言不擅长模仿他人字迹今日这幅字他必然拿不出来她的疑虑便可以清除可若是他擅长模仿那副字又是价值连城君召言没道理要藏着那个手艺来防备她一个小姑娘
阮筠婷心中百般纠结她真的不希望那封遗书是君召言伪造的就算她不爱他可她也不希望君召言这样完美温柔的人竟然是包藏祸心表里不一的人
阮筠婷一路都十分沉默到了君召言的书房门前常随进去同传不多时就请她进屋
君召言坐在桐木黑漆的桌案后抬起头来笑望着阮筠婷:阮姑娘来了请坐
多谢五姐夫
阮筠婷在君召言对面的圈椅坐下笑着接过常随送来的热茶优雅的以杯盖拂开茶叶末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君召言此刻的目光却是探究的望着阮筠婷眼角淡淡的笑纹清晰好似要看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目光毫不掩藏阮筠婷自然感觉得到抬起头盈水大眼疑惑的眨了眨天真的笑着道:五姐夫您怎么了
没什么君召言淡淡一笑波澜不惊
五姐夫那副字你看的如何了我与朋友借来归还的日期就要到了若是您看罢了我还要去换给朋友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阮筠婷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轻快就如寻常人家的小妹妹在于姐夫或者兄长说话时的语气相同
可只有阮筠婷自己心里清楚此刻她的心跳已经因为紧张而加快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君召言是那个模仿她字迹写了遗书的人
君召言双眸微眯着不动声色望着阮筠婷面前少女笑容浅浅、眸光盈盈漆黑的瞳仁反射阳光晶亮灵动她的神态如往常那般随意自然丝毫看不出异样
阮姑娘对不住君召言站起身歉意的道:那幅画我不留神弄丢了你放心我会想法子赔偿的
什么阮筠婷佯作惊讶的站起身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是他模仿了字迹且那个模仿了字迹的人也不是君府的人不知为何她觉得欢喜的很
谁知她刚问了一句外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君兰舟熟悉的公鸭嗓:大爷
兰舟啊进来吧
阮筠婷看向门口就见穿了书院常服的君兰舟迈入了门坎看到阮筠婷也在愣了一下颔首至礼道:大爷英爷让我将这个给您送来说罢将手中卷轴递给了君召言
君召言接过展开来赫然是前朝状元那幅书法
阮筠婷看的心头咯噔一跳怎么会这样那幅画她明明让水秋心偷回去了
那么现在君召言手中的到底是真迹还是赝品
原来是在四弟弟那君召言似松了口气含笑轻斥道:他拿了去也不与我说明白阮姑娘与朋友借来的字若是丢了可怎么与人交代
君兰舟便笑着行礼道:四小爷随意惯了与大爷又兄弟情深不分你我
是啊君召言讲字递给阮筠婷
阮姑娘还请你收好
哦好阮筠婷有一瞬的愣神接过那副字低头看去以她如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来看手中的字不论是装裱还是内容都与珍品如出一辙就连笔画的走向和用墨多少都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是赝品
难道她放在闺房中的字又被君家人偷了回来那么君召言是不是知道她已经察觉到假遗书的事了
揣着满腹心思阮筠婷无法在平静面对君召言无法在拖延下去与他闲聊了几句就以老祖宗会着急为借口告辞了
回了徐府先赶回静思园到了卧房直接打开架子床尾的小柜伸手一摸——
还在
那幅真迹还在
阮筠婷将真迹与赝品同时展开平铺在床榻之上不可置信的望着两幅字真的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
这么说君家果真有人善于模仿他人笔迹
她先前怀疑君召言如今君召言却是完全无辜的样子那赝品是兰舟从四小爷那里拿来的兰舟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模仿笔迹的人就在四小爷那处可能是四小爷自己可能是他身边的人更有可能是兰舟
君召英那两笔字与她没练字时候差不多水准不可能模仿笔迹难道是君兰舟
阮筠婷抖着手将两幅字都卷起在珍品上绑了一条蓝色的丝带并放回了柜子里这才后退几步跌坐在圈椅上头痛的抚着额头若是兰舟所做那还不如是君召言所做的比较让她能够接受她心底里极为抵触且害怕这件事情的真相生怕自己信任的君兰舟被牵扯进来
阮筠婷不曾感觉到她心底里的天平已经偏了
姑娘您没事吧红豆担心的为阮筠婷披上一件褙子起风了仔细身子
我没事红豆就是今日有些累阮筠婷调整情绪绽露笑颜略带疲惫的道:瞧这天气怕是要下雨了
红豆见阮筠婷并没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道:是啊一场秋雨一场寒前一阵子量身裁的秋装也不知何时能送来不要耽搁了姑娘免得冻着
阮筠婷站起身笑道:哪里那么容易就冻着了书院也量身定制了秋装过一阵子便要换上了府里做的新衣裳也没什么机会穿到了窗前看着外头被阴风吹卷聚集的层层乌云阮筠婷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红豆
姑娘
今日迷迭楼可有什么动静
今儿个九姑娘、十姑娘、十一爷和十三爷一同去迷迭楼与水先生学琴了在此之前三太太还送了份大礼过去我听伺候水先生的长随说三太太亲自去送礼还刺打了水先生一番好似是威胁他不要藏私之类
阮筠婷挑眉三太太不是这样傻缺吧还摸不清对方的脾性就敢去给下马威
阮筠婷无语的扶额就算是前世的母亲今生的三舅母这样的女人也当真是让她感觉厌烦了
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韩斌家的站在门廊上传话
阮筠婷应声起身到了门口笑着道:韩妈妈没事的话随我一同去吧
此话正和韩斌家的的心意阮筠婷白日里不在的时候她就没少去老太太那儿
见阮筠婷下了台阶婵娟追了出来道:姑娘我瞧着天色要变待会儿难免一场大雨您还是穿上木屐免得湿了绣鞋还有这伞也该带上
还是婵娟细心韩斌家的笑着接过纸伞婵娟和红豆则服侍阮筠婷穿上木屐
阮筠婷对红豆和婵娟饱含谢意的微笑这才与韩斌家的离开了静思园想不到没走几步果真落了雨点韩斌家的忙撑起纸伞扶着阮筠婷加快了脚步即便如此待到了松龄堂阮筠婷的裙摆也湿了半幅韩斌家的背上也被雨水湿透了
姑娘来了老太太等了许久了您快进去吧
阮筠婷和韩斌家的对视了一眼心下便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是往常看到她与韩斌家的的衣裳都被淋湿了画眉一定会先招呼他们去更衣免得惹风寒可今日画眉却是催促他们快些进去
一定是发生什么急事
难道是她刚才去君家的事这么快就被老太太知道了
阮筠婷心头一跳顾不得湿润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冰凉的触感忙到了离间
掀起门帘见了屋里的人阮筠婷更加觉得事情不对老太太穿了湖蓝色的对襟褙子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她下手边坐着大太太和三太太这不足为奇最要紧的是三老爷徐兴家和二爷徐承宣也在除却他们屋里再没有别人也就是说小辈的除了二爷徐承宣就只有她一个
到底怎么了
阮筠婷揣着满肚子疑问规矩的叩头行礼
老太太并未如往常那般让她快些起身而是沉下脸来道:婷儿我问你的话你须得从实道来
阮筠婷面色肃然是老祖宗尽管问婷儿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众人都这样严肃必然是出大事了
那好老太太沉声道:你与吕国公府的小公子吕文山可是相熟
吕文山阮筠婷迷茫的直起身摇头道:回老祖宗不相熟
哦老太太挑起半边美貌似审视的看着阮筠婷道:婷儿如今这个时候我问什么你照实回答就是不说实话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阮筠婷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急忙磕了个头焦急的道:老祖宗婷儿不敢欺瞒您我与吕公子的确不相熟就是见过几次面初识得他是因为他在集市上策马惊了给我拉车的马我的头还被撞了个大包晕了过去从那以后吕公子不知是抽了什么疯隔三差五的会来书院等我散学我一直都没有理会他连话都没有与他说过
老太太蹙着眉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目光纯然并无闪躲心底里倒是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三太太却是冷笑一声:没有你若是端端正正的规矩行事好端端如何会勾搭了爷们儿那吕国公是何许人你不是不省得咱们贵妃娘娘在宫里与吕贵妃的关系你也不是猜不到怎么偏要去招惹他们家的人
三太太说的话句句占着理其实不光是她大太太三老爷和二爷爷是如此想韩乾帝无皇后吕贵妃与徐贵妃分庭抗礼二人家族上比起来徐家勉强不属给吕家可吕贵妃的父亲毕竟是国公徐贵妃的父亲却已经早逝了所以近些年徐贵妃极力的扶持亲弟弟徐承宣拉拢二老也徐兴邦
原本情势泰然可因为阮筠婷却打破了这个平衡吕国公今日散朝竟然与徐兴家和徐承邦闲聊起来且主动提及了儿女婚事言语含糊隐晦的提了一句徐家的外姓姑娘徐兴家和徐承宣不傻如何猜不出他说的是阮筠婷
他们回府与老太太一商议又分析了情状才觉得事情当真严重吕家外戚势利越发的大了这些年皇帝不可能不忌惮两个外戚家族若是联姻难保将来徐家不会被吕家牵连
这桩婚事没有人愿意同意
可是吕国公若是强来求亲徐家拒绝的话会当面得罪了吕国公这样不用等到往后皇帝知晓龙颜大怒眼前就有解决不完的麻烦
而罪魁祸首就是阮筠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并不知道朝前发生何事,但看老太太与众人的反应如此认真,就知晓形势严峻了。难不成是吕文山那个不知深浅的,到徐家来说了什么?
不对,若只是说了什么,不会连二爷和三老爷也一同在。那等事情老太太就能做主了。
世态严重到能让二爷和三老爷都在场……
难道吕国公府的人,来与徐家提亲了?!
阮筠婷当即被吓出一身的冷汗。她虽然明白,身在古代,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也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要守住本心不动,这样就能漠视男人三妻四妾。可是她从未想过,能容忍自己的男人是个像吕文山那样好色的草包。
他今儿个能对她动心一力追求,明儿个就能对别人动心,她不爱自己的丈夫不打紧,她也不在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会不会爱她,可那个有权利占有她身子的男子,不能是那样一个草包啊!
见她脸色煞白,神色不掩惊慌,老太太便已经知道以阮筠婷的聪明,是想明白什么了。如今局面有些混乱,老太太一时间也想不到适当的解决办法,难免觉得头痛,叹息着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
大太太站起身,将一盏参茶递给老太太:“老祖宗,您歇口气儿,莫生气,莫着急。还是您的身子要紧。”
三老爷白了三太太一眼,瞧瞧大嫂多会来事儿?怎么偏生自己娶了一个榆木疙瘩,还只会拈酸吃醋闹的家宅不安宁,要说在老太太面前尽孝道,她更是连个样儿都懒得装。
三太太被白了一眼,心中很是不平,但自己也觉得大太太做的妥当。便也有样学样的到老太太跟前嘘寒问暖了几句。
原本紧绷的气氛,被两个媳妇儿一弄便有一些放松。
然跪在地上的阮筠婷,仍旧觉得背脊发凉,透心的冷。
“罢了。”过了半晌,老太太才张开眼,摆摆手道:“婷儿,你下去吧。”
“老祖宗。我……”
“好了,你不必多言,我在与你三舅舅和二表哥商议一下。”
古代的女子,对于自己的婚事又哪里有置喙的权利?阮筠婷此刻的命运,相当于握在了别人手中。可她全然没有办法为自己做主。
只能乖乖叩头,起身,默默离开松龄堂。
这一夜。阮筠婷失眠了。半夜里水秋心似狸猫一般轻盈的到了阮筠婷屋里,阮筠婷却心乱如麻,不想与人说话,只是闭上眼装睡,水秋心也只是如往常那般,在床畔看了她半晌,然后帮她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
她到底该如何才能躲得开吕文山呢?
※※※
“阮姑娘,今日你心不在焉,琴音散了。”竹园,萧北舒斜靠着青竹子制作而成的摇椅。手上拿着白瓷的小酒中。滋儿的喝了一口。
君兰舟闻言放下酒壶,回头看着阮筠婷。
他们三人此刻所在的。是奉贤书院中萧北舒的住处的后园,景致是极好的,尤其是如今细雨霏霏,他们三人在竹林之中的茅草亭里,四周还有草席悬挂遮挡斜风细雨。听着沙沙的雨声,闻着清新的空气,品茗抚琴。寒冷秋意似乎都被晕染散开了。
可阮筠婷今日并不如往常那般自然。
“对不住,要不还是兰舟来吧。”阮筠婷起身到了萧北舒身旁坐下,自行拿了酒盅给自己斟了一盅,仰头一饮而尽。
萧北舒与君兰舟对视一眼,都有些傻眼。他们从未看过阮筠婷有如此不控制自己的时候,从前他们三人也曾经一同抚琴品茗品酒,每次给她斟酒,她都婉然拒绝了。她说她是女子,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君兰舟蹙眉“阮姑娘,发生什么事?”
萧北舒也坐直了身子,似乎打趣的道:“怎么,你难道不需要清醒的头脑了?”
“太清醒有什么好?”阮筠婷眯着眼。无奈的自嘲“我这样的人,只不过是心底里图一快活自由罢了,可真正遇到事,不是还要依靠着家里?不论什么东西,都不曾真正属于我。若是有人不欢喜了,给予我的就可以随时收回,更不需提终身大事,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听人摆布,所有的事……”
阮筠婷的话慢慢低哑,最后一句落入喉间,几成呜咽。她已经努力在适应古代,努力的生存。她也已经降低了标准,嫁的人是不是自己爱的都无所谓,难道这样也不行吗?还要让她跟一个令人反胃的草包吗?
阮筠婷又斟一盅酒,仰头饮尽,眼中无泪,但面色惨然。
君兰舟似乎明白了什么,蹙眉道:“有人去提亲了?”
阮筠婷不回答。
“是不是吕国公家的公子?”
阮筠婷杨眉看他:“你如何知道?”
君兰舟微微一笑,俊美面庞似乎充满了阳光,能赶走阮筠婷心中的阴霾,转为低沉的公鸭嗓慢条斯理的道:“与你走的近一些的除了咱们几个便是世子爷,世子爷的婚事将来必然由皇上下旨赐婚,若真是她,你便只有领旨谢恩的份儿,连借酒浇愁想法子的余地都没有,所以不会是世子爷,再想想,对你纠缠不清的似乎也只有吕国公的公子了。”
君兰舟人聪明冷静,善于分析,一番话说出来句句切中要害,阮筠婷只能点头,苦笑道:“是,是他。”
萧北舒道:“他怎么?去你们家闹腾了?”
阮筠婷苦笑着,将老太太如何找了她过去,问了他什么,老爷太太们的反应又是什么都细细的说了一遍。
萧北舒指甲敲着桌面,沉思片刻才道:“此事怕是国公爷对徐三老爷与徐二爷说了什么。兰舟,你觉得呢?”
君兰舟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阮姑娘,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何要纠结于此事呢?”
阮筠婷抬头望着君兰舟“兰舟,你是如何想的?”请教的语气诚恳。因为她知道兰舟是个聪明人。
君兰舟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展颜一笑,道:“我猜测国公爷必然是旁敲侧击的与府上的老爷说了什么。老爷们拿不定主意,才去与徐老太太商议。老太太也不清楚你的注意,才叫了你去询问状况。所以第一点可以肯定,徐老太太是在乎你的感受的,不然哪里会问你?”
阮筠婷点头:“你说的是。”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历朝历代,过于强大的外戚都是帝王忌惮的对象,再加上吕国公他老人家旁日并不知道收敛,吕贵妃在宫中地位也是如日中天,俨有盖过徐家的趋势。吕家和徐家都为外戚,徐家二老爷又是有兵权在手的,若是他们结成姻亲,你猜,皇上会如何想?”
阮筠婷闻言,只觉得心头一亮,顺着他的意思答道:“皇上必然会猜忌。”
“正是。会猜忌。”君兰舟向前探身,晶亮潋滟的桃huā眼直视着阮筠婷的双眸,低声道:“不论是徐家和吕家,都不希望被皇上猜忌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吕国公他老人家因为宠爱庶子做出来的冲动行为,根本不能代表吕家全部人的看法,说要求亲八成也只是说说。这婚事早晚会传到两位贵妃娘娘的耳中,她们二人第一个就不会吮许这件婚事的。而且此事,徐老太太说不定也想到了。她怕得罪了吕国公,自然面上百依百顺,只等着事情传到贵妃娘娘耳中再被驳回,到时候不用她开口拒绝,婚事也能顺理成章的不了了之。”
说到此处,君兰舟笑吟吟将茶盏递给阮筠婷:“终上,阮姑娘安心便是,你现在开始忧心,未免早了些。“阮筠婷接过白瓷描墨莲的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流遍了四肢百骸,让她冰冷的心跟着回暖。抬眼,透过氤氲热气看着面前含笑望着她的少年,阮筠婷感激的笑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平静“原是我多虑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兰舟,多谢你。”
君兰舟微笑着摇摇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北舒见状也笑了,自斟自饮了一盅。刚刚靠回摇椅,却见阮筠婷眯着大眼看着她。
“怎么了?”
阮筠婷似笑非笑的道:“萧先生既然能与兰舟成为至交好友,你二人的学问智慧必然是相近的,为何遇见事情,只见兰舟帮我开解,却不见萧先生说话?难不成你是藏私,还是您觉得我一个毛丫头,不配跟你在这里抚琴品茗?”
“嘿,怎么针对我了?”萧北舒无辜的眨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与兰舟多年的朋友了,自然是心意相通,他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谁开解你还不一样?”
阮筠婷气结“你倒是会给自己开脱。可惜了我给了你的琴曲。”眼珠一转,阮筠婷佯作可惜的道:“哎,罢了,师傅原本还教给我一种新的纪录曲谱的方式,我今日来原也是想告诉你的,可你一点诚意都没有,兰舟又不像你那样喜爱音律。看来这法子,我还是自个儿独吞了吧。”
萧北舒忙坐直身子,眼神发亮的看着阮筠婷:“什么法子,快说说!”()
她那俏皮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在调萧北舒的胃口,萧北舒中明了,但因着对音律的痴爱,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自然由着阮筠婷的性子让她调侃。顺着她的话说道:“阮姑娘不是藏私小气之人,还是快些告诉我吧。”
若是不告诉他,她也不会说出来了。反正如今有了个水秋心,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就都推说是他教的便是,阮筠婷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太多的顾虑,道:“好吧,既然萧先生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说着还叹了口气,像是多不情愿。
萧北舒和君兰舟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她现在能玩闹说笑,显然是对吕文山那件事释怀了,两人也都放心了。
阮筠婷起身,去取了纸笔,写下简谱“1、23456递给萧北舒,笑着讲解道:“我们如今的曲谱音调,都是以宫、商、角、徵、羽五音来记录,而我写的这个,读有不同,分别读‘哆、来、咪、发、索、拉、西、,音调则是比五音多出了4和7两个音······”
阮筠婷将简谱的音调,高低,长短,力度等等如何记录和表达,都详细的与萧北舒说了一遍,最后将前一阵子给了萧北书的《别亦难》译作简谱给了他,笑道:“现在,有些用‘宫、商、角、徵、羽‘表达不出的音,在简谱中,不是都有表达了?而且写起来很方便,记录陌生曲调的时候也可以更快速。”
萧北舒和君兰舟眼睛发亮的望着阮筠婷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消化和记忆新知识并非难事,可这样新颖的记录方式,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看看满纸的符号,再看看阮筠婷,萧北舒半晌才似感慨的说:“阮姑娘奇才,萧某自叹不如。”
君兰舟也赞同的点头,公鸭嗓中满是赞赏,只说了四个字:“惊为天人。”
阮筠婷看着被她唬住的两个古代人小脸有些发烫。在现代小学音乐课时候教的东西,竟然忽悠了古代的两大才子,君兰舟聪明绝顶,但未曾考功名,暂且不论。萧北舒可是堂堂状元郎。她“忽悠”的,有些尴尬。
阮筠婷“羞涩”的反应看在君兰舟与萧北舒眼里,只觉得她不骄不躁,明明有惊人之才且无私传授了他人,自个儿反而害羞起来,这样的女子品行值得称赞。
被他们赞许的目光盯着,阮筠婷更加觉得脸上发烧,站起身咳嗽一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去了。
“我送你到山下。”君兰舟和萧北舒同时起身异口同声。
阮筠婷见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不必了,我自己下去便是。”外头还下着雨,无谓让他们跟着湿了鞋。
君兰舟笑道:“正好我也该回去了,萧先生再呆一会儿便直接回卧房吧,我同阮姑娘顺路。”说着披好蓑衣带上斗笠。
阮筠婷这厢也穿了木屐,拿好了纸伞。
萧北舒手上拿着简谱,还在回味之中也乐得留下,便笑着对他们摆了摆手。
君兰舟先行掀起草帘,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湿冷的空气,阮筠婷冷的一哆嗦,忙撑开纸伞踩着木屐小心翼翼下了台阶。君兰舟走在她身后,与萧北舒道别。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续几日的小雨让气温冷了不少,只穿着书院的那身常服已经不能抵挡冷风阮筠婷冷的缩着脖子,小步的走向石子路雨天路面湿滑,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摔着。可斜风吹着雨水,仍旧逐渐沾湿她的裙摆。
君兰舟见状快走了两步到了她左前方,身子挡去了大部分风雨,似怕她太过介意,随口闲聊道:“阮姑娘如今还担忧吗?”
阮筠婷感激他的细心体贴,他身上穿着蓑衣,并不会因着为她遮挡而弄湿自己,所以她坦然一笑,先是道了声“谢谢”,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说不担忧是假的,不过你说的对,若是事情顺利,两位娘娘自然会出头解决。恰好初八的时候贵妃娘娘回徐家省亲,老祖宗必然会与她提起的。”
“是。”君兰舟点头微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她,越加放缓了步子屈就她的步伐,仔细为她挡着风雨。
他不是不记得从前的阮筠婷对他的胡搅蛮缠。可是自打年前她被徐老太太动了家法之后,她整个人的性子都变了。不再莽撞,不再动不动就看着他眼睛发直,变的聪明好学,懂得低调努力······她的转变太大,以至于在他的眼中,她那副精致的眉眼也顺眼了许多。不得不承认,她是极漂亮的。可他所欣赏妁女子并非只有皮囊的草包,现在的她就算没有这张脸蛋,的心中也一样觉得特别,想与她多亲近一些。
二人沉默走了一段路,君兰舟一直放缓步伐恰到好处的领先她半个身子,为她挡着风与,待到了台阶,更是体贴的领先她两节台阶,若是她脚下打滑不慎摔倒,也有他高瘦的身子为她堵着,绝不会掉下去。在没有扶手的台阶上,他的举动极为贴心。
“兰舟,多谢你。”快到山下,阮筠婷感激道谢,娇容绽放笑容。
君兰舟回头,也是对她露齿一笑:“阮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做久了下人,如今虽然身份不知缘由的变的与君召英同进同出平起平坐,可阮筠婷丝毫没有看不起他,对他只有佩服,再者说,她也从来不觉得他人在帮助了自己的时候,她有什么理由可以觉得对方理所应当。就算笔迹的事情,兰舟作为君家人也有一点嫌疑,可心底里,她还是怀疑君召言多些……
阮筠婷笑着道:“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你指的是什么?”
“你的开解,你几次帮我解围,你方才的释疑,还有你为我遮挡了风雨。”
君兰舟停下脚步,回过身低头看她,光彩熠熠的桃花眼渐渐深邃,低笑道:“一点小事,你倒是都记得。”
阮筠婷挑眉,玩笑道:“我这人记性好,旁人对我的好我记得很清楚。”
“这么说仇也记得清楚了?”
“是,最记仇。”
阮筠婷说罢,二人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隐隐有灵犀默契在周身合着风雨晕染开来。
韩肃撩起马车帘子,看到的就是在风雨中相视而笑的两人。尽管君兰舟身上穿着厚实蓑衣,将景致的美感冲淡了许多,可阮筠婷灿烂的笑脸,仍似一根针,扎的他胸口酸涩的疼。
韩肃冲动之下,从马车中探出身跳下车,不顾自己置身于雨中。
“世子爷,您留神啊!”
景升吓的不轻,忙撑起伞来追上韩肃,帮他遮雨。若是世子爷惹了风寒,别说王爷如何,王妃就会要了他们一群奴才的小命。
“筠婷。”
韩肃快步向前,似根本没有顾及到景升一溜小跑的跟着自己给他伞,眼神就只放在阮筠婷那张笑意盈然的娇颜上。人未到跟前,便先唤了她一声。
阮筠婷闻声转身,正看到一身红裳快步走向自己的韩肃。
“文渊?都散学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阮筠婷踩着木屐迎向他,对上他锐利双眼,心头一跳。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着,似乎有什么事情惹了他不快?
阮筠婷难免有些担忧,娥眉轻蹙,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韩肃在她跟前站定,低头抿着嘴唇看她,一句话都不说。
阮筠婷仰着头回望他,有些不明所以,“文渊?”
韩肃在生气,他自觉的自己修身养性,照比同龄人要稳重许多,可不知为何,遇事沉稳的他此刻会忍不住想要发怒。令他不愿承认的,是阮筠婷如今已能如此左右他的情绪。
“没事,我是路过。”韩肃声音低沉生硬,眼神直望着君兰舟。
他回府之后听说了吕国公给徐家三老爷和二爷施加压力的事,担心她,才急忙赶去徐家。可到了徐家,门房说阮筠婷还没回去。他不放心,又折回了书院。原本他打算若是在书院找不到她,他就去他们的“归云阁”找人的。可到了书院,却看到她如往常那般,丝毫没有一点他预想中的忧伤郁结,反而在于君兰舟说笑。
阮筠婷与韩肃认识不是一日,怎会连他的情绪也感知不到?见他真是在生气,忙紧张的道:“文渊,咱们边走边说。”回头对君兰舟道:“兰舟,我先行一步。”
谁成想才刚还与她谈笑自如的君兰舟,此刻也板着脸,看着韩肃的眼神晦涩不明,似乎含着敌意,带着一些她领会不得的深意。
阮筠婷有点发蒙。这二人到底怎么了?
刚预发问,韩肃已经缓步走向君兰舟,低声道:“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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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兰舟挑眉,丽面容笑的清浅:“世子爷说笑了,这里是书院,我当然可以在这里。”
“是么。散学许久,你没有回君府?”
“世子爷不是也折了回来么?”
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就算瞎子都能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流波动更何况阮筠婷
望着阴阳怪气的两人阮筠婷不明所以的眉头紧锁韩肃与君兰舟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从前两人见面也都彬彬有礼为何今日见了面却一改常态他们是怎么了生的是哪一门子的气
文渊你没事吧咱们边走边说吧阮筠婷到了韩肃跟前仰头劝说
韩肃却似没有听见一般不顾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只是死死盯着君兰舟心如同今日被雨水拍打的湖面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在他心目中他的父母是一段传奇她的母妃生于望族才貌冠绝梁城人人都说她的容貌与十四年前亡故的第一美人长公主韩初静极为相似可见她是如何绝世之姿
而他的父王亦是他的骄傲辅佐皇伯伯登基在外建功立业回了府更是疼爱妻子的好丈夫裕王爷一生只有王妃一个女人这是多少簪缨望族中流传的一段传奇他们的姻亲亦是多少闺中女子渴求一生也求不得的
但是这一切的美好都在那一日打破
他崇拜的父王告诉他他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这个弟弟身世凄苦当年因为他生母的关系不能相认让他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头父王现在想将他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回来补偿他希望他能够理解
可是韩肃不理解韩肃看到的是传说的破灭他一直以为伉俪情深的父王和母妃原来早在十几年前就不如他想象的那般纯粹了那不纯粹的证据就是君兰舟这个人就是让他的父王多年来只钟情于母妃一人的佳话被打破了的罪魁祸首韩肃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君兰舟一双波光潋滟的他桃花眼绽放出妖冶的光芒绝世面容仅是淡淡一笑似乎嘲讽的开口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吩咐我带了下人若有吩咐也是唤他们难不成你君兰舟做下人的日子还没过够
文渊韩肃的话过分了阮筠婷下意识的出声制止
君兰舟感激的看了阮筠婷一眼才望向韩肃慢条斯理的道:
世子爷说的是在下出身卑贱做下人的日子也的确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下觉得只要心怀坦荡不论出身高贵与否地位尊崇与否日子随心而过便是好的尊贵如您每日锦衣玉食也并非没有烦恼和郁结否则您也不会此刻这样与我说话了您说呢
你
韩肃指尖点指着君兰舟君兰舟则神色淡淡似毫不在乎两人眼神一人锐利一人淡然交汇之间交换着讯息——
为何如此不识抬举不认祖归宗
难道世子爷今日是来求我认了你的父王为亲爹
我求你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要得寸进尺
你身为权贵要我的命容易让我听命难
文渊兰舟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从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阮筠婷再也看不下去他们那对视时恨不得对方立死的眼神撑着伞站到中间阻隔他们的视线看着韩肃道:文渊你若是有什么不快咱们待会儿上车在说转回身又看着君兰舟挤了挤眼睛无声的道:你疯了那是世子爷还不服软
她的阻拦让韩肃和君兰舟回过神二人面色都恢复了平常君兰舟先拱手道:世子爷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韩肃也没再为难拱手道:请
看着君兰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面色不愉的韩肃阮筠婷陷入了沉思好端端的两个人为何突然弄的这么僵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是她不清楚的世子爷对君兰舟态度的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似乎是那日在归云阁韩肃给了他一千八百两银子那天之后而那日韩肃对她说了一些裕王爷家的私事
难道······阮筠婷惊愕抬头看向韩肃若真是如她所猜想的那般脑海中许多关于君兰舟的疑问就有了答案为何他一个下人能迈得进奉贤书院门第观念森严的高门槛为何君大老爷会认一个叫花子出身的下人为义子还放心的把疼爱的四儿子交给他照应······
阮筠婷与韩肃同乘马车回到徐府门前之前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待到马车缓缓停下韩肃才道:我听说吕国公对你三舅舅和你表哥施压了那个吕文山对你还是贼心不死
阮筠婷点点头叹息道:是不过如今我已经怎么担忧了
为狎如今不担忧就是说她曾经担忧过了
今日兰舟开解了我许多有些问题想通了便也清楚此次应当是有惊无险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阮筠婷微笑
又是君兰舟
韩肃原本刚刚消下去的气又一次升了起来才刚见了君兰舟只顾着他是父王私生子一件事却忘了他们在雨里相视而笑的温馨场面如今阮筠婷的意思是她有了事竟然是先找君兰舟帮她想法子的
你与君兰舟很熟悉
嗯很熟悉阮筠婷如实回答
韩肃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你下去吧满腔关心和安慰的话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付出的担忧等于是白操心了她身边从来不乏对她好的男子
他莫名其妙-的脾气阮筠婷除了迷茫还是迷茫但是他语气生硬的逐客令‘听得懂自相识以来韩肃从未对她这样说话过似乎他在此刻变回了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而不是她所熟识的文渊
世子爷说的是我告退了
阮筠婷改了称呼负气说完这一句便下了马车撑起纸伞踩着木屐快步进了徐府的偏门
韩肃撩起车帘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自嘲笑了他好似将她惹到了看来今日真的不适合出来
※※※※
这秋装来的真是及时后日就是贵妃娘娘省亲的日子了奴婢还担心姑娘到时候没有合适的衣裳失了体面红豆将新近送来的秋装一件件整齐的折好放入红木雕牡丹花的柜子
阮筠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继续手上的绣活道:穿什么还不都一样贵妃娘娘回来主要是看大太太和二奶奶他们的我穿什么都无所谓的
那怎么一样姑娘如今在书院中也是有头脸的人物了再者说府里谁不知道老太太疼您宠您还有您在御前回答了问题得了那十箱子金条的嫁妆······哎您不知道现在您在府里的声望可高呢
是么阮筠婷仍旧眉眼不抬兴致缺缺的模样白皙灵巧的素手在绷子上翻飞不多时蝴蝶翅膀上剔透的纹路便已经看得出轮廓
红豆道:这次裁衣老爷太太们只是象征性的添置了一些主要是给姑娘和小爷们置办姑娘们的袄裙、襦裙绫衣褙子绣鞋斗篷都是一样定制的不过用料不相同您与八姑娘和十二姑娘的一样九姑娘与十姑娘的相同您比他们还多了一条月华裙
多了阮筠婷手上停顿不少就罢了为何还要多出来这不是成心让人妒忌么
红豆道:正是大太太给出的好料子说是只单给姑娘您做这一身说着从柜子中拿出一条素锦暗绣兰草的月华裙给阮筠婷看
那料子是极好的颜色搭配也极为柔和只是这裙子若是穿在身上无异于给自己贴上出头鸟的标签太扎眼了
将这裙子连同前些日子大太太给的茉莉花脂粉一同收起来吧
姑娘您不用红豆惊愕这么好的东西为何不用
阮筠婷点头只道:好东西要寄留着不必一下子用光你听我的将东西收起来吧
红豆犹豫点头最终听话的将两件别的姑娘没有的好东西收进了柜子底层
姑娘姑娘
满室安静氛围被急匆匆跑进门的婵娟打破
阮筠婷疑惑的看向她:做什么这样慌张
婵娟气喘吁吁的哈着腰两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韩韩妈妈让我速速回来与姑娘说吕吕国公带着吕小公子亲自登门拜访让您速速准备一下老太太说不准稍后就让您过去
什么阮筠婷手上的绷子落了地
吕国公带着吕文山亲自前来这怎么可能
婵娟你莫不是听错了
婵娟摆手咽了口唾沫滋润跑的发干的嗓子不会韩妈妈给老太太送了粥就一直留在里头就算奴婢有听错的心韩妈妈也不会说错
红豆急了吕文山是何许人她们哪能不知道背地里大家都将吕国公的小公子归为大梁城一害的行列
阮筠婷才刚弯腰去捡绣绷外头就有小丫头传话:姑娘老太太让您马上过去呢
阮筠婷心不在焉的捡起绣绷扎在绷子上的针尖儿刺入指尖疼的她一缩手嘶了一声
姑娘没事吧红豆忙将绷子拿开担忧的看着阮筠婷自行挤出指尖的一滴血阮姑娘素来沉着今日失了分寸可见吕国公来府上事情怕是不好
鲜红的血液与雪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触目惊心阮筠婷吮了一下指尖蹙眉眼神慌乱不安在地上踱了几步才扬声对着外头道:老太太在何处
回姑娘在荣祉堂
去回老太太我马上去
是小丫头领命下去了
阮筠婷回身吩咐红豆:伺候更衣她不想穿着书院的常服去见吕国公即便她在奉贤书院读书并不是秘密可这个时候尽管欲盖弥彰也不想刺激人的眼球
红豆打开红木雕牡丹huā的柜子姑娘穿哪一身
连绵几日的阴雨天过去今日响晴天气阳光照在未干的水洼上反射刺目的光泽阮筠婷眯眼石榴红银线绣牡丹huā的褙子嗯还有那条叶绿色绣云纹的八幅裙
姑娘……石榴红的褙子原本配的是白色的罗纱裙叶绿色绣云纹的八幅裙搭的则是牙白色碎huā绫袄和水绿半臂这两件根本就不是一身且红配绿又是锦缎又是银线亮闪闪的俗不可耐……
听我的就这么穿阮筠婷这厢已经自行脱掉书院常服
红豆将衣服捧上伺候她更衣虽然阮筠婷白嫩的肤色仍旧被石榴红色映衬的晶莹剔透但整体看来果真华贵又俗气
阮筠婷又拉开妆奁在头上插了两朵紫色的复瓣绢huā又选了三枝银累丝布摇胡乱戴上最后打开红漆桃木的胭脂盒子取了一些在手掌晕开然后均匀的涂在两颊和眼皮上……
对着镜子一瞧阮筠婷满意的笑了
红豆和婵娟看的傻眼这样装扮没人会说她怠慢贵客也没人说她丢了徐家的颜面因为她打扮的真的很贵重一看也是用了心的可华美归华这身装扮却将她的灵气遮住了扶着她到了院子里阳光下她身上的银线绣huā闪闪发光头上步摇光彩夺目配上大红大绿和大紫刺眼的很阮筠婷完全似变了个人
红豆忍不住想笑:姑娘奴婢与您同去
嗯婵娟留下阮筠婷瞧着想笑又不敢笑的两个婢女笑什么我这样不好看么说着还眨眨眼
姑娘……婵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您您这样很美快去吧别耽搁了
这还差不多玩笑间阮筠婷将紧张也抛到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于紧张只会丧失判断力该躲的躲不过她倒是要看看吕国公亲自登门到底想做什么
只不过与红豆一同走向荣祉堂一路上遇到许多仆婢也不知是不是阮筠婷的错觉总觉得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有点愕然
荣祉堂
老太太与吕国公并坐首位吕文山穿了身宝蓝色锦缎绣藤萝纹的直缀头戴紫金缀三颗东珠的发冠负手站在吕国公身后
国公爷请用茶老太太面上带着客气笑容伸手做请的手势她如今无论如何也不会当面得罪吕国公左右婚事顺其发展贵妃娘娘最后自会有定论
吕国公虚着眼余光扫了眼老太太勉为其难的端起茶站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倨傲的道:这阮姑娘来的未免慢了些
老太太陪笑道:静思园距离此处有段距离还请国公爷不要见怪
嗯见徐老太太如此客气吕国公也不好多言失了身份继续捧着茶盏啜饮
吕文山此刻已是急得抓心挠肝站没站相一直盯着大门方向若不是吕国公镇在此处他一准儿早就冲了出去亲自找人了
老太太看了皱眉越发觉得吕文山此人不可取这个年龄的少年郎她见的多了就连徐家最小的珍哥儿都知道沉稳做事起码在旁人家做客的时候不会像吕文山这般全无形象吕国公父子做爹的做事张扬出格恃宠而骄做儿子的也被惯的没了边儿还当真是家学渊源
小丫头这时进了屋行礼道:回老太太阮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吧
是
丫头退下不多时就见一个大红大绿的身影进了屋
吕国公眯起眼眸含审视和打量的望着缓步进屋来的少女模样倒还周正就是人俗气了些不过是庸脂俗粉与那日在御huā园时候看的感觉差了许多想来风险书院要学生在御前献舞也不会由着各人的性子去打扮自然会请最有经验的嬷嬷为他们装扮如此看来这位阮姑娘或许真如外头传言那般也不知徐家做了什么手脚才让她上了奉贤书院
回头看了眼早已经猴急的迎上前去的吕文山吕国公摇摇头文山的品味也太差了
阮妹妹你来了啊吕文山这厢已到了阮筠婷跟前
阮筠婷面色如常甚至还礼貌的笑了一下心底里早已经反感的恨不能掉头就走到了跟前先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看着阮筠婷这身打扮心下便觉得好笑婷儿倒是聪明的很知道给自己扮丑
国公爷这便是我那外孙女
阮筠婷给吕国公行了礼:见过国公爷抬起头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
吕国公年近六旬富态身材身着酱紫色锦缎常服圆脸浓眉五官平凡眼袋很重huā白胡须很是整齐柔顺在她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阮筠婷
嗯还不错半晌吕国公才说出这么一句
阮筠婷和老太太都气的不轻身居高位的人竟然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真真寒碜
吕文山已经急的跳脚拉着吕国公的袖子摇了摇:父亲您快说啊
急什么吕国公轻斥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只是道:你先与阮姑娘出去走走吧我与徐老太太还有话说
下完了让吕文山欢喜不已的命令吕国公这才转回身对老太太道:就让他们先出去吧
老太太心里憋着气阮筠婷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要陪着吕文山出去走走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她要做的只能是表面上维持平静全等着后日贵妃娘娘省亲将此事提了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无奈老太太只能点头
吕文山这边早围在阮筠婷身边叽叽喳喳说了好些话最后还伸手拉她:快走啊咱们出去看看这里距离东市集近咱们快走啊
阮筠婷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给老太太和吕国公行了礼与吕文山一前一后离开了荣祉堂
到了外头自然有吕家和徐家的下人数十人远远跟着阮筠婷与吕文山过了穿堂到了大门前见附近没有人听的到了她才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嘿我特地来找你的啊吕文山看着阮筠婷眼睛放光笑嘻嘻道:你今天打扮的挺别致的与往常的都不同呢
别致阮筠婷失笑吕公子真会说话他的审美观都就饭吃了
见她笑了又听了她柔柔软软的声音,吕文山心里像是被人揉了一把恨不能马上将她带回府里去天天看着她才好当下挺直了身板笑道:那是我是谁啊哎咱们光站着说话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市集玩玩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爷有的是银子
阮筠婷干笑两声既已经奉命出来了自然陪着吕文山走走就是了混过半个时辰就拉着他回来便是
下人预备了马车阮筠婷与吕文山各乘一辆吕文山起初还要与阮筠婷一起坐车被她婉言拒绝了到了东市集不等阮筠婷下车吕文山就跳下马车跑过来殷勤的给阮筠婷掀起马车帘子:阮妹妹仔细脚下
阮筠婷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在粗使丫头的服侍下下了车抚平裙摆和吕文山一起走进市集徐家和吕家的下人则跟在他们身后一丈远处似怕打扰到两人并不靠前
吕文山拿出折扇刷的一下潇洒展开扇了两下阮妹妹你若是看中了什么就告诉我我买给你
真拿她当huā楼姑娘了阮筠婷气结皮笑肉不笑的道:多谢了徐家什么都不缺
那多没意思出来嘛就是要吃吃玩玩才好若不然回去人问起来多掉脸面你看那有个玉器铺子咱们去瞧瞧
不等阮筠婷回答他已经先行走去了
阮筠婷无奈只好顶着脑袋上沉重的步摇跟了过去她现在才开始后悔自己这身打扮早知道吕国公会让她跟着吕文山出来她干脆将沉重的步摇都换成大朵的绢huā就是了还比较轻快()
玉器铺子装潢考究,进了门,左侧摆着圈椅矮几,花木盆栽,右侧放着柜台,柜台背后还有黄花梨木的博古架,摆放格式玉器,小到玉坠配饰,大到摆设玉屏,琳琅满目珠光宝气。
阮筠婷心不在焉低着头,没心思理会吕文山,只想着快些熬过时间,回府去便是。掌柜的殷勤招呼,她也仅是颔首浅笑一下,其余时间都是垂首站着。
吕文山看她那乖巧沉静的模样,心里越发的喜欢,伸手便去拉她的小手。
“阮妹妹。”
阮筠婷一惊,将手抽了出来,忍着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勉强笑道:“吕公子要买什么,快选吧。”
吕文山捻动手指,只觉刚才摸到她柔滑肌肤的手上滑腻腻的,心旌动摇间燥热冲向小腹,身体上某处不合时宜的有了反应,咳嗽了一声转过身面朝柜台以遮掩丑态,用扇子敲打柜台大声道:“唉,你这儿有什么上好的头面,都拿出来,拿出来!”哪有女子不爱首饰?他就不信收不了她一个小姑娘的心!
掌柜的八面玲珑,在天子脚下经营玉器铺子更是见多识广,见吕文山与阮筠婷衣着不凡,门外还有一群下人跟着伺候,当是富贵人家的小爷,再看吕文山那显摆的样子,肯定是要讨好这位姑娘的,忙点头哈腰的道:“这位爷来的巧了,小店才刚来的雕刻师傅,新打了一套鎏金嵌翡翠的头面。”眼睛瞄了阮筠婷的装扮一眼,就猜出她的品味如何了。从柜台后头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盒盖,里头珠光宝气耀眼的很。
“爷,您请看。包这位姑娘喜欢。”
“阮妹妹。你看看如何。”
吕文山拉阮筠婷的袖子让她看。
盒子里的头面极尽奢华之能是,做工也很精细,可阮筠婷怎会要吕文山的东西?摇了摇头,转移吕文山的注意力:“我头面多的是,倒是你身上的绦钩与衣裳不搭。”
“是吗?”吕文山低头看着束腰丝带上的绦钩,没看出不搭啊,不过为了讨阮筠婷欢心。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是不搭,来,你帮我选选。”
阮筠婷便叫掌柜的将头面收好,拿了放了绦钩的托盘来,仔细帮吕文山挑选。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公鸭嗓:“掌柜的。我订的玉绦环你可雕刻好了?”
阮筠婷与吕文山一同回头,正巧见君召英与君兰舟迈进了门槛。
两厢对视,乍一见阮筠婷,君召英险些没认出来是她。眨巴眨巴眼才道:“阮,阮妹妹?”
阮筠婷看他那副样子,在瞧君兰舟似乎了然一切要笑不笑的表情,心里便又将吕文山的祖先又问候了一遍。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哦。”
“你,你,哈哈!你屋里换了丫头了?”不然怎么把她的脑袋插的像个花瓶似的。
阮筠婷嘴角抽搐。“没有。四小爷来取东西?”
“是啊。兰舟,你跟着掌柜的去看看。”
君兰舟点头。在路过吕文山和阮筠婷身边的时候,担忧的看了他们一眼。吕文山在,阮筠婷还是这样一幅打扮,情况似乎不好。
君召英大咧咧的笑着,现在才看到吕文山,脸上笑容立即褪去。吕文山也满含敌意的看着他。两人相互拱手算是见过礼。吕文山长手一伸,竟搭上了阮筠婷的肩膀:“阮妹妹。你看看哪个绦钩好些?”
阮筠婷嫌恶的侧身避开他的手,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随意指了一下托盘中的一个:“这个吧。”
吕文山手蹭蹭大腿,心里越发痒痒,恨不能立即将她按在怀里肆意疼爱,咧着嘴笑:“阮妹妹眼光果真好,这个就这个。”
掌柜的这时与君兰舟掀了门帘从里头出来,正巧见君召英怒火中烧的模样。君兰舟怕他生事,忙快走了几步,将新拿来的玉绦环帮君召英挂在腰间:“英爷戴好了,免得回头夫人又要唠叨你。”
君召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嗯”了一声,但是刚才看到吕文山对阮筠婷动手动脚的气还没消。眼神阴沉的望着吕文山的背影。
君兰舟怕君召英鲁莽冲动,有意的隔在二人之间,道:“英爷,咱们回吧。”
君召英哼了一声,一动不动。
这厢吕文山将阮筠婷随便点中的金荔枝嵌翡翠绦钩拿了起来:“就这个了。”
掌柜的见他选了这件,面露难色,忙陪着笑脸道:“哎呦爷,这可不巧了,才刚小人跟那位爷进里头去,走的急了些,就忘了跟您解释,这一托盘里头除了这个,您选哪个都成。这个绦钩是有人订了去的,订金都付了。”
吕文山被吕国公宠着,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何时候想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从没吃过憋,更何况今日还是当着阮筠婷的面,这东西是她选中的?
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吕文山大声道:“付了订金?不打紧,多少银子,爷给双倍的。”
掌柜的很是为难,求救的看了眼阮筠婷,作揖道:“这位爷,对不住,小店得讲究信誉啊,这客人预订了的,小的若是抬高价卖了出去,不是自个儿打脸么?爷您瞧瞧,这几个绦扣也很是漂亮,与您的衣裳也搭。”
阮筠婷不过是不想要他的东西才随便指了一个绦钩让他买,谁成想就点中了一个有主的?不想惹是生非,忙拿起另一个金荷花嵌白玉的道:“你看看这个,也很不错。”
可吕文山哪里吃这一套,他看中了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容许别人说不。攥着先前那个金荔枝嵌翡翠的道:“不成,爷还就是要这个了!”
玉器店里人不多,此刻除了掌柜的就是阮筠婷、吕文山、君召英和君兰舟四人。吕文山这一嚷嚷,让君召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聋的吗?没听阮妹妹说那个金荷花嵌白玉也很好么,还为难人做什么!
刚要插言,却被君兰舟拉了一下。君召英回头看去,就见君兰舟对着他摇头。他知道君兰舟聪明,遇事看的也准,再一想他还有三十多遍的〈道德经〉没抄完,不能再惹事了,只好负起转身,打算离开。
君兰舟见状也松了口气。今日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该插手,若他是阮筠婷,只要吕文山的要求不过分,他也都会顺着他的意思,只要等到九月初八贵妃娘娘省亲,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深深的看了阮筠婷一眼,希望她能记得他那日在茅草亭中说的。君兰舟随着君召英离开玉器店。
两人才刚下台阶,却见四个身着锦衣的青年迎面走来,这四人衣裳料子只属于中上层的好,为首一人梳着高高翘起的辫子,直缀特地没有穿好,敞着怀,走路挂风。一瞧便是街边混混。
吕文山这里还在与掌柜的理论,偏偏要买下那个绦钩,外头吕家的下人闻声也跟在那四名青年身后进来了。
掌柜的一见那梳了高翘辫子的青年,立即冒了汗,叹息了一声对吕文山道:“爷,您看中的绦钩就是那位赵四爷订下的,您看……”
青年上前,大手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掌柜的,我的绦钩呢!”
“唉,爷,您稍等。”掌柜的连背脊都冒汗了,陪着笑对吕文山道:“爷,您还是另外选一个?”伸手要去接过那个绦钩。赵四可是这一代有名的泼皮,他的店还想安稳的开,开罪不起这样的人啊。
吕文山却被他惹恼了,扬手照着掌柜的的右脸就是一巴掌,打的掌柜的脸一偏,险些摔倒:“不识抬举,爷看上了你的绦钩是你的福气,又不是不给银子,你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赵四和他三个弟兄自打进门,眼睛就一直盯阮筠婷身上,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可模样标致,过几年就是个尤物。只是看着她与吕文山衣着不凡,才没轻易上前搭话。
他们神游的心思,都被掌柜的挨的那一巴掌的脆响拉了回来。
赵四气结的上前一步,指着吕文山的鼻尖大骂道:“爷看你岁数不大,懒得与你计较,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骂谁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吕文山哪里被人这样骂过,绦钩也不要了,挥手就是一拳,直奔赵四面门。
赵四偏头躲开,怒气也被撩拨了起来。
“还敢动手?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赵四爷是何许人!”大骂一声,便招呼三个兄弟冲向吕文山。
吕家的下人见状,连忙冲上来拉架帮忙。
阮筠婷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若是吕文山出点什么事,回去了可不好交代。可她人单力薄,如何能拉的开混战成一团的人,想想君召英和君兰舟求助,往店门外看去,他们早已经走远了。
吕文山和随行的几个吕家下人,毕竟养尊处优惯了,打起架来根本敌不过整日混在街上的泼皮。才不过两下,就被人按到在地上。
“少爷,少爷!”吕家下人急了,叉腰大骂:“住手,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
泼皮赵四眼珠子都红了,啐了一口:“爷管你是谁,让你跟我争!让你跟我争!”使足力气连踹了倒在地上的吕文山和他的家奴好几脚。
盛怒之中,腿上失了准头,一脚不留神,正踹在要起身的吕文山的裤裆上。
阮筠婷看的清楚,拦也来不及。
吕文山“啊!”的惨叫,惊的屋里众人都呆住了。
阮筠婷脑袋也是嗡的一声。完了,坏事了!
场面是如何混乱,玉器铺掌柜是如何报了官,阮筠婷都已经不愿去想了。她只记得吕国公闻讯后赶来,不可置信的脸和盛怒中乱抖的肥肉。由于事情明了,又有人作证,此事与她不相干,泼皮赵四和他的三个兄弟此刻全都下到了大牢。吕文山抬回去诊治,吕家的下人护主不利,吕国公也定然不会轻饶。
阮筠婷此刻跪在祠堂,随她出去的徐家的四个粗使丫鬟,听说已经被老太太遣周全家的处理掉了。
事情麻烦了。
因为她才刚听韩斌家的说,宫里的太医去了国公府五位,均束手无策,吕文山今后恐怕是不能人道了。吕国公子嗣单薄,就这么一个庶子,还被赵四踢坏了,这相干的人,怕是都要承受吕国公的雷霆之怒。
她并没有错,这事情从头到尾也怨不到她头上。但谁知吕国公是不是讲道理之人?她就是太倒霉了,才会不留神惹到了吕文山,从那日在街上惊了马头上被撞了一个大包,她就已经确认认识吕文山是倒霉的开始。
“吱嘎——”
雕花木门被推开,祠堂中烛火明灭,一排排牌位整齐的留下阴影,映着帘幕后的影子更加阴沉。
阮筠婷一惊回头,身着锦缎对襟褙子的老太太提着灯笼走了进来,灯笼的光从下向上散去,老太太的下巴被照亮,上半截儿脸隐在阴影里,饶是阮筠婷看清了来人是谁·仍旧被吓的一哆嗦。
“老祖宗。”阮筠婷一手抓着衣襟。
老太太“嗯”了一声,将灯笼放下,回身关了门,走到阮筠婷跟前道:“你可知错了?”
阮筠婷仍旧跪在蒲团上,转了个身面向老太太,垂首道:“老祖宗,您要听实话么?”
老太太随便拉了个蒲团,坐在阮筠婷身旁。
阮筠婷叹息一声道:“坦白的说,整件事都与我无关·从一开始,我都是受害的那个,吕文山在街上惊了马,我头部受伤。
吕文山纠缠不休,给我也造成极大的困扰。今日,是吕文山他自己与泼皮动手,那泼皮不知吕文山身份,在加盛怒中失了分寸才伤了他。只是,吕国公和吕文山说不定会觉得此事因我而起,从而迁怒于我·乃至于迁怒徐家。”
老太太神色不明,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的道:“你倒是看的清楚。”
阮筠婷有些紧张的看着老太太,一双翦水大眼映着烛光显得无助又茫然,“老祖宗,这件事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老太太叹息一声,想起方才在松龄堂大太太、三老爷、三太太的争执——
“那吕文山受了如此重的伤,还不都是因婷儿而起?哎,不是我说,婷儿从前做事鲁莽·这回在外头指不定怎么撺掇了人,这事儿,我看没辙。”三太太一副想将自己从徐家摘出去的模样。
“话不是这么说。”大太太揣摩老太太心思·“婷儿如今是咱们家的姑娘里拔尖儿的,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她如今懂事的很,从头至尾都是那吕文山胡搅蛮缠,再说了,吕文山在大梁成里的名声如何也不是秘密,强男霸女奸|yin掳掠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全仗着有吕国公撑腰才能将每次的事情都压下去·不说别的·单说吕家被逼死的丫头,没有二十也有十个了。这一次·婷儿只是不走运罢了。”
“她是不走运,可带累了咱们!大嫂·贵妃娘娘马上就要回家来省亲了,偏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有心思帮着她说话!”
三太太一句话说进了大太太心坎里,她最怕的,就是女儿受到影
“那弟妹说当如何?”
三太太换了一幅温和嘴脸:“依我说,这事虽然不全怪婷儿,可咱们家最好也别与吕家掰了脸,吕文山不是看上婷儿了么?不如,不如将婷儿给了他作正妻,也平息吕国公的怒气,这样宣哥儿和我们三老爷,乃至于贵妃娘娘,都少树一个敌,至少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宁和。”三太太说罢看向垂眸不语的老太太。
大太太心里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平事才是要紧的。但她不会做那个出头鸟去说出来,闻言不置可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三老爷却道:“吕文山不能人道,婷儿跟了他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再说吕家人有可能还记着咱们的仇,婷儿去了完全成了他们撒气的对象,这不是将孩子往火坑里推么。不成,我不赞成。咱们徐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还怕了他吕家不成!?”
老太太当时听了儿子的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但她也明白,三老爷的话只说了最能讨好她的那一半,还有另一半原因,则是外戚联姻,恐惹非议
“婷儿。”老太太叹息着道:“此事虽错不在你,可毕竟是因你而起,这段日子你就回静思园闭门思过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那书院呢?”
“书院也暂时不去了,我会跟山长帮你告假一段日子。对外,就称你旧伤复发,卧病在床。”
“是。”阮筠婷低下头,如今除了乖乖听话,她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老太太复杂的看着阮筠婷,将她关在静思园,免得她出去受了吕家人的报复,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
吕文山伤到的消息,即便没有人锣打鼓的宣传,可名门望族中听见信儿的也不少。只不过不知是谁刻意隐瞒,阮筠婷在场的事情竟没几个人知道,众人只知吕文山又惹事生非,终是害了自己。
君府。
君召英光着膀子只穿了白色长裤和皂靴,在演武场上舞着石锁,挥汗如雨。若不是这样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疲惫起来,他心底里的郁结当真无以疏解。
他后悔了,那日不该听兰舟的话先走开,若是他在,好歹也能帮上忙,不至于让吕文山变成废人。
“英爷,歇歇吧。”
君兰舟拿着一件绸衫站在演武场外。
君召英却似没听到一般,石锁舞的虎虎生风。
入鬓长眉蹙起,君兰舟无奈的劝道:“英爷,昨日就算留下了,恐怕咱们也帮不上任何忙。以你的脾气,不趁着乱给吕小公子补上两脚都算是好的,留下有何用?再者说咱们君府与吕国公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不留神做了什么影响到老爷计划的事,回府来不是又一通好打?”
君兰舟说一句,君召英的动作就慢一分,到了最后,他似耗尽力气,石锁砰的一下扔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也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君兰舟拿了布巾递过去伺候他擦脸,又将绸衫披在他肩上,才道:“我刚去徐家打探了一番,徐老太太昨夜罚阮姑娘跪祠堂,并没有重责,这说明徐老太太还是疼爱阮姑娘的,定会想出完全之法帮阮姑娘解围。”
“可是阮妹妹现在病了。”
“病的正好。在府里修养一段日子,总比日日去书院,路上出了什么事好吧。”
“兰舟,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君兰舟将外袍拿来,伺候君召英穿上:“咱们该去书房了,晚一些大老爷还要去考你的功课。”
“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她!”
“英爷,现在阮姑娘处在风口浪尖,那吕文山对她动了心思,让徐家开罪了吕家,你猜徐家人会如何对她?你再去,莫不是还要再为她‘勾搭爷们,增添一条‘罪证,?听我的,不能去,就算要去,也要过一阵子再说。”
君召英长叹,尽管百般不愿,还是被君兰舟拉去了书房。因为他必须承认,君兰舟说的是对的。
徐府门前。
韩肃撩起车帘看着那扇朱漆大门,浓眉拧成疙瘩。
“世子爷,要不要小的去通报一声?”景升见韩肃已经发呆足有一炷香功夫了,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
韩肃摇摇头,幽幽道:“不必,咱们回去。”
“回王府?”
“嗯。”
“可您都来了啊,您……”
“现在不是时候。”
韩肃放下车帘示意启程,景升满头雾水,都来了还不进去,真不知世子爷在想什么。
※※※※
九月初八清晨,阮筠婷终于得了老太太的吩咐,穿上浅绿色锦缎褙子,如其他姑娘那般在飞仙髻上戴金凤垂一条流苏的簪子,辰时刚过,随着众人到了徐府门前准备迎接贵妃娘娘。
富贵大街此刻一片寂静,早有官兵封了街道,禁止百姓围观。路两侧每隔一丈远便竖起一根竹竿,上头裹着蓝布以作隔断,各色灯笼高高挂起,彩带随着风飘舞。街面上更是黄沙铺地。
徐家老太太穿着金黄色褙子,披霞披,戴宝冠,与大太太,三太太众位姑娘在街边站成一排,徐家小爷们则与三老爷,二爷一同在先头等候,也同样站做一排,连徐家旁支有头脸的亲戚,也一个不落,候着徐贵妃、六皇子和九公主的銮驾……
阮筠婷被关了两日,全在院子里绣花练字,过的也清闲。
徐凝霞穿着肉粉色锦绣褙子,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阮筠婷,低声讽刺:“有些人丢了家里的脸面,还有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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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原本寂静,徐凝霞就算是小声嘀咕的也叫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三太太听见了,佯作不闻。因为徐凝霞说的是她的心里话。阮筠婷自己惹是生非不打紧,却带累了全家人跟着提心吊胆。偏生老太太的心还是偏的。
想起老太太种种的偏心行为,从上次搜出玉佩的事再到今日,三太太真是恨的牙根痒痒。赞赏的看了徐凝霞一眼,到底是自己的闺女,知道关键时刻向着自己说话。
阮筠婷俏立垂眸,全当没听到。
徐凝霞见状嘲讽的哼了一声,“耗子就是耗子,登不上台面的,才几个月就露了本性,咱们往后可都要仔细留神些,什么耳坠子啊,簪子啊,都看好,别像我那时候似的,险些叫耗子拿去,你们……”
“八姐姐,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甚,阮姐姐已经改过自新了。”徐凝芳瞧徐凝霞把该表达的意思表达的差不离儿了才阻止,又同情的看了眼阮筠婷,结果阮筠婷神色如,常徐凝芳难免有些失望。
徐凝霞被徐凝芳“管教”了一句,原本还不服气,刚要理论,却觉得右侧有一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恼怒转头看去,正对上老太太深沉的眼神。吓得她一哆嗦,险些忘了刚才要说什么。连忙垂眸站定,再不敢多吭一声。
老太太有些心疼的看了眼阮筠婷,公平的说,最无辜的就是她了。
徐凝霞的多言不过是小小的插曲,站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便有一队人徒步而来,待走进了一瞧,原来是一队穿了铁灰色外袍的小太监,前头第一人手持铜锣,每走三步敲一下。身后的太监则跟着踏着整齐的步伐。
待将富贵大街从牌坊楼子一直到徐家门前都踏遍了,小太监们分别在路边站定,领头太监折了回去,连敲了三下铜锣。
早已准备在街角的鼓乐队齐齐演奏,乐声和鼓声似从天边而来,霎时间盈满耳畔。
众人都收了心思,整理妆容站定。阮筠婷也垂眸,不敢抬头。
不多时,由粉衣宫女打头,灰衣太监随后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阳光下,彩旗飘舞,彩带纷飞。街两边早已准备好的爆竹队一同点燃了礼炮。
“贵妃娘娘驾到,六臀下驾到,九公主驾到……”
首领太监尖细的嗓音之后,涂了金漆的凤鸾辇车缓缓而来,花环围在车周身妆点,轻纱在车四周飘飞。凤鸾车上,一雍容女子端然而坐,在她身边下手侧坐着的,是一粉雕玉琢的女童。随在凤鸾车后的是一匹白马,一身着大红锦袍。头戴珍珠翡翠冠的挺拔少年端坐马上。姿态昂扬傲然。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六臀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九公主……”
鸾驾前来,徐家众人齐齐跪地行礼,高呼千岁的声音,立即被淹没在欢快而隆重的乐声中。
鸾车缓缓停下,乐声也戛然而止,身着宫装的女官上前布好脚蹬,扶着徐贵妃下车。阮筠婷抬头看向徐家最有出息的孙女。眸含打量。
徐贵妃体态丰腴,虽然已经三十出头,可保养得宜让她看不出年龄,身上穿的,是蓝锦缎纳纱的九凤翟衣,头上戴着的,是九凤朝阳的东珠发冠。妆容浓淡相宜,红唇一点含笑。戴了红宝石戒指的右手牵着八岁的九公主嘉宁,而六皇子韩晔则快步上前,站在徐贵妃另一边。
身着官服的三老爷徐兴家和二爷徐承宣,走在前头带领男眷,老太太则与大太太和三太太随后带领女眷,跪成了两排。再次叩头:“恭迎贵妃娘娘鸾驾……”
徐贵妃一双杏眼,含着热泪望着装饰华丽的街道和重新油漆过的徐家门面,险些忍不住流下泪来。抬起凝脂素手,身畔女官立即扬声道:“免礼,平身。”
“谢贵妃娘娘。”
三太太与大太太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站了起来,带领女眷侧身让开。三老爷和二爷也带领男眷让向另一边,徐贵妃一手牵着九公主韩嘉宁,另一边牵着六皇子韩晔,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敞开的徐家大门。
阮筠婷随着女眷的队伍进了朱漆正门,穿仪门,过前厅,进内仪门,便到了徐府正中间的“荣祉堂”。
徐贵妃带着六皇子和九公主端坐正中,又受了徐家内眷和外男的大礼,这才挥退了女官和随侍,荣祉堂中只剩下老太太、大太太、三太太、二奶奶、六皇子和九公主。其余小辈和男眷,都到了外间。
“祖母。”徐贵妃离开主位,提裙摆屈膝给老太太行礼,哽咽着道:“孙女不孝,不能侍奉您左右。”
老太太早已经老泪纵横,跪下还礼,后双手搀起徐凝梦:“好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
徐贵妃抹了把泪,又拉着大太太和三太太的手:“母亲,三婶。”
“好孩子,好孩子,可想的母亲好苦。”
大太太和三太太也都落了泪。
徐贵妃哽咽道:“一朝入宫伴驾陪王,看似是富贵极致,可谁又知道不能时常与家人见面的痛苦。我去了这些年,没有一刻不惦念着祖母和母亲。只祈求你们能身体康健,这样,就算咱们不能相见,我也满足了。”
一番话,惹得大太太老泪纵横。大太太和三太太也频频拭泪。
六皇子韩晔到了跟前,十二岁的少年,生的极为端正,笑着道:“母妃莫哭了,仔细身子,您一哭,不是惹得老祖宗和我外祖母落泪么。”
徐贵妃闻擦擦眼泪,搂着韩晔的肩膀道:“瞧我,只顾着自己难过,晔儿,嘉宁,还不给你们外祖母和老祖宗磕头。”
韩晔与韩嘉宁笑着上前就要行礼。老太太与大太太连忙将两人拦住了,看着地位尊崇的重孙和外孙,老太太与大太太都是眉开眼笑。
徐贵妃环视一周,道:“好久没去祖母的松龄堂了。”
二奶奶王元霜便道:“知道贵妃娘娘定要去松龄堂,我先前特地差人将戏台子搭在了松龄堂前院儿,请贵妃娘娘移步吧。”
徐贵妃笑道:“霜姐儿办事还是这样爽利。”
王元霜便笑,与大太太一人一边拉着徐贵妃的手,韩晔和韩嘉宁则主动搀扶老太太,一同转过后门去往松龄堂。
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三太太撇了撇嘴,也跟上前去。
阮筠婷这厢与众位姑娘和小爷在侧间喝茶,外头有腿快的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贵妃娘娘与老太太去往松龄堂了。老太太吩咐姑娘和爷们也速速过去,听候吩咐。”
徐承茗起身,道:“知道了,下去吧。”
阮筠婷放下茶盏,特地走的慢了些,与阮筠岚走在最后。
“岚哥儿,饿不饿?”
阮筠岚道:“还好,早起吃了点栗面儿的点心,姐姐,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哪会,只不过两日没去上学,有点空落,还担心功课落下了,来年六月我还要参加评优考试呢。”阮筠婷有些惆怅,也不知禁足的日子要过多久,强笑着转移话题:“这些日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有也不会告诉她。
“没有就好。听说你现在每日跟着水叔叔学功夫?”
“是啊。”提起水秋心,阮筠岚满眼都是崇拜:“水叔叔真是很厉害,每日教导我弹琴,还教我武功,最主要的是水叔叔还懂得医术,现在我正在跟着他学药理。”
“真的?太好了。”阮筠婷笑的开怀:“你好生跟着水叔叔学习,往后姐可就靠着你了。”
“你自己为何不学?”阮筠岚佯作不满。
阮筠婷笑道:“我懒啊。”她是预备学的,不过也要一样样的慢慢来,反正岚哥儿若是会了,不是也跟她会了一样么。
二人说笑着走在最后,才刚迈进松龄堂大门,就有小丫头迎面出来:“阮姑娘,贵妃娘娘说要见您呢,您快着些。”
“什么?”阮筠婷问:“贵妃娘娘还叫了哪位姑娘?”
“才刚只见了二爷和四爷,姑娘们都在东次间候着,只叫了姑娘您先去。”
看来她又要树敌了,别人不叫,就叫她,八姑娘和十二姑娘八成会气死。
迎上阮筠岚担忧的目光,阮筠婷握了握他的手示意自己不会有事,这才绕过花花绿绿的戏台子,过穿堂往正屋走去。
才进门,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阮筠婷低着头到了跟前,规矩的叩头行大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免了,快过来我瞧瞧。”
阮筠婷站起身,缓步优雅走到徐贵妃跟前,未曾抬头,便见着一只带着鎏金嵌翡翠镯子的凝脂素手伸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下巴也被另一手抬了起来,眸子立刻对上了徐贵妃含着审视的锐利深眸。
阮筠婷心头一跳。
徐贵妃笑着对身畔的老太太和大太太道:“瞧瞧,阮妹妹出落的多标致。像了我的小姑姑。”
老太太点头:“是啊,她与岚哥儿的确是像极了你小姑姑。”
徐贵妃拉着阮筠婷的双手,亲切的道:“阮妹妹好生争气,今日我能有机会回府来,还要谢谢你呢。”
阮筠婷心中又是一跳,忙跪下行礼:“娘娘折煞婷儿了。”()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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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我的傻妹妹如今屋里头又没外人做什么礼数这样周全徐贵妃笑着双手去搀阮筠婷可言语中却透着满意
阮筠婷站起身对阴阳怪气的贵妃越发弄不明白她的一声妹妹也让阮筠婷背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忙规矩的回话:娘娘鸾凤之姿身份贵重能有幸一睹娘娘真容婷儿已经三生有幸又怎敢对娘娘不敬
徐贵妃越发满意的点头眼神不期然对上老太太含着探究的深眸甜美的笑了三十出头的她笑起来仍旧如少女那般带着些撒娇骨子里透出妩媚:祖母这些年孙女也没见婷儿一面那日在御huā园见了她的舞姿又看她回了西武蛮子的难题当真是让孙女觉得惊艳了祖母费心思将人调理的这样好孙女都要妒忌了
老太太疼爱的拉着徐贵妃的手:你别说笑这样夸奖可要折死你那苦命的表妹了
老太太成功的将话题转移到苦命二字上大太太立即配合的接了话茬:是啊今日咱们一家团圆若是妹妹也在……
徐贵妃能坐上如今高位心思玲珑是必然的瞧得出老太太疼爱阮筠婷自然不会在多说什么只安慰了老太太两句人已经去了莫要再难过之类又笑吟吟让阮筠婷等候在一旁传了阮筠岚和徐承风进来
见了阮筠岚自然是一番问候夸赞阮筠岚都谨慎的回了对于徐承风徐贵妃更是说不出的亲切
徐家老太爷亡故徐贵妃的生父也早亡如今依靠的上的就只有她嫡亲的弟弟二爷徐承宣其次就是镇守边关的二叔徐兴邦了徐承风作为徐兴邦现在仅剩的儿子就算是庶子在徐贵妃心中的地位也自然要比三房的嫡子都要高
三太太看的明白脸上陪笑暗地里撇嘴只恨三老爷中规中矩不争气一个五品秘书丞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升迁带累了她们母子
阮筠婷垂首站在一旁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因为紧张而握拳徐贵妃亲谁厚谁她都不在意最好是她永远都不要注意到自己但阮筠婷也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吕文山的事
徐贵妃难道丝毫不介意吕家的状况吗她在宫中的劲敌吕贵妃会不会因为弟弟残废的事情处处针对她徐贵妃又会不会将这件事怪到她头上若是徐贵妃真的迁怒她了她要如何应对
阮筠婷在心里设想了百般状况可最后总结起来无论如何都是她太渺小根本不能为自己说上话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老太太
阮筠婷的盈水的目光便有些求救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自然发现阮筠婷是害怕的否则方才也不会为她解围只是这件事目前她也要看徐贵妃的意思
徐贵妃见过了阮筠岚和徐承风后将剩余的哥儿姐儿都传了进来
三太太很是不满脸上僵硬面色难看因为被放在最后召见的都是三房的孩子她有些怨怼就算三老爷在朝中官职不高可论亲戚关系她怎么也是贵妃的三婶儿这些孩子也都是贵妃的堂弟堂妹凭什么阮筠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对贵妃根本一点忙都不可能帮得上的身份会比三老爷一个五品官的孩子都要受重视
徐凝霞没有三太太想的那样多见了贵妃娘娘将曹嬷嬷和甄嬷嬷教导的礼仪身段都发挥出来只是因为紧张动作便有一些僵硬笑容也很不自然远不如徐凝芳表现的自然得体
但她毕竟是三方房嫡女就算是为了给三太太些脸面也不能太怠慢了她徐贵妃笑着拉了徐凝霞的手对三太太道:三婶儿霞儿出落的这样标致有七分像你呢
夸奖徐凝霞也间接的夸了三太太标致母女俩都笑了
三太太起身道:贵妃说笑了霞姐儿哪里及的上娘娘凤姿龙章
徐凝霞看着徐贵妃头上的华冠和身上华贵的翟衣还有手上镶嵌翡翠的镯子和红宝石戒指羡慕非常讨好笑着:是啊娘娘真会说笑与您相比我的容貌只能算普通罢了
徐贵妃放开徐凝霞的手转而笑道:今日姊妹们都到了你们须得勤勉学习完善自身方不辜负老祖宗的悉心教导
众人闻言忙分为两列到了当间儿齐齐行礼道: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罢了贵妃拉过九公主韩嘉宁和六皇子韩晔嘱咐道:你们就随着舅舅和小姨们出去走走也在徐府里玩一玩
毕竟是孩子六皇子大一些也才十二岁早就有些呆不住了闻言连忙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与韩嘉宁一同离开了
待人走远了屋里头只剩下老太太、大太太和三太太再没有外人徐贵妃才凝色道:我如今也三十有一了虽说这些年盛宠眷顾可毕竟已经韶华不再有六皇子和九公主在也能稳固地位不灭但我还是觉得许多时候力不从心在那深宫之中少了能够照应的人
老太太闻言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徐贵妃笑了起身到了老太太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道:孙女还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咱们徐家的荣耀我瞧着富贵大街上三座牌坊楼子有些孤单不如凑个双数
三太太闻言就是一喜忙应和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咱们家的姑娘若是进了宫一来为了徐家家族的兴旺二来也有人能与娘娘有商有量的做个伴儿自家姐妹双双伴驾后宫之中还有谁能与娘娘争锋现在徐家剩下的姑娘可都是三房的啊三房正缺少一个挑的起大梁的
正是这个理儿徐贵妃道:咱们是自家人我如今与你们说的也都是挖心窝子的话后宫无主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好不管宫中的事现在是由我与吕贵妃二人一同掌管六宫代掌凤印去年选秀入宫的那些良莠不齐皇上都不是很中意就等着后年选秀了
娘娘的意思是说让咱们家姑娘后年参加选秀老太太神色肃然
徐贵妃点头又笑了道: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大帮哄的都去自然是要选出出挑的来否则也丢了咱们家颜面不是若是去的人不行更是丢她的颜面
老太太点头徐家的地位全靠徐贵妃与打拼在外的二老爷稳固如今贵妃有这样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想了想便道:如今你三婶婶家的霞姐儿十三岁敏姐儿十二岁慧姐儿十一岁芳姐儿十岁在过两年参加选秀到时候慧姐儿和芳姐儿的岁数仍旧不够只能从霞姐儿和敏姐儿中选一个了回头我就请曹嬷嬷来细心调教对了再看看宗族中有没有出色的姑娘一并教导了待到后年选秀之前从几人中选出一个出挑的来
还有阮妹妹呢徐贵妃凝脂素手端起茶盏鲜红的指甲盖与白瓷茶盏形成强烈的对比
老太太心里就是一惊阅尽沧桑的眼中含了谨慎的探究:贵妃娘娘说笑了婷儿她的身世成谜不光彩
徐贵妃笑道:怕什么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婷儿模样俏人聪明好生调教起来定然不会差只余身份庶出都可以忍了嫡母做母亲若是到时候她真的够格儿三婶儿又岂会在乎多一个女儿
三太太原本心里发酸气愤的很可听了徐贵妃最后一句眼睛便亮了:贵妃是说届时可以将婷儿过继过来
徐贵妃便不置可否的又喝了茶
※※※
阮筠婷此刻坐在厢房故意忽视掉对面眼神饱含敌意的六皇子韩晔心下难免好笑不就是叫了她一声表姨妈么至于让他憋屈成这样
阮姑娘……韩晔站起身
他越不服气她还越要逗他
阮筠婷摆摆手笑道:六臀下错了才刚不是说了么这里没有外人论辈分你应当叫我表姨妈啊
韩晔嘴角抽搐了两下八岁的韩嘉宁倒是爽快:表姨妈你快说说这道题到底要如何解开
听了公主这样叫同在侧厅里的众位三房的孩子们心里都不是滋味阮筠婷太狡猾了仅凭一道题就逗弄的地位尊崇的皇子皇女乖乖做晚辈可叫他们都是叫名字的
阮筠婷拉着韩嘉宁的手道:九公主莫急你在容你皇兄想一会儿
至于是想到底要不要叫表姨妈还是想自己解开这道题只有六皇子自己清楚
韩晔不服气偏偏又想知道题目的答案早知道阮筠婷这样脸皮厚刚才就不主动提起御huā园她回答了西武国使臣问题的事了这样阮筠婷也不会说要出一道类似的题来失策真真是失策
阮筠婷有些恶趣味的笑了——屋里头你母亲大人吓唬我现在我逗弄你也算扯平()
气氛僵结,九公主全不知此刻她的六皇兄已经气的不轻,笑着去拉住韩晔的手:“皇兄,你快想啊。
”
韩晔对自己的胞妹,无论如何也板不起脸来,在说方才阮筠婷提出的问题,他也当真解不出,更想知道答案,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无谓在这等小事纠缠,思及此,大方的道:“表姨妈,还请赐教。”
说完了又觉得憋闷。明明是与自己同龄的女娃,个子比自己高也就忍了,连辈分也高。
阮筠婷懂得适可而止,当然不会彻底惹怒了六皇子,站起身来恭敬的施礼,温言软语的道:“六臀下莫要往心里去,我刚才是说的玩笑话。请臀下和公主这边来,我马上就为你们解答。”
反正已经逗弄他叫了她表姨妈,补给他个甜枣吃也不亏本。
韩晔却脸上一红,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毕竟是母族的亲戚,辈分在那里摆着呢,自己称呼一声也不为过,况且人家也没恶意。
韩晔纠结的眉头舒展开了。拉着韩嘉宁跟着阮筠婷去往外头。
三房的哥儿姐儿们,即便不情愿,也要应景的跟着出去。徐承茗看向阮筠婷的眼神中充满赞赏。
先惹了人又能将场面圆回来,这样给人留下的印象,远远比中规中矩要深刻许多。张弛有度,做事出挑,比起他自己的妹妹,可强的多了。
徐凝霞撇撇嘴,冷哼道:“不过是到算学题,她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拽什么拽。”
“话不能这么说。”徐凝敏道:“算学题也不是人人都答得出来的,你倒是看不上阮妹妹,可月夕节大宴西武国使臣。怎么没见你为大梁国争光呢。”
“你!”徐凝霞怒瞪向徐凝敏,被她的话噎的不知如何还口,眨了眨眼才骂道:“一个耗子,一个肥猪,果真蛇鼠一窝!”
徐凝敏闻言怒气顿生,要上前去与徐凝霞理论,徐凝芳见状。(看就到叶子·悠~悠)忙拉住了徐凝敏。
“算了,今日有贵客。”
徐凝敏怒瞪着徐凝霞,但徐凝芳说的没错,今日不宜生事,深吸了口气平息怒气,这才罢休。
众人到了院子,阮筠婷已经指挥着下人拿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酒坛来。
笑着拍了拍最大的盛满酒的酒坛。阮筠婷道:“这坛酒重十斤。”又指着另外两个小些的酒坛,道:“这两个空坛子,大的能装七斤,小的能装三斤。若是有一日,我与岚哥儿一同去买了十斤酒,回来想要平分,可手中没有工具,只有这两个七斤和三斤的酒坛,如何能做到。”
韩晔道:“你要如何平分?”
“六臀下请看。”
阮筠婷叫来两个粗使丫鬟,指挥着她们。道。“你们先将三斤坛倒满,然后装入七斤坛。”
“是。姑娘。”
粗使丫鬟搬起酒坛,依言照做,鸦雀无声的院子里只听得到倒酒时的水流声,闻得到馥郁的酒香。
见她们做好,阮筠婷又道:“再如法炮制一遍。这样,七斤的坛子里就有六斤酒了。”
阮筠婷使唤丫头动手的时候,围观的几人也都在计算。确实如她所言,七斤坛里如今有六斤酒。
“把三斤坛装满,倒入七斤坛,当七斤装满时,三斤坛里剩二斤酒。七斤坛里的酒全部倒回十斤坛,这时,十斤坛里有八斤酒。”
阮筠婷语速很快,众人翻着眼睛算了算,待到想明白时,粗使丫头已经照做完毕了。
阮筠婷走到酒坛旁边,看向六皇子,道:“六臀下,您说剩下的当如何做呢?”
问题到了这一步,已经接近明朗,韩晔并不笨,跃跃欲试的上前,沉思道:“现在三斤坛里有二斤酒,十斤坛里有八斤酒,七斤坛是空的……八减三得五,三加二得五。
表姨妈,问题你都已解答出来了,还要我说什么?”
阮筠婷失笑,他叫表姨妈还叫上瘾了。晶莹眸子盈满星光,似极为叹服的望着韩晔道:“六臀下果真聪明绝顶。”
众人见状,交口称赞六臀下聪慧。
六皇子双手负在身后,笑容有些得意傲然。
正当这时,一名着粉红夹袄绿色长裤的小丫头进了院子,行礼道:“回各位主子,贵妃娘娘与老太太、太太如今到了松龄堂前院,已经吩咐开戏了。”
“知道了。”徐承茗应了一声,随后笑道:“六臀下,公主,请移步去松龄堂?”
韩晔点头:“也好。”
“六臀下请。”
“请。”
一行人众星捧月一般陪同韩晔和韩嘉宁到了松龄堂。阮筠婷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松龄堂前院的戏台子上已经开了小戏,咿咿呀呀的唱词逗的老太太和贵妃娘娘掩口而笑。小辈的进了院子,先遥遥行礼,随后各自坐到一长排的桌案后。阮筠婷自觉的坐在最末位,右侧是徐凝慧,左侧则是红漆的柱子。
她不太喜欢看戏,总觉得扮上的角儿瞧着有些像给亡故之人烧的纸人,慎得慌。低下头端起茶盏啜了一小口,今日托了贵妃娘娘的福,喝的茶竟然是上等大红袍。
徐凝霞剥着桂圆,吃的认真,正赶上台上的角儿唱到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贵妃娘娘便叹息了一声,道:“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听得出徐贵妃语气中的惆怅,王元霜笑着道:“若是娘娘不喜这出,我叫他们给您换一出来?”双手递上了折子,请她点喜。
“这倒不必,说到良辰美景,今日天气晴好,huā香鸟语,我听说三婶儿家的姑娘们闺中调教的仔细,学识自然是高人一筹的,不如应景儿各人做诗来,让我也见识一番,更好互赠长短。”看向老太太,美眸含笑:“祖母,您说呢?”
这是变相的考核。若真要看诗,应当找每日钻研这等事的小爷们,为何偏选了姐儿们,还指定了三房的?明摆着是贵妃娘娘想摸一摸三房姑娘们的底细,之所以没将年龄不合适的十姑娘和十二姑娘刨除在外,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老太太哪里能说个不字儿?
“娘娘说的极是。”
王元霜早已命人预备了纸币备着,得了令立即叫人端了上来。徐凝霞、徐凝敏、徐凝慧和徐凝芳面前各摆了一套。
阮筠婷低着头,刚开始庆幸没有点到自己。徐贵妃便道:“让阮妹妹也跟着试试看吧。”
“是。”王元霜应声,又命人多拿来一套纸笔。
阮筠婷额头上冒了汗,抓了毛笔蘸了墨汁的手悬在纸上,心中百转千回。做诗她不成,可是在现代背诗她没有少背。剽窃一下难不住她。
问题是,她到底要不要表现。
做得好了,让贵妃娘娘喜欢,让老太太长脸,这自然是极好的事。但她今日见了徐贵妃之后所经历的事,让她莫名觉得蹊跷。她一个没父没母的对徐贵妃毫无帮助的孤女,竟然得她看重,最先传召。她可不信徐贵妃是跟她讲就亲情。
俗话说,事出异常必有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墨汁滴落,弄脏了上好的雪huā笺。
一直望着她这方向的徐承风和阮筠岚都紧张的冒了汗。感觉自己的汗水,随着那滴滴落的墨汁一同发出清晰的响声。
“贵妃娘娘,我,我不会作诗。”阮筠婷俏丽的脸颊布满红晕,怯生生的看着徐贵妃。
三太太嘲讽一笑,解释道:“娘娘明鉴,婷儿才刚学习字不到一年。若说默女戒是难不住她,若是说作诗,呵。”轻笑一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徐贵妃一愣,想不到阮筠婷会直接拒写。转而道:“罢了,阮妹妹年纪尚小,往后慢慢学习即可,既然不会作诗,那随意写两句来,我瞧一瞧字如何吧。”
“是。”
阮筠婷应是,不做诗是可以松口气,可写一句话,又何尝不是一种考验?内容反映心境,字迹体现性格。
躲是躲不开了,只能中规中矩。
思及此,阮筠婷用赵体字端正的写了女论语的第一句“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
待吹干了墨迹,徐凝霞等人的诗一同呈了上去。
徐贵妃面上含笑,一张张看过后,最后目光停留在阮筠婷的字上,半晌方道:“众妹妹的诗句,以十姑娘文采为最。”说着手上将阮筠婷的字递给了老太太。
徐凝芳和徐凝霞这边,则是一同看向了徐凝慧,眼神意味不明。
阮筠婷原本还等着贵妃训话,谁知她竟吩咐人继续开戏了,看戏时与老太太交头接耳,说了好些话。两人表情如常,没人猜得到他们谈论了什么。
阮筠婷心悬着,只等着徐贵妃提起吕文山的事。可等了一天,到了申时一刻女官来前来提醒贵妃回宫了,徐贵妃也没有说起那件事。
送走了銮驾,阮筠婷回到静思园。才刚进门,就见韩斌家的快步从屋里出来,拉着阮筠婷,脸色不怎么好看:“姑娘,请随老奴来一下。老奴有几句话要与姑娘说。”
ps:1问题来自于度娘2唱词来自于汤显祖《牡丹亭》,全是作者编造的唱曲,请表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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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斌家的来了静思园这么久阮筠婷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阴沉着脸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也不多言跟着她进了静思园的厢房
两人到了屋里阮筠婷笑着道:韩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
韩斌家关上房门确定门外没有人才严肃的看了阮筠婷一眼随后伸手做请的手势:姑娘请进里间儿吧
狐疑的看了韩斌家的一眼阮筠婷察觉事情有异谨慎的推开雕花木门走了进去
此即天色已暗屋内并未掌灯借着窗外天光却见一珠光宝气的女人端坐正中阮筠婷看的一愣脱口惊呼:贵妃娘娘
坐在正当中圈椅上的正是贵妃徐凝梦
您您刚才不是已经回宫了吗阮筠婷目瞪口呆方才她眼睁睁看了銮驾启程的为何一转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她的静思园
徐贵妃妆容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不回阮筠婷的问题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阴冷慢条斯理的道:阮筠婷你可知道你惹了大事表情已经全没有刚才在人前的亲昵和温和了
心头咯噔一跳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方才她一直提心吊胆想知道贵妃娘娘对吕文山那件事的态度可她一直没有表态老太太也没有说什么她本以为这件事今日就算过去了想不到贵妃娘娘会单独来与她谈
阮筠婷提起裙摆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垂首道:是婷儿知道
徐贵妃明眸微眯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表情仍旧阴冷声音没有起伏:
吕国公就这一根独苗全指着他传宗接代如今因为你他被人伤成这样客观的说此事你并没有做错之处但事情是因你而起是事实事发之时你就在旁边这也事实吕家人是否迁怒于你甚至是迁怒徐家尽在一念之间吕贵妃知道此事若是在皇上面前吹个枕边风你自己想想你的下场小小的一个你如何承受得了吕国公的雷霆之怒如何承受得了皇上的责罚到时候你是必死无疑
阮筠婷背脊上的汗毛根根直立垂眸抿唇不语
徐贵妃又道:况且徐家作为外戚你二舅舅镇守边关握着兵权就算宫里有本宫这个贵妃在又能如何难道不怕皇家忌惮咱们日子过的本就如履薄冰每一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去做小心翼翼绝不容许任何事情发生怎么偏生到了你这儿闹出这样的事情
阮筠婷吞了口口水徐贵妃斥责的虽说过分可她说的也代表了外人的想法就算吕文山不是她踢伤的可事情与她绝对摘不掉干系吕贵妃记仇报复徐家可怕若皇上听了宠妃的话给她寻个不受闺矩伤害他人的罪名到时候她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
而徐家即便是簪缨望族可为了家族的利益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女子的性命老太太就算再疼爱她必要之时也会牺牲她来平息事端吧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难以收拾的僵局
徐贵妃打量阮筠婷神色见她有些怕了便问:阮筠婷你自己说若真发生这种事老太太会如何处置
红唇抿起阮筠婷抬起头晶莹双眸直视徐贵妃深邃的眼一字一句道:保全家族
是保全家族届时牺牲你也并非不可能徐贵妃说到此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预想的是阮筠婷听了这番话必然会扑过来大哭着求她救命
可等了一阵子却没听见动静
抬头瞧见阮筠婷脸色淡然即便跪着也腰杆挺直似乎一点也不惧怕徐贵妃就有些惊讶更有些事情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恼怒
阮筠婷想的明白若事情真是按着徐贵妃所说那样现在她恐怕已经被直接牺牲了还有人会好心的来给她解释为何要牺牲她
徐贵妃说的这些的确是最坏的打算也很是吓人但自古威逼利诱逃不开因果关系说完了吓唬她的话贵妃应当也该说说她特地留下来的目的了吧
她清亮的眸子看着徐贵妃让徐贵妃觉得有些狼狈但毕竟是浸|yin宫中多年的老人面色上仍旧不动语气冷淡的道:现在唯有一法能够救你
请贵妃明示
你应当知道‘毓秀司’吧
阮筠婷心头一震毓秀司是专门为皇上培养女人的地方为了保却后宫安宁自大梁国建朝开始便有了毓秀司的存在所选女子必然是德才兼备的但更大的作用也是为了皇上均衡朝堂势利这里的女子只因为皇上需要哪一家的姑娘入宫而存在
与三年一次的选秀不同选秀入选者入宫或为宫女而毓秀司所培养出来的女子必然是皇上的妃嫔被临幸是一定的
徐贵妃站起身渐黑的天色让阮筠婷看不出她神色只听她没有起伏的声音陈述道:本宫十三岁入‘毓秀司’十六岁入宫为贵人十七岁为嫔十八岁为妃十九岁诞下皇子为贵妃一路走来虽辛苦可全因本宫是奉贤书院学习又入‘毓秀司’调教而出的进了‘毓秀司’本宫便知道这一辈子只能做皇上的女人这只极大的荣耀也是女人最高的地位
看向阮筠婷徐贵妃声音带了些许诱惑:若是你能做皇上的女人相信吕家便不能动你分毫了吕贵妃就算吹多少枕边风皇上总不会动一个名义上自己的女人吧而且吕贵妃也没有那么笨会去打皇上未来的女人的主意阮筠婷若是你想保命想扬眉吐气一生荣华富贵本宫可以帮你
阮筠婷若是进宫对家族整体利益有帮助是毋庸置疑的自己韶华已去也多了个固宠的帮手此乃一箭双雕若是她不能为他所用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徐贵妃叹息一声微微一笑:你说呢
阮筠婷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之家陷入手心也不自知原来是这样在恐吓她一番之后向她抛出橄榄枝贵妃是否打量她必定会像落水之人抓紧浮木那般对着她千恩万谢求着她送她进毓秀司
若将女人嫁夫比作职业那么在古代女人职业的巅峰便是做皇上的女人了在万人看来进宫侍奉天子是无上荣耀是光明的前途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无异于一种残酷
若进了宫她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见她久久不语徐贵妃也不强逼只道:本宫要回去了明日你大舅母会进宫谢恩你有一夜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就给本宫捎个信儿说罢徐贵妃款款而去在经过阮筠婷身畔时只留下一缕脂粉香
身后木门吱嘎拉开又吱嘎合上
阮筠婷仍旧跪着一动不动
事情真已到了这般地步了吗不得不说徐贵妃分析的的确是阮筠婷最怕发生的她原本存了一些侥幸心理但事实证明她的运气也并非那么好若真有好运吕文山又怎么可能出了那件事自认识了吕文山开始她的运气似乎就耗光了
所以事情不能心存侥幸只能做最坏打算
可是进宫伺候那个陌生的男人到时候还有何幸福可言她对古代男人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可嫁给寻常人即便是嫁入公侯之家好歹生存的几率大一些入了宫那便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无止境的危险和斗争在等着她难道表面的光线真的能掩盖住散不开的血腥味吗
她想逃或许她可以求求水叔叔但水叔叔是她什么人不过是她娘亲的追求者与她并无关系她凭什么要求人家凭什么奖水秋心卷入这件事中毕竟她若离开了徐家的庇护到了外面吕家人就更可以为所欲为了她便等于失去了蚌壳的蚌柔软的肉人人作为
阮筠婷跌坐在地上脑海中似有一团乱麻是去毓秀司为了保住性命而将自己的未来葬送还是不去留在徐家等候老太太意思
吱嘎——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脚步声慢慢接近她
阮筠婷回过身抬头看去只见老太太缓缓走了进来来到她身边蹲下身委坐在她身旁
有那么一瞬泪腺有自己的意愿不受控制的挤压出液体
阮筠婷鼻子一酸哽咽的道:外奶奶
老太太抬起苍老的手一下下抚摸阮筠婷的额头怜惜的看着委屈又脆弱的孩子就算再聪明稳重她也只是个未满十三岁的女娃况且此时她也真是最委屈的一个
拇指抹掉阮筠婷的眼泪老太太似下定了决心那般沉声道:其实你也可以不必惧怕吕家不去‘毓秀司’的
阮筠婷闻言一愣看着老太太的脸仿佛是看到了希望
老太太的手往下移伸进阮筠婷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韩肃给了她做信物的圆形镂空蝠纹青玉佩()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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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惊愕的看了看老太太又低头看自己胸前的玉佩喃喃道:外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心念电转她马上联想到这块玉佩到了她手中的种种现象——老太太识得大梁国的一些官员不识得但是西武国的端亲王识得看了她持有玉佩还马上给了她绣妍丹那样的奇药玉佩的来历一直是个让他急于揭开的谜题
阮筠婷心跳加快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老祖宗您知道玉佩的来历这玉佩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何端亲王看到玉佩会给我吃那样珍贵的药为何您说我可以不必惧怕吕家
老太太闻言慈爱的微笑盘膝在阮筠婷对面坐好道:这玉佩具体的来历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却知道一些关于它的事情
阮筠婷也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这块玉佩在你戴着她出现在我面前之前历史上出现过三次第一次出现是百年之前大梁国才刚建国绣妍娘娘去世九年之时你不看史书大约也不知道在开国皇帝灭前朝北冀平南楚开始天下是没有西武国的
西武蛮夷皆为外族分多个部落平日里部落之间争端不断但遇到外敌便会顽强抵抗当时镇宁公主派遣一西武族的蛮夷降将率领二十万大军驻军西武镇压行动一触即发若开战当时必然有一场生灵涂炭然而有人拿了这块玉佩出现二十万大军的统领见了玉佩当即反了出来帮助西武开国皇帝与镇宁公主见了玉佩也不知为何竟然吮许了西武的**只条件是西武国是大梁国的附庸倒是避免了一场战争
原来如此阮筠婷下意识的攥着玉佩
老太太又道:玉佩第二次出现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有一个乞丐不知为何得到了他迅速发达了起来这乞丐的儿子也入朝为官而这乞丐的子孙后代你也认得
我认得
就是君家那乞丐是君家的老太爷
什么阮筠婷惊愕的时双眼瞪圆
玉佩第三次出现是二十年前伺候先皇的侍卫总管告老还乡不知为何得到了玉佩可是一夜之间他全族一百七十八口人尽数被灭玉佩也不知所踪
被灭门了阮筠婷背脊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是被灭门了所以有人猜想那玉佩或许是侍卫总管抢来的或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留不住这也是我为何说这玉佩你承受不起打哪里来的就送回哪里去的原因
天啊……阮筠婷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手中玉佩想不到它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能令西武**能让乞丐翻身还能害的人全族被灭握在手中当真重有千斤
知道这玉佩存在的人不多不过因为我的外祖母是镇宁公主所以才有机缘得知一二现在你明白为何西武国的端亲王见了玉佩会给了你‘绣妍丹’了吧
明白了
你也该明白但凡认识这玉佩的人轻易不敢动手抢去了吧
明白因为会被灭门
是这玉佩后面隐藏了什么势力没人知道但从那灭门惨剧可以看得出那背后的势力并非善良之辈什么狠绝的事情都做得出
老太太看着仍旧有些呆滞的阮筠婷叹息了一声道:我言尽于此但路仍是要你自己走玉佩后隐藏的势力虽厉害但或许只能用一次便会被收回了也或许不会被收回这谁都无法肯定而且这势力是福是祸更无法确定进不进‘毓秀司用不用玉佩后的势力都由你自己来决定但是我要与你说明一点
老祖宗请讲
我虽是你的外奶奶可也是徐家的大家长
老太太不用言明阮筠婷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她可以不做皇上的女人也可以不用玉佩的势力但是徐家的立场是在必要的时候也会牺牲她
我明白了阮筠婷叹息了一声有些疲惫的道:请老祖宗转告大太太帮忙与贵妃娘娘捎信个口信就说婷儿多谢她的美意但我福薄怕是承受不起皇恩浩荡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平凡人就好
老太太点头:就依你所言
阮筠婷扶着老太太起身送她到了院门前才折回卧房去净室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便屏退了下人早早的躺在床上
入宫她不去可玉佩的势力她也不能动第一玉佩是韩肃的不是她的第二玉佩的势力动用了不知是福是祸现在得罪了吕家情况虽然紧迫可也在她的预想和掌握之中但那股神秘的势力却完全在她的掌控之外
这个赌她输不起索性不赌
※※※※
对外阮筠婷仍旧称病禁足的生活仍旧未结束不过几日不去书院阮筠婷似乎也渐渐适应了她每日给自己规定了时间到了某个时刻就是固定的练习什么而每天下午在西边院墙边的葡萄架下练琴也是必修课程
凤尾焦琴音色纯净空灵阮筠婷的技法日益纯熟琴音也越发的流畅婉转她先前从萧北舒那里学到了许多这个时代知名或绝版的曲谱但是她钟爱的还是改变现代的歌曲将那些她曾经喜爱的歌曲用古筝弹奏出来好像就能让她回到过去能带领他穿越时空再回到父母的身边也算得上一种慰藉
人往往在最孤独的时候才会思念亲人一曲《亘古的思念》便也不自觉的弹奏出来简单的旋律扣动心弦悲伤中带着缠绵和无奈她所想的是这一生都不可能可及的梦又怎能不无奈
曲调弹奏了一遍于西墙外头突然传来呜咽箫声与她相和萧声悲鸣与阮筠婷的琴声配合的天衣无缝两道旋律旋转着凝成了一股似乎带有沉重的能揉痛人心的力量
红豆和婵娟随侍一旁都已经听的出神阮筠婷双眸微闭也投入其中谁也没有想起去看看相和之人是谁
韩斌家的这时却早已经出了东后门快步顺着荣华巷向西边跑去这个与阮姑娘琴萧合奏的人一直是老太太心中的一根刺因为不知对方到底寓意为何是单纯看重姑娘的琴艺还是对阮姑娘有仰慕的心思再或者是有心人派来勾引姑娘做那些出格之事想要陷害徐家的
韩滨家的年纪虽然大了可腿脚并不慢再加上她今日一心想要找出真相脚上更是使足了力气也幸而她出身卑微生了一双大脚此刻才能随心的跑动
很快韩滨家的到了荣华巷的尽头阮筠婷弹奏的悠扬琴声和与之配合的天衣无缝的箫声也越发听的真切喘了口气她忙拐过了转角
远远的正见一身着白色纳纱直缀头戴布巾的瘦高身影背靠着一株杨树背对着自己
可算逮住了
韩斌家的满心喜悦放轻了脚步走上前去越近越觉得这人身影瞧着熟悉待到了他跟前看清他侧脸韩斌家的忍不住惊呼一声:是你
箫声戛然而止韩斌家的那声惊呼传过了院墙
阮筠婷手上一顿琴音弹错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
红豆和婵娟兴奋又焦急的道:好像是韩妈妈的声音她看到那人是谁了
是啊阮筠婷喃喃回应心中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其实不知道是谁偶尔合奏一曲也很不错只是能与她心灵相通够得上知音的人在这个时代真的难遇若说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是骗人的
韩妈妈墙那边的人是谁婵娟性子急忍不住问了一声
韩斌家的声音有一些异样似乎还有一半心思神游天外含糊的道:哦姑娘现在往松龄堂去吧
阮筠婷抿唇已经猜到了一半
走吧婵娟与我同去
是婵娟应声兴高采烈的扶着阮筠婷去了
松龄堂
阮筠婷刚一上台阶画眉便为她掀起门帘看她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陪笑道:阮姑娘来啦快请进来
多谢画眉姐姐
吩咐婵娟在外头候着阮筠婷心跳也有些加速进门过侧厅绕过紫檀木底座的水墨荷华插屏映入眼帘的便是老太太宴息常用的正屋
此刻老太太端坐当中韩斌家的垂首站在一旁坐在老太太下手侧的白衣男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脸型俊雅眉毛甚浓五官粗狂阳刚气十足狭长的椭圆眼在与她对视的时候尴尬的别开竟然红了脸
阮筠婷呆住了
萧先生怎么是你
萧北舒干咳一声低沉的声音含笑:几日不见阮姑娘琴技更上一层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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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坐酌泠泠水简介:前世出身名门自择探huā郎扶他上青云却遭爱情背弃
今生重生在玉雕商家又见生父攀附权贵而将母亲遗弃
于是她发誓今生今世她要用手中的刻刀为自己雕刻出世上最精美的幸福()
“先生谬赞了。”阮筠婷谦和的行礼,心中却觉得古怪萧北舒若想与她琴萧合奏,在书院里有许多的机会,为何偏要与她隔着一道墙,还不表露身份?
阮筠婷想不明白,索性将缘由归结到萧北舒对音乐的痴爱上。他或许是想从她这里学到更多的曲谱吧。萧北舒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他是不会在乎旁人眼光的。
她实在无法往男女之情方面想,与她年龄相近的少年懵懂间动了心还有情可原,萧北舒与她差了十岁,在他眼中,自己怕只是个小丫头。她可不会那么自作多情。
老太太瞧着神色无异样的阮筠婷,半悬着的心放下了,如今多事之秋,家中人对阮筠婷与吕文山的事背后都颇多微词,她纵有一千一万个好,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牺牲她的心也是人人都有的。她的身上,实在禁不起再多事端了。
萧北舒坦然一笑,对老太太道:“阮姑娘着实是我这些年所认识的人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她的弹琴的技艺虽有提升的空间,可她脑子里有许多喜人的曲谱,还有很多奇思妙-想。我酷爱音律,老太太也是知道的,今日之举,实在是情难自禁,还请老祖宗见谅。”
“罢了罢了,原也不是外人,若是论辈分亲疏,婷姐儿也要叫你一声兄长。你们又都是文雅的人,喜欢舞文弄墨吹吹弹弹的,这种风雅之事我老太太可是不懂不过北哥儿,你也须得谨慎,婷姐儿的闺誉也是极重要的。”
“老祖宗,是我唐突了。”萧北舒起身,扫地一揖,诚恳的道:“今后再不会了。”
老太太笑道:“府上最近刚请了一位西宾,琴艺甚是了得,婷姐儿的凤尾焦琴便是他那里得来的,如今人就住在东跨院的迷迭楼里负责教导九姐儿、十姐儿和几位哥儿弹琴,若是不嫌弃,往后来了就直接往东跨院迷迭楼去,你们也能一同研究探讨一番。”
且不论旁的,若是萧北舒常来走动,对府上几个孩子的学习可是有帮助的,她也愿意与状元郎交好,脸上贴金的事,何乐而不为?
萧北舒眼睛一亮,笑道:“多谢老太太。”
“婷儿以后也不用闷在院子里喜欢了就去迷迭楼,与几位姐儿一同学习吧,身子不好上不了学不要紧,府上还有曹嬷嬷在。”正好贵妃娘娘也说了要与其他几人一起调教她。
阮筠婷闻言福身:“多谢老祖宗。”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和失落的,吕家的事情不过去,她禁足的日子就不能结束。
※※※※
“什么,你说一直跟阮姑娘琴箫合奏的那个人是状元郎萧先生?”三太太将茶盏随手摔在桌面上,茶水漾了满案,“真是老鼠的孩儿会挖洞,紧随了她那不要脸的娘!”
“太太您可小声些!”常妈妈惊出了一身冷汗,忙往屋外头看了看,见没有人才松了口气,到三太太身边轻声劝道:“太太,您这么个聪明通透的人,如今怎么偏倔强起来了?老太太偏心小姑太太,又偏疼阮姑娘,您就算做不到待她亲厚,好歹也不要让人瞧出来您不喜欢她。”
“你知道什么。”三太太烦躁的站起身,“如今这府里有一头算一头没有一个心没长歪的。你没瞧贵妃娘娘那样儿,好似咱们三房的孩子都不姓徐似的老爷偏又是个一无是处的软柿子,就知道往小妾屋里头扎……”
“太太!”常妈妈吓出满背脊白毛汗一把捂住三太太的嘴:“我的主子,怎么忌讳什么您偏要说什么呢。若是叫人听了去,又要议论起您的不是了。”
三太太也知道自己说的过了些,拉住常妈妈的手,道:“妈妈,我心里委屈,有些话,我也就能与你说一说。你说贵妃娘娘为何偏要注意阮筠婷?不光是她,就连萧北舒堂堂状元郎都对她特别。我的霞姐儿哪里比人差了?阮筠婷不过是心眼儿多了点,她有什么好?”想起上次玉佩的事,再想起她给了她一套好头面她笑纳了却不用,三太太就憋气。
“八姑娘自然不输给旁人,阮姑娘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常妈妈柔声说罢,转而劝道:“太太,老奴劝您一句,您别不爱听。您与三老爷都已经僵了这么久,老爷其实也是念着夫妻情分的,可是您自个儿想想,他哪一次来,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气冲冲的出去阝个爷们儿喜欢热脸去贴冷屁股呢。您好歹也露个笑脸,哄哄他啊,他是念着旧情的人,毕竟,您才是他唯一的正妻不是?”
三太太知道常妈妈是一心为了她,可她心里的委屈又有谁道?
“我何尝不想如此,只不过那口闷气,实在是不吐不快。罢了,我听你的,往后会尽量顺着他,至少稳住我的位置,也要为了霞儿跟硕哥儿着想。”
“正是这个理儿。”常妈妈连连点头。
“母亲,我来了,您叫我?”
正当此刻,外头传来徐凝霞的声音。
三太太笑着道:“快去把姑娘喜欢的菊花糕拿来。”
常妈妈笑吟吟应了去端点心。
徐凝霞身上穿着嫩粉色对襟绫袄,下着玫瑰红的长裙,外罩薄纱半臂。笑吟吟的进了屋,娇俏的笑着行礼:“母亲。”没等三太太说话,便已如小蝴蝶一般飞到三太太身旁腻着她坐下:“您找女儿来有事?”
三太太蹙眉道:“去书院学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坐没坐相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徐凝霞见三太太神色不对,忙到一旁坐正了身子,低头委屈的道:“女儿学了的。‘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这些女儿都知道啊,可这里又没外人。”
“糊涂。往后让你跟敏姐儿与宗亲家的姑娘们一同学习的时候,可要时时刻刻都注意。”
“什么?”徐凝霞疑惑的道:“什么与宗亲家的姑娘学习?”
三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停顿来遮掩自己兴奋的语气,“贵妃娘娘的恩典,咱们家着重调教适龄的姑娘,参加后年的选秀。慧姐儿和芳姐儿年龄不够,够得上的就只有你、敏姐儿和婷姐儿。老太太已经命人从宗亲里又选了两位姑娘来,你们五人,一同接受曹嬷嬷的教导。”
“选秀!”徐凝霞惊讶大叫,想起徐贵妃雍容华贵的打扮与出行时羡煞旁人的气派,眼中升起了星光。
三太太见她那样,笑了:“瞧把你激动的。”
徐凝霞拉着三太太的袖子,道:“女儿哪里是为自己激动?我是为了母亲啊,自从五姐姐那件事之后,咱们一直都被人压着一头,若是这次,女儿能够入宫侍奉皇上,岂不是咱们三房扬眉吐气之时?到时候母亲您也能与大太太一样,用不着低眉顺眼了。”
她的话句句说在三太太心上。
“好孩子,知道你孝顺。”
“女儿不孝顺母亲,还孝顺何人?那往后书院我就不用去了吗?”
“要去,书院里你不能落下,回府还要跟其他姑娘一起跟着曹嬷嬷好生学习。曹嬷嬷原来在储秀宫,见多了美人,熟识宫中规矩。你切不可再如从前那般顽皮了。”
“是,女儿知道。
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不过,您说要来家里的姑娘是谁?”
“哦,老太爷的庶弟一族如今在郴州,长房里的琦姐儿和二房的晚姐儿都是合适的,明后日就到了。你可要切记,不能被比下去了,最后送去选秀的,只是你们五人中之一二,知道么?”
徐凝霞肃然:“是,女儿知道了。”
※※※※
“姑娘。老太太刚才着舒翠来传话,说是三老太爷家的琦姑娘和晚姑娘到了,让您到松龄堂去见见。”
“知道了。”阮筠婷放下绣绷。唤了韩斌家的进来帮她梳头。
韩斌家的手上动作不停,温言道:”贵妃娘娘来了一遭,老太太便将三老太爷家的琦姑娘和晚姑娘接来一同教导。全是为了后年的选秀。姑娘聪明绝顶,是通透的人,此事事关姑娘将来虔诚,您可要慎重。”
阮筠婷蹙眉,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换了身浅色素面的褙子,梳了双平髻,阮筠婷仅是带了一对珍珠丁香,便带着红豆一同离开静思园往松龄堂去。
此刻是书院上课时间,徐凝霞、徐凝芳、徐承风、徐承茗以及阮筠岚都不在家,阮筠婷进了松龄堂的正屋,正巧见徐凝敏和徐凝慧二人立在一旁,徐承硕和徐承珍则是笑吟吟围在老太太身旁不知在说什么逗趣的话,引得老太太直笑。
而三太太和大太太,则一人拉着一个纤细苗条的姑娘说话。
“老祖宗。”
阮筠婷快步上前,跪在画眉摆好的花团锦簇的棉垫上,规矩叩头行礼。
老太太笑了:“身子不爽利还行什么大礼,来,快见见你琦姐姐和晚姐姐。”
那两位姑娘就笑吟吟到了阮筠婷面前,屈膝行礼:“阮妹妹。”
“姐姐。”阮筠婷回礼,不着痕迹的打量二人。
左边那位姑娘身材高挑,浅绿色的锦缎素面褙子衬得她朝气蓬勃,鹅蛋脸上嵌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挺翘鼻梁,殷红小嘴,长相十分可爱讨喜。右边那位个头稍微矮一些,但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冰肌雪肤,墨发如缎,五官精致,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更是极尽妩媚,这张脸,何该是为了魅惑君王而生的。但瞧她的装扮,却是很素雅的牙白色,首饰也淡雅,显得人很是规矩温婉。
老太太笑了:“你们不认得她,她是我的外孙女,姓阮,闺名筠婷。算起来你们都要叫她妹妹。”拉过那个高挑可爱的姑娘对阮筠婷道:“她是三老太爷家的三姑娘,闺名雪琦。”
另一位不用介绍,也知道是四姑娘徐向晚了。
阮筠婷又重新拉着两人行了礼,认识了一番。
徐向晚拉着阮筠婷的手,蹙眉道:“听说妹妹病了,连书院都去不成,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不过还需调养日子。”阮筠婷笑着回答。
徐雪琦眨着天真的大眼,好奇的道:“阮妹妹,听说你在奉贤书院读书,你怎么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啊!快给我们说说,书院里什么样儿?”
她倒是个纯然烂漫的。此处三太太、徐凝敏和徐凝慧都在,她就算不怕三太太有想法,也应该顾及其他两人的感受吧。她可倒好,竟然问的这样直接。
阮筠婷还没等回答,果然三太太轻轻哼了一声·将脸转开了去。
“琦姐姐说笑了。咱们府上四爷和八姑娘也是在奉贤书院读书的,四爷读的还是大学部,与他们比起来我算的了什么呢?”
徐雪琦看出阮筠婷不预多言,失望的眨眨眼,嘟嘴,“哦”了一声。
老太太道,“慧姐儿留下陪我说说话,敏姐儿、琦姐儿、晚姐儿和婷姐儿,都出去走走·顺路去西角院瞧瞧吧。”
老太太将与静思园比邻的西角院腾了出来,专门给曹嬷嬷教导“秀女”专用。徐凝慧因为年龄的关系不在调教之列,只能留下来。
阮筠婷出门的时候,有些担忧的回头看向徐凝慧,却见她并无失落。想来香姨娘性子恬淡,也养成了徐凝慧不争的心性,这样也好,起码自个儿过的心理舒坦。
阮筠婷带着红豆,与徐凝敏一同陪着徐雪琦和徐向晚在院子里逛了一阵,一路走来·便发现徐雪琦性子活泼好动,话多,且多数时候说话时不经思考。徐向晚则很是沉静冷莫,只有问到她的时候她才会开口,而且出言谨慎。
阮筠婷便有些叹息,若是徐雪琦不是在故意装天真,她这样的性子将来若是真入宫了,怕也是白白羊入虎口自寻死路的。
西角院此刻已经打扫干净,两名还没梳头的小丫头正坐在门槛上小声说笑,见阮筠婷一行人来了·忙飞奔进去传报。
曹嬷嬷如今住在西角院,闲来无事,正侍弄盆栽。
阮筠婷先前上学不在家中·后来又被禁足,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见过曹嬷嬷。今日一见那端庄优雅依旧的五旬夫人,难免亲切思念,端正行礼道:“曹嬷嬷。”
身畔徐凝敏、徐向晚和徐雪琦也一同行礼:“见过嬷嬷。”
曹嬷嬷只是淡淡扫了阮筠婷一眼,随即放下剪刀,还礼道:“各位姑娘安好。”
“阮姑娘。”曹嬷嬷话音防落,被后便传来一个稚嫩说话声,回头看去·正是方才门口的女孩。
“阮姑娘·老太太刚派人来请您过去,说是世子爷到了。此刻正在荣祉堂。”
文渊?阮筠婷惊讶。
自打那日不欢而散·他们就在没有见过,后来出了吕文山的事·她被禁足,又忙着贵妃娘娘省亲接驾的事,算起来,他们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曹嬷嬷,我先告退。”阮筠婷恭敬行礼。
曹嬷嬷颔首还礼。
在出门之时,阮筠婷看到徐雪琦眼中的羡慕。而徐向晚,仍旧是一波古井,毫无波澜。
荣祉堂。
老太太眸光满含打量的望着韩肃。她自然知道韩肃与阮筠婷关系密切,可她如何也想不到,堂堂裕王爷家的世子,会为了阮筠婷两次登门拜访。
世子爷这门亲事好是好,只可惜如今婷儿被贵妃娘娘划入的选秀的行列,她无法在选秀结束之前给她许配任何人家,更何况世子爷的婚事也是要皇上赐婚的。根本由不得他自己决定。
“世子爷,请用茶。”
“老太太您太客气了。”韩肃礼貌微笑,眼神迫切的看了眼门口,思念如同刀,割的他心乱如麻。
老太太过来人,明了洞彻一切的眼神,让韩肃有些尴尬,但他不避讳,反而笑着问:“阮姑娘身子可好了?”
对外,阮筠婷一直称病。
老太太便道:“上次受了伤,虽然吃了药捡回一条命,可身子骨仍旧是弱,再加上出了些意料之外的事,婷姐儿又是忧思重的,便一下子病倒了。”
“是么······”韩肃担忧的皱起浓眉,都怪吕文山,若不是他,也不会害得阮筠婷受苦了。
“老太太,改日我命人多送一些进补的药材来,若是不成,便宣太医来给妫‘瞧瞧吧。”
“老身在此先行谢过世子爷了。”老太太客套道谢,心中却是叹息,也不知韩肃对阮筠婷用了心思,到底是她的福气还是灾难
“老太太,世子爷。”舒翠进门,规矩行礼道:“阮姑娘到了。”
“请进来吧。”
老太太摆摆手,不多时,阮筠婷迈上了台阶,进屋行礼。
韩肃掩藏不住眸光的炙热,自从清瘦的人影出现在视线内,他便移步开眼眼了。如缎的长发乌黑亮泽,雪白的肌肤在浅色衣裙的映衬下显得吹弹可破,俏丽脸庞上,一双盈满雾气的翦水大眼,似能动人心魄。他只知他们没见面已经有些日子,可见了面,他才深切的感觉到翻江倒海的思念之情,原来一刻都不曾减少。
“筠婷。”
情难自禁,韩肃站起身唤了一声。
阮筠婷浅笑道:“世子爷。”
她的一句“世子爷”,似将那日不欢而散的记忆拉回到韩肃脑海,他脸上笑容一僵,原本想要道歉,可碍于老太太在场,千言万语也只能噎在喉咙里。
老太太似乎能体会他的心情,便道:“今日天气晴好,不如请世子爷去徐府的后花园赏玩一番。婷儿,你与世子爷同去,且不可怠慢贵客。”
“多谢老太太美意。”韩肃由衷道谢。
阮筠婷也行礼,领命陪着韩肃走荣祉堂的后门,一路往北边去。
转过月东门绕过后楼,便到了东跨院,绕过影壁,正对着的月亮门内可以看到满园百花盛开的景致。
韩肃与阮筠婷一路无话,先后进了后花园。
此即初秋,花园中万紫千红,花草树木似都有灵性,要将体内所有芬芳全部倾吐出来。人工湖面倒映如洗天空,波光粼粼,垂柳随风摇曳,将静止的画面赋予灵性与生命。
到了花园里,周围安静,并无旁人。压抑的思念终于忍耐不住,韩肃似喟叹般,道:“筠婷,好些日子不见,你过的好吗?”
“多谢你,我一切都好。”
“是吗?可是我看你清减了不少。”韩肃的眉头纠结,望着她平静的俏脸,道:“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气?怎么会。”阮筠婷失笑,缓步漫行。
韩肃跟在他身后,眼神一直被她被风拂起的黑亮长发吸引,“我那日是心情坏到极点,才会迁怒了你。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明白的,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为了此事特地来一趟啊。”阮筠婷回头,笑容带着些俏皮,就如同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韩肃越发的心痒难耐,一句话脱口而出:“若我不是因为此事前来,只是因为想你呢?”
阮筠婷的脚步顿住了。半晌方道:“世子爷,你说笑了。”
“还叫我世子爷,还生我的气吗?”
韩肃伸手扳着她肩膀,迫使她转回身面对自己。
她消瘦的肩膀就在他的双手之下,隔着秋日薄薄的衣料,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白瓷一样的肌肤在日光下晶莹剔透,身上馥郁的甜香和着少女特有的芬芳,都似对他最残酷的诱惑。尤其是她含波潋滟的秋水眸,似扎一眨眼,就有千言万语。
韩肃的胸腔抑制不住擂鼓般的震动,身体似有自己的意识,待回过神时,他的嘴唇已经印在她腮边。而之所以没有吻到她的嘴唇,是因为阮筠婷下意识的别开了脸。
“文渊,你这是作什么。”阮筠婷如触电一般挣开他的怀抱,左手下意识的摸着嘴角。那里的肌肤,火辣辣的。
韩肃怔愣,“对不住,我,我……谁!”
身后的假山传来小石子掉落的声音,韩肃话没说完,身子已向假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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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心头也是一跳,连忙跟了过去,方才那等逾矩的行为若是被人瞧见且大肆渲染,怕是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韩肃身高腿长,三两步就到了假山后,正看到一个牙白色的娇柔身影急匆匆的逃走,偏那姑娘是一双三寸金莲,跑不快,没几步就踉跄踩到裙摆,摔了一跤,身子柔弱委坐在地,鬓发散乱,楚楚可怜的抬起头来,一双上挑的妩媚凤眼盈了泪雾。
“晚姑娘?”阮筠婷这时也赶到韩肃身后。不论徐向晚看到什么,那也都是接下来该讨论的事,总不能看一个姑娘家如此狼狈。连忙向前搀扶。
徐向晚站起身,低垂螓首,快速抬眼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俊朗少年,细弱蚊嘤的道:“对,对不住,我并非有心的。”双手抓住阮筠婷的手,焦急的解释:“才刚从曹嬷嬷的那里出来,好奇东花园的景致,就一个人寻来了。我,我……”
“罢了。”阮筠婷放开手,笑容温和的道:“晚姑娘没事吧?要不要我叫人来送你回客院去?”
不论徐向晚如何想法,刚才她的确是看到韩肃亲吻她了。阮筠婷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声音也依旧柔软,但内容却叫徐向晚心头一凛。特意提到客院,是提醒她客人的身份,更是提醒她,连她祖父都是徐老太也庶出的弟弟,无论如何,在徐家大宅中,她的身份都排不上数。
看来老太太喜欢阮姑娘也是有原因的。徐向晚收起惊慌,微笑点头,“那么就劳烦阮妹妹了。瞧我,游个花园也走不稳,若不是阮妹妹帮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多谢妹妹。”
她这样说便是间接的表示此事她不会宣扬。阮筠婷自然乐得见她如此,微笑道:“哪里,都是自家人。晚姐姐无需客气。”说罢扶着她在假山旁坐下,快步去院子外寻红豆。
花园里就只剩下韩肃和徐向晚。
韩肃对阮筠婷思念非常,以至于刚才做了逾距的行为,然而她身上馥郁的馨香还在鼻端,脸颊柔滑的触感还在唇畔,好容易有了与她亲近的机会,却被人不识相的打断。且这人很有可能将传言渲染开来,对阮筠婷不利。
韩肃性情潇洒,对异性从来彬彬有礼,无论如何气愤都会保持应有的风度。可现在,他紧抿的唇线揭示着他的怒气,若对方不是个女子,怕是揍她一顿在用身份威胁压迫的心思都动了。
徐向晚低垂着头。眼角余光看着韩肃衣袍的下摆。他站在那里许久没动,微风抚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皱了她一池心湖。
刚才美好的画面,她怕是永远无法忘怀,她从未见过会有男子,能以那般珍视的眼神看着一个女子,也从想象不到,一个女子,会得到男子如此温柔的对待。
她羡慕阮筠婷。可也知道。这一切都与她无缘。因为她不是阮筠婷,而且她的使命。唯有进宫伺候皇上一个,容不得她有半点退缩和拒绝。她的未来,她是无从选择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她至少还要在徐家生存两年,得罪了老太太最宠爱的人,总不明智。思及此,徐向晚垂眸敛色。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能让世子爷对她喜欢,至少让他别厌烦她,给她惹了麻烦。况且她还不知,阮姑娘会不会计较这件事,背后给她捅刀子。
不多时,红豆带着两名粗壮的婆子,抬着小轿来了。阮筠婷将徐向晚搀扶上轿,又嘱咐红豆将晚姑娘送回去,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事情暂时是压住了。
可是另外一个问题接踵而至。那个吻。
阮筠婷脸色涨红,韩肃的心意已经表达的分外清楚,她如何能不理解?面对陌生的情潮,她心头慌乱,她珍惜真挚的感情,只是她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对于他,她有尊重、有钦佩、有欣赏、更有同窗之谊和朋友之情,就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爱情,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韩肃,爱情现在对于他们都言之尚早,或许将来会有?可现在不行。
“筠婷。”韩肃也同样面红耳赤,双手在袖中握拳,不住的端量她的神色,看到她粉面桃腮,眼含羞涩,他很是兴奋。可看到她张口欲言,又久久不成句,他的心情也转为失落,强自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要开口,听我说。”
“文渊,我……”
“听我说。”韩肃抬起手,想要碰触她殷红的嘴唇,略一犹豫,动作停僵在半空,随即放下:“我会等你。”
“什么?”阮筠婷张大眼,意外他的言辞。
“我对你的心意,你已经知晓,不过我不会强迫你,更不会以身份来压制你,你还小,我也还年轻,我们都需要时间更加熟悉彼此,这事就过两年再说吧。”韩肃释然微笑:“你不必马上回答我什么,更不必心存忧虑。只要安心过你的生活即可。今日之事,你就当全没有发生过。我会等你认清你的心意。也算是给我自己时间,认清自己的心意,在此之前,我们还是朋友,你看如何?”
这已经太顺她的心意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贪心,别人也就罢了,她真的不愿意因为拒绝了他的感情而失去韩肃这个朋友。阮筠婷灿烂笑着,点点头。
看到她愉悦的笑容,韩肃心中百味陈杂,其实他最希望听到的答案是阮筠婷的表白。希望她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意。可是他也知道那不太可能,这样退一步,给他们彼此空间,远比掰了脸要好上许多。
他喜欢阮筠婷不假,可他绝不像吕文山那样莽撞自私。他对她有感情,是希望她过的幸福的,绝不是简单的占有。况且此时多事之秋,他也不希望他的感情成为阮筠婷的压力。
无论如何,只要她过的好,就是好的了。
※※※※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整日的课程,阮筠婷离开西角院,缓步走向比邻的静思园。
毕竟调教他们是为了后年的选秀做准备。曹嬷嬷的教导方式与之前又有所不同。几人学的都很是认真。而徐向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府里也没有任何流言蜚语传来,阮筠婷也就暂且放下心了。徐向晚不多言,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招惹。
只不过禁足了这么久,她也很想念书院的日子。比起在曹嬷嬷那里学习宫里的规矩,她更喜欢书院的课程。
无奈,她每日回了静思园,都将将来评优考试会考到的内容练习起来,一日都不敢松懈。
“姑娘回来了?累了吧。”才刚踏进静思园大门,韩斌家的便笑容满面迎了上来,“才刚老太太特地嘱咐人送来了乌鸡汤,姑娘待会儿可要多吃一些。”
阮筠婷微笑,“多谢韩妈妈。”
去净室洗漱更衣,阮筠婷依旧蹙眉沉思如今的情况。谁知刚刚接过红豆递来的面巾,脸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外头就有小丫头惊慌失措的跑进了院子,不曾到屋里便大喊道:“姑娘,不好了,姑娘!”
“掌嘴,什么姑娘不好了,姑娘好的很!”韩斌家的最看不惯小丫头没头没脑的乱撞。
那穿绿夹袄的小丫头气喘吁吁,也顾不得行礼了,指着外头大门的方向,道:“外头,外头来了一大群人,都带着家伙,凶神恶煞的要闯咱们徐府,护院都已经跟他们打了一场,老太太此刻也到了正门了。姑娘快去看看吧。”
什么?阮筠婷扔下帕子到了门前,撩起门帘:“你话说清楚些,外头来的是什么人?谁让你来找我的?”若真是有那等事,姑娘们都应该躲避在内宅,没道理反倒让人来通风报信叫她去的。
小丫头吞了口口水,许是怯于阮筠婷的气势,忐忑的道:“来的,是,是吕国公府的人,说是还带了梁城衙门的官差,浩浩荡荡几十号呢,三太太说这事儿须得让阮姑娘知道,就遣了奴婢来传话。”
阮筠婷听到此处,心头就是一跳。果然是吕家!安静了这么一段日子,再如何沉得住气的人也该有所行动了,更何况吕国公从来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红豆,给我找件斗篷来。”秋季的晚上天色已经阴凉了。
韩斌家的帮阮筠婷系上斗篷带子,担忧的道:“姑娘,要不您今日还是不要去,那吕国公正在气头上,明摆着是来寻姑娘您的麻烦,您若去了,叫他瞧见,不是羊入虎口么!”
阮筠婷笑了,“我知道妈妈疼我,可三太太着人来叫我,我也不好拂了她的脸面,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要顾全她。在者说,这事儿的确因我而起,也总要有个了解的。”阮筠婷说到此处,无奈的叹气。
韩斌家的知道她说的没错。可心底里是极为舍不得的,见阮筠婷下了台阶,忙回身吩咐:“红豆,婵娟,咱们都跟着去,对了,抄着家伙,万一有个什么,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红豆和婵娟凛然,各自拿了扫帚和擀面杖,随着拿了剪刀的韩斌家的,一同护着阮筠婷往前院走去。
若说阮筠婷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韩斌家的是老太太的1心腹,可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需要他们三个来保护她安全的地步,那么徐家恐怕都要倒了。况且若真的有事,以他们的能力又能保护的了她什么?
然而这样容易的道理,韩斌家的和红豆、婵娟都没有想到。
因为他们一颗心全用在了担心她的安危上。
阮筠婷心里温暖,停下脚步拉住红豆和韩斌家的的手,温言道:“不必担忧,老太太定不会吮许人在咱们府里撒野的,她那样疼爱我,除非必要,必然不会置我于危险之中,所以待会儿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要冲动,听我的话做事,嗯红豆和婵娟点点头。韩斌家的则望着阮筠婷盈满水汽的清澈大眼。姑娘才刚十二岁,身上便带着这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若是在过几年,必定不同凡响。
三人一路向南,走过长长地巷子,路上遇到的下人都神色慌张,脚步匆忙的往前院赶去。阮筠婷就知道事情很严重。
转过穿堂,到了邻近大厅的内仪门,此处距离前院仅有一墙之隔。还没等走近,就听见院墙另一侧传来说话声:“徐老夫人,老夫念你身份高贵,咱们吕徐两家又有幸,同时有贵妃娘娘在宫中。这份缘分难弃,不愿意与你撕破了脸,可你也不能倚老卖老,不讲道理!”
“哦?国公爷的意思·今日老身若是吮许你带着家丁和差官冲进大门来抄了我的府院,就是讲道理了?”老太太声音含着嘲讽,平静的听不出怒气。
阮筠婷与韩斌家的对视一眼,探出身来观看院中情况。在不清楚情况之时,她不能贸然出现,激怒了吕国公恐怕会引起不堪设想的后果。
院子当中,正对着大门摆着一张太师椅,老太太身穿九凤朝阳的翟衣,颈披霞帔·头戴三凤戏珠花冠,施施然端坐其上。这身衣裳韩斌家的识得,乃是先皇赏赐的,连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回府省亲老太太都没有穿的意思。今日却穿了出来。
老太太的身畔是着一品诰命服饰的大太太和身着官服的三老爷,三太太也穿着那日迎接銮驾才穿的隆重服侍。手持棍棒的家丁严阵以待,围绕在主子们身侧,各个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准备迎敌。
而在他们对面,吕国公身穿宝蓝色常服,带着三四十个家丁和都城衙门的差役四十余人·将徐家大门死死的堵住。人人面露凶色,宛如凶神恶煞一般。
这些人,明摆着是来抄家的!
阮筠婷的心凉了半截,她怎么也想不到吕国公会带着人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事情严重与否,看老太太的反应就知道了。
徐家名门望族,平日里即便穿着常服,又有谁人不知他们的高贵?然而今日在吕国公面前,老太太等人特地穿上了彰显身份的打扮,意思就是告诉吕国公他们的身份绝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去·也算得上是一种震慑。
老太太声音铿锵有力,朗声道:“吕国公还是请回吧。今日老身无论如何,绝不会容许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忤逆圣上威严·在天子脚下跑到我徐府来撒野!”
吕国公气的不轻。冷哼道:“徐老夫人难道是老糊涂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伤害了文哥儿的那四个小混混今日逃狱了,我的人一路追踪,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四个进了徐府。徐老夫人一再拖延,难道是想要保庇犯人?你如此作为,难道不怕老夫误会那四个人是徐家派遣去伤害我儿的!““吕国公。”三老爷上前,拱手一礼,道:“国公爷是聪明人,咱们在场诸位也都不傻。关在衙门里的四个犯人·怎么会好端端的逃走?难道他们四个还是武艺超群的江湖人士·连看守牢房的差爷也不是对手?”
话音落下,那四十余名差官以及为首的捕头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三老爷又道:“还有·国公爷手下这么多人,难道不是各个训练有素?怎么会追了许久都追不上·还眼看他们进了徐家?”三老爷平日饱读诗书,说话也讲究礼仪,太过于严厉的话他说不出口。
如今大敌临门,是徐家人同仇敌忾的时候,三太太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拆自己夫君的台,见状也尖着嗓子道:“正是,那些下人没准猪油吃多了迷了眼,看走眼了呢,你们是哪只眼睛看到他们进了徐府的?还有,凭什么你们说人在徐家,咱们就要敞开大门给你搜,若是碰坏了金银器皿的,咱惘哪儿找人包赔损失?皇上都还没下令抄家呢,吕国公您倒是先了一步,怎么,难道您这样就算是先天子之忧的?未免越俎代庖,你是大不敬!”
“放肆!”吕国公的胡子直发抖。
阮筠婷不得不在心里为三太太叫了一声好,平时三太太与三老爷没少吵架,今日她的牙尖嘴利却在正当场合派上了大用处。
几乎句句戳在吕国公的痛处,偏让他无力反驳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今日吕国公来者不善,且事情一准儿是他自导自演的。
“今日你们许也得许,不许也得许!来人,不用管他们,冲进去,把那四个凶手给我搜出来!”
“是!”吕国公身后的家丁应是,便要往前冲。
老太太怒极,倏然站起,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谁敢往前一步,我今儿个就一头撞死在这汉白玉台基上,我就不信,凭我的身份,我的血淹不死你们几个狼心狗肺的鼠辈!”
老太太眼神锐利的像是刀子,直扎在吕国公心头。
大太太见状,也上前一步,“国公爷今日前来,怕是要谋害我全家的!天子脚下,岂容得你对我徐家说辱就辱?若是国公爷定要闯入抄家,我的脑浆子也必然撒在此处。到时候贵妃娘娘没了母亲,没了祖母,我倒要看看,国公爷如何跟皇上交代!”
“你们······”吕国公脸色变了几变,随即连说三声好:“好、好、好!你们不服气是吧?老夫这就派人进宫请旨!皇上也定然会吮许我进徐家搜查,给我文哥儿报仇的!到时候可别怪老夫不客气!来人!”
吕文山叫来了贴身侍从,耳语了几句,那人便匆匆去了。
场面僵凝,空气似乎已经不在流动,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的宫灯左右摇晃,烛火明灭,月光照映着树木,投下阴森青影,场面越发的阴森。
阮筠婷的额头已经出了热汗。心中有自责,更有对老太太的佩服,看来,这徐家也就得老太太这样的人才能撑的起来,硬是让跋扈的吕国公施展不成。
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更不能出现刺激了吕国公。至于三太太为什么会命人找了她来······那令她心凉的原因,她不想也罢。
约莫一个时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入耳畔,一个身着银灰色太监常服的小太监快马赶来,宣读了韩乾帝的旨意。
圣旨的内容竟然是吮许差官进徐府搜查那四个混混的下落。不过皇上的话委婉一些,加了一句“尽快抓住歹徒,以确保徐府中人安全“,还命差役“不得毁坏徐府一砖一瓦,损坏了的,要原样赔偿”。最后,也是最出人意料的,“宣徐老夫人与吕国公二人,即刻进宫,不得耽搁。”
“姑娘,您看······”韩滨家的担忧老太太,抹了把汗,拉住了阮筠婷的袖子。
阮筠婷靠着院墙,蹙眉沉思,半晌方道:“韩妈妈不必担忧,我想老祖宗不会有事。而捕头和差官,怕也不会真的搜咱们家的。这个围算是解了。”
“为何这么说?”不光是韩斌家的不懂,红豆和婵娟也是不懂。
阮筠婷分析道:“‘尽快抓住歹徒,以确保徐府众人安全,,是为徐家撇开了关系,至少不会让人说徐家指使歹徒行凶,伤了吕文山。‘不得毁坏徐家一砖一瓦。,是提醒差官要有分寸,这里毕竟是徐贵妃的娘家。那些差官都是人精,今日跟着吕国公前来,怕也是凑数中立的,谁会为了吕国公,不要自己的脑袋呢?还有,皇上宣老祖宗和吕国公一同进宫。吕国公带来的家丁就群龙无首,借给他们胆子,也不敢在徐家撒野。所以今日的危机,算是解开了,就看皇上会与老祖宗怎么说。”
“姑娘真是聪明。哎,老奴关心则乱,这会子汗都湿透衣裳了。”
阮筠婷拉着韩斌家的的手:“韩妈妈赤胆忠心,婷儿谢谢您。”关键时刻,她没有想着逃走,而是选择“抄家伙”护着她,她心里感激。
韩斌家的闻言,腼腆的笑了。
差役果真如阮筠婷所言那般,只是在前院走了个过场,甚至连徐家的一根草都没敢踩断,便告辞离开了。
阮筠婷与韩斌家的带着红豆和婵娟,原路返回静思园,却如何也无法入睡。不知道皇上对于这件事是如何定夺的。
阮筠婷是生是死,也全在皇上的一句话了。
阮筠婷抱膝坐在床榻上,雪白双足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冻的冰凉。望着紧闭的格子窗,透过窗纱可以看到外头暗蓝的天色。已经寅时一刻了。
老太太已进宫一夜,到这会儿都没有消息。皇上到底予意为何?阮筠婷很是忐忑,皇上定不希望外戚滋生事端,肯定要给吕家一个交代。在帝王眼中,她阮筠婷不过是草芥,必要的时候,拔一根草就能安抚吕家,为何不拔?
“开门开门,快开门!”正当此刻,外头院门被人拍的震耳欲聋,还夹着婆子粗声粗气的叫喊。
阮筠婷唬了一跳,难道是老太太那里有消息了?忙起身披了件褙子,趿拉着绣鞋推门出去。
外头小丫头已经去开了院门,就见一队丫鬟婆子提着灯笼先行冲了进来,随后进来的是三太太身边的常妈妈。
韩斌家的套了件袄子迎上前去:“常妈妈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各位主子在荣祉堂议事呢,太太遣老奴情阮姑娘过去。”
阮筠婷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常妈妈在三太太身边也是有头脸的,一般时候跑腿这一类的事情她不会管,既然她来亲自“请人”,事情就一定不简单。
“常妈妈稍后,容我准备一下。”
“姑娘快着些,太太等着呢。”常妈妈的语气不耐烦。
韩斌家的与常妈妈去吃茶,阮筠婷去穿了身嫩黄色的袄裙长发梳了双平髻,素颜随着离开了静思园。
韩斌家的不放心,留下红豆在院子里守着,带着婵娟跟着阮筠婷一道去了。
荣祉堂此刻灯火通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灯光照的亮如白昼。阮筠婷方一踏入屋子,便感觉到气氛很是不对。
大太太、三老爷、三太太按着身份坐着,二爷和二奶奶站在大太太背后,三房的姑娘和小爷们则是站在三太太与三老爷身后。徐承风、阮筠岚并肩站在左侧。
看样子,全家人都到齐了。难道是宫里传出消息,老太太出事了?
阮筠婷心头直冒凉气福身行了礼,带着韩斌家的与婵娟站在了右侧姐儿们最末的位置。
三太太见人到齐了,似笑非笑的盯着阮筠婷,声音不高不低的道:“这个时辰将全家人都请来,也实在是因为着急,老祖宗去了一夜都没有消息,心里慎得慌。出了昨日那么大的事,一夜我都睡不着。”
大太太叹息了一声,“谁说不是,我这心里头到现在还揪着也不知道老祖宗怎么样了。”
二奶奶闻言忙帮大太太拍着胸口顺气,柔声安抚道:“太太别担忧,老祖宗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啊。”大太太疲惫的揉揉眉心。
“现在回想,咱们府里原来是多好。爷们仕途顺利,哥儿姐儿们乖巧懂事。我自进了徐家的门,还是第一次遇上昨日那般的阵仗,竟有人带着兵刃来抄家!”
三太太的话又勾起众人的记忆,屋内之人皆点头,不胜唏嘘。见状,三太太心下得意叹道:
“老太太偏疼外孙女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小姑去的早,岚哥儿和婷姐儿没爹没娘的也很是可怜。可是,有些人,偏偏不招人疼!”三太太说到此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如刀直射向阮筠婷,站起身来手指点着数落道:
“从前呢,就是顽劣不堪,惹事生非小偷小摸······这数不清的毛病咱们也都忍了,总想着你是个孩子身世堪怜,冲着老太太是你外祖母才奔着徐家来一回怎么也不能狠下心来不管,对于那些错处也都包容了。你到是说说,这些年来徐家对你们姐弟如何?”
话音刚落,众人就都将目光移向阮筠婷。
三太太继续数落:“好吃好用的供着,待你们就如同待咱们徐家的姑娘和小爷一样。可你呢!好容易消停了几个月,咱们烧高香念佛,谢谢菩萨保佑你改好了,不成想小毛病改了,如今却学会勾搭爷们儿了!惹了一身sao不说,更是带累全家人!你说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难道我徐家收留孤儿,就是等着被人作贱的吗!”
三太太的话说的极重,阮筠婷与阮筠岚脸上血色都已经抽的干净。屋内众人皆不吭声。
徐承风却看不惯三太太跋扈的模样,不冷不热的道:“奶奶收留外孙女,怎么就成了徐家做好事收留孤儿了?三婶儿不是将阮妹妹看成外人吧?今儿个叫了咱们来,难道是想让小辈的学学如何苛待自家人?”
“你!”三太太气的不轻,嘲讽道:“风哥儿好利的唇舌,难道二哥在边关,没教导风哥儿长辈说话的时候,晚辈没资格插言吗?”
徐承风脸上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甩袖不语。
三老爷看不上三太太,即便心里觉得三太太数落的没错,可也要与她杠上两句,便斥了一声:“好了,这个节骨眼儿,说这些做什么。”
“不说,不说能成吗?老太太心疼外孙女舍不得罚,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人,难道都要给一个外人陪葬不成?大嫂,你说,这事儿若是没有阮筠婷,能演变成现在这样?昨儿个你险些随着老太太一头撞在门柱子上了!难道这样祸害咱们,咱们还要忍着?”
三太太的话,句句说在大太太心头,昨日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内宅妇人有几个受得了?人人都是心有余悸。
只不过她不似三太太那般有什么都说出来,绝不会做出头鸟。此刻叹息一声,道:“哎,如今老祖宗不在府中,宫中情况还不知如何,还是等她老人家回府了在定夺不迟。”
“大嫂,你就是太佛心肠了。”三太太激动的道:“今儿个是吕国公家的小爷出了事,人家带着人来抄家,明儿个她没准儿又惹了哪个权贵,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连性命都丢了,可去哪里买后悔的药!老太太一心向着外孙女舍不得处置,可咱们徐家百年基业,哪里能让外姓人给带累坏了,真丢了性命,还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么?!”
大太太道:“那依着三太太的意思呢?”
“老太太心软,咱们同是徐家人,也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依着我说,咱们徐家早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言下之意,竟是要撵阮筠婷姐弟离开!
阮筠婷闭了闭眼,这便是所谓亲情,她虽已经尽力,可终归还是要带累岚哥儿啊。吕家虎视眈眈,若失去了徐家的庇护,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岚哥儿的安全。
“姐姐,咱们走!”阮筠岚大步到了阮筠婷跟前,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就往外走。
“岚哥儿!”
阮筠婷忙挣开,眼中含泪看着阮筠岚,因为有徐家的背景,阮筠岚才可以在奉贤书院读书,才可以结交簪缨望族的子弟,为了将来铺路,若是离开,且不论吕家会不会抱负,岚哥儿的前程就彻底毁了啊!
“老祖宗还没回来呢!”
“姐姐,你没做错什么!”阮筠岚回身,冷笑望着坐在主位上锦衣华服的众人,“娘的遗愿是让咱们回来伺候老祖宗,可如今的情况并不是咱们不想留,而是人家不容咱们。
我想娘不会怪咱们的!”
阮筠婷摇头:“不行,老祖宗没回来,咱们不能这样走了!”走了,岂不是任由三太太等人编排他们?!
韩斌家的见状也出来劝,“岚爷息怒,三太太不过是气头上,说话重了些…···”
阮筠岚却是大笑,指着主位上那些人道:“韩妈妈,您今日也看得清楚,这些长辈,分明是见着事儿了就要把自个儿往外摘!”又拉着阮筠婷的手往外去:“姐,咱们走,咱们六岁能一路乞讨千里迢迢找来,就不信这么大了出去会饿死,离开他们活不成了?!走!!”
“岚哥儿,你冷静点!”阮筠婷摇头,奈何力气敌不过阮筠岚,被拖出去好远,实在无法,只能低声道:“现在走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在说出去就是死路啊!”
阮筠婷迫不得已直言而出的话,如冷水浇在阮筠岚头上,他脚步顿住了。
他们走了,三太太等人为了推脱责任会如何与老太太说?必然不明不白便宜了别人。在说吕国公的架势,若是离开徐家,他们姐弟怕被捶打的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咱们还有水叔叔,他……”
阮筠婷摇头,轻轻攥了攥阮筠岚的手。
“岚哥儿,你何必骗自己。”
他们都明白,水秋心未必可信,他从出现到现在,都存在着太多的神秘,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没法判断他的表现是否是演戏。他对阮凌月,或许真的有爱慕,可人家与他们姐弟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接这个烂摊子与皇亲国戚为敌?
更重要的事,如今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不能完全信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又不知根不知底的,究竟会带给他们什么样的生活,谁都无法预料。相比较,一个可以预见的艰难的生活环境,远远比未知未卜的未来要好许多,因为出去了,没准连小命都丢了。
见他们姐弟拉扯,三太太冷笑道:“你们当徐家是客栈,想走就走吗?不过作舅母的教育了你们几句,就摆出这样的脸子来,不知道的,好似我不容人似的,犯错还不知悔改,顶撞长辈,来人,给我请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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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今日摆明了是想收拾阮筠婷她积怒已久恨老太太偏心袒护;恨阮筠婷处处都压着自己生养的孩子一头;更恨老太太对她的苛待——因为阮筠婷她堂堂君家嫡女总是被老太太逮住错处教训三老爷也不心疼她她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今日她本想直接冲去静思园教训阮筠婷一顿还是常妈妈提醒了一句法不责众她这才想起聚齐全家人看看大家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众人都是求自保阮筠婷今个儿的家法是躲不过去了
常妈妈这时取来了家法仍旧是那根五根藤条编在一起的粗藤条徐凝霞和徐凝芳看的心里暗爽面上都禁不住带了笑容徐承茗虽然不赞成母亲的做法可他也无法说什么惹怒了生母
徐承风道:老祖宗不在府里三太太这样做恐怕不妥已经变了称呼
三太太也不搭理徐承风看了眼不做声的大太太、二爷和二奶奶他们不吭声便是认可这件事了当下吩咐常妈妈道:把岚哥儿拉开将阮姑娘带过来行家法
是常妈妈得令便要去拉阮筠婷
阮筠岚见常妈妈过来抬腿便踹:姑娘是什么身份岂是你一个奴才能碰的给我滚开
哎呦常妈妈被踹的坐了个屁股蹲疼的大叫
还反了教了来几个人将岚小爷拉开三太太大声吩咐
几个丫鬟婆子打量三老爷的神色见他一副事不干己的样子便知他是默许了立刻领命上前去
阮筠岚将阮筠婷护在身后:你们算什么东西老祖宗不在府中你们谁敢放肆
韩斌家的和婵娟也急了与那几个丫鬟婆子撕扯起来
徐家是老太太当家三太太今日之举未免有越俎代庖公报私仇之嫌韩斌家的话说的极重
三太太原本在气头上被韩斌家的一语戳中了脊梁骨更加生气了:好啊才跟了阮姑娘几日韩妈妈也被带累坏了连府里的规矩都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你可还分得清楚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一块教训
常妈妈这会儿早已经爬了起来抡圆了家法便往阮筠婷身上招呼韩斌家的护主心切一把将阮筠婷楼在怀里背上便挨了好几下
韩妈妈韩妈妈若说阮筠婷原本还有几分不信韩斌家的现在算是完全信了挣脱出来要去帮她挡着婵娟却在另一边挡住韩斌家的也挨了两三下
情况混乱至极三太太见她平日厌恶的几个人都挨了打心情愉悦的很
正当此刻外头却突然传来一个说话声:哟这是演的哪一出
忙着看热闹的人这时候才看向门外此刻天色已经亮了老太太穿着昨日那身翟衣面沉似水的走到了荣祉堂门前身边还有画眉和舒翠搀扶着
三太太心里咯噔一跳理了理心情才理直气壮的道:老祖宗阮姑娘不规矩我不过教训她两句她和岚哥儿就要离家出走连这些年的养育之恩都不顾了韩滨家的也出言顶撞主子我气急了才动了家法谁知他们还反抗
三太太说话的功夫老太太已经走到了大堂当中常妈妈也拿着家法带着丫鬟婆子退开了
地当间阮筠婷、阮筠岚、韩滨家的和婵娟四人模样都很是狼狈人人鬓发散乱韩滨家的和婵娟衣裳被抽开了好几道口子隐约看得见里头的血迹阮筠婷的发髻也散了如缎长发披散在身后更将她俏模样衬托的楚楚可怜……
老太太坐了下来三太太、三老爷和大太太便都不敢坐着都退站在一旁
疲惫的揉揉眉心老太太声音平缓的道: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徐家这样的大门户外头杀进来怕也难只有从心里往外死才死的痛快怎么才出了这么丁点儿的事结果还未定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做长辈的就开始内讧起来了我还没死呢最后一句老太太说的铿锵有力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母亲息怒儿子错了三老爷第一个跪下磕头母亲仔细身子啊
仔细身子你说的轻巧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去了好将徐家交给你们做主老太太息怒
大太太、三太太二爷和二奶奶都跪下了见状众位哥儿姐儿也一同下跪荣祉堂里除了老太太其余人跪满了一屋子
老太太怒声道:外头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巴不得看着咱们徐家内讧你们可到好做长辈的就给儿孙作这样的榜样今儿个还真着了道内讧起来别当我老眼昏huā什么都不知道前因后果我清楚的很欺负没爹没娘的孩子你做舅母的羞不羞做舅舅的愧不愧
母亲这样说儿子今后哪里有立足之处了母亲息怒啊三老爷磕头认错
三太太不服气可也只能跟着磕头
长房和三房各自罚三个月的月例银子我不重罚你们若是真惩处了一个两个的没的叫有心人嚼舌头说咱们徐家治家不言共御外敌不成内斗却是厉害你们都给我好自为之再有下次就都给我滚出徐家去
是儿子(媳妇)谨遵老祖宗教诲
都起来吧老太太疲惫的叹息
满屋子的人这才都站起身来阮筠婷扶着韩斌家的也踉跄起身
大太太努力挤出笑脸:老祖宗您入宫去皇上怎么说
老太太道:我与吕国公进了宫就一直在御书房外站着等候皇上宣召皇上日理万机批折子到凌晨我便与吕国公一同站到了凌晨才刚近侍太监来传话皇上累极了就让我们回来了
什么竟是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三老爷肃然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让我与吕国公一同站着是提醒咱们外戚相之间需要的是团结再者说皇上日理万机根本没工夫处理鸡毛蒜皮的事身为外戚不能为皇上分忧反而还添乱也真是惭愧老太太说罢又是叹息
三老爷和徐承宣的眼睛却是一亮:老太太您能分析出的此刻吕国公必然也分析出来他就算再如何跋扈也不会罔顾了皇上的意思这么说吕家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话音刚落屋内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老太太摇头不然皇上处事公正无缘无故的让一方忍耐积怨的事他不会做何况他也不会让吕家人往后还有理由编排他他定会想法子堵吕家的嘴
那皇上会……
老太太老太太
三老爷的话没说完外头便有小厮飞奔进来传话:圣旨到了还请各位主子到前头接旨
老太太心头一凛想不到来的这样快担忧的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此刻心已经静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婵娟和韩斌家的先退下去上药挺直了腰杆随着众人一同到了前头叩拜接旨
众人跪地有人担忧有人暗爽有人紧张的怕牵连自己自然不必说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徐家外姓孙女阮筠婷知书识礼、丽质轻灵、聪慧机敏、淑慎性成、于御huā园解答西武使臣有功朕心甚喜特赐前往‘审奏院’侍奉笔墨为期一年钦此
谢主隆恩
阮筠婷接了明黄的圣旨老太太又客气的送走了才传旨的大太监期间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不敢置信
每日由全国各地派送来的奏折成千上万皇上不可能一一都看过于是便有了审奏院由朝中重臣构成先将奏折分门别类审阅一遍将重要的呈给皇上无关紧要的则是在最后一页用朱砂笔打叉剔除
原本以为皇上会重罚阮筠婷谁知道却是大肆赞扬她一番然后还给了她去审奏院学习的机会三老爷做五品秘书丞已有八年一直都只负责掌管典籍像审奏院这等要处他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如今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却得到了机会
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三太太更是惊愕皇上吃错药了
大太太、二爷和二奶奶则有些后悔方才若是拦着些别瞧着人欺负阮筠婷就好了谁知道她一个小姑娘会得皇上如此器重
徐承风笑了起来看着方才耀武扬威的人现在如霜打了的茄子笑容越发嘲讽
大太太与二爷、二奶奶行礼下去了三太太与三老爷也是与老太太告辞之后悻悻的带着三房的哥儿姐儿们一同离开
待屋子里只剩阮筠婷与阮筠岚姐弟老太太才冲着他们招招手:岚哥儿婷儿过来
两人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拉住老太太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们了()
阮筠岚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一句慰藉如同碰触了宣泄的闸门,眼泪流了下来。
“外奶奶,才刚我和姐姐险些被逼走了,要不是您回来的及时,姐姐怕是要被他们打死的。”
阮筠岚性子冷淡谨慎,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可越是这样少见的哭泣,才越叫老太太心疼。
搂住外孙,老太太感叹,岚哥儿就算再懂事早熟,到底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莫哭莫哭,外奶奶不是在这儿吗?你放心,只要外奶奶在一日,就护着你们一日。将来就算外奶奶不在了,也一定想法子给你跟婷姐儿找个好出路。”
经过今日一事,老太太也算看透了。府里那些人,当真没有一个会真正善待他们姐弟的。
阮筠婷看着岚哥儿哭了,心疼弟弟,自己也抿着嘴唇掉眼泪。她不怕事,那些人不当她是亲人,她也不当他们是亲人罢了,并不委屈。可她最难过的是牵累了阮筠岚、韩斌家的和婵娟。
阮筠婷靠在老太太另一边,声音委委屈屈细弱蚊嘤:“外奶奶,今天多亏了韩妈妈和婵娟护着我,帮我挡了不少打。可是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韩斌家的被打了,她也心疼。老太太扬声吩咐道:“画眉,去请郎中给韩斌家的和婵娟瞧病。他们护主有功,赏一个月的例钱。”
“是。”画眉领命下去。
阮筠婷与阮筠岚一人一边扶着她起身:“外奶奶,您累了一夜,紧着回松龄堂歇息吧,您身子要紧。”
“嗯。老了,禁不起折腾了。”老太太浑身骨头都像要散开了,被这些不经事的小辈闹腾的头皮发麻。太阳穴跳着疼。
祖孙三人从后门离开荣祉堂,见左右无人,老太太沉声道:“婷儿,今日之事你须得有个心理准备。那‘审奏院’侍奉笔墨的事,兴许是祸非福。”以皇上的做事方式,哪里会给吕国公和吕贵妃继续借题发挥的机会。定会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
而褒奖阮筠婷,只会让吕国公越发震怒。
这次的圣旨,目的一定是安抚吕家的。说的这般好听,将阮筠婷夸赞的天huā乱坠,也不过是为了让徐家的脸面过得去罢了。实际上,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去审奏院还能做什么?老太太已经猜到了一些。
阮筠婷和阮筠岚听了,心头便都一凛点头应是。
送老太太回了松龄堂,伺候她更衣。又用了些粳米粥,阮筠婷和阮筠岚就告退了。
去往静思园的路上,阮筠婷拉住阮筠岚的袖子:“岚哥儿。”
“嗯?”阮筠岚低头看她。
“对不住,我又带累你了。”
“说的什么话。你没错。你也是被牵累的。在者说,娘养了咱们两个,就是要让咱们相互照顾的。不然要姊妹做什么?”
阮筠婷心下感动,拉着他袍袖的手改为拉他的手,疲倦的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岚哥儿,你放心。姐姐往后会想法子让咱们两个过好的。那些瞧不起咱们,欺负过咱们的人。我会让他们后悔。”
阮筠婷语气平静,可阮筠岚还是觉得心下发凉,停下脚步道:“姐姐,我不希望你变坏。娘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仇恨迷失自己的。”
“不会的,我有分寸。”阮筠婷大眼中闪着光,似能给阮筠岚带去无限的信心:“岚哥儿,今后咱们好生孝顺老祖宗。好生努力。不给娘丢脸面,也要想法子为了自己的将来拼一次。”
“嗯。”阮筠岚重重点头。
今日的事情,让他们都看清了所谓“家人”的真面目,大难未曾临头,就险些被牺牲了,若不是有老太太镇着,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徐家怕也早就乱了。
回到静思园,阮筠婷与阮筠岚先去了下人们住的厢房。
“姑娘,岚爷。”可儿端着托盘出门,迎面遇上主子,忙行礼。
屋内有呼痛和抽气声传来,阮筠婷听的心如刀绞,眉头紧锁的问:“郎中来过了吗?”
“回姑娘,郎中才去,开了方子,也留了药膏,奴婢已经伺候韩妈妈和婵娟姐姐擦了药,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姑娘,韩妈妈和婵娟姐姐伤的厉害,都已经皮开肉绽了。怕是要一阵子才能好。”
阮筠婷听的心头一跳,回想方才的场面,韩斌家的和婵娟合力护着她,一下都没让她挨到。女子的卧房,阮筠岚不方便进去,便到了正屋奉茶。
阮筠婷一人进了屋,婵娟和韩斌家的已经上过药换了薄料透气的衣裳,在炕上躺也不是,坐也不是。见了阮筠婷,急忙起身要行礼。
“快坐下,别动。都伤成这样,还理会那些虚礼做什么。”阮筠婷坐在炕沿,拉着韩斌家的和婵娟的手“委屈你们了。跟了我这个没用的主子,带累你们也跟着受罪。”
“姑娘说的什么话,老奴保护姑娘是应当的。”韩斌家的白着脸,今日好在没有让阮筠婷受了伤,以来她舍不得,而来也是她的职责所在,老太太派了她服侍阮筠婷,若是让她受了伤自己反而没事,她的命怕也是到头了。
阮筠婷又安慰了她们几句。关切之情真切,韩斌家的和婵娟都很是感动。瞧他们脸色不好,阮筠婷不预备多打扰,站起身道:“你们安下心来养伤,其它的事情都不要理会,放心,我自会给你们讨回公道。”
“姑娘可不要为了奴婢去惹了旁人啊。”婵娟着急的道:“奴婢护着您是心甘情愿的,若是因为奴婢而影响了您与家人的关系,奴婢就是死一百次也敌不过这一个过。”
到如今,阮筠婷若是再不信任婵娟和韩斌家的,她便连自己的那一关都过不去了。
“我的人,岂能随意任人欺负?放心,我自有分寸。”
“姑娘,六爷来了。”可儿在外头传话。
“知道了。”阮筠婷安抚了韩斌家的和红豆,便离开厢房到了院子里。徐承风穿着一身湛蓝色锦缎短褐,头发利落的扎起,正负手站在院当中。
“六表哥。”
“怎么样,你没伤着吧?”徐承风担心的皱紧眉头。
阮筠婷却不回答,深深望着面前的少年。起初相识,他们相互看不顺眼,她总觉得徐承风不过是个骄傲野蛮的公子哥儿,可今日紧要关头,肯出面护着她的,除了岚哥儿就只有他。不惜得罪三太太,也要为她说句公道话。阮筠婷又怎能不心存感激。
徐承风被她看的不自在,白净的荣长脸红的像涂了胭脂,干咳了一声:“莫不是叫常妈妈给打傻了,怎么问你话都不知道回答。”
阮筠婷敛衽行礼:“六表哥,今日你的恩情,婷儿铭记。”
“哪里有什么恩情,我也没帮上忙。”徐承风有些懊恼,无奈的道:“哪里都是一样,捧高踩低见人下菜碟,我虽有心,可也无力,即便我从不将出身低微放在心上,可毕竟我也只是个庶子,我心底里明白,那些人根本也瞧不上我。”
“说的什么话。”看不惯徐承风妄自菲薄,阮筠婷一摊手:“我还是个身世不明的孤儿呢,不也照样活着?旁人越是看不上,我还越要活出一番样子来,再者说,咱们也不是为了他们活的,只需对得起自个儿。在乎他们怎么瞧做什么。”
徐承风眼睛发亮,阮筠婷平日举止端庄,言谈规矩,很少多话,想不到今日却能一语中的,说出他的心声来。
徐承风便有了些得遇知音的感觉。
阮筠婷请徐承风到了正屋奉茶,阮筠岚对徐承风心存感激,自然一改冷漠,比旁日话多了些,三人就事论事,聊的正欢,外头突有小丫头来传话。
“姑娘,二奶奶来了。”
“意料之中。”徐承风歪在圈椅上,笑的嘲讽:“得知押错了宝,以她的性子如何不来补救。”
阮筠婷站起身,笑道:“罢了,过去的提它做什么。人图自保,原也没错。”她与王元霜并不亲厚,本来也就是面儿上过得去,上回自出了笑儿的那件事,阮筠婷心里对王元霜就有些忌惮了。
毕竟,谁会明知道有人要取她的血,甚至自私的恨不得要了她的命,还会跟这个人亲厚的?不撕破脸,也只是因为她如今并未站稳,还不是时候。
“二嫂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阮筠婷迎到院子跟前。
王元霜换了一身玫红色的锦缎褙子,容光焕发的好似昨夜压根儿不曾熬夜,见了阮筠婷,关切的拉住她的双手:“婷儿没事吧,可曾伤到了?”
“多谢二嫂子挂念,我没事的。”
“哎。可怜见的,当时情况紧张,三太太又句句咬在理上,我瞧的着急,想帮忙又帮不上。”
阮筠婷心下冷笑,这是瞧见她要去审奏院了,才又急忙的来示好。人现实的,让她已懒的去分析了。
“二嫂子请屋里头坐吧。”面上客气笑着,阮筠婷拉着王元霜到了正屋。
见徐承风和阮筠岚都在,王元霜楞了一下,才道:“阮妹妹和六爷倒是熟络。”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王元霜眼神暧昧,看了看阮筠婷,又瞧瞧徐承风。阮筠婷心下便有些恼,她与徐承风光明磊落,不过是兄妹之情,如何在她眼中就被染上了粉红色彩。
徐承风倒是坦荡,站起身道:“二嫂子稍坐,我先告辞。”
“哎,怎么我一来,你反倒要走了呢?莫不是打扰了你们说悄悄话?”王元霜挤眉弄眼。。
徐承风也很是厌烦,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与外人什么相干?如何也轮不到她来说打扰不打扰的。
“不过是自家姊妹说两句话罢了,有话就说,没话就散,什么话不能当面讲?哪里来的悄悄话。”
王元霜闻眸光一闪,依他的意思,她来了,他就告辞,不就是与她没话说吗!徐承风也太不给她留脸面,果真是小妾养的,少家教!
王元霜听得出,阮筠婷与阮筠岚自然也听得出,徐承风喝了。茶,将茶盏往桌上随意一放,竟潇洒的走了。刚下了台阶,便施展轻功飞身离去,湛蓝色的锦缎一闪,像是一道闪电,融入天际。
看着他的背影,阮筠婷心里暗自道了声爽快。不过也有些担忧,王元霜不是个善茬,不知往后会不会伺机报复。可想来徐承风那样随行的人也不会惧怕。思及此,阮筠婷有些钦佩的笑了。
王元霜嘴角抽搐,脸色变了几变,半晌才强挤出笑容,若无其事的拉着阮筠婷的手嘘寒问暖起来。
阮筠婷自然配合,扯出感激的笑容,后又诉起委屈。
王元霜听着,时常安慰几句,说了不少安慰的话,见阮筠婷对自己还如从前那般亲昵。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阮妹妹,你这屋里伺候的人本来也不多,老的老小的小,如今韩斌家和婵娟还都受了伤,身边也没有得力的人,要不嫂子让周全家的再选几个得力的人来使唤?”
阮筠婷哪里会给王元霜往她院子里安插人的机会?当下摇头,感激的道:“二嫂子想的周到。婷儿先谢过了,不过我院子里事情不多,再说老祖宗解了我的禁足,明儿个起就要书院和审奏院两头跑了,到时候用人伺候的时候更不多。招新人来就不必了。不过,红豆和可人几人到倒是要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我有心给她们一些赏赐……”
王元霜微微一笑。心道阮筠婷倒是会做事,拒绝了新人不说,还开口给下人们讨赏,跟着她伺候的又哪里会不领情,还不更加死心塌地了?
明知道她的打算王元霜也无法搅合,更乐得卖她一个人情以弥补今日的错失,当下爽快的点头:“这是应当的,回头就让红豆去领了对牌,去账房支银子吧。大丫鬟赏两吊钱,小丫头赏一吊钱。你说如何?”
“多谢二嫂子。”阮筠婷起身道谢。在这个朝代。一吊钱怎么也相当五六百块,作为奖金也够多了。
※※※
阮筠婷获赐去“审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次日才来到书院,就接受了姑娘和小爷们的亲切“慰问”原本喜欢围着戴雪菲的一些姑娘,如今更加粘阮筠婷了,一直关心她的身子可大好了。到了下午,阮筠婷已疲于应对,索性拉着罗诗敏躲到沁芳斋的后院。
罗诗敏听她讲了经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的拜了好几拜“菩萨保佑,婷儿总能逢凶化吉。我听英表哥说了你的事,三魂都吓掉了七魄,好在事情只是瞧着凶险。”
阮筠婷闻言浅笑不置评,她不认为老太太会判断失误,审奏院的事不容乐观。到底是如何,待会儿散学去了就知道了。
见她并不开怀,罗诗敏也收起玩笑心思,道:“婷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你不用挂心。”好歹皇上没直接下旨要了她的小命,一切还都有希望。
话音刚落,却见一瘦高人影身着书院的青色纳纱常服拐过了月亮门,潋滟桃huā艳搜寻一周,最后定在阮筠婷的方向,大步潇洒的走了过来。
罗诗敏肩膀挤了阮筠婷一下:“最近你没来上学,英表哥和兰舟都沉默了不少,瞧瞧,你一来他不就找来了。”
阮筠婷笑,她与君兰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这些日的禁足,剥夺了她去后山竹园的机会,没法与萧北舒和君兰舟品茗下棋。她反倒不适应。笑着迎了上去:“兰舟,你找我?”
“是。”君兰舟的嗓音越发的低沉,几乎听不出公鸭嗓的声音了,对着罗诗敏行礼:“罗姑娘。”
罗诗敏笑着还礼,她心思玲珑,以现在君家人对君兰舟的态度,她在不会如开始那般以为他只是个下人,对待他也多了礼数。
“我先走了。”罗诗敏攥了一下阮筠婷的手,还冲她挤挤眼。
阮筠婷坦然笑着与她道别,看她背影走远了才道:“几日不见,看你好像长高了。”
君兰舟浅浅一笑,温和的道:“就是许久没见,才瞧得出变化。”
“是啊。萧先生让你来找我?”
“嗯,听说你要去审奏院的消息,我与北哥儿都很是担优。”
一句担优,不仅道出君兰舟与萧北舒的关心,更道出他们二人并未只看到事情的表象,是真正聪明人。
二人并肩走小路去往竹园,阮筠婷道:“其实不必担忧,皇上并未下旨砍我的脑袋,已经值得欢喜了。无论如何,我的小命算是保住八成了。”
君兰舟看向阮筠婷的眼神便有些研究和赞赏:“你倒是想得开,北哥儿还担心你会害怕,特地让我来找你去竹园,八成也是要劝说你。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了。”
“不过还是多谢你们。”
一路闲聊,不多时就到了萧北舒独居的竹园。三人常去的茅草凉亭四周的席子已经卷起,萧北舒正斜躺在凉亭边的木制凉椅上,凉亭当中的桌案上摆着棋盘。
“萧先生。”
阮筠婷遥遥行礼。
“罢了罢了,就咱们三人还拘泥虚礼。”萧北舒翻了个身。单手撑着后脑勺看着她:“瞧你气色不错。”
阮筠婷上了台阶,在另一边落座:“托先生的福,我一切安好。”
“那就成,你什么时辰去审奏院?”
“快了,散学后府里的马车来接。”
“是吗,时间紧迫。”萧北舒坐起身,随意一撩长发。“来吧,下盘棋,时间也差不多了。”
下棋?阮筠婷摇头:“我不成,下了也是输。不如还是你们两个来。”萧北舒与君兰舟是棋友,据说才刚相识就是因为一盘棋。看他们两个下棋,她也好学习学习,自个儿这个臭棋篓子还是不要献丑。
萧北舒却摇头:“不成。整日在书院里琴棋书画的学着,你怎么反倒没练出来?若不是看时间紧张,还真想让你与我和兰舟一人来一盘。”
阮筠婷苦笑,他们两个对付“臭棋”也真有耐心。大眼一转,突然来了主意,站起身道:“好,那就一人来一盘。”
“什么??”
“不过须再预备一个棋盘,我与你们两个一同下。”
萧北舒闻言,仰头大笑起来,爽朗笑声险些震落了满地竹叶。“小丫头。你怎的大言不惭起来,先前不是还说不成么。”
君兰舟也抱着肩膀。玩味的笑。
阮筠婷无辜的道:“我是说了不成,不过不赢房子不赢地的,难道萧先生还怕了我?若怕了,我只与兰舟玩便是了。”
“嘿,还使激将法。罢了,既然你想让我与兰舟一同教教你,便一起来一盘吧。”萧北舒说罢离开凉亭。不多时就娶了棋盘和棋子。
君兰舟端坐竹椅,清了棋盘。萧北舒则在另一端的长椅上随意摆下棋盘。
“你一人对我们两人,执黑子吧。”
“不,我喜欢白子。”阮筠婷先走到君兰舟跟前:“兰舟,请吧。”
君兰舟笑容温暖,阮筠婷的棋艺不佳,他不过是陪她玩玩,态度也并不认真,随意落了一颗黑子。另一边,萧北舒也落了一子。
阮筠婷看看萧北舒,拿起白子,在君兰舟和萧北舒的棋盘上各落一子。
萧北舒与君兰舟相同,都是本着陪她玩玩的态度,谁知下了几手之后,二人表情同时变的肃然,态度也逐渐认真。
阮筠婷就这样来往于两人之间,手中抓了一把白子,棋路走的干脆利落。亭中安静,只有威风徐来吹着竹叶的沙沙声和子落棋盘时的脆声轻响。
萧北舒和君兰舟看着阮筠婷的眼神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探究。难道她从前都是为了藏拙,随便糊弄他们玩的,今日表现出的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他们二人除了彼此,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未满十三岁的少女。
时间点滴流逝,两边的棋盘都落满了棋子,阮筠婷坐在君兰舟对面,葱白素手捡起棋子:“我输了。”
而另一边,萧北舒则是双眼放光的看着阮筠婷,兴奋的道:“你赢了!婷儿,来来,咱们再来一盘!我就不信我还会输!”说着,已经将黑白子分开。
阮筠婷见他如此,终于扑哧儿一声笑了起来。“兰舟,你先别动棋盘。”起身去拉萧北舒的袖子“萧先生,你且来看。”
刚预备收拾棋盘的君兰舟愣了。
萧北舒疑惑的到了君兰舟对面,刚一站定,阮筠婷便笑吟吟下了台阶。
“时辰差不多,我先去审奏院了,你们若是还意犹未尽,可以继续研究!”
二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棋盘,君兰舟和萧北舒先是愣住,随即皆哭笑不得。
想不到两个自认聪明的,竟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臭棋如何突然变成棋王?还不是借力打力。他们二人方才也觉得阮筠婷的棋路酷似对方,但如何也想不到她竟会想到这样的法子,且复杂棋盘上,棋路记的也那样精准,毕竟纵横交错的交叉点都很相似,她落子又迅速,只要下错一手就全盘皆毁。
萧北舒随意坐下,笑容玩味,似在回味。
君兰舟修长手指将黑白棋子分开,捡了半晌棋子,突然扑哧儿一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愉悦,萧北舒瞧了他一眼,也撑不住跟着笑了。
“这小丫头,想不到她自己的事情如此紧张,还能想出法子来逗咱们。偏咱们着了她的道。看来先前的担忧是多余的,她压根也没将审奏院的事放在心上。”
君兰舟摇摇头,在亭子另一边坐下:“不过苦中作乐罢了,谁不想一切顺利?可事情已然发生,除了想法子面对,哪里还有其他办法。哭也是一日,笑也是一日,不如笑着面对,顺其自然。”
“这一点你深有感触。”
“是,深有感触,她与我境地相似,所以才想若能帮忙的,就尽力帮她。”君兰舟仰躺在长条木椅上,看着茅草亭外湛蓝的天空,让他联想到阮筠婷明媚的双眸,好似也盈满了璀璨的光。
萧北舒站起身,理了理直缀,“放心吧,你先前托我办的事我会做的,待会儿我就先去审奏院走一趟,打探一番。”
君兰舟闻言坐起身,笑道:“多谢。”
“也不光是瞧你,何须道谢。”萧北舒洒然一笑,快步下了台阶,往下山的小路走去。
※※※※
马蹄踢踏。木制车轮与青石地砖发出很大声响。微风轻拂,车窗的纱帘扬起,阮筠婷看得见外头的景色。一路走来,已从繁华处到了人烟稀少处,跟车的婆子和丫鬟走的气喘吁吁,昭示她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自拐入定华门,便已进入了审奏院的范围。宫墙绵延,似看不到尽头。约莫又走了盏茶功夫,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粗使婆子上前,为阮筠婷挑起帘栊,小丫头在下头摆了红漆木凳,扶着阮筠婷下车。
面前是一扇敞开的朱漆大门,大门两侧各立一尊铜狮子。抬头,高高门楣上“审奏院”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左右看去,是连绵看不到尽头的宫墙。
一名身着铁灰色外袍,手提着拂尘的中年太监迎了上来,行礼道:“奴才毕德开,给阮姑娘问安。”
“毕公公安好。”阮筠婷裣衽行礼,“劳公公久候,书院一散学,我就马上赶来了。”
“皇上吩咐了,姑娘还是上学要紧。只要您能保证审奏院的事情不耽搁即可。姑娘请随奴才来。”
“劳烦公公。”
二人进了朱漆大门,阮筠婷打量周围环境。正对大门的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当中有穿堂,过了穿堂,则是审奏院的正厅。阮筠婷本想往那边去,却被毕德开带着穿过了侧边的角门,一路沿着贴近宫墙大约一丈宽的狭窄小巷向前。
毕德开边走边介绍道:“审奏院在皇宫最外围,地处偏远。前厅是大人们日常办公之处,姑娘不必过去。”
“是。”阮筠婷口中回答,可也觉得奇怪,圣旨上不是说“伺候笔墨”?既是伺候笔墨,不去前厅还去何处?
走了约莫十余步,毕德开带着阮筠婷左转,须臾便看到一个狭长的偏院,院门大开,且没有门槛。有几名小太监,正忙进忙出的将一摞摞的奏折搬到门廊下随意一扔,成百上千的奏折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阮筠婷好奇的眨眨眼,询问的看向毕德开:“毕公公,皇上的旨意不是说让我伺候笔墨吗?”
毕德开一甩拂尘,笑着道:“是,姑娘不光要伺候笔墨,还要‘伺候奏折’。”
“请公公赐教。”
“每日从全国各地送往梁城的折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皇上无法每本都亲自过目,所以审奏院的功能所在,便是帮皇上筛选奏折,被筛选出的重要奏折呈给皇上,剩余无用的,就都在这里了。”说着指了指门廊下堆积如山的折子。
“姑娘的职责是每日散学了过来,仔细检查每一本奏折的底页,看看上面是否有一个朱砂的红色的叉。”随便舀起一本,翻转过来展示给阮筠婷,在后面的封皮上头果然打了个叉。
“似这一类,便是没用的了,姑娘可以将这些没用的折子装车,送到焚化炉去,一并烧毁。不过奴才还要提醒姑娘一句。”
“公公请讲。”
“每一年在审奏院筛选奏折的,总会砍了那么一两个,姑娘可知为何?”
阮筠婷背脊发凉,看着毕德开那张面白无须的脸越发觉得阴森。
毕德开不等阮筠婷回答,便续道:“有些人呢,则是因为眼宽嘴贱,不该看不该说的都一并做了。还有,诸位大人日理万机,有些时候选出重要的折子来,可能会因为太过劳累糊涂了,或者是种种原因,放错了边,不小心放在了废弃的折子中。去年便有一个负责筛选折子的小太监偷懒,没仔细看,把有用的折子烧了,延误了重大军情。您说,皇上能不震怒吗。”
皇上震怒,又没法将审奏院所有的大臣都处死,毕竟那些大臣的工作量太大了,就只能处死没仔细筛选的小太监。
阮筠婷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所谓伺候笔墨,做的是这种原来由太监做的活。什么来审奏院学习,都是给外头人看,给徐家脸上贴金的,实质上这是一种变相的体罚,而且可以抓她的错处砍她的头!
阮筠婷心下明了,暗自叹息,脸上笑的很是真挚:“多谢公公提点,那么我选出的折子,要如何处理呢?”
毕德开原本等着看阮筠婷“精彩”的表情,好回宫禀报吕贵妃。谁知并未见到她的沮丧,有些意外。
“这个容易,若是重要奏折,筛选出来了,则交还正厅的大人,若是废弃的奏折,则放进这辆车里,推出院落,一直向南。送到焚化炉去。焚化炉就在那边。”
毕德开先是指了一两很大的木制推车,又伸手一指南方,有一处一直在冒着滚滚黑烟,距离审奏院似乎很远。
“沿着宫墙不必转弯,一直走到最南边,就看得到了。焚化的灰尘大,所以地方偏远。”
阮筠婷点了点头,已经认命了。她那里是伺候笔墨?根本是费力不讨好承担风险的“锅炉工”,烧锅炉是推煤,她是推奏折。而且还是那种随时有可能被抓住错处砍头的。
阮筠婷走到门廊下成堆的奏折跟前,捡起来一本,看看封底是否打了叉,然后将废折子摞成一摞,搬到到推车前装上车。
推车有些类似于现代时候的垃圾车,呈方盒形状,底盘当中有一根车轴,一左一右两个木制轱辘,后头有两个把手,把手下方各有一木棍支撑在地,否则只有中间有轱辘,车子是立不住的。
刚开始还好,阮筠婷将奏折一一看过,整理,然后装车。这一类活并不复杂。可未曾装满一车,毕德开那边已经吩咐先前负责搬运折子的小太监去别处做活了。也就是说,从搬运,到筛选,再到装车,都由阮筠婷自己来做。
阮筠婷从没推过车,更别提是装满了沉重折子,且要用手抬着把手,不让支撑木棍着地才能顺利向前的推车。第一是推不动,第二是把握不准方向。第三是没经验,折子放的多了,总是往下掉,从偏院到达焚化炉的距离又远,阮筠婷倾尽全身力气,用了三刻钟的时间才将车子送到焚化炉。
卸车的过程中,汗水早已经湿透了亵衣,鬓发站在脸上,不住有热汗从额头滑落。胳膊像已经不是自己的,累的发麻。
可想要保住小命,不付出代价如何能让吕家消气?想来她到了审奏院做“力工”的事,不必她自个儿去说,吕家人也会大肆宣扬莫黑她的。
不过无论如何,她的安全暂时无虞了,只要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仔细用心,认真干活,忍过去这一年,就好了。
至少她多了个“锻炼身体”的好机会。在府里连个运动机会都没有,擦个屋子扫扫地,都吓得韩滨家的差点下跪,在这儿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力,说不定一年以后她还能成个大力士呢。
想到这里,阮筠婷又笑了。
但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推着空车回到偏院的时候,她看到门廊下又堆出了一座小山。
※※※※
戌时,各院都已经到了落钥时间,晚饭时间也早就过了。老太太的松龄堂灯火通明。大太太、老爷和三太太以及姑娘和小爷们都齐聚在此,众人还都没用晚饭,小厨房里饭菜也早已经齐备,就等着老太太的一声令下了。
在老太太屋子里,自然要顺着老太太的心意说话,老太太能特地等着阮筠婷回府再开饭,那便是将外孙女疼到了心底里。大太太和二奶奶配合着,将阮筠婷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三太太听着,气的不轻,偏脸上不敢表现。
戌时三刻,外头有小丫头来传话,说是阮姑娘回来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门外大太太笑道:想不到婷儿头一日去审奏院皇上就如此重用定是给了许多差事才会到了这会子才回府来
是啊要么说老太太会调理人将阮妹妹教导的聪明伶俐如今是最出息的一个
王元霜说话的时候似与有荣焉可这话听在三太太的耳朵里便成了讽刺阮姑娘聪明伶俐如今是最出息的比为官多年的三老爷都有建树三房的脸面又该往哪放这几日三老爷闷闷不乐见了面就冷着一张脸没事就往翠园去她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无从发泄现在又要被一个小辈的这样刺打
三太太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院子里影影绰绰有丫鬟婆子提着灯笼簇拥着阮筠婷进来
老太太见了人笑着上前去:婷儿回来了
老祖宗大太太三太太二奶奶阮筠婷微笑着一一给长辈们行礼
大太太故意委屈的道:婷儿总算是回来了你若不回来老祖宗都不许我们吃饭呢
话音放落众人就哄笑起来老太太扬声吩咐人摆饭
阮筠岚和徐承风故意走在最后到了阮筠婷身边低声问:怎么样今日可还顺利
阮筠婷仅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可徐承风发现在烛火的照映下阮筠婷的脸色有些苍白
许是头一日去做事还不适应吧徐承风这样想
少顷饭菜已经摆好丫鬟婆子来请主子们入席老太太带着众人围着八仙桌坐下家里头人多一桌定是不够小辈们又另外摆了两桌只有阮筠婷和徐凝霞两人被拉着陪在老太太身畔
徐凝霞面有得色三太太心里却不平衡明眼人都看得出老太太是因为疼着阮筠婷又怕只留下她一人不妥才连带留了徐凝霞被当作捎带的附属品哪里值得欢喜了
今日晚饭用的晚了快些吃吧老太太说罢看向阮筠婷:婷儿要吃什么让丫头伺候你用
多谢老祖宗我自己来就是阮筠婷笑着道谢伸筷夹菜谁知抬起的胳膊却肉眼可见的颤抖筷子眼看着到了盘子上方抖的如何都夹不到菜而另一只端着白瓷小碗的手也是抖着几拿不稳碗
众人看出阮筠婷的异样便都愣了
阮筠婷夹了两次还是不行索性放弃了这具身子就算身体素质再好在突然做了重体力活之后仍旧抵抗不了身体的自然反应现在她只觉得浑身的肉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又酸又疼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三太太眼睛发亮放下碗筷用帕子沾沾嘴角以掩饰唇边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幸灾乐祸
婷儿今日在审奏院做了什么差事
众人闻言都看向这方这是大家都好奇的
阮筠婷平静的道:活很简单就是筛选废弃的奏折然后装车推到焚化炉去烧毁
啊三太太惊讶的到:装车还推车都是你自己做
是这事情就算她自己不说吕国公也会大肆渲染尤其在书院中尽量臭着她这件事背后带来的影响她已经可以预见了索性将话说开今日大约是送了五车从装车到卸车都只能我自己来做皇上吩咐不许假借旁人之手
三太太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哎呀那可要辛苦了这种粗活要做一年呢
是啊阮筠婷笑容浅淡的点头
老太太心疼的不行又看不惯三太太那兴奋的像捡了金砖的表情低声斥道:快些用饭画眉你去伺候阮姑娘
画眉行礼道是其余人也不再多言不过三太太、徐凝霞和徐凝芳心里都平衡了三老爷的笑容则明快了许多大太太和二奶奶对视一眼她们做事也算的上两边不得罪主要是不惹老祖宗不快就是了
用罢了饭老太太让众人散了
阮筠婷此刻已觉得身上坠有千斤的重量胳膊和腿脚都不是她的了动一下手指都牵动了胳膊上的痛觉神经那是一种难以忍受偏偏无法疏解的酸痛
拖着沉重的脚步到了门前谁知腿抬起的高度并不如她设想的那么高一下子绊在门槛上踉跄着向前倒去若是往常阮筠婷反应灵敏定不会任由自己倒下可今天身上骨头缝都疼她早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闭着眼等着出糗
谁知预期的疼痛被温暖的怀抱取代强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鼻子碰到那人在夜风下微凉的衣料有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和茶香而被他手臂搂住的肩膀和上臂则疼的她险些落泪
没事吧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阮筠婷踉跄退后靠在门上抬起头双眸盈满水雾偏强忍着不落泪坚强的笑道:萧先生多谢
她累的精神恍惚当真不知萧北舒是何时到的但周围几人看的清楚
阮筠岚上前扶住阮筠婷手臂:姐姐我送你回去
谁知刚一碰她阮筠婷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下来她终于忍不住疼的呲牙咧嘴的抽噎别别碰我好疼双臂自然耷拉着来回摆动但是一点力气都不敢使了
阮筠岚吓的脸都白了姐姐你怎么样
周围三房的哥儿姐儿们还有徐雪琦和徐向晚也是为上前来
徐承风到了跟前一把将阮筠婷抱了起来先是吩咐下人去备马车才道你是平日里动作少今日突然做了体力活身子受不住了现在可是酸疼的很
阮筠婷挣吧两下可也实在无力挣开动一下身上疼都的她抓心挠肝在一想她倒霉的前世和不走运的今生委屈更如同催化剂一般让她泪水连连
徐承风看的心生怜惜不免放柔声音:好了好了我从前被爹爹逼着练功常常疼的半夜哭可你瞧我现在不是也没事么我知道几种按摩的手法回头告诉你屋里的人让他们给你捏一捏就好了
六爷马车来了
徐承风点头将阮筠婷放上了马车阮筠婷几乎站不稳到了马车上直接侧躺下仍旧疼的落泪
阮筠岚与徐承风道谢:我先送姐姐回去
我与你一同去徐承风追上
我也去徐凝敏和徐凝慧异口同声
几人跟着马车一路往静思园去了
徐凝霞撇了撇嘴讽刺道:丢了家里的人还抹得开脸来装可怜真踢踏羞惭
徐凝芳笑着到了萧北舒跟前:萧先生
萧北舒回过神嗯了一声快步往松龄堂去见老太太了
徐凝芳被晾在原地看着静思园的方向目光有些阴毒
※※※
裕王府
书房中裕王爷正负手站在书柜边望着墙上的一副美人图画中女子身着牙白宫装头戴着昭示身份的金凤大簪身姿婀娜风流华贵一长鹅蛋脸上笑容清浅潋滟桃花眼似能勾人魂魄堪称绝色
裕王爷的眼神有些痴迷还有些回味看着那女子拿着一枝梅花的盈盈素手他仿佛闻到了梅花的冷香想起作画之时女子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父王父王
静谧的气氛被突然而来的叫喊声打破裕王爷蹙眉转过身正见无门被推开韩肃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急匆匆的
韩肃气喘吁吁进了屋第一眼先是看到墙上那幅画像那画像裕王爷珍藏了你自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存在画上的女子是他的母妃只不过画的不是很像
父王我才刚得的信儿筠婷被罚到审奏院去搬奏折了她一个姑娘家的平日里娇生惯养如何做得了这等苦活父王您与我皇伯伯说说免了她受罪吧
见儿子这样着急裕王爷有些好笑的道:筠婷、筠婷你整日三句话不离阮筠婷她不过一个小小女子何须如此为她忧心文渊你不要忘了就算你再喜欢她你的婚事也是要皇上做主的况且她如今惹了吕家与她过多牵扯只会打破咱们一直以来维持的中立立场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还有一年的时间每日都要那样辛苦她怎么受的住况且吕文山的脾气秉性皇上也并非不知……
你一向冷静怎们偏固执起来了吕文山的性子皇上知晓与否有何区别皇上在乎的是朝堂大事为了平息吕家的怒气牺牲一个阮筠婷又何妨再说皇上对她已经是手下留情这时候你若去求情怕是还要给阮筠婷多加一条勾搭爷们的罪名勾搭了吕文山可以这般了事可若是你皇伯伯知道她勾搭你还让你为她忙东忙西哼你自己看着吧
裕王爷的话直戳在韩肃心中难道他就只能看着阮筠婷受罪什么都帮不上了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韩肃颓然垂首,好似力气抽干了一般,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二五零 说情行不通,偏偏皇上不会吮许旁人去帮她,想同甘共苦更是不能。想想审奏院成千上万的折子都要她一个人搬运,而且未来的一年都要如此,韩肃就觉得心如刀绞。
裕王爷望着韩肃,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儿子这样的表情,倒是让他找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曾经,他也不忍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难,去苦求父皇,只不过他的父皇是真正的帝王,而帝王,无情。
“文渊,时辰不早,你也回去歇着吧。”
“是,父王。”韩肃站起身,重新规矩的给裕王爷行礼,落寞的离开书房。
裕王爷待他离开,才重新看回墙上的画像。目光变的越加柔和。
那是他今生唯一挚爱的女子,她诞下的孩儿,怎么能让他流落在外?思及此,裕王爷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了拳。
※※※※
徐承风教给红豆的那套按摩手法果真管用,清早起身,身上虽然酸疼,可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了,至少不会疼哭。
想起昨日的狼狈,阮筠婷赧颜,重活以来,遇到再大的委屈,她也没像昨天那样哭的像个孩子,自个儿倒是舒坦了,可累了身边的人担惊受怕,韩滨家的和婵娟身上带着伤,还在她跟前伺候到了半夜,急的头上冒汗,偷偷的骂皇上狠心,更骂吕文山和吕国公。
翻了个身,仍旧疼的她抽气,僵硬的坐起身,却见帐子外挨着里间的八仙桌旁做了个高大人影。
掀开帐子,就见易容之后的水秋心端坐在那。
“水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水秋心微笑。压低了声音道:“才来一会儿,近日不在府中,回来后才听说你的事。”老太太留下水秋心,也是想知根知底的有个把握,但水秋心自由自在惯了,自来是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阮筠婷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嗯,如此看来。你暂时性命无虞,这个给你。”说着从怀中舀出一张纸来递给阮筠婷。
“这是什么?”
“缓解你身上疼痛的药方,配合丫头的按摩手法,过两日你就不会觉得疼了。我本想将药制成丹药给你,这样也不怕吃了觉得苦,可师门急召,我不得不离开一阵。”
“什么?水叔叔要走吗?”阮筠婷语调拔高。
水秋心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我办完了事,会马上回来看你跟岚哥儿。”
水秋心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她虽然有些舍不得,可也不能剥夺了他来去自如的权利,只能点头道:“那水叔叔仔细身子,注意安全。”
水秋心闻言,莞尔一笑:“是,我会留心,回师门去。想来也是些琐事。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阮筠婷吁了口气。
“姑娘,您醒了吗?”外头是红豆的声音。
水秋心闻声。忙对阮筠婷一笑,飞身跃出窗口。屋内霎时寂然,像是这个人从没出现过。
阮筠婷清了清嗓子,“伺候洗漱。”
“是。”
初秋,红枫山上的葱郁树林也披上了绚烂颜色,到了山门,还是一样冗长的青石台阶。若是平日。阮筠婷可以健步如飞的上到最顶层且脸不红气不喘,今日却不行。
早上出门前,让红豆去按着水秋心给的方子抓了药吃,可中药见效自来不快,水秋心也说要吃两日才会好。现在她身上酸疼的状况仍旧未减缓。
“哎呦,这不是阮姑娘吗。”正上楼梯,身后传来几个女姑娘银铃般的笑声。
阮筠婷出于礼貌,颔首致意。
那几位姑娘到了她跟前,却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听说阮姑娘是去审奏院做苦劳力的?”
“哈哈……”
姑娘们一边笑着,一边登上台阶,虽然她们大多裹着小脚,可与现在浑身都疼的阮筠婷比起来,走的可是轻快多了。
阮筠婷吸了口气,就当自己没有听见。因为她可以确认,徐凝霞和徐凝芳知道了此事,就算吕国公不出来刻意宣传,全书院的人此刻也都该知晓了,背后的舆论还会少吗?
好容易上到山顶,阮筠婷身上又开始酸痛,抹了把汗,果然看到三三两两的的姑娘聚成一团,笑声议论什么。看到她出现,又都哄笑一声走开了,之前围在她身边的几人重新围在了戴雪菲身边,看她的眼神很是鄙夷。
阮筠婷摇头失笑,无所谓的走向沁芳斋。在危难时候离开她的人,她才不会在意。
“婷儿,婷儿。”刚到了沁芳斋门前,就见罗诗敏迎面小跑步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君召英和君兰舟。
罗诗敏一把抓住阮筠婷的双手,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的呢,你又没错,皇上怎能如此重罚你,你怎么样,还好吧?”
“我没事,你别哭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阮筠婷心下感动的紧,抬起手转了一圈,身上还是酸痛。
“哎,怎么会没事。那么多的奏折。”罗诗敏用袖子沾沾眼泪。
君召英道:“要么今日散学我与你一同去,我帮你。”
君兰舟摇摇头:“英爷,皇上的旨意是让阮姑娘去,您就算去了也进不去审奏院的大门。”君召英平时也不笨,怎么遇到阮姑娘的事就变傻了。
君召英无奈的皱眉,他现在真的想不出别的法子了能帮她了,“兰舟,你最聪明,你说阮妹妹该如何是好?”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只问:“昨日搬了多少奏折。”
“五车。”
“每日若是至少五车,你身上定然酸痛不已了。”
“是啊,不过总算是保住小命。”
阮筠婷拉着罗诗敏往前走去,君召英和君兰舟也紧随其后。
“你倒是乐观,”君兰舟微笑,道:“我识得一人,医术卓绝,兴许能问他要一些止疼的方子,不过我想你不需要。”
“哦?”阮筠婷好奇的看着他,“为何不需要?”
“因为这人住在你府中啊。他会帮你。”
住在她府中?那不是……
“你是说水叔叔?”
君兰舟点头。
阮筠婷好奇的看着他:“你如何识得水叔叔?”
“机缘巧合吧。”
明显君兰舟不想多言,阮筠婷自然也配合的不问,只道:“我是得了止疼的方子,不过也没那么快见效。其实无碍的,现如今世家小姐大多养在深闺,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走两步路都要气喘吁吁,就比如我在府里,高兴了想帮丫头们打扫院落都要被紧张兮兮的请回来,想锻炼体魄很是困难,我啊,就只当去审奏院是一种锻炼了。”
罗诗敏听的辛酸,却又被阮筠婷轻松的语气逗笑,“你啊,怎么能如此想得开。”
阮筠婷很不雅的耸肩,“瞧着吧,一年之后说不定我就成了个大力士,连四小爷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了。”
君召英见她粉面桃腮的样子,心下怜惜,小声嘟囔道:“我现在就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他们四人都听得见,阮筠婷当然知道君召英对她存了心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沉默不语。罗诗敏看了看君召英,又瞧瞧阮筠婷,最后也不好多言。
整日的课程还是如往常那般。因为少了那些姑娘们没事便来套近乎,她不用应付人情,闲暇时间更多,的时间也多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如今她从高出跌落谷底,她总算看清了谁才是最值得深交的人。阮筠岚、罗诗敏、君召英和君兰舟自然不必说。徐承风更每日来询问她身上是不是疼的厉害,韩肃见了她也满眼怜惜,连给她银票的时候眼神都是愧疚的,好似他没有成功的给她求情,是犯了多大的错误。由于散学后少了去竹园的时间,她与萧北舒之间少了交谈时间,交流曲谱都是用“简谱”的方式记录了给对方看。
如此,近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严冬到来,阮筠婷也渐渐习惯了“体力活”,可以不用靠吃药来减轻疼痛。许是因为运动的多,她个头窜高了一大截,又与阮筠岚一样高了,用现代的计量方法,阮筠婷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米六四左右。身上的线条漂亮了许多,脱离了孩童式的清瘦,变的有了曲线,胸部也开始隆起,碰到就会疼。
“姑娘,今儿个审奏院的事还顺利吗?”红豆用木勺为阮筠婷甜热水。
阮筠婷舒服的靠着木桶壁,她现在回府就会立即沐浴,洗掉身上的汗味。
“有什么不顺利的?反正不会有人为难我,只不过雪地不怎么好走。”
“还有九
个月了,姑娘要坚持。对了,明日三太太生辰,咱们预备什么礼物送去?”
“我想想。”阮筠婷应了一声,刚要起身,眉头皱了一下,被热气氤氲的粉颊带了些忍痛之色。
“姑娘,怎么了?”
阮筠婷又坐回浴桶,手捂着腹部,小腹坠着疼,她毕竟三世为人,哪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道:“红豆,去请韩妈妈进来。”红豆以为阮筠婷哪里不舒服,忙急匆匆出去了。
韩斌家的进来不多时,又喜笑颜开的出来,轻声吩咐红豆预备了经带,自个儿则是去回老太太。
红豆和婵娟这才知道,原来姑娘是长大了。(。。)
三太太的生辰阮筠婷其实早就知晓毕竟是她前世的母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定律不过此刻她不能拂了老太太的一番心意点头笑着接过锦缎的包袱里头装的是一件暗紫色的狐裘高雅华贵其实她这个年纪穿着回显得老气但这柔软温暖的狐裘却是老太太对她的疼爱而且她去审奏院的时候是真的很冷大梁城的冬日滴水成冰
次日清晨阮筠婷早早起身用罢了早饭穿了身素面米色的袄裙外头罩着兔毛领子的棉长比甲又披上老太太赏赐的狐裘带上狐皮帽子脚上穿着绣花鞋套上木屐出了门果真是冷风也吹不透的温暖
韩斌家和红豆一左一右扶着阮筠婷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最近大雪封山天气寒冷又是临近元旦书院从昨日开始已经放假了但是审奏院是不放假的所以阮筠婷秩序下午去审奏院即可
姑娘您仔细脚下咱们慢些走不打紧的韩斌家的笑着提醒眼神总是不自觉去看阮筠婷的脸许是长开了姑娘容貌越发秾丽虽然与阮筠岚长的还是极相似可阮筠岚的面部轮廓已经渐渐硬朗起来与阮筠婷的柔美极为不同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谢走了几步突然道:老祖宗的院子里没有梅树咱们先去后园里折几枝给老祖宗带过去红豆婵娟你回去将我那对汝窑的梅瓶取来
是婵娟笑吟吟下去了韩斌家的扶着阮筠婷笑容扩大:姑娘有心了知道老祖宗喜欢梅花
哪里是有心不过是借花献佛借老祖宗的梅花送给老祖宗罢了天冷了老祖宗补偿出门即便是要出来咱们也怕她惹了风寒还是仔细微妙
姑娘说的是
几人去了梅园折了几枝含苞待放的红梅又折了回来恰好与取了梅瓶的婵娟遇上又举步向前才过了拐角就见前头有丫鬟扶着两个窈窕人影从岔路口拐了过来穿着水色缎面斗篷的是娴静的徐向晚她身旁穿着杨妃色锦缎袄裙着白兔毛短比甲的是性子活泼的徐雪琦
他们也看见了阮筠婷两厢都驻足行礼
晚姐姐琦姐姐
阮妹妹徐向晚笑着还礼
徐雪琦则是蹦跳到阮筠婷跟前摸了摸阮筠婷身上狐裘:哎呀这就是昨儿个三太太说的那件紫狐裘把阮妹妹穿着真好看显得肤色雪白眉目如画的妹妹这狐裘缓和吗
昨儿三太太说的狐裘阮筠婷暗自抓住这一句笑着回道:贵妃娘娘赏赐的自然暖和
徐雪琦就拉着阮筠婷的胳膊笑道:老祖宗可真疼你对了今日三太太生辰你预备了礼物不曾
预备了的
我也预备了头些日子瞧着三太太喜欢并蒂莲花的鞋面我就给她做了一双
琦姐姐有心了
我的鞋面算得了什么晚姐姐才是有心给三太太缝制了一个福寿屏风呢
徐向晚闻言脚步一顿平静的看向阮筠婷目光众充满探究
阮筠婷会意一笑略微颔首
徐向晚处事比徐雪琦老道的多她是想徐家大宅里的人谁都不要得罪可是徐向晚只错估了一点三太太是嫉妒心极强的人今日她的屏风若是绣的太好三太太必然会担忧徐向晚抢了徐凝霞的风头毕竟若论外貌徐凝霞已经输给徐向晚了后年的选秀她是徐凝霞的对手
徐向晚的目光越过莞然微笑的阮筠婷看向她身后抱着梅瓶的俏丽丫头心下便有些感叹她只想着给三太太的礼物却没有想起送给老太太这现成的人情看来阮筠婷受宠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行人到了松龄堂在门廊上脱了木屐将外氅脱交给门口的小丫头阮筠婷便接过婵娟手里的一支梅瓶道:婵娟你带着另一个梅瓶去一趟庸人居我记得大太太院子里也没有梅花
奴婢这就去婵娟笑着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则亲自捧着梅瓶与韩斌家的进了屋
掀开保暖的棉帘铺面而来的是温暖清香的空气还有不绝于耳的欢笑声徐向晚和徐雪琦已经到了屋里老太太穿了身玉色的长袍盘腿坐在暖炕上身边大太太和三太太都在大太太依旧打扮素淡三太太则穿了身红色寿字纹的锦缎褙子妆容精致鲜艳像是年轻了几岁
三太太正命人接过徐向晚绣的屏风笑道:晚姐儿当真是心灵手巧老祖宗您快看看
老太太也频频点头:晚姐儿的绣活儿做的是最出挑的才刚说完就看到抱着梅瓶进门的阮筠婷
白色的瓶子红色含苞待放的梅花配上阮筠婷赛雪肌肤和兔毛领子的蜜色比甲颜色柔和的像是画师精心晕染过的显得阮筠婷容貌越发脱俗
阮筠婷先蹲身行了礼将梅瓶递给画眉才笑道:今儿个早期去了后花园赏雪想到老祖宗这儿没有梅树就私自折了几枝也给大太太送去了不知道老祖宗喜不喜欢
喜欢怎么不喜欢老太太笑容满足的很对阮筠婷是越发的喜欢了孝顺并不是做样子表现出如何而是阮筠婷这般时刻将她记在心上的
三太太一听就落下了她的有些不满
三太太的喜怒都挂在脸上,阮筠婷见了笑着将事先预备的红木雕牡丹花盒子奉上。“三太太,今儿个是您生辰,婷儿特绣了这副帕子给您贺寿,手工虽糙了些,自然不能与八姑娘相比,可也代表我的一番心意,望三太太不弃。”语气一顿,看了眼画眉已经摆放妥当的梅瓶,笑着道:“馨岚居里梅树多,婷儿就没给您也捎带一枝,您不会怪我吧。”
三太太接过木盒打开随便看了一眼就交给身后的常妈妈,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会,都是自家人,如何会介意这等小事。”
就一条烂帕子,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三太太气的不轻,可在偏心的老东西面前不能表露出来。
三太太没听出来,可阮筠婷的话听在其他人耳中便很有深意了。
阮筠婷一大早去后院折了梅花来给老太太。静思园距离后园不近。三太太的馨岚居院子里就有梅花,偏偏三太太没有想到给老太太带来一枝,阮筠婷却绕远路去了,且雪天路极难走。
大太太拿起茶盏啜了一口,遮挡眸中情绪。
徐向晚看着阮筠婷时,心中越发的佩服,或许与徐家的女儿相交好,都及不上去阮筠婷那里多走动,看向阮筠婷的目光,就热切了起来。。
婢子搬了锦杌,阮筠婷、徐雪琦和徐向晚三人都挨着暖炕边坐了,陪着老太太絮絮一些家常话。老太太又命舒翠多添了两个炭炉摆在三人脚下,银炭烧的旺,不多时阮筠婷就暖和了过来,脸上粉扑扑的,更添几分柔俏美。
大太太笑看了一眼阮筠婷,又看看徐向晚。这次调教的五位姑娘里,数徐向晚与阮筠婷模样最是出挑,一样的赛雪肌肤,一样无可挑剔的样貌,一样勾魂摄魄的眸子,只不过徐向晚凤眸上挑偏于妖媚,阮筠婷翦水明眸妩媚灵动。却是同样让女子见了都移不开眼的绝色佳人。
皇上是选妃,并非选后,说白了也就是找小老婆,自然是找美人即可,与她们一比,三房的姑娘就不够看了,八姑娘太傲。九姑娘平平,琦姑娘又太天真。
瞧瞧三弟妹,大太太心下有些暗爽,她早就看不惯三太太作威作福的跋扈样子了。到时候可有她哭的。再说若是让八姑娘那样跋扈的进了宫,辅佐贵妃娘娘她做不到,反而整日惹是生非,还不够给贵妃添乱的呢。
想到徐向晚与阮筠婷二人做事都很妥帖,大太太对他们二人的希望就大一些。
不多时,三房的哥儿姐儿们一同到了,纷纷给老太太行礼。又给三太太送了寿礼。三太太眉开眼笑的收了礼。二奶奶王元霜就进了门,笑道:“老祖宗。姑太太回来了,这会子正往松龄堂来。唱小戏儿的也都预备好了,戏开在广博阁如何?”
“好,好,你瞧着办就是,广博阁预备得了,咱们就一同过去。”老太太对王元霜笑的很是满意。如今府里的事情她放权不少,大多都是让王元霜在操持了。
“是,那孙媳这就吩咐下去。”王元霜眉开眼笑的下去了。
老太太笑着拉起大太太的手:“霜丫头是个做事爽利的,也多亏了有她张罗着,我这把老骨头才能清闲清闲。”
大太太笑容有些自傲,与老太太寒暄了几句。
三太太看的很不是滋味。
现在是还没分家,什么事情都是老太太和王元霜说了算,将来若是分了家,她岂不是放了权,说什么都没人听了?老太太未免太偏心,竟什么都不叫她做主。
思量间,大姑太太徐采月便带着一个妙龄少女进了门,少女身上穿着沉香妆花的袄裙,头上梳垂鬟分肖髻,斜插着两朵玉芙蓉,模样清新婉柔,行礼姿态柔美。阮筠婷自然识得此女,她是徐采月的小女儿君三娘,今年十六,已经与户部侍郎嫁的三公子定了亲事,翻年就要成亲了。
双方行了礼,老太太就笑着道:“哥儿姐儿们都出去玩吧,别在屋里头与我们憋闷着,待会儿广博阁开戏,若喜欢的都来看。”
言语中竟不要求必须人人都来。
三太太又生气了。
阮筠婷自然乐得休息,她葵水初来,这会儿小肚子正坠着疼,站得久了也不舒服。行了礼,便同众人一起离开了正屋,去外间取了紫狐裘披好,随手戴上风帽,到门廊穿上木屐。掀开夹板棉门帘,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紫狐裘的毛色发亮,被吹的往一边倒去。抬头,正瞧见飞絮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下雪了。”阮筠婷呢喃一声。
徐凝霞穿了件五彩缂丝描金的锦缎棉斗篷,看了阮筠婷身上的狐裘,就觉得憋气,耀武扬威的出门去,也不管阮筠婷正站在门口,半边肩膀撞在阮筠婷身上,将人撞的一个趔趄。
阮筠婷唬了一跳,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
阮筠岚到了跟前,低声问:“姐姐,没事吧?”
“我没事,你……”
话没说完,却听徐凝霞说:“不过就是一件狐裘,有什么好显摆的,老祖宗赏赐给你穿,是看你大冬日里还要冒着风雪推车做力气活,怕病了没人有功夫搭理你,你反倒拽了起来,真是不知羞。”
这是替她母亲来出气了?阮筠婷失笑,道:“八姑娘说的是,老祖宗是心疼我,才给了我这件狐裘。想来八姑娘每日只去西角院,也不用去审奏院那等地方,不必走远路,自然也用不上厚实的狐裘保暖了。”
讽刺她是养在深闺的井底之蛙?徐凝霞气的跺脚,冷声道:“有人受了罚,还真好意思拿着不是当理说!你还不是我徐家养的一条赖皮狗,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也不撒泡尿自个儿照照!”
“八姑娘慎言。”阮筠婷声音温和娇颜含笑,“婷儿自然比不得八姑娘出身贵重,只不过老祖宗对我疼爱完全出自亲情疼爱,怎么能被八姑娘说成是养宠物?八姑娘这么说实在侮辱老太太,也是在侮辱贵妃娘娘,这话只在咱们姊妹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没人会与姑娘计较。可若是让老太太、太太们听了去,或是让曹嬷嬷听了去,姑娘可才是要仔细呢。”
“你……”徐凝霞一手指着阮筠婷的鼻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做力气活,倒也练出一副伶牙俐齿,就不知这伶牙俐齿能不能帮你少受点累!”
话音刚落,却刮来一阵大风,吹落了徐凝霞身后柏树上的雪挂。一大堆雪从天而降,正砸在徐凝霞头上身上,落在领子里,冷得她失声尖叫:“啊,这什么东西!”急忙跳着脚给自己拍雪。
众人瞧了都掩口失笑,阮筠婷也是莞尔。在她身后的徐雪琦低声道:“瞧瞧,连老天爷都不爱看她跋扈了。”徐雪琦对人的憎恶总是表达的很明白。
徐承茗在众人中年龄最长,不能看着妹妹们拌嘴不管,在说这又是在客人面前,君三娘还在呢,忙道:“天寒地冻的,咱们哪里也不要去,就去到侧厅喝茶闲聊吧。”
“也好。”众人附和,一同往侧厅去了。
松龄堂正屋里。
让小辈的散了,又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老太太、大太太、三太太和姑太太徐采月。
徐采月就腻在老太太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道:“母亲,今日我回来,一是给三嫂子过寿,而来也是有事。”
老太太了然一笑,抬手去拿茶盏,徐采月的手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
“什么事?”老太太先是问了一句,不待徐采月说话,又道:“我猜猜,是不是君老夫人与大夫人,跟你提起言哥儿继室的事了?”
“母亲料事如神。”徐采月笑了。
大太太与三太太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想看看老太太如何说。
老太太道:“君老夫人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是啊,母亲猜的真准。君老夫人看上的是咱们家婷姐儿。”
“婷姐儿?”那老东西倒是会挑!老太太表情不变,将茶盏缓缓放下,转而道:“你也找到,咱们府上如今正预备后年选秀的事,婷姐儿被贵妃娘娘看中,如今在被选之列,正调教着呢。”
“可是母亲,婷姐儿出了得罪吕国公府的那件事,大梁城里虽然知道的人甚少,可毕竟还是有许多人知晓,她如今在审奏院受罚也是真的,若说选秀,皇上难道不会介意此事?到时候入选的几率不是少了许多,再说婷姐儿的出身也在那里。而言哥儿的人品和家世也配得上婷姐儿,嫁给言哥儿,婷姐儿吃不到亏。”
“你是替你婆婆来做说客的?”老太太似笑非笑看着女儿。
徐采月红了脸,忙摆手道:“不是,哪里会呢,我只是为了婷姐儿着想。”
三太太闻言道:“老祖宗不要冤枉了小姑,我想她也是好意,而且我也觉着采月说的极有道理,言哥儿是我的女婿,我自然了解他的脾性,出了秀儿那件事之后,言哥儿的一言一行老祖宗也是看到了的,我相信,婷姐儿嫁过去,是福非祸。在说,婷儿现在闹出那样的笑话,能给言哥儿左继室,也算抬举了她。”(。。)
三太太的想法很简单,如今一同受曹嬷嬷教导的五位姑娘,最有希望的便是徐向晚与阮筠婷。虽说他们早已经商议好,入选的姑娘若是身份不够的,可以过继到她的名下,成为三房的嫡女,荣耀还是三房的,可徐凝霞才是她亲生的女儿,与其让外人出息,不如自己的女儿出息,还会有谁比自己的女儿会更孝顺自己么?
若阮筠婷嫁给君召言做继室了。那么老太太左手摩挲着茶盏的盖子,东珠指环与瓷器碰出一声声脆响。眼神并不看向三太太。
可一旁的大太太却能感觉得到,老太太其实很不高兴。老太太疼爱阮筠婷众人皆知,况且吕文山那件事,虽然与阮筠婷有关,可怪也只能怪她时运不济又太过美貌了。老太太对她的维护,从那件事便看的出,今日三太太当面贬嗤阮筠婷,老太太定会不喜欢。
“话也不是这么说。”大太太想了想,柔声道:“婷姐儿虽然身世堪怜,可到底是咱们徐家的外孙女,有老太太的宠爱在这里,有贵妃娘娘做堂姐,还有做官的舅舅,将来就是看着咱们徐家的身份,许个们当户对的人家做个正妻也并非难事,更何况婷姐儿出落的标致,人也是争气的呢。做个继室,大婚还要给正妻的牌位下跪,着实是委屈了她,再者说当日出了秀姐儿那件事,谁也难保君家的人对婷姐儿不会迁怒。我只怕,到时候会害了她。”
大太太的话说进老太太的心理,对于阮筠婷,她真是越来越怜惜,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她真是不愿意牺牲了阮筠婷的幸福。
三太太听了大太太的话。脸色变的极为难看,毕竟秀儿是她的女儿,做出那等没脸的事,许多人都怪她调教无方。
徐采月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还是不放弃游说:“大嫂的顾虑是对的,不过言哥儿与大夫人的为人我倒是可以保证。君老夫人毕竟也是三嫂的母亲啊。”
三太太闻言点了点头“婷姐儿嫁到君府定然不会受罪的。老太太不是也说。言哥儿来年参加会试十拿九稳,上头人脉也已经打点妥当了,到时候最差也是个五品官么,要我说,言哥儿谦谦君子,前途无量,君家又是咱们知根知底的。对婷姐儿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徐采月感激的看了三太太一眼,不过不敢再接话,怕惹老太太动怒。三太太也是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室内陷入沉静,只有炭炉里的银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传来。
老太太凝眸沉思,如今阮筠婷的未来完全攥在她的手中,只要她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可是,嫁入君家,对她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据她所知,世子爷对她是有心的。若是能跟了世子爷。是不是更好?
老太太有些踌躇,非必要的时候。她是在不愿意让阮筠婷受委屈。因为这个外孙女,着实太惹她疼爱。
徐采月有些沉不住气,拉着老太太的胳膊:“母亲,您……”
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太太,老太太!!”
“什么事?”大太太站起身斥道:“慌慌张张的。好生回话!”
“老太太!”那小厮到了屋里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行了叩拜大礼,喜气洋洋的道:“恭喜老太太,贺喜大太太,咱们贵妃娘娘怀有龙嗣,皇上大喜,特封为‘仁贤皇贵妃”代掌凤印,统帅六宫,三老爷和二爷已经进宫谢恩去了,还请大太太预备预备,也立即入宫谢恩。”
“啊?!”老太太蹭的一下站起身,喜的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那小厮磕了个头:“老太太,大喜了!贵妃娘娘赐封仁贤皇贵妃,统帅六宫,代掌凤印了!”
“阿弥陀佛,我的梦姐儿!”大太太眼含热泪,双手合十拜佛。
徐采月也忙跟着拜了拜:“大嫂可喜可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还不紧着预备预备啊!”
“是是,我这就去。”大太太抹了把眼泪,兴奋莫名。
三太太也强自做出愉悦的样子,道了恭喜。后宫无皇后,皇贵妃就是后宫的主子,这是徐家的荣誉,更是长房的荣誉!可这好事,什么时候也能轮到她的孩子?
因为有了仁贤皇贵妃的事,三太太生辰的喜悦便显得微不足道了,三太太觉得落寞,一整日都是强颜欢笑。
到了晚上各自回了院子,三太太才将强自带了一整日的面具摘了下来,气哄哄的坐在暖炕上。
“太太,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常妈妈端上热茶。
“不喝!”三太太随手一挥,打翻了茶盏,瓷器破碎的声音极为刺耳。
常妈妈被烫了手,可知道三太太的脾气,她也不敢叫疼,忙退后一步跪下道:“太太息怒,太太息怒。”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个好事都是他们的,你没瞧瞧他们今日得意的那个样子!当个皇贵妃怎么了?还不是她的运气好!”
“太太!可不敢这么说啊!”常妈妈吓的三魂丢了七魄,太太怒气上来,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皇贵妃可是咱们徐家的骄傲,也是支柱,她好了,咱们三房也有益处啊。”
三太太何尝不懂道理?可她总是被人压着,从徐凝秀出了那件事开始,三房一直就没有顺当过“被皇贵妃压着一头就罢了,偏连两个小丫头我都对付不了!”
“太太说的是……晚姑娘和阮姑娘?”
“除了他们,还有谁与我的霞儿争!”
常妈妈叹息一声,走到三太太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太太何需心急?选秀是后年的事呢,咱们还有翻年一年的时间可以谋划,到时候想法子让晚姑娘和阮姑娘不能选秀的法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放心,妈妈定会帮着您的。”
“真的?”三太太仿佛看到了希望。
常妈妈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
静思园里一片欢声笑语,贵妃娘娘赐封仁贤皇贵妃的喜讯,让整个徐府沉浸在欢乐之中,老太太特地赏了各院烟火和爆竹,阮筠婷看着静思园的人,院子当中的空地上玩的尽兴。
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道,阮筠婷很是欢喜,徐家荣耀她也与有荣焉,更何况徐家的兴盛直接涉及到她的未来。
只不过欢喜之中,阮筠婷也有一些担忧。因为月满则亏,物极必反的道理。好在现在的情势看来,徐家事事顺遂,只要把握好尺度,大部分的事情还能在掌握之中。
“姑娘,您不下来一块玩吗?”红豆拿着一束烟火晃动着,白色的火huā极为闪耀。
阮筠婷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玩,我看着才觉得好呢。”
婵娟笑道:“姑娘这是怕呢,不敢玩。”
阮筠婷挑眉:“说谁不敢玩,不过是懒得动弹罢了。看着你们玩也是一样。”
“此话不然,有些事情定要自己去做才会真正体会到乐趣啊。”门外传来说话声,众人往门口看去,正瞧见徐承风和阮筠岚并肩进了院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丫头,搬运着箱子,箱子里放着的都是烟火。
“六表哥,岚哥儿,你们怎么来了?”阮筠婷踩着木屐小心翼翼下了台阶,在火树银huā之中走向二人。
阮筠岚笑道:“猜想你喜欢烟火,我与风哥儿就一同将老太太赏赐的都带来了,在你这儿热闹热闹,让你一次看个够。”
红豆闻言笑了:“还是岚爷知道心疼人。”
徐承风撇嘴“就岚爷好,我来的多余了。”
阮筠婷闻言莞尔一笑,跟身旁的丫鬟道:“你们看看他那个小气样儿。”
“我小气?”徐承风夸张的指着自己鼻子尖儿“早知道我把烟火都带来就换来阮妹妹一句‘小气”我就不来了。”
“好了好了,也不是真的说你。玩笑一句你就在意了。既然要好好玩玩,那还等什么?”
阮筠婷说罢了,先去拿了一束烟火,握住后头的长棍子,借着红豆手上快要熄灭的烟火点燃,瞬间,烟火绽放出绿色持续不灭的荧光。照亮了她明媚的笑颜。
徐承风见状,自己也点了两束,用一只手拿着画着圈圈,想了想,突然道:“阮妹妹,你想不想试试飞起来是什么滋味?”
“飞起来?”
阮筠婷刚刚狐疑的眨眼,徐承风已经抓了一把未曾点燃的烟火放在手里,将手上快要燃尽的烟火塞给阮筠婷,一手搂住她的腰,提气纵身跃起。
阮筠婷只觉得自己忽然飞了起来,脚上的木屐也都落了地,吓得她轻呼一声。
徐承风带着她跃上屋顶,笑着把未点燃的烟火放入她空闲的手:“我带着你飞,你就尽管玩,只在地上玩烟火有什么意思?咱们飞着玩才是正经的好看!”
“六表哥……”
“快点点燃啊。”徐承风命令一声,已经搂着阮筠婷的腰,又一次纵身跃起,这一次他带着她只向上去,阮筠婷点燃手上的烟huā。地上的人,只瞧见一大束五颜六色的烟火,向天空湛然开放。()
阮筠婷第一次体会到古代的轻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提一口气便能“飞”出去很远,而是一种比常人跳的更高,更远的闪转,阮筠婷被徐承风搂着上蹿下跳,冷风吹的她鬓发散乱,她觉得,让徐承风带着她飞,就好似做了一次免费的“海盗船”。
“好了好了,六表哥,不行了,快放我下去。”阮筠婷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烟火都已经燃尽了。
徐承风哈哈大笑道:“咱们去取了烟火,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双脚占地,阮筠婷连连摆手“我已经晕了,再飞下去,怕是要吐出来了。”
徐承风轻功运用自如,飞檐走壁的惯了,倒是不觉得会晕的吐出来。不过阮筠婷那点小身板就另当别论了,只得点头。
韩斌家的就松了口气。看向徐承风的目光里充满探究。难道,风哥儿是喜欢上阮姑娘了?不像,若真是有情,不会如此坦荡。审度了半晌,韩斌家的又将自己的猜想否定了。
韩斌家的的表情全看在阮筠婷眼里,其实多“飞”几次,她的身子也不至于那样若。只是怕叫旁人看了去,徒惹闲话。深宅里女人多,闲着没事喜欢编排人的也多,她虽然坦荡,可不代表旁人会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
玩的累了,几人又毫无睡意,阮筠婷便亲自下厨,就着手头有的食材做了四个小菜,与徐承风和阮筠岚围着炕桌边吃边聊,今日老太太欢喜,既然下令让各院子热闹起来,自然也不会在乎这等小事。看韩斌家的并不阻拦就知道了。所以阮筠婷也并没想的太多,只管玩了个尽兴,到了亥时三刻才各自散了。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有亮起来,阮筠婷迷茫之间,便觉得身畔有人。张开眼,却见已有三个月不见的水秋心坐在她的暖炕一旁。欣喜一笑。低声道:“水叔叔!你回来了!”
水秋心笑容盈满温柔,仿若能点亮光线昏暗的卧房,颔首道:“是,我回来了。”
阮筠婷拥着被子起身,笑吟吟道:“这三个月你去哪了?过的好吗?”
望着她甜美娇颜,水秋心仿佛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眼神也越发柔和,低沉的声音满含眷恋的道:“我还好。你呢?”
“我好得很。”阮筠婷摆了摆手,笑道:“如今审奏院的活儿也难不住我了。你给我的那个方子当真管用,服用了便能止痛不少,若没有这药,我都不知那时该如何挺得过去。”
“你素来坚强,区区疼痛难不住你。”
“水叔叔真是抬举我了。”阮筠婷苦笑,回想三个月前自己的状态,当真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运动,并且将做粗活当成了对自己的锻炼。
她充满信心时的表情。简直和从前的凌月一模一样。水秋心明知她不是她,可偏偏总是想起那个已经故去的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涂满化不开的凄凉,不想让他发现他的异样,水秋心强作欢笑,道:“好了,来瞧瞧你就罢了,我还要去瞧瞧岚哥儿。这些日我不在,天儿又冷,也不知他有没有按着我要求的去练功。”
“他有练的,虽然开蒙晚,但他日日都说笨鸟先飞。”阮筠婷掀了棉被下了炕,随手抓了件棉比甲披上,笑道:“水叔叔,我送你。”
“不必了,天冷,你还是多睡一会儿,再说,你忘了我是怎么来的了?”水秋心指了指屋顶。
阮筠婷抬头,这才发现屋顶上的瓦片被揭开了一个窟窿,难怪她觉得今日怎么这样冷。
沉思间,水秋心已经飞身上了房梁,又窜出屋顶,然后仔细将屋顶的瓦片盖好。阮筠婷一直抬头看着,直到瓦片全部合闭,这才上炕缩进被窝里,扬声吩咐人进来伺候洗漱。
“姑娘,您现在身子好些了吗?”韩斌家的铺床时发现褥单上有些暗色血迹,忙去帮阮筠婷找了干净的亵裤预备好。
阮筠婷道:“好些了,不过是小肚子有些疼。”拿了干净衣物,去净室更衣。
待一切打理妥当,阮筠婷便亲自下厨,去亲手给老太太熬制了治疗关节炎的肉桂粳米粥,命婵娟用保温的食盒提着,也不用早饭,带着韩斌家的一行三人离开了静思园。
阮筠婷承认,她起初对老太太孝顺是掺杂了一些刻意讨好的情绪。可经过了这么久,她也知道在众多儿孙中,老太太对她或许也是特别的,自然会越加孝顺老太太。冬日里,老太太的膝盖又开始疼,所以她也早在开始下雪时就吩咐韩斌家的别忘了送粥去。今日开始她不用去上学,自然要亲自去做。
一边走路,韩斌家的一边提醒阮筠婷:“姑娘慢着些,仔细脚下。”
雪天路滑,昨日又下了一场雪,去往松龄堂的小路当间儿的雪被下人们清扫到两边,露出了中间青石板路的部分。石台铺上扫不干净的雪,阮筠婷穿的又是木屐,走起路来更滑了。
“韩妈妈您自己多仔细些,我没事的,婵娟,你扶着点韩妈妈。”
“不用,婵娟好生扶着姑娘。”韩斌家的受宠若惊,她身份再高,也是个下人,阮筠婷平日里对她尊重,如今又这样礼待她,她如何受得起。
阮筠婷闻言道:“临近年关了,静思园里大事小情的,我都要指望妈妈,平日里操劳些,好歹可以多歇一歇修养过来,可若妈妈磕碰到了,我可怎么办。”
阮筠婷的语气自然,丝毫不拿腔作调,韩斌家的听了心中感动的很,能被阮筠婷如此依赖着,她已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松龄堂,小丫头为阮筠婷打起帘栊,扬声道:“老太太,阮姑娘到了。”
扑面而来的除了温暖热气,还有姑娘娇脆的欢笑。
到了里间,画眉亲自帮阮筠婷脱了狐裘,又禀了一声:“老太太,阮姑娘到了。”
阮筠婷接过婵娟手中的食盒进了里屋,正巧见老太太盘膝坐在炕上,炕几上摆着早膳。徐凝霞和徐凝芳都挨着炕沿边坐着,在玩翻huā绳,老太太心情好,一边吃饭一边瞧着两个孙女玩,气氛格外的和谐。
阮筠婷便有一些感慨。就算孙女再如何不争气,血缘关系毕竟是有的。
“老祖宗。”调整情绪,阮筠婷笑着行礼。
“婷儿来了啊,用过早饭了不曾?”
“还没有,我特地熬了肉桂粳米粥,想着来老祖宗这儿蹭顿好吃的。”阮筠婷笑嘻嘻的,语气中有些撒娇。
老太太闻言笑了,忙到:“又给我熬粥了?”
“可不是。”韩斌家的这时进了屋,笑着道:“姑娘一早起来,就先下厨去,弄好了连饭也没顾得吃就急忙的来了。”
老太太自然知道韩斌家的从不轻易夸奖谁,她既然说了,便是阮筠婷真的做到了。心中难免觉得熨帖,扬声吩咐道:“去叫小厨房将乌鸡汤给阮姑娘端一碗来。这儿正好有你爱吃的小菜,来跟外奶奶一起用点。”
“我正是这个意思。”阮筠婷俏皮一笑,脱了绣鞋爬上暖炕,在老太太的对面坐下。韩滨家的和画眉则伺候她碗筷。
徐凝霞和徐凝芳看了,心里好生不是滋味。早知道如此,今儿个一早就不用特地早起用饭赶来了。
昨日晚上,三太太将三房的哥儿姐儿都叫了去,讲了许久的话,如今徐凝霞和徐凝芳都明白了一点,他们的未来,大部分都是攥在老太太手上,徐凝霞便是想顺利的通过选秀这一关,从此跃上枝头。徐凝芳则是算计着自己的婚事。
才刚他们俩不约而同到了,各自心里还很不是滋味,可现在,他们的妒忌,便都用在了阮筠婷的身上。与对方比起来,阮筠婷才是最可恶的一个。
阮筠婷喝了一碗乌鸡汤,又吃了点点心,陪着老太太喝了两碗粳米粥。
“老祖宗,如今您膝盖可还疼?”
“阴天起风之时候难免疼痛,不过比往年都好多了。多亏了你的药酒还有这粳米粥。”
“明明是老祖宗好福气,怎么能说多亏了我呢。”
“怎么说?”
阮筠婷明眸微转,似流动光华:“老祖宗您说,若不是您自个儿的福气,怎的婷儿在外头,就偏听到了治腿疼的方子,没听见别的呢。这是老天给了老祖宗的福气,不过是借了婷儿的口。”
“瞧瞧她这张巧嘴!”老太太被逗的眉开眼笑,韩斌家的和画眉也跟着笑。
徐凝霞和徐凝芳应景的笑了两声,后者还能保持甜美的笑容,可徐凝霞便怎么装不出样子了。昨日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在老太太面前与阮筠婷对着干。但阮筠婷这般会讨巧,不是找骂是什么?
老太太见徐凝霞嘟着嘴,像是忍不住怒气了,原本的好心情就被影响了不少,挥挥手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
“是。”
阮筠婷起身,刚要下地,老太太又补充了一句:“婷儿留下,我有话说。”()
众人闻言,纷纷退了下去。徐凝霞临出门前还没好气的瞪了阮筠婷一眼。韩斌家的最后一个出门,仔细为两人掩好屋门。
老太太斜倚着缎面的大迎枕,面色有些严肃,声音压低,道:“婷儿,你与外奶奶说实话,你对于君家是如何看的。”
阮筠婷被问的一愣,眨巴着眼睛,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太太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难道是老太太察觉到什么了?还是说上次去给君召言送了一副假书法的事被老太太知道了?难不成是昨日大姑太太来说的?
心里画起了问号,可面上却只能竭力的无辜“老祖宗,君家就是咱们的亲戚啊。”
老太太摇了摇头,失笑道:“你还跟外奶奶装起傻来了。我便直说了吧,你秀姐儿的事情虽然我严令不许外传,可以你的聪明应当已经知晓。归根究底,是咱们徐家对不住君家,如今君老太太想在咱们府里的姐儿中选一个合适的给君家大爷做继室。她看中了你。”
阮筠婷闻言,心头扑通一跳,怎么会这样?她以前还有些担心,可自从出了吕文山那件事之后,她对自己的未来担忧就少了些,因为惹了吕国公,君家人至少会对她有所忌惮,她定然会被剔除出去,可谁知,君老夫人竟然看中了她?!
无措的望着老太太,阮筠婷的惊慌不是假装:“老祖宗,您,您已经答应了吗?”
老太太一直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甚至吓得白了脸,心里就有了数。
“若是答应了,今日便不来问你了。”
阮筠婷长吁了一口气。看来,老祖宗到底还是疼她的,姑娘的婚事,还不是长辈的一句话?就算再得宠,也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去。如今老太太却能来问她一句,可见自己在老太太心中的位置。
既如此,她直言道:“老祖宗。君家大爷虽好,可我不大愿意嫁过去。”
“哦?”老太太对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表现的很是惊讶:“说说,为何不愿意?”
阮筠婷有一肚子的理由,她这个节骨眼过去,不是给君家人当出气筒么。再者说前世她的死因不明,还不知到底是君家的谁害了她。君召言可疑。君大夫人和老夫人也可疑,疑团重重的府邸,她的日子会有多好过?更何况还有一群不经事的小姑子,还有对她处处挑剔的婆婆,只要一想到前世自己经历过的,君家的人,君家的府邸,都让她觉得恶心。君家的媳妇,是倒搭给她多少银子她都不愿去的。
可这些揣摩,当着老太太的面能说吗?
老太太会不会觉得她自私。自个儿不去。却要让家中姐妹去受罪?
阮筠婷憋的红了脸,好容易才挤出一句:“我。我不喜欢他。”
老太太原以为阮筠婷会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谁知她就这样“实话实说”了。虽然小女儿态一些,可也是真话。外孙女能在婚事上与她说这样的真话,老太太还是很欢喜的。
见老太太面色和缓,阮筠婷又道:“老祖宗,婷儿还不到十三岁,不想那么快出嫁。您就疼疼我,让我多在您身边留几年,好生替母亲尽孝,好不好?”
阮筠婷绕过炕几到了老太太身边,搂着她的胳膊,眼神祈求的望着她。
听到阮筠婷提起替母尽孝,老太太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仿若被碰触到,想起最疼爱的小女儿,心就疼的像是有一只大手无情的拧压。若是菱姐儿还在,定然也会希望婷儿嫁个好人家,不要像她那般苦命吧。
徐采菱是老太太的七寸。
“罢了。”老太太叹息一声“此事从长计议,你容我再想想。下去吧。”
阮筠婷心中有许多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可她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该说的已经说了,最后的决策权还是在老太太手中。
多说无益,阮筠婷下了暖炕,穿好绣鞋行礼退下。她也不愿意提起生母,勾起老太太的伤心事,可是为了她的未来,也只能不孝一次。
到廊下穿了狐裘,套上木屐,阮筠婷让韩斌家的留下,左右静思园也没有什么事要做。自行带着婵娟回去了。
才刚到静思园门前,就见才跟了阮筠岚不久的小厮梅宝儿蹲在门槛上。见阮筠婷来了,虎头虎脑的小孩站起身,端正行了个礼:“姑娘好。”
“免了,大冷天儿的怎麽在外头呆着?还不进去暖和暖和。”阮筠婷进了院子,随口问:“你们爷呢?”
“爷在里头用茶。”
“嗯,婵娟,你去给梅宝沏壶热茶喝吧。”
“是。”
“多谢姑娘。”
梅宝眉开眼笑的跟着婵娟去吃茶了。阮筠婷这厢进了正屋,阮筠岚穿了身天蓝色的棉袍,正坐在暖炕边。
“姐姐。”
“岚哥儿,今日水叔叔回来了,你可见到他了?”
“见了的。”阮筠岚两眼放光,站起身道:“姐姐,咱们出府去看看吧。”
“什么?”阮筠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阮筠岚性子稳重,多数时间都是得了闲就在府里看书预备翻年参加评优考试的。今日怎么却积极起来。
阮筠岚笑着道:“水叔叔说不回咱们府里了,他闲云野鹤的习惯了,不喜欢咱们府里的拘束。不过他在外头有自己的宅子,已经告诉了我地址,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倒是好的。”阮筠婷随口应着,盘腿坐在炕上。她一直以为水秋心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不过上次他离开时的话,让她知道了他有“师门”。如今又知道了他在大梁城还有宅子。看来事实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她并不全然了解水秋心。
“那咱们还等什么?”阮筠婷站起身,已经披上了湛蓝色素缎面的大氅。
阮筠婷摇头失笑:“岚哥儿急什么,咱们平日里多受水叔叔照拂,头一回去人家府上,总要预备些礼的。怎能空手去失了礼数,丢的也是母亲的脸面啊。”
阮筠岚闻言笑了“姐姐说的事,是我思虑不周了,咱们这就去预备些礼物吧。不过水叔叔那样的性子,也不会介意这些,再说咱们欠了他的也多,倒是不必送多贵重的东西,反正也是还不清的。”
“嗯,我今儿个早上看到水叔叔还只穿秋日那身直缀,要么就送他一身大氅吧。”
“也好。”
二人商议定了,便一同出了门,阮筠婷拿出体己钱给水秋心买了件獾毛领子的玄色素缎大氅。便按着阮筠岚所指的方向,来到了水秋心的宅园。
此处位于大梁城东北方,不过是个两进的小院落,木门黑漆剥落,门环生锈,怎么瞧都觉得萧条。阮筠婷上前轻轻叩动门环。不多时便由一五十岁出头的穿青色粗布棉袄的老婆子出来开门。
看到阮筠婷姐弟,老婆子明显一愣,似是没瞧见过长的如此精致漂亮又这样相似的人,笑了起来:“姐儿是来找人的?”
“妈妈安好。”阮筠婷礼貌行礼,笑着问:“请问这是水叔叔府上吗?”
“是来找爷的啊,姐儿来的正巧,爷才刚回来呢。快请进来。”
老婆子将阮筠婷和阮筠岚客套的让进了院子,请他们先到正厅奉茶,便进去请水秋心了。阮筠婷和阮筠岚趁机打量了屋子一番。
与大梁国任何一家寻常人家一样,宅院有些年久失修,东西并非崭新的,可是打理的干净,院子中一草一木,屋子里的一桌一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水秋心这般闲云野鹤的人,说不定在梁城置办了屋子,请了方才那位老妈子来照顾,也是有的。
刚刚想到此处,水秋心便走了进来,笑容愉悦的道“你们怎么来了?大冷的天儿,可不要惹了风寒。”
“水叔叔。”阮筠岚到了水秋心身边,看他的时候满眼崇拜。
阮筠婷则是笑着:“哪里就那样娇弱了。我们来瞧瞧,认认门,也给你送这个。“说着将那件大氅双手捧上。”
水秋心将大氅抖落开,惊喜的看着阮筠婷和阮筠岚。
阮筠岚解释道:“姐姐说天气寒冷,没见水叔叔穿一件暖和衣裳,就买了这一件。水叔叔,您快穿上试试看,合不合穿。”
水秋心很是感动,目光也柔和了,这么多年他浪荡江湖,已经很久未曾有人这般关心过他。熟悉他的人也都知道他有神功护体,冷热不侵。冬日里着实用不上什么厚实的冬衣。可两个孩子真切的送了来,他的心还是被人揉了一下。披在肩头,大小刚刚好。
“不错,岚哥儿,婷儿,多谢。”水秋心笑容越发柔和。
阮筠婷摇摇头道:“水叔叔照顾我们良多,若要道谢,我们岂不是有说不完的谢了。”
水秋心就看着阮筠婷笑。招呼他们坐下,又亲自为他们倒茶。
才刚说了没几句话,老妈子便又进屋来禀报。
“爷,外头来了一位穿锦衣华服的爷,还带着两位漂亮公子,说是故友求见。”()
水秋心闻言愣了一下,思绪飞转,他的故友,还是家里有两位公子的,会是谁?前思后想也没有记得认识这样的一个人,起身狐疑的走向门口。
阮筠婷和阮筠岚对视一眼,站起身道:“水叔叔,您有客人来,我们就不多留了。”
“没事,你们坐。”水秋心有一些被打扰了“天伦之乐”的不快,一面往外走去一面道:“我这里又不是徐府,没那么些的规矩。你们就当是在自己家中,随意便是。我出去瞧瞧,待会儿就回来。”
看着水秋心的背影,阮筠婷与阮筠岚心下都很是温暖。即便这个人身上有许多的疑团,可阮筠婷仍旧感觉得出水秋心此刻待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他们毕竟是做客,并非这宅园的主人。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应在此刻打扰。两人起身走向屋门,谁知还未等到门口,便听见一阵说话声。
“秋心,本王今日不请自来,叨扰了。”低沉的声音很是客气。
随即传来的是水秋心的声音:“哪里,王爷里边请。”
竟还有对水秋心客客气气的王爷?阮筠婷疑惑的眨眼,脚步顿住,须臾,便见披着一袭银鼠貂绒大氅,头戴紫金发冠,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负手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公子。左边一人身着大红色锦袍,身姿挺拔,潇洒如风,俊朗面容阴沉着。右边那人披着白色锦缎斗篷,领口灰兔毛衬着如玉面容,桃huā眼潋滟含光。俊美无俦,笑容浅淡。
看到他们三人,阮筠婷与阮筠岚都愣住了。裕王爷怎么会来?韩肃与君兰舟为何同行?先是询问的看向韩肃。但韩肃此刻兀自沉思,并没发现她的眼色。反倒是君兰舟对着她微微一笑,绝世容颜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亲近。剩下的便全是对裕王爷的嘲讽和疏离。阮筠婷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笑容,也可以复杂的蕴含这样多的内容。
水秋心与他并肩而行,面上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寻常人见了皇族该有的奴颜婢骨,反而相处的很是自然,笑着道:“我这里简陋。恐污了王爷的眼。”
“秋心说的什么话,这样说可是怨我不请自来了?”裕王爷笑声很是爽朗。抬头,正看到站在门边的阮筠婷与阮筠岚姐弟,脚步微缓,楞了一下。
水秋心见状。解释道:“他们是我故友之子,筠岚是我的徒弟。筠岚,过来。”冲着阮筠岚招手。
阮筠岚闻言走上前来,规矩行礼道:“给裕王爷请安。”虽然他对“于大叔”当年救了他们姐弟二人很是感激。可在旁人跟前,阮筠岚还是很有分寸的不能让人知晓此事,只是表现出该有的恭敬谨慎。
阮筠婷翩翩行礼:“裕王爷金安,世子爷金安。”
“免了。”裕王爷单手虚扶阮筠岚一把,笑道:“既然是秋心故友之子,且还是秋心的徒弟。那便是自己人。无需多礼。”
“谢王爷。王爷,请进来坐,张妈,上茶。”水秋心做请的姿势,引着裕王爷、韩肃和君兰舟现行进门。阮筠婷满肚子疑惑,与阮筠岚一同跟在最后回了正屋。
水秋心与裕王爷端坐正中。韩肃与君兰舟两人却坐的极远,君兰舟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韩肃面色阴沉,怒气隐忍不发。
不多时,张妈来上了热茶。水秋心看了看那两人,便开门见山的道:“王爷今日亲临寒舍,可是有事吩咐?”
裕王爷道“谈不上吩咐,今日本王是有事要恳请秋心帮忙。”
水秋心长眉轻挑,疑惑道:“王爷说来听听。”态度明显并非很在意,竟有若是听来不顺他的心思,大有可能出口拒绝之意。
阮筠婷和阮筠岚越发疑惑了。水秋心不过是升斗小民,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裕王爷说话?难道水秋心还有什么身份,是他们不知道的?
然此刻,裕王爷要与水秋心说的是正事。他们在场可能会引起不变,而且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不想知道,她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阮筠岚还坐着没动,阮筠婷已经站起身,道:“王爷,水叔叔。今日府里还有事,我与岚哥儿不能耽搁了。改日再来叨扰。”
裕王爷看着阮筠婷的表情,就变的很是满意“既然如此,你们就随意吧。”
阮筠婷也不管水秋心是否有挽留之意,与阮筠岚一同行礼,离开了屋子。
到了外头上了马车,阮筠岚才疑惑的道:“兰舟怎么会和裕王爷走在一起?还有世子爷,瞧起来好像已经快忍不住怒气,即将发怒了。姐姐,你说裕王爷带着他们两人一同前来,预意为何?”
阮筠婷明媚双眸眯着,个中缘由,她猜到些许。
从前她怀疑君兰舟是裕王爷的私生子。今日裕王爷带着他出现,便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看文渊的样子都快气炸了,八成今日是他不愿意同来的。不过,也说不定是裕王爷要带着君兰舟来,文渊气不过,自己硬是跟着来?
至于来找水秋心做什么,看裕王爷与水秋心相熟的程度,还有当水秋心跟裕王爷介绍阮筠岚是他徒弟时裕王爷说的话,阮筠婷浅浅一笑,看来阮筠岚要多两个师弟。
“姐姐?”
阮筠岚见阮筠婷不说话,有些担忧:“可是其中有事?”
阮筠婷回神,摇摇头道:“没事,就算有事也轮不到咱们来多言,今日之事,就权当不知道吧。时辰不早,我先去审奏院,你也该回府了。”
“那我送你去。”
“也好。”
※※※※
水宅正屋中。
自阮筠婷离开,韩肃与君兰舟之前的气流便一直呈现低气压。韩肃沉着脸,狠狠地瞪着君兰舟,君兰舟则老神在在吃茶,不为所动。
裕王爷看着两个儿子,很是无奈,拉过水秋心,道:“秋心,这十年你跟在我身边,对于你的本事我最是了解不过,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给我的两个儿子做老师,教导他们医术武功。”
裕王爷话音刚落,韩肃便哼了一声,父王竟然承认那个野种是他的儿子,他将母妃的情谊置于何处?眼神如刀,狠狠瞪向君兰舟,若不是他的存在,父王与母妃恩爱的神话又如何会被打破?!
水秋心也是心下惊讶,因为裕王爷仅有一子的事情人尽皆知,今日如何又多出一位公子?不过无论如何,此事与他无关。
“王爷,对不住了,我已经有徒弟了。”水秋心回答的很是干脆“况且我已经遵守承诺,在您身边充当了十年的护卫。师门与你之间的情也偿还清了吧。”
裕王爷闻言,似是早就料想到水秋心会如此作答,摇摇头恳切的道:“秋心,这十年你虽是做本王的护卫,可本王从未当你是下人,只当你是一位挚友。若今日之事,是本王以朋友的身份请求呢?”
一口一个“本王”以提醒他他的身份贵重,哪里看得出朋友请分了。
水秋心微讽,面上不露,只道:“对不住,我已有了徒弟,而且我精力有限,自问无法同时将三个人同时教导的出色。”看了看面色冷峻的韩肃,又瞧了瞧闲散自在的君兰舟。水秋心突然生出了些恶趣味。
“若王爷打定主意瞧得起在下,那么我至多也只能再收一人。多于两个人,我便教导不了了。到时候只会将徒弟们都耽搁了,还不如只教导筠岚。”
裕王爷哭笑不得,他素来知道水秋心脾气秉性是有些执拗清高的,谁成想多年过去,他仍旧不在乎他的身份,不领他的情。偏生自己还就喜欢人不畏权贵。
可今日,他也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兰舟不愿与他相认。也因为他生母的身份,他只能吮许他继续呆在君家做个义子。他亏欠了这孩子太多,许给他前程似锦,他不屑一顾,许给他金银财宝,他视若粪土,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拉近他们父子的关系,可兰舟从来都不将他是个王爷的身份看在眼里。
裕王爷对于这样的孩子很是青睐,他调查过君兰舟的经历,被奶妈抱走之后,仅过了两年稳当日子,话没学说全,奶妈就去了。君兰舟从此无亲无故,好在有好心的老乞丐收养,带着他行乞生活。就这样在市井之中,他的金枝玉叶,却如同一根野草,全凭着自己的坚韧和聪明,才能一步步脱离了乞丐的身份,走进君家,在君家又步步高升博得了主子的信任。
裕王爷心中有恨,可也无奈,当年他也曾经起了寻找这个儿子的念头,可是皇兄的一句话就将他的念头打消了:“这个孩子太不光彩,他的存在,只会叫皇室蒙羞,若是让外人得知他生母的身份,你想皇族颜面何在?你若不寻他,他还可以平平安安的做个寻常小民,至少能活下去。你若是寻他,朕就只能为了天家颜面,杀了他。”
裕王爷长叹一声,就因为皇兄的一句话,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可父子的亲情又如何切割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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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深爱的女子想起她的惨死还有他们当年那段无望的爱情裕王爷只恨不得立即追随她去了可他又不能因为身为男人身为天家的男人他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不能不去负担起来
屋内静谧气氛诡异韩肃的目光如刀几乎要在君兰舟身上戳出个窟窿君兰舟面上笑容依旧浅淡可心中不耐以如藤曼蜿蜒全身
他真不知今日怎么偏生就跟着来了若是想求水秋心做师傅他宁可到门外自行请求就算让他在雪地里跪上三天三夜也比今日跟着裕王爷来用权势压人好的多
思及此君兰舟站了起来莞尔一笑道:我还要回去温书王爷、世子爷慢坐给水秋心恭敬施礼:水先生我告辞了
水秋心似笑非笑仅是淡淡点头
裕王爷却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君兰舟的手臂:兰舟能拜医仙传人为师学习卓绝医术和冠绝江湖的武功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才刚来的路上他已经说的很明白怎偏生他要走了
君兰舟后退一步躲开裕王爷的手书院而恭敬的行礼道:多谢王爷厚爱小人现行告辞说罢快步出了门
裕王爷追了两步心疼的看着儿子的背影:兰舟兰舟
韩肃双手握拳头上青筋暴起在他心目中父王一直是铁一样的男子何曾出现过这般脆弱失控的时候为了一个破坏了他心目中神话的野种父王竟然能自贬如斯
韩肃也站起身施礼道:水先生多有叨扰了小侄告辞
水秋心浅笑世子爷请便
文渊裕王爷想不到世子爷会要先走不可置信的叫了他一声今日他开口来求人一次拉得下脸面兰舟不来文渊至少也要学一学啊
韩肃停下脚步深呼吸几次才平息了怒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转回身给裕王爷行礼:承蒙父王厚爱只不过儿子并不喜欢武功和医术还是想多多钻研六艺五术请父王见谅说罢行礼转身离开
裕王爷被两个儿子扔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
※※※※
审奏院厢房阮筠婷换上宫里才刚配发没几日的棉衣——审奏院虽然是在皇宫的外围但也毕竟是在皇宫这里做活的都是小太监就她一个女子穿着自个儿的衣服看起来也不好看且做工很是不便前一阵子入冬之时毕德开特地来给她送了宫女才穿的浅粉色的棉袄、长裤和靴子少了曳地的裙子穿上保暖的棉靴不但做活少了累赘走起路来也轻快许多
将紫狐裘收收好阮筠婷便离开了厢房往侧院去如今的活她已是做的轻车熟路将奏折检查之后搬上车在送往焚化炉来回仍旧是五车
由于来的早活儿昨晚的就早北方的冬天白日短今儿个天还没黑她就可以回去了
才刚要走向厢房更衣后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阮筠婷回头正瞧见一个身着灰蓝色棉服的小太监迎面走来
在宫里瞧见小太监并不稀奇阮筠婷没往心里头去只管往厢房走谁知那小太监却唤了她一声你站住
阮筠婷只得停下脚步回身问:公公叫我
不是叫你难道此处还有旁人小太监到了近前上下打量阮筠婷一番随即三角眼一眯缝有些轻蔑的道:跟咱家来吧
瞧这太监不过二十出头可说起话来气派不小谁知道是跟着哪位主子养成了这样的性子阮筠婷懒得细想站在原地没动公公找我何事若有事不妨在这里说
小太监眼神更加轻蔑抱着肩膀道:你不是姓阮在审奏院搬奏折的吗
是
那就是你了宫里哪还有更晦气的人有位主子要见你你还是快些跟着咱家来若是迟了可仔细着
小太监说罢转身就走再不给阮筠婷询问的机会
阮筠婷很不想去毕竟对方是什么来历她全然不知可又怕得罪了那位要见她的主子只能跟在小太监身后边走边记路打量着此刻是在皇宫她又是奉皇命来审奏院受罚的就算有人不认得她也不会有人真的伤害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阮筠婷的脸颊已经冻的冰凉小太监才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月亮门道:主子就在里头等着你进去吧
来都来了现在也容不得她退缩
阮筠婷走进月亮门呈现在眼前的便是冬日里萧条的huā园景色银装素裹下点点红梅就显得格外扎眼
梅林中此刻正有一华贵雍容的身影闲庭漫步她身上的亮金色织锦牡丹纹锦缎斗篷昭示着她的身份
似乎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阮筠婷看到她妆容精致略显丰腴的面庞就觉得心里一突
吕贵妃万安急忙跪地行礼也顾不得雪地到底有多冷了
吕文山受伤之后吕国公连闯去虚假的事情都做了身为吕文山的姐姐吕贵妃今日将她找来又预备如何报复
双手按在雪地上很快掌下便化开了雪水冻得阮筠婷手指通红
可贵妃娘娘没吮许她起身她只能这样跪着
直到阮筠婷的手冻得麻木了吕贵妃才似恍然大悟的道:哎呀你瞧瞧本宫只想着今年的梅huā儿开的好却没注意到你来了阮姑娘快请起把
多谢贵妃娘娘膝盖已经冻麻了阮筠婷垂首将双手也缩进袖子里紧握着拳取暖请问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不过听说徐老太太很会调理人徐家的姑娘个个美貌出众阮姑娘更是其中翘楚本宫听说了阮姑娘的风姿心下好奇的紧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将我那榆木脑袋的弟弟迷成了那样这才请了你进宫来怎么样在审奏院做的可还顺利
吕贵妃说起话来慢条斯理面上虽然笑着可声音中却全无笑意阮筠婷可以感觉得到吕贵妃的怒气与恨意
看来吕文山的事情吕家是永远不会罢休的这事儿又如何怪得了她她也是受牵累的只是吕家人如何会听
娘娘说笑了娘娘倾城倾国huā容月貌在娘娘面前我又算得了什么呢娘娘可不要折煞我了
是啊起初本宫也担心会折死你吕贵妃的话三分玩笑七分真心说罢见阮筠婷面色不变又扑哧儿一笑:本宫的傻弟弟偏生了个榆木脑袋自小到大受宠爱遇上了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阮姑娘美貌也难怪他动了真心了
阮筠婷指尖冰凉低头抿唇不语事实上她根本不懂为何今日吕贵妃会冒险让她前来相见毕竟皇上那边已经给了她不小的惩罚也算是平了吕家的怒气吕贵妃今日找了她来就不怕皇上得知以后震怒吗
可无论如何现在她正站在吕贵妃面前承受着她隐忍的怒气和近乎于戳伤的打量此刻紧张若有半分的行差就错都有可能被吕贵妃抓了个错处定罪
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女孩吕贵妃满口银牙险些咬碎徐家那个妖精勾的皇上鬼迷心窍徐凝梦是霸着独宠不放如今她又有了身子岂不是如虎添翼
她都不过徐凝梦也就罢了只能从长计议她的弟弟又是因为徐家人才受了伤吕贵妃左思右想都觉得应该给阮筠婷一些教训
怎么本宫的话你听不到吗
回贵妃娘娘我听得到娘娘若无什么大事还请吮我退下找她来难道就是为了刺打她几句出出气吗若真如此吕贵妃也太无聊了要报复要如何都放马过来便是这般东拉西扯的试探真是好没意思
想不到她还敢这般说话吕贵妃险些咬碎了满口银牙但阮筠婷并无刻意冲撞规矩也守了说的话更是不多完全抓不住她的错处
吕贵妃张口预言半路又咽了下去
罢了你去吧
阮筠婷意外吕贵妃竟能如此轻易的放了她走可心中仍旧疑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可无论如何暂时的安全是保住了
多谢贵妃娘娘阮筠婷行礼退着走出了huā园
这时梅林旁的假山后走出一人高鼻大眼面庞清癯因为久久卧床脸色苍白身上也消瘦的没剩下几两肉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这还是以前那个虎头虎脑的圆脸跋扈的少年
吕文山看着阮筠婷走远的方向表情阴郁声音有些尖细我一定要得到她
徐贵妃看着弟弟如此既心疼又难过只道:好、好只要你觉得好的二姐定帮你争取来
阮筠婷当然不会知道方才自己的言行都看在吕文山的眼中离开了小院才刚走出去不远就看到一队宫女太监正搬着huā盆往一个方向走见了她领头的太监吆喝道:你过来过来还发什么呆()
她身处宫中,身上又穿着下等做粗活的宫女穿着的棉服,叫人如何看都是个宫女。阮筠婷走上前去,先是行礼,然后才解释道:“这位公公,我是……”
“快快,去搬着一花盆,跟着咱家走。”那公公不等阮筠婷解释就已经打断她的话,随即快步往前。
阮筠婷忙去拦他,“公公,我不是宫……”
“啰嗦个什么?还不快着些!若是耽搁了正事,你担待的起吗!还不麻利儿的去搬上花盆,跟咱家走!”
阮筠婷长了张口,她很想解释清楚,只不过眼前众人行色匆匆,那公公又很是着急的样子,好似根本没有心情听她的话,再者说她进宫里来原本也是不该的,若叫人发现了她与吕贵妃见了面,怕要引起是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就是搬花盆么,力气活也不是没干过,先送了这一趟,应付了差事,在与这位公公说明白也不迟。
思及此,阮筠婷向着他指的方向跑去,到了暖房取了一盆盛开的绿菊,快步追上了刚才的队伍。
青砖路上的雪清扫的并不干净,走起路来打滑,更重要的是身为宫女和太监,身份低下,搬运东西的时候还要双手尽量伸平,躬身低头以示显卑微。且脚上走的不能慢,落了队伍去。
走过冗长的宫道,便到了一处大敞的宫门前,众人依次上了台阶。阮筠婷顾及身份,不想表现的太突兀,所以并未抬头看看宫门上的匾额。也不知自己到了哪一处。
穿过正院,右转进了一处温暖的偏臀。里头便有许多宫女和太监在忙着手上的伙计。有的打扫,有的摆放物品和桌案。
刚才的管事太监命他们在此处候着,自个儿去了里头寻人。
阮筠婷学着周围宫女太监的样子。将花盆放下,垂首站立。可明媚灵动的大眼睛却滴溜溜转着,眼角余光不住打量周围的环境。第一次到了皇宫里头的大臀,她很是好奇。
正当此刻,右侧的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宣道:
“太后驾到!”
阮筠婷心头一个激灵,忙学着身旁众人的样子跪下行大礼,额头贴着地面。
“太后千岁千千岁。”
“罢了,都起来继续做自己的事儿吧,哀家只是过来瞧瞧。”
“是。”众人应声起身。开始各自忙各自的。
太后的声音敦厚慈爱,慢条斯理。让人听着亲近。然再亲近,她也是后宫之中地位最为尊崇的女人,是在后宫争斗之中存活下来的胜利者。阮筠婷背脊上起了些鸡皮疙瘩,她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被抓了回“苦劳力”就遇上了太后。她弓着的身子更加弯了。头也更低,只等着刚才那位管事的公公快些回来,好吩咐她将花盆摆放在何处,然后出去后速速离开。
才刚这样想,突然又有太监尖声宣道:“皇上驾到!”
阮筠婷心头又是一跳,先是吕贵妃,后太后,再是皇上,今日她出门忘了看黄历。
与众人一同行叩拜大礼。皇上也是吩咐奴才们起身继续做自己的。
阮筠婷的位置,距离太后此刻站着的台阶不过三两步远,且是背对着他们。而皇帝与太后或许也习惯了无视掉宫里的宫人说话。第一是他们未必听得懂,第二是即便听得懂也鲜少有人真的敢背后议论。
所以她,极好运的听见了后头传来的对话声。
“母后,冬日天凉。您身子才刚好一些,怎么亲自来了呢?”
温柔担忧的语气转为责怪:“身旁的人也不知是如何伺候的!”
“皇上息怒!”有几名奴才求饶的声音,还有窸窸簌簌的义无摩擦声。
太后声音中满是无奈,也有着对儿子的宠爱:“做什么大惊小怪的?哀家要出来,他们拦着也是拦不住的。哀家不过是想来瞧瞧这处布置的如何了。眼瞧着就要到腊月二十四了,哀家就想着,若是初静在天有灵,若是能回来瞧瞧,看到满屋子盛开的鲜花,定然会欢喜的。”说到最后,太后声音已有哽咽之意。
“母后。”皇帝叹息一声,道:“您切勿伤怀,好容易身子才有点起色,哎,长公主去后,您十四年来日日伤心,夜夜哭泣,不光是皇姐,就是十四弟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啊。”
“别给我提那个孽障!”太后的声音冷厉。
阮筠婷这边,管事太监已经回来,指挥着前头的几个人去摆放花盆了。很快就要轮到她。
不过她很是奇怪。当今皇帝行八,他的十四弟就是裕王爷。皇太后是皇帝生母,照理说,皇太后应当对于社稷有贡献的裕王爷多少有些感激和喜爱才是,为什么提起那个叫“初静”的长公主。太后就那样声色俱厉的?
不容她思考,身后已经又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话音渐渐远了,想来是皇太后与皇帝边走边聊,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你也太过宠爱……南疆战事……徐家……皇贵妃……平衡……打破……”
随即是皇帝的声音:“……分寸……后宫无主……立太子……”
那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身旁的首领太监已经指挥着她们这一波人去摆放花盆,阮筠婷即便伸长了耳朵,也如何都听不到皇太后与皇帝后来说了什么。
没用的消息,她听到不少,好容易提到徐家,事关重要的那个,却一句话都没有听完整。阮筠婷不免懊恼,可记忆下来的那几个重要的词,也已经给了她一些信息。
今日当真是机缘巧合,她还真要谢谢吕贵妃。若不是她,她怎么可能听到如此有用的消息?
阮筠婷小心翼翼将绿菊摆放在指定位置,便混入人群中,离开了偏臀。
出了门,天色也已经暗了,皇宫里到处挂起各色的宫灯,将结冰的地面照的光可鉴人。阮筠婷凭着记忆走在出宫的路上,她穿着的本是低等宫女做力气活的那种才穿的棉衣,路上倒是也没人再拦着她,很快便回到了审奏院。
谁知回到更衣专用的厢房,房门已经落了锁。
阮筠婷无奈的叹息。看来管事太监以为她早就回府了,就顺手将厢房的门锁了,今日她只能穿着宫女的厚实棉袄回府去。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漂亮,胜在暖和轻便。
走出审奏院侧门,门廊上一盏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的灯笼并不能照亮一整条通往正街的巷子。徐家的马车,被她安排在正街的另一边,她还要走一段距离。
谁知才走了没有几步,突然看到前头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路边。那人穿着白色的披风,在雪天里好似要和粉白宫墙融为一体,半暗半明的天色下,仄仄的小巷里出现这样一个人,且那人的影子被并不明亮的灯笼拉的很长,阮筠婷尚且来不及多想,心头已经突的一跳,唬的一哆嗦,脱口问道:“谁!”
“是我。”传来的,是略微沙哑低沉的声音。
阮筠婷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那人,似是随时都想退回到审奏院的偏门去。直到看清了那人容貌,她才松了口气:
“兰舟啊,哎,真是吓的我不轻。”
君兰舟缓步走向阮筠婷,她身上穿着粉色粗实的棉袄棉裤和到膝盖那么长的棉裙,将她苗条的身量裹的像是个直上直下的大木桶。看着她被冻的红扑扑的娇颜,还有她身上穿着宫里奴才才穿的棉服。君兰舟心里好生不忍。
不过就算不忍,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因为她与他一样,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同情。
“我来看看你。”君兰舟如是说。
阮筠婷先是愣住,想到今日在水秋心家中的事情,了然一笑:“兰舟,今日之事我不会到外头胡言乱语的。”
听了她的话,君兰舟也是一愣,立即的,他便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知道她的为人,有可能危及自己的事情,她宁可装聋作哑,所以他的秘密他从不担心她会宣扬。笑着摇了摇头,可也不好说什么。难道告诉她,他真的只是心里不畅快,突然就想到了与他差不多身世的她,所以才来看看她。
即便说了她也不会信。
君兰舟的反应,让阮筠婷更确认了她的想法,其实她憋了满腹疑问,都不知如何说出口。抿着唇半晌,盯着他雪缎毛领子的棉披风,半晌挤出一句:“你这斗篷不错,暖和吗?”
君兰舟点头,随后似“明白”了她的意思,解下披风长臂一展,将她裹在里头。
突然而来的温暖将她包围,厚实的披风带着君兰舟的体温包裹着她前一刻还不觉得冷的身体,此刻她才发现,冰天雪地里在外头做活的自己不是不冷,而是没有人给他温暖,让她对比。
阮筠婷的心里微微有了一些波澜,明眸望着君兰舟月色下皎洁的绝世面容。
她身高只到他下巴。他穿着正好长及小腿的披风,到了她的身上便要曳地了。君兰舟手指白皙修长,灵巧的帮她将领口的带子打了个蝴蝶结,随后莞尔一笑:“暖和多了吧?”(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灰兔毛的领子触感柔滑,贴着阮筠婷的脸颊,她似乎闻到披风上掩藏在冬日冷香中的隐约青草香。
“你一定常常躺在草地上。”
“嗯?”君兰舟没想到她不曾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愣了一下才道:“为何这样说?”
“因为你的披风上有清新的草香。”
君兰舟听了莞尔,波光盈动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大冬日里的,怎么会有草香。”
“所以才说你常在草地上打滚啊,不然怎么会染了满身的青草香味,到了冬日都还有。”阮筠婷将脸埋在领口吸了口气,她用了绣妍丹后六识敏锐,即便是淡淡的味道她也捕捉的到。
阮筠婷原本无心,可她将俏脸埋进他披风的领口深呼吸的动作,还是让君兰舟的心头一动,脸上不自觉的热了。为避免尴尬,转身走向巷子外,道:“走吧,天色暗了,若回去迟了徐老太太怕是要担忧。”
“你说的是。”阮筠婷追上他的步伐,因为刚才动作,又能体会到平日在后山竹园中的随意亲切,一个问题便脱口而出:“兰舟,为何你不想与生父相认呢?”
君兰舟身上一僵,脚步停下,抿唇低头。
阮筠婷见他如此,忙摆手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必回答,莫往心里头去。”坏了,好像无意中踩到兰舟的痛处了。
君兰舟半晌方摇摇头,“你我之交,这些事情原本也不该瞒你。况且又并非见不得人的,我不想认亲,是因为我的存在,是见不得光的。”
他的声音低哑。仿佛隐忍了许多情绪。最后只剩下空洞和无奈。听的阮筠婷心头一紧,“好了兰舟,我……”
君兰舟双手握拳。语气是阮筠婷从为在他身上见过的激动:“他对不起我的母亲,身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自知,有些事情,明知它发生之后会伤害心爱的女子,那便不该让它发生。可他却这样做了。他的自私害死我的母亲,也害的我流落街头。从小行乞!”
君兰舟闭上眼,话音落在喉咙,虽未曾有哽咽,却无限凄凉:
“我的存在是皇族的耻辱,是个污点。原本我是该死的。只是侥幸存活下来,又侥幸被好心的人收留,又好运的进了君府。在不知实情时,我一直以为我生下来就是乞儿,能有今日的成就,我很开怀,也很满足。我真的觉得凭借我自己的努力能够爬到这一步,心中已很是欢喜,只想着平安过活。寻个心爱的寻常女子相伴到老,这一生便足够了。可是,他却突然出现,以施恩的语气告诉我,这一切只不过是我自以为!告诉我我自以为的满足,不过是个笑话。”
猛然转身。君兰舟沙哑道:“他为何出现?当日他的自私,害死我母亲,如今又来打破我平静的生活!难道是天家血脉有多么了不起?难道他在背后帮我打通人脉,让我能以下人身份上了奉贤书院我就该感激涕零?难道学了满腔学识卖给帝王家,就是终身荣耀?我偏不稀罕!”
“兰舟……”
望着他皎洁面容上痛楚的表情,听着他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控诉。阮筠婷的心仿若被抓出来狠狠蹂躏,疼惜的抬起手,拉住他的手臂,柔声劝道: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最艰难的岁月已经熬了过来了。”
“是。”君兰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澎湃的心潮平静下来。他惊讶于自己的失控,或许在阮筠婷面前他能体会到全然的信任,所以才愿意说这许多吧。
见他极快的调整好情绪,阮筠婷心下不免佩服,可听他方才之意,似乎有抵触奉贤书院的意思,奉贤书院是多少人向往的学府,他不会冲动吧?
思及此,阮筠婷问:”兰舟,那你将来预备怎么办?“
“其实我主意已定,不过是时机尚未成熟。”君兰舟浅浅一笑,似又恢复成平日那个处事不惊的少年,“我想离开书院,离开君家。不想再接受他的庇护。”
“什么?”阮筠婷闻言,焦急的拉着他的手臂:“兰舟,你不要意气用事。奉贤书院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在说以你的才华,入学考试通的过,可也未必全是裕王爷的手脚,你不需要这样凭一时意气啊。再说你在君家过的好好的,君大老爷如今待你视如己出,这样安稳的生活不好吗?”
君兰舟苦笑:”老爷从前虽然信任我,可也没有到要将一个下人认作儿子的地步,我想开始转变,也是因为裕王爷的缘故。我若留下做君家的挂名少爷,倒也并非不可,只是一想到我的生存,要靠着那人的庇护,我便觉得窝囊。离开君家,我也并非无处可去。离开书院,也未必代表我没有未来。若说从前我还想着走仕途一路,现在我已经完全打消了念头。此生,再不想见他们天家的无情人。“
阮筠婷此刻焦急,所以也没有细细的分析君兰舟话中之意。若是细想,她定会抓住一些端倪,也定会怀疑,若他的生母只是被裕王爷始乱终弃的一个女子,他或许不会这般抵触自己的身份。
”可是你离开君家离开书院能做什么?还去别的大户人家做下人吗?只要你还在梁国,我想裕王爷都会想法子背后关照你的。”
“是。所以我也不会去做谁家的下人,我想拜水先生为师,学习医术和武功。”
阮筠婷闻言了然,可也有些疑惑,君兰舟不是不接受裕王爷的帮助么,为何今日会一同去了水秋心的宅邸?
似了解她的想法,君兰舟笑道:“今日父王带我去是要求水先生收我为徒的,世子爷知道了便强行跟了去。可水先生脾气古怪,我们两人他只留一个,我便先走了。我猜想,世子爷也不会要我‘让给他’的机会。等回头得了闲,我便去水先生府上登门造访。求他收我为徒。我不想让自己的师傅,是迫于皇亲国戚的压力来教导我。”
“原来如此。”阮筠婷叹息一声,“学习医术和武功是不错,起码能够自保,也不会饿着自己。可你这般,就全与簪缨王族之间断了联系了。若是你喜欢上哪家名门的姑娘,追求起来就难了。”门第观念在这个时代还是极重的。
“无妨。”君兰舟粲然一笑,有些自负的道:“我想,若我某日喜欢上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必然也会和我相近的性子,什么家世身份,她都不会看重。若是她的家人反对,我也定有法子让他们同意便是。”
看他有恢复了往常那般,阮筠婷心下放松,也回忆一笑:“兰舟,你若是有何困难便来告诉我,水叔叔是我母亲的故交,必要时候我可以说得上话,还有,若是离开君家没有住处,你也可以来与我说,不瞒你说,我有自己的私房钱,家里头不知道的。”
君兰舟闻言眸色转深,复杂的望着她,好一会儿才重重的点头:“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是,所以既然是朋友,你便无需与我客气了。”
“我省得。天色晚了,再不走,真的要迟了。”
君兰舟一提醒,阮筠婷才发现天色已经全黑了,忙将斗篷摘了低缓给他:“多谢你,这个我不能带回府里,怕惹是非。”
“我知晓。”
“我先走了。”阮筠婷急匆匆小跑步离开巷子,怕引起府里人的怀疑,并未回头。所以也没有发现君兰舟满含着探究与温柔的目光。
马车起程,马蹄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脚步声。直到车子走远了,君兰舟才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审奏偏门左侧的门柱后便走出一人,那人身姿挺拔,身着大红锦袍,外披黑色貂绒大氅,正是韩肃。
韩肃眸光阴霾的望着君兰舟,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双眼点燃。大步到了君兰舟跟前,恨声道:
“你若是想故意与我为敌才接近筠婷,我劝你最好立刻停止,筠婷是个好女子,我绝不会吮许你刻意伤害她!”
君兰舟仅淡淡扫了韩肃一眼,将披风披好,被她一穿,披风上自然带了些幽香。
“世子爷若无旁的事,小人便告退了。”话的内容算得上恭敬,可语气极神态都极为懒散。
“你,君兰舟,我警告你……”
“警告什么?别利用她报复你?你有什么值得我报复?你所拥有的,我根本不在乎!”狠地扔下这一句,君兰舟转身便走。
韩肃看着那个背影,险些咬碎了满口的牙齿。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欲擒故纵,才能让父王对他越加执着。
这个兰舟,倒是极聪明。
阮筠婷回到府中,并没回静思园,而是快步往松龄堂赶去。才刚进了垂花门,迎面就瞧见三太太带着徐凝霞和徐凝芳二人走了出来。
阮筠婷驻足行李:”三太太,八姑娘,十二姑娘。”
“啧,阮姑娘这是什么打扮?”三太太掩口笑了。(。。)
三太太话刚说完,她身后的徐凝霞已配合的轻笑出声,嘲讽道:“审奏院的下人或许都是这个打扮呢。这样做起苦力比较利落。”
徐凝芳闻言低头咳嗽了一声,像是忍不住笑意还强憋着。
阮筠婷抬起头,朦胧的烛火下,三太太与徐凝霞的动作神态如出一辙,都是抱着肩膀挑着一边的眉毛,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自己。看着他们那副嘴脸,她几乎想不起前世为何要对亲情二字感触那么深,为何今生重活之初还想着帮助他们。现在瞧来,这二人根本不值得。
“八姑娘倒是博闻。”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阮筠婷便行了礼,与他们擦肩而过。
徐凝霞被她轻慢的态度激怒,拉着三太太的袖子:“母亲,您看她啊。”
“不必理会她,她不过是仗着老太太可怜她罢了。”等老太太想开了,明白了她终究是个祸害,看她还能如何得意。
三太太说话时候并未压低声音。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听的真切。
阮筠婷进了屋,在门口脱了棉靴,换上了画眉双手捧上来的单梁绣花鞋,感激一笑,低声道:“画眉姐姐,今日老祖宗如何?”
画眉回以一笑,恭敬的低声道:“回姑娘的话,老太太今日心情尚佳,身子也好。”
“那就好。”说话间她已经脱掉厚实的的粉色棉比甲,只穿着里头的交领棉袄,掀毡帘到了里屋。
老太太穿着松石蓝色素锦妆花对劲长袄。花白长发盘了个大髻,并未上头面,正盘膝坐在暖炕上,背靠着大引枕。手捧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见阮筠婷进来,随手放下书。笑道:“回来了?今儿个回来的有些晚。”
“是。”阮筠婷先礼数周全的行了礼,这才笑着道:“老祖宗,我回了府就奔着您这里来,还没用饭。”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老太太笑吟吟的扬声吩咐:“画眉,去让小厨房将乌鸡汤热了给阮姑娘端来,还有那几样小菜,我吃着好的那个酥皮枣糕。也给阮姑娘预备着。。”
“是。”画眉笑着看了阮筠婷一眼,心道阮姑娘做事从来如此出挑,她伺候老太太这么久,也只见过阮姑娘敢跟老太太这里要吃要喝的,别的姑娘来了都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殊不知越是如此自然,老太太才越是喜欢。
待屋子里没了外人,阮筠婷神色肃然,道:“老祖宗,今日婷儿在宫中遇上些事。”
“什么事?”见她如此,老太太的神色也很是认真。
阮筠婷便到了老太太身边耳语起来,将今日如何被吕贵妃叫进宫,吕贵妃莫名其妙的说了些什么,回途中如何被太监误认成宫女去搬花。又听见皇上和太后的对话,除了君兰舟的事,阮筠婷将所闻的一字不差的说给了老太太。
外头传来脚步声,也恰好阮筠婷将事情说完,见老太太蹙眉沉思,便自行上了炕。盘膝坐在炕几旁。
画眉带着几个小丫鬟将吃食摆放妥当就退了下去。老太太眉头紧锁,似在沉思,阮筠婷也不怎么饿,只吃就着小菜吃了几口粳米饭,倒是那乌鸡汤喝着不错。她喝了两小碗。
“婷儿,你确信你没记错?”
见她放下银筷,老太太面色沉重的问道。
阮筠婷点头,道:“并未曾记错,而且皇上和太后也不可能知道当时我在场,老祖宗,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老太太隐约有些释然,随之而来的是担忧:“看来你二舅舅又要出生入死了。我也一直在疑惑皇上此次为何突然打破了咱们徐家与吕家的平衡,看来南疆的战事占了主要原因,还有太子……”
老太太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才想起这些话不该对阮筠婷说。转而笑道:“曹嬷嬷常常说你运势与常人不同,看来真的如此,这样的消息竟然都让你探听到了。”
阮筠婷苦笑,低头道:“我倒是巴不得不要有这样的‘运势’。”
※※※※
当南疆战事又起的消息传入徐府中时,徐家人正在为迎接新年而作准备,府中到处张灯结彩,彩色宫灯高悬,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战争的消息,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齐聚在松龄堂的众人得了信儿,心中都有些惶惶不安。
像老太太这样早已从阮筠婷口中得到消息的,反倒镇定。
“奶奶,孙儿不能在家里过年了。”徐承风站起身,表情肃然:“南楚余孽来犯,我须得立即赶回边关,与父亲并肩作战!”
“风哥儿,且不可鲁莽啊。”三太太一想到“打仗”二字,心里便发慌。
老太太自然也舍不得孙子去犯险,毕竟二房如今就只剩下徐承风这一根独苗,没了个徐承焕,已经让她受够了,“风哥儿,你父亲让你回来上学,便是要你专心读书,你如今回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徐承风摇头,傲然道:“奶奶,孙儿并非没上过战场的愣头青,边关南楚国余孽经常袭扰百姓,这次竟然敢大规模进攻我大梁国,父亲如今统帅大军守住大梁国的南大门,难道孙儿能够看着他孤军奋战?‘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回去,好歹与父亲真心相待,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你才十六岁……”
徐承风摇头,笑道:“战场上只看勇武,不看年岁。十六岁也不小了。奶奶,我即刻去收拾包袱,立刻赶回边疆。”说罢行礼,快步离开了松龄堂。
看着徐承风到了院子里便施展轻功离去的矫健身影。老太太长叹一声,欣慰又担忧的情绪盈了满心,幽幽道:
“咱们徐家的恩荣,全都建立在战场厮杀上。梦姐儿的战场没有硝烟,可若是败了,便是个死。邦哥儿的战场真刀真枪,出生入死才能保住国家,也保住咱们徐家。他们为的不光是自个儿,不论是后|宫还是朝前,哪一个人的身上,不是系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现在咱们内宅中安然无恙的,就要念着他们的付出,时刻感恩才是。”
“是。”屋内众人,都起身行礼应是。
阮筠婷见气氛沉闷,便托词离开,与阮筠岚一通直往马厩的方向去。
徐家宅院大,徐承风的轻功又好,她要是去找他,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好在她能判定,若要离开,他定会去东门前院的马厩牵马。
果真,才刚到了马厩门前不多时,就瞧见徐承风穿了一身白色棉褐,披着黑色的羽缎棉斗篷,脚踩鹿皮靴,背背长剑气势凛凛的迎面走来。
看到阮筠婷姐弟,徐承风一愣,随后笑道:“我要走了。”
一句话,便勾起了阮筠婷的别离愁绪。一时间话哽在喉间,竟不知该如何说。
阮筠岚上前,郑重的道:“风哥儿,你要自行谨慎,平安凯旋。”
徐承风一拍阮筠岚的肩膀,笑着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父亲也不会有事。你们留在府中,也要多加小心。在这里可不比战场,都是明刀明抢的。”
“我自会留心照顾姐姐。”阮筠岚说的认真。
徐承风的目光,便落在一直不说话的阮筠婷身上。
她秀美微蹙,红唇轻抿,在白兔毛领子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光洁白嫩的肌肤倍冻的红润,晶莹灵动的水眸如含了千言万语。
徐承风心下微动,随即嬉皮笑脸的道:“做什么依依不舍的,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是,六表哥轻功卓绝,实在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跑嘛。”阮筠婷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打趣他,不想离别的气氛太悲伤。
徐承风却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暴跳如雷,声称自己不会做“逃兵”之类。而是抬起手拽了一把她垂在肩头的发辫,深深望着她,道:“是,若打不过,我会逃,我的轻功旁人追不上的,所以你不必担忧。”
一句话打开了泪水的闸门,阮筠婷眼中含泪,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对徐承风微笑着点头,道:“既如此,甚好。六表哥一路小心。”
“嗯。”徐承风重重点头。
这时,已有下人牵来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黑马。
徐承风翻身上了黑马,牵着另一匹枣红马,头也不回的出了徐家的东门。
看着他英挺的背影越来越远,阮筠婷兀自叹息了一声,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安然静好。
※※※※
祭灶这日,清早便开始飘雪,纷纷扬扬的直下了十余日,待到天色放晴时,已是到了正月初三。
静思园,到处一片白皑皑,凭窗而望,满眼的干净。
阮筠婷与罗诗敏盘膝对坐在炕上,腿上盖着同一床毯子。
“婷儿,今年徐府的气氛好似有些压抑。”罗诗敏低声道:“你在审奏院做事,没人再为难你吧?”
她说的当然是指三太太那边。阮筠婷笑着摇摇头,“放心,如今二舅舅在边关奋勇杀敌,老祖宗担心着呢,三太太就算再想生事,也要看看老太太的眼色不是?”
话音刚落,红豆便快步进了屋,蹲身行礼,急匆匆道:“姑娘,三老爷说要休妻,这会子老太太已往馨岚居去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休妻?
“好端端的,三太太又怎么了?”阮筠婷掀了毯子下地穿鞋。先不说大正月里休妻不吉利,就说今日大姑太太带着君召英、君召玉和罗诗敏一同回门来做客,让外人瞧了笑话也总不好。三太太糊涂,可三老爷怎么也跟着一起糊涂了。
红豆道:“奴婢听说才刚三太太要去松龄堂之前,晚姑娘曾去给三太太请安,不知怎么的,晚姑娘言语上就冲撞了三太太,三太太一怒之下摔了茶壶,又推搡了晚姑娘,晚姑娘跌倒的时候,右手正按在炭炉里。”
“什么?!那晚姐儿的手现在要不要紧?”
“还不知晓,如今人已经送回西角院了。三老爷知情之后大发雷霆,说要休妻,三太太不应,这会子馨岚居正乱着。”
说话间,红豆已服侍阮筠婷穿上了紫狐裘。代云也伺候罗诗敏披上了鹅黄色织锦的斗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静思园。
阮筠婷才刚王东跨院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脚步。
罗诗敏疑惑的问:“婷儿,怎么了?”
“诗敏,咱们还是不要去馨岚居。一来,姑娘家家掺和长辈的婚事不好。二来,这等丑事,老祖宗也必然不会希望咱们知晓。老太太此刻说不定雷霆正盛,去了也是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咱们还是先去西角院看看晚姐儿。”年前,曹嬷嬷为了教导方便,就让徐雪琦和徐向晚都搬到了西角院。
“你说的是。我竟只顾着想瞧瞧事情原委,忽略了这一点。”罗诗敏抿唇笑着。拉着阮筠婷的手,两人并肩转身往回走。
罗诗敏叹道:“婷儿,我现在好生惧怕。听我父亲的意思,今年秋天就预备将我与四爷的婚事办了。如今已经着手给我选媵侍。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呢,你瞧瞧,这深宅之中哪里有一日的安宁?到时候我要与妯娌叔伯相处。又要侍奉婆婆和祖婆,还要带着妾室通房侍奉夫君,人与人的关系,最是叫我头疼的。就如今日这般,你若不提醒我,我必然已经傻乎乎的去了,惹了长辈不快还都不自知。往后的生活。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甜美啊。”
阮筠婷闻言叹息,无奈的道:“可这便是生活了,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是啊。”罗诗敏也叹了口气,随即乐观的笑了:“罢了,你瞧我。怎就不知道知足。若是在寻常人家,嫁个平凡男子,一样要侍奉公婆相处妯娌,也一样会有妾室一同侍奉夫君。说不定还要忙着做活儿。现在这样,好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啊。而且你也在府里,咱们多少还能作伴个两三年的呢。”
“是啊,所以你不必害怕。四哥哥是为人敦厚端正,定会善待你的。”
“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快步到了西角院。才上台阶,就听到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哭嚎,还有人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劝说。
“晚姑娘,您且忍住啊,不能动,不能动啊。”
“我的手。啊!!!好疼,我的手!!”
听着这等哭声,阮筠婷和罗诗敏的脸色都已吓白了,刚进屋,迎面正见曹嬷嬷与郎中在外间开方子。
曹嬷嬷问了句什么,那郎中摇了摇头,道:“性命上无大碍,可是手上的伤,怕是不好,皮和肉都烧焦了不说,连掌中的筋都灼伤了。姑娘的手怕是废了。”
曹嬷嬷闻言,闭了闭眼,喃喃道:“这便是命数。”那样一个做了一手好针线的绝世美人,竟然成了残废!看来都是“屏风之过”啊。三太太的心肠也恁的歹毒!
“嬷嬷,怎么样!”阮筠婷与罗诗敏到跟前先行礼,随后焦急的看着曹嬷嬷。
曹嬷嬷摇了摇头:“手怕是废了。”
“怎么会这样呢,好端端的,摔倒就罢了,为何会按在炭炉上,那炭炉旁日取暖烧水用,也不会烧的多旺,再说人的手灼一下,疼了自然就会躲开,怎么会自个儿挺着烧伤那般严重。”
“如今这一切都未可知,三太太一口咬定是晚姑娘自己摔倒的。晚姑娘又疼的只顾着哭喊,或许这会子让她晕了过去才是最好的。”曹嬷嬷很是惋惜,手下调教的五名姑娘里,只有晚姐儿和婷姐儿两人容貌堪称绝代,且处事为人通透。这一下,便折了一个。
说话之时,徐向晚的声声惨叫仍然不绝于耳,疼痛让她神志不清,大吼着“杀了我”。徐雪琦跌跌撞撞转过屏风,看到阮筠婷也在,呜咽着到了跟前,泣不成声:“晚姐儿的手不成了,怎么办,怎么办。”
“郎中已经尽力了。”曹嬷嬷道。
“不行,不能这样,好好的姑娘,她才十三岁啊,怎么能残废了!”阮筠婷与徐向晚虽没有多亲厚,可到底她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三太太的手段也未免太残忍了,“我去想想法子,我一定会有法子。”
阮筠婷说罢便往外走。
罗诗敏一把拉住她,“婷儿,你要去哪儿”
“我认识一人,或许有办法救她。”阮筠婷眸光湛然,“好歹是一条人命啊,晚姐儿美貌,若是废了手,叫她今后如何能承受,我怕她失去的不只是一只手。”
阮筠婷的焦急让曹嬷嬷和罗诗敏等人都动容。满屋子人虽然也都跟着徐向晚着急,可没有一人像她这般想的这么远。曹嬷嬷看着阮筠婷的目光,变的温和复杂。
阮筠婷这厢快步离开西角院,一路飞奔着进了东跨院,路过馨岚居时,还听得里头喧哗,但她也没多想,便直奔马棚去,牵了一匹黄马离开了徐府。她骑马没怎么学好,路上骑的也是歪歪扭扭,险险的安全到了水秋心的宅子附近,才刚翻身下马,却见水宅门前,直挺挺跪着一个人。
“兰舟?”
阮筠婷将马栓好,快步到了跟前:“你怎么跪着?冰天雪地的,冻坏了怎么办,快起来。”阮筠婷去搀他的胳膊。
君兰舟俊脸冻的发青,嘴唇发紫,以上和头发上都凝了霜,一看就是跪了许久,说气话时,嘴唇也已经冻的僵了,含糊的道:“无碍的,我求水先生,收我为徒。”
“天啊!你就用这种蠢法子!”阮筠婷无语,忙去拍门。
开门的还是那位老妈子,见了阮筠婷自是认得,口称小姐,将她让进了里屋。
水秋心正歪在炕上看一本医书,听老婆子说“小姐来了。”抬起眼皮,便见阮筠婷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且神色很是慌乱。
“水叔叔。”
“婷儿,怎么了?”水秋心坐直了身子,冲着阮筠婷招招手。
阮筠婷扔下马鞭,疾走到水秋心跟前,拉着他的袖子,澄澈大眼含着祈求望着他:“水叔叔,你是医仙的传人,是不是。”
水秋心点头:“是。”
“你医术很高明,是不是?”
“还好。”
“水叔叔,我想求你帮我救一个人。”
“救人?难道是岚哥儿出事了?才刚走时候他还好好的!”水秋心着急了。
阮筠婷忙摇头:“不是不是,这个人,是徐家宗族中的一个姑娘,今日摔倒,灼伤了右手,郎中说筋都灼伤了。她才十三岁,我没法看着她变成一个残废。”
水秋心闻言,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阮筠婷姐弟有事,他就不急,莞尔一笑,道:“婷儿,你可知我师门的规矩?”
“规矩?是什么?”
“我师门创派师祖乃是神医姬寻洛,师祖的师傅,是当世江湖赫赫有名的神医‘见死不救’。我师门虽然医术卓绝,可有‘见死不救’的规矩。救人全凭高兴与否,若是疑难杂症,想救的,即便分文不取也会施以援手,若是不高兴,就算看着人横死眼前也绝不相救。”
还有这样变态的门规?阮筠婷愕然,眉头紧紧皱起:“水叔叔,你不能救救她么?”
“她不过是你亲戚的亲戚罢了,我为何要救。”
“因为……”阮筠婷眯着眼,突然想到一个理由:“因为我不想入宫。”
“嗯?”水秋心玩笑的神色收敛起来。
阮筠婷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徐家如今正暗地里调教姑娘,准备参加翻年的选秀,我们五个人中,入选机会最大的便是晚姐儿,其次才是我,若是晚姐儿受了伤,难保我明年不会被选中入宫。所以晚姐儿不能有事。”
水秋心抿了抿唇,似在衡量利弊,阮筠婷也不再多言,只是殷切望着他。须臾,水秋心站起身,提了药箱,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走吧。”
阮筠婷面上一喜:“多谢水叔叔!”
两人出了屋门,正看到门口直挺挺跪着的君兰舟。
水秋心脚步微顿,深深看着他。君兰舟也抬起眼,目光略迷离的望着水秋心,随机叩头道:“水先生,请收我为徒。”额头贴地的瞬间,身子竟然歪倒在地。
“兰舟!”阮筠婷看的心惊,冲上前搀扶,水秋心抿唇一笑,将君兰舟抱了起来送进屋去,吩咐老妈子道:“好生伺候这位公子。”
“是。”
看着蜷缩在炕上的人,水秋心喃喃道:“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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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角院中忙乱异常,老太太面色焦急的坐在徐向晚卧房的外间,只等着屋里头的太医诊断之后给交个实底。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数,晚姐儿的手怕是真不成了。
“老太太,您别着急,太医们医术高明,说不定会有法子的。”韩斌家的听说出了事,怕老太太有个什么,一直在旁边照顾着,将热茶端到老太太手里,道:“无论如何,您的身子也是最要紧的。”
“我只是想不到,君氏竟然会如此歹毒!”老太太狠狠的说了这一句,手上紧紧握着茶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有些话,不便宣扬,可不代表真相藏在她心中,她不会动怒。
徐向晚容貌出挑,为人沉稳,做事玲珑,又生了一双巧手,做了一手好针线,诗书也是极通的。曹嬷嬷不只一次与她说起,徐向晚与阮筠婷是选秀时最有希望的。
徐家的荣耀需要女子进宫来巩固,梦姐儿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帮衬。费尽心思,光是调教姑娘们所花费的银两就不计其数,投入了这么多,没成想固宠的利器未曾练成,就被自己人折损了。
愚蠢的君氏,只为了给八姑娘理清障碍,竟为了“三房”的利益,抛却了整个家族的利益!如此笨拙直接的手段,毫无新意和城府,只见歹毒!
她从前觉得三太太不过是为人小性子些,如今一瞧,真是大错特错了。
沉思间,太医已来到了外间。
老太太忙站起身,“胡太医。晚姐儿她如何了?”
“徐老夫人,老夫已然尽力,只能保住姑娘的手还能建在,却不能保证她的手今后活动自如。”
一颗心沉落谷底。老太太面色颓丧。仿若立即苍老了十岁,强笑着谢过了太医,旋即一屁股坐在圈椅上。似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韩斌家的。”声音疲惫。
“老奴在。”
“去给三老太爷家传个信儿,就说晚姐儿病重。”三老太也虽说是老太爷的庶弟,可毕竟有那一层亲戚关系在,好好的姐儿来了她府上,却被伤成了这样,叫她如何交代?
韩斌家也觉得乌云罩顶,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谁知才刚到了门口。却见阮筠婷气喘吁吁的快步进来,俏丽的面容为跑步红扑扑的,晶莹澄澈的明眸好像也比平日里晶亮不少,更能勾人心魄。
她后头跟着一个瘦高的男子,一袭布衣。大面目上很是平凡,但他两鬓长发为白色,且大冬日里只穿了一袭薄衫,让人瞧着诡异。
“阮姑娘,这位是……”
“韩妈妈。”阮筠婷拉住韩斌家的的手,担忧的道:“晚姐儿如何了?”
提起徐向晚,韩斌家的苦着脸:“太医也来瞧过了,说是性命无碍,手却是不成了。”
“太医都来了?”阮筠婷回身。恳求的望着水秋心。
对上那一双眸子,若是拒绝了她会有负罪感。水秋心背着药箱进屋,“我去看看。”
老太太早听见外头的动静,也听说阮筠婷方才急匆匆去牵了匹马出去了,说是要寻个什么人。如今见一陌生男子进门,且直奔着内室。老太太起身阻拦道:
“这位先生慢行,老身几句话要问。”
水秋心微笑行礼:“徐老太太,多日不见一向可好。水某给您问安了。”
“你是?”
阮筠婷笑道:“老祖宗,这是水秋心,水先生啊。”
“原来是你!”老太太看着他陌生的面孔,惊讶的道:“水先生的易容术果真高超,老身全然没有瞧出来。您今日来所为何事?”
“老祖宗,是我去请了水叔叔来的。您或许不知,他是……”凑到老太太耳畔低语了几句。
老太太闻言眼前一亮,语气立即变的恭敬又惊喜:“您就是……”
“正是在下。”水秋心莞尔一笑,道:“原本我是不想来的,可禁不住婷儿苦求,也只能走这一遭。”
老太太自来知道水秋心师门那些规矩,今日他能来,不论救不救得成徐向晚,也已给足了阮筠婷的面子,更是徐家欠了他的一份情。当即正色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老身多谢水先生前来相助。”
“徐老夫人免礼,晚辈担当不起。”水秋心双手搀扶。
屋内的仆婢见状,都很是疑惑,均好奇这容貌平凡的男子身份为何,竟然能让老太太行礼道谢,可无论如何,这又是一位金贵人,他们越发要小心应付才是。
韩斌家恭敬的身手撩起里间的毡帘:“水先生,请。”
几人进了内室。就见暖炕上徐向晚毫无生气的躺着,脸色惨白,已经昏迷过去。受伤的右手也包扎过了。
水秋心放下药箱,麻利的拆开绷带,阮筠婷伸着脖子,当看清徐向晚受伤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心禁不住揪紧了。
水秋心手上不停顿,先是给徐向晚腕上和胳膊上施了针,后又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褐色药丸合着酒给徐向晚喂下,然后取出一套精细的小刀小剪子等工具来,一面用干净的白布沾了酒擦拭,一面回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方才来的那些郎中,包括太医,没有一人如水秋心这般又是施针又是喂药的,老太太心中生出希望,语意颤抖的问:“水先生,您有法子医治她?”
“并没有痊愈的把握,我会尽力。”水秋心说罢,对着阮筠婷微笑。虽然绝世容颜被遮掩住,然而晶亮眸子仿若盈满了星光,让人禁不住相信他定能做到。
阮筠婷知道,他将她方才说的选秀一事当真了,必然会全力以赴。
老太太和韩斌家的却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水秋心。如曹嬷嬷所说的,阮筠婷某些时候的人生际遇,的确不同。
可无论如何,连医仙的传人都被请来了。他们已然尽力。能不能痊愈,只看徐向晚的造化了。
“老祖宗,您累了。婷儿扶您回松龄堂去歇息片刻,也好等水叔叔的消息?”
“也好。”老太太也的确累了,今日经历太多,愤怒、焦急、欣喜,种种情绪复杂排山倒海而来,她毕竟上了年岁,体力不支了。
阮筠婷与韩斌家的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回去休息。水秋心这边则留下画眉随时听候差遣。有了事也好及时向着老太太禀报。
待到了戌时,画眉回了松龄堂,进了屋行礼,阮筠婷见她满面欢喜,心道许是喜讯。
果真。画眉话语中全是钦佩与兴奋,语速照比寻常也快了许多:
“老太太,那位水先生果真是神医,他诊治之后,晚姑娘的高热退了许多,也不嚷疼了,才刚水神医离府之前命奴婢转告老太太,他给晚姑娘用了他师傅早些年在南疆采的‘紫雪丹瑞’做药引,最是能生肌活络的。说是能肉人白骨也不为过,他有九成把握,能让晚姑娘的手一年之内恢复如初。”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韩斌家的闻言,第一个拜佛行礼,她伺候老太太时间久。最是能体会老太太的心情。
老太太心中大石放下,慈爱的摸摸阮筠婷的头,“菩萨要谢,更要谢谢我们菩萨心肠的婷姐儿。若没有她,水神医怎会肯来咱们府上?就是金银财宝堆在他脚下,他也不屑一顾。”
“老祖宗过誉了。”阮筠婷展颜:“能救得了晚姐儿就好。”
韩斌家的虽不知水秋心的身份为何,可刚才老太太那一礼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不同寻常,闻言点头,笑吟吟的道:“阮姑娘最是孝顺长辈,友爱姊妹的了。”与阮筠婷今日的所作所为相比,能来看看徐向晚的琦姐儿算是不错的,剩余的便是二奶奶来了一趟,三房的孩子,许是顾及到三太太,竟没有一人前来。
老太太也明白韩斌家的的意思,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疲惫的道:“三太太都夹着包袱回娘家去住了,三房此刻定然乱着。再说他们去与不去又有什么相干,于晚姐儿没有丝毫的帮助。假情假意的去了,反而裹乱。”
阮筠婷闻言心里突的一跳,忐忑的问:“老祖宗,三舅舅将三舅母休了?”
“未曾。”老太太叹息:“咱们毕竟欠着君家的情份,即便君氏做事再过分,也不能真的休了她,不过秀姐儿出事,是因着君氏教女不当,如今又做出这等荒唐行为,我相信君老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都不是傻子,是非对错尚且能分得清。就让她回去,自个儿反思反思,也叫君老夫人劝说劝说她,最主要的是,咱们府里也需要安稳。我老了,总是这样狂风骤雨的,禁不起折腾了。”
“老祖宗正当壮年,才不老呢。”阮筠婷搂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老太太便拉着阮筠婷的手拍了拍,真诚的道:“婷儿,今日多亏你。”
“老祖宗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人,何须言谢。”
一句自家人,让老太太心头感慨万千,有人才十三岁,便已经知道家族荣耀重于一切,有人年近四十岁,还使小性子,且手段狠毒的另人发指,真是天壤之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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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夜行》
书号:2303790
作者:未眠君
简介:他当年不过是想凿壁偷光,却被人说成望见春光。
无奈之下娶了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妞妞,将她留在家中,独自背井离乡。
十年过后,他已是小有成就,回到家中发现她已经变了模样,竟……竟然成了神医?!
“娘子,为夫十年未归,这五岁的孩子是谁的?”(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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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栏居中此刻一片混乱,丫鬟婆子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徐凝霞将手边一切能够摔烂的东西都摔来泄愤了。
“姑娘可仔细着身子。您如此,太太也……”贴身丫鬟乐儿柔声相劝。
徐凝霞不等乐儿说完,便已将茶壶照着乐儿面门扔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教导起我!”
“奴婢知错了,姑娘息怒!”乐儿不敢躲开,被茶壶砸中了额头,脑门上立即出现一个大包。唬的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正磕到碎瓷片,疼的她哽咽一声,惨白了脸落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旁的姑娘房里都有两个聪明伶俐能出谋划策的,偏我房里是你们这群没用的狗东西!”
“姑娘息怒。”
丫鬟婆子,包括徐凝霞的奶妈邓妈妈,都跟着跪倒了一片,口称知错。
徐凝霞见状,越发的生气了。
母亲回了娘家,原本说好了会带着她一同去。谁知父亲听了翠园那个狐媚子的话,竟将她留下了,还美其名曰说是“徐家的骨肉,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外人府上。”
她若跟着母亲去了,看在她是徐家三房嫡女的份上,老太太兴许还会消消气,将她与母亲一同接回来。可现在她去不成,凭着今日馨岚居那个混乱的场面,老太太哪里还会让母亲回来?怕是小住几日之后,就会让三老爷送休书了!
一想到母亲会被休弃回家,徐凝霞就满心担忧委屈。发脾气已不能让她的心安定下来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抽噎起来。
见徐凝霞哭了,乐儿有些手足无措。邓妈妈毕竟是从小看着徐凝霞长大的,起身到了她身旁,递帕子给她拭泪:“姑娘莫哭。老奴也知道您是挂着三太太。可是留下,也有留下的好处啊。”
“什么好处?”徐凝霞抬头看着邓妈妈,睫上挂着泪珠。
邓妈妈想了想,道:“姑娘毕竟是老爷嫡出的女儿,不论是在老爷跟前,还是在老太太、大太太跟前,您都是三房这几位姐儿中最说得上话的。您与三太太一同去了。岂不是容得小人信口雌黄想怎样污蔑三太太都行?您在,好歹还震慑的住,寻到机会了,也好求求老太太,再让三太太回府来。”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徐凝霞擦擦眼泪,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才发现屋子里如今已一片狼藉。嫌恶的皱眉:“还跪着做什么,紧着拾掇拾掇!”
同一时间,君府。
三太太委屈的盘膝坐在暖炕上,将今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的与君老夫人说了一遍,末了哭道:
“母亲,您说我哪里做的不对?这些年来三老爷仕途上不长进我忍了。专宠小妾又添新人我也忍了,如今我是为了霞姐儿的前程,他反倒跟我满口仁义道德。我们那三房,早就被长房和二房的给压的毫无喘息余地。到如今,我一心为了他的体面,他却不领情。还跟着老不死的一同来欺负我!”
“咳咳……”一句“老不死的”,让大夫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君老夫人冷着脸一拍桌子:“都是年纪一把的人了,怎的还管不住嘴?你在徐府里也是这样称呼你的婆婆?这番大逆不道的蠢话也敢与你夫婿和婆婆说?”
三太太脖子一梗:“我如何不敢说!原本就是他们的不是,‘老不死的’心眼长偏了,处处针对我为难我,今日不过是不留神,弄坏了一个旁系亲戚家闺女的手,她就嚷嚷着要将我送官,三老爷不但不为了我说话,还要将我休了!”说到这里,三太太又抽搭起来。
君老夫人气的头皮都疼,手捏着鼻梁闭着眼按摩了好半晌,才稍微平静些,道:“媛姐儿,你与母亲说实话,那位姑娘的手,你到底是不是刻意伤的?”
三太太闺名君丽媛。
三太太闻言脸上表情一窒,随后不服气的道:“母亲这话说的,就算我是故意的,凭我的身份,要她一只手又如何?!”
“你……哎!你说你的脑子,到底是哪一根弦搭的不对了,这样直接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你婆婆如今正为了选秀的事情调理人,你不为了徐家荣耀考虑,却将人毁了一个。那霞姐儿就算再好,将来入不入得宫去,还不是有三分要看仁贤皇贵妃的脸面,你这番行事,如此张扬跋扈,仁贤皇贵妃岂会喜欢!耽误的也是霞姐儿的前程。我处事为人都不似你这般,你说说你,到底是学了什么人,怎变的如此愚鲁!”
君老夫人训斥到最后,险些要捶胸顿足了。
大夫人听了心下暗自腹诽,君丽媛的为人处世与君老夫人九成相似,张扬跋扈,骄纵自傲,还不都是随了他?如今竟然还扯的下脸面来说这些,真真可笑。
不过面上,大夫人却是叹息着道:“老夫人息怒,此事我看也不全怪媛姐儿,如今事情既已发生,您再说她也是于事无补了,好歹咱们也要想想法子,帮着媛姐儿度过难关才是,毕竟这是她的娘家,咱们娘家人不帮衬着她包容着她,还指望徐家人不成?”
君老夫人原本气的不轻,如今听了大夫人的话也消了半成的气,叹道:“罢了,你且先住下,安心呆着便是,为娘的定会让徐家的人来求着你回去!”
“是,多谢母亲。”
大夫人见婆婆和小姑面色都缓和了,才问:“对了,言哥儿继室的事情,徐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继室,三太太更加气不打一出来,“上次说是看中了阮姑娘,我也已经竭力劝说了。可徐老太太的心偏的很,不舍得阮筠婷。”话音一顿,三太太又加油添醋的道:“说起来,那阮筠婷也不过是个生父身份不详的杂种,能得咱们君家看得上眼,那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可老不死的看中她的样貌,说要让她进宫,帮着仁贤皇贵妃固宠,就那样的还瞧不上咱们君家呢!你们说可不可笑!”
三太太一番胡扯,将君老夫人和大夫人的怒气都激起来。
君老夫人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言哥儿收了阮筠婷做继室都是抬举了她,你婆婆的算盘珠子倒是打的溜到,竟算计到咱们家头上了!她不给,我还偏要!”
见母亲怒容,三太太心下暗喜,除了个徐向晚,如今若是母亲能竭力将阮筠婷说给君召言做继室,到时候剩下的徐雪琦和徐凝敏,还有谁是霞姐儿的对手?想到将来有一日她也能与大太太那般挺直了腰杆说话,三太太就觉得心中暗爽,很是期待。
※※※※
“兰舟,你觉得如何?还发热吗?”阮筠婷担忧的看着君兰舟,忍不住唠叨:“你也真是的,有现成的人请,做什么不用?偏要自己去受那份罪,大雪地里跪上三天三夜,你也不怕冻成雪人。”
君兰舟被抱回了水宅便大病了一场,高热还说胡话,折腾了两天才略见起色。水秋心并没有给君兰舟开药,全靠王妈妈的悉心照料,再加上他身体底子好,这才好了起来。
如今他绝色的面庞瘦了许多,气色不佳,只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还如从前那般深邃晶亮。
“阮姑娘多虑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师傅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再说我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总要有能够打动师傅,让师傅觉得我值得一教的长处才对得起师傅的一身医本事。”君兰舟说话时嗓音沙哑。
他的话让阮筠岚很是动容,对他也佩服起来:“兰舟,与你相比我自叹不如。不过水叔叔现在对你喜欢的紧,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哪里有祸?我瞧着全是福。”君兰舟笑弯了眼睛。他终于有了着落,不用住在君家,更不用上书院去接受裕王爷的恩惠了。
阮筠岚并不知情,也只是跟着笑。
阮筠婷对君兰舟的骨气甚是佩服。比起世子爷自行做生意证明自己的能力,君兰舟下的赌注是自己的未来,因为风险更大,所以显得更有魄力。
三人说话间,水秋心挑帘栊进了屋,斜倚着门框看了君兰舟一眼,随即道:“婷儿,你可认识一个叫韩肃的?”
阮筠婷一怔:“认得,怎么了?”
水秋心指指外头:“他来找你。”
“那我去瞧瞧。”
阮筠婷披上紫狐裘离开屋,几步便出了水宅大门,正看到韩肃穿了身宝蓝色的棉褂子站在巷口。
“文渊,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阮筠婷笑眯眯的迎上前去。
“你果真在这里。”韩肃脸色阴沉。
“是啊,怎么了?”
“君兰舟,时候也在此处?”
“是,水叔叔已经答应收他为徒。”阮筠婷实话实说。
韩肃却是冷笑一声,心中暗风,他当君兰舟多有气节,还不是受了父王的恩惠,将那唯一的一个机会占了去?偏表面上还表现的很是高洁,全是为了吊父王胃口,这行径真令人发指!
“筠婷,你往后少于他来往。”韩肃严肃的望着阮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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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闻言顿觉得好笑头一次发现韩肃也有如此长不大的一面他对君兰舟不喜欢她知晓如今却要求自个儿的朋友也不要与那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来往这不是小孩子行径是什么
体谅他心情不爽阮筠婷闻言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韩肃见她不答面色越加难看:筠婷我并非与你说笑的君兰舟心思缜密城府颇深我担心他是故意接近于你
故意君兰舟心思缜密她知道城府颇深她也知道可是她从未怀疑过君兰舟的人品当下摆摆手笑道:文渊你过虑了我不过是寻常人一无所有的他故意接近我做什么我知你不喜他是因为他的身世可仔细想来这错原本也不在他又不是他自个儿偏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一味的怪他排斥他很不理智
韩肃对她来说是至交也是伙伴君兰舟更对她提点良多两个重要的朋友她不希望因为一些本不怪他们的事而影响了众人的关系
只不过她的话听在韩肃耳中就只剩下袒护与偏心
筠婷你怎么只向着他说话他对你……难道……事关她的闺誉有些话他说不出口可韩肃当真想问阮筠婷她是不是看上了君兰舟将他的等待忘记了
见韩肃涨红了脸满面焦急阮筠婷很是无奈:我哪里是向着他说话文渊你对他的偏见是太深了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他并未针对你你为何偏要抓着上一辈犯的错误怪罪在他的头上呢
是我偏见太深还是你偏心太重韩肃如何也想不到他一心为了阮筠婷不会被蒙骗才来她竟不领情还句句都向着君兰舟说话
阮筠婷见韩肃言语激动双目赤红深知此事不宜在讨论下去说不定会影响到他们两人的关系叹了一声道:罢了我不过是一己之见毕竟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甚清楚文渊你不必在意
她的话已经说了叫韩肃如何不在意
筠婷你与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君兰舟了
阮筠婷美眸大睁你混说什么我与兰舟是朋友之谊与你也是一样文渊你到底怎么了今日急惊风似的来了先说让我少与兰舟相交现下又说这等浑话你……阮筠婷可以理解韩肃的心情也可以明白他为何迁怒于君兰舟可在如何那也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怎的偏要与她牵连起来
当韩肃的视线对上阮筠婷不可置信的明媚双眸时他便已经后悔刚才直言不讳了紧张的握住阮筠婷的手腕急道:筠婷我是气糊涂了说的话过分了些你别往心里头去
阮筠婷抽出腕子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见她并未怪罪自己韩肃悬着的心才放下眸色深深的望着她此刻她低着头雪白的颈子被掩在紫狐裘里显得她肤色越发细腻韩肃忍住想拥她如怀的冲动欠然道:我只是怕你被牵累言语过激还请你谅解
我没有生气何来谅解之说阮筠婷展颜一笑随即道:文渊我知道你心中不痛快可事已至此你恼怒也是无用还是留着精力和脑力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是要紧
是我近来的心思是没有放在‘归云阁’上
如今‘归云阁’已开了分号咱们的药膳菜式还是最初定下的那几个也需要增加新的菜式了我回去研究一下拟一份适宜冬季和初春的菜谱出来给你其余的运营也还照旧即可阮筠婷故意如此说就是想转移韩肃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总是想着裕王爷和君兰舟的事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总是去想只是苦了自己
韩肃何尝不知阮筠婷的心思心中感念她的细心周到对刚才自己的言语也越发的后悔他是过于急躁了其实不论君兰舟对阮筠婷是否动了刻意接近的心思他对阮筠婷只需一直好下去努力让她心中有他即可来找她说这些难道就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了也就是阮筠婷这样的好性儿若换个旁人恐怕不会这样快就原谅他还故意岔开话题顾虑到他的感受
韩肃看向阮筠婷的目光越发的热切了
我的马车就在巷子外要不要我送你回府韩肃温言道
阮筠婷摇头笑道:岚哥儿在里头呢说是与水叔叔有话说我待会子与他一同回府即可
也好韩肃深深望了阮筠婷一眼其实也想在这里与她多说会儿话不过担心引人口舌也只好作罢
看着韩肃的背影阮筠婷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与君兰舟的误会之深已经不是她一个外人能置喙的只希望往后他们不要继续针尖对麦芒才好
在水宅用罢了午饭恰好水秋心要去徐家给徐向晚医治阮筠婷与阮筠岚便请水秋心同路
君兰舟换了干净的粗布棉袄打扮的如同寻常人家的男孩一般为水秋心提着药箱跟在马车外头走路
阮筠婷掀起窗帘担忧的问:兰舟你身子还没大好呢不如上来坐吧
君兰舟回了她灿烂一笑道:师傅骑马我走路天经地义的事阮姑娘与岚哥儿做好便是不用理会我
君兰舟不借助裕王爷的势利而是自己在水秋心门外跪求三日三夜拜了师阮筠岚对他便很是佩服如今见他走路自个儿便也要下车与他一同走都是水秋心的徒弟差别怎么能这样大
阮筠婷拦不住也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阮筠岚能有此担当做姐姐的也很是开怀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徐家门前门房殷勤的上前来摆好了垫脚的红漆脚凳粗使婆子搀着阮筠婷下车满面堆笑道:阮姑娘可算是回来了晚姑娘屋里的白薇姑娘已在门口恭候您多时了
多谢妈妈阮筠婷笑着与粗使婆子道谢抬眼想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就见一穿着玫红色对劲比甲翠绿色棉袄棉裙的大丫鬟迎面过来见了她也不说话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先是磕了三个响头
阮筠婷被唬了一跳阮筠岚、水秋心和君兰舟也停下脚步
白薇含着泪激动的道:阮姑娘奴婢代我们姑娘给您磕头谢谢您的大恩
快请起我与晚姐姐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多礼大雪地里的你也不要跪了
多谢姑娘白薇感激的笑着姑娘我们姑娘吩咐奴婢到门前等候着请您回了府一定要移驾过去
阮筠婷嫣然一笑你不来我也正要与水神医一同过去的
白薇这时才看到水秋心又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水秋心表情淡淡的似乎并没瞧见
一行人买进门槛门房和方才扶着阮筠婷下车的粗使婆子都一直看着几人的背影都传阮姑娘待人和气如今一瞧倒是真的心中对阮筠婷的评价越发高了
西角院
阮筠婷刚一踏进屋里徐向晚已经挣扎着下了炕跪下磕头道:阮妹妹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晚姐姐这是做什么可要折煞我了白薇快扶你家姑娘起来白薇领命搀扶着徐向晚起身又拿了件褙子给她披上
阮筠婷见徐向晚面色苍白关切的道:晚姐姐觉得如何手上可是疼的厉害
徐向晚感激的热泪盈眶摇摇头坠落串串泪珠:多谢阮妹妹昨日的情形我都听白薇和曹嬷嬷说了若不是有你我的右手当真是费了
哪里是我你若是要谢也要谢谢水神医才是若不是他医术超群姐姐的手如何保得住
徐向晚点头水神医我是要谢的不过宫里的太医来了都说是没就偏水神医能有法子一年之后让我的手恢复如初此等医术定然是一位世外高人我听说高人都有很多怪脾气且水神医又是阮妹妹的叔叔如果不是妹妹求情神医又怎么肯为我医治你对我的大恩我领会得必定铭记于心日后图报
好一个心思玲珑的姑娘竟能猜得到这么多且不论她日后图报的话是否是真的单看她的聪明与处世阮筠婷对她就很赞赏
起身搀扶她没受伤的手臂柔声道:晚姐姐水神医如今在外间呢我扶你过去
多谢阮妹妹
徐向晚紧了紧领口白薇立即会意帮她理顺了衣裳和长裙伺候她穿上一件水色的褙子又将披散的长发挽起梳了个纂儿
徐向晚容貌秾丽娇媚如今随意的打扮反显得她妩媚中透着清纯再加上病弱西子的气质更是我见尤怜连同为女子的阮筠婷瞧了都觉得心里头发酥暗想若是徐向晚入了宫去皇上岂不是会日日不早朝
外间水秋心正端坐正中品茶今日他穿的事碧色长衫并未着冬衣长发随意束起气质慵懒脸上还是易容之后的平凡面容君兰舟与阮筠岚则是在一旁站着一副听候师傅差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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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琢》
作者:坐酌泠泠水
简介:前世出身名门自择探花郎扶他上青云却遭爱情背弃
今生重生在玉雕商家又见生父攀附权贵而将母亲遗弃
于是她发誓今生今世要自强自立
再不作那深宅里的菟丝花依附男人生活
玉不琢不成器
她要用手中的刻刀为自己雕刻出世上最精美的幸福()rq
水叔叔阮筠婷扶着徐向晚出来先是打了招呼随后为徐向晚介绍道:晚姐姐这位就是水神医又指着君兰舟:这是水神医的徒弟兰舟
徐向晚闻言翩然跪下身姿曼妙轻盈让水秋心与君兰舟都不得不感慨世上当真有一类女子是连下跪都跪的那般好看的
小女子多谢神医搭救声音如珠落玉盘叩头的姿态也是我见尤怜
水秋心摆摆手罢了我也是瞧着婷儿的脸面你要谢就谢她
徐向晚认真的点头道:是我定会记住阮妹妹的恩情他日有了机会必定报答望着水秋心平凡的面孔目光有些灼灼
水秋心见状也迎视着她的视线两人对视片刻竟没见徐向晚躲开眼神水秋心有些意外
他并不知昨日徐向晚疼痛难忍昏沉之际急得朦胧中有一个人动作轻柔为自己疗伤还在她害怕痛哭的时候用低沉的声音笃定的告诉她他一定会救她
从那时起徐向晚心中便惦念着后来白薇口中所称的神医了
阮筠婷见气氛紧张水秋心落在徐向晚身上的端量目光太过于锐利忙笑着解围:水叔叔我与岚哥儿先去了你也该为晚姐姐诊治了
嗯水秋心应声便命君兰舟打开药箱
君兰舟很是兴奋第一次跟着师傅出诊他须得提起一万分的小心所以阮筠婷出门时也没来得及问问方才韩肃来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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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龄堂
老太太穿着淡绿色的袄子头发松松挽着靠着蜜色锦缎大引枕掩口咳嗽面色苍白眼神黯淡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咳咳咳……
老太太奴婢去给您请太医来瞧瞧吧
不打紧我的身子我自个儿知道待会儿让人请个郎中来看看便是老太太接过画眉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道:倚栏居有什么动静
老太太您现在病着要多仔细身子八姑娘的事还是先搁一搁吧
见画眉不回她的话老太太便知道徐凝霞定然是做了什么会触怒她的事疲惫的躺下拉拢被子:说吧她是不是又闯什么祸还是说了不该说的
老太太精明的很再说八姑娘的话就算她不回早晚也会传进老太太耳朵里画眉只得斟酌言辞道:回老太太听小丫头说八姑娘昨日大发雷霆砸了好多的东西不过后来听了邓妈妈的劝也就好了
邓妈妈的劝定是将八姑娘捧了一番老太太无奈的道这身边的人倒是聪明奈何主子太过张扬紧随了她母亲想起三太太跋扈愚昧的样子老太太便觉得气门于胸太阳穴也鼓涨着疼
老太太眉头紧锁面色灰白的样子唬的画眉不轻忙柔声劝说道:老太太您如今身子不爽利还是不要过于劳神把身子调理好了才是正经这徐家一大家子还都指望着老太太呢
我上了年岁身子骨愈发的不行了现在体力也不如从前以前当家要应付的事每日没有上千也有成百如今却叫一个小小的君氏将她气的闷气在胸发作不得
老太太闭上眼眼珠骨碌转了转道:你去给我请个郎中来在将我病了的信儿传出去吧
画眉一怔才刚老太太还一副不预备宣扬的样子如今却改了主意行礼应是道:是奴婢这就去
画眉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下头自然也有自己得力的人不出一刻功夫老太太惹了风寒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府
阮筠婷和阮筠岚来到松龄堂的时候屋子里已经聚满了人
进了门不明所以的将狐裘脱下递给画眉低声道:今儿个怎么回事人到的这样齐倒像是老太太请他们来的
画眉毕恭毕敬的接过狐裘道:姑娘有所不知老太太昨个儿生了一股子邪气又来会折腾了两趟一口闷气郁结在胸就病倒了
什么阮筠婷闻言一惊担忧的眉头紧皱上了年纪的人再不如小年轻那般冬日里惹了风寒两贴药便治好了老太太如今已经年过古稀好生将养着尚嫌时日不够多如今怎的病了
快步到了里间儿大太太正侧坐在暖炕沿上端着白瓷描金的小碗以调羹将黑浓的药汁喂给老太太语气中满是担忧:老祖宗您觉着如何
身上沉重的很老太太将五分病痛夸大成十分五官似乎都因不舒坦而拧在一起哎只觉得有一口闷气憋着如何都出不来
屋内众人闻言无不叹息眼角余光便落在三老爷身上
三老爷如受凌迟坐立不安心中已将三太太又骂了无数遍起身到了老太太跟前哽声道:母亲都是儿子不孝教妻不严教女无方惹您烦心
老太太闻言叹息一声不答话将双眼闭上了
三老爷见状心头咯噔一跳难道母亲不肯原谅他了
老太太心里此刻仍旧生气心里也道三老爷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昏聩的很妻子跋扈儿女教导的也不顺人心妻子愚昧如今的将家族利益置之不顾若不是有阮筠婷请来了医仙的传人晚姐儿的手不保无法跟三老太爷家里头交代不说更要紧的是徐氏一门的荣宠
你们都下去吧别都糊在我这儿看的我眼晕老太太下逐客令
众人闻言皆起身行礼阮筠婷与阮筠岚也是如此三老爷垂头丧气的走在最末一行人离开老太太的卧房
待人都走了老太太方叹了口气:她若是一位忍着不给三老爷一点厉害瞧瞧他还不知觉醒呢往后不用外人如何他们自个儿宅院里内斗就能将他们虚假斗个一败涂地
阮筠婷不知老太太病情有所夸大只当她上了年岁身体真的不成了回到静思园一整夜都没睡好
老太太是她的外祖母身为徐家的大家长虽说有大家长的无奈可也已经尽力的对她好了况且她与岚哥儿的幸福日子也必然是在老太太建在的情况下若有一日老太太没了徐家的人还不将他们姐弟生吞活剥了
这一刻阮筠婷想起了君兰舟曾经劝说过她的话:趁着老太太建在紧着给自己谋个好婚事才是出路若是老太太不在了她的婚事落在旁人手里那么她便没有一丁点寻求幸福的机会全然变成了徐家的工具
夜不能寐次日清晨阮筠婷顶着一对黑眼圈去松龄堂才刚进了屋却瞧见徐凝霞正在伺候老太太吃早膳
老祖宗阮筠婷行礼观察老太太气色:你好些了吗
老太太面色虽然苍白可比昨日好了许多看向徐凝霞的目光也透着温和对阮筠婷道:我好些了霞姐儿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我若不好岂不是要将霞姐儿也累坏了
阮筠婷只觉得蹊跷看了看老太太又瞧了瞧面带得意的徐凝霞不知老太太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她身子无大碍阮筠婷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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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阮筠婷在一阵悠扬的箫声中醒来仰卧在暖抗上眯着惺忪睡眼听着那优美陌生的旋律阮筠婷心下还在想现在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优美欢快的乐声如同冬日暖阳照的人心中温暖一群麻雀飞落下来啄食听见脚步声又呼啦的飞离了
姑娘是庆生曲呢红豆端着黄铜盆进屋放在木制的脸盆架子上又将铜壶里的热水兑进去以手试了试温度:姑娘水温正好奴婢还按着您吩咐掺了玫瑰花露让奴婢服侍您起身吧
好阮筠婷起身站在床踏板上由着红豆伺候更衣耳中仍旧环绕着箫声
谁在外头吹曲子
红豆闻言就笑:姑娘箫声是从西边墙外头来的许是您的知音人知道今儿个是您生辰特地来给您贺寿的
阮筠婷闻言笑了这样的事也真像萧北舒能做的出来的就冲着他如此诚意的给她送庆生曲这份友情她也记得
待阮筠婷洗漱妥当外有的箫声也停了
红豆有些着急:姑娘要不要奴婢去看看
不必了他若有话自然会进府里来说老祖宗又不是不许他来若只是清雅一曲贺寿咱们何苦坏了这份雅致呢‘
姑娘的道理多奴婢是不懂了红豆笑着道:一大早韩妈妈就去了老太太那儿老太太也记着今儿个是姑娘与岚爷的生辰特地吩咐姑娘与岚爷稍后就到松龄堂去说是今儿个谁也不见就留您跟岚爷给你们二位庆生
阮筠婷一愣如何也想不到老太太会如此重视他们的生辰去年的生辰是如何过的阮筠婷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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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主持人》
作者:云听雨
简介:前世家破人亡重生弥补遗憾
她从二十八岁摇身一变成为十八岁还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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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天居.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那精致的五官眉眼已经不再陌生,身量抽高,再不像初来时候那般童稚,已经带了些少女的明媚柔美。艾拉书屋.kanxia她前两世的容貌,远没有今生的秾丽,但她并不自喜,她虽爱美,可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过于漂亮的氏族女子,最有可能成为为家族荣耀而牺牲的棋子。
“时间过的当真是快,已经一年了。”阮筠婷说的当然是指她重生已满一年。
红豆却会错意,笑着道:“是啊,奴婢跟着姑娘近一年了。”说话间取了茉莉花膏脂为阮筠婷匀面。
阮筠婷莞尔一笑,轻轻推开红豆的手,道:“不必用那东西,脸上白腻腻的。”
“姑娘肌肤赛雪,用了这膏子定然越发漂亮,怎的不用?”
“从今儿开始,我不用那些胭脂水粉的,还有衣着打扮,也尽量选些天青色、石青色、墨绿色的料子,总之不要出挑了。”都说新年新气象,她为自己的筹谋也该进一步了。这头一样,就是将容貌掩盖去,至少不能让人遇见事了第一个想到她。
红豆虽不明白阮筠婷的意思,但想起之前她就有故意扮丑的先例,如今也就听命,给阮筠婷选了身石青色的对襟灰兔毛领子长比甲,披上了天青色的羽缎棉斗篷。
“对了,将我枕边的两个匣子带上。”
“是。”
红豆领命去取回两个精致的木头匣子,跟在阮筠婷身后离开静思园。
去往松龄堂是一条悠长青石路。阮筠婷每日都要来往至少两趟,可今日走起来。心情却与从前都不相同,或许真的是又长大一岁,心境也变了一些?身份低下;没有父母依靠;长的漂亮;唯一疼爱她的老太太年岁又大了;随时随地会被家族利用……
所有的一切宠爱,都可以看作是对一个“礼品”的雕琢。就如同上了奉贤书院。也不过是给自个儿镀了一层金,将来做棋子的时候能更加有分量一些。
她所想的,已经不是真情实意有多少。而是自己的利用价值有多少。亲情、友情、爱情、她不能奢望强求,只能为了自己更安稳舒坦的活着而努力。
“姐姐。”
正沉思着,背后传来阮筠岚的声音。回头,瞧见阮筠岚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袍子,意气风发的大步走来。
看到阮筠婷的打扮,阮筠岚皱眉道:“姐姐,今日咱们的生辰。大好的日子,你怎么穿的灰突突的。”
“我这样不好看?”
“还凑合。”阮筠岚实话实说,不过见阮筠婷目光不善,连忙改口:“就算是凑合,也够好看了。”
“是啊是啊。因为岚哥儿的样貌就是好的,夸了我也等于夸你自个儿。”
阮筠岚闻言咧嘴一笑,旋即有些伤感的道:“若是娘亲还健在多好,能看到咱们过的好,她定然会欢喜。”说着拽着领口的红绳,将那枚与他们身世有关联的羊脂白玉九龙佩拿了下来,递给阮筠婷。
“你从前总嚷嚷着要将玉佩卖了出去换钱花,唬的我每日睡觉都将玉佩攥着,生怕你将这唯一的信物给偷了去卖了。如今你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不如玉佩就放在你那吧。”
阮筠婷摸索着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致。她先前就知道这枚玉佩必定是皇家珍品,如今更加笃定了。
“还是你收着为妙。”阮筠婷将玉佩重新挂在阮筠岚脖子上,道:“你必定要比我稳妥些,不像我。是非不断的,若是搁在我身上,保不齐哪一日就掉了或是损坏了,到时候岂不是对不住娘亲。”
阮筠岚闻言收起玉佩,笑道:“我知道姐姐不会那样了。你如今可不似从前那般了。”
“就你知道。”
阮筠婷拉着阮筠岚的袖子,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向松龄堂,红豆和阮筠岚的常随梅宝在后头跟着,相视一笑,很少见到有如此关系亲密的姐弟,许是双生子的缘故罢,两人不但样貌相似,心意也相通。
到了松龄堂,才刚进门,画眉就迎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恭祝阮姑娘和岚爷生辰大喜。”
“多谢画眉姐姐。老祖宗今日身子可好?”将斗篷递给画眉。
画眉替阮筠婷收好斗篷,又接过阮筠岚的,笑道:“姑娘安心,老太太身子渐渐好了,八姑娘衣不解带的伺候着,自然好的迅速。”
又是八姑娘。
阮筠婷与阮筠岚对视一眼,笑着与画眉颔首,撩帘子进了里屋。扑面而来的是甜腻的合欢香气,老太太穿了身对襟圆领的袄子半躺在暖炕上,半眯着眼,八姑娘正规坐在她脚边,仔细为她捶腿。动作称不上熟练,可也认真。
“老祖宗,您感觉如何?”
“尚可。”
就只是尚可吗?徐凝霞暗自撇了撇嘴,眼角余光看到阮筠婷姐弟来了,险些不屑的哼出声音,想起邓妈妈说过的,她只得堆着笑意,道:“阮妹妹和岚哥儿来了啊,听说今日是你们生辰。”
“八姑娘。”阮筠婷微笑颔首,然后给已经张开眼,面带笑意的老太太跪下磕头:“老祖宗万安。”
“给老祖宗请安。”
“免了免了。你们两个今日是寿星,不用拘礼,快起来。”
“谢老祖宗。”阮筠婷站起身,从红豆手中接过事先带来的精致盒子,打开来看看,然后将其中一个双手呈给老太太,道:“老祖宗,今日是婷儿与岚哥儿的生辰,人都说,儿的生日,母的难日,这‘金玉满堂’的络子,我是给娘亲打的,感谢她的辛苦生养之恩。如今娘亲不在了,老祖宗是娘亲的母亲,理应收下这个礼,也算全了婷儿的孝道。”
老太太看着红绳打的精致的八条金鱼,还有下头坠着青玉珠子的双流苏,眸中隐隐含了热泪,脸上的笑容却越加开怀,“好,好。婷儿有孝心。”
见阮筠婷如此,不光是老太太,就连一旁伺候的画眉和红豆都跟着动容了。红豆原本还不知道姑娘前几日为何夜里不睡忙着打了络子,原来却是有这一说。
阮筠婷又笑着,接过红豆手中另外一个盒子,递给阮筠岚,笑道:“岚哥儿,这是给你的。”
“我也有份?”
“是啊。”打开盒子,将里头的青色金鸡报晓络子为他挂在腰间,一面打绳结一面道:“姐姐从前鲁钝,不但没有照顾过你,还尽是拖你的后腿。你不会怪我吧?”
阮筠岚眼睛发热,连忙将泪意眨了回去,咧开嘴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嫡嫡亲的姐弟,做什么这样生分。”
“金鸡报晓,一鸣惊人,姐姐祝你功成名就,他日一招扬眉。”阮筠婷退后一步,笑着说。
阮筠岚行了揖礼:“多谢姐姐,我定不辜负老祖宗和姐姐的厚望。”
“好,好,都坐,画眉,看茶。”老太太此即只觉得神清气爽,最喜欢看到的便是孩子们相互友爱。
红豆跟着画眉下去预备茶点,才出了门,画眉就亲热的拉着红豆的手,赞道:“你家姑娘当真是识大体的,我几日都没见过老祖宗如此开怀了。跟了她,将来在跟着去个好人家,若是收了房,想必姑娘也会厚待你。”
红豆被说的俏脸通红,嗔道:“画眉姐姐惯会取笑我,姐姐跟着老祖宗,才是前途无量呢。”
画眉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跟着老太太,将来最好的也就是往外聘,嫁个贩夫走卒。你却是不同的,将来跟着姑娘去夫家,凭你的样貌,收了房,跟着姑爷伺候,若是能生的一男半女的,抬了姨娘也是有的,到时候一辈子穿金戴银,跟着姑娘一起荣华富贵。”
红豆脸上更热了,却没有否认,因为做将来做媵侍的,十有会被收房。她和婵娟跟了姑娘,自是有后福享的。
屋里头,老太太温和的拉着阮筠婷闲话,阮筠岚则适时的插言两句,妙语连珠,逗得老太太喜笑颜开。
徐凝霞见状,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才刚又是给老太太喂药又是捏肩捶腿的,累出满身的汗,都不如阮筠婷的一个破络子和几句酸话管用,想想都觉得憋闷。但她不能功亏一篑,母亲的事情还要靠着她。
寻了个空挡,徐凝霞笑着凑到老太太身旁,道:“老祖宗,我母亲也回娘家住了两日了。您看……”
“今日我高兴,你别又提起她来,惹我气闷。”老太太不等徐凝霞,一句话便将她堵了回去。
徐凝霞脸上的笑容凝结,僵硬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感情她无论如何尽孝道,老太太都笑纳,但是一开口请求,老太太就一准儿驳回?那她还委屈自己做什么?
想到此处,徐凝霞气冲冲的下了炕,草草行礼:“老太太与阮姑娘还有话说,霞儿先告退。”说罢转身就走。
阮筠婷皱眉。徐凝霞未免太没长性。
老太太则是闭上眼,没人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徐凝霞这厢披了斗篷出了门,踩着木屐怒气冲冲快步离开松龄堂,心里将偏心的老太婆诅咒了一万句,谁知走的太急,脚下竟然打滑。
“啊!”徐凝霞大惊失色,双手乱舞。眼看着要摔倒,却被一人扶住。
低沉的男声就在耳畔:“姑娘留神。”她刚站稳,那人就松开了手退后三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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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凝霞竟会未定,一手抓着襟口,掌下的心跳如擂鼓一般,抬眸望去,那人背对阳光,身上宝蓝色的长袍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二五零 艾拉书屋.kanxia硬挺的五官掺杂了柔和之色,让他礼貌的笑容变的悦目赏心起来。
徐凝霞的脸腾的红了。
“萧,萧先生,多谢。”
“八姑娘不必客气。”萧北舒微笑,随即越过徐凝霞迈进松龄堂大门。
看着那挺拔潇洒的背影,徐凝霞禁不住追了两步,脱口叫道:“萧先生……”
萧北舒停下脚步,回头,询问的看着她。
双颊烧红,徐凝霞垂眸,娇羞的道:“多谢萧先生。”
“不必。”萧北舒摆手,转身离开。
徐凝霞驻足在门前,目不转睛的望着萧北舒的背影,直到画眉进屋里去禀报之后,将人请了进去,她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不自觉的摸着刚刚被扶过的手臂,原来男子的力量,却是与女子极不相同的……
“北哥儿,你今儿个怎么得闲?一整个新年都没见你。”老太太笑着吩咐人给萧北舒搬椅子。
阮筠婷和阮筠岚则是站在一旁。
萧北舒笑道:“老祖宗,我特地前来给您问安的。瞧着您气色稍差,可是身子不爽利?”
“我上了年岁,这天儿冷,屋里热,来回走几趟就惹了风寒,倒是不打紧,你父亲母亲可还好?”
“父亲母亲都好。也让我给老祖宗带个好。”
阮筠婷知道,萧北舒的父亲如今挂了个四品的闲职,悠哉的很,但是早年与老太太和先皇似乎都交好。因着他父亲的关系,萧北舒与老太太才这般亲厚。
闲话了一会子,红豆便进屋来吩咐:“老太太。韩妈妈才刚命小厨房的人来报,说是午膳预备得了,有‘花菇鸭掌’、‘绣球乾贝’、‘莲蓬豆腐’……都是阮姑娘喜爱的菜色,让您看看还需要再添些什么。”
“嗯,婷儿喜欢吃蜜汁山药,再拌个银耳。”
“是。”
红豆应声下去,老太太冲着阮筠婷招招手。道:“知道你晚上还要去审奏院当差,咱们就把团圆宴放在中午,就你、我、岚哥儿、还有北哥儿一同用饭,不请那些人来,乱哄哄的不舒坦,你说呢?”
阮筠婷感动的点头:“老祖宗说的是,只不过今日的菜太奢华了。婷儿和岚哥儿担不起。”
“担得起。我说担得起还有谁会背后嚼舌根?”老祖宗拍拍她的手:“外奶奶要给你庆生,他们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萧北舒闻言,诧异的道:“怎么,今日是阮姑娘的生辰?那我来的不巧了。”
阮筠婷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那无辜的表情,心下好笑。
老太太亦然,心道还装个什么劲儿,一大早的,也不知是谁去西墙跟给阮筠婷吹了庆生曲子。
不多时,外头画眉和红豆便带着人进屋来将席面摆下,阮筠婷与阮筠岚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下了暖炕。服侍她穿上棉比甲。祖孙三人连同萧北舒分别落座。
与去年那一碗借了罗诗敏的光才去小厨房做的寿面相比,今日的宴席当真是丰盛极致了。阮筠婷和阮筠岚心中都略有所感。但不表露出来,陪着老太太用了饭,四人又一块摸牌,直到老太太乏累午歇了,阮筠婷姐弟以及萧北舒才告辞离开松龄堂。
“萧先生,今日多谢你来给我庆生。”
“朋友之间,何须言谢。”萧北舒笑着摆摆手。“我愿也预备了礼物的,不过怕老祖宗翘楚我是刻意来的,叫有心人瞧见了惹是非,就没有带来,回头会遣人给你和岚哥儿送来。”
“你能来已经足够,还何须破费。”
“不算破费。”萧北舒笑着道:“原本也是不值银子的东西,等你与岚哥儿见了就知道了。”
“是。”阮筠婷笑着颔首。
走了一段路,便到了正院,过了正对的穿堂,径直能到东花园。萧北舒笑道:“时辰尚早,不如咱们去东花园走走?”
东花园是徐府中惯出污秽事件的地方,大约因为地方偏僻,假山嶙峋,树丛葱郁,便于藏身,可如今冰天雪地的,要做坏事也不会露天的做,阮筠婷倒也不担心,遂点头,与阮筠岚一同和萧北舒说笑着,一路到了东花园。
才刚到东花园的月亮门前,便听见里头传来一群孩子清脆悦耳的愉悦笑声。
“快点快点,这边。”
“快抽,使劲儿啊!”
“哎呀,小黑你真笨!”
……
阮筠婷闻声,好奇的进去,就见三个还没梳头的小丫头以及两个穿着布衣的小子,正在花园当间儿的冰雪上玩冰猴。
冰猴是北方冬日特有的一种游戏,为木质,中间圆两头尖,故而也称为“冰尜”,尖尖的底嵌有圆铁珠,中间有一圈凹刻。玩时,把缨鞭绕在凹刻处,放在冰上一甩,并不时抽打,冰猴便会飞转起来。
阮筠婷在现代的时候虽也是北方人,可她懒,很少玩这种“费体力”的游戏。前世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混不吝的与家生子一同抽冰猴玩。今生更是碰也没碰过,见了那些孩子玩的高兴,阮筠婷脸上的笑容也真切起来。
“喜欢吗?”萧北舒声音温和。
“嗯,看起来很好玩。”
萧北舒闻言,笑着上前去,到了几个孩子身后客气的说:“你们等下玩的累了,能不能把冰猴借我也玩玩。”
萧北舒锦衣华服,阮筠婷与阮筠岚又是徐家的主子,这些家生子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闻言忙行礼,将仍旧在旋转的冰猴收起来,连同缨鞭一同捧给萧北舒。
“公子请。”孩子们说罢,对视一眼,就有退下之意。
萧北舒忙摆手。和善的笑着,“你们别走啊。原就是我跟你们借了冰猴来玩,还未曾跟你们道谢呢,再说你们走了,我如何将冰猴还给你们。”
五个孩子中,最大的那个女孩,约莫七八岁左右的,忙给萧北舒行礼,稚嫩的声音惶恐的道:“这位公子是阮姑娘与岚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主子,主子哪有与奴才道谢的道理。”
“哎,不通不通,难道奴才就不是人了?”萧北舒摇摇头,一边将缨鞭缠在冰猴中间的凹槽上,一边笑吟吟的道:“跟你们说,我可是玩冰猴的行家,要不咱们分作两队,比一比谁的冰猴转的久?”
萧北舒笑容真切,为人和善,丝毫不摆主子的架子,孩子们也不怕他了,都有些跃跃欲试。年小一些的男孩道:“比就比!就看看谁抽的冰猴转的久。”
阮筠婷与阮筠岚站在一旁,看的都有些目瞪口呆,早知道萧北舒不是拘泥身份的人,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十出头的公子哥,跟一群下人家的孩子和颜悦色的说话,而且还要一起玩。
阮筠婷对萧北舒的性情越发赞许了,心中几乎都有些怀疑他是否是穿越来的。就算是穿越来的,也少有人会跟孩子打成一片吧。
“阮姑娘,你来。”
萧北舒冲着阮筠婷招招手。
阮筠婷疑惑的走过去:“怎么了?”
“那,你拿着。”萧北舒将缨鞭和冰猴递给阮筠婷,“待会儿你就这样,用力甩出去,然后使劲儿的抽这个部位。”
“啊,我不行的。”阮筠婷连连摆手,她从来都没玩过冰猴,若是弄个不好,不是要叫人笑话,再说这又是在徐府里头,传了出去怕是不好。
萧北舒却不听她的,自顾自说了一些要领,最后强行道:“都说客随主便,但身为主人,怎么也要让客人尽兴而归吧,你跟我一块玩冰猴,也算是待客之道,旁人说不出你什么来。”
还能这样强词夺理的?阮筠婷哭笑不得,却也放开了,一个地道的古代人都能放得开,她一个现代人,如何放不开?
当下脱了披风扔给阮筠岚,拿着冰猴比划起来,“我先试试啊。”
萧北舒就对着旁边那五个孩子说,“先让你们阮姑娘试试看,她还没玩过呢。”
五个孩子听了,就都嘻嘻笑了起来,点头表示了解。
阮筠婷并不笨,虽然没玩过,可试了两次也就成了,冰猴在地上飞转,孩子们拍着手在一旁笑着闹着,阮筠婷脸上也是极少出现的兴奋笑容。
她白皙脸颊因兴奋而粉扑扑的,如画眉目更因为发自内心的笑容而生动起来,一双流转生情的明媚眸子笑弯着,更将她妆点的耀眼的美丽。
几个孩子原本还在看着冰猴,后来就都盯着阮筠婷瞧,且有些发傻。
萧北舒跟在她身旁,不时地指点她几句该抽哪里,看到她少有的孩子气的一面,笑着说:“你看,好玩不是用来看的,须得自己体会才知道什么叫做好玩。”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跳,手上动作没经思考,抽歪了,冰猴被她打了出去。直起身,看向萧北舒。
萧北舒也望着她,深刻粗犷的五官因为微笑而柔和,阳刚气中透着温暖。
阮筠岚看着萧北舒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忙捡回冰猴递给孩子们。
这时候,谁也没有瞧见徐凝霞站在月亮门旁边,看着阮筠婷的目光几乎要喷射出嫉妒的火焰。(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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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将缨鞭递还给几个孩子,孩子们便拿了冰猴自己去玩了。欢声笑语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让空气变得有些浓稠。
萧北舒干咳了一声,道:“不早了,你歇一会儿也好去审奏院了。我先行告辞。”
“也好。我送你。”
阮筠婷倒不觉得有异,毕竟与萧北舒相处的久了,知道他不拘小节的性子,况且她现在才十三岁,和萧北舒相差了十一岁,她可不认为一个成年人会对一个小姑娘动什么心思。
可阮筠岚并不这样认为。慢行了两步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自然交谈的背影,先是若有所思,后是释然一笑,若是姐姐真能跟了萧先生也是件好事,萧先生家世人品自然不必说,最要紧的是他有状元之才,性子又随和,姐姐跟他必然不会吃亏。
徐凝霞左手扶着月亮门,望着萧北舒潇洒的背影,无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再看阮筠婷时的眼神就越发的怨毒了。怎么偏偏好事都落在她头上,老祖宗偏心她,大太太和二奶奶对她刮目相看,就连爷们儿见了她都各个的殷勤。到底是狐媚子养的,旁的没学会,勾搭爷们她学的倒是正经不错。
徐凝霞恨毒非常,思及此,转身大步往松龄堂去。
此刻的松龄堂,老太太正斜倚着大引枕,看着一本佛经,手上捻着翡翠念珠。
画眉站在门口垂首道:“……阮姑娘与岚爷送萧先生离开,萧先生提议去东花园散步,遇见几个家生子在玩冰猴。萧先生就主动要去一试。”
老太太闻言一笑,放下佛经坐直了身子,“这也倒是他能做出的事情。”萧北舒潇洒自由惯了,从来都不拘小节。
画眉见老太太这般高兴。犹豫了一下,才将后头的事情如实禀报:“萧先生还教阮姑娘玩冰猴,阮姑娘起初不肯。后来只应景儿抽打了两下,两边儿都规矩的很,萧先生后来称时间不早,不耽搁阮姑娘去审奏院,就告辞了。”
虽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老太太却仿佛看到了冰天雪地中,英伟青年与娇俏少女一同玩耍嬉戏时的欢乐景象。那画面和谐又美好。只可惜……
“哎。北哥儿终究不是个良人。”老太太叹了一声。
画眉不敢擅自多言,也只当自个儿没有听见最后的一句,行礼便要退下。谁知此刻外头门帘一挑,徐凝霞不经通传快步进了门,急匆匆的到了老太太榻前。屈膝行礼道:“老祖宗。”
“做什么急匆匆的?”老太太语气中略微带着不满,徐凝霞在她跟前走动了两日,还都较为守着礼数,今日却露了本性,急惊风似的。
徐凝霞早已经被妒忌之心冲昏了头,开口便道:“老祖宗,阮姑娘行为不检点,擅自与外男接触,大庭广众之下说笑笑的。这叫人瞧见了岂不是丢了咱们徐家的颜面。”
“哦?”老太太挑眉,道:“她与人有什么不检点的行为了?”
徐凝霞道:“才刚萧先生要走,她主动拦着让去东花园,还故意在萧先生面前装作清纯可爱,抢了家生子的冰猴让萧先生教她玩,言语间有挑逗之意。行止间更是卖弄风sao……”
“够了!”
徐凝霞的话被老太太突然呵止,唬了她一跳,一哆嗦险些咬到舌头。
老太太拿了翡翠念珠的手点指着徐凝霞,翠色流苏晃动着:“你打量我上了年岁足不出户,就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吗?”
“老祖宗!才刚的一切可都是霞儿亲眼所见呀!”徐凝霞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梗着脖子道:“阮筠婷是外姓人,寄养在咱们府上,若是出了点败坏门风的丑事,旁人岂不是要说咱们教导不严了!”
“你算什么身份,岂容得你来说教我?”老太太左手啪的拍在炕几上,怒斥道:“好的你不学,偏学你母亲那套笨拙计量,还学会背后编排自家姐妹造谣生事了!平日我常叫你们团结友爱,你可是都当耳旁风了!”
“老祖宗不公平,为何偏要向着那个杂种!”
“放肆!她是你小姑姑的女儿,骂她杂种岂不是骂你小姑姑,也就是骂我!”
徐凝霞心头咯噔一跳,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但她自觉没有做错,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向着阮筠婷说话,思及此也仅是闭口不在多言,却并未认错,更没有悔过之心。
老太太见她那任性刁蛮死不认错的样子,简直与三太太如出一辙,她早就对三太太教导子女方面多有不满,也对三老爷的无能有气,一直存着伺机整治三房的心,如今徐凝霞刚装了两天样子就原形毕露,正对了老太太心思。
“反了,反了!莫不是嫌我老了占了你们的路,却领了谁的命来这里想要气死了我干净!”
“老太太,您息怒啊。”
见老太太脸色发青,画眉忙上前来劝说,拍着她胸口给她顺气。
老太太却丝毫不见好转,脸色越发青了,嘴唇也有些发紫,气喘吁吁的点着徐凝霞斥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去,去给我叫三老爷过来,将他的宝贝闺女领回去!”
“你,你不想见我,我也还不想见你呢!”
见老太太脸色难看,徐凝霞惊慌失措,撂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跑了。
老太太原本愤怒是有三分做十分,为的是能让三老爷警醒,好生管教三房的人,毕竟三老爷再多缺点,可也是个孝顺的儿子。如今却叫徐凝霞的一句“我也不想见你”气的双眼一翻,当场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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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从审奏院回来已经是酉时三刻,天色全黑了,冷风吹在脸颊和领口,冷得她缩着脖子。
原本想着先回静思园去好生大吃一顿填肚子,谁料想才一进门,却见一伙丫鬟婆子提着灯笼,迎面而来,口中还喊着:
“八姑娘,您出来吧。”
“八姑娘,您在哪儿!”
阮筠婷一愣忙拉住一个婆子,“这位妈妈,府里出了什么事?”
“阮姑娘安好。”老妈子给阮筠婷行了礼,道:“老奴也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了,就是八姑娘不见了。”
“不见?怎么会不见?”阮筠婷多少还是有些着急,徐凝霞再不好,毕竟也是她前世的妹妹。
“这老奴就不知了,不过三老爷动了大气,将家法都请出来了,说是找到了八姑娘立刻押过去,要行家法,哎!”老妈子叹息一声,继续去寻人了。
阮筠婷却知道事情有异。若是真闹出什么事,为了遮丑,她跟下人们也必然打探不出什么来。思及此,阮筠婷忙快步赶回静思园。婵娟和红豆在府里都会为她留意消息。
谁知才回去,却得知老太太被八姑娘气昏过去,八姑娘却不知跑去何处藏了起来,三老爷找不见人,越发动了气,养眼要打死逆子。
整个徐府都是一团乱。
阮筠婷换了石青色的对劲棉袄,长发梳成双环髻,披了件羽缎青色斗篷,顾不得用晚饭,就赶往松龄堂侍疾。一路折腾下来,待老太太好些了,也已经过了三更天。
“母亲,您先下觉得如何?”
三老爷跪在炕边,双目已经因焦急而赤红。他的颜面,都被那不孝女和那毒妇丢尽了。原本三房就中规中距,如今在嫂子跟前,岂不是更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眯缝着眼,仅是看了他一眼就别开脸:“我累了。你们且都下去吧。”
“母亲!”三老爷闻言,立即口头,哽咽道:“母亲放心,霞姐儿已经抓住了,如今正关在厢房,全凭母亲您发落!”
“发落?若只是单单发落,又有何用?”老太太声音虽然含着怒气,却也虚弱,慢条斯理的道:“那霞姐儿,心里全然没有我这个祖母,不知友爱姊妹,更不知孝悌为何物。这都是你与君氏缺乏管教之过,你扪心自问,孩子们的事上,你可曾放过几分心思?你们夫妻每日卯足了劲在做什么,岂用我在多言?”
“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子无地自容了。”三老爷满脑门子的热汗,叩头请罪。
“罢了,散了吧。”老太太似已不想听三老爷分辨,倦极的闭上眼。
众人见状,只得行礼退下。
阮筠婷与阮筠岚并肩走出松龄堂的大门,一阵阴冷夜风吹来,冻的两人都缩着脖子。
“要变天了。明日岚哥儿要多穿些。”这话是提醒阮筠岚,也是提醒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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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给咱们的礼竟是这个。”阮筠婷望着面前矮几上摆着的棋盘和两盒精致小巧的棋子,禁不住笑了。
阮筠岚是好下棋的,抓了一把棋子把玩着,“回头要多谢萧先生了。”
阮筠婷点头,她想起的,却是之前跟萧北舒和君兰舟一同下棋的事,萧北舒送了这个礼,分明是提醒她那一日耍了小聪明。
“姑娘,十姑娘来了。”
阮筠婷听了红豆的传报,忙起身相迎,刚到了院子里,就见徐凝慧笑吟吟的迎面走来。
“十姐姐,好久不见。”
“阮妹妹。”
阮筠婷与徐凝慧手拉手相互屈膝行礼。(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昨日是你的生辰,我本想先来的,可听说你与岚哥儿一早就去老太太那里,下午你又不在府中,所以就没有过来。二五零 ”徐凝慧说着,从怀中拿出一粉一蓝两个香囊,笑着递给阮筠婷,“这是我娘做的,里头的香是她自个儿调制的,小小薄礼,只是一番心意。还请阮姐姐不要嫌弃。”
“怎么会。”阮筠婷心中感念的很,香姨娘如此念着他们,去年生辰之日也是送了香囊给他们,今日亦然如此,可见是忠心长情之人。徐凝慧处事又淡然稳重,她是极喜欢的,只不过后来她去了书院,徐凝慧又不在选秀调教的姑娘之列,两人接触才渐渐少了。
阮筠婷看着手上香囊,将蓝色的那个递给阮筠岚,再看看自个儿那个粉色的,却发现一点点异样。
两个香囊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不过阮筠婷也没有多想,只当香姨娘忙不过来找人做的罢了,礼物原本也就是个心意,不必太较真。
徐凝慧看看阮筠岚,又看看阮筠婷,见他们都没有发觉,悄悄松了口气,藏在袖子中的左手将蓝色的香囊又往里头塞了塞。
“姐姐瞧瞧这香囊上的梨花,我娘说姑娘最适合这种花,干净素雅。”
阮筠婷最善于察言观色,见徐凝慧有些羞涩,虽然不明所以,可也不让她为难,便顺着她的话与他闲聊了一阵。
三人在静思园,正聊的开怀,门上小丫头突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前头来了圣旨,三老爷和二爷已在外院摆下香案准备接旨。老太太命姑娘立即过去呢。”
“知道了。”阮筠婷面色不变,缓缓站起身。上一次接旨,将她弄到审奏院去推一年的奏折,难道吕家的人还不泄愤,又想了新法子来折磨他?还是说那日在宫里见到吕贵妃之后,吕家又有新手段?
无论如何。事情既已发生。只能面对。
阮筠婷与阮筠岚,徐凝慧一同赶往前院,一路上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往好处想。
可谁知。圣旨竟与阮筠婷无关,是褒奖二老爷徐兴邦在边关首战告捷的。其中大赞徐家忠烈之门,徐承风杀敌勇猛。将门之后果真名不虚传,赏赐黄金百两,匾额一面以示嘉奖。这对徐家简直是无上殊荣。
老太太与三老爷接了旨。连身上的毛细孔都要愉快的呼吸了。
才刚要起身,那传至太监却笑着阻止了,笑道:“徐老太太,徐大人稍后,这儿还有另一圣旨要宣读。”
众人见状,忙又跪的端正。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闻秘书丞徐兴家之妻君氏丽媛,温柔幽静。性恬淑惠,太后与朕闻之甚悦,特封为五品诰命宜人,赐银百两,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谢皇上龙恩。”众人忙口头,在震惊之中,老太太直起身子,闻言向着宣旨太监解释道:“这位公公,现今君氏正在娘家有事要办,不能立即接旨,还请公公到前厅奉茶,稍坐片刻,老身立即着人去请。”
“徐老夫人客气了。咱家自然等得。”
老太太站起身,忙拉了一把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回神的三老爷,低声道:“还不命人去将君氏接回来!”
三老爷点头:“是,儿子知道。”
老太太便满面陪笑的带着众人,一路引着公公向着荣祉堂去。心里其实已经气的不轻。
她明白,今日之事,定然是君老夫人动了手脚,方才圣旨中提到一句“太后与朕闻之甚悦”,谁又不知道,君老夫人与当今太后年轻时候乃是闺中密友?
定然是三太太被斥责回了君家,君老夫人偏袒女儿,不知道教导,反而还去皇太后跟前将徐家的人讲究了一番,太后他老人家也无心多做调查,偏信了君老夫人的话,三太太既然是撵出去的,她们就要想法子让徐家去君家将人请回来。
她原本想过,君老夫人会想法子让徐家的人去请三太太回来,就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连皇太后都参与其中了。
五品宜人?随便一个诰命封号,于皇家来说不过是张口闭口的事,可对君氏来说,却是殊荣,这次若是君氏回府,还不越加无法无天了?!
荣祉堂中气氛融洽。老太太身份高贵,二爷徐承宣谕三老爷徐兴家也在坐陪同,姑娘小爷们都站在老太太身后。
约莫三刻钟时辰,画眉从外头急匆匆进来。先是行礼,随后凑合到老太太身边,低声道:
“老祖宗,三太太不肯回来。”
老太太脸色当即变的很难看。她如何也想不到三太太如此不识抬举。但笑容不能少,她仍旧笑着:“三太太如何说?”
画眉就看了一眼距离老太太身后最近的阮筠婷,又低声耳语道:“三太太说,除非阮姑娘亲自去请她回来。否则谁去也不成。”
这话,画眉压低了声音,旁人都听不见,若是正常人,隔着这一段距离,也是听不清楚的。只可惜,老太太身后站着的,是服用过绣妍丹的阮筠婷。
阮筠婷万万想不到,三太太竟然会恨她如此之深。
也是,之前她们硬碰已有数次,从她入学那日,三太太故意泼脏她的常服开始,三太太与八姑娘对她的攻讦就从来都没有少过,搜查、诬陷、直接往外撵……种种办法,当真无所不用其极,让阮筠婷几乎已经想不起前世的母子之情了。
可毕竟,那也是她前世叫了许久母亲的人。现实是残酷的,就算现在她想尽办法,三太太也不会对她好。
现在,她只想看老太太如何说。
无论老太太同意与否,君家她是一定要去了,且明摆着,她去了就一定是受辱的,给三太太出气够了,三太太自然回来。
问题是老太太会不会舍得让她去受这个委屈。其实若她是老太太,她有许多办法对付狂妄的儿媳。先是可以拿出婆婆的身份来压她,说“若不回来往后就不用回来了”直接送休书过去,再不成,也可以动用婆婆的身份亲自过去,就不信君家人会不识抬举。
阮筠婷刚想到此处,老太太却站起身来,朗声道:“既然君氏要求让婷儿去请,那婷儿,你便去吧。”
阮筠婷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凉了个透。
滢水明眸深深望了老太太一眼,是了,在家族利益面前,无论老太太平日对她如何,遇见事她都会是被牺牲的那个。明知道她去了就是受辱,还是叫她去……
“是,老祖宗,婷儿即刻就去。”
她哪里有别的办法,今日老太太无论点头摇头,她都是要去的,只不过同样是去受辱,前后两者的心情完全不同。
老太太被阮筠婷那略带伤感的一眼看的辛酸,但她也别无他法,这事关乎到徐家的荣誉。传旨的公公还在这里候着,若是君氏真的倔强的不回来,扰的公公传不成旨意,再传到外头去,徐家的颜面何在?若是皇上为此怪罪下来,他们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暂且顺着三太太的意思,等事情平息在做后论。婷儿是注定要为家族委屈一次了。
阮筠婷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开荣祉堂,披着青色羽缎的斗篷离开了前院,径直到了西大门门前,上了老太太才刚吩咐人预备好的马车,一路到了君府。
看着君大敞的门,再看着冬日里那熟悉的环境,阮筠婷的心头便有些痉挛的感觉,若是可以,她真是永远不想踏入这里,因为这个府门里的所有一切,都激起她不好的回忆。
进了君家乘上小轿,颤悠悠走了一炷香时间,就到了正堂。
此刻正堂之中,除了端坐正当中身着大红色锦缎褙子,容光焕发的三太太,和她身旁的常妈妈之外,屋里头就再没了旁人。
阮筠婷让随行的婵娟等在门外,叹息一声进了屋,上前行福礼:“婷儿奉老太太之命,恭请三太太回府。”
三太太描画精致的秀眉挑起,嘲讽的看着阮筠婷:“啧啧,不敢当,我怎么敢劳烦阮姑娘亲自来请呢。”
“三太太说笑了,您是长辈,婷儿是晚辈,晚辈请长辈是理所应当的。”
“长辈,晚辈,难得你还分的清楚。”三太太站起身,缓步走向阮筠婷,看了她低垂的螓首半晌,突然扬起右手,狠狠的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空气中只闻“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响,阮筠婷的脸被打的偏向了一边,左脸颊上五指印象是盛开了一朵红莲。
“让你也知道知道,对长辈不敬的晚辈会有什么下场!”三太太狠狠的撂下一句,另一只手过去,又是一巴掌。
阮筠婷的右脸颊,也立即肿了起来。
“姑娘!”
门敞开着,婵娟在门前自然看得到里头发生什么事。眼瞧着三太太打了阮筠婷两个耳光,护主心切,就要往里头冲。
三太太看的真切,给身旁的常妈妈使了个眼色。常妈妈会意,到了门口,唤人来将婵娟拉住,并捂住了口不让叫出声,又返回屋子,将双扇的雕花木门关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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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在身后闭合,阻挡了冬日里的寒风,也阻挡了温暖的阳光。.阮筠婷闭了闭眼,心知今日既然来了,就很难轻易出去这扇门,此刻的她倒也不似来时那么不平,心反而平静了。
因为阮筠婷清楚,只有平静的心才能应对万变,才能想出自保和报仇的办法。
三太太冷笑了一声,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窗纱在她脸上留下斑驳阴影,显得她妆容精致的面容如阴森厉鬼。
“你旁日里不是很嚣张么?不是有老太太给你撑腰么?你的泼辣呢?你的能言善辩呢!?老太太不是向着你么,你叫她来救你啊!看来老太太对你也不过如此!”
阮筠婷闭上眼,知道这是三太太攻心之语,提醒自己不要往心里去,不要怨恨老太太。可是即便不怨恨,她也做不到丝毫没有芥蒂。
见她俏丽面庞渐渐红肿起来,三太太得意的啐了一口,唾沫吐在阮筠婷衣襟上:“不过是个小乞丐,一个狗杂种,居然敢屡次爬到本夫人头上撒野,你也配!常妈妈,给我教训她!”
“是!”常妈妈与三夫人一条心,今日老太太将阮筠婷送上门来给三太太出气,他们自当抓住机会,左不过留口气别弄死了就是。
一面活动着手腕,一面走到阮筠婷跟前,常妈妈讽笑道:“怪就怪姑娘平日里太张狂,开罪了我们太太,老奴伺候的若是不周到,姑娘可别怪罪。”
阮筠婷抬起头,平静的望着常妈妈。“我与常妈妈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妈妈当真要助纣为虐,与三舅母一同为难我一个晚辈吗?”
常妈妈闻言一窒,眼神有些闪烁。.
三太太见状气结。大步冲上来一脚踹在阮筠婷小腿肚上,阮筠婷踉跄跌倒之际,三太太已经对着她拳打脚踢。
“都死到临头了还蛊惑人心!不知是你狐媚子的娘教给你的。还是你那杂种爹教给你的!我今儿个打死了你,看看还有谁给你出头!”
阮筠婷蜷缩在地上,双手护头,尽力用背部和***来接三太太的攻击。打在身上,痛在心里。若说原本对三太太的亲情还剩下三分,到如今,却连一分都没有了。如此暴躁癫狂不明是非的妇人。又对她迫害良多恨之入骨,他们的关系无法修补挽回,她岂能再天真下去,由着自己任人欺凌?
而今日的欺凌,却是老太太默许了的。她不能反抗。若是不让三太太出了气。果真不回去接圣旨,到时候徐家获罪,她自己也要遭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且在君家的地盘上,没有人能救她。她只能忍受,以后图报。
三太太形象全无,对着倒地的阮筠婷连踢了三四脚,心中的郁气消了不少,也顾不得自己鬓松钗迟衣冠不整,只顾着心里头爽快。
自个儿累了。又命常妈妈掌阮筠婷的嘴。常妈妈忠心为主,自然领会,将阮筠婷拉起来好一通左右开弓,七八巴掌下去,阮筠婷已经嘴角流血,脸颊红肿。
三太太见了爽快的哈哈大笑:“你也有今日。我这个做舅母的,就代替你那不检点的母亲教训你!今日之不过是个开始,你且瞧着日后,我……”
咣当——
正当此刻,双扇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揣开,两扇门板咣当落地。
大冬日里,君召英身上只穿了长裤和短褐,脑门上的热汗还冒着热气,倒提着“关刀”杀气凛凛的大步入内,再瞧他身后,方才在门口负责拉着婵娟的几个丫头,都已经被打倒在地,有两个被扔出去老远,在外头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三太太谩骂的话被唬的噎在喉咙,常妈妈手上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姑娘!您没事吧!”
婵娟眼泪流的都已经皴了脸,踉跄的奔进屋,一把推开常妈妈,扶着摇摇欲坠的阮筠婷,才刚她在外头什么都听得见,可她被那么多人拉着,就是不能进来保护姑娘。
眼看着阮筠婷两颊红肿,嘴角淌血,婵娟的心就像被人拧了几把,泪如泉涌哽咽着道:“姑娘,奴婢对不住您,没能保护您。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阮筠婷方才好似已经封闭了自己,这时才回过神,并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握住了婵娟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摇了摇头。
她此举,更是让婵娟眼泪决堤。
君召英望着那可怜的主仆,阮筠婷长发被打散了,脸上也打肿了,嘴角的血迹与苍白的小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心头的怒火比乍闻消息时还要旺盛。浓眉紧蹙,虎目圆睁,牙关紧咬,手上提着“关刀”,眼睛瞪着常妈妈和三太太,阴郁的往前迈步。
三太太和常妈妈吓的脸上惨白,他进一步,她们两人就退一步,君召英身上的煞气丝毫不掩盖,三太太只觉得小腿肚子转筋,只有攀着常妈妈的胳膊才能站稳。
君召英是君家有名的“愣子”,武艺高强不说,做事更是混不吝的,她们毫不怀疑下一刻君召英就会化身狼犬,向他们扑食而来。
“你,你做什么,我可是你大姑姑!”
“大姑姑?”
君召英目光森然如刀,唇畔冷笑嗜血。突然舞动起手中“关刀”,阴冷之风被刀锋搅动,呼呼作响,刀锋冰冷,直逼两人砍去!
“啊!”三太太和常妈妈同时尖叫。
“四小爷!”
千钧一发之际,阮筠婷拉住了君召英的衣裳。
三太太与常妈妈只等着身首异处,却不成想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张开眼,正见刀锋就横在两人脖颈胸口处。
“哎呀妈呀!”常妈妈吓的跌坐在地,三太太也随着跌倒,腥臊湿热的液体湿透了裤子。
君召英嘲讽笑着,舞起“关刀”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后以刀柄“咣”的一声戳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
只听脚下一声脆响,大理石已经裂开数条裂纹。这样的力道,若是砍在他们身上,那还有好?
三太太张口结舌,只会抽气不会吐气,险些吓的晕死过去。
君召英冷冷道:“大姑姑,听说徐家等着您接旨,您还不快去?”说罢又以刀柄狠狠的一戳地砖,大理石地砖巨响之下,又裂开几半。
“去,去……”三太太连连点头,结结巴巴的与常妈妈搀扶着起身,也顾不得尿湿了裤子和裙子有多难看,跌跌撞撞的绕过君召英和阮筠婷夺门而去。院子里那些哼哼唧唧的丫头婆子,也都搀扶着落荒而逃。
君召英这才扔了关刀,快步到了阮筠婷跟前,用袖口轻轻擦她嘴角的鲜血:“哎呀,你怎么回事,她们打你,你做什么不还手!你怎么不挠死她们呢!看看,还得小爷我来给你解围,若不是我来的快,说不定你的小脸都被他们打扁了!”
阮筠婷被他碰的疼了,往后躲了一下,摇摇头,嘴唇僵硬的道:“我哪里能还手,今日来了,就做好了要挨打受辱的心理准备,老太太吩咐我一定要忍耐,让三太太回去接旨才行,否则整个徐家都要遭殃。”当然也包括她跟岚哥儿。
“老太太这是偏心,牺牲了姑娘!奴婢自跟了姑娘,何曾见姑娘受这等欺负虐待。姑娘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叫人如此欺负!”说到最后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阮筠婷叹了一声,道:“罢了,事已至此,君家也不能久留,婵娟,咱们先走。”
“阮妹妹,你要到哪儿去?你脸上还有伤呢,不如先去我哪上药。”君召英拉着阮筠婷的手,道:“况且你现在这时候回去,说不定大姑姑又要在你们家老太太跟前说你什么,到时候万一老太太也罚你,你如何是好?”
婵娟听的心惊胆战,“不会吧,若真这样,姑娘您可如何是好?”这徐家岂不是不让人住了!?
阮筠婷摇摇头:“我不是回徐家。可我现下也不能呆在你们家啊。”抽出被君召英拉住的手。
“不回徐家?那你去哪儿?”
“是啊姑娘,难道您要离家出走?”
看着面前两人焦急的面孔,阮筠婷笑了一下,因扯动了嘴角伤口,疼的她眼含泪水:“我是为了徐家的颜面才来受三太太的辱,如今三太太耀武扬威大摇大摆的回去了,我若是灰溜溜的不声不响的回去,那算什么?婵娟,你且回府去,就与老太太说,婷儿如今受了重伤,颜面尽失,脸上挂彩怕失了徐家的脸面,还是暂且在水先生哪里养伤。”
婵娟是心思玲珑的,阮筠婷这样一说,她自然领会了意思:“好,奴婢定将此事办好。姑娘放心,只是您一个人去水先生哪里,奴婢不放心。”
“我送阮妹妹去吧。”君召英说罢出门,吩咐随从给他取衣裳来,又命人去备车。
阮筠婷与婵娟跟在君召英身后径直离开君家,青色羽缎斗篷的风帽遮住了脸,却遮不住三三两两仆婢指指点点的目光。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RQ
.三太太接了圣旨,自然没有再回君家,能风风光光被请回来的殊荣她可不会浪费,大摇大摆的回了馨岚居。艾拉书屋.kanxia待到了馨岚居才听贴身婢女紫滢说昨日夜里三老爷对八姑娘动了家法,就连她身边的邓妈妈也一同挨了打,这会子正在倚栏居禁足。
三太太心中好生气愤,开始后悔方才怎么不一耳刮子抽死阮筠婷,定是她跟老太太嚼舌根才害了徐凝霞,立马吩咐人带了药材去倚栏居探望。
松龄堂。
老太太斜靠着大引枕,大病初愈又经了一番折腾,脸色已经累的青白。大太太与二奶奶一同在身旁伺候着。阮筠岚则是在外间焦急的来回跺步。也不知阮筠婷怎么样了。
大太太幽幽的叹息了一声,“三太太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阮姑娘偏偏还没回来。”
“是啊,也不知道在君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也不好去问。”王元霜此刻倒是有些同情阮筠婷,三太太回来时得意成那样,等于当面给了婆婆没脸,又打压了宿敌,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
老太太闻言闭上眼,眼前仿佛还能瞧见阮筠婷方才离开之前那失落的眼神。这会子,婷儿兴许会恨她吧?她也有她的无奈。老太太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心里却始终也轻松不起来。
“老太太,阮姑娘身边的婵娟回来了。”
“让他进来。”老太太语气虽然平淡,但身子立即坐直了。
三太太和王元霜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婵娟进了屋。站在门边行了大礼,道:“回老太太的话,阮姑娘被三太太和常妈妈打的重伤,口洽鲜血。此刻正在水神医府上疗伤。阮姑娘说,她脸上也受了伤,现在回府会丢了徐家的颜面。”
“什么?!”
不等老太太开口。阮筠岚已上前焦急的拉住婵娟:“你说什么?!姐姐受了重伤,口洽鲜血?”
“是。奴婢当时被三太太和常妈妈命人拉住,还捂住了嘴,三太太和常妈妈两人在屋里对阮姑娘动了手,又诸多难以入耳的辱骂,多亏了四小爷正义之心,又素来与阮姑娘有同窗之谊才前来解救。奴婢进了屋时。阮姑娘已经被打的摊在地上起不来身了。”
婵娟回话时语气激动,几乎字字血泪。刻意将阮筠婷的伤势和自己猜测出的情况都夸大了几分。
老太太闻言,怒气攻心,一口闷起出不来,抚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大太太和王元霜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太:“老祖宗,您息怒啊。”
王元霜回头问:“那阮姑娘现下要不要紧。”
“奴婢不知,奴婢送了阮姑娘到神医府上,就被阮姑娘遣回来了,姑娘怕老祖宗担心,特地让奴婢回来报讯。”
“我即刻去接她回来。”老太太说罢就要下地更衣。
大太太见老太太如此,就知道她是真心疼外孙女的。忙吩咐画眉去预备衣裳。
谁知老太太才刚穿着妥当,外头就有小丫头进屋来,“回老祖宗。门上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水神医的家人送来的。”
“拿来我看。”
画眉将书信交给老太太,老太太急切的拆开来看了几眼,刚才还焦急的劲儿便消失了,一屁股坐在炕上:“罢了,既如此。就过些日子在说。”
“老太太,怎么了?”
“你自己看。”
大太太接过那封书信看了看,信上只简短的说,阮筠婷受伤不轻,需要静养,暂且留在水宅调养身体,还请老太太帮忙与审奏院那边给阮筠婷告假几日。落款是水秋心。
就算是囚犯,生了病也是要医病的,更何况阮筠婷只是奉命去审奏院“伺候笔墨”。
“老太太,这分明是……”
王元霜原想说着分明是阮筠婷不想回来。可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也乏了。”
老太太都不预追究,大太太与王元霜当然不会忤逆,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阮筠岚与婵娟离开松龄堂,立即快马加鞭的赶往水秋心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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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换了身棉布的棉袄长裙,打扮的与寻常人家的姑娘无异,披散着长发盘腿坐在暖炕上,左手用煮鸡蛋揉脸,右手忙着一调羹一调羹的往嘴里送鸡蛋羹。
看着她大大咧咧的吃相,完全与平日里大家闺秀好教养的样子背道而驰,水秋心与君兰舟都有些担忧的皱眉。
君召英更是直接:“阮妹妹,你要是生气委屈,就骂两句,哭两声,如今这般暴饮暴食的,莫不是想撑死自个儿?”
“说什么呢。”阮筠婷剜了他一眼,“我不过是饿了。”
“饿了你好歹也吃慢些,别噎着。”君召英站起身道:“你若是仍旧气不过,我现在立即去将那个毒妇抓来,你打回去泄愤。”
“说什么浑话,你被狗咬了,还要咬狗一口?”
“噗!”
阮筠婷的话,将君兰舟逗的扑哧儿一笑,“看来我们都白白担心了,你分明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怎么没有事。这儿,还有这儿。”阮筠婷指着身上疼的地方,“这些都疼得紧,可是我现在应该如何?当真如四小爷说的那般大哭一场,在叫亲者痛仇者快一次?那样也太不明智了。三太太就是想看我难堪,我还偏不。这几日在水叔叔这里,该吃吃,该喝喝,好容易能告假几日不用去审奏院做活,我乐得清闲。”
“哎!”君召英叹了口气:“你瞧瞧你,怎么闹成这样。在这里自我安慰罢了,你分明是有家回不得。”
“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阮筠婷与他拌嘴。
“姐姐,姐姐!”正当此刻,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屋门被推开,阮筠岚快步冲了进来,径直到了阮筠婷跟前,见她脸颊都高高肿起来了,哽咽道:“姐姐,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
“我没事。岚哥儿,你先坐。”
“我不坐!姐姐,我受够了!那个徐家,我真是一日都不想再呆下去!”阮筠岚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手掌通红也不觉得疼:“每次有事,总是要牺牲姐姐,上一次吕国公来府里闹事,他们就当众赶咱们走。这一次老太太为了一个跋扈的三太太,却让姐姐来受辱!咱们姐弟算什么?还不是被利用,被抛弃的棋子?!咱们不要回去了,往后就留在水叔叔这儿!”说到此处,阮筠岚期盼的看着水秋心,“相信水叔叔也不会有异议的。”
水秋心斜靠着圈椅,手撑着下巴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便抿了抿嘴唇,放下煮鸡蛋,道:“岚哥儿,你别激动了。此事不妥。”
“为何不妥?”
“你想啊,咱们是在大梁城中,若是留下来,徐家的人还不日日上门来找人?水叔叔最爱清静,到时候岂不是会被烦死了。再者说,老祖宗毕竟是咱们的外奶奶,若是三请两请咱们还不回去,一个长辈对待逃家的孩子会如何处置?”
阮筠岚迟疑道:“抓回去?”
“是,”阮筠婷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留在这儿,一给水叔叔添乱,二来,咱们也根本躲不掉。”
“那,那咱们就离开大梁城,天下之大,还怕没有咱们容身之处吗!”
“傻瓜。”阮筠婷拉着阮筠岚的手,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咱们能逃到哪儿去?就算老太太没法子手眼通天将咱们追回来,可你不要忘了,皇上能。圣旨上让我去审奏院‘伺候笔墨’,为期一年,我若是半路逃走,岂不是抗旨不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阮筠岚闻言,一下子垮了肩膀,“可是,留下来真真憋屈。”
阮筠婷便将头靠在阮筠岚肩头,笑着道:“天下哪有事事都顺遂人心的?若是改变不了现状,就努力去让自己学会应付现状,想法子让自己过的好罢了。”
到此刻,水秋心坐直了身子,道:“婷儿聪慧。”
君召英却道:“聪慧有何用,还不是让人欺负?”想起方才在君府的事,他仍旧有气。
君兰舟怕君召英总想着这事儿,背后再闹出什么大事来,岔开话题道:“既然如此说,阮姑娘与岚爷是必定会回去徐家了?”
“是,不过回去的法子有许多种,我若回去,定要风风光光的才行。否则岂不是太便宜了小人。”
阮筠婷说话时,眸子因自信而晶亮,虽然她双颊红肿,容貌损坏,可此刻的她丝毫不让人觉得丑,反而会被她的自信折服。
水秋心站起身,道:“我再去配置些活血祛淤的药膏来。你脸上和身上的瘀伤两三日之内就能好了。”
“多谢水叔叔。”
待水秋心离开了厢房,君召英才拍了君兰舟的肩膀一下:
“兰舟,怎么样?别再继续倔强了,跟我回君府吧。过几日书院就要开课了,你这么好的脑子,若是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不是可惜了吗。”
“多谢英爷。”君兰舟笑着道:“只不过人各有志,仕途一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走的。”(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kanxia
.“不走仕途,你还想如何?旁人不知道你,咱们一同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你?”君召英难得如此语重心长:
“咱们虽然名为主仆,但自我带了你在身边,衣食住行,其实从未曾当你是下人苛待,你脑子聪慧,自小先生让背书你总是过目不忘,我却是不钻这些,还要你回过头来一遍遍的教我,我学不会,累你挨了不少的打。艾拉书屋.kanxia”君召英想起从前的事,眼神充满回忆,话锋一转,长叹道:“不过你从未放弃努力。当初要考取奉贤书院,你废了多大的心思我哪里不知?如今为何要为了旁人,将自己好容易得来的扔了出去?为何要放弃呢!”
君兰舟听着君召英的话,眸光变的深远,想起从前点点滴滴的努力尽付东流,心中也是怅然,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归根究底,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发生偏折,又是拜谁所赐?
思及此,君兰舟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抉择不错,人生在世怎样还不是活着?他为了生存可以抛却尊严,却不能为了高官厚禄抛却尊严。
“英爷,多谢你。”君兰舟微笑望着君召英,言语真诚:“若是没有你,我如今还不知在何处行乞,也说不定早就饿死冻死了。”
“哎,你说的哪里话,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好生为自个儿的将来谋划,不要意气用事,可不是为了叫你说声谢谢。”君召英有些急,可随即又道:“我虽不很明白你到底怎么一回事,可看我父亲得意洋洋外加对我褒奖有加。还说我运气好遇到了贵人,我就知道,说不定是我们君家要谢你的。”
“哪里的话,我一介布衣。当不起这个谢,英爷,往后咱们不是主仆了。却可以是兄弟。”
君召英望着君兰舟真诚的双眼,释然点头,大掌拍了君兰舟肩膀,“是啊,兄弟。”
君兰舟也是灿然一笑,回拍他的肩膀。
两人说话之时,阮筠婷一直靠着引枕歪在炕上看着他们。对于他们这种纯然的友情有些许羡慕。回想自己,活了三辈子,到如今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罗诗敏一人,但也并非能百分百交心,许是并非一同长大的。且起初相识多少掺杂了利益关系在其中,还需日久见人心才行。
“阮妹妹,想什么呢?”
君召英和君兰舟说完了话,见阮筠婷红肿着脸拿着熟鸡蛋发呆,以为她想起今日受的委屈,都有些担忧。
阮筠婷回过神,习惯性的微笑,不想扯动了嘴角伤口,疼的她嘶了一声。嘴唇僵硬的道:“没事。”紧忙拿着鸡蛋揉脸消肿:“看来我这几日是不用出门了。”
君召英与君兰舟都很是怜惜,阮筠婷表现的越是淡然,他们才越觉得心疼,此刻若她如寻常女子那般哭几声,或是咒骂几句,他们反而还觉得好受些。
“师傅这会子已去配药。定能研制出消肿良药的。”
君召英见君兰舟安慰阮筠婷,自个儿也不落后,笑着道:“再说我看你这脸上胖乎乎的,也挺好看。”
阮筠婷闻言白他一眼:“四小爷既觉着脸上‘胖’了好看,要不要我帮帮你,也给你‘胖’一下?”
君召英闻言一愣,哈哈大笑,竟俯身将脸凑和过来:“给你打就是了,只是妹妹手上柔嫩,我皮糙肉厚的,别反倒伤了你的手。”
阮筠婷无语,气结的将脸转向一边。
君召英见状,又是得意的笑。
君兰舟笑望着两人,眸光变的深邃,唇角笑容不自觉的带了许多惆怅。
水秋心果真是医术高明,他配置的药膏色泽碧绿,触感清凉,涂抹在脸颊上不但止痛化淤,半日功夫下来,阮筠婷的脸上已经恢复如初了。
在水宅,阮筠婷只管闲来无事便抚琴,也经常会下厨帮着王妈妈一同预备饭菜,用餐时没有那么多尊卑礼数,都是她与阮筠岚、水秋心、君兰舟和王妈妈五个人同桌用饭,而且不用像在徐家,还讲究“食不言”。
用罢了晚饭,王妈妈收拾餐具,君兰舟则是捧着《药经》苦读。水秋心与阮筠婷、阮筠岚喝着茶,静享傍晚的静谧。
阮筠婷放下茶盏,幽幽望着绢灯柔和的光,叹道:“若是岁月能始终如此静好,该有多好。”
她声音怅然,在安静的屋内听来,有说不出的伤感之意。君兰舟与阮筠岚闻之皆动容,水秋心则是深深望着她。
阮筠婷自知语失,明明躲不过的,就不要再想那么许多,回徐家已经是必然之路,说这些无非是让自己与关心自己的人伤感罢了,当下岔开话题,没话找话:
“水叔叔,既然你是医仙的传人,是不是也有什么美肌养颜的好法子,也来传授我几招。”
她话题转换的太快,让几人都是一愣。
水秋心扑哧儿一笑,绝世容颜在绢灯柔和的光芒下,如冬日暖阳,令人心暖,打趣道:“我原本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
“这可是大大的冤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怎会不在意容貌呢?”阮筠婷无辜的眨眼,随即瞪了一眼君兰舟,气哼哼道:“我自知容貌敌不过兰舟,一直心存怨恨呢。”
“哈哈!”阮筠岚见君兰舟耳根子迅速红透,忍不住哈哈大笑。
水秋心想了想,正色道:“我倒是有法子,只不过你现在年纪尚小,正当长身体的时候,一些好用的药材可是不敢给你乱用的,免得伤了根本,现下只有外用的‘雪肌汤浴’比较合适。再配以平日里的一些饮食,当可达到目的。”
“还真有这种汤浴?”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
水秋心笑道:“当真是有,将药材放入沐浴的热水中,连续用九日,便可脱胎换骨,拥有一身雪肌冰雕玉琢般的雪肌。你可要一试?”
水秋心目光含着询问,因为他记得阮筠婷说过不愿入宫的。
阮筠婷也明白他的意思,抿了抿红唇。身为古代女子,家世容貌是她立足的根本,若能有秾丽容颜,将来讨得夫婿喜欢,维持自己于不败之地是好事,况且美人在一定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优势的。她虽然不想和古代女子那般侍奉夫君,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她必须要面对,逃不掉的,就只能想办法制造自己的优势。
至于选秀,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谁知道其间会发生什么事。届时在想办法也就是了。
“那么就劳烦水叔叔了。对了,我还知道一些养颜的药膳方子,却不知我用起来合不合适。”说着将自己知道的一些药膳方子与水秋心说了。水秋心听罢,并未询问阮筠婷是如何懂得这些,只是点播了几句,按着她的体质,留了三两个合适的,并且嘱咐她不可连用,每月用两三次即可。
如此,次日阮筠婷便开始使用“雪肌汤”沐浴。使用雪肌汤期间不可食用五谷杂粮,不可沾荤腥,皮肤不能见光,更不能吹风。汤浴有三道,是三种不同的药物,要按着顺序逐一泡够了时辰方可,最要紧的是第二道药浴还是冷水,每每冷热交替,让阮筠婷真切体会到什么是“水深火热”,且沐浴的时间很长,她每日几乎有五个时辰是泡在浴汤里,就算出了浴,也都是浑身用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让阮筠婷想起了“木乃伊”。婵娟一早就被她打发回徐家帮着她扫听消息了,好在水宅有王妈妈,她身边才有了使唤的人,否则一群男人中间,她真不知缠绷带的活计要如何做。
在阮筠婷做“木乃伊”期间,徐老太太曾命二奶奶王元霜登门来一次,想接阮筠婷姐弟回去,水秋心却以阮筠婷伤重正在静养不宜打扰为由,拦了下来。王元霜便回府如实禀报了。
徐老太太见状,心中越加有数。想了片刻,便将大太太、三老爷和三太太唤去了松龄堂,一同商议起来。
第九日。在绷带中裹足了九日。第十日的清晨,阮筠婷迫不及待的唤了王妈妈来帮她拆绷带。
温暖如春的厢房中,随着雪白的布带层层剥落,阮筠婷满意的看到王妈妈眼中的惊艳。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肌肤,当真寸寸如初凝新雪,细腻的如剥了壳的鸡蛋。她原本肤色就白净,一直也自信皮肤不差,但如今看来,过去的自己简直太过于粗糙。现在不论是手臂还是腿上,都看不出一点点毛孔,当真如白玉雕琢而成的。所有的肌肤焕然一新,都如同她原来手腕内侧的肌肤那样细腻粉嫩。
“姑娘,恭喜了。”
“这些日子劳烦妈妈了。”阮筠婷穿上来时的那身石青色素面褙子,跟王妈妈施礼道谢。
王妈妈的眼睛就一直盯在长发披散的美人儿脸上移不开,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仔细的像是捧着块一跌就碎的豆腐,声音都禁不住放柔,似怕吓到她。
“我伺候姑娘梳头吧。”
“多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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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闲妻不好惹》
作者:画媚儿
书号:2272
一句话简介:一家子极品,媳妇难为!(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kanxia
王妈妈不比韩斌家的跟着老太太伺候了一辈子,梳头的手艺实在差强人意。忙活了半晌,才将阮筠婷乌黑柔亮的长发挽了个纂儿,脑后剩余长发披散着,头上仅以花头簪固定。铜镜虽然光洁,照的出人影,却看不清肤色,阮筠婷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的脸,也并无太大区别,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做“木乃伊”,她只迫不及待的披上石青色的羽缎斗篷,推门离开了厢房。
冰雪初融的天气最是寒冷,阮筠婷打了个哆嗦,将脸埋在灰兔毛领子里,快步到了前院药房门前,轻轻扣门。
“水叔叔,兰舟。”
“进来吧。”
得知今日阮筠婷拆绷带,水秋心、君兰舟和阮筠岚三人都放下手中的书本药材,期待的看向门口。
雕花木门“吱嘎”一声推开,一个窈窕人影出现在视线内。
阳光照射在青色素缎上,将阮筠婷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多日食素,她身段更显单薄娇弱,肌肤若明珠生韵,明眸如清水一泓,唇边笑意清浅,美目一转,已令人忘了呼吸,如同披着青纱踏雪而来的仙子,遣走了素白冬日,带来了嫩绿初春。饶是早已熟悉她的容貌,如今也不能不为了她纯净透明几乎令人不敢轻触的出尘而呆愣,原来的她美则美矣,但也只是个凡人,如今的她多了谪仙临凡的仙气儿。还是一样的精致五官,却好似变了个人。
阮筠婷不知自己变化多大,事实上她也丝毫不在意。笑着道:“这么些日子不见天日,可憋闷坏了我,你们忙什么呢?”
君兰舟终于闭上了刚才不自觉张开的口,笑容却如往常那般。丝毫不因她的改变而改变,“师傅在给我们讲读药理。”
阮筠岚围着阮筠婷身边转了两圈,抬手戳了戳她的脸。“姐姐。”
“嗯?”阮筠婷看向他,明眸潋滟含波。
“咳嗯,你是阮筠婷,我姐姐?”
“是啊,”阮筠婷哭笑不得,随即狡黠笑着打趣他:“怎么,你失忆了?”又笑望着水秋心:“水叔叔。你快给他医治医治,怎么才几日不见,岚哥儿就连他最敬爱的姐姐都不记得了。”
水秋心斜靠着圈椅,姿态慵懒,望着阮筠婷的目光充满了怀念。听她打趣也并不言语。
阮筠岚笑着道:“会这么不正经的说话,是我姐姐没错。”
阮筠婷剜了他一眼,“那有弟弟说自个儿姐姐不正经的。”
就连嗔怒亦有风情。
君兰舟莞尔一笑,道,“师傅医术果真高明,您这个法子若是让旁人得知了,咱们就只管开个澡堂子也能赚个钵满盆满了。”
水秋心似笑非笑的望着君兰舟:“你倒是向着她?担心什么,你当我还有闲心为第二个人配置那雪肌汤?汤药中的一位“紫雪丹瑞”六十年才结果十三枚,我一口气给她用了九枚。师傅一共留给我十二枚,剩下的三枚还要给晚姑娘疗手伤,现下就算有人将金山银山堆砌于我脚下,我纵有心去赚这银子,也要抱歉的告知对方‘对不住,你只好再等三十年’!”
君兰舟被戳穿了心事。耳根发热,抿唇笑着低头看医书。
阮筠婷虽感激君兰舟反应敏锐为她着想,却更咂舌于那紫雪丹瑞的珍贵。
“六十年才结十三颗果子,我这一口气就用了九颗?!且剩余的也是因为我才给晚姐儿用……天啊!”低头看着自己白里透红的肌肤,又看看水秋心:“这回我可金贵了!水叔叔,我……”
望着她感激欠然的眼神,水秋心便知道她的意思,摆了摆手道:“我医人全凭高兴,这药我高兴用在你身上,你不必介怀。”
虽然这么说,阮筠婷还是觉得心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感动,她不过随意一提,就耗费了水秋心手中那样珍贵的药材。而水秋心看向她的目光,一直充满怀念和热切,可见,他对阮凌月用情是有多深。
“爷,外头有人给阮姑娘和岚爷送了信。”王妈妈进门,双手将牛皮纸信封捧上。
阮筠婷疑惑的接过,展开来一瞧,方才轻松的笑容便淡了下去,“终于来了,也算来的是时候。”
阮筠岚接过信纸,一看之下表情也甚是复杂。
信是老太太亲笔,大致意思是,徐家明日要宴请望族名门的闺秀贵妇来府中赏梅饮宴,届时将隆重的在宾客面前介绍阮筠婷与阮筠岚姐弟与众人见面。
这一举动,等于是公开承认了她们。在这之前,他们的身份虽然不是秘密,可老太太一直当他们的母亲未婚生子是件丑事,从来没有公开提过,外头的人,有的认得他们,有的却不知道,经常好奇徐家怎么出现了阮姓的人。在府内,下人们更当他们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若不是这一年间阮筠婷在老太太跟前常常走动,他们的日子怕是难过。
可以说,他们一直都如同八姑娘的口头禅那样,像“耗子”似的,偷偷摸摸的来,悄无声息的生存,老太太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他们。
如今老太太却打算大摆宴席,开一个“认亲大会”。这样行事不仅是给他们正名,更是给足了他们体面,如此一来,阮筠婷将来议亲会更容易,阮筠岚与人结交也更加方便。
“老太太还真给足了咱们体面。”阮筠婷看向水秋心和君兰舟,叹道:“看来我‘度假’的日子要结束了。”
当日下午,韩斌家的就带着婵娟和阮筠岚的随从梅宝,兴高采烈的带着衣裳首饰来了水宅,给水秋心行过礼之后,便各自拉着主子去装扮。
韩斌家的与婵娟见了阮筠婷。也是呆愣了半晌。目光直盯着她不放,直到阮筠婷被看的不自在咳嗽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
韩斌家的喜出望外,“姑娘身子大好了。模样也越发出挑,哎,来之前。老奴还担心姑娘大病初愈,身子是不是还没好,还想建议老太太将宴席的日子推一推,如今瞧来是老奴低估了水神医的医术,您,啧啧,老奴险些不敢认了。姑娘似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是啊。姑娘,奴婢服侍您更衣梳洗吧,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就要来接姑娘回去了。”婵娟也是兴奋异常,暗地里拉着阮筠婷的手在她耳边道:“三太太都要气疯了。”
阮筠婷闻言扑哧儿一笑。
美人展颜,看的韩斌家的与婵娟只觉目眩神迷。忙手收敛心神帮她梳妆打扮。
一袭柳黄色素面妆花褙子勾勒她略显消瘦的身形,外头罩着同色绣有嫩绿柳叶的交领棉比甲,领口和肩膀处缀有白兔毛。春日柳芽新生的嫩色配以纯白,映衬阮筠婷焕然一新的肌肤,给冰天雪地点了一抹亮色。
“老太太吩咐老奴给您带这身衣裳来,果真没有错。”韩斌家的双手灵巧的为阮筠婷梳了个垂挂髻,鬓边簪两枝儿精致的珐琅彩柳叶簪,拿了脂粉要为她匀面。
阮筠婷伸手推开了,“不用了。这样已经够了。”
韩斌家的便笑着拿了口脂递给阮筠婷:“姑娘如今肌肤赛雪,不用脂粉也是好的,不过外头干冷,还是用一些面脂膏子和口脂为妙。”
也对。阮筠婷笑着挖了一小坨面脂匀面,又用了无色的唇脂,笑着站起身。“走吧,不要叫老祖宗久等。这些日没回去,也不知老祖宗身子如何了。”
阮姑娘当真是孝顺,自个儿伤了,切伤还是因为老祖宗的一句话,她还知道惦记着外祖母,全不似八姑娘那般没心没肺。
韩斌家的眉目含笑,殷切的道:“老太太头些日子惹了风寒,多亏太医医术高明,现已经痊愈了。”
“还请了太医?老祖宗处事历来低调,那便是病的严重了?我不能在近前侍疾,当真是不孝。”
阮筠婷声音中含着愧疚,眉目中也带着清愁。韩斌家的瞧着她的时候又愣了下。这十日神医到底是如何给阮姑娘调理的?明明还是那个模样,却连一颦一笑都能抓人的心了?若是翻年她入了宫,帝王怕也要如此心怜的,届时徐家的恩宠便更能巩固了。
韩斌家的思及此,喜色难掩,为阮筠婷披上了老太太赏赐的紫狐裘,与婵娟一人一边扶着她离开厢房。
阮筠岚也已经打理妥当,换了身宝蓝色獾毛领子的他也显得意气风发。
两人一同去谢过水秋心,与君兰舟道别之后,不多时,徐家的马车便来了。
这次来的,并非阮筠婷平日里乘的灰色平头小马车,而是老太太出门时候乘坐的锦缎簪缨华盖车。
阮筠婷脚步微停:“韩妈妈,这于礼不合?”
“老太太心疼在外头养病的外孙女,出门时特地吩咐老奴预备了她的马车,生怕路上颠簸,车上已经预备了棉垫,事先用汤婆子捂着呢,姑娘、岚爷请上车吧。”
看来老太太已给足了她体面。
阮筠婷叹息一声,虽然仍旧不能释怀,可心里多少也略微平衡了一些,踩着红漆木凳,搀着韩斌家的的手上了马车。阮筠岚也随后上来,坐在她的对面。
韩斌家的和婵娟、梅宝跟着马车,提着一应物品,见阮筠婷准备妥当了,扬声吩咐启程。
车轮滚滚,并无颠簸。阮筠婷和阮筠岚如今盛装再回徐府,心情却与初来时衣衫褴褛,叩门被下人推搡跌倒的狼狈截然不同了。
Ps:昨天家里来了客人,闹闹哄哄的晚上十二点多才散了,所以昨天就只更新了一章,今天会双倍补上,今日有四更,这是第一更。()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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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来到富贵大街,经过徐府东角门时,婵娟在外头笑着道:“姑娘,老太太特地命人敞开正门,带着人出来相迎呢。(,).”
阮筠婷闻言一愣,与阮筠岚对视了一眼。
纵然对老太太那日牺牲了她仍旧心有芥蒂,可老太太此举,也不能不让阮筠婷动容。防备和谋划的心思,并不能阻拦她领会得老太太对她与阮筠岚的重视。若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棋子,她当不必如此。
老太太披着件灰鼠的斗篷,大太太和二奶奶一人一边搀扶着,身后跟着面色不屑的三太太,再往后是满脸不情愿的徐凝霞,带有喜色的徐雪琦和徐凝慧。徐凝敏和徐凝芳站在最后,脸上看不出喜怒。三房的哥儿们此刻也全到齐了。就连旁日不怎么露面的翠姨娘、香姨娘和桂姨娘也都在。
看着华丽的马车缓缓走近,老太太面露笑容。大太太也欣喜的道:“老祖宗总算将外孙女盼回来了。”
“是啊。”老太太点头,这么多日没见,也不知阮筠婷的伤好些了没有。
待马车近了,粗使丫鬟搬了脚凳,婵娟撩起车帘。一身宝蓝色大氅的阮筠岚先一步跳了出来,站在马车旁,看到列队相迎的一家子人,有些发愣。
老太太眼神期待的看着阮筠岚,后又看向马车,先是见一只雪白素手从紫狐裘中探了出来,柳黄色素锦的袖子因动作而向上,露出了一截细腻皓腕。
韩斌家的仔细扶着那只手,紧接着熟悉又陌生的人影便袅袅婷婷的下了马车。
包括老太太在内。站在门口的众人都愣了。.
只想着阮筠婷挨打受伤,这些日子指不定消瘦憔悴成什么样子,想不到她不仅气色好,连人也似脱胎换骨了一般。让人见之忘俗。
阮筠婷与阮筠岚并肩走向前,齐齐给老太太行礼:“老祖宗万安,婷儿(筠岚)回来了。”
“好。好,快进里边儿说话。”
老太太最先回过神,双手搀扶起阮筠婷和阮筠岚,眼睛还忍不住仔细打量她。
身旁众人也都惊异非常,有人欢喜、有人无所谓,最愤怒的便是三太太和徐凝霞。
前些日还诬赖她将她打的“口洽鲜血”重伤卧病,如今回来却给了他们一记闷捶。三太太原本就不情愿出来相迎,可三老爷因着她封了诰命态度缓和了不少,又私下里与她商议要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她才勉为其难的出来。现在看着阮筠婷容光焕发,比自个儿的女儿出挑那么多。岂能不气?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府,坐上小油车一同去了松龄。才进门,画眉便来回话,说是饭菜齐备,是否要摆饭。
老太太吩咐将饭摆在西暖阁,拉着阮筠婷的手道:“瞧你清瘦了许多,待会儿可要多吃一些,将这些日的亏空补回来。”
阮筠婷脱了紫狐裘,只穿着里头白兔毛镶边的柳黄比甲。显得容色更加焕发,眼神中盈满了藏不住的挂念:“亏空倒是没有,这些日在水神医府上尽是吃药了,有些食不知味,就是担心老祖宗的身子,那日我走时您病还未痊愈。如今可大好了?”
被柔软的目光如此望着,老太太的心早已经化成一滩水,拍拍阮筠婷滑嫩的手,“已大好了,就是惦念你和岚哥儿。”
暖阁里宴席摆了三桌,阮筠婷和阮筠岚同老太太、大太太、三太太一桌,二奶奶一旁伺候着布菜,其他小辈的哥儿们姐儿们各一桌。.
席间,老太太对阮筠婷嘘寒问暖不说,还亲自给她夹菜。
众人看了,心中各有各的滋味。
徐凝霞挨了家法,到现在还没痊愈,只能歪着身子坐,碗里的粳米饭已经被她戳烂了。徐凝芳见状掩口笑了:“八姐姐好像不饿。”
徐凝霞猛然瞪向笑容甜美的徐凝芳,低斥:“与你什么相干!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徐凝芳心中暗笑不已,脸面上却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低下头用饭,眼泪却禁不住落尽进碗里。
徐雪琦看不下去,拿了帕子给徐凝芳拭泪,“八姑娘这是做什么,自个儿心里不痛快,做什么迁怒旁人。”
“我不痛快?哼,笑话!”徐凝霞声音尖锐起来,“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不痛快?可不要血口喷人!”
“霞姐儿这是做什么!”
徐凝霞话音刚落,老太太含着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有了前些日被三老爷亲手执家法抽了三十下的经历,徐凝霞哪里还敢造次,灰溜溜的低下头不敢作声。
三太太冷哼,依仗着自己是诰命夫人了,又是老太太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笑着道:“哎呀,老太太这是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孩子,懂得什么。”
言下之意老太太为老不尊,与一个孩子屡次过不去。
大太太见状蹙眉,不言语。二奶奶也拿着酒壶挨桌给斟酒,像是没听见。
阮筠婷眨着眼,心中暗自动气,可她身为小辈,这种场合若是插言就是往自个儿身上转移炮火,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本以为老太太会发威震慑。想不到她只是淡淡的道了句:“今日岚哥儿和婷姐儿回来,本是高兴的日子,都好生用饭,不要妄言。”竟然不责怪三太太出言不逊
众人惊异,颔首称是。
三太太得意的笑了起来,挑衅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和阮筠婷。
亲见这一幕,阮筠婷便知道自三太太封了宜人之后,府里有一些东西在她未曾发觉时候已然发生了改变。
老太太是一家的掌舵人,且出身高贵,自己已经是一品诰命,哪里会惧怕君氏一个五品的宜人,且又是自己的小辈?阮筠婷觉得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依着老太太的城府和杀伐决断的魄力,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不想场面太尴尬,阮筠婷道:“老祖宗,审奏院的事……”
“不急,你二嫂子已经进宫与皇贵妃说过了,贵妃娘娘求了皇上,皇上说既然是病了就多歇息几日也无妨。所以等明日开了宴会,后日书院复课,你再去也不迟。”
正和她心意。阮筠婷嫣然一笑,“多谢老祖宗疼爱。”
用罢了饭,老太太吩咐众人各自散了,独独留下了阮筠婷。屋里头除了韩斌家的,就只有他们祖孙二人。
阮筠婷提裙摆再次跪下,行了叩拜大礼:“老祖宗,这些日子婷儿不在府中,很是挂念您。”
“好孩子,快起来,到外奶奶身边儿来坐。”
阮筠婷便笑嘻嘻的坐到了老太太身畔,撒娇的搂着她的胳膊:“老祖宗身子怎么样?听韩妈妈说还请了太医。”眼神很是担忧。
老太太眉开眼笑,动容的搂着阮筠婷,一下下拍着阮筠婷的背,叹息道:“我没事,我还要看着婷儿出嫁呢,怎么可能有事?我知道这次是委屈了你。”
老太太的话虽然慈爱,可对阮筠婷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敲打?她的婚姻大事还掌握在她手中。
阮筠婷笑的越发灿烂:“怎么会,这也是为了咱们徐家,婷儿心里明白。这些年我受老祖宗的照顾,受徐家的庇护和恩惠,心中怎么能不感恩?只有锅里有,我的碗里才能有,这个道理我懂。”
“果真是聪明的孩子,不用我多言,你想的就这么明白。”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看着她精致的眉眼,“对了婷儿,这十日我瞧着你变化颇多,可是水神医给了你什么调养的方子?”
要了方子让全家里的姑娘都用,好更加能物尽其用吗?
为了绝后患,阮筠婷只是迷茫的眨着眼,道:“我有什么变化?这些日食不下咽,每日只是灌汤药,水叔叔也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在研究医书。也没见他给我特别用什么调养的方子啊。”
老太太审度的端量她的表情,只见坦然与澄澈,不见慌乱躲闪。
看样子她自己还不自知了?
“罢了,总归是好事,你也乏了,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赏花宴要忙呢。”
阮筠婷闻言站起身,行福礼:“是。”然后规矩的退出门外。
待她离开之后,老太太才端起茶盏问韩斌家的,“你怎么看?”
“阮姑娘是真心孝顺老太太的。”
“这我知道。”老太太笑道:“与八姑娘相比,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问的是她的容貌。如今这般,她真会不知情?”
韩斌家的闻言就笑:“老太太,那水先生性子怪异,若真要给阮姑娘用什么药,八成也不会告诉她。再者说了,要想让姑娘们出挑,宫里不是也有好些秘方么。”
老太太便释然的笑了:“说的也是。”
阮筠婷这厢离开松龄,并未直接回静思园,而是过门不入,带着婵娟走向西角院。
“婵娟,晚姑娘的母亲几时来的?带了多少人?”
“回姑娘,二太太是十五那日到的,就带了个老妈子,一直陪着晚姑娘留在西角院养伤,深居简出的,也就是十五那日去给老祖宗请了安,便在没露面了。”
或许不是个玲珑的人,对女儿却很重视。阮筠婷心里对二太太有了些认知。
“走吧,也该去看看晚姑娘。”
“是。()RQ
第174章登门道歉来的?
才刚来到西角院,便听见厢房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仔细听来是琦姑娘的声音。刚预备让婵娟去通传,夹板棉帘子一掀,却是徐向晚的贴身丫鬟白薇端着托盘迎面出来,看到阮筠婷先是一愣,随即蹲身行礼:
“阮姑娘来了。”
“是啊,听说堂二太太来了,我特地来拜访。”
“太太在里头呢,姑娘请。”白薇为阮筠婷掀着门帘,扬声道:“太太,姑娘,阮姑娘来了。”
阮筠婷微笑对白薇颔首,才刚进了屋,就见徐雪琦扶着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端庄妇人先行走了出来。后头还跟着徐雪琦的贴身婢女丹朱,以及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妈子。
看到她,阮筠婷终于找到徐向晚好相貌的由来。这妇人身材娇小,完全不似北方女子高挑,身上穿着淡紫色绣十样锦的褙子,如云长发挽成堕马髻,斜插着金镶玉瓜头簪,鬓边戴着淡紫色副瓣绢花。清新淡雅的打扮也难掩她天生丽质,上挑的妩媚凤眼与徐向晚的一模一样。
徐雪琦笑着道:“阮妹妹,这是我二婶。”
“太太。”阮筠婷行礼。
“免了免了,且不要多礼,是我该谢你救了我的晚姐儿。”魏氏的官话并不标准,带着些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让人听着舒坦。
“我与晚姐姐交好,再者说都是自家人,何须客气。”阮筠婷说罢对着那位老妈子颔首。
孙妈妈笑着行礼:“阮姑娘安好。”
“妈妈好。”
见阮筠婷如此礼数周全,魏氏对她越发喜爱了,拉着阮筠婷的双手细细的打量。笑道:
“琦姐儿与晚姐儿只说阮姑娘心地善良,却没有与我说你是个美人儿,不过相由心生,姑娘的心地。自然能生的好相貌。”
“多谢太太夸奖,您还不是一样?”阮筠婷俏皮一笑,将赞美原封不动的送还。
魏氏闻言莞尔。对女儿的救命恩人除了感激之外,喜爱更多了。
“快别愣着,到屋里头说话吧。”
“是。太太请。”
孙妈妈掀起内室保暖的毡帘,阮筠婷、徐雪琦和魏氏一同进了屋,丹朱与白薇便忙着去预备差点。
徐向晚今日穿了身秋香色的锦缎夹袄,右手上包扎了纱布,人有些消瘦。脸色也苍白,此刻正拥着被子坐在暖炕上。见阮筠婷进了屋就要下地。
阮筠婷忙拦着她,侧身坐在她跟前:“晚姐姐可好些了?十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
徐雪琦嘴快,解释道:“晚儿近日来总是发热。水神医说她伤口愈合的慢,幸亏是冬日,若是夏天里怕是炎症要更严重的。”
阮筠婷蹙眉,低头看着她包裹严实的手,“手上还疼吗?”
“疼的并不厉害。”徐向晚感激的笑着,“疼些我是不怕的,只要能痊愈,让我吃再多的苦又算的了什么?只是这些日苦了身边照顾的人,也累得母亲担忧。”说话间。目光歉然的看着魏氏。
魏氏笑着摇头:“只要你好好的,我那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母女俩相视一笑,安和的气氛,让阮筠婷看了很是羡慕。
徐向晚也想起阮筠婷是无父无母的,怕她难过,忙转移话题道:“那日府里出事。我听琦姐儿说了大约的经过,你的伤可好些了?”
“原也没什么大碍的。水叔叔医术高明,我在他那里住着,无非是吃药静养,日子过的也悠闲。”
徐向晚了解的点头,被自己唯一信任的亲人“出卖”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不愿意回府来也是有的。
“其实仔细想想,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徐向晚声音中充满叹息,一双上挑的凤眼却湛湛的望着阮筠婷。。
阮筠婷清亮眸子与她对视,这一刻她才真切感觉到,徐向晚或许并不如她所认知的那般简单。三太太伤了她的手之后,她一直毫无怨言,隐忍不发,也并非不想回报的。只是她懂得忍耐,懂得厚积薄发。她现在示弱,是为了放松三太太的戒备。而她刚才的一语双关的话,既指他们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也指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阮筠婷微微一笑,并不回她的话,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般亲近,她也相信徐向晚说了这些也并非马上就想看到她与她统一战线。
“晚姐姐,你好生将养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你也回去早些歇着吧,明日还有宴会呢。”徐向晚笑意很深。
“那么我告辞了。”
阮筠婷起身,给魏氏行了礼,对徐雪琦颔首,便带着婵娟离开了西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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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此次宴会当真是动了大手笔,梁城中数得上的贵府名门簪缨王族均收了帖子。一大清早,富贵大街上便是车水马龙,徐府大门敞开,高挂绢花彩带欢迎宾客。不过此次虽然声势浩大,老太太却只请了各家的贵妇以及姑娘和小爷,意在公开外孙女的身份,并没有将各位大人也列在邀请范围,如此是为了避嫌。
如今南疆战事正是用到徐二老爷之际,徐贵妃又封了皇贵妃,徐家的声势前所未有的旺盛,若做的过了,让皇帝起疑心他们结党营私可不是好事。
阮筠婷与阮筠岚皆是盛装打扮,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应对宾客,见了不少的人。当然,这其中更有她在书院的同窗。此番也是让他们重新认识了阮筠婷姐弟。贵妇们自来最会看眉眼高低,见老太太如此重视阮筠婷和阮筠岚,夸赞的话别出心裁,层出不穷,阮筠婷与阮筠岚礼貌应对之时,陪同在一旁的三太太却气的牙根痒痒。
回来就回来,偏老太太摆了那么大的阵仗亲自迎接。那日她被君召英那个愣子吓的落荒而逃,更衣就速速回了徐家,也没见有半个人影出来迎接他。
迎接也就算了,今日老太太却又要给阮筠婷开什么宴会,她不过是个生父身份成谜的孤儿,难道老太太都不在乎别人说徐采菱未婚生子了?竟然拉得下老脸去大宴宾客,还做的像模像样。
看着容貌越发秾丽的阮筠婷,三太太的妒恨前所未有,凭什么她一个孤女都能有的,她的霞姐儿得不到?老太太太偏心,三老爷也太糊涂。想到霞姐儿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她就心疼的紧。
“太太。”沉思之时,胳膊给人拉了一下。
三太太回过神,看向常妈妈:“什么事?”
常妈妈悄声道:“老奴才刚打探到,水先生进府了。”
“是吗!”三太太眼睛一亮,忙拉着常妈妈的手道:“你快些去,将咱们准备好的金银珠宝都带上,去一定要想法子将那驻颜的法子要来。快去。”
“是,老奴必定办好。”常妈妈领命快步去了。
阮筠婷变化如此大,定然是水秋心给她用了什么好药,奈何他们关系闹的僵,她没办法自个儿去问,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就不信水秋心不买她的账。
三太太得意的笑着,今日说定了她的母亲会来,上次她亲口说过,“徐老太太不给,我还偏要阮筠婷给言哥儿做继室。”如今徐向晚不成了,阮筠婷这个绊脚石突然变的漂亮,是她急于除掉的,就等着母亲前来,跟老太太要了她过去。霞儿的入宫之路也就算平坦了。
争当是那太太计划之时,管家婆子突然进来禀报:“老太太,君大夫人带着公子前来。”
徐老太太笑着站起身,道:“好,好,快请进来。”
大夫人?三太太闻言便是一愣,今日说要了母亲要来的,怎么却是大嫂子来?
正疑惑着,便见大夫人带着君召英和君兰舟一同前来。
大夫人个头中等,身量丰腴,穿着件秋香色的锦缎妆花褙子,外头穿着毛领子的对襟圆领锦绣比甲,头梳大髻,两侧各戴了三支金累丝花头簪,又围着秋香色镶东珠的抹额,打扮的端庄高贵,将略带刻薄的中等面相妆点的柔和。他身后的君召英穿着栗色素锦褂子,自打迈进屋门,眼睛就一直落在阮筠婷的身上移步开。倒是君兰舟穿了身寻常人家才穿的棉布袄子,跟在后头也怡然自得。
阮筠婷看到君兰舟也来了,便投去询问的目光,随着老太太上前去行礼问候。
大夫人拉着阮筠婷的手,赞叹道:“才几日不见,阮姑娘就出落的如此标致了。”
“夫人谬赞了。”阮筠婷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前世的婆婆并非善辈,她记得清楚,心下厌恶。
大夫人并未感觉不妥,命下人送上了贺仪,与老太太寒暄起来。
三太太一直围在左右,想找机会问问大夫人,为何明明说好了是君老夫人亲自前来,今日却偏换了人选。
但大夫人好似看不到她刻意接近似的,和徐老太太聊的十分热络。
眼角余光看到三太太如此焦急,君大夫人心里嘲讽。沉不住气,且愚蠢之极,简直与君老夫人没什么两样。
“徐老太太,其实我今儿个来,还是要为了前些日的事情,给您和阮姑娘道个歉。”()RQ
第175章婷婷够飒
君大夫人的话叫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外人当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今日来之前,听说阮筠婷对上告假了一段日子,徐老太太也是才将她从名医那接了回来。上一次西武国使臣在奉贤书院作祟,一掌拍伤了阮筠婷,到如今阮姑娘的身子也未痊愈。原本因为在御花园饮宴之际阮筠婷答对了问题,皇上赞许有加,许多名门望族都将阮筠婷化为“内定媳妇儿”的行列,只不过先有吕文山的事,后来她身子总是不好,阮筠婷的风头也就淡了下来。
然这致歉,说的又是哪一宗?
此事只有徐君两家心中有数。大夫人满脸陪笑,当日三太太将阮筠婷唤去拳打脚踢之时,大老爷并不在家中,然后来回府听说了,气的他险些暴跳如雷。直冲到君老夫人院子里给老母亲摆了一通道理,才将君老夫人歪了的心思拗正了。
对外,徐家与君家是姻亲,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且徐家如今内有皇贵妃在宫中侍奉皇上代掌凤印,外有徐兴邦对抗南楚以安边境。颇受皇帝的重视。君家虽然抓住了徐五姑娘的错处隐忍不发,买了徐家的好处还能压制他们一头,可事实上,徐家现在的地位颇高。他们开罪不起。
还有另外一宗,吕文山被踢伤,吕国公与徐家结仇的事情如今人尽皆知,谁能料想吕家不会将作为徐家姻亲的君家化为徐家一党的行列?若是与徐家掰了脸,到时候真对上了吕国公,难保不会被牵累。以弱对强,不如与徐家联手才是万全之策。
为今之计,君家只能与徐家交好,说是巴结也不为过。君老夫人竟然老糊涂到如此地步,私自为了三太太出头,不顾大局。险些得罪了徐老太太。
所以今日,大老爷说什么也没让君老夫人出门,而是让大夫人前来套近乎。
老太太听了这话,满意的笑了起来,“大夫人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原也不需要说两家话。过去的事情一场误会。就这样作罢吧。”
“难得徐老太太宽宏大量,晚辈代婆婆与夫婿,跟您道谢了。”
“哪里哪里。”
两人寒暄之时,三太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到最后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被母亲给抛弃了?原本说好的那些。全都不做数了?
三太太心中怒火燎原,偏偏在宾客众多的此即无法发泄,脸色都憋成了茄子皮色。正当此时,常妈妈回来了,到三太太身边悄声道:“回太太的话,老奴带着您预备的珠宝去见了水先生,问了那驻颜方子的事。”
“水先生如何说?”
常妈妈抬眼看了三太太一下,才忐忑的说:“水先生说他不曾给阮姑娘什么方子,还说太太是不是弄错了或是有什么误会。”
“放屁!”三太太险些惊叫出来:“水秋心明摆着是偏心不给!”
“太太。您小声些。”常妈妈低声规劝。
三太太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了怒气。看向正与阮筠岚、君召英和君兰舟说话的阮筠婷,冷冷的哼道:“水秋心不给,就不怕没别的法子弄到。你近日多盯着点阮筠婷,保不齐她会与要好的说了那法子,她再谨慎聪明。也是个孩子罢了,孩子哪有不爱炫耀的。”
常妈妈忙陪笑点头:“是,老奴定给太太办好此事,不过现下太太还是招呼宾客要紧。”
……
三太太这边的话阮筠婷自然不知,此刻的她正被君召英灼热的目光瞧的不自在。尴尬的咳嗽一声,看向君兰舟:“你今日怎么来了?”
“我与师傅同来给晚姑娘医治,进门的时候遇见了大夫人和英爷,便一同来凑个热闹。”君兰舟莞尔一笑:“你不会是不欢迎我吧?”
“哪里会。只是有些意外而已。”阮筠婷低声问:“我回来之后,可有人去水叔叔拿登门求取驻颜药材?”
“姑娘料事如神,不过师傅会如何做,你知道的。”君兰舟回答她的时候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君召英看着亲昵耳语的两人,心中隐隐有些不痛快。毕竟阮筠婷从前有过倒追君兰舟的先例,他们容貌上又如此般配,好像总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此刻看着他们,君召英第一次埋怨自己没有生得君兰舟那般的好相貌。因为如今的自己站在阮筠婷跟前,只觉得自惭形秽,外貌便配不上她。
“四小爷,在想什么?”阮筠婷见君召英眼睛发直,忍不住问。
君召英回过神,摇摇头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些挫败。”
“挫败?发生什么事?”
“你瞧我,论文的,我不及我大哥,论聪慧和样貌我不及兰舟,论武艺,我不及风哥儿,好歹人家现在能随着父亲上阵杀敌建立赫赫战功,论身份地位,我远不及世子爷。如此想来,我身上还真是无一可取之处。”所以你才看不上我。这一句话君召英说在心中。
阮筠婷闻言失笑:“可若论侠气,他们远不及你啊。”
“怎么说?”君召英浓眉皱着,眼神中却含着希望。
阮筠婷仰头,一双明眸盈满水雾,真诚的笑着,“那日你能冲出来就我于水火之中,且面对的是你的亲姑姑,在亲人面前,你选择帮理不帮亲,这番侠气让人敬佩,我很感激。”
君召英的脸腾的一下红到脖子根,他从不知道自己身上也有有点可取,平日里父亲总埋怨他不读书,在学业上他只有挫败。想不到在阮筠婷心目中,他的形象还没有那么糟糕。
“我做的算得了什么?若说侠气,我远不及你。上一次你还不是豁出性命去为我挡了那一掌。”
提起过去的事,君召英目光便的越发炽热而柔和。
阮筠婷便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
正厅中热闹非凡,老太太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吩咐摆宴。正当此刻,管事的进了门,脸色有些难看。
“老太太。”
“什么事?”
“回老太太,外头吕国公府上的管家求见。”
话音落下,正厅中已经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吕国公府与徐家的事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家的梁子结的深了。虽然外人并不知道细节,可上一次吕国公公然带了人来搜府,更是事实。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却并没将情绪表露出来,只有心中暗暗生气。上次吕国公来抄家,两人都被叫去御书房外头罚站,她以为吕国公那样的人,就算再冲动也不至于愚蠢到不能领会上意,再加上阮筠婷被罚去了审奏院做粗活,这事也算有个结局,往后他们两府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怎么今日,吕家竟然趁着徐家大摆宴席的时候前来捣乱?
明知不是好事,她却不能不让吕国公府的人进来。只能点头应吮。
不多时,就见一中年人带着两名随从,抬着一个精致的巨大花篮进了门。花篮中装了满满的各色鲜花,颜色缤纷夺目,却不分种类,杂乱无章的挤在一起,毫无美感可言。在花篮一边,还绑着一条约莫三寸宽三尺长的红色绸带,上头写了一句情诗:
“恋卿情切忆相思”
中年管家笑着道:“回徐老太太,这是我们少爷送给阮姑娘的贺仪。”
刹那,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阮筠婷,有研究的,有嘲讽的,各含深意。
红霞飞上双颊,阮筠婷险些气的背过气去。吕文山荒唐至极,竟然公然毁坏她的清誉!让人瞧她的笑话!
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了看大太太和三太太,阮筠婷抿了下红唇,袅袅婷婷上前,端庄的站在花篮一旁,道:“我与贵府公子并无交情,怎能随意收下他的贺仪?还请将此物带回去吧。”
“这……”
“若是你怕觉得难办,我亲笔回信一封,也叫你好交差。婵娟。”
“奴婢在。”婵娟到了跟前。
“去预备笔墨。”
“是。”
婵娟领命下去,不多时就端来了笔墨纸砚,站在一边乖巧磨墨。厅内寂静,众宾客都看着阮筠婷,等着下面的好戏。也好奇她如何处理这件事。
阮筠婷拿了毛笔,想也不想的在“恋卿情切忆相思”的右侧,写下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大字
她一面写,一面有人跟着念,感觉上,却好似她在数吕文山那一句情诗的字数。大家越发的不清楚阮筠婷是何意。君兰舟眨了眨眼,突然扑哧儿一声笑了出来。
“兰舟,你笑什么?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君召英低声问。
君兰舟点头,忍俊不禁的在君召英耳畔低语了一句。
君召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到七就没了下文,是乃忘八,忘八,王八也!哈哈哈!”
原来如此,竟是拐着弯的骂人!
在场女眷闻言,均笑了出来。
吕国公府的下人脸上便极难堪。
“好了,劳烦你们带上此物,请回吧。”阮筠婷扔下毛笔,洒然背过身去。
管家见状,怒冲冲的给徐老太太行了礼,吩咐人将花篮连同写了“回信”的绸带,一同抬了回去。
Ps: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歇后语来至于度娘。()RQ
第176章为你心疼也是种幸福
屋内一片寂静,阮筠婷微垂着双眸,不用刻意关注周围众人都能感觉到各样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扎在自己身上。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有些凉。
“老太太,宴席齐备了。”
管事的适时出现,打破了沉寂,老太太笑着站起身,同大太太、三太太一起,招呼宾客们移驾去往饭厅。经过阮筠婷身畔时,老太太并未言语,大太太亦然,三太太很嘲讽的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妓馆娼寮里的姑娘……
心里很是憋闷,阮筠婷转过身,强迫自己淡然处之,随后往饭厅去。
她今日做事也并非完全意气用事,如今朝堂势利呈现微妙的平衡状态,虽说边关战事吃紧,吕贵妃又晋封为皇贵妃,但皇上早已属意了太子人选。吕家与徐家是对等平衡的,皇上也不会喜欢有人破坏这个平衡,这个道理,徐家和吕家都懂。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敢公然骂了吕文山以维护自己的闺誉,笃定了吕家不会有过大的动作。
而老太太放手不管的原因她也理解,没有长辈参与,此时尚能看作小辈之间的玩闹。若是长辈掺和进来,就要上升为两个家族的矛盾。
然而,就算阮筠婷心中有完全的把握事情不会发展太大,至少能在她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对于吕文山的愤怒和对生活的无奈,仍旧让她觉得身上发凉。
“姐姐。你若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阮筠岚将自己的宝蓝色大氅脱下来披在阮筠婷身上。
君召英和君兰舟也眼露担忧。
阮筠婷摇头,深吸了口气,随即粲然一笑:“没什么事过不去的,放心,我没事。”
寻常女子遇上这样的事。不是应该委屈落泪,或者担惊害怕的吗?她的反应,大大出乎君召英的预料。深深的看着她的俏脸,又同时强迫自己移开眼神。现在的阮筠婷,是不能放任自己去看的,会上瘾。
今日宴请的到底都是名媛望族,最基本的礼貌和修养是有的。所以吕文山的搅局,在众人眼中也不过是过场戏罢了,再者说阮筠婷表态明确,且不畏强权当众驳了吕文山,这行径让许多贵妇和姑娘叹服,席间众人对她也亲近了许多。
正当气氛热烈之极时,管事的再一次疾步进了门。这一次他的脸上,是欣喜的笑容:“老祖宗,边关来的家书。”
“是吗!快拿来我看。”素来喜怒不行于色的老太太眼睛瞬间被点亮,激动的站起身接过信封,二老爷一家身在边关,如今又战事吃紧,他们的安危是老太太最惦念的事。
所有人都看向老太太,就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喜,笑道:“边关战事顺利。风哥儿立了大功!”
话音刚落。屋内便被赞许声充斥了,贵妇名媛们七嘴八舌。有的赞徐将军骁勇,教子有方,有的赞徐小将军年少有为,青出于蓝。
阮筠婷也很为徐承风高兴,但看向君召英,就知道他羡慕的很。
“太好了!”老太太将信随手递给大太太,笑道:“这信送出来的那日。我们二太太和巧姐儿便启程回来了。如今已八成走了一半的路程。”
“真的?”大太太喜上眉梢:“恭喜老祖宗心想事成了,这么些年,就惦念着二弟媳和巧姐儿。这么算着,少说也有五年没见着他们了。巧姐儿定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就是如此啊,如此一来,老祖宗总算能与我那妹子祖孙团聚了。”二奶奶也顺着茬帮腔,讨好的道:“要么孙媳回头就吩咐人去将客院收拾妥当,等着二婶婶和巧姐儿?”
“不用,就让他们跟我一同住松龄堂,拨两个妥帖的人来伺候着也就是了。”
“是。”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众宾客也迎合着,场面越发的热闹起来。
阮筠婷应景微笑,不着痕迹的打量众人神色,自老太太说了要让二太太和巧姐朱松龄堂,众人神色便各自不同,三太太面上不屑,二奶奶也是皮笑肉不笑。二太太张氏和那位她前世今生从未见过的徐凝巧太受老太太的宠,人还没回来,就已经先开罪了二奶奶和三太太。
也是,如今长房受宠,三房败落,二房却蒸蒸日上,对于长房来说,二房的好与他们相辅相成,但在老太太面前,必然存在“争宠”一说。二房回来,原本就被长房压着一头的三房,岂不是越加的低了一头?也难怪最讨老太太喜欢的二奶奶会不高兴,三太太也是那样一副嘴脸了。
这下热闹了。阮筠婷笑意中带着些等着看好戏的玩味。她倒是无所谓,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最坏,二太太也不会比三太太更讨厌她了……姑娘,您今日心情很好。”红豆伺候阮筠婷穿上粗使宫女穿的棉袄棉裙,笑着道:“瞧您回来,脸上就一直挂着浅笑。”
韩斌家的帮阮筠婷梳头,插言道:“是啊,姑娘笑起来越发的好看了。”
阮筠婷便回头对着韩斌家的说,“韩妈妈,先前发生那件事,我还以为老祖宗已经不疼我了。如今看来老祖宗对我如此重视,为了我宴请宾客,还公开我与岚哥儿的身份,我心里感动的紧。除了岚哥儿,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得知她还关心我,我哪里能不欢喜呢?”
韩斌家的闻言动容,那日阮姑娘去君家受辱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事后老太太虽然病不是后悔,可对阮筠婷也是心存愧疚的,更怕外孙女从此与她心生芥蒂,就那样生分了。
难得阮筠婷识大体又重感情。这话她去回了老太太,想必她也能彻底放心了。
韩斌家的看向阮筠婷的眼神,越发的柔和了。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您该起程了,仔细误了思辰。”婵娟笑着在门口提醒。
“知道了。这就来。”
阮筠婷起身,对韩斌家的和红豆展颜一笑,脚步轻快的出了门。她一直保持着笑容,直到上了车,才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为了生存,演戏又算得了什么?为了能让老太太对她依旧如从前,她也只能如此。借韩斌家的口将话过给老太太,远比她自个儿去跟老太太诉衷肠来的有用。
到底这十日在水宅都没正经吃东西,身子消瘦了许多,回了审奏院,做起活来也不如从前能使得上力气。原本一个时辰能做完的,硬是做了两个时辰。且累的她汗流浃背。今日她与上头消了假,太监毕德开还特地来瞧瞧他的情况。在一旁监工的时候还不断感慨。
“阮姑娘小小年纪就熬坏了身子骨,这三天两头的生病,可怎么是好。”
“多谢公公关怀,我定会仔细身子,不会耽误了审奏院的事。”阮筠婷抹了把汗,拄着桌子气喘吁吁。
毕德开瞧着十日不见越发惹人注目的少女,心里倒是生出些不忍来,毕竟也只是个小姑娘,身子骨又弱。
“罢了罢了,阮姑娘尽力而为便是。咱家这就回去复命了。”
“多谢公公。”阮筠婷行礼道谢。毕竟少了监工在身旁,她做起事来也能自在许多。好歹能歇会儿。
到门廊下的木桌旁,将陶罐上的海碗用袖子擦了擦,倒了一碗凉水出来。如今口渴,也顾不得碗干不干净,水冷不冷。
韩肃披着黑貂绒大氅,带着景言和景升才刚拐入月亮门,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娇娇弱弱的人。原本也是大家小姐,做这等太监做的粗活不说,连热水也喝不上一口。韩肃只觉得胸口闷的很,像是被人砸了一拳。
眼看着阮筠婷用料子粗糙的袖口擦擦额头,又继续弯身搬起折子,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抢过她手里的一摞奏折:
“你歇歇吧。剩下的我来。”
阮筠婷唬了一跳,猛然回头,不留神额头正撞上了韩肃的下巴,疼的她闷哼了一声,推开捂着额头:“文渊,你几时来的。怎么默不作声的,唬了我一跳。”
那一撞,韩肃咬了舌头,这厢也捂着嘴疼的说不出话来,然而下一刻,他便开始庆幸自己捂上了嘴,否则定会让阮筠婷看到自己乍见她容貌之后的呆愣丑态。
景言和景升对视一眼,很识相的将阮筠婷挑选好的折子都搬上了车。
半晌,韩肃才从惊艳中醒神,眼神灼热的望着她消瘦的脸颊,心疼的道:“你清减了。”
“还好。”他眼神太过热烈,看的阮筠婷霞飞双颊,垂首退开一步,拉开一些距离才觉得空气没那么暧昧浓稠,“这些日一直养病,也跟审奏院告了假。”
“我知道。听说你受了伤,我焦急的很,奈何我母妃病了,又赶上正月里事儿多,便没得空去看你。你身子如何,怎么病情总是反复?”韩肃向前迈进了一步,刚刚被拉开的距离又恢复了原样。而阮筠婷已经背靠着廊柱,无处可退了。
“没什么大碍的。水神医只说我身子弱些,调养便是,倒是你母妃,怎会病了?如今可大好了?”不成,这个距离太暧昧,韩肃身上淡淡的熏香合着他特有的清爽气味一直包围着她,她觉得脸上更热了。
Ps:以下免费的,感慨一下,看来末日是不靠谱的,但是最近因为这事儿看了许多众生态,也让三儿想了许多。其实被吓唬一下,还是很有收获的,我觉得领悟了许多事情,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在有生之年,一定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珍惜家人和朋友相处的每一分钟,珍惜自己能活着时候所遇见的任何机会和任何事,不论是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都应该欣然接受。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领会这些,现在的我觉得自己更加珍惜家人和朋友了,也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了。大家呢?()RQ
第177章请君入瓮
韩肃此刻心潮澎湃,阮筠婷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上的红晕是为他而生的?这么说,她对他也并非全无感觉了?
一想到有可能是这样,韩肃的心跳便若擂鼓般加快,喜悦不能自制。低下头,恰瞧见她冻的通红的双手,想也不想的便将它们握在手心。触手的柔滑和冰凉,让他的心几乎软成一滩春水,怜惜的执起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着凑到唇边,哈气帮她捂热:“筠婷,苦了你了。对不住,我帮不到你。”
阮筠婷明知韩肃对自己的心思,如今又是这样近的距离,手也被他放在唇边,指尖不受控制的碰到他温暖的唇瓣。她本能的羞涩,抽回手背在身后,红着脸若无其事的道:“不碍的,皇上的圣旨,哪里有人能违抗?文渊,你还是回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不碍事,我帮你,皇伯父圣旨只说让你来审奏院‘伺候笔墨’,可没说人不能帮你吧。”韩肃说着将黑色貂绒的大氅脱了裹在阮筠婷身上,便要去推车。
阮筠婷忙上前拉着他袖子,恳切的道:“文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里的事真的不是你能做的。你贵为世子,我又是在奉旨受罚。不要折了你的身份啊。”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身子还没大好,若是累坏了怎么办?”
“不行,文渊,你听我说,你若是真的帮我做了,才是害了我。”
阮筠婷的话终于让韩肃停下了动作,他明白她的意思。此事如果传入皇上耳中,阮筠婷狐媚的罪名怕要更重了。
思及此,他无奈且心痛的收回了手。
阮筠婷松了口气,将大氅递还给他。笑道:“这是最后一车了,况且方才景言和景升已经帮我做了许多,我还要谢他们。”
景言闻言,忙哈腰,满脸堆笑的道:“姑娘可折死小的了。”
“是啊,能帮姑娘分担一些,是小的们的福气。”景升的嘴更甜。见阮筠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自打姑娘上次提起景天,我们世子爷就将景天调到他自己院里伺候了,那猴崽子知道是姑娘的恩德,还吵着要给姑娘磕头谢恩呢。”
景天?阮筠婷莞尔,想不到她不过是恶作剧的问一句,韩肃竟然还记得。
有了景言和景升的帮忙。阮筠婷就只管负责挑选折子,一切就绪之后,她坚持自己推车,景言和景升一左一右帮着她推。漫长的宫道很滑,但因为多了两个人的帮忙,阮筠婷总算赶在酉时三刻之前将所有的活做完。
自始自终,韩肃都陪同在一旁,与阮筠婷说笑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其实阮筠婷在水秋心的宅子里住了十多天,君兰舟有机会与她朝夕相处,他很介意。但是现在他想通了一点。阮筠婷是如此美丽聪慧惹人怜爱的女子。对她有好感也是人之常情。这事怨不得人,喜爱她的人越多。他才越要对她用心,这才能让她注意到他。若只会一味的拈酸吃飞醋,别说他是世子,就是太子,也会让阮筠婷厌烦到敬而远之。
如今的他们的相处越发融洽,随和的就如同从前她女扮男装的时候,可以随意的说笑。这是韩肃乐于见到的。他不希望她因为他的穷追不舍而躲着他。
阮筠婷嫌来回更衣麻烦。索性直接传了宫女的常服来的,与一身贵气的韩肃走在一起,路上遇见的小太监也只当她是哪一宫的宫女。
走出暗巷上到了马车跟前,阮筠婷笑着道:“我回府了,耽搁了你这么久,你也快些回去吧。”
“不碍的,我看着你走。”韩肃语气温和,眼神也是关切。
阮筠婷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但也很是感激,笑着与他道别,上了马车。
看着徐家的平头小油车启程,韩肃脸上的温柔表情才被平日里的严肃取代,身子昂然而立,头也不回的抬了一下右手。
霎时,两名黑衣大汉闪身出来到了他跟前,行大礼:“世子爷。”
“嗯,你们去跟着前头阮姑娘的马车,护送她回徐府。”
“是。”
大汉领命,闪身而去。
景升见状,笑嘻嘻的道:“世子爷,就这么一段路程您还不放心啊?况且徐家的人还能不派人保护阮姑娘?”
“她公然骂了吕文山,你当吕家人不会记仇?”韩肃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她啊,总是让人不能省心。”
“世子爷这番心意,若是阮姑娘得知必定动容。”
“我又不是偏要让她知道,只要她……”韩肃低声呢喃,后头的话,被掩在华丽的车门中。
景言和景升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家世子爷对阮姑娘,可是动了真心了。
韩肃的马车启程之后,一直停靠在路边的一辆华丽马车的车门才被推开。吕文山面色阴郁的望着审奏院侧门的那条暗巷,又看着韩肃离开的方向,狠狠的一拳砸在座垫上。
“少爷,您仔细身子啊!”随从谄媚。
吕文山冷哼一声,管好马车门:“回府!”
“少爷,要不要小的赶车,咱们追上去?”
“不必,回府!”对阮筠婷,他志在必得,若不是有韩肃横加阻拦,他一定要报回今日的大仇!让阮筠婷当面对他服软认错!
不过,来日方长。吕文山冷笑起来,就算如今他伤了,他也绝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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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姐姐,今日可好些了?”阮筠婷与徐向晚并肩走在石子路上,绕着后花园冰雪覆盖的莲池旁绕圈子。两人的贴身婢女红豆和白薇在后头跟着伺候。
“我已经好了很多,手上疼的也并非难以忍耐了。其实妹妹你又要上学,又要去审奏院,若是忙了大可以不必过来看我的。”
这几日,阮筠婷日日都会去徐向晚那里报道,若是时间充裕,就会拉着她出来走走,说是晚膳后消食,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阮筠婷对徐向晚是真正的好。徐向晚的母亲魏氏都很是感动,只当阮筠婷是怕徐向晚在府里闷了,才不顾自己的辛苦,来与她聊天解闷。
他们远道而来,虽说是正妻和嫡出女儿,但与徐家本家的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头,如今有老太太跟前得宠的人跟他们亲近,他们求之不得。
不过徐向晚感动归感动,事实上也很是狐疑的。阮筠婷与她拉近关系,当真全是为了他们的友情吗?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红豆突然上前来,在阮筠婷耳边低语了几句。
阮筠婷便若无其事的看了眼周围,笑吟吟的拉着徐向晚站在了一座假山旁,与她东拉西扯的聊起天来。
徐向晚很是纳闷,阮筠婷今日表现的有些反常。但不明情况之时,她必定会配合她,所以外人看来,他们亲昵如亲姊妹,聊的很是投机。
阮筠婷瞧着差不多了,话锋一转,低声道:“晚姐姐,你觉不觉得我这次回来容色有所改变?”声音虽低,但带着几分炫耀。
徐向晚眯起凤眼看了她一眼,当触及她眸光深处的玩味时,隐约了然。笑着道:“是啊,我也觉得妹妹肌肤赛雪,一直想问你呢,只不过一直没抹得开脸。”
“你我姐妹,有什么抹不开脸的?其实我是在水叔叔那里用了一种驻颜膏脂,每日用这个膏脂匀面,连续七日便能见成效。”
“真的?!”徐向晚下意识的看了眼神后的假山,然后惊喜的道:“好妹妹,你快告诉我是什么膏脂。”
“这个是水叔叔自行配置的,说是他师傅的真传,其实方子倒是不复杂,就是里头的药材玄妙。我说来,姐姐记着可好?”
“当然好,白薇,你也帮我记着点。”
白薇不疑有他,认真的点头。
阮筠婷便道:“这膏脂由千年人参、当归、桔梗、玄参,白芨、天花粉,川天椒,加上上好的东珠磨成粉调制的。起初用来很不适应,脸上火辣辣的,可七日之后,原本的皮肤就会蜕掉,最新展露出的,便是我脸上的这种了。”
徐向晚认真听着,这方子里前几种和最后一位东珠粉,倒是很对路,是好东西,可川天椒……
然而现在,徐向晚已经猜到阮筠婷要做的是什么了。两人不必言传即可意会,听了她的话,忙做出惊奇的样子道:“想不到妹妹你也知道这个方子!头两日我母亲来时就给了我这个方子,说是宫里头传出来的秘方,千年人参和大东珠粉都是极贵重难得的,我当时瞧里头有一位川天椒,就没敢用。”
“哎,我起初也是不敢用的,但是效果当真不错啊。”阮筠婷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盒递给徐向晚,笑道:“这是先前水叔叔给我调制的,我没用完,皮肤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姐姐若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先试试看,若是合适你在去花大价钱也值得。”
“哎呀,那真要多谢妹妹。”徐向晚看着那盒子好笑的眨了眨眼,其实那是水秋心一直用来装止疼清凉膏用的盒子,想必是水秋心懒得过府,便让阮筠岚捎带过来,阮筠岚不方便来,才给了阮筠婷的。
第178章传说中的
阮筠婷一直知道徐向晚聪慧机敏,如今见她配合的如此默契对这个最新盟友很是满意。
那日听了君兰舟的暗示,阮筠婷便知道三太太在背后必然有所动作。她不会故意去害谁,但前提是对方不要来挑衅自己。三太太与常妈妈对她的羞辱她不会忘记,若是不回报一二,阮筠婷都觉得对不住自己。
所以这些日,阮筠婷常常到徐向晚那里走动,既拉了这个盟友,又能在老太太和家人心中建立她的正面形象,更能引鱼儿上钩。
方才红豆低声告诉她常妈妈躲在假山后。阮筠婷便知今日正是时候,将早已设计好的一套说辞用了出来,而徐向晚也配合的天衣无缝。
离开了东huā园,阮筠婷和徐向晚道别,各自回自己的院落去。
白薇回头,看了一眼阮筠婷主仆,这才担忧的道:“姑娘,那川天椒辛辣的很,可不是能擦脸的啊,姑娘不知道安了什么心,这方子咱可不能用。”说到此处,白薇便些动气:“府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心肠歹毒,三太太毁了姑娘能刺绣的手,阮姑娘为了清除障碍,又来毁您的脸。奴婢瞧着她很是和善的一个人,想不到却是这般狠心。”
“别胡说,你懂什么。”徐向晚轻斥了一声,高深莫测的笑道:“她愿意与我结交是好事,再说这次,我还要指望她帮着我出口气。”
“姑娘的意思是……”白薇眨巴着眼,越听越糊涂了。
徐向晚却不多说.只是脚步越发轻快,脸上的笑容也越发适然了。
馨岚居。
三太太与徐凝霞正吃茶闲聊,就见常妈妈兴高采烈的进了门,草草行了礼,压低声音兴奋的道:“太太,那方子我弄到了。”
“当真?”三太太欣喜的站起身,拉着常妈妈的手到了一边“你如何弄到的?会不会是假的?”
“不会,老奴这些日暗地里跟着阮姑娘和晚姑娘.太太料事如神,阮姑娘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言谈间就跟晚姑娘吹嘘显摆起来,后来一高兴还将方子告诉了晚姑娘,又把自个儿用剩下的膏脂一并给了她。”
“他们没有发现你?”
“老奴很仔细,他们一定不会察觉,这些日阮姑娘和晚姑娘每天都去东huā园散步,老奴掐准了时辰早就躲在假山里,他们能发现才怪。再者说,若是察觉了他们也不会说起那方子了。”
三太太闻言.满意的点头,笑着道:“你做的很好,咱们屋里也多亏了有你。”
常妈妈是三太太的陪嫁,自来就自视甚高,如今得三太太如此夸赞,心中欢喜的很,笑着道:“是太太抬举老奴,对了,那方子是千年人参、当归、桔梗、玄参,白芨、天huā粉.川天椒......”
“川天椒!?”徐凝霞打断了常妈妈的话,一拍桌子,骂道:“那东西是能养颜的吗?常妈妈吃了人多少好处.到这里来害我们!”
“姑娘言重了,老奴怎么敢背叛主子。”常妈妈被唬了一跳,才刚主子还和颜悦色,现在就变了一副嘴脸,委屈的跪下,道:“这方子的的确确是阮姑娘给了晚姑娘的,他们两人窃窃私语,老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的真切.绝不会听错.方才说的那些药材,再加上一味上等大东珠磨成粉.调匀了制成膏脂匀面,七日就可让肌肤焕然一新。
老奴当真半点都没有说谎。”
三太太端坐在圈椅上.眯着眼打量常妈妈,照理说,常妈妈跟着她这么些年,从没翻过什么大错,可这一次的方子太过于可疑。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有人收买了常妈妈来陷害她,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再一种情况,便是阮筠婷和徐向晚联起手来陷害她。问题是,常妈妈跟踪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那两个小丫头根本不曾察觉。
怎样想,都觉得前一种情况多一些。思及此,三太太看着常妈妈的眼神就有些淡。
“好了,你且起来。”
“太太。”常妈妈很是委屈,她一向受主子的信任,今日她冒着被抓到的危险好容易弄来了方子,主子却不信,看三太太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常妈妈觉得主子的头脑太过于简单,忍不住说道:“老奴觉着,太太若是不信这方子,大可以去找个郎中来问问,至少可以知道药性如何,再者说晚姑娘那不是还有一些膏脂回去试用么?太太姑且就等等,看看晚姑娘用过之后效果如何。若是她用着不成,便阮姑娘故意陷害她的,咱们也正巧坐山观虎斗。若是成了,您与八姑娘再用也不迟。”常妈妈这么说,等于是在不着痕迹的点醒三太太,就算方子不成也是阮筠婷要陷害徐向晚的与她无关。
三太太想了想,也正是这个道理。便笑着说:“就依你的,这两日你给我注意着西角院的动静。对了,在讲这方子悄悄带着去问问张太医。张太医医术高明,若有不妥也能马上察觉。”
“是,老奴知道了。”常妈妈面上虽然恭敬,心里也是有芥蒂的。不被主子信任的感觉当真不好受。
“你与师父要了给晚姑娘的止疼清凉膏做什么?”君兰舟捣着药,头也不抬的问。
阮筠婷端起茶站抿了一口,笑道:“你猜呢?”
“定然不是专门去给晚姑娘送药的,更不会是想借机与她拉近关系。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君兰舟抬起头,明亮的桃huā眼里满是发现了趣事的兴味“说来听听如何?”
阮筠婷抿着嘴笑,没回他,反揶揄的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兰舟是唯恐天下不乱有热闹看就成的性子。”
君兰舟莞尔“人生本就苦多于甜,当然要自个儿寻乐子。”放下研钵,拿起一株药草凑到鼻端闻了闻,翻了两页医书,确定无误之后才微微一笑,道:“我整日呆在师傅这里,见的人除了萧先生便是英爷,你不必担心我会泄密。”
“说的什么话。”阮筠婷摆了摆手道:“泄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为何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说到底,我只是为那日的事情不平罢了。”
君兰舟长眉微蹙“你是想报复三太太?”
“嗯,但是我也知道,都是自家人,下手不能太狠,下不去手不说,若真是伤了他们太重,不但会毁了我在老太太心中的形象,更会连累了水叔叔,所以只能稍作惩戒,让他们自个儿窝里反去。”
阮筠婷说话时,灵动双眸比往常要亮了许多,在她认真思考时,眉宇之间的睿智与果断是掩藏不住的,配以她的俏丽五官和出尘气质矛盾的组合,让人心中不免为之动容。
君兰舟移开眼,摇头叹息:“也不知道你这般是福是祸。”
“什么?”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阮筠婷不明所以。
君兰舟坦然道:“我说的是你的容貌,其实女子太过于打眼,未必是好事。”
阮筠婷迷蒙的眨了眨眼,想不到君兰舟会与她说起这些。
此时的她又透着些迷糊可爱,与方才的智慧灵气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样让人移不开眼。君兰舟相信再过两年,阮筠婷再大一些,应该没有男人抵抗得了她的美貌。君兰舟摇了摇头,道:“好了,让我猜一猜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让三太太和八姑娘毁容?”
阮筠婷一听,心头便是一跳,不动声色的道:“你先说说你是如何猜到的。
“很简单,你如今脱胎换骨了一般,徐家又在培养翻年选秀的秀女,其中有八姑娘。三太太虽然跋扈,却是爱女心切的,必然会向知道你突然转变的理由,是以会以金银珠宝来收买我师父,想求那个养颜的法子。我师父这里不成,自然要从你那里下手。我想,你是与晚姑娘联手,设了个套让三太太钻吧?”
君兰舟眯起桃huā眼,想了想又道:“不对,你既说是窝里反,那必然有常妈妈参与其中,那日常妈妈也动了手的,你又说不能连累了师父,那就是说......我知道了!不是毁容,若真毁容了,事情就会闹大,最后肯定会连累师傅,你是想恶作剧?”
君兰舟说到此处,双眼湛湛看着阮筠婷:“姑娘好计谋。”此刻他满心赞赏都挂在脸上,好皮囊的女子多的是,可聪慧的却不多,聪慧懂得设计的女子不多,像她这般懂得张弛有度借力打力的就更不多了。
而阮筠婷此刻对君兰舟的聪慧已经是打心底里叹服,竖起大拇指,由衷的道:“兰舟才是真的聪明。”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竟然找到共同算计敌人的乐趣和默契。
阮筠婷站起身披上披风,笑道:“我要回府去了。已经沉寂了七八日,三太太并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这两日也该有所作为了。我等着瞧好戏呢。”
君兰舟笑道:“回头记得来与我讲讲。”
“那是自然。”
阮筠婷摆摆手,撩门帘出去。
君兰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医书和药材上,只是素来好自制力的他,今日怎样都静不下心来。
第179章滚落山下
阮筠婷回了府,便觉得今日的气氛不大对。下人们个个低头疾行噤若寒蝉,让她感觉到初初重活时的紧张气氛。府里出了什么事?
她初变作阮筠婷时,是出了徐凝秀的那件事。今日气氛如此压抑,定然出了一件比当初更严重的事情。
阮筠婷思及此,并未如往常那般直接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而是先行回了静思园。红豆和婵娟在府中,定会知道些消息。她也别冒冒失失的撞上枪口。
到净室洗漱完毕,阮筠婷脱下宫女的衣着,换上居家常服,梳头的时候低声问红豆:“府里可是出事了?”
红豆点点头,也同样低声回答:“听说是边关二老爷那出了事,韩妈妈下午去了松龄堂,回来后也并未曾细说,所以奴婢知道的也不太清楚。”
阮筠婷蹙眉,“那馨岚居今日可有动静?”
“奴婢正要与姑娘说,常妈妈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一个驻颜的方子给了三太太,其中药材珍贵,三太太舍不得让下人试用,又不敢让八姑娘贸然用,就自己用了。结果一张脸都红肿起来,如今都不能看了。常妈妈出卖主子,被三太太动了家法,打了二十板子,三老爷听了消息,因为心疼三太太,将挨了打的常妈妈又打了二十板子,关进了柴房。常妈妈挨了四十板子,如今已经奄奄一息了,偏生老太太和大太太、三老爷还有二爷在松龄堂又要事商议,也没人有机会去老太太那里给常妈妈求个情儿。三太太又不管。只顾着请郎中给自己意脸。也不知常妈妈能不能挺得过这一关。”
红豆说到此处,笑了一下道:“三老爷旁日与三太太不和睦。今日一事,却叫人瞧得出其实他与三太太感情还是很好的。”
阮筠婷莞尔,“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当三老爷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不过是给自己出气罢了。”
“奴婢不懂。”红豆迷糊眨着眼。
阮筠婷站起身,却没有继续讲下去。但是道理已经很明白。三老爷与三太太不和,三太太封了诰命之后,三老爷更不能动她。想要给三太太一些教训。自然要动她身边的人,常妈妈是三太太的心腹,平日动不得,今日逮住机会,还不好生收拾一番敲山震虎吗?
恐怕现在三太太已经快气炸了。
推开雕花木窗,看着外头初融的冰雪,阮筠婷心中也很是不舒服。三太太毕竟还是她前世身子的生母。也曾经对她好过。只是今生的现实无奈,她半路而来与三太太积累的亲情已被伤的所剩不多了。她今生拥有的太少,一切只能靠着自己。
对他们稍微惩戒,也算是让三太太吃个亏,长个记性。希望挑衅的事她在别做下一次。到时候她就不知自己时候还能如今日这般。只让她脸上红肿两日就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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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龄堂中,老太太穿了身孔雀蓝色绣仙鹤的圆领褙子,盘膝坐在暖炕上,脸色阴沉着,连额间眼角的皱纹都深刻了许多。
大太太、三老爷和二爷徐承宣也都面色阴沉。
除了他们几人,屋内再无旁人。
“我倒是觉得二老爷不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这些年他镇守边关一直恪尽职守,说不定放走了南楚国太子,是他的一个计谋呢?”
“母亲说的是。我也不相信二叔会做通敌卖国之事。”徐承宣闻言也是赞同。
老太太却忧愁的摇头:“咱们能信得过二老爷,可皇上未必信得过。这事儿坏就坏在吕监军身上!”
“那吕家与咱们家为敌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在军中也处处与二哥为敌,这次二哥才刚将南楚国太子放走,还未等上折子说个清楚,吕监军就已经一状告到了皇上这里。二哥随后又因吕监军干预他的计策险些坏了大事。一怒之下将他关了起来,又给皇上上了折子以解释当时的情况。今日朝会上,皇上将此事拿出问群臣意见,我听的背脊上都冒了冷汗。”三老爷说到此处似乎还是心有余悸,语气中不由得有些埋怨,“二哥也真是的,为何要将吕监军关起来呢。”
“他必是不得已的。”老太太沉重的叹了口气,“这是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在皇上一念之间。今日朝堂上,皇上可有表态?”
“并不曾。”徐承宣浓眉紧锁,“事出突然,我也没来得及给二叔说句话,而且皇贵妃娘娘如今身怀有孕,未经老祖宗的应吮,孙儿不敢贸然前去打扰,也怕皇上知道了会迁怒,所以散了事,便立即赶了回来,请老祖宗示下。”
话说完,大太太、三老爷和二爷徐承宣,都看向了老太太,就等着她给拿个主意。
老太太想了想,道:“这事咱们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事情应当也不会太严重。”
“老祖宗为何这样说?”大太太问。
老太太道:“咱们得罪了吕家的小人,他们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可皇上是明君,最看重的便是朝堂上的平衡,咱们家与吕家自来是处在平衡的位置上才能保证朝堂安稳,相信皇上不会看着吕家的风头高于咱们家,况且如今战事未平,皇上还需要咱们。”
“那若是战事结束呢?”三老爷问。
老太太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嘴唇,叹道:“到时候,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听闻此言,大太太、三老爷和二爷都有些惆怅。
大太太到底是伺候了老太太多年,知道如何才能哄着老太太开怀,便笑着岔开了话题:“老太太也不要尽往坏处想,再过个几日,二弟妹和巧姐儿就要到了,咱们终于可以好生团聚,乐呵乐呵。”
老太太笑容就柔和起来,点头道:“是啊,先让霜丫头好生张罗着,办好这一宗事儿才是要紧,至于其他的,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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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等人研究的事情阮筠婷自然不得而知,可当二月初三这日徐承风被皇上晋封为御前五品侍卫即刻回都的消息传入徐家之时,阮筠婷便察觉到事情有异。
难道边关出了什么乱子,需要皇上如此急切的给徐家好处?还是说将徐承风调用在御前,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是为了威胁制衡二老爷?
怎么想,怎么都有可能。阮筠婷开始为徐承风担忧。也为了自己的路担忧。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在想什么?”萧北舒放下棋子,笑望着阮筠婷。
阮筠婷回过神,忙充满歉意的道:“对不住,我走神了。”
“你既无心下棋,今日就先作罢吧。”萧北舒并不气她对弈时候走神,反而关切的道:“可是身子不适?前些日的伤还没好吗?”
阮筠婷摇头,感激的笑:“没有,我的伤已经好了,只不过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有些担忧。”
“是什么事?”
“家里的一些事,哎,我不过是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事实上阮筠婷很清楚,许多事情不是她小小女子能凭一己之力改变的,就算担心也是无济于事。
萧北舒知她不方便直言,也不再追问,看不惯她这样消沉,笑着提议,“距离散学还有半个时辰,不如咱们走走?”
“也好。”与其在这里想破了头,还不如放松放松,待会儿还要去审奏院。
阮筠婷披好披风,与萧北舒离开竹园,并肩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走去。
“我闲来无事之时,就喜欢走这里的路上山去。总是走台阶或者小路,虽然安全,却很没意思。”萧北舒边走边道。
阮筠婷提着裙摆。小心的跟在他身后。登山是不错的运动,只不过她身上的穿着太过累赘,二月天林中的路上覆盖冰雪,且山坡度不小,每走一步都很是艰难。才走了一会儿,阮筠婷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呼出的白雾湿润了脸颊和睫毛。
“想不到萧先生还有这种闲情雅致,到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锻炼方式。”阮筠婷气喘的说。
萧北舒仍旧气定神闲,放缓了脚步,笑道:“总走别人走过的路有什么趣味,我喜欢走不同的路线上到山顶。”见阮筠婷的脸颊因为运动而呈现出粉嫩的颜色,萧北舒体贴的道:“若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也好。”阮筠婷确实累了。
萧北舒站在一棵大树旁,指着阮筠婷近处的一棵大松树,“冰雪湿滑,很危险,你最好靠着一棵树,这样不容易滑下去。”
阮筠婷看了看左右,地上只有从雪地中探出头的枯枝,距离她最近的就时萧北舒指的那棵松树了,便点头往那边挪动。谁成想才刚迈了一步,脚下便踩到了积雪中的石块,脚踝剧痛,身子也向着一旁歪去。
阮筠婷惊呼一声,双手乱抓,先是抓住一丛枯枝,可枯枝脆生易断,根本无法阻挡她向下滚去的力道。挥舞双手之时,只觉自己的手被一只火热的大掌握住。身子跌落的同时,撞入了温暖的胸膛。
阮筠婷也不知自己翻滚了多少圈。待停下来时,她已觉得天旋地转,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眼前也对不准焦距。
第180章鹤顶红管用,你试试?
萧北舒被她唬的不轻。从她滑倒。滚落也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想也没想。便护着她一同滚了下去。直到他的背部装上一株松树才停止了下落的趋势。
身上疼的紧。可他更担心软软靠在自己身上的阮筠婷。
“阮姑娘。你还好吧?”
“没。没事。”阮筠婷半晌才对准了焦距。强撑着坐起身来。手掌接触冰雪。疼的她蹙眉。低头一瞧。左掌心划破了三道口子。定是刚才摔倒时抓住枯枝划伤的。
白嫩的手上出现鲜红的伤痕。显得越加触目惊心。萧北舒看着都觉得比自个儿被伤的撞伤都疼。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帕给她包住手。自责的道:“都是我的不是。好好的路不走。偏要拉着你走野路。”
阮筠婷疼的直抽气。伤口里怕还有木屑的。但这会儿也不方便处理。只能先暂时止血。回头再说。
“不怪你。是我太笨了。踩到石头。脚下一滑就崴了脚。”
“什么?你扭伤脚了?”
“还好。应当不严重。”挣扎着站起身。试着让疼痛的左脚承受力量。果真疼的紧。一点力都不敢用。
见她脸色煞白。脚上手上都伤了。萧北舒阳刚气十足的脸上满是歉疚:“都是我不好。若不拉着你来就好了。”
“不碍事。你怎么样?没伤着吧?”他护着她滚了这么远的路。应当也伤了。
“我皮糙肉厚的。不打紧。我先扶着你回路上。然后找人来接你。”
“只能如此。”
萧北舒搀着阮筠婷没受伤的右手。半扶半抱的将她带到了正面的台阶上。让她暂且在石凳上等候。自己则理了理衣裳。确定无异样后才三两步登上台阶找人去了。
阮筠婷坐着石凳。看看左右才知道原来他们滚落的距离并不远。还是在半山腰上。身上疼。左脚踝和左手也疼。今日出门不利。还不知待会儿审奏院的活要怎么做。想想都觉得头疼。
阮筠婷坐着石凳。背对着树林。所以她不会发现树林中此刻正有一双窥探的眼睛望着她。
那人瞧了半晌。见她并未有所动静。才原路折回半山腰东侧的小园。
小园开垦出来。原是供人游玩的。从正面的山路和坡路皆有小路到达此处。不过如今天寒地冻。没什么人能冒着严寒来瞧雪景儿。这处小园就成了山中鲜有人来秘密谈话的好去处。
而此刻。有两人站在此处。身着黑色棉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山长。另一身着灰鼠貂绒大氅。头戴貂绒帽的贵气中年男子。则是裕王爷韩萧云。
“回王爷。刚才的人并无异样。萧先生上山寻人去了。阮姑娘在正面台阶旁的石凳坐着等着人来。看样子应是脚扭伤了。属下断定他们没有发现这处有人。”
裕王爷点头。对侍卫摆摆手。侍卫躬身行礼。闪身退了下去。
“想不到阮筠婷和萧北舒也有交情。”
“是啊。”山长捋顺胡须。笑道:“阮姑娘是特别的女子。在书院人缘甚好。”
“哼。祸水!”裕王爷不以为然。负手冷哼了一声。他可不会忘记她惹了吕文山那件事。更不会忘记他的爱子是如何急赤白脸的要去求皇上开恩。似乎她与水秋心的关系也不一般。今日又与萧北舒在一儿。这样的女子。在过了两三年。哪里还有男人逃得出她的手心。
山长闻言一笑。并不置喙。只叹道:“不过君兰舟退了学。很是可惜。他是可造之材。成绩优异。先生们对他评价也甚高。哎。王爷看人眼光精准。当日推荐了他。想不到他竟如此辜负了王爷的栽培。可惜。可惜。”
提起君兰舟。裕王爷的心中也很是怅然。摇摇头道:“人各有志。本王还要多谢当日山长的帮忙。”
山长忙行礼道:“不敢不敢。王爷言重了。我等教书育人。最要紧的就是为我大梁国培育人才。这门第观念着实也阻拦了不少学子成才之路。王爷肯打破陈规。才叫老夫敬佩。”
“哪里。本王也算是为皇兄分忧了。虽说人各有志。但君兰舟也算是个好苗子。本王会再去劝说他。将来若是他回心转意。还望山长能够通融。”
“王爷言重了。王爷是为了江山社稷。竟能纡尊降贵与老夫说起这些。老夫深感佩服。自愧不如啊。”山长行了一礼。
裕王爷听了这话觉得熨帖的很。笑道:“罢了。本王还有要务。就不多打扰山长。现行告辞了。”
“老夫送王爷。”
“免了。山长留步。”裕王爷转身向前。待走了几步时却突然回头。道:“还请山长继续多加‘关照’萧北舒。”关照二字咬的极重。
山长闻言心头一凛。肃然道:“是。王爷吩咐。老夫定会招办。”
裕王爷满意的点头。微笑离去。看着他的背影。山长慢慢蹙起眉头。不知萧北舒到底如何开罪了裕王爷。自他入了书院起。裕王爷就开始命他每月将萧北舒的行动向上告知。将山中竹园给了萧北舒居住。面上是给状元爷一个清净读书之地。实则则是方便监视。
但山长是聪明人。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也不能知道。所以他只照着吩咐办事就行了。其他的一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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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弄成这样?不知道的还当你被土匪抢了。”水秋心用给鸡拔毛的姿势抓着阮筠婷的手。毫不留情的用针挑出里头的毛刺儿。不管她疼的瑟缩。口中的斥责也毫不留情。嘲讽道:“木刺留在肉里其实也不怕。待到化脓腐烂了。自然就会随着脓水挤压出来。你倒好。图方便?”
阮筠婷疼的龇牙咧嘴:“水叔叔。你轻点。”
她那委屈的样子。让生旁边的阮筠岚和君兰舟都目露不忍。
“师傅。轻点吧。”
“你若行你来。”
君兰舟才求情一句。就被水秋心瞪的低下头。
阮筠岚也唠叨:“好好的走个路也能摔倒。还扭伤脚。审奏院那边才刚消了假。若再告假也不知成不成。”
“告假自然是不成的。”阮筠婷苦笑:“本就是去受罚的。怎能总是借故不去。皇上知道了也会多想的。”看向水秋心。阮筠婷眨巴着明眸讨好的道:“水叔叔。有没有管用点的药?就是那种用了就感觉不到疼的。”她脚上的扭伤现在疼的厉害。已经肿成馒头了。审奏院不去还不成……
“鹤顶红管用。你试试?”
“……”阮筠婷无语的低头。若是吃了那个她就永远感觉不到疼了。
水秋心拿了药膏扔给阮筠婷。让她自己上药。又吩咐君兰舟去预备烈酒和火折子。
阮筠婷上了药。就见那边水秋心已经将烈酒倒入陶碗放在炕沿上。然后以火折子点燃。蓝色的火苗立刻窜了上来。
“脱了鞋袜。我看看。”
“哦。”阮筠婷并未多想。抬起左腿便要照做。
阮筠岚却道:“水叔叔。我和兰舟还要看着吗?”学医之时。无论什么病患症状水秋心都要求他们跟着看。阮筠岚要上学。所以精力并不完全放在学医上。君兰舟却不同。女子的脚只能给夫婿看。水秋心是大夫。君兰舟却是外人。
水秋心回头看了眼面色不动的君兰舟。道:“若不想学就出去。”
“师傅。我想学。”君兰舟面色肃然。
有了这番对话。阮筠婷才觉得有些不妥。可她毕竟是现代人。夏天穿凉鞋露着脚丫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又是在治病。便大大方方的脱了棉靴和白布袜子。
水秋心半跪在炕前。抓着她如同白玉雕琢成的莲足放在支起的右膝头。以手沾了点燃的热酒搓揉她红肿的脚踝。并且按压脚底的穴位。扳着脚面活动……
若今日医治旁人。君兰舟定然能平心静气的学习。可现在眼前的画面太让人脸红心跳。阮筠婷没有缠足。肌肤若凝脂细腻。指甲晶莹玉润。还涂了鲜红的蔻丹。显得肤色雪白。玉足小巧透着可爱。他从来不知道女子的脚也是如此好看的。他不记得阮筠婷手指甲涂了蔻丹。如今很是好奇。素来装扮淡雅简单的她。倒是有心思打扮自己的脚。
阮筠婷疼的龇牙咧嘴。额头上已泌出汗水。水秋心给他按摩之后。又取了药膏来均匀涂抹。再用绷带包扎。
“扭伤虽不重。可最好也要歇息半个月。你下来走动两下。”
阮筠婷依言起身。本以为神医治疗之后定不疼了。放心大胆的迈了一步。却发现脚上疼的更厉害了。毫无心理准备的她险些摔着。忙攀住阮筠岚的手臂。
“怎么更疼了?”
水秋心命君兰舟收拾药箱。拿了布巾擦手:“这几日是会疼的厉害。我看你还是告假吧。”
“哎。不成的。真的不能再告假了。”阮筠婷坐回炕沿。穿上鞋袜。披上石青色的素缎披风。一瘸一拐的走向门口:“脚疼也比皇上一高兴砍了我的头舒坦。”
“那你以后就多留神。别受这种伤。”水秋心仍旧没什么好气。
待她离开了。屋里的三个男人才同时叹了口气。
第181章最受宠爱的人
自从到了审奏院,今日是阮筠婷回府最晚的一日。脚上扭伤,做起事来也就磨蹭,好在她是奉旨前来,即便审奏院的小太监们嫌她慢,也不会当真面上说她什么,可也不会帮她就是了。所以阮筠婷做完了一切回到徐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各院早就已经过了落钥的时辰。
夜幕下,寒风中,徐府大门两侧的大红灯笼烛火明灭。马车才刚停下,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婵娟便迎了上来,伸着脖子张望:“姑娘,是姑娘吗?”
“婵娟,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命人捎信回来说会晚归让你们早些歇着吗?”
婵娟接替粗使丫头,扶着阮筠婷下车,埋怨的道:“姑娘是捎信儿回来,可今儿个‘贵人’回来了,传信的人将话报到了老太太那,老太太忙着与七姑娘说话,竟将这事儿忘了。奴婢与红豆不见姑娘回来,急的不成,才请韩妈妈去给老太太回话,这才知道原来姑娘早就捎信儿回来了。奴婢们却不知道。”
“二太太和七姑娘回来了?”阮筠婷抓住重点。
“是啊。”婵娟见粗使婆子将马车牵走,身畔再无旁人才低声道:“今日晌午来了消息,说是七姑娘和二太太马上就要进了梁城,老太太欣喜非常,竟立即带着大太太、三太太和二奶奶出门去接,在南城门口接到了人,欢喜的落了泪,太太们都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是吗?老太太带人去城门口相迎?”
“是啊。姑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老太太不过就是去了封信,在门口站了站。奴婢只当是泼天的恩惠了,今日却是这样,老太太拿您……”
“够了。”阮筠婷疲惫的闭上眼,“这话不要再说。免得惹祸上身,再者说老太太对我已经极好。走吧,扶我回去。”
“是。”婵娟回答的声音便有些颤抖。怕阮筠婷难过,岔开话题道:“姑娘今日怎么这么……”
话没说完,就发现阮筠婷走路时候是跛的!
“您怎么了!”婵娟被吓的不轻,声音有些尖锐。
阮筠婷笑道:“不碍的,不留神摔了一跤,崴了脚。”
所以今日才这么晚回来吗?受了伤也不能告假,还要做完事才回来。连晚饭都没用,阮姑娘在受罪,七姑娘和二太太却在松龄堂和老太太共享天伦,据说今日晚上的宴席格外丰盛,老太太还命人将贵妃娘娘赏的乌鸡给七姑娘炖了补身子……
“快些回去吧。我现在又累又饿,就想吃碗红豆熬的粳米粥,然后好生睡一觉。”
“是,奴婢扶着您。”婵娟应声,眼泪也如断线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阮筠婷面上始终淡然,并不表露出情绪。可是心底里,对老太太的感觉又淡了几分。其实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外姓人,且还是半路前来的。老太太养着她和岚哥儿,好吃好喝供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无可挑剔了。
就如同她半路穿越而来,找不到归属感,对谁都无法立即像身子本尊那般投入十足分明的爱与恨那样。老太太对她的疼爱,也不会无缘无故。
说实话,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这就是现实。俗语说“远了香,近了臭,”二太太和徐凝巧在边关四年多,老太太想念孙女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能不讨厌她和岚哥儿,已经是徐家人心肠好了。所以她想得开。
只是想得开是一码事,难过与否是另外一码事。
脚伤严重,又要做活运动,伤势加剧。阮筠婷一夜没怎么睡好,总是被疼醒。清早起来时明显的精神不济,脸色也苍白。
“婵娟,备车,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姑娘今日还要上学去?”红豆担忧的道:“脚肿成这样,山上又不让带着仆婢去,您自个儿行动也不方便,不如与老太太回了,给您告假几日。”
告假是麻烦事,书院这边容易些,审奏院的才困难。
徐家愿不愿意为了她而豁出去脸面求人告假,还要看老太太和大太太他们肯不肯。
“倒也并非很严重,先看看情况再说。”阮筠婷坐在妆奁前,让红豆伺候她梳了双平髻——昨日二太太和七姑娘回来,都住在了老太太的松龄堂,松龄堂里并没增添新人手,韩斌家的怕老太太那边短了人伺候,就回了话暂时呆在松龄堂几日,老太太也乐得如此,所以今日梳头的活是红豆来做。
红豆和婵娟心中都很不是滋味。姑娘们房中的人都是有定制的。一个奶妈,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两个粗使丫头。韩斌家的是老太太安排在阮筠婷身边的人,平日里做事大家都敬畏她,不让她多劳累也就罢了,可如今,竟然想走就走。可当姑娘是什么人了?
只不过这他们不敢与阮筠婷说起,怕惹阮筠婷伤感。
整理妥当,在府中代步的小油车也已经备下了。阮筠婷由婵娟和红豆一左一右扶着上了车,不多时就到了松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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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暖阁里,老太太正与二太太和七姑娘盘腿坐在炕上,捂着同一床薄被子话家常。
画眉掀帘子进来,笑吟吟道:“老祖宗,阮姑娘来了。”
“快让她进来。”老太太笑着拍拍二太太的手,道:“昨日她回来的晚,你们也没得见。”
二太太笑道:“风哥儿回去没少说起婷姐儿,直说母亲您将人调理的好呢。”
“是啊奶奶,六哥哥回去总是说起家里头的趣事,我一直羡慕的不得了,今日总算是回来了。”徐凝巧撒娇的搂着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慈爱的笑着,揉了揉徐凝巧的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话间,门帘再度掀起,画眉扶着阮筠婷进了门。
二太太和徐凝巧就都将目光移向门口,待看清阮筠婷样貌时,两人都有片刻呆愣。徐凝巧惊艳的拉着老太太的手:“六哥哥诚不欺我,阮妹妹果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奶奶,您给阮妹妹吃了什么,才将她调理的如此出挑?我也要,我也要!”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二太太宠溺的掐了徐凝巧的脸蛋一把,“你呀,这么大了还撒娇,你阮妹妹还瞧着你呢,也不怕人家笑话。”
徐凝巧忙下了炕,到近前来屈膝行礼,“阮妹妹。”
阮筠婷还礼,“七姑娘。”又对老太太和二太太行了大礼。
来的路上,阮筠婷还在猜测传说中体弱多病的七姑娘徐凝巧是个什么样的人,对突然回来就夺走老太太关注与宠爱的两个人,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见了他们,阮筠婷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二太太样貌只属中等,可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温婉恬淡,风韵怡人,让人赏心悦目,是难得的知性美人。她身上穿着茶金色的对劲圆领袄子,领口和袖口处缀着雪白的兔毛,头上随意挽了个大纂儿,斜插碧玉扁方固定,打扮很是素雅,听说二老爷的嫡长子徐承焕战死沙场之后,二太太就再也没穿过艳丽的颜色,原来传闻不虚。
徐凝巧却不如传说中的那样孱弱多病。
徐凝巧身材高挑,目测应当也有一米七了。生的粉面桃腮,五官小巧秀气,她的样貌随了母亲,并非出众的美人,可她说话的时候,双眼中总是盈满了纯真的笑意,脸颊上的梨涡也很是讨喜,与老太太撒娇时候并不刻意,而是真正那样自然可爱,声音也慢条斯理的,不尖锐,让人听着舒坦对于这样的母女,阮筠婷真是讨厌不起来的。老太太喜欢他们,也并非没有理由。
画眉搬来小杌子,扶着阮筠婷到入座,老太太这才发觉她走路不利索:“婷儿的脚怎么了?”
“昨日崴了脚,不碍事的。”阮筠婷笑着跟二太太和徐凝巧致歉:“昨日回府已经戌时三刻了,猜想二太太和七姑娘歇下了,就没有来请安。”
“婷姐儿外道了,不知道你受了伤,不然二舅母和你七表姐应当一同去看你的。”二太太说起话来也一样的慢条斯理,很是和气。
“多谢舅母。”阮筠婷站起身行礼,转而对老太太道:“老祖宗,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上学去了。”
老太太担忧的道:“你的脚没事?”
“不碍事的。”阮筠婷礼数周全了一番,便要退出屋去。
徐凝巧披上白兔毛斗篷,笑着道:“奶奶,我去送送阮妹妹。”
“去吧。”老太太笑容慈爱。
阮筠婷再次行礼退下。与她的谨慎知礼相比,徐凝巧便自由随意了许多。让阮筠婷不得不感慨了一番,同样是到徐家来,徐凝巧是回家,她却不是。
到了院子里,徐凝巧笑吟吟的拉住阮筠婷的手,目光痴痴的,感叹道:“难怪六哥哥整日将你的事挂在嘴边,总说阮妹妹如何如何,今日我见了你,都要被勾去魂儿了。”
阮筠婷闻言莞尔一笑:“七姑娘说笑了。”
第182章用心良苦
徐凝巧却笑着,很是认真的道:“怎能是说笑?我当真觉得妹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六哥哥再怎么形容也都不贴切。就算是作画,怕也难描画妹妹的风姿。”
被人如此当面夸咱容貌,阮筠婷提不起半分的欣然,只觉得别扭罢了,礼貌的微笑道:“七姑娘过誉了。”
徐凝巧眨了眨眼,得知阮筠婷并非是喜欢奉承的人,便挽着她的手臂转移了话题,“你的脚扭伤了,还疼不疼?”
“还好,已经上了药,不碍事的。”
“若是不成,我去与奶奶说,让她给你告假休息几日吧?”低头看着阮筠婷不敢着力的脚:“你这样不行,若是落下病根了可怎么好?”说罢便要进屋去。
阮筠婷忙拉住徐凝巧的手,真诚的微笑着,满是感激的道:“七姑娘,多谢你的美意了,只不过我才刚歇过十多日,也是因病称假,如今再歇息着实不好,况且我现在也正在审奏院受罚,皇命难违,实在不该因为一点小事耽误了大事,累得徐家难做。”
“可是你这样……”
“真的不碍事的,多谢七姑娘。”阮筠婷笑弯了眼睛,屈膝道谢。
徐凝巧对阮筠婷便生出一些好感,美貌的女子大多容易娇惯自己,爱听奉承,至少她见过的都是如此。本以为阮筠婷是这种人,谁知她却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和善又谨守礼数,知道以大局为重。也难怪老太太会喜欢他。
看向阮筠婷时,徐凝巧的关切又多了几分,拉着她细白的手屈膝还礼,“妹妹客套了。咱们是一家人。理应相互照料。”
阮筠婷微笑颔首,明眸似盈着潋滟水光,看了看天色。才充满歉意的道:“姐姐才刚回来,照理说我该多陪陪姐姐的,只不过时辰到了,书院管治的严格……”
“妹妹快些上学去吧。等晚上回来了,我在去找你玩。”徐凝巧爽快一笑,随即吩咐道:“画眉姐姐,劳烦你给阮妹妹备车。”
“是。”画眉行礼退了下去。
婵娟为阮筠婷披上石青色的素面斗篷。系好了领口的带子。阮筠婷又与徐凝巧相对行礼,这才一瘸一拐小心翼翼的离开松龄堂。
徐凝巧抿唇笑着,一直望着阮筠婷弱柳拂风的背影离开院落,眼前似乎还能看得到刚才她明艳照人的微笑。
这样的女子,在过两年。只要用心,怕是没有勾不到的人。
转回身进了屋,老太太正与二太太说什么。徐凝巧笑吟吟过去,拉着老太太的袖子爱娇的道:“奶奶,您到底给阮妹妹吃了多少好东西,竟将她调理的玉人儿似的,我看了好生羡慕,您也给我弄点那个什么灵丹妙药来吃可好?”
“傻丫头。”老太太宠溺的拉着徐凝巧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我倒是知道宫里头有驻颜的好方子,可你也知道,药方难求,那其中的稀有药材就更难求了。有些药材是咱们有多少银子也买不到的啊。你阮妹妹天生丽质,我并没给她什弄什么灵丹妙药开小灶,若是有。我也先给咱们巧姐儿用啊。”
徐凝巧半信半疑的眨了眨眼,不信人间当真有人能生出那样的肌肤来。可老太太对她的疼宠她知道,四年多不在老太太身边,就算受宠也有距离横着,老太太也会疼别人,这道理她也懂,所以也就不再纠缠,拉着老太太讲起了边关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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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趴在阮筠岚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与他相似的脸蛋几乎贴着。呼出的哈气也混在一起。
“岚哥儿,我重吧?”
“还行,我背的动。这些日跟着水叔叔学轻功,虽还不能像六表哥那般带着你飞上飞下的,上个台阶还是可以的。”阮筠岚担忧的道:“姐,你的脚真的没事吧?”
“没事,调养几日就好了。水叔叔都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养着。”
“可你根本就没法将养啊,散了学还要去审奏院。皇上也真是的,做什么要这般……”
“好了,不要乱说。”阮筠婷轻斥了一声,转而温和的道:“你不要担心,我没大碍的。审奏院的活我可以慢慢做,大不了晚些回去就是了。”
“可你回来的时候早就过了晚膳时间,要饿那么久。”阮筠岚忍不住抱怨,昨日二太太和徐凝巧回来,连他都感觉得出老太太的偏心,心里也不是不埋怨的。
阮筠婷哪里不知他在想什么?笑着戳他的额角:“乱想什么?咱们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已经晃悠了五年多,早就不新鲜了。巧姐儿却是才回来,与老祖宗是久别重逢,老太太心里喜欢也是有的,咱们无谓为了这个心里不舒坦,人情有亲疏,手指头还不一般长呢。”眼见着到了山顶,阮筠婷挣吧了两下:“放我下来吧,剩下的我能走。”
阮筠岚正好也累的汗湿了背脊,慢慢将阮筠婷放下,道:“我扶着你去沁芳斋。”
“不用,我的伤没那么严重,时辰不早,你也紧着去吧,对了。”阮筠婷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来递给阮筠岚:“这是春季的食谱,我之前说要给世子爷的,昨儿夜里才写好。如今腿脚不方便,你就代我去一趟吧。”
“知道了。”阮筠岚将食谱收好,不放心的看着阮筠婷:“要么还是我来送你?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不必了,你快些去吧,迟到了可不好。我走了。”摆了摆手,阮筠婷慢条斯理的向着沁芳斋走去。
阮筠婷早料到她扭伤脚的事情瞒不住韩肃,谁知他竟然如此心急,正抄写女训练字时,雕花木门便被轻叩了两声。
甄嬷嬷去开了门,便瞧见身着大红色书院常服,披着黑色金貂绒大肠的韩肃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
“世子爷?”毕竟尊卑有别,甄嬷嬷屈膝行礼。
屋内众位姐儿也都好奇的看向门口。阮筠婷心头一跳,已猜到他是来找她。
“甄嬷嬷有礼。”韩肃扫地一揖,道:“我找阮姑娘有些事,能不能劳请甄嬷嬷唤她出来?”
“自然是可以的。阮姑娘。”甄嬷嬷回身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放下毛笔,撑着桌面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门口,先给甄嬷嬷行礼:“嬷嬷。”
“嗯,世子爷既有事找你,你便去吧。”
“是。”再次行礼,阮筠婷垂首退出了厢房。
雕花木门关上,屋内的姐儿们便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徐凝霞气的险些摔了镇纸。泼天的宠爱,为何从来都不是她的?从前是阮筠婷,现在又多了个徐凝巧!想想昨日老太太那个急匆匆的样子,她心中好似有把火在燃烧。
徐凝芳看了一眼徐凝霞,垂眸,唇畔挂着一位不明的笑。罗诗敏则是担忧的皱眉,若这样下去,君召英的机会岂不是没有了?毕竟世子爷家世人品都是拔尖儿,姑娘们趋之若鹜的。
阮筠婷这厢出了门,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冷的她缩了缩脖子。
韩肃忙将金貂绒大氅脱下,裹在她的身上,“你能走吗?脚伤重不重?”
“无碍的,慢慢走便可。文渊,这衣裳还是还给你。我……”
“你是嫌弃我?”韩肃冷下脸来。
阮筠婷忙摇头:“怎么会,只是书院里人多口杂,我怕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再说这么冷的天,万一你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哪里那么啰嗦,叫你穿着你便穿着。”
韩肃霸道起来,皱着眉,硬朗挺直的背脊有些僵硬,负手向前走去阮筠婷见状,只能乖乖跟在后头。随着他东拐西拐,不多时就来到后园临近书院高墙的一处厢房。推开房门,道:“进来歇会儿,这儿是我在书院专门休息的屋子。”
阮筠婷挑眉,谁说书院不准搞特权的,韩肃贵为当今圣上的亲侄儿,山长对和先生对他定然会另眼相看的。
韩肃读懂阮筠婷眉目中的调侃之意,笑着摇摇头道:“你当我喜欢?不过也拜我那身份所赐,你才有了休息的地儿。进来吧。”
屋内摆设简单,一床临窗暖炕烧的热乎,两把圈椅也立在墙角,炕上摆着小几,放着笔墨和书籍。
阮筠婷便在炕沿坐下。
韩肃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阮筠婷,笑道:“我跟太医要来的止疼药,说是有奇效。还有,你那脚扭伤的最好不要总空着,要架起来才不会肿的更严重。你在暖炕上歇会儿,自个儿把药上了吧。”
阮筠婷接过药瓶,狐疑的道:“才刚岚哥儿与你说我脚伤到了?”
“是啊。”韩肃正要往外去,听见她的疑问回过头来。当触及她清澈眸子,联想其中的关键时,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我,那个药是随身带着的。我……”竟不知如何解释好了。
才刚他得知了消息,立即下山,吩咐人快马加鞭的去找了张太医要了这个止疼化淤的药膏,明知道阮筠婷有水秋心照顾,他还是这样做了,怕她觉得不自在,他也不好当面提。谁知道一句话,就让阮筠婷发现了端倪。
Ps:临近元旦,亲戚来了家里,白天陪着溜达,晚上招待晚饭,现在正闹哄哄的,实在是没有写文的环境,今天先更一章,差的那一章明天会双倍补上。大家看过之后早点睡吧,么么~晚安。
第183章芳心暗许
阮筠婷原本只是看出时间上的问题,刚才她让阮筠岚将食谱送给世子爷,想来他是那时才得知她脚上受伤的,怎么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药带来了,还是从太医那处特地要来的。她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韩肃竟然脸红成这样,仔细一想,她的脸也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感激。
“文渊,多谢了。”
“别客气。”不期然对上她晶亮双眼,韩肃心下怦然而动,竟有一刻无所适从,原地踱了几步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咳嗽一声到了门边:“那个,你上药吧。”说着出了门。
阮筠婷提着他的大氅,原本想唤住他,但他走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如后头有狼在追似的出去了。
阮筠婷只能无奈的住口,脱了鞋袜上药。
其实水秋心给她用的都是好药,只不过因她无法静养,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太医给的也是好药,涂抹之后红肿的脚踝传过一丝清凉,让她舒服的叹了口气,但也不知能支持多久。
“希望这次的药更有用。”阮筠婷自言自语,将药瓶揣好。按摩片刻后穿好鞋袜离开屋子韩肃正负手背对着屋门站在雪地中,大红色棉袍在银装素裹之下像一株绽放的曼珠沙华,极尽妖娆。
“文渊。”
韩肃闻言转身,对着阮筠婷微笑,已经不复刚才的紧张和尴尬。
阮筠婷笑道:“剩下的药我留着了,今日多谢你。我该回去了。”
“嗯.我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是,你去了,太扎眼。”
韩肃原本要回屋去取大氅,闻言,去开门的手便放下了,点头道:“也是,那你慢点。”
“知道了。”
阮筠婷微笑颔首,缓步离开。
待她转过身后.韩肃的目光才渐渐转为温柔。在她的面前,他不敢表现的太激进,因为每次只要他表现的主动些,她都会闪躲,怕吓到她,让她疏远了自己,他只有在她背后才敢用这般直接倾吐爱慕之意的眼神看着她。左右来日方长,她还小,他也还年轻,不急。
黑暗的屋子里.有一点亮光在来回晃动。婵娟拿着点燃的香头,如每日那般来回走动,挥舞手臂。
阮筠婷坐在暖炕上,披着件棉袄,一面让红豆帮她的脚踝搓药酒,一面盯着香头练眼神。
“姑娘,这都四天了。你的脚还没好些,要奴婢说,还是跟老太太说一声,不要再坚持了。今日您又是戌时三刻回来的.每日晚膳吃的都不准时,您还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若是饿坏了可怎么好。”红豆闻声软语的劝说。
婵娟则没有什么好气.一面挥舞着香头一面道:“要我说姑娘就是太体贴人,一点都不考虑自己,你为了徐家受罪,徐家人现在可都抱成一团,乐呵着呢。”
这话若是韩斌家的在,婵娟是断不敢说的。不过现在有什么要紧?韩斌家的自打二太太与七姑娘回府那日,就再没回静思园,她怕早已经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了。或者说韩斌家的的主子.从来都只有老太太一人。
阮筠婷闻言只是浅笑不语.这等事她早就放开了,若真计较这些每日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被自己胡思乱想的内容气死。
“好了.手心手背上都是肉,咱们何苦争这一朝一夕的长短。婵娟,你也累了,今日就练到这儿吧。”
“是,姑娘。”婵娟灭了香头,将窗子敞开了一个小缝隙透气,待味道散尽了才重新关好。红豆这厢也给阮筠婷搓好了药酒,拿了汤婆子将被褥捂热,阮筠婷披散长发,才刚要休息,外头就传来小丫头的说话声。
“姑娘,七姑娘来了。”
“七姑娘?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婵娟对徐凝巧素来没有好印象,语气也带了些尖锐。
阮筠婷轻斥道:“婵娟的嘴越来越坏,叫人听见了不是惹祸上身?还不快去迎七姑娘进来。”
“是。”
婵娟披上褙子端着烛台去开门。不多时,披散着长发穿了件锦缎妆huā棉斗篷的徐凝巧便进了屋,才进门就搓着手,笑吟吟的道:“阮妹妹,我来找你了。你不会嫌我打扰吧?”
“怎么会。快到炕上来坐,红豆,还不给七姑娘倒热茶来。”
“不用,让秋青去做就是。”徐凝巧上了炕,毫不见外的与阮筠婷盖着同一床被子,笑道:“妹妹白日里不在家,我想寻机会与你玩都不成,今日临时兴起,就带了秋青来跟你这儿住一宿。
妹妹不会嫌我烦吧?”
“怎么会。最喜欢这样不请自来的,这样才亲近。”阮筠婷笑着吩咐“红豆,婵娟你们将灯拨亮些,在拿些瓜子点心来,我要跟巧姐儿聊聊天,若是累了你们就自个儿先歇着去。”
红豆和婵娟都笑着行礼应是,张罗去了。不多时,秋青端了热茶,婵娟和红豆拿了蜜饯瓜子来,支起小炕几,摆了满桌子。
既然客人来了,阮筠婷再累也要做出愉快的样子来,抓了把瓜子给徐凝巧,自个儿也优雅的剥瓜子皮,明眸如水般望着徐凝巧,好奇的道:“七姑娘,我只知你是我的姐姐,却不知你是几时的生辰,比我大多少。”
“我是君成三十七年五月初三的生日。”徐凝巧吃着蜜饯,答的大“那姐姐大我三岁了。我是乾元初年正月初八的生辰。”
“是吗,正月初八的生日不小啊。”
阮筠婷与徐凝巧闲聊着,尽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从边关风俗,到路上的所见所闻。聊的极为投缘。不多时,徐凝巧就将话题转回到大梁城。
“阮妹妹既然在奉贤书院上学,自然与‘梁城四少,相熟吧?”
“梁城四少?我从没听说过啊。”阮筠婷眨着眼“梁”字换成“京”就成了电视剧了。
徐凝巧笑道:“妹妹你是身在其中,所以不知,我在彭城也结识了许多人,大家都在传说梁城有四少,说的是神乎其神呢。”
八卦消息任何时代都有,阮筠婷来了兴致,笑道:“姐姐说来听听,我也长长见识。”
徐凝巧眼睛都亮了,绘声绘色的道:“梁城四少第一人,就是裕王爷世子了,他不但出身高贵,文采也很是风流。”
“嗯,到是如此。”若是文采不好,也入不得大学部了。
“第二人,是户部尚书的长公子戴明,《若兰八赋》就是他做的。”
原来是戴雪菲的兄长。
阮筠婷笑道:“也有耳闻。不过戴公子深居简出钻研学问,很少露面。”
徐凝巧神秘兮兮的又道:“这第三人,是四少中唯一一个不是出身名门的,但名气却很是大,姑娘们私下里都给了他个‘玉面神算,的称号”
“玉面神算?”
“是啊,他就是君家四小爷的随从君兰舟嘛,听说他容貌俊美,无人能及,也是在奉贤书院上学的。他本是君家的仆从,若不是因为才华出众,手段过人,又怎么能迈得进奉贤书院那样的高门槛?”
阮筠婷闻言险些笑出来,不知道君兰舟知道外头竟有这样的评价,他是不是也会笑出内伤。
“不过要我说,梁城四少中,唯一一个真性情的真男子,只有君家的四小爷君召英了。”
“啊?”阮筠婷眨了眨眼“四少中还有君召英?”
“是啊,他不畏惧强权,西武国使臣挑衅之下敢于应战,听说西武国蛮子,一个个都头大如斗,眼若铜铃,武艺高强,君召英明知不敌还勇于上前,且无论被打倒几次都顽强的站起来,屹立不倒。这样的人,才当得起真男子。”徐凝巧眯着眼,眼神中充满向往。她虽也是大家闺秀,可跟着父亲,十年中有八年都在戍边,父亲是她见过的最英伟的真男子,所以对于武艺高强又胆识过人的男子,她很是崇拜,反而不喜欢那些文弱的书生。
阮筠婷撑着下巴,拉长音道:“哦,原来你喜欢的是......”
“是什么?你敢乱说。”徐凝巧脸上绯红,作势要咯吱阮筠婷。
阮筠婷忙往一边让开“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什么啊,我说的是原来你喜欢的是孔武有力的英伟男子,又不是说你喜欢他。”
“什么喜欢他啊,哪里有他,他是谁。”徐凝巧脸上热的已经能煎蛋了。
阮筠婷见她如此,不在多说,道:“你说的这梁城四少我认识其中三个,改日有机会引荐给你。”
“多谢妹妹。”徐凝巧毫不做作,拥着被子道:“改日是什么日子?要么下个月,我求奶奶让咱们出去踏青吧。”
“瞧你急得。”
“我哪里急了……”
两人说笑了半晌,直到亥时三刻才睡下。
次日清晨,徐凝巧便于阮筠婷一同去与老太太请安,撒娇的搂着老太太的脖子道:“奶奶,我与阮妹妹很是投缘,今后我就住在她那儿,好不好?”
“你这小泼猴儿,才回来就知道挑好人儿那去,也不知跟奶奶多亲近亲近。住在我院子里不好吗?”
“当然好啊,要么奶奶也叫阮妹妹一同住过来算了。我不想离开奶奶,也想与阮妹妹常常见面。”
第184章离间一下
阮筠婷很是意外,能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与老太太拉近关系,可是天大的恩宠,徐凝巧会不知道?且不论她知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与她示好,单看她可以不用顾忌老太太的想法在主母面前可以直抒胸臆,就知道她当真是受宠的。换成是她,她可从来不敢提任何过分的要求。
老太太笑着看向阮筠婷,眸光中满是打量,“婷儿,你的意思呢?”
阮筠婷闻言,心头便是一跳,老太太不会误会她攀上了徐凝巧这个受宠的高枝儿,借机向要亲近她吧?
“老祖宗,婷儿自然是喜欢跟在您身边了。不过松龄堂的地儿原本就是这么大点,我若住进来,还要带来一众仆婢,住不住地下不说,要紧的是乱哄哄的,打扰老祖宗的清静。好在静思园离着松龄堂本就不远。我散了学可以常来。”
老太太听了笑容变的真切,笑道:“住是住得下了,咱们府里旁的不敢说,地方是不少的。”
徐凝巧看得出老太太的意思,笑着道:“奶奶,我也不过就那么一说,要么我就厚着脸皮跟阮妹妹那预约下一间屋子,想去了就跟她那儿去,奶奶不知道,咱们家族里姊妹虽多,可在边关的就我自己一个,六哥哥整日五枪弄剑跟着父亲学习兵法,也没空理会我,如今回了梁城,我觉得自个儿就像是放出笼子的小鸟,终于见着天了。”
她俏皮的表情引得老太太笑容满面,二太太抬手戳了一下徐凝巧的额头,“瞧你说的。我是怎么虐待了你?还‘终于见着天’了,要么真该将你绑在闺房里好生做针线。”
徐凝巧佯作委屈的瘪嘴,揉了揉额头。逗趣的表情惹得老太太和二太太都禁不住笑。
离开松龄堂,阮筠婷上了代步的小油车。心中原本有的那一点点不平,现在却渐渐淡了,与徐凝巧相处的多了些。反而对这样直爽性子的人讨厌不起来。罢了,争宠之类的事情不必做。不是她消极,而是有些时候做好本分才是最好的手段。老太太那里既然有人愿意做出头鸟。她乐得让贤。
轿子往前,经过正院偏门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
“妈妈,您慢着些。”
“我扶着您,哎。这回三太太跟老爷求情,说明太太还是看重您啊,妈妈您也别往心里去。”
……
阮筠婷挑起轿帘,正看到两名小丫头一人一边搀扶着常妈妈,一瘸一拐的往馨岚居的方向去。常妈妈蓬头垢面。棉袄上纵横交错的都是鞭打的痕迹,里头的棉絮都露了出来,就与街上的叫花子没两样。
常妈妈被三老爷动了家法之后,一直在柴房受罚,感情是才放出来么?
似乎感觉到阮筠婷的注视,常妈妈下意识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即,眼神变的愤恨毒辣起来。
阮筠婷扬眉,温柔至极的微笑,似看笑话那样看着常妈妈。
常妈妈气的险些冲上来抓花她那张小脸。咬牙切齿的将一声声辱骂咽进肚子里。
阮筠婷见她干动嘴不出声。就知道她定然是骂自己,笑着道:“停车。”
红豆在外头吩咐小油车停了下来,搬了红漆的木凳扶着阮筠婷下车,疑惑的道:“姑娘,时辰快来不及了。您怎么……”
“不碍事,常妈妈好容易获释。我怎么也要关心一下,毕竟,常妈妈旁日里是如此的‘照顾’我。”照顾二字咬的极重。
常妈妈见阮筠婷下了车,低声提醒身边的小丫头:“快走,快走。”
阮筠婷却不给她躲开的机会,笑道:“常妈妈,请留步。”
常妈妈听的真真切切,可她知道什么叫做“棒打落水狗”,她没少帮三太太欺负阮筠婷,如今恨不能赶紧离阮筠婷远一些,就算心里记恨她的算计,她一个下人,也没能力在主子不重视的情况下与阮筠婷一个小姐作对。主仆有别,阮筠婷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她都可以?
常妈妈走的更快了。两个搀扶的小丫头不明所以,提醒道:“常妈妈,阮姑娘叫您呢。”
阮筠婷站在原地,笑吟吟道:“红豆,若是有仆婢不停主子的吩咐,对主子的话听而不闻,该如何处置?”
红豆领会,严肃的答道:“一般都是凭主子高兴,打二三十板子也不为过。”
常妈妈闻言身上一抖,无奈的停下脚步,回过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阮筠婷跟前,去屈膝行礼道:“给阮姑娘问安。”
阮筠婷笑意盈然,颔首还礼道:“常妈妈安好。妈妈身上的伤可大好了?原本我还想这些日去柴房瞧瞧您的,不成想您今日出来了。三太太对您果真是特别的。”
这几日三太太脸上的红肿略微好些了才敢在外头走动,听说对常妈妈恨的牙根都痒痒。也不知他们主仆之间曾经的信任还在不在。不过阮筠婷也能料想,三太太就算为了跟三老爷较劲也会将常妈妈放出来的。只不过早晚而已。
常妈妈心里头已经将阮筠婷诅咒了一万遍,她敢断言,今次绝对是上了徐向晚和阮筠婷的当,既报复了三太太,也挑拨了他们主仆之间的关系。不但离间,还让她受了罚。
“阮姑娘当真好计谋。老奴自叹不如。”常妈妈微笑回应,还端着架子。
阮筠婷微微一笑,“常妈妈说的什么,我怎么不懂?我哪里有什么计谋?不过常妈妈与三太太主仆之间的情谊,却很叫婷儿佩服。常妈妈和三太太亲密无间,历来是太太的左右手,绝对是指到哪里,打到哪里。”
常妈妈闻言,不自觉的看向阮筠婷,望着她笑容温和的俏丽脸蛋,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她想起阮筠婷入学那日,她带着人往她身上泼姜水红糖,还想起前些日在君府,为了给三太太出气,她将阮筠婷拳打脚踢……
那时候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阮姑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老奴也有许多做的不当的,还请姑娘原谅,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啊,那一切都是三太太的主意。”常妈妈立即矮了半截儿,弓身回话,态度也弱了下来。
阮筠婷微笑看着常妈妈身后,“是么,当真不是你的错?”
“那都是三太太……”常妈妈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的顺着阮筠婷的目光看过去,正巧见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在二奶奶王元霜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
“太太安好。”阮筠婷屈膝行礼,后笑道:“时辰不早,我也该上学去了。”说罢上了小油车,一路往府门而去。
三太太瞪着常妈妈,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太太,老奴给太太请安。”常妈妈唬的腿肚子哆嗦,跪在地上起不来。
阮筠婷到了府门前换乘马车,红豆和婵娟还是止不住笑,悄声道:“常妈妈说的还是对的。姑娘果真好计谋,知道太太们要过来散步,特地让她说出那番话来。”
阮筠婷摇头:“她若真的忠心耿耿,今日就不会有这一出,还让三太太更加信任她呢,我什么都没做,路都是他自己走的。”她只是摸清楚太太们平日在府里的活动,每日这个时辰都要散步去东花园,又恰好赶上常妈妈此刻过来,才抓住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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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的扭伤好起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时候了。脱下笨拙的冬衣,换上书院新裁的春装,仍旧是一袭桃红,成了满山嫩绿的点缀。
“今日还要准时去审奏院?”
“是啊。”阮筠婷落下一子,笑着道:“我好像又快输了。你总是与我这样的臭棋对弈,不觉得无趣吗?”
“兰舟不在,我与旁人又鲜少谈得来,只能找你了。你知道其实我与你下棋不单纯是为了下棋。”萧北舒闲闲落下一子。
阮筠婷眉头紧锁,不自觉的咬右手拇指的指甲,研究着棋局,心不在焉的道:“我知道,为了闲聊消磨时间啊。你最近怎么了,不见你出去玩。”
“别啃了,好好的指甲都啃秃了。”萧北舒将阮筠婷的手拉开,笑道:“不然我再让你十子?”
“不玩了不玩了,每次我都是输。”阮筠婷靠着藤椅,紧了紧身上的浅青色素面披风,站起身道:“我也该去审奏院了。前些日总是做到深夜才回府,现在总算能按时吃晚饭了。”
提起此事,萧北舒觉得心有愧疚,收起玩笑之色,“那日若不是我硬拉着你走山路,也不会害你受伤……”
“都过去的事还提它作什么,再说你不是也惹了风寒?咱们就算扯平了。”
“还能这样解释?”萧北舒失笑道:“有时候我真不懂你,说你才十三岁,外表看来正是如此,可你却与同龄的人都不同。”
“我若是与人相同,你也不会跟我玩了不是?”
萧北舒双手抱在脑后,闲适的晃着摇椅:“是啊,天下女子都一样,清一色的端庄贤淑温文尔雅,模样好的也跟模子刻出来的似的,穿金戴银涂脂抹粉,莺莺燕燕的一群,有什么意思。倒像你这种比较合我胃口。对了,明日裕王府的赏花宴,邀请你去了么?”
阮筠婷闻言一怔,“什么赏花宴?”
第185章有节操的现实
“此次裕王府的赏花宴极为重要,你定要好生表现,不能落了人后。”三太太亲手为徐凝霞梳了凌虚髻,拿了副瓣的嫩粉色绢花在她鬓边比了比,放下来,又换了个银累丝的花头步摇。
徐凝霞对着铜镜,很是自信的一笑:“母亲放心,外祖母特地传来密函提点,我若是不争口气,都对不住母亲和外祖母的用心。再者说也不能让他们总得意。”
她说的他们,指的自然是指二太太和七姑娘徐凝巧。
“你祖母偏心,知道此次‘赏花宴’是给世子爷选妃,还只点了巧姐儿去,让年龄最小的芳姐儿陪同。她打了什么心思旁人还不知?咱们家现在适婚的就是巧姐儿和你,芳姐儿去了也是个陪衬,掩人耳目的。她不许,咱们还偏要去。”三太太说话时,已经给徐凝霞梳妆妥当,拉着她站起身,满意的笑道:“我们霞儿天生丽质,怎么就比那瘦柴火差了。”
听了“瘦柴火”三个字,徐凝霞忍俊不禁:“这话若让二伯母听见,还不气炸了肺?”不过她很是赞同,徐凝巧空长了高个儿,只会撒娇讨好老太太,模样差了她十万八千里,凭什么叫她去选妃。
“好了,走吧,咱现在去松龄堂。”
三太太满面笑容,与打扮妥当的徐凝霞,踏着晨露迎着半露了脸的朝阳,往松龄堂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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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时辰差不多,我该上学去了。”阮筠婷站起身。如往常那般笑着给老太太行礼。
二太太伺候老太太用了粳米粥和八宝小菜,放下象牙箸,笑着赞道:“老祖宗,您瞧婷姐儿多孝顺。我回来这些日子,就只见她每日晨昏定省的来,不论自个儿有多忙都不耽搁。”
“是啊。婷儿是孝顺懂事的。”老太太望着阮筠婷时,眼神很是复杂,带着些疼宠,还有些无奈。
今日的赏花宴,她没有告诉阮筠婷。
裕王爷和王妃做东办了赏花宴,收到帖子的都是簪缨望族的家主,请的都是适婚年龄的女子。其心昭然可见。
世子爷十六了。大梁国男子十六岁便开始议亲。而阮筠婷与韩肃,又是那样要好的关系,韩肃对阮筠婷也一直都是特别的。
只是,阮筠婷是要留着参加选秀的,如今她样貌比从前精致了许多。参加选秀的胜算更大,若是她真的能进宫,徐家的地位或许会更加安稳。从前她存着给阮筠婷配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心思,可现在,如此美人在眼前,若不送进宫去岂不是浪费?
在家族与亲情面前,她身为家主,只能选择前者。
看着阮筠婷诚恳微笑的小脸,老太太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能想。将来若是做了皇上的女人,总比之作世子爷的妃子地位尊崇。况且她才十三岁,就算去了,也未必选的中。
“好了,婷儿快去上学,可不要迟了。今儿晚上回府就到松龄堂来。皇贵妃赏的乌鸡还有,你也尝尝鲜。”
“是,多谢老祖宗。”阮筠婷甜美的笑容比往日都要灿烂,看着老太太的眼神也充满了依赖和尊重,行礼退了下去。
到门前,画眉帮阮筠婷披上了石青色的素面的斗篷,阮筠婷甚至还礼貌的微笑,与画眉寒暄。
等出了松龄堂的门,上了代步的青色小轿,阮筠婷脸上的笑容才垮下来,再也绷不住了。
好失望,当真好失望。
若是萧北舒不曾告诉她赏花宴给韩肃选妃的事,她今日还只当老太太对她宠爱有加,至少是心疼她,想给他寻个好婚事的。
可该死的是,她什么都知道。而且以她的身份和目前的局势,她无法给自己说一句话。
她对韩肃有敬仰,有尊重,有友情,尚未产生爱情。可是在这个时代,哪有几个生于望族的女子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每一个女子,生来都是家族利用的工具罢了,若是地位高些,模样好些,“工具”的价值也就高些,地位低下的,削尖了脑袋努力让自己成为“利用价值”高的那个。将来成婚,夫婿或许比自己大上十岁二十岁,或许已经有了三四房妾室,五六个通房。若是遇上个不懂事的,说不定连庶子都会留着。
与其将来嫁给这样的一个人,还不如跟了韩肃,至少她所了解的韩肃只有两个通房,没有妾室,还算干净。至少韩肃会对她尊重,她今生的平稳安定可以保障了。
她对爱情已经不抱希望,她要的,是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不要再横死,不要愧对了再次重生的机会,最后能落得个寿终正寝就好。
她这样的要求,很高吗?
老太太今日让巧姐儿去,一是说明老太太对巧姐儿最是疼爱,将那样好婚事的竞争机会给了她,二是说明,巧姐儿嫁给韩肃,对徐家的帮助最大。也是,巧姐儿的父亲毕竟手握兵权,若与皇亲国戚结成亲家,至少可以让皇上放点心,对徐家有帮助。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老太太明知道韩肃喜欢她还不让她去,是说明她对徐家有更重要的利用价值,前思后想,唯有选秀一个解释。
阮筠婷苦笑,她学不了阮凌月,因为离开徐家的庇护,吕国公第一个会要了她的性命,可在这样的环境生存,当真是太累。
“三太太,八姑娘。”
耳畔传来跟轿丫头的声音。
阮筠婷回过神,撩起轿帘子,笑着对三太太和徐凝霞颔首:“太太,八姑娘。”
“哼!”三太太鼻子里哼出一声,拉着徐凝霞快步奔着松龄堂去了阮筠婷无语的放下帘子,轻声道:“走吧。”
她现在的要务,还是好生学习,争取通过六月的评优考试,给自己再多镀层金,其他的只能暂时作罢。
轿子晃晃悠悠的到了大门口,阮筠婷才刚换上马车,府里突然传来急匆匆的呼喊声:“阮姑娘,阮姑娘!”
“什么事?”阮筠婷探身出来。
一路跑来的,是个还没梳头的小丫头,气喘吁吁的抚着胸口,指着松龄堂的方向道:“老太太让您今儿个别上学了,紧忙回去好生梳洗,与七姑娘和八姑娘一同去裕王府参加赏花宴。”
阮筠婷闻言怔住。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老太太怎么突然变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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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正门大开,一辆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如流水般而来,下了车的都是打扮艳丽的贵妇与千金。
王府内花园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当真衣香鬓影莺莺燕燕,美人儿争春,枝梢的桃花也要羞惭。
韩肃身着月白缎银丝绣蛟龙的直缀,腰束金嵌珠宝螭头绦钩,头戴水晶束发冠,腰杆挺的笔直,一身英朗之气,潇洒倜傥,只是因着面无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容易让人亲近。
此刻他的跟在王妃身旁。看着满庭的珠光宝气的女子,心头烦乱的很。他从未想过,父王会急着给他选世子妃。他还想等下去,至少还要一年,阮筠婷才够适婚年龄。
可是他拗不过父王。昨夜在书房,他与裕王爷又是不欢而散,到最后若不是看到母妃的眼泪,他也不会屈服。母妃和父王说的也是,身为世子,他不可能一生只为了女人而活,也不可能一生只有一个女人。父王虽然没有纳妾,但也还有通房的。更何况还有个君兰舟的存在。
韩肃只是气自己不能按着自己的意愿做事。不能直接让父王去给徐家下聘,与阮筠婷定亲。
他很担忧,真的怕阮筠婷会从此气他,不理他,将来连娶她做侧妃的机会都没有。
“文渊,这位是户部尚书之女,戴姑娘。”王妃的话让韩肃回过神来。抬头,正巧见一身紫衣的端庄少女盈盈对自己行礼。
韩肃冷着脸还礼。
戴雪菲霞飞双颊,含羞带臊。
“镇南大将军徐兴邦之女到。”外头有人宣唱。
不多时,就见当头一身着水粉色圆领锦缎褙子,头梳飞仙髻,笑容甜美英气飒飒的高挑美人走了进来,在她身旁的是身着玫瑰色袄裙,珠光宝气的艳丽少女。前面那个韩肃没见过,后面妆容精致的韩肃识得,正是屡次欺负阮筠婷的徐八姑娘。看到她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贪婪和谄媚的眼神,韩肃便觉得厌恶。
阮筠婷没来吗?韩肃的目光越过他们二人,往门口看去,不多时,就见阮筠婷身着浅青色素缎对襟褙子,披着石青色织银线云鹭披风,与徐十二并肩下了台阶,行走间,微风吹的披风飞扬而起,裙裾贴身,勾勒出她的苗条身形,雪白肌肤和素雅平凡的青色缎面相应,如同一滴墨滴入笔洗,有渐渐晕染开来的如画美感。更别提她精致俏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和与他四目相对时候明媚潋滟波光流转的美眸。
韩肃一时间望了众人,就仅看着他。不光是他,几乎众人也都盯住了阮筠婷不放。
王妃蹙眉,那就是阮姑娘?年轻轻的生了狐媚样子,做正妃并不合适,若只是妾室,供生养不持家,倒还可以。
第186章容我最后一次这样抱你
王妃心目中,阮筠婷从形象上就已经不过关,看到韩肃痴迷的眼神,心中对阮筠婷的人品也大不赞同,之前出了吕文山的事,外头传的风言风语,她也略有耳闻,若不是她狐媚勾搭爷们,吕文山何至于会落下个残疾?如果将她迎进门,必然会专房之宠,说不定什么时候连她这个做母妃的说话世子都不会听了。
沉思之间,徐七,徐八,徐十二和阮筠婷已经到了跟前,一同行礼。
“给王妃请安,世子爷万安。”
“免礼。”王妃优雅的抬手。
阮筠婷抬头,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裕王妃的长相,一见之下,只觉得很是面善。在哪里见过呢?垂眸微眯着眼,想了半晌,脑海中只搜寻出一人。
君兰舟!
王妃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和君兰舟很像。若说君兰舟与王妃是血亲,她也不会怀疑。反而韩肃看起来,与王妃并不太象,和裕王爷倒是很相似。
“筠婷,脚上的伤都好了?”
韩肃的声音就在耳畔。
阮筠婷微微一笑,道:“都好了。多谢你给的好药。”
“你就会宽慰我,若是我的药能帮得上忙自然是好的,不过我看,是水神医的医术高明。”言语间带了些无奈的酸气,因为那同父异母的弟弟。
阮筠婷失笑,韩肃对君兰舟的芥蒂,还不知何时能够解得开。
看着二人谈笑自如,身畔众名门贵妇心中都很不是滋味。一身着浅紫色交领褙子略微丰腴的妇人笑着开口,“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不知是哪一家的闺秀,生得这般好样貌,我竟然都不知道。”
“尚书夫人人脉最广。您都不知道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是啊。如此出挑的美人,若是生在朱门之家。没道理我也没印象啊。姑娘,你贵姓?”
阮筠婷笑容微敛,面前的几个贵妇,前些日还曾到徐府参加“见面会”,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徐老太太的外孙女?如今这样说,怕是她与韩肃太过于亲密惹的祸,想当众羞辱她罢了。
可她有什么法子?她的确没有父母的支撑照拂。不似七姑娘那般,有军功赫赫的父亲,也不似八姑娘和十二姑娘,是徐家的女子。她虽然生活在徐家,却姓阮。且生母从未成过婚。
阮筠婷并不回答几人的问题,低下头不在与韩肃言语,也不想与那些人辩驳。这些深闺妇人,人人攻于心计,嘴皮子也是厉害的,她对付一个两个可以,对付多了可不成,何苦给自己找罪受?不说话就是了。
见她如此,徐凝霞得意的笑着。老太太还想用阮筠婷来压着她?一个生父身份不明的野种,她也配!
若不是此刻在场的人太多,韩肃早就不顾一切的拉着阮筠婷离开。
低下头,他的角度恰能望见她鸦青长发掩映下雪白的脖颈。他一直知道她的心酸,也知道她的隐忍,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他只会越发心疼她。却因为场面问题,不能为她说话,怕失礼,也怕她成为众矢之的。
赏花宴的确是赏花,阮筠婷与徐凝芳今次的任务相同,就是做个陪衬,应景的说笑罢了,他们赏的是园里的花,千金闺秀们则是王妃和韩肃赏的花。
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更明知道自己希望渺茫,老太太就算给了她机会也不是为了她着想,而是为了压制八姑娘。阮筠婷哪里还提得起半分兴致?
直到赏花宴结束,姑娘们各自回府,她赶往审奏院,心情一直都是阴霾的。
她的努力还远远不够,因为为自己争不到想要的安稳平静岁月静好,一切都是惘然。将一本本奏折检查过,摞成摞,搬上车,她目前要做的就是想法子做好份内的事,不要出一丁点的差错,审奏院的事要做到九月中旬才算结束,期间若是有一星半点的过错,吕国公很可能抓住她的小辫子不放,皇上也很可能会杀她。
性命都难保了,还有心思想其它?
这样开解自己,阮筠婷果真觉得好受了许多。
离开审奏院时是申时三刻,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红了小半边的天空。月亮提早挂了上来,泛着淡淡红色光晕。
阮筠婷脚步轻快的离开审奏院,才刚迈出门坎,胳膊缺叫人抓住,拉扯着她向巷子里头跑去。
“放开,你……文渊?你怎么了?!”
“别说话,跟我走。”韩肃披着件黑色斗篷,因为跑步,斗篷在身后飞扬起来。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非常用力,也非常炙热,让阮筠婷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灼烧。
“文渊,你放开我,到底怎么一回事!别再跑了,我跑不动了。”
两人跑到巷子中间,往两侧延伸的是看不到尽头的宫墙。
韩肃回过头,在夕阳下,包裹在挺拔身子上的黑色斗篷和鬓角长发都被风吹的飞舞,清俊面庞上带着坚韧之色,一双星眸直直望进阮筠婷眼中,认真的道:“筠婷,我们私奔吧。”
“什么?”
阮筠婷一愣,险些咬到舌头。
韩肃抓住她柔若无骨的双手合放在掌中,凑到唇边轻吻,闭上眼,声音无奈又沉痛:“筠婷,我这一生再没有什么强求,唯一这一次,就是对你。我父王和母妃都不许我娶你。那个什么戴雪菲,我根本看不上。我不想娶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子。只想与你一起长相思守,白头到老。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我这辈子,就只娶你一个妻子。筠婷,跟我走。”韩肃的声音充满乞求,更多的事无助和无奈。
阮筠婷缓缓抽出手,摇头道:“文渊,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世子,是裕王爷的儿子,是皇上的侄子,你身上背负着责任,你的世界是建功立业,并非只有一个阮筠婷啊!”
“可我只想要你!”韩肃激动的抱住阮筠婷,颤抖的道:“跟我走,我们赚的银子足够我们生活一辈子,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去!”阮筠婷用力挣扎,但韩肃的怀抱却如铜墙铁壁,让她无法逃开。他的怀抱紧的几乎能将他的绝望传递给她。
阮筠婷便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懂。只是不想面对。
“文渊,冷静点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能走到哪里去?”
“我想好了,我们往西边走,到西武国边境去。”
“那你父王和你皇伯父就找不到我们?你何必骗自己。”
“筠婷……”
“还有,我们离开,安全谁能保证?你父王有自己的敌人,我也有敌人,就我们两个出去,没有侍卫跟着,没有王府和家族的庇佑,我们就只静等着被人做掉罢了,哪里走的到西武。”
“可是……”韩肃的手臂有些放松。
“最要紧的,文渊,我母亲未婚生子,生下我与岚哥儿,她一生自由,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我与岚哥儿却要寄人篱下,背着‘野种’,‘杂种’这样的骂名苟活,你觉得,我会让我的子女这样过活吗?”
“我会娶你!明媒正娶!”韩肃的手臂已然放开,口上却说的信誓旦旦。
“奔者为妾!”阮筠婷退后一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与你走了,我就只算你的妾室,将来你父王和皇伯父找到你,你的世子妃是戴雪菲,我只是你的妾室,你的母妃会怪我拐走你,不会对我有好脸色,你的正妻也会恨我,我所生的子女,只能是庶子庶女,落在正妻的手中会有什么好处?我更是为婢妾,每日伺候世子妃,迎接她和婆婆的百般刁难。文渊,你要我过这样日子吗?”
“我……”韩肃直视着阮筠婷的双眸,沉默半晌,苦涩的道:“筠婷,我现在当真恨你的理智。”
“我不是理智,我只是不想走我母亲的老路。”阮筠婷背过身去,看着天边的晚霞,“文渊,你我生在这样家族,天生注定有解不开的无奈。你要背负的不光是你自己的人生,还有你的抱负,你的理想。你今日可以一时冲动,为了一个阮筠婷抛却一切。我却不能眼看着你他日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说到此处。阮筠婷自嘲一笑:“其实说这么些,我也不过是胆小自私罢了。”
“不,是我太自私。”韩肃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忍耐了半晌,终于还是将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干涩带着些颤抖:“筠婷,我很喜欢你。”
阮筠婷背对着韩肃,闭上眼:“我现在,知道了。”
“这一生,我可能无法再爱上别人。”
两行清泪顺着阮筠婷下巴滴落,“不要这样,我并不值得,我太自私,也太懦弱。没有那个魄力去为了你承担一切,你要明白,我对你并非……”
“不要说,什么都别说。”韩肃缓步上前,抬起左臂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弓着身子,下巴搁在她肩头,喃喃道:“我知道,以后我可能无法拥有你了。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不过筠婷,你须得记住,我对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远都不会改变。”
第187章进宫
裕王府书房。
裕王爷负手站在书架旁,望着墙上那幅早已经印刻在心中的美人图。用心去描摹那人熟悉的眉眼,回味她的一颦一笑。现在想来,他很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只做了这一副?若是多作几幅肖像,如今不也能多些念想?
念想。这二字太过伤人,仔细想来,他的小半生,都已是活在回忆中,只靠着她给的“念想”过活。留下念想,便代表人已不在他的身边。而他与静儿,若想再见也只能期盼来世。
好在他们的孩儿还在,当年皇兄果真信守诺言,只将他送了出去做个寻常百姓,并没有杀了他。那孩子不要他的恩惠,竟自个儿在雪地里跪了三日三夜去求水秋心,水秋心收了他为徒,只凭着他的韧性,并不因为他是他裕王爷的儿子。越是想,越是觉得兰舟的性子可爱的紧。他的倔强就如他年轻时候一样,更何况那孩子长的也像极了静儿,他们二人的那段情,总算是留下一个印证。
“王爷。”房门悄然打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粗壮汉子悄无声息的走到近前,单膝跪地行礼,沉声道:“回王爷,属下回来复命。”
“做掉她了?”裕王爷的眼神还一直放在画上,声音冰冷。
那汉子抬起头,“并没有,阮姑娘拒绝了子爷,还劝说他回来。世子爷现在正在回府的路上。”
“哦?”裕王爷转过身,很是惊讶·如何也想不到阮筠婷竟会拒绝韩肃的要求。
韩肃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的那点小动作,哪里逃得出他的眼去?他要自个儿经商,他便由着他的性子不插手,他要与一个丫头合作,他也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可他却喜欢上那丫头,公然与自己这个做父王的唱反调。
原本他以为,阮筠婷是个懂得手腕会抓男人心的姑娘,韩肃的婚事定了下来·她自认做不成主母,还不紧忙去想法子拴住韩肃吗?
她若真那么做了,如此祸水,拐走世子行苟且之事,就必定有“暴毙”的理由了。
可如今,她的所作所为竟出乎他的意料。
兴味的一笑,裕王爷道::“她倒是知道深浅。说说,她都怎么跟文渊说的?”
“是。”
黑衣人将方才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转述给裕王爷,从韩肃的悲伤到最后二人的眼泪。最后道:“属下赶回之时,世子爷与阮姑娘已分别走开了。世子爷已经收敛心情·平静如常,并无异样。”
“是么。”怕是表面上越平静,心里就越波澜吧。
就如同当年他深爱静儿,可他们二人的恋情是为世俗所不能容的,先皇和太后强行下旨赐婚,静儿下嫁他人,他也无奈从十余名女子中,选了一个与静儿长的相似的女子为妃,才有了文渊。
当时他每次与王妃欢好,心里想的都是静儿·他只想拥有静儿一个,却得不到。娶旁的人,就算给他再多美女又有何用?直到那夜′静儿哭着来找他……
裕王爷痛苦的闭上眼。他的一生,所有的幸福与酸楚,都源于一个女人,活在对一个女子的痴恋中,活在不能长相厮守的遗憾里。他要让自己的儿子也步自己的后尘吗?
这种苦,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韩肃体验!他不能将全部心意都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世界上不能有这样的女子存在!
他原本可以杀了阮筠婷,可现在因着她的所作所为,他对这个丫头倒是有些赞赏·她智斗西武使臣·足以证明她聪慧不凡;审奏院粗重的活能够坚持做下来,说明她有韧性懂隐忍;能对韩肃说出那样一番话·说明她明事理,而且她能够独立思考·理智不鲁莽,与时下女子都不相同。
这样一个女子,若是杀了,倒也可惜。
可越是这样能让韩肃深陷情网的女子越留不得!
趁着文渊还年轻,与那个冤孽相识还不久,要尽快断了他的念想!
思及此,裕王爷吩咐道:“备车,本王要进宫。”
“是。”
阮筠婷一整日没见到韩肃,也并没主动去找他。如今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不见也好。只是阮筠婷无法如往常那般平静心情。她不得不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并没有刻意去勾引谁,无论君召英也好,韩肃也好,她都只当是自己的朋友,坦诚相待,最自然的相处罢了。只是她忽略了一点,就算再亲切的朋友,她现在也是身处古代,并非现代。她觉得并不过分的事情,放在旁人眼中说不定就无意中给了人希望。
她虽无心,可也办了错事。如今心中很是愧对韩肃。越是回想韩肃绝望的话,就越觉得愧疚。她可以嫁给不爱的男子。若不爱,她恪尽妻职责便罢,并不觉得是对不起夫婿,可现在,她却伤害了韩肃。
看来以后她当真要少接触人,少笑少交谈了。至于戴雪菲与徐凝霞合起伙来的攻击和嘲弄,她只过眼不过心,全不往心里去。
“想什么呢?”
萧北舒无奈的落下一子,望着阮筠婷失魂落魄的俏脸,探身问:“你真放不下世子爷,就那么在乎她?”
“什么?”阮筠婷恍惚回过神,疑惑的看向萧北舒。
萧北舒长叹了一声,向后靠向藤椅,“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已对世子爷情根深种。他那厢被迫娶妻,你这里痛断肝肠。”
“没有。”阮筠婷摇头道:“只是发生太多事情,让我觉得疲累,而且也突然想到自己做错了。”
“做错什么?”萧北舒很是好奇,“你处事谨慎,很少犯错,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阮筠婷再次摇头,站起身道:“萧先生,往后我就不常到你这儿来了。再有几个月就要到大学部的评优考试,我想用心一试。”
萧北舒闻言也站起身,充满审视的看着阮筠婷,半晌方道:“你的小脑袋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这就是你觉得做错的事?”
阮筠婷垂眸,向亭外走去。
萧北舒向前迈了两步才顿住脚步,低声道:“被人喜欢上,也并非是你的错。怪就只能怪你不该生了聪明的脑子,又生成这个模样。”
阮筠婷闻言叹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审奏院的差事,阮筠婷仍旧做的认真,今日的工作好似比平日少了些,不到酉时三刻就已经一切妥当了。阮筠婷才刚将推车放好,直起腰,外头却来了一队太监,为首一人她见过两次,正是韩乾帝身边的近侍大太监德泰。
眼见一行人气势汹汹往这边来,阮筠婷心下微澜,屈膝行礼道:“德公公安好。”
“阮姑娘。”德泰还礼,笑道:“奉皇上口谕,请阮姑娘随咱家进内宫一趟。”
阮筠婷闻言一怔,小心翼翼的问:“还请德公公提点,皇上他……”
“皇上圣意,岂是你我能够揣测的?”德泰声音挑高,威严的扬起脸来,伸手做请的手势:“阮姑娘,请吧。”
皇上圣旨谁敢违抗?阮筠婷就算再忐忑,也只能跟着德泰一行人王内宫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德泰带着阮筠听到了一处院落,院子中站着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宫女。见了一行人来,与德泰相互道礼。
德泰这才对阮筠婷道:“皇上吩咐姑娘做近侍宫女打扮,你且跟着梅姑姑去梳洗打扮吧,咱家在此处候着。”
“是。”阮筠婷不敢抗旨,只能随梅姑姑到了内室。
她在审奏院受罚,穿的是粗使小宫女的服饰,其实说白了,受罚期间她也是宫女,只不过她的“合同”仅有一年。做到九月中旬就可解脱。皇上如今让她打扮成近侍宫女,是为何意?
梅姑姑手巧的很,将阮筠婷的鸦青长发散开,不多时就帮她梳了宫女们梳的单刀髻,又笑着服侍阮筠婷穿好嫩绿色的被子,外罩对襟圆领的翠色及膝比甲,最后系上宫绦,看着阮筠婷便很赞叹的道:“姑娘打扮起来真是好看。就算着宫女服侍,也难掩容色。”
“梅姑姑辛苦了。”阮筠婷客气的行礼。
“好了没有?可不要叫皇上久候。”
外头德泰的声音很是尖锐。
阮筠婷忙与梅姑姑道别,垂首缓步来到院中,“德公公。”
德泰看着阮筠婷,也很是惊艳。一身脆嫩颜色,配上她如雪肌肤,就如同柳梢新生的嫩芽,不愧是奉贤书院调教出的大家闺秀,光是往这儿一戳,都是满身的风华。
德泰冲着背后一招手,小太监哈腰点头的去了,不多时,就有另外九名与阮筠婷同样打扮的妙-龄女子成列走来。
“阮姑娘,劳烦你站在他们中间,跟咱家一起来。”
“是。”
都已经到了这里,无论是什么事,阮筠婷只能面对,圣旨不可违啊!阮筠婷无奈的站在队伍最后,与所有的宫女都一样,低着头向里头走去。途中路过一株桃树,德泰摘了朵桃花,笑着递给阮筠婷:“喏,皇上吩咐的,特许阮姑娘簪花。”
其余的宫女头上,都是没有簪花的。
阮筠婷不想鹤立鸡群,奈何一句“皇上的吩咐”,她只能照办,将桃花簪在鬓边。
御书房所在的院中此刻百花争艳,春日里盛开的花朵都开的精神,从花房里搬出来应景儿的也是万紫千红。(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
韩乾帝身着九龙攒珠的宝蓝色缎袍,斜靠着桐木黑漆的圈椅,盎然身姿透着舒适慵懒之气,呼吸着傍晚院中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脸上笑容也很是自然,将平日里沉稳锐利都收了起来,笑着指指棋盘:“爱卿,朕可叫吃了。”
皇帝对面半坐在圈椅上的,是位身着湖蓝色素缎书生长衫的英俊少年,若论起来,他五官并不算绝世,没有君兰舟生的绝色容颜,没有君召英英气勃勃,也不如韩肃沉稳内敛有大家风范。可他一张只算得上平凡清俊的面孔上,却有一双深邃星眸,与浓眉相配,让人觉得他拥有无穷智慧,身上的书卷尔雅气更是叫人折服。
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少年笑道:“皇上,您再看呢?”
一旁的裕王爷放下茶盏,哈哈大笑道:“皇兄,你看看,我就说你下不过他,纵观天下,也只有之浅敢连赢皇兄五盘棋了。”
“是啊,朕不服老是不行了。小戴爱卿文采斐然,做得出《若兰八赋》,下得一首好棋,听说,还有人私下里封了他一个什么‘梁城四少‘的称号。戴爱卿是朕的肱骨之臣,小戴爱卿也是朕的左膀右臂,如今戴家的小姐又成了朕的侄媳妇,哎,朕虽然不服气,好在才子落在天家,也算欣慰了。”
“皇上谬赞了。臣不敢当。”戴明站起身拱手行礼。
“什么不敢当,你的妹妹是朕的侄媳妇,没道理妹妹定了亲,做兄长的还孤家寡人。”
“正是如此。”裕王爷笑道:“所以我才说。之浅一表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戴明便不着痕迹的抬眸,深邃眸光看过裕王爷。
皇帝站起身来。笑道:“你今日连赢了朕五盘棋,朕输的心服口服,怎么也要输给你点儿什么,来人。”
“奴才在。”身旁的小太监上前来行礼。
“德泰回来了没有?”
“回皇上,人已经回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嗯,都带进来吧。”
“遵旨。”
小太监领命下去。皇帝这才笑吟吟道:“爱卿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回皇上。臣年十七。”
“好,好,英雄出少年啊,订亲了不曾?”
戴明心中便已经有了数:“回皇上,还不曾。”
“那身旁可有侍妾服侍?”
“臣苦读之际。不预沾染红尘之事。”
“哎,此言差矣,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了。宫里不乏美貌女子,就送你一个做妾,全当是今日下棋输给你的。”
说话间,德泰已经带着十名宫女前来,吩咐十个人并排站好。笑着到皇上跟前行礼道:“皇上。一切都已经妥当了。”
“嗯。”皇帝一指那十人,锐利双眸对上戴明充满睿智的眼,笑着道:“爱卿,你就从里头选一个吧,”然后负手转回身,叹道:“春日里。桃花开的正好呢。”
戴明行礼应是,看向那十名宫女。
十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翠色褙子,身高和身段都差不多,站姿也都一样,皆垂首,看不出容貌,只是最末的一人,鬓边簪了朵盛开的桃花。
桃花开的正好。
皇上这样明示,哪里是让他自己选择?不是已经给他找好了人选,这一系列作为,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戴明心下无奈,指着最末那名宫女,“皇上,臣选她。”
“哦?”皇帝转身,与裕王爷对视了一眼,随即笑道:“那个谁,你抬起头来。”
阮筠婷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已经陷入掌中。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帝突然让她进宫,竟然是要将她赐给大臣。对方是谁?什么年龄?什么身份?什么人品?她一概不知。只是觉得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虽然她早已经做好议亲的心理准备,也曾猜想过老太太会给她安排什么样的婚事。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上会突然掺和进来。
见阮筠婷毫无反应,德泰凑了过来,低声道:“阮姑娘,皇上叫你呢!”
阮筠婷这才回神,抿了抿红唇,缓缓抬起头来。
犹如惊鸿掠过秋日倒影夕阳的深潭,仅仅一眼,便叫皇帝与戴明同时惊艳的愣住。眉目如画,灵动神采,难以描画的一双翦水大眼中带着三分惊惧,更将她增添了几分我见尤怜之气,极普通的翠色料子穿在她身上,却将她衬的如同波光中踏水临风而来的仙子。
戴明很是惊讶,皇宫中竟还有如此美貌的宫女。再看皇帝同样惊艳的神色,戴明便知今日的事有蹊跷。如此美人,皇帝不留用,却给了他?
皇帝咳嗽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裕王爷。
裕王爷配笑着作了个揖,皇帝才叹息道:“原来是阮姑娘。你不是在审奏院伺候笔墨么,今日怎么到了内宫?”
阮筠婷心下好生鄙夷皇帝的演技,若他不传叫,她怎敢前来?但皇帝这样说,她只能顺坡下驴。“回皇上,是德公公传的旨。”
德泰便道:“今儿个各宫里都忙,人手不够,奴才就私自做主让阮姑娘来了。”
皇帝满意的笑,“这便是缘分吧,今日戴爱卿在此,偏你就来了。这样吧,戴爱卿。”
“臣在。”戴明回身行礼。
“这位阮姑娘乃是仁贤皇贵妃的表妹,徐大将军的外甥女,当初御花园大宴上献盛世惊鸿舞,智解西武国奇题,如今正在奉贤书院读小学。如此才女,给你做妾也算不得委屈你吧?”
戴明忙道:“皇上,是臣委屈了阮姑娘。”
“怎么会。”皇帝笑着对阮筠婷道:“阮姑娘,这位戴公子乃户部尚书戴思源长子戴明,他可是我大梁国有名的才子,《若兰八赋》便是他所做的,如今在秘书省替朕掌经籍图书,任秘书少监,兼《问赋典》的总编撰官。如此年轻便由此成就,当真不辜负朕所厚望。”
阮筠婷低头不语。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帝如何说她就只能遵旨,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她不语,皇帝笑道:“就这样定下,阮筠婷赐戴明为良妾,着行笄礼之后完婚。阮筠婷行及笄之礼也要两年之后,这两年中戴爱卿正可安心苦读。”
“臣领旨谢恩。”
阮筠婷与戴明双双跪地叩头。
皇帝目的达到便挥手让阮筠婷与戴明退下了。
裕王爷这才上前来,笑道:“多谢皇兄成全。”
“你我兄弟,何必言谢,不过你可要记得,我可是放弃了自个儿收了美人的念头,全了你的想法。”皇帝笑的很是随意,心中也有惋惜,他上一次见阮筠婷时,她不过是没张开的小丫头,想不到女大十八变,她竟然出落至此,在过两年岂不是倾国之貌?早知如此,便不该应下的,只可惜君无戏言。
“是,皇兄的大恩臣弟感念在心。”裕王爷行大礼,随后笑道:“将她给了戴明做妾,才方便观察操纵。如今我与戴思源成了亲家,他自然听从我的意愿,再者说,一个妾室死活也不打紧。若是阮筠婷安守本分,不在勾引文渊,咱们便让她平平安安一生,以她的出身,这也算是好归宿,若是她不懂本分,要处置也容易。”
“好事儿都叫你算计了去,你还欠我两坛子好酒呢!”皇帝站起身,与裕王爷谈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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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宫的。一路上她都无法平息自己的心中的无奈和怒气。裕王爷在场,此事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难道因为韩肃?一定是了。戴明是戴雪菲的兄长,戴雪菲是韩肃的未婚妻子,将她给了戴明,她便成了韩肃的内兄嫂子,想以此来制约他们吗?
阮筠婷闭上眼停下脚步,任微风吹落了她鬓角的那朵桃花。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生在古代的簪缨望族,就要有随时被牺牲的准备,除非逃走。而她又是现实情况不吮许逃走的。
生活还要继续,她还要活下去。
往好处想,好在皇上,没有将她赐给吕文山那个太监做小老婆不是吗?
她现在的未婚夫婿是秘书少监,官从四品,比三老爷那个秘书丞还高了一级,而且他年轻,也不是五六十岁的糟老头,还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更而且,戴家与裕王爷是姻亲,她嫁入戴家,至少吕家那边的危难算是解开了,吕国公在如何,也不会动世子爷的内兄嫂,即便是个妾。
唯一美中不足的,她是妾。
但是无所谓,若她能爱上戴明,自然有法子让他只有自己。若是她不爱戴明,嫁给他和嫁给旁人又有何区别?在这里她早就不奢望爱情,能够活着已经是足够了。
想要活下去,且要舒服的活下去,只能遇见事自己想的开。阮筠婷伸手摸摸怀中的玉佩,她还有这股暗藏的势力在,逼到极致了,说不定可以一用。
“阮姑娘。”
愣神间,身畔传来客气的一声,回头,见一个青衣小厮笑吟吟的望着他,“我家公子请您过去一叙。”
“你家公子是?”
小厮往旁边一指,站在宫墙外一株桃树下,身着湖蓝色书生长衫,意气风发的少年,正是她的未婚夫婿戴明。(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戴明在树下负手而立,夕阳为他周身镀上柔和的光晕,湖蓝色长衫被微风轻抚,衣袂翩然。【叶*子】【悠*悠】看到阮筠婷看过来,颔首一笑,浓眉舒展,双眸湛然若星辰,并非顶俊俏的人,身上却带着些令人折服的气息,如大自然的风,温柔纯净。
刚才在御书房外,她并没看清此人,如今对这样一个十七岁便官居从四品兼任编撰官的才子,却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俗语云“腹有诗书气自华”,想来此话用在戴明身上,最为合适。
“戴公子。”阮筠婷遥遥行礼。
戴明作揖还礼,在目光触及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时,眼神闪了一下。
“阮姑娘。”
“不知道公子有何吩咐?”阮筠婷不喜拐弯抹角,今日的事已经够复杂,没必要再给自己增添烦恼。而且戴明这类有学识的才子,应当不是极迂腐就是思想与人不同了。她有些好奇。
戴明缓步向前,低沉声音含着谦和笑意,道:“在下有些话要与阮姑娘说明,想来对你我都有利处。”
“公子请讲,我洗耳恭听。”
他走到近前,阮筠婷便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两部,这个人的存在感很强,且有种压迫力。
戴明见状也不再靠前,只是浅笑着负手而立,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温言道:“其实今日之事,是皇上授意的。我时常入宫向皇上汇报《问赋典》的修撰情况,皇上也喜欢与我下棋,但他从来也只下一两盘。从未曾如今日这般一连下了多盘,我便知道事有蹊跷,他是在等人。”
阮筠婷垂眸不语,静静听他说完。
“然后皇上告诉我。今日会给我一个好女子做贵妾。我当时便猜想此事与家父有关。因为我不愿娶妻,家父与家母几次劝说无效,这一年多急的不行。曾经三番两次与皇上侧面说及此事。但是从前皇上与我说起时,都被我回绝了。”
“那今日你为何不回绝?”阮筠婷抬眸看他。
戴明对上她流转波光的眼眸,自制的别开眼,道:“今日情况不容许我拒绝。裕王爷参与其中,拉了红线,他是我妹妹未来的公公。与裕王爷家结亲,我父亲想来也有许多会被牵制的地方。我再任性妄为。也不能陷父亲于困难中,在说皇上只说给我一女子做妾。”语气一顿,戴明转向阮筠婷,“我只是没想到此人是你。”
阮筠婷微微一笑,不多言。因为她不知自己能说什么。
戴明郑重的道:“我对姑娘早有耳闻。当日御花园姑娘巧解西武国使臣难题之时我正在场,后来又听说许多关于姑娘的事情,对姑娘早有结交之心,奈何无缘得见。让姑娘下嫁做戴明之妾,实在是委屈了姑娘,可皇命难违,且其中必定有裕王爷决定了什么事,咱们也只好接下旨意,好在距离完婚尚有两年时间。两年之中可以做许多事情。两年后姑娘若不愿意跟我,咱们到时可尽力周全,相信会有转机。若姑娘愿意委屈,我定会对姑娘倾力相待。”
说到此处,戴明笑容很是温和:“我家中人口少,仅有父母和妹妹。四口之家,十几个仆婢而已,定不会让姑娘至于无止境的后宅争斗中。”说到此处戴明便不再多言,只道:“在下要说的便是这些。”
阮筠婷仍旧垂着头,想不到戴明竟然是这样磊落的性子,想来他文人倨傲,也不屑于强求一个女子跟了自己,而且他说的对,还有两年时间,任何事情都有转机,任何事情,也都有可能改变。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阮筠婷舒舒展展的行礼,道:“今日时辰不早,我先告退。”
“姑娘请。”戴明还礼。[YZUU点]
眼看着阮筠婷纤弱的背影盈盈走远,戴明的常随福宁这才嬉皮笑脸的凑合到跟前,“爷,您说那位阮姑娘不言不语的,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戴明走向马车,“愿意与否也随他去了。”
福宁扑哧儿一笑,“爷您说的轻巧,这么些年,多少名门闺秀靠过来,害得您书院里都不敢露面儿,老爷和夫人也劝您成婚多少次,好姑娘介绍了一群,您就是不愿,今日却能与阮姑娘说这么多。还说您撒的开手随她?小的第一个就不信。”
戴明白了他一眼:“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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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回到府中已临近戌时,前脚刚进门,还没等到了老太太的松龄堂请安,宫里头圣旨就已经颁了下来。
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带领着一众女眷来到前院,与早已设下香案的三老爷和二爷接了旨。当众人在满心忐忑中,听到将阮筠婷赐予秘书少监兼《问赋典》总编撰官戴明为贵妾,行及笄礼后完婚时,众人都傻住了。
徐家与戴家少有来往,仅有几次在宴席上相见,皇上为何突然降旨,将阮筠婷许给戴明那样的才子?
据说戴明从十五岁做《若兰八赋》起就不断有人提亲,多少公侯之女望族闺秀都倾慕他才华,对他趋之若鹜,待到他十六岁考取探花,任职秘书省时,他的才名可谓是远播内外。可戴明为人低调内敛,不常露面,且脾气古怪,到如今眼看着要十八岁了,仍旧是不愿意成婚。这样一个多少人眼中的金龟婿,皇上竟会下旨将阮筠婷指给他做贵妾!
三太太心中难免有不满和比较。戴明年十七,就是秘书少监,从四品官,前途不可限量。三老爷多少年了仍旧只做个五品的秘书丞,很有可能一辈子就是如此了。两者相较,她真妒忌阮筠婷,嫁给才子做妾,也好过于嫁给一个庸才做个不受宠爱的正妻,每晚独守空闺来的好!
老太太站起身,深深望着阮筠婷,众人的眼神也很是奇怪。
二太太和徐凝巧对视一眼,其实阮筠婷的出身,能嫁给戴明做贵妾已属门当户对。也算喜事一桩。二人便先笑着上前来,给她道喜。有二人做先例,大太太和二奶奶也含笑道喜,与阮筠婷说话时态度都客气了许多。
待众人说罢了闲话,老太太道:“婷儿与我进屋里来,其余人都歇着去吧。”
众人都很识相的退下了。
屋中,老太太端坐在罗汉床上,劈头就问:“婷儿,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阮筠婷知道此事不能隐瞒,只能从那日世子爷选妃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今日被突然传进宫里,被戴明选中。她并未发表任何见解,只是平铺直诉事实,老太太慧眼如炬,定能猜得出其中内涵。
待她言罢,老太太沉默了半晌,叹息一声,道:“人算不如天算啊。”她原本想留着阮筠婷去选秀,如今却是不能了。
阮筠婷低下头,道:“婷儿也万万想不到会有如此变故。”
“婷儿,过来。”老太太慈爱的笑着,冲着阮筠婷招招手。
阮筠婷抬头,望着老太太慈爱却含义深刻的笑脸,面上也笑的带着些撒娇,到了老太太身边,“老祖宗。”
“哎,你的婚事一直是外奶奶最犯愁的,如今老天给了你,我反而觉得豁然开朗。你毕竟是父亲不详的身份,出身不高,嫁给戴明做贵妾,也是门当户对。而且你与戴家订亲,许多难题就迎刃而解了。最要紧的,吕家不会再明目张胆的找你麻烦,看裕王爷的脸面他们也不敢。”
“老祖宗说的是。”不只是吕家,还有君召言的继室,更有翻年的选秀。有了戴明这个未婚夫,连大太太都对她客气了不少。
“罢了,你是有福之人,如今便安下心来,好生读书吧,你那未婚夫婿可是难得一见的大才子。”
“是。”
老太太又嘱咐了阮筠婷一番,便打发她回去了。各院里都有自己的忖度,阮筠婷不用听到也猜想得到,一路回了静思园,才刚到门口,就见阮筠岚急匆匆的上前来:“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咱们进屋在说。”
阖府上下都已经知道消息,相信不出明日,全梁城的人也都会知道消息。阮筠岚坐在小杌子上,焦急的道:“皇上怎么会突然给你赐婚了呢?”
阮筠婷自然知道他有疑问,便将刚才与老太太说的又说与了阮筠岚。
到最后,阮筠岚叹道:“我原本以为你会跟了世子爷,虽然我极不赞同,可你欢喜就是好的,后来,我又以为你若跟了四小爷也不错,想不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皇上圣旨,不得违背。好在他没将你赐给吕文山,也没把你给了随便一个老头子。”
“嗯。”阮筠婷微笑不语。
阮筠岚见状,上前来耍赖的搂着阮筠婷:“姐姐,不成想你都订亲了。”
“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阮筠婷叹息着拍了拍阮筠岚的背,“好了,岚哥儿往后要好生努力,如今好歹有了戴家撑腰,想来也没人会欺负咱们了。”
看着阮筠婷强笑的脸,阮筠岚也很是难受:“姐姐,你若想哭就哭吧。”他们出身低是事实,给名门家做妾也是现实,只是现实通常都叫人无奈。
阮筠婷闻言笑容越发大了,“我为何要哭?路还长着,还有两年呢,不是么。”(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戴家的订亲的彩礼共三十二抬,连同帖子次日就送到了徐府,徐家回了帖子,两家人都敲锣打鼓的热闹了一番,亲事就算定了下来。【叶*子】【悠*悠】
这期间,阮筠婷与戴明都没出现,两人照常上学。戴明是不愿出席这种喧闹场合,阮筠婷则是因为不屑。
就算是皇上圣旨她不能违抗,不代表她要欣然应对。人前她要做出迎合之态,也不代表她心中不能有其他想法。
但是阮筠婷从不知戴明也是如此受女子欢迎的,从前她总于熟悉的几人相交,与外人甚少交往,到今日看到姑娘们对她嫉妒的眼神,听着他们说“做妾室有何了不起”的酸话,才知道戴明在姑娘们心中的分量其实并不低于世子爷。也难怪徐凝巧千里迢迢回来都点的出戴明的名字,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收拾起笔墨,甄嬷嬷又教导了一番规矩,便让散了学。才刚走了两步,罗诗敏就追了上来:“婷儿。”
“诗敏。”阮筠婷回身微笑,这些日忙着审奏院的事,甚少有时间和罗诗敏在一起。
罗诗敏便笑着道:“恭喜你了,得了良人。”
阮筠婷摇摇头,“你也这么看?”
罗诗敏见阮筠婷表情奄奄的,就知道她其实并不开怀,当然,有哪一个女子愿意做人妾室的,更何况是阮筠婷这般在奉贤书院上学,自有一番傲气的。可是阮筠婷就算再有才华,家世这一关也过不了啊。
罗诗敏便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婷儿,这便是命数。你也要往好处想,或许戴公子是你的良人呢。”
“是啊。”阮筠婷答的很随便敷衍,明显不以为然,两人下了几步台阶。她才道:“生于当下且又是如此家族,有些事情是无奈的。其实我早就看透了,若是不喜欢的。(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嫁给谁还不一样?”
“这么说,你不喜欢戴公子?难道你喜欢的是……”
“不是。你别多想。“阮筠婷摆摆手,笑道:”诗敏,你不用挂怀我。我才十三岁,这事还不急,我只说一句,若真是我爱上了一个男子。那便是无论如何都会抓住拴紧的,可若是没感觉的,”说到此处阮筠婷无所谓的笑笑,“那就随他去了。我也乐得清闲。”
“你还真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看嬷嬷知道了打你的嘴。”罗诗敏轻斥她。对她的话却颇为赞同,有些忧愁的道:“可我终究还是觉得前途渺茫。”
“你嫁给茗哥儿做正妻,茗哥儿又是饱读诗书通情达理的,更不需担心了。”阮筠婷拉着罗诗敏的手道:“反正至少我还要再徐家住两年,放心,还有我跟你作伴。”
罗诗敏眨了眨眼,没有漏听她所说的“至少”二字。想到阮筠婷素来聪明,计谋多端,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有了打算。罗诗敏觉得心慌:“婷儿,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害了你自己。”
知她关心自己,阮筠婷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山下,阮筠婷与罗诗敏各自寻了自家的马车。才刚踩上红漆的脚蹬,阮筠婷便感觉到身后有很强的存在感,回头,正巧见一身红色书院常服的韩肃,面容憔悴的站在几步远处。
“文渊。”阮筠婷不知该如何面对韩肃,可也不能无视他。
韩肃抿了抿唇,藏在袖中的手已经因为握拳而指尖发白。他看着阮筠婷的眼神满含怜惜和愧疚。是他的冲动害了她。这一切都是因他的自私而起。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那样不屑为妾的人,即使面对他一个世子爷都不甘为妾,又怎么可能愿意做一个从四品秘书少监的妾?而她就算再不愿意,也因为他父王的一句挑唆,只能为人妾。【叶*子】【悠*悠】
他心疼的不是自己不能拥有她,而是心疼她的委屈。
此刻他很想安慰她,对她道歉。
可韩肃知道,他越是接近她,裕王爷对她的为难便越会变本加厉。如果想让她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就只能离开她。
他如此深深喜爱一个女人,却不能不为了她能过的幸福而远离她,因为他离开的越远,她就越安全,这是何等无奈。
韩肃面无表情的移开眼,就如同没有看到阮筠婷,大步走开了。赶车来迎接的景言和景升都很是意外,对视了一眼,一同给阮筠婷行了礼,这才追着韩肃而去。
阮筠婷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韩肃什么都知道了。他原本就因为君兰舟的事恨着裕王爷,现在对父王的恨意会不会越来越深?
可她无权安慰他。
阮筠婷上了车,吩咐人启程,一路往审奏院而去。待到审奏院的工作妥当,又到了傍晚时分。
阮筠婷才刚出了角门,便见两人站在对面墙根,一人穿着书院天青色的常服,一人穿着粗布短褐,但难掩容色。正是君召英和君兰舟。
“你们怎么来了?”阮筠婷微笑如常,“这一整日都没见四小爷,你去哪儿了?”
君召英有些恍惚,还不能坦然面对已经订了亲的她。说起话来也有些结巴:“我,没,没有……”
“他去找我了。”君兰舟微微一笑,戏虐的道:“恭喜阮姑娘,从此安稳了。”
“安稳?兰舟,你是故意糗我的吧。”阮筠婷与君兰舟说话总是能放下戒备摘下面具。
“怎么会?”君兰舟负手向前走去,阮筠婷和君召英跟在他身后。
“我先前就说,你最好的做法就是趁着老太太还在,给自己觅得个良人,这样才能保一生无忧。才刚说了没多久,皇上就竟然赐婚了。可见阮姑娘的运势何其好。”
“兰舟,能不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吗?”阮筠婷原本平静的心,被扰的莫名烦躁。
君兰舟莞尔一笑:“姑娘生气了?可我说的就是事实。与戴家订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吕家的麻烦迎刃而解不说,选秀的事你也不用烦了。还有君大爷的那件事。”在君召英面前,君兰舟说的还是有所保留,可他所指的是君召言继室的事,阮筠婷心知肚明。
君兰舟笑吟吟的看着阮筠婷,一双深邃明亮的桃花眼几乎能望进阮筠婷眼中:“你说,这不是一箭三雕是什么?而且好处还不只这么多呢,那戴公子才名在外,且不近女色,说不定这一辈子不娶妻,只有你一个妾也是有的,你只需付出小小的代价,便能得一生安稳,养在戴家后宅中闲云野鹤,这又有什么不好?”
君兰舟每说一句,阮筠婷心中的怒气和烦躁便翻腾一些。这些东西她可以想来安慰自己,若是不保持一颗平静平常的心,她就无法面对接下来的种种变化。
可这样的话由他的口,入了她的耳,她只觉得无比的委屈怨恨。再怎么说,骨子里她还是一个现代人,一切的顺从也只是隐忍无奈,是表面现象罢了。
眼看着阮筠婷要哭出来,君召英拉了君兰舟一把,“好了,兰舟!”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的目光却包含着审视和揣度,并不看向君召英:“我说的不对么,这样其实对一个女子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那挑心的语气终于拨断了阮筠婷心中最后一根弦,从被皇帝叫去宫中,莫名奇妙的当作礼物送给了一个陌生人起压抑的愤怒和怨恨,终于如排山倒海一般迸发出来,随着眼泪一起落下。
“够了,够了!”阮筠婷双手捂着耳朵摇着头,“别说是给他戴明做个妾室,就算是正妻,不爱的话我也不愿意,他戴明是四品官也好,是一品官也罢,就算他是皇帝,是天皇老子,我若不爱的也不屑一顾!可女人天生命贱,生于这个世道,你要我怎么办?!拼个玉碎瓦全的结果,只能是让背后主使者松口气,终于随了他的心愿!”
阮筠婷声声悲切,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因为哭泣消耗了太多体力,她双腿无力,只能蹲在地上,一次流尽她的委屈。
君召英慌了神,蹲下身哄道:“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啊。我也知道你的无奈,要么,要么我去想法子要了你做正妻?好了,别哭。”
“四小爷慎言,皇上旨意,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君兰舟也蹲下身,在幽静的小巷中,声音中早已经没了调侃和揶揄,充满了关爱和怜惜。
“哭出来多好,你就那样憋着,绷着一张笑脸对人,不觉得累吗?”
阮筠婷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君兰舟。
君兰舟莞尔一笑:“知道你是那样的性子,不会服气的,可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在你们家,在书院,在外人面前,你的面具是必须要戴着的,可在我与英爷跟前,你无需这样累。”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阮筠婷,又道:
“北哥儿毕竟是状元,家世也深厚,在朝中有一些人脉,才刚我刚去找了他,求他帮你想个法子,他说会尽力帮你周旋,想法子让皇上念在御花园中你智斗西武人的功劳,将贵妾改为正妻,但这事儿有裕王爷插手,未必能成,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此刻心中满怀感激。自从出了这件事,恭喜她的,羡慕嫉妒的,议论纷纷的都有,贴心点的如阮筠岚和罗诗敏,会知道她的委屈,会说些贴心的话,可只有君兰舟一人,明白她的强颜欢笑,逼她哭出来发泄,又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帮她解决麻烦。
即便那法子实现的希望着实渺茫,阮筠婷心下仍旧不能不感动。眼泪一经落下,便再也忍不住,不过开始因为委屈,后来则是因为动容。
“好了,怎么哭了起来还没个完。”君兰舟好笑的道:“若是叫人瞧见,还当我和英爷怎么欺负你了,万一被人误会了抓我们去衙门关起来看你怎么办。”
“抓就抓去,正好让你们免费吃晚饭。”阮筠婷破涕而笑,用他给的帕子擦眼泪。
君兰舟便和她对付嘴:“哦?不知道姑娘得了什么信儿,难道知道牢里今儿个菜色好?”
阮筠婷忍不住扑哧儿一笑,因为笑的动作,挤落了成串的眼泪。
美人儿垂泪,哭的又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纵然不是爱上她,身为男子心中也难免会有怜惜。君兰舟难得正经温柔的道:“好了好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成了个疯子么。”
阮筠婷吸吸鼻子,他的帕子被她用脏了,也不好归还,随手揣进怀里。
君召英一直看着君兰舟和阮筠婷,心中无限挫败。他的确是没有兰舟聪明的,连哄人开心,他都没有兰舟做的好……
君兰舟扶着阮筠婷站起身便松开手。负手继续向着巷子外走去:“阮姑娘,事已至此,难过也是没用的,咱们就暂且看看北哥儿那边的消息如何吧。”
“嗯。”阮筠婷点头道:“兰舟。多谢你。”
“不要谢我,其实我心里也很是愧疚,毕竟此时全是因为那个人。”君兰舟的眼神瞬间变冷。声音也冷冷的:“那样的人,当真不配!我愈来愈瞧不起他。”
不配什么,阮筠婷心里明镜儿一般。她才想开口劝说,君兰舟便道:“这事我没法帮你去说话,若我去了,以他那个性子,说不定会更往死里整你。”
是啊。两个儿子都为了一个女子,裕王爷那么偏激,不整她就怪了。
“我明白。”阮筠婷点头:“但我还是感激你。”
君召英闻言,深深的看了君兰舟一眼。他的身世,他已经从父母那里问了清楚。好多疑问如今也解开了。其实仔细想来自己是幸运的,至少他没有如兰舟和阮筠婷那般自小就受尽坎坷。
从来不知愁为何物的君召英,如今也多了几分惆怅。
阮筠婷回府仍旧是先去给老太太请安,随后就回了静思园,才刚踏进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看的一愣。
静思园是个偏僻安静的院落,从院门直通正房的地上铺着青石地砖,两旁都是普通的土地,墙角还有杂草。除了右侧园中有一棵矮松树。静思园便没了其余的花朵装饰。
如今却变了个景象。正屋台基上摆着一排白瓷青花的盆栽,从暖房搬出的牡丹花开的很是娇艳。院四周还重新整理过,左侧院落移植过三五株桃树,纷飞的粉嫩花瓣下摆了石凳石桌。在园中自成一景。
阮筠婷眨了眨眼,退后两步,仰头看看绿漆门楣上的匾额。确定是静思园没错啊。
“姑娘,您回来啦。”
小丫头见了阮筠婷,忙迎了上来。听了动静,屋里头红豆、婵娟也迎了出来,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妈妈?”阮筠婷满面欣喜的笑容迎上前去,拉着韩斌家的的手:“我说才刚在老祖宗那没有瞧见您。怎么先行回来了?几日不见,您可好吗?”
“姑娘。”韩斌家的屈膝行礼,笑着道:“老太太那院里头又安排了人手,便不用我帮忙了。我毕竟是老太太给了姑娘的人,惦记着姑娘,就紧忙赶回来了。”
“那敢情好。”阮筠婷笑容越发真切:“妈妈不在这些日子,我还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呢。只不过老祖宗那儿离了您……”
“不碍事的。今儿个二奶奶已经给老太太那安排了妥帖人,您瞧瞧,三太太和二奶奶还一同来,帮着将你的院落重新布置了一番。”
阮筠婷顺着韩斌家的指向看去,笑道:“二嫂子有心了。”
婵娟笑着道:“姑娘,屋里还有呢。”
红豆便为阮筠婷撩起才刚换上的米黄色锦绣夹板帘子,引着她进了屋。
阮筠婷觉得自己简直是走错了屋子,若不是身边的人都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空荡荡的多宝阁上,如今摆放了红珊瑚,绿玉盆栽等物,配上内外间隔断的月拱门上才装的水晶帘子,在烛火的掩映下显得极为珠光宝气。原本墙角有些瘸腿的半旧圈椅,如今也重新换了一对崭新紫檀木的。就连暖炕上的褥子也是焕然一新,都是上好的料子和极好的绣工。
阮筠婷心中的鄙夷更甚,抢了她的奴才还回来了,疏于管理的院落焕然一新了,还不都是因为有了戴明那个未婚夫?嘲讽一笑,在物质生活这方面,她还要谢谢这个赐婚。
转回身,嘲讽荡然无存,全是小孩子见了好东西的欣喜:“我觉得自个儿走错了地方,这些都是何时装饰的?”
“一早起来姑娘上学后,院子里就忙活起来了。”红豆并不如婵娟那般兴奋,韩斌家的这件事,她也是为阮筠婷不平的,可看到阮筠婷如此开怀,她反而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阮筠婷道:“世上能这样疼我的只有老祖宗一人了。定是她吩咐了二嫂子和三舅母做的。”
“是啊。”韩斌家的笑道:“老太太说了,如今姑娘身份不同了,她也是为您高兴的。”
阮筠婷掩口打了个呵欠,双眼立即水蒙蒙的:“对不住,我失仪了。老祖宗疼我我自然是知道的。”
“姑娘是累了,晚膳早就预备下了,老太太特地吩咐小厨房专门给姑娘炖了人参鸡汤,姑娘好歹吃些再睡吧。”
“好。”阮筠婷撒娇笑着:“多谢妈妈。”
韩斌家的有些惶恐的行礼:“姑娘折煞老奴了。”口中虽这样说,心里却是开怀的。能得主子如此待见,这是身为奴婢的荣耀,此次老太太派了她回来,也是给了她恩惠,亦是给阮筠婷的脸面。将来阮筠婷出嫁,身旁有她这般资深的老嬷嬷跟着,也好多个照应,要紧的是老太太也能随时掌握阮筠婷的想法。
阮筠婷用罢晚饭,便打发人都下去了,只留了个今日上夜的红豆。
红豆将床褥铺在踏板上,围着被子抱膝坐着,轻声道:“姑娘,今日府里的人,对我与婵娟都客气了好多。”
阮筠婷闭目养神,轻声回应道:“这般人自然都是惯于拜高踩低的。如今与戴家攀上了关系,他们定会如此。”
“可是姑娘,奴婢心中还是觉得不平。”红豆愤愤道:“说句逾距的话,这府里头的人都太势力眼了,七姑娘一回来,老太太就连您身边的人都挪用了去。如今眼瞧着您定了好亲事,这些人又都上赶着巴结起来。”
“好了,这话只可咱们二人说说,切莫让婵娟听了去,她那个爆碳,若想到这一层还说不准惹出什么是非来。心里头知道就行了。”
“是。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阮筠婷张开眼,听明了红豆语气中明显的试探,望着头顶木制的承尘,温和道:“放心,无论如何,将来成婚之时我都会带着你的。”
红豆闻言脸上红霞满布,娇羞的道:“姑娘说什么呢。奴婢可听不懂。”
“听不懂啊,那就早些睡吧。”阮筠婷笑着打趣,翻了个身对着墙壁,心里为这个社会的女子深深的悲哀。媵妾跟着主子,当然是希望主子嫁个好人家。就算她为妾,戴明终究是个偏偏佳公子,给她媵嫁,就有机会终身跟着戴明,婵娟和红豆都是如此。所以在府中,大家不仅对她高看了一眼,对红豆和婵娟都客气的多了。红豆作为贴身婢女,对未来的男主子也抱着幻想吧。
闭上眼,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好生过活才是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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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袭来,天气阴冷的很,到了散学时间,站在山顶望着台阶下一朵朵绽开的伞花,阮筠婷抿唇一笑。
“阮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娇柔嗓音,回头,正巧见与她穿同样桃红色常服的娇柔美人儿走向自己。
“戴姑娘。”阮筠婷微笑,至少目前戴雪菲是她未来的小姑子,她要以礼相待。
戴雪菲娇笑着道:“你我已经算是一家人,还这么客套做什么。”
阮筠婷仅是微笑颔首。
韩肃与戴雪菲的婚期定在六月初八,此事早已经天下皆知。这两日书院里头的姑娘对戴雪菲都越发尊崇,原本总喜欢围着她转悠的,也都忙着去巴结未来的世子妃了,她不过是戴雪菲兄长未来的贵妾,便很自觉的没有去套近乎。(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戴雪菲原本很是妒忌阮筠婷,阮筠婷人出挑,还处处抢她的风头,更何况世子爷那样优秀的男子眼中好似只有阮筠婷一人。可现在,戴雪菲不但不妒忌她,不讨厌她,反而对她生出些亲近。无论如何,世子爷是她的了。
更何况阮筠婷是她兄长未来的贵妾。
在旁人家里,贵妾也是妾,可在他们家的地位却不同。
兄长是个怪脾气,这辈子从没有过女人,从他十五岁起,就不知道有多少名门淑媛倒贴过来,提亲的人险些要踏平了戴府的门槛,可兄长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父母去劝,每次都是信誓旦旦的去,被兄长反过来说服失望而归,去年逼得急了,兄长口中嚷嚷着宁缺毋滥,还说若是再逼他他就只好做和尚去。父亲没办法,这才暂时作罢了。
他们家的人谁都想不到,这一次皇上帮衬着提了一句,兄长那个死脑筋竟然点头了。这只能说明,兄长对面前这个女子,的确是不同的。一个嚷着宁缺毋滥的人还要去出家做和尚的人,将来若真与阮筠婷有了真感情,怕也很难说服他娶妻。除非皇上再下一次圣旨。
只是皇上就算爱给人点鸳鸯谱,也不会总瞄准一家,再说,皇上并非是个爱做媒的人。
戴雪菲望着阮筠婷的目光变得无比亲切,因为她心里清楚,面前的人很有可能是她唯一的“嫂嫂”,姑嫂关系难相处,将来她出嫁了。父母不在了,她还有指着她的时候。
思及此,戴雪菲挽住阮筠婷的胳膊,笑道:“其实今儿个是我母亲托我来给你传个话。”
“什么话?”阮筠婷笑容和善。
戴雪菲笑道:“订亲宴已经办了。可母亲和父亲还没有见过未来的媳妇,都想见你一面呢。”
“我可不敢当。”阮筠婷忙摇头道:“就算嫁过去,我也不过是个婢妾。”
“哎。姑娘怎么迂腐起来了。我哥哥那样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不论是妻还是妾,就只有你一个,你也是我嫂嫂,我父亲和母亲的媳妇儿啊。你今日还要去审奏院妈?”
阮筠婷心中并无波澜,点头道:“要去的,哪一日不去都不成。”
“那你做完了事大约要什么时辰?让哥哥去接你,来我家里吃顿便饭。”
阮筠婷有些意外戴雪菲的诚恳和热情。面前少女虽然还是原来那个模样,可少了刻意做作的端庄,竟然变的亲切可人起来。
“这样去贵府实在是失礼。不如改日我好生准备,登门拜访才好。”
戴雪菲摆摆手:“咱们家里没那么些的规矩,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山门,戴雪菲对阮筠婷笑了笑,便上了戴家的马车。阮筠婷撑着伞,看着戴家的马车走远,半晌才回过神。
“怎么,你动容了?”
身后突然而来的男声吓了阮筠婷一跳,猛然回身,萧北舒撑着油纸伞站在她身后数步远,笑望着她。
“萧先生。”阮筠婷行礼。眼神中注满了希望。因为君兰舟告诉过她,萧北舒会想法子让皇上改变主意的。虽然她不想嫁给戴明,可做个正妻总比做妾好。
谁知萧北舒歉然一笑,道:“现在开始熟悉关系也好。免得将来过了门生疏,毕竟妾不如妻。”
阮筠婷的笑容便僵在脸上,“萧先生。是不是,那件事不行?”
“嗯。”萧北舒点头,走到阮筠婷跟前道:“我能力有限,且君无戏言。对不住了。”
“没什么。你实在无须道歉的。”心中虽然失望,可阮筠婷早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并不是很难接受,“既然如此,再另寻其他法子就是了。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
萧北舒审视的望着她,似是想看清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但她的笑容太过于自然,并没有任何的强迫,若不是她自制能力超强演的太像,就是她真的欣喜于这桩婚事了。
萧北舒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你就这样与人订亲了,我觉得很是意外,也很是惋惜。”
阮筠婷笑道:“意外的又岂止你一个?”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我该去审奏院了。”
“快去吧,雨天事难做,要多加小心。”
“是,我走了。”
萧北舒看着阮筠婷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了,才转身走进山门。看来兰舟猜想的不错,阮筠婷无论如何不会当着他面儿示弱的,就算这件事很在意,她也不会表现的在意。
小小年纪竟然能练出如此的自制能力,除了佩服之外,也有对于她处境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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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换上了粗使宫女的衣裳,才刚检查过一摞奏折,院子外头便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回过头,只见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德泰率领一众小太监,带着一个身着雪白中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阮筠婷便有些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好好的,怎么穿了中衣就出来了?
“我说莫大人,您老行行好,下次可不要去捻龙须了行不行?奴才的胆子都快叫您给吓破了!上次罚您刷恭桶,才将您请回来没半年,您又犯错!皇上龙颜大怒扒下您的官服您不觉得有什么,奴才怎么觉得皇上是要扒奴才的皮呢!”
“哈哈,皇上不就是喜欢听我说实话么,说了实话又接受不了,等有了难事儿解决不了的,又来找我。哎,德公公也无需害怕,皇上这次只罚我推折子,不算严重,不算严重。”这人语气轻松的很,好像被皇上处罚像喝白水一样简单,还很悠哉的踱着方步,一张瘦长的脸上五官快要聚在一起,嬉皮笑脸。
德泰见状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做请的手势,指着院子中到:“莫大人,到了,您这边请。”
“哎,好。”
阮筠婷时已经站起身,见到二人先是行礼:“德公公,莫大人。”
“哎呦阮姑娘。”德泰笑着还礼,道:“皇上的口谕,今儿个起姑娘就不必亲自推车做活了,您就只负责将这位莫大人看好喽,督促他做事即可。”
话音刚落,还没等阮筠婷有所反应。那位莫大人就已经上前一步,全无大人做派,笑嘻嘻的扫地一揖,“这就是阮姑娘吧?以后还劳你照顾。”
阮筠婷忙还礼,“大人且不可如此多礼,可折煞我了。”
“哪里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皇上既然吩咐我来听你的指挥,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我的老大了。给老大行个礼也没啥。”莫大人笑嘻嘻的,就要去把折子装车。
阮筠婷忙道:“大人,折子还得瞧瞧后头有没有红色的叉。”
“知道知道。”莫大人头也不回,手上动作麻利的很,“我都被罚做过四次推车工了。”
“额……”阮筠婷一时无语,这位莫大人到底什么来头?
德泰行礼离去,这处就只剩下阮筠婷和莫大人。阮筠婷本来敬他是朝廷命官,对待他很是小心,谁知道这位大人完全没有官架子,而且还是个话痨,做活儿的时候一刻不停的说话,与阮筠婷攀谈,讲笑话,讲各地风土人情,虽然言语上有些不着调,但是内容却很是吸引人。
才刚听这人与德泰的谈话,就能看得出他是让皇上又爱又恨的一个宠臣。再看他在受罚时候的态度,以及他自己所说的,更是知道这人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完全不似古代的那些官僚。
阮筠婷与他渐渐谈得来,话题绕来绕去,就绕到了名字上,想不到毫无架子的莫大人竟然支支吾吾的,还意图将话题岔开。
“大人,您都已经知道我的闺名了,礼尚往来也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啊。”
“这个,不行,要么我用旁的跟你换。”莫大人撇嘴,“早知道就不问你叫什么了,你这丫头难怪受罚,竟然这样刁钻。”
阮筠婷挑眉,将最后一车装好,同莫大人一同送去焚化炉焚烧,直到完成了所有工作,也没得知莫大人的姓名。
换上书院的常服,与之穿着白色中衣的莫大人一同走出审奏院的侧门。才刚出门,就瞧见身着大红色书院常服,身姿挺拔温文尔雅的人负手站在墙边,正仰头看着天边晚霞。
“哎呀,小戴大人。”莫大人上前,拱手道:“小戴大人如此专注,可是又想到什么好词了?”
戴明回过神,看清说话的人是谁,连忙恭敬的行礼道:“莫大人。”直起身来,对阮筠婷温和一笑:“阮姑娘。”
阮筠婷颔首还礼。
看着二人,莫大人一拍脑门子,笑道:“才听说小戴大人订亲了?恭喜恭喜啊。”
“多谢莫大人。敢问大人,您怎么……”
莫大人拍拍中衣:“别提了,我又被皇上罚了,如今在审奏院推车送走奏折呢,这位阮姑娘现在是我的上司了。”
阮筠婷忙摆手:“我可不敢当,莫大人说笑了。”
戴明无奈的道:“大人定然又是直言不讳了。”
“哎,不说实话才是欺君呢,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莫大人摆摆手,大大方方的往巷子外走去。
阮筠婷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道:“这位大人性子倒是洒脱。”
“是啊,他是朝中异类。”
阮筠婷突然想起刚才莫大人一直对自己的名字绝口不提,笑了起来:“你与他同朝为官,应当知道他的名字吧?”(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戴明闻言一愣,随后竟然莞尔,笑道:“你问了他名字了?”
“是啊,问了,但是他推三阻四的,到了也没问出来。戴公子,莫大人的名字怎么了?不能说给人听吗?”
阮筠婷好奇的眨着翦水大眼,夕阳下,俏丽的面庞上带着天真无暇和些许俏皮,比平日里端庄的她瞧起来多了许多灵气,一双灵动的眸子盈了漫天彩霞,更让人目眩神迷了。
“之浅。”
“嗯?”阮筠婷不明所以。
“我字之浅。”
自从御花园她巧解西武人那道难题开始,他就很想与她结识了。若是阮筠婷没有聪慧的头脑,就算她再美丽十倍,那他也仅是看一眼便罢了,而聪明的女子,偏生了这样秾丽的容貌,让他总禁不住的要温和对她。
既然他这样说,阮筠婷便从善如流,“之浅,你还没告诉我莫大人的名字。我很好奇。”
戴明嘴角略微抽了下,道:“莫大人名建弼。”
“贱婢??!”阮筠婷有些傻眼。
“创建的建,辅弼的弼。”
“天啊……莫贱婢,难怪他不肯说,总被贱婢、贱婢的叫着确实不怎么好听。”阮筠婷已经忍俊不禁。
见她眉稍眼角都是笑意,戴明的笑容也禁不住变的自然,自相识以来,从未见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是啊,听说莫大人还有一兄长,名叫建南。”
贱男,贱婢……
阮筠婷终于没形象的笑了个花枝乱颤。“莫大人的父母是如何想的。”取名时候就没想过谐音的问题吗?
“是啊,我也好奇。”戴明也笑。
这一笑,将原本郁结的情绪都挥散了。阮筠婷语气也比刚才轻松了许多,问道:“刚才你看着夕阳。面带哀愁,在想什么?”
戴明摇摇头,转身向巷子外走去。“也没什么。”
“说来听听?”
“我只是在想,方才微雨,却霎时变做晴天,晚霞再美,来的突然也短暂。却不知明日的晚霞是否也能如此绚丽。”
看来赐婚的事不光给她的内心造成波澜,对戴明也是。
阮筠婷抬起头看着橘红色的天空,这个时间池鱼归渊、炊烟唤子。天大地大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处真正温暖的家属于她。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所有的日落都一样让人莫名神伤,也难怪李商隐做得出那样的诗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你说什么?”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阮筠婷一愣,回过神来。
左腕被戴明关节分明的大手攥着,他素来沉稳内敛,很少有这般激动的时候,深邃睿智的双眼看着她,似有光芒在闪烁。
“什么?”阮筠婷抽了下手,奈何敌不过他的力气,挣扎也只让手腕更疼而已。
“你刚刚说。夕阳无限好,然后呢?”
她愣神的时候,将心里想的念出来了?阮筠婷脸上发热,尴尬的道:“没,我没说什么啊。”
“我听到了,只是没有听的十分真切。婷儿,快告诉我?”戴明语气极为急切。
遇到一个文痴,阮筠婷敢笃定若是她不说出个所以然,他是不会罢休的。她怎么这样不小心,在人前还能走神?阮筠婷心下自责,只能无奈的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夕阳无限好……”戴明放开了阮筠婷的手腕,缓步向前,琢磨着这两句。
阮筠婷揉了揉泛红的手腕,低头跟在他身后,并没注意刚才戴明是如何称呼她的。
戴明停下脚步回身看她,赞叹的道:“想不到婷儿不仅聪慧,精通舞技琴艺,更是文采斐然,在下自叹不如。”现在他对她又多了几分敬佩,他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女子,不仅思想不同,文采也如此值得钦佩。
“我哪里有什么文采,不过道听途说应个景儿罢了。”阮筠婷摇头苦笑。
“你就不要自谦了。随意一句,已经能道出此景真意,怎能说是没有文采?”戴明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父亲和母亲都还等着你过府去用晚饭呢,咱们走吧。”
阮筠婷便有些犹豫,“我这样贸然前去是不是很失礼?方才我还与菲姐儿说要改日带了礼品登门拜访。”
“都是自家人,无需这样客套。”
阮筠婷一时无言,以他们的角度,这样也算说的通。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马车跟前,戴明的常随福宁见了阮筠婷,先行了大礼:“小的福宁,给阮姑娘请安。”
“免礼。”阮筠婷微笑让他起身,随手从荷包里拿了两个银镙子打赏。
福宁笑容满面的谢过了,对阮筠婷的好印象立马又提升了一个台阶,为阮筠婷撩起车帘,道:“姑娘,请上车。”
阮筠婷看向戴明:“要么我还是乘徐家的马车,跟在你后头便是。”
戴明见她谨慎,了然笑道:“也好,你府里毕竟人多口杂。福宁。”
“是,公子爷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徐府,将这贴子送给徐老太太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
福宁领命去了,戴明便随阮筠婷到了徐家的马车前,扶着她上车,解释道:“我出门时父亲交与我的帖子,也好让你在徐老太太跟前有个交代。”
“劳烦大人想的周到。也多谢你了,之浅。”阮筠婷真诚道谢。
戴明浅笑为她掩上车帘,回了戴家的马车,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往户部尚书府赶去。
阮筠婷如何也相不到,堂堂朝廷二品官的府上人丁竟然如此稀少,空有四进景致别致的大院落,下人们少不说,主子更是少。
户部尚书戴思源年五旬,身材适中,并无发福迹象,身穿茶金色素缎长衫,五官敦厚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眉目间和戴明一样,都充满睿智。
尚书夫人阮筠婷前几日就见过,四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家中打扮的也很是简单,长发挽了个大纂儿,用金扁方固定,身上是一袭淡蓝色的对襟圆领褙子。见了阮筠婷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完全没有当日在裕王府为女儿抢金龟婿时候的刁钻气了。居家的戴雪菲更是洗尽铅华,打扮清淡的她,好似变了个人。
戴明笑着道:“婷儿,这是我父亲,我母亲。我妹妹你应该相熟吧。”
“是。”阮筠婷规矩的行了大礼:“给老爷、夫人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又没外人,何须如此拘礼。”仇氏忙起身,双手搀扶着阮筠婷起身,端量她一番,笑容越发的满意了:“好姑娘,好人才啊。”
“是啊,夫人。“身后一名四十出头身材丰腴的婆子也连连点头。
戴明见阮筠婷不知如何称呼,便笑道:“这位是我的乳母赵妈妈。”
阮筠婷又屈膝行礼,笑道:“赵妈妈安好。”、
“姑娘快别多礼,折煞老奴了。”
仇氏从身后婢子手上接过一个紫檀木雕十样锦的精致盒子递给阮筠婷做见面礼。阮筠婷忙双手接过,再次行礼道谢。
戴思源笑容满面的捋了把胡须,吩咐道:“都这个时辰了,明哥儿和婷姐儿都该饿了,吩咐摆饭吧。”
“是,老爷。”赵妈妈应声下去张罗。
戴雪菲便不依的道:“爹爹偏心,女儿也没用晚饭,怎么只想着哥哥和嫂子没用饭,不想着女儿。”
“你这丫头,越发的贫嘴了。都定了亲的人,还不知稳重点?”戴思源慈爱笑着,戳了下爱女的额头。
戴雪菲愈发会撒娇,搂着戴思源的胳膊硬是挤着坐在他身侧。
阮筠婷看的咂舌。到了古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儿敢与父亲撒娇,还跟父亲一同坐的,更没见过父亲对女儿也如此宠溺的,她前世是三老爷女儿时,一个月里见三老爷的次数都有数的几次,更何论如此坦然的说话。
仇氏拉过阮筠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笑着解释道:“婷姐儿莫见怪,菲姐儿从小就粘着她父亲,反倒不与我这做娘的亲。咱们府里人口少,就是我们夫妇加上一双儿女,剩下的都是仆婢,府邸却是这样大,寂寞的很呢。你过了门,咱们就热闹起来了。”
阮筠婷羞涩一笑,点点头。心中对戴家又了新的认识。身为二品命官的戴思源没有妾室,只有一妻一子一女,家中安乐和谐,没有所谓的内宅争斗,在外头,他是皇上的好臣子,在家里,他是好丈夫,也是好父亲。能将儿子培养成才,能把女儿也教导的这样出色,又不是一个严父……
这样的家庭,当真叫人羡慕。她在现代,好像家里也没有这样和谐过,更不要说前世和今生。
仇氏似是知道她思及自己的身世,温和道:“不必难过,你既已与明哥儿定了亲,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明哥儿和菲姐儿有的,不是跟你也有一样么。还有啊,那盒子里的金钗,是当年我嫁入戴家门时,我的婆婆给了我,专传给长媳的。”
阮筠婷一愣,将刚才收到的盒子打开,里头躺着的,是一支鎏金镶玉鸳鸯的金钗。
“夫人,即便将来过门,我不过是小小婢妾,怎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还请您收回。”阮筠婷站起身,将盒子双手捧上。(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如此守礼数,仇氏和戴思源对视一眼,笑容越发的满意了。
将盒子里的金钗取出,簪在阮筠婷发髻上,仇氏笑道:“我与老爷商量过了,这金钗就是该给你的。明哥儿那个性子你不知道,他呀,就是一头倔驴!”拉着阮筠婷坐在自己身旁,瞪了脸上翻红的戴明一眼,“你看他尔雅温和的,其实他比什么人都倔,两年了,我就惦记着给他订亲,可多少姑娘他都瞧不上,嫌那些是‘庸脂俗粉’,还嫌那些女子空有好样貌,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包。”
仇氏无奈的摇头:“每次啊,我与他父亲轮流劝说他,到最后,反倒被他给劝说了,咱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去,每次都说不过他,我算是看透了,若要讲道理,谁都讲不过明哥儿。可是这一次,他自个儿选中了你。”仇氏笑吟吟的拉着阮筠婷的手,“知子莫若母,他是那个性子,除非将来皇上赐婚,否则,咱们府里说不定就你一个少奶奶。待你生得一儿半女的,我就与皇太后说去,破例让你做明哥儿的正妻。”
阮筠婷摇头:“夫人,这与理不合。”
“怕什么,明哥儿说了,规矩就是让人打破的。”仇氏站起身,拉着阮筠婷的手往侧厅走,“若是明哥儿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看我打断他的手,让他没法握笔!”
“儿子不敢。”戴明赶忙先表态。
阮筠婷闻言脸上禁不住发热。戴明这不是间接表态会对她好么。其实若是她能爱上戴明,戴家的环境还是比较和她心意的。至少现在看来环境比较简单,戴明的父母也和善。
晚饭吃的很是顺心。戴家虽然是大户人家,可席间并没有遵从食不言的规矩,戴雪菲和仇氏一面给阮筠婷布菜,一面说些戴明平日里的糗事。戴明和戴思源则是适当的表示抗议,但总是抗议无效,输给爱揭人短的母女。阮筠婷对戴明的了解也多了许多。
例如他喜爱的水果是桔子。最爱喝的茶是仰天绿雪,最喜欢荷花,在家中总是披头散发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岁时曾经因为偷喝戴思源的酒大醉了三日三夜,险些一醉不醒……
这些东西阮筠婷都一一记在心里,若是将来真要嫁给戴明,这些都将是未来驾驭夫君必须用到的资料。
待到晚饭用完。已经酉时三刻了。仇氏和戴思源一同将阮筠婷送到了府门前。特地吩咐戴明将阮筠婷送回徐家。
回程,阮筠婷与戴明共乘一辆马车,徐家的马车紧跟在后头,福宁和给阮筠婷跟车的小丫头在后头小声谈笑。阮筠婷和戴明对坐在马车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算有婚约在。两人也不过是才刚认识罢了。戴明不主动多言,阮筠婷也不会开口。
眼看着马车到了富贵大街,看得到徐家的三座牌坊了,戴明才道:“这个时辰,不知道去拜访徐老太太是否妥当。”
阮筠婷一愣,道:“老太太这会子还没睡,估计会跟大太太、二太太他们摸牌。”
“原本订亲之时我就该来拜见徐老太太的,今日若过而不入,怕是失礼。我白日里要上学。还要监督编撰《问赋典》,很忙,不如今日去拜见你的家人。”
“也好。”
阮筠婷只当戴明是怕失礼。笑着点头,看向窗外。
戴明却不只是为了礼数。他调查过阮筠婷的身世,知道她在徐家的处境,也知道她曾经的种种难处。他虽然不是什么太高的身份,可好歹也有虚名在外,能给阮筠婷壮壮脸面,让那些总喜欢狗眼看人低的势利小人能对她多几分尊重,也让她日子好过一些。
既然与她定了亲,她便是他的人,自己的人,他不护着,难道还要等别人?
“婷儿。”
“嗯?”阮筠婷回头看他,发髻上的鎏金嵌玉鸳鸯金簪反射烛火,熠熠生辉。
戴明看着她充满疑问的小脸,摇摇头,“没什么。我不带什么礼品,不会失礼吧?”
“不会。”阮筠婷露齿而笑。
“那就好。”
戴明也笑,习惯蹙起的眉头略微松开,既然定下来是她,那就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好生保护,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戴明登门拜访的消息传入松龄堂时,老太太正与二太太、二奶奶和徐凝巧一起摸牌。听了信儿,几人都是惊讶。老太太笑道:“婷儿的未婚夫婿还很是知道礼数。”
“是啊,老祖宗,媳妇儿这就吩咐人去将三老爷和二爷一起请来吧。”大太太站起身,二爷徐承宣任右谏议大夫,官五品,三老爷的秘书丞是从五品,都不如戴明的官位高。
“也好,就让他们过来吧。都是一家人,也该见见。”
“是。”
阮筠婷并不知人会到的这样齐全,与戴明先后踏入松龄堂正屋时,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三老爷,三太太,二爷二奶奶,还有三房的各位姑娘和小爷们都已经到齐了。
显然,这些人有些没见过戴明的,都想见见满足一下好奇心。
戴明见了满屋子人,先是给老太太行了晚辈见长辈的大礼,口称“今日唐突来访,拜见老祖宗和各位长辈。”随后又与二爷和三老爷相互行了同僚之间的礼。
阮筠婷站在三房的姑娘那侧,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眼神。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祝福,最毒辣的便是徐凝霞的,凌厉愤恨的眼神险些要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
老太太欢喜的不得了,拉着戴明赞道:“小戴大人果真是一表人才,风采出众啊。我们婷儿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老祖宗过誉了。”戴明笑道:“婷儿跟了我是委屈她。今日家母才刚将传给长媳的金钗传给了她。”
话音刚落,众人诧异的目光都射向阮筠婷,见她头上陌生的金钗,老太太欣慰的笑了。阮筠岚也松了口气。
徐凝霞原本憋着满肚子的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妾室,她也配。”
戴明蹙眉,询问的望着老太太。
三太太低声斥道:“乱讲话,还不住口。”
“我哪里有说错!最看不惯她讨巧卖乖的,吃着用着都是咱们家的,好事全叫她占了去,别忘了她可是…”
“住口!”三老爷威严的一拍桌子,只瞪着三太太:“还不将逆女带走!半个月不准出门,免得丢人现眼!”
三太太也知道徐凝霞做的过分了。可当着外人的面,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站起身来刚要反驳,发现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是目光不善,她又自恃诰命夫人的身份,不愿在晚辈面前失了体面,只得拿徐凝霞出气,连推搡带斥责的,将八姑娘带走了。
堂内终于恢复了安静,戴明忧心的道:“老祖宗,方才那位姑娘不知是府上哪位千金?她与婷儿似乎结怨颇深。”
“那是八姐儿,”老太太脸面上挂不住,还得陪着笑,道:“她就是嘴上冲,实则没什么坏心眼儿,倒是叫小戴大人见笑了。”
戴明便做释然状,笑道:“有老祖宗在,我想也没人会将婷儿欺负了去。老祖宗一口一个小戴大人,可折煞我了,在家里我父母都叫我明哥儿,老祖宗若不嫌弃,就这么唤我一声吧。”
“好,好。”老太太笑的很是满意,戴明的作为,明显是为了保护阮筠婷。才刚订亲,就已经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了,她也可以放心了。
“明哥儿,我看着你亲切,叫起来也亲切,我府上也有个茗哥儿。”老太太说着话,冲着徐承茗招手。
徐承茗上前拱手:“老祖宗。”
“你看。”老太太为戴明引荐:“他是老四,大名徐承茗,婷儿的四表哥。”
戴明站起身,与徐承茗行礼,笑着对老太太道:“我与承茗兄早就在书院有过几面之缘,我与婷儿定了亲,与承茗兄名讳又是同音不同字,可见颇为有缘。”
“是啊。”徐承茗也还礼。同在大学部,因着他父亲官位不高,上层一些的人他也接触不到。今日结识了戴明,以后人脉方面将会拓展开一个新局面,徐承茗很是开怀,“还请戴兄日后多多指教。”
“承茗兄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一番,戴明又与老太太闲话起家常。戴明的话并不多,但往往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或是妙语新意,让老太太捧腹。
阮筠婷在一旁看着,对戴明此人也赞叹不已,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处事为人竟已如此老道,可见早入官场对他的磨练颇深。平日里觉得稳重的徐承茗,在他跟前竟然低了个台阶,也难怪老太太急着让他们两人认识了。
最要紧的,阮筠婷看得出,戴明说是来拜访老太太,实则当真是来给她撑起脸面的,他言语中对她处处体贴维护,俨然一副谁敢动她一指头就是跟他戴明过不去的架势。看着老太太欣慰的笑容,阮筠婷就知道,戴明在老太太的心里,评价又高了许多。
恐怕现在徐家所有人都会觉得,给戴明做妾也是幸福的吧?(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戴明告辞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三刻,老太太吩咐众人休息,让阮筠婷姐弟二人相送,红豆和阮筠岚的随从梅宝在前头提着灯笼引路。[YZUU点]
红豆非常庆幸此刻夜色深沉,否则她脸上的红晕将无法掩藏,若是叫姑娘瞧了去可怎么好?她明知道此举逾距,仍旧忍不住回头看他,待发现自己回过头去又怕阮筠婷有所察觉时,只能不停的提醒姑娘仔细脚下。
这就是姑娘的未婚夫婿啊。早听说过戴明是一偏偏佳公子,居于“梁城四少”之一的位置,人品相貌自然都是优秀的。只是她没有想到,戴明竟然如此风度翩翩,他与姑娘所识得的几位爷都不同,他的身上带着自然温和的气息,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蕴藏了整个夜晚的星空,深邃的让人捉摸不透,偏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姑娘真是好命,生来就有老太太这样一个外祖母不说,身畔蓝颜知己也有许多。萧先生阳刚潇洒,爱玩爱闹的,总能让姑娘开怀。四小爷鲁莽了些,可对姑娘也是真心真意的好。兰舟虽然出身不高,可生成那般颠倒众生的相貌,又带着慵懒的气息,只要一笑就让人移不开眼,还有世子爷……虽然世子爷已经定亲了,可他对他们姑娘的用心,也是人尽皆知的。如今又有这样优秀的男子。红豆都开始忍不住要羡慕了。
“明日一早还要上学,回了府就赶紧休息吧。”阮筠婷佯作没有看到红豆的反应,与对待平常朋友一般和戴明话家常。
戴明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你也早些休息。皇上吩咐的差事我还没有做好,过几日还要进宫汇报进展,所以忙是一定的。或许几日不能来看你。”
“正经事要紧。”
阮筠岚看着戴明和阮筠婷如此谈话,笑容愈加暧昧,嘻嘻笑道:“姐夫不必担心她。她每日也就书院和审奏院两边去,其余时间都是在府里,没人会欺负了她去。”
“岚哥儿!”一句“姐夫”,让阮筠婷脸上发烧。(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
戴明倒很是坦然的一笑,对与阮筠婷长的极为相似的小舅子多出几分亲切来,随后担忧的道:“书院和府里总有些没事找事的人,我哪能不挂念。”他在徐家做客。徐凝霞尚且那副嘴脸,他若不在,阮筠婷岂不是要受尽欺负?
阮筠婷抿唇不语。
阮筠岚见戴明面露担忧,禁不住笑道:“姐夫倒是护短,书院那边只要你多去看看姐姐。想来那些人也不会再无故挑衅了。至于府里的,”阮筠岚的笑容转为嘲讽:“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姐夫也不好插手。”
“好了,岚哥儿还没吃酒,就醉了吗?”阮筠婷实在是停不下去他总“姐夫姐夫”的叫着,忍不住出言制止。
阮筠岚和戴明对视一眼,当阮筠婷是害臊,都笑了出来,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说话间已经到了府门。福宁带着人赶车到了门口。
戴明站在车旁,道:“你们回吧,夜里寒露重,仔细着凉。”
“是,你也注意安全,我们就……”
阮筠婷话没说完。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几人向着声源处望去,就见一人身着白色短褐,披大红斗篷,骑着一匹白马英姿飒飒而来。夜幕下虽然看不清人的脸面,阮筠婷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六表哥?六表哥!”阮筠婷欣喜一笑,冲着徐承风挥手。
徐承风早就瞧见门口的几人,就只看到对着他笑的阮筠婷,一着急,也顾不得许多,竟直接从马上飞身而起,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飘然落在阮筠婷跟前,风尘遮面也掩不住他眉目见的喜悦。
“婷儿!岚哥儿!”
“六表哥,你回来了!听说你升了御前五品侍卫!”
“是,我接到圣旨就紧忙赶回来了。(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徐承风抹了把脸,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阮筠婷:“那,这是我特地从南边儿给你带回来的,这位是……”
话说的差不多,徐承风才将注意力放在一旁好似有些面色不善的人身上。
阮筠岚发现戴明虽然还笑着,可气场明显偏冷。徐承风丝毫不掩对阮筠婷的关心,作为未婚夫,哪里能不吃醋?赶忙解释道:“六表哥,这位是秘书少监戴明,著名的《若兰八赋》就是他所做的。她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徐承风表情霎时僵住,像被雷劈中:“婷儿订亲了?”
阮筠婷点头,“皇上赐婚。”
阮筠婷说这话时,只觉得很是蹉跎。徐承风离开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可人事已非。
戴明与徐承风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镇南大将军徐将军的爱子徐六爷了。”
“在下徐承风。”徐承风抱拳。
“久仰久仰。徐小将军威名远播,在下早有耳闻。”
“哪里,在下一介武夫,怎敌得过小戴大人文采飞扬。”
……
两人寒暄起来,说的尽是些场面话。
阮筠婷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妥,便笑着道:“之浅,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府去休息,不要让老爷和夫人久等担忧。”
她声音温软含着满满的关怀,戴明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心道阮筠婷生了如此美貌,天下男子哪有不为之动容的?这事也怪不得她。
他想开了,笑容也温柔下来,“好,那我告辞了,我会常去看你。”他还记得刚才阮筠岚的话。
阮筠婷看着戴家的马车走远,这才对徐承风道:“六表哥,二太太和七姑娘早就到了,那日听说了皇上传至召你回来,我还当你与二太太他们也差不几日回来呢。”
“边关战事耽搁了。婷儿,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突然给你赐婚?”
阮筠婷一窒,叹道:“世事难料,此事说来话长了。”转而一笑道:“走吧,你回来了怎么也要先去看老祖宗,咱们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
“你……罢了。”徐承风叹了口气:“戴明才名远播,前程似锦,你给他做正妻,至少不会委屈了。”
阮筠婷垂眸不语。
阮筠岚不平的道:“皇上将姐姐指给他做妾室。”
“什么?!”徐承风惊愕的张大了嘴,随即想起她堪怜的身世,半晌不知该如何劝说,最后长叹一声,咒骂道:“世俗门第观念当真害死人!婷儿比那些公主郡主差在哪里?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凭什么要给人做妾,皇上眼睛瞎……”
“六表哥!慎言!”阮筠婷严厉呵止。
徐承风气的不轻,用力一甩披风疾走了数步,回身怒冲冲的道:“就算到了金銮臀,该怎样说我也怎样说,你说他不是瞎了眼?好好的姑娘,偏要注重什么门第观念,给人做小妾去。好好的战事,他明知道吕家与咱们家不对付,还派姓吕的做监军!你说……”
“好了,六表哥,怎么越不叫你说你还越起劲了!”阮筠婷狠狠拉了他一把。
徐承风也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些,愤愤不平的喘着粗气。
阮筠婷道:“表哥心中不是清楚么,让吕家人做监军,不过是一种制衡咱们的手段。皇上惯会用这种伎俩的。”宫里有吕贵妃制衡徐贵妃,战场上又怎么少得了监军?
徐承风当然明白,可心里的不平如何都掩不住,边关军情又不好透露给阮筠婷,最终又叹了口气,道:“天晚了,我去看看老祖宗,你们也紧着休息去吧。”
“好,那明儿个见,腾出空来,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请你吃酒。”
徐承分露齿一笑:“就等你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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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细雨下了几日,原本已经暖和下来的天气又冷了起来。阮筠婷将早已经收起来的石青色素缎斗篷又找了出来。原本在审奏院做活儿是不冷的,可现在有了莫大人,力气活基本不用她做,在一旁闲着反而冻得慌。
莫大人是极为博学多才思维敏捷的人,阮筠婷与他时常讨论一些难解的题目,他都有很不同的见解,虽然他时常嬉皮笑脸没有正经,可阮筠婷理解,皇上不会宠一个没内涵的草包,就算是皇帝身边的弄臣,他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又到了黄昏时分,阮筠婷与莫建弼一同送过最后一车折子,换了常服撑着油纸伞,踏着湿润的青石砖路离开审奏院,才刚出门,却见韩肃身边的常随景言焦急的等在一旁。他没有撑伞,身上的土黄色短褐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看到阮筠婷,景言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跟前,二话不说扑通声跪在了泥地里。一张脸被雨水冲刷,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磕头求道:
“阮姑娘,求求你救救我们家世子爷。”
阮筠婷唬的不轻,忙将景言搀扶起来,掏出帕子来递给他擦脸,“你家爷怎么了?”
景言不敢接阮筠婷的帕子,摇头带着哭腔道:“世子爷病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医来了多少都没有用处,药喂不进去,饭更是吃不下去,才两日功夫,人就已经脱相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闻言,脸色已经煞白。在古代伤风感冒也是大病,在现代吃个感冒药就能好起来的病,在古代却是能要人命的。
“前两日我瞧见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景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哽咽道:“世子爷这些日一直都不好过。”看了眼莫建弼,有些气这人不识相,一个外人还在这里赖着不走听人说话。
莫建弼见状摸摸鼻子,不自在的与阮筠婷告别走了。
景言这才道:“自姑娘订亲的事传开来,世子爷就每日郁郁寡欢的,从前世子爷是极孝顺的,王爷和王妃的话他莫有不从,如今也不能说世子爷不孝顺,可他对待王爷和王妃都淡了许多。话也少了许多。”
景言察言观色,见阮筠婷眉头紧锁,脸色煞白,再接再厉道:“世子爷毕竟是金枝玉叶,这辈子没受过太大的挫折,选妃是一件,姑娘您被赐婚又是一件,两件事加起来,世子爷便撑不住了,头几日胃疼的老毛病就烦了,前儿夜里下雨,他偏要去书院的竹林散步,小的跟着去了,他还只准我跟景升在五丈远外跟着。世子爷当时的背影凄凉啊,在竹林里站了两个时辰,淋了两个时辰的雨,回府就开始发热了,就,就再也没起来。”说到最后,景言又哭了起来。
阮筠婷闭上眼,心口的某个部位像是被人掏空了,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的衣襟,慢慢的感觉到被掏空的位置传来钝痛。
对韩肃纵然尚未萌生出爱情。可韩肃对她的感情她是明白的,用情如此之深,就算是石头也要融化了,更何况是阮筠婷。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容?
书院的竹林,是她在他面前第一次展露女装时的地点。那时候也是下着雨,她穿着木屐。还险些摔倒……
这个傻瓜,难道要活在回忆里一生吗?
阮筠婷并不是爱哭的人,可现在,感动和心疼的情绪一路钻入鼻腔,让她眼睛发热,鼻子发酸,眼泪也汹涌而出。沿着光洁的面庞滑落下来。
美人无声的垂泪,连景言看了都心疼。自个儿更是忍不住鼻子发酸:“姑娘,求您去看看世子爷吧。”
“是你们爷让你来的?”阮筠婷张开眼,双眸如水洗过一般晶莹剔透。
景言摇头:“不是,爷这两日一直都没情形过来。是小的自己来的,小的知道,爷的心病都是从姑娘这儿来的。说不定姑娘去看看爷,跟他说两句话,他就能好起来了。太医院的大夫去了五位,人人都束手无策,扎针,灌药,汤浴。什么法子都用了,到现在连药都灌不进去了,小的怕,怕……怕姑娘不去,往后与世子爷就是天人永隔了。”说罢最后一个字,景言已是放声大哭。
阮筠婷抿着红唇。眼泪也决堤而出,与韩肃相识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他对她的宠爱,对她种种的好,都已经烙印在她的心理。她对韩肃真的是一点爱情都没有吗?她不知道,也无暇细想,她只知道,今日若不去看他,若是他真的撒手去了,她这一生都不会好过,都会活在愧疚中。
“好,咱们走,现在就去。”阮筠婷不管雨水会打湿衣裳,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拉着景言的袖子就走。
景言精神一震,仿佛看到了希望,摸了两把眼泪道:“姑娘肯去,爷一定会有救的,先前小的还以为姑娘怕了王爷,不会去的。小的是看走眼了……”声音转为歉疚。
“啰嗦什么,还不快走。”
“是。”
两人急匆匆的拐出巷子,刚要奔着马车过去,却有一人迎面而来,“阮姑娘,你要去哪儿?”
那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帽沿遮住了脸,雨水混淆了他的声音,让她一时间辨认不清。待他走近,将脸露了出来,阮筠婷才松了口气:“兰舟,你怎么来了?”
君兰舟不说话,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绣鞋和裙摆都已经被雨水打湿,披风也没有系妥当,有一半歪着,显然行色匆匆,便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听说世子爷病了,就来你这看看。”
这话听起来全然没有逻辑。可阮筠婷却领会得,君兰舟是怕她冲动,特地赶来的。
心中盈满了感激,“兰舟,多谢你。不过我还是要去看看文渊。”阮筠婷举步要走。
君兰舟一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道:“你忘了今日之事是谁造成的了吗?不过是世子爷来找你一次,那人就能将你指给人做小妾。若你今日主动去看他,他回头杀了你都说不准。那个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我没忘。”阮筠婷镇定的望着君兰舟,语气中竟然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我也知道他将我许给人做小妾的意思,他是想看我的表现如何,若是不和他的心意,他随时处理一个小妾,也比处理了人家的正妻要好交代,我也知道我走到今日这步,前因后果都是什么。可是今日,我必须要去。”
阮筠婷深吸了口气,以平静哽咽的语音,“兰舟,你或许不懂,文渊毕竟爱了我一场,我不能回报同等的爱情,已是对不住他,若是今日在他连病入膏肓之际,我连去探望他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哪里还算是个人?我是自私,是胆小懦弱。可是这种时候,我清楚什么更加重要。今日我去了,说不定明日就会暴毙,我也认了。不能用同等的爱情回报给他,至少我可以用更重的友情和亲情作为回报,我不能让文渊的感情白白付出啊。那样践踏一个人的感情,是我不耻的行为。”
阮筠婷的话句句诚恳,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因激动而拔高。话音落下,空气中充盈的都是淅沥沥的雨声。
君兰舟微微眯着妖冶的桃花眼,抿着唇型漂亮的薄唇,半晌才似屈服了一般叹了口气,语气也变的温和:“我真的是输给你了。好吧,既然你要去,我也不拦着,可是你不能就这样直接去了。”
“那我该如何做?”
君兰舟眯眼想了想,对景言道:“你先回王府去伺候你们世子爷,想法子偷偷在他耳边念叨阮姑娘马上就到这样的话,给他点希望,你放心,今日阮姑娘必到。容我们回去准备一下。”
景言也多少知道裕王爷棒打鸳鸯的事,当然也怕连累了阮筠婷也丢了性命,闻言点头,行大礼道:“多谢公子相助。”
“罢了,你快回去吧。”君兰舟摆摆手。
待到景言走远了,君兰舟才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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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
裕王爷和王妃心乱如麻的在外间来回跺步,五名太医围着圆桌低声讨论韩肃的病情,有主张虚寒一说的,也有主张气血两虚急火攻心的。五名太医持着两种观点,低声辩论半晌也寻不到个确切统一的法子,更不要说确诊治病了。
正当此刻,门帘一挑,水秋心缓步走了出来。
裕王爷急忙迎了上去,急切的道:“秋心,文渊他怎么样了?”
水秋心道:“我也没有办法。”
“什么?!”王妃惊呼一声:“连水先生都没法子,我的肃哥儿岂不是没救了!”话音刚落,便哽咽着哭了起来。
水秋心对裕王爷道:“王爷,自古医者医病总要对症下药,如今世子爷的症状,却让我无从下药,他染了风寒不假,各位太医给他扎针强灌的药,其实足以让风寒之症痊愈了。世子爷也该醒来了。然世子爷现在脉象极弱,俨然有力不从心之态,却并非任何病症所致。一时间,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什么?没有病?”
“是,只有风寒之争,但世子爷昏迷不醒水米不进也是事实。”水秋心不提心病二字,因为他不能将阮筠婷陷进来。若是世子爷当真不治,又让裕王爷觉得世子的心病是从阮筠婷那里来的,还不得找她陪葬?
裕王爷已经绝望了。这样懂事出色的儿子,养到这么大,竟然说不行就不行了。他呆滞的功夫,王妃那边早已经哭的筋疲力尽,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下人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七手八脚的将王妃抬到了侧间躺下。
裕王爷方药再求水秋心想想办法,外头景言突然跑进来禀报:“回王爷,驱魔法师已经到了。”
“驱魔法师?谁请那些个劳什子来的!撵走撵走!”裕王爷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更别提现在他心思烦乱了。
谁知躺在侧间的王妃却缓了缓神,道:“王爷,等等。既然现在已经没救了,何不死马当活马医?”
王妃虚弱的又婢子搀扶着走出来:“不论是谁请来的,总是为了肃哥儿好,试一试或许会有转机呢。”
裕王爷也别无他法,他所能动用的人脉都用了,能想的法子也都想了。现在,或许真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一直不相信的怪力乱神上。
思及此,裕王爷吩咐驱魔法师进来。
不多时,就见一身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带着一群约莫有十人的队伍走了进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裕王爷斜睨了那领头的老道一眼,负手威严的道:“此事你可有把握?”
老道诚惶诚恐的行礼:“小道只能尽力一试,我施法期间,还请任何人不要打扰,王爷和王妃乃千金之体,请退至于其他房间暂行歇息。”
“不必了,本王在这里看着你做法。”他倒要看看这些神棍如何救得了他的儿子。
老道面露为难之色,沉吟道:“这……王爷金贵,神明若要来相助,怕也忌惮王爷威仪……”
王妃再了解裕王爷不过,见状忙道:“王爷,咱们还是暂且回避,叫景言在这儿守着便是了。”
景言行礼道:“小的自当伺候世子爷周全。”
裕王爷沉沉以鼻子呼出一口气,不再言语,眉头紧锁的转身离开,王妃和一众仆婢都跟在后头。
待人都走了,阮筠婷抬起被摸黑了的小脸,吩咐道:“道爷,劳烦你和众位法师立刻做法,声势做的越大越好。”
“是,是。”收了银子,他们自当尽力办事。
阮筠婷和景言对视一眼,转而往里间走去。
卧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苦药味,韩肃身着白色里衣,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几日不见,竟有些形容枯槁。
从前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却变成这样,阮筠婷一见之下,眼泪已经涌了上来。缓步来到床沿坐下,轻声道:“文渊,我来了。”
韩肃毫无反应。仍旧沉睡。
阮筠婷吸了吸鼻子,从怀中掏出圆形镂空蝠纹的青玉玉佩,又取出她常用的茉莉花头油,回身道:“景言。帮我将你家世子爷翻个身,让他趴在床上。”
景言不懂阮筠婷要做什么,只能听命配合。和阮筠婷一起让韩肃翻身爬伏在床上,随即,他看到阮筠婷将世子爷的里衣掀了起来,露出小麦色略显消瘦但肌理匀称的背部。
“姑娘,你……”
“我给你们爷刮痧,他这是心火所致。”
阮筠婷摸了摸青玉佩,用圆润的一端沾上茉莉花头油。屋内霎时间弥散着茉莉花香,在韩肃背脊中间由上到下,刮出了一道黑紫色带有痧点的痕迹。
阮筠婷叹息:“你瞧你,到底是自己偷偷闷出了多大的火来?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日在书院门外见面,你瞧见我却当没瞧见。我就知道你的想法了。”
手上不停,又刮出一道紫痕来。景言看的眉头紧锁,已经在思考若是这些伤痕被人发现了,他到底是会被王爷乱棍打死还是直接砍头。
外间传来老道们又是念经又是摇铃的声音,阮筠婷的声音掺杂其中,显得微弱。
“其实我知道,你觉得你愧对了我。你是不是觉得那日如果不是你来找我私奔,王爷也不会用了雷霆手段,次日就说动皇上将我赐给人做小妾了?其实这件事。根本不怪你。其中也有我的原因。你觉得你对不住我,我反而觉得更加对不住你。因为我明知道你的感情,无法回报同等的感情给你,却又奢望可以和你如从前那般做朋友。这一切的造成,原本就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太想当然,也太不了解当下时代男女之间应当把握的距离了。你实在无须自责,因为我不怪你,我怪的是我自己。”
阮筠婷又在玉佩上抹了茉莉花油,顺着韩肃北部的肌理又是一刮,韩肃的身体抖了一下,显然是疼的很。
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醒来,手上动作继续,口中的话也继续:
“你也不要恨你的父王,他对你完全是出于父爱,你皇伯伯也是,他们当你是疼爱的孩子,才会这样为你打算,公平的说,我的出身太低了,虽然我的外祖母是徐老太太,可我毕竟是生父不详的,我的身世不光彩,配不上你,不够资格做你的妃子。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么?你的婚姻,从小就已经注定了需得听从你皇伯伯和父王的安排,他们就算怎么赐婚,也赐不到我的头上来。这是现实,你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现实情况无法更改,才听了你父王和母妃的话,安心选妃的啊。只不过错在于,早在茶馆,我多嘴认识了你。”
韩肃的背上已经刮满了紫色痕迹,阮筠婷又沾了沾茉莉花油,刮他的脖颈:“你快些好起来吧,人生在世,并不只有感情一事,能够生存已是不易,天灾随时随地有可能发生,活着的时候,至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身份高贵于常人,有常人不可及的富贵,也有常人不可想象的责任在身,难道你甘心这样撒手去了?对生命,对未来,当真没有一丁点的幻想和希望?”
做完手上的动作,阮筠婷接过景言递来的巾帕,帮韩肃将背上的茉莉花油擦拭干净。
口中仍然劝道:“你是明白人,也并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若是你觉得忘了我会比较舒服,那就忘了我。你怎样都好,就是不能轻贱了自己的性命。”阮筠婷将玉佩擦拭干净,待景言将韩肃衣裳拉好,扶着他翻过身来的时候,将玉佩塞进了韩肃手中。
“我也不知道刮痧到底有没有用。这玉佩身后既然蕴藏了力量,希望若你真的不成了,能有人来救你。”
站起身,阮筠婷又看了韩肃一眼,道:“文渊,想开些,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许多事情也总要活下来才有希望完成,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什么都没有了。”
阮筠婷说罢,举步走到外间,示意老道差不多了。然后自己混入了小道士中间,跟着一同手舞足蹈了一阵,老道将摇铃放下,吩咐景言去向王爷通传,做法已经完毕。
裕王爷自来石不信这些的,也不过是听了王妃的话,死马当活马医罢了,道士们跟着管家去领赏银,便又拉着水秋心往里间去。
水秋心走进内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混迹在十名道士中间的阮筠婷,微笑着摇了摇头。
阮筠婷却不知水秋心已经看到了她,只跟着道士们一路离开了王府。
道士领了两次银子,自然开怀,阮筠婷打发他们速速离开,自己则搭了两马车,冒雨回了水秋心的宅子中。红豆和君兰舟早已经久等多时了。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嗯,先帮我更衣吧。”
“是。”
阮筠婷对君兰舟笑了一下,去了里间换回了书院的常服,将脸上的黑煤灰也洗净了,头发简单挽了个纂儿。
出来时,正巧见君兰舟将一碗药粥放在桌上。
“你先吃了它,世子爷是急火攻心,我看你也快了。”
“我哪里来的急火。”阮筠婷自嘲:“我算是这世上最无情心最宽的人了。”
坐在桌边,接过君兰舟递来的白瓷调羹,搅合了那药粥两下,道:“我吃不下。”
君兰舟挑眉,斜歪着坐在阮筠婷对面的圈椅上,单手撑着下巴:“你看,我说的不错吧?下一个急火攻心的就是你了。”
阮筠婷蹙眉,为什么君兰舟总是有能耐在她最需要隐忍的时候撩拨她的怒意。她原本觉得自己是不爱生气的。
君兰舟突然正色,坐直了身子,双手抓住阮筠婷的左手,桃花眼中闪着晦涩不明的光芒,低沉声音认真又温柔的说:“阮姑娘。”
“什么?”阮筠婷一愣。
“其实我对你倾心已久。”
“什,什么?”阮筠婷眼睛大睁,想从君兰舟身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奈何完全没有。
“若不是喜欢你,我又怎么可能会三番无私的劝说你,在危机时候帮你?”
“兰舟,我,那个……”
“你怎么看?”
“怎么看,什么?”
“我对你的心意啊。”
阮筠婷吞了口口水,才认真的道:“兰舟,对不住,我一直当你是朋友的。若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产生了误解,我必须道歉,我对你就只有朋友的情谊。”
君兰舟深深看了阮筠婷半晌,妖孽的脸上表情突然从认真又变回了慵懒,松开阮筠婷的手,靠回椅背,“你当初也是这么拒绝他们的吧。”
“啊?”阮筠婷已经蒙了,不明白君兰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小爷和世子爷,你是不是都已经间接的表达过,你与他们只是朋友?”
“是。”阮筠婷肯定的点头,就算话没有明说,但她的作为一直都谨守礼数,不会逾越朋友之间的界限。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自责的?喜欢你是他们的事,身为爷们儿的,若连这一点事都承受不了,哪里还算得爷们?他们若喜欢你,那是不论你喜不喜欢他们他们也都会喜欢你的。难道你会为了不愿意伤害对方,就回应对方的感情,你不愿意伤害我,就会说也喜欢我?”
“当然不会。”阮筠婷有些明白了。
“那不就成了,这事你与世子爷都没错,他喜欢上你,你不喜欢他,无法为他奋不顾身,所以拒绝了他也是理所当然。这并不能说你自私冷情,只能说你还没有遇到能为之奋不顾身的人。还是那一句,你若不喜欢,若是为了怕伤害人反而做出喜欢的样子来,那才是真的错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事情发生直至现在,阮筠婷一直是将所有心事闷在心里。
人就是这样,遇到事需要单独解决的,往往会钻牛角尖。阮筠婷就是如此。韩肃的事她一直将过错算在自己头上。但事实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君兰舟客观的分析,好像拨开阮筠婷心中的层层乌云。
“可文渊这样,的确是我害了他……”
“我从不知你也是这样一个愚昧的人。”君兰舟摇头,道:“就算真的是‘害’,恐怕世子爷也是甘之如饴的。况且你哪里是有心为之?至于因他找了你而导致王爷背地里做手脚,那是王爷人性扭曲,是他偏执。若说你害了世子,我还想说是世子对你的执着害了你呢!如果没有赐婚一事,你将来兴许找得到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婚姻并非单纯为自己铺路,若夫妻之间有真感情,即便荆钗布裙也是幸福的。总好过住在镶金的笼子里,为人赏玩,还要与同类争食。”
君兰舟的话句句说进阮筠婷心坎里,她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理解自己想法的,竟然是个男子。
“兰舟,多谢你这么帮着我说话。”
君兰舟失笑,道:“我哪里是帮你说话,我是旁观者清。就如我方才所说,你们都没有错,所以你根本无需自责。至于未来如何,就全看缘分了。”说到此处,君兰舟坐直了身子,认真的道:“不过客观看来,戴明应当是个不错的夫婿。若是你觉得他可以依靠,不妨想想法子为他正妻。你便可以一生安稳无忧了。”
阮筠婷苦笑:“兰舟,其实我一直很迷茫。”
“迷茫?说来听听?”君兰舟挑眉
“是选择顺从命运,苟且活着。还是选择顺随心意,至死无憾。”阮筠婷双眸湛湛望着君兰舟。
君兰舟一怔,深深望着阮筠婷,好一会儿才道:“这你可真的问住我了。”
“兰舟聪明绝顶,怎么会有问住你的时候?”阮筠婷只当君兰舟是不想参与她的抉择,也不打算深问了。
谁知君兰舟却道:“因为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又如何回答你?”
阮筠婷抿唇,想起君兰舟的身世和如今处境,其实他们也是同病相怜。
“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哪里还有迷茫。”放弃了书院读书的机会,选择拜水秋心为师,这还不算抉择?
“并不是。”君兰舟站起身走到窗前,听着外头的雨声,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个自私的人。或许因为生存环境导致了我如今不肯吃亏的个性。因为我知道。这世上若是我自己都不对自己好些,就没有人会对我好了。所以,我做任何抉择,都不会亏了自己,譬如说我离开书院,在他人眼里是放弃了大好前途,可我自己却觉得,人的前途不一定非在功名仕途一路上,我里外还是没有亏了自己的。这算是间接拒绝了那个人,但是说到底。我也是为了自己而已。再譬如说婚姻一事。”
君兰舟转回身。斜靠着窗台对阮筠婷道:“若是我,在没有找到真心喜爱的女子之前。机缘到了,要我娶谁,那也是无所谓的事。可是若真的遇上我真心喜爱的女子,若我们之间遇到阻拦,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你还说我有所抉择,还说我看的明白?与你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我这个人,已经自私透了,已不会为任何人付出什么了。”君兰舟语气一顿,笑道:“这些也只是预想,说不定有朝一日我真的爱上一个女子,或许会为她粉身碎骨也未可知。”
阮筠婷道:“你不要将自己想的那样冷漠,原本不是无情冷漠的人,做什么作践自己。阮筠婷起身,随手披上半干的披风,叹道:“婚姻一事,我早已不强求了。与你一样,在遇到真正能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人之前,一切就顺其自然吧。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府了。”
“我送你?”
“不必了,我和红豆一起就行。”阮筠婷走到门前,脚步微停,感激的看着君兰舟:“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有君兰舟周密的计划,她现在恐怕已经在洗干净脖子等着裕王爷下杀手了。
“帮朋友一把,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说到此处,君兰舟突然做西施捧心状,绝色面容上满是委屈:“才刚人家还说倾心于你,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吗?”
鸡皮疙瘩迅速攀升,阮筠婷恶寒的搓了搓胳膊,见君兰舟还忙着抛媚眼,忍不住打他胳膊一下:“好了,可不要再恶心我。”
君兰舟扑哧儿一笑,温和的道:“你看,这样多好。该说就说,该笑,你就是你,无需缚手缚脚束缚自己。人生在世,谁能知道今日是不是此生最后一日?若每日都要活的那样压抑,也太亏着自己了。”
阮筠婷挑眉:“萧先生与你说什么了?”
君兰舟笑容扩大,“与聪明的女子说话就是省力,北哥儿说你躲着他,我说其实你也躲着我,北哥儿便说,婷儿那丫头是钻牛角尖了。怎么,被世子爷这件事吓到,对所有男子都避如蛇蝎了?”君兰舟将纸伞递给阮筠婷,道:“我与北哥儿一样,若是谈不来,思想上找不到共鸣,就算真是个仙女,我们也瞧不上的。”
言下之意,竟然是她自恋过度了?阮筠婷脸颊发烫,自己之前的行为,不是对自己的样貌过于自负是什么?君兰舟说的对,她就是她,做自己就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阮筠婷撑开纸伞下了台阶,红豆也紧紧跟上。
走了三四步,阮筠婷才回身道:“我还等着瞧瞧那位‘共鸣姑娘’长成什么样,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看外表呢,你可要加把劲儿了。”
阮筠婷说完,拉着红豆推开黑漆木门,走了夜色中。
君兰舟摇头,莞尔一笑,“这丫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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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清早去给老太太请安,却见徐承风穿了五品侍卫的玄色官服,正在松龄堂用早饭。
老太太见阮筠婷进来,笑道:“婷儿来的正好,今日正好预备了粳米粥和你最爱吃的八宝酱菜,快来跟你表哥一起吃点。”
“我来的正巧呢。”阮筠婷笑着脱下披风,行礼后道:“其实我就是闻着米香味儿来的。”
徐承风便咕噜一声咽下粥,乱没形象的哈哈大笑:“奶奶,你说咱们家后院大黑狗心生的小狗崽儿,就选一只叫小婷婷如何?”
“表哥!”阮筠婷气节,有心骂一句你才是小狗,可那样不是连带老太太也一起骂了?徐承风能说的话,她可不能说。思及此,阮筠婷只委屈的瘪嘴。
老太太戳了一下徐承风的额头:“仔细我让韩妈妈打你嘴,没个做兄长的样子。”
“是是是,孙儿知错了。好妹妹,你快些多吃两碗粥,不然奶奶可要打我了。”最善打趣着,亲手为阮筠婷盛了一碗粳米粥递过去。还将她爱吃的小点心和酱菜都挪到了她跟前。
阮筠婷当然知道徐承风是故意玩笑,哪里会介意?笑着用起了早饭。
徐承风喝茶漱口之后,才对老太太正色道:“奶奶,边关的事你看应当如何是好?
老太太看了低头用饭的阮筠婷一眼,知道她与徐承风交好,就算现在不当面谈论,背后说不定徐承风也会将事情告诉阮筠婷,还不如坦然些。
“你启程回梁城的时候,你父亲还没有将吕监军放出来?”
“是,父亲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吕将军的确也是个搅屎棍,整日就知道挑刺儿捣乱,军营里没人不烦他。”徐承风撇嘴,“就算要制衡咱们家,皇上也选个差不多点儿的,为何偏选了个癞蛤蟆去。”
“这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了,现在的效果不就是皇上要的么?你父亲也真是够鲁莽了。”老太太面带忧色。二老爷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直爽是好,却怕害了他。
徐承风道:“我路上耽误这些日,估计父亲的计谋已经成功了,其实南楚国太子放了出去不过是个诱饵罢了。吕建军加油添醋的跟皇上说父亲通敌卖国,还在军中生事,险些坏了父亲的大计划,没办法才将他关了。如今计谋成功,不用皇上下旨,吕建军也会被放出来的。奶奶不要担心。”
“哪里能不担心。”老太太长叹了一声,徐家军功赫赫,功力还有贵妃,如今盛宠已经是泼天的了。可她总担心,月满则亏……
见阮筠婷看着酱菜发呆,老太太笑道:“婷儿,你想什么呢?”
阮筠婷回过神来,笑道,“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邻人家里老鼠多,就养了一只大花猫,那花猫捕鼠颇有成效,就算不留神摔破个碗,主人也只轻叱两句拍打两下罢了。可终于有一日,老鼠被抓光了,花猫没了吃食偷了邻人挂在窗前的肉,就被邻人抓了来挂在树上勒死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讲述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可她所讲的内容,却叫老太太心头突地一跳,一股凉气顺着背脊窜到了脖子根,原本就很是忧虑,闻言后越发忧虑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徐承风也是面色一窒,他对阮筠婷的了解毕竟不如老太太多,此刻他是较为惊讶阮筠婷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话中的内容反而并非让他太过于惊愕,因为这个道理很浅显易懂。
察觉老太太神色有异,阮筠婷忙站起身,诚惶诚恐的致歉。
“婷儿不会说话,惹老祖宗恼了。”老太太素来最是沉稳内敛的一个人,很少讲喜怒挂在脸上,如今变了脸色,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有些奄奄的道:“这道理连你都懂的,偏生你二舅舅做不到。得了,你们该当差的当差,该上学的上学去吧。”
她早饭还没吃完呢。阮筠婷饿着肚子,看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粥,早知道刚才就该吃完了再说这话的。
“是,老祖宗,婷儿上学去了。”无奈的退出了松龄堂,阮筠婷轻叹了一声,小声问徐承风:“六表哥,你说我是不是惹恼老祖宗了?”
见她担忧之色不掩,徐承风摇头道:“她老人家没那么容易动怒,只是你无意中一个故事戳到老太太最担忧的那件事上罢了,并非你的错。咦?”
徐承风说完了话,围着阮筠婷转了一圈儿,打量的目光直望着阮筠婷。惊艳道:“那日见你时是夜里,没瞧清楚,今日一瞧,怎么你好似变了个人似的。”说着抬手就要去掐阮筠婷细腻白皙的脸蛋。“脸上是涂了多少粉啊?”
阮筠婷忙往后躲,心道徐承风也真够不拘小节了,就算是表兄妹。也不至于动手动脚的,叫多事人瞧去了还不知道要如何议论。
“表哥别闹。”
“我哪里是闹,你从哪儿弄了那么好的胭脂,也告诉告诉我,我回头送人用。”
“送人?”阮筠婷揶揄的笑起来,“表哥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快从实招来,是哪家的姑娘?”
“什么啊。”徐承风白净面庞羞臊的通红。“难道脂粉就只能送给姑娘家?送给我娘亲就不行?”
鬼才会信。
阮筠婷眨巴着大眼,狡黠的笑:“不说就罢了,上学去。”
“哎,你别走啊。我是说真的。”徐承风见她要走,急匆匆追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才刚要说话,却见三太太穿了玫瑰红的对襟圆领锦绣褙子的身影迎面走来。
阮筠婷未等挪开手,三太太嘲讽的声音便已经传来:“哎呦,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三太太。”
“三舅母。”
阮筠婷和徐承风一同行礼。
三太太一看徐承风身上的官服就觉得扎眼。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皇上身边的五品侍卫,吃朝廷的俸禄了,别说她的儿子没有这样出息的,就连她的夫婿都是从五品官。更不要说阮筠婷如今攀上了戴家。
他们恭敬的行礼,看在三太太眼里完全成了对她的嘲笑!二太太如今在府中。且二房的一直都受老太太的宠,她自然不方便说什么,瞪了一眼阮筠婷,冷讽道:“不过是需给人做妾罢了,偏有人厚颜无耻的觉着是个荣耀,女人的脸都叫她给丢尽。拽什么拽。”
阮筠婷闻言皱眉,以她对三太太脾气的了解,太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了,无奈的道:“三太太,上学的时辰到了,我告辞了。”
“我也告辞了,今日要进宫当差。”徐承风行礼。
不理会三太太的反应,两人已经离开松龄堂。
三太太见状气的眼睛发红,一个孤儿,一个庶子,凭什么他们就那样风光?!转念一想,只要掌家的大权落在自己手里,还怕没机会收拾他们?
撇嘴冷笑,三太太大步上了台阶,也不叫丫鬟通传,自行掀起门帘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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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快步回了“风华楼”报信的时候,王元霜正盘腿坐在小几根前,一手搂着五岁的儿子徐枫谨,一手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握笔。姨娘荷露也带着四岁的徐玲在一旁跟着学。这种时候是不方便打扰的,所以秋分站在门边,一时间没敢吱声。
“你看,这一笔一定要先藏锋,然后这样……”任何母亲在面对子女的时候都是最温柔的,王元霜也不例外。
荷露是王元霜的陪嫁,王元霜怀上徐枫谨的那年,为了伺候二爷方便,就收了房,后来有了玲姐儿便抬了姨娘,到如今虽然是姨娘的身份,可也不恃宠而骄,还是歇在王元霜脚踏上,日日伺候王元霜周到,恪尽为妾的本分。所以王元霜对她虽有些酸意,可也不排斥。
“玲姐儿,你也跟母亲学着,你呀,应当感激托生在咱们这一房,有太祖母疼,有祖母爱,还有母亲亲自教导学问。”
四岁的徐玲认真的点头:“我听姨娘的。”
王元霜便抬了眼皮,斜睨了荷露一眼:“就你,油嘴滑舌的,孩子这么小,你与她说这些干什么。”
荷露诚惶诚恐的站起身:“婢妾知错了。往后一定注意,不再妄言。”
“嗯。”王元霜拉长音,眼角余光看到秋分在门口踌躇不前,放下毛笔,道:“什么事?”
秋分规矩的行礼,道:“回二奶奶,奴婢才刚去松龄堂给老太太送时鲜水果时,正巧遇上了三太太。”
王元霜便将徐枫谨交给乳娘,吩咐荷露照顾好两个孩子,打发他们下去了,屋里头只剩下她和秋分。
“说吧,她又弄什么幺蛾子?”王元霜语气中满是鄙夷。
秋分闻言,脸上多了些愤然之色:“奶奶,三太太才刚去跟老太太要求跟您一块儿管家,还哄老太太说她是想帮着老太太分忧,奴婢这样笨拙的都瞧得出三太太那点心思,偏生老太太迷糊,还笑着夸赞三太太孝顺,竟然就这样同意了。”
“哦?”王元霜站起身,随手捻起一朵坠落在窗台上的桃花,一片片将花瓣揪了下来,“她倒是会办事。”
“是啊。”秋分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道:“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老祖宗许是年纪大了,判断事儿也并不那么精明了。三太太如此明白的想法,竟都揣测……”
话没说完,秋分就瞧见王元霜摆了摆手,立刻噤声低头:“奴婢多嘴了。”
王元霜笑道:“你以为老太太老糊涂,不会管事了吗?那你就错了。”
“奶奶,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这是故意的,偌大一个徐家人,大事小情儿的能少的了?我每日帮衬着管家,忙的是脚打后脑勺,吃口茶的时间都是偷来的,这种苦差事,吃力不讨好,还当我愿意的不成?老太太这招以退为进,有可能是让三太太知难而退,更有可能,则是想看笑话。”
“看笑话?”秋分不懂。
王元霜却不再多做解释,自三太太打了阮筠婷,封了诰命回府之后,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便不在似从前那般强硬了。甚至多了些纵容和礼让。
照理说若论品级,老太太已经是一品诰命,会在乎一个五品的宜人?这话说给谁,谁都不信。老太太对三太太的让步,可以解释成人老怕事为家和著想,更可以解释为纵容,只有让三太太自己犯了大错,才能打君家的脸!
既然老太太动了这样的心思,她何不配合着?就将管家的权利暂时放给三太太何妨?她倒要看看,无才无德的三太太,能将徐家管成什么样子。
“秋分,去请郎中来。”王元霜斜倚着窗边的软榻坐下,才刚精神万分的人,眨眼间就有了病容,“我这心悸的毛病又犯了。”
秋分会意,行礼退下:“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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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阮筠婷与莫建弼道别之后,便往自己的马车走去,才刚到近前,却见景言蹲在路边。
“景言?你怎么来了?”
“姑娘,小的等了您半天了。”景言笑嘻嘻的行礼,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阮筠婷:“这是世子爷让小的交给姑娘的,还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姑娘手上。”
阮筠婷接过信封,触手沉甸甸的,来不及拆开来看,焦急的问:“你们爷好些了吗?”
“姑娘昨个儿走后,水神医又给施针,在脑门腋下敷了药,没过两个时辰世子爷就清醒了,还知道自个儿张口要东西吃,姑娘莫担忧,爷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阮筠婷长吁一口气。
景言又道:“王爷说世子爷平日忧心过度,需要静养,今日特地跟皇上请旨,将世子爷送往连港的避暑山庄修养,下午世子爷已经启程了。”又行了一礼,景言笑道:“东西小的已经送到,这就快马加鞭去追爷的队伍了,姑娘保重。”
送去静养了吗?也好,好在人命还在。
阮筠婷拆开牛皮纸的信封,里头沉甸甸的青玉蝙蝠纹玉佩落入手中,仔细闻闻,穗子上还带着茉莉花香。随着玉佩掉出来的还有一张雪花笺,上头只有一句话:
“玉佩还给我,归云阁的银子都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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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看着雪花笺上熟悉的字迹,心中百味陈杂,但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能再次看到韩肃的字迹,仿佛看得见他调侃的表情,阮筠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平日里阮筠婷乘车时是绝不会撩起窗帘向外瞧的,因为吕文山的事追究缘由,其实也就是惊鸿一瞥而已。但是有了君兰舟昨日的开解,阮筠婷现在又想开了些,她不能为了怕惹麻烦,就将生活拘束在一个框里,那样活着也太累了,再说撩起一个缝隙,也没什么大不了。
瞧着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阮筠婷突然吩咐道:“先不回府,往水先生那儿去,顺道接岚爷家去。”
“是,姑娘。”
车把式和跟车的促使丫头领命,在岔路转了弯。
阮筠婷心里清楚的很,她每日的行踪,老太太定然都会问的,给下人们一个完美的借口,总比让老太太自己随意去猜好。
马车转了弯,阮筠婷撩着窗帘也是看向右侧的,所以并没有发现后头在转角处缓缓停下的一辆华盖马车。
车帘撩起,吕文山面色阴郁的望着阮筠婷的马车渐行渐远。
为何老天如此不公!他不想要的东西,愣是要推给他,想要的确无论如何都得不到!
想起今日一早吕国公的话,吕文山便觉得郁结在胸,恨不能杀人泄愤。
“……如今阮筠婷已经有了人家,戴家的亲家又是裕王爷,单独一个戴思源为父还要忌惮几分,何况再加上一个裕王……咱们吕家如今好容易稳固了,无谓再为一个小丫头动了根基,你姐姐在宫里已经是如履薄冰。徐家那个贱人做了皇贵妃,对你姐姐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仗着自己有身孕就作威作福,为父忙着这些都应接不暇,哪里还有工夫去给你弄来一个小丫头!”
不要他得到,他偏要!他不能人道不要紧,世上法子有的事。定然不能让阮筠婷清清白白的跟了戴明那个王八蛋!吕文山闭了闭眼,唇畔溢出冷笑,随从瞧见了都觉得不寒而栗。面对越来越阴郁残暴的少爷,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服侍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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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宅。
君兰舟正在院子里晾草药,听闻身后王妈妈与阮筠婷的对话声,诧异的回头:“阮姑娘怎么来了?”
阮筠婷笑而不答,只问:“岚哥儿呢?”
“岚哥儿没来。许是课业重,散了学直接回府了吧。”君兰舟将簸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笑非笑的打量阮筠婷:“瞧你今日精神焕发,是不是世子爷身子大好了?”
“兰舟料事如神。”阮筠婷在院中随便就着半截儿树墩坐下,道:“才刚景言来给我送信,说是世子爷去连港的避暑山庄修养了。”
“那还不错。”君兰舟笑道:“能马上转往连港,说明世子爷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适合长途劳顿了。你也不用担忧了。”
“正是如此。”阮筠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她心情舒畅。笑容越发自然:“这次还要多谢你。”
君兰舟取了陶壶和陶碗,为阮筠婷倒了一碗茶。自己也端着一碗,在她对面的树墩坐下,啜饮了一口:“要道谢昨个儿不是谢过了?再说你我相识一场,何必总这样外道,反而显得生分了。”
“是啊。”阮筠婷也喝了口茶,旋即道:“这两天你去与萧先生下棋了没有?”
“没有。”君兰舟道:“一来我现在不是书院的学生了,总去山上不方便。二来。我与师傅学医时间尚短,底子本就不好,所以我总想抓紧时间好生学习,才能不辜负师傅的教导之恩。”
懂得努力,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并且付诸于行动,过早成熟的君兰舟让阮筠婷很是佩服。
“不过就算再忙,下盘棋的时间也该有吧。”阮筠婷眨巴着翦水大眼,眼中是丝毫不掩的期盼:“我许久都没下棋了。”
君兰舟自认不是什么心软怜香惜玉的人,可对上阮筠婷流光转动的清澈大眼,拒绝的话就在口边,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好吧。我去取棋盘来。”
“多谢兰舟,对了,我还想吃水叔叔做的那个甘草海棠果。”
君兰舟脚步一顿,“若是外人知道你拿神医做的良药当零嘴儿,定要气死的。”
阮筠婷笑道:“反正吃了也没大碍,再说水叔叔的手艺好,那海棠果确实好吃。”说到这里,她才想起今日还没见到水秋心:“水叔叔呢?”
君兰舟捧着棋盘和一小碟子甘草海棠果出来,道:“师傅去徐家,给晚姑娘换药了。”
“哦。”捻了一颗海棠果含着,阮筠婷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含糊不清的道:“我前几日去看晚姐儿,她说手上已经不疼了。”
“嗯。”君兰舟看了阮筠婷一眼,桃花眼中闪过笑意:“你这个样子,真该让所有人都见见。”平日最端庄优雅的是她,私下里最自然调皮的也是她,阮筠婷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阮筠婷不以为意,道:“我只当你是夸赞我了。”
“还真是后脸皮啊。”
“没办法,近朱者赤。”
……
两人如往常那般,一面下棋,一面斗嘴。阮筠婷时而吃一颗海棠果,也只有在水秋心这里,她才能这样自在随心,不用拘泥礼数,也不会有人怪她粗鲁。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又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二人的棋下了一半,王妈妈便说:“天色晚了,寒凉的很,阮姑娘身子弱可不要惹了风寒,还是进屋里去继续吧。”
阮筠婷笑着道:“也好。”刚要起身,却听外头传来叩门声。
“谁啊?”王妈妈去应门。阮筠婷和君兰舟原地没动,回头看向门口。
随着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锦衣的人影渐渐呈现在眼前。阮筠婷见了,眉头便是一紧,君兰舟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裕王爷怎么会来?
王妈妈瞧着来的人有些眼熟,且非富即贵,客气的道:“这位爷,您找谁?”
裕王爷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筠婷和君兰舟,想不到他们二人竟走的如此亲近,随口答道:“你们水先生呢?”说着已经推开王妈自行进了门。
阮筠婷和君兰舟站起身,行礼道:“王爷。”
王爷?第一个惊到的是王妈妈,上一次裕王爷来,她被支开做事了。
看得出她的紧张,君兰舟笑道:“王妈妈先去厨下张罗起来吧,做正常的量即可。”
不用加菜吗?王妈妈心里疑问,却也不好问出口,自己的手艺也就是做一下家常菜,王爷千金贵体,吃不吃得惯粗茶淡饭不说,就算拿了山珍海味来,她的厨艺也不行。犹豫间,只能听了君兰舟的话,下去预备晚饭了。
君兰舟这才笑着看向裕王爷,道:“师傅出诊去了。王爷若是有什么话,小的可以代为转达。“
他对他,竟依然如此生分?!
裕王爷很是挫败,但面对这个自己最喜爱也最倔强的儿子,他又无计可施,只能强自堆出笑脸,贪看君兰舟酷似乃母的面孔,目光柔和,声音更柔和:“本王不找你师傅,是来看看你。”
“如此,多谢王爷厚爱。”君兰舟微笑行礼,不卑不亢。
裕王爷眼角余光扫向阮筠婷,道:“想不到阮姑娘如此有雅兴,来与兰舟下棋。”
阮筠婷心下很是忐忑,在韩肃那件事上,与王爷或许已经认定了她是个狐媚子,如今又与他另外一个儿子走的这样近,他还能不乱想?
“我们的棋也下过了,我也该回府了。”阮筠婷屈膝行了福礼,道:“王爷稍坐,我告退了。”
“哼!”裕王爷负手,姿态昂然,语气严厉中掺着鄙夷:“阮姑娘若有空闲,还是多读读《女论语》,练习一下针线功夫,这才是女子该做的,也是最要紧的。”
《女论语》是专门约束闺中女子行为的书,裕王爷这样说,等于间接骂阮筠婷行为不检。
阮筠婷心下一跳,便得知裕王爷果真很在意她和兰舟走的近。面上仍旧装傻,笑着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的课业,嬷嬷也曾教导过的,我回去定当仔细研读,不辜负王爷的一番苦心。”再次行礼:“告辞了。”
君兰舟沉着脸,冷眼旁观裕王爷夹枪带棒的说话,心中越发不屑,可转念间,又有些担忧。他和阮筠婷不过是走的近一些,光明磊落的并没有什么龌龊事,万一裕王误会,会不会对阮筠婷不利?
转念一想,他还没有到韩肃那种要拉着阮筠婷私奔的地步,裕王应当也不会那样偏激吧。
不相干的人走了,裕王爷笑容满面的道:“兰舟,你不打算请本王进去坐坐?”
“王爷请,不过小的这儿可没什么好茶水。”
……
阮筠婷离开水宅,脚步因忐忑而放慢。裕王爷那个性子,不知道会不会背地里整她。不过这事也怪不得她,一切也只能顺其自然。
叹了口气,阮筠婷举步走向马车,才刚迈步,却见吕文山迎面而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处与吕文山相见。自出了那件事,她还从没与他正面交谈过。看着吕文山因消瘦而显得有些长的脸,还有他脸上由惊讶转为阴郁的表情,阮筠婷背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不寒而栗。
要不要打招呼?
他们这个关系,还是互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最好,可今日偏偏遇上了。阮筠婷略微颔首,向着巷外快步而去,徐家的马车和跟车的下人都在巷外远处,此地她孤身一人,实在是危险。
谁知阮筠婷刚迈了几步,吕文山便已经到了她跟前,借着灯笼摇曳的烛火端量阮筠婷俏丽的脸庞,伸出手便要碰触她的下巴。
“好久不见了,阮姑娘。”声音沙哑尖锐,目光更是痴迷,吕文山想不到近距离瞧,她出落的越发水灵动人了。
阮筠婷唬了一跳,忙退后一步别开脸避开他的碰触,秀眉蹙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绕过他往巷子外走。与他错身之时,手腕猝不及防被一只灼热大掌握住了。
阮筠婷心头突的一跳:“你做什么,快放开!”
吕文山眯起眼,不悦的道:“姑娘偏要避在下如蛇蝎么?”句子长一些,那沙哑而尖锐的嗓音就越发难听了。
阮筠婷有些焦急,用力向抽回手腕,奈何吕文山手上力道不小,挣扎也只让她腕子更疼罢了,急怒攻心,给阮筠婷脸上染了曾红霞:“吕公子请自重。”
“自重?哈。”吕文山冷笑一声,弯身栖近她。她身上似花的幽香传入鼻端,更激起他想要摧毁她蹂躏她的,眼睛盯着她带着羞恼的清澈双眸,邪笑道:“何为自重。我吕文山生来就不知。阮姑娘,我已被你害到了如今田地,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一毫愧疚?”
说实话。对于吕文山的遭遇,阮筠婷也是同情的,可这话由吕文山的口中说出,阮筠婷心中的那点同情便消减掉大半。更何况她现在处于弱势,吕文山又是如此接近,她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阮筠婷奋力挣扎起来:“你放开我!再不放,我便喊人了!若是这事被国公爷得知。你想想他会不会责罚你!”吕文山有丝毫逾越,她都会一状告上去,徐家如今情势鼎盛,吕家本落有败势,正是最怕生事的时候。吕文山的作为,很可能成为徐家对付吕家的突破口。
若不提此事,吕文山尚不那么生气,可阮筠婷偏偏提起此事,让他想起父亲的懦弱怕事和自己的委屈,吕文山眉梢跳动,怒火燎原,上前一把拉将阮筠婷搂在怀往巷子深处带:“你害我至此,还想逍遥自在的去给戴明做姨太太。你做梦,做梦!”
“放开我!吕文山,你疯了!放手!”阮筠婷吓的心头剧跳,她千想万算,如何也料不到吕文山会当街发疯!就算再犯浑也是生在公侯之家,难道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阮筠婷是真的怕了。她人单势孤,体力方面呈弱势,就算扯破了嗓子叫唤,怕徐家的下人也赶不过来,为今之计只能就近求救:“兰舟,兰舟!”
“住口!”吕文山气结,一巴掌扇在阮筠婷左脸。
阮筠婷只觉眼前一黑,左耳嗡嗡直响听不清楚了。愤怒中的吕文山力大如牛,手若铁钳,连拉带扯的将阮筠婷往巷里拖,口中振振有词:“我不过来找水神医求医就遇上你,你说是不是老天给咱们缘分,啊?你还想撇下我安心去嫁人,别做梦了!我吕文山得不到的,凭什么让人,凭什么!”
“你疯了!兰舟救……唔!”
口鼻被吕文山大掌同时捂住,阻隔了阮筠婷求救的叫声,也阻拦了她的呼吸。吕文山怨毒的声音就在耳畔:“再叫,我先拔了你的舌头!”
水秋心的宅子在巷子深处,周围鲜少人家,又赶上夜幕降临万籁寂静之时,阮筠婷无法呼吸,无法挣脱,被吕文山往巷子里拖行了两丈的距离,而吕文山的随从视而不见,已经到巷子口放风去了。阮筠婷用力甩着头,当真是绝望了。
就在这时,水宅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君兰舟和王妈妈的对话声微弱的传来。
“我才刚好似听见有人叫我。”
“哪有,兰舟少爷是不是听错了?”
兰舟,快出来啊!阮筠婷心中呐喊,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眼前已经发黑,挣扎的越厉害,也越无力了。
“兰舟,什么事?”裕王爷到了君兰舟身后。
君兰舟原本想关门,可因为裕王爷就在身后,他心下嫌恶,便迈出了门槛,回身之时本能的左右看看,却瞧见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阮筠婷正挣扎着被拖向巷子深处!
原来他刚才没有听错!
“阮姑娘!”
君兰舟的轻功从未施展的如此迅速,几乎眨眼间便飘然来到阮筠婷跟前,扬手一掌将吕文山推的噔噔倒退三四步,扑通一下跌坐在地。尾椎骨磕到石头,疼的他“妈呀”一声大叫。
巷口吕文山的随从闻声,忙跑了进来:“爷,您没事吧!”
“快过来扶我起来啊!”吕文山咬牙切齿瞪着君兰舟,目光在触及迎面而来的裕王爷时,诧异的白了脸。这个瘟神怎么在这儿?!
君兰舟扶起瘫软的阮筠婷,只见她浑身颤抖着剧烈的喘息,焦急的问:
“阮姑娘,没事吧?!”
因为缺氧和惊吓,阮筠婷手脚都软的不听使唤了,只能靠着墙壁不让自己摔倒,呼吸着宝贵的空气,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这样舒服的事,看着君兰舟近在咫尺的脸,阮筠婷险些哽咽出来,竭力平静的道:“我,我还以为要没命了。”
她真的吓坏了,身边没带仆从,又是在黑灯瞎火的暗巷里,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喘过气来,阮筠婷才感觉到脸颊冰凉,抬手一抹,发觉满手的泪痕。
君兰舟已经愧疚的紧缩眉头,他明明是觉得听到了,为何不早点出来查看?若不是因为裕王爷站在他身后太近,他想要下逐客令才迈出门坎,阮筠婷岂不是危险?
桃花眼中寒光乍现,直逼吕文山。后者心头一跳,回视他一眼便转开眼神,心中甚是恼火——他做什么要惧怕一个穷酸!
“对不住,我来迟了,我还当自己听错了。”君兰舟真诚的道歉,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要给阮筠婷收尸了,若是眼看着一条生命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他这辈子怕都要愧疚。
“不怪你,事出突然。”阮筠婷早已平静下来,现在的她又惊慌有害怕,可她没权利依靠任何人,更何况裕王爷正虎视眈眈望着她,即便手腕上疼的很,左脸颊上也火辣辣的疼,她也必须要忍耐。
裕王爷到底还是向着儿子,刚才看到君兰舟利落的轻功,他着实惊艳了一把,心情也好了许多,低沉的声音中满含威严:“本王倒不知道,大梁城中又流行起了新的招呼方式。”
吕文山被说的面红耳赤,行礼道:“王爷。”
“嗯。”裕王负手而立,威严十足:“吕公子这打招呼的方式未免手太重了,下次要多留神。”
吕文山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会在水秋心的住处遇上裕王爷,一时间有些不知改进还是该退,更何况刚才自己盛怒之下的作为,也并非光明手段,若是对待一个平民女子便罢了,对方偏生是阮筠婷。听说戴明和阮筠婷的婚事还是裕王爷撮合的……
吕文山越发忐忑了,连君兰舟推开他的仇都忘了记。恭恭敬敬的行礼应是。
阮筠婷屈膝给裕王爷行礼,又对君兰舟颔首,便要离开。
君兰舟担忧的追了一步,很想留她上药,再仔细嘱咐她回了徐家应当如何办。奈何裕王爷戳在这儿!他若与她太接近,真怕裕王爷又犯起疯病来背地里整她。
“阮姑娘别忘了本王方才的话。”裕王爷对着阮筠婷的背影道:“那《女论语》姑娘还是多抄个百十来便,兴许才能起作用呢。”
阮筠婷脚步一窒,苦笑,这讽刺和挖苦,真是刺人心啊,并不回头,继续往巷子外走去。
君兰舟对裕王爷此举已经厌烦至极,回了门里,咣当一声关了门,冷冷道:“茅檐草舍的,供不起几位大佛,我师傅不在家中,各位请回吧!”
“兰舟!”才刚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就下了逐客令?裕王爷语气焦急。
吕文山却了然了,原来裕王爷也是来求医问药的。
他们两人叩门,君兰舟就是打定主意不开门……
阮筠婷这厢上了马车,才脱力的瘫坐下来,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心跳还如擂鼓一般。今后她身边说什么也要带着人,不能再如此大意了。今日若不是君兰舟来的及时,恐怕这会儿她已经到了奈何桥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阮筠婷用微凉的手背贴着脸颊,今日之事,要与老太太说吗?吕文山那巴掌用力不小,怕是就算她想隐瞒也瞒不住的。只别让人像裕王爷那样,觉得她又勾搭了吕文山才好。(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的事根本来不及自己去回老太太,三太太便已经最快的去回了话了。如今二奶奶称病不当家,老太太又说自个儿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将管家的大权都放给了一心孝顺的三太太。
阮筠婷前脚刚回了静思园更衣,三太太那边的消息就已经送到了老太太的松龄堂。
“……阮姑娘脸颊上巴掌印还在呢,不知又在外头惹了什么是非叫人给打了,可别是因为争风吃醋的烂事,她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啊,传到戴家那边去可怎么好,阮姑娘也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书院里的教导都白费了,姑娘家家的不知检点行为,又与人动起手来。”三太太脸上挂着担忧,可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她三房的人安生的很。二房和长房她不敢动,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只能捡选最弱的烧。阮筠婷那个样儿的,不烧她烧谁?
老太太侍弄着盆栽,眉眼不抬的道:“婷儿守礼数的很,咱们家的姑娘谁犯错也轮不到她去。许是在外头受了欺负呢。”欺负二字咬的略重,明显暗指上一次三太太在君家对阮筠婷的虐待,剪掉一片黄叶,“你好歹也是婷儿的三舅母,如今又开始当家了,可不要厚此薄彼。”
三太太在老太太身后撇了撇嘴,上次的事都过去了,怎么老太太还记着呢?不过如今老太太放权给她,她多少还是感激也开怀的,不屑在这点事伤论是非,口中恭敬的应道:“媳妇儿知道了。”
不多时。画眉进屋来报:“老太太,阮姑娘来了。”
“是吗。”老太太放下花剪,似早料到阮筠婷会来,道:“去吩咐小厨房。将煨着的多米粥端上来,还有晚膳时候留的菜。”
“是。”
三太太扶着老太太到了里屋,在罗汉床上坐下。心里头酸溜溜的。徐凝霞散学就来给老太太请安,也没见她吩咐人给预备吃的,老东西还是偏心的,厚此薄彼。
不多时,阮筠婷穿着一身居家常穿的青色素缎对襟圆领的褙子,笑吟吟进了门,“婷儿给老祖宗、三太太请安。”
刚直起身。三太太便夸张的道:“哎呀,婷儿的脸是怎么了?”关切的拉着阮筠婷的手,仔细看她脸上的巴掌印,瞧伤的严重程度,阮筠婷定是让人一巴掌扇晕了去。三太太心里暗暗叫好。
阮筠婷在刚进大门时。就看到三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在假山后探头探脑,知道这会子八成状已经告到老太太这儿来了。也不隐瞒,当下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不过是去水叔叔那里一趟,不想遇见这件事,多亏当时王爷在场,吕文山才没敢造次。”
阮筠婷的话说完,老太太已经面沉似水。如何也想不到吕文山竟会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来招惹阮筠婷。
现在宫里吕贵妃和仁贤皇贵妃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徐二老爷和吕家监军在战场上也是在争高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发生一件小事都很有可能引发大的变故。而不再掌控中的变故。是如履薄冰的当家人不吮许发生的。
难道吕国公不曾教导吕文山要仔细些?
一回想当日吕国公带着人来徐家“抄家”的架势,老太太冷笑,就吕国公那样的,养出的儿子鲁莽无知也是意料之中。
“这事还有谁瞧见了?”老太太捻着翡翠的佛珠,眯着眼道。
阮筠婷摇头:“当时只有我、裕王爷,君兰舟。还有吕文山和他的随从在场。”说到这里,阮筠婷委屈的哽咽,眼泪也落了下来:“老祖宗,这是天降横祸到我头上,好生走个路,偏生遇见了那个人。吕文山对我怀恨在心,平日里我已经是尽量深居简出减少遇到他的机会,也不让自己有机会惹到他,可他今日差点捂死了我……”
阮筠婷仍旧心有余悸,可这余悸还不到要让她痛哭流涕的程度。但是她哭的越发可怜,明显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她要的就是让老太太心疼,不追究她的责任,别像裕王爷那般开口闭口的《女论语》。
老太太拉过阮筠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道:“今儿个是委屈了你,晚膳都预备得了,你就在外奶奶这儿用晚饭吧。”
“是。多谢老祖宗。”
画眉指挥着两个粗使小丫头搬上食几,阮筠婷就大方的坐下用起饭来。心里其实还是在等老太太的决定的。
可是等了半晌,老太太要么与她讨论花草,要么与她闲聊书院,再或者问她晚饭是否可口,对吕文山的唐突只字不提。
阮筠婷口中虽然配合老太太的话题,心里却不能不感到失落。原来为了家族利益,随意被牺牲掉或许在老太太眼中都是一种荣耀吧,自己的外孙女险些被登徒子轻薄了去,在整体利益面前,老太太竟然一句安慰和解释都没有。
一边吃着东西,阮筠婷一面分析。其实老太太闭口不提的道理不难理解,如今徐家和吕家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宫里两位娘娘和战场上的二老爷与吕监军,这两对明面上斗争激烈的人,很有可能随似乎打破僵局。
皇帝是玩弄权术的高手,他擅长也期望的,便是朝堂中各派大臣互相制衡。如今徐家和吕家相互制衡,朝堂稳定,若是吕文山的那件事被抖了出来,吕家定然是要受罚的,那么徐吕梁家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天平另一端的吕家受罚士气低落,会下沉,徐家这边又握有兵权战功赫赫,就会翘起。枪打出头鸟,一边独大,接下来的便是要被打压。两家互相牵制制衡,皇帝放心,他们才能安全。
要知道,卧榻跟前岂容他人安睡?皇帝是不会吮许天底下出现功高震主的人的。况且这人又是皇帝一直忌惮的。二老爷手中的军权,在大战之后皇帝能放心吗?
徐老太太深知这一点,必然会领会精神,不会让变故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所以阮筠婷的这件事,在家族利益的红潮下,被淹没了。
用罢了晚饭,时辰已经不早,阮筠婷和三太太一同行礼退下了。
离开松龄堂,阮筠婷一直往北边走就是她的静思园了。而三太太则是要往东。
平日里三太太都是乘轿子或是小油车代步的,今日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叫住了阮筠婷。
“婷儿,作为你的舅母,也作为现在咱们徐家的主母,我不得不告诫你几句。”三太太颇有威仪,趾高气昂。
阮筠婷心里其实烦躁的很,可三太太如今在风头正盛,与她作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只能耐着性子笑道:“太太有什么吩咐便是。”
还算识相。三太太鼻子哼出一声,道:“你如今也是订过亲的人了。无论如何自恃美貌,也不该再与男子有过多来往。若是戴家的人知道了,届时毁了你的婚事和前程是小,伤了咱们徐家的体面是大。若真有这一日,可别怪我这个做当家主母的不给你留情面,直接将你撵出去了事。”
还动撵走她的心思呢?阮筠婷苦笑道:“三太太说的是,婷儿铭记在心。”上一次吕国公来“炒家”,老太太后来进宫面圣时,三太太就已经撵过她和岚哥儿一次。只不过当时迫于情势,因着外有吕家为敌,且他们姐弟无人可以依靠,才忍耐了下来。阮筠婷现在所想的,和当初却是不同。
她巴望三太太能出言撵他们走,怕三太太也不敢呢。有戴家的关系横在那,连吕家都忌惮,更何况是他们。三太太若要撵她走,老太太第一个就要罚三太太不顾忌全局,难道吕家来要人,三太太还能再变出一个阮筠婷来?现在他无论说什么,也都是过嘴瘾罢了。
阮筠婷的脸回去用煮熟的鸡蛋揉了揉便已经消肿了。红豆和婵娟见阮筠婷面色不快,也没敢多嘴。只余吕文山回府有没有与吕国公说起此事,阮筠婷自然不得而知。
次日清早,阮筠婷用罢了早饭去老太太处请安,才刚要离开松龄堂的时候,外头突然有小厮撒腿奔了进来,大声道:“老太太,老太太,边关捷报!二老爷打了胜仗了!”
“什么?!”老太太激动的站起身,二太太和三太太一左一右扶着她到了门口,大太太掀起门帘问:“你说怎么回事?”
那小厮跪在地当间儿,激动的道:“边关大捷,二老爷大败难处余孽,退敌千里,收复城池两座,难处余孽短期内不敢再来sao扰了。”
“太好了!”几位妇人面露喜色。
阮筠婷也应景的笑着,可她的笑容与老太太的笑容一样,都不达眼底。因为他们同时响起了那个花猫的故事。
“不过……”小厮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可是二老爷受了伤?”老太太很是担忧。
小厮摇头:“二老爷没有受伤,出事的是吕监军。边关那边来的消息虽然是捷报,可吕监军却在军中离奇暴毙了。”
“什么!”老太太闻言,面色凝沉。(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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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两次失态,前一次因为开怀,后一次则因为惊愕。二老爷虽然行事鲁莽,又有些容易自大,可毕竟领军多年,做事也有些分寸的。再如何愤怒也不会鲁莽到伤害吕家监军的地步,那么吕监军是因何而死的?被冠上“离奇暴毙”的名头,他的死便引人琢磨了。他们会猜测,皇上和吕家也会多想,万一他们觉得是徐兴邦动的手呢?如何想情况都对徐家极为不利!
“你下去吧。”老太太随意挥了挥手,打发人下去了。眉头紧皱着,脸上的皱纹堆积出惆怅,让三个儿媳妇都噤声不语,气氛立即变的冷凝。
阮筠婷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大战告捷之际,与军功赫赫的徐兴邦曾有过间隙的吕监军离奇暴毙。这事搁在谁眼中都会觉得与徐兴邦脱不了干系,再加上徐家与吕家向来处于分庭抗礼的状态,她若是吕家人,也会觉得此事是徐二老爷为之,若皇上也这样认为,那可如何是好。
阮筠婷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若徐家有个什么,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到了书院,她也是愁眉不展的。
待到了下午的音律课,阮筠婷本想见了萧北舒与他聊聊纾解惆怅,想不到甄嬷嬷来代了课,说萧先生病了。正闭门修养。
阮筠婷沉浸在忧愁中的思维终于解救出来,转为萧北舒担忧,病的不能来授课,应当很是严重。
下午琴棋书画的时间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要求,阮筠婷想了想,起身离开琴室,往后山山腰的竹园走去。
阮筠婷本还担心找不到萧北舒。毕竟生了病是要回府修养的,怎么会一个人呆在山里,又没有服侍的人,什么都要自给自足。可想不到推开竹园竹席编制的门,向东走去,正看到门廊下木然发呆的那人。
她从没见过这样落魄的萧北舒,长发纠结披散。脸上苍白无血色,身上松垮垮的挂着件浅蓝色的袍子,领口敞开,半露着胸膛,双脚竟然打着赤足,直接踩在冰凉的石砖上,左手拖着一长卷写过字的白纸,纸张垂落在地,另一端还在屋里头。右手扶着门廊下的青竹柱子,脚边掉落一支毛笔。墨渍在地砖上。绽开点点墨迹。
这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潇洒自由爱玩爱闹的萧北舒吗?
“萧先生,您怎么了!”阮筠婷快步往廊上走去。“您站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穿鞋呢?也不知多穿件衣裳,现在虽是春天了,可山风仍旧透骨寒冷啊。”
萧北舒苍白的脸仍旧棱角分明,阳刚气十足。只是浓眉紧锁,嘴唇紧抿,漆黑双眸中似有什么化不开的愁苦情绪在流转。看的阮筠婷心里头一揪。越是阳刚的男子,偶尔露出这样如迷路孩童一样的表情才越叫人心疼。
“萧先生。先进屋里来。”阮筠婷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拉着萧北舒宽松的袍袖往屋里去。
竹居阮筠婷常来,自然知道布局构造。整个竹居皆由竹子建造,平日里屋内总是弥散着竹子的清新味道,今日屋里却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地上桌上,胡乱堆放着四五个酒坛,许多萧北舒缩钟爱的书籍都散乱一团,有的还被倾倒的酒坛流出的酒泡花了字。
阮筠婷皱眉,让萧北舒在藤椅坐下,事情必然不好处理,否则是爱书如命的他如何会如此?打量屋内的情形,萧北舒现在的状态用生病来形容简直太过于客气,说他是落魄也不为过。难道他家里发生变故?
拿了茶壶,发现壶里一滴水都没有。阮筠婷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继续发呆的萧北舒,叹息一声快步去了灶房,萧北舒平日里住在山中,自己照顾自己,偶尔也会在山上开伙。如今一瞧,灶房里青菜米面一应俱全,不过好些青菜菜叶已经泛黄,还有一些已经烂了,堆在墙角无人收拾。掀开水缸,好歹里头还有半缸水。阮筠婷只得自行搬来柴草,生火烧了一大锅水,少数涌来喝,剩余的则让萧北舒洗漱泡脚。光着脚站在石砖上,可是会落病根的。
盖好了木制锅盖,阮筠婷回了堂屋,见萧北舒仍旧保持着她刚才离开时的坐姿兀自发呆,阮筠婷担忧的道:“萧先生,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
萧北舒毫无反应。
阮筠婷越发着急,印象中的萧北舒可不是这样,他爽朗乐观,聪明博学,凡事到了他眼中都算不得大事,不足一哂,好似游戏人生才是他生存的理念。谁知现在,他竟然如丧考妣,丢了魂似的。
到底是什么大事,将好端端一个人打击到如此地步?
“萧先生。”阮筠婷缓步到了他跟前,因为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道:“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若是方便说的,你便说出来,有什么困难咱们也好一同想法子,若不能说,你也不要让事请呕在心里,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的消啊。”
萧北舒呆滞的目光转移到阮筠婷身上,仍旧不发一语,虽然看着阮筠婷,可他又好似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想。
阮筠婷愈发着急了,那个带着她放风筝抽冰猴,与她探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萧北舒哪儿去了?面前的人,俨然是行尸走肉!
“你这样不行,我去找兰舟来。”阮筠婷也慌神了。萧北舒如今的状况,要治的不是身子,而是心病。他与君兰舟是至交,去叫君兰舟来应当有用。
谁知刚一转身,手腕却被一把拉住,阮筠婷疑问的回头,关切的话没说出口,人已经被萧北舒拉了过去。
“别走。”
“我去找人来,你这样下去要生病的。”阮筠婷很是焦急,并没在意被他握住的手腕。
萧北舒却摇摇头,表情像是吞了一口黄连,痛苦至极,“别走,就坐这儿,陪我呆一会。就一会。”
“萧先生,你到底怎么了?”他情绪极不稳定,阮筠婷商量道:“要不我送信去你家,让下人来接你吧,既然病了就回去好生休养,也未必偏要住在山上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萧北舒就绝望的闭上眼:“没有家了,没有家了……”
没有家?阮筠婷心中一突,焦急的道:“是不是你父亲获罪了?他怎么会触怒圣颜?皇上如何判罪的?”
“不是,你不知道,你们谁都不知道。”萧北舒摇头,双目空洞,霍的站起身来,满腔的怨恨到了口边却不能说出来,只能转为困兽一般的咆哮。
“啊!”萧北舒大吼着,疯了一般掀翻桌子,摔碎茶盏,凌乱长发因为他的疯狂举止发越加凌乱,棱角分明的脸上再没了闲适和揶揄的笑容。
阮筠婷被他反应吓的不轻,眼看着他打着赤足的脚就要踩到破碎的瓷片,连忙奔过去拉住他,“萧先生,仔细脚下!你到底怎么了!”
萧北舒胸口因喘息而剧烈起伏,双眸中像是燃着一把愤怒和怨恨的火,好似随时会化身为猛兽,将人吞噬入腹。
阮筠婷被他可怖的表情吓到了,但她仍旧没放手,拉着他绕开满地狼藉,到一边的罗汉床坐下,柔声劝说道:“萧先生,如今是在书院中,竹园就算再清静,也难免有人瞧见现在这一幕。你这样不知自控,我知道你是心中郁结难发,恨不能杀人喝血来解恨,可是等你平静下来,定会为现在的行为后悔的。往后的日子你要不要过?书院你还要不要呆呢?”
叹息一声,阮筠婷在他身旁坐下,又道:“忍字头上一把刀,那滋味不好受,我知道。可是遇到无可奈何的事情,不割自己的心,又哪里又别的办法?难道暴跳如雷的砸两个桌子茶壶,再顺带伤害自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你是聪明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阮筠婷语速不快,声音温和,盛怒中的萧北舒喘了一会儿,已然恢复平静,苍白的脸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我这样……”
“好了,若是不能说的,就不要说,也不要想。你该让自己歇一歇,我烧了热水,你先洗漱一下。”阮筠婷站起身,从脸盆架子上拿了木盆,去灶房给萧北舒兑了温水端进来。见灶房堆积的青菜,就知道萧北舒至少有两日没有开伙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吃饭。寻了个砂锅,阮筠婷先抽空将粳米粥煨上。
回到堂屋时,萧北舒已经洗了脸,这会子正坐在罗汉床边泡脚。长发披散着双脚伸进木盆里,仍旧是发呆。
阮筠婷便去提了热水来,用木勺给他脚盆里添了一小勺热水。
萧北舒一愣,回过神来,对阮筠婷感激的笑,呐呐道:“多谢。”
“不必客气,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嗯。”萧北舒低头,情绪已经低沉到了谷底:“这世上,有些问题永远是无解的,就全看要如何选择。”
“那么你想好如何选择了吗?”阮筠婷顺着他的话茬,并不是想探听他的秘密,只是想让他将话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萧北舒望着阮筠婷,许久不言语。他想不到今日来劝说他陪着他的是她。看着眼前面露焦急的人,萧北舒心中难免会想,若是她知道了他是谁,还会不会再继续和他坦然相交?怕就连兰舟都要对他避如蛇蝎吧?
从前他对自己的身世懵懵懂懂,他敏感的知道,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他会过的更好,所以他从未想过要追查,他只想好生活着,纵情山水,肆意人生。谁知命运的安排从不让人有却步的机会,触发到一个点上,真相仍旧血淋林的摊开在他眼前,让他避无可避。
“阮姑娘,今日多谢你。只不过我的事,怕是无解了。”萧北舒低下头,虽不像方才那般怒火中烧急于发泄,情绪却是前所未有的低落。
阮筠婷见他如此,反而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得道:“我煮了粥,去端来你吃一些。就算问题无解,好歹也要填饱肚子。”
阮筠婷快步去了灶间,见砂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就抽出泥炉的柴火将火调成文火,用木勺搅动了一会,半掀开砂锅的盖子让米慢慢焖烂。随后收拾了厨房里堆积的烂菜,见菠菜很新鲜,便用盐水洗净,切段,焯水,加入蒜末、花椒油、辣椒油、盐、糖、醋等佐料搅拌均匀装盘。又在陶罐里找到酱黄瓜和八宝酱菜,好歹凑合上三碟小菜,眼瞧着粥也好了,阮筠婷恰好找到些虾皮,便少放了一些搅匀。将粥和小菜盛出,放在黑漆木托盘里,一同端去了堂屋。
萧北舒这会儿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仍旧是看着屋内一角发呆,似是闻到了粥的香味。阮筠婷刚一进屋,就听见他肚里传来咕噜一声。阮筠婷轻笑,萧北舒尴尬的红了脸。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将托盘放在罗汉床当中的矮几上。
萧北舒想了想道:“可能有两天了,昨儿就没吃。”
“我昨儿见你还好好的呢。”阮筠婷说话间端起地上的木盆,出去将污水泼了,那是萧北舒的洗脚水。。
萧北舒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抱歉又感动的道:“对不住。还让你做这种事。”
“无碍的,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这点儿小活又累不坏人。”
萧北舒感激的笑,拿起竹筷尝了一口凉拌菠菜,只觉得清新爽口,入口生津,很是开胃。又喝了口粥,米香味和虾皮的鲜香味融合在一起,味道恰好,让他食欲大振,不多时就将碗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倒是酱黄瓜和八宝酱菜两样常吃的他一口都没动。
他吃饭的功夫,阮筠婷已经将屋内的酒坛子都堆在了角落的竹筐里方便处理,书也都整理好了,一些被酒泡花了的单独放在窗前的桌上摊开晾干,将一直紧闭的窗推开透气。擦去桌椅上的浮灰。竹屋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萧北舒看着阮筠婷忙里忙外,做起活来竟然轻车熟路。鲜见是习惯干活的,想起她的身世堪怜,也并非生来就是大家闺秀,思及自己的身世,越发觉得他们同命相连。
“你去洗手吧,剩下的我来。”萧北舒去提了桶水,抢过她手里的抹布。阮筠婷帮他的忙是出于友谊他清楚,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只看着别人付出自己什么都不管。
“你不舒服,还是我来吧。”萧北舒脸色仍然苍白,并没因为吃饱了饭而有所缓解,她哪里能劳动一个病人。
萧北舒笑道:“我也该活动一下了。昨晚到现在最常做的事便是呆坐着,身上紧吧的很,你说的对,日子还要继续过不是?发泄过了,也就算了。”
阮筠婷打量萧北舒的神色,见他好似没有刚才那么烦躁暴烈了,说话也是发自真心的,才终于松了口气,调侃他:“你刚才的样子像要吃人了似的。这么暴躁下去,看你还怎么娶到媳妇儿。”
萧北舒正蹲着擦地板,闻言直起身子,又有些呆愣,好半晌才继续手上的活。
阮筠婷心里一跳,不会吧,瞧他的反应,难道是因为被姑娘拒绝了才如此落魄?不对啊,才刚他那个样子,分明是家里出了事的。可现在瞧来又不是。
阮筠婷迷茫了,无论如何,萧北舒好歹是正常点了,她不用担心他下一刻会不会激动的自己砍了自己,待会儿让阮筠岚去水宅的时候给君兰舟传个话,让他抽空来开解一番便是了。
心下放松了些,阮筠婷不好呆在一边看着病人自己打扫,便去寻了抹布和萧北舒一同擦地板。因为运动的关系,一直贴身佩戴的青玉蝠纹玉佩从衣襟滑了出来,红色双股流苏在胸前摇来荡去。
萧北舒回身清洗抹布,看到阮筠婷胸前的玉佩,眼神微不可察的黯了一下,随即道:“那个玉佩你戴了很久。”上次西武国使臣与君召英动手,后来打伤了阮筠婷时,他就见过了。
“是啊。朋友赠给我的。”阮筠婷用抹布擦擦手,将玉佩塞回衣裳里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她倒是不担心萧北舒会认得出来,这玉佩上次出现,连朝中老臣都不认得,知道渊源的已是老太太那个年岁,萧北舒怎么会识得。
萧北舒一笑,也继续擦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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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徐家今日灯火通明,二爷、三老爷、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都聚集在松龄堂中。老太太端坐主位,眉头紧锁。三老爷和二爷也时常长吁短叹,众人愁眉不展。
“今日朝堂上,皇上可提及吕监军暴毙一事?”
“没有。”徐承宣道:“我与三叔提心吊胆的上朝,下午皇上叫了咱们去御书房议事,本以为皇上会提起,想不到也不曾。朝堂中虽有许多议论之人,可皇上和吕国公都未曾表态,就好似完全没发生此事一样。”
“是么……”老太太揉着眉心,很是疲惫。
大太太打量老太太的神色。安慰道:“老祖宗无需担忧,许是皇上也相信咱们二老爷不会做出如此残害同僚之事,所以才不曾提起。”
“不是。”老太太摇摇头,道:“皇上不信,好歹也会给吕家一个说法,况且那吕国公跋扈性子,哪里会轻易放过咱们。连他都不曾出面喊冤。可见事有蹊跷。”
“母亲,您的意思是?”三老爷紧张的探身问询。
老太太道:“恐怕过两日就见分晓了。这次老二的军功,怕是要白费。那吕国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老祖宗的意思是……”二太太心思细密,即便惦念自家夫君,也并未因此事慌乱,听了老太太的话,隐约了然:“吕家忌惮咱们家的势力。怕咱们做大,所以故意牺牲一个无名小卒来削了二老爷的军功??”
老太太抿唇点头:“很有可能。”
三太太和三老爷对视一眼:“那吕家也恁的狠毒,竟如此不择手段!他们害死人,还要算在咱们二老爷头上?那皇上能信么。”
“皇上怕是乐不得相信吧。”老太太站起身,手上翡翠念珠捻的飞快,“娘娘这两日身子沉重,也没多少精力管外头的事,咱们自然要为她分忧,少生事端才是,保着娘娘顺利平安的诞下龙嗣。是给皇上分忧。也是给咱们徐家添一条保命符。给老二去信,让他回到梁城去跟皇上和吕国公负荆请罪吧。相信他有功在身,宫里又有皇贵妃照应,皇上不会过于追究的。”
“是。”三老爷颔首:“儿子这就给二哥去信。”
松龄堂里的研究阮筠婷虽然不知,可她的静思园此刻也是在议论此事。
徐承风嚼着盐水花生,眼睛呆滞的望着烛台,口中喃喃:“到底怎么一回事?那吕监军死的未免太过于离奇了,暴毙?”
阮筠婷道:“只说是暴毙。有没有说死因?”
“没有。”徐承风道:“如今不比我也在边关的时候,有什么信儿传了回来,都是要先过了奶奶那一关的,奶奶当我是个孩子,许多事业都不与我商议。”
阮筠婷点头,“这事真是蹊跷了。”
“是啊。”阮筠岚也道,“那吕监军显然是被人谋害的,二舅舅指定不会这样做,那能是谁做的?”
“难道是吕家?”徐承风喝了口水漱口,斜靠着圈椅翘着二郎腿,指甲敲打桌面,斜挑起长眉看着阮筠婷:“吕家与咱们家素来有仇,吕国公又是奸佞狡猾之徒,若说他牺牲一个宗亲侄子来害我父亲,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的。吕国公是有可能这么做。只是我觉得事情并不这样简单。”阮筠婷拿起剪刀,将过长的烛芯剪短,随即抬眼瞧向徐承风:“六表哥,你说发生了这样的事,谁是受益人??”
徐承风笑了起来:“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吕国公。咱们家与吕家早已分庭抗礼多年,他眼看着我父亲要立了大功,要超过他去了,他才想出这样不择手段的阴毒法子来让我父亲获罪,好削弱我父亲的功劳。”
阮筠婷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嘴上虽然这样说,可阮筠婷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对于吕家那样的大家族,牺牲一个同宗侄儿自然算不了什么,可他们两家同等能力,有一家衰弱,岂不是意味着另一家会独大成了出头鸟?难道吕国公会那样目光短浅,只顾着眼前暂时压着对手一头,却不管后头更大的对手?
这个微妙的平衡,徐老太太一介妇人都懂得维持,上次她受了吕文山如此对待都没有借题发挥去告吕国公一状,吕国公能与徐家对抗多年还没被老太太斗掉,显然他也不是个头脑简单之人,绝不会这般借题发挥,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而徐二老爷军功赫赫,在全国都举足轻重,南方百姓更是提起徐兴邦便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对于这样一个手握兵权又威名远播的将军,放眼大梁国,最忌惮他的也只有皇帝一人了,现下是南楚国余孽未全歼灭,西方和北方边关还有外邦小族干扰,天下需要一个如此有威名的将军。皇帝不方便将二老爷如何。待到天下大定,家里头没老鼠了,皇帝还会留着猫?
阮筠婷皱着眉头,为徐家的前途担忧起来。但是这话她又不能与徐承风说。徐承风性子急,若不留神传到了外头,怕对徐家和她自己都无好处。老太太是聪明人,她能想到的。想必她老人家也想到了,也应该有了应对之策。
无论如何,家族大事没有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丫头插嘴的份。即便她进言也没人会听。
一夜好眠,次日来到书院,阮筠婷本想先去瞧瞧萧北舒,可上山途中遇到了君兰舟,左右她去了对萧北舒也没什么帮助。倒不如他和兰舟是至交好友,说说话也能开解,便径自往山顶沁芳斋去了。
才刚进沁芳斋的门,就见罗诗敏小跑步迎了上来,而身旁一众姑娘,又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对阮筠婷的方向指指点点。
“婷儿,你总算来了。”罗诗敏双手拉住阮筠婷的手。
阮筠婷歪着头道:“怎么了?瞧你急的。”
“哎,我能不急么。”看了看左右,罗诗敏小声道:“我今儿个一早来就见那些人在嚼舌头。偏他们见了我就都噤声了。本来以为是关于我的,可近了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在传你跟萧先生的事。”
“我和萧先生?”阮筠婷不解的眨眼,“我与萧先生怎么了?”
“他们都说你主动和萧先生亲近,还说……哎,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听的。婷儿,我其实也要与你说的,你与萧先生要好我早就知道,萧先生也是不拘小节的人。可如今你是订亲的人了,人言可畏,若是传到戴家去,他们误会了你可怎么好。”罗诗敏是当真为阮筠婷着急,戴家的婚事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对阮筠婷来说即便是做妾也是一个好归宿。
阮筠婷原本的好心情这会儿都散了个干净,她平时也没少与萧北舒接触,皆因为萧北舒洒脱个性,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他闲聊都能长见识。在书院里请教先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不光是她,她也见过别人去竹居和萧北舒喝茶结交的。相安无事的过去这么久,怎么今日倒有流言蜚语传出来?
“诗敏,他们都怎么说的?你告诉我,我心里也有个底。”
罗诗敏有些为难,只得婉转的道:“他们说亲眼瞧见你去萧先生的竹园,缠着萧先生不放,还谄媚的要给萧先生洗脚,被萧先生严词拒绝了。婷儿,我知道你是不会这样做的,那些流言蜚语越说越过分,这样下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阮筠婷哪里不知道人言可畏?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同时她又发现事情有蹊跷,昨儿她进门之后,明明是锁了院门的,而且萧北舒泡脚的时候,门窗都未曾打开,就算有人经过竹居也不可能看到,更何论萧北舒泡脚的时候她是在灶房的。可流言却传的有鼻子有眼,还很“凑巧”的提起“洗脚”二字,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传谣言的人一定是看到当时的场面了。
当时竹居里还有第三个人?若是没有第三个人,那么流言就是萧北舒自己传出来的。这又不太可能……
难道萧北舒被人监视了!?但监视萧北舒的人,为何要传这等对她不利的流言,流言中都是她如何如何,却显得萧北舒很是清高不近女色,萧北舒的名气已经够响亮了,没必要贬低她来抬高自己。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萧北舒会是这样的人。
阮筠婷满心纠结,看在罗诗敏眼里则成了担忧和畏惧。才刚要出言安慰,突然看到台阶那边有一身着大学部大红色常服的潇洒身影直往沁芳斋方向走来。罗诗敏不识得此人,可他仪表堂堂,眉目间睿智清冷,气质如风,眼神又在看到阮筠婷背影时就定了下来,也能猜到几分。
轻轻推了下阮筠婷,眨眼示意她后面有人。
阮筠婷也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顺着罗诗敏的目光回身看去,正瞧见戴明迎面走来。
“之浅?”礼貌微笑的同时心里打鼓,戴明莫不是听了流言来兴师问罪的吧?
“婷儿。”戴明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皓白的牙齿。
今日一早上学,就听见了各种流言蜚语,都是围绕着阮筠婷勾引萧北舒的,偏生身边的几名好友都在他跟前说他的未婚妻子如何不检点云云,他听的烦躁,又觉得阮筠婷不像是会做这等事的人,便决定亲自来看看。
从大学部走过来的一路,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压抑的,想不到远远的瞧见她对自己露出微笑,那笑容坦然,眸光清澈好不闪躲,戴明心中的乌云立即尽数散开了。他和阮筠婷相识不久,接触也不多,可一个人的品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会改变的,更何况她是个美人儿,又在都是女子的沁芳斋读书,戴明觉得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多,阮筠婷出色一些,难免会成为众人妒忌的对象,故意谣传抹黑她也是有的。
所以见了她的一瞬,戴明就不觉得生气和郁结,反而是担心她,到了跟前温声问:“你没事吧?”
阮筠婷如何也想不到戴明前来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关心她!惊愕的眨着翦水大眼,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戴明见她这样,当她是被人欺负了,担忧的道:“流言蜚语不可信,你不要放在心上。”
此话一出,连罗诗敏都惊讶了。戴明竟然相信婷儿?看他对婷儿闻声软语的,又刚出现就表明了立场,罗诗敏暗自点头,也为阮筠婷高兴。
戴明看向四周或是直视或是窥视他的众女子,团团施了一礼,道:“谣言止于智者,众位姑娘能入得奉贤书院,定都是聪慧女子,且在下观诸位皆为气质高洁之人,定不会与那些整日只会嚼人闲话的三姑六婆相提并论。关于阮姑娘的事,是有小人背后编造,这样低级的谎言漏洞百出,但凡有一点头脑的都能听得出那纯粹是小人的恶意中伤。各位姑娘,若继续在人背后品嚼也只能失了自己的品格,将自己划入三姑六婆一流了。”
众女惊愕的望着戴明,以徐凝霞和徐凝芳为首,他们都觉得戴明身为阮筠婷的未婚夫婿,听了这样的谣言定然是要来质问阮筠婷的,甚至一语不合,两人还有可能吵起来。若是阮筠婷和戴明朝的不可开交而闹的戴明取消婚约,事情就热闹了。最不济,也是阮筠婷苦苦哀求戴明让她相信自己,这才比较符合情理啊。怎么戴明是吃错了药还是没吃药,竟然来了便为了阮筠婷说话?
徐凝霞有些不甘心,上前一步道:“戴公子怎么能确定那事实小人恶意中伤阮姑娘,不是她自己做了叫人瞧见的?”
“八姐姐,阮姐姐好歹是咱们家的人。”徐凝芳眨着盈水大眼,怯怯的拉了徐凝霞一下。
徐凝霞使劲儿瞪了她一眼,“你走开!”
戴明原本不屑于与女流之辈辩解,但听见那面貌甜美的小姑娘叫那美艳女子为八姑娘,又说是阮筠婷是自家人,回想那晚去拜访徐老太太时候人群之中好似也有两个人,他便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家里人口少,家里一直很温馨,少有勾心斗角的事,想不到今日徐八姑娘却在他面前上演一出阋墙的戏码。自家人不该为自家人说话的吗?怎么她要针对阮筠婷?
戴明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将阮筠婷挡在身后,语气平静的道:“阮姑娘是我未婚妻子,她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反观一些里外不分挑唆是非的人,才叫人倒足胃口!流言不但伤人,更毁了书院清静地,姑娘们还请自行斟酌。若是在让我知道有人背后诋毁阮姑娘,定不会善罢甘休。”说罢儒雅颔首,转回身轻声道:“婷儿,你可有空闲?送我一段?”
“啊?哦,好。”阮筠婷还处在不可置信之中。(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看着那一潇洒一娇俏两个背影走远,徐凝霞鼻子里冷哼,心中暗骂戴明瞎了狗眼,竟看上一只耗子。(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单看他的眼光,这人就好不到哪里去。
众姑娘见主角儿都没事人似的,她们再多言语也无趣,也都悻悻散了。只有徐凝芳看着戴明离开的方向,目光渐渐由迷离转为阴沉。这样的好男子,偏生是别人的!阮筠婷不就是个妾吗,有什么了不起,徐凝芳可没有露听刚才戴明在说话时,将阮筠婷说成了他的妻子。心道戴明也是糊涂了,妻妾能相提并论吗!
冷笑一声,等着瞧,那正妻是何人,还未可知。
阮筠婷送戴明出了沁芳斋,回想刚才的事情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停下脚步好奇的问:“你不气吗?”
戴明也停步,眉头舒展,深邃双眸满眼笑意,温和道:“自然是气的。”
她就说世界上没有圣人,听到自己未来的妾室和别的男子亲近,还能不气?只不过戴明的样子着实不像是在生气罢了。阮筠婷是这样想,也是这样问:
“可你这样,一点也不似生气。”
戴明微笑看向葱葱郁郁的山林,道:“才刚不是已经说过那些无聊之人了?所以气也解了。”
“与我生气,骂旁人也能解?”阮筠婷诧异。
“谁说我是与你生气?”戴明看着阮筠婷的眼神更加诧异,好像她说了多没理由的话。
阮筠婷当真不能理解戴明的想法,正常人听了今日的流言,第一反应不会是生气吗?她与戴明有不是很熟悉,若是早已经了解对方,有戴明今日毫无理由的信任也是可以理解的。(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
戴明似知道阮筠婷的想法。失笑道:“婷儿当我是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人?那些流言破绽颇多,就单说强拉着萧先生洗脚一事便不可信,这事即便有,也不会让人瞧见,那人却说是亲眼所见,不觉得很无趣吗。更何况流言的主旨是要抹黑你主动接近萧先生,那么姑娘家送帕子送香囊。或是过分些的有肢体接触都是有的,可洗脚这情形,未免太滑稽了。再者说婷儿是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且不说这事根本不可能,就算真的有一日你瞧上了别人,我记得我早已有言在先。说过会给你两年的时间让你想清楚的。你若有了中意的对象,来告知我一声即可,戴明虽不才,男女之事上也绝不会强迫一名女子屈从。我信你的人品,你亦相信我的人品,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作出破绽百出的事来让人背后谈论而损害闺誉?归根究底,不过是花香妍丽惹群芳妒忌罢了。”
戴明说了一大段话,语气先是调侃,后是温和,最后还有些感慨。但中心就是相信阮筠婷。
若说阮筠婷不感动那是假的。一个才相识不久的人。竟然能在遇到事情之时站在自己这边,且能理性的分析现状。不被他人言语所迷惑,要赞美的不光是他的智慧,还有他的冷静和气度。
“多谢你。”阮筠婷与戴明相识以来,第一次笑的如此真诚。
戴明深邃目光与阮筠婷波光潋滟的大眼不期然相对,心头砰然一跳,脸上有些发热想要转开目光,却怎么也逃不出她清澈晶莹的眸子去。想到面前女子将来会属于他。戴明竟觉得胸口满满的。
也好,就这样定下来是她吧。他自来不愿与那些庸脂俗粉相处,觉得与只会讨论胭脂水粉的姑娘毫无共同话题可言。妻子取回来,不只是传宗接代一用途,若能心心相映红袖添香,岂不美哉?纵观他所识得的女子,目前也只有她聪颖又有才华,比自家妹妹都强上百倍。
既然这样,他要做的只是增进感情,等水到渠成。
阮筠婷不知戴明在想什么,只觉他的目光与往常相比有些不同,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二人四目相对沉默之时,山下正有两人缓步走上台阶。前面一人是穿竹青色长衫阳刚气十足的萧北舒,后头的美人,则是身着粗布短褐的君兰舟。
看到戴明与阮筠婷,萧北舒和君兰舟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
察觉到有人注视,戴明和阮筠婷也看向山下的方向。
两相对望,四人相互行礼:
“萧先生。”
“戴公子。”
今日的谣言萧北舒和君兰舟并无所闻,见了阮筠婷时候目光坦荡,戴明对萧北舒素来敬重,又全然相信阮筠婷是被恶意中伤的,此刻当然也不讲琐事放在心上,只关心起萧北舒的身体:
“听闻萧先生病了,现下可大好了?”
“已然大好了,多日不见戴公子,改日咱们好生来一盘儿。”萧北舒爽朗的笑。
戴明闻言也笑了:“棋逢对手乃是人生一大幸事,学生自然乐意奉陪。”
“好!改日得了闲,你便来我竹居,我烹茶扫榻相迎。”萧北舒故意叹了一声:“总与阮姑娘这个臭棋玩儿,我都觉得自己也要成了臭棋了。”
戴明一愣,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解释道:“我棋艺不精,常常去竹居听萧先生点播,奈何我脑子笨的很,一盘棋都没赢过。”
戴明彻底释然了。能得萧北舒亲自点播棋艺,那些姑娘定然是嫉妒,才在背后扯出那么多流言,当真无聊。
寒暄了一番,戴明便告辞离去。阮筠婷见萧北舒像没事人似的,知道是君兰舟的开解有了作用,暗地里冲着他挤了下眼,也赶忙回沁芳斋去了。
四下无人,君兰舟着才道:“北哥儿,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不说,我也不会再问,但你要记着一点,路还要继续走下去,人总要自己疼惜自己才好。”
“你放心,兰舟,昨日那样的事我是绝不会再做了。”萧北舒浓眉舒展,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那般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扶手望着山下的郁郁葱葱和远处的民居,竟有些指点江山的豪气:“且不论现在情况如何,我只看未来!”
见他摆正了心态不在颓糜,君兰舟也终于放心,眉开眼笑的道:“你的未来又岂会差?你已经是状元郎,想要功名还不是唾手可得。”
萧北舒闻言微笑,“是啊,可是你呢?你明明有决胜千里之才,却甘心做一个小药童?难道裕王爷对你的好你就真的那么唾弃吗?”
萧北舒原本也不知道君兰舟的身世,只是有所猜测罢了。不过两人是至交好友,有多年的交情了,才刚他意志消沉之时,君兰舟便拿了他自己的例子来劝说他。萧北舒这才知道君兰舟是裕王爷的私生子,与世子爷竟然是兄弟。
提起裕王,君兰舟笑容凝结,“你不是我,不会了解我的感受,我这一生,是无论如何不想与天家的人沾边儿了。”
“人各有志。”萧北舒拍了拍君兰舟的肩膀:“你聪明又有韧性,相信医术你定会学有所成的。”
君兰舟微笑:“但愿如此吧……四月初一,徐兴邦带着部将班师回朝,过家门而不入,径直入宫面圣。此次打败南楚,他的军功卓著已是无人能及,可徐兴邦听从了徐老太太信件上的吩咐,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于臀前自请罪责,坦言自己治下不严,竟让盗贼潜入了营地,害的吕监军死于非命。
这理由牵强,可皇帝却信了,口头上斥了徐兴邦几句,又安抚了吕国公,最后卓著的军功,也因着这一大事而抵消了不少,皇帝另派了旁人镇守南疆,徐兴邦则由镇南将军擢升为上将军,执掌北方虎贲军兵符,官位由从三品擢升为三品,着令一月后到北方上任,家眷可留在梁城本家。
这一消息若是在大梁城中传了开来,徐家的风头短期内将无人能及!
徐家此刻张灯结彩,初升的月亮和天边的晚霞,在热闹光影的衬托下反倒显得不那么明亮了,老太太带着大太太、二太太、三老爷和三太太,以及全家的哥儿姐儿们,在徐府门前站了一大排,朝着宫里的方向望去,下人们也是翘首以盼。
府里的老人儿自是见过二老爷的,可二老爷算上今年,在南方戍边已经有五个春秋,许多新来的下人,都只听二老爷勇武,却没见过其人。阮筠婷也没见过。
二太太仍旧穿着素淡的颜色,面上笑容清浅,毫无一点张扬显摆之意。尽管自家夫君如今已经官居三品,比长房和三房的男丁都要出息,可她并不骄傲。
她的淡然,看在三太太眼中就越发觉得刺目。在瞧身旁穿着居家常服,跟老太太一样伸长了脖子等着见“二哥”的三老爷,三太太当真觉得自己就是嫁错了人,怎么会跟了这样一个窝囊废。
少顷,远处传来一阵错杂的马蹄声,众人精神一凛,往街口看去,不多时,就瞧见一魁梧男子,身着寒衣策马而来,那人身后只跟了一名身着灰色短褐的随从,同样也是骑马。()RQ
二人在徐府门前潇洒利落的翻身下马。(看就到叶子·悠~悠YZuU)老太太激动的热泪盈眶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魁梧男子的手,哽咽道:“邦哥儿,可算是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就算徐兴邦已经是近五十岁的人,在老太太的眼中,他依然是她的邦哥儿。
徐兴邦双膝跪地,虎目含泪,“母亲在上,请受儿子三拜。”说着连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时宽阔略带皱纹的额头上全是灰尘,仰头望着老太太,哽咽道:“儿子不孝,不能在母亲跟前尽孝,五年来也只有述职之时才匆匆见母亲一面,儿子愧对母亲。”
“起来,快起来。”老太太双手搀着徐兴邦结实的手臂扶他起身,仰望高大的儿子,满足的叹道:“你是出息的,为了咱们徐家满门荣耀出生入死,谁敢说你不孝?”
徐兴邦应是,看到三老爷,激动的拉过兄弟热情的一个熊抱,“老三。”
“二哥!”三老爷也是激动莫名。
老太太看着相拥的兄弟二人,想到早已亡故的大儿子,心里一阵酸涩,大太太显然也与老太太一样的心思,思及亡夫,眼泪也流了下来。
二爷徐承宣笑道:“二叔舟车劳顿,还是先进府里歇着慢慢说吧,晚饭也已经齐备了。小辈的都想给二叔磕头呢。”
“这是宣哥儿?”徐兴邦欣喜的拍了拍徐承宣的肩膀:“都长这么大啦!好,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回了府。一路到了松龄堂,徐兴邦又给老太太磕了头,老太太便眉开眼笑的让徐兴邦坐在自个儿身侧,让小辈的轮流上前给徐兴邦请安。
对于家里的孩子。徐兴邦的印象还都停留在小娃娃的阶段,想不到眨眼之间,孩子们个个都长了起来。连襁褓中的珍哥儿都开始念书了,三房的哥儿姐儿们都行过礼,最后便是阮筠婷与阮筠岚。
两人并肩上前,叩头称二舅舅。老太太便介绍道:“这是你小妹的一双儿女。五年前来到咱们家的,我与你提过的,岚哥儿和婷姐儿。”
徐兴邦自幼与小妹最亲,如今见了眉目间与徐采菱很是相似的一龙凤胎姐弟。心中百味陈杂,站起身亲自扶起他们二人。
“想不到连菱姐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老太太也很是沧桑。
“哎,母亲也不必难过,我听风哥儿说,岚哥儿和婷姐儿都是出息的。如今都在奉贤书院念书?”
“他们都是懂事的。”老太太笑眯眯的点头。
徐凝霞闻言撇了撇嘴,如果耗子也算是出息的话,阮筠婷的确是出息。
二老爷便笑了,仔细打量着阮筠岚与阮筠婷。阮筠岚身姿挺拔,随着年岁的增长,如今和阮筠婷虽然还是极像,脸型上却是棱角分明,渐渐脱去了稚嫩之色,有了少年的潇洒。而烛火下,阮筠婷秾丽的容貌则是为姐儿中最出挑的,尽管她身上只随意的穿了件浅青色的褙子,在屋内珠光宝气的环境中太过平常,可她晶莹灵动的双眼,却让人不能忽视。
二老爷想起了徐采菱。他记得小妹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婷姐儿生的像菱姐儿。”见老太太笑着点头,二老爷转回身叮嘱道:“你们母亲从小就是姊妹中最聪慧好学的,想来你们课业也不会差。一定要好生念书,不要辜负了你们外奶奶对你们的栽培。”
“筠岚(婷儿)谨遵二舅舅教诲。”
晚饭极为丰盛,一家人闹哄哄的用罢了饭,老太太便打发小辈的都回去歇着,留了二老爷一家在她松龄堂住下。
夜里,老太太卧房只点了一盏绢灯,留了二老爷和二太太在身旁说话。
二老爷低声道:“母亲,咱们府上预备翻年选秀的姑娘都定下来是谁了?”
老太太不用问都知道二老爷心里想的是什么,笑道:“定了,霞姐儿,敏姐儿,琦姐儿和晚姐儿。”
“没有婷姐儿?”
“原先是有她的,不过皇上下旨,将她指给了户部尚书的长公子戴明做贵妾,待到咱们婷姐儿行了及笄礼在完婚。”
二老爷一愣,摇了摇头道:“哎,可惜了,原本是贵为后妃的命,却只能做个妾室。”
“谁说不是呢。”二太太也是叹息。
老太太笑着道:“那戴明不到十八岁,却是个才子,官居从四品秘书少监,又是《问赋典》的总编撰官,年少有成的,总归是配得上婷姐儿,再说你小妹妹那个情况,婷姐儿和岚哥儿的身世在这儿摆着,就算皇上不赐婚,除了入宫一路,咱们也攀不上再好的了。”
“也是。”徐兴邦叹了口气,随即道:“这事儿还是母亲张罗吧,儿子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只不过是婷姐儿模样出挑,又酷似我小妹妹,我才多关心了一句。”
“我理解,我对她何尝不是这样呢。邦哥儿,跟为娘的说说,今日在朝堂上皇上都时候怎么说的。”
“好。”徐兴邦点头,与老太太细细说起今日面圣的细节。老太太听了,开始仔细分析皇上与吕国公的行为,越发觉得她先前的推测错误,这事若不是吕国公刻意安排栽赃嫁祸的,就只可能是皇上所为了。
等徐兴邦说完,老太太叹道:“儿啊,这虎贲军的兵符可不是那么好掌的,你须得记得,接下来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徐家才能安稳下去。”
徐兴邦点头,笑道:“儿子心里有数,天晚了,母亲睡下吧。”
与二太太一同给老太太行了礼,又给老太太铺好了床铺,两人这才回松龄堂的厢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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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的归来让府里的气氛整日都笼罩在欢乐里,除了该有的应酬外,二老爷也是尽量留在府里陪着老太太。毕竟娘俩见面的机会太少,一个月后二老爷又要到北方去了。好在这一次不似从前那般,与大梁城隔着千山万水。
大太太对二老爷一家始终都是客气拉拢,三太太如今管家,本以为自己终于掌握了大权,三房能扬眉吐气一回,偏偏二老爷回来,将这些得意都打翻了。府里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二房,老太太对二房也是亲切的很,这些都还不令她生气,最气人的,是三老爷竟然不向着她,散了朝有事没事的往松龄堂跑,去跟二老爷叙旧聊天,原本他们夫妻见面时候就少,也无甚共同语言,现在更是几日才见一次了。
相比较,阮筠婷的日子还是照常过。上一次的流言蜚语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人看清了戴明对她有多么信任宠爱。
此事萧北舒也是后来才得知的,知道之后,他并不多言,只是深深的看着阮筠婷,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雨连续下了几日,今日天色依旧阴霾,雨幕遮天盖地,阮筠婷拨弄着古筝,曲调断断续续被掩盖在窗外的雨声之下。
萧北舒见她心不在焉,摇了摇头道:“在想什么呢?”
阮筠婷闻言回神,笑着打趣他:“你快去教导别人,别总在我跟前儿,免得又叫人说我跟你接近。”
萧北舒闻言无奈的叹气,“你瞧瞧你,这事儿还记着呢,旁人都忘了,就你记得清。”
“是啊,我自个儿的事怎么记不清了。”阮筠婷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瞧,回头,正看到徐凝霞愤恨的瞪着自己。
她怎么惹到她了?阮筠婷很是纳闷。不过徐凝霞自来不喜欢她,不惹她她也从来都横眉怒目的。
她看着徐凝霞时,萧北舒也顺着阮筠婷的目光看过去。目光方触及徐凝霞带着怒意的艳丽小脸,就发现徐凝霞红了脸,将脸转向另外的方向,也不继续看阮筠婷了。
萧北舒有些莫名。而这一幕阮筠婷并没看到。
“阮姑娘,上次流言的事你知道是谁传起来的吗?”
“我不知道,那人提起洗脚二字,显然是因为看到你泡脚,才有了后来加油添醋的一说,若不是你被人监视着,就是你自个儿说出来的。你说是这两者哪个呢?”
看着她坏坏的笑脸,萧北舒面露无奈和宠溺之色:“我与你相识一场,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还是故意这样说来气我的?”
他的表情太过于温柔,在他阳刚气十足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显得有些突兀,阮筠婷心头一跳,别开了眼:“我哪里是气你,而是给你提个醒。不过你聪明的很,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些端倪,监视你的人到底是何用意?”
还不是与他的身世有关?萧北舒苦笑,事情的真相只能憋在胸中,笑着道:“我不过是个寻常人,谁喝了多少酒醉糊涂了,监视我做什么。许是那个传了谣言的人凑巧说到了吧。”
阮筠婷挑眉,这话骗三岁孩童或许还会信,不过萧北舒既然有意隐瞒,她也不是不识相的人,自然不会再问了。
眼看着到了散学时间,才刚站起身,外头就传来君召英的大嗓门:“阮妹妹,阮妹妹!”
众人闻言都向门口看去。
君召英进了屋,张口便道:“我们家老夫人办了宴席,后日上午,叫我请你去呢。”()RQ
君召英是平日里人缘极好的,他性子爽朗,又爱开玩笑,与姑娘和小爷们相处的都极融洽,见他进了门眼里没旁人,只看到一个“阮妹妹”,又只邀请她一个人,姑娘们都七嘴八舌“莺声燕语”的打趣起来。
“君老夫人请了我们不曾?”
“怎么单单就请‘阮妹妹’呢。”
……
君召英脸上涨的通红,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鲁莽了,尴尬的咧嘴笑了一下,竟不知要如何答话。
见他如此,姑娘们笑的越发开怀了,银铃般的笑声从敞开的窗子传出去老远。
君召英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和阮筠婷一同离开厢房的。
到了外头,君召英才道:“我祖母后日要请许多人去,不过我看了一遍帖子,就只记着要请你们家的几位小爷和姑娘了。”
阮筠婷不以为意,反正君召英平日里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已经习惯了,自从她定了亲,君召英对她也只有几日别别扭扭,后来不知是如何想开的,竟对她如从前一样,有时候会更加自然些。她也是乐得如此的。
“如今天气好,君老夫人是要在望夏湖办踏青宴还是要在你们府上?”最好是望夏湖,她一想到君家都觉得心中郁结颇深。
“是在我们家里。”君召英说罢,也想起了阮筠婷在君家曾经受到的屈辱,有些为难的道:“那件事是我姑姑对不住你,哎,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大人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了。”
阮筠婷笑道:“她是长辈,我怎么能跟长辈计较。我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你不必往心里去。对了。君老夫人请了我们家那几位小爷和姑娘?”
“有茗哥儿、风哥儿、硕哥儿、岚哥儿、七姑娘、八姑娘、九姑娘、十姑娘、还有你。”
阮筠婷闻言一愣,怎么这次请的都是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像珍哥儿和十二姑娘这样比较小的。都不在要请之列?想到君家的几个够了适婚年龄的和即将到适婚年龄的姑娘和小爷,阮筠婷心里大约有谱,君二娘和三娘都有了亲事,四小爷君召英眼看着都十五了,也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五娘和六娘都没有着落,上头还有一个君召言。
眼看着过了这么久。大奶奶暴毙的消息也可以公布于众了。先前说是君家看中了她去做君召言的继室,可如今她定了亲,君老夫人自然要再为他另选一个,所以除了请七姑娘和八姑娘这样有身份的嫡女,也叫了庶出的九姑娘和十姑娘去。至于她?说不定只是去应景儿的。
君召英却不知阮筠婷想了这么多,与她并肩下了台阶,道:“帖子这会子说不定已经送到徐老太太手上了,你们府里的人也该来书院告假了。”
“是啊。”阮筠婷笑了,要说“贵族学校”里特例就是多,谁家办个宴会,先生和嬷嬷们就可以放假了。
到了山下,阮筠婷与君召英道别之后,自然先去寻徐家的马车。赶着去审奏院报道,才刚到了马车跟前,就见跟车的粗使丫头眼睛突然盯住了她身后某个方向。
阮筠婷疑惑的回头,却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笑容不自觉地绽露,惊喜的道:“文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韩肃去连港的避暑山庄修养已有半月余。阮筠婷想起那日他躺在床他上毫无生气的模样就觉得心悬了起来,难受的紧。
今日韩肃穿了身碧色的锦缎直缀,身姿挺拔依旧,衣袂随风翻飞,清俊的脸上带着笑容,神采飞扬,完全不似那日的惨白如纸。阮筠婷觉得,韩肃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今儿个清早回来的,我母妃偏要我再在家里头休息几日,所以没来上学,”韩肃笑着到了跟前,说起话来如从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你怎么样?怎么瞧着还是这么单薄?我原以为半个月时间你也该有些变化。”
阮筠婷闻言便笑:“我还能怎么变化?我们家老太太总说我糟蹋粮食,吃了多少也没长肉。”
韩肃也笑:“是啊,对了,咱们归云阁的生意,往后我可能要少投入些精力,你要多费心了。”
“为什么?”阮筠婷眨了眨眼,“归云阁是你的心血啊,我不过是个入股的。而且你之前也说过,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话没说完,却见韩肃摆了摆手,“筠婷,我想清楚一些事。”
韩肃说话时,清冷的双眸直视着阮筠婷潋滟的眼,阮筠婷终于发现了他的变化在何处——眼神,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锐利过。
“最近连番的事,让我看清一个现实,那便是自遇见真正的大事我的无能为力。皇伯伯和父王都当我是孩子一般疼爱,才会想着要为我的未来铺路,这我可以理解,也很感激。不过,我的人生却不能由我自己做主,这难道不能说明我的无能?”
韩肃转身,负手而立,阮筠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背脊挺直的背影,听到他的声音随风快要散去,却仍旧铿锵有力:“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我要有一日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就算皇伯伯和父王要为我做什么决定,也会因为我所拥有的分量和实力不得不改变。我屈从的已经太多,也该轮到旁人屈从了!”
扭头看向阮筠婷,韩肃眼中充满着坚定:“筠婷,我志在必得!”不论你是否嫁为人妇,我都要得到你,疼爱你一生一世,你等着。最后一句,韩肃虽未说出口,可眼神已经泄漏出太多的心思。。
一语双关的一句“筠婷我志在必得”,再配以韩肃认真的眼神,让阮筠婷不能不心头一颤。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却绝不是动心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对如今陌生的韩肃的慌乱。
韩肃从前都是体贴而让她安心的,好似遇到任何事情他所做的决定都一定是会为了他着想。可现在的韩肃,多了霸气与执着,那种安全感也变做了不稳定的因素。
阮筠婷身旁的丫头下人都低着头。将韩肃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好回去回老太太。
而这边两人说话的情景,也落入正走出山门的戴明和戴雪菲眼中。
戴雪菲自然知道从前韩肃对阮筠婷的种种关心和呵护,如今见到二人有说有笑,心里不可能不别扭,不过戴雪菲也并非小家子气的人,有些事情她想得开。只要韩肃今后尊重她,给她一个世子妃应该有的一切,对待旁人也不要太过分,她便不会追究什么,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像她家兄长那般奇特的只是极个别存在。
“哥哥,过去瞧瞧,打声招呼吧。”
“好。”戴明眉心微蹙,他听戴雪菲说起过韩肃对阮筠婷的特别,再联想裕王爷特地说服皇上将阮筠婷嫁给他做妾室,前后一联系,他已经猜到些端倪。恐怕裕王爷此举,也是因为阮筠婷的身世不合心意,想断了韩肃的念想吧。
不过情敌再强悍。也强悍不过皇权和世俗,而且阮筠婷也并非愚笨之人,更不是水性杨花之人,他倒也不担心。
阮筠婷远远的瞧见戴明兄妹走来,坦然一笑:“菲姐儿,之浅。”
“婷儿。”见了阮筠婷。戴明不自觉温柔的微笑,“怎么站在风口里?仔细身子。”她太过于单薄,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阮筠婷笑着道:“不碍事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戴明听了她的话莞尔一笑,转而与韩肃行礼道:“世子爷。”
韩肃将戴明对阮筠婷的温柔看在眼里,心中百般不是滋味,面上却不露,笑道:“之浅兄何须如此多礼,论起来,其实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他的未婚妻是戴明的妹子,阮筠婷又是戴明的未婚妻,这四人两对儿可不正是一家?
戴明闻言,意味深长的看向韩肃,深邃眼中暗藏打量,似想透过韩肃含笑的脸瞧出一些端倪。韩肃喜欢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有可能辜负的女子是他的妹妹,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韩肃坦然与他对视,从今往后,他在不会将心中所想展露于人前,这是他的必修课,就从现在开始练习起来也不错,人生不就是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的真心,只能埋藏在最隐蔽的角落。
没有看出韩肃有丝毫的反常,仍旧坦荡荡的,戴明虽有怀疑,可更多的是对他的敬佩,拿得起放得下,方是真男儿。更何况他对阮筠婷的品性也略有了解,韩肃与阮筠婷或许只是朋友,就如同阮筠婷与君召英和君兰舟一样。
“时辰不早,我要去审奏院了。”阮筠婷并没有漏看二人的暗潮汹涌,不过她心中坦荡的很,笑容也自然。
戴明道:“我送你去吧。”
韩肃见状,也转向面上绯红的戴雪菲,道:“雪菲,我送你回府?”
戴雪菲第一次听见韩肃这样唤自己,脸上红的像是偷来天边的晚霞装点妆容,羞答答的点了点头。随着韩肃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阮筠婷望着两人背影,只觉得戴雪菲与韩肃瞧起来极为登对,若是能成眷属,也是他们的福分。
“走吧,可不敢去迟了。”对戴明微笑,先行上了马车,戴明随后也坐在阮筠婷的对面。徐家的马车走在前头,戴明的常随福宁则是领着自家马车在后头跟着。
马车摇晃,阮筠婷与戴明促膝而坐。
“今儿个的事都做完了?”
“嗯。稍后回府即可。”戴明怜惜的道:“一整日上学已经很是辛苦,你却还要去审奏院做活,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阮筠婷很是自然的道:“不碍事,我犯了错,皇上没砍我的头已是万幸了,而且现在莫大人在,我的工作轻了许多,不似才来的时候那样艰难了。”
“刚开始时很艰难吗?”阮筠婷受罚时,他也曾听到一些流言。
阮筠婷俏皮的吐了下舌头:“刚开始时我累的连筷子都拿不住。身上酸疼的很,常常疼的偷偷哭。”
她说起来语气轻松,可其中辛酸戴明隐约能够体会。想来阮筠婷就算出身不好,可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里曾做过那种粗笨的伙计,审奏院每日废弃奏折成千,都要经过她的手。筛选,装车,并且要独自推到焚化炉去,且不论刮风下雨都要坚持,金贵的小姐要突然做那样笨重的体力活,身上不疼痛难忍才怪。
“那现在呢?还疼吗?”戴明声音急切。
阮筠婷笑道:“早就好了,现在已经习惯了。也托了这份活儿的福,我还长高了不少呢。”
戴明见状便安心的笑了起来。
阮筠婷心中对戴明的感觉并非爱情,友情也谈不上,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将他们用一条红线链了起来。可是遇见大事时戴明的处事与对她的维护和关心,阮筠婷却是不能抹杀的,客观的说,戴明真是一个不错的人,有才华,温柔体贴,且他们家的家境也不那么复杂。若能产生感情,跟了他也不错。
不过到时候就要计划如何做他的正妻了,要让皇帝改变主意可不那么容易。
反正一切尚早。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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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舟,想不到你厨艺如此了得。”裕王爷吃着君兰舟所做的药粥,笑的很是满足幸福。若是静儿在,能吃到兰舟做的粥,想必会比他还要开怀。
静儿……
想起这一生唯一深爱的女子,裕王爷刚刚有了那么一点食欲也消失殆尽了。放下粗陶的碗。看着坐在桌旁悉心研读医书对他爱理不理的儿子,眼神越发的柔和,“兰舟,跟父王回王府吧。你毕竟是我的儿子,身上流着咱们韩家的血,你是皇家的子孙,我怎么能让你流落在外,还姓什么‘君’,他君家也配杨我的儿子?!”
君兰舟眉眼不抬,淡淡道:“此事我记得许久之前就已经讨论过,我是不会回去的。”
“兰舟!你不要倔强,你是我的儿子,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我怎么能让你过这样的日子?至于说法,我早已经想好了。只要不说出你生母的身份,其余的就照实说,想来以我的身份,在外头有个私生子也是寻常事,你往后就不要姓君,还是应当姓回咱们的韩姓,至于名字,兰舟叫的惯了,就作为你的字也好,你的大名就叫韩熙,取前途一片光明之意,你皇伯伯也已经吮了。”
裕王爷说到此处,心中觉得愧疚无比,哽咽道:“父王对不起你,当年父王势弱,拗不过太后和皇兄,只能让你自小生活在黑暗中,可是你要相信,我时时刻刻都不曾忘记你。一有能力说服皇上和太后,我就寻了你回来。你……”
“不要说了。”君兰舟的声音并不激动,带着一些叹息和无奈,温和的道:“王爷今日说胃不舒服,师傅才吩咐我给您煮了这药粥,王爷若是觉得吃饱了,舒坦了,就请便吧。”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裕王爷的心也跟着冷了。
“兰舟,我来了这么多次,苦口婆心的说了这许多,每一样都是为了你,也为了忏悔父王当年的过错,你难道一点都不曾感动过!”裕王爷身份高贵,哪里有这样吃瘪的时候?对君兰舟,他真是心疼到心坎里才能忍受这么多,可他仍旧一点都不动容,板着脸给他脸色看,身为王爷的底线,被触动了。
“不耐烦了?”君兰舟似笑非笑看着裕王爷,潋滟的双眸盈满波光,唇角笑容带着三分调侃七分鄙夷,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跳梁小丑,“若烦了就请回吧。”他又没有求他留下。
裕王爷蹭的一下站起身,怒瞪着君兰舟,单手点指他鼻尖,险些要戳到他的脸上:“你,你这个逆子!”
“王爷错了。”君兰舟温和的笑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跟王爷不沾亲不带故的,怎么能当得起‘逆子’二字?若是上了说教的瘾,我想世子爷应当愿意听您教诲。”
“你!!”裕王爷气的浑身发抖,可转念一想,难道兰舟是在意世子的那个身份?
深吸了口气才平息了一些怒气,竭力让自己笑的温和自然,柔声哄道:“兰舟啊,世子爷的身份是给了肃哥儿不假,可他是长子,就算你的情形不是现在这样,也是不能给你的。不过父王会更加疼爱你,那些寻常百姓家,不也都是幺子惹人疼么。”
裕王爷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君兰舟无奈又好笑的摇头,道:“王爷,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要世子爷的位置,我是对您很不屑。”
能将鄙视的话说的如此平静,君兰舟已经竭尽克制之能事了。
裕王爷气的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才能将有可能伤害父子感情的话咽了下去,与他对话,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他每次来了水宅,都要积攒很多的耐心,可是君兰舟就是有本事将它们瞬间耗尽。(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君兰舟原本以为看到裕王爷吃瘪他会很舒坦,可看到裕王爷垂眸隐忍的模样,他也并没有体会到多少开怀。他和裕王爷血脉相连,却无半点亲情,更何况裕王爷的所作所为他并不喜欢,甚至鄙夷。
想到阮筠婷被他逼迫成那样,又想到书院的谣言,君兰舟便恨得牙根都痒痒,这样的人,怎么还成了他父亲了。
君兰舟的情绪从来不会显露在脸上。越是生气,表情也就越客气,站起身道:“王爷公事繁忙,别耽误了。再说我们这儿茅檐草舍的,怕委屈了王爷,王爷请回吧。”
“你……”裕王爷觉得刚刚好一点的胃疼病又犯了。一股急火冲上脑门,眼前一黑身形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
君兰舟被他唬了一跳,忙上前搀扶,“王爷,没事吧?”
裕王爷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消瘦却有力的臂膀撑住,想到这人是他与静儿的儿子,心中便无限温暖,随着他的力量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待眼前那阵黑暗过去,心里的怒气也平息了。。
无论如何,是他亏欠了这孩子,想起君兰舟自小就受尽苦楚,看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那么小的年纪,本该是享尽富贵的金枝玉叶,却沦为乞丐,跟野狗抢食,又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过上安稳的日子。他能够活下来已是奇迹,更何论他还聪慧绝顶,识文断字?要知道平民百姓家的儿子,父母双全的也没有几人识字,他却做到了。
这一切一切,只能说明君兰舟的聪慧和坚韧,这样的孩子。只要想到他是静儿所生,裕王爷就已经不能不疼爱,更何况还有那一层亏欠在其中。
裕王爷心中百转千回,就算君兰舟对他不敬,不与他亲近,他对他的疼爱也无法变少半分。
“我没事,就是头晕了一下。”
君兰舟蹙眉道:“王爷身子要紧。回头师傅回来,还是请他给您好生诊脉吧,怎么一回事也要趁早知道,趁早调理才是。”
裕王爷闻言心满意足的微笑:“好,都依你的。兰舟,你还是关心父王的是不是?”
君兰舟一怔,随即眯起潋滟的凤眼。笑的很是灿烂惑人:“医者父母心,我虽然医术不精,可跟着师傅的日子不短了,该有的医德也有。”
裕王爷刚刚好一点的心情又一次被君兰舟一句话打落到谷底。刚要说话,外头便传来王妈妈的声音:“先生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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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与莫建弼分工明确,在审奏院一人负责拣选奏折,一人负责装车推送。
莫建弼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没有身为朝廷命官的自觉,笑嘻嘻的道:“哎,小丫头。我跟你说。这审奏院的活计,我也做不了多久了。”
“莫先生为何这样说?”阮筠婷并未抬头。注意力仍旧放在手里的折子上。
莫建弼抱着一摞奏折蹲在阮筠婷面前,高深莫测的一笑,神秘兮兮的道:“你信不信,不出两日皇上就会让我官复原职?”
莫建弼能够三起三落,自然有他的道理所在,阮筠婷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一人,于是点头认真的道:“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聪明绝顶,皇上气消了自然会重用先生,你说的我相信。”
阮筠婷回答相信,莫建弼却垮了脸,并不高兴:“什么啊,你怎么就信了。”
这下轮到阮筠婷疑惑:“难道我不该相信?”
“哎,真没趣,本以为你会说不信,然后咱们打个赌,我就可以赢了你点什么,现在可好,你一下子就信了。”莫建弼嘟嘟囔囔的去装车。
阮筠婷失笑,莫建弼言语之间都是自信,显然是已经断定自己定会官复原职,不仅有些好奇。
“莫先生难道能掐会算?”
莫建弼手上动作一顿,扑哧儿一笑:“哈哈,你也太高看我了。不过这些日子与你一同共事,也觉得很是有趣,要是离开这儿了,我难免会觉得无趣,要不我……”
话没说完,外头已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两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泰笑容满面的进了门,恭敬的先给莫建弼行了个礼:
“莫大人,恭喜您了。”
莫建弼装傻:“我何喜之有?”
“皇上口谕,传您到御书房见驾呢。莫大人,请吧。”
莫建弼微微一笑,还冲着阮筠婷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好似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阮筠婷佩服的竖起大拇指,莫建弼见状笑的越发开怀,冲着她一拱手,随着德泰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阮筠婷这才笑着将目光移回到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上,立即觉得有些笑不出来了。这段时间体力活都是莫建弼在做,推车装车基本都没用她,今日开始她又要做回“老本行”?这么久没动弹,身上不知会不会酸疼,一想起当初那难忍的疼痛,阮筠婷就打怵。可是没办法,她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认命的筛选,整理,装车,推车,阮筠婷自己一个人没了可以依靠的力量,不多时就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戴明来到审奏院,看到的就是阮筠婷那娇弱的身子费尽全力的推着一大车奏折,在窄巷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因为用力,她的身子已经倾斜到一个角度……
心被揉了一下,戴明只觉得有些莫名的情绪充满了胸膛,以至于他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快步奔了上去,扶住一边的扶手帮她推了起来。
阮筠婷连吃奶的尽都用上了,突然车子一轻,晃的她快走了两步险些摔倒,一看是戴明帮忙,立即变了颜色:“之浅,你快回去。”
“我帮你。”
“不成。这活儿哪里是你能做的,皇上金口玉言,罚我一人来做,那便只能是我一人来完成,除非他开口让人来,否则绝无转圜余地,你来帮忙。岂不是抗旨?”
“可是你哪里推得动?”戴明心疼的看着她,如此娇弱的绝色美人,却要做这等苦劳力,皇上也真是过分。
他自己都没察觉,一向对皇上抱着敬重之心的自己,已经因为阮筠婷而破天荒的埋怨起皇帝来。
阮筠婷忙推开他的手,道:“你不光代表你自个儿。还有你们一家子,可不要因小失大,这点活儿累不死我的,快回去吧,若是有事找我,就稍等我一会儿,这一车推完就行了。”
戴明知道她说的在理,也不好勉强,只得推到一旁,虽然没有帮忙推车。却沉默不言的跟在阮筠婷身后。看着她的辛苦。心酸的很。
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结束这种辛苦呢?戴明停下脚步。沉思半晌突然眼前一亮,快步离开了。
阮筠婷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他不是有事来找她么?怎么没说就走了。
次日,大雨,阮筠婷身上的宫女服都被淋的潮湿的贴在身上。还要仔细遮住车上的奏折,免得都淋透了不好焚烧,又要仔细漫长的小路上凹凸滑溜的石头。才刚将第一车折子推了一半。后头就有人追了上来。
“姑娘,阮姑娘。”
阮筠婷回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清来人竟是管事太监毕德开。
“毕公公。”阮筠婷笑着道:“公公有何吩咐?”又用袖子擦脸上的雨水。
毕德开瞧着阮筠婷的俏脸,湿透的鬓发贴在她白玉雕琢似的脸颊上,显得肤色越发的细白了,娇弱身形被湿透的粉色宫服勾勒出窈窕曲线,柔弱又纤细。
也难怪有人上心,就连他半个男人瞧着都心疼的紧。
“姑娘有福了,莫大人今儿个跟皇上要了你去伺候笔墨,皇上恩准了。”
“什么?”阮筠婷愣了,眨了眨大眼,长睫上的雨水跟着滴落,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细节咱家也不得而知,反正是皇上吩咐莫大人做什么重要的事,莫大人跟皇上求情儿要了姑娘去,皇上也没反对,这审奏院的苦差事,姑娘今后就不必做了。只给莫大人伺候笔墨,到了九月就成了。”
真是太好了!阮筠婷揉着发疼的肩膀,笑吟吟给毕德开行了礼。将推车交给接替她的公公,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毕德开一路往审奏院的正门去。
才到了门口,就瞧见戴明带着常随福宁站在一旁,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出头身着灰色短褐的年轻人,三人都打着纸伞。
“莫大人的人在门口等您呢,姑娘去吧。”毕德开笑。
阮筠婷道了声谢,喜笑颜开的走向戴明,“是莫大人让你来的?”
戴明瞧她一身宫女服都湿透了,忙将她拉到跟前来用伞遮住,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虽说快到夏天了,雨天仍旧是寒冷的紧,你怎么不知打伞?”
“要推车,打伞不方便,原本墙上挂着件蓑衣的,今儿个却没找到。”阮筠婷这会子才觉得冷,抱着肩膀打了个寒噤,可笑容仍旧是开怀的,“是莫大人让你来接我去的?”
莫大人可真够意思,临走还想着她这个同命相连的“难友”。
“不是。”戴明好笑的指着身边的陌生青年,道:“这位是莫大人的常随来喜。”
来喜便笑着上前,跟阮筠婷行礼:“小的给姑娘请安,莫大人吩咐了,往后让小的伺候姑娘,姑娘只每日散学了,跟着小的去莫府伺候大人笔墨,戌时前送姑娘回府。”
“有劳了。”阮筠婷笑吟吟的回答,末了掩口打了个喷嚏。
戴明见状拉着她走:“先去车上更衣,你这样要生病的。”
“我书院的常服还在里头。”阮筠婷要去审奏院取。
“我给你预备了的,你先去穿。福宁。”戴明回头吩咐。
“公子爷,小的这就去将姑娘的常服取来。”福宁是机灵的,快步往审奏院去给阮筠婷取衣裳了。
阮筠婷每日来审奏院,都是将书院常服折叠整齐的,所以也不怕人瞧,掩口又连打了三个喷嚏,身上冷的打抖,忙上了戴家的马车。
戴明站在车外,温和声音隔着帘子传来:“你试试衣裳还能穿么,我着人随意准备的,将就一下。”
车帘紧闭,车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桌上放着的,是一身月白色的云锦交领褙子,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的绣线绣了并蒂玉兰花,洋式简单大方,剪裁精巧,竟是“绣剑山庄”的绣工,一旁放着的荷叶色千层罗纱长裙以及碧色绣鞋和白色绫衣长裤上,也都绣有并蒂玉兰花的标识。
“这身行头价值不菲吧?”阮筠婷脱掉宫女服,仔细检查了一下窗帘和门帘,确定无误之后才将里头湿透的绫衣脱了,将崭新的白色绫衣换上。
外头传来戴明的声音:“还好,一身衣裳我还买的起。我瞧你平日里总穿那么一身青色的褙子,样式也旧了。”
阮筠婷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很是感动,想不到戴明竟是个细心之人。
她自从用了那汤浴之后,为了不要太出挑,一直都不在打扮上用心,衣裳也只穿那么一身。她如何也想不到落在戴明眼中竟被他记在心上。徐家自然不会缺了购置衣裳的银子,但是管家的是三太太,今年裁衣量身,三太太的确不小心将她“忘了”。
月白云锦的褙子稍微有些宽,不过未经量身就估算着做的,就当是成衣穿了,能这样合身已经不错。千层罗纱的长裙却是长短恰好的。系好腰带,理好褙子,换好绣鞋,又将换下的衣裳收拾好用包袱包了,阮筠婷掀起车帘道:“之浅,上车来吧。”她更衣时,戴明可是在外头淋雨的。
戴明收好纸伞上了车,笑着打量阮筠婷,见她如玉面庞在云锦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秾丽清新,叫人挪不开眼,满意的笑了起来:“雪菲还说你要穿嫩粉色好看,我却觉得你穿这样的淡色出挑,果不其然,你穿着一身素色,极美。”
阮筠婷被看的不自在,今日她一身狼狈,才不得不接受了戴明的馈赠,可心里多少还是过意不去的,穿过的衣裳不好说还给他。想说给银子,又觉得有些掰生,看来也只能送他同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了。()
见她沉思的俏模样,戴明隐约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心中有些不悦,可更多的是无奈。的确,说起来他与阮筠婷相识时间并不久,若无婚约维系,他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可是有了婚约,她便是他的人,就算不喜爱,也会纳入羽翼之下好生保护,更何况她身上还有某种特质,一直在吸引他。
“不要想着偿还之类的,那样就外道了。”戴明直言不讳。
阮筠婷眨了眨眼,他猜到她的心思,她反而不好在矫情,只得诚恳的道:“绣剑山庄的衣裳价值不菲,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你喜欢就好。对了,到莫大人府上伺候笔墨,你今后也可以轻松起来,不必再做‘苦劳力’了。”
阮筠婷想起这天大的喜事,就将衣裳的事忘了个干净,连连点头道:“想不到莫大人竟如此好心,临走不忘了拉我一把。”
话音刚落,马车外头却传来扑哧儿一笑,紧接着福宁最快的道:“姑娘不知道,昨日我们公子爷在宫门前等了莫大人两个时辰,好容易见了他特意求他借此机会跟皇上要了您去呢。”
“多嘴!”戴明脸上涨红,轻斥福宁。
外头福宁一吐舌头不说话了。
主仆二人的对话,却让阮筠婷确信了一点:原来她能离开审奏院不用再继续出苦力,不是因为莫建弼“够意思”,而是因为戴明背后的走动。
头发上的雨水顺着光洁的脸庞滑落,从下巴低落在衣襟上。阮筠婷却似无所觉,而是眨着盈水大眼望着戴明,似要将他看透。
戴明拿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脸,再一次猜透了她的疑问。轻声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子,便是我的人,自己的人。当然要自己保护。”
他的立场很分明,也很简单,无关情爱,只在责任。
阮筠婷感激的同时,对戴明的为人又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其实戴明是一个很典型大男子主义的人,被他划为所有品行列的,不论是人还是物。他都有很强烈的保护欲,就好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会竭力将自己的所有物维护住。
阮筠婷也不知道,能被戴明划为所有行类,是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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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不用再去审奏院推车的消息,当日回府就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那会儿正与三个儿媳妇一同摸牌。听了她简略的说了事情经过,又瞧见她穿了身簇新的褙子,笑容很是开怀,直称阮筠婷找对了人家。大太太和二太太是诚心为阮筠婷高兴的,她自小孤苦,如今遇上个良人,且这良人对徐家兴许还有大帮助,两位太太也都乐于见得阮筠婷幸福。
三太太却是险些咬碎了满口银牙,很好。又是一宗!阮筠婷哪里比的过她的霞儿,却万事都要让她出风头!
这日晚上回了馨岚居,三太太半宿没睡觉,夜里披着褙子踱步,直到临近天明了才迷了约莫半个时辰。
一大早,常妈妈便进了屋里悄声回话:“太太。今儿个一早二门上的小丫头悄悄来给您送了信,是君老夫人的。”
“是我母亲?”三太太又是惊喜又是负气,接过信来不知看还是不看,自从上一次老太太给阮筠婷办了宴会公开身份,君老夫人没有依着约定出现,反而是君大夫人前来与徐老太太示好,三太太就已将生母恨上了——关键时刻不帮着她,她岂能不恨?
可左右想想,若是无事,君老夫人也不可能偷偷送信进来,况且今日还是君家宴会的日子。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三太太将信拆开看了一遍,有些疑惑的放下了。
常妈妈好奇的瞄了一眼那信,里头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内容,要求三太太今日务必一同回君家去,表述了一下君老夫人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又说今日请了她最喜欢的戏班子来唱小戏儿,有好戏看。
面上内容简单,若落在外人手里,也只当君老夫人是疼惜女儿,巴不得女儿快些回去以解思念之情呢。可实际上,最后一句话却很有深意。
什么好戏?难道君老夫人想到如何给三太太出气了?
常妈妈心中暗自笃定,平日里气三太太最多的就是阮筠婷,今日的君家宴席,除了给姑娘和小爷相相意中人之外,更要紧的便是信中所说的“好戏”了吧。看来君老夫人还是很介意上一次的事的。
三太太也想到了这一层,吩咐道:“常妈妈,给我梳状。”今日的大宴,她若不去才是傻了。不是说有好戏看么?她可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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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府大门敞开,迎接八方娇客,阮筠婷穿着戴明送她的月白色交领褙子,在珠光宝气的姑娘们中间就显得过于素淡了,全比不上今日徐家姐儿们的打扮打眼。七姑娘穿了身水蓝褙子,容光焕发,英气勃勃,八姑娘一身石榴红,艳丽非凡,九姑娘穿浅紫袄裙,端庄甜美。十姑娘穿鹅黄色袄裙,更是清新淡雅。
徐家的姑娘们排着排进了前厅,俨然一道风景,阮筠婷走在最末心道今儿个她只做陪衬便是了。
给君老夫人行了礼,就如同阮筠婷所预想的那样,七姑娘和八姑娘就成了君老夫人身边的核心人物。
如今徐兴邦风头正胜,他的女儿君家哪里会怠慢了去?而徐凝霞是随着三太太到了外祖母家,更是跟回家一样亲切自然。
阮筠婷站在一旁,故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也不去留意周围熟悉的布置,一心只让自己平静的过完今日安全回府即可。
“阮妹妹,你几时来的?”
君召英与君召言一前一后进了前厅,在珠光宝气姹紫嫣红中。一眼就瞧见了素淡的阮筠婷,笑吟吟到了她跟前,低声赞道:“阮妹妹今儿个真是好看。”
君召言也瞧见了阮筠婷,她的清丽装扮和妍丽容貌。的确是一屋子姑娘中最出挑的,也难怪四弟弟对她念念不忘。君召言对阮筠婷颔首招呼,便去给君老夫人请安了。
阮筠婷脸上是机械的笑容。见了君召言,她心里哪里能平静,她没倒出空来君家继续调查前世的死因,不代表她将此事忘了个干净,那善于模仿笔迹的人就在君家,且十有**是君召言!
枉她还一直觉得君召言是个温和敦厚的君子,若真是他为之。那她可真是识人不清到了极致了。
心中所想虽然复杂,可阮筠婷面上笑容依旧,见许多人的“八卦眼”都看向自己,好似就等着看她与君召英有什么亲密关系似的,阮筠婷少不得要让这些人失望一下。
“四小爷。你还不去学学你大哥,给老夫人请安?”虽说她已经定亲了,可君召英若是总围着她转悠,外头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传言呢。
君召英这才想起自己该做的,无奈的撇了撇嘴道:“哎,兰舟不在,好多事情没了他提醒,我就跟无头苍蝇似的,最近我父亲打我的次数又多了。你先待着。我去给老夫人磕了头就带你出去玩。”
“去吧。”阮筠婷含笑,带她玩?君府里有哪里是她不知道的?又有哪里是讨人喜欢的了?恐怕在这里,就算出去玩她也开心不起来。
给君老夫人问过安之后,众位姑娘小爷们便被请到了君家东边的花园。徐凝巧拉着阮筠婷的手,笑吟吟道:“妹妹今日打扮的素雅出挑。”
阮筠婷摇头:“我不过是来应个景儿的,姐姐这样聪明的人。还不清楚这宴会的意思么。”
“我自然是清楚的。对了,才刚与你说话的那个穿红衣的英伟少年是何人?”徐凝巧在阮筠婷耳边低声问。
终于绕到正题上来了。阮筠婷心下好笑,可忘不了之前在谈起“梁城四少”之一的君召英时,徐凝巧脸上的表情是有多么神往。还说要找机会让她介绍给他认识呢。
“那就是君召英,七姑娘若是有兴趣,我带你去与他认识一下。”
“也好。”徐凝巧脸上有些发烫,可仍旧大大方方的随着阮筠婷去见君召英了。
都是世家子弟,且徐凝巧又有父亲的身份在哪里,君召英一见之下,便对徐凝巧多些敬重。他喜好练武,最羡慕的就是像镇南将军那样的大英雄,只可惜他学业未成,到现在还一事无成。
见了性格爽朗的徐凝巧,君召英少不得要问一些南疆边关的趣事和军营里的一些事。徐凝巧自小随同父亲戍边,对军营生活了解颇深,与君召英侃侃而谈,说到兴起之时两人都是笑着,很是投缘。
君老夫人和三太太将这一对看在眼里,都笑了起来。
阮筠婷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心里也很是好笑。徐凝巧平日里就是八面玲珑的,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今日故意说这些馋君召英,有朝一日还不是将君召英套的死死的?傻乎乎的君召英,还越来越上瘾呢。
“……旁的我都信,你一个姑娘家的,骑马还能比我骑的好?”君召英的大嗓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徐凝巧笑道:“你还别不信,谁说姑娘家就不能骑马骑的好了。那镇宁公主还是女儿身呢,还不是帮着兄长开国,建立不世功勋?你如此小瞧女子,是你自个儿孤陋寡闻。”
“我孤陋寡闻?”君召英很是不服气,“要么咱们就比上一场!”
“比试倒是容易,可今儿个地方不对,也跑不开马呢。”徐凝巧眨了眨眼,突然笑道:“听说你功夫不浅,要么咱们就比划比划拳脚。”
“什么?”君召英目瞪口呆,想不到徐凝巧会这样说。
阮筠婷也很是意外,她只知道徐凝巧善於刺绣,而且家里人都在传徐凝巧身子弱,可从来没听说过她会拳脚功夫的。才刚说的骑马也就算了,毕竟她自己也会,可君召英整日里舞刀弄枪的功夫厉害的很,徐凝巧跟他比,不是必输无疑么。
“怎么,不敢?怕输给我一个姑娘家太难看?”徐凝巧面露鄙夷。
君召英一拍大腿,“嘿,比就比。奶奶,您给作证,她若是输了可不许哭鼻子的。”
君老夫人哭笑不得,心道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徐兴邦是武将出身,生了娇娇弱弱的女儿,竟然还会舞刀弄枪,并且吆喝着要跟男子比武,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阮筠婷,君老夫人冷笑一声,早些了结了这里的事,她也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思及此,君老夫人当下点头道:“你们点到即止,比划比划就算了,反正都不是外人。”这话是说给众人听的,君家与徐家的关系人尽皆知。
君召英和徐凝巧二人便到了花园当中。
各家前来的姑娘和小爷们都围在一旁观战。阮筠婷是没有抱着多少心思的,在她认为徐凝巧不过是变着法子想要接近君召英,才用了这个法子,她自身就算有功夫也不会如何。
事实上,真正动起手来,也真的是不出十招,徐凝巧便被君召英大力震开跌坐在地了。两旁姑娘们忙上前去搀扶。
可是真实情况,只有君召英和一些懂得武术的人最清楚。
徐凝巧的招式精湛,身手迅捷,论招式绝对在君召英之上!
最后一招君召英奋进全力才能躲得开,又是靠力量才能取胜。要知道女子的力量先天就不如男子,若君召英不是有一把子力气,这会儿倒下的就该是他了!
外行人看了,都当小女娃子不自量力,输了也不觉得如何。
内行人,则对徐凝巧赞叹不已。
君召英面红耳赤的一拱手,对徐凝巧的敬意又多了许多:“巧姑娘,在下心服口服。”果真是将门虎子,连个女子都如此厉害。
徐凝巧爽朗一笑,道:“改日得了闲,咱们在去骑马。”
她是不在乎那些礼教的,自小在边关长大,无拘无束的惯了,再说面前的人还是她心心念念之人,有了机会当然要把握。
君召英便点头应了。
这时候,君老夫人吩咐人,叫了姑娘和小爷们到偏厅去,准备摆饭了。()
君家今日请来的人颇多,所以午饭摆在了宽敞的西边大厅。阮筠婷随着徐家的几位姑娘坐在一起,与他们同桌的还有几位官宦家的小姐,因为她们不是书院的学生,所以阮筠婷并不识得。
君老夫人先是敬酒祝词,无非是欢迎感激之类的话,又隆重的与众人介绍了四小爷君召英、君五娘和君六娘,许是今日主要为了给几个小的相看,君召言用饭的时间并未出现。待到一切吩咐完毕,厨房已着人送来了开胃菜。
阮筠婷不怎么饿,在君家她心情压抑,也吃不下什么去,随意的吃了两口菜便放下了银筷。
君老夫人看向阮筠婷,笑了起来,“婷姐儿今日怎么穿的如此素净?”
阮筠婷想不到君老夫人会突然跟自己说话,站起身笑着答道:“回老夫人,我的衣裳大多都是素色。”言下之意她并非存心怠慢,而是没有鲜艳的可穿。君老夫人也知道现在徐家内宅是三太太在管的。
果然,君老夫人闻言很是不赞同的看了一眼三太太,笑容越发亲和了:“婷姐儿美貌,穿什么都是好的,不过花儿一样的年纪可不正是要打扮的时候?就是要尽心打扮才不辜负青春呢,别到了我这一把年纪,再穿的花枝招展,可不成了老妖精了。”
君老夫人话音刚落,众人便应景的笑了起来。原本一些揣测三太太苛待阮筠婷的人也都笑了。管他谁苛待谁,又不是自己家里的人。
阮筠婷也笑,“君老夫人惯会说笑的。您风华正盛。打扮起来尊贵华丽,那份持重气质哪里是我们黄毛丫头比得上的。”
君老夫人闻言笑的越发开怀了,“婷姐儿的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哎。咱们两府原就亲近,你与霞姐儿是表姐妹,那也就是我的外孙女了。”
“是。”阮筠婷笑着应是。静观君老夫人突然拉近乎是动了什么心思。
这会子君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子已经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件银红色妆花孔雀补云缎的褙子,不用展开来细看,也瞧得出褙子上的绣工甚为考究,花样子也时新,颜色搭配更是和谐漂亮,袖口处并蒂玉兰花的标记用银线绣着。很是打眼。
在场的众位姑娘都伸长了脖子瞧着,虽说在座的都是簪缨望族之后,非富即贵,衣着也都考究,可绣剑山庄的绣工可不是谁都求的来的。更何况就单单绣剑山庄的绣工也分三六九等,面前的这身褙子,料子、式样和绣活都可谓是上品中的上品。
君老夫人满意的瞧见众人的眼神,温和的对阮筠筠道:“我新得了些好料子,就命人就着这么些衣料,可丁可卯的裁了身衣裳,可惜啊,我们家几个姑娘没有一个穿的合身的。我瞧着你的身量,像是合穿。这褙子就赠与你吧,也别总穿素淡的颜色,银红色正配得上你这个好岁数呢。”说罢一摆手,让老妈子将衣裳送到阮筠婷跟前。
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君老夫人对阮筠婷会如此喜爱,竟舍得将这样好的衣裳赠与她。
君五娘气的白了脸,什么家里的姑娘都不合穿?这衣裳她见都没见过。哪里有试穿的机会,老夫人是怎么了,好东西怎么想着给外人?!
徐凝霞是最爱红色的,如今瞧着自己的亲外婆有了好料子不给自己,反而做了成衣给阮筠婷,也是气的不轻,家里奶奶惯着阮筠婷也就罢了,他们好歹有血脉相连,怎么跟阮筠婷没关系的外祖母也被勾去魂了?
“外祖母好偏心啊。”徐凝霞便到了君老夫人跟前搂着她的胳膊撒娇。不满又不好直接说。
三太太原本是来看好戏的,谁料想好戏没看到,竟看到自家母亲如此讨好阮筠婷,且那红色料子合适霞儿却不给她的霞儿穿,对君老夫人,她已经觉得彻底失望了。
君老夫人笑着拉开徐凝霞的手,看到三太太拉着脸子,难免恨铁不成钢。如此眼皮子浅的女儿怎么会是她教导出来的?还有这霞姐儿,什么都摆在脸上,妒忌了也不知道这烟,还不五娘持重!
心里不满,君老夫人面上笑的越发慈爱了,“婷姐儿,怎么,你不喜欢这身衣裳?”
她能说不喜欢么,这么多艳羡的目光下,她若直接说不喜欢,那不仅是驳君老夫人的面子,更是成了姑娘们的公敌——这么好的衣裳都不喜欢,还喜欢什么样儿的,不是烧包么。
“多谢老夫人,我很喜欢。”阮筠婷笑着接过托盘。
君老夫人喜笑颜开的道:“那就好,喜欢就好。五娘啊,你带着婷姐儿去东厢房,试试看这衣裳和不合身。这料子我喜欢的紧,偏没人能穿,今日可要瞧瞧穿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君五娘站起身,不情愿的应是,到了阮筠婷跟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走吧。”
阮筠婷只得跟上。路上不住的揣摩君老夫人此举的涵义。
上一次徐老太太的宴会上,君大夫人亲自到场致歉,今日君老夫人对她又格外的殷勤,难道她是想送一身好衣裳弥补一番?给了她衣裳,不仅是弥补了她,更是修补了君徐两家的关系,徐老太太得知君老夫人此举,也会明白她示好的意图。
思及此,阮筠婷嘲讽一笑,看来这次她仍旧是沾了战功赫赫的二老爷的光,就算功勋因着吕家的事情削弱不少,可徐二老爷到底是个上将军,宫里头仁贤皇贵妃的身子也有五个月了,原本她膝下就有一子一女,若再多添以为龙子,徐家的地位将更加巩固,君家示好拉拢,也是明智之举。
君五娘一路没好气的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瞪阮筠婷一眼。阮筠婷刚一开始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发觉,可总被人瞪,哪里会没有反应。
抬头,掐撞上君五娘嫉恨的眼神,阮筠婷道:“五姑娘有事?”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了?”君五娘瞧了眼她身上月白云锦的褙子,哼道:“都有了身‘绣剑山庄’的衣裳了,还来我们家赖去一身,也不怕寒碜。”
阮筠婷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成了她赖去的?她又没张口讨要。可仔细一瞧君五娘的身量,她便明白了。他们俩年岁虽不同,可身身量却相似,这件褙子老太太说是君家的姑娘都不合穿显然是托词,君五娘这是嫉妒了。
君五娘素来是喜欢拔尖儿的,又被大夫人宠爱的没边儿,前世是她小姑时候就骄纵的很,历来府里头裁新衣打新头面都要先让她挑,如今君老夫人将褙子给了她一个外人,君五娘会服气才怪。
她又不是缺这一身衣裳,还要安上个“赖去”的名头,再者说这个花哨的褙子,她真的不喜。
“五姑娘是喜欢这身衣裳?”阮筠婷直言不讳。
“哼!这样的褙子我衣橱里多得是,不过是少了银红色的罢了。”君五娘又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是个寄养在徐家的外姓姑娘,吃穿用度当然比不得嫡出女儿了,肯定无法了解。”
阮筠婷再次无语,觉得搭理她这样的人累得慌,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若是喜欢,待会儿到了东厢房你试穿一下便是。若合穿,回头我就去回了你们老夫人,说我穿着不合身,让给你。”
“真的?!”君五娘双眼放光,又觉得在阮筠婷面前这般激进很没面子。咳嗽了一声才道:“算你懂事,知道自个儿的身份。听霞姐儿说你现在拽起来了,不就是聘给戴家做个妾么,有什么金贵的!三太太给你量身裁衣裳你还嫌弃,自个儿去跟戴家要绣剑山庄的来穿,啧啧,我们这些外面的听见了,都帮你羞惭,亏你还好意思顶着一张二皮脸在外头招摇。”
原来徐凝霞背后是这么颠倒黑白的?明明是三太太故意“忘了”给她量身,她淋湿衣裳恰巧收了戴明的衣裳,怎么就成了她嫌弃徐家?
阮筠婷冷笑一声,锐利目光直射向君五娘。
君五娘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阮筠婷犀利的一眼,瞪的话都噎在了喉间。想到她还指望着阮筠婷帮他跟君老夫人撒谎,还想要这身衣裳呢,君五娘只不甘示弱的白了她一眼,却不敢说话了。
东厢房装饰的极为华丽,进了门正对着一副观音座莲图,供桌上摆着香烛贡果,两侧是雕刻精致的红木雕花座椅,踩着红色花团锦簇的地毯到了次间,许是君老夫人早有吩咐,桌上已经备了茶点。
君五娘拿了衣裳,兴致勃勃的去屏风后更衣了。
阮筠婷刚才只吃了开胃菜,嘴里味道不好,便自己斟了杯茶来漱口。
君五娘换上褙子,果真穿着合适,到了外间坐在阮筠婷对面,“你看看,合身吧?”
“嗯,挺合身的。”阮筠婷笑了一下,觉得眼前事物有些飘摇,摇了摇头,她是怎么了?
君五娘也到了杯茶,牛饮了一杯之后,起身要脱褙子,“待会你可不准反悔,仔细我……”
话没说完,就见阮筠婷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带翻了绣敦,发出好大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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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女仙葫》
作者:冬天的柳叶
简介:凡人少女莫清尘,是资质低下的四系伪灵根,修真之旅步步艰辛。
幸亏随身酒葫芦,能催熟灵草,能……为她开启了一扇通天门。
且看平凡少女如何携仙葫,玩转修真大陆,踏上问天之旅!()
君五娘被唬了一跳,哪里想得到阮筠婷会晕过去,才想去看看她怎么了,却觉得自己眼前的景物开始迅速旋转,脑袋一晕,也失去了知觉。
这时候,两个粗壮的粗使婆子从里间出来,对视了一眼,将穿了银红色褙子的君五娘抬了起来。
“动作快点,老夫人吩咐要神不知鬼不觉,别叫人发现了。”
“对对,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那边儿也准备好了。”
“哎?怎么穿了银红褙子的是咱们五姑娘?是不是弄错了?”
“管他呢,老太太吩咐将穿了银红色褙子的那个抬过去,咱们做下人的听吩咐就是了,说不定是老太太另有什么计较呢?”
大户人家的“计较”,谁能说得准?
两个婆子心有戚戚焉,将君五娘抬了出去。不多时就折回来,将阮筠婷抬到了隔壁厢房。
饭厅里,众人用罢了饭,还不见阮筠婷和君五娘回来,君老夫人便有些担忧的皱眉:“这两个孩子,怎么还没回来?要不咱们一同去看看吧。”说着站起身就往外头去。
在座众宾客自然随主人的意思,一路跟着,浩浩荡荡七八十人,一路说说笑笑的道了跨院。
三太太扶着君老夫人,隐约觉得是信上说的“好戏”要开眼了,兴奋的看了君老夫人一眼。
君老夫人安慰的拍拍她手背,这一举止,又给了三太太极大的信心。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拐了个弯儿。就到了东厢房,路上遇见两个粗使婆子,君老夫人问:“两位姑娘呢?”
粗实婆子对视一眼,笑着答道:“回老夫人。姑娘在次间儿呢。”
“嗯。”君老夫人带着一众人踏上台阶,推开了厢房的门:“五娘,婷姐儿。你们怎么……”
君老夫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在眼前正上演着一副香艳场面,君召言衣衫半解坐着圈椅,身着红衣的窈窕少女背对大门跨坐在他腿上,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露出雪白的香肩,君召言正迷离的亲吻她脖颈。惹的少女娇喘连连。
少女背对着屋门,可她身上穿的,分明是方才那身银红色的妆花孔雀补云缎的褙子!
“阮妹妹!”君召英大吼一声,声音中已带了哭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徐凝巧、徐凝敏和徐凝慧也是惊愕的反应不过来,毕竟是未出阁的闺女,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纷纷羞红脸就要出去。
三太太简直太佩服她的母亲了!这样的计谋,既能让戴家退了阮筠婷的婚打消她的得意,又能让君召言娶了阮筠婷做继室达成母亲的愿望,何乐而不为呢,反正这种事儿,对爷们儿也没什么损伤。倒是阮筠婷不守妇德失了规矩,与人定了亲,又勾搭外头的男人,到时候戴家不要她,他们君家好心收了她,还不是给了徐家老夫人一个面子?
总算能报仇了!
看到女儿激动的眼神。君老夫人很是满意,她吩咐人给阮筠婷下的迷药和给君召言下的春药分量都不多,就是要让他们意乱情迷当众做一场戏才是。这会子药效也差不多过了。
“天哪,言哥儿!”君老夫人痛心疾首的大吼了一声:“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阮姑娘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啊,你怎么能这样!”
君召言被吼的一愣,迷茫之中,似有一丝清明渐渐回归,感觉到怀中的软玉温香,忙一把推开,抚住了额头,头好晕!
而被推的摔倒在地的人儿吃了痛,也清醒了过来,坐起身拉着衣襟,回头打量周围的环境,回头瞧见君老夫人和三太太带着一众人堵着门口,差异的问:
“祖母,您怎么在这儿?“
“你,你……”君老夫人在君五娘转过脸时已经张口结舌,只会吸气,不会吐气,喉咙里发出拉风匣一样的声音。
“五娘,怎么是你!”三太太吓的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情况急转,让人应接不暇,宾客们开始以为是瞧见阮筠婷跟君召言偷情,谁知道,这场面竟变成了亲兄妹**?!
君召言这会儿也清醒些了,看到地上衣衫不整的君五娘,又看到围观者瞠目结舌的众宾客,便觉得事情不对。
君五娘也不是傻子,自己和君召言都是衣衫半敞,就算未经人事也会有所觉,当捂着脸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呢,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君老夫人受不住打击,双眼一番厥了过去。大夫人和三太太以及众为宾客都是一阵子手忙脚乱。
阮筠婷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揉着太阳穴,步履摇晃的走出屋门时,正看到一群人闹闹哄哄的将君老夫人抬了出去。
怎么回事?她为何会晕倒?怎么会到了陌生的房间?君老夫人为何会与众宾客都到了这个院子?发生了什么事?
一系列的问题冲向脑海,可在药物作用下并未完全清醒的脑子却如何都理不出头绪。
徐家的姑娘们都傻了眼,三太太跟着君老夫人去了,他们四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徐凝巧眼角余光看到一抹月白身影,转回身,正看到站在台阶上的阮筠婷。
“阮妹妹!你怎么样??”今日的事情明显不简单,徐凝巧联想之前听人所说的三太太与阮筠婷的种种过节,又联想君五娘身上穿的褙子是君老太太给阮筠婷的,再联想那个兄妹**的场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阮筠婷摇摇头,虚弱的道:“头沉重的很,刚才跟五姑娘去更衣,我刚喝了口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七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徐凝巧面色沉重,道:“咱们回府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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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龄堂里,老太太、大太太、二老爷夫妇、三老爷,还有阮筠婷,一共六人围在老太太的罗汉床前,下人们已经全都屏退了。
“婷儿,你说,当时是怎么一回事。”老太太也只是听了徐凝霞和徐凝巧七嘴八舌的一番描述,具体情况还是要问阮筠婷。
阮筠婷便一字不落,从君老夫人要送给他衣裳开始讲起,连着路上君五娘与她的对话,到后来君五娘试穿新衣,她喝了茶晕倒,一直讲到在陌生的厢房里醒来,出门便看到君老夫人被人抬了出去。
阮筠婷说话时,屋内寂静的针落可闻,虽然并未亲临现场,老太太大太太和二老爷等人也已经分析出了个大概。
待到阮筠婷说罢,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三老爷。
三老爷面红耳赤,为官不出头就罢了,连岳母家都是这么卑鄙龌龊,教养出的三太太更是离谱的很。这事儿明摆着是君家人算计阮筠婷,想抹黑徐家,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出了个大丑。
若真让君家得逞了,那么现在徐家的脸要往哪里搁?阮筠婷的未来又要如何?戴家必然来退婚不说,阮筠婷怕也要一头撞死以表清白,才能维护徐家的脸面了。
阮筠婷此刻也觉得后怕,因为这一层她也想到了。
徐老太太看着阮筠婷,摇摇头笑了:“婷儿啊,你是有运气的。当真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好运势,必然是你母亲在天有灵庇护你,才能让你躲过去一劫啊。”
阮筠婷也笑:“是,老祖宗说的是。”她心中有个疑问,想问,却又觉得自己早已知道答案必然会让她失望,所以也就不问了。
老太太笑了下,道:“这事儿就这么罢了,咱们府上日子照旧过便是。婷儿也下去吧。对了,若是戴明问起今日之事,你当如何回答?”
阮筠婷抬眸望着老太太:“依老祖宗的意思呢?”
“你这小丫头。”老太太笑着点她的鼻子尖,“还学会试探我的口风了?哎,那戴明毕竟也是要与你过一辈子的人,外奶奶能照顾你一时,却照顾不了你一世,许多事也还要你自个儿拿主意。”
“是。”阮筠婷行礼,“婷儿告退。”
阮筠婷离开离开松龄堂,直到出了院子,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那屋里头有她的外婆、舅舅和舅母,但是这些亲戚,在当真遇到家族困难时,是可以好不由于舍弃她的。刚才她想问老太太的是:若今日君老太太当真得逞了,她的下场会如何。
而这个答案,不问也知道了。
“阮姑娘。”
发呆之时,一个还没梳头的小丫头迎面而来,憨态可掬的行了礼,道:“岚爷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学里的几个朋友来了,正在潇湘苑呢,让姑娘闲了就去。”
“知道了。”阮筠婷从荷包里拿了一小块银子赏给小丫头。那小丫头连连道谢转身走了。
阮筠婷便往潇湘苑走去。
潇湘苑在徐府的东北角,紧挨着徐承茗的“成名居”,后园有竹林,推窗可见,倒是极为安静的所在。
阮筠婷绕过镜湖,才刚进了潇湘苑的门,就看到徐承风在院子当中拉开了架势,吆喝道:“能娶了我阮妹妹去的,总不会是个软柿子,咱们比划比划。”
戴明则是脸上涨红,无奈的道:“徐兄,在下真的不懂武艺。”()
第214~215章合集风光大葬|新环境
“不懂武艺?谁相信啊,小戴大人莫不是瞧不起我。”徐承风说罢就要上前,听说阮筠婷说给了当朝出名的大才子,他早就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模样,今日见到了“活人”,还不探探他的底?
戴明愈发无奈:“在下绝无此意,实不瞒徐兄,平日里我的骑射成绩都是良,连优秀都评不上,在下当真不谙此道。”
阮筠岚也道:“六表哥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徐承风觉得没趣,还要再分辨,就听门口阮筠婷熟悉的声音传来:“六表哥,今儿个不用当差么?”
几人回头,正瞧见一身月白云锦褙子的阮筠婷迈进了门槛,戴明和阮筠岚都暗自松了口气,徐承风笑道:“不当差,听说君家出了点事,就急忙的家来了。路上遇到小戴大人,也跟我一样急急忙忙的。”
戴明闻言越发的尴尬了,常随福宁嘴快,道:“公子爷听了信儿就赶来了,怕唐突了姑娘,才寻了岚爷。”
就知道学里同窗来了是个幌子。若真是岚哥儿的同窗来了,何至于要她这个做姐姐的作陪。
“之浅,多谢了。”阮筠婷微笑,白皙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他的关切她无法无动于衷。
戴明刚才被徐承风逼着比武的郁结,都因为阮筠婷的一句谢和一个微笑冲淡了,回她一个微笑,道:“如今君大爷和五姑娘**苟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又打听到当时君老夫人是让君五姑娘陪你去试穿衣裳。我便猜想其中必有蹊跷,所以情急之下便不请自来了。”
好敏锐的人!
阮筠婷心中暗赞,众人的注意力如今都放在君召言与君五娘**之事上,那样的情况下。有几个人会注意君五娘身上穿了什么?可戴明却注意到了。
“咱们还是进屋去说。”才刚老太太也还叫她自个儿拿主意要不要与戴家的人说实话,她当然选择说。
话音刚落,阮筠岚的常随梅宝便撒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罗姑娘和晚姑娘来了。岚爷,阮姑娘,小的如何回话?”
阮筠婷一愣,这会子她们两个怎么来了?询问的看着阮筠岚,毕竟这是他的院落。
阮筠岚笑道:“我这儿难得热闹一回,都请进来吧。听荣,预备茶点。”
婢女听荣应是。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就见罗诗敏和徐向晚先后进了门,罗诗敏今日穿着浅紫色的收腰褙子,头上戴着红珊瑚的发箍,打扮的容光焕发,可一双秀眉却紧蹙着。眼中写满了担忧。徐向晚穿了件水绿色的袄裙,妖冶的容色被柔和,加上眉间点点清愁,美的不可方物。
阮筠婷笑着迎上去:“诗敏,晚姐姐。你们两个怎么一块儿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罗诗敏拉着阮筠婷的手:“今儿个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在邀请之列,听了人讲起当时场面,第一个就联想到你,我在家里越想越是心惊,索性来问问你。”
徐向晚也蹙眉。忧心的道:“才刚听七姑娘和八姑娘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我没弄明白,老祖宗又留下你问话,我便想这事儿与你有关的,去静思园找你,婵娟说你还没回去。又遇上个小丫头说瞧见你往这边来了,我便和罗姑娘一同来找你。”
又是两个聪明人,阮筠婷笑着道:“我一个人的事,倒是累得两位姐姐跟着担忧。”
“知道我们担忧,你还不多仔细着些?”罗诗敏皱着眉,轻点阮筠婷额头,倒真如姐姐疼爱妹妹一般对阮筠婷关切。
徐承风道:“咱们别在风口里晾着了。进屋去说。”
“也好。”
几人先后到了堂屋,罗诗敏和徐向晚这才发现戴明也在,相互见过礼之后,罗诗敏还暗地里冲着阮筠婷挤了挤眼。
屏退了下人,阮筠婷慢条斯理的啜饮了一口茶,这才道:“就如同老祖宗方才说的,一定是我母亲在天之灵未散,保佑着我,今日的事才没出在我的头上。”
“怎么说?婷儿,你别卖关子了,我听说,已开始君老夫人是让你去试衣裳的,怎么那衣裳穿在了五娘身上?这件事和衣裳,难道有联系?”罗诗敏已经着急了。
左右这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况且老太太都没吩咐要帮君家保密,几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又都在这儿了,她索性一次说明白,省得以后再费口舌,于是将刚才如何给老太太讲述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
阮筠岚和徐承风当时也是在场的,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座之人没有一个不是义愤填膺的。
徐向晚声音冰冷含怒,低声道:“想不到君家竟如此歹毒!如此折腾,岂不是不想给妹妹活路走!”
“若婷儿真的着了道,后果真的不堪设想。”罗诗敏靠着圈椅,浑身无力,她素来知道豪门后宅有争斗,可印象里无非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你死我活的场面,难免心寒。。
戴明蹙眉,道:“婷儿,你往后尽量别去君府,离着君家的人也远些。”
“我省得。”阮筠婷点头。
沉默了半晌的徐承风突然看着戴明,认真的问:“如果今日君家的计谋得逞了,当真是婷儿被害了呢?小戴大人,你会如何处置?”
戴明被问的一愣,想不到他会直言问出口。其实这个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阮筠婷也看向戴明,心中还是略微有些希冀的。
戴明莞尔一笑,道:“这世上哪里来的如果。大家都是聪明人,今日之事若是落在婷儿头上。怕徐家也不会给我们戴家作为的机会。”
徐老太太的作风,断不会为了一个女娃影响了全家的颜面,阮筠婷怕是要到君府门前一头碰死以保清白,也向众人宣示徐家的教导没有出错。
说的虽是事实。可现实总是让人心寒。众人便都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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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家的丑闻闹的沸沸扬扬,整个梁城望族之间上下皆知,徐老太太勒令全家人正常过日子。该吃吃该玩玩,笑看着君家的丑事。
原本,徐老太太等几个主事的主子心中还觉得对君家有所亏欠,毕竟徐凝秀那件事是君家帮忙遮掩,维护了徐家的体面,可现在有了这一宗,几人都觉得那亏欠也偿还清楚了。
徐家的确没有真凭实据指正君家人谋害阮筠婷。可若是制造些流言蜚语。君家也是吃不消的,更何况如今徐家势力如日中天。
想来君家也清楚这一点,首先是君大老爷大发雷霆,让母亲颐养天年,内宅完全交给大夫人管理。其次又将三太太叫到了书房谈了一个多时辰,三太太回了徐府之后像是变了个人,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对徐老太太恭敬了不说,还即刻命人将苛扣静思园的例钱如数给了,又请了人给阮筠婷量身裁衣。
阮筠婷自然不多言,三太太做回贤良淑德的好太太,她也乐得享受成果。不过意外的是除了那样大的事,君五娘没投缳也没出家。仍旧跟正常人一样过日子,阮筠婷也是悄悄松了口气的。就算她人在不讨喜,也不至于就一定该死。
如此过了一个月,待到谣言渐渐平息,花园里月季花竞相开放的时候,君家派了人来报丧。说是大奶奶病逝了。
君大奶奶,自然是阮筠婷的前世徐凝秀,当年出了那件丑事,君家与徐家商定密不发丧,待到过一段日子再由君家宣布此事,以保护徐凝秀的名声,如今也是该宣布的时候。
徐凝秀的丧事办的极为隆重,君老夫人还在太后跟前将孙媳妇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病重还不忘了侍奉祖婆,虽然没诞下一儿半女,但是世界上当真再难找这样贤惠懂事的女子了。太后感动不已,也跟着落了泪,当场传懿旨,追封了徐凝秀五品诰命宜人。一切丧礼排场,都按着诰命等级来做。
送殡那日,阮筠婷一身素白,在徐家姑娘们的队伍中,看着前世的自己风光大葬。其实棺材里放着的不过是一身衣裳,真正的徐凝秀早已在乱葬岗胡乱埋了。这样大的排场,到底是做给活人看的。
真真可笑,想不到到头来,还是她自己给自己平了坑——若没有君家陷害她不成的事,恐怕如今徐凝秀也不会葬的如此风光,死后还追封诰命了。
君家这么做,就是在提醒徐家,他们手里都握着彼此的丑闻,谁也别揭谁的疮疤,相安无事最好。这丑事的缘由,自徐凝秀风光大葬开始便心照不宣了。
然而她的仇,哪里能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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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好歹把这汤吃完,奴婢一早起来煮的,怕冷了一直煨着呢,还不留神烫了手,您……”
“好了好了,我吃了它就是。”阮筠婷放下书,将剩下汤几口吃完。
婵娟喜笑颜开的接过空碗,伺候姑娘久了,抓住了她一个“弱点”,那便是姑娘心软。旁的主子,若是想哄着吃些什么,奴才还不定要怎么苦口婆心,可在他们家姑娘这儿,她只要将自己说的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可怜,姑娘必然会听。
前儿姑娘病了,那药苦的让人闻着都想把胆汁吐出来,她熬药时不留神烫了手,姑娘看到她手上的水泡,当真眼也不眨的将药都喝净了,还拉着她的手默不作声的给她上药。婵娟便知道,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主子,平日里也不是没有主子的样儿,可她却将每一个下人都当成人来看待,而不是像大多数的主子,拿下人当牲畜。
红豆进了门,见婵娟的表情,便知道她又“计谋得逞”了,笑着将衣橱打开,将昨日才刚送来的书院大学部月白色的袄裙取了出来。
“姑娘就知道宠着婵娟,都将她宠的没样儿了。”
阮筠婷就笑:“我哪里是宠她,我是怕了她了。唠唠叨叨的比韩妈妈还啰嗦。”
韩斌家的正好进门,听见这话假声抱怨道:“老奴怎么啰嗦喽,我啰嗦啊,也只是跟姑娘这儿。”到了床榻前。探探阮筠婷的额头,“还好已经不发热了。才刚老太太还问起姑娘呢。哎,可怜见儿的。为了评优考试,也不能连自个儿身子都不顾啊?”
阮筠婷闻言只是笑。她两个月来可谓是头悬梁锥刺骨,六月中旬参加了奉贤书院的评优考试,之后等候消息心里头也一直绷着一根弦,这个月初,评优的红榜发了下来,还同时来了绣剑山庄的师傅为她量身。她便知道考试是通过了,一直绷紧的弦放松下来,就病了一场。
不过好在她考试是通过了。红榜下来那日,老太太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三房的姑娘们脸上更是开了染色铺。谁能想到不学无术的人。不但顺利的考上奉贤书院,今年又通过了严格的评优考试?要知道大学部评优考试可是极其严格的,这次小学部参与考评的近百人,通过考试的也只有九人,其中女子,除了她就是戴雪菲了。
徐凝霞和徐凝芳都没通过,徐承硕和徐承珍连入学试都没过,偏她过了,三太太这会子已经快气疯了。
最可惜的是。岚哥儿没有通过评优考试,受了打击不轻的人这会子正发奋苦读呢。
“姑娘,您今日应当上学去了。要不要老奴回老太太,再给您告假两日?”
“不用了。”阮筠婷笑着下地,婵娟忙此后她穿鞋,“上学是喜事。我开怀的很,一开怀,什么病都好了。”
韩斌家的闻言就笑,阮筠婷在她眼里,就跟自己的孙女一样看待,她又是这样优秀出众的人物,老太太都疼到心坎里去了,她也是疼惜的。
伺候她去净室洗漱妥当,便换上了大学部的常服。交领广袖的月白绫袄,外罩月白缎交领收腰短比甲,下着月白缎的马面裙。从鲜亮的桃红色改为素淡的月白色,修饰出的气质便不同了。活力的桃红色烘托出少女的活泼,而如今的装扮则娇俏中透着娴雅,显得阮筠婷肌肤如白瓷一般光洁剔透。
韩斌家的给阮筠婷梳了双平髻,打开妆奁匣子让阮筠婷挑选头面,阮筠婷只选了对白玉的耳坠子戴了。
婵娟笑吟吟的拿了茉莉花脂膏:“姑娘今日仍旧素颜吗?”
“是啊,我是去上学的,花枝招展的不成样子。”挖了一小坨脂膏匀面。
婵娟便笑着打趣:“要我说,姑娘就是素颜也是极美的,更何论今日姑娘穿了这身衣裳,那可是彰显身份的衣裳啊,多少人想穿都没得穿呢,而且绣剑山庄的裁剪和刺绣都是一流的,您穿了这身……”
“好啦,”阮筠婷站起身拉着韩斌家的:“瞧她那张嘴,一张口就说个没完,都不知道疲倦,妈妈是不是给她补了什么好东西才给她养成伶牙俐齿的,回头也给我吃上一份儿?”
韩斌家的闻言笑了:“姑娘又打趣老奴。”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该去给老祖宗请安,别误了时辰。”
“是,我这就去,韩妈妈也一同走吧。”阮筠婷每次去松龄堂都会主动带上韩斌家的。
离开静思园,两人说笑着走向松龄堂,路上的下人见了阮筠婷都比往常恭敬了许多。才刚跨进松龄堂的门槛,就瞧见老太太蹲在花圃边,用葫芦瓢给花浇水,四爷徐承茗则在后头跟着。
老太太专注的浇花,并不知道阮筠婷和韩斌家的来了,嘱咐道:“你阮妹妹今日第一次上大学部,你就与她一同乘车,也好多照应照应。”
“是,孙儿知道。”
阮筠婷闻言心中一暖,笑着到了跟前,行礼道:“老祖宗。四表哥。”
“哎呦。”老太太将葫芦瓢扔进木桶,回过身看着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开怀的拍着她的胳膊:“好,好婷儿,给外奶奶争气,上了大学部仍旧要好生学啊,虽说姑娘家到了奉贤书院就是为了镀层金,将来说亲的时候体面。可如今你已经定了门好亲事了。到了书院里就是长见识,结交人,学识也全凭你的爱好了。好,好。”
老太太连声称赞。都过去几日了,初初得到消息时候的喜悦还没散尽。
阮筠婷含笑应了,与徐承茗一同给老太太行礼。并肩离开了松龄堂徐承茗也想不到阮筠婷能通得过评优考试,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信了。细细打量着不怎么相熟的表妹,论样貌,她的确是姑娘们中的翘楚,论学识,如今通得过评优考试也已经是对她的肯定。只可惜在她的身世。若她能有个体面的出身,将来前程必定不只是如此。
无论如何,都是自家人。徐承茗与阮筠婷上了马车,便主动讲解道:“如今大学部开设了时政、军事、礼乐、格物、女德这五个课程,初来大学部的时候要从中选择一个必学。一个选学,而且做好选择之后仍旧要有考评,若是考评不合格,先生是不会吮许入门的,所以也有许多人通过了评优考试却不读奉贤书院的大学部,就是因为入门考试通不过。”
“这么难?”阮筠婷有些傻眼,随即问:“四表哥是学什么的?”
“礼乐和时政。”徐承茗笑着道:“其实大学部的精英学子们,俨然就是一个缩小了的朝堂,武将之后学军事。政客之后学时政。不过姑娘家的大多都是学了女德和礼乐。”
“书院规定女子不许选学时政和军事了?”
“那倒没有,其实各课程中也不乏女先生的存在。况且能来奉贤书院的大家小姐们,最主要的是为了将来议亲方便,到了大学部,已经无所谓选学什么了。全看你爱好便是。”
“也对。”阮筠婷笑了,反正镀金都已经镀了。也不在乎是选学什么。她只要选个喜好的。对自己有帮助的便是了。
与徐承茗一路笑谈,不多时就到了书院。登台阶到了山顶,穿过石砖铺就的广场,往西边去是她从前学习的沁芳斋,往东边穿过广场走到尽头,转了个弯,就瞧见了黑漆绿字的匾额,上书“大学”二字。
进了这扇门,满眼的颜色除了大红就是月白。徐承茗路上遇三两相识之人,皆颔首招呼,对于阮筠婷这个新面孔,众人也是眼含着打量。
徐承茗将阮筠婷送到了侧院,道:“你自个儿去吧,就是在这里选择课程。”
阮筠婷道谢之后进了门。
门廊下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桌案,山长端坐在桌案后头的圈椅上,面带笑容望着面前的几人。
桌案前,七名着大红直缀的小爷和一名与阮筠婷打扮相同的少女已经站定,并且人手拿着一张纸,在研究什么。
阮筠婷忙快步上前,给先生行了礼,也从桌上拿了一张纸,那上头写的,也就是刚才徐承茗在马车上给她讲过的东西。
戴雪菲笑吟吟拉着阮筠婷,道:“前儿我母亲听说你也通过评优考试了,欢喜的不行,又听说你病了,直唠叨你是累坏了身子,还要我今儿散学了说什么也要拉着你家去用饭。”
阮筠婷笑道:“我散学还要去莫大人府上伺候笔墨,要到戌时才得空,恐怕不成了。”
“不碍事,叫我哥哥接你去,家去让我母亲见见你她才安心。”戴雪菲拉着阮筠婷的手到桌案前,找了张干净白纸写了名字,然后写了必修“女德”,选学“礼乐”。写罢了吹干墨迹交给先生,才问阮筠婷:“你选学什么?”
阮筠婷也拿了张纸,笑道:“当然是什么有乐子就学什么了。”
说罢在白纸上写了名字,后写了“军事”二字。
阮筠婷如今不用考虑“就业”问题,如老太太和徐承茗所说,全凭兴趣做事即可,女红厨艺她仍旧会学,可没必要到了书院还天天抄写《女论语》吧,至于礼乐,回头多与萧北书学学便是了。
山长看了阮筠婷填写的,惊愕的看了她一眼。
“阮姑娘,你只填了一项。”
“是啊,我只填写了必学的课目。”
“那选学的课目?”
“既然称之为选学,那么也可以选‘不选’吧。”
山长一时间无言以对,深深的看了阮筠婷一眼,才将其与七人填写的分了类别。
第216章初云公主
在场之人并不多,之前也是同在小学上学的,如今瞧见阮筠婷选了军事,不仅戴雪菲惊讶,身旁相熟的一些小爷也是惊讶,姑娘家的,哪里有人喜欢学兵法策略的,绣花弹琴的才是首选吧。
阮筠婷暗自端量山长的颜色,见他除了惊讶并无其他反应,便知道大学部对于女子选秀课程并无要求,心也就放下了。
点算过后,山长就出去了,不多时,有一身着大红色常服的少年到了院子里,展开手上的名单,道:“点到名字的,跟我来。”
少年点了四个人的名字,被点到名的自觉在旁边排成一列,最后念道“阮姑娘”三个字,少年自己也是明显一愣,似是想不到其中还“掺和”了一个姑娘家,诧异又性味的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被人注视也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颔首算是招呼。
少年惊奇的眨了下眼,转而道:“我姓陆名谦,在军事班就读,奉先生之命来给各位送考题,请各位随我来。”说罢转身走在前头。
阮筠婷身旁那四个人便有窃窃私语的,陆谦应当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能奉先生之命来给新生送考题,也是颇受重用吧。
陆谦并未带着他们走远,只是带着他们转了个弯进了间厢房,厢房空旷,摆着十余张卓案,上头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五人都有自觉,各自在一张卓案后站定。
陆谦站在当中,笑道:“书院的规矩大家也知道,这一题若是答得出。今后各位就算过关入门了,若是答不出,就要另行去旁的课目再行试验。”
众人皆点头应是。阮筠婷这一刻有些忐忑了。刚才看单子上的介绍,军事一门所修学的是阵法兵法和制敌策略谋略。阮筠婷觉得人生如战场。将来少不得要动脑子,就先学起来长长见识,可感兴趣是一回事。真的要考她兵法谋略,她除了肚子里装了记不全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还能懂什么?若是考不过,她可能还要去学女德,整日听嬷嬷翻来覆去的教导《女论语》……看来光是评优考试过了还不成,更难的是“专业”考试。
惆怅之时,陆谦已经开始发考题。许是怕几人相互有商量或是有人事先知道题目,考题都是卷成细细的纸卷放在一个白瓷青花的笔筒里,约莫有三十余卷,陆谦拿着笔筒经过众人跟前,大家便抓阄似的随意抽取一张。
最后到了阮筠婷这里。陆谦还略深意的对阮筠婷笑了一下。阮筠婷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便随手抽了一张,纸上写着:用兵之法。
用兵之法?题目也太过于广泛。阮筠婷原本还以为今日出题兴许还如她去年入学之时山长出的那道题目一样,好歹有个实际情况可以让她动脑分析。而今日让他夸夸其谈阐述用兵之法,当真是为难她了。
见她拿着考题发愣,陆谦笑意更深,摇了摇头走开了,那样子竟好似见了路还没走稳的孩童竟要帮着家里人做事……
阮筠婷有些气恼,考不过。她还不会考砸么?反正也已经来了,过不去便当是来体验一遭,回头心甘情愿继续抄《女论语》去。
思及此,阮筠婷自行磨墨,先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不多的一些兵法常识,又回忆了一下在现代时看过的一些书籍。最后如润色作文一般在心里列了个提纲,主要阐述那几个方面。待到胸有成竹了,才拿起羊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以柳体字写道:“用兵之法,攻心为上,谋略为首,百战百胜并非善战,不战而降服敌者是为高明……”
她虽然也上学读书,可姑娘们无非是识得字,到底不如爷们整日研究四六骈文,有斐然的文采,阮筠婷一气呵成写了四页纸,回头自个儿读一读,也觉得都是直抒胸臆的大白话,说不定就要贻笑大方了。可她并不觉得如何,做事总要尽力,她尽了自己的能力好容易才通过严格的评优考试,在现代考大学都没如此上心,如今更是要尽力的走好自己选择的路。
将墨迹吹干,阮筠婷把考题连同答卷一并交给陆谦,第一个离开了厢房,这院很是寂静,没有往来之人,阮筠婷也不知自己该去哪,就在门口等了一会,不多时,那四位小爷也陆续都出来了。相互一打听考题,阮筠婷才觉得今日她的手气真是太好了,多亏没抽到让她解读阵法的题目,她的这个题目,好歹可以纸上谈兵一下,阵法她可是完全不懂,要交白卷的。
阮筠婷和那四位并不相熟,问了考题之后就站到一旁去了,期间看到陆谦拿着考题和答卷匆匆离去,约莫过了两柱香时间,便见山长和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前一后来到院子中。中年男子身材消瘦,脸上长了斑,背脊还有些佝偻,实在是有些其貌不扬。
“山长。”阮筠婷和其余四人一同行礼,几人的心就都提了起来,通过与否,也就是这一关了。
山长笑吟吟的道:“这位是司马先生,曾在这次大败南楚国余孽的大战中任参赞一职,你们今后定要跟司马先生好生学习。”
“是,司马先生好。”众人一同给司马绍行礼。
阮筠婷还有些云里雾里,这样一说,就是她过关了?行礼之时,还询问的看了眼山长。
山长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只是一笑,嘱咐了司马绍两句便离开了。司马绍扬了扬稀疏的眉,长满了斑的尖瘦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各位跟我来吧。”连声音都有些尖锐。
阮筠婷便跟在一行人身后穿过中间青石铺就的小广场,一同来到了一排房舍之前,从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屋内的布局,与小学那边相同,都是四列桌案,穿了大红色常服的小爷们端正坐在后头,听见门口的动静都看了过来。
司马绍先行进屋,随意往黄花梨木的桌案上一靠,懒散的道:“今儿个来了五名新同窗。”回头招呼了一句:“都进来,自个儿找地儿坐吧。”
阮筠婷最后一个进屋,因着人员坐的整齐,所以人数也是一目了然,加上新来的五人,共有二十一人,在一水儿的大红色中,右侧最后一位跟她一样穿着月白的姑娘,就显得鹤立鸡群。
那姑娘约莫十**岁,长的珠圆玉润,眉目间带着英气,模样不是顶顶的漂亮,气质却很是高贵。
竟然也有女子跟她一样选了军事的?阮筠婷禁不住笑了起来,径直往那姑娘身边的空位走去。
她的注意力放在那位姑娘身上,所以没考虑自己是不是也“鹤立鸡群”了。
屋内众人也想不到,新人之中还有个阮筠婷。早在阮筠婷站在门口时,坐在第一排的便已经好奇的伸脖子往外头看了。
司马绍见满屋子的人眼睛都盯在阮筠婷身上,咳嗽了一声吸引众人注意力,道,“今儿个咱们就来探讨一下用兵之法,陆谦,你先来读一读这篇文章。”
众人都收了心坐正了身子,陆谦双手接过司马绍递来的四张纸,朗声读道:“用兵之法,攻心为上,谋略为首……”
阮筠婷原本还想与邻桌那位姑娘套套近乎,可以听陆谦读的,竟然是她的答卷,心便提了起来。
待到陆谦读罢了,屋内寂静的针落可闻。阮筠婷难免有些忐忑,不知道尖嘴猴腮的司马先生要如何批判她的想法。
司马绍笑了一下,道:“刚才这篇,是阮姑娘今日的答卷,诸位有什么看法,讨论一下吧。”
轰的一下,屋里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再次回头看向阮筠婷,阮筠婷脸上绯红,尴尬不已。有几名学子已经低声议论起来,有赞她思虑周全的,也有说她写某处如何不通的。列出了不通之处的学子站起身阐述了看法,立刻又有赞同阮筠婷想法之人出言反驳,众人竟然热闹的讨论了起来。期间,司马绍也不插言,只是由着众人争论个面红耳赤,待到最后才做个结论。
阮筠婷撑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心道她果真是没选错,选了这门就对了。
到了晌午散学时间,屋内的人都散了,阮筠婷才找到机会与那“鹤立鸡群”的姑娘搭话。
“这位姐姐安好,我姓阮,闺名筠婷,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那姑娘站起身,表情有些性味的看着阮筠婷,不答反问:“你就是阮姑娘?皇兄先前赐给戴家公子的那个?”
皇兄?阮筠婷傻眼。
姑娘直爽的道:“先前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我只当你是个狐媚子,今日见了,你果真是个美人,却是和我想象之下截然不同的美人。不错不错,我那侄子也没白瞧上你。我姓韩,闺名初云,你叫我初云就行了。”
话音刚落,阮筠婷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十一姑姑,你又浑说什么。”
阮筠婷回头,来人正是韩肃。
韩肃满脸的无奈,到了跟前,还被韩初云捶打了好几下。
“先前听母后说皇兄派你到南边儿去了,怎么回来了也不知进宫去瞧瞧母后?”
韩肃揉了揉肩膀,道:“不瞒二十一姑姑,出去这段日子我懒散惯了,再回书院上学难免不习惯,要不是母妃逼迫着,我今儿还不来呢。”说着对阮筠婷温和一笑:“筠婷,你怎么选学了军事?我才刚去东跨院找你,雪菲说你到这边来了,我还不信呢。”
阮筠婷这会子才从呆愣中回过神,道:“哦,爱好什么就选什么了。”转而给韩初云行了礼:“不知是初云公主,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韩初云闻言便蹙起眉头,大咧咧的道:“才刚听你叫我姐姐,我心里还舒坦的很呢,怎么知道我是谁了,你反而拘束起来。多没意思。”
“公主身份高贵,礼数断不可废。”
阮筠婷话音刚落,韩肃便笑了起来:“筠婷,你无需紧张,我二十一姑姑跟旁的公主都不一样。”
“私下里你还是叫我名字吧。“韩初云也道,“时候不早了,都饿了,也不知道那些狗奴才午膳预备什么,走,咱们去用饭。”
阮筠婷再次愕然,看着初云公主迈着大步,毫无淑女形象的跨出了门槛……
转身之时,韩肃才将掩藏的感情流露出一些,深情的望着阮筠婷的背影,前些日他在南边,听探子回报说她通过了评优考试的消息。他欢喜的不得了,心中同时也在为阮筠婷叫好。她的所作所为,等于是给瞧不起她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生父不详如何?身为女子又如何?还不是照样上奉贤书院。照样读大学部?
再加上今日她选了军事课目的消息传开,恐怕对她刮目相看的人便会更多了。
倒是便宜了戴家。也罢,这段时日。戴家也算是她的一种保护吧。若是没有订亲这一宗,他指不定多出多少情敌来。
“筠婷。”
“嗯?”阮筠婷转回身,道:“文渊,刚才那是……”
“那是初云公主,她母妃是宁太妃,我这二十一姑姑自小就不学女红针线,喜欢舞刀弄枪的。太后和宁太妃没少给她物色亲事,可她一概都不听,谁都拗不过她的倔脾气,以至于如今她都十九岁了,还是云英未嫁。太后和宁太妃最近还在商议她的婚事呢。但二十一姑姑每日只想着行军打仗的事,前一阵子还差点杀奔到南疆去。”
原来如此。阮筠婷大约可以知道初云公主的脾气秉性了,笑着道:“好歹我在这儿还有个女伴。”
韩肃闻言笑了,“你错了,她一个人能顶两个爷们儿。你实在无需当她是个女子”
“这么夸张?”阮筠婷今日好像一直处在惊愕之中。
韩肃很认真的道:“相处的多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笑着出了无门,一抬头,却见一月白一大红两个身影从两个方向缓缓走来。
看到他们一同出来,那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戴雪菲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先和阮筠婷说话。还是先给世子爷请安。就算明知道阮筠婷已经是自己的准嫂子,世子爷对自己也是极好的,可心里还是难免有一瞬间的失落。
戴明眸光一闪,远远给韩肃行礼,“世子爷。”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韩肃笑着说罢,径直往戴雪菲身边走去:“雪菲,用饭了不曾?”
戴雪菲原本是来找阮筠婷商议今日回戴家用饭的事,可如今韩肃如此温柔的与自己说话,她的心早已经软化的一塌糊涂,又一想哥哥也在,用不着她多言,便随韩肃离开了,寂静的书院偏院此刻就剩下阮筠婷和戴明两人。
戴明望着阮筠婷,深邃的眼神中比往常更多了些晶亮的星芒,“想不到你选择了军事。”
阮筠婷笑道:“我还没问过你学什么。”
“和世子爷一样,时政必学,军事选学。”戴明缓步向前走,边走边说:“你的选学呢,定了不曾?”
“我没选学,只选了军事一样,山长也没说什么,应当是吮许了。”阮筠婷走在他身后两步远。
她通过了评优考试,他赞叹,她选择了军事,他惊讶,如今听她不选选学课目,更是觉得新奇,回头看了眼阮筠婷,戴明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感激裕王爷和皇上的故意赐婚。
“今晚去我家里用饭。”
“菲姐儿与我说了。只是时辰太晚,我去了太过于打扰。”
“不会,我母亲已经命人预备了,晚些我去莫大人府上接你,徐老太太那边我母亲会说明的。”
人家都已经这样说了,阮筠婷也不好驳了戴家的面子,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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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将这个月的花销用度与老太太禀报了一番之后,见老太太面上还算欢喜,便堆了笑脸试探的道:“老太太,如今晚姐儿的手也快大好了,那水神医虽然已经改成五日一来府上,可是诊金仍旧是不小的数目,再加上晚姐儿她娘们的吃穿用度,也是一笔额外的开销,不如……”
老太太闻言瞥了三太太一眼:“依着你的意思,晚姐儿的手就不必诊治了?”
“也不是,咱们府上今年的确是紧张,各院正常的开销除外,还要算上小爷和姑娘们的束修,请了教养曹嬷嬷的银子不算,又要养着晚姐儿和琦姐儿,二老爷一家子又都回来住了。今年庄子里头也不景气,咱们府上当差的几个爷们俸禄也是有限的。”
三太太拐弯抹角说了这许多,言下之意就是二老爷一家自打回来了就是吃住他们的,现在二老爷去了北边儿,府里头还住着二太太、七姑娘和徐承风,徐承风的俸禄又从来都不交给她,徐家家业大,不在乎徐向晚治手的银子,可三太太憋屈了这么些日子,好歹也要敲打敲打老太太,别总觉得三房亏欠了徐家一样。
老太太闻言心里有数,二老爷原本就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又是儿子中最出息的一个,三太太这样说等于是直接撞在枪口上。
早知道三太太上了轴劲儿最是不走脑子的,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老太太已经都懒得和她动气了,闭上眼斜躺在罗汉床上,淡淡的道:“庄子里再不景气,咱们家的开销用度还是花销的起,你能想到节俭,这是好事,可该用的也不能少用。”
三太太碰了个软钉子,她的话老太太仿佛全没听懂,还找来了一通说教,心里就憋了不少气。
可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到如今两个多月府里的人对她早已经不那么待见,大嫂和二嫂子来就瞧不起三房,如今更是瞧不起,三老爷见了她就似有血海深仇,整日宿在翠园,偶尔也去桂姨娘和香姨娘那,就是不来她屋里,现在连丫鬟下人们都知道她不受夫婿待见,婆媳妯娌关系也不好了。偏偏有了这么许多委屈,她还不能回娘家说。
因为自从上次的丑事之后,大哥已经明令禁止她回门去“搬弄是非”了,母亲平日连个信儿也不会给她送,她如今已经是被君家彻底孤立了。
孤立无援,在徐家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三太太只能靠自己。
所以听了老太太的教导,她表现的极为虔诚,笑着道:“老太太说的是,媳妇今后会注意的。对了,还有一件事媳妇想与您商议。”
老太太眯缝眼看她,心道三太太突然变了个人,她还不习惯呢,“你说,什么事?”
“是这样,”三太太笑眯眯的道:“如今婷儿也订亲了,咱们亲家又是户部尚书,那样显赫的人家,若是婷儿还照往常那样,和其他姑娘一样的吃穿用度,未免显得咱们徐家不重视戴家,所以媳妇想给婷儿院子里增长些月例。”
老太太惊奇,三太太竟然这样懂事,笑着道:“难为你想的周到,婷儿院里的用度是该涨一涨了。你瞧这办就是。”
三太太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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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回到静思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正屋的门大敞着,红豆和婵娟正在桌边摆弄什么。小丫头见阮筠婷回来,先行礼。
阮筠婷颔首上了台阶,婵娟便喜笑颜开的道:“姑娘回来啦!”
“嗯。”看了眼桌上的摆设和钱袋子以及香胰盒子和其他用度,阮筠婷疑惑的道:“这都是哪儿来的?”
婵娟喜道:“这都是才刚三太太吩咐人送来的,说是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了,月例银子要多些,吃穿用度也都比其它未出的姑娘好一些。这些盆景儿还是刚从库房里提出来的,奴婢们没敢擅作主张,权等姑娘回来示下。”
阮筠婷见婵娟欢喜成那样,红豆也是面带喜色,心道她们跟了她这个地位低的主子,见到好东西的机会少,弄得眼界都浅了,笑着道:“既然送来了,该摆上的摆上,该用的用,没什么好示下的,婵娟,我饿了。”
有了阮筠婷的吩咐,红豆和婵娟都喜滋滋的去拾掇屋子,韩斌家的则去给阮筠婷摆饭。
晚饭吃的是两样素炒青菜,两样荤菜,一碗粳米饭。她才刚吃了两口,外头就来人报:
“姑娘,琦姑娘、七姑娘和八姑娘来了。”()
婵娟闻言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怎么来的这样巧,姑娘才刚吃上饭呢。”阮筠婷散学要去莫大人府上伺候笔墨,回来的本就晚,每日晚饭用的都不及时,府里头旁人吃饭的时候说不定姑娘还在饿肚子,婵娟一想就觉得心疼。
阮筠婷当然知道婵娟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放下筷子道:“还不去备茶?”声音中带着些打趣和宠溺。
婵娟也知道自个儿本分,不能给主子惹来麻烦,忙赔了笑脸和红豆一同相迎,又按着吩咐去预备茶水。
阮筠婷自己则是与韩斌家的向外迎接,才刚到了门口,就瞧见徐雪琦、徐凝巧和徐凝霞三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院落。
徐雪琦高挑身材包裹在绣了银线的锦缎褙子里,因着夜色降临瞧不清楚颜色,但身上反射的光茫很是耀眼,显得整个人华丽贵重,又不乏青春朝气。与她相比,徐凝巧穿的就简单多了,只是一套水红色的对劲袄裙,外头罩着圆领的素面短比甲,打扮的素淡的很。徐凝霞自然不必说,仍旧是石榴红色的交领褙子,打扮的也很是艳丽。
他们三个如何走在一起了?阮筠婷自然知道徐凝巧和徐凝霞是貌和心不合,徐雪琦大咧咧的,瞧起来与谁都亲切,说话也没个藏私,可与徐凝霞倒是摆明了不亲近的。
疑惑间,几人已经到了跟前。
“阮妹妹,我们来瞧瞧你。”徐雪琦鹅蛋脸上一笑便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玩笑道:“不会嫌我们烦吧?”
“琦姑娘说的什么话。哪里会嫌烦,快请进来。”来者是客,就算徐凝霞如今脸上挂着鄙夷之色,阮筠婷好歹也要给徐凝巧和徐雪琦脸面。笑吟吟的与韩斌家的一同将他们迎了进来。
徐雪琦是个性子跳脱的,才刚进了屋,就“哇”的惊叹。望着博古架上才刚摆好的摆设道:“阮妹妹屋子里如此富丽堂皇珠光宝气,我可是长了见识了。”语气纯真,丝毫不似有任何嘲讽之意,可瞧她字面的意思,阮筠婷心中便有些不自在,徐雪琦虽然是三老太爷家的孙女,可也是大家小姐。三老太爷家里经营的铺子就算是徐家的,他们自个儿也捞的到实惠,什么没见过?
“琦姑娘说笑了,快请坐下。”
阮筠婷笑着礼让,徐凝霞则是看了眼八仙桌上的饭菜。两个素炒青菜,两个荤菜,还有一碗粳米饭,好像没吃几口。
“阮妹妹这儿的菜色不错。”徐凝霞声音略微显得僵硬。
她有多久没叫过自己一声“阮妹妹”了?反常必有妖,阮筠婷心中提了警醒,笑着答道:“八姑娘说笑了,都是从厨房里端来的,咱们的菜色都差不多。”
几人闻言就是笑。
这时婵娟和红豆端着茶点进门,将白瓷五彩描鲤鱼戏水的茶盏摆上。又摆了一口酥和蜜饯。
徐雪琦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笑眯了眼睛:“阮妹妹这儿的茶具精致,连茶叶都是上好的‘仰天绿雪’。”
“是啊。这茶盏瞧着就是精细人用的。”徐凝巧也是微笑。
韩斌家的笑着为两位姑娘续茶,道:“这是这个月才来的新茶,姑娘们喜欢就多吃一些。”
八姑娘的脸上却摆不出笑容了。仰天绿雪是她的最爱,今日去跟三太太要。三太太却说这个月没有仰天绿雪,给了她一些茉莉花凑合了。她都没的吃的茶,阮筠婷这里却有,还怂恿了下人显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徐凝霞环顾阮筠婷的房间一周,上一次她来静思园,还是因为她偷了她的耳坠子,被老太太动了家法的时候,那时候屋里头虽然宽敞,可是博古架上却是空的,屋里也没个人气,如今却是金奴银婢伺候着,屋内布置的温馨又阔气,阮筠婷自己也穿上奉贤书院的月白常服了……
越想越是憋气,徐凝霞脸色就跟更难看了。
这才是真正的徐凝霞嘛。阮筠婷暗地里打量徐凝霞的神色,会将喜怒和厌恶都写在脸上才是真的她,像刚才那样的虚情假意,她都替她不习惯。
可到了此刻,阮筠婷却更加怀疑他们来的目的。
他们三人,一个代表二房,一个代表三房,一个代表三老太爷家来的那一支,进了门不是看她屋里头的摆设,就是看她吃饭的菜色,徐雪琦是一口一个羡慕,徐凝霞暗藏怒气,徐凝巧高深莫测的笑着不言语。
这代比什么?
阮筠婷将疑惑揣在心里,笑吟吟的与三人寒暄,眼瞧着茶水续了第三道,徐雪琦才提出告辞。
阮筠婷带着仆婢将三位姑娘送到院门口,客气了一番才转身回来,蹙眉疑惑之时,却听身后有小丫头惊讶的声音,“七姑娘?”
随即是徐凝巧的声音:“我有东西落下了,进去拿,你们都在外边候着吧。”
“是。”徐凝巧的婢女应是。
阮筠婷这会子已经折回门口,笑道:“七姐姐,可是有事?”
徐凝巧面色严肃的拉着阮筠婷的手到了一旁,道:“你可知道今日发生什么事?”
阮筠婷不动声色:“什么事?”
“今儿个三婶子提了你屋里的例钱银子,吃穿用度也都放了款子,可其余各房姑娘的开支都减半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徐凝巧说的严肃,阮筠婷心里却放松了。她当是多大的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她麻木了,自从经历过那些涉及到生死的大事之后,对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争斗,她已经不会觉得紧张和恐惧了。只要不是要命的,怎么都好办。
“原来如此。”阮筠婷点了点头。
徐凝巧见阮筠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异常的情绪有些惊讶,近前道:“各姑娘和小爷们的例钱都缩减成了原来的一半,偏偏你屋里比往常多了出来,你说大家能不眼气?这事儿不用我说,你都知道应该是谁作的。哎,奶奶也真是的,怎么就由着三婶子胡来,这部是将你当成靶子来用了,其他的兄弟姊妹,就算明面上不表示,背地里不也要恨死你的。。”
“那七姐姐不恨我?”阮筠婷将心思暗藏,双眸水盈盈的打趣道。
徐凝巧心里却是一跳,好似能被她那双明眸看穿似的,脸上笑容更关切和善了:“我恨你做什么,我猜得到其中理由。这事情又不怪你。”
阮筠婷便笑了,拉着徐凝巧的手道:“无论如何,多谢七姐姐坦然相告。”
“哎,我只是想帮帮你,如今你上了大学部,难免有人眼气你的好,闲言碎语你不要理会也就是了。我瞧你饭用了一半,快叫下人给你热热紧着去用饭吧。”
阮筠婷笑:“是,多谢七姐姐。”
徐凝巧对阮筠婷温和的笑笑,这才离开了。
眼看着门上的小丫头关好院门,婵娟这才扶着阮筠婷上了台阶,笑着道:“七姑娘倒是极好的心肠。”
阮筠婷眼角余光看了看跟在身边的韩斌家的,笑着应和道:“是啊。”转移话题道:“今儿个到了这个时辰,也不饿了,将饭撤下去吧,我也乏了,想早些睡。”
婵娟和红豆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疼,这么晚了,姑娘是被折腾的没食欲了。想劝说她吃一些,可姑娘吩咐了,他们也只能照办。
阮筠婷洗漱完毕,换了身寝衣上了榻,心里却在捉摸七姑娘的话。
她当真是如婵娟所说的“心肠极好”吗?阮筠婷不能说徐凝巧坏,可是徐凝巧今日绝对是有目的的,她说的那番话,表面上是为了她考虑,实际上不仅将幕后主使者三太太揪了出来,就连默许三太太这么做的老太太都连带着摆在了她的对立面。
表面看来,徐凝巧是好心来通风报信的,可是各房的例钱缩减,这种消息根本不是秘密,今儿她不过是刚回府里来才不知道,明儿个,后日,总会知道的,徐凝巧这个时候来禀报,无非是趁机讨好。
再说那徐凝霞反常的表现,保不准是谁在幕后教导过的。徐雪琦、徐七和徐八,代表着徐家的三股小势利,今儿来的目的昭然若揭了。
揉了揉眉心,阮筠婷有些疲惫。她看穿徐凝巧挑拨离间的心思,却没法跟身边贴心的人说出来,更无法明面上嘱咐他们什么,因为韩斌家的在。
韩斌家的对她好不假,可韩斌家的不忠于她,她什么话都会过给老太太。徐凝巧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她若是说了徐凝巧半个不字,传到老太太耳朵里,那徐凝巧挑拨行为反而成了友爱姊妹,她才是不知好歹的那个了。
阮筠婷拥着被子坐起身,仰头看着头顶略微积了灰尘的木制承尘,这个家,她至少还要住两年,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归云阁的生意要顾,学业要顾,报仇和寻亲的事儿她也不会忘,但是这些的前提是自己先要稳稳的过的好才是。
阮筠婷半宿未眠,三太太这件事是次要,毕竟她是明面上的,将来不论跟了谁,要立足,身边都容不得不忠于自己的奴才。
眼里的沙她也忍耐的够久了,是该想个办法揉出去了。()
君兰舟放下装满了草药的背篓,搓搓手上的黑泥,在路边蹲了下来。他身上穿着栗色粗布短褐,上头隐约有泥渍和灰尘,因着天儿热,两个裤腿都挽了起来,赤脚穿了双沾满污泥的草鞋,上身的衣袖也是撸到了肩窝,胳膊上皮肤虽是偏于白净,可肌肉很是结实。头发用灰色布巾扎起,俊脸上也有灰尘,完全成了农家少年的模样。
这样的装束,蹲在奉贤书院这种簪缨王族聚集的书院门前,着实有些“鹤立鸡群”了。有小学的哥儿们散了学,仔细一瞧认出他来的,会上前来与他招呼两句,君兰舟都大大方方的回应了,但是绝大多数人即便认出他了也是视而不见的——在书院就读,最要紧的是拉拢人脉,还没来得及入官场,就先有了自己的小团体,一个“泥腿子”对他们来说结交何用?
君兰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形象不好,反而惬意的叼着一根草棍儿哼着小曲,对面前陆续上了自家马车的姑娘和小爷们视而不见,只顾着回忆书上对药材的记录。
韩肃一身红衣,与几名少年谈笑着出了山门,抬眸正瞧见蹲在对面一身狼狈的人,脸上笑容便是一凝,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含笑对君兰舟颔首致意。
君兰舟也有些意外,面上笑容不减,也蹲在地上对韩肃点了下头。
“世子爷,那位小哥儿是……”
“与我有过几面之缘。”
一听韩肃这样回答,身旁几位官员家的公子都顺着杆爬:“世子爷当真虚怀若谷啊。”
“是啊,世子爷从不自恃身份。与咱们结交时不也没有架子么。”
……
韩肃原本是最厌烦这些阿谀奉承,可如今却能不露情绪,与这些人谈笑自如。
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的背影,君兰舟目光便的有些怜悯。活着都没个自在。还有什么意思。
正这样想着,远处便有柔软温和的声音传来:“兰舟。”
君兰舟站起身,看向书院门前。就见阮筠庭一身月白袄裙,步履轻盈的迎面走来,清风扬起她鬓边碎发,白瓷肌肤与泛着浅蓝光晕的月白色,在阳光下几乎快融合成一副唯美的画。
“阮姑娘。”君兰舟笑道:“北哥儿呢?”
“萧先生让我下山来接你,他自个儿炖鱼呢。”阮筠婷见君兰舟的打扮,笑了一下道:“赶紧上山去清洗一下。我随便喝口鱼汤还要去莫大人府上呢。”
“好。”君兰舟将背篓背上,跟在阮筠婷身后一同进了山门。
山门上的守卫是识得君兰舟的,此刻也并不拦着。路上两人便闲谈。
“你今儿又去外头采药?”
“师傅说只看书还不成,还需要自个儿多实践,多认识药草才行。”
“水叔叔是有经验的。你听他的没错,晚姐儿的手也不知如何了。”
君兰舟闻言眸光闪了一下,道:“听师父说应当是无大碍了。不过……”
“不过什么?”阮筠婷回过头,询问的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便一步迈了三级台阶,与阮筠婷并肩继续上山,道:“有些事我也不好说,还是等你自己去发觉吧。总归对你是没有害处的。”
阮筠婷见他如此神秘兮兮的,问了又不说是什么,也知道君兰舟的性子。便也不再细问,暗暗记在心上。
很快到了竹居,君兰舟进门放下背篓,到灶间去探身打了个招呼:“北哥儿。”
虽说君子远庖厨,可萧北舒也不讲究那么多机会,宽大的袖子挽起。腰上系着围腰,左手抄着木制锅盖,右手抄着大勺,正舀起一口汤来尝味道,空气中弥散着鱼汤的清香。抬头看见君兰舟那个邋遢样子,萧北舒笑了:“好好的斯文人,看你弄成什么样子。”
君兰舟也笑了,回过身,阮筠婷已经拿了木盆舀好了水:“紧着过来洗干净。”
他们三人在一起最是相熟,君兰舟也不做做,笑着过去接过阮筠婷递来的香胰子洗脸,自个儿换了盆水又洗脚。
“阮姑娘,在大学部感觉如何?”
阮筠婷笑了一下:“课程感觉还好,很合我的兴趣,还认识了初云公主,她是个极为爽利有趣的,比起在小学部,大学部更轻松有趣一些,只不过家里头的人……不提也罢。”想起三太太就心烦,原本能吃一碗鱼汤,现在连一口都不想吃了。
君兰舟一点都不意外,笑道:“家里头人的反应你不是早就猜得出来了么,还是说谁又弄了什么事儿来恶心你?”
听他这样直白的形容,阮筠婷忍俊不禁,可不是么,那种行为的确是够恶心的,她与君兰舟和萧北舒接触最多,对他们两个的性情也有所了解,有什么话自然不用避讳,阮筠婷便将家里三太太削减了旁人的用度给她涨了例钱,如今已经引起公愤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身边的老妈子靠不住,可那是老太太的人,她还没想到法子怎么撵走。
她说话的时候,萧北舒已经将慢慢一砂锅鱼汤端上了桌:“都紧着过来。”为阮筠婷咬了一碗汤,“你不是急着走么,快些吃。”
君兰舟洗了脚,将草鞋也洗涮干净了,穿着妥当之时才上桌,这会子阮筠婷已经在吃第二碗汤了。
“想不到萧先生竟然厨艺了得。”这鱼汤味儿鲜美的很。
萧北舒看着阮筠婷的目光很是温柔,声音也能温柔出水来:“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煮给你吃。”
阮筠婷闻言一愣,抬起头诧异的看着萧北舒,但见他棱角分明阳刚气十足的脸上竟还红了。
“萧先生是状元郎,我每次都欺负状元给我弄吃食,可是要遭天谴的。”阮筠婷想来想去也知能这么说。
她不是傻子,自然瞧得出萧北舒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了。一时间心绪烦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北舒却只是看着她,还帮她的碗里添了鱼肉,“快吃吧。仔细鱼刺。”
“我知道了。”阮筠婷暂且将事情抛到脑后,笑着喝汤。
两人的情形君兰舟都看在眼里,觉得很是奇怪,他与萧北舒是好朋友,自然知道萧北舒的性情,他书生意气,可也没瞧见过他给哪一个姑娘剥鱼刺的。
思及此,君兰舟心里就有些郁结,为了岔开话题,“你府里的事其实不难解决,三太太和下头的人如何兴风作浪,那也要看老太太如何发话,有些事你知道便罢了,没必要去深究,你不出头,自然有人去老太太那里出头的,在我看来,最要紧的反而是你身边老妈子的事。“
阮筠婷赞同的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生活环境的改造是个大工程,她身边的人其实是最要紧的。
“我也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妥当,韩妈妈毕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我若是开口让她走,岂不是拂了她的面子,那么大的年纪,在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这样做可不妥当。可是要想些法子,这会子我还真的想不出。”
君兰舟闻言放下调羹抱着双臂想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
“阮姑娘,其实这件事做起来也不难,不知道你能请得动小戴大人帮你的忙么?若是能,你连开口让老妈子走动不用,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这事解决了。问题是这样的办法,或许会让你失去几个不忠心的奴才。”
“你说怎么做?”阮筠婷见君兰舟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有了计较。
君兰舟笑着对阮筠婷勾勾手指,示意她近一些,随后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阮筠婷先是疑惑,随后眼睛一亮,道:“的确是可行的办法,那样不忠与我的,去一个也是去,去一群也是去,我身边留着一个可心的人已经足够了,是徐家的规矩多。“
“不过有些人你还是不用舍弃的,你是主子,心里自然有一杆称,舍不得的那些其实往往最是骗人的,所以你还是要慎重。”
“我知道了,谢谢你,兰舟。”
阮筠婷用帕子沾沾嘴巴,站起身道:“我要去莫大人府上了,兰舟,若是这事儿成了改日我请你去归云阁。”
阮筠婷和韩肃合资的“归云阁”在大梁城中已经小有名气,消费是极高的。
君兰舟挑了半边眉毛:“算了,朋友之间还要穷讲究。”
萧北舒也道:“你快去莫大人那吧,仔细着些。”
“是。我知道。”
阮筠婷如何暂且不提,此刻的馨岚居,三太太正柔弱的靠着罗汉床坐着,委屈的拭泪。
三老爷负手站在正堂地当间儿看着外头的天色。
三太太看三老爷那个舒适样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三老爷多久没来一次馨岚居,连她都快忘了,还是个读书人呢,连妻妾尊卑都分不出来。来了还给她甩脸色,好似她连桂圆那个贱人都不如。想起身边走出去成了桂姨娘的丫鬟,三太太越发生气了。
可是今儿个她要做的事,还就是与三老爷有关的。
思及此,三太太吸了口气平息怒气,哽咽道:“老爷,咱们在如何,我也是你的发妻,我的心都是在为了咱们家着想,今日我不留神,听见了老太太和阮筠婷的对话。”()
三老爷听了三太太的前半段话,本来很不屑,什么都是为了家里着想?她那点小心思,他会不知道?可是最后一句,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自出了君家那件事,他就一直冰着三太太,已经许久都没来她房里。三太太也一直都自恃正妻身份,加上她那个从不低头的性子,也从来没有主动去寻过他,就算见了面他们说话都很少。可今日,三太太却示弱了,主动去找了他,见了面也说了许多熨帖的话。
他们毕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去,刚刚成亲之时,她温柔如水,美艳动人,若是他不喜欢她,也不会与她有了茗哥儿、硕哥儿、秀姐儿和霞姐儿。可是这些年来她性情越来越乖张,对妾室的妒忌也越发强了,从前还能做出宽容贤惠的样子,后来却丝毫不掩饰她的妒忌,他是生气的,也对她有厌倦,但是对她的情分也还有。
思及他们的过去,三老爷的心就软了,在听她说起听到老太太与阮筠婷的对话,他也有些好奇。便在三太太身边坐下,道:“听到什么,你说。”
三太太擦了擦眼泪,沙哑的道:“阮筠婷撺掇老太太,说老太太年事已高,应当在清楚明白的时候,先将家分了,免得以后留下麻烦。”
“什么?”三老爷惊愕的道:“分家?那母亲怎么说?”
“老太太还能怎么说?将来她老人家不在了,分家是必然的。你我不是也早就清楚?只不过,老太太的分法太过于不公。这些年咱们守在都城。一直跟在老太太的身边,我平日虽然争强好胜喜欢拔尖儿,也有使小性儿惹老人动气的时候,可是在心底里。你我都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大老爷早就不在了。大太太是个佛爷,整日没个主意,二老爷和二太太一家远在边关,家里也是不出力,平心而论,咱们府上数你出力最多,可到头来呢?老太太竟然在小花巷子那边买了个两进的宅子。只分给咱们一间玉器铺子,想让咱们搬出去单过!”
三老爷一听,心里就是一突。三太太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口上,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老太太身边最久。却也是最不讨喜的一个,大哥不在了,所以老太太怀念,对大嫂一家偏疼。二哥一家离着远,远了香近了臭,所以比较起来,他也知道他最不吃香,再加上秀姐儿的事,也的确让家里蒙羞了。可他如何也想不到。老太太竟然会什么都不给,只给个宅子,给个最小的产业,让他们出去!
这样大的事,君氏是不会说谎的,看她的面色也不像是说谎。三老爷心里信了,但仍旧嘴硬的道:“胡说!母亲明事理的很,绝不会如此。”
三太太一听,又哽咽起来:“老爷,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在这种大事上胡扯啊!老太太真是那么说的。这些年出力最多,却最不吃香,到头来若是咱们一家子被扫地出门,别说你面上无光,咱们几个孩子不是也委屈吗?凭什么好东西都让长房和二房占了去?”
“好了,住口。”三老爷说的有些无力。
三太太察言观色,见他如此就知道他信了。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噤若寒蝉的道:“好,老爷不让说,妾身就不说了。只不过老爷心里也要有个数。咱们要尽孝道,可也要为自个儿考虑。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
“这事儿兴许是你听错了,母亲不会如此,你出去也不要乱讲。”三老爷站起身,一甩袖子快步离开馨岚居。
待看着三老爷走远,三太太才擦干泪痕,拿起茶盏啜了一口,轻蔑的笑了。
现在娘家那边大哥不帮她,她母亲又被夺了权,出了那件事也受了打击。君家她是不指望了,徐府的日子她还要继续过下去,总是与三老爷僵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三老爷不是和老太太亲近吗?她偏要他们心生间隙。阮筠婷难对付,她也要拉个主事的同盟过来。
至于说刚才她所说的那些,老太太倒是真在小花巷那边购置了宅园,但是是因为宅园的主人要西迁,将宅子低价出售,徐家买来打算转手卖了出去赚上一笔的。三老爷要去查,也查不出她的漏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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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中,徐向晚穿着件青草色的对襟妆花褙子,凤眼含笑,眉目含情的走在花丛边的小路上,微风徐来,拂动她的长发,举手投足仅是优雅与妩媚。
水秋心仍旧易容成面貌平凡的男子,穿着浅灰色棉布直缀,跟在她身后三步远,沉声道:“今日最后的药已经用尽,晚姑娘的手也基本痊愈,以后就只靠养,切记不能使力,再有个一年半载,便能恢复如初,我也算对得起婷儿的嘱托。以后,我便不来徐家了。姑娘自己保重。”
原本享受着惬意的徐向晚闻言愣在当场,抿着红唇猛然回身:“水先生,你要走了?”发觉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激动,忙又道:“可是我的手,有时候还是会疼,水先生,您……”
“我方才说过,你的手静养即可。”水秋心眸光闪了闪,不去看徐向晚潋滟的眼,忽视她眼波中的依赖和情意。
“可是,水先生……”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水秋心说罢,负手继续向前走去,与呆立的徐向晚擦肩而过。
看着水秋心瘦高英挺的背影,徐向晚依恋的蹙眉。
他要走了。
翻年她就要参加选秀,凭自己的容貌,怕是以后与他都无缘了。
自相识以来,他的细心照料,慌乱时他温柔的安抚,他慵懒又清澈冷漠的气质,所有的一切都在吸引她。虽然她他容貌平凡。可是拥有那样气质的男人,如何能让她不心动?
可是,命运根本容不得她自己做选择啊!她是徐家的工具,她是要入宫侍奉皇上。帮皇贵妃固宠,帮徐家争光的!可是她舍不得他,也不甘心!
徐向晚心中情绪激荡。快步追上水秋心,一把拉住他的手。柔嫩白皙的小手感受他手心上的薄茧。
“水先生!”
“晚姑娘。”水秋心迅速抽出手,回身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美人:“请你自重。”
徐向晚泪盈于睫,哽咽道:“水先生,我,我不想入宫侍奉皇上,只要。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一生一世伺候你,跟着你,照顾你。”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来,徐向晚已经是羞红了脸。她任由眼泪滑落绝色的脸庞,却不肯退缩,双眼直望着水秋心那双晶莹的眼睛。
水秋心心中不可抑制的震动了一下。但也只是震动了一下而已。
“对不住,晚姑娘,你有你的未来,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若是你愿意,我愿意跟你浪迹天涯……”
“我不愿意。”水秋心转过身。狠下心来道:“我早已有了心爱的女子。”
徐向晚倒退了好几步,扶着假山才能稳住身形,目光呆滞的看着花丛,喃喃问:“她,比我美貌吗?”
“她很美。”
“那,她也如我这般。喜欢你?”
“不。她心里始终都有别人。”
“那你为何不肯接受我!”徐向晚哽咽。
水秋心转回身看着徐向晚,坚定的道:“即使她不爱我,即使她早已嫁为人妇,即使她早已经不在人世,我对她的心也永远不可能改变了。对不住,我这颗心早已经给了人,况且你还年轻,我大了你十九岁!你还有你的路要走,我也不可能接受你。”
“可是我……”
“不必多言,在下告辞。”水秋心转回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花园。
徐向晚在心中咆哮着,追上去,追上去啊!可是她的腿却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地上,如何也迈不开步子。她早已经失去尊严,她还有逃不开的命运,如何能妄求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为了她而停留?
徐向晚闭上眼,泪如泉涌,身形晃动了两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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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晚上回府就听说徐向晚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的消息,随便吃了几口饭,紧忙去了西角院探望。可谁知道徐向晚的母亲魏氏根本不让她进屋,只是抱歉的告诉她说徐向晚正在发热,怕将风寒过给她。
人家不让见,阮筠婷自然不会强迫,安慰了魏氏一番就离开了。只不过临走出院子时,听见两个端着铜盆往里头送水的小丫头都在嘀咕。
“姑娘莫不是魔怔了,怎么说起胡话来。”
“嘘,别多嘴,若是夫人听见了仔细剥了你的皮!”
“可是姑娘一直叫着……”
“叫你别说你还说!”
阮筠婷猛然回头,狐疑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想起今日君兰舟在说起徐向晚的手时候好似也有所隐瞒,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是她疏忽掉的?
迈出门坎,迎面正看到徐凝巧和徐凝霞、徐凝敏、徐凝芳、徐雪琦一同走来。姑娘们各自带着仆婢,很有些浩浩荡荡的架势。
“哎呦,我当是谁,这不是阮姑娘么。”徐凝霞人未曾到跟前,声音已经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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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妻不好惹》
作者:画媚儿
简介:穿成农家小媳妇,却成不祥人。
一家子极品,一个比一个难搞。
闲妻有神奇空间,何必低眉顺眼,惟命是从?
姐就要昂头挺胸做人,自己的幸福自己作主!
那些挡姐幸福路的货,给姐滚开,闲妻是不好惹滴!(挺胸)()
阮筠婷心中不耐,早就知道遇上徐凝霞绝对听不到好听的,那日她来佯作客气完全是逼不得已。她语气挑衅,阮筠婷自然不会回应,笑着颔首道:“各位姑娘。”
几位姑娘已经到了跟前,意料之中的,除了徐凝巧之外,其余人都有些爱理不理的,因为削减用度一事,阮筠婷早已经将几人都得罪了。
徐凝巧笑着道:“阮妹妹来探望晚姑娘?”
“是啊。”阮筠婷笑容如常,毫不介意其余人异样的眼神,道:“不过晚姐姐病着,怕过了病气给人,我并没见到她。”
“是吗。哎,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徐凝巧叹道:“听说她的手快好了,我欢喜了好一阵子,可她的命也太不好,怎么手好了又惹了旁的病。”
“可不是谁都如阮妹妹那般好命的。”徐雪琦语气有些尖锐:“上了大学部,还得老太太的喜欢,我们这些人都自叹不如。”
徐凝霞冷笑:“一身常服到了家里都舍不得换呢。也不知显摆给谁瞧的。”
阮筠婷无语,她回府之后急着来看徐向晚,随便吃了口饭就急匆匆的来了,哪里有时间更衣?谁爱如何说就说去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几位若要探望晚姐姐就请进吧,我先回去了。”说罢笑吟吟的走了,一点都没有被激怒。
徐凝霞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气的跳脚,有什么了不起,一身月白常服罢了。翻年她也考上大学部,瞧她还如何得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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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病了就好生歇着吧,哎,奴婢不该让您去探望晚姑娘的。这不是将病气给过过来了?”红豆喂阮筠婷吃了粥,拿了丝帕递给阮筠婷,担忧的眉头紧皱。
阮筠婷以丝帕擦了擦嘴。又咽口咳嗽了好几下才沙哑的道:“也不能怪晚姑娘,是我自个儿身子不好,能休息两日也是好的,否则忙活着没个停下的时候呢。”嗓子眼儿痒的厉害,阮筠婷又咳嗽起来。
红豆看的焦急,“姑娘不舒坦就不要说话了,瞧您咳嗽的。”站起身来回跺步:“婵娟也真是的。请个郎中也要这么久。”
韩斌家的端着托盘进来,黑漆的木制托盘上放着青瓷盖钟,慈爱的笑着:“姑娘,老奴才刚去回老太太,老太太听说你病了。特地吩咐了小厨房做了人参鸡汤,特地让我端回来,还嘱咐千万让您吃一些,这些日子您是累坏了。”
阮筠婷一说话就忍不住咳嗽,不过对老太太的疼惜,她自然要表示,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红豆上前扶着她起身,在她别后垫了红色缎面的迎枕,心疼的道:“姑娘仔细起的急了头晕。”
韩斌家的掀开盖钟。一股鸡汤的香味立即飘散了满屋。阮筠婷却不想吃油腻,韩斌家的喂给她,她也只是含了两口便推开了。
这时候红豆也将郎中请了回来,给阮筠婷诊过脉之后,说是普通风寒,吃几贴药休息一下也就没事了。
下人们听了这才放了心。韩斌家的又让门上的小丫头去松龄堂给老太太报讯,也免得老祖宗担忧。
阮筠婷服过药便睡下了,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午后。躺在床上懒得思考,病一次也权当是休假了。待到申时初刻,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阮筠婷躺在床上,就听见阮筠岚的声音:“红豆,我姐姐好些了吗?”
“回岚爷的话,姑娘用了药已经好多了,这会子正在睡着。”
“我去看看他,哦,这位是戴公子,我姐姐的未婚夫,你们没见过。”
“奴婢们见过戴公子。”下人们气声问候。
戴明的声音温厚:“免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多宝阁旁边月拱门的珠帘哗啦一声,阮筠岚进了内室,戴明则是站在外间。
阮筠婷已经睡醒了,听见动静自然不会装睡,拥着被子坐起身,笑道:“你们怎么来了?”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咳嗽。
阮筠岚道:“今日下午没什么事,戴公子听说你病了,也很担忧,我们便跟先生告了假。赶回来瞧瞧你如何了。姐姐,你怎么还咳嗽?”
阮筠婷抚着胸口道:“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嗓子和脖子都痒痒,总是忍不住咳嗽,其实不碍事,郎中开过药,吃两贴就没事了。”阮筠婷忍者咳嗽,又扬声吩咐:“红豆,给戴公子看茶。之浅,我就不下去招呼你了。”
抓了件褙子披上,阮筠岚又帮她在背后垫了迎枕。一切妥当了,阮筠婷才道:“之浅,你进来坐吧。”
戴明这才撩珠帘进了里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姑娘家的闺房,屋内布置的温馨又清新,微敞开的雕花木窗前还放了个鼓肚子的白瓷青花细口花瓶,里头插着一束金盏菊。橘红色的花朵很是娇艳,将屋内点缀了生气。不过靠着床榻而坐,有些虚弱却更显柔美的阮筠婷却比花还要赏心悦目。
因为病了,她脸色有些苍白,乌云长发披垂脑后,身上披着件石青色的素面褙子,掩口咳嗽的时候尽显柔弱,让人忍不住要关怀呵护。
“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戴明担忧的道。
“无碍的。”阮筠婷又是咳嗽。
红豆端着托盘进屋,为戴明和阮筠岚上茶。看到端坐在玫瑰椅上挺拔英俊的男子,红豆不自觉的红了脸,略带羞怯的说了句公子请用便退下了。
阮筠婷看在眼里,心知红豆喜欢戴明,因为她将来会是她的陪房,而陪房很有可能会成为戴明的通房或者侍妾,那丫头的心思已经摆的太明白了。无奈叹气,古代的女子可真是悲哀。
戴明喝了口茶,见阮筠婷谈气,关切的问:“婷儿,很不舒服吗?”
阮筠婷回过神,摇摇头。想起那日君兰舟给他出的主意,笑着道:“之浅,我想请你帮个忙。”
戴明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做的。”
阮筠婷便看了看门口,对戴明招手示意他坐过来一些。
阮筠岚看的稀奇,也要坐在床边听听阮筠婷说什么,阮筠婷也不阻拦,反正这件事早晚需要跟阮筠岚解释,此刻不瞒着他正好。
戴明坐在阮筠婷床榻边,闻着少女房中特有的幽香,脸颊上略微发热。
阮筠婷咳嗽了好几声,这才在戴明耳边耳语了几句。
院子里,红豆和婵娟两人站在门廊边,韩斌家的也站在另一侧,伸着脖子往屋里瞧。虽说阮筠婷和戴明定了亲,可孤男寡女的,叫外人知道了说不定也会言论是非,好在屋里头还有位岚小爷。
婵娟担心阮筠婷的病情,绞着衣摆撅着嘴想事。红豆则是时不时的回头往里看一眼。
戴明真的好英俊,若是将来能跟着姑娘到了夫家,每日能见到戴明一面她都心满意足了。越是想象未来,红豆便越觉得脸上发热。
正当院子里一片寂静个人各有心思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听声音应该是阮筠婷和戴明的,但是他们声音并不大,好似刻意压低了嗓音不叫旁人听见。
红豆、婵娟和韩斌家的都吓的不轻,想进屋里去问问姑娘怎么了,可是姑娘没有吩咐,还有个客人在,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进去。
犹豫的时候,只听见屋里传出戴明的一声呵斥,“你未免也太嚣张了。别忘了,我是你未来的夫婿!我戴明今儿个发誓,将来你过了门,你还有你的媵侍陪房,我都会把你们送到我们家采石厂去做粗活!我说到做到!”
“你敢!”阮筠婷尖锐的喊了一声,又咳嗽起来。
戴明声音冰冷,“你看我敢不敢!哼!”
随着一声冷哼,戴明气冲冲的离开了屋子。
红豆、婵娟和韩斌家的听的胆战心惊,戴明竟然要将姑娘和陪嫁都送去采石厂干粗活?这可怎么办!
婵娟小声道:“戴公子会不会是说笑的?”
韩斌家的仅皱眉头,担忧的道:“哪里有人会随便起誓的?也不知道姑娘和戴公子是怎么了。”韩斌家的很是担忧,也有心进去问问阮筠婷到底怎么一回事。可是主子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下人插嘴的,再说那采石厂的活……
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戴明那样的人,定然是说一不二的,如果跟着姑娘媵嫁,万一戴公子不忘旧仇,执意将他们这些下人送到采石厂做苦工呢?毕竟阮筠婷的地位也不高,只是个贵妾啊!
如果那样,她的一把老骨头受不了,说不定到时候会累死在采石厂的!
韩斌家的越想越是不寒而栗。
阮筠婷又一次咳嗽起来,红豆和婵娟对视了一眼,忙进屋里伺候,阮筠岚坐在圈椅上,面色凝重,轻声熟络道:“姐姐你也真是的,今日本来就是你不对,怎么有我在场,你连句软化都不说?”
“我凭什么要说软话!?”阮筠婷的语气很是气愤,看到红豆和婵娟进了屋,韩斌家的随后,这才勉强挤出了笑脸。
韩斌家的看了看她的身体状况,便说要去给老太太复命,不想耽搁了时辰。
阮筠婷便让下人们都退下了。
“姐。”见人都走了,阮筠岚小声问:“这招能有用吗?”
阮筠婷躺了下来,脸上哪里有半分的委屈和吵架之后的义愤填膺?笑着道:“谁知道了,瞧瞧就知道了。”()
阮筠岚闻言不语,坐在阮筠婷身畔,将薄被帮她盖好,低声道:“你这样满腹心事的不利于养病,都已经咳成这样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什么事不能往后好了再说?”
阮筠婷翻了个身面对阮筠岚侧躺着,“今儿个不过是凑巧有机会罢了,平日之浅是断不会来咱们府上的。”看向晃动的珠帘,阮筠婷心中疲惫,“左不过就是身边的人都去了,再换新人罢了,但不贴心的不忠于我的,我是绝不会再留。府里头明争暗斗倒也罢了,若是回了静思园还无法安下心来,日子可真是越来越累。”
“是啊。”阮筠岚也深有感触,不想让阮筠婷再想这些,便道:“对了,我今儿个去水叔叔府上,好似听说了他有离开之意。”
“什么?”阮筠婷闻言撑起身子,因为话说的急,又咳嗽起来。
“姐姐,哎,你急什么。”阮筠岚疼惜的拍她纤瘦的背,解释道:“水叔叔逍遥惯了,这么多年来很少有在一个地方住下超过一年的,这些日子已经是他破例了。再说水叔叔喜欢诊治疑难杂症,自然是要走遍天下去寻的,而且许多珍奇药材生长在不同的环境,他还想多采些药材,更要好好教导兰舟。”
阮筠婷挠了挠发痒的脖颈,半晌才叹息道:“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担心你。”
“我没事。”阮筠岚笑道:“我现在课业繁重,跟着水叔叔学医术和武功也是只得了皮毛,并未曾钻研。而且我的精力有限。还想在奉贤书院好生钻研,也没道理拴着水叔叔不让走。再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水叔叔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让他为了咱们而留下。”
阮筠婷想不到。她本想要劝说阮筠岚的话,都让他自个儿说出来了。拉过阮筠岚骨节分明修长的手,阮筠婷笑道:“岚哥儿好似长大了。”
“我一直也都比姐姐成熟。”阮筠岚很不服气的撇了下嘴。又道:“水叔叔走前,兴许会找你,你也顺道多要一些好药,什么咳嗽发热的药丸多留一些,我瞧你最近身高抽高了,怎么身子却越来越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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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一路气冲冲走出静思园,快走了约莫五六十步才缓下步伐。左右无人,他原本紧绷着的俊脸露出一抹兴味的笑容,回想刚才阮筠婷拜托他做的事,心中不得不赞一声:好聪慧的姑娘。
能利用这件事让不忠于她的下人主动离开,总比自己动手还得罪了人的好。刚才他也曾问她。若是韩斌家的不想走呢?阮筠婷却很是淡然的道:“我并非要赶走她,只是不想留靠不住的人罢了,若她不走,那至少说明她暂时终于我,我也没必要这一次就将人清理干净。”
言下之意,往后她还会有别的办法再行实验。
于深宅中成长起来的姑娘也真是悲哀,不得已的竟要如此算计人。戴明对阮筠婷有心疼,跟更有敬佩,他禁不住想。将来她过了门,他定要好生给她营造安稳舒适的环境,再也不让她这么辛苦了。
正思考着,迎面却见一穿了桃红色书院常服,梳双环髻的小姑娘迎面走来,她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身量娇小,笑容甜美,见了他,一双眼睛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鹿闪了闪。戴明对徐家的姑娘并不熟悉,知道都有谁,却对不上号。便停下脚步遥遥行礼。
徐凝芳羞红了脸,还礼,甜甜的一笑:“戴公子。”虽有娇羞,却也大大方方。
戴明换以礼貌的一笑,道:“姑娘有礼。”
徐凝芳心中很是郁结,今日阮筠婷称病告假,戴明来徐府定然是探望她的。能有一个如此才华横溢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关爱着,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分,却叫阮筠婷给独占了。
“戴公子,我在家排行十二。”徐凝芳大大方方的说话,甜美的笑容遮掩心中的不快和算计。
戴明便道:“十二姑娘。”
他对这位姑娘不太喜欢,她虽然也有一双晶莹的大眼睛,可她的眼神闪烁,含了太多的算计。不如阮筠婷的明眸清澈,流转尽是风情。
“在下告辞了。”原本就是陌生人,戴明不预备多有交集。
徐凝芳略微抿唇,道:“阮姐姐许是病了,不方便相送贵客,我代她送公子。”
“不必了,姑娘留步。”戴明微笑婉拒。
徐凝芳哪里会放过机会,忙笑着道:“老祖宗平日就教导我们礼仪,若是怠慢了贵客,老祖宗知道了要训斥的。戴公子,请。”抬手做请的手势。
戴明不好拒,不置可否的举步向前,只道:“婷儿身子不好,我才不让她拘礼。”
徐凝芳闻言心里直冒火,她刚才暗指阮筠婷不讲礼数,不听老祖宗教诲,想不到戴明对阮筠婷这样维护,竟告诉她因为他心疼她才不让她送他出来。
脸上笑容越发甜美了,“戴公子心疼阮姐姐,是她的福分。”
戴明则是一笑,在不多言。快步走向西角门。
他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徐凝芳在后头跟的气喘吁吁仍旧不放弃,待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到了戴家的马车旁,被一个满脸福相的小厮笑着请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府。
有才华,懂得心疼人,这么好的男子,为何偏便宜了阮筠婷!
徐凝芳生气也不过一瞬,转念一想,阮筠婷不就是个妾室么,上头还有个正妻的位置空着。她如今已经被三太太认到了名下,也算是有身份的了,而且她还在奉贤书院上学,这足以证明她的才华和德行。
她们这些姑娘的婚事,目前看来却都捏在老太太的手中。想跟谁,也就是老太太的一句话。距离戴明与阮筠婷完婚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距离她及笄也还有三年多,老太太的身子如今硬朗着呢,总不会一两年就咽气吧?这段时间,足够让老太太更加喜爱她,给她安排好婚事了。
徐凝芳思及此自信一笑,快步往松龄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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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老太太最近身子不爽利,您这儿还染了风寒,咳的这么厉害,老奴真是不放心走开,可又没有别的办法。”韩斌家的说把长叹一声,又用白瓷汤匙喂了阮筠婷一口鸡汤,道:“老奴伺候了老太太几十年,老太太也是用不惯别人,才刚与我说让我回去,我这才来跟姑娘问一句。”
屋内一盏烛火如豆,随着微风吹来,光影也晃动。韩斌家的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红豆和婵娟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不平。
阮筠婷却笑了,叹道:“其实妈妈跟着我是委屈了。这么久来妈妈你一直尽心尽力,要照顾我,还要播空去伺候老祖宗,两边忙的我瞧着也是不忍,老祖宗年岁大了,身子又日渐弱了,既使的惯你,你就回去吧,有韩妈妈这样妥帖的人在老祖宗身边伺候着,我也放心。”
“姑娘……”韩斌家的感动的很,想不到阮筠婷这样懂事。只不过为了自己的未来,她不能意气用事。她一把年纪了,一辈子就图个安稳,能够安度晚年寿终正寝也就是了,姑娘是要给戴明做妾室的,今日又闹翻脸,逼着戴明发了誓,她不想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即便她对阮姑娘很是喜欢。
阮筠婷掩口咳嗽了好一阵,待缓过来,声音已经有些沙哑,“韩妈妈回了老太太随时都可以回去了,跟了我这么久,劳心劳力,我却没让韩妈妈享到福,红豆。去库房里咱们新得的那匹料子取来,给韩妈妈送到松龄堂去。”
红豆和婵娟一愣,心里很是不平,更为阮筠婷不值,但仍旧行礼应是。
韩斌家的越发难为情了,她为了自己的未来而离开阮筠婷身边,哪里还能要阮筠婷给的东西?她心里有愧啊。
“姑娘,老奴不能要……”
“哎,拿着吧,那料子放着也是放着,妈妈带回去也好给家里的小孙子裁身新衣裳。”
老人都是心疼孩子的,韩斌家的一听阮筠婷这样说,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动,跪下给阮筠婷行大礼:“老奴多谢姑娘。”
阮筠婷忙倾身搀扶:“快快请起。”
与韩斌家的又客套了一番,待红豆和婵娟将料子取来了,阮筠婷便打发韩斌家的去整理行李,让红豆送他回静思园。
卧房里只剩下她自己,阮筠婷闭上眼,面上笑容适然,成功的将一个老太太的眼线请走,又能让她乐呵呵的,往后松龄堂有什么消息,只要不过分的她也可以打探的到,何乐而不为?
至于婵娟和红豆没有请辞离开,也是她意料之中的。婵娟没有那么多花花心思,红豆又对戴明存了心思,怕也不会走,
也罢,这样已经与她预想的一样,她回头还要好生感谢戴明的配合,更要谢谢君兰舟出的好点子呢。至于她和戴明吵架的消息,婵娟和红豆嘴巴严的很,韩斌家的自然更不可能告诉老太太了。若是说了,那不等于告诉老太太她不忠心么。
不过想起水秋心即将离开,阮筠婷的愉悦心情又烟消云散了。()
水宅。
君兰舟将两件洗的干净的半旧粗布短褐摺叠整齐,并几本书一同包起来放在桌上。
裕王爷见状,焦急的道:“兰舟,你真的决定要走?到外头过苦日子有什么好?父王对你真心的好,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吗?功名利禄,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为何要弃之如敝屣?父王就差将心挖出来给你看了啊!”
“王爷,您还是请回吧。我还要趁着临行之前好生休息。”君兰舟身上穿着件灰白色的棉布书生长袍,头发也用布巾扎起,一身干净整洁,俊脸上笑容比往常都要灿烂,可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越是这样笑,就越代表耐性已经告罄。
裕王爷几乎捶胸顿足,他纡尊降贵的来了多少遍,好话说尽了,君兰舟就是不领情,也不接受他!
“孩子啊,你到底要父王如何做才能留下来?”他不想让他走,他想代替静儿好生照顾他,将这些年亏了他的都弥补给他。
“王爷,您什么都不需要做。”君兰舟叹息道:“您身份贵重,可不要再自贬来与我一介草民这儿纠缠了。我和你,真的没有父子缘分。”
“可是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就是我的儿子,你是皇族血脉,我怎能让你流落在外!”
“王爷,请别在提起这件事。”君兰舟压抑着怒气,强迫自己冷静的与裕王爷说话。深吸了口气,以平静的语气道:“王爷,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认了我回去。有什么好处?王妃和世子爷不会接受我,那个所谓的家,对我来说只是黄金牢笼。甚至皇上和太后,我的伯伯和奶奶。都不会接受我。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存在最好,如今我能安生活着。已经很感激上苍,再也不敢多奢求一点点的幸运了,也请王爷为了我着想,放了我吧。”
君兰舟说的恳切,让裕王爷心疼的刀绞一般,摇着头焦急的道:“兰舟,父王不会放你走的。你是我的儿子,是我与静儿的骨肉,你是我与静儿曾经那段感情的见证,我怎么能……”
“够了!”君兰舟再也忍不住,咆哮道:“不要提起我娘!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的存在是皇家的耻辱,耻辱!你要认我,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意思!皇上呢?太后呢?他们真的容许我‘认祖归宗’吗!你就不怕他们想方设法的弄死我!还是说你就是想让他们弄死我你才甘心!”
“孩子,不会的,我会保护你……”
“谁信啊!你有什么能力保护我?你若是真有心保护,当年就不会不顾后果,没有理智的与自己的亲姐相爱,有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祸害!你害了我娘,也害了我!我宁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我!你知道吗。我恨我自己的身份,恨你,我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恨你!”
君兰舟胸口剧烈的起伏,转过身面对墙壁,双拳紧握。他不甘心,也觉不公平,为何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要让他承受这么多的不堪。
裕王爷被吼的倒退了好几步,直到靠着墙壁,才稳住身形。叱咤朝野的王爷,如今却如同迷路的孩童,喃喃道:
“不会的,静儿不会恨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真的爱我,若不是真心相爱,我也不会决定抛下一切,与她维系着那段禁忌之恋。是世俗的错!对,是世俗不肯容我们!她不会恨我的,不会的,不会的……”
裕王爷像是被谁打了一闷棍,此刻已经有些神智不清,想到他此生唯一深爱的女子;他们的山盟海誓;他们的感情被父皇和母后发现;他被迫与现在的王妃成婚;韩肃出生那日,梅花林中静儿凄婉的笑容;他们第一次的**;想到初静公主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被迫下嫁给驸马……
原来所有的记忆都还没有走远,那一切都在眼前不断的回放,就好似发生在昨天。他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这段禁忌之恋被视为皇族的耻辱,是天下难容的。他恨啊!为何他与静儿真心相爱,天下却无他们容身之处?他们试过私奔,连着四次都被抓回来,他们也曾想过共赴黄泉,可是静儿那时候意外怀了身孕。
静儿生产那日,天空是阴霾的,他当时手握重兵,却无心国事,一心只想着静儿,八哥与前太子都在拉拢他,但他一直都没有做出选择。
当时太后与先皇要将他与静儿的孩子杀死,是八哥,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主动来找了他,说他有法子让他的骨肉活下来。虽然不能让他们的孩子被皇家认可,可他可以在宫外做个正常人。只要他答应,就当世界上没有这个孩子,永远不要询问他的下落。
静儿产下兰舟,死于血崩,兰舟也被老妈子抱走,是八哥收买了老妈子,假传兰舟已经溺死的消息给先皇和太后,私下里将兰舟送给了别人抚养才了结了这段是非。
静儿死了,他心如死灰,也是八哥安慰他,鼓励他。所以他帮着八哥,暗地里联系了西武国的端亲王,一起制造前太子谋反的假象,先皇得知后大怒,将太子变为庶民,流放北疆,他又带着人于半路上将太子一家全部截杀,只奉八哥的命留了太子的遗骨,当年才八岁的侄儿,并且带回梁城教给八哥发落。。
先皇当年驾崩,八哥众望所归,他与八哥兄弟情深,也成了当朝最有威望的王爷,可是他的心却空了,整日只能看着静儿的画像,回想他们的一点一滴,有时候想起那个苦命的孩子,他的心就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扎着。
如今孩子就在眼前,却拒绝他,不跟他亲近,不给他弥补的机会,还告诉他静儿会恨他,他真恨不能立即去地下,问问静儿,到底恨不恨他。
君兰舟抿着唇,半晌才平复激动的情绪,淡淡道:“王爷,我的存在是皇家的耻辱,皇上和太后都不会容我的,你让我走吧,我只想过平淡的日子,什么功名利禄与我来说皆为浮云,你做了一辈子尊崇的王爷,难道被身份和责任捆绑的还不够吗?如今也要来捆绑我?我只想逍遥此生,再不想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去。王爷,你走吧。”
裕王爷失了魂魄一般,沉默的转身离开了厢房,径直走向门外,脚步踉跄,身形晃动,好像随时都能倒下。
看着他的背影,君兰舟目露不忍,最终仍旧是铁了心,坐下来捧起医书。
水秋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屋门前,道:“你真的决定跟我一起闯荡江湖了?”
君兰舟连忙站起身,恭敬行礼道:“是,师傅。”
见他目光坚定,水秋心笑了:“那好,正好我也快被吕国公烦死了,咱们明日就起程,今日给你时间,去跟朋友道别吧。”说罢转身走了。
君兰舟莞尔一笑,吕国公一直缠着水秋心给吕文山医治,水秋心拒绝了许多次,吕家人竟然越挫越勇,这次他们的离开,也跟吕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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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的咳嗽好些了,也没有再发热,次日便去书院继续上学了。散学时候,才刚下山,便瞧见君兰舟和萧北舒站在山门前谈论着什么。
君兰舟身上还是粗布短褐,只不过今天他身上很干净,没有泥渍。萧北舒则穿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袍,紧皱着眉头。
阮筠婷出了山门,不等招呼,两人便有所感应的看过来。
“萧先生,兰舟。”阮筠婷笑吟吟的打招呼。
萧北舒却笑不出来,开门见山的道:“婷儿,兰舟要走了。”
阮筠婷早已从阮筠岚那里得到消息,所以此刻并不觉得惊讶,咳嗽了几声才问:“什么时候启程?”
君兰舟道:“明日,我与师傅已经说好了。东西也已经收拾妥当。你怎么咳嗽了?”
“一点小病,不碍事的。其实出去也好,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凭你的聪明和才华,定然能闯出一番名堂的,考功名也未必就是唯一的出路,再说离开了大梁城,你会过的更轻松自在。”
阮筠婷的话直说进君兰舟心坎里。阮筠婷知道他与韩肃和裕王爷的关系,所以说出这番话来也并不稀奇,笑着看了眼萧北舒,道:“你看,阮姑娘可比你看得开。”
“哎!”萧北舒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兰舟,你出去好生与你师父学,将来说不定还能救我呢。记得要捎信回来。”
“我知道。”君兰舟也有些离愁。
阮筠婷更是难过,这一年来,与君兰舟从陌生到相熟,到现在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喜欢与他说,等着他给她出主意,她对他已经越来越依赖了。他突然要离开,她的心里就好像被谁掏了一把,有某个地方空缺了。
“兰舟,你给我出的主意奏效了,我还没有谢你呢。说好了要去归云阁的。”
君兰舟笑了,道:“那就先记在账上,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再请我去吧。”()
第224章要割耳朵?!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阮筠婷有些伤感,她知道君兰舟离开对他来说是好事,能躲开裕王爷的纠缠,又能与水秋心出去历练,将来学有所成,这是多少人羡慕的。
只是离别在即,心中的伤感仍旧不可抑制的蔓延,来到古代至今,能与她交心的人甚少,能像君兰舟这样遇到事情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人就更少了。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么个人,每次在她遇到难题的时候都来帮她出谋划策。如今他要走了,她的那些难题,以后还不知道可以跟谁商量。
似乎感染了阮筠婷的伤感,萧北舒和君兰舟也都陷入沉默。过了好半晌,萧北舒才强笑道:“好了,又不是此生不见,做什么这样悲感。今日我作东,咱们一同去吃饭。”
“不行的,”阮筠婷无奈苦笑:“你们还不知道我么,圣旨不能违,我必须去莫大人府上。就是想跟你们一同去,也要掂量掂量腔子上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她的无奈从来不比自己少,君兰舟看向阮筠婷,目光充满了怜惜和担忧,“你往后行事要多加小心。若是遇上难题,就与北哥儿商议。”说到此处,君兰舟眉头紧锁,叹道:“只可惜北哥儿是正人君子,运筹帷幄之类的事情难不住他,像与人勾心斗角之类的事可是不在行的。不像我,自小环境使然……”
君兰舟也很担忧。阮筠婷虽然聪明,可到底是个柔弱的姑娘家,少了些男子的果决和狠心,若是遇上了麻烦难免会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也容易慌乱,真的有个什么。就算传信给他他也是臂长莫及。他的朋友不多,君召英有君大老爷照料,萧北舒做事也有自己的掂量,只有阮筠婷,生活在复杂的环境中,又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突然离开。他还真的很担心她。
知道他关心自己,阮筠婷心下感动,他自己已经一堆烂摊子了,还惦记着她。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人总要学会独立,今后她一切都须得要靠自己了。掩藏眼中的泪意,阮筠婷眯着眼笑。只不过明眸中的雾气却仍旧出卖了她的心思。
萧北舒看着阮筠婷的眼神便充满了怜惜,柔声道:“好了,婷儿不要难过,山不转水转,他日总有机会再见的,时候不早,你快忙自己的去吧,若是去迟了,被定罪成抗旨可是大事。”
阮筠婷察觉到萧北舒对她称呼上的转变,也并没有多在意。想来面前两人都是她在古代最好的朋友。直呼名讳也无所谓。
“兰舟,你们明日何时启程?”
“辰时左右吧。”君兰舟像是知道阮筠婷想什么。道:“你安心上学便是,不要来送行了,见了面反而徒增伤感,我会捎信给你们的。”
“不,我去送你们。你们第一站先去哪里?”
“师傅说先往西北走,也没有目的地,他说要带着我走遍大江南北。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顺便寻找珍贵的药材,也能多找一些疑难杂症,师傅最喜欢那些旁的郎中医治不了的病症。”
阮筠婷闻言笑了,这段时间水秋心留在大梁城,也真的是将他闷坏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兰舟,你能有机会出去见识见识,我真是好生羡慕,哎,这么说你们是要走北门了?明儿个我定会去送你们。今日时辰不早,我必须走了。”
阮筠婷深深看了君兰舟一眼,明眸中水雾并未散去,好似包含着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嘱咐了一句:“出门在外,你要多听水叔叔的话。”
“我省得。”君兰舟点头,微微一笑。
阮筠婷这才对萧北舒笑了一下,快步往徐府的马车走去。
一路颠簸,不多时到了莫府。
阮筠婷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水秋心和君兰舟的离开,对她还是有很大影响的。所以进了侧门,走向书房的路上,阮筠婷也都是心事重重。以至于看到院子里一群太监,阮筠婷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大太监德泰远远就瞧见了身着月白袄裙的阮筠婷,待到她走近,忙笑吟吟的迎了上去:“阮姑娘安好。”
阮筠婷回过神,俏脸漾起甜美笑容,还礼道:“德公公,想不到您今日来了。”看看周围太监的架势,疑惑的眨眼:“这是……”
“嗨,奴才伺候皇上,今日来莫大人府上,自然是随驾而来了。”
皇上来了?想起那个一句话就决定了自己命运的人,阮筠婷心下本能的感到排斥。但面上不能表露出来,笑着道:“皇上果真重用莫大人。”
“是啊,莫大人是皇上的智多星。”德泰也笑,对阮筠婷的态度比往常都要客气许多。
正当此刻,一名小太监端着黑漆的大托盘弓着身子小碎步走来,托盘上放着四碟小菜,两碗粳米饭,低着头来到德泰跟前,细声细气的道:“回德公公的话,奴才已经将晚膳预备得了,您看……”
德泰看了看阮筠婷,心下暗赞一声她来的是时候。笑容扩大,眼角的鱼尾纹都加深了许多,能挤死好几只蚊子。
“阮姑娘。”德泰笑着拉过阮筠婷,低声道:“姑娘啊,皇上今儿个一早散了早朝就来了莫大人这儿,两人在里头谈事儿,一直到现在也没用膳,光是喝茶去了,所以啊,老奴吩咐小厨房他给皇上和莫大人预备了晚膳,姑娘这就顺路给端进去吧?”一使眼色,身旁小太监立即松了口气,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托盘一把塞给了阮筠婷。
阮筠婷接过沉重的托盘,心下警铃大作。照理说皇上与莫大人饿了一整日,送膳食进去应该是讨好主子的好差事,为何小太监表现的如此紧张?德泰这样的大太监也是宫里的老油条了,为何居功的事儿自己不做,反而将这样的“好”差使给了她?
阮筠婷笑吟吟的道:“公公,我怎么敢抢了您的功劳呢,您伺候皇上的时间久了,最能了解皇上的脾性,这事儿还是公公您来做妥当。”说着将托盘双手捧给李德全。
李德全心下恼火,阮筠婷这丫头倒是聪明,竟然还能看得出事情的不对?
他没有对阮筠婷说的是,皇上身边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他在与人谈论正事的时候,未经吮许,任何人都不许近前伺候,未经传召入内者,轻则割掉双耳,重则斩首示众。
皇上今日也不知道与莫大人谈什么,谈的这样专注,连饭都不用。皇上的身子虽说健朗,可万一若是因为不进食而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这些个奴才?他不敢打扰,还怕皇上饿出个病来往后没法交代,这才让小太监去将饭端来,给皇上送进去。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小太监是规他管束,听他命令,这送饭打扰皇上的差事,只有给阮筠婷做才能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阮姑娘。”德泰的笑容淡了些,暗藏威严的道:“皇上饿着肚子议事,若是饿坏了身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姑娘还是紧着将饭才送进去,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阮筠婷善于察言观色,德泰的眼神阴冷,语气严肃,看来她想不送也是不行的,她虽然觉得事情蹊跷,但也无法拒绝,德泰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了他不是明智之举。
叹气,阮筠婷只能硬着头皮走向书房,推开了房门。
莫建辟的书房很大,当中一间堂屋,左侧连通着一间厢房,供休息用,右侧则是藏书丰富的里间,皇帝与莫建辟此刻就在那里议论要事。
阮筠婷将托盘放在外间堂屋的八仙桌上,因着风寒还没痊愈,掩口别开脸咳嗽了起来。
饿了一整天的两个人闻到饭菜香味,便觉得饥肠辘辘,听到女子的咳嗽声,都站起身走出来。
大门敞开的堂屋被夕阳照亮,阮筠婷一身月白色的袄裙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掩口咳嗽的时候,身形尽显娇柔。
皇帝目光兴味,比起上一次在御花园相见,阮筠婷越发的水灵了,忍不住生了逗弄之心,沉声严肃的道:
“阮筠婷?你难道不知道朕在与朝中大臣议事之时其余闲杂人等不能入内,违者要割去双耳的吗?”
阮筠婷闻言,心下便是一突,怪不得德泰不亲自端饭进来,小太监也吓成了那样,她这事被人明晃晃的算计了啊!
迅速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确定他眸中并不见怒意,阮筠婷才鼓足了勇气道:“臣女是为了皇上龙体康健而来,您在莫大人府上,想必莫大人比臣女还要担心您的身子,就算皇上要割掉臣女双耳,凭莫大人的聪明才智也一定会保住我的耳朵的。”
皇帝闻言,禁不住笑了起来,
莫建弼苦了脸,想不到阮筠婷竟然将事情都推给了他!
皇帝看重莫建弼的才华,但也厌恶他那性子,逮住了机会一定会整他,于是接过阮筠婷的话茬,笑道:“爱卿啊,阮筠婷说你有法子保住她的耳朵呢,你有什么话说?”
PS:家里又来客人,闹哄哄的涮火锅,这会儿还没散局,环境太嘈杂,今天就只能更这一章了,所差的三儿明天加倍补上,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请亲们体谅。大家早点睡哈。么么!()RQ
莫建弼嬉皮笑脸的道:“臣的那点小聪明,哪里敢在皇上跟前卖弄,保住阮姑娘的耳朵那还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您就别难为臣了。”
一看到莫建弼那张脸,皇帝便忍不住生气,负手走到阮筠婷跟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儿,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可惜的道:“哎,好好的一个美人儿,若是没了耳朵,瞧起来也不顺眼,不过不要紧,阮筠婷,朕割了你的耳朵,也会割了莫建弼的耳朵赔给你,你也不算亏。”说罢一撩衣摆,在八仙桌旁施施然坐了下来。
阮筠婷心里没底,有些害怕起来。她听得出皇帝的语气中有几分玩笑之意,可是到底会不会拿她来开刀,这还是个未知数。
莫建弼跟了皇帝多年,太了解皇帝的脾气了。他说割阮筠婷的耳朵那是半真半假,可说割他的耳朵可是万分认真的。他虽然有些小聪明,能给皇帝出些主意,但大多时候他却是皇上的一个玩物,皇帝以捉弄他为乐。若是这个玩具没了耳朵,对皇帝来说也不影响出谋划策,还多了个笑料,可是他不想当残疾啊!
莫建弼的脑门子上出了汗,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嘻嘻笑道:“皇上,阮姑娘那耳朵还是不要割了,皇上仁慈,最是爱惜子民的,阮姑娘年轻轻的没了耳朵,脑瓜子成了秃冬瓜,也不好看不是?臣听说阮姑娘会几样拿手的私房菜,不如让她亲自下厨给您做几样小菜,换她那双耳朵吧。”
皇帝闻言挑眉,其实也并非真的要伤害阮筠婷,她刚才在外头已经故意出了声,仔细撇清了关系。就算今日他与莫建弼的谈话内容传出去也与她无关。他不是昏君,自然不会随便的割人的耳朵玩。思及此点了点头,“也好,一只耳朵算一样小菜,阮筠婷,你就去做四个菜给朕加餐,抵你们俩人的两双耳朵吧。”
阮筠婷闻言心下大石放了下来。眼角余光瞧见莫建弼用袖子擦脑门上的汗,想起他刚才还撇清关系不给自己求情,左右皇上也不是真的要割人耳朵,便起了捉弄之心,眨了眨眼,无辜的道:“回皇上,臣女只会做两个小菜。恐怕只能抵自个儿的两只耳朵了,莫大人的耳朵,您还是请他自个儿想办法吧。”
阮筠婷话音刚落,莫大人眼睛就直了,擦汗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皇帝也是一愣,一看莫建弼那副呆样,立刻觉得心情大好,好像国库吃紧那些难题给他造成的郁结都散了。哈哈大笑起来。阮筠婷这丫头古灵精怪的,真是太和他的心意了。
“哎呀爱卿。你看,这可不是阮筠婷不帮你的忙,是她只会做两样菜,你的耳朵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说着对阮筠婷挥挥手,示意她下去做菜。
阮筠婷微笑行礼,冲着莫建弼眨了眨眼,这才转身离开。
莫建弼哭笑不得。想不到他竟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皇上,那您说臣拿什么来换耳朵啊。”双手捂着耳朵,可怜巴巴的样子像被抛弃的小狗儿。
皇帝笑道:“得了,咱们议了一整日都没得到解决办法,你只需再给朕出个主意,怎么能解决国库吃紧和大战资金的问题,朕就饶了你。”
莫建弼很无语,一整日都没想出办法来,皇上竟然给他这么点时间让他马上拿出主意。莫建弼脸上的汗水淌成几溜,思维从未这样活跃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皇上,奉贤书院人才济济,朝廷每年花销大笔资金培养人才,如今也是该要求回报的时候,臣建议将这两道难题派给奉贤书院,让大学部的学子们当作议题来做,皇上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皇帝收敛玩笑之色,抿唇沉思半晌,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阮筠婷这厢离开厢房,询问德公公厨房所在。德泰对她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这几日皇上愁眉不展,他作为近侍太监,都很久没听见皇帝的笑声了。阮筠婷竟能逗得皇上龙颜大悦,足见她的本事。想起刚才他对她并不算十分客气,若阮筠婷是个斤斤计较之人,自己怕要遭殃的。
德泰本着弥补过失的心思亲自跟着阮筠婷去了小厨房给她打下手。阮筠婷自然猜得到他的意思,也不拒绝,也算让他安心。厨房里有烧火的丫头和厨娘帮忙,不多时就做了四个小菜,送到了书房。
皇帝心情好,饭菜进的也香,对阮筠婷的厨艺赞不绝口,对这个美貌的姑娘又有了新认识。其实各家族的作为他也猜得到几分,阮筠婷这般相貌,若不是他给她赐了婚,翻年怕是会参加选秀的。想到这里,皇帝便觉得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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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阮筠婷让阮筠岚去找萧北舒帮忙跟山长告假一个时辰,在月白常服外披了件青色的纱料披风,快步往前院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便听见后头有焦急的唤声。
“阮妹妹,请留步!”
阮筠婷回过头,见一身浅紫色素缎褙子的徐向晚带着贴身婢女白薇小跑步追了上来。
“晚姐姐,有事?”一向端庄的徐向晚跑的鬓松钗迟,阮筠婷很是疑惑。
徐向晚气喘吁吁到了跟前,绝色面容上有悲伤情绪一闪而逝,强自笑道:“阮妹妹,这些日,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水神医?”
难道她追上来就是为了问她这一句?
阮筠婷有些诧异,实话实说道:“这些日我也没见他,不过今日他要离开,我正打算去送行。”
“离开?!”徐向晚惊呼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似是禁不住打击,险些摔倒。
“姑娘!”白薇惊慌失措的扶着徐向晚。
阮筠婷也在另一边搀住她的胳膊,心中狐疑,担忧的道:“晚姐姐这是怎么了?”
徐向晚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某处被人挖空了。那日他的决绝带来的伤痛还深深的烙印在心里。他拒绝了她,不要她,还要离开大梁城,要与她此生不见。
徐向晚眼神空洞的喃喃道:“他真的要走了?我错了,不该与他说的,不该与他说的……”若是不说,水秋心或许不会急着离开。就像要甩开一个包袱那般,离开她。
阮筠婷眸中闪过一些了然,兰舟曾透露过一些信息,还有上一次徐向晚生病,她听见丫鬟说徐向晚一直在说胡话,再联系今日她的反应,难道徐向晚喜欢水秋心?想想也不无可能。徐向晚坏了手,面对即将残疾的危险,是水秋心救了她,每日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她的伤口在康复,感情也在萌芽,这个年纪正是青春萌动的时候,徐向晚爱上她的恩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不过,水秋心早已经心有所属了……
阮筠婷对徐向晚多了许多怜惜和同情,“晚姐姐。我现在要去北城门给水叔叔送行。”
“北城门?送行?”徐向晚呆滞的目光恢复了一些清明。
阮筠婷点头道:“是的。北城门,他们辰时出发。”
“辰时?”
“嗯。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必须走了。”阮筠婷晶亮的双眸饱含深意的看着徐向晚,鼓励的对她点了点头。
徐向晚斜挑的凤眼里好似一下子注满了生机。
阮筠婷微笑,无论他们能不能在一起,总要给徐向晚一个机会,也要给水秋心一个机会才是。
拉过徐向晚的手拍了拍:“晚姐姐,我先走了。”
看着阮筠婷的背影,徐向晚目光变的坚定。扬声真诚的道:“婷儿,多谢你!”
阮筠婷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回眸一笑,快步向门外赶去。
水秋心今日并未易容,与君兰舟一样,身上穿着灰白色的纳纱长衫,长发仅用跟绸带在脑后束成一束,师徒二人都是绝世容貌,又都有翩然之姿,站在北城门外一里处,让来往行人少不得投以瞩目。这样出色的两人,莫不是天上来的谪仙?
“婷儿说要来相送?”水秋心问。
君兰舟恭敬的答道:“是的,师傅。我与她说是这个时候。”
“嗯,那便再等一等。”
身旁赶车的少年咧嘴一笑:“全听爷的吩咐。”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踢踏马蹄声,挂着白色灯笼上书“徐”字的蓝布小马车飞快的颠簸而来,在他们一丈远处停下。粗使丫头挑起车帘,阮筠婷提裙摆跳下了车。
“水叔叔。兰舟。”
“婷儿。”水秋心温柔的笑。看到阮筠婷,心情便觉得愉悦,不过还是有些责怪的道:“你该好生上学去的。”
“水叔叔和兰舟要走,我哪里能安心读书?”阮筠婷伤感的道:“我的曲子还没弹奏熟练,还配不上凤尾焦琴呢。”
水秋心闻言笑了,“傻丫头,慢慢练习,早晚有配得上的一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叔叔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永远留在梁城。”
“我知道。到了外面便是天高任鸟飞的日子了。您医术高明,在都城难免会被权贵所累,出去了反倒容易些。”
水秋心点头,道:“我给你开了一些常见病的药方,都放在岚哥儿那了。你若是病了,记得跟他要。”
“是,我知道。岚哥儿原本也想来的,可是今日小学部有考试。”
水秋心摆摆手,道:“见了也只不过徒增伤感罢了,不如不见。”
阮筠婷闻言更加伤感,抿着红唇,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水叔叔……”
水秋心看的心疼:“往后我不在,你可要仔细身子,不要病了。”
“是,我省得。”吸了吸鼻子,阮筠婷看向意气风发的君兰舟,笑道:“兰舟,你也要保重,好生学习医术,凭你的才华,我相信你就是下一任身神医。”
君兰舟笑道:“我会努力,不会辜负师傅的一番苦心。”
水秋心笑了,“婷儿不必言语上激我,还当我会藏着掖着不成?”
阮筠婷和君兰舟闻言都笑了起来,离别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正当这时,背后又有一驾徐家的马车急匆匆驶出城门。在距离几人不远处停了下来。不等粗实丫鬟撩起车帘,徐向晚便一撩车帘跳下了车,提着浅紫色的裙摆快走了几步。在看到与阮筠婷和君兰舟站在一处的绝世美男子时,愣在了当场。
出尘的飘逸气质没有变,可是他平凡的容貌却变了。还是那个可亲的人,为何突然之间变了长相?易容?是了,定然是易容术。原来她付出一片真心。对方却从未以真容相见。徐向晚有些难过,不过也理解水秋心的做法,他的容貌太过于招惹人了。只是,她觉得他们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些。原本她自恃的容貌,在水秋心面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水秋心眸光清冷的望向徐向晚,心中微澜,但转瞬变为平静。对阮筠婷道:“婷儿。我们走了。”
阮筠婷回头看了徐向晚一眼,这才点头:“好,水叔叔,兰舟,你们保重,记得捎信儿给我。”
“知道了。”
水秋心和君兰舟并肩走向马车,谁知还没等上车,城门里边有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大声喊道:“水神医留步,君公子留步!”
几人同时停住脚步。向城门的方向。穿着浅灰色太监服的大太监德泰拍马赶来。
阮筠婷心头一跳,与君兰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德泰翻身下马。见阮筠婷也在,先是笑了一下,这才从袖中拿出圣旨,道:“君兰舟接旨!”
阮筠婷、水秋心、君兰舟、徐向晚连同仆婢都跪了下来。
德泰唱着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君兰舟聪慧机敏,可堪大用。特封为上书房行走,即刻上任,钦此!”
一道圣旨,让几人愣在当场,阮筠婷和水秋心都倏的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藏在袖中的双拳紧握,早猜到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卑鄙,用对付阮筠婷的办法来对付他!
是为了自由离开,还是屈服于圣威留下,从此受裕王爷的摆布?他今生难道都要被动的活下去,被那不堪恶心的身世缠着一辈子?他不能选择出身,难道还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见他低垂双眸半晌不语,德泰拉长了音,道:“君公子,接旨啊!”语气中颇有威胁之意。
君兰舟抬起头,双眸湛湛直视着德泰,决然道:“在下才疏学浅,恐怕不能胜任上书房行走一职,要辜负皇恩了。”
水秋心闻言眯起眼,阮筠婷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兰舟!”
德泰冷冷的道:“君公子要想清楚,抗旨不遵可是死罪!”
君兰舟抿了抿殷红薄唇,垂下双眸似在思考,半晌,突然溢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请公公转告皇上,草民辜负圣恩,若要降罪,草民受着便是。”
“你!!”德泰气的脸色煞白,他跟着皇上十余年,颁圣旨无数,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态度轻慢抗旨不遵的。看向阮筠婷,道:“阮姑娘,这位君公子是您的朋友吧?您还不劝劝他?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做什么要忤逆皇上的意思!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阮筠婷心下也着急,兰舟是铁了心要脱离裕王爷了,可这样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兰舟,你不妨……”
话没等说出口,君兰舟便摆摆手,望着德泰道:“我这一生,不能总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中,从前什么都不知道,为了生存身不由己的事已经做的太多,我乏了,也够了。若要了我的命能让他们安生,我贱命一条,一了百了。可是让我屈从,万万做不到!劳烦公公转告皇上和裕王千岁,他要杀要剐,我等着便是。”
“嘿!好硬的骨头!”德泰砸砸嘴,威胁道:“你真的不要命,不跟咱家回去?”
“不回。”
“那可是皇上的圣旨!”
“圣旨也一样,恕难从命。”
德泰与君兰舟对峙之时,阮筠婷手心已经满是汗水,眼看着君兰舟打定了主意便坚持到底,心中佩服,但更多的是担忧。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她得想想办法。如何能够救他性命!
德泰似也想不到会遇上这种状况,单手叉腰气鼓鼓的看了君兰舟半晌,见他坚决不从,便将圣旨卷了起来,塞进袖子中,又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幅明晃晃的圣旨。
“君兰舟接旨!”
“草民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君兰舟骄纵任性,屡教不改,不孝不义,令人发指,念其年幼,责令逐出梁城,永不得复入。钦此!”
众人闻言怔住,谁想得到皇帝会预备两份圣旨?
君兰舟叩头,“草民接旨,谢皇上隆恩!”双手举过头顶,接了旨。
德泰瞧着君兰舟,心道瞧着挺机灵的孩子,怎么尽是办糊涂事儿?抗旨不遵,拒绝了皇上的提拔,那今生的仕途可就是一片黑暗了。
不过皇上既然能预备第二道圣旨,怕是也猜到了他会有此决定。留着他的性命说不定也是因为爱才。
思及此。德泰双手将君兰舟搀扶起来——总不能得罪了人不是。看了君兰舟半晌,惋惜的摇了摇头。这才对阮筠婷一抱拳,上马回宫复命去了。
几人站起身,许久不言语。水秋心跳上马车,好似对君兰舟这件事不关心。
君兰舟拿着那道永远不许再入梁城的圣旨,笑着对阮筠婷道:“怎么办,我往后可不能回来看你了。”
阮筠婷知他心中苦涩,可没有被砍头。这已经是好结局,拍了拍他手背安慰道:“不碍事,往后我可以出来看你,兰舟,恭喜你,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君兰舟释然一笑,“我这辈子从来没这样轻松过。”
“我了解。”阮筠婷很是佩服君兰舟,就算有裕王爷那个后盾,抗旨不遵豁出性命不要的事也不是寻常人做的了的。
君兰舟长吁了一口气,回身上了马车,对阮筠婷摆摆手,命车夫启程。
灰扑扑的小马车缓缓沿着官道远去,阮筠婷和徐向晚都站着没动,直到马车走远了。徐向晚才哽咽着落下泪来。阮筠婷同情的看着徐向晚,却不知道能如何劝解,只能叹息着上了自己的马车,往书院赶去。
或许是沉浸在离愁中,这一整日阮筠婷也都没什么心思,散学时,先生给每人发了一张试卷,上头写了两道题。第一道,大战之后国库空虚,如何解燃眉之急?第二道,与南楚国的战争耗费财力,往后是否还要继续?当如何解决?
阮筠婷想了想,只当是“作业”,随意做了,署名交了上去。直熬到散学去了莫府伺候笔墨,一直到戌时回了徐府,阮筠婷的情绪还都不高。
如往常那般,阮筠婷回府都是先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的,才刚迈进门槛,便听见屋里头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
阮筠婷到了门廊,大丫鬟画眉为她解下青纱披风。
“话梅姐姐,今儿个老祖宗身子可好?”
画眉长了玲珑心肝,自然知道阮筠婷的意思,笑着道:“老太太今日身子好,人也欢喜,十二姑娘散学来了,屋里头欢声笑语就没断了。”
原来屋里的是徐凝芳。阮筠婷笑着道了谢,一旁小丫头为她挑起门帘,朝着里头道了声:“阮姑娘来了。”
阮筠婷便进了里屋。
老太太穿了身茶金色的圆领素缎褙子,盘膝坐在牌桌旁,二太太、徐凝巧和徐凝芳正陪着她摸排,几个人玩的热热闹闹。
看到阮筠婷回来,老太太的注意力仍旧在摸牌上,受了阮筠婷的礼,便道:“婷儿自个儿坐着,画眉,给婷姐儿端乌鸡汤来。”
“是。”
阮筠婷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吃了碗乌鸡汤,其间就见徐凝巧和徐凝芳两人如预先写好了台词似的,妙语连珠的逗的老太太欢笑连连,二太太也跟着笑个不停。屋里的气氛活跃,比过年时候都喜庆热闹。
老人家最喜欢热闹的,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普通的摸牌都摸得出乐子来。阮筠婷吃了乌鸡汤,也插不上嘴,更没什么事要禀报,便行礼退下了。
徐凝芳眼角余光看着阮筠婷的背影,心下嘲讽一笑,这才刚刚是个开始,往后她有的是法子,让她见了老太太的面连话都说不上。()
雨连续下了两日,也许是离愁未散,阮筠婷的心情也阴霾了两日。服用了水秋心给开的药,她的咳嗽早就好了。只不过梁城里再没有水秋心和君兰舟,她感觉好像少了很重要的人,从前有了事她可以躲到水宅去,如今水宅还在,却已经人去楼空,她的情绪低落,阮筠岚也跟着低落。
午饭时间,阮筠婷在绣鞋外头套了木屐,撑着伞站在“大学”院里散步。本想去后山找萧北舒的,他们都与君兰舟相熟,或许见了面更有共同语言,不过雨天泥泞路难行,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今日也不知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军事和时政两个班的被选走了四五人,韩肃、戴明、陆谦还有初云公主都在列,她相熟的人原本不多,戴雪菲又不知做什么去了,此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低头看着雨水打湿了绣鞋和裙摆,阮筠婷深吸一口气,刚预备转身回去,却见一月白一桃红两个人影,共撑一把伞上了台阶,迎面而来。
在雨幕中,瞧不清来人的面目,阮筠婷也不在意,转身便走。却听身后传来戴雪菲的声音。
“前面是婷儿吗?”
“菲儿?”阮筠婷停下脚步。
“原来真是你。我瞧着身形有点像呢。”
戴雪菲拉着那小学部的女子快步迎了上来,到了近处没有雨幕相隔,阮筠婷才看出那人竟是徐凝芳。
“十二姑娘。”阮筠婷微笑颔首。
徐凝芳羞红了笑脸,甜甜笑着:“阮姐姐。”
戴雪菲挽了阮筠婷的胳膊,笑着打趣:“嫂子在这儿做什么?莫不是与我哥哥才一日不见。就相思成疾了?”话音刚落,就嬉笑着躲开。
阮筠婷追了两步,木屐和被雨水浸湿的青石路面发出清脆响声,怕笑闹着摔到。只能作罢,嗔道:“菲儿越发不像话了,怎么什么都乱讲。”戴雪菲人前端庄稳重。原来她当她是会拿腔作调的“交际花”,如今看来,竟也有天真烂漫的一面,至少对待她她从未疏离过。
“我哪有乱讲,你让芳儿瞧瞧,是不是眉间微蹙带轻愁?”戴雪菲见阮筠婷没有追上来的意思,这才笑着回到跟前。站在阮筠婷的伞下。
阮筠婷将帕子拿给戴雪菲擦脸,笑望着徐凝芳。
徐凝芳便羞怯的笑了,道:“的确是带着愁绪呢。”说着掩口而笑。
阮筠婷心中对徐凝芳很是厌恶。徐凝霞虽然刁蛮,喜欢没事找事,但到底是直来直去。人也不算坏。徐凝芳却不同,她城府太深,也颇有心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如今突然与戴雪菲走的这样近,后头绝对隐藏了什么是她忽略掉的。
不过逢场作戏,就算不喜欢徐凝芳,阮筠婷也不会让面子上过不去,戴雪菲高兴。她便配合着与他们两人笑闹了一阵子,不知不觉也从小广场来到了廊下。
徐凝芳笑着左右瞧瞧,能透过厢房敞开的窗子看到屋内的学子,大红色居多,月白色少数,在这里。能感受到与小学部完全不同的氛围。
徐凝芳很是天真的与戴雪菲道:“戴姐姐,原来大学部竟是这样,与小学部完全不同呢。”
戴雪菲对徐凝芳好似很喜欢,笑着道:“是啊,我初来时也不习惯……”接着便与徐凝芳讲起了大学部的五个课目,又讲了选学的规矩。
徐凝芳认真听着,心中很是羡慕,更多的是嫉妒。不过脸上表现的只是纯然,赞叹道:“两位姐姐都是姐儿们中的翘楚,能来到大学部是必然的,光是听起来,就觉得大学的课程难的很,我是望尘莫及了。”
戴雪菲便笑道:“妹妹自谦了,你年龄尚小,将来有的是机会呢。”
徐凝芳闻言便点头,好奇的问:“那阮姐姐是选学什么的?”
“她呀,你都想不到。”戴雪菲卖了个关子。
徐凝芳见状,配合的歪着头,疑惑的样子可爱的紧。
阮筠婷瞧她故意装可爱,将厌恶藏在心底,装作看雨,别开了脸。
戴雪菲却不觉得异样,笑着道:“好好的姑娘家,学礼乐和女德多好,她却标新立异,去学军事了。”
“军事?”徐凝芳惊愕的眨眨眼,不过下一刻,便对阮筠婷敬佩起来,心道阮筠婷是想好生研究兵法,以备驭人吧?果真很有眼光!
阮筠婷被徐凝芳那“装嫩”又“卖萌”的样子弄的很是无奈,真恨不得转身就走,奈何面上不能伤了,越是厌恶她反而越不能表现出来。
徐凝芳见阮筠婷和戴雪菲都愿意与自己说话,很是得意。阮筠婷聪明归聪明,可到底从前人缘不好,在朋友这一方面急缺。她越是不喜欢谁,就越不要表现出来,最好能与阮筠婷关系密切,这样她才能对自己卸下防备。而戴雪菲是戴明唯一的妹妹,与她好生相处,将来去了戴家才比较好行事,不过看戴雪菲与阮筠婷这般亲近,想要“改善”她们的好关系,怕还要多动心思。
戴雪菲和阮筠婷当然不知徐凝芳计较什么,三人便站在廊下谈笑,徐凝芳才刚预备离开,突然见着远处有一个灰色的身影,连伞都没撑快步走来。
许是看到阮筠婷,那人尖细的嗓音大声问:“是阮姑娘吗?”
德泰?阮筠婷忙撑伞下了台阶小跑步迎过去:“德公公,您怎么来了?”
德泰到了阮筠婷伞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眯眯的行礼,随后道:“还请阮姑娘随咱家走一趟,皇上口谕,传您即刻进宫呢!”
“皇上传我?”阮筠婷惊愕,还有些发蒙。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传她?
戴雪菲和徐凝芳这会子也到了跟前。翩翩给德泰行礼:“德公公。”他们也不曾见过德泰,不过是听了阮筠婷的称呼才随着叫罢了。
戴雪菲倒不觉得如何,徐凝芳却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与阮筠婷的差距,阮筠婷竟然连宫里的公公都认得!
德泰笑着打了个千。但凡在奉贤书院读书的女子都不一般。谁知道将来哪位就成了主子呢。笑吟吟询问的目光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立即会意,介绍道:“德公公,这位是小戴大人的胞妹戴姑娘。这位是徐府的十二姑娘。”
德泰听了又行礼。说了些恭维的话,直听的戴雪菲和徐凝芳心里都熨帖的很,末了才道:“阮姑娘,咱们现在就起程?”
阮筠婷点头,道:“全听公公的。”
未来嫂子被皇帝传召,戴雪菲有些担忧,但也与有荣焉。笑着道:“婷儿只管去,待会儿我去与先生说一声。”
“那劳烦你了。”阮筠婷笑着道谢,又撑着伞遮着德泰:“公公,咱们这就走吧。”
“哎,好。姑娘只管给自己遮雨便是,奴才不怕淋雨,姑娘身子弱。”
“怎么能让公公淋雨呢,咱们共撑一把伞。”
……
眼看着两人谦让着走远,徐凝芳的眼里便有些冒火,对阮筠婷的妒忌更深,对戴明也越发势在必得了,她已经开始幻想将来她做了戴明的正妻,阮筠婷那个妾室来给自己敬茶会是多么令人愉快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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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到了宫里。便径直跟着德泰来到御书房,她裙摆被淋湿,还被落地的雨水激起的泥水脏了裙角,德泰都没有来得及让她更衣,阮筠婷便知道今日之事很是严重。
难道是因为君兰舟的事?阮筠婷心下很是忐忑,天威难测。还不知道她又走什么“好运”了。
德泰让阮筠婷在廊下稍后,自个儿进去禀报,不多时里头便传来“传阮筠婷觐见”声音。小太监为她推开门,阮筠婷提裙摆迈进高门槛,略微垂首,踏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缓缓上前,到了玉阶前行叩拜大礼:“参见皇上。”
“免礼,平身吧。”皇帝穿了件杏黄色的九龙攒珠龙袍,并未束冠,斜倚着龙椅随意挥挥手,注意力还放在手中那张纸上。
阮筠婷站起身,美眸流转,扫了屋内一眼,见除了不认得的几位大人之外,还有戴明父子,裕王爷父子,陆谦和初云公主,更是疑惑的眨了眨眼。
戴明对阮筠婷微微一笑,深邃眸光让她瞧不出情绪。韩肃则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垂眸看着地面,似乎在思考问题。裕王爷看到韩肃这般,心下很是满意。
皇帝将手中的纸放下,左手食指敲着桌面,并未言语。
戴思源上前一步,道:“皇上,不如请阮姑娘解释一下?”
皇帝点头,将那张纸递给德泰,“读。”
德泰清了下嗓子,朗声道:“大战之后国库空虚,如何解燃眉之急?答曰:国债券。与南楚国的战争耗费财力,往后是否还要继续?当如何解决军费问题?答曰:必战保国威。荒地售出;降兵做工,商人出资。运用以上方法,困难既解。”
德泰读罢,将阮筠婷的答卷双手放回龙书案。
屋内众人交换眼神,并不懂阮筠婷简明扼要的回答到底是何意思。
事实上,这两道问题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个上午,书院的学子们也已经各抒己见,不过还是未曾讨论出个结果来,户部尚书戴大人刚才拿出了一份被划了“X”作废掉的试卷呈给了皇帝,这才有了阮筠婷的觐见。
皇帝道:“列为臣工,都听清楚了?”
“回皇上,听清了。”
“嗯。”皇帝似笑非笑望着阮筠婷,道:“你这份试卷做的倒是容易,旁人皆长篇大论,最少的也是交了二十余页的纸,你可到好,三两句话就糊弄了事,说的不明不白。”
阮筠婷闻言抿了抿红唇,她哪里是糊弄,确实是觉得这两道问题不难,写成这样是个人都能看懂,没想到古代人们看不懂……
“回皇上。臣女并非敷衍糊弄。”
“那你就解释解释第一个问题,何为国债券?”皇帝啜了口茶水。
阮筠婷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据我所知,如今大梁天下七成的钱财。掌握在两成的人手中,其余的八成人皆为平民百姓,他们掌握的钱财是总量的三成。国家急用钱。最好的法子就是让那两成的人掏出银子。可是如何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将银子给国家使呢?”
阮筠婷语速不疾不徐,侃侃而谈道:“方法便是借。而且是有好处的借。这便有了国债。以国家的信誉作为基础,向民间筹集资金,国债券便是借钱的凭证。这些有钱的富商贵族们,平日里无非都是将银两库存,也有人存入钱庄。可即便是存入钱庄,也都只单纯保证不丢失罢了。毫无利润可赚。这时候若是他们买了国债,便是一种稳赚不赔的投资了。恩,比方说,将国债设置为三年期,五年期两种。三年期的,借十两换十两三钱,五年期的借十两还十两五钱,这样富商门将平日里放在库房里不用的银子,统统用来买了国债券,待到三年、五年之后,那一笔钱就会又生出许多的钱来,何乐而不为?而对于国家来说,也筹集到了资金解燃眉之急。这是双赢的法子。”
阮筠婷说罢低下头,她与韩肃赚来的银子存入钱庄时候,她才知道现在大梁国的钱庄存银子没有利率一说。
而随着她的言语,皇帝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好一个国债券!”
这么多的大臣讨论了一上午,在加上他那日在莫府讨论了一整日都没有解决的问题。被阮筠婷简单的三个字便解开了,皇帝怎会不称赞,不激动?
不光是皇帝,在场的其余大臣也都赞叹连连。戴思源挺直了腰杆捋着胡须。戴明则是回头看了阮筠婷一眼,随即眉目含笑的低下头,对她的聪慧赞叹之余,也庆幸她是自己的人。
韩肃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心中情绪激荡,却只能闭上眼,掩藏情绪,对于阮筠婷更加势在必得。
初云公主很是惊讶,对阮筠婷的喜欢更甚,笑道:“皇兄,不如让阮姑娘在讲讲第二个问题。”
“嗯,阮筠婷,你说。”皇帝平复情绪坐了下来。
阮筠婷立即觉得今日做法不妙,不该做这个出头鸟。她也想不到,不过是一道“作业题”竟然引起这样大的影响,然而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此次与南楚国大战,收复了许多城池和土地,有些土地造已经荒废,无人打理,皇上何不将皇荒地低价售出?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荒地有了人耕种,也有税收。”
“嗯,不错。”皇帝看着阮筠婷的眼神格外晶亮。
“还有,此次徐将军俘虏了南楚国降兵上万人,这些人若是都投入我方军队,人吃马嚼的消费不少,还要担心他们有反叛之心,若是关在牢里,也还是要养着他们,若是都放回南楚,保不齐这些人就又成了南楚人的军力。不如皇上开设一个‘降兵人才市场’,将这些人调配到梁国比较重要的大城,将他们落为奴籍,吮许他们娶妻生子,用我们的文化来同化他们,在农忙时,东家们可以以低廉的价格租用他们,所得收入归国家所有,若是需要修河堤,修建工事,平日里召集百姓,赶上农忙还耽误了农民种田,影响收成,不如也叫他们去。”现代的“劳改犯”不都是这样做的?
皇帝连连点头,众大臣也赞叹连连。
阮筠婷无奈的道:“最有一个商人出资,便是叫那些在边境与南楚国有贸易往来的商人拿出一部分银子来充当军费,国家则给他们免去关税的特权。”她今日是做了出头鸟了。还不知道以后如何。
说完了第三个问题,屋内中人安静了一下。戴明和韩肃都皱了皱眉。阮筠婷的前几个想法都叫人拍案叫绝,可最后一个,恐怕只有皇帝和那些没有经商的人赞同了,朝中多半大臣都有自己的生意,直接伤害到这些人的利益,阮筠婷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果然。御书房内众位大臣只有少数同意,多数都反对。可这个主意颇合皇帝的心意,只是讨论了一会,皇帝便已经拍板。众人毫无反对的余地。
一切结束已经是申时,皇帝深深看了阮筠婷一眼,便叫书院的学子们一同下去。
阮筠婷与众人离开御书房。一路走向宫外,初云公主便笑着与她并肩而行,道:“想不到阮姑娘这样聪慧,我自叹不如。”
“公主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小聪明罢了。”若是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做那份“作业”的。
陆谦摇头,道:“我等当真自叹不如。方才早已经在御书房讨论了一个时辰,也没得出结论,姑娘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用肩膀撞了一下戴明,陆谦的笑容很有深意。
戴明脸上发热,可也是与有荣焉。虽不至于喜形于色,但看向阮筠婷的眼神,比平常都多了许多情绪——让韩肃看了觉得妒火中烧的情绪。
难住了列为臣工的两道难题,被奉贤书院大学部的阮姑娘解开了,消息一经传出,便是一颗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对奉贤书院赞不绝口,阮筠婷聪慧之名也不胫而走。然而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徐老太太开怀。
松龄堂中。阮筠婷跪在老太太的床榻前,低垂着头。
老太太的眉头紧锁,训斥道:“你是聪明孩子,怎么这次犯了糊涂,这种朝堂之事,是你小小女子能议论的吗?若是说对了也就罢了。说的不对,反倒带累了家族!你出的那个什么商人出资的馊主意,讨好了皇上是不假,可你知道私下里得罪了多少人么!人家不会说你阮筠婷如何如何,说不定会猜想咱们徐家是如何背地里教你这样说的!”
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阮筠婷素来乖巧,选学的时候竟然选了军事,又能对朝堂上的问题有独到的见解。她真的为她担心啊,有见解是好事,可表现出来就未必是好事了。此刻树敌,人家虽然未必会对阮筠婷和徐家人如何,但是梁子结下了,就不怕往后人家图报?再说徐家自己本身就有许多产业,这一次等于是将徐家的利益也触动了。
“老祖宗,婷儿错了。”阮筠婷叹息,诚恳认错。她真是太天真了,将那试卷当成作业做了,看来往后在书院,她也要尽量装傻充愣,以免发生类似的事。
老太太见阮筠婷如此,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她再聪明,毕竟也是个孩子,难免有思虑不周的时候。
“罢了,你去吧,好生反省一下,也想想今后该如何做。送你去了书院,可不是为了让你招惹是非的。”
“是。”阮筠婷叩头之后,起身恭敬的退出了堂屋。
见她走远了,韩斌家的才柔声劝道:“老太太消消气,阮姑娘也并非有心的。”
“哎,我知道,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将问题想的太简单罢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随即又微微一笑:“不过婷儿丫头真是聪明,那问题听说朝堂上多少大臣讨论了两日都没结论呢,一个女娃竟然三言两语便解决了。三老爷和宣哥儿回来讲的时候,也是开怀的。”
“是啊,阮姑娘聪明又孝顺,是老太太您的福分呢。”韩斌家的真心赞道。
老太太也笑了,点了点头,“对了,你既然回来了,婷儿院子里便缺了个老妈子,你叫周全家的去物色物色,选个稳重老实的可靠人吧。”
“是,老奴让周全家的瞧几个合适的,给阮姑娘自个儿挑。”
“也好,她是个有主意的,让她自个儿选个可心的,将来也是要带着媵嫁的。”
阮筠婷回了松龄堂,红豆和婵娟也听说了阮筠婷的表现,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不过阮筠婷兴致不高,他们也没敢在她面前多言。
不多时,周全家的便带着五名媳妇子到了院子里,相比一年之前,她笑的极为谄媚:“红豆姑娘,婵娟姑娘,我奉了韩妈妈的命,带了人来给阮姑娘挑选呢。”()
红豆和婵娟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都将鄙夷藏在心中,韩斌家的离开也有日子了,这段时间姑娘房里一直缺个人,府里三太太掌事,也权当不知道,别人更是问也不问,如今眼瞧着姑娘表现了,得势了,就巴巴的送人来,平时都装聋作哑的,这都什么人呐!
不过心中的想法他们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二人客客气气的与周全家的寒暄了两句,婵娟便道:“周妈妈稍候,我这就去回了姑娘。”
周妈妈笑吟吟的道:“有劳姑娘了。”
“妈妈太客气了。”婵娟笑着进了屋。
红豆瞧了眼周全家的身后那五名媳妇子,其中一个长相富态穿了墨绿色对襟长比甲的身形很是熟悉。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媳妇子抬起头,与红豆的目光相对,随即惊讶的要说话。
红豆连忙摇头制止了她的动作,转身进屋里去了。那名媳妇子也低下了头。两人的动作旁人都没有瞧见。
屋里头,婵娟为阮筠婷披上一件淡青色的素缎褙子,将半干的长发放在衣裳外,低声道:“姑娘去瞧瞧吧,咱们犯不着跟自个儿置气,管他早来晚来的人,能伺候姑娘就是好的。”
阮筠婷点头,这道理她哪里会不知?不过是今晚上老太太的那番训斥让她心情低落,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红豆站在一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为阮筠婷穿好了绣鞋,二人一左一右跟着他来到了院中。
天色晚了,两盏大红灯笼被微风吹的摇晃。烛火也是忽明忽暗,阮筠婷瞧了那五名媳妇子,向周全家的走去。
周全家的见了阮筠婷,忙行礼道:“阮姑娘纳福!”借着灯笼的光,瞧见她那张难描难画的俏脸,周全家的满脸堆笑,“一年多没见。姑娘出落的越发水灵了。真是天仙下凡啊!”
“周妈妈谬赞了。快请屋里坐。红豆,上好茶来。”
“是。”
阮筠婷做请的手势,将周全家的让到了正屋坐下,不多时红豆将上好的龙井茶端了进来,给周全家的和阮筠婷各斟了一杯。
阮筠婷笑道:“妈妈辛苦了,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多谢姑娘。”周全家的侧身坐着,小心的端着精致的五彩描祥云的茶杯。啜了一口,咂咂味儿,笑道:“果真是好茶,谢姑娘的赏了。”
能得阮筠婷的礼待,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体面,她在外人面前也抬的起头。一盏茶的满足,远没有心理上的满足更让她欢喜。
放下茶盏,周全家的道:“姑娘,老太太惦记着您屋里头短了人手,韩妈妈知会了我一声。我紧忙从新进来的一批媳妇子里头挑出了五个。这些或者厨下有两把刷子,或是针线做的好。都是手上有些本事的,这不,知道姑娘只有这会子得空,就给您把人送来了。”
“劳周妈妈费心了。眼瞧着要落要了,还让您亲自走一趟。”阮筠婷笑着道谢,给婵娟使了个眼色。
婵娟便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里头是阮筠婷才刚放进去的一两银子。双手递给了周全家的。
阮筠婷笑道:“我手拙。素来喜欢做针线可做出来的也不出色,这个小荷包给妈妈平日里把玩吧,您可别嫌弃。”
周全家的捏了捏荷包里那块银子,欢喜的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站起身给阮筠婷福了福:“哎呀,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这时候,红豆带着那五名媳妇子进了屋。阮筠婷瞧了瞧,几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瞧着也都干干净净的,一一问了他们名字,又询问他们擅长什么。最后留下了一位长的富态,夫家姓赵的妇人,其余人都叫周全家的领回去了。
屋里头没了别人,阮筠婷笑着话家常:“赵嫂子今年有三十岁了?”
赵林木家的脸上发红,先看了红豆一眼,羞涩的道:“回姑娘的话,小妇人今年三十有一了,当家的在庄子上干活,家里头两个小子,一个十三,一个十一,如今也都在庄子里头帮忙呢。头些日子娘家姐姐说府里头缺人手,我便来了。”
阮筠婷没有漏掉刚才赵林木家的的眼神,询问的看向红豆。
红豆笑了:“姑娘就是聪明,奴婢才想跟您说呢,这位是我的小姨妈。”
“是,我是小红,哦,不,是红豆他娘的小妹。”赵林木家的脸上通红,紧张的搓着手。
阮筠婷惊讶的笑了:“想不到竟然一下子被我选中了一家人。红豆也真是的,既然赵嫂子是自己人,你该先知会我一声啊。”
“回姑娘,您选人自然要选瞧着顺眼妥帖的,奴婢不敢胡乱搅合了姑娘的事。”
阮筠婷闻言,暗赞红豆心思缜密,别的不说,若是她事先声张出来,外头的人少不得要说赵林木家的是靠关系才进了静思园,以后要受排挤的。而且如此也能在她面前表示忠心,将亲戚放在后一位,以她的想法为重。
“这样就是说咱们是有缘分的。”阮筠婷站起身来拉着赵林木家的的双手,道:“赵嫂子,我的事或许你也有所了解,我今年十三,跟你家长子同年,其实若我娘还在,也就是你这个岁数,我瞧着你是亲切的。”语气一顿,又道:“你知道我为何留下你么?”
赵林木家的害羞的摇摇头,只觉得自己的手在阮筠婷羊脂白玉一般细滑的手中一比,简直是太粗糙了。
阮筠婷道:“不光是你厨下活计和针线功夫都优秀,更因为我瞧你是个实诚的人,说句实在话,将来我出阁的时候,屋里头带着走的,就是婵娟、红豆和你了。我身边要留靠得住的人,当然最重视人品。如今又得知你是红豆的姨妈,咱们的关系更近了,往后你在我这儿,与红豆也能有个照应。”
赵林木家的闻言忙行礼,道:“我一定忠于姑娘,好生伺候姑娘。”
“快起来,不要多礼了。咱们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阮筠婷拉过婵娟,道:“你和红豆去给赵嫂子安排屋子,缺了什么只管回了管事的去要。”
红豆和婵娟行礼,拉着赵林木家的下去了。
阮筠婷看着三人的背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才往里间走去。红豆的爹妈都在府里当差,是她静思园里唯一的家生子,她哪里能不调查清楚底细?头些日子府里来了新人,她已经从韩斌家的那里问明白了。赵林木和赵嫂子都是勤劳本分的人,两个儿子也都是机灵的,大儿子叫葫芦,现在正学木匠,二儿子叫板凳,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平日也在庄子里帮着做农活。红豆他们一家人,连同亲戚,都是本分的。留下赵林木家的,能给红豆做个伴,也免得用了别人下人之间还要勾心斗角的,不如这样来的好。
次日清晨,阮筠婷用过了早饭便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谢恩,想不到才到门前,就听见屋里一阵笑声。画眉为阮筠婷挑起门帘,道:“十二姑娘一早就来了。”
阮筠婷心下了然,微笑颔首进了屋。此刻老太太正与二太太、徐凝巧和徐凝芳一同用早饭。也不知道徐凝芳说了什么逗乐子的话,惹得几人都笑了。
“老祖宗。”阮筠婷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止住笑容,温和的道:“婷儿来啦,用了早饭不曾?”
“回老祖宗,我才刚吃过了。您给安排的媳妇子手艺好,我多吃了一碗粥呢,多谢老祖宗。”说着又行礼。
老太太笑道:“那是韩斌家的办事得力。”
阮筠婷对韩斌家的一笑:“多谢韩妈妈。”
韩斌家主动离开阮筠婷,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对阮筠婷也比从前要温柔热情的多:“姑娘哪儿的话,老奴就是按着老太太吩咐办事。才刚小厨房送来的一口酥,姑娘要不要再吃点儿?”
她还记得自己爱吃小点心。阮筠婷感激一笑:“多谢韩妈妈,只不过时辰不早了。我得上学去,点心回来再吃吧。”
老太太闻言,看向徐凝芳:“芳儿也该上学了,快跟你阮姐姐去。”
徐凝芳放下筷子,甜甜的笑着:“是,老祖宗,芳儿晚上再来看您。”回身主动拉着阮筠婷的手,讨好的笑道:“阮姐姐,咱们走吧。”
又是“卖萌”!阮筠婷心下厌恶的很,若不是人太多,她真想甩开她的手。不过徐凝芳能在老太太面前表演的如此投入,她哪里不能演?
笑着点头,抬起手将徐凝芳耳边的碎发别再耳后,充足的表现了姊妹见的和睦亲情,拉着她离开了松龄堂。
看着两人的背影,老太太满意的道:“芳儿虽说是庶出,可也是极懂事的,也难怪三太太喜欢她,将她认为亲生女儿了。府里姑娘们用度削减,芳儿还能跟她阮姐姐这样亲厚,难得啊。”
徐凝巧闻言心里便是一跳,老太太什么事都知道,会不会也知道了她前些日子挑拨几人不理阮筠婷的事?不过徐凝巧也不后悔,阮筠婷是不错,哪里都好,可她错在不该让君召英喜欢上她……()
才刚出了松龄堂的门,徐凝芳就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指着远处的一株绿菊,天真的眨着眼望着阮筠婷,甜笑道:“阮姐姐,你看那花儿开的多好。”
阮筠婷心下冷笑,如今就他们两个人,她还有必要装样子么?“卖萌”给谁看!不过她乐意演戏,她也乐得配合,便笑着道:“菊花高洁,绿菊更是罕见,十二姑娘喜欢菊花,性情可见必然也是高洁不染的。”
恭维话不论真假,听着都让人舒服,徐凝芳闻言浅笑着道:“阮姐姐不愧是在大学部读书的,懂得的也多,妹妹不懂那些,不过绿色的菊花很是稀罕倒是真的。”说着还凑到一旁去仔细看了看。
阮筠婷看着徐凝芳的背影,在徐家的姑娘中,徐凝芳是最难缠的一个。表面看起来甜美可人,胆小怯懦,实则她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从最近老太太对她的喜欢就看得出,徐凝芳不单单是心机够深,与人相处也自有一套法子,不然只单有想法,可做不到让老太太对她那么喜欢。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对方真的算计到她头上,她也不会让她那么愉快就是了。
两人笑谈着一路走向大门,表现的极为热络。
徐凝霞转过月亮门,正瞧见阮筠婷和徐凝芳并肩而行的背影,疑惑凝视,脚步放缓。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常妈妈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黑漆食盒,里头装的是徐凝霞的零嘴儿,自出了上次的事三太太就不太重用她。她也在极力找机会重得主子的重用,闻言凑合到跟前,很是忠心的道:“姑娘,老奴听说最近十二姑娘常常在老太太跟前走动。和阮姑娘、七姑娘、琦姑娘、晚姑娘他们走的都很近。”
徐凝霞闻言撇嘴,轻蔑的笑了,一步三摇的走了几步。才道:“一个是生父不详给人做妾的货,一个是狐媚子养的下贱胚子,他们两个凑合到一起,不是蛇鼠一窝么!”
常妈妈点头附和道:“可不是!不过姑娘也要留心一点,他们两个可都是有歪心思的,凑合到一处指不定要策划什么事。”
“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的不成?我倒要看看了!”徐凝霞一把夺过常妈妈手中的食盒,气呼呼的往外走去。
常妈妈追跑了两步。连声叮嘱:“姑娘慢着些,才下过雨路面湿滑,姑娘当心!”
徐凝霞也不知听见了不曾,并没理会她。常妈妈仍旧抻着脖子关切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徐凝霞走远,常妈妈才撇嘴笑了一下。就看八姑娘那倨傲的性子。想与阮筠婷和徐凝芳斗智斗勇,恐怕也不是对手。别说是她,三太太的炮筒脾性若不该,早晚也会被翠姨娘收拾了。
跟错了主子,大概是她的悲哀。常妈妈叹了口气,如今三太太已经不完全信任她,她还是得为自己着想才是。不是有句话么,良禽择木而栖,她得好生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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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答卷为皇帝解决了大问题。如今在书院里成了名人,一身月白的常服原本就很引人注目,现在更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行注目礼。开朗些的会主动上前来攀谈,拉关系,毕竟阮筠婷的背后代表着徐家和戴家。内向点的虽说不会主动凑和到跟前,至少对她都多了许多的客气。
韩初云原本对阮筠婷的印象不深。总觉得在御花园宴会时解决了西武国的问题只能代表她有点小聪明,那些与他接近的人,也大多是瞧着她美貌罢了——例如她的傻侄子韩肃,不过现在她对阮筠婷完全改观,经过御书房一议,她都开始帮韩肃惋惜,也暗自觉得裕王爷做事太过于**,老糊涂了!世上愚人太多,被门第观念所累,辜负了多少好良缘啊!
摇头叹息了一声,韩初云看看左侧的韩肃,又看看右边的阮筠婷,只觉得无奈。这些日子与阮筠婷接触的多了,越发喜欢她的个性,也越发觉得她没进韩家的门是件憾事。
“婷儿,你尝尝这个。”韩初云为阮筠婷布菜,笑道:“那群狗奴才旁的菜凑合,就是做鱼还不错。”
“多谢。”阮筠婷毫不惊讶,连这几日与初云公主一同用午饭,早已经习惯了,也将今日徐家午饭送来的干煸扁豆夹给韩初云,笑道:“你尝尝这个,我觉得做的还行。”
“嗯。”韩初云尝了一口,笑道:“你们徐家的厨子不错。”
“做菜的是我院子里的媳妇子,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明儿我让他做了送来。”
“好啊。”韩初云毫不客气的道:“就做个冬瓜炒虾仁吧,我上次在归云阁里吃了一次,味道真是不错。”
午饭时一直沉默的韩肃闻言,笑着看向阮筠婷,随后道:“二十一姑姑,这菜你可点对了,筠婷厨艺了得,冬瓜炒虾仁她做的好吃。”
“真的?”韩初云咬着筷子看着阮筠婷,圆润的脸上满是期待,“我今儿个就想吃。”
阮筠婷感激韩肃的用心,他了解初云公主的性子,这样说就是想让她们多亲近,也想让她多个朋友。对他微笑,转而道:“若是公主不嫌弃,今儿个就去我家做客如何?你想吃什么我来下厨。”
“叫我名字就行。去徐家?”韩初云想了想,随后笑了:“本来也都是亲戚,没什么去不得的,不过你不是还要去莫大人府上么?”
她已经不止一次要求她直呼名讳,再拘礼就是矫情了。阮筠婷笑道:“我今日跟莫大人商议一下,提前回来。初云不喜欢人太多,咱们就不请别人,我住的院子有小厨房,就在我院子里用饭如何?”
“好啊。”听到阮筠婷对她的称呼。韩初云很是满意。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了,身为公主,人人都对她敬畏,能交朋友的机会太少了。阮筠婷是个大方爽朗的。又有才华,她喜欢的紧。
眼角余光看了眼低头吃饭的韩肃,韩初云笑了:“肃哥儿也一同去吧。吃过晚饭送我回宫。到时候我让小晖子在宫门前候着,免得关门了我回不去。”
理由找的天衣无缝,韩肃无法拒绝,而且他也想与阮筠婷接触,便点头道:“好。”
阮筠婷散了学,去莫府与莫建弼说明了情况,莫建弼虽然滑头。可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左右也只是磨墨的活,谁做还不都一样?时间过去这么久,皇帝对阮筠婷的惩罚之意造就淡了,放她走也无妨。便让阮筠婷早退了。
阮筠婷散学前就让阮筠岚回静思园告诉婵娟一声,列了张单子让他们预备食材,回府的时候,食材齐备,赵林木家的也将准备工作都做完了,阮筠婷到厨下只管炒菜便可。
换了身居家的浅青色棉布交领褙子,头发也是随意挽了个纂儿,才刚系上围腰,外头就有小丫头飞奔着来传信。气喘吁吁的道:“姑娘,老太太让您赶忙去前头迎接贵客呢!”
“知道了。”阮筠婷将围腰解下递给赵林木家的,道:“等会我回来再做菜。”
“是,姑娘。”
阮筠婷带着红豆到了前院,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以及家里的姑娘们都已经齐聚在荣祉堂,初云公主和韩肃二人坐在首位。老太太正与他们聊着什么,气氛很是和谐。
见阮筠婷进来,韩初云起身迎了过来,笑道:“婷儿,我们来你家里蹭饭吃,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你能来是我的荣幸。”阮筠婷也到了韩初云跟前,两人手拉手对福了一礼,样子亲昵的很。
老太太眯起眼,和身旁的大太太对视一眼。二太太和三太太也很是惊奇。阮筠婷什么时候和二十一公主有了交情了!一个世子爷不够,现在连公主都认识了。
三太太撇了撇嘴,他们见了皇家的公主和世子都要行礼,阮筠婷却只蹲了下身子,作为长辈,哪能这么看着她失礼于人?遂轻声斥道:“婷儿,见了公主和世子爷还不行大礼?丢了规矩!”
三太太摆明了是为了徐家的颜面着想,又能彰显自己的身份,旁人自然说不出什么。
阮筠婷无从辩驳,便要行大礼。
韩初云却挽着阮筠婷的胳膊,笑着对徐老太太道:“我和婷儿是好朋友,好姐妹,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虚礼,徐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就不要怪他了。再咱们原本不是外人,我到皇兄的岳母家来蹭饭,也算是走亲戚,老夫人和富人们就不要紧张了,咱们随意即可。”
徐老太太连忙起身来行礼:“公主说的是,老身已命厨下预备酒菜,请公主移步松龄堂。”
“不要麻烦了。我和肃哥儿去婷儿院子里坐坐,让她亲自下厨便是。”韩初云笑着道:“老太太只当我是您孙女的朋友便可,小孩子家的,让我们自个儿玩去吧。”
韩初云都这样说了,老太太相反对也不行,严肃的看了一眼阮筠婷,眸中警告之意明显。
阮筠婷会意的笑着:“老祖宗放心,我定不会怠慢了贵客。”
“嗯,那就去吧。”老太太无奈,只得让步。
Ps:昨天半夜停电了,导致第二更没办法更新,连通知大家一下都没办法,哎。。。今天会更新四章,这是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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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女仙葫》
作者:冬天的柳叶
凡人少女莫清尘,是资质低下的四系伪灵根,修真之旅步步艰辛。
幸亏随身酒葫芦,能催熟灵草,能……为她开启了一扇通天门。
且看平凡少女如何携仙葫,玩转修真大陆,踏上问天之旅!()
阮筠婷给老太太和大太太几人行了礼,与韩初云手拉手的走了,二人有说有笑,比与徐家的姐妹相处的都融洽。韩肃含笑跟在两人身旁。红豆则是与有荣焉的和小李子、景言跟在后头,心里别提多敞亮了,自家姑娘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望着几人的背影,二太太柔声赞道:“婷儿是有福气的,想不到能与初云公主相识”
大太太也道:“是啊,初云公主的生母宁太妃与太后是闺中姐妹,加上公主是先皇最小的女儿,一直都很受太后的宠爱,婷儿能与她这样亲密,不只是对她,就是对咱们徐家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不过旁的姑娘也上学,也没见谁能与世子爷和公主都有交情。”三太太夸奖的话说的不阴不阳,可以理解为赞美,更可以理解为阮筠婷“行为不检”,勾搭世子爷,又“攀附权贵”,主动攀上初云公主这棵大树。
老太太闻言看了三太太一眼,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门口,“这是婷儿的福分。”锐利的目光扫了面色各异的姑娘们一眼,“若是你们人人都有这个运气,我也可以安心合眼了!”
一句话将三太太堵了回去,就连三房的姑娘们也被暗指比不上阮筠婷。徐凝霞闻言不屑的撇嘴,什么玩意,老太太的心果真长歪了!
徐凝芳却赞同的点头,她接近阮筠婷,也未必没有好处,能结交许多的人,将来对自己说不定都有帮助。
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跨过门槛。说笑着将话题叉开。
三太太负气的轻哼了一声,若是从前,她定要据理力争一番的,可如今失去了娘家撑腰。一切都要靠自己,也要靠三老爷,与老太太发生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她也只能忍耐。想了想。回身吩咐贴身丫鬟紫滢:“即然有贵客来了,你快去吩咐厨房做几样精致的小菜给静思园送去,给公主和世子爷加菜。”
“是。”
静思园。
堂屋内,初云公主拨弄着凤尾焦琴,笑道:“这琴极好,音色清脆纯正,婷儿有福气。竟能得到如此好琴。”
“回公主,这琴是我姐姐赢来的。”阮筠岚才刚也被阮筠婷派人叫来。
韩肃也点头,剥了个松子扔进嘴里,边嚼边说:“这琴的原主是神医水秋心,那日我们在归云阁……”韩肃有意让阮筠婷与韩初云相交。好为她多拉来一个助力,便将当日情景加油添醋的讲了一遍,着重突出阮筠婷出神入化的琴技和天籁般的琴音,让水秋心听过之后感动莫名,将凤尾焦琴拱手相让。
韩初云眼睛发亮,知道自己的侄儿是不会说谎的性子,既然能讲的出,当日的情景必然比他描绘的还要令人动容,对阮筠婷的喜欢和敬佩便又多了几分。赞道:“婷儿当真是全才了!”
阮筠婷和红豆一同端着小菜进屋,恰好听见这一举,便笑着道:“我哪里是什么全才,会的曲子也就是那么一两首,恰好碰运气碰上了。其实若说琴技,我远远比不上水叔叔和萧先生。”
“你就不要谦虚了。肃哥儿的性子我知道,他说有的事便是有的。”
见初云公主一副笃定的样子,阮筠婷也不辩驳,笑着道:“初云,来用饭吧。”
“好。”
屏退下人,阮筠婷姐弟和韩肃、韩初云一同入席。
阮筠婷做了四个菜,冬瓜炒虾仁,凉拌菠菜,桃仁鸡丁、琥珀鸽子蛋。三太太又命厨房送了八个菜来添菜,桌上满满的摆了十二个菜。丰盛的很。
韩初云每样菜都尝了一口,便盯准了阮筠婷做的那四个,反倒三太太着人送来的没怎么动。她吃饭时样子优雅贵气,但吃的可不少,对阮筠婷的厨艺赞不绝口,直夸她不但聪明,才华也好,还一直拍着韩肃的肩膀说可惜。阮筠婷和韩肃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她说的可惜是什么。韩肃心中的遗憾是外人不可能知晓的,但他将情绪完美的隐藏,看向阮筠婷时就与面对寻常人一样。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有些事情只能等,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他能做的之有守护着她。
没有见到韩肃的异样,阮筠婷的心也放下了些,既然不能在一起,纠缠下去对他们都不好。不如这样做朋友,两个人也都自在。
用罢了晚饭,韩初云便缠着阮筠婷为她弹奏那日赢得凤尾焦琴时候的曲子。阮筠婷自然不会推辞,端坐在琴案后,笑着道:“我好些日子没弹奏,技艺恐怕生疏了。”
韩初云笑道:“总不会必我差的,快将那日赢了凤尾焦琴的曲子弹来我听,才刚只听肃哥儿再说了,我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曲子才能让水神医动容的将琴双手奉上。”
阮筠婷闻言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水神医才是真正会弹琴的人,我那点雕虫小技哪里过得去他的耳?只不过是琴曲取胜罢了。”
闭上双眼沉心静气,待张开眼时,心已经静似一泓清水。素手轻弹,《问情》缠绵忧伤的曲调便如水银乍泄一般流淌出来。
阮筠婷确实已经几日没有抚琴了,她每日除了上学还要去莫大人府上,忙的是不可开交,晚上回府几乎是沾了床就能睡着,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抚琴?君兰舟走后,她也已经有几日没去竹居了,现在和萧北舒见面的时间少了,弹琴下棋一类的事,她接触的也少了。
不过这首琴曲她前世就喜欢,练习的熟练,即便几日不弹已经生疏,手也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再加上这首曲子总能让他动容,想起自己的前生今世。心下无限唏嘘,弹奏过第一遍,阮筠婷情不自禁低声跟着唱了起来:“山川载不动太多的悲哀,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
韩初云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调子的歌。第一次听这样忧伤又直抒胸臆的词,和现在唱小戏那种咿咿呀呀的不同,词曲中挖心挖肺的悲伤和怅然。似乎牵动了她心头的某一根弦,十九年连不识情爱的心,也有了些动容。
韩初云尚且如此,更何论韩肃?
闭上眼,不去看阮筠婷的脸,韩肃坐在圈椅上的姿势仍旧潇洒自在,心却已经开始流血。不能拥有阮筠婷。将是他今生最大的痛楚。所以他不能放松自己,他要强大起来,要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到时候,就算她已经嫁做人妇。他也要把她夺回来!
一曲唱罢,屋内寂静无声。好半晌,韩初云才喃喃道:“‘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繁华过后成一梦。’这词太过悲凉了,婷儿,这么好的词曲,是谁作的?”
韩初云的问题,也正好是阮筠岚和韩肃想问的。
三个人六双眼睛都盯着自己。阮筠婷不好敷衍作答,想了想才好似忧伤的垂眸:“是我娘亲。”
“咱娘做的?”阮筠岚惊讶,道:“印象中好似是听过娘弹琴,不过那时候听了就罢了,哪里能记得住。姐姐,你怎么记住的?”
阮筠婷当然记得住。因为阮凌月也是个穿越人士,和她一样剽窃了现代的流行歌曲嘛,但这话不能说,阮筠婷便道:“我小时候听过太多次,也总瞧见娘落泪,对这首曲子印象很深。”
韩肃由衷的赞道:“筠婷聪明过人。”
韩初云却联想到阮筠婷姐弟可怜的身世。听说他们的生父不知是谁,小时候娘就死了,二人是从西边千里跋涉乞讨来的大梁城。那么小的孩子就吃那么多的苦,若是这事搁在她的身上,她自问自己做不到像阮筠婷姐弟这般的坚持,对阮筠婷多了些心疼,也更多了些佩服。
几人笑谈了一阵子,韩肃和韩初云起身告辞,阮筠婷与韩初云一直并肩走在前头,好像经过今日,他们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韩肃见他们如此,心下很是欢喜,阮筠婷需要朋友,尤其是身份显贵的朋友,这样那些势利眼的小人才不会轻易怠慢她,她的日子也能过的舒服一点。
阮筠婷和阮筠岚一路将韩肃和韩初云送出府门上了马车。
看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阮筠岚道:“姐姐,你与初云公主很相熟?”
“是啊,初云是个爽快人,没有皇家公主的矫情,很好相处。”阮筠婷转身先进了府门。
阮筠岚点头,道:“姐姐,你与初云公主相交我不反对,不过和世子爷,最好还是拉开一些距离。”
“嗯?”脚步微缓,疑惑的回头看着阮筠岚。
阮筠岚叹道:“现在人人都知你与戴公子定了亲,在别人心目中你们才是一对的,而世子爷对你特别,先前书院里也有人暗地里传,你现在若明目张胆的与世子爷相交,看在戴家人眼里会如何想?更何况戴雪菲可是未来的世子妃,她又是戴公子的妹妹。这层关系在其中,你若和未来的小姑子处不好可怎么办?无论如何,你也都要多留心才是。”
阮筠婷当然知道阮筠岚是为了她好,可听他这样说,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生在古代真是种种无奈,难道男女之间做个普通朋友,多说两句话也不行吗?那些人背地里言三语四的,难不成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见阮筠婷沉默不语且微蹙秀眉,阮筠岚难免误会了,拉着阮筠婷的手低声道:“姐姐,你该不会对世子爷……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不进皇家门的!”
“哎,你想到哪里去了。”阮筠婷无奈的摆摆手,现行进了门。阮筠岚瞧她那样颇为担忧,也赶忙追上去。
此刻戌时,天色已暗了,徐家门前两盏摇曳的大红灯笼并不能照亮门前的富贵大街,所以他们谁也没有发现牌坊楼自绿漆的柱子后头,戴明正眉头紧锁的站在那里。
难道阮筠婷真的与世子爷余情未了?
戴明一向自觉豁达,于男女之事上,更是有洁癖。有傲骨,他觉得宁缺毋滥,绝屑于以钱财等身外之物逼迫女子跟着他。他一直不急着娶亲,就是想等一个聪慧有才华的女子。能理解他的想法,与他产生共鸣,不要每次他回了家。妻子总是与他谈论什么衣裳首饰,要么就是家长里短,连他的话都听不懂。
那日在御书房,阮筠婷为皇帝出谋划策时,当真是让他震撼了。他从来不知道会有女子如此聪慧,竟然能将满朝文武花了许久解不开的难题,顷刻间分析透彻。并且给出了解决办法。那日回了府,他那素来挑剔的父亲也是第一次真心真意的夸赞阮筠婷,直说阮筠婷与他登对,做妾室可惜了。
戴明沉寂了十八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涟漪,几日梦中。都能瞧见她绝色容颜上带着清浅笑意,声音温软如珠落玉盘一般侃侃而谈时候的俏模样。
他知道,第一次,他为了一个女子心动了。
所以今日他收到了“匿名信”,才会鬼使神差的来到徐家门前“守株待兔”,想要证实阮筠婷与韩肃不是“藕断丝连”“余情未了”。
可是刚才韩肃和韩初云的确是从徐家走出来,阮筠婷的脸上,也的确从未出现过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至少这笑容是在他面前没有过的。
戴明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身离开,可是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将那纸团有拾起踹回袖袋之中。
福宁在一旁瞧的纠结,犹豫的唤了一声:“爷,您……”
“回府吧。”
“哎,爷。您若是有什么不明白。何不明儿个直接去问阮姑娘呢?自个儿胡思乱想的也不解决问题不是?”
戴明脚步一顿,猛然回头看向福宁。
福宁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退后一步,:“爷,小的不懂,胡乱说的。”
“不,你说的对。”戴明平静了心情,笑道:“谁说你不懂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走吧,咱们回府。”阮筠婷那里他自然是要问的,不过今日是谁给他来了“匿名信”,才更值得研究。
这个送信的人到底是报了一种什么心态?很显然,不是为了他们好便是了。
阮筠婷并不知道戴明这边发生的事,回了静思园,赵林木家的已经预备了热水,笑着道:“姑娘,热水已经备下了,您可以沐浴了,也好去去油烟味。”
阮筠婷放下书,笑着道:“劳烦赵嫂子了。”
赵林木家的脸上通红,害臊的道:“这是做下人应当做的,姑娘可折煞我了。”
红豆笑道:“玫瑰花瓣已经撒了,姑娘请沐浴吧。”
劳累一天,最舒服的事莫过于将自己丢在温热带着香气的水中,涤净一身的疲倦。阮筠婷微微闭着眼,红豆在身后帮他清洗长发,婵娟则拿着木勺为阮筠婷肩头浇水。即便早已经伺候惯了她,看到她身上剥了壳的煮鸡蛋一般的肌肤,两人还是忍不住赞叹。
阮筠婷觉得有些云里雾里,或许是水太热,也或许是今天太累,才刚洗完头她就觉得气闷,张开眼道:“快扶我起来吧。”
本以为自己说话很大声,可实际上她的声音清浅的如蚊嘤一般。红豆和婵娟原本在说笑,见阮筠婷脸色苍白虚弱的很,都唬的不轻,扔了木勺扶着她起身,手忙脚乱的帮她擦干了身上穿了件雪白的寝衣,一人一边扶着她回了卧房。才刚躺上床,阮筠婷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红豆拿着帕子帮阮筠婷擦头发,婵娟担忧的道:“姑娘身子也太弱了,沐浴都能晕。”摸摸阮筠婷的额头和双手,似乎体温有些低。
“对了,水神医不是留下一叠方子么,你快去拿来,看看里头可有对症的。”
一经提醒,婵娟马上去找了那一叠药方,可马上又泄气了。
“我不识字……”
红豆也苦了脸,拿过那些药方翻了翻,气恼道:“哎,它们认得我,我不人的它们!”
“要不拿去给岚爷瞧瞧吧。”
“这么晚了,各院都落钥了。”红豆蹙眉道:“你留在院里,先给姑娘将头发绞干。我去。”
“还是我去吧。”落钥之后要想开院门,可是要费一番口舌的。
红豆道:“你细心些,还是你伺候姑娘。”主要是婵娟性子太急,让她去保不齐会惹出什么麻烦来。还是自己去比较妥帖。
婵娟闻言点头,不在辩驳,嘱咐红豆仔细一些。便去给阮筠婷擦头发。
夏夜略凉,婵娟披了件水绿色的披风快步出了门,攥着那一打药单字疾步往前走去,谁知到了东跨院与西苑的门前,便被两个婆子拦了下来。
“我是静思园的红豆,有急事要去潇湘苑见岚爷,还请妈妈通融一下。”说着荷包里拿出一小块银子。笑着商量道:“这点小钱,请妈妈喝酒暖身子。”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将银子收了,开了门却不让红豆过去,其中一个门神似的在门口守着。无论红豆如何说,她就是三个字“不准过。”另一个婆子则是撒娇如飞的道了东跨院馨岚居,讨好的给三太太报信去了。
三太太这会子刚躺下,还不曾睡着,听了消息只吩咐常妈妈道:“去将那丫鬟大发了,夜里落钥了,哪有随意让人过的道理。”
常妈妈觉得有些不妥,“太太,万一阮姑娘找岚爷又急事呢?”若是拦下红豆耽误了事情。他们可是首当其冲会被埋怨的。
三太太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两个屁孩子,能有什么事,折腾什么折腾,你下去,若是那个红豆敢起刺儿就给我关拆房去。留着我明儿个发落,我好歹也管着一家子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阮筠婷坏了规矩!”
常妈妈闻言知道三太太已经打定了主意,便只能领命下去传话了。那跑腿的婆子听了命回去将门锁了,不让红豆过。
红豆强压怒气,解释道:“我们姑娘病了,水神医给留下了方子,我们都不识字,就想着让岚爷瞧瞧,还请两位妈妈通融,若是姑娘有个万一,老太太也会动怒,那也不是你我奴婢能承受的起的。”
“三太太吩咐了,落钥之后就是谁都不许过!”
红豆怒极了,声音也尖锐起来:“那我跟你们去回三太太!姑娘病了,三太太不管不问的,若出了事谁担待的起!”
两个婆子听了命,当然不让红豆通过,红豆这样够理智的也被气的不行,与他们吵了起来,婆子便听明,将人拿去柴房关了。
婵娟在静思园等消息,许久不见红豆回来,就派人去门上打听,结果得到的就是红豆惹怒了三太太,被关进柴房了。
“红豆向来好性儿,怎么可能惹怒三太太,一定是那些人不对!”婵娟露胳膊挽袖子,就要出去理论。
赵林木家的忙拉住她:“姑娘,你可不能去,这事儿我瞧着,还是等明儿一早姑娘起来再发落,你若是去了,无非也是多搭上一个受罪的,这不是明白这有人针对姑娘么。”
婵娟脾气火爆,赵林木家的废了好多唇舌才将她劝下了。
阮筠婷睡了一夜,觉得身子清爽不少,刚起身,婵娟便将昨夜发生的事与他说了。
“……这会子也不知道红豆如何了。她素来是好性子的,怎么可能冒犯了三太太?一定是那些人故意刁难。”婵娟说话带着哭腔。
阮筠婷头还有些疼,脸色也很难看,撑着额头斜靠着桌案,秀眉微蹙着半晌没有说话。
婵娟和赵林木家的站在一旁,都期待的望着阮筠婷。足足等了盏茶功夫,阮筠婷才坐直了身子,道:“婵娟,预备笔墨,赵嫂子,你去小库房,将我才得的那匹蜀孔雀蓝色的蜀锦料子拿出来预备着。”
见阮筠婷面色如常,目光坚定,婵娟和赵林木家的便知道阮筠婷这会子有了主意,忙下去预备了。
阮筠婷写了一封书信,吩咐婵娟快些出府去,速速送到萧北舒手上。这边则是让赵林木家的为她梳洗,伺候她换上了月白色的常服。她脸色煞白,原本赵林木家的要给她上胭脂,也被阮筠婷拦下了。瞧着时间差不多,阮筠婷就带着那匹蜀锦,顶着一副病容去了松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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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琢》
作者:坐酌泠泠水
前世出身名门,自择探花郎,扶他上青云,却遭爱情背弃。
今生,重生在玉雕商家,又见生父攀附权贵而将母亲遗弃。
于是她发誓,今生今世,要自强自立。
再不作那深宅里的菟丝花,依附男人生活。
玉不琢,不成器。
她要用手中的刻刀,为自己雕刻出世上最精美的幸福()
阮筠婷今日来的早,老太太这会子刚用完早饭,拿着本佛经盘腿坐在红木雕牡丹的罗汉床上读。韩斌家的则是安静在一旁伺候着,画眉带着小丫头,轻手轻脚的打扫。
阮筠婷一进屋,韩斌家的便迎了上去,见她气色很差,人也没有精神,担忧的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了?”抬起手探阮筠婷的额头。
阮筠婷浅笑着道:“昨儿夜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这会子都好了。老祖宗呢?”
“老祖宗正念佛经呢。姑娘用了早饭不曾?”
“来的匆忙,还没有。”阮筠婷实话实说。
韩斌家的闻言,忙道:“老太太早膳吃的粳米粥还有,我这就叫人给你端来。”
“多谢韩妈妈。”阮筠婷真诚的道谢。
韩斌家的听了心头熨帖的很,阮筠婷对她从来都是这样客气有礼的,给足了她体面。拉着阮筠婷微凉的手拍了拍,快步下去张罗早饭了。
阮筠婷到了里间,在一旁坐了下来,让婵娟带着人将那匹蜀锦搁在了外间。画眉和小丫头们见了如此好的料子,都围过去低声品评了一番。
那蜀锦是她前些日子在外头置办的,手里头有了银子,又恰好遇上难得的好料子,阮筠婷本想留下来日后裁衣裳送人做人情用。不过今日事出从全,正好派得上用场。
老太太念完了一遍经,放下念珠笑着道:“婷儿来了。”
“是啊,老祖宗。”阮筠婷站起身。道:“我才得了一匹好料子,觉着无论是颜色上还是质地上都适合您穿,就给您带来了。”
老太太闻言笑了,道:“你有心了。”她不缺好东西。少的就是孩子们孝顺的真心,大清早的阮筠婷就如此暖她的心,老太太很是欢喜。笑着下了地。
阮筠婷蹲下。亲手为她穿了绣鞋,扶着她到外间。
女人对好料子都难有免疫力,老太太虽然年过七旬了,也是如此,见了那料子开怀的不得了。韩斌家的这会子吩咐人摆了早饭,老太太就让阮筠婷去用饭,吃饭的功夫还不忘了夸赞阮筠婷孝顺懂事。
不多时。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各房的姑娘们都先后来给老太太请安。原本要上学,徐凝芳和徐凝霞都露了个面就走了,阮筠婷却没走。
老太太瞧她脸色不好,关切的道:“婷儿怎么了?”
“有些不舒服。”阮筠婷揉了揉太阳穴。道:“昨晚上沐浴,不知怎么就晕在浴桶里了。多亏丫头忠心,伺候了我一整夜,今早才好了点。”
“什么?身子怎么还是没痊愈?既然不舒坦,今儿就别上学了。”老太太担忧的拉着阮筠婷的手,道:“怎么不吱声呢?”又瞪一旁的婵娟:“你也是的,你主子病了,你都不知道出来通报一声请个大夫去?”
婵娟满腹委屈,行礼道:“奴婢知错了。”来时路上。阮筠婷已经嘱咐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多嘴,她就算想说明,也不会多言。
三太太看着阮筠婷柔弱的样子,心下冷笑。别人不知道阮筠婷为何留下,她还能不知道?还不是为了红豆那个贱蹄子么!若是阮筠婷敢提一个字,她就敢把事情闹大。左右坏了规矩的人是红豆,她身为当家主母,维护府里的规矩,放在谁那都挑不出个错字,再说了,老太太还能为了一个下人跟她一个主子过不去?如果阮筠婷敢说,就等着被狠狠收拾吧!
阮筠婷眼角余光瞧见三太太得意洋洋的样子,早已经对她麻木的心难免失望。毕竟是自己前世的母亲,要下手去与她斗,她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的,可是她必须要自保啊!
正当这时,外头小丫头急匆匆来报:“回老太太,萧北舒萧先生来了。”
“状元爷来了?”二太太惊讶的道:“这会子书院都要上课了,他怎么来了?”
老太太也很是惊讶,扬声道:“快请进来。”
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带着徐凝巧、徐凝慧和徐徐凝敏起身相迎,阮筠婷走在最后。不多时,一身天蓝色直缀,阳刚气十足意气风发的青年步履潇洒的迎面走来。
见了老太太,萧北舒躬身行礼:“老祖宗。”
“北哥儿,快来,进屋坐,画眉,看茶。”
老太太将萧北舒迎进了屋,萧北舒又礼数周全的见过几位太太,二太太和他是头一次见,萧北舒是状元之才,才名远播,就算身在边关也是知道他的,再加上他们萧家与徐家的关系,二太太对萧北舒也很是尊重。
老太太道:“北哥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今日没事做,而且我也许久没见老太太,怪想念的,就来叨扰了。”萧北舒好像现在才看到阮筠婷,惊讶的道:“阮姑娘今日没上学?”
拉过阮筠婷的手,老太太叹道:“这丫头身子骨弱,今儿个不舒坦,我让她在府里歇一日。”
萧北舒点点头,道:“阮姑娘可要多仔细身子,大学部的课业重吧?”
“还好,多谢萧先生挂怀。”阮筠婷笑着行礼道谢。
闲聊了一会儿,画眉将新砌的茶端了上来,萧北舒抿了一口,砸砸嘴,笑着对阮筠婷说:“阮姑娘,今儿个怎么没见你屋里那个丫头?”
阮筠婷无辜的眨着翦水大眼,一指婵娟道:“那不是么。”
“嗨,我说的是那个精于茶道的,叫什么来着?”
“是红豆啊。”
“正是她,怎么,你不会是吝啬给我喝点好茶,把她藏起来了吧。”萧北舒玩笑起来。
老太太闻言道:“画眉,派人去静思园将红豆找来。给萧先生沏茶。”
“是。”画眉刚要下去,三太太身边的常妈妈就上前一步到了老太太跟前,低声耳语道:“回老太太,昨儿个夜里落钥之后。红豆不顾规矩硬是要闯去东院,被门上的老妈子拿了。”
老太太闻言一愣,倏然看向阮筠婷。又看看萧北舒,脑子飞速旋转,眼中闪过精光。
“不是多大的事,别怠慢了贵客。”再开口,老太太的声音便少了愉悦,多了几分低沉。
常妈妈看了看三太太,心道三太太自作自受。昨儿个她不让关,三太太偏要关,今日不是还要放出来?
三太太险些气的翻白眼,她原本准备好了狠狠收拾阮筠婷一顿,就算是杀鸡儆猴。也要让阮筠婷吃个大亏,想不到事还没做,气也没出,萧北舒竟突然来了,还偏要吃红豆泡的茶。老天爷都跟她作对!
韩斌家的吩咐人下去,将关在柴房的红豆放了出来。
阮筠婷这厢却已经感觉到了老太太若有实质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狠狠的扎在身上,仿佛要凌迟她似的。
她知道,老太太定然是发觉了。
红豆的事,道理不在她这边。她没办法直接冲去找三太太要人,因为三太太那个性子一定会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大,弄的府里鸡犬不宁的,最后惹了老太太不高兴,过错还是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才想了这个法子,四两拨千金。这也是没办法时候的办法。
可是她想不到老太太竟然这样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被她这样“算计”了,老太太心下一定非常不甘,也非常震怒。只是碍于萧北舒还在不会发落她罢了。
以老太太的性格,萧北舒一走,她恐怕就要受罚。
思及此,阮筠婷轻叹了一声,看来今日要保红豆有些困难。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若是她这课“大树”倒了,红豆和婵娟还有静思园的下人们以后都要遭殃,而且她好容易走到今日的程度,绝对不能让老太太对她失望,不能让昔日的努力一夕坍塌。
阮筠婷心中盘算之时,红豆已经随着韩斌家的来了,给萧北舒沏了茶。
众人尝过之后,根本不觉得红豆沏茶的功夫有多好,不过萧北舒能提的出来,说不定是他就喜好这个口味?
老太太吃着味道平常的茶,心中怒火翻腾,恨不能将阮筠婷用家法好好抽上一顿。她心疼她,她却来耍弄她!?打量她上了年岁好欺负还是觉得她是老糊涂睁眼瞎了?
萧北舒要赶着回去上课,帮阮筠婷达成了目的就告辞了。
屋里没了外人,老太太一直维持的笑脸消失了,脸上紧绷着,眼看就要发怒。刚要说话,阮筠婷却先一步跪下行礼,道:“老祖宗,婷儿有话要说。”
大太太和二太太瞧着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都不做声。三太太得意一笑,扬起了下巴。
“老祖宗,昨儿夜里我病了,水神医临行之前给留了一些药方,红豆和婵娟便想着看看里头有没有对症的,好熬药给我医治,奈何我屋里的人都不识字,红豆护主心切,着急之下就想带着方子去问问岚哥儿,结果半路上被拦了下来。”阮筠婷抬起头,道:“红豆落钥之后硬闯东跨院的门是不对,可请老祖宗看在她一片忠心,又是情急之下才有的举动,宽恕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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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原本怒气翻腾,听了阮筠婷的话之后气就消了大半。她并不是糊涂的人,观察三太太的神色,从期待到愤怒再到如今的得意,心中便明了了大半。三太太故意刁难,将事情闹大也是有的,事出突然的情况下做舅母的不先为外甥女的身体着想,本身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这会子却一口咬着规矩不放,她那点心思路人皆知。
只不过阮筠婷的心思用到了自己的头上,她还是有些气愤——虽然就算阮筠婷与她实话实说,她也不可能去救了红豆,到最后还是要她自己想法子。但她这样算计,连萧北舒一个外人都牵扯进来,老太太哪里能不在乎?
见老太太表情缓和了不少,阮筠婷暗自松了口气。
三太太却紧张起来,若老太太发话饶过红豆,她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
“老祖宗。”三太太面色紧绷,义正言辞的道:“今日若是饶了红豆这丫头,咱们府里可就再无规矩可言了。明儿我有事,后儿她有事,奴才们个个儿得主子的庇护,都找得到正当理由,那夜里落钥岂不是什么做用都没有了?东西两院之间的大门还不如直接拆了了事。”
三太太的话说的很是严重,且暗指阮筠婷方才所言是找理由包庇红豆,红豆夜里去闯二门还不定是为了什么。一下子将她从忠心为主的忠仆,便做有可能性格放荡的野丫头。
红豆闻言,跪地连磕了三个响头:“老祖宗明鉴,昨儿夜里姑娘病了。这是静思园的下人都知道的事,老太太若不信奴婢,可以传了人来问,姑娘的身子到现在还没好呢啊!奴婢情急之下坏了规矩。受罚是应当的,全凭老太太您发落,可奴婢满腔赤诚的忠于姑娘。若有人说我半夜里去却是为了自个儿做不明不白的事,还说姑娘是包庇奴婢才公然说谎,那奴婢,奴婢真是死也不瞑目了。”红豆额头贴地,哽咽了一声,又道:“老太太治家严谨,徐家从来不曾苛待下人。还请老祖宗明察。”
红豆的话几乎句句血泪,说的在场之人都为之动容。大太太见状道:“老祖宗,我瞧红豆丫头不是做那种事的人,她素来沉稳,乖巧懂事。爹妈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她更不是轻佻的女娃。”
“不过坏了规矩也是确实。”二太太道:“老祖宗,要不就按着家规处置吧。”
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帮着阮筠婷那边说话,三太太险些气了个倒仰,咬牙切齿的道:“老太太,您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了我,我就要对咱们徐家的规矩负责,红豆这丫头不守规矩,难道不该重罚给旁人做个警戒?若从今儿个开始旁人都有样学样。往后乌烟瘴气的如何能够整治?”
老太太斟酌三个儿媳妇的话,其实二太太说的很和他的心意,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当真将红豆如何,况且阮筠婷还病了,身边需要人照料。重罚了红豆,照顾她的人就少了一个。
但三太太的话句句占着道理,而且,老太太不会忘了她当初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三太太的理由——如今的三太太,虽有错,治与不治却在模棱两可之间。她挑唆君家,企图陷害阮筠婷给徐家抹黑,对她不孝,教子无方,娇纵善妒,这等妇人留在后宅只能是闯祸来的,要治她,必定要有个正当的理由。只有纵容她,才能让她恃宠而骄闯出大祸来……
思及此,老太太退后一步坐在罗汉床上,道:“这事错在婷儿治下不严,第一个就要罚她。静思园的例钱,连扣半年的。至于奴才,三太太,你来发落吧。”
“是!”三太太从来没有如此愉快的听老太太的命令,先前她给静思园涨了例钱,还在算计着等什么时候激起群愤之后再想法子将例钱削减掉。如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三太太沉痛的皱眉,叹息道:“既然如此,就罚红豆三个月的月例,再掌嘴二十。”
“老太太。”阮筠婷闻言一个头磕在地上,周围的人都听得到闷闷的响声:“请您开恩,宽恕红豆吧,若是忠心为主还要这般重罚,别说是下人们,就连主子也要心寒的,往后还有谁敢再这样掏心挖肺的为了主子呢?”罚钱她认了,可那掌嘴可不是用巴掌随便打两下的,是要用宽竹片来打,二十下,红豆的小脸还不肿成馒头?
老太太闻言眉头一跳,在她的想法中,将来有一日如果为了徐家大业,牺牲个把姑娘都是可以的,更不论一个下人了。下人不就是要为主子所用的吗?再说阮筠婷有自己的生意,就算没有月例银子也不会亏了她。思及此,老太太将脸转向一边。
三太太见状得意的笑看着阮筠婷跪在地上的身影,只觉得通身畅快,扬声吩咐道:“常妈妈,行家法。”
“是!”
常妈妈领命,取来了约莫三寸宽的竹片。
阮筠婷抿着苍白的嘴唇,跪在地上回头欠然的望着红豆。她已然尽力了,可她毕竟拗不过老太太。此刻,她不仅开始设想,若是今日直接找三太太要人,结果会如何?
说不定结果比现在还惨。
红豆回望着阮筠婷,安慰的笑了笑,今日她已经很是感动,阮姑娘已经为她尽力,若要有怨,也要怨三太太,虽说她是被阮姑娘带累的,可姑娘平日对她们那么好,为主子塞顿打算得了什么。
常妈妈举起竹片,心中盘算半晌,三太太不可能长久依靠,阮姑娘也不是永远失势,她还是差不多就得,不要给自己惹来麻烦。
思及此,常妈妈手上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不过竹片打脸,就算不用力也不可能不疼。不过几下,红豆的脸就已经红肿起来,再两下下去,嘴角也淌了血。红豆咬紧牙关,仍旧疼的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横流。带到二十下打完,已经出了满头满身的汗。脸颊也肿了老高。
“红豆。”阮筠婷和婵娟一人一边扶着红豆起来。
红豆强自咧出一个笑容,含糊不清的说:“姑娘,我没事。”可是鲜血却顺者口边流淌,滴落在衣襟上。
阮筠婷心里一揪,已经泪盈于睫,婵娟则哽咽出声。
草草给老太太行了礼,阮筠婷和红豆、婵娟搀扶着离开了松龄堂。
看着他们的背影。三太太前所未有的畅快。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老太太有些疲惫的摆摆手,道:“都散了吧,我乏了。一清早闹的乌烟瘴气的。”言语中带着不满,直戳三太太的心窝子。
三太太听了老太太的话虽有不满,可撑不住今日报复了阮筠婷的喜悦。想起刚才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就觉得身心俱爽,也没往心里去,给老太太行了礼,先回馨岚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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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你忍着点啊,这个药是水先生给姑娘留的,管用的很,擦一擦就不疼了。”婵娟用帕子沾水,小心翼翼的为红豆清理脸上的伤处。又沾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轻轻的为她涂上。
红豆疼的忍不住闪躲,且仍旧坚强的不肯哼出一声,强忍着疼开口道:“姑娘呢?”
“姑娘亲自去给你熬药,和赵嫂子在小厨房忙着呢。”
“怎么,怎么不拦着姑娘。”红豆大惊失色。赶忙起身就要出去。阮筠婷是她的主子,她怎敢让姑娘给他熬药?
“红豆,你快坐下,姑娘吩咐让你赶紧上药的。”
“不行。不能坏了规矩啊。”红豆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嘴角又有鲜血流了出来。疼的她泪眼朦胧。
阮筠婷端着药碗进屋,正听见红豆的话,嗔道:“快坐着,乖乖的上药知道么?嘴都打坏了,还忙着说话。”
“姑娘,我……”
“先把药吃了,这也是水叔叔开的方子,活血化瘀最好的。晚姑娘的手伤的那么重,用了她都能抑制炎症。”阮筠婷端着药碗,以白瓷调羹舀其一勺吹了吹,送到红豆嘴边。
红豆连忙要接过碗,“姑娘。奴婢……”
“快吃药,免得待会儿要发热。是我带累了你。你本没有错,错就错在跟了我这个没用的主子。”
“姑娘说的什么话。”赵林木家的代红豆接过阮筠婷手中的碗,感动的道:“小红能跟了姑娘这样的主子,是她三辈子休来的福分,她爹娘都说了,这事怨不得姑娘,小红做的也太鲁莽。不过若是为了姑娘,就算受罚也是无怨无悔的。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先歇着,我来为她吃药。”
“多谢小姨妈。”
“快吃药吧,疼就别说话。”赵林木家的很是心疼,但一点都不怪阮筠婷,反而还为红豆跟了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主子而高兴。
阮筠婷坐在一旁,眯着眼回想今日之事,心中对三太太除了失望之外,更有许多怨恨。她原本想如果能井水不犯河水那就好了。可三太太偏要与她过不去。就算他们曾经有过几年母女缘分,也挡不住今生她也要好生活命啊。
隔了皮囊,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是她女儿,她也再不会对她好了。就算她主动贴上去,掏心挖肺的对三太太,三太太也不会领情,说不定还觉得她是不是藏了坏心眼故意去陷害她。
阮筠婷很是无奈,也很是纠结。这个世上,她最不想为敌的就是三太太。她前世重生,在古代一直找不到归属感,一直处在防备中,小心翼翼的学习这里的生存规则。身边最熟悉的也就是三太太和徐凝霞了。她对三太太虽然没有多深的母女情,可至少她真心的关心过她。
其实这个时候,阮筠婷仔细分析自己的对三太太和徐凝霞的感情,她也说不清道不明,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重生在现代,她是肯定会回家去,想尽办法让自己的亲生父母相信自己是他们的女儿,从小相处到大,生活中无数的暗语和他们彼此的小动作,能让父母相信她的。
可今生她重活,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告诉三太太她就是徐凝秀。是感情不够深,还是对她不够信任?阮筠婷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对三太太,她一直都没有下过狠手去对付算计。处处留着余地,但她的退步,只能让三太太更加得寸进尺。她想活着,不单单是活着而已,还要让自己过的好,过的舒服。不清楚障碍,傻傻的一味退步,只能将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里。三太太对他也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阮筠婷心思百转,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都很配合的不打扰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最难过的就是阮筠婷了。三太太可是她的亲舅母啊,亲舅母对自己没有亲情,还百般刁难,搁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更何况阮筠婷之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而已。
“姑娘”。正当屋内气氛冷凝之时,外头小丫头进了屋,道:“戴公子来了。”
“嗯?”阮筠婷一愣,这才发觉已经到了晌午。
红豆和婵娟对视了一眼,都很是欢喜,上一次阮筠婷和戴明大吵了一架,戴明还诅咒发誓的药将阮筠婷和下人们都送采石场去做苦劳力,这事儿他们都不敢外传,生怕对阮筠婷的名声不好。可心里还是担心的,就怕阮筠婷还不等过门就已经失宠了。
如今一瞧,两人都欢喜起来。随着阮筠婷迎接出去。
戴明身上穿着书院的大红色常服,与随从福宁一同进了院门,见了阮筠婷,脚步放缓。
“戴公子。”红豆和婵娟行礼。
福宁也给阮筠婷行了礼。
戴明充满疑惑的目光便落在红豆脸上,直看的红豆脸红心跳,忘了疼痛。
“今儿个没去上学,病了?”
阮筠婷点头,道:“是不舒服。进来坐吧。红豆去休息,婵娟看茶。”
“是。”
两人领命各自去了。阮筠婷这厢与戴明一同进了正屋。
见没了外人,戴明担忧的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我瞧你脸色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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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望族》
她生来不得家人欢心,本是她命中良人,却被嫡姐横刀夺爱
一波又一波,她终是做为一颗棋子,另入世家名门为正室.
受不尽的冷遇,活着,自在的活着……
穿过繁华,行过平凡,不得不重入繁华。
.守护好本心,缓步行在繁华中……()
见戴明如此关心自己,还有可能是因为见自己没去上学而担忧,特地来探望她的,阮筠婷就觉得心里很是温暖,嫣然一笑:“还好,就是昨日沐浴时候晕了一下,现在还有些头疼罢了。”
听闻“沐浴”二字,戴明很难克制自己的联想美人出浴的模样,立即将自己的遐想拍回肚子里,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心绪,道:“你是身子太弱了。下次沐浴时间不要太久,水也不要太热。”
“我晓得。”阮筠婷也觉得这个话题起的不好,孤男寡女的,话题做什么要围绕着沐浴二字。想了想,道:“怎么这个时候来?”
戴明想起来时的目的,心情有些沉重,深邃的眸光一闪,面色不露,转而问:“才刚那个丫头脸上伤了,你不是苛待下人的人,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阮筠婷本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无人可诉,如今戴明主动问起,且面色关切,她心头略微触动。张了张嘴,又觉得徐家这些丑事叫戴明听了去不光彩,到了口边的诉说又都咽了下去。最终也只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总结成一句:“都是些家里鸡毛蒜皮的事罢了。”
戴明一直望着阮筠婷,她晶莹的水眸中包含了千言万语,从激动到隐忍,再到最后的无奈,他都看的一清二楚。女人居多的深宅中“鸡毛蒜皮”的事业是能要人命的。想来今日那个挨打的丫头是代主子受过了。
思及此,戴明心疼的握住阮筠婷的手,道:“你受委屈了。”
阮筠婷猛然抬头。惊讶的忘了抽出自己的手。她想不到戴明会有此一句。
戴明的话说完,也愣住了。此刻他与阮筠婷隔着矮几对坐着,他的身子前倾,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就在自己手中。她细滑的肌肤触感冰凉,让他忍不住将手收紧,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将热量过给她。
阮筠婷怔愣之后才想着将手抽出来,可戴明握的越发进了,挣扎了几下都不成功。红霞飞上脸颊,像给她均匀的涂了胭脂。
“之浅,那个……”
戴明深邃的眼神望着她,直到觉得掌心中的小手有了温度,这才松手。免得她不自在,转移了话题道:“婷儿,你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仇家?”
话题突然转到这里,阮筠婷一时间不明所以,眨着翦水大眼。道:“怎么这样问?”
戴明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看起来事情似乎很严重。阮筠婷无奈一笑,道:“不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仇家更是有无数啊。吕家的人第一个就是想要除掉我的。还有裕王爷,也很不喜欢我,书院里怕是也有瞧我不顺眼的人吧?不说外头,就说徐家,三房上到太太下至姑娘,大多数对我都是有隔阂的。只要利益相冲,我挡了人的路。谁都有可能是我的仇家。”
戴明沉思时浓眉紧锁,阮筠婷也不出声打扰。过了好半晌,戴明才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张折叠过,但是明显有揉痕的信纸来递给阮筠婷。
“你瞧瞧这个吧。”
阮筠婷疑惑的接过,展开来。一看之下秀眉紧紧的蹙了起来。新上面简明而要的将她写成了攀附权贵巴着世子爷不放的方郎女子,又说如果继续容她这样下去,对不住的不光是戴明,还有戴明的琴声妹子,因为戴雪菲是戴明的妹妹。
好毒辣的内容!不仅抹黑她,还要从亲情和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两方面让戴明对她心生间隙。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将陷害她的话说的如此动人,写信的人一定不是善类。而且看信纸上的字体,虽然故意写的潦草,可字体娟秀的很,显然是姑娘家的字。
阮筠婷将信纸换给戴明:“之浅,你怎么看?”
戴明略微感到惊讶,玩味一笑:“我以为你会先记着解释的。怎么反倒来问我?”
阮筠婷也笑了,坦荡的道:“我并没像信中所写的那样,与文渊不过是好朋友罢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你来看我,并没进了屋就‘兴师问罪’,可见你也是相信我的。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阮筠婷话音刚落,戴明就噗嗤儿一声笑了,大大方方的将阮筠婷的双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中,“婷儿好聪明。”
阮筠婷脸上一红,忙往后躲。戴明却握着她的手不放,并没有多用力,但也让她挣脱不开,除了握着她的手,也在没有其他举动了。笑道:“其实昨日晚上我再徐家门前,看到世子爷和初云公主离开了,当时因为信上的内容,我也是生气的,就将信纸揉了。不过福宁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什么话?”阮筠婷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红,奈何戴明今日像是吃错了药反常的很,行动上直接了很多,她又与他定了亲,总不能手都不让人握,再说说出去让下人们听见了也不好。
阮筠婷心下纠结的很,问题问的也是心不在焉。
戴明满意的望着她娇羞的俏模样,白皙如玉雕的耳廓如今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让他忍不住想要碰触。
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戴明抬起手抚向她的俏脸,食指和中指碰触她的耳垂,道:“福宁说,若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你便是,何苦自己胡思乱想。”
阮筠婷触电一般站起身退后了一步,戴明碰触过的脸颊、耳朵和双手,像是被点燃了,火辣辣的。
“那,你,你……”
戴明见她如此反应,对她的喜爱和怜惜更深了,也不在举动,冷静的道:“这个写信的人动机不纯,为的不是我和雪菲,而是为了拆散我们,为了害你。如此居心不良,稍微动脑便想得明白。所以我才来问你你都有哪些仇家,谁有可能这么做?还有,我想问你,你与世子爷,是不是也有过感情?”
阮筠婷聚精会神听着戴明的话,前面的问题让他沉思,后面的问题则是让她不知该如何措辞。
戴明似乎也并不是要等她的回答,便道:“拆散了你我,谁会直接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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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1976
作者:yzmb
我的天啊,一顿庆功宴之后,发现竟然回到那个特殊的年代,肚子里揣了个小宝宝不说,还是刚下堂的黄脸婆,这可如何是好?()
阮筠婷闻言,心中不得不赞叹戴明的聪明和理智。这些年来他名声在外,原也并非浪得虚名。寻常男子在遇到这般情况之时本能的反应都该是醋意翻腾,然后与她心生间隙,戴明却能够理智的分析问题,不盲目的将错怪哉她的头上。
阮筠婷并未马上回答,而是赞许的望着他,抿唇微笑。
戴明并不知阮筠婷心中的想法,但她晶莹含水的眸子望着自己,其中隐藏着万语千言,好似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摸在脸上,让他浑身都觉得畅快。
戴明终于明白父亲曾经说过的满足感是什么,每当他为母亲做过一些事,母亲感激的看着他的时候,或许都该是现在的这个感觉。戴明禁不住在想,若是往后情况吮许,他当真希望多看看她这样的眼神。或许只要是她开怀,只要不违背了他的理想和初衷,做什么事情都是值得的。
自订亲以来,戴明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认可,再倒如今的期待,他明白自己已经一步步的落入阮筠婷编织的温柔的网中不愿自拔。素来自持的人,清朝翻涌之时再也无法靠理智来压抑,戴明将刚才阮筠婷未曾直接回答的问题,再一次问出了口。
“婷儿,你与世子爷,到底有没有情?”
阮筠婷只见戴明神色不定,却不知刚才明明被他自己掩过去的问题为何还要提起来。
见她不语,戴明安慰的一笑,道:“婷儿不必多想。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初次相见之时,我便与你说过,这两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彼此熟悉,若是你有了心爱的男子。到时候我会想法子帮你周全,妥善的接触咱们的婚约,让你能够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说到此处。戴明的笑容便有些自嘲:“但我知道,人是不能太过铁齿的。”
“铁齿?”阮筠婷歪着头,一阵微风顺着敞开的雕花木窗吹来,鬓角的发丝调皮的扫弄她如玉的脸颊。
戴明漆黑深邃的眸中含着一些让阮筠婷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方道:“当初你我之事是裕王爷促成的。他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咱们都心知肚明。我知道世子爷对你定然是有情,而且已经深刻到让裕王爷不得不利用强权拆散你们的程度。可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心意。我一直觉得。男女之事并非单纯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的女人不能只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而是可以与男人相互扶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若是你心中有着别人。却要迫于无奈跟着我,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侮辱,更是为难。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爱世子爷吗?”
阮筠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戴明会与她说这些话,能够将心里的想法告诉她,开诚布公的与她来谈。姑且不论他心中所想和问出这些的动机,但看这份坦荡。也值得她已同样的坦然相回报。
思及此,阮筠婷诚恳的道:“之浅,其实我说一句话,你未必会信。”
“你说。”
“对于男女之情,我其实并不懂,我不知道怎样才是爱一个人。以我粗浅的认知,爱一个人就应该是想要与其共度一生,若是他能得到幸福,牺牲所有也是在所不惜的一种信念。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所以说,你不爱世子爷。也不爱我。”戴明明了的叹息,心中很是感激阮筠婷的坦诚,却也略微有些失落和挫败。
话题过于沉重和现实,阮筠婷不想再继续下去,便主动转移了话题,道:“那封匿名信,依你看有可能是谁写的?”
戴明正色道:“这就要看你平日里都得罪了什么人,有谁是巴不得你过的不好,咱们两人若新生间隙,什么人能得到好处?说句玩笑的话,这信有可能是倾心于你的人写的,若是你我有了间隙,他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戴明前半段还好好的说话,最后却玩笑起来。阮筠婷白了他一眼,嗔道:“怎么不说是倾心于你的姑娘写的?你若是对我失望厌烦我了,她便可以趁虚而入了。”
戴明一愣,两人对视半晌,都笑了起来,刚才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一对儿“醋坛子”。
婵娟站在门廊下,听见屋内两人的笑声,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上一次他们吵架,婵娟原本很担忧,如今见到戴明与阮筠婷和好如初了,终于松了口气。她就说嘛,自家姑娘性子好的很,怎么会与戴公子坏了感情?就算真的有一时鲁莽的时候,回头也定然能扭转事态的。
赵林木家的预备了午饭,阮筠婷留戴明一起用了,眼看时辰差不多,就催着戴明去上学。
戴明临行前,低声叮嘱阮筠婷,道:“婷儿,你自己多加留神,尤其是身边的人。这匿名信的事不简单。”
“我省得。”阮筠婷感激微笑,对福宁道:“路上别太赶了,仔细照顾你家公子。”
福宁咧着嘴笑,行礼道:“小的遵命。姑娘放心吧!”
看着戴明的背影走远,阮筠婷脸上的笑容这才渐渐地淡了下去。到底是谁,连“匿名信”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都用了?那个笔迹她记下了,或许好生查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水秋心留下的药果真是极好的,红豆在房里躺了一下午,脸上的肿就消了不少。阮筠婷午饭和晚饭时间都去看她,将红豆感动的不行,直催着阮筠婷去休息,姑娘自己身子还没好利索,哪里能因为她一个奴婢操劳?
次日,阮筠婷还没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淅沥沥的雨声。空气比寻常湿冷了许多,又是一个阴雨天气。
清晨给老太太请过安,她便径直上学去。下午得了闲,就近忙赶去萧北舒的竹居。
“萧先生,昨日真是多谢你。为了家里鸡毛蒜皮的事,还让你特地跑一趟。”阮筠婷写信的时候虽然心中有九成把握萧北舒一定会来,可真正将人折腾去了,她还是过意不去的。
萧北舒啜饮了一口茶,棱角分明男儿气十足的脸上带着些不赞同:“这样说不是外道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阮筠婷闻言摇头,感动的道:“话虽如此,可你又不是从属于我的下人,凭什么我说让你去你就去?我知道你是仗义的人,不计较这些,可我心里仍旧觉得很是对不住。”
“罢了,你的感谢我收下,可以后再不需要如此了。我当你是知己,你也该当我是知己才是。凭着我们的关系,要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兰舟不在,就剩下咱们两个,更应当好生相互照应才是。”
早知道萧北舒的性子,阮筠婷听了他一番话,仍旧不能不动容,古代的男子瞧不起女子的居多。萧北舒又是状元之才,能如此不拘小节,与他坦然相交,她当真很是感动。
“好,那便不谢了。你说的事,我们是要相互照应。”阮筠婷浅浅笑着。
萧北舒闻言,突然收起玩笑,认真的道:“再者说,但凡你要我做的事,别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若只听他的言语,阮筠婷只会被他对朋友的真心实意所打动,可是今日萧北舒的目光太过于不同,过于炙热的眼神,让阮筠婷脸上不自觉发热,坦然直视他的眼睛已经是做不到,为了掩饰情绪,只得站起身道:“时候不知道了,我还要去莫大人府上。”说着就要离开屋子。
这是怎么了?戴明对她有了感情或许还有情可原,毕竟他们年龄相仿,且她又是与他定了亲的。可为什么萧北舒也这样别扭起来。若不是她太过于自作多情会错意,萧北舒眼中汹涌的,绝对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占有欲。
心乱如麻的走向门口,才刚走了两三步,左手边被一只略微粗糙的打手拉住了。
“婷儿。”
阮筠婷的左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在他的大掌之中像个冰凉的小石头。
“萧先生,你……”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阮筠婷被唬的萧北舒意想不到的行为怔住了。
萧北舒向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一手紧握着她的左手,另一手揽住她的腰际,弓着身子屈就她的身高,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叹道:“婷儿,对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可是,我……”
“别说话,就让我抱一下,就一下。”萧北舒的声音满是沧桑和无奈,“我知道你已经订了亲,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也曾经告诫自己,不要对你动心。可是你知道,我一直在寻觅那个能与我有共鸣,能领我欣赏,能值得让我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对待的女子。这些日子你我的相处,让我对你的性情和才情都有了了解。认得了这样美好的你,却要眼看着你将来嫁作他人妇,我不甘心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这样鲁莽的说出来,也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错过了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和感情。。婷儿,不论你信与不信,接受与不接受,我的感情,都已经在这里摊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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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舒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阮筠婷知道他是经常躺在草坪上,要不就爬树的。这样一个自由如风,与传统的古代男子都不同的人,阮筠婷打心底里喜欢亲近,可是他所说的男女之情,她不懂,也确信并没有对他生出这样的想法。
连续两日,两个男子与她提及所谓爱情。阮筠婷不免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深奥了。面对如今的情况,她有些担心。若是问题处理的不妥当,她与萧北舒建立的那种无话不谈的好友关系很有可能会破裂了。
轻轻的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了一步,阮筠婷仰起头看着他含着急切又强作镇定的脸,半晌不知该如何言语,尽量不伤害他,却要将意思表达明白,斟酌了许久才道:
“萧先生,对不住,我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萧北舒眼中闪过失望,可略微想想,又释然了,道:“对不住,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和处境。你如今已经订了亲,还是皇上赐婚,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已经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别说你现在对我没有感觉,就是有感情,又能如何?我说什么,也不过是给你增添烦恼罢了。我是太自私了。”
“不要说对不住,你没有对不住我。”他这样一说,阮筠婷反而觉得很抱歉,叹息道:“萧先生,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子与你婚配的,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你值得最好的女子。”
这是最诚实的话。因为若是不出什么大的意外,戴明的婚事她是逃不掉的,这是她的无奈。
萧北舒闻言却摇头,坐回了圈椅。“罢了,今日的事说过就算了,你不必多想。更不必有负担,人的心是管不住的,我喜欢上你是我的自由,你不喜欢我也是你的自由,我不强求你,你也不必强求我,如何?”
阮筠婷闻言又不知能说什么了。对于感情。她虽然生存三世,可到底是个初学者。
见她眉头紧锁满面纠结的俏模样,萧北舒摇了摇头,失笑道:“你当真不用多想,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即可。”
可以这样吗?阮筠婷挑眉。
萧北舒心中略有负罪感。单纯的小姑娘被他的一番话说的心绪不定的,还很有可能被他拉入自己的麻烦圈子中,他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萧北舒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气氛过于紧绷,已经失去他们相处的自然了,这是萧北舒不愿意看到的。心下纠结,面上恢复往常的模样,转移话题道:
“兰舟来信了。说他很好,让咱们不用挂怀。”
阮筠婷闻言惊讶的道:“他什么时候来信的?”君兰舟离开这些日。她还仍旧不太习惯。
萧北舒笑道:“我是今儿个一早收到的信,若是他也给你写了信,这会子信应当到你家中了。”
“原来如此。”阮筠婷笑弯了眼睛,还真有些期待回府的时间了。
散学后阮筠婷照常去莫府伺候笔墨,自从经过上一次她很不“仗义”的让莫大人自己给他的“耳朵”想办法,莫大人就暴露出了恶劣的本性:每天都要为难一下她。今日竟在墨块上涂满了胶,阮筠婷拿了墨块就觉得不对,到最后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墨块掰下来,逗得莫大人哈哈大笑,阮筠婷则是无语的满头黑线。心中倒很是理解皇上为何总喜欢恶整莫建弼了。因为这个人,真的是很欠“收拾”。
回到徐府里已经到了戌时,雨也渐渐停了,阮筠婷下了马车,在绣鞋外套上木屐,快步往静思园走去。木屐和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冷风扑面而来,裙衫勾勒出她纤瘦的身形。
赵林木家的和婵娟早已经等在静思园门前,远远的见袅娜的人影近了,忙小跑步迎了上来。
“姑娘回来啦。快披上披肩,这会子风冷着呢。”
“多谢赵嫂子了,今儿红豆怎么样??”
赵林木家的屈膝行了一礼,“劳姑娘还记着,小红无碍的。”红豆本名小红,赵林木家的一时半晌改不过来,阮筠婷也索性让她这样称呼,还自然一些。
三人进迈进门槛,赵林木家的到厨下忙活去了,阮筠婷进了堂屋,笑着道:“今儿可有我的信?”
红豆恰好端着茶盘进了屋,闻言和婵娟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的点头,“是。”
“姑娘。”婵娟也紧绷着小脸,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上头是君兰舟熟悉的字体:阮姑娘亲启。
可是信封却是被拆开过的!
“姑娘,下晌常妈妈将信送来就已经是这样了。奴婢们没有拆开。”婵娟解释。
她屋里头的人都不识字,拆开她的信做什么?这事定是三太太做的!
她的私人信件,三太太凭什么看!来自现代的她如何能接受这种侵犯**权的事?这是三辈子以来从来没遇到过的!阮筠婷只觉得胃部和胸腔里有一团火轰的一下燃烧起来。三太太这种行为当真是踩到了她的底线。
阮筠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气结的狠狠一拍桌子,怒骂道:“太过分了!”
“姑娘,姑娘息怒啊。”婵娟紧忙拉过阮筠婷的手,揉着她通红的手掌:“姑娘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阮筠婷胸口起伏,气的直喘粗气。怒冲冲的就往外头走去。她倒要与三太太好生理论理论,她凭什么私拆她的信!
“姑娘,姑娘您去哪儿啊!”
“姑娘,您慢着些!”
红豆和婵娟急步追了出来,一左一右拉住了阮筠婷。
红豆脸上的肿还没消,说话更是含糊不清。可仍旧抓着阮筠婷的手道:“姑娘,您要去找三太太吗?您要三思啊!”
“是啊姑娘,您这样去了也说不出个什么道理来。”
阮筠婷的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是了,这里是古代。她一个闺中女子,如何要跟封建社会的大家长讲“人权”和“**权”?三太太拆看了她的信,说不定还找得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她是为了她好,是为了她的闺誉,是怕她年少无知受人蛊惑。
这么贸贸然去了,定然对她不利。就是这件事告到老太太那,老太太也会觉得三太太做舅母的关心外甥女是对的——你一个闺女家的,与外人通的什么信!
阮筠婷胸中的闷气发泄不出,双手紧握成拳。眼前都看得到有小星星在飞。闭了闭眼,顿觉生在古代实在是太无奈,身为女子更是无奈。想要什么**权?这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的。若生在小门小户的反而还享福了,听兰舟说,穷人家的汉子也都是只娶一个媳妇儿。没有纳妾的。她都不如重生在穷人家,嫁给个贩夫走卒。忙碌充实的过一辈子,就算种地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她倒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可这份闲气哪里是一般人能受的起的?没被气死,那完全是因为她心宽!
“姑娘,您消消气,莫生气。”
见阮筠婷冷静下来,红豆才长吁了一口气。婵娟也是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两人扶着阮筠婷回了屋。
阮筠婷坐在圈椅上。喝了口茶强压怒气,手气的有些发抖,将信拿了出来。
可展开来看了半页,阮筠婷突然扑哧儿一笑。
因为信的开篇写着:“若你不是阮姑娘,那说明你失了品格,毫无道德可言。有空不妨好生想想怎么管好自个儿,少将手往旁人的屋里伸!”后面才是信的正文,其实无非是报平安的话,又嘱咐她保重身子,再没有其它内容。
阮筠婷的笑容越来越大,兰舟竟然会这样写信?她几乎可以猜想的到三太太看信的时候脸色如何,能不一怒之下将信纸揉烂了都说明她忍耐力超强。
红豆和婵娟疑惑不已,才刚还气的眼睛发红的姑娘,怎么一看信就喜欢起来?
无论如何,姑娘欢喜就是好的。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婵娟好奇的问。
红豆道:“一定是了,不然姑娘怎么会开怀成这样?”
谁知话音刚落,红豆却眼尖的看到阮筠婷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烛光下,她的皮肤晶莹如白瓷,眸中含泪却微笑着,美则美矣,却叫人心疼。
“姑娘,您怎么了?怎么又哭又笑的。”将帕子递给她。
阮筠婷摇摇头,接过帕子沾沾眼角:“没什么。”不知为何,她就是突然觉得很感动,很想哭。可眼泪却也只有那么两滴罢了,先前愤怒的情绪,也被信纸上“出其不意”的内容冲散了。
用过晚饭,阮筠婷让婵娟拿着点燃的香头晃动,她盯着练习了一炷香时间便睡下了。
次日清早去松龄堂请安,才进门,就瞧见三房太太都到齐了,徐凝芳正和徐雪琦一同伺候老太太穿上一件崭新的比甲,那料子正是前些日子她送的那匹蜀锦。
见了阮筠婷,老太太笑着道:“婷儿,快来瞧瞧,你送我的那匹料子制了成衣,如何?”
阮筠婷笑了起来:“这衣料果真适合老祖宗。显得您肤色粉润润的。”
“是啊。”三太太也起身帮老太太太拉了拉衣角,将徐凝芳挤去了一边:“这料子再好也要分人来穿,也只有老太太穿的起这匹孔雀蓝锦缎的高贵气质,旁人福薄的可压不住。”
大太太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徐凝芳道:“母亲与伯母说的极是,若是没这个福分,就是大红大绿的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三太太今日穿着玫红色的褙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瞪向徐凝芳。
徐凝芳如受惊吓的小鹿一样躲到了老太太身后,细声细气的道:“母亲赎罪,女儿有口无心。”
老太太如今疼爱徐凝芳,自然会护着她。拉着她的手道:“芳儿不过是个孩子。”
三太太皮笑肉不笑的挤出一个笑容,“老祖宗说的哪里话,我既认了她做嫡出的女儿,就会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怎么会计较孩子口没遮拦呢。”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哎,别只顾着给我老婆子置办衣裳,眼看着入秋了。府里上一季量身订做的秋装也该送到了吧?”
“是,也就是这两日了,媳妇想着还要请师父给姑娘和小爷们量身,孩子们正是窜个儿的时候,去年的衣裳恐怕不合穿。”
“那便去做吧。”老太太将新衣脱下来递给大太太,坐在罗汉床上道:“如今咱们家上学的姑娘和小爷多,好歹也要穿的体面些。每人至少也要有一身‘绣剑山庄’的衣裳才是。”
上学的姑娘。那不是暗指阮筠婷么?三太太如今对阮筠婷敏感的很,看信时候惹出一肚子气还没发泄呢,当下就道:“老太太,别的姑娘都还好说,只是阮姑娘如今正在受罚。院子里的月例都罚了,这量身裁衣的事……”
老太太听得出三太太话中的意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看低垂螓首的阮筠婷,又看看三太太。
其实,她很想斥责三太太,府里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连姑娘一身衣裳的钱都没有吗?可她的想法既然是纵容着三太太让她犯个大错在处置,也只能委屈阮筠婷了。
“你是家里的主事。你瞧着办就是。”
三太太得了命令,笑的眼角挤出两朵菊花:“是,媳妇谨遵老祖宗的意思。”
阮筠婷心中很是失望,失望的已经麻木了。如今老太太越来越疼徐凝巧和徐凝芳,渐渐的不将她放在心上。许是她的婚事尘埃落定,她再也不能作为徐家的工具。所以也没必要好生笼络着了?
看来大婚之前要想好好过日子,她还是要靠自己想想办法了。
三太太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阮筠婷,觉得自己真是赢的前所未有的畅快,在怎么说,徐家和君家的关系在那里摆着,老太太怎么着也不会对她如何,就算发生了上次春|药**的事,老太太不是仍旧一样的重用她信任她?
三太太得意时,韩斌家的进了屋,到老太太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老太太闻言眸光一闪,神色不变的道:“时辰不早了,该上学的都紧着去吧。其他的人,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去。我也该去侍弄我的花儿了。”
“是。”
姑娘们一同退了下去,太太们也各自回院子去了。
徐凝芳和阮筠婷是一路上学去的,两人路上沉默不语,到周围没了别人的时候,徐凝芳才低声说:“阮姐姐不要难过,戴公子那么疼爱你,到了冬季见你没合身的冬衣穿,定会给你做来的。”
原本是好好的一句话,若是阮筠婷对戴明有男女之情,也定然会觉得熨帖。只是徐凝芳错估了阮筠婷对戴明的感觉,或者说是用自己的感觉来衡量阮筠婷的想法。阮筠婷敏锐的觉得她的话意思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若是她没有感觉错误,怎么有点酸味呢?
阮筠婷将心中想法掩藏的很好,笑了一下不言语。她的绝色面容,在朝阳下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徐凝芳揣摩她的心思,竟看出了一些忧伤之意。
她和戴明果真新生间隙了?徐凝芳心里笑的开出两朵菊花……
松龄堂厢房,老太太进门之后就关紧了房门,窗户也是紧闭着,朝阳照射在窗棱上,在地面投射清楚的阴影。
步入里间的同时,一名小斯打扮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尖嗓子略微沙哑,压低了声音道:“奴才给徐老夫人请安了。”
“黄公公,快免礼,请坐。”黄公公是仁贤皇贵妃徐凝梦身边的大太监。老太太对他很是客气,待到二人都坐下后,老太太问:“公公突然前来,可是皇贵妃有什么吩咐?”
黄公公面色凝重,道:“回徐老夫人的话儿,娘娘昨儿个夜里产下了一个死胎。是个男胎!哎!”说罢摇头叹息。
老太太一愣,脑海中有一瞬间空白,“怎么会这样?先前太医诊治着。还说娘娘这一胎很好,并无不妥,怎么会是个死胎?!”
“奴才也不知道啊,贵妃娘娘生产的时候就不顺利。有难产的迹象,孩子生下来,身上都是青紫的。没有呼吸。皇上得知以后虽然并未震怒,还嘱咐宫人好生伺候着娘娘调养身子。可是娘娘却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老太太觉得身上就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从脚底板凉到了心口窝。原本她指望着徐凝梦生下皇子或是公主,能够巩固徐家的地位,待到明年选秀结束之后,徐家再多一位进宫伴驾的姑娘,徐家的位置就越发稳固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出了如此大的变故!
死胎。那是不详之兆啊,皇上没有怪罪徐贵妃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黄公公见状,安慰道:“徐老夫人也别太着急了,贵妃娘娘身子并无大碍,往后还会有皇子的。今儿个娘娘遣奴才来。是要给您传个话儿。”
“公公请讲。”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如今的情况,已经等不到翻年的选秀了,不知道老太太心目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徐凝梦能让黄公公来与自己说这样的话,可见此人信得过,老太太也不隐瞒,道:“劳烦公公告诉娘娘,人选我心中已经有了。”
黄公公释然一笑,道:“那就好。娘娘也可以放心了。娘娘说,皇上近来一直有微服出寻体察民情的日子,还请老太太好生利用,具体的消息回头会告诉老太太您的。”
老太太心中顿时敞亮了不少,这是要提前安排美人计了。
“是,老身明白了。多谢公公。”徐老太太从袖中掏出一万两的银票塞给黄公公:“这么点小钱儿不成敬意,请公公吃茶。”
黄公公连忙推辞,“娘娘平日里厚待奴才,奴才怎么敢收老太太您的银子。”
“收下吧,这时老身的心意,公公莫要外道了。”
“那奴才就多谢老太太赏赐了。”
黄公公欢喜的笑着接了银票揣好,老太太又嘱咐了黄公公好生照顾贵妃,这才让他回去了。
待到人走了。老太太才仿佛失去力气一般跌坐在罗汉床上。
想不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梦姐儿那孩子也受苦了。但如今当务之急不是心疼徐凝梦,而是要想法子巩固徐家的地位。梦姐儿的意思是想法子利用皇上微服出寻的机会,让她好生安排。这就是说,待选的几位姑娘中,此刻必定要先决定出一位来。
原本,她是中意阮筠婷的,只是如今阮筠婷被赐婚,她便不再计算之列,后来她中意徐向晚,徐向晚聪明稳重又灵巧,更要紧的是她有不输给阮筠婷的绝世容貌,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勾魂摄魄,连她瞧着都时常失神,男人岂能控制的住?这样的人,是送进宫伺候皇上的最好人选了。只可惜,三太太坏了她的好事!
想到这里,老太太真恨不能将三太太碎尸万段,那个毒妇!竟然故意去陷害徐向晚,让她废了右手!虽说阮筠婷请了水秋心帮忙,已经将她的手治好了。可徐向晚能不记仇吗?将一个心中有可能对徐家本家人有仇的旁系姑娘送进宫做娘娘,难不成是要给自己树立个强敌?徐向晚肯定是不能让她放心的。
徐向晚不能用,八姑娘就更不能用了。她容貌中上,入宫为妃倒是够格,可是她娇蛮任性,这样的女子进了宫就是个死。送她进去等于是害了她,也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徐雪琦虽然容貌出色,可是太过于单纯,就算能够乖乖为皇贵妃所用,但贵妃也渐渐年华老去,她需要一个能挑的起大梁的。
思来想去,就剩下九姑娘了。徐凝敏如今苗条了,容貌虽远不及徐向晚和阮筠婷,但胜在为人稳重。曹嬷嬷的意思,也觉得徐凝敏在几人中合适一些。
老太太打定主意,长叹了一声。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这把老骨头,已经是为了徐家殚精竭虑,不知道要劳碌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徐贵妃产下一个死胎的消息当日便传闻开来,阮筠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莫大人府上,研究墨块上是否涂了胶。当下人进来禀报时,阮筠婷愣住了。
她明白,徐家先前的计划要泡汤,家中的格局也要有所变化了。
回到徐家,果真整个宅子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阮筠婷去往松龄堂请安时,老太太和大太太都面色沉重。她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了麻烦触老太太和大太太的霉头,只是略微坐了一会儿就回静思园了。
谁知临睡前,韩斌家的却亲自前来传信。
“姑娘,八月初二那日宫里头要给亡故的小皇子做法事,老太太觉得咱们徐家也不该落于人后,吩咐姑娘们那日去平安寺进香,给亡故的小皇子祷告,也给徐家祈福。”
阮筠婷闻言点头,古代人都迷信,最信这种鬼啊神啊的,生出死胎来,说不定会觉得是妖邪侵体。
“多谢韩妈妈,我定会诚心祷告,也祈祷老太太身体康健。”
韩斌家的笑眯着眼睛,“你是有心的,哎,老太太也有她的为难之处,有些时候做事,兴许不能面面俱到,姑娘是懂事识大体的,应当能体谅老太太的为难吧?”
阮筠婷闻言了然,韩斌家的说的应当是裁冬衣的事。她就算对老太太心凉,也不可能表现出来,毕竟她还需要徐家的庇护不是?当下感激的笑了,拉着韩斌家的的手,道:
“韩妈妈说的哪里话,这世上除了岚哥儿,我就只有外奶奶一个最亲的人,我哪里会不体谅她?再说那些都是小事。外奶奶旁日对我的好处多了,难道抵不过一件冬衣?而且书院里冬日也有常服,冷不到我的,韩妈妈还请多照顾外奶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哎,好姑娘。您真是贴心的孩子。”韩斌家的很是动容,她眼看着阮筠婷从一个骄纵顽劣的坏胚子,成长为今日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心中也很是为老太太高兴。
又嘱咐了阮筠婷几句,韩斌家的才离开了。阮筠婷心中忍不住在揣测,好端端的,徐贵妃为何会产下死胎?这件事会不会和吕家有关系?
徐家如今的势头的确太盛了。皇上可以让徐家和吕家相互制衡。难道他还会为了制衡朝堂害死自己的骨肉?阮筠婷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那么这件事有可能是吕家所为了。
吕文山这段日子没来纠缠她,吕家和徐家也没再发生什么大冲突。可谁能说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毕竟两家的仇怨已经结的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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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天气炎热的很,早朝之后,皇帝看了会儿折子,听着和宫上下到处都有做法事诵经念佛的声音,心里很是烦乱,原本预定好今日出宫,他如今已经是迫不及待了。叫上德泰与贴身侍卫元良。做老爷、账房和家丁的打扮,悄悄的出了宫。
“德泰。你别说,你戴上了胡子,瞧起来还真是顺眼。”皇帝身上穿着遍地金蟒的浅紫色直缀,刷的一下展开折扇扇风,胡须被风微拂起。
德泰羞臊的面红耳赤,按了按嘴唇和下巴上的胡子,好似生怕胶粘的不牢靠似的。窘道:“皇……老爷,您就会羞臊奴才。奴才这样儿的,就是有胡子也不像个男人啊。”
皇帝听的哈哈大笑,拍了拍德泰的肩膀道:“好了,如今在宫外,咱们都要注意言行,别叫人瞧出端倪来。”
“是,奴才省得,老爷,天气炎热,不如咱们去个景致好的情景地界儿溜达溜达?”
“你说的是哪里?”
“奴才听说城东郊的平安寺香火鼎盛,寺庙建在半山腰上,那山上风景也是极好的,若是皇上想体察民情,山门下还有个小市集,可以瞧见民生百态,若是累了,附近还有个有名的大酒楼,叫‘归云阁’,可以供您休息。”
“你想的倒是周到,听起来这地儿也不错。”皇帝离开皇宫,本就有猎奇的欢乐心思,如今听了德泰的话,自然心生向往,啪的一下一拍折扇,道:“好,咱们就平安寺去!”
“是。”
三人骑着马,并没有多快的速度,一路闲聊着来到了东郊,翻身下马,皇帝随手将缰绳甩给元良,刷的一下展开折扇,潇洒的慢慢向前走去。
此处精致的确绝佳,正对面的,是平安寺所在的小山包,八月时节,山上正是郁郁葱葱,各色花朵盛开,远远望去,平安寺仿佛建造在一片花海之中,俨然有仙山袅袅之感,台阶正对着的,是一个不大的小市集,在不远处便是村庄,而山下,一道波光粼粼的银色缎带,正由东向西缓缓流去,滋养开了河畔草丛上满地各色的小野花。
皇帝之觉得心中郁闷尽数散去,心旷神怡,面带微笑摇着折扇向前走去。在他身后,元良对着德泰竖起了大拇指,暗赞德泰懂得揣摩皇帝的心思。
一行三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德泰和元良都好奇的左右看着,实际上如今人并不多,只零星的摆了两三个小摊子,摊煎饼的,卖豆花儿的,生意清淡的很。
皇帝好奇的挨家走了走问了问生意如何,觉得很是有趣。更觉得自己治下的江山太平盛世,心中满足感暴涨。
偶然抬起头,皇帝却突然看到小山包上盛开的百花丛中,有一个窈窕的倩影。那女子身段婀娜,身上藕色的纱衣勾勒出她曲线玲珑的线条,长发一半挽了个小纂儿,余下部分披垂在背后,像一匹柔亮的黑色锦缎,一阵风吹来,发丝和浅藕色的纱衣均飘舞而起,那女子抬起纤纤玉手,将调皮亲吻她脸颊的秀发别到耳后,似感觉到他的注视,疑惑的回过头。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的露拍,那是一位妙龄少女。因着距离尚远,他瞧不清她的容貌,只觉得那是极为精致的绝色面容,尤其一双上挑的凤眼,更是勾魂摄魄隐人迷醉。
是天上下凡的谪仙吗?还是山中的花朵幻化而成的精灵?
宫里虽不乏美女,可这样妩媚娇柔一身仙气的女子,却是少见。
那女子眸光扫过他。却好似并未看见她,向山上走去,进了平安寺了。
皇帝的心中却升腾起征服的**。他见惯了美女对自己投怀送抱,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对他视而不见的。
刚预举步,突然听见右侧的小河中传来一阵呼救声。
“啊!救,救命!救命啊!”
皇帝一愣,回过头去。正瞧见一个女子在河水中沉浮,顺着河流被冲下。德泰和元良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皇帝紧忙往前赶去,吩咐道:“快救人啊!”
“是!”
德泰和元良这才冲了过去,元良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将那姑娘救上了岸。
“姑娘,你没事吧?”德泰禁不住上下打量这姑娘。身上粉色的纱衣因为湿透而贴在曲线丰满的身上,有着无限的诱惑,墨黑发丝被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不是顶顶的绝色。却显得楚楚可怜。
“没事,多谢。多谢这位老爷相救。”徐凝敏俏脸羞红,身子婀娜的行了个标准的福礼,显然早已经将曹嬷嬷教导的礼仪融会贯通了。看着那年过不惑的男子,徐凝敏便禁不住羞涩,眸中晶亮,欲语还休的低下头。
嘿,有戏。姑娘像是有备而来啊。莫不是徐家的人?德泰这么一想就明白了,怪不得今日皇贵妃花了那么大的价钱,只拜托他将皇帝引到平安寺来呢。糟糕,这也没预备黄绸子,要是皇上想在这儿办事,也没法给围着啊。难不成要到村里去借个屋子?还是说找个茂盛点的草丛?
正这么想着,皇帝却发话了:“德泰,把你外袍给这位姑娘穿上,在这里守着她,等她的家人来寻。元良,跟我上山。”
啊?德泰和元良都惊讶的险些叫出来,他们莫不是听错了?如此诱惑的女子就在面前,皇上竟然一点想法都没有?就算要守着也该是皇上留下,他们回避啊。
奈何皇帝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元良抹了把脸上的水,也赶忙追了上去。德泰这才解开外袍递给了徐凝敏,“姑娘,披着吧,我家主子还有要事。”
“多谢这位先生。”徐凝敏咬了咬下唇,披上外衣,将玲珑半裸的身子遮掩住。
皇帝这厢登上了小山包,径直进了平安寺的门,平安寺不大,今日香客也不多,前后院走了走都没找到那位藕色衣裳的女子,皇帝便有些着急。
路过大臀之时,却瞧见一个藕色的纤弱背影跪在当中,如缎长发垂及腰际,头上一支玉簪挽起一半的长发,那身段,那打扮,不正是刚才的女子吗?
皇帝难言心中的激动,迈步进了大臀,元良也紧跟在后头。
越到跟前,越觉得那女子的背影瞧起来都觉得赏心悦目,不知正面看着,会是何等绝色
皇帝春心萌动,负手而立,低声饱含深情的吟道:“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姑娘,你……”
话没说完,那女子便惊讶的转过身来,皇帝的心都悬了起来,期待的心跳加速,可一看那姑娘的脸,他的笑容就僵硬了,表了一番深情,感觉窘的像吞了苍蝇。
“皇上?”阮筠婷惊愕的看着做富家老爷打扮的皇帝,心道皇帝莫不是抽风了,寺庙里念情诗?难道他是要“泡妞”,不留神“泡”到了自己?!
阮筠婷一阵恶寒,年近五十岁的人了,还对着年轻姑娘流口水,皇帝的举动也太叫她无语了。
皇帝此刻更无语,酝酿了满肚子的感情,想不到一句深情的诗句却叫认识的人听了去,这要是传出去,他的体面何在?
刚要说话,一阵清脆若珠落玉盘的动听声音从里间传来:
“婷儿,解出来了,是上上签呢!”
话音落下。一个身着藕色纱料袄裙的少女从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皇帝心头又是一跳,是她!冰肌雪肤,墨发如缎,五官精致,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更是极尽妩媚,如此绝色。当真是天神倾心,精雕细琢才琢成的。
徐向晚看到阮筠婷身边站着两个陌生男子,略微一愣,颔首示意一下便低下头,温婉的站在一旁。
而阮筠婷此刻很是纠结,徐向晚不知道皇帝身份,所以不用行礼。可是她知道,便需要行礼啊。但皇帝如今是微服,她若行礼,不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了?
阮筠婷特地放慢了动作,做出要行礼的模样。
皇帝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上学去?”
阮筠婷松了口气,皇帝有暗示她就好办事,行礼的动作停下,答道:“宫里的事我们姐妹都听说了,今日特地相约而来。给皇上和娘娘祈福。”
“原来如此。”皇帝的目光越过阮筠婷。看着徐向晚。
想要与她好生诉说心意怕是不能了,阮筠婷这个碍眼的杵在这儿!那样绝色的美人。又是想接近却又暂时不能接近的,严重的勾起了皇帝的征服欲。
“这位是?你不给我介绍一下?”
阮筠婷闻言,心下瞬间了然。今日她和徐向晚都穿了藕色的纱料衣裙,头梳的也相似,难道皇帝刚才是认错人了?他真正要找的,怕是徐向晚!这到底是徐向晚的幸运,还是不幸……
阮筠婷无奈的暗自叹息。道:“这位是我表亲的姐姐晚姑娘。晚姐姐,这位是韩先生。”
徐向晚袅娜的行了福礼,柔柔的道:“韩先生安好。”
“晚姑娘好。”皇帝也难得书生气十足的还礼。知道了名字就好办了。
“元良,走吧。”
“是。”
皇帝意气风发大步离开,径直下山,叫上还陪着徐凝敏等候着的德泰,骑马奔回宫去了,自始自终,皇帝都没有看徐凝敏一眼。
阮筠婷这厢与徐向晚并肩离开大臀,道:“晚姐姐,刚才那人,就是皇上。”
“什么?”徐向晚惊讶的道:“皇上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觉得他是瞧上你了,因为刚才你来之前,他将我的背影错认成了你的,还吟了句情诗。晚姐姐,你最好心里有个数。”
一切都是命,阮筠婷不能为徐向晚做什么,也只能提醒她一句了。她知道她喜欢水秋心,若是今日皇帝真的看中了她,她和水秋心恐怕今生无缘了。其实他们也都是同病相怜的人,他们的人生,都不受自己的掌控。
徐向晚目光呆滞了足足有盏茶的功夫,阮筠婷也不叫她,陪着她在院子里站着,不多时,徐家的几位姑娘都从平安寺各处散步回来了,几人便相约回府。
到了山下,看到浑身湿透还披着男子外袍的徐凝敏,徐凝霞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姊妹还真是一个娘生的,先前是徐凝芳落水,今日是你落水,怎么,今儿个有没有人渡气给你啊?”
徐凝芳闻言,想起阮筠婷给她渡气的那次,就是一阵恶心。徐凝敏则是气的面红耳赤,“八姑娘说的什么话,难道在奉贤书院先生就教导你这些!”
“你个小sao蹄子,还敢来教训我?!”
……
两人吵了一路,回了徐家,徐凝敏先去更衣,其余人都去了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焦急今日事情的结果,这事又不是能当着人的面说的,便让姑娘们都散了,叫人将徐凝敏唤来,满含期待的问起徐凝敏今日事情的进展,得到的确是失望的结果。
老太太闭着眼,右手拇指和食指揉捏眉心,不争气,当真是不争气啊,好容易和贵妃娘娘设计了今日的事,想不到竟然失败了。下次若再想见皇帝,可就难了。皇帝也不是经常微服出寻的。
这可怎么办?如今紧要关头,花了重金调教的姑娘却出不了头,不能帮家族化解危机解决困难,她养他们何用?!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狠狠的瞪着徐凝敏,骂道:“平日里定是偷懒。没有跟曹嬷嬷好生学习,你可知道今日的事对你自己多重要,对咱们徐家人多重要?敏儿,你可是辜负了奶奶对你的栽培啊!”
徐凝敏闻言心中好生委屈。她今日听了老太太的安排,连性命都不要了,跳进水里去差点被溺死,若不是命大得人相救。现在早已经没命站在这里。老太太非但不担心她,反而还怪她没有完成任务!她这样的庶出的女孩,到底是命如草芥啊。
徐凝敏低着头不言语。生怕一张口就说出让老太太更加气愤的话,她的人生也会更加悲惨。
老太太见她一副木讷样子,摆摆手气愤的道:“你下去吧。”
徐凝敏行礼,退了下去。
老太太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跺步,瞧着什么都不顺眼。想不到应该如何才能巩固徐家的地位。正当这时,韩斌家的却来传话,说是上次那个人到了。
黄公公?
还是那间厢房,仍旧是打扮成小厮的公公,可是今日黄公公脸上的表情却不同于那日的谨慎和纠结。
“黄公公,可是娘娘有何吩咐?”
黄公公道:“徐老夫人,贵妃娘娘让奴才来给您传个信儿,今日的事儿非常成功。”
“成功?”
“正是,今儿皇上回去就跟贵妃娘娘打听了府上小姐的信儿。”黄公公笑着行礼,“恭喜老夫人了。娘娘吩咐的话儿已经带到。奴才告辞了。”
“我送公公。”老太太很是疑惑。徐凝敏明明没有成功啊,这时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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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大太监德泰便来徐家传旨,老太太带着全家人在荣祉堂院子里设下香案跪接: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徐氏向晚,名门佳媛,德才兼备,人品贵重,性姿敏慧。幽闲表质,含章秀出,朕心甚喜。特册为从五品容华,赐号‘婉’,于九月初六入宫,赐居清婉园,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太太带领众人山呼万岁,徐向晚双手接过圣旨。
德泰笑望着徐向晚,打了个千儿:“恭喜婉容华,恭喜徐老夫人了。”
“公公辛苦了。”徐老太太笑着拉过德泰,袖子掩着塞过去两张银票。
德泰知道徐家出手必定阔绰,喜笑颜开的行礼,道:“明日一早宫里头的教养嬷嬷会到府上来专门教导婉容华规矩。”
“还是公公想的周全。”
“哪里哪里,这是奴才的本分。奴才还要回宫给皇上复旨呢,这就告辞了。”
送走了德泰,大太太、二太太以及姑娘们都拉着徐向晚和魏氏道喜。魏氏此刻已经喜极而泣,怎么也想不到女儿当真能一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一旁的三太太脸色却已经黑了。选秀时间还有一年呢,她的女儿都没参加,徐向晚是用了什么狐媚子的功夫,让皇上册封了她?难道是老太太背地里做了手脚?
三太太越看老太太越觉得这样的事情她做得出来,心中难免怨恨起来,心说她莫不是老糊涂了?自己的亲生孙女不提拔,偏要提拔宗亲家的孙女,谁有好粉不擦在脸上啊,她却偏偏擦在屁股上!
徐雪琦心中也嫉妒的很,她和徐向晚一同来到本家,自己不如她容貌好也就罢了,想不到运气也不如她!竟然让她拔了头筹!
徐向晚接受着众人或恭喜或妒忌的眼神,心中已经如一片死灰。她入宫了,就要去服侍那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就算他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子,那又如何?她真的不愿意做家族的工具啊。
可是,她不能不如此。因为这是他的命运,她逃不掉。今生她与水秋心,或许注定无缘了。
这么想着,徐向晚只觉得鼻子发酸,就要落下泪来,泪眼朦胧中,却对上阮筠婷晶莹如水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没有妒忌,也没有羡慕,只有同情和理解。徐向晚心中一暖,深深的动容了。阮筠婷也是被赐婚的人,或许只有她能理解她的感受和无奈。
Ps:圣旨和情诗都借鉴于网络。()
第241章有身份就好好利用
阮筠婷如何能不同情徐向晚?她是个现代人,在现代,十四岁的女孩在做什么?徐家的这些女孩又在做什么?眼看着十四岁的小姑娘要给一个大了她三十多岁的男人做小老婆,还不能有怨言,这种感觉哪里是能用一句“绝望”来形容的?更不要说后宫是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风风光光的进去,都未必落的下个囫囵尸首,入了宫门,此生便等于套牢拴紧,再无别的选择了。才十四岁的少女,美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春心才刚刚萌动,就要被迫扼杀。对水秋心的情要埋葬,徐向晚只能是那个老男人的女人……
阮筠婷原本一直想着,只要守住本心,若是自己没有喜爱的人,那么嫁给谁都无妨,可如今看着徐向晚,她突然否定了自己从前的想法。今日若换做她被封为容华,要去面对后宫的明争暗斗,要与一个比自己的爹岁数都大的男人同床共枕,她就觉得恶心。她宁可拼个玉碎,也不能这样活着。
阮筠婷现在才明白,从前之所以能将问题想的那样容易,都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头上。而身为女子,生在古代,也当真是悲哀。
给了徐向晚一个安抚的笑容,阮筠婷此刻也只能这样做了。因为她帮不了她。
徐向晚与阮筠婷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担忧和笑容中的悲伤都使她动容。婷儿果真是最懂她的人,而且她也是值得相交的人,不提因为她,她的手才有机会痊愈,就只说她是水秋心在乎的人,她也愿意和她亲近。思及此。徐向晚感激的对阮筠婷笑了笑。缓步走到她身旁。
恭喜溢美之词说罢,大太太笑吟吟的扶着老太太的胳膊,道:
“婉容华住在西角院恐怕不合适,要不就将与静思园比邻的霜华园整理一下,让婉容华暂居一个月,明儿宫里的教养嬷嬷就来了,也能专心学习规矩。”
不等老太太回答。徐向晚就先说道:“多谢大太太如此周到,如此甚好。安静的环境能让我好生学习宫里规矩,明日教养嬷嬷来了,瞧见我住的独门独院的,传了出去也不至于坏了徐家的颜面,而且我与婷儿交好,入宫后想见一面就难了。趁着这段时间也可以常常走动。”
徐向晚说话的时候腰挺的笔直,如今她再也无须似从前那样小心翼翼般讨好每一个人,既然她已经被册封为容华,她就是皇帝的女人,就要拿出一点样子来,不失了礼仪,可也不能失了身份。
老太太闻言难免多想,给了独门独院,传出去才能不丢徐家的颜面,徐向晚是暗指从前徐家对她多有怠慢了?
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若她可以全心全意为徐家所用就好了。只可惜三太太那个毒妇。一步踏错,将徐向晚这么好的一个苗子毁了。
“好。都依你。婉容华若是缺什么,就只管跟三太太说,我让她给你办。”老太太慈爱的笑着,言语中带这些宠爱纵容之意。事已如此,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与徐向晚拉近关系,就算她将来成不了徐家的助力,至少不让他成为他们的敌人。
三太太心中妒忌酸涩的很。可老太太发话,对方又是皇帝的容华,她也只能听命,吩咐人去收拾霜华园,又挤出笑容来问徐向晚:“婉容华可还缺少什么?”
徐向晚妩媚一笑,道:“多谢三太太,我倒是不缺什么,还有一个月就要入宫了,宫里应当是什么都有的。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三太太能应吮。”
三太太忙笑着道:“婉容华太客气了,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能办到的我立马就让人给你办去。”
徐向晚道:“先前我听说婷儿受罚,不但扣了月例银子,裁冬装量身都将她排除在外了。我是想着,例钱少了倒是无所谓,我还有几个体己,和婷儿匀着使便是,可我们两个身量有差别,衣裳如何能同穿?一想到年轻轻的姑娘要在寒风里冷的打抖,我就觉得心如刀绞,将来就算入了宫也不会觉得安生的。”
徐向晚叹息了一声,眉头紧簇担忧的望着阮筠婷,又微笑的看着笑容僵硬的三太太,道“三太太莫见怪,是我多言了,可我觉得,婷儿犯了错,罚她无可厚非,可再罚,她也是徐家的姑娘,不是那些穷的揭不开锅的贫苦人家的姑娘,何至于连冬衣都做不起?这事传了出去,少不得要让那些喜欢言三语四颠倒黑白的小人说咱们徐家苛待亲戚遗孤,对徐家的名声也不好。若闹得大了些,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恐怕这恶名不是三太太担待的了的。”
徐向晚说罢,上挑的凤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盈盈的望着三太太,等着她的回答。
谁也想不到徐向晚会在此刻为阮筠婷说话。而且将鄙视的话说的这样直接,将威胁的话说的如此柔软,又如此让人不得不屈从。
阮筠婷很是感动。徐向晚是知恩图报的好姑娘,这样的人值得深交。反观徐凝芳,她将她从河里捞出来,还人工呼吸救了她的命,她却嫌弃的很——在马车上,徐凝霞说起渡气一事时,徐凝芳甜美的笑容也没能遮掩住她的厌烦和嫌恶。
三太太恶狠狠的看着徐向晚,此刻她真是后悔,当日为何只算计了她的一只手,为何不将她直接弄死了了事?如果不是老太太、大太太等人都在,徐向晚又是新封的容华,她真恨不能一巴掌掴过去,打花她那张令人痛恨的脸。
“这事儿,也不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三太太强压怒气,询问的看向老太太,只希望老糊涂今日不糊涂,能给她撑腰。
可三太太不知,老太太从一开始也不是真心想罚阮筠婷,更何论是不给她冬衣穿,她也怕将来到了地下见了徐采菱没法交代啊!如今徐向晚开了口。她正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对婷儿好,还能给徐向晚个面子,又能让三太太失望没脸,何乐而不为?
“既然如此,就按着婉容华说的做吧。静思园的例钱银子照罚,冬衣可不能少了。我这个做外***。也是心疼啊。”说着冲阮筠婷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阮筠婷笑着走过去,撒娇的搂着老太太的胳膊,“外奶奶,婷儿往后一定好生管教屋里头的人,不再犯错了。多谢您疼爱。”
“好孩子,说的哪里的话。”老太太心疼的揉了揉阮筠婷的头发。
望着老太太充满慈爱的眼睛。阮筠婷知道那里面的温和没有掺假,老太太是真的很疼爱她的。只不过和家族利益比起来,她就一文不值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实。
三太太险些咬碎了满口的牙,老太太真是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坏人都让她做了!
傍晚之前,徐向晚和母亲魏氏以及贴身丫鬟白薇三人就搬进了霜华园,三太太又给安排了两个大丫鬟、两个老妈子,四个小丫头伺候着,生怕怠慢了她。
听着终于不再忙乱,阮筠婷才带着婵娟去串门。才刚进了堂屋。婵娟就行礼道:“给婉容华请安了。”
徐向晚却并没有多少开怀。道,“罢了。还没入宫,又没有外人,就不要拘泥这些了。那些所谓的位份,这辈子还怕没人叫么。”
她言语消极,几人都听得出来,婵娟更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了徐向晚不快。
阮筠婷见状,吩咐婵娟将她带来的几样小点心去厨下装盘,白薇得了自家主子的暗示,也跟着去了。屋里头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阮筠婷坐在徐向晚身旁,拉着她的手道:
“晚姐姐,你还好吧。”
“我很好,所有人此刻不是都该觉得我前所未有的好么。”徐向晚苦笑着说罢,半晌喃喃道:“幸好你没有叫我婉容华,否则我听了真的会受不了的。”
“晚姐姐,别这样。”阮筠婷柔声劝道:“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是这是你的命运,你当初被祖父选中,和琦姑娘一同送进都城,不就预想过会有今天吗?好歹你还有些心理准备,我那个赐婚,才真的是从天而降措手不及的。”
徐向晚摇头,哽咽道:“婷儿,你比我幸运的多了,咱们同样身不由己,可你好歹跟了个年龄相仿的男子,且戴公子才名在外,是个良人。你我都是做人家的小老婆,我却要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的老头子,我……”
“晚姐姐!”阮筠婷一把捂住徐向晚的嘴,低声道:“祸从口出,姐姐不要冲动。”
徐向晚深呼吸了几次,才将酸涩的泪意忍了过去。拿开阮筠婷的手站起身,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想法,其实刚来到这儿时,我也是一心想要进宫的,女子的命运原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我当时就想,同样的不受控制,同样要嫁人,我为何不嫁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只有那样,才是女子最高最好的出路啊。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徐向晚猛然回头,泪水顺着粉嫩的脸颊滑落,绝色面容带着让人怜惜的哀婉,哽声道:“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好出路,若是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些都可以舍弃啊。”
阮筠婷闻言也深有感触,叹道:“只可惜,皇命难违。”
“是,我不能抗旨,就与你当初被赐婚也不能抗旨一样,若是触怒圣颜,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脑袋,整个家族多少无辜的人命兴许都要跟着陪葬。”徐向晚幽幽的看着阮筠婷:“但是你信吗?若是水先生也能爱我,不需要爱的很多,只有我爱他的一半那么多就够了。我也可以为他抛下一切,舍弃一切。但是他说他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他不愿意要我。”
徐向晚绝望的闭上眼,终于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这大概是水秋心走后,她第一次将心中的感觉发泄出来。那种无人申诉的痛苦,怎能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可以忍受的?
阮筠婷鼻子发酸,也跟着落了泪,将徐向晚搀扶起来,劝说道:“晚姐姐,所谓爱情,我不懂,可我也听过情一字最是伤人。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在没有回头路了。理智点的做法,只能是顺从,然后再另辟蹊径。”将帕子递给她,又道:“缘分不来,强求也不会有结果,晚姐姐,你何苦苦了自己?”
“我明白。”徐向晚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拭泪,道:“与你说一说,我觉得心里头舒坦多了。婷儿,你放心,我会好生将我的路走下去,不为了徐家,也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我自己。做荣华也好,做皇后也好,我都要努力让事情按着我的预想发展,总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受人摆布的活着。至于水先生……”徐向晚凄婉一笑:“我只能偷偷放在心里。这样也不算犯了忌讳吧。”
“晚姐姐……”阮筠婷秀眉紧缩,也有些伤感。
见她如此,徐向晚笑道:“看我,尽是说些难过的,其实这样也是有好处的。你瞧,现在才刚册封,位置就转变了。从前我不能为你说话,只能看着你受委屈,如今说一句就管用了。还有那些从前瞧不起我,给我脸色看的人,如今都巴巴的送了礼物来。”拍了拍桌上的几个精致的盖匣,徐向晚又扑哧儿一笑:“有用礼物讨好我的,更有与我套近乎,笼络感情的,你看,还有人给我写信。”
徐向晚将盖匣下边压着的一张信纸随手递给阮筠婷,道:“你瞧。”
“旁人给姐姐的心,我怎么能看。”阮筠婷不想侵犯她人的**。
徐向晚笑道:“咱们姐妹之间哪里有那么多值得外道的。我让你看你就看,你瞧瞧算不算,虚伪不虚伪。”
徐向晚这么说,阮筠婷也不好再说什么,将信纸展开来,信的大致内容,是充分的表达了徐向晚即将入宫,作为姐妹的很舍不得,也嘱咐徐向晚定要小心谨慎,好生照顾自己。信写的简短,但是声情并茂,很是感人。若真是眼窝浅的,怕会被感动的落了泪。
只不过,阮筠婷注意到的,却不只是信的内容,信上娟秀的字体,怎么有些眼熟?()RQ
她想起来了,信上的字迹,与那封写给戴明的匿名信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阮筠婷心中略微有一些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知道自己树敌多,可目标太多,她防不胜防,不如知道是谁作的,她也好多加防范。
“晚姐姐,这封信是谁给你的?”阮筠婷将信纸递换给徐向晚,翦水大眼中闪着精亮的光茫。
徐向晚闻言莞尔,语气略带嘲讽的道:“你想想,府里的姑娘们,谁最会拿腔作调,最会博得人心的?”
阮筠婷一愣:“你是说十二姑娘?”
“正是。”徐向晚笑着道:“比起徐八姑娘,十二姑娘可要高端的多了。她将人心把握的很好。若我真的是天真一些,恐怕从此要将她视为知己了,她拉拢我一个,不是也能给自己增加个助力么。”
见阮筠婷神色不对,徐向晚坐直身子:“怎么了婷儿?”
“没什么,只是惊讶罢了。”阮筠婷说的惊讶,是徐凝芳竟然会给戴明写了那封挑拨离间的匿名信。最近这段日子徐凝芳跟她和戴雪菲都走的很近。她看不惯徐凝芳装乖卖萌演戏是一码事,可真正得知自己救过的女孩竟然会害她,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也觉得意想不到。
好在戴明理智聪明,将事情与她摊开来说,若换做君召英那样冲动起来做事不走脑子的人,他们的间隙肯定是有了。
可是为什么?救人不需要动机,害人总需要理由吧?她与徐凝芳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没有伤害过她,还曾经救过她一命。她到底为什么要害她?还是说,这件事不是徐凝芳的本意,是旁人受意的?难道是翠姨娘?不对。翠姨娘害了她也没什么好处啊。
阮筠婷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想不出原因,可总结起来。却得到一个结论,徐凝芳此人不可信,她的故意接近有阴谋。她也要好生防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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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最近忙得很,秋闱降至,也预示着徐承茗和罗诗敏约定的婚期近了。三太太张罗着,要给徐承茗办个盛大的婚礼,此其一。
其二。就是徐向晚的事了。如今徐家又出了一位进宫陪伴圣驾的姑娘,且是刚一进宫就封为从五品容华的,不论皇上到底如何得知了徐家有这样一位姑娘,就单看徐家如今的地位,也值得让看得清风向的百官巴结。所以三老爷和二爷最近都很是繁忙。就连三位太太也都忙于应酬,总是有“赏花宴”“生辰宴”的参加个不断。徐贵妃产下死胎的事,好似并未给徐家带来什么变化。
三太太也很忙,忙的几乎忘了府里那几个让她一直不愉快的人。也险些忘了今日正是八月初八,是徐凝秀的十八岁生辰,更是一个她永远也忘记不了的日子。
“常妈妈,出来的时候都处理妥善了吧?没叫人知道咱们往哪走?”三太太坐在徐家的蓝布马车里,面色有些疲惫。
常妈妈点头,道:“太太放心。出门的时候老奴一切都做的妥当了,只说咱们去平安寺进香,给四爷祈福,咱们也在外头够足时辰在回去,老太太应当也不会起疑心的。”
“起疑心又如何?”三太太气氛的撇嘴:“这些年我隐忍的还不够吗?气愤的还不够吗?!”
“太太息怒。”常妈妈见三太太如此,也是心有不忍。
三太太疲惫的闭上眼。道:“快着些吧,待会上完了坟,咱们去集市逛逛。”
“是。”常妈妈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就催着车夫快些赶车。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马车来到的梁城西郊三里远处的一个乱葬岗旁。三太太下了车,看着满目的荒凉,嫌恶的以帕子掩口,在那些有排位或者没有排位的坟墓中穿行,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座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坟包跟前。
“是这儿吧?”三太太已经有些不确定,坟包前面立着树桩做成的排位,上书“张氏之墓”。
韩斌家的点头,道:“太太,是这里,去年咱们放上的瓦片还在呢。”
“嗯,将香烛都点燃了吧。”三太太原本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蹲在墓前,抹掉树桩上的灰尘,道:“侧妃娘娘,我又来看你了。想不到,只有我肯来吧?”
点燃三炷香,随意插在白馒头上,三太太站起身,以睥睨的姿态看着坟墓,好似这样就能鄙视坟墓里的人,冷冷的道:
“哎,今儿个是你我孩儿的生辰,八月初八,多好的日子啊。可是你的自私,让我这一辈子都活在不安和仇恨里!我真恨不得把你挖出来碎尸万段!!”
“太太,您息怒啊。”常妈妈哽咽着扶着三太太,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您仔细身子。”
“是,事情是过去了。”三太太冷笑两声,指着那个简陋的土包,咬牙切齿的道:“当年你自私的用你的女儿换走我的儿子,为了争宠生生拆散我们母子,可如今你是什么下场?哈哈,你死了,连皇家的坟都进不去,你们家王爷如今做了皇帝,我儿子是皇子了。你被五马分尸,扔在乱葬岗,你女儿,我也终于把她弄死了!你们母女害得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就应该是这个下场!这是报应,报应!!”
三太太怒气翻腾,双眼赤红,仿佛能看到十八年前的今日。
那年是徐凝梦入了八王爷府的第一年,徐凝梦的确是有手段的,八王爷,也就是当今圣上,对她宠爱有加,在八月初七的那日邀请徐家人到王府用餐。
当时她怀了九个月的身孕,即将临盆也就是那两日,拗不过老太太的要求,只得跟着去了。而当时八王爷的侧妃张氏,也同样怀了近九个月的身孕。
在王府用饭也就罢了,可是她运气不好,不知为何还不等回府,就开始阵痛起来,侧妃张氏也是一样。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能在八王府生产,张氏生产的厢房与她比邻。
她顺利的产下一个男婴,隔壁的侧妃娘娘,产下一个女婴。就在她要吩咐常妈妈,将喜讯告诉三老爷时,侧妃张氏却突然说想看看她的孩子。
她身份低微,只能听命,可抱去的是个男孩,抱回来时,却变成了女孩!紧接着,八王爷便得知自己喜得贵子的消息,到了隔壁去。()
十月怀胎,好容易生了个男胎,却让侧妃张氏换了去,她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当时老太太第一个来看望她,她将此事与老太太哭诉,希望婆婆能给她做主,谁成想老太太只是沉思片刻,就浇熄了她的希望,让她不要声张,就这么认了!而理由,则是为了保全整个徐家!换胎儿的事,侧妃张氏做的滴水不漏,稳婆也定都收买过了,回头说不定也会被灭口,徐家这边亲眼目睹了的只有一个常妈妈,可人家会说常妈妈向着自家主子,说的话不足为信。这场官司若是打了起来,对徐家不利,八王爷脸上也无光,况且徐凝梦才刚伺候八王爷不久,地位还不稳固……
没有完全必胜的把握,这件事就只能压下来。老太太还让她保守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逼着她当场发了毒誓!
她恨啊!凭什么要让她一个女人为了家族的利益忍辱负重?这些年来她每每想起老太太对她的种种苛待,都很不能那个老不死的马上闭眼蹬腿!
不过老天开眼,报应不爽,侧妃张氏不出一年,就因为与人苟且私通,被八王爷一气之下废了,张家也不认那样**的女儿,将她逐出了家门,待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分尸了……
三太太已经不愿回忆那些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儿子不在身边,八王爷登基做了皇帝,她的儿子也成了二皇子。自小到大,她这个做娘的只有在宫里大宴的时候能远远的看儿子一眼,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恨不能吃张氏的肉,喝张氏的血!回了府,还要养着张氏的女儿!
每次徐凝秀腻着她叫自己母亲,三太太都厌恶的想吐。恨不得马上掐死她报仇泄愤。奈何老太太压在上头,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到了现在。已经不可能翻案了。为了保全自己,她只能上演母慈子孝的戏份,可这个仇一直都煎熬着她。直到徐凝秀嫁给了君召言几个月后,她才找到机会……
“太太,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了。”常妈妈担忧的扶住三太太的手臂:“这地方阴气重,不要伤了身子。”乱葬岗上不知有多少冤魂。她可是已经觉得背脊上冒冷风了。
三太太从沉思之中回过神,对着墓碑嘲讽的一笑,道:“我走了。哎,你也该谢我,若不是我这个仇人想着你。还有谁会来看你一眼?你放心,将来若是我儿子成了太子,我会来与你庆祝的。如今你和你那个死丫头也在地下见面了吧?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报应!哈哈哈!”
三太太大笑着转身离开,在青天白日下的乱葬岗中,这样的笑声只让人觉得诡异。
常妈妈只觉得毛骨悚然,一溜小跑的快步追了上去:“太太,您等等老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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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斜倚着竹制的摇椅,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间或还摸着茶杯啜饮一口。山间微风轻抚,茅草亭四周拴着的银铃发出悦耳的声音,鼻端除了茶香就是树木和花草的清香。
萧北舒为她续茶,看着她那个悠哉的样子难免失笑,道:“坐没坐相,毫无淑媛气质可言。若是甄嬷嬷瞧见了定要骂你的。”
阮筠婷闻言一笑,放下话本挑眉看着他:“甄嬷嬷又不在,再者说这里又没外人。论起没形象没气质,你比我更甚,爬树掏鸟蛋,泥地里摸蛤蟆的事不也都是你做的?现在又来说教我。”
萧北舒听的眉开眼笑,与她斗嘴:“嘿!你倒是学会捉我的短了?我一个男人,有没有形象的还怕谁说?我不也是为了你好么。”
“我还不是一样。谁说什么也无所谓,左右路也都铺下了。”阮筠婷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心情烦躁起来。
这些日受徐向晚那件事的影响,她对自己的前途也开始思考起来。有些事情就是不想还好,越想越觉得不平。人也总是在得到什么之后才开始要求的更多。
她到底是应该顺从着活下去,还是为了自己的本心争一争?这个问题,若是兰舟在,她或许还可以与他讨论一番。因为兰舟聪明,常常能给她一些好的主意,还有,兰舟的许多处境与她是相同的,能够理解她
她若说自己迷茫,与任何人说了,他们都会笑她无病呻吟吧?锦衣玉食的生活都已经注定了。还有什么好迷茫的?
见阮筠婷先前慵懒自在的姿态全然消失,清愁袭上眉间,萧北舒语气心疼,欠然的道:“对不住,我不该胡乱说话,惹你不快。”
阮筠婷回神,摆摆手笑道:“我自己有烦心的事罢了,不是你的错。”放下话本,走到凉亭边,望着红枫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林,叹道:“话本中的故事都太过完美了。现实中哪来的那么多完美?”
“也不尽然。或许那样的完美就是存在呢?”萧北舒也站起身,温柔的望着她的背影,道:“或许这个能给你完美的人,就在你身边呢?”
阮筠婷闻言一愣,萧北舒表明心迹的话那日都与她说过了。她真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他……
“婷儿。”
正在两人沉默之际,左侧竹园的前门方向传来戴明熟悉的声音。
“之浅?你怎么来了?”阮筠婷笑着下了台阶,缓步迎去。。
戴明见了她,也是微笑,与她一同上了台阶,道:“刚才去找你,见你不在,又没有到散学的时辰,就猜想你可能在这里。”说罢给萧北舒行礼,客气的道:“萧先生。”
“小戴大人。”萧北舒也笑着还礼,道:“我与阮姑娘算得上是‘忘年交’,她常来竹园与我谈论乐谱,再或者是下棋。”言语中含着解释之意。
戴明沉静深邃的眼暗含端量的看着萧北舒,其实他刚才已经在竹园敞开的门前看了两人一会儿了。阮筠婷面带悲伤看着远方,萧北舒则是深情的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只看得到他们的侧面,但他们找之间的气氛却是温馨又伤感的。
戴明原本觉得心中不爽,但萧北舒笑着与他解释,那种郁结便又散开了。无论如何,阮筠婷已经被皇帝赐给了他,若无意外,是没有人能够抢走她的。而且萧北舒那样解释就是怕他误会,可见萧北舒也知道知难而退。
思及此,戴明释然一笑,道:“我素来知道婷儿琴艺不错,不知今日能否有耳福一赏。”眼神期待的看着阮筠婷。
萧北舒也道:“才刚你不是还说研究了一个新曲子么,不如弹来让我二人共赏?”
“也好。”阮筠婷点头,又对着戴明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形的白纸来,一边走到琴案后坐定一边展开。
戴明与萧北舒相互谦让着落座,见她拿着一张纸看了半晌,戴明疑惑的问:“婷儿,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哦,是曲谱。”阮筠婷随手将谱子放下,笑道:“这记谱的方式你不知道,我回头告诉你。”
戴明点头,温雅又宠溺的望着她:“好。”
阮筠婷以前只知道从人的眼神能看得出喜悦和憎恨等等情绪,却从不知一个人的眼神也能含着包容和温暖,让人放松,觉得在他跟前什么事情都无需多想,也不需介意。
阮筠婷心绪放松,先前的压抑情绪不在,突然觉得曲谱上那首《问月》太过于悲伤了,不合今日的情景。
素手抬起,轻轻撩拨了琴弦两下,略微一想,便将《荷塘月色》原本是笛音的前奏弹了出来。
清脆愉悦的筝音仿佛一只手,拨开心中层层乌云。萧北舒和戴明都感染了曲中愉快的气氛,一时间忘了惆怅,含笑望着弹筝的人。虽然只是简短的一曲,但新颖的曲调和轻快愉悦的氛围,早已经让两人的心田如久旱逢雨。
阮筠婷谈罢了一遍,第二遍忍不住边弹边唱起来。在现代时,老妈迷“凤凰传奇”,《荷塘月色》当初给某手机做广告配乐的时候,老妈还曾经激动的去卖了两部,逼着她换掉了原来那款,非要和她一起用“情侣手机”。
当时她觉得土毙了的曲子,如今却能够勾起她心中最柔软的情绪。人只有在失去了以后,才能体会到何为珍惜。但是又有什么用?大概爸妈都不会想到,她没有死,还活在另一个时空里,并且在弹着现代的曲子。
词曲都是轻快愉悦的,可阮筠婷却唱出了思念悲凉之意,不过是几句的唱词,她的声音便有些哽咽了,手上动作也凌乱,弹错了好几个音。
萧北舒和戴明的情绪也被她牵引着,见她泫然欲泣,虽不明所以,也都禁不住心疼。
“婷儿,别弹了。”戴明缓走向阮筠婷身旁,将她扶了起来。又掏出帕子递给她。
阮筠婷抱歉的一笑,将险些滑落的眼泪擦掉,道:“我只是想起我娘了。这曲子是她从前弹过的。”知道自己的情绪起伏太大,不好解释,索性就将事情推到死去的阮凌月身上便是。反正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她的确是想“娘”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萧北舒看着般配无比的两人,心中的感觉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为阮筠婷高兴吗?是的,戴明或许是一个好的归宿。他温文尔雅,家事也好,人品也好,都配得上阮筠婷。跟了他除了做妾是不足的,其余的都很好。
可是他怎么办?
萧北舒苦涩的一笑,他难得喜欢上一个女子,若是这感情还没等开始就要夭折,恐怕他不会甘心的。不甘心,就想着要试一试。但又不忍心伤害了她,所以刚才戴明突然到来,他才急着帮他解释,解释之后心中的苦涩又更加加剧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情绪到底为何会在瞬息之间转变这样多。
阮筠婷整理一下心情,对萧北舒和戴明抱歉的一笑,她也不想这样影响到别人。只是有时候情绪不受理智的控制。
“对不住,今日说要好生弹奏一曲的,却扫了兴。”
“不,你弹的已经很好。”戴明笑着道:“你那曲谱上的符号我都不识得,改日你教给我。”
“好啊。”阮筠婷笑道:“那是水叔叔教我的,如今萧先生也知道。用来快速记谱最方便不过的了。”
见她情绪恢复如常,戴明也放心了,看了看时辰,道:“快到散学时辰了,不如我送你去莫大人府上?”
“你今日不用去忙?”
“不用,我送你吧。”戴明做了决定,给萧北舒行礼:“萧先生,今日叨扰了。”
“无碍的。我送你们。”萧北舒棱角分明的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笑的极为僵硬,送阮筠婷和戴明离开了竹园。看着两人一正红一月白的背影,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他不得不叹一声人世的蹉跎,为何要让他喜欢上一个女子。又马上剥夺他的希望?
阮筠婷不知道萧北舒心中的纠结,只是觉得萧北舒好似不怎么开心。心中暗自想着明日一定要看问问他。
阮筠婷和戴明来到山下,福宁立即迎了上来。
“公子爷,阮姑娘。”
“嗯,你牵着我的马跟在后头,我与阮姑娘乘车。”戴明今日是骑马来的。
阮筠婷看着不远处树下拴着的雪白的高头大马,欢喜的道:“之浅。那是你的马?”
“是啊。”
“通体雪白的,真是漂亮。”阮筠婷期待的看着戴明:“之浅,我想骑马。”
戴明闻言一怔,随即想起他调查来的信息,阮筠婷初次来书院报道那日,好像就是骑马而来的,面前娇弱柔美的女子。或许对骑马也有兴趣?
“可惜‘白雪’的脾气不太好,我怕它伤到你。要不改日我选一匹性子温和的来给你骑?”戴明担心阮筠婷受伤。
阮筠婷却道:“不会的,我有好东西可以贿赂它。”
话音刚落,人已经快步到了“白雪”跟前,仰头看着高头大马,赞叹道:“你可真是高大啊。近处看好似更高了。”抬起纤白的小手摸了摸“白雪”的脖颈。
“白雪”目露敌意,不安的踢踏前蹄。福宁生怕它踢到阮筠婷,紧紧地拉着缰绳,乞求的看向戴明——我的爷,您倒是发句话啊。
戴明见状接过缰绳。亲自牵着“白雪”。“白雪”嘶了一声,亲昵的拱了拱戴明的脖颈。可见是真的认识主人。
阮筠婷善意的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来。里头都是精致的糖球,捻了一颗放在手掌,凑到了“白雪”口边,振振有词道:
“那,给你一颗糖吃,待会儿可不要把我摔下来啊。”
见她一直跟“白雪”说话。像对人一样有耐心,戴明又是好笑又是喜欢,觉得阮筠婷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自己柔软的心窝,恨不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宠爱着。
像是为了配合阮筠婷,他也煞有介事的对“白雪”说:“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你的主子,你要安分些。”说着拍了拍马头。
白雪像是听得懂人话,又嘶了一声。
阮筠婷略微羞赧,戴明和他的家人,总是喜欢说她是他的未婚妻,或者是未过门的妻子,也不知是否是故意忽视了“良妾”二字。可这种忽视,无疑是能够温暖她的心的。
戴明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拉住阮筠婷的手:“上马吧。我在一旁护着你,莫怕。”
阮筠婷霞飞双颊,还是不能习惯男子这样的呵护,上了“上马石”,踩马镫翻身上马。
白雪似是不安,来回跺了好几步,却没有发毛的将阮筠婷摔下来。阮筠婷俯身笑着道:“给我缰绳。”
“你坐稳。”戴明牵着马转了个弯,道:“你一个人骑马太危险了,我帮你牵着慢慢走一段。”
堂堂探花郎,朝廷从四品官,给自己牵马?叫人瞧见了会骂死她的。阮筠婷急忙摇头:“没事的,我会骑马。”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戴明笑着抬起头,浓眉舒展,双眸湛然若星辰,对她微笑,就如同大自然的风那般温和纯净。口中的话说的更是悦耳:“怕什么,只要你喜欢,管别人如何说。坐稳吧。”
他这样说,她再纠结反而小家子气了。阮筠婷双手扶着马鞍,乖乖的坐在高大的白马上,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戴明乌黑的头发被清风吹的凌乱,书院夏季的大红色纳纱常服随着行走而衣袖翩然。
对戴明,阮筠婷越发不明白自己的心绪了……
福宁牵着自己那匹枣红马,与徐家的马车一起缓缓跟在后头。
金色斜阳,青山葱郁,羊肠小路,着大红常服的少年面带微笑的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穿月白纱衣的柔美少女。两人时不时的说话,少女会低头微笑,沉稳少年则会回身仰头看她,清风吹拂两人的衣袂,一切美的可以入画。
吕文山幽幽的透过镂空改机的车帘看着不远处与他马车擦肩而过的两人,喃喃道:“她怎么能如此幸福?我在受苦的时候,她却享福了?!”
“爷,咱们要不要追上去?”小厮殷勤的问。
吕文山摇头,“现在不去。”他药吃了那么多,总算有点成效了。水秋心不肯医他,总有人可以医。将来总有一天,他可以再振雄风,可以像正常的男人一样。现在他还是听爹的话,先不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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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觉着水温如何?要是热了,奴婢再给您舀些凉水进来。”婵娟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阮筠婷再如上一次那般在沐浴时晕倒。
阮筠婷笑着摇头,道:“今日的水温刚好,你不用紧张,我身子好的很,那日不过是个意外。”
烛光下,她的雪白圆润的肩头沾着水珠,笑脸温和柔美,让婵娟看的愣神。
“姑娘,戴公子能娶了您,可真是他的福气。”婵娟由衷的赞叹。
阮筠婷不理解婵娟的跳跃思维,转而道:“乱说,对了,眼看着要到月夕节了。宫里怕还要在御花园办赏花宴的,这两日你帮我留意一下府里来的动静。”
她如今上了大学部,女德科的姑娘们已经挑选出几人组成一个乐队,她是军事课的,这种事就没她的事了。听先生说,明儿个开始就要从时政和军事两个课目里选拔几人,月夕节西武国使臣来访,也好应对他们层出不穷的问题。
婵娟应声,笑着以木勺为阮筠婷裸露在外的肩膀浇水,“姑娘放心,别的事我没有红豆细心,可打探消息我在行着呢,明儿个我就去探听探听。”
“知道你机灵。”
“姑娘,”屏风另一边传来赵林木家的的声音:“晚姑娘来了。”
“晚姐姐?”都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来?
“给晚姑娘上茶,我马上就来。”阮筠婷站起身,接过婵娟递来的大毛巾随意擦擦身子,穿上了嫩绿色的锦缎寝衣,又让婵娟帮她擦擦头发,就那么披散着还滴着水的长发离开净室。
徐向晚坐在正屋中,身上穿的是水蓝色的寝衣,只在外头披了件褙子,长发也是披散着,可见来的很匆忙。
“晚姐姐,怎么了?”
“婷儿。我今儿想在你这儿睡。”徐向晚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笑的愉快。
姐妹之间,同榻而眠是正常的,可这事从未发生在他们之间。阮筠婷有些意外,心知徐向晚必然有话要对她说,便笑着道:“那敢情好,我这就让人预备去。”
婵娟在床榻上多加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阮筠婷就打发她下去了,今日不用人上夜。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绢灯,徐向晚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幽幽道:“婷儿,我是实在想不出法子了,才来找你。”
“我知道你定然是有事,你说。只要是我能帮忙的,定会尽力。”
徐向晚闻言感动,抽噎着道:“今儿个老太太找我去谈了。她,她说过两日皇贵妃宫里会派人来,送终身避子的汤药来。那药若是吃下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了。我才十四岁,若成了不会生蛋的母鸡,那成什么了?而且将来在宫里,没有一儿半女的傍如何生存?皇上眼看五十了,将来他有驾崩的那日,没有所出的嫔妃不是要出家就是要殉葬的。老太太这样吩咐我,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吗!”()
阮筠婷闻言眉头紧锁,拥着被子抱膝而坐。徐向晚则是将脸埋在被褥中,哽咽着落泪,却不敢哭出声音,怕叫外头的人听见,万一传入老太太那里不好。
徐向晚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怨恨。她不明白,同样是徐家人,就算是旁系宗亲的女儿,好歹也是姓徐的,老太太如何能狠得下心来如此对她?
阮筠婷拿了帕子递给徐向晚,道:“晚姐姐,别哭了。老太太这样做,原也在预料之中。”
徐向晚抬起头,如缎长发垂落鬓边,衬着白皙的脸颊和哭红的凤眼,自有一番我见尤怜的媚态。
“送了我进宫,若是我也能生了皇子,对徐家地位的稳固不是更好吗?”徐向晚擦擦眼泪,望着阮筠婷。她知道阮筠婷看事有独到的眼光,或许她会有法子救她。
阮筠婷前世看过不少宫斗宅斗的和电视,如今徐向晚这个情况,就像《甄缳传》中年世兰身边的颂芝。
“皇贵妃年纪大了,毕竟年老色衰,需要年轻的女子进宫去帮她固宠,合理运用的话,还可以用你来分掉皇上对其他宠妃的宠爱,将后宫之中的形式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可是,若你受皇恩比她还多,她能安心么?她也怕你有一日做大了会成为她的障碍啊。”
阮筠婷低声分析,又道:“再说这些年来,徐家一直都将赌注压在皇贵妃身上,用了多少手段,牺牲了多少人,才扶持她坐上今日的位置。皇贵妃的位置高了,对徐家也绝对只有好处。细心培养一个人,和培养两个人。效果怎能相同?你年轻美貌,若是再有子嗣,皇上必定更加宠爱你,那皇贵妃必定会怨恨老太太。说不定会不听老太太的吩咐,这也是有的。而且,你是宗亲家的女儿,毕竟不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从亲情考虑,她也希望自己的孙女好,而你只是一个工具。”
徐向晚闻言哽咽一声,晶莹的泪珠滑落,闭上眼绝望的道:“婷儿,你看事情当真比我看的透彻。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工具,可是。我还是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老太太了。”
“哎,你是当局者迷。”阮筠婷看着绢灯,压低声音道:“其实还有最要紧的一点。你说,徐家如此扶持皇贵妃,最希望的是什么?还不是将来六皇子能继承大统?到那个时候,徐家的地位才是真的稳固了。皇上如今近五十岁了。翻翻历史,从大梁国开国到如今,历代皇帝都没有活过六十岁的。若是当今皇上也能活到六十岁,那他就还有十年左右的光阴。十年后。六皇子正直青年。有望继承大统,而你呢。就算入宫侍奉皇上马上就有孕了,十年后你的孩子才十岁,且不知是男女,争夺皇位的能力太低了。将宝押在你身上,还不如好生将皇贵妃那边扶持好。”
徐向晚此刻已经不流泪了,静静的听阮筠婷说完,心悦诚服的道:“婷儿。你说的对,这些我都没有想到。多亏我今日来找了你,就算没有法子解决,至少可以让我死个明白。”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跳,徐向晚的语气中已经有了绝望之意,如此花朵一样娇艳的年纪,要去服侍一个老头子也都忍了,老太太还要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剥夺她在后宫生存下去的筹码,这不是将人往死路推是什么?
她明白,如此也是从整体上考虑,为了徐家的家族利益好。
可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徐向晚走上绝路。
“晚姐姐,你不要灰心,我们想想法子。”阮筠婷握住徐向晚的手,道:“咱们都先别慌,那个终身避子汤,也不是马上就端来给你了。”
徐向晚苦笑,但心中是非常感激阮筠婷的:“这个时候,也就是你还能这样安慰我了,如今我已经走上了一条绝路,哪里还有翻身的余地?老太太能没有马上逼着我喝避子汤,我都要谢谢她。”
“她也不敢。”阮筠婷翦水大眼闪过精光:“你毕竟是要入宫侍奉皇上的,若得罪了你,难道她不怕你拼着鱼死网破,将他们的恶行说出去?皇上已经封了你容华,他们还敢给你喝绝育的汤药,那是砍头的死罪,别说老太太,就是皇贵妃那边也要受牵连的。”
徐向晚心中的恐惧,因为阮筠婷的一句话而消散了不少。是啊,她是遇见事情就慌了神。忘了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不再是从前可以任人宰割的小女子了。
看着长发披散,蹙眉沉思的阮筠婷,烛光下,她的脸美的如同无暇白璧精心雕琢而成,一双翦水大眼微微眯着,眸光轮转时,似能看到潋滟的波光。眉目中的灵气和睿智,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难怪水秋心会喜欢她——不论是因为她的母亲,还是因为她的自身,她从几次与水秋心的谈话中,都看得出水秋心对阮筠婷的喜欢。也幸好,她没有与阮筠婷为敌若真的与她为敌,说不定最惨的是自己。
阮筠婷不知道徐向晚在想什么,此刻她正在为徐向晚想法子。
避子汤?她在古代毕竟活了两辈子,前世是嫁做人妇的,对男女房事还多少有些了解,对那个避子汤,也略知一些。
事后服用的那种避子汤对身子的伤害不太大,而事前的避子汤,服用之后三日内会出血,如来月事的情况相同,之后可以正常与人同房,一个月内不会受孕,但对身体的损害就大了些。
老太太所说的那种终身的避子汤,服用之后的情况与前两种都不同。
或许可以利用终身避子汤的药性做文章?阮筠婷思及此,猛然看向徐向晚,眼神中有光芒闪过:
“晚姐姐,你已经确定会伺候皇上了,是吗?”
徐向晚闻言微怔,“我还有别的法子吗?我逃不掉的。圣旨已经下了,除非我死,否则就只有这一条路。”
阮筠婷闻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其实这个法子也并非万全之法,还要看你的命。”
“你说。”徐向晚眼神恳切的看着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阮筠婷道:“据我所知,那种终身的避子汤,用药之后,半个月后会出现出血情况,就像来月事一样,可若是在出血之前的十五日内与男子同房,就会流血不止,有甚者,可能伤及性命。”
徐向晚脸颊绯红,如此直白的将隐秘的事情说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羞涩之中也来不及细想阮筠婷一个姑娘家为何会懂这个,问道:“这,这能说明什么?”
“晚姐姐,若是你能在服药之前先行侍寝,那么老太太必定不敢给你用药了。”
徐向晚闻言仍旧迷茫,眨着凤眼看着她。
阮筠婷叹息了一声解释道:“你想啊,若你侍寝了,老太太定然会担心皇上会在你入宫之前再次找你侍寝。如果给你吃了那个药,一与皇上同房,不就会流血不止么。”
“原来如此!”徐向晚恍然道:“到时候皇上就会知道是有人害我。老太太不敢这样。”
“正是这个道理。”
徐向晚仿佛看到了希望,顾不得羞涩,焦急的道:“可是我就算要先侍寝,也要见到皇上才行。我是不可能进宫的,就要等皇上出宫。婷儿,你说我怎么才能见到皇上呢!”
“所以我说,这要看你的命了。我在莫大人府上伺候笔墨,知道皇上隔三差五就会到莫大人府上下棋聊天,或者谈论国事。但是他具体哪一日来,谁也不能确定。在给你用药之前,你不如每日都与我一起去莫大人府上吧,若是遇见了皇上,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若是遇不上,我也真的没辙了。”阮筠婷拉着徐向晚的手,抱歉的道:“对不住,这件事就是搁在我自己身上,恐怕我也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毕竟咱们不能做的太刻意了,让皇上看出你是有居心的,对你也不好啊。”
徐向晚泪眼朦胧,感激的双手回握阮筠婷的手,危难时候能为她著想的,恐怕在这宅院中除了自己的生母,也只有面前的人了。
“婷儿,多谢你,我知道你已然尽力,这样已经够了。”深吸了口气,徐向晚已经没有惊慌,坚定的道:“那我就赌一赌,看看我的命给不给我这个福气吧。”
“嗯。”阮筠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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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晚每日傍晚时分都会离府,去莫建弼府上接阮筠婷“下班”。老太太只当她与阮筠婷姐妹情深,快要入宫了,往后见面不方便,也就没多想,加上徐向晚乖巧听话,在她面前表现的如以前那般,丝毫没有因为用药一事有怨恨的情绪,老太太对她很满意,多少也放下心了。
徐向晚连续去了两日。
八月十一,天气微雨。
阮筠婷正在磨墨时候,外头有小厮来报,“大人,婉容华来接阮姑娘了。”
莫建弼正在看书,早已经习惯了徐向晚的到来,也不做他想,眉眼不抬的打趣阮筠婷:“哎,也只有你这个年岁,能有如此真挚的朋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莫大人羡慕了?”
阮筠婷目光望着门口,见徐向晚穿着一身水粉色的纱料袄裙,撑着伞袅娜的从花园的甬道走来。在微雨的天气中,美的就好似一幅画。
莫建弼仍旧看着书,随口敷衍的道:“是啊是啊,羡慕了。”
徐向晚到了门廊下,并没进屋,只是与阮筠婷颔首示意,便收起纸伞,望着雨幕中的花园。
这几日,日日来接阮筠婷,等着皇上出宫,从满含希望到失望而归,她经历了几次止后,心也已经平静了。算日子,终身避子汤差不多今日就到府里了。她不敢呆在府里,早上去平安寺,下午去逛集市,如今又来接阮筠婷。从来少运动的她,今日走了太多的路,已经筋疲力尽,最想回到府里好生睡一觉。可是她不敢回去。
今日是最后的希望了。
徐向晚眉间带着清愁,望着在微雨中越发娇艳的鲜花。
阮筠婷磨墨之后,又开始整理桌案上的书,也没去与徐向晚说话。莫建弼习惯了婉容华沉静少言的性子,也懒得理会,就由她去了。
屋内沉静,只能听得到外头沙沙的雨声。
正当这时,院子中传来一个郎朗男声:“建弼啊,朕来找你下棋了。”
“皇上?”阮筠婷心下一喜。
莫建弼站起身,忙迎了出去。阮筠婷随后,在屋门口跪下给皇帝行礼。
“微臣(臣女)叩见皇上。”
两人额头贴地,却半晌都没有听到皇帝的回答,直到他们忍不住好奇抬起头。才看到皇帝穿了身宝蓝色的锦缎攒珠直缀,负手站在院子当中,大太监德泰和侍卫元良都着便装,为皇帝撑着伞。而皇帝的眼神。则是盯着门廊右侧的方向。
阮筠婷眼角余光,隐约看到了徐向晚的身影。
“你们先忙着去,朕随后来。”皇帝从呆愣中回身。冲着莫建弼和阮筠婷摆摆手,接过德泰手中的伞,快步往徐向晚跟前走去。
徐向晚此刻背对着皇上,心跳已经加快的数不清个数,但仍旧面带忧伤的让自己置于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湿了纱衣,望着面前那株在雨中傲立的绿菊。
突然。一把伞遮住了雨,一个身影遮挡了冷风。
“你怎么在这儿?”皇帝看着纤弱的背影,心生怜惜。
徐向晚好似受了惊吓,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转身,看到面前的人。连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临,失了礼数,臣妾有罪。”
湿润的纱衣贴着肌肤,隐约看得出她窈窕的曲线和圆润的肩头,妩媚的眉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令皇帝怜惜更甚,伸出手搀起娇弱的人儿揽在怀里,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怎么在这儿?你身边的人呢?”
徐向晚低垂螓首。声音低柔,能安抚人心:“回皇上,臣妾是来接婷儿的,就快入宫了,往后我们姐妹见面的日子就少了。”说到此处,眉目中带着满满的忧伤。
美人娇柔的靠在怀中。且如此悲感,皇帝哪里能不心疼,搂着她的背拍了拍,道:“这有何难,往后朕准她每月入宫看你。可好?”
徐向晚闻言喜悦一笑,仰起头感激的望着皇帝,“多谢皇上。”
明媚的眉眼中有数不尽的风情,在如此美景之中,美人身上的幽香钻入鼻端,让皇帝心中sao动。
“晚儿,你身边的人呢?莫建弼也太大胆,竟敢放你在雨中淋着。来人……”
“皇上。”徐向晚一把拉住皇帝的大手,“是臣妾自己出来走走,莫大人和婷儿都拦着了,可是臣妾不听,不怪他们。”
柔软的小手触感柔滑冰凉,皇帝忍不住反握,包裹住她的手掌。
徐向晚羞涩一笑,螓首靠在皇帝的肩头。
屋内,阮筠婷正在整理桌上的白纸,莫建弼则是负手看着墙上的地形图,德泰进了门,行礼道:“莫大人,皇上昨儿个没睡好,借您府上厢房休息片刻。”
莫建弼忙还礼:“下官这就吩咐人准备。”
“哎,我叫人去弄就是。”德泰退了下去。
阮筠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徐向晚成功了!看来老天爷也不忍心看她小小年纪就失去做母亲的权利才成全了她。
正当她欢喜之时,莫建弼突然背对着她道:“不论为了什么,下不为例!”言语中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阮筠婷闻言心里一惊,暗道莫建弼好聪明的人,忙行礼道:“多谢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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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龄堂中,老太太正和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摸牌,这是他们吃过晚饭每日必须的娱乐。
下午避子汤的药材已经到了,如今韩斌家的正在熬药,就等着徐向晚回府来服了就可以一劳永逸。
老太太心情极好。
“老太太,老太太!”画眉急匆匆进了屋,草草行礼道:“门上来传话,婉容华乘着龙辇回府,德公公亲自相送,如今已经到了门前。”
“什么?!”老太太扔了牌站起身。
大太太和二太太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事情不对。
“老祖宗……”
“走,去看看。”
老太太面色凝重的走在前头,顾不得地面的积水湿了绣鞋,扶着大太太的手快步往前院赶。
乘龙辇?希望事情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可是见了德泰,老太太彻底失望了,德泰传了皇上口谕,命徐家人好生伺候婉容华,婉容华初承恩露,身子弱的很。朕改日再来探望。
送走了德泰,老太太看着徐向晚,强挤出笑容来,尽量慈爱的悄声问:“婉容华是如何遇上皇上的?”
徐向晚疲惫又娇羞的道:“今日去莫府接婷儿,还没等入府门,就遇上了皇上的龙辇。老太太,我乏了,可否先回去歇息?”
“那是自然。”老太太笑着道:“好生歇着吧。”
“是。”
看着徐向晚走远,三太太道:“她倒是好运道。还没入宫就迷得皇上晕头转向,竟在龙辇里就……往后进宫了还不定什么样儿呢。”
大太太闻言牵强一笑:“不过婉容华受宠也是好事。”
老太太脸色极差,心情烦乱的很,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由着她出去,却发生了这样的纰漏!但她就算是徐家的大家长,也不能禁容华的足啊!
“你们都回去吧,我也乏了。”老太太摆摆手,让各人散了,自行回了松龄堂。
韩斌家的并不知外头发生什么事,见老太太回来,禀报道:“老祖宗,避子汤已经预备好了。”
“倒了吧。”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圈椅上,“那汤药用不上了。”
“怎么会?”
老太太将刚才外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狐疑的道:“事情怎会如此的巧?她怎么就遇上皇上了,遇上了皇上,两人也不至于立即就把持不住。难道是她故意为之?”
韩斌家的闻言道:“是不是故意为之也未可知,晚姑娘素来是聪明的,算算日子,她与阮姑娘开始特别接近,也是在您与她长谈之后,说不定是想借着接阮姑娘的机会攀上皇上,好不喝药呢。”
“可他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谁能算准皇上何事出宫?除非婷儿知道,然后告诉了她。但这也不可能。”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婷儿也没有必要掺和这档子事,她的性子我清楚。总之,这次是老天都在帮徐向晚。”
“老太太不必担忧,若不想要她有孩子,往后有的是办法可用,也不急在这一时。此时还是好生想想该如何回禀皇贵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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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节御花园的宴会答题备选,阮筠婷终究没有被选中,倒是韩肃、戴明和韩初云都被选了出来,与其他几位出类拔萃的小爷们一同进行“培训”,以准备应对西武国有可能提出的问题和刁难。
散学时间,阮筠婷与韩初云并肩下了山,才刚到山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君召言,他来做什么?
君召言穿了身月白色的直缀,步履间姿态潇洒,径直走向二人。
阮筠婷心中很是别扭,对君召言有说不出的感觉,才刚耐着性子要打招呼,身旁的韩初云便道:“你还真的来了?”
“是。”君召言施礼道:“在下问公主借了银子,怎么可能不还。”从怀中掏出钱袋递给韩初云:“这是五十两。”
“不过区区五十两罢了。”韩初云接过,在手上颠颠,圆润的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味:“怎么样,我说那个人是骗子吧?他没去还你银子?”
君召言闻言面露赧色,咳嗽了一声才道:“是骗子也好,至少他不是真的那么可怜,再说我也并非是缺了五十两银子。给了他,也算作得好事一桩。”君召言的目光便的有些忧伤:“多做些好事,说不定将来死后,就可以与秀儿相见了。”
阮筠婷一直安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好像是君召言跟韩初云借了钱,给了一个骗子。韩初云提醒了君召言,君召言还是上当了……
这样的事君召言倒是做得出的。从前他们一同逛集市,见到卖身葬父的姑娘他也会施以援手,帮人葬父,给人钱财,还不收人做下人奴婢,更遣下人送姑娘回家乡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47章约会去?
怎么君召言今次又做了好事,还是在初云公主跟前?
阮筠婷疑惑的眼端量二人,初云公主脸上带着兴味的笑容,似在嘲笑君召言傻乎乎的上了当,可眼神中却有一丝赞赏,显然是赞他的人品。君召言则是谦恭有礼,但不巴结,大大方方的谈话,自有倜傥气度。
许是被阮筠婷瞧的不自在,君召言仿佛这时才看到阮筠婷,笑着道:“原来阮姑娘也在。”
“君大爷。”阮筠婷含笑还礼。她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君召言就看不到她?言语中加了“原来”一词,颇叫人沉思。不过阮筠婷混不介意,自怀疑他模仿了她的字迹之后,她便不愿意承认前世的自己是他的妻子了。而且现在徐凝秀的死已经公开,人也已经风光葬了,君召言又成了“黄金单身汉”,她也不愿意在攀叫一声“姐夫”。
君召言闻言眸光一黯,眸中闪过许多情绪,最终归于沉寂,颔首算是招呼过,转而对初云公主道:“银钱已经奉还,在下告辞了。”
初云公主笑着摆摆手:“去吧,改日再见。”
君召言行礼后退两步,随后潇洒转身离开。
看着君召言飘逸的背影走远,韩初云半晌方喃喃道:“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傻?阮筠婷微笑不语,她所识得的君召言可与傻字不沾边。不过人与人的印象如何,也与她没相干,阮筠婷自然不会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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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裁的秋装送到了,老爷和太太们都是象征性的裁剪了一两身,姑娘和小爷们则花销的多了些。阮筠婷如今的身量约莫有一米六五,最近没怎么长个儿。先前的衣裳穿得了,如今又添新衫,看着衣橱里整齐码放的各色服饰都已经摆满,阮筠婷心情是极好的。
“奉贤书院也真是的,这么些好衣裳姑娘平日里都穿不得,只能穿那一身常服。”婵娟关上红木雕牡丹花的柜子,捧着才刚送来的石榴红色的八幅裙。笑着道:“好容易赶上姑娘放了长假,在府里可要好生打扮打扮,不然奴婢都帮那些衣裳可惜呢。”
临近月夕节,书院里也忙着应对西武国使臣即将到来的问题,现下只留了月夕晚宴有节目和任务的姑娘和小爷,其余人都放了假。
阮筠婷穿着红绫里衣,微张双臂。任婵娟和红豆为他更衣,笑道:“我不喜欢打扮,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奴婢自然知道姑娘是不想出风头,可如今亲事已然定下,就算为了小戴大人的颜面,咱们也不能输给别人不是?”红豆为阮筠婷系好石榴红妆花八幅裙,纤腰束带,绫衣外罩了牙白色妆花半臂,领口和袖口处皆用红色丝线绣着红石榴花。又为她拿来石榴红的真丝披帛挂在臂弯,上下打量一番。赞道:“姑娘平日素淡着奴婢都觉得极美。如今略一妆点,就让人瞧的移不开眼。”
“可不是。”婵娟笑着道:“咱们同为女子的都忍不住多瞧两眼。若是小戴大人看了,还不将姑娘疼进心窝里去。”
“婵娟丫头说话越发没轻重了。”阮筠婷嗔怪的白了她一眼,在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墨发雪肌,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具身子,也不会怕照镜子了。只是看着自己的精致眉眼,她也高兴不起来,心中有种怅然情绪,也不知为何而生。。
“姑娘,婉容华来了。”门口赵林木家的通传了一声,阮筠婷仍旧坐在绣墩上,只是回头看向门口,见到浅紫色的身影袅娜而来,笑着道:“晚姐姐。”
婵娟和红豆则跪下行大礼:“给婉容华请安。”
“免了,我找你们家姑娘有话说。”徐向晚大发了下人下去,径自走向阮筠婷。
自册封后,看惯了人给她行礼,多少也觉得原本亲昵的人如今都变的疏远,心中厌烦,反而阮筠婷这样自然相处的瞧着顺眼,而且她心中对阮筠婷也是极感激的。在两三步外站定,瞧着阮筠婷的侧脸,啧啧道:“哎呀呀,婷儿今日好生俏丽,我看了都舍不得走了。”
阮筠婷随手在鬓边簪了支花头银簪,起身笑道:“晚姐姐惯会取笑人,若想看美人,你自个儿照镜子去不就行了。怎么这个时候来?用了早饭不曾?”
徐向晚拉着她的手,笑道:“平日你要上学去,我要找你说话也难,如今可好了,果真咱们姐妹能多聚一聚。皇上还说往后入了宫,吮你每个月进宫去见我。”
“你看,皇上多宠你。”阮筠婷和徐向晚在湘妃榻边并肩坐下,红豆和婵娟上了茶点就退了下去。
左右无人,阮筠婷才道:“老太太没再与你提起避子汤的事了吧?”
“是的,这两日一切安好。不但府里的奴才,就连太太们对我都客气了不少。”
“你如今受宠,他们才不敢怠慢你,这些人惯会拜高踩低的。”阮筠婷嘲讽的撇了撇嘴。
徐向晚点头,“是啊。”想了想,站起身,提裙摆就要给阮筠婷下跪:“婷儿……”
“晚姐姐,这是做什么。”阮筠婷眼疾手快的扶住徐向晚的手臂,将她搀了起来:“可不要如此,你这不是折我么。”
“你当的起这一拜,若不是你,哪里有如今的我。”徐向晚双手握着阮筠婷的手,压低声音感激的望着她:“那些人,遇见事了不是独善其身就是落井下石,只有你肯冒着风险帮我。”
“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一切还是你自己的运气好,有这个命,若非如此,我那个主意想的在精彩也没用啊。”阮筠婷拉着徐向晚一同坐下,道:“晚姐姐,此事往后我们都不要再提,只要你能过的顺意,不用再服那个伤身的药就好。”
“如你所料,老太太没再提起药的事。”徐向晚道,“如今我说什么也不过是空许愿罢了,不过婷儿你对我有大恩,我铭记于心,你两次相帮的恩情日后必定图报。”
阮筠婷摇头,两次帮了徐向晚,其实也都是举手之劳,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才做的,实在不值得徐向晚如此感恩戴德。
“晚姐姐,你我姐妹,无需如此。再说我真的没有做什么,也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正因如此,你才可贵啊。”徐向晚拉着阮筠婷的手摇了摇,“希望小戴大人能对你好些,你值得的。”
话音刚落,不等阮筠婷羞涩,婵娟就进了屋,在门口道:“姑娘,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来传话,请姑娘即刻过去。”
“知道了。”
阮筠婷站起身,抱歉的对徐向晚说:“我得去一趟,还不知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去吧,我回去了。若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凡事咱们有商有量的,也总好过一个人想破了头。”
“好。”
阮筠婷和徐向晚相偕离开静思园,一个回了自己的院落。另一个则去了太太的松龄堂。
夏花繁茂之时,空气中都弥漫着百花香气,在朝霞的映照下幽幽飘散而来,沁人心脾。阮筠婷带着红豆,一路闲庭漫步,许是因为今日她换了身艳丽的颜色,路上遇见的仆婢皆忍不住多瞧两眼。阮筠婷不以为意,红豆则是与有荣焉,跟在后头腰杆挺的越发直了。
画眉在院门前等候多时了,远远的瞧见阮筠婷的身影,忙迎上前来,行礼道:“姑娘安好。老太太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多谢画眉姐姐。”阮筠婷笑颜如花,温和道谢。
画眉被她的笑脸迷的晃了神,眨了眨眼红着脸道:“姑娘请。”躬身引阮筠婷进屋,对她态度比往常都要恭敬。
阮筠婷察觉到红豆的不同,心中暗自警觉,不知道又有什么变故了,老太太兴许被后做了什么决定下人提前知道了也未可知。
揣着忐忑和小心迈进门槛,拐过紫檀木极左的水墨插屏,却瞧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屋里。
“之浅?”他怎么在这儿?
戴明今日穿着正红色团绣云雁领官服,腰束素金带,头戴乌纱,帽顶镶紫晶石,腰杆笔直的端坐在老太太左手方。阮筠婷见惯他做书生打扮,还从未见他如此意气风发的一面,一时间有些愣神。
戴明瞧着阮筠婷,有些惊艳的愣住,今日的她换了衣裙,少了往日素淡,多了少女的活泼与柔美,是与他印象中不同的。
老太太笑着看了戴明一眼,才对阮筠婷道:“婷儿,你这就随小戴大人去吧。”
去?去哪?阮筠婷完全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偏偏老太太不解释,摆摆手道:“可不要给咱们徐家的女子丢了脸面。”
阮筠婷眨了眨眼,更不明白了。
戴明站起身,对老太太施礼:“徐老夫人,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阮筠婷也跟着给老太太行礼,憋了满肚子疑问跟着戴明离开了正厅。到了院子里才问:“之浅,咱们要去哪儿?”
戴明温柔一笑:“咱们边走边说。”
阮筠婷闻言点头,回身吩咐红豆:“你先回去吧,我要出府去,那个绿豆酥做好了别往了给岚哥儿送去。”
红豆望着阮筠婷,恭谨应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看向身着官府一表人才的戴明,心里忍不住赞叹,十八岁的年纪,已经是从四品官,又是满腹经纶名动梁国的才子,姑娘能跟了他,真是有福气。
阮筠婷不用细想,都知道红豆的表情代表什么。素来知道红豆对戴明存了心思的,作为古代女子,期盼能跟着主子做媵嫁,将来顺理成章的伺候男主子,原本也没错。若是真的喜欢一个男子,希望跟着他生活还好,可若因为那男子是自己主子未来的男人而去喜欢,那便是一种悲哀。
蹙眉叹息,阮筠婷让红豆回去,自己跟着戴明离开了徐府,到门口上了戴家的马车,才问:“你穿着官府前来,到底何事?”
戴明笑道:“西武国使臣前些日来访,皇上命我接待。今次使臣中西武国的琼华公主也在内,今日在会同馆摆了宴,偏要请我去用饭。我想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便带你一同前去。”
阮筠婷翦水大眼含波,狠狠白了戴明一眼,他的话漏洞百出,含糊不清,偏联系起来也能猜到些什么。那个琼华公主为何偏要请戴明吃饭?若为了公务,吃顿饭也就罢了,为何偏要让她跟着去?明摆着其中有事!
“我身份低微,不过是你未过门的妾室,哪里有资格陪着西武国的公主用饭?”阮筠婷倾身掀起车帘:“福宁。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戴明望着阮筠婷,漆黑的双眼看着阮筠婷姣好的侧脸,深邃眸光意味不明。
阮筠婷提着裙摆就要下车去。戴明突然长臂一伸揽住阮筠婷纤细的腰肢儿。将她拉到怀里。扬声吩咐道:“福宁,继续启程。”
马车晃动着又继续向前。
马车内的阮筠婷跌坐在戴明腿上,今生她还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戴明身上淡淡的书香钻入鼻端,她极不自在,忙挣扎着坐回原位。
戴明见她白皙的耳垂已然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也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含笑温言道:“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吃什么醋。”阮筠婷轻声嗔道:“我说的不过事实罢了。琼华公主是西武国国君的独女,自然备受宠爱。我出身低微,一不是朝廷命官,二非你的正妻,怎能出席这样的宴会?那不是自取其辱去么。”
说到此处,阮筠婷语气中含了打趣之意:“不过也不错啊。若是你能娶了高贵的琼华公主为正妻,不但对你的仕途有帮助,对你们戴家,也绝对是荣耀的一件喜事。我想戴大人和你母亲都会乐见此事的。”
戴明望着她粉扑扑的俏脸,她说话时神色灵动,即便是揶揄打趣的话,说来也是温软动听,好似有一只小手在轻柔的抚摸他的心脏,让他忍不住对她生出怜惜宠爱之意。
“还说不是吃醋?”戴明笑着拉住阮筠婷的手。大掌攥住她微凉的指尖,目光望着车帘缝隙露出的一角街道,道:“谁说你比不上那个什么公主?我说你比得上,就比得上。”
阮筠婷看着他的侧脸,虽不知戴明心中的真实想法,可那一句话的真诚她也体会到了。将手抽出来。忽视掉戴明话中的情意,道:“我不过是不想给你惹麻烦罢了。”
戴明侧过脸望着她,抿唇不语。
马车此刻缓缓停下,戴明先一步下车,随即拉着阮筠婷的双手扶她下车。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会同馆,而是绣剑山庄在大梁城中唯一的成衣铺。
戴明拉着阮筠婷的左手,边走边道:“这身衣裳原本是预备八月十五再赠于你的,不过今日情况特殊,你就先提前穿上吧。”
说话间,福宁已经到了柜上,显然掌柜的是与戴明主仆相熟的,看到阮筠婷,年过中年的老板眼神惊艳,道:“这位就是小戴大人未过门的妻子吧?果真天姿国色,与大人郎才女貌啊。”
“掌柜的过奖了。”阮筠婷被夸,戴明心下欢喜,温柔的揽着阮筠婷的肩推她往里间走:“婷儿,你去更衣。我在此处等你。”回头又对掌柜的道:“还有那套羊脂白玉月兔的头面,也一并给阮姑娘送去。”
“是。”掌柜的笑着吩咐店中的老妈子服侍阮筠婷到厢房去更衣。
戴明则是在一旁的圈椅坐下,一面喝茶一面与掌柜的闲话家常。他虽年纪不大,但在梁城中颇有才名,又谈吐不俗,博古通今,且丝毫没有为官的架子,与掌柜的不过笑谈片刻,竟让掌柜的觉得十分愉快,对戴明的评价也更高了。
不多时,与前厅相连的蝴蝶攻门珠帘一挑,一名三十多岁的媳妇子扶着阮筠婷走了出来。
戴明、福宁与掌柜三人闻声看去,都有些发愣。
阮筠婷穿了一身雪白,交领绫衣,千层曳地纱裙,纤腰束玉色丝带,在正中打了个漂亮的结络,外罩着雪白的广袖轻纱外袍,整身干净的素白,唯有腰间和袖口处用玉色亮线绣着并蒂玉兰花的滚边,将原本单调又有些丧气的白色,妆点的高贵而干净,丝丝毫不显的不吉。行走间步履聘婷,俨有谪仙临凡之态。
掌柜的惯会与人打交道,说起恭维的的话来斯毫不犹豫,赞道:“也只有这位姑娘穿的出这身衣裳的仙气儿来,旁人若是再穿,可都是俗物了。”
戴明满意的颔首,让福宁去付了四张白两的银票,自己则是将她乌黑发髻上的羊脂白玉玉兔簪扶正,道:“怎么只戴了簪子?”
阮筠婷将手中的檀香木盒子递给戴明,道:“戴的多了觉得沉,脖子累。”
戴明闻言便笑了,也不勉强,吩咐福宁将头面连同阮筠婷来时的行头一并送会徐府去,扶着她上了马车,赶去了会同馆。
会同馆占地很广,西武国使臣偏居东侧。戴明与阮筠婷一路径直到了东侧尽头的跨院,路上看到的侍卫皆为西武国装束,人人紧张直立,目光警惕。
到了最里头,戴明叫下人去通传,不多时,便见一身着橙色云锦织牡丹纹褙子,头梳飞仙髻的高贵少女缓缓而来。令人意外的是,她的身边竟然还跟着西武国的端亲王,雷景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对雷景焕的印象深刻,皆缘于去年她中了西武人一掌,雷景焕差人送来了绣妍丹救了她的命。虽然只服用了那丹药的十分之一,可她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痊愈,且六识也有提升,如此强大的作用,让她想忘记也不成。
联系蝠文玉佩三次出现发生的大事,再观端亲王见了玉佩就奉上那样贵重的丹药,恐怕端亲王不只是认识玉佩,和玉佩背后的组织怕也有些渊源。
阮筠婷从来没有机会在近处仔细观察端亲王的长相。如今看来,有些惊讶于他的年轻。
雷景焕三十五六岁,身姿英伟挺拔,气度雍容,五官刚硬,尤其一双眼睛,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丝毫看不出喜怒哀乐,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在笑,也似乎有锐利的嘲讽,这绝非好相与的人。
阮筠婷的眸光与他的不期然相对,她清楚的看到他原本深邃的眼中有晦涩不明的光一闪而逝,随即他的眼睛遍毫不避讳的直盯着她的脸瞧。
阮筠婷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瞧着仪表堂堂的一个人,竟是个色鬼么?
心生不悦,面上不露,阮筠婷不着痕迹的往戴明身后挪了挪。
“端亲王竟然也在?”戴明潇洒拱手行礼,随后又对琼华公主道:“在下来的晚了,望公主恕罪。”
琼华公主高鼻深眸,身材高挑风流,自见了阮筠婷,目光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如今听了戴明的话,红唇轻启。客气的还礼道:“今日邀戴大人前来,原本是咱们私下里的交情,与两国大事无关。我三叔素来知道戴大人才名,好奇之下才一同前来。戴大人不会介意吧?”
“哪里会。”戴明笑着拉过阮筠婷的手,道:“这位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姓阮。”
“见过琼华公主。端亲王。”阮筠婷行礼,恰逢一阵清风拂起她的轻纱袍袖与裙摆,有翩翩欲飞之美态。
琼华公主眸光一闪,红唇抿出不悦的弧度,她瞧上戴明,请他来且让三叔帮着参谋参谋,以戴明的聪明应当不会不明了。如今却将未过门的妾室带来,是何意?
“是阮姑娘?方才还听下人说起,贵国皇上已赐了戴公子一名美妾,如今瞧来果真名不虚传。阮姑娘美貌,无人能出其左右。”再美貌。也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阮筠婷闻言不语,只微笑了一下。既跟着戴明来,就已经做好了要被人轻视的心理准备了
戴明笑道:“是啊,我皇隆恩,成全我与婷儿,虽碍于身份只能委屈婷儿做妾,可在下心中只她一人,也只有终身不再娶妻才对得起她的委屈。”言语中竟将她们二人说成一对被门第观念折磨的爱侣,虽然阮筠婷只能做妾。他们的爱情却坚贞不渝。
琼华公主听的心头一沉,温柔笑着转移话题道:“只顾着在园中说话,怠慢了戴大人,偏厅已摆下宴席,戴大人请。”
戴明还礼:“王爷请,公主请。”
阮筠婷跟在戴明身后。微微抿嘴,戴明倒是会胡邹,演的像真的一样,琼华公主瞧上他,也是她的悲伤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强扭的瓜不甜啊。
正思索着,突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若有实质的盯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与端亲王含着打量的视线撞到一块儿。
阮筠婷礼貌一笑,心下厌恶更甚,都近四十的老头子了,做什么总盯着小姑娘看。
四人按身份入席,阮筠婷刚刚坐在戴明的身侧,琼华公主身旁一名穿西武宫女服饰的少女便轻声道:“公主高贵,岂能与身份卑微的妾室同席。”
阮筠婷一愣,却不理会那个宫女,翦水大眼盈盈含笑望着琼华公主,赞道:“公主好教养。小女子学习了。”
一句话,便让琼华公主羞红了脸,心中暗骂阮筠婷好毒的嘴,不吵不闹一句话就剥了她的脸面,这是在拐着弯骂她治下不严啊!
“这是什么地方,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阮姑娘与戴大人同来,不让她坐,难道是让戴大人也不坐?还不掌嘴!”琼华公主心中其实也是不平,不愿意与戴明未过门的妾室同席,可戴明带着阮筠婷同来,乍见她美貌,她心里便觉得自己输了三分,再加上戴明方才一番话,若是不想得罪了戴明,就不能怠慢阮筠婷。
那宫女闻言委屈的跪下,抬起手来,犹豫的看了琼华公主一眼,才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奴婢知错了。”说罢又是一个嘴巴。
宫女犹豫之时,琼华公主只望着戴明,她斥责贴身侍女不过是意思一下,戴明通透的人,应当不会真的在这种场合让她的下人挨打。
可戴明却没拦着。面上含笑,眼观鼻鼻观口,任由那宫女自行打了四个嘴巴,待还要打第五个时,才抬起头笑望着琼华公主,道:“今日应邀前来,原本是喜庆日子,不要因为一个下人扫兴了吧。”言语中竟有些不赞同琼华公主如此小题大做的意思。
琼华公主好生憋闷,她的婢女出言为了自己说出心里话,她若不罚,戴明会觉得她治下不严,对她印象变差,如今罚了,他又怪她不分场合。她是西武国皇帝唯一独女,自小被娇养大的,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脸上虽还带着端庄笑容,可明显已经不快。
端亲王笑看了半晌,道:“不要让下人坏了兴致,来,戴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戴明忙端起酒盏,起身与他碰杯,一饮而尽:“多谢王爷。”
端亲王玩笑着道:“戴大人客套了。其实今日,本王与公主也不过是借贵国的酒席招待贵国的人罢了,如此借花献佛,戴大人肯赏光。是本王和公主的容幸。”
“王爷太过客气,在下能得公主相邀才是容幸。”
“不过你与本王和公主走的这样近。贵国皇上会不会冠与你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端亲王语气中满是玩笑之意。
戴明闻言浅笑,向着皇宫方向拱手,道:“我皇仁慈。西武国虽依附我大梁,可皇上从未当西武国是敌国,在下前来。乃为促进邦交友好,怎么,难道在王爷心目中,觉得西武与大梁乃是敌对关系?”
端亲王被噎了一句也不恼,爽朗一笑,道:“戴大人莫要介怀,本王一介武夫。驰骋沙场这等男儿做的大事做的熟稔,嘴皮子上的功夫,自然不比戴大人了。”
言下之意,戴明这类文官,只会舞文弄墨耍嘴皮子。不是男人所为。
戴明也笑了,刚要说话,琼华公主却拿起公筷亲自给他布菜,道:“戴大人请。”又给端亲王也夹了菜:“三叔,请用。”
两人都夹菜,不正是让他们吃饭少说话么。阮筠婷抿着嘴笑,这顿饭倒是有趣。
席间,戴明与端亲王你来我往,言语中夹枪带棒。偏都保持着笑容,表现的像是许久不见的亲人,阮筠婷听他们说话,对其间斗嘴的那些曾出不穷不带脏字的骂人话很是佩服。若是她,恐怕可不会像戴明这般好脾气,还能谈笑自如的。
用罢了饭。几人到了前厅用茶,端亲王这才腾出空来与阮筠婷说话,“阮姑娘这一年长高了许多,越发出挑了,去年见时还是个小姑娘呢。才刚本王见了,险些认不出是你,当真女大十八变啊。”
阮筠婷笑道:“难得王爷记得,还要多谢王爷赠药之恩。”
端亲王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绣妍丹可是天下奇药,在他口中都是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对王爷来说是小事,对我却是涉及性命的大事,救命之恩当谢。”阮筠婷起身行了一礼。
端亲王受了她的礼,这才闲话家常似的道:“我记得姑娘的外祖母是徐家的老夫人?”
“正是。”
“那你母亲?”
阮筠婷一愣,好端端的,做什么问起她母亲,不过端亲王跟自己闲谈,她也不好不理会,只得实话实说道:“我母亲在徐家行五,已经过世多年了。”
“是么。”端亲王锐利的眸光闪了闪。
左右无事,约也已经赴了。戴明便起身告辞。琼华公主有挽留之意,可戴明婉言拒绝了。带着阮筠婷离开了会同馆。
两人离开后,琼华公主才叹了口气:“三叔,你看如何?”
“这个戴明倒是个人才,你若是真瞧上他,叔叔会想法子让他入赘到咱们西武。”
“可他对那个阮筠婷好像很在意。而且席间对她颇多照顾。”琼华公主仍旧是生气。
端亲王笑道:“天下好男儿多着呢,琼华想要什么样的都也容易,不过戴明心有所属,强迫在一起了你也未必过的愉快,中间还掺合了一个阮筠婷呢。”
“可阮筠婷毕竟是妾室。”琼华语气中含着不平与轻慢。
端亲王摇摇头,“只怕她的身份也不一般。”言尽于此,却未提起玉佩的事。
琼华公主叹了口气,好容易看上一个人,怎么想在一块就那么难。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便随口道:
“对了三叔,你不是说今次回来,是要给一个故人上坟的?怎么还不见你去?”
端亲王闻言,脸上刚毅的表情险些破碎,闭了闭眼才道:“我也不知道她的坟在哪,只等着她生辰之日,去灵山祭拜罢了。”
见素来刚强的三叔如此,琼华公主面露不忍,“三叔,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要再伤怀了。”
端亲王不言语,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背影显得孤独而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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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儿,今日你受委屈了。”马车上,戴明脱下官府,摘了乌纱帽,换上一身雨过天青色锦衫,腰系碧色玉带,少了些着官服时的凌厉,多了往常的文雅。
阮筠婷看着窗外,闻言摇头道:“无碍的,我原就习惯了。快晌午了,送我回府吧。”
见她面色淡淡的,戴明知她心中不快,想到刚才在席间下人的冲撞和公主的轻慢,戴明有些后悔今日带了她来了。
“对不住,是我太自私了。痛快的解决了琼华公主的事,却将你牵扯进来。”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让她知道他的真心,却想不到会伤了她。
阮筠婷美眸中灵光闪动,在雪白纱衣的衬托下显得更为高洁的面庞上带着一些疲惫:“之浅,你不要多想,我并不是介意此事。”
“你不介意,那是你的宽容,可我确实是思虑不周了。”戴明心疼的望着她,伸过手来拉住她的一只细白小手握在掌中。
阮筠婷不习惯他这般亲昵,将手抽了出来。
她此刻心中烦乱的很。原本她和戴明之间很是简单,戴明对她坦然坦白,还说出了将来若是不喜欢他,可以尽力为她周全,想法子还她自由。戴明是一言九鼎的君子,他说的话阮筠婷自然相信。
自相识以来,戴明对她也一直都保护着,宠爱着,对她的求助和要求几乎有求必应。他对她的疼爱一直是淡淡的,直白的,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却也并不逼迫她马上就要有回应。坦白的说,戴明当真是个不错的男人。阮筠婷的心中此刻烦乱,也正是因为清楚戴明的“不错”。
她爱戴明吗?此刻仍旧不懂爱情来了应当是什么感觉,可对戴明也并非不喜欢。他为他考虑周到,她感激又感动,总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回报于他,人与人的关系不能建立在一方总是索取,一方总是付出上,但戴明对她的感情,又让她觉得无助。拒绝了,怕错过了他,也怕伤害他。若不拒绝,她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爱上他,又怕耽误他。
今日与琼华公主见面,戴明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又何尝不是在向她表白?戴明已经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告诉他,他会好生待她,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女子介于她们的中间,他所等的只是她点头罢了。
只是这个头,她是否该点?为了一己幸福,强迫自己和他在一起?对他的真情,无法回报同样的感情也在所不惜?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戴明深邃漆黑的眼怜惜的看着低垂螓首的人,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好像这样就能攥住她手中的温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马车中一片沉寂,戴明和阮筠婷都许久没有说话,只听得到马蹄在青石砖面上的踢踏声和铜铃声。过了许久,才听阮筠婷清甜温软的声音带着欠然之意说:“这段日子花了你好多银子。很是过意不去。”
戴明闻言怔了一下,想了想道:“不过是两身衣裳罢了。”身为男子,给自己的女人添置衣裳,不是应当作的吗?
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下保护者,才让阮筠婷觉得无以回报。
阮筠婷叹息着说:“之浅,你总是对我这样好,会让我觉得还不清了。”
“那你就不要还。”或者用你的一生来还,我也不介意。当然最后一句,戴明只是说在心里。
此刻望着阮筠婷姣好的侧脸,听着她的言语,戴明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了解她的情绪,未免觉得欣喜。阮筠婷能从开始的坦然面对他,到如今能花心思思考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证明他这段日子的付出没有白费。
他并非想要为难阮筠婷,只是想尽力一试而已。如今他能确定自己对她的心意,当然希望在感情上得到阮筠婷同等的回报。即便现在没有,也希望以后有。即便以后没有,也希望能够有那个终身保护她的权利。
他没有忘记两人初见时他说过的话。
戴明现在真的后悔了。人是不能太铁齿的。他当初说将来有一日她若开口,他就会成全她放开她。可现在这日尚未到来,事情尚未发生。他一想到要和阮筠婷分开,已经觉得心如刀割了。
到底是何时,面前的女子走进了他的心?
是在御书房外惊鸿一瞥时?
是在她娇柔的身子令人怜惜的推着审奏院的推车时?
是在她选择军事科目后对他狡黠微笑时?
还是她轻而易举揭开朝堂中多为大人研究几日也无果的难题时?
她时而沉静柔美,时而聪慧灵动。为人通透亲善,温和又特立独行,她所有的一切特点如今都已经深深刻在心里。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世子爷会对她情有独钟,竟然到了裕王爷要横插一杠的程度,因为这样的女子,真的值得。
阮筠婷轻蹙着眉头,前途渺茫,感情一事又来缠绕。这时候,她不仅想着若是兰舟在就好了。这样的心事,她也好有个人说,不像现在,什么都要自己憋着。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车外福宁轻声道:“爷。徐府到了。”
戴明先行下了车,又扶着阮筠婷下车。
阮筠婷沉默不语,径直走向西角门,戴明也跟在后头。
待到了门前,戴明道:“我随你一同去见老夫人。”
“也好。”她是戴明带了出去的,回来拜见老太太也是应当的。
阮筠婷对她微笑,门房的下人要来预备马车,还要进去通传,都被阮筠婷阻拦了。
“我和戴公子散散步。你们忙你们的去。”
“是。姑娘。”
下人们自己做事去了。阮筠婷则和戴明转过了倚门,往西边的长廊走去。
徐家人多,府里的仆婢下人就有五六百号,一路上三两步便会遇到给阮筠婷和戴明行礼的。
阮筠婷一身白纱的长裙极为引人注意,有不少丫头瞧着她愣神,每当这时候。戴明便忍不住觉得喜欢又骄傲。毕竟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如此美丽的女子,并非别人的。
不多时,两人来到松龄堂,老太太听闻戴明与阮筠婷回来,欢喜的让两人进屋。此刻刚到午时,老太太才刚用过午饭,打发了身边的人都下去,好奇的询问其今日宴会的事。
阮筠婷在老太太面前表现的如往常那般,将端亲王和琼华公主形容了一番,又将酒桌上的趣闻讲述给老太太,绝口不提她被人轻视所受委屈的事。
老太太精明的眸子望着阮筠婷和戴明,见戴明眼中有疼惜闪过,猜也猜得到阮筠婷作为戴明未过门的妾室去参加这种宴会有可能遇到什么委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切了。
阮筠婷毕竟年轻,她或许不懂,一个男人的怜惜、心疼和愧疚,足矣让一个女人在他的心中站稳脚跟。今日让阮筠婷随着戴明出门前,老太太就已经猜到阮筠婷被公主侮辱是一定的了。她却没有阻拦,为的就是这个。
如今见戴明目光温柔疼惜,阮筠婷又懂事的不提此事,戴明只会对她更疼爱。
尽管她没本事,不能给外孙女争到一个正妻的身份,好歹能遇到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翩翩佳公子疼爱她,她就算现在闭眼睛,也算能有脸去见徐采菱了。
想到女儿,老太太道:“婷儿,也快到你母亲的生辰了。她的坟离着大梁城太远,过些日子你和岚哥儿一同去灵山给她送点纸钱吧。”
灵山是梁城出名通灵的山,山到是不高,不过山顶建了焚烧炉,连接在一座三丈高的烟囱。焚烧的衣物和纸钱的灰尘都会顺着烟囱飘向天空,人们认为这样死去的人比较容易受得到。有许多亲人的坟墓不在当地的,就会在清明时到灵山送纸钱。
阮筠婷闻言,忧伤的点头。对阮凌月虽然没有什么感觉,可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心中也难免怅然。她已经在古代重活了两次也没有回去现代,她和爸妈应该就是无缘再见了。最近她静下来时,总是想起在现代生活时发生的点点滴滴,努力的去回想父母的容貌,却发现他们的容貌在记忆中渐渐淡了。阮筠婷每当此时就会觉得恐慌,心中空荡荡的。
老太太心疼的拉着阮筠婷的手,可怜她的凄苦身世,五岁就没了娘。历经坎坷才找到了亲人。中间他们姐弟乞讨生存的那段日子,真是想来都让人心酸。
“小戴大人,我这外孙女是吃过苦的,将来到了你府上。你可要好生疼爱她,再莫让她受苦了。”
戴明早已经调查过阮筠婷的过去,知道她有这一段经历。闻言点头,郑重的道:“徐老夫人放心。成亲之后,我定会好生疼惜她爱护她,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成婚前在徐家的日子,还望老太太多多照看婷儿。”言语中,俨然将阮筠婷当成了戴家的人,在让徐家暂为保护。
老太太闻言开怀的笑了:“那是一定。她是你未过门的妾室,也是我的宝贝孙女啊。”
戴明与老太太相视一笑,同时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听到戴明如此说,心中那种温暖感动的感觉又一次扩大,与此同时。担心自己会不明情爱辜负了戴明的心情也一同膨胀起来。
戴明是个好人,她真的不愿意辜负这样一个人。但是不能辜负,不代表自己不爱也要强迫以身相许。或许这样相处下去。
她会爱上他也未可知?未来的事情阮筠婷不知道,也只能暂且这样安慰自己。反正距离行及笄礼,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正当三人气氛和谐之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阮筠婷侧耳倾听,那个尖锐高亢已经喊破了音的女声,分明是婵娟的声音:
“姑娘在这儿?姑娘。阮姑娘!!你快出来啊!三太太去咱们静思园抄家了!姑娘!!”
阮筠婷闻言一愣,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前。
院子中,舒翠和画眉正一左一右的拉住婵娟,婵娟已经是跑的鬓松钗迟,急得满头的汗。见阮筠婷出来,挣开两人。几步向前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姑娘可算回来了,让奴婢好找,三太太带了人,正在静思园抄家。”
抄家?又是三太太!!
前些日扣了她的月钱,打了她的丫鬟,还不给她裁冬装,徐向晚才帮她扳回一局,三太太就坐不住来报复了?
阮筠婷气的脸色发白,如今人都欺负到自己屋子里去了,她再不可能坐视不理,回头对戴明说了句:“我不送你了。”便扶起婵娟,快步离开了松龄堂,连老太太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
韩斌家的快步进了院子,到老太太跟前耳语了几句。
戴明望着阮筠婷的背影,心中很是担忧。照例说人家的家务事他不该参与,奈何今日让他撞见了呢?略一沉思,便追着阮筠婷的步伐而去。
老太太想先送客,可韩斌家的将静思园的事情来龙去脉禀报完毕之后戴明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老太天无奈,也只能由他去,让韩斌家的搀着自己,也赶往静思园。
静思园中,小丫头和老妈子跪了一地,三太太搬了个圈椅端坐在院子中间,在她身后带着随身的丫鬟和常妈妈,还有徐凝霞、徐凝敏、徐凝芳和她们的贴身丫鬟。
三太太眯着眼瞪着红豆:“还不将钥匙交出来!”
常妈妈随声附和:“是啊,趁着太太心情还欢喜,你还不交出钥匙来,也免受皮肉之苦。”
红豆咬牙,身体跪的笔直:“三太太恕罪,那箱子的钥匙在奴婢这里不假,可我们姑娘吩咐过,箱子里的东西不能给人。奴婢是我们阮姑娘的奴婢,只听命于她一人,三太太的命奴婢万万不能从!”
“放肆!贱骨头,我看你是上次挨了嘴巴还嫌不够!你领着徐家的月钱,还敢说只忠于阮筠婷?连她阮筠婷都是在徐家吃软饭的!”三太太冷冷的骂完,转向徐凝芳的丫鬟春雨,道:“你真的看见了?”
春雨诚惶诚恐的跪下,道:“回太太,奴婢真的亲眼看到那个紫檀木箱子里放了春宫图。”
三太太闻言得意一笑,道:“春雨还会冤枉了你不成?你现在交出钥匙,一切还好办。若是被我搜出来开了箱子,到时候你不但违抗主子命令,还私藏春宫图带累坏姑娘,那可就罪无可恕了!”
红豆咬了咬下唇,三太太说的那个紫檀木箱子是阮筠婷平日里放置杂物和不常用的首饰还有银钱的,钥匙素来都是她管着。这春宫图,如果在她和婵娟房里搜出来,顶多是罚他们两人,可春雨一口咬定了阮姑娘的箱子里有春宫图,若交出钥匙真的在箱子里找到春宫图,姑娘的闺誉哪里还在?今日她就算被三太太打死,也绝不能交钥匙!
三太太废了这么多的口舌,红豆都不为所动,不免气恼的道:“常妈妈,给我张她的嘴!打到她服软交出钥匙为止!”
“是!”常妈妈得令,挽袖子就要去打。
手刚要落下,却听外头传来一个温软却含威严的女声:
“我看谁敢动她!”
常妈妈被唬了一跳,手僵硬在半空,没敢落下。
几人看向门前,就见阮筠婷一袭白纱长裙,袅袅婷婷迈进门槛,在他身后的是身着雨过天青色锦衫的戴明,两人皆为风流人物,站在一起仿佛从画中走出一般,让人感慨。
徐凝芳见了戴明也在,脸上甜美的笑容越发扩大了。
红豆见阮筠婷回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再看到戴明,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导致她竟然有些哽咽:“姑娘,戴公子。”
阮筠婷此刻已经到了院子当中,一把拉起红豆,让她站在自己身旁,目光湛湛看着三太太:“请问三太太,今日在我静思园演的是哪一出?”
一听她说话的语气,三太太的气性就鼓了上来:“你年少不经事。下头的人管教不好,竟然私藏春宫图这种秽乱后宅的东西,我做舅母的帮你管教一番,难道不对?”
“姑娘,奴婢没有。”红豆和婵娟都跪下磕头。
“我的人,我自然清楚,他们不会做这档子事。三太太整日呆在馨岚居,眼睛看的倒是很远。”
“是有人亲眼看到你的丫鬟将春宫图藏在你卧房的那口紫檀木箱子里!春雨!”三太太呵斥了一声。
阮筠婷闻言了然。原来如此,说是下人私藏,箱子却是她的,这不是明摆着对手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开箱子让她上套么?是谁这么恨毒,竟然用春宫图来污蔑她?
回头看看红豆,也难为她一直咬牙忍着,就是不交钥匙了。
春雨这时候走到当间儿,将那日来静思园请教糕点的做法,无意中瞧见红豆放了春宫图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话音刚落,老太太就进了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老太太方踏入院门,就见三太太煞有介事的坐在院子当中,身旁主子奴才站了一群,连戴明都跟着阮筠婷站在一旁“听训”,俨然在静思园开起了小衙门。戴明本身是朝廷命官,又是户部尚书戴思源之子,三太太如此怠慢托大,当真是将徐家的家学都丢尽了。且这种事,哪里能在戴明一个外人面前说?一不懂规矩,二不知礼数,三不晓得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三太太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
老太太心中恨不能抽三太太几个嘴巴泄愤,但此刻在戴明面前,又训斥不得,只能含笑在韩斌家的的搀扶下到了院子里。
老太太来了,三太太与姑娘和下人们自然齐齐行礼。
老太太受了几人的礼,笑着对戴明道:“小戴大人,真是对不住,今日府里有事,招待不周,改日定当好生款待赔罪。”言语中明显有送客之意。
戴明是知深浅守礼数的人,老太太如此说,他当然不好辩驳,刚预说话,阮筠婷却先一步开了口:
“之浅现在还不能走。”
老太太闻言怒瞪向阮筠婷,冷声斥道:“婷儿!”但多余的话仍旧没有出口,只在心里暗骂,阮筠婷平日是懂事的孩子,怎么这时候却与她为难起来。
阮筠婷眉目中寒芒被羽睫遮掩,到了老太太跟前福了一礼,声音虽还是温和柔软,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决绝:
“老祖宗容禀,方才春雨的一番话小戴大人听的清清楚楚。那紫檀木箱子的钥匙虽然给红豆管着,可谁人不知箱子是我的?私藏春|宫图这等腌臜事有人硬给推到婷儿身上,今日若小戴大人走了,我就永远说不清了。此事必须在他面前澄清!”
老太太闻言略微消气了一些,阮筠婷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只不过这种家务事,不论是有人冤枉了阮筠婷还是阮筠婷私藏了春|宫图,在戴明的跟前审都不合适,无论是哪一种,都只能说明徐家的后宅不宁,藏污纳垢,传了出去于徐家无益。
三太太今日得徐凝芳“告密”。相信消息确凿,便大张旗鼓的来了。如今哪里有放过任何报复阮筠婷机会的理由?皮笑肉不笑的道:“婷儿,舅母还是劝你让戴公子先行离开,这也是为了你好不是?免得一但箱子打开,你连见人的脸都没了。”
阮筠婷对三太太早已经失望透顶,她几次三番的设计欺侮,还没有找到机会回报万一。如今又这样诬陷她,她岂能忍耐?
“三太太说的如此笃定,难道你也亲眼看到箱子里放了春|宫图了?”
三太太被阮筠婷一句话噎了回去,眨巴着眼半晌不知如何言语。
“徐老夫人,在下也想留在此处看看,到底是谁不怀好意诬陷婷儿。”戴明回过身,深眸锐利不掩,一一扫过院内众人。
在场几人见过戴明的,永远是见到他温和有礼的一面,少有如此锐利的时候。他笑容淡若流云。劲松一般挺拔的身姿在阮筠婷身畔一戳,就仿佛一道标杆。让人忍不住相信,就算天塌下来,这个脊梁挺直的人也能为娇柔的她撑住。
老太太心中暗自点头,徐凝芳从未见过这样的戴明,心中的嫉妒宛如野火燎原。好,很好,今日天赐良机。若在戴明的面前让阮筠婷露出yin|荡的本性,让他对她失望,那往后她的胜算才能更大。
他的信任让阮筠婷心中有了底,也明白他此言的用意。春雨能如此笃定,相信她的主子徐凝芳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阮筠婷自得知徐凝芳给戴明写了匿名信加以诬陷之后,就已经对她设了防,谁知到今日仍旧被钻了空子,这个时间,她没空理会她如何将春|宫图放在她的箱子里。但她清楚以徐凝做事谨慎的性格,没有完全把握,是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
看了一眼才刚被搬到院子里的箱子,阮筠婷已经知道,里面必然有春|宫图了。
如今之计,是要诈的诬告之人心慌,自己露出马脚以证明她的清白,想办法不打开箱子。当真打开箱子,对她恐怕不利。
走到跪在地当间儿的春雨身旁,阮筠婷道:“春雨,你确定当真亲眼看到我将春|宫图放在那箱子里了?”
春雨抬起头,眼神不期然与阮筠婷澄澈冰冷的目光相对,难以控制的颤了一下,别开眼低头道:“是,确定。”
戴明显然与阮筠婷想的一样,沉声威慑道:“婷儿品性我是信得过的,若你有半句诬陷,就算徐老夫人放过你,我也不会轻饶了你,必当送官严办。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你好生掂量,值不值得为了你身后的人牺牲了你自己。”
春雨自作了徐家的下人,虽跟在徐凝芳身边少不得打骂,可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阮筠婷与戴明带给她的压迫力不容小觑,心虚的抿着嘴,有那么一瞬间,就要将实情说了,可是若此次不能将徐凝芳严办,她往后还要继续伺候她,日子岂不是要难过?如果真能扳倒了阮筠婷,徐凝芳必当记着她的好处,她的日子也会过的轻松些。
春雨的犹豫众人都看在眼里,徐凝芳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生怕她反悔。
可春雨终究是笃定了想法,沉声道:“奴婢确实看见阮姑娘将春|宫图藏在箱子里了。”
徐凝芳闻言,心放下了。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阮筠婷道:“既然如此,婷儿就吩咐你的丫头把钥匙交出来吧。这到底有没有,还要当众打开箱子看过了才知道。”
阮筠婷没做过此事,然诬陷之人胸有成竹,她已经猜到打开箱子的结局为何了。但这个时候,容不得她拒绝,且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担忧。
阮筠婷语气严肃的道:“好,三太太既如此说。我也乐得证明我的清白。”看向红豆,道:“红豆,打开箱子。”
红豆聪明的很,也考虑到了阮筠婷所想的问题,无奈起身去打开了箱子上的锁头。
才刚将锁头拿下来,常妈妈就一把将红豆推开到一边,似生怕她作弊似的。
紫檀木箱子敞开。零碎杂物上面,果真放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从背面瞧着,应当是一幅画。
阮筠婷的心骤然一沉。戴明的眸光也闪了闪。
常妈妈将画递给三太太,三太太却不是只自己看看就算了,而是将画纸展开来面向老太太和戴明,三房的姑娘们也在场。也都看到了那幅画。
画上一男一女正行周公之好,动作直白,且人物逼真。害羞些的,只看一眼就别开了脸。可老太太看了画,却咦了一声。
那画上的女子眉目画的很是清楚,怎么看着像徐凝芳呢?
三太太得意洋洋的给几人看过了,这才自己看了一眼,当看到画上的女角儿长的跟徐凝芳九成相似时,惊讶的看向徐凝芳。
不只是三太太,刚才看清画上女角容貌的人。都疑惑的看着徐凝芳。
徐凝芳本来很是得意。就等着看戴明甩手而去,阮筠婷苦苦相追解释的戏码。谁知一瞬间好多人的眼神都转向了自己,包括戴明和阮筠婷。
做什么瞧着她?徐凝芳脸上甜美端庄的笑容险些要挂不住了。
三太太将那幅画对折,男角儿的部分遮住,只露出那女角儿的脸来给徐凝芳看:“芳儿,这个人和你很相似。”
徐凝芳刚才根本没有看画,如今细细一瞧,脸上瞬间煞白。脱口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让……”后半段话戛然而止,被她掩口捂在了嘴里,眼神因心虚而闪烁。
阮筠婷淡淡一笑,踱步向徐凝芳走去:“十二姑娘,你刚说你明明让什么?”
徐凝芳脸色铁青,眼神闪烁的看着周围之人。
老太太心里则是有了数,不可置信的望着近几个月来频频在自己身边走动尽孝的徐凝芳。这样甜美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然而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家丑已经外扬,不能继续让戴明看笑话了。
“今日之事我心里有数。”老太太沉声道:“定是春雨诬陷了婷儿。都散了吧,芳儿,你带着春雨随我去松龄堂。”
老太太发了话便要离开。
阮筠婷见老太太有遮掩之意,提裙摆跪了下来:“老祖宗,请您给婷儿做主。今日之事关乎婷儿闺誉,事关重大。”
老太太恼怒道:“如今我已经知道事有蹊跷,不是你的缘故,你的闺誉无损。”
“即便如此,老祖宗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的箱子里,会放了一副十二姑娘的春|宫图么?十二姑娘方才明显是说走了嘴。这件事无论是否与十二姑娘有直接关系,都只能说明有人要害我。徐家是我的家,不抓出这个人来,难道我在家中也要提心吊胆,不能安枕吗?”
阮筠婷素来懂事,从未如此咄咄逼人过。老太太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半晌不知该说什么。训斥阮筠婷吗?她句句咬在理上,让人无从辩驳,刚才徐凝芳不留神的一句话,的确说明太多问题。可她这样做,将徐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还是说她觉得自己定了亲,就不再是徐家的人了?
徐凝芳眼中已经含了泪,双手紧紧绞着帕子,贝齿咬着红唇,她明明拿了阮筠婷的小像去让那人临摹,那天放在箱子里之前,还看到画上明明就是阮筠婷,为何现在就变成自己的了?难道是阮筠婷故意算计,将画掉包了?
可是画上其他的部分完全与那日她看到的一模一样啊。连脸上和头发上的线条都一样。却只有脸上变了。
徐凝芳焦急的道:“我刚才是想说,我明明看到画上画的是阮姐姐,而不是……”
阮筠婷猛然抬头瞪向她:“亲眼目睹的人不是春雨么?怎么又成了你看到的?”
徐凝芳张口结舌,等于自掘坟墓,紧张之下竟然忘了刚才诬陷阮筠婷时的细节。戴明的目光仿若刀子,一下下的割着她的皮肉,徐凝芳绞尽脑汁却不知还能如何为自己辩驳。
正当气氛僵持之时,戴明突然浅浅一笑,道:“这副春|宫图右下角的落款,可是‘望春七公子’?”
三太太闻言一怔,看了眼落款,果真是这五个字。
戴明道:“我与作画之人相熟。说来,此人也是一风流才子,文学绘画都有天赋,不过考运不佳,屡试屡败,此人有一爱好,便是画春|宫图。这副画既然出自他手,不如我将人请来,一问便可知是谁买了画来,诬陷婷儿的人,也自然会露出马脚。”
没人想得到戴明这样才华冠绝的翩翩佳公子,竟会与画春|宫图的人想熟。他的话,给阮筠婷撑了腰,却让老太太竭力想要掩饰的现实不得已就要在众人面前拉开遮羞布。
“徐老夫人?”戴明见老太太不言语,突然淡淡一笑,温和的说:“老夫人才刚刚答应过我会好生照顾婷儿,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宁可放纵诬陷她的人,这样的宅园,我戴家怎能安心让婷儿住下去?”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知道老夫人素来公正,治家有方,偶有一两个不懂事的也都是他们个人的问题,并非老夫人的不是。”
峰回路转的话,让老太太气恼又无奈,今日的事归根结底要算在三太太的头上,若不是她挑了头,婷儿和至于要如此咄咄逼人?站在婷儿的角度上,她如此原野没有错。戴明护着阮筠婷,更没有错。
老太太心生疲惫,看来今日之事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戴大人就将那位‘望春七公子’请来吧,徐家的有些枝丫,也确实需要修剪了。婷儿是我的外孙女,我也不能当真委屈了她。”
戴明闻言微微一笑,道:“徐老夫人果然公正明理,在下这就命人去将人请来。”说罢,吩咐福宁快马加鞭的去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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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被派去请人,老太太不能让戴明这个客人一直在院子里站着等,便吩咐众人一同去静思园的正屋坐下。
屋子原本不大,老太太、三太太、三房的姑娘们,连同戴明和闻讯赶来的阮筠岚、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屋子的人挤的满满当当,下人们都站到门外去伺候,春雨则是跪在门廊下。
前一阵子三太太给了恩典,将屋子里布置的富丽堂皇,月例银子也给升了不少,可紧接着出了红豆夜闯东院的那件事,三太太借机发力,不但静思园的例钱被扣了半年,连屋内还没摆多久的那些珊瑚玛瑙的摆设也撤走了,就连内外屋中拱门上的水晶珠帘也不放过。如今屋内家什仍旧一应俱全,可没有摆设,总显得光秃秃的,有些“简陋”的味道,只有桌案上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作为点缀,增添了一些女子闺房的柔和。
戴明见过这屋子美轮美奂的一面,也见过摆设简单的时候,如此强烈的反差,激起他心中对阮筠婷的怜惜。刚才老太太将阮筠婷放在末位,将家族颜面放在首位的决断他可以理解,若他是一家之主,也会以家族为重,可如此委屈阮筠婷,他仍旧看不过去。
放下五彩描鲤鱼戏水的白瓷茶盏,戴明温和笑着对阮筠婷道:“婷儿,我才得了半斤的极品‘太平猴魁’,记得上次你说喜欢,明日我差人给你送来。”
阮筠婷微笑着道谢:“不必了,我最近喜欢茉莉花,那么好的茶还是你吃才不糟蹋。我不过是牛饮解渴罢了。”
戴明笑的软若春风,“还是送来,你想吃的时候吃便是。”
戴明虽不明说,可老太太、大太太等人都明白他何出此言。现在他们吃的铁观音是去年的陈茶,阮筠婷屋里用度削减,加上三太太有意为难。静思园许久没有好茶供给了。谁也想不到今日会来了客人在此处用茶,还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前。
戴明不说茶不好,只说要给阮筠婷一些好茶,明摆着是不满意徐家对他戴家未过门妾室的苛待。
老太太原本盯着徐凝芳憋着气,如今更觉得脸上无光,锐利的眸光扫过三太太,却不知该如何应对戴明的话。
阮筠婷知道戴明是为了自己。才刚回来在路上思索的问题又一次浮上心头。
红豆和婵娟则是对视了一眼,眼看着两人关系和好如初,再不提送去采石厂做苦工的事了,颇为阮筠婷高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传来动静。下人来禀“望春七公子”到了。
一想到这位“望春七公子”爱好画春|宫图。在坐之人的心中各种想法都有。
阮筠婷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戴明,隐约有打趣之意。
戴明挑眉一笑,不以为然的起身相迎,不多时,便见一名身着秋香色书生长袍,生的眉清目秀的青年随着戴走了进来,那人长眉入鬓,薄唇高鼻,步履潇洒。笑容带着不羁,竟是个妙人。
阮筠婷惊讶,原以为能画春|宫图的人怎么也应该是个“猥琐大叔”,想不到对方竟是个俊俏的青年人。
戴明介绍了一番,“望春七公子”丝毫没有见了权贵之人该有的卑躬屈膝,而是大大方方的团团一揖:“见过各位夫人。”
来者是客。尽管此人画春|宫图老太太不喜,仍旧客气的让他入座,吩咐上茶。
谁知“望春七公子”摆摆手,笑道:“不必麻烦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也好。”老太太笑着点头。
“望春七公子”道:“其实方才福宁找我来徐家,我便猜到是什么事了。那日,有位姑娘慕名找到了我,拿了一幅女子的小相来让我画一幅春|宫图,并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当时觉得蹊跷,动笔之时细看小相,却发现那小相上的女子与之浅书房中挂着的一幅美女图上的女子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知道之浅的那幅画画的是他的未婚妻,我便留了心。”
语气一顿,看向阮筠婷,“望春七公子”笑着道:“不过今日见了姑娘,才觉得画中女子虽美,却描绘不出姑娘真人神韵之万一。”
阮筠婷听后干笑,心道此人也真是不羁,说着正事,都能将话题转移到她的容貌上。不过戴明是什么时候画了她的画像?
阮筠婷疑惑的看向戴明。
戴明脸上发热,别开眼不与阮筠婷对视,知道好友的性子,咳嗽了一声算作提醒。
“望春七公子”这才切入正题,道:“一般人慕名而来找我画春|宫图,无非是为了娱性等原因,从未有过要求将人面部也描绘细致的,而且那日去找我的姑娘瞧着年岁不大,还带了我好友未婚妻的小相来,我猜定是此人存了害人之心,便将她入画,又用我特制的颜料填了几笔,改成阮姑娘的模样交给了她。”说罢站起身,道:“可否将那副画给我一观?”
三太太闻言,将春|宫图递给了“望春七公子”。心中百转千回。这事已经确定是徐凝芳做的无误,扳不倒阮筠婷,能借机打击翠园的狐狸精也是一样,脸上的笑容就显得得意洋洋。
“望春七公子”接过画来,又要了笔墨,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的小瓶,吩咐福宁用里头的蓝色液体为他磨墨,随即用刚刚墨好的墨汁,在画上的徐凝芳眉毛、眼角,鼻子下方和颌骨的位置各添了几笔,众人都伸着脖子看着,眼看略显的圆润的脸变成了漂亮的瓜子脸,眼睛变大,柳叶眉也变的细长,鼻子显得更为高挺,画中女子,俨然就是阮筠婷。
画过之后,“望春七公子”笑道:“那天给了那位姑娘的画便是这样了。我这种颜料里头加了些东西。墨迹干后十二个时辰就会自动消失。”
像是怕人不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的方形小盒子,道:“可否给我一根蜡烛。”
这个时候,自然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婵娟急忙去拿了点燃的蜡烛过来。“望春七公子”从小盒子里,用其中自带的银勺,舀出约米粒大小的一点红色药粉。放在蜡烛上烘烤。又拿了水含了一口,均匀的将画喷的潮湿。
随着银勺内的粉末一点点蒸干,发出略微辛辣的味道,春|宫图上方才他添补的几笔,在众人眼前奇迹般的变淡,由黑变成了暗红、浅红,最后慢慢变成了和纸张颜色相近的浅褐色。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画中阮筠婷的脸,也变成了徐凝芳的!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待到“望春七公子”收好了随身携带的小盒子和瓶子,老太太脸色已经铁青。刚才他说的明白。他画的是去找他作画的人。画上的徐凝芳画的惟妙惟肖,已经明摆着了!
阮筠婷泪盈于睫,似是受不了打击,柔弱的身形摇晃,哽咽着踉跄跪倒,哭道:“怎么是芳儿,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害我?”
徐凝芳已经脸色惨白,手指冰凉颤抖。再老谋深算,她毕竟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老祖宗,芳儿冤枉啊,这个人一定是阮姐姐找来陷害我的。他们串通一气,要害芳儿啊!”
“住口。到了此时你还敢狡辩!”三太太站起身怒斥徐凝芳,痛心疾首的道:“枉费我当你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你竟然如此蛇蝎心肠,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父亲的宠爱和抬举吗!”
“母亲……”
“住口!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嫡女!”三太太胸口起伏,宛若怒气难消,转向老太太横眉怒目的道:“这样的品性,不配做我三房的嫡女!老祖宗,媳妇识人不明,罔信了这毒辣的丫头,请您降罪。”
“老祖宗,芳儿冤枉,真的冤枉阿!”徐凝芳哭的肩膀颤抖,楚楚可怜。
阮筠岚扶起哭的伤心的阮筠婷,道:“我姐姐曾经不惜自己性命将你从河里救起,留了你的性命难道就是要你恩将仇报的吗!”
徐凝芳当日落水,阮筠婷舍身相救的事在场的姑娘们都见到了,如今徐凝芳的解释如此苍白,只喊冤枉两个字根本不能说明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鄙夷的眼神望着她。
徐凝芳额头贴地,心已经凉了,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老太太疲惫的望着徐凝芳,随即强自笑着,道:“小戴大人,本应该好生招待你,却不想让你看到不争气的小辈演出一场闹剧,实在是扫兴之极。”
老太太明显在表达歉意,戴明闻言忙施了一礼,道:“徐老夫人言重了,发生这样的事并非你我所愿,如今要紧的是如何处置十二姑娘,在下建议,如此歹毒之人,需得送官,交由国法制裁才是。”
戴明此言一出,徐凝芳身子已经抖若筛糠,她虽罪不至死,可进了衙门说不定会扒掉一层皮,牢里哪能是她呆的了的地方?再说有进了大牢的经历,往后她还如何议婚?这一生的前途便毁了啊!
“老祖宗,芳儿知错了。老祖宗开恩,芳儿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和阮姐姐斗气了。老祖宗!”徐凝芳哭花了脸,眼泪鼻涕糊了妆,狼狈至极,叩头连连。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老祖宗!”
翠姨娘穿着翠色的锦缎褙子,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柔弱的身子跌跌撞撞进了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跪行了几步,磕头道:
“老祖宗开恩,十二姑娘毕竟是三老爷的亲骨肉啊,若是经官,她的一生就毁了呀!都是婢妾的错,十二姑娘是受了婢妾的指使才做了此事,和她无关。她才十一岁,还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懂什么春|宫图。一切都是婢妾教的。请老祖宗开恩,不要难为了姑娘,严惩婢妾吧!”
翠姨娘的突然闯入,让三太太的脸上几乎笑开了花,她原本是要对付阮筠婷。如今矛头又转向了翠园的狐媚子,这两方不论谁倒了,对她都只有好处。小翠这个贱婢平日里就知道装柔弱装可怜,将三老爷迷的团团转。虽然上一次她借着老太太买宅子的事与三老爷谈了话后,三老爷到她院子里的时间就多了一些,可大多数时候。三老爷还是偏宠翠姨娘的。若今日能扳倒了她,她可真的畅快了。
徐凝芳趴伏在地,听了生母的话心念一动,差一点就直起身说“对,就是她指使我教我做的。”可转念一想,若是她将罪名毫不犹豫的推到生母身上,自己摘不干净不说。还要落下个不孝不仁的罪名,老太太可是最喜欢孝顺的人,现在情势对她本就不利,已经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思及此,徐凝芳磕了个头。道:“老祖宗,今日的事都是芳儿一时糊涂一手造成的,和姨娘没有关系。”
“傻孩子,你做什么替我顶下这个罪名,是我看着阮筠婷不顺眼要对付她……”
翠姨娘心疼的看着徐凝芳,只觉女儿如此护着自己,就算为了她丢了性命也值得了。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是婢妾的错,请老祖宗降罪于婢妾,宽恕姑娘吧!”
翠姨娘如此护着女儿。到让阮筠婷心中略有感慨,徐凝芳再可恶,翠姨娘与她却从来没有过直接冲突。虽然这娘两个都不是什么善类,可母女之间的感情却是真的。她在这里没有母亲疼爱保护,很羡慕。
阮筠婷站在阮筠岚身侧默默垂泪,肩膀因委屈的抽噎而耸动。更增添几分楚楚可怜。戴明看的清楚,有一股无名火沿着丹田升上心口,恨不能现在就娶阮筠婷过门,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戴明心中明白,今日之事,若传开到外头,对徐家毕竟不利,对徐家不利,对阮筠婷也就等同不利,要知道,阮筠婷如今是受徐家的庇护,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哪里不懂?况且阮筠婷在与他成婚之前,还要在这里生活近两年的时间,将徐老夫人得罪透了,对阮筠婷绝无益处。
戴明心虽如此想,口中却坚决咬住道理不松口:“既然是这位姨娘指使,那么二人一同拿去问罪就是,栽赃陷害,此等大事岂能容!?”
徐凝芳和翠姨娘都已经绝望。徐凝敏则哭着跪下求情道:“请老太太做主饶了姨娘和芳儿吧!”
今日局面混乱,丢人都丢在外人的面前,老太太真恨不能将这些不懂事都拿了去。可她毕竟是一家之长,做事还要为了徐家考虑。
徐凝芳是三老爷的庶女,毕竟是徐家的血脉。翠姨娘育有两女一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虽然与三太太争宠多年,可终究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今次是第一次……
最要紧的,若真的惊动了官府,徐家的脸可就丢大了。
“婷儿。”老太太疲惫的目光含着祈求,望着阮筠婷,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声轻唤。
阮筠婷虽在流泪,可心中却很是冷静。戴明说要拿人治罪,其实并不可行,别说真的拿去官府以徐家的能力徐凝芳和翠姨娘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就说到时候损害了徐家的颜面,对她来说事没有任何好处的。更而且,她若是多次违逆老太太,咬着徐凝芳的错处不放,必定得罪了老太太,她可还要继续在徐家生活,靠徐家的庇护才能对付吕家呢。眼角余光看到三太太得意洋洋的样子,今次她与徐凝芳,都是在三太太的掌握中,两人两败俱伤也好,一人损伤也罢,乐的人都是三太太。
所有想法千回百转也不过一瞬间的事,老太太那饱含深意的一声,已经让阮筠婷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送官一事对她没有好处,何必还要那样?
“之浅。”阮筠婷叹息了一声,以袖拭泪,道:“芳儿年纪尚小,怕也是一时糊涂。相信老祖宗定会好生调教,给她教训的。翠姨娘膝下还有个珍哥儿,他才七岁。若是珍哥儿少了生母庇护,必定会受人欺凌。”
说到此处,阮筠婷声音哽咽,清泪滑落,闭了闭眼道:“将心比心,我如何能让自己的表弟走我的老路。此事就此作罢,徐家的事还是关起门来,让老祖宗做主吧。”
阮筠婷会求情,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让老太太极为满意欢喜的,她的第二段话,更是成功的激起了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的怜惜,以及在场所有姑娘和下人的同情。
如此宽宏大量,心存仁厚的姑娘,为何偏要屡次受这种罪?
戴明说要将徐家人送官府,其实也只是起到威慑作用,一来帮阮筠婷撑腰,让人知道阮筠婷并非可以随意欺负的软柿子,二也是要给阮筠婷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了解她的聪明,定不会做对徐家和她自己不利的决定,
如今见她垂泪,虽知其中应有八分是做戏,他也忍不住动容,对老太太行礼道:“徐老夫人,今日在下多有得罪,皆是因为关心婷儿的缘故,还请您见谅。”
“怎么会。”老太太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戴明这样说,就是不会再插手此事了。
“怠慢了小戴大人,是我的不是。”
“老太太言重了。是在下叨扰。既如此,在下告辞了。”戴明和“望春七公子”一同行礼。
老太太含笑点头,道:“婷儿,岚哥儿,替我送送二位小爷。”
“是。”
阮筠婷和阮筠岚一同送戴明和“望春七公子”离开静思园,走在通往西角门逼仄的巷子里。
此刻的阮筠婷已经擦干眼泪,方才在屋内柔弱无依的楚楚之姿已经被淡然优雅而取代。她身子还是单薄,步履也依旧飘逸,可流光溢彩的翦水大眼中闪过的光芒,却是聪慧与坚定。
娇弱的幽兰,转眼间变作傲然的寒梅,戴明不惊讶,“望春七公子”却很惊讶。
“之浅,今日多谢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字。”
阮筠婷和戴明并肩而行,眼睛望着前方,抿唇道:“让你见识了如此混乱的场面,还特地麻烦七公子跑来一趟,实在是不应该。”说着转身给“望春七公子”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解围。若不是公子细心,又画技高超,如今我已然被人陷害,百口莫辩了。”
“望春七公子”哈哈大笑,洒然道:“阮姑娘言重了,若要谢,你该谢之浅在书房里挂了你的画像,我也是见过你好的画像才认得你啊。”
提起此事,阮筠婷霞飞双颊。
阮筠岚却皱紧眉头,道:“姐姐,为何不将那个毒妇送官!?最好关了他们,让他们尝尝苦头,看以后还敢欺负咱们!”
阮筠婷摇头,道:“岚哥儿,即便送了官,他们也吃不到苦头,反而让老祖宗恨我不为徐家考虑。往后徐凝芳怕也没能力翻起风浪了。不如顺水推舟,做这个人情给老太太。”
“可我心中不平。”阮筠岚道:“锦衣玉食的日子又什么好?那些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整天的算计姐姐,无非就是嫉妒姐姐美貌和才华嘛!早知如此,咱们就不该来,在外头讨饭都好过受这等闲气!”
知道阮筠岚说的是气话,阮筠婷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好了,十二姑娘和翠姨娘这次也应当会得到教训,咱们至少能安生一阵子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
戴明看着阮筠婷姐弟二人相互安慰,对阮筠婷的怜惜更多,对她今日与自己配合的默契也很是欣然。看来认定了她,是没错的。
阮筠婷送走了戴明,回到静思园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带着众人回松龄堂了。
红豆和婵娟以及可儿几个小丫鬟,正忙着整理正厅,将刚才挪动的圈椅和绣墩放回原位。
阮筠婷进了屋,挥手道:“红豆,婵娟,赵嫂子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小丫鬟们行礼退下。
红豆和婵娟对视一眼,跪下道:“请姑娘责罚。”
赵林木家的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平日事忙,静思园的物事不可能自行管理,红豆心思细腻,沉稳干练,她又信的过,所以静思园的小库房和几个上锁箱柜的钥匙都保存在她那里。今日那副春宫图是在紫檀木箱子里发现的,不论画上是谁,也是有人将画放在了箱子了。阮筠婷没有放,那么最有嫌疑的,便是有钥匙的红豆,其余的人整日呆在府里,也有机会。
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都很是愧疚,被人钻了空子,他们留守在静思园的下人竟然不知道,害的姑娘险些毁了名誉,这是何等大罪?而红豆则是担心阮筠婷会怀疑她。
阮筠婷在窗畔的红木雕牡丹花玫瑰椅坐下,道:“罢了,你们都起来。”
“姑娘,奴婢照看不周,竟不知道箱子里何时多了的一幅画,请姑娘恕罪。可是姑娘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对姑娘不利的事。”红豆磕头解释。
婵娟也道:“姑娘,奴婢相信红豆。”
“好了,都起来,我没说不信任你们。”阮筠略有疲惫,眉头轻锁,道:“你们对我忠心耿耿我都知道,可今日的确有人将画放进了我的箱子,红豆,钥匙在你那里,被人摸了去做完事又悄无声息送还给你也是有的,更有甚者,有可能有人趁着你不注意,想法子将钥匙的模子刻了下来去偷偷打造了一把。总之有人存了心要害我,防不胜防。我留下你们三个,因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徐家是个大家,静思园是个小家,关起门来,岚哥儿和你们三个是我的家人。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回了家还要提心吊胆。”
阮筠婷这样说,让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感动又愧疚。今日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姑娘不但不斥责,不怪罪,还说出如此贴心的话来。能如此尊重信任他们,世上怕是再难找这样的主子了。
三人磕头,赵林木家的道:“姑娘放心,咱们一定忠心耿耿。好生服侍姑娘,绝无二心!此事不是小红做的,若真是她做的,我第一个替她老子娘教训她,就算回了家。她老子和娘也不会饶了她的。”
红豆重重点头:“奴婢不会背叛姑娘。”
“好了,都起来吧,没外人在,不要动不动就跪。”阮筠婷道:“今日的事也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儿,往后自己的东西可要管好了,别让人再钻了空子,可知道了?”
“奴婢知道了。”三人都站起身。
阮筠婷看向窗外,声音清冷,“谁在箱子里放了画。我不会放过,会慢慢查的,你们在府里也多帮我留心。”
“是。”三人都行礼,表情肃然。
阮筠婷上午出去赴宴,回了府又发生这么大的事,处理下来难免觉得疲累。换了身居家常穿的棉布衣裙。将身上价值不菲的白色纱衣交给红豆收起来,便打散了长发上床小睡,吩咐红豆申时叫她起来去莫大人府上当差。
待到醒来之时,红豆一面服饰她更衣梳妆一面道:“老太太那边已经有了决定,春雨拉出去打了二十板子,撵出去了。翠姨娘如此怂恿府里的小姐,罪无可赦,老太太念在她育有两女一子服侍三老爷有功的份上,送她回娘家去,永不得再回徐府。至于九姑娘和十三爷,都交给三太太抚养,而十二姑娘,则是交给香姨娘抚养,从今以后不准上学去,奉贤书院也不要去了,留在府里好生板正品行。”
阮筠婷闻言,在妆奁中挑选簪子的莹白素手就是一顿。要知道,出身不高的庶出女儿,若放在嫡母的房里抚养,时间久了生出感情来,很有可能会认为嫡出,这样前途会好一些。而徐凝芳给了香姨娘,可是剥夺了她往后扶正的机会,前途一片灰暗了。
在徐家,像徐凝芳和徐凝敏那样的庶女,唯一靠得住的并非三老爷,而是他们的生母。如今翠姨娘被送回了娘家,永不许再回来,徐凝敏、徐凝芳和徐承珍等于没了依靠。三太太地位高不假,但三太太心术不正,徐凝敏和徐承珍跟着她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徐凝芳虽然被剥夺了认嫡母的机会,跟着心底善良温柔的香姨娘,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阮筠婷沉思着,这么看来,往后徐凝芳是翻不起风浪了。她也算是报了仇。事情已经如此,多想无益。
阮筠婷收拾妥当,便去莫大人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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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回府听说了此事,径直回了三太太的馨岚居,三太太一五一十,将今日的事情都说了。
“想不到小翠竟然如此糊涂,怂恿芳儿做下这等事,好在阮姑娘心肠好,要么这两个就被拉去送官了,到时候咱们徐家哪里还有脸面?”三太太的话是向着阮筠婷的,毕竟斗倒了翠姨娘,对她有好处,她还要谢谢阮筠婷帮了她的忙呢。
三老爷端坐在圈椅上,左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心中百转千回。不对啊,小翠温柔又贤惠,最是懂事安分的一个人,这种栽赃嫁祸的事,就算三太太会做,小翠也不会做,更何况芳儿那孩子胆小又安静,纯真清白的很,怎么会让人画什么春宫图?
可是对于翠姨娘和她两个孩子的处置,是老太太亲自做的主。他实在不相信老太太那样精明的人会错判。
如今爱妾要被送出府去,孩子也要离开亲娘,三老爷难免有些着急,他要不要去老太太哪里给他们求个情?
不行,老太太的脾气他了解,恐怕在她盛怒之时,说情也是没用的。
纠结之下,三老爷心情越发烦躁了。
三太太又道:“如今咱们三房出了这样的事,长房和二房的还不笑死了?关起门来,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其实,妾身也不希望小翠被送走。如今我要忙着茗哥儿成婚的事,又要管教硕哥儿、霞姐儿,再加上一个敏姐儿和珍哥儿。真是有心无力了。若有个疏忽出了什么差错,到底对孩子们不好,敏姐儿和珍哥儿虽不是我生的。可毕竟是老爷的骨肉。”
这句话着实说进了三老爷的心理。对于这种烦乱的情况,三老爷越发觉得难以收拾。
三太太察言观色,见三老爷已经有了怒意,叹道:“今儿个老爷不在府里,没有见到当时的场面,其实老太太已经好几次打圆场,要将此事园过去以保留咱们三房的颜面。是那个阮筠婷存心的穷追不舍,又是哭又是闹的,才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老太太年岁大了,又顾及死去的小姑,这本无可厚非。可咱们徐家什么时候要让一个外姓人牵着鼻子走了?难道老爷要眼看着徐家改姓阮吗?!”
三太太越说越激愤,而且所有的内容都是为了三房着想,为三老爷和孩子们着想。
三老爷原本也是如此想法,被三太太一煽动,怒意已经星火燎原,不能控制。
蹭的站起身,“啪”的一巴掌拍在身边桌案上,怒声喝道:“好一个阮筠婷,几次三番搬弄是非。如今竟然明目张胆的欺负到咱们头上。老太太明察秋毫不错,可奈不住有心人栽赃陷害,阮筠婷定是有什么原由,自己弄了春宫图来陷害芳儿,小翠温柔懂事,芳儿也乖巧的很。这种下三滥的腌臜东西,只有外头才有。”
说到此处,三老爷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跺步,又指着外头大声骂道:“当年他们兄妹讨饭花子一样的来了,咱们好心收留,我总念着和小妹的情份,对他们也算照顾,如今他们竟然恩将仇报!”
三太太一听三老爷将过错都推给阮筠婷,翠姨娘和徐凝芳都成了被冤枉的好人,心里就是一阵憋气。翠姨娘那个狐媚子好手段啊,竟然让三老爷如此死心塌地的相信她。
不过在三老爷盛怒之下,三太太可不会如从前那般愚蠢的在与他唱反调,反正翠姨娘和徐凝芳都已经受了罚,她下一个要对付的是阮筠婷,能将三老爷拉到自己的战线上来也是一桩好事。
思及此,三太太道:“老太太有些时候是糊涂了,竟然那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咱们徐家有一日要改姓阮了也未可知啊!”
“有我在,我看她敢!”三老爷大怒,挥手打翻了茶盏,陶瓷落地破碎,发出好大一声响。
正当三太太起身,要柔声安慰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呼号:“老爷,不好了,翠姨娘投缳了!”
“什么!”三老爷的心里陡然一跳,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小翠,你怎么那么傻啊!小翠!”哽咽一声,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出去。
三太太撇了撇嘴,倒不觉得翠姨娘那样的会真的甘心死了,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三老爷心疼呢!
不过有什么关系?若是能利用翠姨娘来斗败阮筠婷,看着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倒当真是一件愉快的事。
思及此,三太太笑吟吟的往翠园去了。
三老爷赶到翠园时,徐凝敏和徐承珍正趴在床边哭泣,翠姨娘显然已经被救了下来,此刻双目紧闭,正昏迷着。
翠姨娘的丫鬟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三老爷,道:“这是我们姨娘留下的遗书,姨娘连遗书都写了,定然是……”丫鬟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三老爷看着躺在床上的爱妾脖子上一道红痕,已是心疼的不已,展开信一读,那上头熟悉的字迹更是让他肝胆俱碎:“婢妾伺候老爷和太太多年,承蒙老爷垂怜,心中一直感激,能诞下敏儿、芳儿和珍哥儿,也是婢妾今生最大的福分。婢妾不觉自己有功,可也绝没有错。今日却被阮筠婷算计的要离开老爷身边,婢妾心中不甘,唯有一死而已。请老爷珍重,千万善待你我的孩儿。”
三老爷将信纸揉成一团,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道:“阮筠婷!”转身就要冲出去。谁知此时,翠姨娘却幽幽转醒来,低吟了一声。
三老爷忙扑到床前,将翠姨娘搂在怀里……
三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三老爷抱着翠姨娘极尽温柔的说话,那种表情和语调,已经多少年没有用在自己身上了,酸楚,简直要吞噬她的心脏,无比疼痛。
转身,缓步下了台阶,她不想看他们缱绻温柔,然而翠姨娘的话,若有若无传入耳畔:
“你不能去……为今之计只有去求阮姑娘……婢妾不想离开老爷……大丈夫能屈能伸……”
三太太脚步一顿,原来翠姨娘打的是这个注意,利用三老爷来给自己说清,想不离开徐家?
一个是妾室,一个是名声扫地的庶女,就算留下来又能有什么作为?如今他们与阮筠婷仇恨颇深,不如留下看他们斗。而且忤逆了三老爷,只会让三老爷更疏远自己罢了。
想到此处,三太太心情愉悦的会了馨岚居,只觉得事情越发的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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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天气微雨,阮筠婷和阮筠岚带着元宝纸钱,乘车去往大梁城西郊三十里的灵山。
阮筠婷和阮筠岚身上都穿了白衣。二人对坐在马车里,气氛有些冰冷。阮筠婷撩着窗帘看向外头,四周是荒草丛生的野地,天空被雨幕蒙上一层灰纱,空气沉闷而压抑。
“今天的天气,真叫人难受。”阮筠婷叹息道。
阮筠岚也看向窗外,任微微细雨打湿了面颊,“或许老天都在为娘亲难过吧。”
阮筠婷闻言,握住了阮筠岚的手,默默的将安慰传递给他。年幼时候的记忆她没有,所以曾经两人一起吃过的苦,只有阮筠岚一个人记得。她无法亲身体会的感觉,也只有阮筠岚自己在承担。
“别难过,娘若见到咱们如今这般,也会欣慰的。”
“是啊。”阮筠岚抿着嘴笑:“姐姐如今也定了亲事了,未来的姐夫又是个君子,娘一定高兴。”
“乱说什么。”阮筠婷白了他一眼,“未来的事情谁能预料。别光说我了。四小爷如今已经卯足了劲的在预备考武试,兰舟去学了医术,你呢,有何打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岚被问的一愣,这样一想,好似身边的人都有了目标,并且已经在为了实现目标而付诸于行动。君兰舟为了学医,连圣旨都抗了;君召英也是闷在府里苦练,就等着武举考试显真章;徐承风与父亲征战沙场,如今做御前行走,将所学都卖给帝王家;韩肃和戴明两人,更是书院大学部的佼佼者,踏足与朝堂和书院两者间游刃有余,明日御花园的晚宴,他们可是解答西武国那些刁钻问题的主力。
同为男子,自己却显得薄弱的很。每日上学,却连大学部都没考上。轻功和医术学了,也并非没有觉得多喜欢。水秋心这一走,他思念其人比四年轻功和医术要来的强烈的多。
茫然的望着阮筠婷,阮筠岚苦着脸道:“姐姐,我竟真不知道未来有何打算。原先想着要给娘争口气,如今争了气,也不知该做什么了。”
阮筠婷闻言暗自叹息,再如何早熟,岚哥儿也只不过是个不满十四岁的少年而已。在现代,十四岁的孩子在做什么?茫然应当也属正常。
“好了,既想不清楚就不要为难自己去想,慢慢来吧。别说你,就连我都不知目标是什么呢。”阮筠婷保护意味浓重的拉过阮筠岚的手拍了拍。
她没有说的是,其实她的目标,是想给岚哥儿和她自己以及她所爱的人擎起一片天空,能容他们平静舒心度日,求个岁月静好。
不过这样的话,阮筠婷并不想说出来。免得勾起阮筠岚不好的记忆。如今他们的生活总归是上了轨道,归云阁交到她手上之后也一直按着原本的经营方式平稳发展,这段日子又赚了不少银子。过了九月,她就不用再去莫大人府上了。到时候有了充裕的时间,就有精力来照看生意,想法子将收益最大化。至于其他。总要一点点的去做。
阮筠婷思及此,突然觉得干劲儿十足。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一切都为了那个岁月静好而奋斗,看着面前至亲的弟弟,她如何也不能懈怠。
阮筠婷如水般温柔的目光仿佛充满安抚的能力,让阮筠岚心中温暖,不知何时起。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在他们中间已经对调。自己的姐姐,终于如自己所期望的那般有了做姐姐的样子。只是这样的她,让他欣喜之余,更多出几分心疼。
“岚爷,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随从梅宝撑着纸伞撩起了车帘,外头的小雨迷蒙,并不是很大,却也将山路淋的泥泞。
阮筠婷在绣鞋外套上木屐,用丝带将木屐牢牢固定,免得走路时会被泥土黏住。阮筠岚一撩衣摆跳下了马车,在外头为她撑起纸伞,伸出手来扶着她:“姐姐,慢点。”
阮筠婷提裙摆下了车。接过阮筠岚递来的纸伞,姐弟两人沿着蜿蜒小路,相携上山。梅宝和婵娟两人在后头带着纸钱元宝等物紧跟着,间或闲聊两句,可因为今日来的目的,总归木能愉快起来。
灵山并不高。说穿了不过是个小土包罢了。山上树木稀疏,杂草倒是生的茂盛,并非上坟的时节,一路上他们并没遇上其他人。
眼看到了山顶,远远的,却瞧见有两名身着西武国武士服的男子一左一右站在路边。
许是看到他们,那两人侧身将路挡住,大声道:“站住!”
阮筠岚见状蹙眉,“站住?为何?!”
“我家主人吩咐不许人打扰!”
“笑话,若在下没看错,二位是西武国人吧?此处是我大梁国国都,此山是我大梁国领土。我们大梁国人要上山,与你西武人有何干?你们凭什么阻拦!”
阮筠婷想不到阮筠岚说话竟然如此咄咄逼人,他们身边只带了婵娟和梅宝,若真动起手来,怕会吃亏。不过他说的原也不错,西武人未免跋扈了些。
两名西武国侍卫被阮筠岚说的哑口无言,更何况面前的还是个漂亮的少年,他们两个大男人,还连个少年都收拾不了?
怒竭的刚要发威,山上突然又一人走来,声音中带着威严:“嚷什么呢。”
阮筠婷抬起头,正看到端亲王穿着一身玄色的对襟锦衫,要系白玉带,负手缓步走来,他没有使用任何雨具,与那两个西武国侍卫一样,衣裳被蒙蒙小雨淋的潮湿,似乎也不在意。
见到阮筠婷和阮筠岚,雷景焕便是一愣,“这不是阮姑娘?这位是……?”
“这是舍弟。”阮筠婷笑着行了礼:“想不到王爷今日竟在此处。”
阮筠婷与雷景焕说话时,两名侍卫已经退开到了一旁,阮筠岚则是眼含打量的看着面前西武国位高权重的王爷。
雷景焕并未如阮筠婷所设想的那般寒暄一番然后离去。而是走到两人跟前,眼神在阮筠婷和阮筠岚脸上来回,半晌方道:“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阮筠婷并不知他言语中深意,只是笑道:“我与岚哥儿如今已经不是很像了,小的时候才是真的像。”如今阮筠岚身量抽高,脸型也略微有了棱角,五官要比她的深刻,眉间的一点朱砂痣衬得他风度翩翩,人美如玉,和她,却也不是从前那般相似了。
雷景焕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锐利的眸光早已掩藏起来,道:“我是说,你们与我一个故人长的相似。”看着他们身后带着元宝和纸钱的家人,“你们也来祭拜?”
“是,今日是亡母生辰。”
雷景焕身子一震,心中燃起了希望,脱口问道:“阮姑娘的生辰是哪一日?”
阮筠婷疑惑的眯着眼,道:“王爷问我的生辰做什么?”
雷景焕一窒,道:“只是闲聊,姑娘若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她与阮筠岚的生辰不是秘密,若端亲王有心想知道,一查便知,没必要在此节隐瞒,思及此,阮筠婷道:“我们的生辰是乾元初年正月初八。”
雷景焕眸中流溢的光彩,仿佛星火被丢入了冷水中,瞬间熄灭。他也真是蠢笨了。那人既绑了他的孩子作为要挟,他的孩子哪里有可能有自由出门的机会?再者说阮筠婷是徐老太太的外孙女,她们姐弟的母亲定然是姓徐,父亲姓阮了。而他心心念念之人,是姓凌的,孩子就算随母姓,也会姓凌。更何况凌月八月离开他时,一点有了身子的迹象都没有,若是怀孕了四、五个月的身孕,如何能看不出来?
这世上有人长的相似,也不是没有。
雷景焕的眼神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锐利,淡淡道:“既如此,就不耽搁阮姑娘了。”回身一招手:“咱们走。”
侍卫应是,便随着雷景焕到一旁去牵马了。
阮筠婷和阮筠岚对视了一眼,并不多想,上了山去。
下山的时候,小雨已经停了,清风拨开浅淡云朵,露出如洗碧蓝的天空。阮筠婷与阮筠岚原本淡淡的忧愁,在晴空下被蒸发殆尽,面上皆露出淡淡的微笑。逝者已矣,生活还要继续。
回府之后,阮筠岚回了潇湘苑。阮筠婷则带着婵娟径直回了静思园。到了静思园绿漆的门前,突然看到一个小厮的背影转过通往东园那条路的拐角。
阮筠婷停下脚步,望着那小厮离开的方向,道:“婵娟,看到那个人了吗?”
“看到了,不过离着远,没瞧清楚是谁。”
若只是路过静思园的,为何见他们回来了要落荒而逃?
阮筠婷心下起了戒备,迈步进了门坎。
盥洗更衣之后,一身清爽的坐在窗边的玫瑰椅上,拿了本书来读,才刚翻了两页,就听外头有小丫头在廊下通传:
“姑娘,三老爷来了。”
刚预翻书而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阮筠婷将书放下,应了一声:“知道了,请三老爷正屋坐,看茶。”心下却在打量,从未登过她的门的三老爷,如何会突然前来。
这么一想,阮筠婷才想起,刚才匆匆离开的那个小厮,正是三老爷身边的人。加上三老爷前来的时间,想必是安排了人等在自己门口,特地等她回来吧。
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呢?联系这两日发生的事,翠姨娘今日就要被送出府了。三老爷这个时候前来,能做什么?
阮筠婷带着满肚子疑问到了前厅,三老爷端坐在当中,手上端着茶盏,用白瓷的盖子拨弄着茶叶,却不饮。
“三老爷。”阮筠婷进门行礼。
三老爷站起身,双手虚扶了一下,笑着道:“婷儿与三舅舅还要如此客气?舅舅朝政繁忙,今日才得空来看看你。”
突然示好,必有原因。
阮筠婷笑着道:“舅舅请坐。”
两人按着身份坐下,三老爷笑着道:“今日去灵山祭拜你母亲了?”
“是的。”阮筠婷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三老爷若要绕圈子,她也乐得奉陪。
三老爷饱读诗书,思想也有些迂腐。放不下身为读书人的架子。可如今人都已经来了。预备好的话也不能不说。
嘘寒问暖了半晌,三老爷才道:“其实,三舅舅是有事想让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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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绕到正题了。
阮筠婷心念电转,三老爷能找她帮的忙的有什么?思来想去,恐怕也知有徐凝芳的那件事。
果然,三老爷语气中含着生硬的商议与请求,说话时,心中早已经将忍耐放到最大,道:“翠姨娘怂恿了芳儿做下那等事虽然有过错,可她膝下毕竟还有两子一女,三舅舅也是为了孩子着想,这孩子离开生母,怕要遭罪的。所以婷儿,你看能否原谅了她,让她留下来。”
三老爷来时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在心底里早认定了此次是阮筠婷栽赃陷害了翠姨娘,要陷害他们三房,可老太太都已决断了此事,他再多争辩也是徒劳,只能暂且吃下这个哑巴亏,服软示弱,好歹将翠姨娘留下来。至于阮筠婷的这笔帐,他堂堂徐家的三老爷,还怕没有机会图报?
阮筠婷对前世的父亲了解并不多,掐指算算,那些年见面也不过是年节府里的宴会和给老太太请安时候偶然间碰上的,对于女儿,三老爷从不关心,只偶尔问问儿子们的课业而已。不过三老爷性格迂腐,又自持读书人的傲骨,今日能纡尊降贵前来说出这些不怎么软的软话,已经是难能可贵。
但阮筠婷不是观音菩萨,自问做不来损己利人的举措,她心里明镜儿一般,此番事全是徐凝芳一人捣鬼,翠姨娘不过是心疼女儿才来顶嘴罢了。徐凝芳先是写匿名信挑拨她与戴明关系,表面上却装出姐妹友爱的样子来给人看,老太太面前讨巧卖乖。将自己包装成好人,到如今,又企图毁害她的闺誉。
试想,若那画春宫图的人不是戴明的朋友。如今她的下场会如何?
对方已经将事情做绝,她为何要委屈自己?再说矛盾已经促成,就算她做了好人。徐凝芳和翠姨娘那种人也绝不会领情,与三太太之间的关系原本紧张的关系也会更加紧张。
虽然惊讶于三老爷甘于自贬身份掺和到家宅斗争中来,阮筠婷仍旧不愿让步。
“三舅舅。”阮筠婷玉颜含笑,语气柔缓:“您说的道理我都懂,那日在老祖宗跟前我也是这样给十二姑娘和翠姨娘求情,才能免了他们被送官法办的。只是,老祖宗的意思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婷儿实在不知能如何做才能让翠姨娘留下来。我当然希望三舅舅后宅安宁。能让您无后顾之忧安心于前朝政务,可我毕竟能力有限啊。此番,怕帮不上三舅舅了。”
三老爷原本自信满满,暗想自己即开开了口,凭他的身份。阮筠婷如何也要给他几分颜面。谁成想人家温言软语的婉转回绝了?!
好不识抬举的人!原本就是她设计害了他的妾室和女儿,如今却又来做出一番爱莫能助的好人样子来。打量他对府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三老爷笑容转为阴冷,一字一顿的道:“你当真不帮?!”
阮筠婷暗自摇头,这样就恼了?如此七情上面,也难怪他做了多年的秘书丞仍无升迁,空有学识,却不会打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又自视甚高,这样的人做秘书丞能不出什么大事。都算老天照顾了。
“对不住,三舅舅,不是我不帮,而是爱莫能助。”阮筠婷笑容依旧,道:“您高看婷儿了。”
“我是高看你了!”三老爷站起身,怒斥道:“你母亲在闺中时。虽常有些与众不同的言论和想法,但毕竟心地善良,友爱姊妹,孝敬父母。想不到到了你这一代,竟如此蛇蝎心肠!我徐家仁善收留了你,你不图报答,反而搅合是非!枉费我对你寄予的希望!”
这么快就翻脸了?
阮筠婷叹息摇头,站起身来,笑颜如花的为三老爷续茶:“三舅舅息怒。”
俗话说,举手不打笑脸人,三老爷见她那样的笑脸,便要发作,也略消气了,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拿了茶盏含了一口。
谁知阮筠婷续道:“三舅舅激怒之下,未免牵连无辜了,搅合是非的人是十二姑娘,哪里是我?您来求我帮忙,也不能我帮不上忙,您就恼了啊。”
“噗……咳咳咳!!”三老爷一口茶叶没咽好,呛咳了起来,涨红了脸瞪着阮筠婷。
阮筠婷忙吩咐红豆和婵娟:“还不帮三老爷顺顺气。”
红豆和婵娟就要领命上前去。
三老爷怒极了,想发作又碍于长辈和读书人的身份,想训斥,偏阮筠婷不气不恼,说出的话来又咬着歪理,让他无从辩驳。
害人的人,如何能如此理直气壮?
“你当真不帮?”
“婷儿不是不帮,方才已说过了,是爱莫能助。”
“好。既如此,就这样吧!”三老爷站起身,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离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阮筠婷仍旧坐在圈椅上喝茶,红豆和婵娟对视一眼,担忧的道:“姑娘,您这样不是得罪了三老爷么?”
“那我该如何?去帮十二姑娘和翠姨娘求情吗?”阮筠婷眸光晶莹,水波潋滟。
红豆和婵娟对视了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阮筠婷轻叹,素手撑着额头,双眼微合,道:“即便我去了,三老爷也不会感激,十二姑娘和翠姨娘更不会感激,三太太也会更恨我,老太太如今笃定我是受害的,好人我也做过了,若求情,说不定她老人家要生出其他想法来,觉得我心虚之类。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多个三老爷也无所谓。再说一味的委屈自己,他们只当我好欺负,下次不是更要变本加厉了?”
说到此处抬眼望着两婢女,道:“说穿了,老太太在一日。徐家容我一日,老太太不在了。我与徐家怕也真要断绝念想了。你还指望我的舅舅舅母能对我有多少亲情?从前你们也不是没见过遇到危难他们急着将我与岚哥儿撵出去。现在只要老太太的心向着我,其他的无伤大雅过得去便可。至于那些个特例,就随他们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姑娘看的通透,是奴婢将事情想的简单了。”婵娟道:“奴婢原本想着,三老爷会记住姑娘的恩情。”
阮筠婷摆摆手。“哪里会,你们不是没瞧见,口口声声是来求我帮忙,却并不诚心,我不答应立刻恼了,像我亏欠了他,他那样的。我若是应下了还会觉得理所当然。既如此,我何须委屈了自己?”
站起身,阮筠婷道:“我去看一会儿书,你们没什么事做就出去走走吧。”
言下之意,是要出去探听一下府里的动静。
红豆和婵娟明了。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望着桌案上花瓶中的百合,略微出神。
这次是多亏了“望春七公子”机警,才没让徐凝芳得逞,她还没有好生谢谢人家。虽然望春七公子爱好画春宫图,可细细想来,男女之事也就是那么回事,各人爱好不同,也不能说人家猥琐。况且戴明的人品她信得过,又又一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位望春七公子应当不是个坏人。
思及此,阮筠婷到了桌案前,自行磨墨,在雪花笺上写了短短几句,意思是让戴明选时间约望春七公子出来,她要亲自答谢。吹干墨迹。封好信封,就唤了赵林木家的进来,将信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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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岚穿了身素白缎绣竹节纹的长衫,负手走在潇湘苑与成名居外的镜湖旁,微风徐徐,湖面微皱,层层云朵流转而去的倒影也变的迷蒙,一如他的心。
今日阮筠婷的那个问题或许是不经意,可阮筠岚却一直纠结到了现在。
对于前途,他到底有何打算?阮筠婷曾对他说过,想要做事,首先要明确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再分析如何做才能达到目的。最后按着自己分析出的结果来付诸于行动。如此解决问题有条有理,少走弯路。
可他连第一个步骤都没做到,连最基本的目标都没有。
阮筠岚不想以年少作为倦怠的借口。他成日与那些王孙公子混迹在一处,见多了那些达官贵人借助家里的能力攀升而起。他羡慕那样有家人可以依靠的人,可也鄙夷那些并非完全靠自己的努力而做出成就的人。韩肃、戴明、徐承风。他们虽然同样有雄厚的家事,但他们同样拥有令人信服的真才实学。他们与自己年龄相差也不大,如何人家做得到,他就做不到?
正在沉思中,突然而来的一阵对话声传入耳畔,将阮筠岚的思绪拉了回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远离镜湖,来到了东跨院,站在馨岚居、翠园以及香园三门相对的那条巷子中。而争吵的声音,来源于不远处的两人。
“劳烦妈妈,我们姨娘真的病的很重,求您开恩,让奴婢去回了太太请个郎中来吧。姨娘原本身子骨就弱,又经了投缳那等要命的事,若是不好生照看着,怕剩下的那半条命也一道去了呀!”
说话的人是个十**岁穿绿色袄子紫红色长裤的丫头,阮筠岚认得,她是翠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伺夏草。她所乞求的面带鄙夷的老妈子,是三太太身边的常妈妈。
投缳?原来翠姨娘竟投缳了。
“老太太开恩,那贱婢犯了如此大的罪过也只是撵回娘家去了事,已经给她留了脸了,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她自个儿的命。太太仁慈不追究,你们却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眼瞧着过完月夕节四爷就要大婚了,太太忙的脚打后脑勺,连吃口茶的时间都是偷来的,哪里来的闲工夫理会你这等琐碎事?走开走开!”
常妈妈训斥了一大串已是极不耐烦,如驱赶蚊子一般挥挥手,撇嘴就要离开。
夏草想来已经求了一阵子,见常妈妈不通融,咬了咬下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了常妈妈的衣裳下摆,几乎是声色俱厉的道:
“常妈妈,你我都是下人,何苦相互为难?若我们姨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想以三老爷平日对她的宠爱,会善罢甘休吗?他若责怪起来,太太是主子。自然没事,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妈妈您啊。”
常妈妈闻言,面上露出些犹豫,可此处是在馨岚居的门前,她的一言一行院子里那些奴才都看着呢,就算活了心也不会说任何有可能让三太太误会自己的话,哼了一声。冷道:“三老爷怪罪太太?别做梦了!你也不想想你们主子是个什么身份?一个妾室,还想兴风作浪不成?太太仁慈,不与一个下人计较,还开恩让她养着自己的孩儿,这已经是泼天的恩惠了。说句不中听的,就是太太不高兴,要她死,她一个妾能做什么!?”
“可也不能连大夫都不请啊!”
“能不能自行好起来,那就看她自个儿的造化了,太太已经做的仁至义尽,惹急了,连九姑娘十二姑娘和十三爷都一并带走,让她永远不得相见。她能说什么?任她自生自灭又能如何?这么芝麻大点儿的事,连老太太的耳都过不了!还是少打些歪主意,仔细去伺候着吧。”常妈妈巴拉开夏草的手,嫌恶的道:“还不走开,耽搁我做正经事!”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道:“要搬走就快些,没的死在了府里晦气!”
夏草跌坐在地,捂着嘴呜咽起来。馨岚居里的下人见了这个场面,也如没瞧见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阮筠岚站在东角门前,不自觉的抿着嘴唇,握紧双拳。
生病了,正房太太不给请大夫,任由妾自生自灭。
生了孩子,妾室不能抚养,还要等正房开恩。
夫婿宠爱又如何,夫婿不可能总呆在府里护着。
甚至连个下人都可以口出秽言随意说闲话,还巴不得人死。
……
常妈妈的一番话,对阮筠岚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知道妾室地位低下,可从前的“知道”也只是停留在朦胧的想象中,并没有细细想过。如今,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让阮筠岚不得不正视妾室的可悲。
他唯一的姐姐,就是即将要给人做妾的啊!
阮筠岚一直只看到了戴明的好处,看到戴明对阮筠婷的温柔和煦,却一直没有想过为人妾本身的问题。自己的姐姐生的那样容貌,戴明对她温柔不足为奇。况且现在戴明没有正妻,疼宠阮筠婷也是自然。可将来他有了正妻之后呢?阮筠婷会不会也如翠姨娘那般,受到如此苛待?毕竟戴明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她身边,更不能保证将来戴明不会变心。
翠姨娘从前是老太太身边的婢女,家人也都是寻常人家,在财大气粗的徐家面前,等同于没有娘家的庇护。若翠姨娘也有有能力的家人保护,今日恐怕也不会如此受人欺凌。
将来阮筠婷成婚,老太太建在时,兴许还能保护她一些。可老太太有一日不在了,他们还能指望这些舅舅吗?到时候阮筠婷唯一的亲人和依靠,就是自己。
若自己能出人头地,入朝为官,阮筠婷在戴家也能少受些罪,腰杆也能直的起来。
阮筠岚思及此,只觉得胸中涌现出无限的斗志,仿佛有一双大手,撕裂了当在面前的迷障。将来有什么打算?为了阮筠婷,也为了自己,他定要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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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阁”是如今大梁城上层阶级中交口称赞的一个好去处。先不说其中别具特色的菜色,就是归云阁高贵优雅的环境,别具一格的服务方式,也是叫人耳目一新。
阮筠婷此刻身在三楼雅间,站在窗边,含笑望着楼下来往的人。客人不是顶顶的多,但每个雅间都座无虚席,这边可以了。毕竟归云阁不是寻常的酒楼,消费之高也不是寻常百姓负担的起的,人自然不会特别多。
红豆站在阮筠婷身旁,已是目不暇接,她鲜少有机会出入这种场合,今日难免像个土包子似的,时常惊叹一声。
“姑娘咱们来这样的地儿宴请‘望春七公子’,也真是给了他极大的体面了。”
听红豆言语中不掩对“望春七公子”的轻慢,阮筠婷不赞同的道:“即便他爱好画春宫图,也并非做多奸yin掳掠之事的奸佞之徒,没必要打心底里就开始鄙夷,况且他还帮了我。”
红豆闻言,忙行礼道:“姑娘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直起身子又道:“奴婢倒是觉得,就算他爱好画春宫图,品格也未必比那些不画春宫图的人低到哪里去,反而有些人瞧起来是个人样儿,做的事却禽兽不如。”说的自然是徐凝芳。
阮筠婷浅笑,道:“你能如此想就好,待会切记,不要怠慢了客人。”
“是。”
话音刚落,包间门口的水晶珠帘便被掀起,戴明一身白缎绣仙鹤纹直缀,墨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手摇折扇步履潇洒的走了进来。
阮筠婷闻声回身,裙摆不摇,只有随云常髻边的银累丝步摇微微晃动,衬着她难描难画的娇颜,让人见之忘俗。
“之浅,你来了。”阮筠婷笑着走向他。
戴明眸光温柔如水,唇畔挂着适然微笑:“是啊。”
两人在矮几边就这亮紫色的锦垫对坐,红豆和福宁退到一旁,自然有归云阁训练有素的茶艺师傅在一旁烹茶。
戴明道:“我原本已经代你谢过了他,你今日着实不必再请一次。”
阮筠婷摇头,笑道:“不,他帮了我的大忙,这个谢字怎么能假借他人之口?定要当面道谢才能表达诚意。”
戴明原本帮阮筠婷道了谢,不让他们相见,就是碍于“望春七公子”那个嗜好,怕传了出去对阮筠婷名声有害。
可阮筠婷坦坦荡荡,并不因为那人是画春宫图的就心存鄙夷,反而礼数周全真心道谢,戴明除了感慨便是感激。毕竟,那人是他的至交好友。
“婷儿,多谢。”戴明接过茶,双手递给阮筠婷。
阮筠婷微愣,随即明白了戴明的意思,巧笑双手接过茶盏,道:“做什么道谢,其实,对人的尊重是在世为人最要紧的。我不过是做了身为人该做的事。”
“好,好一句做了‘身为人该做的事’,也难怪之浅如此喜欢你。”话音刚落,珠帘晃动,一身穿宝蓝色锦衫,腰系白玉带,发束白玉冠的锦衣青年笑着进了门,一瞧眉清目秀的一张脸,不正是今日阮筠婷要答谢的那人么。
阮筠婷站起身,盈盈行了礼:“公子能赏光前来,小女子感激不尽。”
“望春七公子”一摆手,笑道:“你既是之浅未过门的媳妇,咱们便不是外人,何须如此客套。”说着一撩长衫下摆,在戴明身畔坐下,姿态优雅如行云流水。
看他举止,再瞧他的打扮,与去徐家时候的平凡完全不同,显然,那时他是故意换了身衣裳冒充平凡的。也对,戴明不是寻常人,他的好友又岂会是泛泛走卒?他必定非富即贵。
阮筠婷笑着摆摆手,红豆便行礼,与福宁和烹茶的师傅一同退下,装饰淡雅的屋内,就只剩下了三人。
阮筠婷亲自为“望春七公子”斟茶,道:“前日之事,多亏了公子,我一直想对你道谢,拖到了今日,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望春七公子”哈哈笑道:“我与之浅相熟,道谢之类便免了吧。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琸字,在家排行老四,姑娘若不嫌弃,随之浅那样叫我声四哥便是。”
公孙?阮筠婷秋水瞳闪过微光,她若没记错,当朝宰相就是复姓公孙的。
看向戴明,戴明便笑了:“他自来如此大咧咧,混不吝的要认了你这个弟妹,你若觉得他不损了你的颜面,叫声四哥也无妨。”
这就是赞同了?
阮筠婷当下展颜,起身行了福礼,“多谢四哥聪慧机敏,竟能想到那种奇法,才让我躲过一劫,请受我一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公孙琸忙起身还礼,随即笑着道:“姑娘请坐,莫要再这般谢来谢去了,原本不是外人,做什么这样外道?再谢下去,茶就冷了。”
阮筠婷闻言莞尔,笑道,“既如此,不如我来沏茶,以谢四哥。”说着到了门前,换了人来,将半冷的茶和茶具都撤换了,又吩咐人上了新进的上等“青松蒙雾”来。
进来抬换茶具的下人,对阮筠婷甚为恭敬,那种恭敬已经超出了归云阁对待客人的程度。更何况“青松蒙雾”这等极品茶叶,大梁国每年进贡的也只得二三斤,归云阁能弄到这等好茶已属稀奇,阮筠婷张口就要了这茶来更是稀奇。
戴明与公孙琸对视一眼,都略有所想。
待到茶具齐备,阮筠婷提裙摆,在紫檀木雕梅花的茶几前跪坐下来。以茶挟夹着紫砂茶具,在沸水中洗净烫热,放置在茶海上,又以茶匙从茶罐中取出少许极品“青松蒙雾”,细细的分了粗细,将较粗的茶叶至于壶底,细些的铺于其上,随后拿起一直煨着黄铜壶,将热水悬空高注于茶壶之中。茶叶瞬间旋转,散了满室宜人心脾的茶香。
阮筠婷今日穿了湖蓝色的交领素面褙子。一双如匠人精心雕琢的白玉手在湖蓝色的衬托下显得更为莹白,她的指甲并未如时下女子那般涂抹蔻丹,而是自然浅淡的颜色,玉甲干净,形状漂亮,带着淡淡的光泽。她动作熟练,显然是精于此道。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待将茶沏好,阮筠婷执壶,一个“关公巡城”。将热茶注入并列排开的茶盅,待壶中所剩不多,又各茶盅点了少许。使每盅的茶水色泽均匀。
“四哥,之浅,请。”阮筠婷敛袖,含笑做请的手势。
戴明与公孙琸各执一盅,呼吸间‘青松蒙雾’淡淡的香气盈满鼻端,浅尝一口,那馥郁清香便萦绕于齿间。久久不绝。
“果真是好茶,传说‘镇宁公主’最爱此茶,想来也并非没有理由。”公孙琸啜了几口,笑着放下茶盅。
戴明含笑看向阮筠婷:“婷儿沏茶的手艺极好。”
阮筠婷无奈的道:“府里请了专门的人来教导,不会也会了一点罢了。我也不过是胡乱沏来,若说精于此道的,还是晚姐姐。”
“你是说婉容华?”公孙琸已经拿了第二盅茶。
“正是。”阮筠婷点头。
公孙琸便道:“徐家好生福气,又出了个容华,看样子你与这为关系亲近?”
“是,自家姐妹,当然亲近。”阮筠婷笑着道。
公孙琸摇摇头,道:“那也未必,那日陷害你的。不也是自家姐妹?凡事也不要想的天真,多留个心眼也是好的。”
阮筠婷闻言,点了点头,“四哥说的是。哎,今日愉快,不提此事也罢。不过我很是好奇,四哥出身名门,怎么想起去画春|宫图了?难道当真只是爱好?”
戴明与公孙琸并未反驳她的那句“出身名门”,显然已经想到阮筠婷会猜得到他是何人,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反而是对视一眼,都笑了。
戴明温柔的望着阮筠婷,道:“这事还真要四哥亲口说与你。”
话音刚落,公孙琸就拍了戴明一巴掌,笑骂道:“好啊之浅,你不想违背誓言,就让我来说,啧啧,好吧,既然是弟妹问了起来,我哪里好隐瞒?”
一句“弟妹”,让阮筠婷和戴明都红了脸,
公孙琸似乎极为乐见此状,笑着道:“当年年少,我们三人都有抱负,又恰巧各有绝技……”
“等等,三人?”阮筠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这三人是谁?四哥不如从头说起。”
公孙琸闻言看向戴明,随后道:“原本我们都发了誓,伺候不与外人提起此事,不过你既然是之浅的‘内人’,我也不算违背了誓言。”一句“内人”,让阮筠婷更加不自在,戴明则是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这个公孙琸,好似不玩笑就不能好生说话了。
“我,之浅,还有君家的大爷君召言,因着家事相当,是自小玩到大的好友。君召言大我一岁,之浅又早慧,曾经我们三人也在一起谈论诗书国事,当真不亦乐乎啊。”
什么?君召言?阮筠婷眨巴着眼,她前世是君召言的妻子,可也从未见过戴明和公孙琸与他相交啊,难道是在她过门之前?
阮筠婷点点头,示意公孙琸说下去。
“那时我们各怀绝技,又不想靠着家里头的能力,便相约一同到了裕王爷府上自荐。只不过,召言才刚表演完绝技,裕王爷就如发疯了一样,一把将他抓住,大吼着‘原来是你’,激动之下,还掰断了他的左手腕骨,命人将他关了起来。”公孙琸摇摇头,叹息道:“有了这一出,我们两个也自荐不成,灰溜溜的回府了。之浅是要争口气,自个儿创出个名堂来,我呢?则是久了,看惯了官场这些黑暗腐朽,‘自甘堕落’,凭着性子画画消遣而已。后来就画上了春|宫图了。”
阮筠婷细细听着,不错过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待公孙琸说罢,阮筠婷好奇的道:“裕王爷掰断了君召言的左手?而且还把他关起来了?好奇怪,君召言的绝技到底是什么?”
“君召言的绝技是左右开弓,双手同时写字,且模仿他人字迹,可以假乱真。不过,自从裕王爷关了他半日,放他出来之后,他就再没用过此技,与我们也渐渐疏远了。到如今我们也不知为何会关他。”戴明说罢,略感惋惜的摇了摇头。
阮筠婷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她曾在老太太那里发现有人模仿了她的笔迹写了遗书,还想了主意。向韩肃借了前朝状元的字来试探君召言,当时她就怀疑了,却不敢确定,后来君召言那里虽然拿回了一模一样的赝品。可她仍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君召言做的。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阮筠婷如何也想不到。猝不及防之时,鲜血淋漓的真相就如此突然摊开在她面前。
是他,果真是他!
前世对自己温柔疼爱的夫婿,竟然是模仿了她的字迹写下遗书的人!这封遗书,是在她死前写的,还是死后写的?若是死后,很有可能是他要为了君家遮掩什么。可若在死前,那就说明,她前世的死,与君召言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要害死她?为什么!
她也真是识人不清,愚蠢到了一定的地步。现在,她仍然记得前世她被诬陷之时,君召言在“分手宴”上所说的话。那时一个丈夫在面对爱妻时候竭尽所能的疼惜和温柔。
现在看来,却是一剂毒药!他所有甜言蜜语都是假话,他的温和有礼,很可能是一层羊皮……
阮筠婷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着,面上笑容虽然还在,但也是费了她极大的忍耐力,才保持住的。阮筠婷此刻能安静的坐在这里,笑着听戴明与公孙琸说话,已经是耗尽了所有的克制。
戴明见阮筠婷脸色不好,关切的道:“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莫不是病了?”
“没有,没事的。”阮筠婷强笑着岔开话题。“原来君大爷擅长模仿人字迹,我还是头回听说。那你们两个呢,擅长什么?”
公孙琸笑道:“之浅能过目不忘,而我,善卜卦。”
阮筠婷此刻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全被那个血淋淋的真相所左右,所以听了公孙琸的话也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下意识的道:“难怪之浅学识如此丰富,原来竟然能过目不忘。”
戴明闻言笑了,眸光如和煦的阳光,温柔且温暖,“我听雪菲说,你记忆力也是极佳的,从前在小学,旁人尚未能领会的东西,到了你这里已经能记下并且融会贯通了。”
阮筠婷摇头,笑道:“雪菲就会夸张,我哪里是会什么绝技?不过是细心一些,在深宅中才能多条活路,从现在就开始练习起来罢了。我这是生存技能,与你可以一展抱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戴明闻言,心疼的看着阮筠婷,想起那一日在徐家的所见所闻,他偶然去了一次,就能遇上这样混乱的状况,阮筠婷姐弟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公孙琸见戴明如此表情,便知他弥足深陷了,细观阮筠婷的面相,又看了看戴明,突然道:“弟妹,你的生辰八字可否告知?”
戴明有些期待的看着阮筠婷,公孙琸擅卜卦,且极准。之所以到现在依旧默默无闻,是因为他甘愿只做个闲人,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罢了。他可是极少给人占卜的。对他也没有过。
阮筠婷原本不信这些,不过她都能重生两次了,就证明鬼神之说应当也是有的,这时候难免有些犹豫。若真想好好算算,其实应该报自己在现代的生辰八字吧?可如今她已经是阮筠婷了。
无奈,只好将阮筠婷这个身体的生辰八字给了公孙琸。
公孙琸从怀中掏出八枚铜钱,在桌上依次排开操作起来,阮筠婷并不懂卜卦,也只是看着公孙琸面色凝重的认真卜算着,过了半晌,才收起铜钱,道:“你们二人要在一起,坎坷极多。”
戴明对公孙琸的话深信不疑,惊愕的道:“已经有皇上赐婚了,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阻碍?”
“从卦象中瞧不出。事实上关于阮姑娘的卦,都是扑朔迷离的。我自问看相卜卦都有一套。可是看不透她的命数。”公孙琸蹙眉,疑惑的看着阮筠婷,道:“我看不出你的命数。算了生辰,又觉得你的面相与命数不符,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卦象。”
阮筠婷浅浅一笑,道:“既如此便罢了。”话虽如此说,阮筠婷心中对公孙琸的能力倒是信了几分。她是寄居而来的灵魂,命数早就已经变了。又怎么会与这个身体的正主命数相同?
三人岔开话题,又闲聊了片刻,戴明和公孙琸便提议离开。
阮筠婷道:“我留下来还有些事。”
戴明和公孙琸又对视了一眼,也不强求。只道:“那你回府时候要仔细些。有事就叫人传信给我。”
公孙琸笑着打趣:“瞧你那样子,阮姑娘在府里还能遇上什么事?倒是你自己要留神,今日晚上还要参加月夕夜宴。仔细提防着西武国那些蛮子又提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吧。到时候若回答不出。可是及丢脸面的。”说到此处又问阮筠婷,“你今日可会前去?”
阮筠婷摇头,无奈的道:“老祖宗并没告知我,书院那边也没选上我,估计今年不会带着我去了。不过也好,趁着那段时间,我正好能好生休息。早早的睡下还能解乏呢。”
“瞧你那懈怠的样子。”公孙琸板起脸来。才嗔了一句,就又绷不住咧嘴笑了:“与我真是极像的,也不枉费你叫我一声四哥,今晚上我有活儿要做,哈哈!”
他所说的有活。无非就是给人画春|宫图了。阮筠婷和戴明都觉得好笑。
阮筠婷坐在床边,看着二人带着下人的身影离开了归云阁,这才打发红豆去附近的脂粉铺子买些东西回来,趁着这个时间,叫来了归云阁的掌柜,仔细嘱咐起生意上的事。
归云阁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旁,戴明与公孙琸在车内相对而坐。公孙琸一扫之前的吊儿郎当,面色凝重。
“之浅。你信不信我。”虽然是疑问,用的确实肯定的句子。
戴明笑了:“四哥有话直言无妨,我哪里会不信你,真是明知故问。”
公孙琸却并未如往常那般与戴明说笑,正色道:“才刚那一卦,我虽看不清阮姑娘。却能看清你的,之浅,你若想保全自身,最好不要与阮姑娘太为亲近。”
什么?戴明原本闲适的笑容僵在脸上,深邃的眸子如积聚了漫天星光,只一瞬间,光芒就隐藏在眸底深处,“四哥何出此言?”
公孙琸苦笑道:“哎,今日主动一卦,真是砸了我自己的招牌。你问我为何,我也说不出,只是卦上如此显示而已。与你说了,也是提醒你罢了。阮姑娘并非寻常的姑娘家,命盘与面相不符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先师曾经讲过,历史上出现过这种情况的也不是没有,哪一个这样的人落入红尘,不是要掀起惊涛骇浪来?你若想安稳度日,与她保持淡然关系是极佳选择。”
戴明虽然深信公孙琸卜卦的神准,但是这一件却并不想听从:“四哥,我早已弥足深陷,不能回头了。”
“你就这么喜欢她?你们才相识多久。”公孙琸的语气很是不可思议,毕竟,以他对戴明的了解,若是说他爱上某本书,这个他相信,若说他爱上一个女子,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戴明自己曾说,世上女子皆是一个模样,与他的思想达不成共鸣,只会讨论衣裳料子胭脂水粉,这样的女子娶来何用,只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戴明摇头,撩起车帘,沉默的看向对面的归云阁:“你也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喜欢上她其实并不难。况且她又已经被指给了我。”
“你也发现了?”公孙琸也望着归云阁。
戴明点头:“婷儿和归云阁,或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公孙琸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食指敲打马车内窄小的案几,道:“之浅,你或许不知道,我也是听我父亲提起过,归云阁可能与裕王爷世子有关。”
“是吗?”戴明的确不知道此事,不过听他说起,好像也并不觉得惊讶。
想起韩肃对阮筠婷的感情,若归云阁真的是韩肃的产业,那么阮筠婷在归云阁能有如此地位也不难解释了。
只不过,想到这里,戴明的胸腔似是被什么人塞满了泥土,一股沉重而滞涩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很是憋闷。
公孙琸理解的道:“罢了,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何用?在如何,她也已经指给了你。不是他韩肃的。”
“是啊。不是他的。”戴明喃喃自语,沉重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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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将一切交代完毕已经是下午。今日宫里要办月夕晚宴,莫大人说今天给她假期,不用去当差。
阮筠婷带着红豆。漫步在热闹的集市里,看着周围令郎满目的商品,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声。感觉浓烈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心情也变的极为愉快。
忙碌之后,能带着充实的心情品味安宁和平静,这份适然心情是极为难得的。
红豆虽然出府不难,可也很少逛这种集市,跟在阮筠婷身旁,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不时的与阮筠婷嬉笑着,沉稳的性子难得见到如此活泼的一面。
主仆二人正闲聊着,阮筠婷突然眼尖的看到有两个熟悉的人从远处迎面走来。
左侧的女子乃是初云公主,今日她穿着浅紫色的交领褙子,头梳飞仙髻。虽然并未着头面,可行走之间高华的气质与雍容气度皆难掩,丰润的脸上带着欢喜温柔的笑容,也很是罕见。右侧着碧色长袍,步履潇洒温润如玉的,却是君召言!君召言脸上那个温文有礼的笑容,就好似一道强光反射如阮筠婷的眼中,刺的她不自觉的眯起眼,唇畔的笑容也僵硬在哪里。
当真是令人无奈的机缘。今日才猜想到真相。街上就遇上了他。
君召言在阮筠婷心目中的形象早已经颠覆,他在也不是那个心地善良深爱娇妻的好男人,而是一个城府极深的“笑面虎”。
他现在对初云公主崭露出的笑容,曾经她也见过。前世时每当她受了婆婆和小姑的气,他都会用这般温柔的笑容来安抚她,说许多理解的话来安慰她。
可是再次重活。阮筠婷吸取了前世的教训,不论是思考问题的方式和看事情的角度都有了些转变,现在再分析当初君召言对她的种种甜言蜜语,无非只是用虚假的情谊来捆绑住她,却从未许给她任何实际上的利益。
阮筠婷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与人干劈情操无怨无悔的痴人,爱情并非要谋得利益,可也绝不是单方面无止境的付出。
君召言今日,又将曾经蒙骗了她的笑容崭露出来,且对象还是身份高贵的初云公主,阮筠婷很难不将他此举的目的归结到“攀龙附凤”四个字上。
初云公主与她关系亲密,算得上她在古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不能眼看着她受骗。
思及此,阮筠婷快步迎了上去,待两人看到了她,做出偶然巧遇的样子来,道:“哎呀,初云,你怎么在。”又笑与君召言颔首,道:“君大爷。”
韩初云见了阮筠婷,笑容越发的扩大了,拉着她的手道:“婷儿?!你也出来逛集市?”
“是啊。”
“自打书院放了假,咱们已经好几日没见了吧?我一直忙着随先生一同筹备今日的月夕晚宴,都没有倒出空来去看你。你这几日过的如何?”
“我很好,在府里歇着,哪里会有不好。”
说话间,阮筠婷已经拉着韩初云并肩向前走,一面漫步一面笑谈着,君召言明显被晾在了身后。
看着阮筠婷如此,君召言气恼又无奈。若不是她脸上纯然的笑容,君召言几乎要怀疑阮筠婷是不是故意来搅局的了。
可韩初云与阮筠婷似乎关系甚好,若是他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公主也会生气。
君召言思及此,很有风度的走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谈论,适时的插上一句话,也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韩初云时常回头望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流,好似甚为亲密。
阮筠婷将这一切看的清楚,心中不免暗赞君召言好计量。或许他对待公主是出于真心?可阮筠婷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没有所图!只不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外人,是插不上嘴的。总不能跟公主说君召言有害死发妻的嫌疑吧?就算说了,公主也不会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心下焦急,想劝说又不能,若不阻拦,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初云公主走上岔路,心中斗争了半晌,才放缓脚步,浅笑相约:“咱们许多日未见,不如去我那儿小坐片刻?”
人各有命,以后的事她管不了,至少今次拦着他们一些,也算尽了自己的一点心力。
韩初云聪明绝顶,自然看得出阮筠婷与平时不同,疑惑的望着她,心想她大约有事要说?便点头道:“也好。”
请了韩初云,阮筠婷自然不能怠慢了君召言,就算心中早已将君召言恨上了,她毕竟不再是前世的她,面上的微笑客气的让人身心舒畅。
“君大爷要不要同去?”
君召言与徐家的关系如此微妙,再说阮筠婷与韩初云相邀,也是女儿家的事,他若强掺和进去,怕丢了身份。笑着道:“我还有事,改日再去叨扰姑娘。”温柔的望向韩初云,连语气都柔软了许多:“我送你们?”
似乎体会到他话语中依依不舍之意,韩初云无法拒绝,笑着点头道:“也好。”
公主都答应了,阮筠婷自然不好多言,和韩初云一同上了马车,君召言作陪,路上间或闲聊,不多时就回到了徐府。下了马车,君召言只是站在马车旁,面带微笑温柔的目送韩初云和阮筠婷,韩初云到了里头,也不忘回头对君召言微笑。
君召言看到那个浅淡温柔的微笑,方觉得心中郁结消散了不少,待到角门关闭。便上车离去了。
府内,韩初云与阮筠婷并肩走在通向静思园的甬道上,骄阳在青石路面上洒下一层金光,迎面而来的热风让人心生烦躁。
见阮筠婷紧锁眉头。韩初云半真半假的打趣道:“怎么瞧见我与君召言走在一起就急了?紧忙拉了我来,难不成你是瞧上他了?”
一连两个问句之后,韩初云不等阮筠婷做答。就笑了起来:“哎呀呀,这可不好,你已是有婚约的人了,怎么可以惦记着别人?仔细我偷偷告诉小戴大人去!”
阮筠婷一直知道初云公主与寻常女子不同——比她还早选学了军事科目的人,又哪里会是柔柔弱弱的闺阁女子?如今听她所言,几句玩笑话一针见血的点名了实质,既不伤感情。又宣明了在君召言身上,她阮筠婷没有机会,而她有。
若她真的喜欢上君召言,此刻便要仔细思考一番了。可她对君召言,绝无可能喜欢。无奈的摇摇头。平静的道:“我哪里会喜欢他?我只是替你担忧罢了。”
韩初云打量她神色,知道她并没说假话,心中的紧绷松懈下来,眼珠一转,联想到君召言曾经是阮筠婷的表姐夫,而那女子已经病逝了。了然一笑,动容的道:“婷儿年纪不大,却是个操心的命。莫非你也听信坊间那些无稽的传言,说君召言是不祥之人。有克妻之命?”
阮筠婷心头一跳,“克妻”一词,已经明确表示出韩初云对君召言的心思,她当真看上君召言了?
见她不说话,只是眼神担忧的望着自己,韩初云当真觉得这个朋友没有白交。关键时候果然最关心自己,拉了她的手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你是开明之人,不要学那些固执迂腐的老八板。再说我与君召言才刚刚结识。”
“那你们……”
阮筠婷话没问完,韩初云就道:“无非是觉得谈得来,多相处一下罢了,你真的不用挂心。”
韩初云都这样说了,阮筠婷总不能强迫她什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请她去静思园小坐。
因着晚上宫里还有宴会,韩初云只是吃了盏茶就告辞了。见她离开了,赵林木家的才进了屋,行礼后悄声道:“姑娘,今儿个老太太改了主意,翠姨娘不送回娘家了。”
阮筠婷闻言一愣,不动声色的问:“是么?老太太都怎么吩咐的。”
“九姑娘和十三爷还是交给三太太,十二姑娘交给香姨娘管教,老太太收回了恩典,不再给翠姨娘自己教养孩子的权利,而且命令三太太好生管教翠姨娘。如今翠姨娘就跟在三太太身边,虽然还称呼她姨娘,可做起了媳妇子该做的活计。”
“是么。三老爷如此疼宠翠姨娘,没跟老太太求情去?”阮筠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冷,入口苦涩,一如她苦涩的心。
赵林木家的并未察觉阮筠婷情绪上的波动,笑着点头道:“姑娘聪慧,果真料事如神,三老爷还真去跟老太太那处求情了,要么老太太也不会开恩,将翠姨娘扔给三太太调教。不过老太太却下了一道严令,翠姨娘只准伺候三太太,在不准伺候三老爷,若是发现她狐媚勾引老爷,定要打断她的腿!”
“这样的‘开恩’,怕是比直接将翠姨娘撵走还要打三老爷的脸。”阮筠婷放下茶盏,笑道:“我知道了,多谢赵嫂子。”
“姑娘可折死奴婢了。奴婢告退。”赵林木家的倒退着到了门边,行了礼才挑起门帘出去。
阮筠婷一直强自保持的笑容,在门帘落下的瞬间消失无踪。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幕,三老爷若与老太太求情,老太太定会宽容,无论如何,她也在乎自己与儿子之间的关系,更何况留下翠姨娘,不是比撵走了更好处罚么。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老太太竟然自己做了决定,她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老太太连通知她一声都不曾,更别提是商议。难道是她太高看自己在老太太心目中的地位了?
阮筠婷知道老太太是徐家的大家长,做事总要以徐家的利益为基准,所以有些时候。老太太的决定,她即便不喜欢,可也能理解。但如今的事根本不触及到徐家的整体利益,老太太仍旧不能与她商议。这意味着什么?
阮筠婷的思绪从对老太太此举的不满,转移到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做。思前想后总结来一句,老太太怕是故意要压她一压。自她被皇帝赐了婚。又与婉容华相交,在府中就一直比同辈人高了一头。老太太今次如此作为,就是要趁机打压她,也是提醒她,就算再如何,她也是徐家的小辈,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和八姑娘、九姑娘等人没有区别,在徐家一日,就要遵守徐家的游戏规则,不要觉得自己有了特权……
想明白这一点,阮筠婷原本盈满郁结的心情郁结更深了。
真想一走了之。远离这个一点家味都没有的家。
可如今的情势,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她离不开徐家的庇护。若是真的离开了,别说吕国公为子报仇会做出什么,眼前她将三老爷和三太太都得罪了,她不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那夫妻俩还不往死里整她?
然依靠徐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她们姐弟与徐家唯一的牵连是老太太。若有一日老太太不在了呢?
阮筠婷轻抚额头,苦笑着摇头。突然而来的恍然,让她自责不已,对自己甚为鄙夷。看来前世的惰性她还是没有完全改正,一直都安于现状,甚至连老太太死去后她怎么办,还没有细想过。
人的成长。哪里是一夕而就?总要遇上一件件的事,有了一个个的领悟,才能堆砌出成熟的人格。且骨子里的陋习,就像是生长在身上的一部分,要改正,要剥落,就如同割肉一般困难,她毕竟不是完人,不过好在现在意识到还不算晚。
思及此,阮筠婷又有了动力,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能在老太太建在时制衡老太太,在老太太不在之后保护自己。重活两次,在不能灰溜溜苟且的活着了。她原本只想不要再丢了性命年轻轻的横死就是好的。但是现在,情势根本容不得她有半分软弱,她不犯人,还有人来招惹她呢!该强硬起来的时候就要强硬,这已经成为如今她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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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之后,八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徐承茗和罗诗敏在这一日完婚了。她们二人的婚事一早定下,也颇被两家长辈看好,婚礼当日自然很是隆重。罗诗敏嫁入徐家,住进了东跨院尽头的成茗居,次日敬茶时,阮筠婷终于逮住机会好生打趣了新上任的“四嫂”一番。
阮筠婷原本担心着罗诗敏有三太太那样的婆婆会吃亏,不过瞧着她改做妇人装扮之后面带娇羞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夫妻锦瑟和鸣相处融洽,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炎热的八月不知不觉过去,秋老虎肆虐的九月,徐家又迎来第二件大事。
清晨,徐家的正门敞开,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三老爷和二爷徐承宣夫妇,四爷徐承茗夫妇,连同三房的姑娘和小爷们,一同送徐向晚入宫。
虽然徐向晚是做了从五品容华,但实际意义上,她仍旧是为人妾,入宫的场面自然不能与罗诗敏大婚相提并论,即便全家人为了表示隆重和尊重都来相送,也难免觉得凄凉。
徐向晚穿着烟霞色的高腰纱裙,端庄的坐在马车中,贴身丫鬟白薇随行,阮筠婷看着她面色平静的绝色容颜,仍旧不能不伤感。
好端端的女子,就这样断送了自由……
“晚姐姐,好生保重,我过些日子请旨去看你!”阮筠婷追着马车快走了几步。
徐向晚闻言回头看着她,重重点头:“你也保重。”与阮筠婷的亲厚,比对老太太和各位太太们的都要多。
知道他们关系要好,老太太早已经习以为常,待到车架走远,便吩咐众人回府,关好府门。
阮筠婷才刚踏上台阶,却听见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回过头,正看到大太监德泰一勒缰绳,立马在徐府门前。
“德公公。”阮筠婷行礼。
随着她的声音,才刚进了府门的主子们也都折了回来,半闭的府门又敞了开。
老太太心下忐忑。徐向晚入宫的车架才刚启程,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就来了,时间上未免太凑巧,难道是有什么事?
德泰翻身下马。冲着徐家的主子们打了个千,旋即对阮筠婷笑着道:
“皇上口谕,明儿个西武使臣启程回国。我大梁乃礼仪之邦,为表两国友好邦交诚意,着莫建弼为西巡督察使带队相送顺路体察民情,朕也知道阮筠婷素来有些小聪明,兴许用得上,加之那伺候笔墨一年之期未满,这就收拾一下。随莫建弼伺候去吧。”德泰虽然嗓音尖细,可传旨的差使也早就做的熟练了。如今将皇帝带着玩味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
徐家众人闻言,面色各异的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也很是意外,然而皇命不可违,也只能跪下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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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此番前去,随着钦差大人的队伍可也要风餐露宿的,没有奴婢伺候怎么行?”婵娟红着眼眶,哀求道:“要不您去回了莫大人,就带了奴婢跟着去,好歹也有个照应啊。”
红豆停下整理行装的动作,也道:“只带婵娟一人怎么够呢?让奴婢也一同去吧。”
阮筠婷摇了摇头,叹道:“你们的好意我清楚,心情我也理解。可是这次西巡,我原本就是去伺候莫大人的,是莫大人的跟班,跟班哪里有资格再带着跟班呢?”
话音刚落,阮筠岚就进了屋,抿唇道:“姐姐。你真的要去?”
“圣旨如此,我哪里能抗旨?正好我也要去找你,岚哥儿,我不在府里,你遇事千万要稳重,不可冲动,若有什么事最好去找老太太给你做主,其余的事解决不了的,去寻小戴大人或者世子爷都可以。万事谨慎,切记戒急用忍。”
阮筠岚重重的点头,“姐姐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我懂得。不过你跟随钦差大人在外,少不得要遇上一些突发状况,可千万留神才是。若有机会,定要捎信回来,好让我知道你平安着。”
“我晓得。”
阮筠婷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弟弟,自重活以来,这个与她最亲密的亲人还从来都没有分开过。随着莫建弼去西巡,怎么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冷不防要分开这么久,她真是不放心,也不舍得。
阮筠婷的眼里含着水光,担忧的情绪显而易见。阮筠岚抿着嘴唇,也是不言语。姐弟二人对视之时,外头突然有小丫头来禀报。
“姑娘,小戴大人与世子爷来了,这会子正在荣祉堂奉茶,老太太让您速去呢。”
阮筠婷闻言,轻蹙的眉头立即纠紧起来。她要离开一阵子,他们二人来送行也是应当的,可为何不早不晚的,偏一起来了?
以戴明的聪明,如何不知道韩肃对她的感情?
以韩肃的心性,又如何能在见到她与戴明时候毫不伤心?
这两个人,虽然目前都不是她所爱之人,无可厚非的是他们都是她极重要的朋友。她不希望朋友受伤,更不希望他们两人结下梁子。这对韩肃和戴明都绝非好事。
阮筠婷吩咐婵娟和红豆不要给她带太多无用的东西,就与阮筠岚一同匆匆的赶往前头。
荣祉堂。
韩肃穿着玄色素缎长衫,腰系白玉代扣,头戴乌金珍珠发冠,四平八稳的端坐在圈椅上,腰杆挺的笔直,清俊的面庞上带着三分笑意和七分深不可测,道:“想不到之浅得到消息倒也及时。”
戴明一身碧玉色书生长袍,虽坐于下方,气质也是清雅温和,一点都不输给韩肃的气势,笑着道:“婷儿的事,我自然多上心一些。”
韩肃闻言,强压下心中的酸涩,面上表现的云淡风轻,瞧不出丝毫异样:“也是,之浅细心,我自叹不如了。”
“哪里,世子爷自谦了,您不是也坐在这儿?”戴明语气平平,语速也是不急不慢,但里头包含的些许酸气,仍旧能点明他的不快。韩肃如此激进,已经超出普通朋友关心的范畴了。加上他从前对阮筠婷的那段情,他实在不能不在意。
韩肃哪里不知道戴明的意思?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给阮筠婷造成任何负担。可听闻她要随西巡督察使送西武国使臣离开大梁,他的心就如同长草了一半,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她一个弱女子,身子娇弱,一路颠簸风餐露宿的,她可受的住?朝堂中事千变万化,他虽然知道她很是聪慧,可与人交往之时难免过于天真善良,不懂人心险恶,路上可不要随意做好人,反而害了自己。
带着这些担忧,韩肃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耐下去,想起她,相思之情泛滥,压抑多日的思念也亟待寻找一个突破口,所以不顾一切的来了。只是他没想到,戴明也来的这么快,且对阮筠婷的占有欲,也比上一次相见时候要强的多。
他就知道,阮筠婷那样的女子,聪慧,美貌,独立,又不粘人,从不使小性子……如此可爱的人,想要喜欢上她,是极容易的。
荣祉堂里一片沉默,韩肃和戴明都不再言语。他们身后的随从景升和福宁也都不说话。就在气氛沉闷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屋内四人一同抬头,就见阮筠婷与阮筠岚姐弟,两人皆着青衫相携而来。
阮筠婷迈进门槛,先是打量韩肃戴明的神色,见他们不像是吵过架,这才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下人们正给我收拾行装,来的晚了。”
秋季夜晚虽冷,可白日里太阳依旧毒的很,阮筠婷想来是走的急,脑门和鼻梁上都冒了汗。
韩肃和戴明见状,心中闪过的是同样的歉然。以阮筠婷的聪明,应当知道他们二人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情敌”。他们一同来访,又被放在同一个屋子里,她哪里会不担心?
她明日就要随莫建弼西巡了,今日还要浪费体力和心力担心他们两人的事,着实不应该。
韩肃和戴明很有默契的笑容温和,好似刚才略感觉冰冷的气氛从来不存在。
“我与世子爷一同来看看你,西巡一路上可还缺什么不曾??”
戴明一句话,巧妙的将他和韩肃牵扯到了一块。让阮筠婷以为他们关系极好。
韩肃也笑着点头,“是啊,虽然之浅说你心思细密,且徐家人一切应有尽有,不过我们还是担忧,来瞧瞧你。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一路上可要加倍留神。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管的也不要管,可知道么?”
“是,我知道。”阮筠婷笑道:“文渊,多谢你。”
“你我至交,何须言谢。”韩肃洒然微笑。
戴明见状,也道:“西边接近大漠,与大梁城气候不同,白日里炎热,到了夜晚寒冷,你戴上厚实的衣物,注意增减,可不要病了。”
“好。我回头就吩咐婵娟帮我带上棉衣。”气氛轻松,阮筠婷笑容也轻松,玩笑道:“若是我不拦着,婵娟和红豆俩丫头险些将我的静思园都打包给我带去了。”
阮筠岚也笑了,道:“若是可以,我们还真想一同给你带去。你第一次走这么远,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皇上不过是吩咐我跟着莫大人继续伺候笔墨罢了,能借机游一游西边的风光,可是多少闺阁女子一辈子求不来的福气。我很欢喜这次西巡的机会,你们就不要扫兴了。”
阮筠婷在圈椅坐下,说的话倒也是真话,她早就想到处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现在这个世界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只是苦于现实情况,一直都没法子。
如今赶上好机会能长长见识,何乐而不为呢。
韩肃、戴明和阮筠岚闻言都苦笑,也不知道阮筠婷的心是什么做的,为何就是和寻常的女子不一样,一般的千金小姐,一听说要走远路,而且还要吃苦,不就应该担忧的打退堂鼓了吗?反倒是她,兴奋的孩童似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因着阮筠婷此番出行突然,时间又紧迫,戴明与韩肃见了她一面,嘱咐一番只能无奈告辞。阮筠婷和阮筠岚一同送他们二人离开。直送到徐府的正门。
戴明较韩肃身高略矮一些,两人并肩站在一处,身着玄衣的韩肃多了几分贵气高傲,戴明则越发显得温雅。
“婷儿,记得捎信回来。”千言万语藏在眼中,戴明思虑半晌,也只能说这一句。
阮筠婷笑着道:“好。”
韩肃锐利的眸光扫过戴明身上,待看向阮筠婷时,哪里还有半分锐气?
“筠婷,一路小心。”想了想,也顾不得戴明如何想,拉着阮筠婷的袖子到了一边,低声道:“你的银两可还够用?”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来:“这些都是陶掌柜才送来的近一个季度的收入,你带了去吧。”
阮筠婷忙摇头:“不用的,我在外头随莫大人一处,哪里需要用银子。”
“带着吧,也叫我放心些。”韩肃将银票以袖子掩着,硬塞到阮筠婷手里:“记着将银票用油纸封几个小包,分几处随身放着,免得丢了一个就丢了全部家当。在外头不要亏了自己,该用银子的时候就用。”顿了一下,才道:“就算我借给你的,回头连本带利的还我。”
阮筠婷哪里不知道韩肃的用心,这样的话都说了,若再拒绝就真是不当他是朋友,要伤他的心了,再说往西边去一路。还真不知有没有用银子的地方,多预备些也没错。
“好,那先借给我吧。”阮筠婷将银票放进绣袋。
韩肃身材高挺,玄衣威严。阮筠婷虽只穿了青色的素面褙子,素颜朝天,也难掩丽质娇容。与贵气逼人的他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副和谐的画面。
阮筠岚瞧着,心下未免叹息。其实当初他不喜姐姐与权贵接触,也觉得自己想的天真片面了。以他们的身份,将来成婚不是权贵又会是何人?总不会是贩夫走卒的。皇上赐婚将阮筠婷指给戴明做妾,还不如他不要阻拦,让阮筠婷跟了韩肃。将来若有什么,以韩肃对她的感情,也会多些疼爱和怜惜,起码知根知底的,好过跟旁人……
戴明漆黑深邃的眸光闪了闪。负于身后的双手不自觉的握拳,这时候,他很想凭着本能意识将阮筠婷拉回到自己身边。可理智毕竟占了多数,他不能如此。两人相处,须得给她足够的空间,不能剥夺了她交朋友的权利,况且韩肃爱着她,也并不是她的错。现在若是表现的斤斤计较,严防死堵的管束着她。阮筠婷恐怕会疏远他,毕竟她还没有嫁给他。
阮筠婷与韩肃说了两句话就转回身来,其实也不过片刻功夫,当然不知阮筠岚和戴明心中已经闪过种种心思。一想到这一别至少要有两个月不见,多少也觉得舍不得。
“之浅,帮我给菲姐儿带个好。时间紧张,家里还有事要交代,不能过去看她了。”
“我知晓。”戴明温文笑着。
韩肃将“防身钱”给了阮筠婷,多少也放心了,再多留下也免不了分别,还要让戴明对阮筠婷新生间隙,遂洒然转身,带着景升先行离去。戴明则又将出门在外须得注意的与阮筠婷细细说了一遍,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徐家。
待人走的远了,阮筠婷和阮筠岚才回身进府,才刚迈上台阶,却见韩斌家的正含笑站在门里。
“韩妈妈。”阮筠婷迎了上去,亲昵的挽着韩斌家的的胳膊:“什么时候来的?”
“回姑娘,来了一阵子了,瞧见姑娘在和世子爷和小戴大人话别,就没打扰。”怜惜的望着阮筠婷,韩斌家的语气中满是担忧:“头一次要出远门,姑娘可要多听西巡督察使大人的话,在外头不比在府里,要好生照顾自己。”
“是,多谢韩妈妈。”虽然韩斌家的的心始终终于老太太,可对她也一直多有照顾,阮筠婷设计让她离开了自己身边,也算是成全了他们两个人,对韩斌家的,感觉仍然一样。
韩斌家的这才叹了口气,道:“瞧老奴,啰啰嗦嗦的,险些耽误了老太太的大事,老太太让老奴前来知会姑娘一声,今日去松龄堂用晚膳,给您预备了最爱吃的小菜。”
想必老太太也有话要吩咐吧。阮筠婷含笑应下了,打发韩斌家的回去复命,自己则随阮筠岚回了松龄堂。
红豆和婵娟已经帮她打理好行装,说是什么都不带,竟然还装了三个包袱。阮筠婷看的皱眉,将里头没用的华丽的衣裳拿出来,想了想,若是有正当场合也应当穿的象样一些,又将戴明送她的那身绣剑山庄的白纱衣裙带上,还带了一身宝蓝色百蝶穿花的骑马装,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平时穿的,也只带了两身,胭脂水粉首饰头面自然不用多少,拣了白玉的头面和耳坠子放在小巧的檀木盒子里就算了事。
看着她那个小小的包袱,红豆很是不赞同,劝说几句,阮筠婷却道:“我是跟去伺候督察使大人的,又不是出去玩,没那么些讲究。
见她如此,丫头们只能作罢,将屋内的空间留给阮筠婷和阮筠岚。
没了外人,阮筠婷找出油纸,将韩肃塞给自己的银票拿出来数了数,竟有八万两。
他说是这三个季度的收入,可他们赚了银子素来是对半分成,自开了梁城的归云阁以及邻近城镇的三家分号之后,刨除费用,她统共也就赚了八万两,韩肃这一遭,是将他所有归云阁的收入都给了她。
裁剪油纸的手便顿住了。
“姐姐?你怎么了?”
见阮筠婷看着银票发愣,阮筠岚疑惑的推了推她。
阮筠婷这才回神,道:“没事。对了,这个给你。”抽出五百两的银票递给阮筠岚:“这些你先拿去,若有个急用也不至于两眼一马黑。”
“这么多?!”阮筠岚看着银票,并不伸手去接。
阮筠婷曾经用米价换算过。大梁国的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人民币六百五十元,五百两银子的确是不少的数目。阮筠岚不是挥霍成性的公子哥,平日除了上学就是回府念书,从没经手这么多的钱。
“这都是是咱们的钱,你拿着。”阮筠婷将银子塞给他。
阮筠岚犹豫的揣好银票,抿着嘴不说话,被姐姐保护着自然是无比开怀和感激的,可他同时涌上心头的确是挫败。他是堂堂男儿,姐姐有本事挣来那么多银子,还能考得上大学部,他却要银子没银子,要成绩没成绩。
阮筠婷似知道阮筠岚在想什么。笑着拉住他的手,“岚哥儿别多想,将来你成人了,姐姐还要依靠你呢。”
“嗯!”阮筠岚重重的点头。
阮筠婷也想不到,自己随意一句安慰的话,竟然成了阮筠岚的动力。
晚膳时间,阮筠婷去松龄堂用膳,本以为各房的太太们都会到齐,谁知老太太并没叫那些人来。反而叫了徐承风。
“六表哥?好久不见,你今日回来的倒早。”徐承风自封了五品御前侍卫,轮值当差的时间自然不必说,阮筠婷上学又忙,散了学还要去莫大人府上,回了府已然天黑了。几个月来竟统共没见上几面。
徐承风笑道:“明日要随莫大人出行,今日皇上特地让提早散了回来。”
“六表哥也要去?”
“是啊。”
老太太吩咐人上了菜,三人入座,韩斌家的站在一旁伺候。
“原本婷儿一人出行,我还不放心,如今一瞧也就安心了,好歹在外头婷儿还有风儿这个依靠。”
徐承风笑了起来:“奶奶放心,我们会互相照应的,而且婷儿是跟着莫大人,应当也不会有事。”
“哎,儿行千里母担忧,风哥儿久经沙场,见过大世面。皇上厚待莫大人,命你随行保护,奶奶还不太担心,毕竟在大的场面也大不过战场不是?最让人放不下的是婷儿。”老太太冲阮筠婷招招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婷儿,出门在在外,你须得记得你出门去带着的是徐家的脸面,多少双眼睛瞧着呢,定要好生自处才是。”
原来是担心这个更多。
她还以为她担心她的安慰,担心她会风餐露宿……
阮筠婷心下便有些失望,面上的笑容越发温柔甜美:“是,老祖宗放心,婷儿定不会辜负了徐家人这些年来的栽培,不会给您丢了脸面,让徐家难做的。”
“好孩子,还是你贴心。”老太太搂着阮筠婷的肩膀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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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穿了身鹅黄色的纱裙,委坐在马车里,热风顺着竹编车帘和窗帘的缝隙吹了进来,抚起她鬓角的碎发,奈何太阳当空,这样的风根本无法缓解空气中的闷热,还有一股羊肉的膻味一直充斥在狭窄的空间内,让空气更加窒闷。
阮筠婷无奈的看了眼一边翻书一边吃羊肉包子的莫建弼。
马车内空间不大,加上莫建弼强自将角落堆放了一摞书籍和几碟子点心水果,中间又横了一张固定的案几,可以供她活动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且路面不平,马车不停的颠簸。阮筠婷原本是不晕车的,这样一直颠簸下来也有晕头胀脑的感觉,午饭都没吃下去。可不像这位莫大人,当真是好食欲。
在古代赶路真是一种酷刑,也难怪红豆和婵娟那样担忧。她是没在古代出过远门,竟然忽略了古代没有高速公路,交通不发达的现实,初离开梁城时候雀跃的心情已经消磨殆尽,现在只剩下疲惫了。
莫建弼抬了抬眼皮,将最后一口羊肉包子塞进嘴里,随意抓了帕子擦擦手,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的道:“这会子我又不写字,用不着伺候笔墨,你回自己的马车去吧。”
正和她的心意。阮筠婷心下暗松了口气。“多谢莫大人。”
迫不及待的叫停了马车。
西巡的队伍随行的包括徐承风在内的御前侍卫十名。后头跟着的是五百京畿护军,莫建弼的马车在队伍的前头,队伍的中间则是西武国端亲王和琼华公主的车驾以及西武国随行的侍卫近百人。阮筠婷自己的那辆藏蓝色的小马车,紧随在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后头。在整个队伍中排在第三。
刚才她好奇的问了一句,同行的应当没有其他需要乘车的大人,第二辆马车是谁的?莫建弼的回答却让她哭笑不得。他说,马车里放着的都是书籍和零食……
真是吃货一枚啊!
见她下了马车,徐承风策马迎了上来,勒着缰绳让马在她跟前踱步了几步。
“怎么下来了?”
“莫大人让我回自己车上去。”
“哦,那快去吧,别耽搁了整支队伍的行程,再往前走一阵子就该扎营了。前头的镇子太小。莫大人担心扰民,今天怕要睡帐篷。”徐承风面上显出担忧:“婷儿没住过帐篷吧?”
“没有,所以觉得新奇。”阮筠婷笑道:“六表哥放心吧,我既出来了,又不是来享福的。各种情况我都能适应。”
徐承风自然知道阮筠婷的脾气,她并不是那么娇贵,释然一笑,道:“那好,快上车去。”翻身下马,将阮筠婷送上了她的马车,头车将后头的车落下了一段距离,小小的停顿根本没有影响整支队伍的前进,待帮阮筠婷掩好车帘。徐承风才上了马,跟在马车一侧。
阮筠婷疲惫的将身子埋入软绵绵的枕头中。
她的马车铺了厚实的棉褥,还放了她的包袱和两个大引枕,虽说颠簸和噪音仍然存在,好在可以放平了身子好生躺一会。空气中有淡淡的花草清香,随风飘起的车帘缝隙。能看到外头绿油油的原野,总好过散不去的羊肉膻味。
阮筠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阮筠婷是被外头安营扎寨的热闹人声吵醒的。
在整个队伍中,除了西武国的琼华公主身边带着的女眷,大梁国这边就只有一个阮筠婷是女子。男人们做活,自然热火朝天,阮筠婷睡在马车里,也没人叫她起来帮忙。等她梳顺了长发下了马车时,营寨已经搭建完毕,兵士们忙着生火造饭。
阮筠婷走上一旁地势略高的小土坡,他们安营的位置是在一条小溪的旁边,在往远处约莫十里处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庄。
他们这一行近千人的队伍,若是到了村子里恐怕会扰民,也没处投宿。莫大人再这方面还是很明智的。
“婷儿!”
身后传来徐承风的声音。
阮筠婷回头看去,就见徐承风手持马鞭,身着软甲,踩着轻便的皂靴如风一般闪身到了自己面前。
“这么乱的地儿,怎么不好好在马车里呆着,竟出来乱走!”徐承风张口便是训斥,眼神满含关切的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无碍,才放缓了语气道:“这里不比在家中,如今队伍里头有五百护军,都是热血汉子,还有西武国的护卫,那群蛮子更是粗人,他们那里见过你这样容貌的女子?你没事的时候不要离开马车,呆在莫大人身边自然没事,莫大人不需要伺候的时候你也尽量呆在帐篷里。”
阮筠婷睡的迷迷糊糊,到此刻脑子才开始运转,听明白徐承风话中的意思,心里一暖,笑道:“我知道了,不过表哥不用担心,兵士都是人,又不是禽兽,不会活活吞了我。再者说我是皇上钦点随行的唯一女眷,他们若不想丢了脑袋,自然不敢怠慢。”
徐承风横了她一眼,“就你道理多!”拉她的袖子就要下去。
阮筠婷指了指后头那个很大的村庄,道:“那是什么地方?”
“王家庄。”徐承风随口回答一句。半晌像是反应过来,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筠婷嘻嘻笑道:“表哥,咱们这么多的人,路上人吃马嚼的用度一定不少,带来的东西够么?”
徐承风冷着脸:“够了够了,再说不够自然有负责采买的专人去。你可不要乱打注意。”
她很像喜欢惹是生非的样子?阮筠婷无辜的眨眨眼:“我只是好容易离开了梁城,出来了想随意走走罢了。若是不成就算了,我又不会真的自个儿跑去。”她也不傻,这里可不比梁城。身边没有保护的人跟着,出去极容易招惹麻烦。
“你知道就好。”徐承风无奈的叹息,道:“我待会儿派个信得过的护军。一路上专门负责保护你。我虽然有心,可一个人能力毕竟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这护军与我交替着来,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也不错。阮筠婷闻言感激微笑,“多谢表哥。”
“你呀!”徐承风轻点她的额头:“都定了亲的人了,怎么没个稳当的样子。”
两人回了营地。阮筠婷吃了半个馒头和一些煮熟的青菜,便去莫大人的营帐伺候笔墨。她毕竟不是丫鬟,又是出门在外,莫大人也不多劳累她,见天色暗了就让她回去歇着。也是体恤她舟车之苦。
阮筠婷白天颠簸了一整日,到现在身上疲累,反而睡不着,躺在毯子上,仰头望着帐篷的顶端,夜色透过白色的帐子照射进来,在眼前形成深蓝色的朦胧。
就在阮筠婷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见帐篷门口有轻微的衣裳摩擦声音。好似有人正在走近!
阮筠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潋滟的翦水大眼因为恐惧而大张。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若来人真的是歹人,她贸然出声怕是立即就要被人收割了性命,不如等待时机……
正如此想,突然感觉到那人进了帐篷,在自己身侧蹲了下来。属于男子特有的气息给阮筠婷造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黑暗中。阮筠婷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被惊吓所左右的思维也在飞快的运转,寻找最有效的自保之策。
谁知一声低沉如古琴般悦耳的熟悉声音,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在耳畔传来。
“婷儿,是我。”
阮筠婷惊愕的坐直身子,同样压低声音道:“萧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帐篷中没有点灯,阮筠婷也不敢点灯,怕叫外头的人瞧见他这里有人。借着夜色,她看得到萧北舒身上穿着的分明是护军的软甲,见惯了他潇洒如风挺拔如松的身姿,如今再瞧他一身软甲,难掩的阳刚之气就再也无从掩饰。这个男人,和该就是该穿上一身戎装,才不愧了上天给了他的气势。
再细看,他的脸好像变了个样子,不过脸上再如何变,身姿和说话的声音是不好作假的。阮筠婷这才放下了心
“你什么时候成了护军了?难道是你玩忽职守,被山长撵了出来,不要你去了?”
听她如此语气,看着黑暗中她如雪的娇颜,萧北舒笑了,易容过后的脸因为这一笑容而先的僵硬,温柔的看着她,只说了一句:“我来看看你。”
咯噔一下,阮筠婷心下一跳,旋即冷着脸低声训斥道:“萧先生未免太过于儿戏,你私自离开梁城无所谓,可易容改扮混在护军之中,若追问起来可就不好玩了。你就不怕莫大人将你关起来?你一句来看我,我可担不起。”
阮筠婷如此严肃,萧北舒也不恼,笑容反而更深了:“你关心我?”
“你……”今日的萧北舒好像跟从前不一样。明明是黑暗的环境,她却能明确的感觉到萧北舒灼热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他言语中的诚挚也再不加掩饰。
似乎感觉到阮筠婷的紧张,萧北舒温和的解释:“放心,没人认出我来,徐侍卫还亲点了我来跟着保护你。可见我很让人信任。”
“我表哥说的护卫是你?”
“对。”萧北舒笑道:“这里连个耗子都是公的,我不放心,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你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儿家吃这种苦,我在山上越想越觉得不对,索性跟来近身照顾你岂不是更好。有了我在,你也可以放心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64章我自有我的痴缠
如此关心的话,被萧北舒那样平平淡淡的说了出来,好似他为她做的不过是随意拨落肩膀上的落叶,或是为她续了杯香气袭人的热茶。
然而事实上他所做的,又哪里是那么一点?书院的事放下不做,就这么贸贸然的跑了来,可以吗?上一次书院中传出他们的流言蜚语,她发现有人在监视萧北舒的行动,如今出来是不是也要甩开那些监视?他是不是经历了许多危险?在书院虽说不是仆婢成群的伺候,好歹萧北舒也是一代才子,身边也是有小厮和老妈子的,如今却要要混迹于护军之中,跟着行军吃苦,萧北舒的样子看起来虽然不文弱,可也并非是粗鲁的武人,连日赶路,风餐露宿的苦,他怎么受的了?
这一切的缘由,归结起来竟是因为简单的一句话——“我来看看你”。
阮筠婷的心里有很多震动,更有不可言传的一样情绪蔓延,好似轻风吹皱了湖面,留下层层涟漪,扩散开来,将温暖和感动直直传达到了脑海中。若她不知道萧北舒对她的心意,或许她能将他所做的一切推倒朋友情谊上,可如今,阮筠婷动容了。
“萧先生。”阮筠婷低声轻叹:“你这样做,当真是让我担忧了。”
阮筠婷的一句话,让萧北舒一颗心都柔软了。他将下蹲的姿势改为单膝跪地,轻推她躺下,帮她盖好了毯子,温和的道:
“你不必因为知道我的心意就对现在我的作为心有压力。你我是至交好友,且彼此了解。咱们都不是有事藏着掖着的人。我知你,敬你,更尊重你的决定,你若不喜欢我。我也绝不强迫。不过,请你不要拒绝我做任何事,我自有我的痴缠。与你无关,你懂么?”
阮筠婷的话哽在喉咙,萧北舒的性子她了解,若是固执起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上也宁可头破血流的。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婉拒才算得上真正的“婉拒”,因为她不想践踏他的心。又不想他因为她而涉险。当初,她能坚决拒绝了韩肃,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和韩肃只有朋友情谊。现在开不了口,则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过她依赖萧北舒,喜欢和他品茗、下棋。一起摸鱼、放风筝、抽冰猴时候的轻松和快乐,这是做不了假的。
犹豫也只一瞬,萧北舒没有等她回答,便起身到了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探了探外头的动静,确定无事后回头低声道:“我就在外头守着,安心睡吧。”说罢闪身出去了。
阮筠婷原本只躺着望着帐篷的顶端,此刻却将目光转移到帐篷的门前。外头月色明亮,一个高大的人影投射在帐篷上。就犹如一道标杆,一丝不苟的伫立在那里,守护着她的安全。
阮筠婷心中那种异样的情绪又有些扩大,她安心睡觉的时候,他却在熬夜,放下好好舒坦的日子不过。放着受人尊重的状元先生不当,却跑到这里来做一个人人可以使唤的无名小卒……
阮筠婷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再次清醒时候,帐篷外已经传来人声轻语,远处的溪边有晨起洗漱的兵士传来的笑谈声。起身,穿上昨日那身鹅黄色的纱裙,长发不耐烦梳复杂的发髻,也不想戴沉重的首饰,索性编成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
阮筠婷收起小镜好笑的想,反正许多小丫鬟也都是这个打扮,她是皇上钦点来服侍莫大人笔墨的,也算半个丫鬟,如此打扮没错。
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好放在一旁,方便稍后兵士收拾,阮筠婷拿了帕子和茉莉花膏脂离开了帐篷,想去溪边盥洗。
朝阳升起,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野花野草都被蒙上朦胧的轻纱,空气中有清爽的青草香气,让阮筠婷突然想起那个总是喜欢爬树或是躺在草地上染了一身草香的人。
左右看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阮筠婷狐疑的向小溪走去。
五百护军和西武国的侍卫们分工明确,有收势行装的,有生火做饭的。但营地总归不大,阮筠婷穿过营地的鹅黄色身影袅娜轻盈,丰姿曼妙。油亮的辫子反射阳光,和白瓷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瞧了就挪不开眼。
那人却不知自己的出现引来的多少注目,一颗心都放在前方被洒下粼粼光芒的清澈溪流上。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看什么看,还不干活!”
阮筠婷被唬了一跳,猛然回头,却见徐承风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众人窥视的目光,低头望着满脸迷茫的阮筠婷,无奈的道:“往后你就在营帐或者马车里盥洗,我已经吩咐了专门拨给你的那名护军,莫大人也准了的。”
回身扬声:“高义,还不见过姑娘!”
熟悉的健硕身形到了跟前,恭敬行礼:“小人高义,见过姑娘,小人原先在莫大人身边伺候,大人体恤姑娘跋涉辛苦,特地吩咐小人前来。”
是他!昨夜看不清他的脸面,如今却瞧的清楚,萧北舒这张脸太过于平凡,平凡到让人看过之后都记不清脸型是圆还是方,眼睛是大还是小,真是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啊。
“多谢你。”萧北舒能混迹在莫建弼的身边,可见是顶替了原主,想必原主收了他不少好处吧?
“好了,你快些回帐篷去,等下让高义将盥洗用热水给你送去。”徐承风叹息道:“皇上命我寸步不离跟着莫大人,真是走不开,你自己要小心些,知道吗?”
徐承风当真已经是尽了一个兄长的责任,阮筠婷哪里会让他为难,笑着道:“是,表哥放心吧。”
早饭是在帐篷里吃的,火头军用昨夜剩下的锅巴和青菜煮了粥,又额外给阮筠婷、莫建弼以及西武国的端亲王和琼华公主额外准备了凉拌野菜和细白的馒头。
阮筠婷和扮作高义的萧北舒在帐篷里一同用餐,就被催着收拾行装上路了。
因着队伍中有琼华公主,一行人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如此舟车劳顿了半个月,顶着肆虐的“秋老虎”,车马终于来到了距离西北边界较为临近的第一大城“玉泉城”。
莫建弼这一次没有在城外歇息,而是在距离玉泉城尚有八十里的时候,就吩咐随行的兵士前往城中禀报知府赵明博。队伍则是停了下来,好似在给赵明博夹道欢迎的时间。
阮筠婷下了马车,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抬起素手遮住阳光,“临近秋末,为何这里又热了起来?”
莫建弼和他的文士韩先生也先后下来,闻言,那位一直傲岸的韩先生道:“今年的气候就是炎热。若怕日晒,阮姑娘请车上休息吧。”
阮筠婷闻言不语,暗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莫建弼这样的怪胎,连朋友都怪。
这位韩先生是从梁城出来就一直跟着的,说是莫建弼的门客,不过架子颇大,脾气也不好,常常与莫建弼下棋看书,对她这个伺候笔墨的“丫头”也颇为不客气。
莫建弼笑看了阮筠婷,见她不气不恼,好似永远不会生气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远处就有快马一骑绝尘:“大人,赵大人得了消息已经敞开城门,带领城中大小官员出来相迎。”
“如此甚好。”莫建弼回过身,远远的对西武国端亲王行礼,高声道:“一路上王爷和公主辛苦了,前方就是玉泉城,可以休整几日,也好带着王爷和公主游玩一番,尽地主之谊!”
端亲王面色冷肃,目光从那个身着浅藕色褙子与他唯一所爱女子酷似的身影收回,礼貌拱手还礼,无言的上了车。
阮筠婷上了自己的那辆马车,萧北舒偏身坐在了马车外头亲自赶车,低声道:“这玉泉城这儿盛产枸杞,你可以多买一些带了回去,咱们大梁国最优质的枸杞都是玉泉城产的。”
“原来如此。”阮筠婷轻声道:“跟你出来一点都不亏,不但可以保护我安全、聊天解闷,还可以充当导游。”
“什么油?”萧北舒不明白。
阮筠婷莞尔,“就是向导,你博览群书,对全国的地理地貌风土人情都有了解,我实在获益良多。”说到此处,话语转为真诚的感谢:“多谢你。”谢谢他冒险前来,一路有他的陪伴,时常的闲聊消遣,劳顿之苦减轻了不说,她夜晚丝毫不用担心会有登徒子闯进来。徐承风恪尽职守保护莫建弼的时候,萧北舒则守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这份情谊,她动容,也记下了。
“你我不需言谢。往后客气的话我不想听。”萧北舒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告诫。
两人隔着车帘,阮筠婷看不到萧北舒的表情,却猜想得到他此时必定浓眉紧皱,一张阳刚气十足的脸上尽是不以为然。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赵明博赵大人,果真带着玉泉城中大小官员列了两排,表现的甚是殷勤。RQ
阮筠婷没有下车,只是看着莫建弼带韩先生下了马车,与那位身材肥硕油光满面的赵大人寒暄了几句,又引荐了西武国的使臣,着重介绍了端亲王。琼华公主也没下马车,只是略介绍了一番,赵大人热切的欢迎众人进了城。
阮筠婷原本以为下榻之处是在驿馆,可马车却缓缓的停在了赵明博的知府衙门外头。下了马车,阮筠婷到了莫建弼的身旁。那位赵大人看到阮筠婷,圆脸上有瞬间的呆愣,好久才移开眼神。
待到端亲王和琼华公主到了跟前,赵大人又多看了琼华公主几眼,最后客气的道:“莫大人,端王爷,请,请。”
阮筠婷对赵明博很是厌恶,面无表情的与韩先生一左一右跟在莫建弼的身后上了台阶,在他们三人的身后,是皇上的十名御前侍卫,徐承风也在其中,萧北舒因被安排了保护阮筠婷的任务,特例跟着进了知府衙门。其余的护军则在城外扎营。西武国的侍卫在队伍的最后,远远的保护着走在前头的端亲王和公主。
阮筠婷被安置在府里的一处雅致院落,因着府内房屋有限,她与琼华公主同住一院,不过她住厢房,公主住正房罢了。
舟车劳顿了半个多月,阮筠婷都没有好好洗过一个澡,每日只能在帐篷里擦身。如今瞧着两个灵巧婢女为她预备了沐浴的热水,阮筠婷很是感激,笑着道:“多谢你们。”
两个婢女都是十一二岁,见了阮筠婷容貌和周身的贵气,就知道这位是大梁成来的贵人,丝毫不敢怠慢,原本低垂着头,听见她的声音皆飞快的抬起眼看她,然后红着脸低头,有些紧张的道:“姑娘不必道谢。奴婢们服侍姑娘沐浴。”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去外头帮我守着吧。”毕竟不是平日的贴身婢女,阮筠婷也使唤不惯。两人都诺诺应是,退了出去。
阮筠婷这才宽衣解带进了浴桶中,洗头之后。舒服的喟叹一声,靠在桶壁上。
正当这时,屋门外头传来萧北舒的声音:“禀姑娘,莫大人传话,今晚知府大人在前厅设宴,请您一同前去。”
阮筠婷本能的往木桶里缩了缩,扬声道:“知道了。”
听着脚步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
同一时间,正院堂屋中,莫建弼梳洗过后一身清爽的站在桌案旁边,那位面貌平凡四十岁出头的韩先生则是姿态闲散的端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莫建弼态度恭敬谦恭,显然视韩先生为主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皇上,您今日还要去看秦太傅吗?”
“要去的。”皇帝微微一笑,脸上的易容面皮带着并不舒服。皱眉挠了挠下巴,道:“朕平日里朝政繁忙,无暇来看他。秦太傅毕竟对朕有教导之恩,如今怎么可能过门而不入?”
莫建弼道:“那臣这就下去安排?”
“嗯,不要劳师动众的,反而引人怀疑,随意叫两个御前侍卫跟着朕去就是。”皇帝揉了揉眉心,似想起了什么,笑着道:“这个赵明博,政绩平平,反而后宅里美眷娇妾纳了又纳,瞧他刚才那个样儿。怕是把阮筠婷都给惹恼了,眼皮子浅的像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皇帝想起这些日子她故意逗弄阮筠婷,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泥牛沉入大海里一般得不到丝毫有趣的反应,原来是他没戳中要害啊。
莫建弼似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嬉皮笑脸的道:“皇上总喜欢逗阮姑娘,不过这也不怨赵明博,阮姑娘的样貌的确是出挑,也怪不得这些人多瞧几眼,皇上若是有意,也可以想法子收到宫里。”
皇帝闻言眼睛一瞪:“你当朕是谁都成的?那阮筠婷太聪明狡慧,朕的后宫还想要两日安宁,再说都已把他给了戴家,怎么可能收回成命。”
“是,是臣思虑不周了。”莫建弼恭恭敬敬的行礼,又道:“皇上,臣这就吩咐人护着您去见秦太傅吧。“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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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很是丰盛,毕竟钦差大人和西武国的使臣都在,往小了说,赵明博开罪不起梁城来的贵人,往大了说,这也涉及到了大梁国的脸面,若是招待不周回头上头怪罪下来,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以赵明博特地带上了夫人——同为女眷,作陪方便一些,也免得怠慢了琼华公主和阮筠婷两位娇客。
既然是参加宴会,阮筠婷自然不能打扮随意,穿的是戴明送给她的那身雪白的纱料衣裳,长发挽了随云髻,戴了白玉簪子和耳坠子,淡雅脱俗,丝毫不显的轻慢。与她邻桌的琼华则穿了翠色的收腰长裙,美艳娇颜妆容精致,发间金凤钗上的蓝宝石在烛火下闪烁耀眼的光泽。阮筠婷虽然穿的淡了些,却不会被琼华公主比下去。
琼华一看到阮筠婷那身白衣白裙,就想起那日宴请戴明,他却不领情的将阮筠婷带了去,席间对阮筠婷照拂颇多……
舞姬穿着艳粉色的轻纱舞衣,翩然起舞。丝竹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中一片和谐气氛。
琼华公主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早听闻阮姑娘色艺双绝,舞姿曼妙,曾于去年月夕夜宴做‘盛世惊鸿舞’,今日大好时候,不知道我等有没有荣幸一观啊。”
琼华公主话音方落,众人的目光便都转向这边。易容之后的皇帝与莫建弼坐在当中一桌案,闻言都是蹙眉。站在后头的徐承风和萧北舒也同样担忧的望着一身素雪的人,暗骂西武国蛮子无礼。端亲王没有理会之意,而是玩味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放下青玉的酒杯,对琼华公主的那点小心思其实也能理解,无非是因为戴明的事情憋了口闷气,如今“山高皇帝远”的,无论做了什么戴明都看不到不会坏了印象,当然可以肆意为难她。
然而,“色艺双绝”这等形容优伶娼妓的词用在她的身上,折辱之意太过明显了。她毕竟是大梁国簪缨望族之后,不能有辱朝堂,有辱徐家。
“公主美意,不胜感激,不过我今日不胜酒力,已经醉了,若公主喜欢我大梁国的’盛世惊鸿舞’想学来回去舞给贵国陛下看,改日我单独舞给你便是,或是亲身传授也是好的。”阮筠婷笑吟吟的望着琼华公主,晶亮的眸子如反射了盈盈烛火,璀璨生光。
琼华公主气的险些一个倒仰,咬牙切齿的道:“传闻‘盛世惊鸿舞’能保国泰民安,阮姑娘不愿意舞,是要罔顾万民平安的好兆头吗?”
“公主说笑了,大梁与西武国国泰民安,一来仰仗两国陛下勤政爱民,二来要靠两国交好不妄兴刀兵。我不过小小女子,一个舞能影响什么?难道我不舞,两国就不能国泰民安了?”话意一转,阮筠婷又道:“不过公主聪慧明理的贤名在外,应当不会这样想的。”
“你……”她言下之意,若是自己在行逼迫,就是不聪慧不明理没有贤名了!琼华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双眼含怒的瞪着阮筠婷。
巧妙的回答,让大梁国的人都松了口气,就连知府大人看向阮筠婷包含**的眼神这会子都转为佩服。无论如何,在这等小型“国宴”上,国家的荣誉都是第一位的。三两句话堵住对方的无礼要求,彰显大国国威,又不伤和气,最是妥当不过。
徐承风笑了,老太太的担忧根本是多余,阮筠婷伶牙俐齿嘴不饶人,几句话就把那个傲慢的孔雀收拾了,真是解恨。
莫建弼与皇帝对视一眼,两人都恢复了闲适表情,若无其事的饮酒,在场之人也都继续看歌舞,间或低声谈论,场面热闹一如方才。
阮筠婷低头喝了口水,却感觉到有到目光灼热的盯在自己身上,抬头循着目光看去,看到端亲王挺直腰杆端坐在首位,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在仰头的瞬间,杯子遮住了目光,那个莫名的压迫也从她身上消失了。
抿了抿红唇,阮筠婷不明白为何自从那日去了趟灵山,端亲王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正胡思乱想,突然觉得手臂一阵奇痒,悄悄低头查看,发现左臂手腕内侧的嫩肉处被蚊子叮了一个大包。也不知是不是玉泉城的蚊子比大梁城的大,这个包竟然比以前的大,而且奇痒难忍,摸上去还硬邦邦的。
阮筠婷皱眉,又不好在宴会上乱动,只能忍耐着不敢挠,想着回去好生用艾叶熏一熏屋子,晚上可不要再被蚊子叮了。
宴会结束后,各人散去回了自己的院落。
“韩先生”以就近伺候莫建弼为名,与他同住在一个院子。屏退了下人,屋内只剩下徐承风和另一名侍卫。莫建弼才问:“皇上,臣瞧您自从秦太傅那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事?”
皇帝长叹了一声:“秦太傅年岁大了,身体越发的不如从前,小小的风寒就把他撂倒了。今日见了朕,竟然还有了泪意,朕听闻人在临死之前都有预感,莫名的想哭不知算不算?想到当年他对朕的辅佐,朕便觉得心里头发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66章相见
“皇上过虑了。秦太傅与皇上有师生之谊,见了面自然觉得亲近,皇上能亲自去探望他,他必然动容不已,老泪纵横也是有的。”莫建弼难得收起平日的戏谑,打量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未因自己的话而恼怒,续道:“皇上不必悲感,队伍里随行的御医都是离开梁城之前臣从太医院挑选的,医术最高明不过,明日请他们去秦太傅府上问脉诊治便是。”
“也只能如此。”皇帝手臂撑着桌面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道:“这事也不要等到明日,徐侍卫,你现下就带着太医去吧,瞧出是个什么毛病了速速来回朕。”
徐承风拱手行礼道:“臣遵旨。”后退几步到了屋门前,才转身推门离去。
屋内寂静,烛火明灭,皇帝的面容在沉寂的空间显得格外忧愁。莫建弼毕竟是聪明人,知道何时的皇帝能惹,何时惹不得,端起桌上的托盘,小心翼翼将青花瓷的盖盅双手捧上:“皇上,您晚膳也没用多少,这是臣才刚吩咐人上的燕窝,您趁热用吧。”
皇帝摇头推开了他的手,拿起桌上的急报翻看,“朕没心思,今日阮筠婷那丫头表现的不错,赏给她吧。”
“是。”莫建弼也不强求,应是退出了房间,将空前留给皇帝,到了门外才吩咐随从将燕窝给阮筠婷送去。
此刻的阮筠婷,正吩咐赵明博派给她的两个婢女用艾草点燃了熏屋子,玉泉城的蚊子比大梁城的要大,她胳膊上被叮咬的地方现在痒的很。忍不住抓了两下,肿包硬起来一小片,在雪白藕臂上格外明显,兴许到了秋末。蚊子也知晓自己气数不多,逮住了人自然下死口叮。若不处理干净,夜里她可别想睡好了。
“姑娘。您可以就寝了。”两名婢女收好了艾草,略有迟疑的望着端坐在绣墩上的阮筠婷,不知自己是否应当上前去伺候宽衣。
阮筠婷似看得出他们的为难,放下盛放燕窝的盖盅,明媚眸子笑的弯了起来,道:“你们下去歇着吧,我屋里不惯留上夜的人。明日早起再来伺候便是。”
想不到“临时主子”如此闻言软语,和方才宴会上那个言语犀利三两句打发了蛮子公主的姑娘完全不同。两婢女对阮筠婷的好印象又多了些,齐齐行礼下去了。
待屋内无人,阮筠婷自行宽衣解带,只穿白色里衣。躺在了质地柔软的真丝床单上,拥着薄被半晌也不能入睡。想起刚才宴会席之后,琼华公主在经过自己身畔时说的那句话,阮筠婷也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琼华公主说:“你别得意,将来有你给我下跪奉茶的时候。”
戴明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她也一直都很好。不过阮筠婷知道,戴明对她的关切一开始都源于责任。到现在或许产生了些微好感,也还不到爱情的地步。她对戴明也是一样,在他遇事站在自己这一边。不顾她人看法力挺出头的时候,她不可能不感动,但是对他的感觉,还没有上升到男女之间那种轰轰烈烈的情爱。如她上次对他说的,她不懂什么是爱,总之现在对他的感觉应该不是。
可是。即便不是爱情,被一个看上了他的女子当面教训了这样一句,明目张胆的戳她将来为人妾室的痛楚,阮筠婷除了些许气愤,还是觉得哭笑不得。
这位公主臀下,大概自小没有受过挫折痛苦,偶尔一次挫败就激的她浑身冷刺倒数。
说白了,她不过是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孤女,老太太若不在了,徐家的背景形同虚设,而她自己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公主也未免太拿她当回事了。阮筠婷苦笑,今日的事若不是怕戴明多想,以为她是在同他撒娇诉苦,她还真想告诉他,让他也知道知道自己到底多有人格魅力。
次日,阮筠婷起身便去莫建弼房中伺候笔墨,那位脾气古怪的”韩先生”似乎不太高兴,阴沉着脸坐在一边不言语。
阮筠婷一手敛袖,为莫建弼和“韩先生”续茶,正当这时,徐承风快步进了屋子,先是看了“韩先生”一眼,又看向莫建弼,拱手道:“回莫大人,秦太傅病症严重,时而高热,时而盗汗,两名太医此刻都留在秦府诊治。太医说,如此严重的寒症,若是放在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身上或许没事,可秦太傅毕竟年岁大了,他们只能尽力医治。”
莫建弼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一旁阴沉着脸的皇帝,转而道:“知道了,有劳徐侍卫。”
徐承风再度拱手,眼角余光看了看阮筠婷,这才退出房间。
阮筠婷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正常,那位“韩先生”只是莫建弼的一个门客,怎么还敢给莫大人撂脸子看?莫大人看起来整日嘻嘻哈哈,可到底是朝廷命官,遇到这种情况不会假装看不见,然而今日,他不仅假装看不到,还颇为关切的看着“韩先生”。
阮筠婷低下头,暗暗猜想其中蹊跷。
皇帝看了一眼阮筠婷,道:“莫大人,不如咱们出去走走,体察民情?”
“也好。”皇上虽然用建议的语气说话,可也是圣旨,莫建弼哪里敢不从。向前走了几步,才对阮筠婷说:“阮姑娘,你也一同来。”
“是。”阮筠婷其实也正想看看玉泉城的风土人情,欣然点头。
离开衙门时,赵知府原本也想同来,被莫建弼拒绝了。一行人身边只带了四名侍卫,十名护军,萧北舒所扮的高义也在其中,潇洒的离开衙门,往玉泉城的繁华地带走去。
都是大梁国的天下,其实玉泉城的百姓与梁城的并不同,看惯了天子脚下的繁华,再观玉泉城,就觉得远远不如梁城了。
阮筠婷一路并不多言语,反而是刚才冷着脸的“韩先生”活跃了起来,问了菜价问米价,对任何的小东西都有兴趣,遇见豆腐花也要坐下吃一碗。莫建弼对这位门客也甚为纵容,两人并不似主仆,反倒像是朋友。
阮筠婷目光越发狐疑了,在“韩先生”蹲下来问番薯几多钱一斤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背影,这个姿势有些熟悉。
徐承风见阮筠婷一路上总是在打量皇帝,便知道阮筠婷或许想到了什么,心头暗赞她的聪明敏锐。不过他职责在身,阮筠婷可以自己猜出皇帝的身份,他却不能直言相告,那可是杀头的罪,思及此,也只好仔细留心周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莫建弼担心皇帝走累了,便提议去茶楼喝茶。
一众人虽着便装,但浩浩荡荡的队伍还是惊了茶楼的掌柜,知道这必然是贵人,殷勤的吩咐小二清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引着他们上了楼。
莫建弼与“韩先生”对坐在黄花梨木的桌旁,阮筠婷则是站在莫建弼的身后,看着楼下的景观。突然间,街角一处馒头摊位前,一个瘦高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人身材消瘦,穿了件浅灰色的粗布袍子,墨黑长发在脑后拢成一束,自然垂落腰间,她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脸,却看得见他在递银子接过油纸包的时候,露出如工匠精心雕琢而成的手。那只手骨骼匀称,指头修长,作为一个男人,有那样的手是在过于精细了……
兰舟!
阮筠婷真想唤他一声,分别这么久,着实想念他了。可是心念电转之间,阮筠婷却将那声呼唤咽了下去。因为君兰舟的身份。而她身边的是皇帝的宠臣莫建弼。
兰舟好容易离开了梁城,好容易有了自由,她实在不能打扰他的清静悠闲。那个圈子,她走不出来,可兰舟潇洒的走出来了,作为好友,不论是否有同病相怜的经历,她都不能让他在继续受屈。
强迫自己别开目光,君兰舟却在这时转回身,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抬头望了过来。
热闹集市中,那张俊美的不似男子难描难画的一张脸上带了几分错愕,几分惊喜,瞬间呆愣之后,一个温暖的笑容逐渐在殷红的唇边绽放。
阮筠婷也不自觉笑了。却只是笑着转开脸看向别处,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还指着一个吹糖人的小摊,“瞧,那糖人多精致。”
莫建弼与皇帝不疑有他,均笑了起来,心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待到阮筠婷在向那里看去时,君兰舟已经走了。
相见却不能交谈几句,阮筠婷心头何等郁闷。然而别无他法,她只能这样。刚才那一眼,她看得出他瘦了,长高了,也晒黑了。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和闲适,是在大梁城中不可能出现的。他离开那个牢笼是对的,只有自由,才能快乐。
喝足了茶,一行人离开茶楼,阮筠婷走在队伍的右后方,才走了几步,就有几个孩童迎面跑来,其中一个六七岁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一下子撞在阮筠婷身上。
“阮姑娘!”萧北舒连忙搀扶。
阮筠婷脸色变了变,不着痕迹的将刚才那孩子暗地里塞给自己的纸条握紧,笑着道:“没事,我没事。”
那群孩子也叽叽喳喳的追逐嬉戏着跑远了。
Ps:出了趟门,才刚到家,今天来不及写,将昨日多写出的一章先发上来,请大家原谅。
第267~268章病重
小孩子任何时候都不容易让人起疑,且好端端的,也没人会想得到有孩子借此机会塞纸条给阮筠婷。众人只当是孩子顽皮罢了。
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脆生生的欢笑声让人听了心情都跟着愉悦,商户小贩和路上行人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温馨的氛围让皇帝心情大好,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百姓人人有饭吃,有活作,这正是身为皇帝最喜欢看到的。
莫建弼见皇帝面露笑容,心知他郁结稍解,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伴君如伴虎,若“老虎”心情不好,岂不是危险?
阮筠婷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纸条上,所以并没有看到莫建弼以“韩先生”为重的眼神,反而是她身后的萧北舒易容之后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一行人继续向前,阮筠婷将纸条塞进袖袋中,保持如常面色,莫建弼还兴起,吩咐随从给阮筠婷买了个糖人拿来。
阮筠婷诧异的眨眼,并没伸手拿。
莫建弼笑道:“才刚不是还说糖人做的精致么,跟着我出来办差一趟不容易,就当是给阮小姑娘的一点奖励。”尤其咬重“小”字。
周围几人想笑又不敢笑,都低头忍着。
阮筠婷迟疑的伸出手去接糖人,问:“这上头没涂胶吧?”
“没有没有,姑娘放心。”那随从是跟着莫建弼多年的,平日里莫大人的恶作剧他最清楚不过。此刻见阮姑娘心有余悸,想起自家大人种种孩子气的无聊行为,先掌不住闷笑出来。周围众人虽不知怎么一回事,也都被欢乐气氛感染,跟着微笑。
莫建弼尴尬的咳嗽一声。负手继续向前,皇帝则是好奇的凑过去,与之低声言语了几句,随后朗声大笑起来。
阮筠婷笑吟吟接过糖人,莫大人其实并不坏,能对她一句话上心,也并不是完全处于捉弄。她感觉的到他平时如长辈一般对她的照顾。
娇俏的姑娘手里拿着红彤彤的糖人,实在好看的紧,萧北舒强迫自己不要有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紧绷着平凡面孔跟随在阮筠婷身旁,走了一段路才趁众人不注意,低声问:“没伤到吧?”
阮筠婷怕引人注意,并不说话。只是略微回头对他微笑,摇摇头。
萧北舒这才放下心,退开了一些,但对阮筠婷身旁的人也越发留意。
正午时分,阳光越发的烈了,莫建弼担心累着皇帝,吩咐一行人回了知府衙门,各自回房去用饭。
阮筠婷回到卧房,趁着两婢女摆饭的时间进了净房,打开了纸条。上头果真是君兰舟的字体。可能是时间仓促,写的有些潦草。简明扼要的写着——“此城危险,速离”。
路上阮筠婷就猜到纸条可能是君兰舟送来的,会写一些“想念”、“珍重”之类的话,谁成想他竟然是来预警的?!
阮筠婷将纸条收在腰带间,面色凝重的眯起眼。玉泉城中会有什么危险?今日出去看到的明明太平的很。难道兰舟刚才去买干粮,就是准备离开玉泉城路上吃的?
不过阮筠婷对君兰舟颇为信任,他说得出这样的话。就说明玉泉城里必然有事发生,早日离开没错。问题是她只是一个小小随行,说的话分量不重,如何能让莫建弼听了她的意见?她又不可能自己先走……
阮筠婷左手撑着额头,未知的危险远远要比知情之后更令人恐惧。此刻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阮姑娘。”门外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
阮筠婷眼前一亮。她习惯了遇见事情独立解决,却忘了这件事身边至少还有萧北舒可以商量。站起身快步到门前拉开雕花木门,吱嘎一声之后,看到萧北舒易容而成的那张平凡笑脸。
“高义,我有话问你,进来一下。”阮筠婷先行转身回屋。
萧北舒有些意外,他只是来看看她而已,没想到她会让他进来。心知她必定有事,拱手行礼道“是”,进门之后并没有关上房门,免得旁人起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多宝阁葫芦形的拱门,阮筠婷回身一笑,将袖中的纸条塞给他,低声道:“你看这个。”
萧北舒点头接过,展开来一看未免惊讶,“这是……兰舟的字?”
“是。才刚在集市看到他了。”
“何时?我怎么没瞧见他?”
阮筠婷笑了:“我只是在茶楼上看到他而已。”
“那这字条……”萧北舒转念一想,寻到唯一可以之处,抿唇微笑道:“是那个孩子撞了你的时候给你的?”
阮筠婷竖起大拇指,明媚的眼眸笑迷着,赞道:“萧先生聪明过人。”
萧北舒一想挚友的难处,对他闪躲的行为颇为理解,再说他易了容,君兰舟也认不出他来。将纸条撕碎揉烂了扔进纸篓,这样的东西留着怕给阮筠婷惹来麻烦。
“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不过是莫大人身边的丫头,根本决定不了什么,而且就算我能说什么,又能找什么理由呢?总不能把兰舟的事情供出来。况且兰舟没有写明原因,我们信任他是因为知道他的为人,可莫大人不会相信,说不定会觉得他危言耸听。”
“正是这个道理。”萧北舒点头。
阮筠婷长叹一声,皱着眉头缓缓来回跺步。
萧北舒负手而立,目露温柔的望着面前纤瘦的人,她大概不知自己如今眉头紧锁步履轻盈的模样有多么勾人,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展露如此娇态,萧北舒转而一笑,不知何时起,她在他眼中不论是微笑或是轻愁都无一不美,他确信自己中了毒,一味叫做阮筠婷的毒。
“别急了。”萧北舒轻声道:“你现在不论说什么莫大人也不会轻信。解释不清还要惹祸上身,现在只能侧面的打探一下启程的日子,后面的再做打算。”
阮筠婷半晌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如此,面带轻愁的点头,道:“萧先生。你说兰舟说玉泉城有危险,会是什么危险?”
玉泉城来了钦差大臣,这并非秘密,她现身此处,君兰舟定然猜想得到她是随着钦差同行,周围保护甚多的。如此,君兰舟还告知她速速离开。可见那危险就算在知府衙门里有护卫保护也阻拦不得。
阮筠婷越想越觉得可怕,手脚都凉了,“难不成是天灾?地动?洪水?”
她害怕惶惑的时候,娇颜上血色尽失,雪白贝齿轻咬红唇,模样楚楚可怜。萧北舒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抬起手想将阮筠婷搂进怀里好生安慰,可他也知道她现在并没对他动心,如此作为太过唐突。手到半路转了方向,改为拍拍她的肩膀。
“就会胡思乱想。若真有这样的事。兰舟是不会眼看全城老百姓葬身此地,自己一个人走的轻快的。这危险。恐怕是针对咱们一行人的。”
阮筠婷想了想,好似确实如此。君兰舟虽然有独善其身的时候,可绝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松了口气,阮筠婷扑哧儿一下笑了。
“对不住,我疑神疑鬼的,兰舟又不是神仙,怎么会预先知道地动洪水之类的。”越说越觉得好笑。阮筠婷轻笑出声。
萧北舒爱怜看着她,随即别开脸,怕她看见他眼中难掩的情意,“我要出去了。时间久了,难免人起疑心。”随后爽朗一笑:“我就在院子中,若有事就叫我。”
虽然隔着一层假面,阮筠婷仍然看的出萧北舒脸上笑容的真诚,想到自己舒舒服服看品茗的时候,那个原本文雅的人正为了他风吹日晒,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萧先生……”
“婷儿。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阮筠婷无比认真的看着他。
萧北舒笑着说:“以后你能不能别称呼我萧先生?总觉得那样生分的很,我年长你十一岁,还不超过一轮,你叫我声大哥也不为过吧。”
大哥?阮筠婷眨了眨眼,其实以他们的关系,叫一声大哥实在不算过分。若连这个都不行,岂不是要人寒心?思及此,阮筠婷微笑起来,叫道:“萧大哥。”
“嗯。果真顺耳多了。”萧北舒强自忍下兴奋的笑容,尽力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些,道:“那我出去了。”
“好。”
看着萧北舒走路僵硬,险些同手同脚的紧张模样,阮筠婷莞尔一笑,笑过之后,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感动,似动容……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了……莫建弼房中,皇帝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烦躁的皱眉,听完徐承风的禀报后,怒极的一拍桌子,骂道:“一群饭桶!朕平日里养着他们,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连个小小的寒症都治不好,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自己是医学泰斗,这会子他们怎么不吹嘘医术高明了?!咳咳咳!!!”
许是吼岔了气,皇帝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莫建弼和徐承风早已经跪地不起,低声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显是气的不轻,站起身疾走了几步,一指徐承风,“给朕传旨,访遍玉泉城名医,也要将秦太傅给朕救回来!谁要是能医好了太傅,朕有重赏!”
“臣遵旨。”徐承风叩头行礼,起身退了下去。
皇帝烦躁的对莫建弼摆摆手:“你也起来。”
“谢皇上。”
皇帝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明媚阳光下鲜艳的花草,沉声叹息,略带悲感的道:“朕虽为一国之君,富有四海,这天下都是朕的,却连一个秦太傅都救不了。”
“皇上,您已然尽力,何必自苦?”
皇帝突然觉得异常疲惫,揉了揉眉心,道:“你忙你的,朕乏了,小睡片刻。”
“是。”
出门在外,没有近侍随旁此后。私下里莫建弼就成了皇帝的侍从,服侍他躺下后,盖上纱被,拉好床帐,这才轻手轻脚推到一旁。
本以为皇帝一会醒来心情就会大好,谁知不多时皇帝醒来,不但心情没好。身子却感不适,头晕乏力,恶心呕吐,还发起了低烧。莫建弼惊出一身冷汗,派了人快马加鞭赶去秦府,将太医都请了回来速速给皇帝医治。
阮筠婷原本是来打探莫建弼预备何时启程的,见到太医都在房中给“韩先生”诊治。均面色沉重,不免奇怪。
“韩先生怎么了?”
阮筠婷话音刚落,张太医便到了跟前,对莫建弼说:“韩先生怕是得了寒症。”
“寒症?”莫建弼眉头一跳,心也悬了起来,“莫非是……”
张太医一张苦瓜脸拉的老长,呐呐道:“这,或许不是,或许是……”
“废话!我问你,到底是什么症状。可是与秦太傅的症状相同!”
莫建弼惯于嬉皮笑脸。这一发怒,气势果然惊人。吓的那太医腿肚子发抖。哆嗦着道:“这,这还要仔细观察才得知!”
莫建弼不懂医术,现在只能仰仗太医,他们如何说,他就如何做,无奈的摆手让太医紧忙下去医治,自己背着双手急躁的在屋里头踱步。
阮筠婷看了看里屋围在床榻周围的几人。又打量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莫建弼,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让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偏又最有这种可能。
拉着莫建弼的衣袖到了一旁,阮筠婷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韩先生,是不是皇上?”
莫建弼一愣,想不到阮筠婷猜得到。现在皇帝病了,他不能自己担着,好歹阮筠婷知道了也能帮着出出主意,遂沉重的点头。
阮筠婷点头,道:“莫大人不必着急,韩先生或许只是普通风寒,太医们医术高明,定能很快痊愈。”
莫建弼摇头叹息,却不多言,真心希望皇帝的症状不要与秦太傅相同。若是那样,别说他项上人头难保,连大梁国的天都要变了。
然而,莫建弼的愿望并没有实现,两日下来,皇帝的症状时好时坏,时感疲乏、头疼,伴随低热,且食欲不振。两日下来,竟然只强灌进去两碗粥,还都呕吐了出来。
莫建弼急得团团转,一股火涌上来,腮帮子也肿了。这个时候,他再也无法隐瞒皇帝的身份,易容去掉方便照顾的时候,太医们都吓的惨白了脸。
张太医焦急又生气,怒道:“莫大人,您可真沉得住气,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是你来担责任,还是老夫来担当责任!”
莫建弼冷笑,脸上肿了,并不耽误他言语犀利:“这件事谁也摘不出去。张太医有闲功夫,还是好生将皇上治好,莫要入秦太傅那般被阎王爷勾了去。如果皇上真有万一,本官自然甘愿追随,太医们也都一同去救是了!咱们去了轻巧,可怜的是九族家人!”
“你!”张太医气的胡子撅起来老高,但也着实无可奈何,甩袖子去了离间。
莫建弼也似筋疲理解,退后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圈椅上。
阮筠婷这两日将莫建弼的焦急看的清楚,她虽然只是个随行伺候笔墨的丫头,可皇帝若出了事,徐承风和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阮筠婷斟了杯茶递给莫建弼,道:“莫大人稍安勿躁,且静下心来。”
莫建弼烦躁的接过茶杯,却只拿着不喝。
阮筠婷见莫建弼这个样子,又是着急又是气愤,心道怎么遇见事,莫大人反而之一心扑在皇帝身上,别的都不管了?这会子也无意绕圈子,直言道:
“莫大人,皇上在队伍中随行的消息不宜外传,免得招惹来更多的麻烦,还请您封锁消息。”
“好。”莫建弼有些心不在焉。
“西武国的使臣仍在偏院住着,照顾皇上时候难免怠慢他们,莫大人还是想个完全法子,要有始有终,保留我大梁国礼仪之邦的传统才是。”
莫建弼想了想,确实如此,抬起头道:“你说的是。”
“还有,太医们虽然医术高明,可秦太傅已经病故,皇上身上。咱们赌不起,这两日我出府去,发现城中许多地方都在办丧事,我觉得事不寻常,若皇上得的是某种类似于瘟疫的传染病,该如何是好?莫大人身为钦差,不只是要医治皇上。更是要带领玉泉城的百姓度过难关啊,不然就算皇上得救,怕将来也会治罪于大人。”
莫建弼越听面色越凝重,阮筠婷心思缜密,句句都是实言,他两夜来连续无眠,昼夜照顾在皇帝床畔。缺少睡眠的大脑竟然停止了思维。
阮筠婷一席话,又如醍醐灌顶,莫建弼似乎忘记了疲劳,站起身,敏锐的道:“你说的都对,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如今皇上秘密出行大半个月了,朝廷里,德泰怕也压不住了,太后和裕王爷那里。怕已经得知实情。要派人前来了。皇上原本是计划,这两日要下旨意回去。告知王爷和太后的,可现在这个情况,若让人瞧见,当真不妙。”
“正是如此。”阮筠婷点头。皇帝秘密出行,之所以不告诉太后,当然是怕太后会反对,至于并不告知裕王爷。而是对裕王爷有防心吧。他们出门在外,随身就带了十名御前侍卫若裕王爷有异心,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皇上出行的情况下派人来刺杀,皇上岂不是危险?倒不如让他跟着一块着急,现在与朝臣一同得知才好。
思考完毕,莫建弼眸中一派清明,拍了拍阮筠婷的肩膀,真诚的道:“阮姑娘,多谢你提点。”
阮筠婷忙还礼,笑道:“莫大人客气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莫大人安好,婷儿才能安好。”
若阮筠婷此刻说什么“都是为他着想”之类的话,莫建弼定会觉得她虚伪,可阮筠婷如此直言,他反而觉得她实在可爱,如此心思敏锐,临危不乱,加上身上大才,绝不是只有一幅空皮囊的姑娘,果真配得上戴明那小子。
莫建弼先是穿了官服,去偏院与端亲王和公主告罪,送君千里终需一别,送客离开。
西武人原本也不觉得大梁国派了钦差相送只是单纯的为了送他们,定然还有其他秘密的事情要做。端亲王不是矫情的人,当日下午就带着公主与侍卫启程离开了。
琼华公主临走之前,还颇为怨恨的瞪了阮筠婷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告诫她,“走着瞧。”
带到送走了西武国使臣,莫建弼则是叫来了玉泉城当地数得上头脸的官员,将皇帝随行病危的真实情况告知。
赵明博大人闻言,唬出一身的冷汗,身上肥肉都跟着发抖,心中对皇帝的隐瞒行踪自然有怨,更有后怕,若是他的表现稍微有一点点的行差就错,就很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啊!
待到莫建弼说出怀疑城中有类似于瘟疫的传染病时,赵明博险些尿了裤子,若皇帝真的是因为玉泉城的传染病不治身亡,他全家九族配上性命都是于事无补啊!
莫建弼分派了任务,有专门去城中调查办丧事的家庭,查出死因的,还有在玉泉城以及周边城镇寻找名医悬赏治病的,更安排了人组成巡逻小组,将城中的贫民窟乞丐居破庙等地一一查看,杜绝一切的传染病可能。
一切忙完,已经是八天之后,名医没有请到,所以阮筠婷肯定君兰舟和水秋心定然是离开了玉泉城。皇帝的病情也越发的让人焦心,现在每隔一段时间,皇帝就会发高烧,说胡话,全身大汗淋漓几乎湿透了寝衣,原本算得上英俊的面庞,如今已经呈现死气的灰白,脸颊也已经塌陷下去。
阮筠婷站在床畔,眉头拧在一处,怎么办,如果皇帝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别说给不给徐家争光的事,就连她自己也要小命不保了。
皇帝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太医们都说皇帝的症状是寒症,阮筠婷却觉得这个样子有些像现代时候在网上看到的关于疟疾的新闻里描述出的症状。
若真的是疟疾,麻烦可大了。
阮筠婷刚刚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本能的抱着肩膀打起了寒颤。RQ
第269~270章兰舟,你又顽皮了
阮筠婷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如此毒日头肆虐的秋末季节,她却浑身冷的如同置于冰天雪地,而且并非是皮肤冷,而是从心里往外透着冷,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在交换着寒气。
许是打哆嗦浪费了她太多的力气,阮筠婷身上的力气似乎一瞬间抽干了,后退两步跌坐在圈椅上,左手抓住圈椅的扶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开始发紫。
“姑娘!”
床畔原本负责诊治皇帝的张太医,刚刚从皇帝手臂上拔下银针,就看到了阮筠婷的症状,惊呼一声过来,先是号脉,又是翻眼皮。待到他看清了症状,阮筠婷已经不再发抖,苍白的脸像是被涂了胭脂,灵动眸子也变的迷蒙,身上竟发起了高热。
“张太医,我恐怕……”
“天啊,来人那!阮姑娘也发病了,快来人!”
张太医一探阮筠婷的额头,触手烫人,忙大声吆喝起来。
外间原本在商议正事的莫建弼和徐承风等人,闻声冲了进来,见阮筠婷的模样,心头都是一跳。
“婷儿,你没事吧?”徐承风快步上前,一把将阮筠婷横抱起来。
“六表哥。”阮筠婷觉得自己像被挑断了扯线的木偶,连动一动手指头都不能够,浑身软绵绵的,头歪在徐承风肩头,气若游丝的道:“我是,是疟疾,疟疾……”
“什么虐鸡?!”徐承风惨白了脸,急得冒出满脑门子冷汗,出门时候奶奶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他好生照顾妹妹,如今她却病成了这样!他真自责啊,若是这两日不让她接近皇帝身边,不就没事了吗?
徐承风并不知道。早在阮筠婷被蚊子叮了一下的时候,病症就已经埋在她身体里,潜伏待发了。此刻的他急得面红耳赤,抱着阮筠婷出了门施展轻功,带着她回到偏院。
莫建弼和赵明博二人对视一眼,面色均凝重非常。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确定“寒症”的确是传染疾病,如今玉泉城中已经有许多人染病。最初发病时,皆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随后便是间歇性的高热,盗汗,头疼欲裂。许多人都已经死于此病。
莫建弼和赵明博在城外搭了帐篷。把患病的人转移到了一处,由太医带着当地的大夫们统一治疗,病死的则是在城外二十里处建了坟场,于一处烧毁尸身。那焚毁尸体的地方,每天都浓烟不断,整个玉泉城的天空,似乎都已经被死亡的气息遮蔽了。
皇帝也得了病,可他们不能把皇帝送出去,如今,却害了柔弱的阮筠婷。
莫建弼很是自责。与徐承风所想的相同。他当真不该让阮筠婷近前照顾的。若是阮筠婷真有个万一,他不但对不起她对他的提点帮助。更无法与徐家和戴家交代……
阮筠婷被徐承风抱回了偏院,负责伺候她的两名小丫头春花和秋菊都吓了半死,急急忙忙的追进去给太医打下手,吩咐人下去烧热水。
萧北舒化妆成的高义站在屋门前,心急如焚,此刻,他真想进屋去好好看看她。照顾她,可是他现在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只能在这里干瞪眼干着急。
阮筠婷的神志一半清醒一半迷糊。只觉得自己就像被放进烤箱的乳猪,身上黏黏帖住衣裳的,都是烧烤的酱汁,等着把她烤的外焦里嫩,就可以装盘上菜了。
头越来越疼,身上越来越酸软,阮筠婷痛苦压抑的低声呻吟,刺痛了一旁徐承风和门前萧北舒的心。
张太医速速写了方子吩咐春花去煎药,又用冷帕子敷阮筠婷的额头。谁知帕子才刚放上,阮筠婷就一下子从床榻上弹坐起来,俯身哇的一声,将腹中之物全数呕了出来。
张太医吓了一跳,忙往后躲,生怕被呕吐的秽物过了病气。
徐承风看的生气,一把将太医推开,上前坐在床畔,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免得她栽下床,一手轻拍她的背部,焦急的安慰道:“好了好了,吐出来就舒服些了,婷儿忍耐一下,待会儿吃了药就没事了。”
“表哥。”阮筠婷吐过之后,浑身虚软的趴在徐承风手臂上,哽咽的哭了出来。并不是她想哭,而是刚才吐的太急,好像胃里出来的东西都灌进了鼻腔,现在连脑仁都疼。
“婷儿,忍耐一下,药马上就来了啊。”
阮筠婷点点头,心下仍旧保持着一点点清明,咬紧牙关抵抗着头部的疼痛。
她对疟疾并不了解,在现代时也是上网随便看了视频,才知道疟疾的传染源主要是来自于蚊虫的叮咬,还知道会发烧,更会死人,其他的她一无所知。她虽然知道一些养生的药方和方法,但并非专门学习医科,对于治病救人完全没有法子,现在她真恨自己为什么当初看视频没有看完,没有看到治疗的那一段,否则她至少还能有点主意。
现在是医学不发达的古代,看样子,大梁国人还从来没有定义过“疟疾”这个词,医治的办法自然也是要慢慢摸索,她这个身体还是个少女,柔弱的很,不知道能不能有命等到研究成功的那一天。
力气渐渐离她远去,阮筠婷不想放任,也不能不放任自己沉入一片黑暗中。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门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全身紧绷的站在那,想靠近又不能靠近……
阮筠婷的发病,让莫建弼更加着急,悬赏告示上的奖金增加到了五百两。
赵明博的家眷都已经移走,整个知府衙门里一片死气。
就在阮筠婷发病的第二日,皇帝发病的第八日,莫建弼恨不能用头去撞墙的时候,外头有下人来报,“大人,有人接了皇榜!”
“什么!”莫建弼蹭的一下站起身。因为长久的操劳,头晕了一下,随即顾不上许多,疾步出来屋子,扬声吩咐道:“快请进来!”
才刚出了一道门,就见门外一个身材高瘦,一身白衣的绝美少年。带着一名面目寻常的中年仆从走了进来。
莫建弼连忙拱手,客气的道:“请问,是公子揭了皇榜?”
“正是。”那美貌少年微微一笑,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殷红的嘴唇弯了出一个客套又亲和的笑容,悦耳如清泉的低沉声音以让人无比熨帖的语气道:“大人,不知病患现在何处?”
莫建弼上下打量少年。心中多少还有些怀疑他的能力,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少年浅笑,“医仙传人正是家师,在下,君兰舟……阮筠婷咽下一碗苦到心里的药时,秋菊急匆匆从外头冲了进来,“姑娘,姑娘,你有救了!”
“怎么?”阮筠婷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大。说出口的却是气若游丝。被春花轻扶着靠在背后的软枕上,疲惫的看着秋菊。
秋菊吞了口口水滋润干哑的嗓子。指着外头气喘吁吁的道:“莫,莫大人请到了医仙传人的弟子!”
什么?!兰舟来了!
一直守护在门边的萧北舒显示怔愣,随后惊喜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也很是激动,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强撑半坐起身,“快,扶我去莫大人房里。”
“是。可是姑娘,您身子……”
“不碍事。”阮筠婷摆手,阻止了春花的唠叨。
秋菊去取来一件宝蓝色的织锦褙子,披在阮筠婷单薄的肩上,阮筠婷苍白的脸色,也被衬的更加苍白。
咬紧牙关,憋了口气才扶着春花的手站起身,岂料她浑身无力的已经小腿发抖,才刚站起来就要摔倒。
萧北舒实在看不下去,一个箭步到了跟前,行礼道:“姑娘,得罪了。”大手握住阮筠婷柔若无骨冰凉的小手,有力的臂膀搀扶住她。
“有劳了。”阮筠婷感激微笑。
萧北舒心疼的肺腑都要化成一滩水,恨不能以身代她,抿唇摇了摇头,半扶半抱的将阮筠婷带出了屋子,上了代步的小马车。
莫建弼房中,皇帝此刻眼神有几分清明,他的手放在脉枕上,手腕被面前绝世少年三根略凉的手指搭着。
皇帝就算病重,可也不到失去记忆的程度,怎能认不出面前的人正是那不识好歹抗旨不遵的孽种?!奈何,他的确是医仙传人水秋心的弟子,自己的身家性命现在也只能压在他的身上。
君兰舟诊脉之后,回头对那面貌平常的中年随从道:“还是那病。”
“公子必然有办法了。”随从的声音如清泉流过,远远要比他的长相出色。
不等君兰舟回答,莫建弼和赵明博就到了跟前,请求道:“君公子,还请您务必施以援手!救我家老爷一命!”
“奥!”君兰舟拉长音,恍然大悟的道:“原来这位老爷就是西巡督察使莫大人啊,真是失敬。”冲着床上一揖。
皇帝看了眼莫建弼,这些日子不发热的时候,莫建弼都会将情况与他回报,自然知道他御驾亲临的消息只有几人知晓,也乐得少生事端,受了君兰舟的礼,哑声虚弱又客气的道:“不知这位公子,可有医治本官的办法?”
皇帝好容易积攒力气,说完了一句话之后,便气喘起来,正当他等着君兰舟回答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姑娘,您慢一些。”
“仔细脚下。”
屋内众人看向门口,却见阮筠婷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屋。
君兰舟回过头,看到阮筠婷的身子越发消瘦,脸色惨白的虚弱模样,就知道她也染了病。心下一阵揪紧。那日让她快走,就是怕她身子弱被过了病气,当时城中已经有乞丐和贫民开始生病了。他和水秋心原本在为他们医治,奈何这种病状来的蹊跷,药典中没有记载,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到如今才有些眉目。
看到皇榜上的赏金升了再升,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额度。君兰舟不得不猜想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生了病。
原本,不论是谁他都不会在乎的,可是他总是不受控制的将事情往不好的方面联想,闲下来都在猜阮筠婷是不是也染了病。
离开梁城这些日子,他繁忙,劳累,日子过的自在又充实。然而夜深人静之时,他还是会回忆在书院后山,与萧北舒和阮筠婷一同品茗下棋,谈天说地时的自在和开怀。他与萧北舒早就相识,是至交好友,想念就罢了,可阮筠婷时常出现在他脑海。这是君兰舟始料未及的。
他觉得自己是不会对她动心的,事实上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觉,然离别时她含泪的眼,几次梦中相见,仍让他怜惜动容。那日她站在茶楼的窗前,阳光为她如玉素颜铺满了神圣的光晕,那见到他时先是惊讶,后是喜悦的微笑,以及她隐忍着别开脸,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另一边去的贴心。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如果阮筠婷也病了。却因为他不想与皇家扯上关系没有揭皇榜而毙命,他一定会遗憾一辈子。所以他将看到了阮筠婷的实情告诉了水秋心。水秋心听闻之后。立即决定到知府衙门来。不过他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又想为君兰舟在江湖上立一些名气,便易了容,扮成君兰舟的仆从。
如今,阮筠婷就苍白着脸坐在了自己身旁的圈椅上,对着他虚弱的微笑,君兰舟的心终于放下了。好在她还没事。
“兰舟。”阮筠婷嗓音沙哑,“你来了。”看向易容之后的水秋心,略微颔首。
“是啊。皇榜上赏银那么诱人,我能不来么。”
君兰舟用戏虐的语气说话,水秋心也浅笑起来。
莫建弼的眼神在君兰舟和阮筠婷身上转了两转,“阮姑娘,你们识得?”
阮筠婷点头,疲惫的靠着一旁的春花:“是。”
“那就再好不过了,君公子,请你医治我家老爷。”莫建弼躬身行礼。
君兰舟看向床榻上的皇帝,展颜一笑:“好啊,我这里倒是有一颗丹药,你服下吧。”说着伸手到怀里,左搓搓,右搓搓,竟好似在搓泥灰!不一会,拿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丹丸,递过去:“那,服了吧!”
“大胆!!”
“放肆!”
莫建弼和皇帝同时呵斥。只不过皇帝的声音已经虚弱到极致。
君兰舟无辜的眨眼,“怎么了,不是你们要我医治这位大人,怎么现在又不想医了?”
“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敢喂皇……老爷吃你身上的泥!”赵明博抖着嗓子怒骂,险些说走嘴,随即怒冲冲指着君兰舟,吩咐道:“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拉出去砍了!”
“是!”门前几名差役领命,三两步冲到君兰舟跟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住,易容之后的水秋心也被押住臂膀。
皇帝眯着眼,虽然疲惫,目光中却满含愤怒和锐利,并不言语。
莫建弼见皇帝默许,也不知自己是否该阻拦,若是将医仙传人的弟子抓了,将来就算有机会见到医仙求救,也怕那传闻中“见死不救”的怪脾气不肯救啊。
眼看着君兰舟和水秋心毫无反抗的要被押走,阮筠婷一阵焦急,掩口咳嗽起来,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君兰舟和水秋心出事!侮辱皇帝,可是杀头的大罪!
心中暗骂君兰舟过分,这个节骨眼上看出皇帝是谁了竟然还敢戏弄,但人她必须要救,“等等,我吃!”
她声音虽然微弱,屋内之人仍旧听的清楚,差役知道阮筠婷身份高贵,面面相嘘之时,动作也慢了下来。
阮筠婷眯起眼看着莫建弼,道:“我来试试药效如何,若好用了再医治大人不迟。”说完一句话,已经用了她太多的力气,喘了好几口气才伸手对君兰舟说:“药给我。”
“可那是他身上的泥灰啊!”赵明博心疼病美人,格外焦急。
阮筠婷水灵灵的大眼突然看向赵明博,眸光冷的像含了针,戳的赵明博脸皮生疼。
“赵大人,怎么看出君公子是在搓泥灰了?我看,他不过是在衣襟里袋中找药罢了。难道赵大人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搓泥巴给人吃?”
一句话将赵明博噎的没了言语,暗骂阮筠婷不知好歹,怒冲冲的瞪着她。
阮筠婷这时候什么都没想,就算君兰舟真是搓泥给皇帝,她也必须要救他,吃泥又死不了人,恶心点就恶心点。也比人丢了性命强。
莫建弼打量皇帝的神色,见他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这才吩咐:“放开他们吧。”
差役听命,放开了君兰舟和水秋心。
君兰舟好看的桃花眼直直看着阮筠婷,似包含了许多情绪,最后都化作一道晶莹波光,没入那深邃的深瞳里。唇边绽放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君兰舟丝毫没有刚才险些被拉出去砍了的恐惧,玩味的道:“好吧,就先把药给你。”说着将刚才那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药丸递给阮筠婷。
阮筠婷大眼睛眨吧眨吧,因着君兰舟就站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使劲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真让我吃你身上的泥啊!
君兰舟入鬓长眉一挑——不是你自己强烈要求的吗。
阮筠婷气结的抿唇,头疼越发强烈,脸色也更加苍白,抚着额头闭眼忍耐。等疼痛过去。才抬起雪白纤瘦的小手,拿起他手里那粒“泥灰”放入口中。咽了下去,紧接着皱起眉头。
君兰舟的眸光又是一闪,深深望着她,半晌愉悦的低笑起来,吩咐一旁的丫鬟:“快给她拿温水来。”又问阮筠婷:“苦吧?”
“嗯。”阮筠婷的脸已经皱在一处,从来都没吃过这么苦的东西,现在她确定君兰舟并不是搓泥巴给皇帝吃了。果真是药。
秋菊拿了温水,面带羞涩的递给君兰舟,君兰舟礼貌道谢之后,试了试温度,才递给阮筠婷:“都喝了吧,然后躺下歇会儿,我给你施针。”
“好。”阮筠婷将水一饮而尽。
屋内众人面色各异,莫建弼觉得那药是真的。皇帝却在想阮筠婷是不是故意做戏。
君兰舟转回身,道:“既然大人信不过在下,就先让在下为阮姑娘施针,诸位且看今日阮姑娘的症状是否有缓解,若有缓解,莫大人再服药也不迟。”
“如此也好。”莫建弼也怕皇帝有个万一,遂吩咐人带着阮筠婷到隔壁厢房休息。
君兰舟则与水秋心紧随着到了隔壁,另外三名太医随行。
阮筠婷果真不多时就由低热改为高热,身上的汗水出透了,几乎湿润了里衣。君兰舟和水秋心两人同时为她施针,师徒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阮筠婷迷迷糊糊之间,低声道:“兰舟,你的医术,学成了?”
“还没有。你若困了就睡吧。”
“我不困,好热。”
“我知道,会好的。”君兰舟挽起她的袖子,在她小臂上取穴,道:“你为何提议让老百姓都穿上布料厚实的衣裳,避免蚊虫叮咬?”
“因为,疟疾是靠蚊虫叮咬传播的。”
“疟疾?”
阮筠婷已经神志不清,闭上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阴影,喃喃道:“好在,天冷了,蚊子,蚊子少了……”
水秋心收回手,见阮筠婷已经睡着,与君兰舟对视一眼。
他们不知道为何阮筠婷会说出“疟疾”这个词,但是她所说的蚊虫叮咬传播病症,却极有可能。他们现在掌握了一些治疗方法,同时一直在寻找阻止病原传播的方式,可一直无果。前几日赵明博颁了严令,命城中百姓都要穿长衣长裤,脸上也要注意,最好蒙着,避免蚊虫叮咬,还要注意杀虫。他们不妨等上几日,若是新患者减少,就说明此法对症。
以张太医为首的三名太医,一直在一旁看着君兰舟和水秋心施针,见阮筠婷发热的症状并不严重,且盗汗渐渐少了,更没有呕吐,均是大喜。
“君公子,还请你传授药方啊!”张太医先行行礼。RQ
君兰舟慢条斯理放下针袋,笑吟吟的看着张太医:“大人信得过在下?”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张太医回答的义正言辞,认真的点着头,似怕君兰舟不信,又道:“君公子师出名门,必定医术超凡,且现在观阮姑娘的情况,已经比昨日好了太多,可见君公子的药和针法都已经奏效,还请君公子不吝,指教一二,不光是治疗大人,城里的百姓君公子一人也救治不过来啊,将治疗方法教给我们,我们在传授给更多的大夫,方为解救万民的上上之策。”
君兰舟闻言笑了,道:“正是,若不是顾及全城百姓,我一人之力不可能医治所有人,今日也不会去揭皇榜了。不过现在还是先将药拿去给莫大人用了,再配以针灸,等莫大人病情稍微缓和在说不迟。”
“君公子说的是。”这几日太医早已焦头烂额,生怕皇帝有个万一他们都要跟着陪葬,更担心九族都要跟着一同受罪,如今见到君兰舟有办法,几人眸中都盈满了希望,全身的疲惫都被他们忘怀,现在只想着如何让皇帝脱离危险,他们才能放下心来好生睡一个囫囵觉。
君兰舟如何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漂亮的唇型撤出一个闲适笑容,又将手伸进怀里,左右搓搓,像搓泥灰似的弄出一个黑色的小药丸递给张太医:“张太医,这药先搁在你这儿,免得我待会儿拿药的时候再被误会了要抓我去砍头。”
君兰舟的语气颇为幽怨,张太医心下腹诽:刚才他险些因为这个不雅观的动作惹怒皇上被拉出去砍了。现在居然还不知悔改,仍旧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大家的脑袋今后能不能积蓄留在腔子上都指望着君兰舟呢,张太医哪里敢怠慢,忙从怀里拿出帕子接过。仔细包好了揣进怀里,做请的收势:“君公子,请。”
“请。”君兰舟对几位太医一笑。回身对水秋心说:“你在这里照顾阮姑娘?”
水秋心无言点头。
君兰舟这才与三位太医离开了厢房。
这些天,阮筠婷从没睡的这样舒服过,疼的快要炸开的头,现在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了。张开眼,看着薄薄的浅粉色纱帐,阮筠婷身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可那种在粘稠之中挣扎的无力感已经减弱了不少。
水秋心和君兰舟来了。阮筠婷对自己的病情有了希望,在这个世界,若他们都救不了她,那就没有人可以救她。
“春花。”阮筠婷虚弱的唤人。
几乎是立即,纱帐被人掀开。水秋心易容之后的平凡面孔出现在阮筠婷的视线内。
“醒了?觉得怎么样?”
阮筠婷想不到水秋心会守着自己,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那双充满关怀的眼睛,心中升腾起劫后余生的喜悦,能在这里遇见他们,当真是太好了。若是这一次水秋心和君兰舟没有恰巧来到玉泉城,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怎么样。即使她身上还觉得不舒服,比起昨日已经强的太多了,这就是说水秋心的方法是有效的,说不定皇帝和她。还有全城的百姓都能得救。
阮筠婷想了很多,但心念电转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如水的眸子因为激动而更加晶亮,苍白的脸上绽放一个喜悦笑容,沙哑的声音却有些哽咽和颤抖,“水叔叔。”
舟车劳顿加上生了病。她酷似凌月的脸颊都已经塌了下去。水秋心原本就看的心疼,如今见她如此,更觉得心痛不已,满腔的温柔都要将他的语音柔化成水,低声安慰道她:“没事了,婷儿莫怕,有叔叔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阮筠婷抿着无血色的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能治好我。”大眼睛一转,发现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禁不住问:“兰舟呢?”
“去给那位大人施针。”
“兰舟学成了吗?”
“还没有,不过这次的寒热病我们研究了许久,兰舟熟能生巧,能够应付。”
“那就好。”阮筠婷微笑着,喘了口气才道:“你们走后,我好几日都梦见你们,也不知道你们过的好不好。那日在茶楼二楼看到兰舟,见他长高了,也晒黑了些,脸上的笑容却远远要比他留在梁城时候的真诚快乐,我才知道我是担忧过分了。水叔叔带着兰舟,兰舟既然如此,叔叔也不会过的多差,我的心这才放下了些。”
说了一长串的话,阮筠婷略微气喘,不过晶莹的眼睛闪着光,显然精神很好。
水秋心动容的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极度温柔,“我们在外面只会过的更自在,只是担心你和岚哥儿,留在那样复杂的徐家,可有人欺负你?”
“我还不是老样子,欺负与否的,我早就不在意,也不去想了。”阮筠婷叹了口气,大病之时,好似呼吸都累得慌。
她这么说,就是说明有人欺负她了?
水秋心摇头叹息,怜惜的道:“对不住,我将你留在了梁城。闯荡江湖,实在是不方便带着你……”
“叔叔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苦衷。”阮筠婷喘了口气,才道:“况且我在徐家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的习惯了,风餐露宿的说不定忍受不了。”
“嗯。”水秋心点头。
阮筠婷这会子,却突然想起徐向晚进宫那日,决然又悲伤的眼眸。
“晚姐姐进宫了,被封为正五品容华,赐号‘婉’。”徐向晚毕竟喜欢水秋心一回,这消息,她觉得自己应该让他知道。
阮筠婷说罢,仔细打量水秋心的神色,见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在没有别的反应。除了放心之外,难免为徐向晚难过。也罢,事已至此,她在没有了可以努力的空间。多想无用。
水秋心喂阮筠婷喝了水,又仔细号脉,见她气色虽然不好。可精神尚佳,暗自松了口气。
“才刚你说,这病的传染源头是来源于蚊虫叮咬?你如何确定?”
阮筠婷早已想好了说辞,否则也不可能说服莫建弼下令全城百姓防蚊虫,笑了一下道:“我这病还未发作前,就是被蚊子咬了,城里许多人都与我有相同的症状。所以便这样猜想,其实我也不能确定,病急乱投医,也只是猜测罢了”
“原来如此。”水秋心赞赏的道:“婷儿观察入微,甚好。”
“水叔叔能想出治疗办法。才是真的厉害。”
阮筠婷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的纯然笑容,与当年的凌月重合到一处。水秋心似乎又看到跌坐在梨树下,落了满肩满裙的凌月抬起头来,蹙眉忍疼的模样。
凌月,这一生,他终究是与她无缘……
“水叔叔?”
水秋心的大手贴在她脸上,将温暖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阮筠婷浑身发冷,原本依恋这个温度。可是水秋心迷离的眼神和充满怀念的表情,让阮筠婷心中不自然的颤抖,她知道,她和死去的凌月长相相似,水秋心是在透过她来怀念故人。
阴阳相隔的人,只能靠看着别人来回忆。何等可悲?若阮筠婷此刻是个旁观者,不是被借用回忆的“别人”,她一定会被水秋心的痴心所动容,然而现在被他迷茫痴情的目光注视着,阮筠婷已经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还哪里有心思多想。
“水叔叔。”
“师傅。”
阮筠婷的第二声轻唤和君兰舟的声音混在一起。
水秋心和阮筠婷同时一惊,看向声源方向。
君兰舟笑着进了屋,道:“药方和施针的方法我已经一字不漏的告诉太医了。”
“嗯。”水秋心此刻也颇不自在,转身到了窗前的圈椅坐下。
君兰舟就好似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附身探了探阮筠婷额头的温度,露齿一笑:“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如何?”
阮筠婷方才紧张别扭的感觉消失了,回他一个微笑:“还好,头还是疼,但是可以忍耐了,也不是特别恶心。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我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阮筠婷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想要撑着胳膊坐起来,却没使上力气。
君兰舟扶着她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方才她的声音柔软沙哑,描述自己病症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撒娇,让他现在的动作也多了几分轻柔怜惜。
“放心吧,师傅已经有法子了,痊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听张太医说你也是才刚刚发病,要治疗定会比那人容易。”
说起“那人”,阮筠婷难免想起刚才的事,瞪了他一眼,数落道:“往后请你做事注意场合,刚才真是要被你吓死了。若是真的被拉出去砍了头,那还不如不要来,你不觉得亏吗?”
“不是有你在么。”君兰舟一撩粗布长袍下摆在床畔坐下,说的理所当然,左手抓着阮筠婷放在被子上的左手,右手为她的胳膊按摩,“这么捏捏你能舒服些,总躺着,骨头都要散了吧?”
“是啊。”阮筠婷这会子疲惫的好似连抬起眼皮都极困难,声音也不如刚才底气十足。
君兰舟道:“趴下,我帮你按摩,待会儿又要扎针了。”
“好。”
阮筠婷在君兰舟的帮助下趴在床上,只穿了白色绫衣的她,身材越显得消瘦。
君兰舟看的心酸,病人在跟前,他根本不做他想,双手寻找阮筠婷背部的穴位,力道适中的为按摩松骨,待到取了银针下针的时候,阮筠婷已经沉沉睡去。
水秋心呆坐在圈椅上,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屋内就只有君兰舟动作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半晌,君兰舟才低声道:“师傅,阮姑娘不是那个人,你这样,会让她为难。”
水秋心闻言猛然抬起头,湛然双眸直视向君兰舟。
君兰舟也回过头,平静的与他对视,道:“在阮姑娘心里。你一直在她的心中站着重要的地位,她当你是叔叔,是长辈,你若是一直透过她来看别人。且抱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心思,阮姑娘必定有所察觉,若反感疏远你。她又定然舍不得好容易能真心对她的亲人。师傅,你这样做,不是让她为难是什么?”
君兰舟放下手里的针袋,见水秋心面色颓然,心下不忍,放软了语气,劝说道:“逝者已矣。往世不可追,去了的人也再回不来,师傅这般自苦,就是那人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心有不忍。更何论阮姑娘了?师傅的路还有很长,还要往前看才是,不要总是或在回忆里折磨自己。”
水秋心想不到,君兰舟会借着今日的事,对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不过他说的对,凌月已经不在了,阮筠婷是凌月的孩子,他要照顾她。不能反过来为难她。
而且,水秋心也最怕阮筠婷对他的这种行为心生厌恶,以后见了他就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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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皇宫中,太后斜靠着金丝楠木雕祥云的贵妃椅,披疲惫的摆摆手,示意面前几位大臣免礼平身:“众位大人。如今皇上不再宫中,诸位都是我大梁国的中流砥柱,定要更加全心协力的处理朝政,保持天下清明才是。”
“谨遵太后教诲。”
“恩,“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下仍旧在骂皇帝草率,怎么能跟着队伍,也不带几名护卫,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去西边儿了?
若不是大太监德泰实在招架不住百官的质问,这件事到底还要隐瞒她到什么时候?
太后叹了口气,好在现在朝廷还算稳定,她已经命人修书给皇帝,快马加鞭的送往玉泉城,希望皇帝能以大局为重,速速回来。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几位大臣行了大礼,随后退下,内就只剩下太后一人。
谁知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宫女的抽气声和恐惧的表情,裕王爷身着玄色蟒袍,手里提着一人的领子,连拉带拽的将人带进了屋子。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上的灰色粗布衣裳被抽出好几道血口子,在裕王爷的手中好似全无还手之力,双手的手腕不自然的低垂着,并随着步履移动而晃动,看起来身为可怕
在裕王爷拉住那人的时候,太后不着痕迹的强迫自己笑着,如今皇帝不在,裕王爷又强势,要想不丢了江山,皇帝回梁城来的时候天下仍然是他的天下,太后只能委屈自己,将对裕王爷的恨埋藏起来,尽量不去想她的女儿,反而微微一笑:“怎么来了?”
“给母后请安。”裕王爷随手将人往地上一推,那被抓的人一声闷哼,却立即忍住,头上冒出了汗珠,脸色也已经涨红,显然是忍痛忍到了极致。
太后揉着眉心摇摇头,语气不咸不淡的道:“免了。”因为长公主的那件事,太后对于裕王爷从来都没有好脸色,虽然他叫她一声母后,可毕竟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裕王爷在太后对面的圈椅坐下,严厉的道:“你为什么要派人去刺杀兰舟,那可是你的亲外孙啊!。”
裕王爷此刻怒火中烧,也顾不得面前珠光宝气的老妇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前些日他接到奏报,说君兰舟在外头受到追杀时,裕王爷恨不能立即从出城,去看看君兰舟如何了。毕竟兰舟是他与初静留下来的血脉啊。
但是朝中事务繁忙,他无暇抽身,这件事也只能委派他人去做,调查之后才松了口气,得知大多数的刺客都当场毙命,就知道是水秋心保护了君兰舟。他派去的人,恰巧成功的阻拦了一次追杀,抓回了一个刺客,面前这个也想过死,但是几次都没有成功,审问了半天才无果,裕王爷便想这件事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在如何,要被杀死的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不喜欢他,不愿意进梁城,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最低的标准,让儿子健康平安的活下去总不算奢侈把?
为何到了这里,太后也发疯了似的丧心病狂,要杀死她的亲外孙?!
太后一窒,略微一笑才道:“你说的是什么?哀家听不懂。”
“听不懂?”裕王爷气结,邪邪一笑,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随手拔掉华丽的刀鞘扔下,毫不迟疑的在那跪伏在地的刺客身上戳了一刀,鲜血立即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人指使你!?”
刺客摇摇头,知道今日自己是处不去了,要是招认了幕后指使者,他的家人孩子可怎么办?
裕王爷见这人面不改色,忍痛能力超强,拔出匕首又给了这人手臂一刀。
鲜血如注,在那人浅灰色的衣服上绽开了朵朵红莲。
太后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手底下打罚的下人再多,也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发生在自己面前,忙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是我让他去的。君兰舟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下!”
“为何,他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长公主已经不再,太后难道不想给她留下个后吗?”
不说还好,这一提,太后的嗓门倏然拔高:“最没有资格在哀家面前提起长公主的,就是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太后倏然站起身,几步到了裕王爷跟前,原本预备叉腰怒视,却因为身高的差距让自己落了败势,需要仰视才能看清裕王爷的脸。
太后气结的后退了两步,恨恨的道:“你勾引初静,毁了她的一生,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在哀家面前提她!初静是那么美好高贵的女子,是哀家最喜爱的公主,若不是你……”太后的声音隐隐有了哭腔,咬牙切齿的道:“若不是你为皇帝效力,对梁国有功,哀家恨不能,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你!你还我女儿,还我初静!!”
太后的拳头一下下捶打在裕王爷的肩头和胸口,一个老妪的力量,又能打的他多疼?可是裕王爷当真感觉到吞噬一切的疼痛在脊髓里蔓延,想起韩初静的温柔,踉跄的退后了一步。
任何打击,都敌不过提起长公主的死亡对他来的严重。
只有三人的屋内一片沉寂,刺客压抑疼痛低沉的呼吸声和太后哽咽哭泣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明显。
半晌,裕王爷才平复心情,质问的语气已不似方才的强硬,但气势仍旧不减,强硬的道:“不论你认也好,不认也罢,兰舟都是我与初静的骨肉,这是不争的事实。初静这一生都在被世俗捆绑,在孝道与感情之中挣扎,我保护不了她是我的无能,若是今日我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能保护,将来到了地下,我哪里有脸面见她!”
说到此处,裕王爷放软了声音:“母后,你当真不顾念祖孙知情。真的非要置兰舟于死地吗?”
太后擦了眼泪,冷冷的瞪着裕王爷,义正言辞的道:“哀家是初静的母后,更是大梁国的皇太后。皇家的颜面何其重要,容不得任何人玷污!即便是初静的孩子,也不行!君兰舟的存在。只能证明那段无法消灭的耻辱,只能证明你勾引了初静的错!”
裕王爷望着太后,心中百感交集,沉默半晌,突然冷冷一笑,眼神不离太后饱含怒气的眼,提起爬俯在地上因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的刺客。唇边冷笑越发的邪气,一用力将那人揪到身侧,让他面对太后,另一手反拿匕首,在那人脖子上一抹。
鲜血如箭。瞬间喷射而出,猩红温热的液体毫无防备的喷了太后满脸满襟,裕王爷的声音犹如地狱来的恶魔,压低声音道:“谁敢动兰舟一根汗毛,这就是下场!”
“啊!!”太后一声尖叫,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太监宫女和禁卫闻声皆鱼贯而入,看到屋内情性,都愣住了。
裕王爷仍旧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太后。蹲下身于她平视,将匕首用力往倒地的死尸背上一戳。
只听见“噗”的一声,又有鲜血喷出,递上迅速流了一滩。
这一次,他没有将匕首拔出来,而是头也不回的道:“此人意图行刺太后。已被本王解决了!太后受了惊吓,还不传太医!”
宫女太监们这才有了主心骨,传太医的传太医,抬死尸的抬死尸。
太后如今已经浑身发抖,吓的面无人色,看着面带关切,微笑着用雪白的丝帕擦手上鲜血的裕王爷,如同看到地狱来的恶鬼。然而,长公主之事,只有先皇、当今皇帝、裕王爷、以及公主的生父知道,其余知道的人,都已经被灭了口。也就是说,今日之事没人清楚她所受的惊吓,没人知道裕王爷刚才曾经为了长公主的孩子威胁了她。如今他又做出母慈子孝的模样,太后是有苦也诉不出。
待到一切忙乱平息,裕王爷也告退了。太后才遣走了宫女,独自一人呆在寂静的宫内,回忆起她的长女,又是一阵心酸。
“太后,人来了。”太后身边的嬷嬷在门口通传了一声,不多时,就有一老者,身着褐色锦袍走了进来。
太后撑着坐起身,看着站在距离自己十步之外的老者规矩的给自己行礼:“臣,参见太后。”
“免礼,起来吧。”
“谢太后。”
那老者大量太后的神色,目露关心:“太后气色还是不好,可服了药?”
太后望着那人,心念电转,不答反问:“是你派了人,追杀君兰舟?”
老者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你真狠啊。”太后似乎不可置信,摇着头道:“那是初静的儿子,是我的外孙,也是你的外孙啊!”
“太后!”老者闻言喝止了她的话,低声道:“太后莫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你是皇帝的母亲,你的夫君是先皇,这等话若传了出去,你我二人哪里还有命在!”
太后闻言,妆容精致的脸上滑落两行清泪,捂着嘴哽咽道:“你究竟当我是什么,你巩固权力的筹码吗?”
“太后……”老者面露不忍,终究没有上前。
太后深吸了口气,擦干了眼泪,平静的道:“韩萧云刚才来了,我告诉他是我派人刺杀了他和初静的儿子,他眼睛都红了,在我面前手刃了行刺君兰舟的刺客。告诉我,若再行刺君兰舟,那就是我的下场。”太后语气一顿,叹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初静,虽然死了,却可以留住一个男人的心一生一世。就连他们的孩子,都竭力保护。可是我呢?我这一生,从来由不得自己,我的孩子,也……”
“太后,您多想了。”老者打断了太后的话。
太后闭了口,复杂的看着老者,过了许久,才慢慢的挺直腰杆,拿出了身为太后的高贵和庄重,沉声道:“哀家乏了,你下去吧。”
老者似已经习惯了太后如此,微笑着行了大礼,道:“太后好生将养着。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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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寒冷,清早起身推开窗,发现竟然已经下了霜。发黄的树叶上粘着白色寒霜,模糊了颜色。冷风刺骨迎面吹来,冷的阮筠婷身上一抖。
“姑娘,您怎么又开窗了。仔细凉着,君公子又要训斥奴婢。”
春花和秋菊已经与阮筠婷熟悉了,面对不听话的病人,就算豁出去以下犯上也要说上两句。
阮筠婷笑着关了雕花木窗,道:“知道了,这不是才看了一眼么,瞧你们紧张的。”
“姑娘的身子才刚好了些。奴婢怎么不紧张?”春花将云锦棉斗篷披在阮筠婷肩头,云锦风帽四周镶的白兔毛衬的她苍白脸色更加白的剔透。
“哎!”秋菊叹了口气,“姑娘,听说莫大人已经决定明日启程了。奴婢好生舍不得您。”
这些日他们与阮筠婷朝夕相处,对阮筠婷的脾性了解了许多。别看她长的玉人儿似的景致贵气,可人却不娇惯自己,多苦的药,她顶多也是皱眉而已,却从来没有使小性儿不吃药怕扎针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她懂得体恤下人。就像刚才抱怨的话,跟别的主子他们是断不敢说的,在阮筠婷面前却可以说。而且她从来不拿下人不当人看,只要别逾越过她的底线,他们可以随意。
阮筠婷看着春花和秋菊。也是一阵叹息:“可惜,我是跟在莫大人身边的丫头,丫头是没法带着丫头的,不然还可以带上你们。”
秋菊和春花对视了一眼,随即对阮筠婷微笑:“姑娘,能伺候您一场已经是咱们的福分。不敢奢求其他的了,姑娘这一走,说不定今后没有相见的机会,这是奴婢亲手做的,针脚粗糙的很,还请姑娘不要嫌弃。”说着双手捧上了一个精致的荷包和一条绣帕。
阮筠婷惊喜的接了过来,仔细一瞧,赞道:“好漂亮的针线功夫,就是绣纺里的绣娘也没有你们做的好。”
秋菊和春花都羞涩的笑了,道:“姑娘不嫌弃就好。”
阮筠婷将帕子和荷包收好,想了想,自己出门也并没带来什么,将包袱里随身带着的碧玉青瓜络子和玉带扣拿了出来,分别交给了秋菊和春花。
“这是我随身带着的东西,你们不要嫌弃。”
两人看得出络子上的碧玉和玉带扣的玉质都属上乘,连忙摆手拒绝:“不不,如此贵重的东西,奴婢怎么敢收。”
阮筠婷嗔怪道:“我此次病的凶险,全靠你们二人贴心的照料才能这么快好起来,你们若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明日一别,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好歹也要留个念想啊。将来你们若有机会去了梁城,就拿着这个做信物,去徐府找我。”说着将络子和带扣塞给他们。
“徐府?”春花和秋菊迟疑的接过东西,好奇的问。
“是,你们若到了梁城,打听最大的那个徐家就是了。”
他们早猜想阮筠婷出身名门,现在听他一说,更加确信此事,恭敬的行礼道谢,各自将东西收了起来。
“婷儿。药煎好了,趁热服下吧。”
阮筠婷回身,见萧北舒易容成的高义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她只顾着和两婢女说话,竟不知他来了多久。
在外人面前,他一个护军唤她的小名,未免有些唐突了。阮筠婷本想说他两句,可想起他为了保护自己大老远的跟来,放着舒坦日子不过吃了这么多的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春花和秋菊笑的很是暧昧,这些日他们跟着伺候,发现不但君公子对阮姑娘照拂有加,就连这位面目平凡的护军对姑娘也是百般呵护。她们都是碧玉年华,对爱情幻想颇多,在他们心中,早已经将阮筠婷与那俊美的君公子和阳刚的护军大人联系起来,幻想出其绮丽的爱情故事。
“姑娘,奴婢先行退下。”
两人行礼退了出去。
萧北舒这才进了屋,将药放下。
捏着鼻子把药喝完,阮筠婷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苦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萧北舒怜惜的递上温水让她漱口,又端了精致的描金白瓷小痰盂伺候她吐了漱口水,随即拿了蜜饯的小碟子:“这是我才刚去买的,兰舟说你可以吃,并不影响药效。吃一颗?”
伺候人的事,他已经从笨手笨脚做到现在这般行云流水,阮筠婷捻起一颗蜜饯,半晌没有放进嘴里。抬头复杂的看着萧北舒。
“萧大哥,我……”
“什么都别说,先吃蜜饯。”萧北舒似知道阮筠婷要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借转身放碟子的时候避开她的注视。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阮筠婷心中柔软之处仿若被一只温暖的手狠狠蹂了一下,微酸,微麻,分辨不清情绪。
萧北舒回过身,正对上她的秋水双瞳,仿佛被里面的柔光动容,笑着道:“你歇着,也好预备一下行装,我到门口守着。”他不能停留太久,免得他人起疑。
阮筠婷点头,“萧大哥,多谢。”
“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一句,为你做这些,并非要你的感激。”萧北舒罢离开了卧房,仔细为阮筠婷关好房门,阻挡冷风的吹入。
看着投映在格子门上的高大身影,阮筠婷出神了半晌,才去收拾行李。
她的身子已经基本痊愈。皇帝的病症也好了大半。天气寒冷,蚊虫死的差不多了,传染也弱了,玉泉城中新增的病患也不那么多了。
水秋心自请去了城中,传授城中大夫寒热症的治疗办法,决定留在玉泉城。君兰舟却因为皇帝的身体还需要调养,莫建弼又担心病情反复,决定带上他上路。
阮筠婷无奈的摇头,好容易离开了梁城,脱离了权贵和家族的控制,只因为一场流行病,不得已的牵扯回来。转了一圈,仍旧要看皇帝的脸色,想一想都帮兰舟郁闷。
阮筠婷胡思乱想的时间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她来时带的东西不多,又一直病着,没功夫出去采买什么。东西还是带来的那么多。
“姑娘,姑娘!”
外头传来春花焦急的声音。
阮筠婷抬头,房门恰好被萧北舒推开,春花冲进来,手忙脚乱的“咣当”一声将手中端着的茶盘扔在桌上,惊慌失措的道:“不好了,君公子被莫大人关了进牢里了!”
“什么?!”阮筠婷蹭的站起身,放在膝上的包袱也落了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匆匆赶到莫建弼房中的时候,皇帝正披着烟霞色的团字福大氅,气喘吁吁的指着莫建弼:“把君兰舟给朕拖出去砍了!”
“皇上三思啊。”莫建弼跪在地上,磕头道:“如今玉泉城中百姓人人知道医仙传人弟子君兰舟的大名,这次的寒热症多亏了他才寻到了治疗的办法,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小神医。君兰舟在百姓中间呼声如此之高,若皇上下旨裁断了他,岂不是要激起民愤,让人对皇上心凉啊!”
“放屁!”皇帝一甩袖子,斥道:“朕为大梁国做了这么多,杀一个欺君忤逆的罪人,怎么就让人心凉?敢让朕吃他身上的泥灰,就要有伸出脖子等着朕砍的觉悟,来人,将君兰舟给朕……”
“皇上。”阮筠婷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暗骂君兰舟惹祸的同时,提裙摆跪在皇帝跟前,叩头道:“皇上万万不能杀他。莫大人方才说的极是,而且,就算皇上不考虑百姓之愿望,也要考虑您自己的声明。君兰舟不是朝中大臣,来救人并没有义务,他救了您的性命,您大好了反而要杀救命恩人,若此事传了出去,谁还敢再为皇上效命?”
皇帝眯起眼,冷冷瞪着阮筠婷:“连你也来跟朕作对?!”
“皇上明鉴,臣女并非与皇上作对,而是陈述事实。再说皇上如今身子大好了是不争的事实,这都是君兰舟的功劳,所有人都亲眼见过的。是众人确定的,反而您说君兰舟让您吃身上的泥灰,这却是无凭无据的。”
皇帝眼睛冒火,声音骤然拔高:“你这是质疑朕说的话!”
阮筠婷挺直腰杆。不卑不亢:“臣女并非质疑皇上,若一句疑问也算是质疑,那您砍了君兰舟的头之后。民间这类质疑将会不断,皇上很有可能被传言称一个恩将仇报的暴君,您……”
“放肆!”皇帝闻言大怒,狠狠一排桌子,因病而消瘦了许多的身形晃了晃,仿佛承受不住怒气。
莫建弼连忙给阮筠婷使眼色,皇上现在在气头上。已经打定主意要杀君兰舟,他们再劝,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阮筠婷也看到莫建弼的动作,更是明白他的意思。可她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杀了兰舟,自己却为了自保。连句话都不敢说?
她是珍惜重活的机会不假,可也不是贪生怕死。这辈子都是赚来的,左右不亏。若兰舟真的被杀了,她即便活下去,今生也会被噩梦纠缠,被愧疚和悔恨折磨。
思及此,阮筠婷叩头,义正言辞道:“皇上,臣女不敢欺君。不会看到皇上气头之上明明要做错事还不阻拦,那样才是真的放肆。”
“你,好大的胆子!”皇帝三两步到了阮筠婷跟前,俯身,大手捏住阮筠婷白皙消瘦的脸颊,迫使她抬头对上他怒火燃烧的锐利双眼。
阮筠婷毫不退缩。直盯着他,下巴被捏的疼了也不皱一下眉头。
皇帝怒竭,连道了三声“好。”用力一甩,阮筠婷便被大力摔倒在地上。
“你倒是讲义气?为了一个君兰舟竟敢忤逆朕!”
“臣女不敢。但皇上不能杀君兰舟!”
“你还敢在提,别以为你略微有那么一点点小功朕就不会杀了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我一个小小女子。皇上若是暴君,就尽管杀吧!”
“你……!”皇帝被“暴君”二字噎的说不出话来,气急败坏的吼道:“来人,把阮筠婷给朕关进大牢!”
话音刚落,外头已经听了半晌动静的徐承风等侍卫便进了屋。
“皇上,不可啊。阮姑娘身子才刚好起来,经不起牢狱之苦啊!”莫建弼连忙叩头求情。
“连你也要忤逆朕?”
“臣不敢。”
见莫建弼如此,皇帝一甩袖子,瞪着阮筠婷。
徐承风满面担忧的看着阮筠婷,想求情,却被莫建弼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张了张口,后又理智的闭上,现在皇上是在气头上,如果他也一起被关,谁还能为阮筠婷说情走动?关一关,于性命无碍,也能磨掉她的冲动,改改她的脾性。思及此,徐承风垂眸不言语
阮筠婷似笑非笑的看了皇帝一眼,整理衣衫,端端正正慢条斯理的叩头,道:“臣女谢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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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潮湿的大牢到处弥漫着死气和**的气味。阮筠婷身披着的雪白云锦的披风,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牢头得了上头的吩咐,知道这位姑娘是钦差大人的丫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才被关进来,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到底是该好生“款待”还是该礼待。几人背地里商议了一下,还是不上不下的冷着处理就好。
方才刚送来一位医仙传人的大弟子,是这次治疗玉泉城寒热症的功臣,牢头怕钦差大臣回头想起君公子的好处来,不敢怠慢,给送到了最里头单独的一个处所。现在这位阮姑娘也是如此,与寻常囚犯关在一处恐怕不好,索性也送到里头。
阮筠婷微蹙眉,跟着牢头狱卒走到湿滑石板路的尽头,又向右转,越是往前走去,光线就越是昏暗。
到了一间空置的牢房前,牢头吩咐道:“开门。”
狱卒立即领命,打开了绑在原木牢门上的锁链。
“阮姑娘,请吧。”
阮筠婷毫无异议,坦然的走了进去。牢门复被锁上,牢头与狱卒一行人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看阮筠婷,摇头叹息。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一阵锁链声音,阮筠婷闻声看去,却见手脚绑了镣铐的君兰舟正“哗楞哗楞”的走过来。
“兰舟。你没事吧?”阮筠婷忙跑过去,担忧的上下打量他,见他身上没有受刑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君兰舟来到阮筠婷跟前。两人之间隔着粗木牢笼,借走廊右上方一闪陶盆大小的窗子投射进来的光线望着阮筠婷苍白的脸,抿着嘴唇半晌。才轻声斥了句:“糊涂。”
阮筠婷闻言一笑,“你才糊涂,怎么敢真的给那个人吃泥。”
“他若诚信找我的麻烦,我就是不给他吃泥他也会寻个错处处置我。”
“这么说你还有道理了?现在被关起来,还上了镣铐,不亏本?”
“是,不亏本。可你这样当真糊涂。”
“我只不过做我想做的事。”阮筠婷手伸过牢笼拉住君兰舟的袖子。将他手腕拉到自己跟前查看,见果真有磨破了皮的地方,叹息的拿出帕子包裹在他的手腕上。
“虽然不一定有用处,怎么也好过直接摩坏了你的手腕。。”绑好了一只手,又看看君兰舟另一只手和双脚。道:“你再过来些。”
君兰舟闻言,听话的走近。
阮筠婷蹲下,拉起他淡青色粗布长袍的下摆,“嘶”的一声撕下一块布来。
君兰舟皱眉:“你做什么?”
“包你的手腕和脚踝啊。
“你怎么不撕你自己的。”
“你的衣服便宜。”
说着将布撕成三个长条,手脚麻利的缠在君兰舟的另一只手腕和双脚脚踝上。
君兰舟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阮筠婷看看自己的“单间儿”,和君兰舟的一样,地上铺着干草,角落放着恭桶和陶罐。陶罐上扣着一个陶碗,想来是喝水用的。
这两样东西偏要放在一起……阮筠婷撇撇嘴。踢了踢地上的干草。
“吱——”的一声。一个小小黑影窜到了一旁。
阮筠婷唬了一跳,拍着胸口道:“老鼠!”
君兰舟无奈的转身,席地而坐,道:“牢里当然有老鼠。早知道这样,你就不该为我求情。”
阮筠婷闻言有些赌气的背对他坐下,“难道看那人砍了你?”
“砍了就砍了。谁没有死的时候,早晚的事。”
“你是在赌气。”
“我没有,你听我的语气像是赌气?”
“你还真是……”阮筠婷撇嘴,“早知道就不着急,看着你被砍好了,到时候给你送行,一碗酒洒在地上,我还能说一句‘傻瓜好走’。”
君兰舟闻言,扑哧一声笑了。阮筠婷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老鼠明目张胆的穿过她的“单间“往过道走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
“兰舟,你说老鼠会不会咬人?”
“怎么不会?我小的时候,一起讨饭的狗子就是被老鼠咬掉了半只耳朵的。”
“啊?”阮筠婷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被老鼠咬掉耳朵,难道没得鼠疫?
君兰舟没听到她的回答,扭过头看她,见她纤瘦的身子背对自己蜷缩成一团,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他如何也没想到,阮筠婷会触怒皇帝来救他,把自己也给搭了进来。
君兰舟知道,他自己是皇族的耻辱,皇帝恨不能找机会杀了他,这次前来,原本也不想惹他。可是看到皇帝那样子,君兰舟就忍不住唾弃,想要捉弄他。
他承认,他是自恃救驾有功才敢如此,不过心底里也将生死看开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皇帝真要杀了他,他又能躲多久。
他想不到,阮筠婷素来处事小心的人竟然也会被关进来,还是为了给他求情……
阮筠婷抓了根干草摆弄着,保持一个姿势坐的累了,就靠在背后的木制栏杆上。
“兰舟。”
“嗯?”
君兰舟的声音很近。阮筠婷回头,见他也靠着栏杆。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明日启程,若是上头那位不消气,说不定真会砍了我,然后再随意说成是病逝之类。不过你应当不会有事,你背后有徐家,还有戴家。再说你也不像我这样戏弄了他。”
阮筠婷皱着眉头,君兰舟说的的确是实情,不过皇上应该也会看裕王爷的面子吧。
天威难测,阮筠婷当真猜不透皇帝是如何想的,这会子也实在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不过好在明日就要启程了,他们不用忐忑的等待很久,就能得到答案。
牢里每日只供应两顿吃食,天色渐暗,潮湿阴冷之气升腾起来,阮筠婷裹紧了云锦的棉披风,暗自想多亏她听了戴明的话。
“兰舟,你冷吗?”她见他只穿了身夹衫。
“不冷。”君兰舟回头看了看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叹道:“你冷吧?”
“还好。”
“你真不该来的,身子还没好利索,难道又想添病?”
阮筠婷站起身,不在乎君兰舟的唠叨,在地上走动起来:“你也起来走动走动。”
君兰舟无奈叹息,站起身也跟阮筠婷一样,在单独的牢房里来回跺步,镣铐的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直响,还拖动了不少的干草。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有灯笼微弱的昏黄的光由远及近,听远处犯人们的声音,应当是到晚饭时间了。
果真,不多时就见一队狱卒走了过来,前头一人提着食盒。
“吃饭了吃饭了。”
狱卒将两个干窝窝递了进来,又将一碗没有菜叶的菜汤用陶碗盛了放在牢门前的地上,给君兰舟的也是如此,待到一切妥当,一行人转身离去,也不多话。
阮筠婷借着月色看了看那晚冒着热气的汤,自言自语道:“管他好吃不好吃,热热的吃了总会暖和点吧。”
谁知刚向前走了两步,不等蹲下,就有一只肥硕的大老鼠爬上了陶碗,眼看着碗倾斜翻到,汤也撒了一地,老鼠施施然的跑了。
阮筠婷停下脚步,无语的看着洒做一滩的汤继续冒着热气。
君兰舟愉快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阮筠婷气冲冲的瞪回去。
走到与他临近的角落,确定干草堆里没有藏了老鼠,这才坐下,咬了一口干窝窝。窝窝硬的像石头,冷冰冰的,真是没什么食欲。
“给,你先喝这个。”君兰舟将他的汤端来,略微倾斜,顺着栏杆的缝隙递给阮筠婷,好在栏杆够宽,碗也不大,汤只撒了一点。
阮筠婷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将自己的干窝窝塞给君兰舟一个,“我吃不完这么多。给你吃。”
君兰舟更不客气,接过去咬了一口,吃的津津有味,好似吃什么山珍海味。
阮筠婷摇了摇头,几口把温热的汤喝了。那汤真的只是汤而已,没有菜不说,连味道也基本没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好容易将难以下咽的窝窝吃了,又跟君兰舟要了他那边陶罐中的水来喝,她这里的陶罐虽然有水,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君兰舟的水虽然也是凉水,好歹干净。
“把手给我。”两人坐在一处,君兰舟将手伸过原木栏杆,手腕上的镣铐“哗楞”作响。
阮筠婷裹紧了披风,将手伸给君兰舟,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指搭在自己腕脉上,歪着头看向他,虽然天色已经全黑,斗窗外星月不明,她根本看不清君兰舟的脸,但在此时此刻,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伴着,让阮筠婷颇感心安。
君兰舟将她两只手都诊过了,无奈的皱眉,她的寒热症已经痊愈,但身体虚弱,该吃的药在牢里一样都吃不到,在现今需要调理的阶段,如此对她身体绝无好处。她穿着云锦的披风,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的清她的轮廓,其实无需看清,她原本就纤瘦的身子,经过这一场病已经更加单薄了。
君兰舟很是自责,气自己意气用事,更气阮筠婷为了他触怒皇上丝毫不懂自保。然生气之余,心下的感动也是不可言喻的。
“你真是糊涂,鲁莽,不知道爱惜自己吗?那人要如何处置我随他去就是了,做什么偏要一头撞上去,以卵击石,不理智,意气用事,你现在配着我关在这儿就是好事?若那病症反复了,我和师傅可都不保证能医治,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你平日多理智稳重的人。怎么今天……”
君兰舟唠唠叨叨,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阮筠婷,训斥的话倒豆子一样接连不断。
阮筠婷安静的抱膝听着,面上带笑。十月的北方。冷风在外头打着旋儿的吹进来,她身上的云锦不足以阻挡寒气,牢房里安静的听得到老鼠活动窸窸簌簌的声音。还有吱吱的叫声……牢里实在太冷,太阴,太黑了。这种阴冷和黑暗,让她不自觉想起前两次面临死亡时彻骨的绝望,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情景再一次回溯脑海,若不是这时候君兰舟看似责备其实心疼的训斥,她会崩溃。
君兰舟说了半晌。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迟疑的叫:“婷儿?”
“嗯?”阮筠婷坐直了身子黑暗中君兰舟的方向,虽然看的不甚清楚,可阮筠婷知道他也在看着自己。
“谢谢。”君兰舟迟疑半晌,才叹息着说了出来。
这一句。自那日她以为他喂给皇帝的是他身上的泥还毅然决然的吞下去起,就想说了,她让他觉得,即便今次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揭了皇榜离不开皇帝的这个圈子也没什么不值得。
阮筠婷抱着膝盖,靠着牢房的一角,尽量用披风围着自己,声音低哑的说:“你我至交,何须道谢,若换做是我。你也会尽力一试的。”
“是啊。”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打发时间,夜色越深,外头冷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阮筠婷也越来越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不记得,她只记得,睡着之前。她的右手被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在手里,让她莫名的感觉到心安。
再次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棚布,耳畔有马蹄踢踏和车轮滚滚的声音,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晃动,铺盖着的都是厚实的棉褥,还有暖炉体贴的放在她被窝里,将热量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她不是在牢里吗?怎么上了马车了?
阮筠婷撑着起身,动作间,发现浑身酸疼不已,这才知道自己或许是病了,竟连自己坐起来都颇觉得费力。
车帘在这时一挑,坐在外头的萧北舒习惯性的往里看,见阮筠婷醒了,惊喜的道:“你醒了?”
萧北舒还是易容成高义的那张脸,阮筠婷略一想,就知道他们定然是离开了玉泉城,将病倒的自己戴上了。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大牢里,大牢……
“兰舟呢?”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嗓音沙哑的像被砂纸划过。
她才清醒过来就惦记着问君兰舟,让萧北舒某光一暗,随即道:“莫大人没杀他,现在关在囚车里,带在队伍后头呢。”
阮筠婷闻言,勉力挪到车窗边,掀开棉毡窗帘往外看去,她所乘的马车排在队伍的第三位,后头就是君兰舟的囚车,五百胡军随队伍步行,十名侍卫则是骑马。
放下帘子,阮筠婷靠在柔软的迎枕上半躺着:“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往西北边城的路上,你已经昏睡一整日了。”
“是吗?我怎么了?”
“太医说你是身子弱受了风寒。”
“那,是莫大人放我出来的?”皇帝也在队伍中的事,只有几个人知晓。
萧北舒点了点头,道:“今早启程前,莫大人命你表哥去牢里放你出来,你已经昏过去了,兰舟正和牢头吵着要通传莫大人。哎,总之当时真是手忙脚乱。看你表哥将你抱回来,我真是吓的不轻,以为你……”萧北舒语气一顿,强自收起惊恐情绪,微笑安慰道:“好在你没事,只是风寒而已,并非寒热症复发。此番大病,身子骨到底是伤了,须得好生调养。”
“我知晓。这两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
“那我昏迷着,都是我表哥来照顾我?”
“嗯,他若不来,不是还有我么。”
萧北舒望着她的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被他看的不自在,阮筠婷羞涩的别开眼。
正当这时,马车外有马蹄声音渐渐近了,阮筠婷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徐承风已经跃上了她所在的马车。于马车行进之中,徐承风能飘然而至,可见轻功精湛。
见阮筠婷已经醒了,徐承风长吁了一口气:“可被你给吓坏了,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表哥,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稍后就要在前方扎营了。我吩咐人专门给你预备了热水盥洗,还让厨子给你煮粳米粥,你多吃一些,病好的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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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277章九死一生
阮筠婷微笑点头,随即问:“咱们队伍启程了,玉泉城的寒热症怎么办?”其实她想问的是水秋心,奈何君兰舟被关着,她无人可问,就只能如此侧面的打探。
徐承风只当她关心城中百姓,道:“这会子自己身子要紧,还担心别人做什么。”
萧北舒则是道:“兰舟身边的医仆留在玉泉城了,还有随行的两位太医,莫大人只留了一位太医跟着队伍照顾着。”
“原来如此。”水秋心果真留在玉泉城了。
玉泉城的事情了了,他就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生活了。可是兰舟……
阮筠婷再次掀起车帘王后看去,因为角度的问题,车厢阻隔了视线,只能看到囚车的边框,还有一袭粗布蓝色的身影靠在囚车上。
天气越发的冷了,寒风打着旋儿的吹,一望无际的荒草地被吹的沙沙作响,阮筠婷鬓边的长发也被吹向肩膀后。
这么冷,兰舟待在囚车里,也不知身上的衣裳够不够暖。
“好了,你身子没好利索,还要吹冷风,难道不想好了?”徐承风看不惯她自虐,将她拉回车里,将窗帘掩好。
“表哥,兰舟他……”
“莫大人还没消气,能带着他上路还没砍了他已经是他的造化了。”徐承风沉声道:“你也是的,关键时刻连自己的保护不了,还想着保护别人?君公子虽然治疗寒热症有功劳,可他自恃功劳戏弄莫大人,这也是大罪。”
阮筠婷点头。君兰舟是有些肆意了。皇上要杀他,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本也可以理解,只不过兰舟终归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看着他去死罢了。人就是贪心啊。之前担心皇上杀了兰舟,现在没杀,她又开始担心兰舟冷着饿着。
“表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再不会鲁莽行事了。”就算要关照兰舟,也不必大张旗鼓的去做,她可以悄悄的去。
阮筠婷身上是新换的鹅黄色对襟褙子,乌黑长发披散在脑后,显得她越发消瘦的小脸更加苍白。她说话的时候明眸忽闪忽闪的,表情也格外乖巧认真。让徐承风心里原本的那点火气也消了,剩下的都是对她的心疼。抬起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道:“知道就好,奶奶嘱咐我好生照顾你,你若是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奶奶还不骂死我。”
阮筠婷闻言笑了,道:“若是想害你,只要现在我虐待虐待自己就行了,回去跟老祖宗告状去。”
徐承风用白眼看她,好像在骂她幼稚。阮筠婷看到徐承风的荣长脸上做出这样的表情,无端端的想起了维尼熊里的灰色驴子“屹耳”,心说如果徐承风知道她在心里觉得他像毛驴,定会暴跳如雷。如此一想,她也扑哧儿一声笑了。心情大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的开怀,但她能如此开朗,总好过死气沉沉一身病气的躺在那里。徐承风也笑了起来。
萧北舒看着表兄妹二人,心下一阵羡慕。自己家里虽然也有表兄弟,却没有一个与他亲近的,都不如君兰舟。
徐承风又嘱咐阮筠婷几句。回身吩咐“高义”好声照顾着,就掀起车帘飞身一跃。阮筠婷撩窗帘往外看,恰看到徐承风准确无误的落在一直跟着马车小跑的黑马背上,一拉缰绳,掉转头往队伍行进的相反方向奔去。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队伍停了下来,选了有水源的位置最安营。阮筠婷在车上躺了一会儿,待到一切妥当了,萧北舒便来接她。
踩着红漆的木凳子下车,才躺了一天,身上就酸疼又没力气,腿好像支撑不住体重,走上几步便气喘吁吁。
萧北舒跟在阮筠婷身后,想扶她却又不能,只能干着急。好在阮筠婷的营帐并不远,不多时就到到了帐篷。
阮筠婷在临时搭起的木床上坐下喘了会气,觉得舒服点了用才刚送来的热水盥洗。又将长发挽了个纂儿,一切处理妥当,便将她的包袱拿来打开。
她身上穿着的褙子并非她带来的,想来是新购置的。将她来时带来的棉衣和棉斗篷包好又拿了桌上的馒头,倒了壶热水,拿上陶碗,便出了门。
原本在帐篷里,她看得到门前有人站岗守卫,以为是萧北舒。
谁知出来后才发现,门前站着的是个面生的胡军,身上穿着和萧北书一样的软甲。
见阮筠婷出来,那人拱手行礼道:“小姐。”
阮筠婷颔首,道:“高义呢?”
“徐侍卫吩咐他做别的事去了,派小人保护姑娘。”
“嗯。你可知道君公子被关在何处?”
那人往帐篷的后方一直,道:“君公子的囚车就在那边,小人给小姐带路。”
“不必了,你守在这里。”
不是萧北舒,她信不过,况且现在在营地里,应当也不会有事。
那人还想再跟,可面前这位态度强硬,下了命令自己便无法反驳,只好行礼应是,看着阮筠婷提着包袱和水壶往帐篷后方走去。
五百多人的队伍,营地面积也不小。阮筠婷走了一路,歇了两次,才看到在营地最边缘靠近树林的位置的囚车。
囚车被绑在树干上,马匹被已被牵走,君兰舟也并未呆在车里,而是用镣铐拴着手脚。腰上锁着锁链,另一端绑着囚车的车轮。君兰舟长发散乱,俊颜染尘,身上穿着蓝色的粗布棉袄长裤,黑色的布鞋,盘膝坐在一张干草垫子上,靠着车轮闭目养神。暮色降临,冷风吹着他鬓角和脑后的长发乱舞,原本应该冷的瑟瑟发抖的人,却面色适然,好像他没有被锁在囚车旁。而是舒适的待在茶室里。
这情景看起来,让阮筠婷无比心酸。站在原地半晌没有上前。
一人默然伫立,一人盘膝而坐,周围走动的人和忙着安营扎寨的护军。皆成为两人身旁的布景。
阮筠婷手中的水壶冒出的热气随风散去,渐渐搅动了凝固的空气。
君兰舟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张开双眼,那双晶莹如水的桃花眼里瞬间注满星辉。露齿一笑,道:“你醒了?好点了吗?”
阮筠婷回以一笑,缓步到了他身边蹲下,将云锦嵌兔毛的夹袄披在他肩头,又拿了披风盖在在他腿上。
“启程时候之浅提醒我带来的,不过没想到这里会冷的这么快,聊胜于无。你先披着免得冻坏了。”
听到之浅二字,君兰舟眸光一闪。
阮筠婷并未察觉,退后一些,倒了一碗热水端给他:“那人没对你用刑吧?”
君兰舟接过热水捧着,却并不喝。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阮筠婷,温暖的笑着:“没有,没用刑,也没为难。”
“这还不叫为难?这么冷的天,连个帐篷都不给。”阮筠婷心里有气,君兰舟再顽皮,好歹也是皇帝的侄子,难道皇帝不能看在裕王爷的面上,就当小孩子恶作剧吗?她就不信那么多皇子皇孙没有恶作剧的时候。
君兰舟一笑。道:“你不用挂心我,他既然不杀我,还带着我上路,就是暂时不会杀我了。而且随行的太医就一人,他也怕寒热症反复,留着我还有用处。”
“说的也是。”阮筠婷把馒头递给他。“你且放宽心,我想法子求莫大人,让他帮你说情,早些放了你。”
君兰舟接过馒头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塞的满满的,点了点头。
阮筠婷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酸涩的很,待他喝着热水把馒头都吃了,才蹙眉问:“你白日里可吃到东西了?”
君兰舟摇头,笑道:“我现在是囚犯,一日一餐已经不错。放心吧,我禁得住饿。”
阮筠婷想起他自小行乞的经历,要不到饭的时候,可不就是要饿着么,这忍耐的功夫想来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皇帝这样拴着他,与栓大营里那几只狼犬有什么区别?他要折磨的,不仅是君兰舟的身体,还要折辱君兰舟的尊严。
思及此,阮筠婷眼里有了泪光。
君兰舟看不得她这样,又见夜风起了,便道:“快回去吧。晚上的药也该用了。北哥儿那我告诉了他方子,那个药一定要按时吃。”
“好。那我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别来了。你这样照顾我,那人看了准要生气。你还病着禁不起折腾,别给了他找茬收拾你的机会。”
“放心吧,他既然留着你就不想你冷出毛病来。我有分寸。”阮筠婷将水壶给君兰舟留下,起身摆摆手,沿着树林边的路往她帐篷的方向走去。
君兰舟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走远,才微微一笑,扯紧了身上带着淡淡幽香的夹袄,闭上眼继续养神。
出来走了这么一阵,阮筠婷觉得精神清爽许多。沿途看着忙忙碌碌的护军和营地里一堆堆的篝火,体会到淡淡的宁静。
正走着,眼前突然有一个黑影闪过。阮筠婷被吓了一跳,看看营地,好似没人发现,又往右边树林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快步走向树林深处,还间或回头看看,像生怕被人跟踪。
那不是萧北舒化妆而成的高义吗?他鬼鬼索索的做什么?
阮筠婷原本心里对萧北舒此行能跟来就有许多疑问。
皇帝出行,肯带在身边的护军定然都是信得过的精锐。这样一只队伍里,怎么会轻易容许有人混入?萧北舒又是如何将真的高义说服的?难道说,萧北舒为了混进队伍里把真正的高义杀了?若是不杀,又是怎么做到能混迹这么就都没有被举报或者发现?虽然想起萧北舒为了保护她而冒险混入队伍中来觉得很感动,但她仍旧敏锐觉得事情有疑问,阮筠婷也知道这样质疑萧北舒是不对的,可她无法忘记曾经在书院发现有人密切监视萧北舒。如果他只单纯是个状元郎,是个教书先生,何至于有人会监视?难道此行。萧北舒并非单纯的来保护她,混在队伍里还有别的事要办?
心中百般疑问,回过神时人已经跟了上去。树林里杂草丛生,阮筠婷又身体虚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跟着生怕被发现,这样一来就被萧北舒甩开了一段距离。约莫走了一株香的时间,前方隐隐看到了火光。阮筠婷悄悄上前,躲在一棵大树后头,远远的看到有三十多名与萧北舒穿了相同护军服的人围着篝火或坐或站。
阮筠婷心下一松,难道是这些人要消遣消遣,要好的开个篝火晚会?她也太疑神疑鬼了。
摇头失笑,阮筠婷不想冒然打扰,转身就要回去。刚迈了一步。却听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距离很远,但那敏感的内容还是让阮筠婷婷了个一清二楚。
“主子的意思,是要选在明日清晨动手,那个时候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营地里的防守也最是薄弱。”
“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宰了狗皇帝!”
“对,宰了狗皇帝!”
群情激奋后,又有一人道:
“高将军,主子传信,说已派了二百余名兄弟埋伏在附近。”
随即是萧北舒的声音:“之前在玉泉城,咱们寻不到机会动手,现在正是好时机。到时候咱们就来个里应外合。”
……
阮筠婷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点惊动这些人的声音。惊讶之下。心跳已经快的数不清,身上的疲惫和酸痛也都感觉不到了。
明明都是护军,怎么会有人称呼高义为将军?可见,这群人秘密的从属于另外一个组织,而高义是那个组织里的“将军”。萧北舒假扮成高义,来与这些人会面。代表什么?他是皇帝的人?还是说,他是组织里的人?
阮筠婷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浆糊,当务之急,她是要安全的回到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不能让这些人发现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密谋。
然而紧张之下,阮筠婷没发现自己的裙摆钩住了树枝,抬腿疾走,身上传来“撕”的一声,裙摆刮破,树枝也断了。
“什么人!”护军们已经被惊动,有十余人起身向她冲过来,剩余人则是起身观望。
阮筠婷提起裙摆,快步往林中跑去。然而她的速度又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护军们?不多时就被拦住了去路。
“是个女子!”
有认识阮筠婷的人,指着阮筠婷道:“是莫建弼身边那个小娘子!”
“她定会告密的,杀了她!”有人已经拔出佩刀。
更有人砸砸嘴,邪笑着逼近阮筠婷,“这样的绝色,杀了岂不可惜?不如咱兄弟开开荤,也常常滋味儿。百花楼里的花魁都没这股sao劲儿!”
一人话音落下,大部分人都随声应和。随队伍出来已经月余,即便在玉泉城,这些人也是留在城外扎营,不吮许进城扰民,禁欲许久的男人们心下起了邪念,看着阮筠婷的眼神就似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阮筠婷背脊发凉,抓紧领口无助的后退,这群人将去往营地的方向阻拦住,能退的方向只有东西两边,她想逃,但速度不敌,仍旧会被抓住。她想求救,可现在她喊破了喉咙,营地的方向也不会有人听到。这个时候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距离她最近的萧北舒。
然而萧北舒易容而成的高义,却与那群人的表现没什么不同,脸上都带了即将一逞兽欲的yin笑。
现在除了逃走没有别的选择,阮筠婷心念电转不过一瞬,转身提起裙摆就玩命的往东边跑去。
她从来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害怕的心脏就要脱腔而出。前两世在经历死亡的时候都是猝不及防,哪里给了她害怕的机会?然而现在,身后被十来个大汉追着,明知自己被追上必然逃不过被猥|亵玩弄的厄运,她的恐惧已经扩大大无限大,就连面对皇帝龙颜大怒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然而,她即便有过在审奏院做“力气活”的精力,身子比寻常姑娘家要强健一些,可她毕竟病着,体力不支。且不就算她没有生病,也定不可能逃得过这么些成年男子的追逐。不过一会儿工夫,阮筠婷便觉得身后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入了一个穿了软甲的怀里。
“啊!!”
阮筠婷嫌恶的挣扎尖叫。那人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斥道:“快跑!”
话音刚落,她就被半搂半抱的被带着跑起来。速度远比方才自己跑要快得多。
是萧北舒!阮筠婷心中略微安定,萧北舒刚才不救她,是为了打消这群人的怀疑?
“高将军,你怎么帮那个小娘们!”身后有护军大叫。
萧北舒一边带着阮筠婷发足狂奔,一边道:“主子要推翻狗皇帝正是要为了老百姓谋福利,咱们若是残害无辜之人,还与狗皇帝的人有何差别!”
“她听了咱们的秘密。就该死!”
“她只不过是个姑娘家!”
“高将军,你若不放下她,别怪兄弟们翻脸不认人了!”
“不可能!”
萧北舒不再言语,只是抓着阮筠婷手臂的手更加用力,脚上速度也更加快了。阮筠婷被拉着,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嗖!”一只羽箭没入右前方的矮树丛。
阮筠婷吓的轻呼一声。还不等反应,萧北舒就拉着她转了方向,往左前方充满雾气的林子深处跑去。
身后的人似也是追着跑的累了,纷纷解下随身携带的弓箭,也不再顾及“高义”,竟是要将他们一同乱箭射死。
阮筠婷跑的气喘吁吁,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腿也不是自己的了。被萧北舒握住的胳膊因为他太过用力。疼的难以忍受,在这样被她拖累下去,萧北舒怕也要跟她一起陪葬。
“萧大哥。”阮筠婷沙哑的叫了一声。
萧北舒用力一拥她,两人身子转了个方向,于此同时,刚才他们所在位置的大树上被钉上三支羽箭。
“你自己。自己走,别管我了。”阮筠婷无力的推了萧北舒一下。他们现在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如果是萧北舒自己,应该很容易逃脱。
萧北舒却不言语,只是拥着她的胳膊更加用力了。
阮筠婷上气不接下气,冰冷的空气呼吸间能点燃胸腔和喉咙的火气。如今每一次喘息,都似针扎一般疼痛。
“我,我不行了。”
“坚持一下。”
萧北舒话音刚落,又有好几只羽箭没入二人刚刚跑过的位置。
即使萧北舒半抱着她托着她,她的脚步仍然跟不上,踉跄之下向前倒去,阮筠婷一闭眼,疼痛袭来,手腕和膝盖生疼,摔倒之后,她的脑子也有一瞬的空白,见萧北舒也跌在自己身上,心道定是她跌倒的力量将他拉的摔倒。
就在这时,萧北舒一声闷哼。随即大力抓起她,往左侧的了林中跑去。
阮筠婷脚不沾地,被萧北舒像提包袱一样提着,一回头,却见他的左肩后头,插了一支羽箭!
“萧大哥!”原来刚才他竟是帮她挡了一箭!
“别说话。”
鲜血迅速染红了萧北舒的软甲,他的速度也明显下降。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放开阮筠婷。
阮筠婷眼泪涌出眼眶,有惊吓,有感动,也有绝望。难道他们今天要一起葬身于此?
越往密林深处越是黑暗,雾气也越重。眼前的能见度不超过三步,身后射箭的人也失去准头,但是人声却越来越接近了。别说后面的人追不追的到他们,若这样乱跑下去,恐怕会迷路在林子里。野外走兽甚多,他们的危险不会因为逃离背后的人而消除。
阮筠婷深知这一点,萧北舒更知道。但是后有追兵,前途迷茫,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前。
正当此刻,两人却觉得脚下一空,阮筠婷惊呼一声,身体急速下落,几乎瞬间掉入了水中。水差不多有一仗深,阮筠婷反应不及,喝了好几口水。好在她识水性,与萧北舒一起浮上了水面。
“萧大哥!”
“婷儿,没事吧!”
“我还好。”
两人划着水,摸索着找到了地洞的四壁,发现只有最中间的位置水很深,越往一边水越浅。萧北舒拉着阮筠婷的手,勉强到石头的一块凸起,让她站上去。即便如此,水仍旧没过阮筠婷的小腿,萧北舒则是半身至于水中。
四周一片黑暗,潮湿漆黑的四壁和水面反射洞口一丁点的光亮。但也只能隐约看得出四周的环境。这应当是一个天然的地窖,底部大约有两丈的直径,四五丈深,越是往上,直径越小,洞口也只有井口那么大,且被杂草遮挡了大半。正是因为黑暗中此处不容易被发现,两人才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
“萧大哥,你……”
“嘘!”
萧北舒捂住了阮筠婷的嘴。
于此同时,头顶传来遥远微弱的对话声。
“人呢!”
“不可能不见了!”
“就在这附近,仔细搜!若是让她告密,咱们这些人都得死!”
“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有,注意树上,他们别是爬了树!”
“是!”
……
上头传来窸窸簌簌拨乱草叶的声音。阮筠婷浑身湿透的贴在墙壁上瑟瑟发抖,萧北舒的手一直捂着她的嘴,两人都仰着头看着上头的动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说话和搜查的声音渐渐远了阮筠婷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
“萧大哥,他们走了。”
“是啊,咱们暂时脱险了。”萧北舒的声音有些微弱。
阮筠婷这才看到,他左侧后肩上的羽箭仍旧插着。
“萧大哥,怎么办,你的肩膀。”
“不碍事。”黑暗中的萧北舒安尉的笑笑,右手伸过去稍微活动了一下箭身,确定没有伤及筋骨,这才用力一拔。
噗的一下,鲜血喷用。萧北舒闷哼了一声。
“萧大哥!”
阮筠婷手忙脚乱的抓起长裙,然而两人身上都已经湿透了,如何能起到包扎止血的作用?三辈子加起来,这是阮筠婷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她拿着湿透的布条,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帮他。
“没事的,给我。”萧北舒接过布条,一端用牙齿咬着,右手绕过肩胛骨,想了想肩膀处大血管的走向,将布条勒了上去止血。
黑暗中,阮筠婷也看不清萧北舒的血是不是止住了,只能伸手去摸,入手的仍旧是温热粘稠。
“没事,已经止血了。”
“是吗?”阮筠婷浑身发抖。
萧北舒道:“是,只不过是皮外伤,没有大碍。不过这样不行,你会冻出毛病来的。”
“我没事。上头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萧北舒浓眉紧锁,面露犹豫,半晌才道:“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能瞒着你。那些人,应该是什么秘密组织的人,我之前在梁城,无意中发现了高义此行要刺杀皇上的意图。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去与皇上说了他也不会信,正巧当时听说你也在队伍之中,我担心你的安危,又不想皇上暴毙天下动荡,就想法子迷晕了高义,交给一个朋友看管着,请了一个朋友帮我易容,混了进来,一来可以保护你,二来,则是可以观察他们的动静。”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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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阮筠婷问出心中疑问。
萧北舒苦笑着道:“我是混到队伍中,才发现高义是他们口中的什么将军,与上头的主子自有联络的方式。起初,他们与我一样,都知道皇上在队伍当中,但是没人能确定谁是皇上,所以不便动手。这五百人的护军和十人的侍卫里,均有那个组织里的人,加上高义有三十一人,这背后的主子,能操控皇上护卫中的这么多人,可见能力超凡。”
阮筠婷点了点头,“那你怎么让他们信任你的?”
“那个高义原本也不是个爱说话的角色,我又正巧被你表哥派来保护你,很少有机会与他们接头,所以一直都没有被发现。那里头还有一人,是与上头直接联系的,高义也并不是他们的头领。”
“原来如此。”阮筠婷这才打消了疑虑,苦笑道:“才刚密林中,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萧北舒瞪了她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神比往日还要炙热,“怎么可能。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对你。”
“我现在知道了。”
他若为了自保,完全可以混在那群人中间,他却没有那样做,而是带着她逃走,以身体帮她挡箭。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已经被那些人抓住,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屈辱的事。
阮筠婷想起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就觉得一阵恶心,浑身一抖,又打了个寒颤。
初冬天气,即便是地下深处的水还有一些温暖,浑身湿透至于水中也并不是舒服的事,更何况阮筠婷大病未愈。萧北舒也着了急。摸着坑底湿滑的墙岩壁绕着转了一周,并没有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又深吸了口气潜入水里,在水底,倒是找到了一个小的洞穴,似乎是水流连通的来源,但是洞口却很小,大约只容孩童经过。
萧北舒浮上水面。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能够看到阮筠婷的方向。
“婷儿,看来我们只能从上面的洞口出去。”
阮筠婷这会儿蹲在石头上,感觉身子泡在水里,反而比暴露于空气中要暖和许多。哆哆嗦嗦的道:“可是,上面这么高,又没见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咱们如何上得去?”
萧北舒闻言皱眉,抿紧了嘴唇。两人都仰头看着洞口,想着办法。
阮筠婷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如果出不去,会困死在这里。另外,就是担心明日凌晨的刺杀。皇帝若是死了,他们这些随行都要陪葬,徐承风,君兰舟,莫建弼。都要被牵连。
而且客观的说。皇帝算得上是个明君,大梁国的江山稳固。百姓也安居乐业,如果皇帝暴毙,天下必然会如萧北舒所说的,只能用“动荡”二字来形容。
可是,就算她知道这个秘密又如何?他们出不去,没办法报讯,眼下面临的寒冷的问题才是刻不容缓需要解决的。
阮筠婷闭上眼。这会子,她真想念那个不怎么温馨的家啊。虽然老太太太过于“公正”了些,三太太也无理取闹了些,可好歹也都是动动脑筋的活,不用像现在这样,受到身体上的煎熬。
如果出不去怎么办?真的困死在这里,这辈子就太窝囊了,死的悄无声息凄凄惨惨,她还什么事情都没做好呢。
当冰冷的身体在略微温暖的水中适应了温度之后,这么一点的温暖已经不足以满足阮筠婷,她颤动的越来越严重,呼吸声音也越来越明显急促。
萧北舒也是如此,看着阮筠婷在微弱光亮中惨白的脸,萧北舒说了声,“得罪了”。
下一刻,阮筠婷已经被搂入他的怀中。
萧北舒身上的软甲衣襟敞开,阮筠婷身体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体温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在寒冷中的温暖,让阮筠婷感动的想哭,可身子抖的也更加厉害。
萧北舒怀抱圈着她,大手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别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带你出去。”
“嗯。”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阮筠婷渐渐已经冷的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她觉得很困,很累,但是站着又如何睡得着?
“萧大哥,我现在才知道水牢里是什么滋味。”
萧北舒闻言笑了:“水牢里可不如这里,这里的水好歹是活水,没有发臭,也没有咬人吸血的虫子。”
阮筠婷一听“虫子”二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萧北舒心疼的道:“是我不好,没有看清路,才害得你跟着我受苦。”
“这不怪你,若要怪,就要怪我不好,做什么那么好奇跟过去。跟过去也就罢了,为什么还不小心谨慎一些,竟然被发现了。”
“罢了,事已至此,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现在是如何能够上的去。”
“是啊。”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同时想着上去的办法。阮筠婷神智渐渐恍惚,但是她强迫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有一丁点的松懈。如果她昏过去,在这到处是水的地方,要让萧北舒怎么办?
天色渐渐转亮,洞口微弱的光便的渐渐强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日出时刻。萧北舒突然说:“婷儿,我想到了!”
阮筠婷一个机灵,神智清楚了一些,冻得僵硬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道:“什么办法?”
一听她的声音,萧北舒便知道情况不妙,自责的情绪再次蔓延,但声音里却充满了自信,玩笑着说:“婷儿,这法子虽然能让咱们上去,可是你要保证,上去之后不杀了我。”
阮筠婷苦笑着摇摇头,觉得动一动脖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都这个时候,活命要紧,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你若真能带我上去,我谢你都来不及,做什么杀你。”
“那好。得罪了。”
萧北舒话音刚落,出手如电。点了阮筠婷的穴道。
阮筠婷倏然张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北舒。他竟然会武功!他们相识这么久,阮筠婷都一直觉得萧北舒此人不过是长相阳刚了一些,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才子,是个文弱书生,就算会骑射,也都是六艺五术必修的。跟戴明的水平也差不了多少,昨夜他带着她在林子里发足狂奔,也并没用什么轻功之类的,想不到现在他竟然突然会点穴了!
惊讶之时,萧北舒已经伸手过来,将阮筠婷身上的对襟褙子解开,脱下。又脱了她的夹衣,只剩了里头的中衣。看了看她置于水中的下身,萧北舒握着阮筠婷的腰,将她放在刚才那快凸起的石头上让她靠着岩壁站稳,随后解开她腰间的宫绦和带子,脱下她的长裙。
阮筠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由着萧北舒动作,心下疑问着,却不知道他到底要如何。只穿了单薄中衣和绫裤的身子瑟瑟发抖。湿透的衣裳贴在她身上。在微弱的晨光下,几乎可以看得出她中衣下兜衣上面的花色。
萧北舒道:“别怕。你的穴道稍后就会自动解开,待会儿上去了,你若要杀我,我也不拦着你。”说罢仰头看了看天光微露的洞口,光滑潮湿的岩壁没有可供攀爬的凸起。看来,就只能用他想的那个法子,手中的衣物还是未必能够用。萧北舒一咬牙。将阮筠婷中衣上的两只袖子也撤了下来。
“嘶!”衣料破碎的声音在坑洞里格外明显。
然而萧北舒并没有停下动作,卷起阮筠婷的裤管,拔出随身佩带佩刀,又将她长裤的两条裤腿,自大腿的位置也拆了下来。
阮筠婷雪白的双臂和修长白皙的双腿被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冷,肌肤上一片疙瘩。
若是在现代,穿着背心短裤倒也没有什么,可这毕竟是古代,阮筠婷的皮肤被萧北舒看到这么多,已经是大忌讳了。
萧北舒脱完了阮筠婷的衣服,拧干了水绑在自己身上,将阮筠婷腰间的宫绦拧了拧,一端绑在了佩刀的刀柄上。
看准了岩壁,抬手发力,只听噗的一声,刀插进了岩壁中,萧北舒一跃而上,踩着刀柄和刀背的位置,确定这样能够承担一个人的重量之后,又跳回水中,废了些力气,将刀拔了下来。随即背对着阮筠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在佩刀中间的位置,运足了内力。
阮筠婷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却听见一声“叮”的脆响,萧北舒转过身来时,那柄佩刀,已经分作了两半。
阮筠婷再次惊愕,没有任何外力作用,萧北舒是如何将刀弄断的?可见,武功此物确实存在,萧北舒的武功造诣已经高深到一定程度。她竟然不知道,萧北舒是个高手?!
萧北舒对阮筠婷笑了一下,才忙活手上的动作,先是将绑在刀柄上的宫绦拧成的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的绑在另一半的刀上。现在,一柄刀分作两半,中间连着很长的一段“绳索”,形状类似于双截棍那样。
“你在这儿等我,待会穴道解开了不要乱动。”
萧北舒说罢,绕着渐渐能看得轻周围景物的坑洞绕行一周,找到了最高的一段位置,提气一纵,身子拔高了约莫一丈,右手紧握刀柄,用力插入了光滑的岩壁,人也吊着在了半空。随后拉着“绳索”,将另一半的佩刀握在手中,刀尖对准岩壁,又是提气向上一纵,待到力竭时踩上第一次插入岩壁的刀柄,而手中的刀尖,也大力插入岩壁。
因为徒手握刀,又要用力握住插入岩壁,鲜血立即流了下来,萧北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单手拉住了紧紧绑在上头的“绳索。”人吊在半空,俯身伸长另一只手,费力的将第一次插入岩壁的刀柄一段拔了下来。
周而复始,萧北舒用这种方法,轮换着用刀剑和刀柄轮流插入岩壁,以攀爬原本无处着力的坑洞岩壁,因为刀的另一半没有刀柄,右手也已经血肉模糊。到了距离洞口一仗远的位置,萧北舒奋力向上一跃,好容易撑住了洞口,爬了上去。
阮筠婷的穴道还没解开。所以并没看到萧北舒是如何上去的,就只听得见刀子插入岩壁时候的声音,看得到一块块碎石掉落在水中,接连激起小小的涟漪。
等了许久,身上渐渐能动了,一抬头,却看到一条由衣物组成的绳索。垂在了头顶的位置。
上头传来萧北舒的声音:“婷儿,你抓住了,我拉你上来。”
原来脱了她的衣服,是做这个用的。
阮筠婷恍然大悟。不过她对自己的臂力当真是没有信心。
“萧大哥,‘绳子’还能再长点吗?”她想绑在腰上,比较稳妥。
萧北舒戏虐含笑的声音传了下来:“我还有条裤头,要不要也绑上?”
“你……”阮筠婷无语。看着垂落在面前五颜六色的绳索,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这种喜悦,冲淡了萧北舒偶尔一句“流氓”的玩笑。
好吧,聊胜于无。阮筠婷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抓住绳索之后再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向上喊道:
“好了!”
被拉上去的过程是极难忍耐的,阮筠婷半路险些松了手,好容易才咬紧牙关,坚持到了洞口。当萧北舒双手插入她腋下将她提出洞口。两人一同跌坐在野草丛生的地面时。阮筠婷的手臂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萧北舒也是气喘吁吁。
半晌。耳畔传来萧北舒低沉愉悦的笑声:“我说了,能带你上来。”
“是啊。”阮筠婷身上衣服潮湿,冷的她打着抖,去抓来“绳索”扔给萧北舒,“你来解开,绑的太紧了,我解不开。”
萧北舒坐起身。这时才发现她身上的中衣都被撕毁,潮湿的衣物贴在她身上,曲线毕露,而自己身上也只穿了条底裤。
萧北舒庆幸自己脸上贴着一层假脸皮,否者定会让阮筠婷看到他猴子屁股那般的脸色。低下头不看阮筠婷,手忙脚乱的将“绳索”分解了,拿了自己的衣服去穿。
穿湿衣服的感觉并不好。但好歹胜过于光着,阮筠婷本想生火将衣服烤干,可她担心营地的情况,如今天色蒙蒙亮,显然已经过了那群人所说的“行刺”时间,她不知道皇帝如何了,急着知道答案,便和重新穿上软甲的萧北舒一同寻找方向,往营地赶去。
人在情急之下,总是能爆发出高于平日的力量,阮筠婷心急如焚,身上的不适反而被她遗忘了,此刻她就只一门心思的要回营地去。好在萧北舒聪明,懂得在密林中辨别方向,很快带着阮筠婷走出了树林,回到了昨夜扎营的地点。
然而看到面前尸横遍野的景象,阮筠婷不能不害怕,她想不到竟然会死了这么多的人。她也是第一见到这么多的尸体。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有的穿着护军的软甲,另一半则是穿着黑衣,皆蒙面。如今有护军行走于死尸中间,寻找有没有活口,还时不时的在黑衣人身上补上一刀,手起刀落,鲜血喷溅,血流成河……
阮筠婷身上衣服原本是湿的,再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越发觉得背脊发凉,一阵恶心,但仍旧强撑着往莫建弼的营帐走去。
到了门前,有两名御前侍卫将她拦住。
阮筠婷打着哆嗦,问:“莫大人呢?”
“皇上与莫大人又要事相谈。阮姑娘且回帐篷去歇着吧。”
原来皇上已经公开身份了。
里头传来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
“遵旨。”
侍卫退到一旁,阮筠婷和萧北舒一前一后满身狼狈的进了帐子。
皇帝已经去了易容,面色阴沉的端坐在正中,莫建弼则是站在一旁随侍。
见阮筠婷和她身后的护军如此狼狈,皇帝挑眉问,“怎么回事??”
阮筠婷跪下行了大礼,道:“回皇上,臣女昨夜带着护卫高义去探望君兰舟时,撞见了一名护军鬼鬼祟祟的往树林里走去,我们就跟了上去……”
阮筠婷把昨晚的情况讲了一遍,把“高义”讲成了跟着自己去跟踪,偷听到他们要刺杀皇上的消息,结果不等回来报信就被发现,在林中被追杀,“高义”为了保护她。身上中箭,两人又一起掉入天然的地窖里,废了许多力气才上来。
有萧北舒肩膀和手上的伤口作证,两人又都是“落汤鸡”打扮。皇帝和莫建弼找不到破绽,均相信了。
“既如此,你们下去吧。”皇帝很是疲惫的摆摆手,揉着眉心道:“徐侍卫为了保护朕受了重伤。此刻正在帐子中医治,你去看看吧。”
阮筠婷心头一跳,应是行礼之后,急匆匆的离开皇帝的营帐,赶往徐承风的帐篷。
一路上,她故意不去看尸横遍野的“战场”,想来清晨一战极为惨烈。那位刺杀皇帝的“主子”,调派了二百余人前来,与护军中的三十人里应外合,皇帝随行只有不到五百人,又是面对敌人的突袭,皇帝还能毫发无伤,全靠身边的人忠心耿耿,以性命保护着。
不知道徐承风怎么样了。
阮筠婷忐忑的到了徐承风的帐篷,掀帘子进去,却见刘太医和穿了蓝色粗布棉袄的君兰舟正在床前为徐承风包扎伤口。
阮筠婷见君兰舟无恙。惊喜的道:“兰舟。你没事?”
君兰舟回过身,见阮筠婷和萧北舒一身狼狈。但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很是惊喜:“我没事,你们怎么样?”
“说来话长。我表哥他怎么样了?”
“受了三处剑伤,其中一剑险些刺伤肺部。不过有惊无险,只是失血过多,这会子昏迷着。”
阮筠婷这才松了口气,到床榻边蹲下。看着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徐承风。
好在没事,她惧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虽然经历了一番风险,但也到底是有惊无险。
精神一放松,阮筠婷便觉得神智渐渐模糊,原本蹲在床榻前的身子缓缓软到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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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一事大大的刺激了皇帝,他随行的队伍中一共五百人,竟然出了三十人的奸细,可见操控之人将这些人渗透的有多深,能力有多强,若不是身边有忠心耿耿的侍卫保护,他如今哪里有命在。
但最叫他恼火的,是刺客二百三十人没有一个活口。这些人各个都是拼命来的,以杀死他为目的。被俘的都服毒自尽,没有被俘的也是杀到了最后,拼的不剩一兵一卒。
皇帝没有查出对方是什么人,自己却经历了这样的危险,龙颜大怒,立即到最近的城镇,调兵遣将,换回了皇帝出巡的仪仗,打出了御驾西巡与西北六部共同研讨百姓生产发展的旗号。
徐承风因为护驾有功,被升为三品御前带刀侍卫,可于禁宫之中佩刀行走。君兰舟的事,在刺杀大事面前就不够看了,也被放了出来。
只有阮筠婷,那么一闹之后,病情越发严重,寒热症痊愈了,风寒却拖了半个月才渐渐有了好转,将刘太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本就长了一张苦瓜脸,因为医不好阮筠婷,脸色更加难啊看了。
这一日,队伍在冬季第一场雪中,来到了临近西武国的西北边关“庆郡”。
当地知府一早得知御驾亲临的消息,自然是净水泼街黄沙铺地,全城百姓夹道相迎山呼万岁。
阮筠婷舒服的躺在马车上,身上穿着簇新的水粉色素缎棉袄裙,盖着毯子,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眯着眼睛假寐,徐承风则是盘膝坐在她身旁,身上只穿了件夹衫,掀起车帘看着窗外。
“这庆郡知府倒是劳师动众。”
阮筠婷笑道:“皇上驾临,他能不紧张么。表哥,你别吹了风,仔细伤势严重。”徐承风身上的伤还没痊愈,皇帝免了他当值,让他跟阮筠婷一同乘车养伤,吩咐君兰舟和刘太医仔细照顾他们二人。
徐承风捻起一粒葡萄干吃,砸砸嘴道:“我的伤早就快好了,不过是刘太医大惊小怪,不让我出去。”话音一顿,压低了声音说:“看来皇上对咱们徐家还是不错的,你看,他对咱们兄妹两个也算照顾了。”
阮筠婷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不过也上不想多言政事,便笑着点头道:“是啊,毕竟有皇贵妃和婉容华在。”
徐承风点头,道:“如今宫里有两位娘娘,且婉容华又是皇上自己开口要的,必定会宠爱,在这方面,咱们就胜过吕家,吕贵妃年老色衰,又怎么跟婉容华争宠?我看吕监军的那件事,慢慢就要过去了。”
听他这么说,阮筠婷翻了个身看向他:“你给老祖宗去信了?”
“是。”
“老祖宗怎么说?”
“我只说了个大概,并没将实际情况完整告知,不过听说我升了三品待到侍卫,奶奶很是开怀就是了。还让我仔细照顾你。”
阮筠婷笑了,道:“我给老祖宗去信,她也嘱咐我要与你相互照顾。”在家的时候,觉得徐家的环境压抑,步步为艰。如今出来经历了一番生死,阮筠婷反倒有些想念那个没什么温度的家了。
徐承风或许也和阮筠婷一样的心思,闻言一笑。关于他和母亲通信的事,并不在阮筠婷面前提起。毕竟,阮筠婷是没有爹娘的,他不能当面“显摆”让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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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城,徐府,松龄堂。
老太太穿了身福纹百寿的酱紫色对襟褙子,盘膝坐在刚刚烧了火的暖炕上,以白瓷调羹,慢慢的搅着描金小碗里的肉桂粥。
韩斌家的见老太太如此,笑着道:“老祖宗是又想阮姑娘呢吧?”
老太太回过神,吃了口粥,淡淡道:“是啊,一晃眼,婷儿和风哥儿都跟着去西边两个月了。起初我还想着跟钦差大人出去已经是咱们家姑娘和小爷争气了,谁知道,却是跟着皇上出去的。”
老太太的语气中便有了些骄傲,“前儿风哥儿又晋封了三品御前带刀侍卫,这可是皇帝对他的肯定和信任。”
“是啊,六爷是有出息的,像二老爷。”韩斌家的最了解老太太的想法,笑着附和。
老太太笑咪咪的吃完了粥,放下碗,道:“这粥还是婷儿给我弄的,可也奇了,今年的我腿疼病就比往年都强了许多。”
“那是阮姑娘有心。”韩斌家的笑着道:“说句逾距的话儿,这么些的姑娘里,就数阮姑娘最有心了,不过如今瞧着,四奶奶也是极识大体,懂事孝顺的。”
“是啊。”老太太想起罗诗敏,脸上有了笑容:“这孩子毕竟也在咱们府里住过一阵子,脾气秉性都了解,她跟了茗哥儿,两人相互扶持着是他们彼此的福分,物以类聚,婷儿懂事聪明,她能和诗敏走的近,却是她们两人性子相近意气相投。”
“正是呢。如今啊,老太太就等着四奶奶肚子里有好消息,再抱重孙就是了。”
韩斌家的一句话说到了老太太心窝里,“谨哥儿也早就缺个弟弟了。对了,芳儿在香园可有什么动静?”
韩斌家的笑道:“还能有什么动静?十二姑娘这回许是学乖了,每日乖乖的跟着香姨娘学女红刺绣,学调制香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她倒是好性儿了?只不知是不是做戏,如今我都不知到底该不该信她,瞧她跟在我身边时候温柔乖巧,懂事又讨喜,谁知竟然会因为妒忌就做出那样污秽的事去陷害婷儿,还画什么春宫图!”
老太太越说,就越是生气,脸色也阴沉下来,此事她虽然重罚了翠姨娘,可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翠姨娘并非是主谋,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徐凝芳找个摆脱干系的借口罢了。徐凝芳再不济,好歹也是徐家的血脉。只不过因着她的事闹的,素来孝顺温和的三老爷也沉默了许多,倒是和三太太关系缓和了,夫妻俩俨然有一个鼻孔出气的感觉。她这做母亲的难道是他的仇人不成?
韩斌家的日日跟在老太太身旁,对她的情绪变化最是敏感,见她这个表情,温言劝说道:“老太太,您已然尽力,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少操心为妙,您自个儿的身子才最要紧啊。”
“是啊,我这身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老太太。”画眉此刻掀门帘进来,双手将一个浅褐色的包袱双手碰上,“才刚门房呈上来的,说是玉泉城那边加急送来的。”
“玉泉城?快拿来我看看。”老太太笑着吩咐。
韩斌家的接过包袱,在老太太身旁的小几上打开,里头放着的竟是一大包枸杞子,还有一封张字条,上头是阮筠婷娟秀的字迹:“老祖宗见信安,玉泉城的枸杞最好不过,家中虽然什么都不缺。可孙女见了如此新鲜的枸杞还是忍不住给您捎去一些,望老祖宗身体安康。”
短短的一句话,老太太却看了许久,眼神渐渐变的温柔深远。
韩斌家的笑道:“阮姑娘也真够实心眼儿的。昨儿二爷还说皇上与西北六部谈的妥当,见信日起圣驾已经启程回大梁城来,再有十天半个月的。阮姑娘自个儿都到家了,要给您捎来什么,到不若直接带回来的方便。”
“你不懂。这孩子有心啊。”老太太语重心长的道:“到底是女儿家,心思就是比男儿细,风哥儿来信虽然与婷儿一样勤,却没想着给我捎来什么。要的不是东西,而是那个心意。就算送来的慢了些。我也是开怀。”
韩斌家的怎会不懂这个道理?她跟在阮筠婷身边一段时间,阮筠婷一直待她不薄,后来她因为戴明的一句话,自请离开了阮筠婷,阮筠婷非但不恼。对她还仍旧如从前那般尊重厚待,韩斌家的心下感动,总觉得自己亏欠了阮筠婷的。她之所以这样对老太太说,就是想让老太太自己说出来,体会到阮筠婷的好。
正当主仆二人沉默时,外头罗诗敏身边的大丫头燕云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还没进屋就大声道:“老太太,大喜了!”
“什么事?”老太太站起身。
燕云扑通一下跪在外间,喜上眉梢的叩头道:“我们奶奶近两日深思倦怠。身子不适,才刚请了郎中来瞧,是有喜了!”
“什么?”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喜不自胜的道:“好,好啊!快,跟我去成名居看看诗敏那丫头去!”
“是。”韩斌家的给老太太披上棉斗篷。扶着她一面往外走,一面笑着道:“才刚还说谨哥儿缺了个堂弟,这部就来了,老太太真是心想事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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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斜倚着锦缎绣桃花的大引枕,看罢了信,笑吟吟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对在外头骑马的徐承风道:“六表哥。”
徐承风身上是玄色正三品带刀侍卫的官服,外披着黑貂大氅,英姿勃勃的骑在马上,闻声一勒缰绳靠了过来。
“瞧你笑成这样,莫非奶奶在信里夸赞你了?”才刚收到梁城来的急信,徐承风便直接给了阮筠婷。
阮筠婷笑着摇头:“比老祖宗的夸奖还要让人欢喜。”
“哦?什么事?”徐承风挑眉。
阮筠婷笑了起来:“你听了可不要妒忌,四表哥在有九个月就要做爹了。你到现在连房媳妇儿都还没有呢。”
“什么?你是说……”
“四表嫂有喜了。”阮筠婷笑着回答,虽然罗诗敏这样年轻就怀有身孕,让阮筠婷这个地道的现代人心下很不舒坦,可毕竟这是古代女子都要走的路,罗诗敏要做母亲了,作为她的好朋友,她不可能不欢喜。
“奶奶这下可要欢喜了。”徐承风笑着道:“当初二嫂子生谨哥儿的时候我没在家里,这次说不定能赶得上四嫂子生产。”
“是啊。你好歹也是个做小叔的,不为你未来的侄儿预备点什么表示表示?”
“对对,我得好想想,好在距离梁城还有两日的路程,这段时间也够我想的了。”徐承风喃喃自语,一夹马腹,径自快速往前而去。
看着他英挺的背影,阮筠婷笑着放下车帘,转回身对抿着嘴唇看手中账本的君兰舟道:“兰舟,你说我送诗敏什么好?”
君兰舟放下“归云阁”的帐册,笑道:“你与罗姑娘是好友,不论送什么都是你的心意。”
阮筠婷抱起手炉,流转潋滟的翦水大眼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敷衍。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
君兰舟坦然一笑,道:“比起她有了身孕的消息,我更感兴趣归云阁的帐目。婷儿,你是如何想到这样列表记账的方式的?我记得以前看野史,曾记载过绣妍娘娘也用过一种列表的记账方法,可是早已经失传了。”阮筠婷记账,用的是一种不常见的表格,所有的帐目一目了然,很是精妙。
阮筠婷挑眉,她用的不过是在现代常用的记账方法,只不过没有写阿拉伯数字。还是沿用了这个朝代的汉字而已。那个历史上记载的绣妍娘娘,早已经被神化了,还说她能呼风唤雨,目视千里。她是一句都不信。
歪在迎枕上,阮筠婷笑道:“我不过是随便想出来,觉得好用就用了。都这么些天了,你怎么还看不够,再看恐怕账册内容都要背下来了。哎。什么帐目,经营,烦躁的很,账册看久了累得慌。”
君兰舟现在仿佛还没从得知阮筠婷是归云阁幕后老板之一的消息中回过味来,之前他虽然有过怀疑。可消息自她口中得知得到的震撼,完全是两个概念。
见他不言语,阮筠婷以为他介意她的合伙人是韩肃,心中暗自叹息。君兰舟和裕王爷的梁子,怕是今生都难以解开了。压低了声音。阮筠婷道:“兰舟,如今归云阁已经闯出了名堂,大梁城中有一家总店周边城镇有三家分号,再加上庆郡咱们才开的分店,就已经有四家分号了。如此赚钱的生意,管他是谁的呢。能给你带来真金白银才是好的。我将来,想要整个大梁国都有归云阁的‘连锁店’,然而文渊如今全心扑在政事上,我又没机会离开梁城全国各地的走。监督的人选,我思来想去的就只有你最信得过。”
阮筠婷说到此处,嬉笑道:“难不成你是嫌我分给你的那份少了?”
“并不是。”君兰舟摇头道:“只是想不到,我终究会分了你的那杯羹。”
阮筠婷挑眉看他:“你是豁达之人,难道与小女子合作做生意,你看不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管他黑猫白猫,捉得到老鼠就是好猫,咱们的生意能赚银子不就行了?你我这般没身份,没地位,若再没银子傍身,可怎么能挺直腰杆做人?”说到此处,阮筠婷抱着手炉皱眉低语:“况且,我也不想总依靠徐家,有银子,总归不吃亏。”
阮筠婷能将她的秘密告诉他,能将心事说给他听,如此的信任他,君兰舟的感觉用感动二字来形容已经不够贴切。
“你说的是,银子是要紧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若再有合适的地方合适开分店,会告诉你。”君兰舟收起账册,漂亮的桃花眼因微笑而弯成好看的月牙,露齿一笑,道:“再说,你的收入分给我一半,已经够多了。我还觉得自己是沾了你的便宜。”
阮筠婷笑了:“银子是赚不完的,况且我只不过是出谋划策,你做的要比我做的多,给你我收入的一半,我都觉得亏待了你。”
“你我还何需如此客气。”君兰舟微笑着,不过想起即将到来的分别,心里仍旧不舒服,叹息道:“我只能送你到梁城外,昨儿晚上扎营之时,我已去与皇上请辞,皇上也准了。”
“是吗?”阮筠婷目露不舍,他们到底还是要分别了。
见不得阮筠婷露出这样像是要被遗弃的小动物似的表情,君兰舟笑了起来:“做什么这样,又不是再不相见了。我可是给你做苦力,出去赚银子呢。”
“是啊是啊,你做我的苦力。”
“那你还拉着脸给我看?”
阮筠婷又白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来。
君兰舟看向她的眼神变的温柔,温和的说:“放心,书信往来很方便,有事写信联络就是了,我会随时告诉你我的行踪。”
阮筠婷心中不舍,可也别无他法,这一次在外头,她经历太多,更加明白生命的脆弱和珍贵,也更加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的路也要自己走下去,不能因为君兰舟聪明,每次都给她出主意就依赖他。
叹息了一声,阮筠婷道:“我知道,对了,你要回玉泉城去找水叔叔?”
“嗯。我想赚银子的事师傅说不定也有兴趣,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
“那下次你再来信,就送到归云阁吧,徐家终归不安全,我怕咱们讨论归云阁的事,叫人看了去。”
“上一次的信谁看了?”君兰舟突然想起上次传信的事。
想起三太太当时看到君兰舟那番话时候有可能露出的表情,阮筠婷嘿嘿笑道:“你料事如神,不用我说也猜想得到啊。不过你信里已经将她骂的体无完肤了。”
君兰舟扑哧儿一笑。徐家平日最张牙舞爪,且有可能看阮筠婷的信的,就只有三太太一人了。不过他当初将信送出之后,心里还是有些后悔的。他那样的做法,说不定会让三太太更加不喜欢阮筠婷,会给她惹麻烦。思及此。君兰舟道:“对不住,那封信兴许害了你。”
三太太的确是因为生气,往后对她诸多为难。可阮筠婷心里明白,就算三太太不收到那样一封信,对她的为难也不会少,君兰舟诚恳的致歉,反而让阮筠婷不自在。转移话题道:“咱们要研究归云阁的信往后要保密,你直接将信捎给陶掌柜,他自然会讲信给我。。”
“我知道了。。”
马车外,北风夹着大雪铺天盖地而来,马车内却是温暖如春。行进中略微晃动,很容易让人伺想睡。阮筠婷又与君兰舟说了一会话,自己慢慢的被疲倦侵蚀,可就在有两日就要到梁城了,他们很快就要说再见了,阮筠婷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看她眼皮都开始打架,君兰舟失笑道:“睡吧,正好我也有话要跟北哥儿说。”
阮筠婷知道他是体贴关心自己,她大病一场之后。体力也真的是大不如前,与周公对抗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点头,抱着手炉侧身躺着睡下了。
君兰舟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睡姿,还有那苍白消瘦的笑脸,记忆仿佛又回到在边关庆郡时候她那凶险的病势。身为女子,在阴冷的地窖里泡着凉水一夜,又是这种天气,加上她之前所患的寒热症才刚痊愈,身子是最虚弱的时。那时候,她高烧不退,身体虚弱的好似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他和太医还有庆郡当地的大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幸运的是她身体底子好,并不似平凡闺阁女子那般柔弱,否则,她真的是难逃此劫。
但病情痊愈后,她消瘦了许多,身子娇弱了许多,手腕上的青紫和身上磕碰的痕迹渐渐的淡化了,他这才放下心。
阮筠婷是师傅精心雕琢出的水晶玉人儿,若那雪肌上出现了瑕疵,岂不是可惜?
君兰舟看着她消瘦的小脸,叹了口气,掀棉帘出了马车,“高义”正坐在马车外头驾车。见君兰舟出来,低声问:
“她睡了?”
君兰舟点头。
萧北舒习惯性的回身掀开一点门帘看了看里头沉睡的人,这才仔细掩好了棉帘,道:“你要走了?”
君兰舟将萧北舒的一切动作看在眼里,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明白萧北舒对阮筠婷的不同。心中满是复杂,语气中也很是凝重:
“嗯。我跟着你们到梁城外。北哥儿,往后你要多保重,也记得多照顾婷儿,她的身子,怎么也要调理一两年才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递给萧北舒:“这是给她补身子的药方,放在你这里,你记得隔三差五的将药材配置齐全了,煮给她吃。放在她那里恐怕她会忘记。”
萧北舒接过药方,点点头,君兰舟的性子他其实最了解。
表面上看,对谁都客客气气,谈吐让人觉得温和熨帖,课骨子里,君兰舟是很少会真心关心人的。因为他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这样清冷的性子,遇到事情也会立即分析自己的得失,不会做无谓的付出和牺牲。然而,最近他的性格却在慢慢改变,这是他看得出的。
“放心,我会照顾她,我们好歹是锦衣玉食,你却风餐露宿,往后你要自己多保重。”
“好。”君兰舟微笑着应下。
萧北舒叹息了一声,道:“出去也好,出去了,自由更多,不像我和婷儿,还要困在那个圈子里。”
“其实你可以不让自己被困住。也可以和我一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君兰舟的话音不高,却极富深意。萧北舒闻言,半晌不语,过了许久才道:“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君兰舟笑道:“你也知道我素来喜欢自己胡乱推测,你我相识多年,近一年来是你变化最多的一年。我看得到你的变化。却找不到原由。”
“变化?”
“嗯,说不清的变化。北哥儿,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迷失了自己的本性。你要想法子让自己过的舒心快乐。”君兰舟语重心长。
萧北舒抿着嘴唇。半晌才点头:“我明白。”
两人在不说话,萧北舒安静的驾车,君兰舟则是看着周围的风景。其实他们都敏锐的感觉到。彼此之间的感觉好像变了。在不是从前那样单纯的友情,其中夹杂了许多复杂的因素,让他们中间产生了一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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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回到梁城,百官相迎,场面热闹自不必说,随行的众人进宫赴宴,阮筠婷也跟着去了。待到宴会结回到徐府时。阮筠婷已经筋疲力尽。和徐承风一同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
原本这么久不回来的人,老太太极想念,很想拉着长谈一番。只不过老太太没有想到阮筠婷竟然瘦了这么多,原本略微有些丰润的脸颊如今也塌了下去。徐承风更是精瘦了,再听说他的晋封。是因为为皇上挡刀子险些丢了性命才换来的,在场众人都已经是心惊胆战。
二太太见儿子如此,很是心疼,便于老太太告辞,先下去休息。娘两个也好私下里话家常。
老太太见状,也打发阮筠婷回去歇息,明日再来请安。
阮筠婷回到静思园,婵娟和红豆以及赵林木家的欢喜自不必说。三人给阮筠婷行过礼,就立即预备了沐浴的热水。
能涤去满身的风尘和疲惫。阮筠婷心情舒畅,坐在浴桶里,浑身被温热的水包围着,舒坦的叹了口气:“还是回了家好啊。”
“姑娘回来了就好,奴婢们都很是想念姑娘。”赵林木家的将玫瑰花瓣撒在浴桶里,又心疼的说:“瞧姑娘。消瘦了好多,在外头吃了不少的苦吧?回头我给姑娘煮一锅当归老鸭汤,好生补一补才是。”
阮筠婷笑道:“我在路上就馋赵嫂子的手艺了,想写信通知你多弄些好东西给我解谗,又怕人看到了笑话。”
赵林木家的闻言,掩口而笑。
阮筠婷又问:“这些日没人来找你们麻烦吧?”
红豆用木勺为阮筠婷裸露在外的圆润双肩浇水,笑道:“姑娘不在,旁人就算想找麻烦,来了坐下只见到一屋子奴才,也觉得欺负起来没意思,奴婢们的日子过的很是悠闲。倒是姑娘您,怎么消瘦了这许多?”
“跟着皇上出去,又不是单纯去游山玩水,自然劳累辛苦一些。”阮筠婷不会将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对任何人提起,虽然那种浸泡在凉水中一夜的感觉已经牢固的烙印在她脑海里挥散不去,“往后每日晌午给我煮姜汤吃吧。”好歹去一去寒气。
“是。姑娘待会儿先休息片刻,奴婢立即给姑娘预备去。”
“不急。待会儿就想饱饱地睡上一觉,你们都别叫我。”阮筠婷想了想,又问:“馨岚居和香园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婵娟给阮筠婷洗好如墨玉般黑亮的长发,嘴快的道:“如今三老爷对三太太比往常要好了许多,翠姨娘在三太太屋里头没少苦头,却也敢怒不敢言,在加上三老爷的心开始偏向于三太太那边,翠姨娘的苦头吃的前所未有的大,哎,也苦了她了。”
阮筠婷点头不语。翠姨娘纵然有可恨之处,可此次受罚也是为了女儿受罪,一个母亲对子女的疼爱,不论是做了什么,都不应该去玷污。
“其他姑娘呢?”
“八姑娘继续上学去,九姑娘和琦姑娘则跟着曹嬷嬷学规矩,预备翻年的选秀,十二姑娘如今足不出户,与十姑娘一起跟着香姨娘在香园学习刺绣和制作香料的工艺。”
阮筠婷闻言一笑,“她倒是开始学会努力了。也好。”总好过她没事闲着兴风作浪扰的内债不得安宁要来得好吧?
婵娟和红豆对视一眼,并不多置评,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的表达出来不屑之意。
阮筠婷沐浴更衣,将长发擦的半干,刚要上床睡下,外头却有小丫头来传话:“姑娘,老太太让您速去前院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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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是有圣旨到,阮筠婷即便疲惫也不敢有怠慢,让红豆和婵娟速速为她着装妥当,上了赵林木家的预备下的小油车,即刻赶往前院。
此刻,老太太已经带着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府中众人设好香案,按着身份跪好。
阮筠婷到了,本想跪到最后去。德泰却笑着道:“阮姑娘,请到前头来接旨。”
德泰是按着规矩办事,阮筠婷却无意中被提了身份。三太太两个月没见阮筠婷,原本府里她自个儿拔尖儿舒坦的很,如今却为了她接圣旨,累得这么多人都跟着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身份排位也要在她之后,难免觉得不服气,瞪着她纤瘦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阮筠婷将那一声冷哼听的清楚,心情却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从前她或许生气或许不屑,如今在经历了生死大事之后,这等小事她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人的性格果真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阮筠婷觉得自己又麻木了几分。
含笑对德泰道了声谢,阮筠婷在身后众人深意不同的目光中提裙摆跪在老太太身后的位置。她心下忐忑,不知道皇帝到底打的神不注意。可瞧见德泰这个样子,再加上如今情状的分析,应当不会对她有害处的事。
德泰拿出明黄色的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阮氏筠婷随驾办差尽心尽力,多劳无怨,且审奏院差事一年期限已满。表现尚佳,朕心甚喜,特赐墨羽华裳一件,金镶芙蓉玉头面一套。以示嘉奖,钦此!”
“谢皇上隆恩。”阮筠婷叩头,双手接过圣旨。德泰笑吟吟的命身后的小太监将托盘交到阮筠婷手上。阮筠婷接过来,转身交给身后的红豆和婵娟。
其实阮筠婷很惊讶,她在审奏院做事,后来又去了莫建弼府上,私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因为吕文山的事去受罚,原本以为时间够了,她自然不必去莫建弼府上已经是最大的好事。至于皇帝的褒奖和赏赐,这时她从来未曾想到过的。她随驾西行,原本风头就盛,从前吕家的事早就在人们心中淡化,眼前皇帝对她的另眼相待才会让人记忆犹新。
阮筠婷回头看了看徐承风。徐承风也在看她,与她四目相对,相互微笑。
其实这件事多半是沾了徐承风的光,他舍出性命去保护皇帝,自己提升了官职,并不足以表达皇帝的心情。皇帝是想对忠臣表达自己是个明事理的圣君。
更或许,皇帝此举是因为戴家。这些日不在大梁城,她并不知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抬了她的身份。事实上也是给戴明和戴思源的体面。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娶个绣花枕头,即便是妾室。更何论戴明是如此优秀的人。
心念电转时,韩斌家的已经扶着老太太起身。
“德公公,劳您亲自跑一趟,老身送您。”老太太客气的亲自相送。
德泰忙还礼,“哎呦。徐老太太太客气了。”
“请。”
老太太做请的手势,与德泰谦让着出门去。其余人则是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大太太和二太太以及徐凝巧几人,都笑着说了些恭喜阮筠婷的话,阮筠岚见状与有荣焉,抿着嘴笑着站在阮筠婷身旁。
阮筠婷谦虚了一番,本想着等老太太回来她便可以告辞回静思园休息去,三太太却不咸不淡的道:“皇上赏赐的那个墨羽华裳,听说是由孔雀翎毛上暗色的部分编织成的,高贵华丽的很。你小小年纪,想来撑不起这么庄重的服饰。”
暗指她身份不够,承蒙徐家庇佑?
阮筠婷听得出三太太的弦外之音,不过她不会主动与三太太起冲突,装作听不懂,笑道:“是啊,我毕竟年轻,阅历浅的很,不如三太太持重老成。若不是这身衣裳是皇上赏赐的,婷儿还真想将它给合适它的人来穿。”
三太太闻言气结,阮筠婷是嘲笑她得不到皇帝的赏赐?
翻了个白眼,冷冷的讥讽道:“这跟着皇上出去一趟,底气都不一样了。”
阮筠婷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底气,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老太太送走了德泰,又打听了宫里皇贵妃和婉容华是否安好,转回来时,见众人都站在院子里,三太太脸上表情又是气愤之中夹杂隐忍,便知道她这是又犯“刺猬病”了。
“好了,婷儿折腾这么久,也乏了,都散了吧。”看着阮筠婷,疼惜的道:“今日好生休息着,明儿一早来跟外奶奶一起用饭,细细的说说路上的所见所闻。你这一次也是出门长了见识了。如今梁城中那些簪缨望族家的小姐贵妇,有哪一个有福分能够随圣驾西巡,见了这么大的世面的。”
“还不都是多亏了老祖宗的庇护。”阮筠婷笑道:“多谢老祖宗疼爱。”
饮水思源,老太太最喜欢听这种知恩图报的话,想起阮筠婷每次来信时字里行间的情真意切,想起她捎来的枸杞,笑容就更加温柔了。
“去吧,明日再来,我让他们都不去吵你。”言下之意,不论是哪位太太小姐,都不可吵到阮筠婷补充睡眠。
三太太闻言立即泄气,她本想去静思园小坐片刻聊聊家常的,如今老太太这样偏心,明明瞧不上眼的人现在又成了个宝,老糊涂也真是善变。
阮筠婷一觉直睡到次日清晨天光大亮之时,睡着自己柔软舒适的床榻,闻着被褥间熟悉的味道,阮筠婷极度的安心。
从前三太太赶她走,她在气头上,觉得若有一日外头没有吕家那个禁地存在,不会有人要她的小命,她绝对会毫无留恋。
然而,人总是在迷茫之中才越来越清楚自己的想法,她对徐家,并非一点点感情都没有。
可是若真有一日,她到了逼不得已离开的时候,她也不会犹豫。
“姑娘,您起身了吗?”婵娟在外间低声问。
阮筠婷翻了个身做起来,道:“起身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三刻了,才刚韩妈妈还来看姑娘起身了不曾。才刚永昌侯夫人来了,这会子正在松龄堂与老太太闲话,所以吩咐姑娘暂且不用过去了。”
“知道了。”
婵娟和红豆进来,帮阮筠婷挂好了帐子。阮筠婷洗漱之后用了早饭,便传了棉斗篷,出府去了。
她回大梁城后,并未马上回书院,原本是想在府里好生休息几日的,不过她此番在庆郡开了归云阁的分普,用了韩肃给她的那些银票,借用了人的东西,好歹也要有个交代。
于是阮筠婷算准了上午散学用饭的时辰来到书院。
提着裙摆再次踏上书院的台阶,阮筠婷走了三十来级就已经腿脚酸软。站在边上直喘粗气。这次得了疟疾之后,这个算得上健壮的身体果真是元气大伤。
周围有许多同学经过,有相识的都会与她闲聊几句。好容易到了山顶,阮筠婷额头已经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到大学部的院落,径直走向时政课的厢房,才到门口,就听见有几名学子高谈阔论。
“西武国蛮子也当真异想天开。戴家父子皆为我朝肱骨之臣,且素来富有盛名,戴明怎么可能去蛮夷之地入赘!”
“正是,若我受此屈辱,定要与蛮子说个清楚。”
“说?如何说?此事根本不是戴明自己能够说了算数的,还要看皇上如何想。”
……
阮筠婷听着屋内几人的对话,眉头渐渐蹙起,想起在玉泉城琼华公主对她的种种刁难,还有临去时候撂下的那句狠话,阮筠婷已经有了数。
据说,琼华公主是西武国皇帝唯一的女儿,自小视若明珠珍宝那般娇宠着长大,加之身份高贵,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次看上戴明,原本想宴请示好,戴明还带着她一个未过门的妾室去赴宴,等于给了公主一个耳光,那是很分明的羞辱,在玉泉城,公主又被她几句话挫伤……
那高贵的人儿怕是记下此事,回去与西武国皇帝央求了。
“筠婷。”
背后传来韩肃清冷的声音。
阮筠婷回过身,面前的韩肃身着正红色直缀,外披黑色貂绒大氅,正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她。
“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我已经痊愈了。”阮筠婷笑着道:“你的气色很好。”
“我在梁城,能有什么事?气色自然是好的。”韩肃看了看屋内,心下怅然:“你是来找戴明的?”
“不,我来找你。”阮筠婷笑着往一边走去,“借一步说话。”
韩肃心下惊喜,阮筠婷能来找他,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不过韩肃也知道,阮筠婷找他定然是有话说。
到了一旁无人之处,阮筠婷笑着将庆郡的事情都说了,还将君兰舟帮忙打理外头事宜的事情一起告诉了他,末了,忧心的道:“文渊,兰舟他并不是多坏,他的身世,也是无法选择的,你能不能不要记恨他,放了他,也放过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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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说起让君兰舟帮忙照看外头生意的时候,韩肃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异样的感觉,这么长的时间,对君兰舟的许多负面情绪,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了,其实仔细想来,君兰舟此人并不坏,他唯一的错处就是投错了胎,用阮筠婷的话来说,像吕文山那种人身上全无优点又享受荣华富贵的,唯一做对的就是会投胎,想来,在阮筠婷的眼中,若他韩肃不努力一些,也会被划为只是会投胎其他一无是处的行列吧。
“文渊?”
阮筠婷见韩肃沉默不语,担忧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毕竟,归云阁最开始的资金完全是韩肃提供,她不过是将现代的一些经营理念融入过来罢了,基本上,她只出了点子,其他的什么都没做。韩肃肯将她当做合伙人,那是因为他对她尊重,她却自己做主,将韩肃的“仇人”拉了了进来。
做决定的时候,阮筠婷是完全当自己是归云阁的老板的,可现在,她有些忐忑了。
见她眉头紧锁,消瘦苍白的脸上写满担忧。韩肃心头一软声音更加放柔了。
“归云阁的生意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君兰舟既然是你信得过的人,那边不会有错。我如今一心都在朝堂之事上,无心生意,你好生经营着,这次也轮到我做吃分成了。”
阮筠婷仔细打量他的表情。见他笑的并没有半分勉强,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那就好。其实兰舟聪明谨慎,咱们长居梁城。外头的生意顾不上,交给他反而还放心些。”
“也对。”韩肃笑着点头。
这时候,屋里头又有学子们高谈阔论的声音传来:
“若我说,那西武国的公主是不是有什么怪病。莫不是嫁不出去了。”
“想来是西武国蛮子没有出众的,那公主来咱们梁国一次,就瞧上了温雅端方君子如玉的小戴大人。”
“可入赘此事。于堂堂男儿来说是奇耻大辱。小戴大人如何能受此屈辱?”
……
那声音很大,阮筠婷和韩肃距离厢房原本有一段距离,也将那大得几乎要盖过他们对话声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韩肃抿了抿嘴唇,低头看着阮筠婷:“筠婷,你无需介怀此事。”仔细断粮她的神色,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想知道阮筠婷对于此事到底是什么想法。
可阮筠婷面上再平静不过。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伤怀悲感和愤怒,只有如风淡雅的笑容。
“别担心,我不介意。这种事是皇上说了算,我介意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语气中的轻愁和云淡风轻的表情全不沾边。韩肃摸不透她的想法,更加担忧了:“小戴大人机智的很,计谋远在你我之上,若他不愿,定会想到办法拒绝此事。”
“是啊,若他愿意,也不是旁人可以阻拦的了的。”阮筠婷洒脱一笑,道:“而且此事我不会介怀,也无需介怀。”
“哦?”
阮筠婷向前走了几步。寒风吹着她的斗篷在身后翻飞,她的声音也似要随风散去,然其中意思却很是坚定:
“西武小国即便再民风彪悍,于军事和经济上还都要依附着我国。西武皇上今次能提出这番要求,已属无礼,毕竟戴明是梁国的朝中重臣。没道理去‘嫁’给西武的公主。皇上就算不考虑戴明的想法,不顾他愿意与否,也要顾及梁国的体面,皇上英明,不会做有辱国体的事。”阮筠婷说罢,转回身道:“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忧的。”
谁知刚转回身,就看到戴明穿了宝蓝色的锦绣仙鹤纹大氅,正含笑与韩肃并肩而立。看向阮筠婷的眼神,颇含了深意。
阮筠婷愣了一下:“之浅?你何时来的?”
“在你说我是朝中重臣的时候。”戴明笑着,其实他最是担心的便是消息传到徐家,阮筠婷知道了会与他心存芥蒂,更担心阮筠婷会因为对他丝毫没有感觉而毫不在意。
昨日皇上回朝,他只在队伍中远远的看了她一眼,他很想当时就去徐家看她,但想到她舟车劳顿需要休养,才刚回来徐家的事情也很多,就只能作罢,等着今日散学在去。谁知不等他去,她却先来了,还让他听到了这样一番明确的见解,比起屋内争执的数名学子,她的看法要正确明朗的多。
这样聪慧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子,戴明从心底里觉得骄傲和满足。但她遇到这样的事事还能冷静分析,戴明又不得不猜想她是不是对他没有丝毫感觉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学会患得患失了。
戴明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丝毫不露,笑着走向她,道:“瞧你清减了许多,听说是在玉泉城患了寒热症,如今怎么样,可大好了?”
“已经不碍事了,身子慢慢调理起来便是。”
“那就好。你何时回书院来上学?”
“我还想再歇息几日。”
“也好,身子将养好了再来。”
……
两人一问一答,戴明温柔,阮筠婷含笑。这画面,当真是无比的和谐。韩肃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掏空了,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抓紧了左胸口的貂绒大氅。若是父王没有从中作梗,若是筠婷能给嫁给他为妻,他定会好生对她,不让她遭受这些琐事的纠缠和痛苦,到时候只羡鸳鸯不羡仙,该有多好……
韩肃缓缓转身,进了厢房。
阮筠婷看到韩肃的举动,刚要追过去,戴明就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还是发生了一些事的,初云公主对君家大爷青睐有加,我在望夏湖边见他们携手同游就有两三次。”
“什么?”阮筠婷收回了看向韩肃的目光,很是惊讶的看着韩肃。
其实上一次,韩初云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君召言的兴趣。她能支开一次,却无法阻止他们。她前世的死亡,九成与君召言脱不了干系,那人的人品太成问题。韩初云是爽朗聪明的女子,在古代,是她女性朋友中为数不多的奇女子。她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错了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她。
戴明想不到,阮筠婷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不解的道:“公主与君大爷郎才女貌,登对的很,怎么,你不看好?”
阮筠婷抿着嘴摇头:“看好与否的,我又如何能置喙,感情一事,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她无法与公主说出真相,即便说了,她也不会信。事情就只如此。
“好一句‘冷暖自知’。”戴明心中似有所感,就好比他与阮筠婷,尽管公孙琸并不看好他与阮筠婷的感情,他也已经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
阮筠婷是被戴明亲自送会徐家的,阮筠婷请他去静思园吃杯茶,戴明却摇头拒绝了:“我还要去莫大人府上,改日再来叨扰,若有什么事,记得捎信给我。”
“好。”阮筠婷含笑点头。
眼看着戴明上了马车,随从福宁给阮筠婷行了礼,一甩马鞭跳上了车辕赶车离开,阮筠婷才转回身。
谁知刚一转身,却见徐凝芳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足三步远的位置。
身后临近之处突然冒出个人来,阮筠婷被唬了一大跳,抚着心口冷冷的望着徐凝芳。
到如今,已经撕破了那层脸皮,她在也无法再用笑容面对一个险些害了自己的人,反正就算对徐凝芳好一些,她也会怀疑她的用心,只有他们二人在,还何苦要做戏?
徐凝芳眸光一闪,笑吟吟的给阮筠婷行礼:“阮姐姐安好。”站直了身子,又很是殷勤的笑着道:“这么些日子不见,姐姐消瘦了。”
“托你的福,我一切安好。”阮筠婷礼貌而疏离的一笑,道:“我还要去四嫂子那里坐坐,就不和你多聊了。”随即颔首还礼,缓步迈进门槛。
徐凝芳脸上保持着微笑,直到阮筠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如撤掉面具一般,寻思换成了嘲讽又记恨的表情。
很好,已经能做到如此藐视她了,阮筠婷往后也不想再装样子了!
不过阮筠婷不做样子,不代表她要改变初衷,在人前,她还是要与阮筠婷要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悔过之心,是阮筠婷气量狭窄,不愿意原谅她这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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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到了承茗居的时候,罗诗敏正在吃卤猪脚。原本高挑苗条的人,如今有了身子,瓜子脸愣是变成了椭圆脸,不过瞧起来更加富态华贵,丝毫不觉的非蠢,反而显得丰腴细致。
“好啊,罗姐姐在吃什么?有好吃的怎么不叫我?”
罗诗敏惊喜的扔下猪骨头,由丫头扶着站起身来:“婷儿!你可算想起来看我了!”见阮筠婷消瘦许多,眉头蹙起,拉着她的双手道:“听说你病了,怎么那样不小心?从老祖宗那听了消息,我担心了几夜都没睡好,生怕你有个什么万一。谢天谢地,你平安回来了。”
“我也怕再见不到姐姐了。这次出去,真是经历了许多。”
“奶奶,请用。”正当两人说话之时,一个身着浅紫色对劲袄子,面若桃花的年轻女子,双手将青花的盖盅呈了上来。
罗诗敏的脸色,立刻变的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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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混迹在深宅女人中间这么久,最善察言观色,见罗诗敏原本嬉笑着的表情瞬间冷凝,心下便有了些数,这美貌的婢子看起来眼熟的很,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搁着吧,我与阮姑娘有话说,你且先下去。”罗诗敏表情淡淡的。
那美貌女子却不下去,笑吟吟的道:“太太吩咐婢妾仔细伺候奶奶,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离开您身边可怎么行?回头太太要责罚婢妾的。”
婢妾?阮筠婷先是一愣,眼神冷了下来,她想起来了,这女子原是三太太屋里的大丫环,名叫紫馥。三太太竟然这么快就给四爷屋里塞了小妾进来!而且紫馥还如此有恃无恐的违逆主母的意思!
罗诗敏识大体,性子温柔,徐承茗儒雅端方,是谦谦君子,两人一起也算登对。如今罗诗敏不过刚有了身孕,三太太就往徐承茗屋子里安排人,这算什么?新婚燕尔的夫妇中间,如何容得下她人?罗诗敏怀着身孕,还要看着别的女人趁机抢走她的夫婿,她的心情又如何?
阮筠婷想了许多不过是一瞬的时间,不免怒气冲顶,苍白的面颊染了胭脂,显得一双明眸更加明亮了。
“做妾的,竟然有当众违逆主母意思的时候,这规矩是哪儿立出来的,我怎么没见过?”阮筠婷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啜饮一口。
罗诗敏有些担忧的蹙眉,阮筠婷这样说,怕要得罪三太太的。
紫馥闻言一笑。却丝毫不见惧怕和怯懦,礼数周全的行了礼,语气中全没有尊重之意:“阮姑娘玩笑了,是奶奶宽厚。才待婢妾如此温和,若您将来到了夫家也能有这样一位主母,便是天大的福气了”言下之意同样都是给人做小妾的货色。还有什么可拽的。
阮筠婷眯起双眼,并未发怒,心中暗嘲紫馥鲁莽,不愧是三太太“调教”出来的人,这样目无尊卑,就算不用她亲手收拾,早晚都有人会收拾了她。
罗诗敏却已经忍无可忍。她不想惹事,却不代表挥容她人一味的欺负,挥手扫落了刚端上来的青花瓷盖盅,发出好大一声破碎的响声。
“放肆!这是什么地方,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跪下!”
紫馥没想到罗诗敏会突然摔东西。被吓了一跳,脸上血色也失了。到了成名居这几日,罗诗敏虽然不喜欢她,可也从来没有刻意为难过她。她毕竟是三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三太太又是四奶奶的婆母,做媳妇儿的对婆婆自然是莫敢不从,她也一直都自持身份,对罗诗敏的温和好说话有了根深蒂固的认知。
谁料今日在外人面前,她却摔东西!
紫馥躲开碎瓷片。跪下道:“奶奶息怒,仔细您的身子,莫动了胎气。”语气中的诚意有几分,怕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出。
罗诗敏冷冷一笑,这么多天,她早已经忍无可忍了。
“小小奴婢。敢在姑娘面前放肆,就算你不知她是我的好友,难道不知她是这府里的小姐,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好,这些你若都不知道,阮姑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些你也该有所耳闻吧。你一个贱妾,如何耀武扬威的和皇上亲自赐婚的阮姑娘相提并论!我看你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根本不长眼睛!”
紫馥见罗诗敏真的动了怒,忙磕了个头,直起身子陪笑道:“奶奶息怒,婢妾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你当我是聋的不成?”
“婢妾真的没有,婢妾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奶奶和姑娘不敬啊!”紫馥眼里迅速喊了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罗诗敏胸口剧烈起伏,还要说话,阮筠婷先一步拉住她的手,温言劝说:“好了好了,莫再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怒。她既然不好,送还给三太太也就罢了,做什么生真气作践自己。”
送还?!罗诗敏和紫馥闻言,心中都是一惊。
罗诗敏从来没想过,婆婆安排在自己房里的小妾可以送回去。但阮筠婷这样一说,仿佛给了她一线希望,是啊,她如今有身孕在身,上到老祖宗,三老爷,下到徐承茗,没有一个人不仔细着她的。三太太怕这段时间疏忽了对爷们儿的“照顾”这才安排人进来,可并不代表三太太也不想要孙子。自己既然看着她惹气不顺眼,想法子找个由头解决掉也就是了。
只是妒妇的名声怕是要留下了……
紫馥心下一突,忐忑的抬头望着罗诗敏。她进了成名居,还指望能荣华富贵一生呢,若被送回去,她的一辈子不是完了?
见罗诗敏面色霜寒,紫馥终于害怕了,叩头哆嗦着道:“婢妾知错了,求奶奶宽恕。”又跪行两步到了阮筠婷跟前:“阮姑娘,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请姑娘的原谅。奴婢往后再不敢了。”
算她还没有完全傻透。
阮筠婷抿了抿嘴唇。其实她不过是吓唬她罢了。要想将紫馥送出去,还要不伤害罗诗敏和三太太婆媳之间的关系,还须得从长计议。
罗诗敏烦躁的挥手让紫馥下去。燕云则带着小丫头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瓷片,重新给阮筠婷续了茶。带到一切妥当,下人们都退了下去。阮筠婷和罗诗敏拉着手说起了路上发生的一些事,又商议起关于紫馥的事,直说到下午徐承茗回来之时。
“四表哥。”阮筠婷给徐承茗行礼。
徐承茗笑道:“婷儿来了。”
罗诗敏起身到了跟前,笑着要去接过徐承茗的大氅,徐承茗却退后了两步,体贴的笑着:“我一身的寒气,仔细过给你。”
阮筠婷便适时的请辞离开,临出门前,冲着罗诗敏使了个颜色,罗诗敏不着痕迹的颔首。
阮筠婷回到静思园,心情却沉重起来。从前她不多想婚姻之事,可如今看到婚后的罗诗敏,怀着身子还要与小妾惹气,她对自己的未来,难免生出许多担忧。
若是嫁给戴明,她便是做妾的。上头会有主母压着,往后说不定还会有平妻,更会有其他的妾室,通房。不必说远的,她屋里的红豆不就是等着盼着要跟着她媵嫁么?
到时候面对自己的夫婿,她还能那么平静的说一句如果不是她爱的,他有几个女人都无所谓吗?恐怕她无法这样心如止水,因为人都是贪婪的,即便不是自己爱的,独占欲也不会少。
思来想去,最要紧的还是她自己。若想说话有底气,就要提高身份,就要有自己的能力。徐家不可能永远指望的上,她还是要靠自己。
红豆在屋门前站了半晌,见阮筠婷一直愁眉不展,心下心疼的紧。西武公主与戴明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秘密。想来姑娘在为这件事难过。
屋内安静的有些冷清,静谧之中,阮筠婷犹如沉静的玉雕,连空气都是静止的,让人不忍心打破了这份平静。
所以婵娟进门之后突然而来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尖刺。
“姑娘,小戴大人来了,送了好些东西来,这会子人在前厅,老太太吩咐您快些去瞧瞧呢。”
阮筠婷站起身,奇怪了,戴明好端端的送什么东西。
披上紫狐裘出了门,站在廊下,却见满院子银装素裹,不知何时竟下了鹅毛大雪,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两寸厚。
戴上风帽,红豆伺候她在绣鞋外头套上木屐绑好,婵娟则是为她撑伞,“姑娘,您仔细脚下。”
三人在暮色下离开静思园,缓缓往前厅走去。不多时,见前头有一挺拔身影自个儿撑着伞迎面走来。身旁有两人为他挑着灯笼,在深蓝的夜幕下,那人身上的宝蓝色仙鹤纹大氅映着灯笼柔和的光,显得很是耀眼。
“之浅?你怎么没在前厅?”阮筠婷认出了那件衣裳,疑惑的放缓了脚步。
戴明原本在正在猜测对面来的可是阮筠婷,怕人错了人失了礼数,没敢贸然说话,听见她先出声,才笑着道:“婷儿。”
三两步到了阮筠婷跟前,戴明伸过手,拉住阮筠婷的一只手转而往前厅缓缓走去,纸伞大半用来遮住她,笑道:“路滑,我来迎你。”
婵娟和红豆跟在后头,对视了一眼,都很是惊喜。如此看来,小戴大人对姑娘还是放不下的嘛。
那两名提着灯笼引路的婢子也都面露羡慕,对阮筠婷得到的优待很是惊讶。
阮筠婷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包裹着,有些不自在的挣了挣,但终究敌不过他的的力气,又怕动作太大反而引人注目,只得作罢,道:“身边跟着这么多的人呢,哪里会有事?倒是你,这会子不回府去,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才得了好东西,想着你能用的上,就带人送过来。”
“什么好东西,竟劳你亲自走一趟?”
“东西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来府上的机会难得。”
戴明温柔的说罢,侧头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只觉得脸上发烧,戴明今日怎么了,竟当着外人的面混不吝的说起甜言蜜语!但一联想今日在书院听到的那个消息,阮筠婷的笑容变略带了深意。
“莫不是那件事皇上有了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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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一时间不能领会阮筠婷的意思,想了想才将她的话和今日的事联系起来,苦笑道:“婷儿想的太多了,当我是那等俗人,用黄白之物来弥补你吗?一来,你不是瞧得上黄白俗物的人,二来,我也不会以对付脔宠伶妓的法子来对付你,那样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自己的贬低,婷儿,你是将我瞧的太低了。”
戴明语气平静,不急不缓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却叫阮筠婷的脸上莫名一热。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皇帝吩咐了他必须娶琼华公主,戴明觉得从前信誓旦旦誓言凿凿如今出了变故对她不起,便想送些好东西来讨好她,让她心里也平衡平衡。然而现在,阮筠婷反应过来了,她是地道的现代人,就算被古代的环境同化良多,遇事仍旧习惯用现代的思维来思考问题。若按着古人的思维,她一个妾室,一个下等人,有什么值得让人补偿的?又不是一开始让她做正妻,又要娶公主给她做平妻子……
阮筠婷越是想,越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脸上也更烫了,低声道:“是我多想了,你别介意。”
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就在他的手里,低下头,可以看到她白皙俏脸上惹人怜爱的复杂表情,如此温柔如水的人,柔美的像是要被夜色淡化开来,即便再生气,如此也会消气了,更何论戴明原本也没有生气。
“好了,你我之间,何须介意许多。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再说这件事原本也该怨我。”戴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若不是我无缘无故招惹了琼华公主,今日何至于要让你担惊受怕。”
阮筠婷原想说她一点都不担心,但在戴明温柔含了自责的目光下,这种泼人冷水的话一时间也说不出口。便只是点了下头,抿唇一笑。
一路再无话,两人相携踏着雪毯到了前厅。提着灯笼引路的两名婢女留在了廊下,红豆和婵娟则是随着阮筠婷和戴明到了里屋,分别为两人解下披风,站立在一旁。
绕过水墨牡丹丝绣的插屏,阮筠婷和萧北舒来到里间,就见桌上放了两匹上等的云锦料子,还有一匹银红夹金色梅花的缎子。在料子的旁边,摆放着红珊瑚的盆景。
“这么好的东西,哪儿来的?”阮筠婷摸了摸那两匹料子,又看了看红珊瑚,心知这些都是极珍贵的好东西。
戴明笑道:“今日皇上赏我的。我直接带了来给你。”
“既是皇上赏赐你的,你该好生留着才是。”
“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可以随意处置,我瞧这些东西配得上你,才送来的,婷儿莫不是嫌弃?”
“怎么会。”
戴明这样说,阮筠婷哪里还会再多言,只得道了谢,让红豆和婵娟带人将东西送回静思园去。
戴明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府去了,婷儿送我一程可好?”
“好。”阮筠婷正在找话题,却不想戴明主动告辞,连找话题的功夫都省了,当下站起身,披了大氅。与戴明一同离开前厅,一前一后往前院去。
许是为了配合阮筠婷的速度,戴明特地放缓了脚步。阮筠婷在绣鞋外头套了木屐,走在雪地里很滑,却也毫不费力的跟得上他。
身边再没有了旁人,戴明却找不到理由拉着她的手,只能体贴的走在她前方约莫领先她半个身子,四下寂静,夜色雪景能给人安静沉淀质感,也勾出了戴明藏在心里的话,“婷儿,这次出去有没有想我?”
阮筠婷想不到戴明能问出如此“露骨”的问题,毕竟在这个时代,如此公开的谈情说爱几乎可以划入有伤风化行为。
见她放缓了脚步,戴明转回身,温柔的望着她,低声又问:“你对我,仍旧是像上一次所说的那样吗?”
上一次,她说不管是对谁,包括他在内,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不懂什么是爱情。戴明问起来,阮筠婷未免沉思,她对戴明渐渐熟悉,对他有欣赏和赞美,更有对他处处维护的感激,可爱情,暂且还是没有。
阮筠婷的沉默已经可以当作是回答,戴明失望的笑了一下,却也不强迫,上前一步将阮筠婷拥在怀中,“婷儿,没关系,不急的,我可以等。”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阮筠婷乱了分寸,侧脸贴在他冰凉的锦缎衣料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脸颊似乎瞬间温暖了那料子,有淡淡的书香气息传入鼻端。怔愣一下,随即挣扎着退后,戴明也不阻拦,顺着她的力气放开手,看着她如受惊吓的小鹿那般,心底里早已经柔软成一滩水。
“婷儿,我走了。”
阮筠婷抿了抿嘴唇,很想说往后不该如此,可亲事都已经定下,戴明也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正常的情侣之间私下里似乎也可以如此,戴明做的并无过分之处。
阮筠婷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改说道:“路上小心。”
温柔的话如同一只手,抚平了他心底的忐忑和满身疲惫,戴明漆黑睿智的双眼笑眯了起来,重重的点头,转身继续向前。
阮筠婷站在原地,直到看着戴明的身影离开了府门才转身回往静思园。事情好似越来越不在她的控制之内了。她不想践踏任何人的感情,也不想欠人的情债,若是自己不能以同等的感情回报,那对戴明也好,对韩肃也好,对萧北舒也好,都是不公平的。可是她无法回报,也并不是她的错,她能做的,只有在确定感情之前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要无意中给了人希望才好。
阮筠婷的身影隐没在转角的阴影中,树丛后的徐凝芳和徐凝敏才站了起来。
徐凝敏幽幽的望着阮筠婷的方向,眼神中不无羡慕,她何时才能有这样一段感情?过了这许久以来,徐凝敏的心思早已沉淀,也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再也不是从前不知天高地厚自我感觉良好的胖妞了。老太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不顾她的死活,让她跳进河里去想办法引起皇帝的注意色诱皇帝。亲妹妹也可以为了前途,将她排除在外,生怕她会碍了她的事。现在她的生母在三太太手下做牛做马,没有了亲妈的照顾,宅子里的下人对他们姐妹以及徐承珍都投以白眼,好似他们是崔姨娘偷人生的,根本不是三老爷的血脉……
生活上的难题,尚且应接不暇,她那里敢奢望一个能够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只期望老太太下次不要为了家族利益,让她嫁给老头子做小妾,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徐凝敏也觉得,原本自己比阮筠婷姐弟的身份高,如今却望尘莫及,只能看着人家的背影,她认命了。
心念电转之间,却听身旁的徐凝芳冷哼了一声。
“欲擒故纵?她倒是玩的熟练。还没成婚就已经如此会勾引爷们,若将来成婚了,还不要了爷们的命!”
“芳儿,你又在想什么?如今咱们日子才刚安稳了几日,可不要再惹上麻烦了。”
“怕什么!”徐凝芳最看不惯徐凝敏一副怯懦的样子,先前还很有骨气的人,现在却束手束脚,简直成了徐凝慧的翻版,“放心,就算有事也不会带累了你。咱们指望不上母亲,难道还不能靠自己?!”
徐凝芳瞪着徐凝敏,仿佛赌咒发誓那般,道:“你放心,阮筠婷和小戴大人的好日子也没几日了!”说吧愤然往内宅走去。
徐凝敏被徐凝芳眼中的愤怒和妒恨吓住了,她的印象中,妹妹是温柔可人的,谁知自出了春|宫图那件事后,徐凝芳就像是变了个人,总是在人后露出尖锐的牙齿,像是要将人声吞入腹的狠辣。
可是人不该为了自己的嫉妒就去别人的幸福,那样是要遭天谴的啊!徐凝敏很想劝阻徐凝芳,但他知道她说什么徐凝芳都不会听。阮筠婷那边她也很想出言提醒,但对上的又是她的亲妹妹。
徐凝敏两难之中挣扎,许久才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沉重的走向馨岚居。没能力管的,她只能中立。就好似眼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每日要用手给三太太做烛台,用背给三太太做垫脚的凳子,她也完全想不到半点办法一样,这样的日子,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自这日之后,阮筠婷又有半个月时间没有看到戴明,琼华公主的事情不了了之,并不知道皇上是如何处理的,而戴明父子,最近则是忙于皇上的土地改革新政,当然,这一切她都是听徐承风回来说给她的。
阮筠婷在府中休息了这一段日子,待到君兰舟给开的那几贴药都吃完了,身体也好的七七八八,便紧忙去书院上课。好久没来上学,自然许多的不习惯,身边的人少了不少,例如罗诗敏,如今已经嫁做人妇,即将为人母。而戴雪菲,也回到家中准备成婚的大礼。虽然戴雪菲与韩肃的婚期是在翻年的六月初八,时间尚有七个月,可到底她是未来的世子妃,要做的准备也比常人成婚要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86章恭喜你,智商提高了
阮筠婷推开雕huā木窗,寒风婶面扑来,夹杂着细微的山雪,落在脸上有沁凉清爽之感,身上的月白云锦披风领口处的兔毛被吹的倒向一边,翼角的长发也随风飞舞。
眼前的是书院山顶在银装素囊下的精密景色,雪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半日,午饭之后众位姑娘和小爷都抱着暖炉披着大氅三五成群占据厢房的各个角落,或者闲聊或者高谈阔论国家大事,阮筠婷却觉得有些奄奄的,不想参与到任何人的谈话中去。
韩初云将她面前的雕huā窗关好,不赞同的拉着她道:“怎么还敢用头抵着窗棂?难不成是没病够?”
阮筠婷知道她关心自己,微笑道:“我哪里那么容易就病了,又不是泥塑纸糊的。”
“你瞧你这次回来,瘦了那么许多,还不许人担忧了。”韩初云拉着她在湘妃榻并肩坐下,道:“怎么,没见到戴雪菲来上学,心里难过了?”
公主说的如此婉转,意思却很是明白口戴雪菲为什么没来上学?
那是因为她在家中待嫁。她要嫁的人,是韩初云的侄子韩肃,而韩初云平日言语中,常常表现出对韩肃和阮筠婷之间事情的惋惜。
阮筠婷闻言不好作答,只能装傻充愣:“哪里会,想她了去看她就是了。”
“哦,是呀。”韩初云揶揄的笑着,道:“左右你去戴家也方便。”“说什么呢。”阮筠婷白了她一眼。
正当这时,却谦快步来到了厢房,朗声道:“山长吩咐各位都立即回各自的位置坐好,有急事。”
奉贤书院在粱国是特殊的存在,阮筠婷很容易将陆谦口中所说的“急事”归结到朝廷大事上去,众人不敢怠慢,都回到平日上课的厢房,在各自位置坐好,交头接耳,低声研究究竟会有什么事。
等了半晌没见先生或者山长前来。陆谦也去了外头,不多时,临窗的几人却从窗缝看到外头有礼乐班的许多学子离开了厢房。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越发大了,阮筠婷和韩初云对视了一眼“初云,你今日在宫里没听说有什么奇特的事?”“没有,除了母后半个月后的生辰,皇兄和他的妃子皇子们都在为此事准备,其他并无异样。”
“是么。”阮筠婷蹙眉。
韩初云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叫了咱们来,定然是有事吩咐,等着就是了。”
“说的也是。”
又等了片刻,山长身边的长随到了屋里,扬声道:“山长让诸位姑娘和小爷都去正臀前头的广场集合。”
“嗡”的一声,屋内众人又议论了起来,学子们纷纷穿上大学部冬日配发的大红锦绣大氅,阮筠婷和韩初云则是披上月白云锦嵌白兔毛的披风,跟在军事科众男子身后缓步走向山顶正臀的广场。
一路上,阮筠婷见时政、女德、礼乐和格物班的学子们也都来了。
待到了前头的小广场,阮筠婷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大学部,就连小学部的众人也都在场。而且天青色和桃红色早已经分别列好了队伍。
大学部正红色和月白色的不到百人的队伍一出现,立即吸引了小
学部众学子的目光,羡慕者有,妒忌着也不再少数,更有思春的姑娘们看着那些穿了正红色大氅的小爷们,私下里小声议论。也有穿天青色怕小爷们瞧着月白色的少女目露痴速。
阮筠婷与韩初云一同,站在军事科队伍的最后,得奉贤书院所有学子都到齐了。山长才扬扬手,吩咐道:“都发下去吧。挨着个的传阅,看看谁会演奏。”萧北舒以及书院的几位先生,便各自拿了一叠不知画了什么的白纸,挨个的分给队伍中的学子们传看,不多时就传到了阮筠婷和韩初云的手中。
阮筠婷一看之下,未免愣住,纸上形象的画着双层的黑白琴键,不是钢琴是什么。这东西哪里来的?怎么会入了画,还劳师动众的让众人齐聚?
“这是什么东西?”韩初云将白纸反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随手违给了下一个人。
山长披着黑色貂绒大氅,见众人都看过了,朗声道:“西武蛮子为朝贺太后寿诞,特地带了西方“大伊国,的和尚来朝拜,为了难为咱们又带来了此琴,说要献给太后。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伊国和尚却要求咱们粱国人能弹奏此琴。皇上便将此重任交给了奉贤书院,列位学子,你们有谁有自信弹奏此物的,站出来。现在已是到了为国效力的时候。”阮筠婷眨了眨眼,西武人倒是厉害,怎么与“洋人”勾搭上了?
她如今风头已经够盛了,不应当再做出头集,大粱国人才济济,也枪不到她一个小女子“为国效力”虽然她很怀念钢琴在现代的时候,因为生在豪门,父亲又附庸风雅,自小就让她学习钢琴和舞稻,以便培养高雅气质。然而气质高雅与否有何用,她还不是死的很难看?
阮筠婷思及自己不争气的前两世,心情就变的很是沉重,心思已经不在钢琴上了。
奉贤书院中的学子皆为名门望族之后,也都着实有才华,尤其是大学部礼乐科的学子们,于各种乐器的演奏上都有不浅的造诣。山长的话说完,就有几名礼乐班的学子站了出来,其中便有徐承茗。
“山长,学生饵愿意一试。”众人行礼。
山长见状点头,捋了捋胡须,满意的道:“好,很好,你们都是我粱国的好男儿,可是有一样,如今“大伊国,的和尚和西武国使臣,正与文武百官在大臀上等候消息,这次弹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演奏失败了,可是有辱国体的大事,别说你们脸面不保,皇上也是要治罪的。所以没有万全把握的,最好不要逞能。”
山长语重心长的说完,站出列的几人,就有人退了回去。徐承茗想了想,却没有后退。
见自称能够弹奏此琴的人不过三人,山长有些头疼:“还有谁,能够弹奏此琴?此刻我粱国已经到了危急时刻,万不能在西武蛮子和大伊国和尚跟前丢了体面,为了粱国的颜面,谁愿意一试?”
山长话音刚落,却听见小学部那边有个脆生生的女生低声道:“咦,这个琴,我好像听人弹奏过。”
所有人的眼神都刷的一下看过去,阮筠婷也很好奇,难道粱国早就有钢琴了?
谁知一看,却是穿着桃红色棉比甲的徐凝霞。
阮筠婷就知道事情不对。
听了徐凝霞的话,山长似有了希望,忙问道:“你是听谁弹奏的?”徐凝霞笑颜如huā,行礼道:“山长,我是听医仙传人水先生弹奏的。”医仙传人水秋心精于音律,虽然不是家喻户晓,可也不是秘密,山长和萧北舒对视一眼,两人都信了一半。可是问题来了,水秋心行踪飘渺闲云野鹤,玉泉城的寒热症早就医治完毕,去哪儿找人?就算知道人在何处,大臀之上正磐拔弩张唇枪舌战之中,也等不得他们找人来啊。
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徐凝霞笑吟吟的道:“山长,萧先生,水先生的徒弟就在咱们书院啊。”
矛头直指向阮筠岚。
许多人都知道阮筠岚和阮筠婷称呼水秋心“水叔叔”阮筠岚那一阵子又日日散学往水宅跑,他跟着水秋心学习了一阵子医术也不是秘密。
山长便看着阮筠岚,开怀的道:“阮公子,你有此绝技难道此时还要藏拙吗?还不快上前来,随我去大臀上。”阮筠岚狠狠的看了一眼徐凝霞,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回山长的话,我虽然随着水先生学了几日医术,可从未见水叔叔有此琴,也从未与他学习过弹琴。我不知道,徐八姑娘是在哪里见过这琴的。”一句话,就将徐凝霞的居心叵测道明,萧北舒的心里已经有了数。
徐凝霞却道:“那日我明明听见水先生在府中时弹奏了,这琴是水先生带来的,不会错。”看向书筠岚,徐凝霞冷冷道:“莫非岚哥儿是怕在皇上面前弹错了被处罚?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等贪生怕死之人,至粱国的体面于不顾,我就是不会弹奏,若是会,早就跟着山长上臀去了!”徐凝霞的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直把阮筠岚说成了贪生怕死的小
人。阮筠岚气的面红耳赤,一咬牙上前一步,道:“既如此,我就姑且一试。弹的不对,还弹不错么!”
“好!”山长抚掌大笑:“有水神医的弟子在,此时八成能成。”
阮筠婷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自徐凝霞说出钢琴是水秋心带去的,这个谎言就已经漏洞百出,钢琴体积庞大,她倒是想问徐凝霞,水秋心是如何随身携带的?可是这话她不能问,显然,就连看到图的山长都没见过钢琴本尊若见过,徐凝霞的话就不攻自破了。她一个小女子,如何能知道钢琴有多大?
岚哥儿是真的不会弹的,此番去了定然是胡乱弹奏,在使臣的面前丢了丑,皇上龙颜大怒的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此时,阮筠婷早已经没有了藏拙的心思,上前一步道:“我也与水神医学习了一二,不如一同前去。”阮筠婷早有智斗西武使臣:巧解朝堂难题:舌战西武公主的经历,山长对她自然信得过,点头道:“很好,那么诸位。”转向先前礼乐科走出来的包括徐承茗在内的三人,道:“随我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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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288章合集
阮筠婷一行五人,随着山长和萧北舒一同下山,留给诸位学子的是渐渐融入雪景中的背影,在他们面前展开的是未卜前途。
许多人开始为了他们担忧,毕竟同窗一场,若是真的弹奏不成有辱国体而丧命,方才岂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徐凝芳向前走了几步,遥遥看着阮筠婷月白色的身影下了台阶,冷冷的笑了:阮筠婷,希望今生你我再也不用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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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赶的急,马车前所未有的颠簸,阮筠婷被颠的七晕八素险些要吐出来的时候,速度终于放缓,通过宫门的检查,径直驶向正臀。
见了如此状况,车内的几人越发紧张。往日前来,定要换了宫里的马车的再行入内的,今日竟连这道程序都省了,可见事情紧急。
众人都清楚,现在他们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声明,更为了家族的荣耀。但凡是来奉贤书院上学的,谁不抱着出人头地的心思,只有极少数人是为了陶冶情操,所以礼部尚书之子农瑞达和吏部左侍郎之子刘翰才会先一步报了名,徐承茗也不例外。
现在,五个人中,倒是有三人出自徐家,徐承茗心下越发坚定了决心,他对音律研究颇多,相信熟悉一下,那图上的乐器定能演奏.届时在朝堂扬名,为徐家争光,让老祖宗和大伯母、二伯母都高看一眼,也能提高三房在徐家的位置。
阮筠婷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多,她跟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扬名.只是想保护阮筠岚,最好到时候她第一个上去将琴弹了,岚哥儿就不用弹,可以免了他的灾祸。
马车骤然停下,几人身子都是一晃,山长和萧北舒先行下了车,几人随后,又走了一段距离先后上了台阶,进入了与正臀相连接的偏厅。大太监德泰早已经等在那里.有几名宫廷司乐坊的宫人,正围着一架钢琴小声谈论什么。
见山长与萧北舒带着四男一女前来,德泰连忙迎了上来,双方见过礼后,德泰道:“这会子皇上赐了茶,戴大人正在介绍我朝的名胜古迹,大伊国来的和尚听的入迷呢,不过用不上片刻,定会再提起弹琴的事,山长.咱们司乐坊的几位都试过了,都没有眉目啊,此事全靠您了。皇上口谕,势必要有万全把握,要在大伊国和尚和西武使臣面前扬我国威。”
山长点头:“事不宜迟,先看看琴吧。”
德泰退后一步一指那架钢琴:“这就是。”
众人只看了图,设想此琴应该不大,谁知摆在面前的确是个“庞然大物”。然紧要关头,山长一时间没心思去想徐凝霞的话,只道:“你们都过来.与先生们研究一下。”他指的是司乐坊的几名琴师。
徐承茗等人上前去,阮筠婷也跟随在后。
其实这钢琴与前世她弹奏的样子还是有差别的,双层的键盘.原本的白键是黑色,黑键是白色,在琴板侧面还有一排音栓,她只见过管风琴上面有这种音栓。下方有两个踏板,她猜想是改变音栓和增减音量用的。
德泰见此地用不上他,匆忙的进大臀去了。
一中年琴师轻按下一个琴键,低声道:“才刚我等实验了一下,这琴音比咱们的音律似乎多出好几个银来.一时间难以熟练。”
萧北舒则是看了眼阮筠婷.他莫名的想起了阮筠婷传授他的“简谱”。
阮筠婷听了那一声,发现此琴音色清脆明亮.且有金属声,这绝非她熟悉的钢琴。脑海中立刻涌上一个词——羽管键琴。是了.这一定是早期钢琴的前身羽管键琴。它的发声原理和钢琴不同,所以音色不同,但是弹奏方法却大同小异。
“怎么样,你等能够弹奏吗?”山长询问的看着带来的五人。
农瑞达道:“可以一试。”
听闻他这么说,徐承茗和刘翰皆不示弱的点头。
“那好,你们先小声试验一下,选弹奏的好的一人上臀即可。”山长心里略微有了底,话音刚落,却听臀前传来德泰尖锐高亢的声音:“传大梁国学子觐见!”
山长脸色一变,人选还没有挑出来,怎么这会子就要上臀了!然而皇命不能违,山长只得低声道:“待会儿你们见机行事吧。”
“是。”
众人整理衣冠,随着山长和萧北舒上前,阮筠婷也在其中。
谁料刚走了几步,山长就停下脚步回头吩咐道:“阮姑娘暂且留下。”
几人都是一愣。
山长道:“如此场面,姑娘家的出去不合适。”他刚才情急之下带了阮筠婷来,只是想多个人多份力量。可现在转念一想,刘翰、农瑞达和徐承茗都是音律方面优秀的人才,阮筠岚又是水秋心的徒弟,有他们出场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何须让姑娘家抛头露面。西武人蛮横无理,如果依靠姑娘家成事,到时候他们又该有话可说,凭空添堵。
阮筠婷窒了一下:“可是……”
山长不等她说完,就摆摆手与其余人先走了。
这是对女子的歧视吗?阮筠婷站在通往正臀的通道中,心中好山长的意思她不好违背,又担忧阮筠岚,便快步往前,站在了雕花木门后,透过镂空的位置,观察臀前的情况。
漆黑的大理石光可鉴人,玉阶之上,皇帝龙袍加身,端坐正中,大太监德泰随侍一旁。臀下文武百官分东西排列,正中央,有两名身着修道士长袍的西方中年人,高瘦的那个略微有些秃顶,另外一人年轻一些,身材和中,正和穿西武国服饰的使臣站在一处。山长和萧北舒则是带领那四人.到了臀前跪下行礼。
皇帝早已经等不及了,如今见了山长带来的四人,有了信心。这么大的梁国,精英都在奉贤书院了,想来能够解决问题。
那两名金发碧眼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高瘦那位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语流利的道:“想不到梁国人的琴师都是少年人。”
皇帝抚须大笑:“我梁国人才济济,几个少年便能解决大问题。”
西武使臣不屑一顾的道:“既如此,就请将羽管键琴抬出来吧,大梁国皇帝陛下应当不会再找理由推脱了吧。”
这话着实无理.裕王爷立即斥责道:“大胆!臀前见驾,岂可如此无理!”
皇帝一摆手,笑道:“我大梁上国,不会与蛮夷小邦计较。”
说话间,已经有宫人,将羽管键琴抬到了臀前。文武百官皆好奇的伸着脖子观看着。
身材和中的西方人笑着左手抚胸微欠身,南腔北调的说:“皇帝陛下,这羽管键琴是我大伊国女皇陛下,送给你们大梁国太后的生辰礼物,听说大梁国是最好客的.你们一定要演奏出完整的曲子,才不算失礼。”
“那是一定。”皇帝目光一扫山长。
山长很忐忑,刚才他还没有选出合适的人选,这会子只能凭这几人的本事了。转身低声问:“你们谁来?”
徐承茗和阮筠岚都没有出声,农瑞达下了决心,大步上前行礼道:“臣来试试看。”
“好!”皇帝信心满满。
有人摆好琴凳,农瑞达坐下,试探着弹奏了几下。羽管键琴音色清脆响亮,有金属回声,在偌大宫臀之中回响.很有神圣之感。
可是农瑞达毕竟不会弹奏,这几个音有高有低,由于羽管键琴的音色影响.这些音符凑在一起,有些刺耳,且让人心生烦躁。
他还没等弹奏结束,西武国使臣和两名洋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农瑞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起身跪倒在地,叩头道:“皇上……”
皇帝觉得颇为失望,然而在外人面前,哪里能有半分示弱.扬声道:“这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你且先退下。”
农瑞达如释重负,抹着汗退开到一边。
山长额头上也见了汗.带出来四人,这么快已经有一人败下阵去.看来这名曰“羽管键琴”的琴着实不好弹奏。低着头给身旁的刘翰和徐承茗、阮筠岚三人使眼色,意思是谁比较有把握就去吧。
见农瑞达如此,刘翰早已经没了底气,低着头不敢与山长目光相对徐承茗也相同,他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和徐家的名声开玩笑,现在已经后悔跟着来了。可是在臀前,戴家父子在,岳丈大人在,自己的堂兄和父亲也在,若是退后半步,岂不是彻底将脸面丢尽了?
正矛盾之时,山长却等不及了,这三人中最有把握的就是阮筠岚。
思及此,山长道:“阮筠岚,你去试试。”
阮筠岚一愣,抬头看向那架陌生的“羽管键琴”,他不会弹,却不能不弹,因为姐姐未来的夫婿和公公都在,还有一直瞧不起他们姐弟的三老爷和二爷......若是他打了退堂鼓,往后就直接将头塞在裤裆里做人算了。即便今日死了,也不能后退一步!
阮筠岚一咬牙,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走向前去,谁料两迈了几步,却听大臀中传来一个温软的女声:“且慢。”
所有人皆惊讶的看向声源处,见一绝色少女身着奉贤书院大学部的月白常服快步走来。因着速度快了些,披风在身后展开一个优美的弧度,裙摆摇曳,勾勒她姣好的身形,即便急躁,也丝毫不见粗鲁,身姿优雅轻盈,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认识阮筠婷的毕竟不多,百官之中大部分都不识得来人是谁,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然身着官服的韩肃和戴明,皆担忧的看着她。三老爷和徐承宣更是紧张的握拳,原本见来试弹那从未见过的琴的队伍中有徐承茗和阮筠岚,他们已经为徐家的荣耀捏了把汗,现在阮筠婷怎么一头撞了上来!
阮筠婷到了臀前,行叩拜大礼.道:“皇上,臣女愿意弹奏此琴。”
皇帝眯了眼睛:“是你?你有把握能够弹奏?”
“是。”阮筠婷回答的言简意赅。
阮筠岚急得冒了汗,他心里明白,阮筠婷是怕他弹不出来获罪,才来替他的。
“不,皇上,还是臣来。”阮筠岚也跪了下来。
皇帝不懂他们二人的为何争抢,但在外人面前,国体最为重要.容不得这般争执去。
阮筠婷抬头,见皇上似要做决定,生怕他点了阮筠岚,也顾不得皇命,站起身径直走向琴边,理好披风坐下。
她的举动,令皇帝和满朝文武皆皱眉,如此不顾皇上旨意,已经犯了大忌讳。况且一个女子,竟然不顾身份的抛头露面.实在是不懂规矩。
裕王爷刚要斥责,那两名“洋人”却很感兴趣的走到阮筠婷身边。在他们的国家,女性拥有崇高的地位,连皇帝都是女人,所以对阮筠婷也很是尊重,均欠身行礼。
“瘦高个”直白的道:“美丽的姑娘,你要弹奏什么曲子。”
和中身材的那位也吐字不清的道:“我们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美丽的黄皮肤小姐。”
大臀上响起整齐的抽气声,如此直白露骨的话,已经近乎于调戏。
阮筠婷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站起身屈膝还礼.大大方方的道:“多谢你们的称赞。我弹奏的曲子你们或许没有听过。”
“瘦高个”摊手一笑,出口的竟是英语,“只要不是乱弹就行。”讽刺意味明显。
皇帝没听懂.文武大臣更是听不懂,交头接耳面面相觑的同时,阮筠婷已经坐回琴凳,没有功夫思考在这错乱的时空里,所谓的“大伊国”又相当于什么国度。素手轻抬,略一思索,便将前世学琴时最为喜欢的“D大调卡农”弹奏出来。
羽管键琴带着金属质感的神圣琴音回荡在大臀之中,琴音由单一音调缓缓切入.节奏逐渐丰满.明快。虽然并不是阮筠婷前世熟悉的钢琴,但弹奏起来也并未出现多少障碍。
臀内寂静无声.文武百官的视线都缠绕在臀中央的位置。被那圣洁愉悦的不可思议的琴声夺去了魂魄。
阮筠婷起初忐忑,毕竟如此大的场合.若是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然而,渐渐地她融入了琴音之中,闭上眼,自己仿佛还坐在现代的家里。
“不对,这个地方谈错了。重来。”
“哎呀女儿,你怎么这么笨!”
那一声声,是在现代的父亲亲切的责备。不敢回忆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一直不敢想念的亲人仿佛就在身边,阮筠婷重活两世,在古代经历良多,却再也体会不到那种强烈的归属感和真挚不掺杂质的亲情。
忧伤蔓延,越是往后,她的手也渐渐放缓,曲调失了先前的欢快,渐渐停了下来。
睁开眼,她此时身处大梁国皇宫朝堂之上,上有探着身眼含探究的皇帝,下有张口结舌的文武百官。她的戏还没演完,人生还要继续,她要活下去,幸福的活下去,怎能被过往纠缠?
阮筠婷站起身,行礼道:“皇上。”
“好!”处于惊愕之中久久回神的皇帝双手一拍,心头一股子邪气总算是解了,笑容变的无比畅快!
文武百官更是交口称赞,毕竟此刻,她是给大梁国争了光,保住了皇上和梁国的体面。
“如何?使君大人可有话说?”皇帝略带得意,笑望着西武国使臣:“你国也有如此出色的琴师?”
西武国使臣哑口无言,憋红了脸也未曾说出一句来。
裕王爷见状,带头笑了起来,自然有人附和,他们的颜面总算是保住了。
两名“洋人”早已经叹服,对皇帝欠身。
“瘦高个”碧蓝的眼睛含着光芒,以汉语直接的道:“皇帝陛下,这位美丽的小姐弹奏的曲子,是我们大伊国也从未出现过的,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哈哈哈!”皇帝朗声大笑,左手拍着龙椅的扶手,被称赞为奇迹,他自然欢喜。见皇帝如此,文武百官也又笑了起来。
“瘦高个”又道:“如此有才华又美丽的小姐,是贵国的公主吗?”
皇帝摆摆手,笑道:“不是,她是秘书少监戴明的未过门的小妾。”
“小妾?”和中身材的“洋人”以不标准的中文惊讶的道,随后看向“瘦高个”。
“瘦高个”很是惋惜的摊手,道:“小妾的意思我们明白,就相当于我们国家王公大臣的情人,情人是没有一点地位的。如此美丽又有才华的小姐,竟然只让她做大臣的情人,你们梁国人真是不懂得珍惜。”
“放肆!”裕王爷上前一步,斥责道:“我大梁国有上千年历史,其中礼仪岂是你等蛮夷了解的!女子身份低微,能容她为国效力,已属对她的抬举!”
“正是如此!”许多大臣随声附和。
“瘦高个”不屑的摊手,到了阮筠婷跟前,直白的说:“小姐,如果你愿意,请跟我们回大伊国去吧。我们的女王陛下最喜欢听琴曲,你有这么高超的记忆,又如此美丽,女王陛下一定会非常喜欢你。一定比留在这里快乐。”
“洋人”不懂梁国人的礼节,竟然公开挖起了墙角!皇帝气结,险些不顾身份怒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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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心中涌动的是“他乡遇故知”的情绪。重活两次都是在大梁国,是对女子管束略微放松一点的封建社会。她为了生存下来,不得已融入环境,可骨子里在现代养成的习惯和观念并非改变了,而是深藏起来。她心目中,对男尊女卑、三妻四妾、三从四德等等说法也有不屑,可她毕竟只是个小小女子,无法改变社会,只能适应社会。
如今金发碧眼的“洋人”竟然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天潢贵胄的面为她说了句公道话,阮筠婷心中畅快甚至比“归云阁”赚了银子更甚。现在她才明白,尊严和气节,在她的心目中,远远要比她自以为重要的生命重要的多。
“这位小姐我们大伊国可以以高价聘请!”“瘦高个”不看皇帝的脸色,仍旧在以南腔北调的汉语要求。
皇帝面色不变,甚是威严的道:“番邦外族果真不懂礼节,阮氏是朕的子民,你们当着朕的面要挖走朕的人,不觉失礼于人吗!”
“梁国陛下,我们国家能够给这位小姐提供更好的生活,她留在你们梁国没人懂得欣赏,不能给她施展才华的空间,还歧视她让他做大臣的情人,这是在埋没人才。”
“笑话,我大梁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才子更多如过江之鲫,比阮氏厉害的人举不胜举,更何论像阮氏这般水准的也只够格做个妾室。”皇帝的话洋洋得意,完全为了彰显国威,又略带嘲讽的道:“阮氏不过弹奏一曲。在你等眼中便是惊才绝艳了?那么贵国的人才状况,朕相当的担忧。”
“洋人”被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阮筠婷低着头,心下一阵悲哀。更多的是愤怒。什么叫她这个样的只能做妾室?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子,撼动不了当前的习俗,只得咬紧牙关忍耐。
皇帝挑起半边唇角。又道:“且‘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当尊‘三从四德’,以〈女训〉、〈女德〉为行为基准,这是我大梁国传统,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便是如此。各族有各族风俗,今日你等出言不逊完全是你族习俗,朕也并未怪罪干预不是?所以我梁国习俗。也请二位和尚不必干预。”
皇帝的话铿锵有力,臀上文武众臣节赞同附和。
阮筠婷并非为了国家荣耀前来,为的是搭救阮筠岚。皇帝方才没有出发农瑞达,并不代表不会严惩阮筠岚。毕竟皇帝的颜面无可侵犯。现在她达到目的,已经深感欣慰。只希望这两位外国来的传教士,莫要再提起此事,不要在将她推向风口浪尖了。
然而,阮筠婷的想法,外国人显然没有领会。瘦高个说,“我们大伊国,很多男人只娶一位夫人,而且女人也可以做官,做生意。在你们梁国。却这么歧视女人,我们回到大伊国,一定会跟女王陛下和大臣们讲起这件事,讲起一个才华横溢的美丽姑娘是怎样被你们埋没的。”
朝堂大臣义愤填膺,皇帝的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瘦高个”毕竟懂得察言观色,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也听说梁国的皇帝陛下最明白事理,今天小姐立下了功劳,皇帝陛下一定会重重的赏赐她。”
皇帝阴沉着脸,低头看着臀下垂首而立的阮筠婷。却见戴明从文官的队伍中走出,一撩正红色四品官服的下摆,跪倒叩头,朗声道:
“启禀皇上,臣,愿娶阮氏为正妻!”
轰的一下,犹如平地炸响一声雷,文武百官惊愕不已,阮筠婷、韩肃、萧北舒还有三老爷为首的徐家人,皆各有所思的看向戴明。
戴思源想不到儿子会如此不冷静,去触碰皇帝的逆鳞,他这样做,等于伙同蛮夷来逼迫圣上啊,更何况裕王爷当初已经私下里与他有过协议,若是阮筠婷不安分,作为妾室,私下里解决了也比较好说话,若是成了正妻,岂不是打乱了当初裕王爷的计划?
裕王爷狠狠的瞪了戴明一眼。
戴明跪在地上,只当没看到裕王的眼神,并未起身。裕王爷见状,越发的生气,上前斥责两个“洋人”。
“我朝皇帝英明仁善,不愿与人计较,两位大和尚如此咄咄逼人言含贬低之意,莫非是贵国女王陛下的意思?!”语气极为强硬。
“洋人”对视一眼,皆摇头,欠身行礼:“并不是女王陛下的意思。”
见“洋人”不预备挑起事端,已有让步,皇帝朗声一笑,解了场面上的尴尬,道:“无论如何,两位大和尚说的对,阮氏抚琴有功,该赏,德泰。”
“奴才在。”德泰躬身听命。
“传朕的旨意,赐阮氏黄金百两,遍地金翟衣一件!”
“奴才遵旨。”
“臣女谢皇上隆恩!”阮筠婷规矩的磕头谢恩。能救了岚哥儿,还得了赏钱,已经甚好。
皇帝眼神扫了戴明一眼。
戴明只得起身站回原位。
其实此刻戴明清楚皇帝必然非常生气,然而土地新政皇帝需要用到戴家,所以对于他鲁莽帮助“大伊国和尚”逼迫他的行为,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表态。
果真如戴明所想,皇帝并未理会他,而是看向山长和农瑞达。
“农瑞达,不顾国家荣誉不知深浅妄自逞强,赏五十板子,以儆效尤。”
农瑞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若筛糠,只能叩头:“皇上饶命啊!”
他的父亲在一旁掏出帕子擦汗,犹豫了半晌,却不敢上前来求情。
“带下去,执行。”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
“皇上,皇上!”
农瑞达被宫人拖了下去,不多时,外头就传来打板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徐承茗和刘翰、阮筠岚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阮筠婷更是后怕,若是她刚才反应慢一步,岚哥儿岂不是也要被打五十板子?五十下,肉都要打烂了,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是会要人命的。看来皇帝今次真的动了怒……阮筠婷更加觉得幸运,好在岚哥儿没有挨打。
一番赏罚分明之后,风险书院的一众人学子便随山长和萧北舒一同退下了。朝堂之上又有了新的议题。
直到上了马车,阮筠婷才瘫软了身子靠在墙壁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抓着身旁阮筠岚的袖子道:“好险,岚哥儿。”
阮筠岚也是小脸煞白。若是阮筠婷不会弹奏那个什么“羽管键琴”,没有及时出来相救,他现在也会是被打的那个,八成会丢了性命。
“姐姐,谢谢。”
“你我姐弟何须道谢。”阮筠婷安慰的笑着:“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他们姐弟二人如此,让同车的刘翰、徐承茗、山长和萧北舒看了皆为动容。然而更大的问题浮现出来。
山长问:“阮姑娘,你如何会弹奏此琴?”
阮筠婷早已经想好了对策,以及待会儿回府要做什么,道:“是与一世外高人学的,但此人不是水神医。”
“哦?”
阮筠婷言尽于此,不在多言,毕竟家丑不外扬,徐凝霞做的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口诛。
但是,徐凝霞如此歹毒,险些将岚哥儿推上黄泉路,如此诛心灭道的行为,已经超出了阮筠婷能够忍耐的底线——从前,徐凝霞刁蛮也好,没事找事也好,都还只是家里头窝里斗,没有涉及到人命,她也一直念着前世一场姐妹,不愿意真正伤害到她。
可是现在,徐凝霞是要岚哥儿死。不,徐凝霞在水秋心那里根本不可能听到“羽管键琴”,也就是说,什么会弹之类都是她胡扯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弹奏。
她不只是要害死岚哥儿,更是要害死她!
对于一个一心想要自己死的人,阮筠婷如何忍耐!
气氛沉寂之时,宽大的马车行使出了皇宫外围。过了僻静的街道,到了城中繁华地带。外头远远的却听见有人喊:
“大伊国和尚带来的那个什么琴,咱们梁国的才子弹奏出来了!”
“当真?”
“自然当真!”
路边摊贩、行走的百姓,以及在茶寮酒肆中等消息的才子们纷纷七嘴八舌的问起当时的情况。
方才那个人道:“听说是徐家的外孙女阮姑娘弹奏出来的。”
“那个阮姑娘可是奉贤书院大学部的学生啊!”
“此女当真才气纵横……”
……
听着外头议论纷纷,阮筠婷奇怪的看着山长和萧北舒,低声问:“怎么这件事连老百姓都知道了?”
萧北舒解释道:“今日大伊国和尚和西武国使臣带着羽管键琴高调进城,许多百姓都被他们异样的外貌吓到了,而且后来皇上寻找能够弹奏此琴的人,也并非只在书院,试后的学子,宫中乐师,甚至大臣的家眷和后宫嫔妃都被询问了个便。那些没法子弹奏的学子们又有满腔赤诚的爱国之情,这会子八成都聚集在茶楼酒肆等消息,等着挫一挫西武国蛮子的锐气。”
说到此处,萧北舒温柔一笑:“所以你今次,算是在学子之间出名了。”
“……”阮筠婷苦笑。她只是想救阮筠岚的命,如此而已。(。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徐家,松龄堂。
老太太穿了件绛紫色对襟貂毛领子的袄子,手中握着翡翠珠串,盘膝坐在炕上,面沉似水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徐凝霞。
“……此事你做的也太过欠缺思考,怎么,为了扳倒你妒忌的婷姐儿,连徐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徐凝霞原本一下午的心情都极好,散学之后回了府,才将事情来龙去脉跟三太太说了,就听说宫里有人送了赏赐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阮筠婷竟然成功的弹奏了大伊国和尚带来的琴。徐凝霞甚至来不及思考是不是水秋心真的会弹奏此琴,就被韩斌家的传话径直带到了松龄堂,老太太劈头盖脸不问青红皂白先是一通训斥。
“老祖宗,霞儿是真的听过水神医弹琴啊,当时那个场面,孙女只是想着怎么能为徐家人扬名,岚哥儿和婷姐儿都不出头,我才挺身而出的。您瞧瞧现在婷姐儿不是也将曲子弹出来了吗。”徐凝霞说的很真诚,好似真有其事。
然而老太太一生阅人无数,哪里会看不出她的那些小心思?况且自己的孙女,性子紧随了三太太,她的脑子里只装了自己的那些蝇头小利,何曾想起过家族利益,更不要说为了家族利益“义愤填膺”的让阮筠岚和阮筠婷抛头露面。
不过好在此事有惊无险,老太太长吁了一口气,心中虽然对阮筠婷如何能弹奏此琴有疑问,好在没丢了徐家的体面连带着丢了性命,皇上赏赐什么都不重要了。
“起来吧。”老太太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如今家里掌事的权利交给三太太。前一阵子又将三太太的死对头翠姨娘送到她的手上,现在三太太早已经自信无比,自大的没个边儿了,她在渐渐的往她所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只有她恃宠而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才好惩戒。
徐凝霞虽然跟三太太没学到什么好处。可还有可以调教进步的空间。
徐凝霞站起身,心里格外有底,行礼道:“多谢老祖宗。”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画眉的通传声:“回老太太,阮姑娘和岚爷回来了。”
老太太一想徐凝霞今日所作所为,见了阮筠婷必然要惹她不快,便道:“你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思一下你的作为,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房门半步!”
徐凝霞心里很是不服气,可也无法违背老太太的意思,便乖乖的行礼应是。从后门退了出去。
她才刚走,外间儿已经传来画眉给阮筠婷和阮筠岚请安的声音。
阮筠婷和阮筠岚脱了披风,绕过水墨山水画的插屏到了里屋,在画眉铺好的锦绣花团的棉垫上跪下,给老太太规矩的请了安。
“快起来。”老太太声音慈爱,一点都听不出是刚刚对徐凝霞发了好一通脾气的,盘腿坐在炕上,向前倾身双手搀扶起阮筠婷。
“婷儿,快将今日的事情与外奶奶说说。哎,外奶奶听了信儿,真的是提心吊胆,为了你们捏把汗啊。”
阮筠婷明眸闪了一下,笑吟吟的道:“惹老祖宗挂心了,是婷儿的不是。不过今日的事一开始全是八姑娘引来的……”
接着将今日书院发生的事和金銮臀上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的讲述一遍。
老太太认真听着。阮筠婷说的这些,倒是与她打听得到的消息九成相同。可见她并没有欺骗隐瞒,今日的事情,定然是徐凝霞背后捣鬼了。
阮筠婷说罢,翦水大眼眨巴着,带着一些希望长辈主持公道的期待看着老太太。这个家里,唯有她是她至亲的亲人,受了委屈,也只有她能给他们姐弟做主。
更何况,今日之事并不单纯是受委屈与否的事,而是涉及到人命,听说农瑞达已经奄奄一息的送回府去了,还不知小命保不保的住。如果她不是恰巧会弹奏钢琴,现在阮筠岚也跟农瑞达一个下场了。
可是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沉思片刻,道:
“婷儿,岚哥儿,你们谨记,我不管今日之事孰是孰非,可你们做了出风头不把握的事情是的确的,徐家平日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有许多人盯着,若你们真的没有成功弹奏,现在的结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外奶奶要求你们,往后无论如何,都要行事低调,做好自己,切记为了在人前显摆自己而出风头,不考虑家族利益。”
“是,老祖宗说的是。”阮筠婷微笑着行礼应是,可一颗心已经极度冰冷。她并非隐瞒了徐凝霞故意陷害的事,老太太已经什么都听清楚了,可是她竟没有说出“主持公道”之类的话,更没有在他们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危险重重的场面后给他们安慰,反而只有训斥。
家族利益面前,不论是谁,人命都不够瞧啊。
阮筠婷乖巧的回答,让老太太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扬声吩咐道:“画眉,去叫各院儿的主子们都来,今日阮姑娘给咱们徐家争光了,就在我的松龄堂开个庆功宴,好生庆祝庆祝!”
画眉满脸喜气,笑吟吟的退下去。阮筠婷则是笑着与老太太话家常,不多时,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以及徐凝巧,徐凝敏、徐凝慧、徐雪琦就一同来了。
几人都得知宫里的赏赐送上了门,皆拉着阮筠婷讲解来龙去脉。
阮筠婷面色如常的说笑着,心里的怒火却越来越盛。老太太这么做,当真是让她心寒。难道故意害人是小事?她的亲孙女是不是性子歹毒已经不重要了吗?好,即便老太太不在乎她的死活,可岚哥儿毕竟是个男孩,老太太连外孙子都不顾了?
她自己若是受点委屈,为了大局考虑之下,是什么都能忍耐的。
可今天,岚哥儿险些被徐凝霞一句话给害死!她如何能善罢甘休!
阮筠婷在等,等人到齐了才好说话。
果然,不多时外头下人来传话,已经在饭厅摆下了宴席,爷们儿都已经先去了。
老太太站起身,笑着张罗道:“来来,都去饭厅,好生给婷姐儿庆功!今次咱们徐家又扬名了。”
“是啊,老祖宗说的极是。”大太太搀着老太太的左臂,道:“都是老祖宗会调理人,将婷儿教导的这样出色,我啊,只恨梦姐儿如今早已经出嫁做娘了,没机会让您帮着调理,心里可是妒嫉的很呢。”
提起徐凝梦,也就是仁贤皇贵妃,不但大太太觉得体面,老太太也是眉开眼笑,嗔道:“怎么,梦姐儿身上我老婆子还少出力了?”
“媳妇可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如今婷姐儿越发的出色了,我这个做大舅母的为她欢喜。”
“是啊。从前顽劣的孩子,现在总算开窍了。”三太太也笑的极为温柔。
三太太很少有这样附和老太太的时候,不过如今徐凝霞因为这件事得了“闭门思过”的命令,她做母亲的如果再不好生讨好老太太,女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得来。
阮筠婷和阮筠岚都应景的笑着,一路随着女眷们到了饭厅,三老爷和二爷徐承宣,以及三房的小爷们早已经等候多时,见了老太太齐齐行礼。
太太便吩咐了众人入座开席。
觥筹交错之间,徐承宣和三老爷将臀上发生之事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又将如今梁城学子们是如何敬佩阮筠婷的夸张的说了一遍,都觉得与有荣焉。
三太太绷着脸冷笑着,一不留神,竟然让阮筠婷得了便宜,害得她女儿在受罪。不过三太太知道此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就隐忍下来。
酒过三巡,众人晚饭都用得差不多了。阮筠婷见时机到了,站起来,给老太太行礼,道:“老祖宗,婷儿有话要说。”
阮筠婷今日的表现一直很乖巧,老太太不疑有它,笑着道:“婷儿说吧,什么事?外奶奶能做的就帮你办了,也算是对你的奖赏。”
阮筠婷闻言立即道:“多谢老祖宗。”随即严肃的道:“其实,我会弹奏羽管键琴,并不是从水神医那里学来的,而是从一个世外高人那里学习的,这位高人是谁,我不方便明言。但是我要说的一点,羽管键琴今日三老爷和二爷爷看见了,那么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随身携带,八姑娘竟然在山长面前说那琴是水神医带来咱们府上弹奏她听到的,这明显是在扯谎,而且水神医也根本不会弹奏,岚哥儿从来不曾学习过。”
阮筠婷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又道:“八姑娘为何这样做,在坐的各位心知肚明,她明知道上臀若是弹奏不出,定会受到责罚,严重的会丢了性命,仍然扯谎,言语相逼让岚哥儿上臀,此心歹毒,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还有,她在陷害岚哥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徐家的荣誉?今日我是运气好,碰巧会弹奏,若是我也不会呢?我与岚哥儿死不足惜,难道徐家的荣耀,也要为八姑娘自私的行为陪葬吗?!”
阮筠婷一番话铿锵有力,清澈大眼直视着老太太。如此歹毒的徐凝霞,她今天一定要在老太太这里讨个说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没人想得到一直巧笑倩兮的阮筠婷转眼间就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来。以老太太为首,老爷太太姑娘小爷们都愣住了。
阮筠岚惊讶的看着阮筠婷,原本以为她不会再提起此事了,想不到她竟然说了出来,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且言语中句句都是为了他抱不平。阮筠岚心中感触良多,他想,若今日之事姐姐自己被欺负了,她定会隐忍下来吧?毕竟他们寄人篱下,需要徐家的庇护,且以往姐姐都是能忍则忍的。然而如今,她为了他变的咄咄逼人,可见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众人回过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三太太心中恨不能立即掐死阮筠婷,但今天的事的确徐凝霞理亏在先,她只好陪着笑脸,对老太太说:
“老祖宗,霞儿毕竟还小,哪里考虑到那么多了。她是无心之失,媳妇儿回头一定会好好教导她。”
三太太如此说软话还是头一遭,三老爷对发妻的说法也很是赞同,毕竟那是他的女儿,是三房的人。
“母亲,霞儿年少不更事,还请您原谅她这一次。”
徐凝霞对不起的是阮筠岚,三老爷和三太太不对他表示歉意,却去求老太太原谅,阮筠婷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们觉得这个家是老太太当家,只要老太太不说什么,徐凝霞就不会守法。然而由此也看得出,在三老爷和三太太的眼中,徐凝霞所做或许根本就没有错,他们也丝毫不觉得此事对阮筠岚保佑歉意。只是一味的在逃避责任。
阮筠婷怒火更甚,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柔和,望着刚张口预言的老太太,柔声道:“八姑娘在书院里对山长说的那番话不是婷儿编造。在场多少人都看到听到了。皇上急需用人之际,她不顾国家颜面,将没有的说成有的。等同于犯了欺君之罪。这事儿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不光是八姑娘,恐怕徐家也会被牵累吧?”
“你住口!”三太太气节,啪的一下将银筷拍在桌上,蹭的站起身,怒指着阮筠婷:“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徐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还反了你不成!”
阮筠婷面上笑容不变。“三太太,您过于激动了。请坐下吧,别丢了身份让人瞧去不好。”
阮筠婷的优雅温柔和三太太的暴跳如雷形成极强烈的反差,三太太脸上一热,不依不饶的道:“我还说错了?早知道你们姐弟是白眼狼。当年就该让你们继续做叫花子去!”
“老祖宗还健在,三太太您未免自恃身份了吧。”阮筠婷仍旧笑着,但眼神已经透着蚀骨的冰冷。
三太太身上一抖,下意识的看向老太太。
才刚被她三言两语拉到了一个阵营的三老爷也不赞同的白了她一眼,训斥道:“你还是做长辈的呢,说话也不注意身份,岚哥儿和婷儿是老祖宗的外孙女,是我妹子的儿女。”言下之意人家奔着老人来的,与你一个做舅母的有什么相干。难道不怕惹怒了老太太将咱们三房撵出去?老太太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
三老爷越想越是觉得三太太不争气。
大太太、二太太以及诸位姑娘和小爷们,此刻都安静的看着等着老太太的反应,三房与阮筠婷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心中虽然各有想法,但也不会随意帮谁说话。
三太太还要再对老太太说话。老太太却先开了口,道:“用餐的时候,不说那些事。婷儿,此事外奶奶会给你一个说法的。都吃饭吧,吃饭。”
老太太抬起手招呼众人继续用饭,不论是三老爷还是三太太,原本准备好的话此刻在老太太的态度下都说不出口了。也更加忐忑起来,因为老太太那一句“外奶奶会给你个说法的。”
阮筠婷浅笑着,起身规矩的给老太太行礼道:“多谢老祖宗。”
老太太看着阮筠婷的眼神就变的很复杂,她能明白阮筠婷如此强硬的原因,在这个家中,与阮筠婷最亲近的便是阮筠岚,作为姐姐,她保护弟弟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老太太没有想到她会以皇上来作为威胁。虽然阮筠婷看上去面色淡淡的,可她丝毫不怀疑将她逼急了她真的会将此事告知皇上,更何况,婉容华还是阮筠婷的好友,听说婉容华并不完全听从皇贵妃的摆弄……
次日清早,阮筠婷用过早饭,才刚换上书院月白色的袄裙,婵娟就撒腿如飞的冲了进来,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姑娘,姑娘!”
“怎么急惊风似的。”阮筠婷略微仰脖站着,红豆正帮她系领口的盘扣。
红豆先倒了杯茶一口气干了,这才一抹嘴,气喘吁吁道:“姑娘,您猜发生什么事了!”
“莫不是八姑娘那的消息?”
“嘿!真是神了,姑娘一猜一个准儿,才刚韩妈妈领着掌刑的婆子去了八姑娘那,打了她整整三十板子,三太太在一旁又是威胁又是哭求,愣没管用,韩妈妈铁面无私,说是老太太吩咐,给八姑娘留口气就行。现下八姑娘被关到柴房去了,老太太还不许人探视,说要好好板正了她的那些坏毛病。
阮筠婷有些意外,她知道老太太定会重罚徐凝霞给她出气,只有帮他出了这口气,她才不会进宫去告徐凝霞一状,或者是找徐向晚跟皇上吹枕边风。可是她想不到,老太太用的竟然是这个法子。
当初她初初重活,不久就是因为“偷”了八姑娘的耳坠子,大冬天被关在柴房里活活冻死的吗。如今徐凝霞受到类似对待,不知是老太太故意为之还是巧合。
赵林木家的拿了皇上赏赐的羊脂白玉茉莉花簪子为阮筠婷固定发髻,低声建议道:“姑娘这会子要不要去看看八姑娘,或是跟老太太为八姑娘求个情?这样才能彰显姑娘的大度,三太太说不定也会领情。”
自己屋里的人帮自己想主意,这是最好不过的,阮筠婷感激一笑,道:“赵嫂子,多谢你,不过这次我不会去做这个烂好人。三太太恨我已经恨到骨子里,我若去求情,她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在羞辱她。况且八姑娘真的做错了。既然做错,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永远被娇惯纵容,将来难免会做出更大的错事。”
“是奴婢思虑不周了。”赵林木家的微赧颜,腼腆的笑笑。
阮筠婷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我上学去了,你们好生看家,将静思园的院门关了吧,没事也不要出去走动。我怕三太太会来找麻烦。”
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齐齐行礼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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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斜歪在炕上,韩斌家的力道适中的为她捶腿,地当中镂空雕仙鹤的高脚熏香铜炉中飘散出袅袅松香气,屋内静谧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许久,老太太半张开眼,声音略微沙哑的问:“婷儿上学去了?”
韩斌家的手上一顿,轻声道:“是。”
“没来松龄堂问安?”
“许是今儿个起的晚,赶时间先走了。”韩斌家的为阮筠婷找借口。
阮筠婷没有来给徐凝霞求情,老太太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许久才轻叹了一声,语气复杂的道:“婷儿如今是真的大了,懂得利用一切外物和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我心甚慰。”
韩斌家的听得出老太太话语中的复杂,被自己的外孙女威胁,她的心理怕也不好过。
“老太太,这事也怪不得阮姑娘。”
“我知道。”老太太坐起身,示意韩斌家的不必再捶了,笑着道:“我只是感慨,我真的老了,脑瓜儿转不过那些孩子了。”
“老太太您说的什么话,您现在春秋正盛,一点都不老。”
“也就是你吧,瞧着我不老。罢了,去端人参鸡汤来吧,我用过了去柴房看看。”
韩斌家的听老太太主动要吃人参鸡汤,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奴这就去拿。”
待到韩斌家的出了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才换成了蹙眉沉思。
昨日阮筠婷说,她会弹奏羽管键琴是另外一个世外高人传授的,而且她还不愿意透露那人是谁。这人,会不会与阮筠婷身上那枚蝙蝠纹玉佩有关?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还是说有些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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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到了书院里,发现自己不意外的成了众学子讨论的话题。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被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发问,她才觉得头大如斗,问她从哪里学的弹琴,她怎么答?只能含糊应对。
这样被瞩目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整日,带到散学时间萧北舒来来到厢房门前找阮筠庭过去,学子们越加议论纷纷了,阮筠婷俨然成了他们的风云人物。
好容易离开他们的视线,阮筠婷长吁一口气,“你来的正好,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被他们的目光凌迟了。”
萧北舒笑了,低头宠溺的看着她:“要谢就谢兰舟,是他来信来的及时。”
“兰舟来信了?”阮筠婷惊喜的笑了起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脸上绽放的发自内心的甜笑,是萧北舒极少见到的。印象中的她多数时候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美则美矣,但也压抑了本性。如今见她如此,萧北舒心中欢喜之余,更多的是不知名的酸涩。
“是啊,兰舟来信了。”萧北舒笑的有些勉强,怕阮筠婷看到,将脸转向一边,假装看山中雪景。
阮筠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冬季的红枫山少了鲜艳的颜色,晶莹素白之下无限宁静,能让烦躁的心情沉淀下来。加之收到君兰舟来信的喜悦,沉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轻快起来。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竹居。负责洒扫的婆子刚刚清理了院中的积雪,见阮筠婷和萧北舒进门,蹲身行了礼,拿着扫帚退了下去。
阮筠婷到了前厅,刚刚坐下,萧北舒便将君兰舟的来信递了过来。
展开信纸,上头是略微潦草的飞扬字迹,只有寥寥两行:
“婷儿,见信安。听闻你抚响羽管键琴,甚喜。你交托之事已办妥,勿念。”信纸的左下角写了今日的日期,时间是未时一刻。
未时一刻的信,现在她就收到,且她弹奏羽管键琴不过一日时间,君兰舟的信中便提起此事,他此刻必定在城外。
阮筠婷将信纸仔细折好,信纸的背面在手中有略微粗糙的质感,让人心中格外踏实。
“萧大哥,我要先走了。”
萧北舒将白瓷描红梅的茶碗放在阮筠婷手边的黄花梨木雕云回纹的矮几上,惊讶的道:“才刚来就要走?”又觉得他的语气颇含了些幽怨。转而道:“我新得的六安瓜片,不尝尝?”
“改日吧。”阮筠婷站起身,抱歉的笑着:“今日实在是有事。”她原本也想将兰舟就在城外的消息告诉他,可她和兰舟要谈归云阁的事。不方面让萧北舒也在场,只能在心里对他说抱歉了。
萧北舒微笑掩饰失望,“我送你。”
“不必了。已经是散学时间,你也该用晚饭了。我先走了。”
阮筠婷系好披风领口的带子,匆匆离开竹居。
萧北舒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扶着窗棂,看着敞开一个缝隙的雕花木窗外阮筠婷白色的身影渐渐消逝在通往前头台阶的小路上,面色由方才的苦涩和伤感,渐渐转为平静和冷漠。眼神也逐渐凝聚锐光,扫向一旁的树丛——那里不自然的动了一下。冷笑浮上嘴角,很好,喜欢盯梢,那就继续去盯着吧。
端起刚才沏给阮筠婷的六安茶啜了一口。许是心里作用,萧北舒觉得很苦,皱了下眉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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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下山后,在马车上将书院的冬季常服和披风脱下,换上她常备的一身寻常蓝布的棉袄长裙换上。下车后打发徐家的马车先行回去。她并非第一次如此,所以跟车的下人也并未多问,行了礼走了。
阮筠婷见他们走远,才雇了辆小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北城门去。
坐在狭窄颠簸的马车里。阮筠婷平静下来,开始嘲笑自己过于激动的行为。其实她也不知道君兰舟在何处,大梁城有四个城门,她更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方向。只是记得当初君兰舟随水秋心离开的时候走了北门,才去撞撞运气。
八成是会白跑一趟的,阮筠婷抚了抚额头。刚才一心想着去找君兰舟,却忘了这样严重的问题,还不经思考急匆匆的赶来了,真是不稳重。
就当是散心了吧。如今八姑娘被关进柴房,回到府里也是乌烟瘴气,还不如晚些回去。
阮筠婷自我安慰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北门,冬日里的大梁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天色渐暗,入目的远山近树都是朦朦胧胧的,偶有三两百姓穿着粗布棉袄背着包袱背篓行色匆匆的往城里赶去——城门到了戌时就要关了。
这么冷的天,君兰舟傻了才会在荒郊野地里呆着。阮筠婷更加嘲笑自己的冲动,刚要吩咐车把式调转马头回城里去,却见前方右侧停靠着一辆灰扑扑的小马车,车后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一个人坐在一截横放的碗口粗细的圆木上,正用树枝插着什么在烤。
“兰舟?”阮筠婷推开小窗,试探的轻唤了一声。
那人一惊,抬起头看过来,映着火光妖娆的不似男人的不是兰舟却是谁。
阮筠婷如何也想不到君兰舟竟然真在此处,忙叫停了马车。
君兰舟迎上前来,惊喜的道:“婷儿?”
“嘿,想不到你竟然在。”阮筠婷付了三十文钱的车资,打发车把式回城去了,笑逐颜开的道:“才刚在萧大哥那看到你的信,上头时间是今日下午,我就想你一定在大梁城附近,等急匆匆的出来了,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你在哪个方向,只想着当时你和水叔叔离开时走的是北门,才来碰碰运气。”
君兰舟笑了:“知道你聪明。”
两人一同走向篝火,阮筠婷道:“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君兰舟在圆木的一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道:“我猜你会走北门出来的。”指了指树枝上插着的鱼,“要吃吗?”
原来他是在烤鱼。阮筠婷笑了起来:“兰舟真是料事如神。哎,你哪里来的鱼?”
“来时带来的。我还烤了番薯。”
君兰舟将烤鱼的树枝递给阮筠婷举着,拿了另一根树枝反动篝火下面的位置,积雪已经被融化,露出地面来,有一块松动的土地,挖开来,里头是四个大小不一的番薯。
君兰舟拿起一个拍了拍上头干燥的土灰,因为烫手,还不停的将番薯倒来倒去。脏了手也不在乎,笑道:“不如在炉膛里烤出来的好,不过应该也熟了。”
“你还真有闲情,竟然在路边吃起‘烧烤’来。”阮筠婷转着插了烤鱼的树枝。道:“我饿了。”
君兰舟将番薯皮拨了递给阮筠婷:“你先吃。”
嫩黄的番薯冒着热气,阮筠婷垂涎的接了过来,却因为烫。险些扔进篝火里,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来垫手,咬了一小口,笑眯眯的道:“又香又甜,好吃。”
“等会儿尝尝我的烤鱼,那才是好吃呢。”君兰舟想不到一个烤番薯就能把平日锦衣玉食的阮筠婷打发了,笑容更加真切。“你这会子不回府去,没事吗?”
“没事,府里现在说不定在‘打官司’,老太太和太太们都忙着,估计没工夫理会我。”将番薯皮扔了。看着烤鱼:“那个什么时候能吃??”
“一会儿就好,你晌午饭没吃?”
“吃了,但是现在饿了。”
“若让人瞧见你蹲在路边吃烤番薯,还吃的满嘴黑,一定会笑掉大牙。”
“满嘴黑?”阮筠婷用手背蹭了蹭嘴,“没有啊。”
“哈,逗你的。”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在梁城外?”
“我是回来送银子给你的。”君兰舟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来。
阮筠婷接过,数了数。有七百多两。
“怎么这么多?”
“你当初给我的本钱,还有后来赚来的。我的那份儿已经留下了,这些是你的。”
阮筠婷将银票塞回给君兰舟:“我手边不缺银子,你带着吧,瞧见哪里合适开分号自己做主就好。”
“也好。”君兰舟也不客气,将银票收好。
阮筠婷问:“水叔叔呢?”
“他在玉泉城。我明日启程去找他。”
“你做生意的事,他怎么说?”
“师傅听了只是笑笑,没理会我,呐,鱼可以吃了。”
君兰舟将树枝递给阮筠婷,指挥她要将烤焦的外皮拨开,下口要小心仔细烫,见阮筠婷吃的眯起眼,这才挖了个烤番薯自己来吃。
两人边吃边聊,平日里学的规矩都被阮筠婷暂时搁置一旁,她倒是觉得,坐在西北风里烤着篝火吃一条没咸淡味的烤鱼,都比回府去吃珍馐佳肴舒服的多。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也已暗了,君兰舟站起身,拍了拍短袄上的灰尘,道:“你该回去了,太晚了不安全。”
“也好。”
“上车吧,我送你到城门口。”君兰舟有圣旨在身,今生都不能入大梁城,就算不放心阮筠婷,也只能送她到城门。
阮筠婷点头,爬上小马车做好,君兰舟则是将剩下的两个烤番薯挖出来用纸包好放进车里,这才跳上车辕,拿起马鞭赶车,边赶路边道:
“你弹了羽管键琴,成了学子中的名人,将来盯着你的人更多了,要仔细韬光养晦,不要再露锋芒了。”
“我知道。其实这一次也是无奈。”见了君兰舟的时间短暂,刚才只顾着吃,竟忘了说起此事,便将那日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君兰舟沉默着听罢,半晌方道:“有些人,直接利落的做掉便罢了,何须顾念亲情。”
阮筠婷闻言愣了一下,她受现代的教育,在怎么恨一个人,也不代表她会坦然的接受血腥暴力。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北城门,君兰舟扶阮筠婷下了马车,嘱咐道:“待会儿直接雇一辆马车回府去吧。”
“我知道,你自己保重。”
“你也是。”
阮筠婷走进城门。
君兰舟则站在城门外,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时常回过头来跟他挥手告别,心里莫名的柔软起来。
阮筠婷这厢向前走了一段路都没找到马车,正当左顾右盼之际,突然,右侧的巷子中窜出一个黑影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巷子里拉去。阮筠婷想要尖叫求救,挣扎之时仍旧被人用破布堵住了嘴,以麻绳绑住了手脚,扔进一辆马车。
昨晚家里来客人,十一点多才走,很悲催的没更新成,今天会加更补上,这是第一更,么么*^_^*(。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肩胛骨磕在马车内坚硬的木凳上,疼的阮筠婷轻呼一声,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然而此刻她来不及体会疼痛,满身满心已被恐惧包围,是谁绑架她?这些人要带她去哪?
用力的挣扎了几下,发现双手和双腿上绑的都是那种越挣扎越紧的结扣,明知道挣扎无用,她绝不会虐待自己,所以阮筠婷不再乱动,而是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以便应对。
绑架她的是她的仇人还是陌生人?
如果是仇人,首当其冲的可能就是吕家,其次是三太太,还有裕王爷也很不喜欢他。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对,吕家和徐家的位置如今平衡,吕国公应当不会让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的,三太太为了八姑娘这会子正忙着跟老太太周旋,应当也没空理会她,裕王爷更不象是会做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更何况她跟韩肃已经断了联系。
那么就是陌生人了?人贩子?还是什么奸yin掳掠无恶不作的歹徒?
阮筠婷冷汗流了下来,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是什么人,她的下场都会很凄惨。阮筠婷不仅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徐家的马车回去了,就算老太太知道她去见君兰舟,那又如何?她当时只是本能的防备老太太,平日里没有遇见这样的事,也放松了警惕,根本想不到在天子脚下,竟然还会遇上绑架。
马车不停,阮筠婷听不见外头有人声,且路上越来越颠簸。便知道马车定然是带着她往人烟稀少处走。然而此车窗紧闭,车帘外头就是绑了她的人,做了过大的动作,恐怕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所以即便她想看看外头的情况也是不能的。
紧张之中也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阮筠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车帘一掀,一个身着土黄色小厮服饰的青年探身进来。阮筠婷惊恐的张大眼,防备的向后蹭。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来就要往她脸上罩。
阮筠婷挣扎躲避起来。奈何手脚都被绑住,哪里能躲得开一个大男人的力量,想要呼救,嘴巴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无可奈何的被罩住了头。
紧接着,她感觉到身子一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大头朝下的被人扛在肩上,那人的肩膀正好抵着她的腹部,刚才吃的番薯和烤鱼差点吐出来,难受的让人绝望。
那人扛着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阮筠婷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味,然后檀香味道渐渐变淡,被冷香取代,又过了一会,却听见“吱嘎”的一声门声,紧接着,她便被粗鲁的放在冰凉坚硬的地上,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柴草发霉的味道。
到了目的地了?阮筠婷又是难受,又是害怕。饶是再冷静的人,现在也不可能不怕。
木门又是“吱嘎”一声,隔绝了阴测测的冷风。
外头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少爷,小的把人给您带来了。”
“嗯,你们都退开些,给爷守着。”声音有些尖锐。
“是。是,小的这就走开,少爷慢慢享用,迦叶和尚收了咱们的银子,一定会绊着住持,也不会让那些秃驴来打扰的。”
“嗯,你做的好。”
随即是越加谄媚欢喜的声音:“多谢少爷赏,多谢少爷赏。”
住持、秃驴?这里是寺庙?怪不得刚才闻到檀香味。
那个少爷是什么人?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在大梁城中,有能力将她绑架来,又想要“享用”她,还不敢带到别院或者客栈,只能选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吕文山!
阮筠婷正愣神之际,突然感觉到身边有极强的存在感,下一瞬,头上的黑布罩便被掀开。
她吓的一声惊呼,待看到面前那人是谁时,却惊喜的眨了眨眼。
兰舟!
君兰舟跟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蹲在她身前一面解她脚上的绳子一面低声道:“咱们现在是在平安寺后院的柴房,等会我想法子救你出去,别怕。”
阮筠婷的嘴还被塞着,狂点头。眨了眨眼,尽快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这柴房没有窗子,约有十平方米大小,左侧放着一口大水缸,右侧堆着满满的柴草。吕文山还真会挑地方,这里就算是解开她的束缚,除了走正门也没有逃出去的路。
君兰舟真的很庆幸刚才他不放心她,宁可违抗圣旨也跟进了梁城。
好在他跟来了,他一个小人物,皇上发不发现的了他进程还是未知数,可若他不跟来,阮筠婷岂不是要被吕文山糟蹋!?
阮筠婷腿上的绳子刚刚松开,外头就有脚步声渐渐近了,随后是“吱嘎”一声。
君兰舟反应迅捷的闪身躲向水缸后漆黑的角落。随即大门敞开,身着团字符缎袍的吕文山踏着夜色走了进来,然后回身关上了房门。
阮筠婷不敢看水缸的方向,防备的瞪着吕文山。
吕文山确实一愣,笑了:“啧啧,还挺厉害,头套都让你给挣掉了。”
阮筠婷心里咯噔一跳,刚才君兰舟闪的匆忙,两人都忘了她头上黑布罩的事。
吕文山并未多想,笑吟吟蹲在她面前。
柴房内光线昏暗,阴风阵阵,阮筠婷打了个寒颤,吕文山脸上的yin笑太过露骨。
“想不到吧?是我!”大手抚向阮筠婷脸颊,那柔滑微凉的触感好似牵动了他的经脉,酥麻的感觉沿着指尖窜上背脊,浑身的寒毛都颤栗了一下,**渐渐抬头。
阮筠婷感觉像癞蛤蟆爬到身上,浑身鸡皮疙瘩,嫌恶的扭头躲开。
她的动作触怒了他!吕文山一把擒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受那样的伤,成了全梁城的笑话!?我医治好了,就是为了得到你,我要让你试试滋味!”
阮筠婷扭着身子往后躲。地上的柴草被蹭的聚集在她身后,腿下面露出了泥土的地面。
吕文山看到她如此,只觉得无比畅快,再也不多犹豫,合身扑了上去。张开双臂将阮筠婷搂在怀里,扯开她嘴里塞着的破布就要吻上去。
阮筠婷算准了时机,趁着他毫无防备之时一脚揣在他的子孙根上。医治好了?那就让你再医一次!
“啊!!”只听吕文山一声惨叫,捂着下身倒在了阮筠婷身上。随即便是压抑的哀嚎和咬牙切齿的咒骂:“臭婊子,你他妈找死!看我……”
谩骂戛然而止,君兰舟闪身过来,一掌砍在他肩颈要穴,吕文山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就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兰舟!”阮筠婷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的低声轻唤。
君兰舟忙蹲在她身后解她手上的绳索,以气音道:“别出声,我想法子带你出去。”
“可是这里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扇门。”
“我想想,我们可以……”
“少爷,您怎么了?!”外头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君兰舟扶着阮筠婷站起来,两人都盯着大门的方向,听见那人脚步声近了,君兰舟急中生智,模仿吕文山尖锐又沙哑的声音,喘息的呵骂了一声:“滚开!”
那一声充满了**,外头的下人不疑有他,急忙谄媚的道:“是是,小的滚,小的这就滚。”
紧接着,远处传来低低的窃笑和议论,更有人露骨的赞美吕文山“雄风大震”。
阮筠婷有些着急,拉着君兰舟的袖子低声问:“外头听起来至少有十来人。你能打得过他们吗?”
君兰舟苦笑,“我自己的话脱身没问题,但是带着你毫发无伤离开不太可能,吕文山身边跟着的除了贴身小厮,其余人都是高手。”
“那怎么办。”阮筠婷眉头紧锁。
“哎?怎么有说话声?”又是那个小厮的声音。
柴房不隔音,无论是里头听外面还是外头听里面,都能听的清楚。
阮筠婷和君兰舟这会子都反应过来,吕文山是要对阮筠婷用强的,办那档子事,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君兰舟面红耳赤的拉了一下阮筠婷的袍袖,低声道:“叫。”
“叫?什么叫?”阮筠婷还在发蒙。
君兰舟觉得自己是在犯罪,趁阮筠婷不注意,照着她胳膊的嫩肉狠狠掐了一把。
“啊!”
阮筠婷捂着肩膀一声痛呼,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君兰舟已经模仿着吕文山的声音粗粗的喘息起来,间或还有似是舒爽的哼声。
阮筠婷前世嫁过人,哪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尴尬的看着一脸淡然,却叫的蚀骨**的君兰舟,傻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君兰舟抽空拉了她一把,低声道:“想活命就叫。”随后哼唧起来,围着柴房转悠,寻找其他出口。
阮筠婷欲哭无泪,这叫她怎么叫的出口?抿着嘴唇纠结了半晌,才别别扭扭的哼出一声来。
她的声音低柔妩媚,君兰舟只觉得背脊上蹿上一股子酥麻,赧颜之下竟不敢回头看她。
阮筠婷更加尴尬了。
正当这时,院子里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这位小哥,我怎么觉得屋子里头不太对呢,吕公子的声音有些奇怪,不会出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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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我说这位姑娘,您在这儿听房还听的这么专注,咱们爷们儿都没听出不同,你倒是听的出,难道你已经试过了?”小厮的声音满含调笑。
“呸,你们这群没羞的!”
……
远处下人们的声音虽然不太真切,可阮筠婷还是将徐凝芳的声音听的分明。是她,竟然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跟吕文山勾结起来陷害她?有了上一次春|宫图的经历,阮筠婷毫不怀疑徐凝芳能做出这种事来,若是将她想成纯洁少女,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到底是有多深的血海深仇,她要如此害她?
“婷儿。”
君兰舟此刻回到阮筠婷身旁,轻轻摇了她一下,低声道:“只有大门一个出口。”
阮筠婷拉回心思,皱起眉头,“只能想办法走大门了。可是……”低下头,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吕文山。
君兰舟也粗眉沉思,其间不忘叫那么两声,想了一会,他脱下了棉袄,又开始解长裤。
阮筠婷知道君兰舟不会伤害她,只是疑惑的看他,悄声问:“你干什么?”
君兰舟道:“你也脱了衣服。”
“啊?”
“把衣服脱了。穿我的。”
君兰舟聪明绝顶,她自然信任他,便解开腰带,脱了棉袄棉裙,冬日里的柴房阴冷的很,阮筠婷冷的直哆嗦,脱到只剩下中的时,忙捡起君兰舟的棉袄来穿。
“继续脱。中衣也脱了。”君兰舟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快速的脱吕文山的衣服。
阮筠婷一愣,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中衣和长裤也脱了。只穿肚兜和亵裤,穿上了君兰舟的粗布棉袄和长裤。
这时的君兰舟,已经换上了吕文山的衣服。而吕文山,被脱的只剩下一条亵裤。
君兰舟低声嘱咐道:“你去那边藏好,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待会儿我们走了,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府。”
“兰舟……”阮筠婷担忧的拉住他的手。
君兰舟安慰的拍了拍她肩头:“放心吧,我脱身了就去找你。”
正当这时,外头又传来徐凝芳的声音:“柴房里怎么没动静儿了?这位小哥,吕公子没事吧?”
小厮和护卫也抻着脖子听了很久了。他们最担忧的便是吕文山的安危。若是真有个万一,跟国公爷不好交代啊!可是现在去打扰少爷的好事,万一少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柴房里,君兰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忙将阮筠婷推到水缸后蹲下。又抓了些干草盖在她身上。
回到地当中,将阮筠婷的衣物胡乱套在吕文山身上,然后将他放在地上双腿分开的摆好,还故意露出他的一截小腿。然后自己蹲在他跟前,以身体挡住他的脸和身体,学吕文山的声音道:
“备车。”
一听见自家少爷的说话声,外头的人心中稍安,小厮连忙跑过来推开柴门,谄媚的道:“少爷。您完事了?”
徐凝霞披着蓝色的斗篷,风帽遮住半张脸,也凑到了近前,门外的人,都只能看到“吕文山”的背影,还有地上的人四仰八叉一动不动的躺着。夜色下那一截雪白的小腿,和退到了脚踝处的绸裤,格外引人遐想。
徐凝霞心中顿时觉得畅快无比!
“还不去备车!”君兰舟说罢,将衣裳随意裹在吕文山身上,然后将他如抱孩子那般抱了起来,吕文山的头部靠着君兰舟的肩窝,长发垂在他手臂上。
君兰舟佯作怜惜,将半张脸埋在吕文山身上,举步将人抱了出去。
少爷的女人半裸着,哪个下人敢看?这些人即便有贼心也没有贼胆。都低着头退开在一旁,只在周围数步远处跟着随身保护。
徐凝芳看着“吕文山”抱着阮筠婷出来,那种似怜惜似宠爱的抱法,好似闻不够她身上味道似的将脸埋在她身上,让徐凝芳心里好生窝火,这些男人都瞎了眼吗?为什么都看上阮筠婷!
不过转念一想,阮筠婷如今清白已经毁了,她还有下一步计划将事情闹大,到时候不仅要让戴家人嫌恶阮筠婷,全梁城内外都要知道她的丑闻,那才叫畅快。思及此,徐凝芳满意一笑,快步往山下赶去。
平安寺后院里一片寂静,再也没了声音,阮筠婷这才拨开身上的干草,站起身来,先是小心翼翼的探头看看周围的情况,见四下无人,忙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山。
这会子徐凝芳已经回府去宣扬此事了吧?她一定要赶在她前面回去!
阮筠婷在路上用五十两银票强行买了路人的一匹马,骑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奔回徐家。
此刻的徐家与往常一样宁静安逸,但是谁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阮筠婷绕到西边的后角门,下了马直奔门上,拍了好几下,才有人来应门。
“谁啊谁啊。”
“是我。”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近五十岁的富态男子探头出来。仔细看了看阮筠婷,态度一下子变的恭敬。
“阮姑娘?您怎么走后角门了?哎呀,您这是……”眼神不住上下打量阮筠婷身上的粗布棉袄,姑娘金枝玉叶,几时见过她穿着样的衣裳了。
应门的人是红豆的爹,可以信得过。阮筠婷二话不说进了门,道:“我得赶快回去,待会儿要有人问,你就说我早就回府了。”说罢急匆匆的跑向静思园的方向。只留下红豆爹站在原地云里雾里。
由于是临近戌时,各院儿都到了落钥的时间,在外头走动的人很少。阮筠婷一路几乎没遇上什么人,遇到人了,就低着头假装是府里的小厮,黑灯瞎火的也没人发现,回到静思园也不过一会子的时间。
院门是关着的,显然红豆和婵娟都听了她的吩咐。阮筠婷拍开门,顾不上与婵娟和红豆解释,只道:“快给我拿衣裳!”
见阮筠婷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棉袄长裤,几人都知道事情不简单,来不及多问,红豆和婵娟七手八脚的伺候阮筠婷更衣。赵林木家的则是将那身粗布棉袄和长裤收拾起来,又去外头关好了院门。
阮筠婷换上一身鹅黄色的对襟小立领嵌白兔毛的锦缎袄子,长吁一口气披散着长发抱着暖炉坐下来,才刚端起茶盏,外头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寂静夜里,如此尖锐的声音,引得护院狼犬都叫了起来。
“开门,快开门!”外头是婆子的喊声,拍门的力气更大。
红豆和婵娟都吓呆了,这架势俨然跟抄家一样,再加上姑娘刚才急匆匆的样子……
到底是赵林木家的年长些,也沉稳些,让红豆扶着阮筠婷慢条斯理的走,自己则是快步到了院子里,扒拉开闻声赶来的小丫头,自行开了门。
“这是谁啊,大晚上的,做什么……哎呦!”
赵林木家的话没说完,就被先行冲进来的常妈妈推了个趔趄。随即,丫鬟婢女挑着灯笼,簇拥着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进了门。
徐凝芳就跟在老太太身边,还在焦急的说着:“……真的看见了,若是不信,老祖宗尽管看看阮姑娘在不在府里,如果不是,那就是出事了呀!”
老太太被徐凝芳说的心烦意乱,不耐烦的摆摆手,在院子当中停下脚步,问赵林木家的:“你们姑娘呢!?”
赵林木家的不等回答,正屋的门帘便被撩起,阮筠婷抱着黄铜手炉,披散长发,袅袅婷婷下了台阶。惊讶的看着满院子的人,行礼道:“老祖宗,这是怎么了?”
“婷儿,你没事?”老太太拉过阮筠婷仔细看了看。
阮筠婷俏脸浮上了愧疚:“婷儿不过是染了风寒有些头痛,就惊动了老祖宗和各位太太。真真是我的不是。”
“头痛?”
“是呀。”红豆机敏的扶着阮筠婷道:“今儿个我们姑娘散学回来就有些不舒服,早早的歇了一阵子了。”
徐凝芳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筠婷,已经彻底呆了。
大太太却问:“婷儿几时回来的?”
阮筠婷故作沉思,扶着额头道:“散了学,出去走了走就回府了,怕是有一阵子了,怎么了?”紧张的看着老太太:“老祖宗,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样子不像在说假话,老太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太太原本兴致勃勃,想着总算能够给徐凝霞报仇了。现在事情却跟徐凝芳说的根本不一样,未免有些憋气,回身怒斥徐凝芳:“你从哪里看到你阮姐姐给人绑走了的!竟然造谣生事,惹得老祖宗和我们都担惊受怕!没有弄准的事情,敢这么说吗!”
徐凝芳扑通一声跪下,楚楚可怜的抹着眼泪:“今日去绣庄,是真的看见吕国公家的人绑了阮姑娘,情急之下才没有多想,紧忙回来禀报给老太太和太太们了。现在想来,兴许是我看迷了眼?不过,芳儿是为了阮姑娘好啊。”
阮筠婷闻言了然一笑,拉长音“哦”了一声,将手炉交给红豆,上前双手搀扶起徐凝芳,笑容温和能掐出水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十二姑娘,你的‘心意’懂了。”
徐凝芳抬头,不期然对上阮筠婷湛亮的双眸,在夜色中,她的眼睛竟然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光,吓得她情不自禁退后一步,躲开她的眼神,心惊的结巴道:“阮姑娘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无,无需如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徐凝芳的样子外人瞧来许会理解为羞涩,可在阮筠婷眼中却是明显的心虚举动。徐凝芳大概想不到她还能完好的出现在徐府吧?当时在柴房外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的真真切切,若今日君兰舟没有跟着她进城,没有他的搭救,现在她的下场已经不言而喻了。阮筠婷不愿意恨谁,因为恨一个人也是需要耗费极大心力的,然而现在,她真的恨上了徐凝芳,恨不能将她的狠毒用心,都原封不动的奉还给她。
越是恨,面上越不能流露痕迹。所以阮筠婷笑的比往常还要亲和,似已经不计较之前徐凝芳用春|宫图来陷害她的事,转回身对老太太道:
“想来十二姑娘是看错了,虽然劳师动众的,让几位太太都来了,可她也是一片好心。”
“是啊,无论如何,婷儿没事就好。”大太太也帮着打圆场。
老太太对徐凝芳的人品虽有怀疑,但也不会想到其中内幕,只当徐凝芳是看错了,对阮筠婷的宽容大度很湿满意,点头道:
“罢了,婷儿既然身子不舒坦,就好生歇着吧,咱们也都回去,这么晚了,各自歇下吧。”
“是。”
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众奴婢,一同行礼道是,簇拥着老太太离开了静思园。徐凝芳灰溜溜的走在队伍的最后,一行人都走出去很远了,还听得见三太太不满的数落……
赵林木家的打法两个小丫头回自己房里去,没事不许出来。这才将院门闩好,快步进了屋。
阮筠婷疲惫的盘膝坐在暖炕上。双手捧着个汝窑天青色的压手杯,杯里是冒着热气的温水,她并没喝,而是用来暖手。手不自觉的发抖,引得杯中的水也来回荡动。
婵娟和红豆早已经被这一番折腾吓出了一身冷汗,老太太回去了。他们才发现背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婵娟嘴快,问:“姑娘,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我瞧着十二姑娘那样,这其中是不是她又搞鬼?”
红豆和赵林木家的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心底也颇赞同婵娟的猜测。
阮筠婷喝了一小口温水,暖流流入胃里。随着血液温暖了四肢百骸,好容易暂时躲过“两”劫,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后怕。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也不瞒你们,今日的确是出了点事。其中细节,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你们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多。”阮筠婷诚恳的望着三人,道:“你们只需记得,咱们院子里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与外人说起,必要时候连家人都要瞒着。还是那句话,咱们四个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人闻言,皆跪下行了大礼,纷纷道:“姑娘放心,奴婢全听姑娘吩咐。”
阮筠婷见目的达到,便让他们起身。
“姑娘。灶上还给您煨着晚膳,奴婢这就给您端来?”
君兰舟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阮筠婷哪里吃的下,“不用了,你们都下去吧。”
“姑娘,身子要紧啊。您……”红豆还要再劝,阮筠婷已经摇了摇头,虽没有明言,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红豆就是感觉得到阮筠婷心中的惆怅,再不多言,与赵林木家的和婵娟一同退了下去。
阮筠婷捧着压手杯,小口喝着热水,心思全在君兰舟身上。
兰舟怎么样了,现在脱身了没有?她知道君兰舟会一些拳脚功夫,后来跟着水秋心也学了一点,但是他的功夫并不十分高,如果在吕家遇上什么危险,被一两个人拦着或许能够逃脱,但是若被一群高手护卫拦着呢?
一颗心七上八下,越是惦念一个人,猜测的时候就越是不往好的方面想,放下压手杯,阮筠婷开始焦躁的在房中踱步。
不多时,却听见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有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阮筠婷正背对门口,只当是红豆送了晚膳进来,轻叹道:“红豆,我真的吃不下。”
“婷儿,是我。”一个刚度过变声期有些低沉的男声。
阮筠婷心中一喜,猛然回头,看到的确是穿了玄色侍卫服的徐承风。
惊喜的笑容僵在脸上,阮筠婷幽幽道:“是表哥啊。你怎么来了?怎么没让下人通传一声?”刚过戌时,各院已经落钥,徐承风又不是没深浅的人,到她的房里来还不惊动旁人,定是有事。
徐承风见阮筠婷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长出了一口气,“好在你没事。”
“表哥也觉得我被吕家的下人绑走了?”
徐承风自行在窗边的圈椅坐下,不言不语的从怀中拿出一物,轻放在桌上。
阮筠婷一看,心头一跳。那是她今早出门时,赵林木家的为她插在发间的羊脂白玉簪子,是御赐之物,今日事情紧急,路上走的也匆忙,阮筠婷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东西是否掉落。
徐承风道:“今儿个在宫里当差,十二姑娘费了一番周折托人捎信给我,说你出事了,被绑到平安寺的柴房。我不敢怠慢,又怕此事有假,也没声张,便自己去了。结果在柴房里发现了这支簪子。果真是你的东西吗?”
阮筠婷现在更加明白了徐凝芳的所作所为,恨的牙根都痒痒。她自个儿回府来宣扬还不算,还将徐承风也拉下水!
徐承风对她一直疼爱有加,就如同对待他的亲妹妹一样,到了现在的节骨眼,阮筠婷怎还会瞒着她,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兰舟化装成吕文山,将吕文山扮成我,带着他回吕家去才引开了那些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表哥。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徐承风此刻又惊又怒,“你是说,你在柴房里,听见了十二姑娘的声音?!”
“千真万确。才刚她还带着老祖宗、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前来,想来是算准了我这会子必然是被吕文山带回府了。”阮筠婷垂下眼,长睫遮住眸中水气。可怜兮兮的道:“我不知道,她到底为何算计我至如此地步,我并没有开罪过她,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徐承风看的心疼,揉了揉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叹道:“罢了,婷儿不必往心里去。我会护着你的,往后你对她多防备点,今日的事,我真该好生谢谢君兰舟啊。”如果没有他,阮筠婷的一生都毁了。
“事不宜迟。我立即去吕家打探消息,君兰舟应当也是有些功夫压身的,到了这会子还没回来,想来是出了岔子。”
徐承风所说的,也正是阮筠婷最担心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焦急的道:“表哥,劳烦你了,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晓得。”徐承风明白,此事涉及到姑娘家的闺誉,又有君兰舟牵扯中间,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我先走了。你别乱跑,在府里等我消息。”
“我知道。表哥也要留神。”
阮筠婷眼看着徐承风施展轻身功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飞窜而去,这才关好门,在屋里如同无头苍蝇那般来回踱步。脑海中已经设想了好多种可能,最坏的一种,便是兰舟被吕国公抓了,当成欺负了他儿子的歹徒,用了刑。
现在能压制吕国公的,只有裕王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告诉裕王爷了。可是君兰舟是抗旨入城的,如果惊动了皇上,兰舟仍旧是死路一条,这个法子不行……
阮筠婷胡思乱想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屋门又被轻轻扣响两下。徐承风独自回来了。
“表哥!”
“进去再说。”
徐承风闪身进屋,关了房门,跟阮筠婷到了里间,低声道:“吕家封锁严密,我进不去,只得侧面打探了一下,听说吕文山受了重伤,府里抓住了一个暴徒。”说到此处,徐承风的声音便的沉重:“我猜想,君兰舟是没有成功脱身。”
阮筠婷一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呆呆的问:“吕文山受重伤?兰舟只是将他打晕了,并没有伤他啊。”
徐承风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容长脸略红:“呃,好似是先前治好了的那个病,不知为何又犯了,吕国公连太医都请去了。”
阮筠婷想起在柴房里自己给他的那一脚。吕文山八成就是被她踢的绝后了。
那么兰舟是如何被抓住的?
阮筠婷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楚头绪,她只知道,君兰舟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这会子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非人的虐待。
吕国公就有吕文山那么一个独苗,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好容易治好了的病如今又不好了,他们自然会拿“暴徒”出气。君兰舟的身世又是个秘密,就算有个什么“梁城四少”的才名在外,吕国公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表哥。”阮筠婷自以为很冷静,可颤抖的声音和发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你说,吕国公会怎么对付一个‘暴徒’?”
徐承风眉头紧锁,实话实说道:“吕国公定然已经清楚今日发生的事,但是他是个护短的人,即便吕文山有错在先,他也定会将所有的帐都算在你的身上,你在徐家的保护之下,他一时半刻无从下手,只能拿兰舟出气了。”
阮筠婷退后两步,跌坐在暖炕上:“这么说,兰舟是凶多吉少了?!”
“恐怕是……”
阮筠婷贝齿咬着下唇,慌乱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倏然站起身来,道:“我必须救他,且要尽快,多留在吕家一会,他就多一分危险。”大眼睛微眯,略微沉思,便到了徐承风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许是阮筠婷的话太过于出人意料,徐承风越是听,眉头皱的越紧,待到她说罢,徐承风的眉头已经皱的能挤死一只苍蝇。
“表哥,现在有没有这样的人选?”
“恰好有,可是……”
徐承风本想说若是被发现,可能他们都要获罪,但转念一想,此事原本阮筠婷就是无辜,且君兰舟又如此仁义,他为了救阮筠婷落在吕国公手里,又伤了吕文山那话,这于男人是极难忍受的,吕国公千刀万剐了君兰舟都可能。如果他们都不想办法搭救,君兰舟便当真没了活路,阮筠婷现在可以信任依靠的只有他一人,他不帮她,还要阮筠婷去求谁?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做缩头乌龟,笑谈沙场,于万军之前斩敌人首级他都能毫无畏惧,这么一点小事还做不到,他哪里还配做个人?
思及此,徐承风再没了犹豫,一拍阮筠婷的肩膀,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你且先在房中等候,我去安排。”
自徐承风言语犹豫,阮筠婷便已明白他的担忧和顾虑是什么。她本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就算亲兄弟也有亲疏远近,更何论他们只是表兄妹,她想出的办法既要动用人脉,又要承担风险,徐承风实在是没有义务非要帮忙,拒绝是在情理之中的。
可徐承风,就是那样爽快的应下了,且给了她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好似只要有他在。这件事就一定能够解决。
托她身世的福,人情冷暖看的多了,想不到徐家当真会有真心对待她的人,阮筠婷鼻子发酸。屈膝跪下。
“表哥,多谢你。”她在古代不得已跪过无数次,但那些只是为了顺应这个时代必须要做的礼节罢了。现在,却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一跪。
徐承风大手一伸,不等她膝盖沾地,就将她捞了起来,“你我兄妹,何须言谢,只是此事千万要保密才是。”
“我知晓。”阮筠婷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又是感动又是愧疚:“表哥,我……”
“无需多言,先救人要紧,咱们多拖延一些,君兰舟活着的希望就渺茫一些。我先走了。”徐承风拍了拍她的手,重重的点了下头,转身推开窗,施展轻功而去。
阮筠婷看着他的背影腾跃,渐渐远了,才关上雕花木窗,随即疲惫的以额头抵着窗棂。
这件事求不得裕王爷,因为裕王爷那个性子,必然会大张旗鼓的去要人。届时惊动了皇帝,君兰舟性命难保。别人她没人可以求,除非她自己去找吕国公。可那样自投罗网送死的办法,是最没营养的。如今只能姑且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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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一刻,徐家后院的西边角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玄铁软甲。头戴铁盔腰胯佩刀的魁伟身影走了出来,他后头跟着的是一个同样穿了亲兵盔甲的身影,与他相比,纤弱无比,走起路来也沉重许多。
徐承风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二人出来,迎了上去。
“怎么才出来?”
前头的男子姓陈名表,是徐兴邦身边的一名家将,徐兴邦被派往北方时,因为担心儿子安危,特地派了两名亲信留在徐承风身边做亲兵侍卫,遇见什么事业好有个照应,其中一个就是陈表。
如今陈表脸上满是戏虐笑容,拱手道:“回爷的话,这身软甲重二十斤,阮姑娘穿了,呃,颇为费事……”最后仍然忍不住想笑。
跟在后头的自然就是阮筠婷。
身上穿了二十斤的“衣服”,随着陈表悄然出府,还要仔细躲开府里巡察的家丁,一通疾走下来,她早已经气喘吁吁。
徐承风不赞同的道:“我带人去便是,你做什么偏要跟来。”
阮筠婷摸掉鼻翼上的汗,道:“你救了人,安置在何处?”
“这……”
一句话将徐承风问住,他的确没有想这个问题,只想着先救人出来就是。
阮筠婷道:“放在客栈,会被抓回去的,如今城中,最安全的只有咱们府里了。”
徐承风一想也对,将君兰舟安置在徐家,吕国公要来搜查的难度就如同他们去吕府抄家的难度,最能保护君兰舟。
“我可以将人送回来。”
“你们劝不动他的。我必须去,且我也有这个责任。”阮筠婷说的笃定,“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徐承风无法拒绝,只能好生照顾阮筠婷,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吕国公府赶去。
此刻天暗,早已过了宵禁时间,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敲着梆子,大声说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偶有城防官兵成队走过。
徐承风带着阮筠婷,一路躲躲闪闪,费了一番周折才到了荣门街。
吕府的院落,坐落在荣门街的尽头。
国公府的规模庞大,是座大四进的套院,有一个正门和三个角门。他们现在所在的是正门门前。
阮筠婷跟着徐承风和陈表,在国公府外不远处的小巷藏好。冬日的夜里寒风呼啸,阮筠婷冻的浑身发抖。
徐承风挡在她身边,低声道:“让你不要来,你偏跟着,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我没事。快看!”阮筠婷眼尖的看到三道黑影由远处奔来。
他们三人连忙噤声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出来的白雾惊动了那三人。
只见那三个人到了国公府外,商量片刻,便施展轻功越进墙内。看样子,身手相当高明。
阮筠婷和徐承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没用片刻功夫,安静的荣门街上边传来一阵在黑夜里听来极为吵嚷的人声,放眼看去,有一队城防军连同牢中差役列了整齐的队伍跑步而来。其中有人七嘴八舌的道:
“在这个方向!”
“对,才刚我们看到有人跳进国公府了!”
“定是他们,好端端的越狱逃进国公府,难道他们背后的主子在这儿?”
“先追到人要紧,老子只知道丢了人犯,皇上怪罪下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
这人一句话,激起群激昂,城防军和天牢的城防军吆喝着,转眼就近了。
徐承风这时向后打了个手势,阮筠婷和陈表立即会意,都左手扶着佩刀,跟在大摇大摆的徐承风身后走出了小巷。
“什么人!”徐承风装作才刚看到这群人,扬声问。
那一队约莫有三十人,看到徐承风带着亲兵出现在面前,忙停下脚步,齐齐行礼:“徐将军!”
徐承风年少成名,如今是皇帝亲信,且他父徐兴邦是名扬天下的镇南大将军,这些人哪里敢怠慢,只当徐承风是有皇命在身执行任务才出现在此处,并不多想。
徐承风摆摆手,严肃的道:“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队伍中一名三十多岁的城防军头领上前来,拱手道:“回徐将军,方才天牢里逃脱了三名要犯,我等追踪而来,有人发现那三人进了国公府。”
“哦?”徐承风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国公府,以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分析道:“才刚我就在国公府外,没注意有没有人翻墙进去,却也没听见国公府里有任何动静传来。若是如你们所说的,三名要犯进了国公府意图不轨,那国公府的护卫定会察觉,可为何我没听见打斗声……难道……”
难道那三人是吕国公的人?
徐承风虽没如此说,但是在场众人都已经这样联想了。
城防军头领顿时失了主张,吕国公是何许人,若真要包庇窝藏那三名逃犯,他们哪里有办法?丢了人犯,倒霉的是他们啊,兴许都会被皇上砍了泄愤的!
“徐将军,您看……”
不等城防军头领说完,徐承风已经一摆手,义正言辞的道:“大伙放心,此事既然让我遇上,就没有不帮衬兄弟们的道理,况且你我兄弟都是为皇上效命,众位又都是我的老大哥,我若是眼看着兄弟们冒险去国公府要人,自己坐壁上观,哪里还算汉子。走,咱们一同去国公府要人去!!有罪一起扛,有关一起闯!”
“徐将军!”
一群人被他说的甚为感动,齐齐行礼,徐承风的仗义已经令这些热血汉子动容,再加上徐兴邦是真真正正的大将军,大英雄,对深效其父风范的徐承风越发觉得敬佩。
阮筠婷和陈表一右跟在徐承风身后,城防军和差役也并没将注意力放在阮筠婷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道了国公府门前,阮筠婷上前,在徐承风耳边耳语了几句,徐承风立即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怕国公爷不许咱们搜府,还是应当进宫请皇上旨意微妙。”
“此言甚是,可是……”
徐承风转向那位三十出头的城防军头领,道:“我带人封锁国公府出口,先行敲门要人,这位大哥,劳烦你进宫去一趟,就说是我徐承风向皇上请旨,捉拿天牢逃脱的那三名要犯。”
城防军头领闻言立即点头,道:“我这就去。”
徐承风随即将这三十余人分成几队,将吕国公府的所有出口都封锁起来,然后带着阮筠婷和陈表,以及三名差役上前叩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寂静的雪夜,红漆大门被铜质门环叩响的声音极为刺耳,引得周围犬吠连连。不多时,就有骂骂咧咧的声音由府内传了出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谁啊!作死吗!大半夜的敲什么敲!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话音刚落,大门右侧的角门便被拉开,有一人走了出来。
阮筠婷左手扶刀,挺直背脊打量面前之人。
那青年穿了件灰扑扑的下人服,一面迈出门坎一面系腰上的大带,消瘦的脸上还有朦胧睡意,嘴里仍旧嘟嘟囔囔:“谁啊谁啊!”
徐承风冷哼一声:“我等奉命捉拿逃犯,让开!”推开那人就要往里闯。
门房被他推的一个趔趄,连唬带冷,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待到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个官差,身边带着两名亲兵,后头还有十余人城防军手持长枪整齐站列,当场愣住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徐承风却不理会,今日前来就是要借机搜府的,回头吩咐一众人道:“犯人就在府内,给我搜!”
“是!”十几名城防军齐声应是,就要登上国公府门前的台阶。
门房吓的屁滚尿流,尖着嗓子叫唤起来:“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来抄家!!”
国公府的侍卫此刻也赶到门前,将门口堵住。两方立即呈现剑拔弩张之势。
侍卫头领见面前领头之人穿着御前侍卫官服,且气势不凡,沉声道:“这位大人。不知深夜来闯国公府,有何公干!”
“皇上严令看官的三名人犯从天牢逃脱,有人清楚的看到是进了国公府!让开,耽误了皇上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众侍卫听到是天牢逃脱了犯人。面面相觑。其中有几人脸色变的有些奇怪。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几人合力捉拿了三名“刺客”,从那三身上搜出了一张纸条——那是最普通的纸和最普通的墨。字迹也潦草,上头写着:“今夜亥时,牢内守备松懈,你等用此钥匙打开牢门,趁机逃出,来吕国公府商议大事。”落款是吕国公。
侍卫也不清楚,这三人到底是不是吕国公的人。因为吕国公当时面色阴晴不定,下令不准生张此事。他们现在也不敢胡思乱想。
“此事还要国公爷定夺,快去禀报!”
话音落下就有一人撒腿如飞的往里跑去。
阮筠婷一看侍卫要禀报吕国公,立即拉了徐承风的衣袖一下,吕国公若是来了。恐怕不请圣旨他们绝无搜府的可能,还如何能够借机搭救兰舟?皇上那里虽有人去请旨了,可阮筠婷并不能保证那三名人犯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是不是能让他下旨搜查国丈的老窝。
徐承风领会阮筠婷的意思,他也知道其实今日的一切,都是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当下带着身后十余人义正言辞的以捉拿人犯为由往里闯。
侍卫当然不让,两方吵吵嚷嚷起来,周围的院落各房被惊动,皆亮起了灯。惊慌失措之下没有人敢擅自前来打探消息。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时,从内院由远及近有一队人挑着灯笼,浩浩荡荡前来,漆黑的院落霎那间被点亮,为首一人身上的紫金遍地金蟒大氅反射灯光,格外刺眼。一身威仪怒气冲冲的,不是吕国公却是何人?
“什么人!”吕国公脚步稳健,声如洪钟。
阮筠婷见是吕国公来了,忙低下头,尽量躲在人后。
徐承风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下官见过国公爷。天牢内逃脱三名要犯,如今我等已确定此人就在国公爷府中,请让开,吮许我等搜府!”
吕国公借着灯光看清面前带队的是徐承风,脸色就是一冷。宫中吕贵妃与仁贤皇贵妃之间的争斗暂且不提,吕家与徐家早已如同水火,先前是他的宗亲侄子做监军之时惨死边关的事不了了之,现在又轮到自己的儿子二次被人伤了“祖孙根”,虽然调查之下明白,这件事是吕文山不对在先,可伤害他的独子,他还不能声张说理去,这种哑巴亏,吕国公这一辈子也没吃过。
“大胆!放肆!”吕国公严声呵斥,怒道:“怎么,当老夫是死人吗。胆敢欺负到我府上来!”
“国公爷说笑了,在下是奉命行事。国公爷府上如今潜入三名逃犯,贵府众人正处于危险之中,还请国公爷退后!”
徐承风说罢,带着人就要硬闯,却被吕国公挺身挡住,面上的态度强硬,但是吕国公心内发虚。刚才逮住那三人,又看到字条,他就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本想稍后就将人送回天牢亲自向皇上禀明的,谁料追兵来的如此快。要是让这群人在府里搜到那三人,和他亲自将犯人送回去的意思可就不同了,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那三人是前太子的遗党,刺杀皇帝失败被关进天牢,只等着严刑拷打审问出幕后指使者就要千刀万剐的,当今皇帝的皇位得来的不光彩,对于那段历史皇帝是最忌讳的,对于此类事情也最敏感。如果在他府中搜出他们,他岂不是要被怀疑成幕后指使者,被划为前太子的人?
思及此,吕国公脸上绷紧,“要搜查老夫府上?敢问徐大人,圣旨何在!”
“事出紧急,我已经命人进宫请旨,还请国公爷吮许我等搜查,就算国公爷不担心府上之人安危,也要顾及皇上,他们若是逃脱,别说下官,今日在场之人没有一人能逃的过龙颜震怒。”
“笑话!我吕家满门忠臣,贵妃娘娘伺候皇上多年,老臣不才,也是忠心耿耿。没有圣旨,如何能吮许你能前来侮辱!”
徐承风冷笑:“国公爷一点都不担心府上的人安危,好似胸有成竹,且百般阻挠我等捉拿人犯。难道是窝藏了逃犯?!”
“放屁!!”吕国公被激怒了。
“若不是窝藏逃犯,国公爷为何心虚!皇上要的人,今日我等势必要掘地三尺将人抓出来!来人。跟我闯进去!”
“你们这是要抄老夫的家啊!要想进去,就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吕国公因为心虚,且徐承风的话说中了他最害怕的事,也越发声色俱厉起来,“好啊!当年老夫不过是担忧你们徐府进了盗贼,带人捉拿罢了,你竟如此记仇。如今又还回老夫身上,还诬陷老夫窝藏钦犯,徐承风,你以权谋私残害忠良,好大的胆子!”
“国公爷言重了。是不是窝藏逃犯,也要搜过了才知道,来人,给我闯进去!”
“我看谁敢!”
徐承风的人听命要往里冲。吕国公府的下人和侍卫也都毫不退让,吕国公站在最前面,双臂张开,一副要与徐承风拼命的架势,徐承风毕竟不能真的砍了吕国公,两边再次陷入僵局。
阮筠婷知道。今日必然要等圣旨到了,她心下忐忑的很,虽然徐承风说那三名人犯皇上非常重视,还亲自秘密审理过,可是皇上会为了三个犯人,明白着开罪国丈吗?若是不能搜府。兰舟岂不是真的危险?
兰舟是裕王爷的私生子不假,可这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吕国公不知他的身份,只会当他是个无名小卒可以肆意凌虐,现在吕国公恨着她她清楚,逮不到他,对落网的君兰舟岂会客气?兰舟这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了……
如果不能搜府,她的计划是功亏一篑了。她怕皇帝治君兰舟抗旨的罪,不能去求裕王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可想?自己去,将君兰舟换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跑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音,有马蹄声最先临近。
阮筠婷和徐承风精神一震,回头看去,正见一人手持明黄圣旨一马当先而来,身后带着的,约莫有五十名禁军。
“皇上有旨,搜查国公府,务必逮捕人犯,但不得毁坏国公府一草一木,钦此!”
“臣遵旨!”
有了圣旨,吕国公再无阻拦理由,什么都来不及做,徐承风已经率领先前带来的那十余人和后来的五十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国公府。
阮筠婷和陈表随在徐承风身后,想不到皇帝当真如此重视那三名人贩,然而此刻她无心考虑那三名犯人的来头,而是趁乱开始搜寻君兰舟的下落。
国公府硕大的宅园,寻找起来当真费事,经过一番搜查,阮筠婷和陈表找到了被关在后院柴房的君兰舟。
几乎是一看到君兰舟,她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他长发散乱的倒在地上,寒冬腊月的,身上只穿了中衣和绸裤,上面是纵横交错的鞭痕,血迹已经干涸,人昏迷着,最要紧的,是他那张漂亮非凡的脸上,左脸颊被抽出了一道血痕……
阮筠婷的心犹如被挖出来一刀刀凌迟,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君兰舟在外面逍遥自在,别提多快活。进了城,不但冒着抗旨不遵的危险,还被吕国公抓来,受到如此虐待,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没有鞭痕!他那张漂亮的脸,八成是毁了呀!
“兰舟!”阮筠婷哭着蹲下来。
君兰舟缓缓张开眼,眼神起初迷茫,几乎是一瞬间,便不可置信的张大眼,“婷儿!?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沙哑无比,才刚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为了她变成了这样,那一身的鞭打痕迹,让她都下不去手扶他——没有一处完好的,她该扶她哪里才能不让他疼?
“兰舟,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姑娘,事不宜迟,事不宜迟,咱们必须趁乱离开国公府!”陈表观察外头的动静,出言提醒。
阮筠婷连忙点头,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的将君兰舟扶起来。许是扯动了伤口,君兰舟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许多伤口都开始流血。陈表蹲下身,将君兰舟背起来,又观察外头的动静,见没人注意此处,便飞快的带着君兰舟离开了柴房。(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那三名逃犯就在国公府,被搜了个正着,整个府内已经乱作一团。陈表背着君兰舟,阮筠婷随后,趁乱离开并没有费太多周章,很顺利的从后厨的小门到了寂静的大街上。此刻临近子时,路上万籁寂静,陈表有功夫在身,背着一个人撒腿如飞仍旧脸不红气不喘,反观阮筠婷,身上穿着重于二十斤的软甲,别说是跑,就连走路都要费力,没有多远就早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她咬牙坚持着,多亏从前在审奏院有做“苦力”的经历,身体比寻常闺阁女子要好,否则定然无法跟上陈表的步伐。
两人一路躲避巡城军,不多时就到了徐府后巷。
红豆早就听了阮筠婷的吩咐,在门后听动静,一听到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紧忙帮开了门。见陈表背了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回来,唬的吸了口凉气。红豆的爹老实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样场面,看到君兰舟,也吓的一个哆嗦。
“快进来,先到小人屋里头。”红豆爹帮着陈表,将半昏半醒的君兰舟抬进了门房。
阮筠婷回身关好角门,进了屋低声道:“此事千万不能声张。”
“是,姑娘放心,小人绝不会说出去的。”就算为了小红,他也不会乱说。
阮筠婷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那是方才离开国公府时君兰舟给他的——刚才在路上,君兰舟告诉他梁城中有一位叫李圣手的大夫医术高明,能救他。
“红豆,你现在就带着这个荷包出府去。去城西郊寻一位叫李圣手的大夫来府上,记住,千万要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
红豆接过荷包。迟疑的道:“那位李大夫若是不来呢?”毕竟如今大半夜的,而且还要偷偷摸摸的进来医治。
“他见了荷包定会来的,人命关天。还不快去。”
“是,姑娘放心,奴婢尽快回来。”红豆行礼,披了件黑色的棉斗篷出去,红豆的爹则是担心的送女儿去了。
陈表见没了旁人,犹豫的问:“姑娘,。这人你准备安置在何处?”
阮筠婷抹了把头上的热汗,略一思索,便道:“劳烦你,帮我送他回静思园。”
陈表吃了一惊,“姑娘。那可是你的闺房,若被人知道了,你的名节……”
“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考虑什么名节?放在我那里不但方便照顾,且最为安全。只要小心些,应当无大碍的。难道还能将他送到我表哥那里?”
“这……”陈表犹豫了,徐承风整日不在府上,身边的人也都是粗人,确实不适合照顾君兰舟。
刚才徐承风吩咐他要听阮姑娘吩咐,主子吩咐。奴才办事罢了。陈表不在犹豫,将君兰舟重新背了起来。
原本已经昏睡过去的君兰舟,被这样一摆弄,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他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疲惫的张开眼。看到自己已经不在街上,而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旁的阮筠婷和陌生男子仍旧穿着亲兵的服饰,低声问:“这是哪儿?”
“这是徐府,兰舟,你先忍耐一下。”
君兰舟却挣扎着要下来,激动的断断续续的道:“你救了我,已经够了,把我随便,随便送到一个客栈,我不能呆在徐家。”
“兰舟!”阮筠婷低呵了一声,心里揪紧,拿了事先预备好的黑色斗篷为他披上,“别这样,我怎么可能把你安排在客栈?再让吕国公的人抓回去,你还哪里有命在了!”
君兰舟脸色灰白,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长眉蹙着,满脸尘污,潋滟的桃花眼却显得格外明亮,苍白的嘴唇微启,低斥了句:“糊涂。”
“你才是糊涂!你这样豁出性命去,叫我如何能……”话说一半,阮筠婷已经哽咽,怕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猛然转开脸,先向外头走去。
陈表见状叹息,低声劝道:“这位公子,姑娘为了救你,连私放天牢重犯;嫁祸国公爷;抄查国公府的‘勾当’都做过了。她废了如此大的力气才救了你,是绝不会让你再涉险的,现在你身上有伤,还是先养伤为妙,姑娘足智多谋,定会保证你们二人安全,你无需担忧。”
君兰舟虽然神智有些不清楚,但费力想了想,仍旧将陈表的话消化了,私放天牢重犯,嫁祸给吕国公,还查抄了过了国公府?怎么可能,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当时,他被吕国公鞭打折磨的已经绝望了,被扔进柴房昏迷之前,他还想过以阮筠婷的性子必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他,或许会亲自来求吕国公,又或者会去找裕王,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一个寻常女子能想到能做到的,也都是他不希望发生的。
可是现在,他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显然阮筠婷那一套“大逆不道”的做法已经成功,不但救出了他,还漂亮的给了吕国公当头一击,相信“嫁祸”给吕国公的罪名定然不小。
君兰舟疲惫的闭上眼,他真的低估了她。她能承担如此风险来救他性命,他也真心为之动容。
徐家虽然有门禁,好在红豆的爹所守的西后角门到达静思园之间并没有隔着任何一道门,一路小心的避开巡查的家丁,不多时就回到了静思园,婵娟和赵林木家的见了浑身伤痕的君兰舟,惊吓自不必说。
陈表将人放下便告辞了,屋内只剩下阮筠婷、婵娟和赵林木家的,还有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不知道是睡是醒的君兰舟。屋内原本有淡雅的幽香,此刻都被血腥味取代,看着他遍体鳞伤,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脱了沉重的甲胄,阮筠婷只穿了里头藕色的对襟棉袄和长裤,偏身坐在床畔。接过婵娟递来的湿帕子,小心翼翼的帮他擦脸,也不知是因为负重太累还是因为太过于紧张,手不停的抖。
仔细避开他左脸上的鞭痕。阮筠婷低声道:“你且忍耐一下,待会儿郎中就来了。”如果治不好,年纪轻轻的就毁容了可怎么办?
婵娟和赵林木家的望着床上那位一身伤痕却俊美异常的公子。再看自家姑娘红着眼眶,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悄然退了下去。
“你救我做什么。”过了许久,君兰舟望着阮筠婷,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道:“让我死在那,裕王爷必定。会去跟吕国公算账,你,你从此除掉一个劲敌,就可以,自由了。”话音落下。他闭上眼喘息起来,好似说一句话都费劲了他所有的力气,身体状况竟然急转直下。
阮筠婷原本焦灼的心,被他一语点燃了莫名火气,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床沿:
“君兰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不喜欢徐家吗,这次正好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问题。为何,还要冒险。”君兰舟晶莹的桃花眼闪着光。
阮筠婷一直忍耐的眼泪不听话的滑落下来,她的表情却仍旧倔强:“是,如果你死在吕国公府,我可以一箭双雕,让裕王收拾了吕国公。除我隐患,又能让皇帝治裕王的罪,报当初强迫赐婚给我的仇。可是这一切建立在你的牺牲上,我怎么会要!那样的自由是血腥的,我宁可不要!”
说到此处,阮筠婷的声音突然哽咽,带着几分软弱:“听表哥说你被抓起来,我真后悔当时听了你的话,我一直以为你聪明绝顶,计谋无双,一定有办法自保,没想到你会……君兰舟,你这么说,是不是被鞭打被关柴房的时候都在怨我恨我?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救你,会利用你去收拾吕家!?我在你心中就是如此不堪的人?”
君兰舟叹息了一声,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以沾染血污冰凉的左手握住阮筠婷的手,闭着眼,极疲惫的说:“我,没想到,你会想这样的办法救我出来,我本以为,你会去求裕王。与其,与其被裕王爷救,再被皇上砍头,我还不如死在吕家,那样至少对你,还有一些帮助。”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君兰舟冰凉的手背上,阮筠婷低下头,“你若是死了,我这一生都会活在愧疚中。我本以为能够救你就已经很好,可是看到你被他们打成这样,我,我真恨不得被抓的人是我。对不起,兰舟,我太自私了,不该让你去,不该让你去的……”
君兰舟看着阮筠婷哭的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心知她真的吓坏了,安慰的握了握她的手。
“姑娘,李大夫来了。”
门被推开,红豆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
看到君兰舟握着阮筠婷的手,红豆一愣,连忙别开眼。
阮筠婷却没想那么多,抹了把眼泪站起身,将位置让开,让李圣手为君兰舟诊治。
李圣手医术很是高明,虽然比不上水秋心,可于解毒下毒之上颇有研究。这些年,他与水秋心过从甚密,知道君兰舟是水秋心的高徒,所以见了信物,便一口答应了红豆,悄悄的跟着她进了徐家。若是搁在别人身上,这种事他是不会管的。
将君兰舟扶起来,斜靠着软枕,检查了他身上的外伤,又诊了他的脉。李圣手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字一顿的说:“身中剧毒。”
“什么!”阮筠婷闻一抖,险些站立不稳,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消化了那四个字,低头看向面色平淡的君兰舟,咬牙切齿的道:“他们怎么敢给你下毒,怎么可以给你下毒!”
君兰舟的脸色已经呈现灰褐色,闻言扯动嘴角,似乎在笑,低声道:“毒是我自己服的,我不想,不想让裕王救,左右是个死,不如死的……死的有用些,索性成全了你,就算做个好事,你也……”
“啪——!”
君兰舟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阮筠婷已经怒极的一巴掌抽在他没受伤的那半脸颊上,力道不见的多重,却打的他俊脸偏在一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你敢死就给我试试看!就这般不信我吗!君兰舟,你竟然自戕!想死是不是?我现在杀了你,然后我再去死!”
阮筠婷抬起手,盈满泪水的晶亮双眼狠狠瞪着靠在缎面软枕的君兰舟。
他的脸色已呈青褐,绝色容颜带着死气,左脸颊上两寸长的鞭痕,破坏了整体美感。平日含着智慧和潋滟波光的桃花眼,此时正温柔的看着她,好似一个母亲,看着自己使性子的孩子,那么包容,那么温暖……
手僵在半空,再也打不下第二下,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不想失去他,此情无关风月,只是单纯的不想这世界上没有了他。她恨自己为何那样自私,竟然将他害到了如此地步,更气自己无用,紧赶慢赶,还是迟了,若是早一些,赶在他服毒之前将他救出来不就没事了?
所有的悔恨无处发泄,对自己的厌弃已经到了极致。阮筠婷扬起的巴掌没有再打在君兰舟身上,而是狠狠抽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她自己也被打的偏过脸去,白皙如玉的脸上指痕渐渐浮现。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样,君公子心里也不好受啊。”红豆和婵娟一左一右拉住她。
君兰舟则是情急起身,却因为力气不足而跌回床上,气若游丝的叫了声:“婷儿。”俊脸因为心疼和忍痛扭曲。
阮筠婷的手捂住嘴唇,眼泪如珠成串的滑落,呜咽着哭出声来。“兰舟,你这是在挖我的心,刮我的骨啊,你若是死了。我定要跟着去的,我怎么能让你为我丢了性命。”
说出这样的话无关情爱,而是她的良心无法原谅自己。她当真太自私。也太依赖他了,如果当时再静下来好生想想,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呢?退一万步来说,她宁愿自己一死,也不想连累了他,兰舟在服毒之时,心里再想什么?是不是将她当成贪生怕死的小人。觉得她不会救他?一个人能舍弃自己的生命,可见当时的情形已经坏到让君兰舟这样聪明的人都觉得绝望了。他用这种方法来成全她的自由,与要她的性命有何区别。
阮筠婷的悲伤感染了几人,红豆和婵娟也险些落了泪。
李圣手回过神来,叹息道:“姑娘不必着急。小可不才,若说治病救人的功夫自然敌不过水神医,可制毒解毒方面还算精通,君公子身上的毒并非无法可救。”
阮筠婷闻言一喜,被泪水冲刷的更加晶亮的双眼饱含希望的看着李圣手:“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这毒是南疆那边传过来的,名叫墨思,中毒者会血液凝固而死。”
“既是能说出来处作用,李大夫自然有解毒的法子。请一定要救救兰舟。”阮筠婷说着就要行礼。
李圣手连忙双手搀扶,道:“想来君公子请了我来,必定心里有数了,要解墨思不难,我恰好知道解药。不过这药不是服用的,而是用来泡药浴的。将解药置于热水之中。中毒者每日浸泡两个时辰,连续三日便可将毒性解去七成,余毒则要靠平日慢慢调养,少说也要半年才能痊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其中一位药引,很是困难,每次药浴,都需用处子之血半斤混合其中,且三次药浴的处子之血必须出自同一人身上。”
提起处子二字,李圣手有些尴尬,毕竟面前的都是姑娘家。红豆和婵娟也红了脸,心里暗道这药方真是古怪,血就是血,和是不是处子有何关系。
阮筠婷现在无心去想其他,听说有法子能救君兰舟,立刻道:“这不难,用我的血便是。”
李圣手摇头苦笑道:“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取血的困难,想一次性取半斤血,须在腕脉上割破很大的一个伤口,伤口小了取不够半斤血酒会止血,那样还要多挨一刀,伤口割的大了又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姑娘家谁不爱美,身上无端端多了数道伤痕,又是在手腕那种地方,难免遭人非议……”
在一旁听了半晌的婵娟闻言,咬了下嘴唇,道:“姑娘,用奴婢的血吧,伤口大小的都不碍事。奴婢出身微贱,不在乎这一条命。”
“不,还是用奴婢的血。奴婢身子比婵娟健壮,而且奴婢也不在乎疤痕。”红豆也抢着挽起袖子。
阮筠婷感激两婢女的忠诚,却不能自己救人反而取她们的血。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承担,况且,她所接受过的教育里,没有一条说过人命分贵贱,她就是金枝玉叶,连条伤疤都不许有,丫鬟们摊上惹事的主子就活该倒霉。
“李大夫,还是用我的血吧。”阮筠婷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新雪初凝光洁如玉的皓腕。
红豆一看急了,忙道:“姑娘,使不得啊,您是金枝玉叶,怎么能自个儿挨刀子,落下疤痕可怎么好!还是用奴婢的血,奴婢不怕有疤痕。”
“说的什么话,奴婢难道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阮筠婷拿出威严来,道:“红豆和赵嫂子出去预备热水,婵娟去我的小库房帮李大夫凑齐药材。没有的速速来报。听我的吩咐,快去。”
婵娟和红豆对视一眼,想要再说什么,却碍于阮筠婷的威严,只得叹息着退了下去。而此刻的君兰舟已经完全昏迷不醒,脸色难看呈现难看的深褐色。
李圣手先给君兰舟施针,随后命红豆取来一个白瓷的大碗,又从药箱中找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空各色药粉药丸置于碗中,最后,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
“姑娘,忍着点。”
“等等。”阮筠婷回头,对紧张的咬着下唇的婵娟道:“你去小厨房,把前些日表哥放在这的烧刀子倒上一小碗来。”
“是。”婵娟奔去招办。
李圣手笑着摇摇头:“姑娘不必害怕,我这把刀锋利无比,划个伤口不会很疼的。无需饮酒麻痹,而且饮了酒,药性就变了。”
阮筠婷只是微微一笑,她只是想消毒一下而已。
待婵娟将酒拿来,阮筠婷便用帕子沾了酒,仔细擦了擦左手的手腕。冰凉的酒接触皮肤,身上一个激灵,让她想起在现代去打针时擦碘酒消毒的感觉。
李圣手果真没有偏她,那刀子快的很,划破她的手腕,浓稠腥红的液体流入盛了药的碗中,她根本没有感觉到疼,而且,止血也当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若不是有水秋心留下的伤药,恐怕她还要再多流更多的血。
李圣手将君兰舟抱去净室泡药浴。阮筠婷则是被赵林木家的小心翼翼的扶着躺下。刚才那一碗鲜红的血,看的他们不寒而栗,如今轻手轻脚的扶着阮筠婷,如同捧着一大块豆腐,生怕碰坏了她。
阮筠婷摇头失笑:“我没事,那么一点血,不碍事的,红豆,去给我沏一碗糖水来吧。”
“好,好,奴婢这就去。”
阮筠婷喝了糖水,疲惫的斜靠着软垫。其实每日半斤血,连续三日不过取血半斤。一个人的血液量是体重的百分之八,她这个身体怎么也会有六七斤的血,失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她只会虚弱几日,就能救君兰舟的命,这已经很容易了。
然而,静下心来,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胶片一般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从在城外和君兰舟吃烤番薯,到进了城被绑架,再到她被关在柴房,险些被吕文山强|暴。如果君兰舟没有出现,她的后果会如何?她一个人绝对敌不过吕文山的力气,更何况当时外头还有那么多帮手,恐怕不想让他得逞唯一的法子就只有一死吧?
阮筠婷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她不会忘记,这一切都是谁一手造成的,徐凝芳!!那个蛇蝎心肠的人,枉费她当年不顾危险从河里将她救起来,她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对她更加变本加厉,平日在府里挑拨事端也就罢了,毕竟关起门来是一家人,怎么闹腾也都是在不伤害性命的基础上,可是,她做的事情越发令人发指:写匿名信给戴明,挑拨他们的关系,还雇人画她的春宫图,险些毁了她的一生,如今又找人来强暴她……
前几次,是她运气好才活了下来,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还留着徐凝芳,那就不是人次,而是犯傻!这样的祸害,活着也会继续害人!
阮筠婷眼神越发凌厉,第一次对人产生杀机。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回首自己的过去,当真是危机重重,被追杀,掉进岩洞里,得寒热病……种种一切灾难,能熬过来都是靠命运眷顾,可继续下去,如果有一天命运不在眷顾她了呢?为什么总要靠运气那种靠不住的东西?
她不是圣人,也会恨,也会愤怒。这一次,徐凝芳她必杀无疑!只不过要想个妥当的办法,不要将自己牵扯进来才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李圣手解毒果真有一手,君兰舟被安置在阮筠婷的卧房隔壁,药浴了三日,毒解了七成,脸色已经不复之前的青褐色,而是转为苍白。余毒则需要慢慢调理才能尽数清除了。
不过,比较起来,阮筠婷的脸色更加苍白,因为古代的取血方式实在简陋,她双手手腕多了三条疤痕不说,当时因为止血困难,流出的血远远不止一斤半那么多。如今她身上总是没有力气,时常头晕眼花,走几步路就如同跑过百米一般,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知道自己并无大碍,可这症状显然吓坏了红豆和婵娟,更气坏了君兰舟。
当时他昏迷过去,对解毒之法并不知情,待第二次药浴时闻到有浓重的血腥味,便问了李圣手,李圣手毫不隐瞒,将实情说了,君兰舟险些从浴桶中蹦起来,好在李圣手好言相劝:若他不配合治疗,阮姑娘的血就白流了,君兰舟才稳定下来。不过接连两日,他见了阮筠婷眼神都颇为有深意。
那日徐凝芳带着人来搜查抓她不在府中的证据,她便说是惹了风寒头疼的很,现在她“病”的严重,索性回了老太太,让老太太跟书院告了假。留在府中一来休息,二来也好方便照顾君兰舟,三来她在院子中,下人们也有了主心骨,毕竟姑娘的闺房中窝藏一个男人并非小事,若是被上头抓到,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兰舟,你现在感觉如何?”阮筠婷盖着锦被斜躺在红木贵妃椅上,与靠着软枕半坐在床榻上的君兰舟之间只隔了个矮几。矮几上放了个白瓷梅瓶,里头的红梅是今儿个一早阮筠婷差婵娟去东花园折来的。
君兰舟脸色苍白如雪,显得左脸上的鞭痕更加触目惊心,“我好得很。倒是你,不舒坦就回去歇着。”
“你还生我气呢?”阮筠婷讨好的笑着,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觉得一阵眩晕,喘息了好几下才恢复过来,再看向君兰舟,他正担忧的望着她。
“兰舟,对不住,你别气了,那天我也是情急之下昏了头。你如此不爱惜自己,不相信我,我才怒极了,没控制住情绪嘛,不然我给你打回来?”说着微微倾身。把脸凑过来,紧紧闭着眼,五官都如包子一般皱在一起,一副视死如归的的模样。
君兰舟好气又好笑,可是她原本景致白皙的小脸如今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粉润颜色转为不健康的白,想到她流了那么多的血,心里就如刀割一般。她这两日都穿了紧口衣袖的小衣,恰好遮住了手腕的位置。所以他看不到她的伤口。但是如此完美的女子,身上却多了三道疤痕,这让他如何都不能不痛心。
心中所想,君兰舟掩饰的很好,只做生气的样子,扬起手来佯作要打:“这可是你说的。”
阮筠婷见他果真要打。连忙缩了回来,眼前一黑,鼻子尖发凉,借着头晕索性躺回躺椅,耍赖道:“不成不成,那天我不是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么,就算扯平了,你再打我,那我不是亏本。”
她蜷缩在躺椅中,好像一只温顺慵懒的小白猫,模样娇俏柔弱的很,君兰舟别开眼不去看她,“罢了,就当扯平了。”
“如此甚好,多谢君公子大人大量,原谅了小女子。”话虽是玩笑着说的,可言语间的歉意是充满真诚的。
君兰舟摇了摇头,知道阮筠婷当真介怀此事,便转移了话题道:“这两日国公府没有其他消息传来?”
说起正事,阮筠婷表情严肃起来,“那日搜出的三个逃犯也不知是什么人,我不过情急之下,赌皇上会下旨搜查,想不到皇上不仅搜查了,还将吕国公传进宫去好生长谈了一番,具体谈了什么,谁都不知,那三名犯人是回头便问斩了,吕国公也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不过我觉得,皇上对吕国公的态度与从前不同了。”
君兰舟眯着眼,半晌才慢条斯理的道:“婷儿,你说作为富有天下的君王,最怕的是什么?”
“怕什么?”君兰舟这样问,绝对与这次的事情有关,他定是想到了什么。阮筠婷自觉不如君兰舟聪慧,但是在现代的时候古代的电视剧和没少看,不论是康熙爷好,雍正爷罢,最能让他们“炸毛”的都是能够捍卫皇权的东西,能够动摇他们皇位的东西。
“你是说,皇上之所以如此重视那三个人,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他的皇位?”
君兰舟赞赏的点头:“是,你不会不知道,咱们皇上当年之所以能够登基,是因为前太子私通南楚余孽,私通外国,且那一段时间他平乱有功,太上皇才对他格外器重吧?”
阮筠婷当然知道此事,而且她也知道,现实往往比影视剧更狗血。
“难道……前太子是冤枉的?这三人或许是知道秘密的人?”
君兰舟道:“否则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皇帝会如此重视这三人的原由,婷儿,你这一次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如果真的涉及到皇权,皇帝对吕国公的间隙定然已经生成。”
阮筠婷苦笑,“我没想那么多,当时只是凑巧表哥知道天牢里有这三个皇上极为重视的人犯,我也凑巧问了一下,才有了之后的事,我也没有想要将吕国公如何,只是想救你出来,至于其他的,都算是附带。”
两人都是极虚弱的身体,聊了没多久阮筠婷就已经昏昏欲睡,君兰舟也累了。阮筠婷便叫来红豆,伺候她回房休息——阮筠婷的卧房,与君兰舟所处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午膳随意吃了点东西,又被赵林木家的强迫灌下补血汤药一碗。床褥是红豆特地用汤婆子捂热的,阮筠婷拥着丝被,睡的极为深沉,脑海里总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出现,转眼却又不知道刚才梦过什么,恍惚之间,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暖流一丝丝流动而来,让她舒服的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想更靠近热源,这时,一声低沉的轻笑却将她昏沉的思绪拉了回来,似渐渐浮出水面,看到了点点粼光。
强迫自己撑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迷茫,许久才对准焦距,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略显的平凡的面孔,五官端正,脸型俊雅,一双饱含智慧的深邃双眸配上浓眉,为他增添许多不凡尔雅的书生气。此时他正微笑着,好像看到了某种幼小的可爱绒毛动物,笑容温柔宠溺,满是怜惜。
“我正在猜想,你要多久才能醒来。”戴明把玩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见她表情呆滞,打趣的道:“怎么,三日没见,就不认得我了?”
阮筠婷神智略微清醒,半坐起身,戴明体贴的为她垫高了身后的软枕。阮筠婷感激一笑,歪着身子靠着,墨发如同上等锦缎垂落肩头,和浅紫色素缎寝衣呼应着光泽,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之浅。”
“恩。要喝水吗?”
“不想喝。”
戴明在她床畔坐下,柔声道:“早就想来看你,可推行土地新政的事压着,我实在走不开,好容易忙完了手头的事才抽空来瞧瞧你。”担忧的皱起眉头:“怎的脸色如此差?大夫瞧了吗,是什么病?”
阮筠婷不着痕迹的抽回被他握着的手,顺了顺肩头长发,动作间已经心念电转,做了决定,君兰舟的事还是不告诉他比较好。
“也没什么,就是惹了风寒,严重了一些罢了。你不要担忧,府里有好大夫,我休息几日就没事了。”阮筠婷语气温柔,含着给人带来麻烦的歉然。
戴明看着阮筠婷的眼神,渐渐流失了温度,剩下的是满溢而出的失望,幽幽的叹息一声,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她滑嫩的皮肤,凝视着她。
阮筠婷不懂他的意思,翦水大眼眨巴着,偏头躲开他的触摸,笑着询问:“之浅?怎么了?”
谁知她最平常不过的闪躲,却如同火焰,点燃了他的怒气。
“为何要躲!?”戴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阮筠婷一愣,“之浅,你这是……”
“我认为我对你的真心你懂得,为何要躲我骗我!?难道在你心里,我远远敌不过一个君兰舟?!”话音刚落,戴明便拉着她的手臂大力将她带入怀中,俯身吻上她。
印象中温文有礼对她宠爱有加的戴明从来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做事,加之阮筠婷贫血虚弱,反应迟钝,被他拉扯之时尚且没有消化他刚才的一番话,天旋地转之后,人已经躺在他臂弯中,嘴上一热,感受到他的唇齿掠夺。
这个吻极尽霸道和激烈,阮筠婷的推拒显得无力,戴明的一只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一丝一毫退却的可能,阮筠婷只能被迫仰着头,被他敲开唇舌攻城略地。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愤怒和焦躁,阮筠婷抗拒的挣扎,然而她越是挣扎,戴明的怒气便越强烈,怀抱也越来越收紧,几乎勒的她喘不过气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唔……”阮筠婷贫血虚弱,已经感觉到阵阵缺氧和眩晕,她的怒气也渐渐升腾,被人强吻,勾起了那日在平安寺的不好记忆,虽然吕文山并未得逞,可这种事若是真的发生,对女子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伤害,她对戴明的强吻越发抵触,挣扎更加强烈,呻吟也越发无力,又一次天旋地转,她已被按压在枕席之上。
“之浅!”双肩被他的双手按着,阮筠婷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褥中,现在身体虚弱,挣扎是徒劳的,索性平静的望着他,话音里饱含着燃烧的怒意。他若是对她用强,那与吕文山有何不同?
戴明望着长发散开在床榻上,眉目如画红唇欲滴的阮筠婷,呼吸急促,只觉得浑身的热流都涌向下身一处,与他预想中的一样,她的味道出奇的好,可是理智逐渐回归,让他松了手。她是外柔内刚的人,绝不会容忍用强这类事的发生,况且现在时机和地点都不对,若真的对她有什么,只会让她恨他。
理智是最让人难受的东西。明明满心的怒火和欲火,却仍要强制自己不要做出出格的事。
戴明直起身,退后一步,深深望着她,尽量平静的说话,可声音仍旧带了些受伤:“你为何骗我。”
在强吻之后,阮筠婷的心情怎么会好?
强撑着坐起身,靠在软枕上气喘吁吁的瞪着他,不发一言。
戴明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燃烧起来:“你为何让君兰舟留下!”
如果是平时,阮筠婷早就应该分析出情况。今天她实在是不舒服,然,在不舒服,戴明都直接问了出来。她哪里会不懂,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中闪过失望:
“之浅。你在我身边安插人?”
“回答我,你为何要欺骗我?明明是留下了君兰舟,为了他而失血过多,为何不对我言明,却说成染了风寒!”戴明眼睛发红。
阮筠婷也生气了,怒道:“我能说吗!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对你对他都是,我能说吗!”
“好,好!你瞒着我,我能理解,平日里你与各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也都容忍,可我最气的,是你不懂的珍惜爱惜你自己,难道整个静思园里就你一个处子之身!用血为何不用丫头们的!你别忘了,你是我戴明的女人,不是君兰舟的!”
“你!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我只属于我自己!”阮筠婷气的眼前发黑,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在你们这等贵公子眼里,或许奴婢下人天生就命贱?难道丫鬟不是人吗?主子要丫鬟的血。他们就得给,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不能含糊?我犯了错,凭什么要他们来受伤?你这种想法,简直是强盗逻辑!”
“你说我强盗?”戴明气的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斥道:“我本以为你是聪慧识理高雅尊贵的大家闺秀。想不到你到了徐家这么多年,连主子奴才都分不清!有些事能是你做主子的做的吗!”
阮筠婷怒极反笑,有些受伤的道:“是,我不是高雅尊贵的大家闺秀,你现在看透了,我就是个平民百姓!用三太太的话说,我就是个叫花子,我没有你出身高贵,没有你懂主子奴才的规矩!既然我如此不堪,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几时说过你是叫花子了!”戴明有些心疼,却仍旧不认为自己说的不对。
阮筠婷一手抓着胸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吵下去,对他们两人都没有好处,疲倦的道:
“你走吧。不送。”
戴明原本已经心疼她了,不论是惹了风寒还是失血过多,曾经染过寒热病的阮筠婷身子都极为虚弱,在她病中,他还与她争吵,显然太没有风度了。他意识到这一点,本想道歉,然后循循善诱的改变她那套观点,再劝说她离不该结交的人远一些,想不到,话未出口,她却已经下了逐客令。
这样的情况下,他怎能再死皮赖脸的留下?
看了她一眼,戴明甩袖愤然离开。
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早已经在外头听的一清二楚,此刻都担忧的去送。
阮筠婷脸色惨白的靠着软枕闭上眼。怎么办,难道她还能给戴明上一堂讲究人权平等的课?对于封建社会身处象牙塔尖上的他来说,尊卑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他大概从来不知道何为疾苦吧?而且,他还将她说的那么不堪,还说她平时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将她说成他的所有物……
他的每一句话,都能点燃她的火气,许是生气也需要太多的能量,阮筠婷明显觉得气力不支,头也阵阵发晕,以至于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送了戴明回来,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都觉得像是幻听,根本理会不得其中意思,连他们是什么时候退开的,阮筠婷都不知道。
好容易缓过来一些,阮筠婷刚要唤人进来,却见婵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扬着手上的纸条,“姑娘,不好了!君公子留书出走了!”
“什么!”
阮筠婷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好似褪净了。双手颤抖的展开字条,上头是君兰舟龙飞的字迹,简短的写道:
“婷儿,我伤已无大碍,毒也已解,还有要事要办,先行离开,珍重,勿念。”落款是飞扬的“兰舟”二字。
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字条上,将字迹晕染模糊。他就在隔壁,她与戴明吵架,一定是让他听的一清二楚,君兰舟是红脸汉子,在听到她的“未婚夫”那样一番话之后,哪里还可能继续呆下去?
可是,他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还需要用药调养,他的鞭伤才刚愈合,身体还很虚弱,还是时常会发烧的。他到外头,能去哪里?偌大一个大梁城,谁能照顾他?最要紧的是他进了梁城,是抗旨不遵的行为,如果被皇帝的人逮住,是要杀头的啊!
他进城是为了她,受伤是为了她,如今出走又是为了她。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她……
“姑娘,姑娘!”
眼看着阮筠婷脸色越来越难看,惨白中透着青灰,红豆和婵娟都吓坏了,又是掐人中有时捋顺心口,好容易才让她缓过来一些。
阮筠婷嘴唇发麻,焦急的道:“才发生的事,君公子身上还有伤,肯定不会走远,你们都快出府去帮我找,别声张,别叫人知道,一定要找到他,对了,红豆,我写个字条,你帮我送到归云阁,交给姓陶的掌柜。”
阮筠婷说着就要下地,但先是愤怒,后是焦急的情绪,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力气,才刚站起身,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床上。
“姑娘,您仔细身子,君公子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况且君公子离开府里对姑娘也是好事,毕竟您……”
“红豆!”红豆的话还没说完,阮筠婷已经含泪喝止了她,一语双关的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可能也有为了我好,可你如此,是将我陷入不仁不义之中。这结果你看到了,我并未开怀,不是吗?”
“姑娘……”红豆的脸色煞白,踉跄的退后一步。
赵林木家的狐疑的看了看红豆:“小红,这是……”
“姑娘!姑娘!”小丫头脸色煞白的冲进阮筠婷屋里,这样的事,平日里她们都不会做的:“奴婢才刚提食盒回来,看见老太太带着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一众姑娘、丫鬟婆子,正浩浩荡荡的往静思园来,说话间就要到了!”
话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砰”的一声,,静思园双扇的绿漆门被不客气的推开。
阮筠婷尚且来不及反应,老太太为首的一众人就到了屋里,各个面色不善。
徐凝芳拉着老太太的手,道:“老祖宗,芳儿真的确定阮姐姐屋子里藏了个男人!”
阮筠婷没有反应,红豆和婵娟则都心头一跳。
三太太道:“未出阁的姑娘屋里藏了男人,传了出去名节何在?来人,给我搜!”
老太太不置可否,大太太和二太太也都没有说话,现在毕竟是三太太当家,丫鬟婆子们听了命令,立即如蝗虫一般向静思园各屋冲去,屋里能藏人的柜子都被翻开,连不能藏人的妆奁匣子都被恶意的倒了个干净,屋里院里一片喧嚣,搜的“热火朝天”。
阮筠婷呆坐在床上,眼睛只望着老太太。
其实她什么都没看清,也什么都听不到。今日过多的刺激,让她的心头冰凉,周围的一切好像都离她很远了,所有的声音都如同做了特别的音效,扭曲、回响,到了耳里到达大脑,让她完全反应不清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的知道,徐凝芳撺掇老太太来“抄家”了。
奴仆们将静思园翻了个遍,纷纷回来禀报什么都没有搜到。
徐凝芳变了脸色,怎么可能,她那天明明看到的!
三太太则是问:“真的搜干净了,什么都没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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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三太太,当真是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全都搜过了,并未曾发现可疑的人。”婆子回了话,垂手退后。
三太太抿了抿嘴唇,不安的看向身旁的老太太,只觉得极为失望。今日听了徐凝芳的话,她欢喜不已,本以为可以一次抓住她的错处,一雪前耻,想不到都请到了老太太,人也浩浩荡荡的搜了静思园,还是什么都没有搜到。徐凝芳说的振振有词,当真可以确定阮筠婷的屋里藏了个受伤的男人。可是三太太转念一想,前些日子徐凝霞被关在柴房时,她没处撒的气都发泄在翠姨娘身上,弄得翠姨娘遍体鳞伤。徐凝芳是翠姨娘的女儿,怎么能不伺机报复?她一定是着了徐凝芳的道了!
思及此,三太太瞪着徐凝芳,恶人先告状:“芳儿,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说你阮姐姐屋子里藏了男人?这样的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我是关心你阮姐姐情急之下才听了你的前来搜查,如今什么都没查出来,你作何解释!!”
“我……”徐凝芳语气一窒,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阮筠婷屋子里明明有男人啊!
不知道阮筠婷是弄的什么把戏将人藏起来了,她有心建议老太太再搜查一次,可又怕最后自己不好收场,便只用上次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也是,偶然看到的,或许,或许是没有看真切。我也是担心阮姐姐,怕她,她一时受骗。”说出的话。不可抑制的因为紧张而结巴。
“没看真切你胆敢胡乱禀报!你也真是胆大包天了。你阮姐姐的名节若是毁了,都是你鲁莽造成的!”三太太怒斥,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徐凝芳哭了,跪下来道:“怎么都是我的错。难道三太太没有带着人来吗,为何每次遇到了什么事,您都往我身上推。我一个小孩子,能懂得什么!”
“你一个小孩子可懂得多了,春宫图你都会找人画!”三太太破口大骂。
徐凝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上一次她找人画阮筠婷的春宫图,不曾想那位望春七公子竟然用了奇怪的墨汁,将阮筠婷的脸换成了她的。导致她被罚在家,从庶出主母养的女儿,变作了庶出姨娘养的。
徐凝芳很想还口。但现在这个环境,已经容不得她插嘴。
三太太见徐凝芳不说话,得意的一笑。
大太太和二太太眼神中满是不赞同。三太太如此,也太没有做长辈的风度了。
两方声音渐渐弱,三太太和徐凝芳的说话声一字不漏的入了阮筠婷的耳朵。她脑袋嗡嗡直响。迟钝的头脑又开始运转起来。惨白如纸的脸上是绽出一个哀伤又自嘲的笑容,看了眼三太太,又看向老太太,声音微弱,却决绝坚强的道:
“真的关心我,又如何能问也不问打张旗鼓来搜?有没有丑闻的,这消息怕也都管不住了吧。”
“婷儿,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你外奶奶也是为了你好啊!”三太太抓了阮筠婷的语病,连忙攻讦。
阮筠婷不理会三太太。翦水大眼中聚集武器,委屈的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自己的确是鲁莽了,不该听信徐凝芳的谗言,叹息着,看来今日真的是伤到阮筠婷了。姑娘家的闺房里窝藏男人,这等罪名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如何承受的了?可她也是真的害怕,怕阮筠婷走了她母亲的老路啊……
“婷儿……”
老太太刚开口,阮筠婷已经打断她的话,幽幽看着徐凝芳:“抹黑了我,对你有何好处?你又能有多快活?春宫图、绑架、如今又诬陷我藏了男人。十二姑娘,我当初不顾危险的将你从河里救上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老祖宗和老爷太太们都不是睁眼瞎,难道没有人看的出你的心思?徐凝芳,你每次都想这样的法子,不觉得累得慌马?我索性给你个干脆法子。”
阮筠婷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抄起案几上针线簸箕里的剪刀。
“婷儿,你要做什么!”老太太被唬了一跳。
踉跄着疾步到了徐凝芳跟前,在众尚且为未来得及反应时,把剪刀翻转过来塞给徐凝芳,头晕目眩之间,也不知是攀着谁的胳膊才稳住了身形,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委屈的哽咽道:“要么你今儿就用剪子捅死我,要么以后就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在害我了,我病成这样,实在是,没有力气……”
阮筠婷话没说完,竟然双眼一番,软倒在地。
二太太一直扶着阮筠婷,见她如此,更是多了好几层担忧,声音焦急的道::“婷儿!婷儿厥过去了!”
“快请大夫啊!”老太太急得拍桌子。
红豆连忙道:“回老太太,奴婢请了李圣手李大夫,这会子正在宅子中。”阮筠婷受伤的原因,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老太太这会子也没有心思多想,一心只在昏迷过去的外孙女身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到:“快请大夫来。多给诊费,务必要将姑娘给治好!你们也好生伺候!”老太太吩咐完了红豆,面色凝重的看着低垂眉眼的徐凝芳,半晌方长叹一声,道:“把十二姑娘带到松龄堂去,我要好生问话。”
“是!”
丫鬟婆子听了命令,一左一右驾起徐凝芳的胳膊,快步往外头走去。
徐凝芳有些着急,这种审讯犯人的事情老太太默许了人做,那就说明她当真身份极低,是被人忽视的。回过头,入目的是静思园狼藉的院落和喧闹焦急的卧房。徐凝芳渐渐的知道,老太太如此,那是真的不信她了。她也要迅速想好托词,不要带累了自己才是。
老太太与各房太太离开静思园,只留了韩斌家的听消息。李圣手象征性的诊脉了一会,说阮筠婷是急怒攻心,加上身体虚弱才会晕倒,并无大碍,韩斌家的这才松了口气,回去给老太太回话了。
终于没了外人的动静,阮筠婷躺在红木雕花的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疲惫的道,“红豆,婵娟。”
“姑娘,您醒了!”
阮筠婷只抿唇笑了笑。其实她刚才头晕是真的,但是一瞬就好了,她也是急中生智,利用自己虚弱的身体来博取老太太的同情罢了,若不是这样,老太太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无论受多少的委屈都是应该的。作为一个外姓孙女,能留在徐家都是极为大的恩宠。
阮筠婷厥过去绝对是装的。若不这样,怎么能让老太太心疼呢。可阮筠婷也明白,徐凝芳就算是妾生的,毕竟也是老太太的亲生孙女,庶女的命再贱,老太太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杀了她,除非涉及到家族的利益——在家族利益之下,任何人被牺牲都是有可能的。
然,徐凝芳此人,是再也留不得了。
从前,她觉得人性本善,人人平等,那些现代的思想对她是一种开放,又何尝不是一种禁锢?生在封建社会,如果改变不了现实,就只能强迫自己努力去适应这个时代,努力让自己做好。如果碍于道德观下不去手,放虎归山必定后患无穷。那么多次的陷害,徐凝芳非但不知道悔改,越发的变本加厉。阮筠婷实在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思及此,阮筠婷慢慢坐起身,道:“红豆,你去外头走动着,打探一下松龄堂的消息。”
红豆呆在阮筠婷身旁原本很是忐忑,生怕她因为介意她做的错事而不再重用,如今看到阮筠婷对他仍就如从前那般,心中格外的畅快,那些担忧没有了,愧疚则是更为浓烈。
“姑娘,奴婢一定仔细探听,一有十二姑娘的消息立即回来禀报。”
“嗯。”阮筠婷也猜得出红豆现在想的什么,无奈的点点头。
红豆对戴明存了心思,她知晓。红豆对她忠心耿耿,她也知道,只是当爱情遇到主仆之情,后者就显得微不足道罢了,阮筠婷难以置信红豆会给戴明通风报信,仔细想来,也可以理解。红豆只不过是为自己的未来著想罢了,在徐家的每一个人,不是在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就连她现在也是如此。
“婵娟,帮我磨墨。”
“是,姑娘。”
阮筠婷歪着身子拿起毛笔,沾了墨汁略微思索,便在极为普通的信纸上写下了一段话。写好之后将墨迹吹干,放进了信封里。
婵娟不识字,也不知阮筠婷写了什么,好奇的问:“姑娘,您写的这是什么?”
“催命符。”阮筠婷浅浅一笑,说出的话却极瘆人。
婵娟害怕的道:“什么催命符啊?姑娘,您可不要吓唬奴婢。才刚您用了剪刀,奴婢就吓坏了。”
“剪刀?难道你们还担心我会真的扎死她或是扎死我自己?”阮筠婷不想跟婵娟解释提多,只道:“婵娟,你现在就去归云阁,给一位姓陶的掌柜传个消息,就说是我说的,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君公子的下落,切忌,不要声张。”
“是,奴婢立刻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如果可以,阮筠婷当真不希望伤害任何人,那张“催命符”最好永远也没有机会用,但是不多时,红豆就回来禀报,说是老太太只是罚徐凝芳今日闭门思过,不许用晚饭。
阮筠婷苍白着脸闭上眼,翻身将脸埋入柔软的浅紫色锦缎床褥中,心中的憋闷让她想尖叫,可是她不能如此,因为她必须控制自己,才发生了“抄家”的事,她在徐家又一次被置于风口浪尖的位置,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授人以柄。
罢了,老太太并不知道徐凝芳曾经设计将她送上吕文山的床,又能如何处罚她?徐凝芳屡次害她不说,如今君兰舟也带着满身的伤失踪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危险,这些都是拜徐凝芳所赐,这个仇哪里能不报!
阮筠婷将刚才那封信放在枕头下,又让红豆取了笔墨来,写了简短的字条交给红豆:“你出府一趟,将这个字条交给陶掌柜,告诉他就按着上头的吩咐做。”黑白分明的明眸看了眼红豆,又道:“此事机密,让陶掌柜看过字条立即烧毁。”
间接的意思,便是她又一次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机密之事她若是想看或者想告诉别人,最好掂量一番,若有泄密就是她这里的纰漏。
红豆心中越发忐忑,知道阮筠婷此举的深意,也明白阮筠婷能在此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是对她的信任,颤抖着手。双手拿着那对于她来说重逾千金的字条。——她想不到,在她做出那种事之后阮筠婷还会重用她。
“姑娘!”红豆哽咽一声,扑通跪地,叩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在不会将您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即便是戴公子哪里也不会说了。奴婢这一次,是,是被屎迷了心窍。糊涂透顶了,竟然分不清谁才是奴婢的主子,姑娘宽厚,还接着重用奴婢,奴婢当真觉得无地自容了。”
阮筠婷见状,只是淡淡道:“罢了,事已过去。就不要再提,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去帮我送信吧。”
红豆被阮筠婷如此看着,越发觉得背脊发凉,行了礼之后退了下去。
阮筠婷望着床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没办法,想要培养一个心腹之人实在是太难了,而且红豆平日里都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她不过是小女儿心思,想讨好一下戴明罢了,她何不给红豆一次机会,也算这一次点醒了她?但是阮筠婷心里清楚,以后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完全信任红豆去做了。
陶掌柜收到第二张字条之后,觉得姑娘的命令很是奇怪,如今严冬腊月的,南郊松江上早已经结冰,姑娘却让他命人在江面靠近江心的位置凿出一个窟窿,又不说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捞鱼?虽然疑惑,但他并非多事之人,更清楚地位尊卑,立即吩咐了人去了。
阮筠婷第二日收到陶掌柜的消息,吩咐他做的两件事,他只完成了凿冰那件,至于君兰舟的下落,城中如何打探也不得而知。
阮筠婷一颗心七上八下,真不知道君兰舟现在究竟在何处,更不知他伤势如何了。越是想越觉得担心,以至于对徐凝芳的恨意也越强烈——即便她死过两次,她都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
“姑娘,戴公子命人给您送这个来。”红豆进门,将一个精致的红木捧盒放在阮筠婷身旁的桌案上,抬起头,有些忐忑的打量阮筠婷的表情。
阮筠婷手上攥着诗集,正靠在软榻上闲看,听了红豆的话那捧盒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道:“你帮我送换给戴公子。就说谢谢她,徐家什么都有。”
那日阮筠婷与戴明的争吵红豆听的一清二楚,如今见自家姑娘表情淡淡兴致不高,越发的自责,可是小戴大人的确是姑娘的好归宿,她实在是不能看着姑娘和戴明就这样生分了。
思及此,红豆道:“姑娘,戴公子为了给您送东西来,可是推辞了朝堂上的大事亲自前来的,您好歹也瞧瞧盒子里放了什么?”
阮筠婷的注意力这才从手中的书转移到红豆身上,望着她半晌不语。
沉默的力量是最大的,红豆被阮筠婷包含威信越发锐利的眼神看的极为尴尬。她并不笨,知道自己又不自觉做了逾矩的事,刚才那一番话等于不顾阮筠婷的意愿,来为戴明说好话了。忙跪了下来,急切的解释:
“姑娘,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您开罪了小戴大人,往后的日子不好过,您最终还是会嫁给小戴大人的啊。”
阮筠婷闻言,目光略微缓和,道:“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不是三句两句解释的清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并不知道全部不是么?”
“是……”红豆垂头,不知道全部,就没有理由置喙,更何况,主子的事情本就无需一个下人多言。红豆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还算聪慧,如今却屡次做出这等事,当真羞愧的无地自容,磕了头,道:“奴婢知错了。”
“好了,快将东西给小戴大人送去。”
“是。”
红豆捧着捧盒退下了,阮筠婷便叫了婵娟进来,低声道:“让你找的那个人,有合适的吗?”
“姑娘,奴婢找到了,这人在咱们府里签了三年的契,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也不在乎什么吩咐,只要赚了银子好走人便是。”
“如此甚好。你便按着我吩咐的去做吧。这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只有你知我知。”
婵娟迟疑了一下:“连红豆也不能说吗。”
阮筠婷道:“你觉得呢?”
“奴婢知道了。”婵娟点头,认真的道:“姑娘放心,就算人用刀驾在奴婢脖子上,奴婢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
“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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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门外,红豆将捧盒原封不动的交到福宁的手上,对着戴明行礼,红着脸道:“小戴大人,我们姑娘说徐家什么都有,这东西还请大人自己带了回去吧。”
戴明望着盒子,半晌不言语,他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啊。
“你们姑娘,身子如何了?”许久,戴明才幽幽的问。
红豆垂首道:“姑娘身子一直不适。昨日公子走后,府里……”刚说到此处,红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能再做错事了,怎么没个记性,又将姑娘院子里的事情说给戴明。“总之,姑娘身子一直不好。”
戴明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好生伺候着。”
“是。”
“还有,往后你须得知道,你的主子是你们姑娘。切莫再作让她伤怀的事,在这个府中,她原本就没有几个可以倚重的人。”
红豆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脸上烧的可以煎熟一颗鸡蛋。什么叫里外不是人?这就是!
“是,奴婢谨记小戴大人教诲,往后定然好生服侍姑娘。”
“嗯,你回去吧。”
戴明没有发现红豆的异样,而是幽幽望着徐家府门的方向,紧了紧大氅的衣襟。他多希望这时候阮筠婷能走出门来,对他如往常那般温暖的微笑。
然而现在,阮筠婷大概恨上了他吧?他轻薄了她不说,还害得她身子越发的难过了。
“哎!”戴明长叹一声,好似能够借着这一下,将满胸郁结随着冷空气散发出去。
红豆福身行礼退下之后,戴明又痴痴望着徐家大门好半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她,又觉得现在见面过于尴尬了,最终只能无奈的离开。
天空零星的飘落几片雪花,一直躲在大门后的徐凝芳眼见着人都走远了,才绕了出来,拍了拍箭头的雪。
老太太训斥她的话还回想在她耳畔,戴明心痛的表情也烙印在她心间,这一切都是阮筠婷造成,她真恨不得将她拨皮抽筋凌迟处死!然而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想要出人头地他高人一等,要么有完美的家事,要么就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与勇气,这些她都没有。
可是,凭什么阮筠婷什么都可以拥有?
就因为她是庶出的女儿,就注定要比人低一等任人欺负吗?
徐凝芳憋了满腔怒气,奈何如今无计可施,垂头丧气的进了府门,只顾着低头往前,却不留神与一个小厮迎面撞在一块儿。
徐凝芳疼的哎呀一声,险些摔倒在地,那小厮也是模样不善良,长的獐头鼠目。
徐凝芳斥道:“作死啊!走路都不会走吗!撞坏了本姑娘的衣裳,你赔得起吗!”
“对不住,十二姑娘千万息怒,小的也是记着去帮阮姑娘送信,这才走的急了些,并非是有意冲撞。”
“送信?什么信?”
小厮掏出信封,里头有一张写了阮筠婷娟秀字迹的纸条,“就是这封。”
徐凝芳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递过去,小声道:“你晚一会在送不行吗?”
那小厮见了银锭子,连忙点头如捣蒜,将信交给了徐凝芳,自己转身到一旁等着。
徐凝芳见左右无人,便将那信封拿到了角落处,展开来一瞧,上书:“兰舟,见字如面,几日不见极为想念,明日午时,你我在南郊松江一叙。”
徐凝芳一瞧,立即欢喜的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徐凝芳这一夜都没有睡好,一想到今日看到信上的内容,就无比的兴奋。
原来阮筠婷真的和那个叫君兰舟的有一腿!徐凝芳忍不住轻嗤一声,阮筠婷可真是不知道知足啊,有了戴明那样优秀的未婚夫婿,还要在外头勾搭男人。不过那个君兰舟她也见过,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难怪阮筠婷心动了。可她竟然还敢约君兰舟去南郊松江见面!这不是背着未婚夫婿偷情是什么?如果这件事被戴明知道……
徐凝芳越是想,越是觉得兴奋。只是问题来了,她若去报信,戴明不可能轻易相信,毕竟之前有了春|宫图的那件事,这次她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老太太那里更是如此。
想到此处,徐凝芳越发气愤,好在老太太昨日没有重罚她,否则这一次岂不是要让阮筠婷笑掉了大牙。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借着阮筠婷“偷情”的事做文章。
明日先去看看,待确定确有其事之后,想法子让老太太和戴明看穿阮筠婷的本质。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扑空了!
徐凝芳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清晨去给三太太请了安,便回了香姨娘院子里做针线,到了晌午时分,与香姨娘说了一声,换上保暖的棉袄和长裙,外头披了件深蓝色的棉斗篷,戴好了风帽,出门往南郊的松江赶去。
眼看着要到新年,梁城大街小巷都热闹无比,昨日新下的一场大雪,为脏污了的地面铺上一层崭新的雪毯。银装素裹的世界分外清新,市井嘈杂听来都极为悦耳。徐凝芳雇了辆马车,直奔大梁城的南郊而去,一路上掀着窗帘看外头的景色。心情愉悦的几乎哼出歌来。
临近南郊,人烟渐渐稀少,徐凝芳打发了车把式。自行沿着结冰的松江岸边向前走去。远山近树此刻都被白雪覆盖,一层新雪覆盖着,显将江面和岸边连成一线,整个世界冰冷干净。其实徐凝芳看到松江已经结冰的宽阔江面还是有些害怕的,那年她为了陷害徐凝霞,低估了江水的深度和湍急自行跳入,险些丢了性命。当时的恐惧到现在还有残留。不过好在。江面已经冻结的坚硬无比,她这个体重,绝不会掉下去就是了。
徐凝芳沿着江面向前寻找,因为确定阮筠婷会在这里私会情郎,所以心里格外欢喜。果真。不多时就看到前方岸边停靠着一辆灰扑扑的小马车,车上是空的,没有下人跟随。再向左侧看去,一男一女拥抱着站在结冰的江面上,距离岸边已经有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徐凝芳心中一喜,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去,但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的衣着,一时间很难确认是不是阮筠婷和君兰舟。
真的是阮筠婷吗?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徐凝芳再也不敢贸然去报信。一定要查的仔细才是,转念一想,说不定当面捉住阮筠婷“偷情”的事,阮筠婷定然会跪下来求她不要告密,到时候她以此作为要挟,还能赚得切实的利益。等回头要不要遵守诺言不也是她说了算么。
徐凝芳的笑容越发甜美起来,提起裙摆,踏着结冰的江面上的雪,缓步走向阮筠婷的方向,她已经开始在心中设想待会儿她站在他们身后,阮筠婷会吓成什么样子,会有多么惊慌。
谁知,才走了十来步,却觉得脚下冰面咯吱咯吱的响,徐凝芳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继续向前走,待到响声越来越强烈,脚下的冰面也逐渐有了裂痕,她才倏然停下脚步,惊慌失措的低头查看。
不对啊,阮筠婷和君兰舟走到江心都没事,怎么她这里就松动了?
算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转回身,徐凝芳快步往江边走去,刚一迈步,就觉得脚下冰层咔嚓一声巨响,身子一沉,瞬间落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啊!!”徐凝芳唬的尖叫,双手攀住积雪的冰面,眼看着冰面的裂纹渐渐在扩散开来,棉裙和棉斗篷吸收了江水,沉重的让她攀不住,想要爬上去,但越是挣动,冰面裂开的速度就越快!
“救命,阮姐姐,救命!!”徐凝芳脸色煞白,尖叫着求救,这时候也为了求生,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
可是,眼看着阮筠婷缓缓走来,徐凝芳的眼睛却有些发直,因为阮筠婷身边的根本不是君兰舟,而是穿了男装的婵娟!
徐凝芳心里又是一跳,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阮筠婷,你害我!”
阮筠婷披着雪白的云锦棉斗篷,站在冰面裂开处之外一丈远。梁城冬日寒冷,他们所在位置的冰面已经约莫有一尺厚,如果不是她事先派人将冰面凿开,然后又连夜冻上,凭徐凝芳的体重,冰面是绝不会裂开的。
“十二姑娘,你为何要来。”
“你这个毒妇,竟然害我!啊!!”徐凝芳沉浮之间,喝了一口冷水。
“毒妇?比起毒辣,我不及你千分之一。徐凝芳,你若没有害我之心,又岂会落入如此境地?”
“我……”徐凝芳双手挥舞,好容易攀住一块冰,剧烈的喘息了几声,换了一副嘴脸。
“阮,阮姐姐,求求你救我,你要什么我都依你,阮姐姐!!”只要能活着回去,她一定要让她好看!
“你的话可信吗!?”
“可,可信,好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徐凝芳的脸色冷的发青,挤出的谄媚笑容比哭还难看。
阮筠婷冷冷的笑,“你是不是在想着,回去如何利用你这一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到老太太那里给我来一个证据确凿?徐凝芳,我不会再容忍你了。”
这个世界,若是不杀人,就要等着被杀,她不能再继续软弱下去,该狠下心的时候,就要狠得下心。阮筠婷觉得,某些东西从她冰凉的心中流走了,而剩余的东西,将在她的心脏四周建立起坚硬的壳,以后,她或许再也不会为了什么而心软……
“我,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救命啊!啊!”徐凝芳手下的冰再度裂开,她再次挣扎沉浮起来。
“当年你就是在这里落水,是我不顾性命将你救了上来,之后你非但不懂感恩,反而种种陷害算计,每一件都要致我于死地,如今,我再将你送回这里,你我之间的一切,就此结束吧。”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救……”
徐凝芳挥舞着双手想要再攀住什么,身子却被吸了水变的沉重的棉裙和棉斗篷拉的往下沉。
眼看着徐凝芳沉了下去,阮筠婷真的想这么算了。吓唬吓唬她,她应当也会吸取教训。但是徐凝芳这个人并非良善,她不能再放虎归山。
徐凝芳在做事之时,何曾想过给她留条活路?
阮筠婷闭上眼,回想自己的人生,当真是失败重重。远的不说,就是最近:得寒热病;在林子被追杀落入岩洞;弹奏羽管键琴;在到徐凝芳几次三番的陷害。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每一次能活下来,都是因为运气好。
她不能再靠运气而活,不能在依靠任何人。她要靠自己,她不会再妇人之仁,不会再愚昧下去,秉持着现代人的那一套人人平等的思想只会害了自己,因为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她这样对待!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若不做强者,就只能被人吃!
徐凝芳的身影终究消失在江面上。鹅毛大雪随着呜咽的北风铺天盖地而来。再过一阵子,白雪就能掩盖一切痕迹。冰面也会再度冻结。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曾经有一个裂痕。
“姑娘,咱们……”婵娟抖着声音。
阮筠婷道:“将你那双增高的鞋子脱了烧毁。身上的衣裳也是,一件不要留。咱们还是从来时候的路绕回去。”
“是。”
“今日之事……”
“奴婢不会说,谁也不会说的!姑娘一定要相信奴婢!”婵娟惊慌失措的连连解释。
阮筠婷闻言一笑,看来她真是吓坏了婵娟。不过这样也好,不再下人们面前立规矩,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如红豆那样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走吧。”阮筠婷戴好风帽,在江面积雪上寻找来时的足迹。
阮筠婷和婵娟离开南郊之后直奔城里,到药铺去按着李圣手的给开的单子抓了许多的药,随后回到了徐家。
“姑娘,四奶奶来了,在屋里等了您一会子了。”才踏进院门,红豆就迎了上来。
阮筠婷将披风脱了,随手递给她,道:“给四奶奶上了点心吗?”
“上了的。”
说话间,阮筠婷到了正屋,罗诗敏穿了身水蓝色的对襟嵌白兔毛袄子,盘腿坐在暖炕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被衣裳盖着,基本瞧不出来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诗敏,大雪天的怎么来了?”阮筠婷笑着坐在她身边。
罗诗敏担忧的打量阮筠婷,叹息道:“我这一有了身子,你四表哥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今日若不是代云说走了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染了重病。怎么样,你好些了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明知道我病了,怎么还敢来,也不怕我将病气过给你。”阮筠婷白她一眼,心下却是暖的。罗诗敏是她在古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才刚发生的事让她心里冰冷,现在渐渐回暖,在罗诗敏身旁坐下,低声问:“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还好,苗妈吗说平常妇人有了身子三四个月的时候正开始孕吐,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下的,我却没有,一点罪都不受,反而变的能吃起来,还专门喜欢吃猪脚和猪尾巴。”罗诗敏羞涩一笑,道:“老祖宗和太太们知道我好这一口,隔三差五就会差人来送给我,你瞧,我都胖了这么多。哪里像是不好的样子。倒是你,清减了许多。”
罗诗敏担忧的握住阮筠婷的手摇了摇:“婷儿,最近府里事情多,但你也要好生爱惜自己,人只有保持开怀的心态才能健康,凡事你都要想开些啊,还如此年轻,怎的落下一身的毛病,将来可怎么得了。”
阮筠婷听的心中越发温暖,回握罗诗敏的手打趣道:“嫁了人就是不一样,都学会唠叨我了。你的语气可不是和苗妈吗一样么。”
“连身型都快跟苗妈妈一样胖了。”罗诗敏有些懊恼的低下头,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又捏了捏有了赘肉的手臂。
她的语气虽嗔,可笑容幸福又羞涩,身子也的确丰腴了不少,可见她的日子过的还不错,至少不像她那样事情不断,阮筠婷放下心。笑道:“是胖了些,不过风韵更足,四表哥也越发疼你了吧?”
本以为这样说罗诗敏会开怀,谁知她的笑容却是一窒。好半晌才勉强的道:“是啊。”
阮筠婷见她,心疑罗诗敏莫不是与徐承茗吵架了?心念电转,猛然想起那个叫紫馥的美貌小妾。这段日子她的事情太多。竟将紫馥的事情忘记了。
“紫馥现在还在你院子里?”
罗诗敏抿着唇点点头,随后垂下眼睫,欲言又止,好似难以启齿。
“诗敏,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阮筠婷隔着桌案拉住她的手,诚恳的看着她。
罗诗敏想了半晌,才低下头。道:“这些事原本不该与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说的,可是我心里着实憋闷的慌,从我有了身孕,起初你四表哥对我都是疼爱有加小心翼翼的,可是那紫馥着实处事玲珑。人又年轻美貌,还是三太太赐了来名正言顺的房中人,四爷这些日子一直都歇在紫馥那里,到我那里去时虽然还是嘘寒问暖,对我疼宠,可我心里,始终很不舒坦,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罗诗敏的声音渐渐哽咽,表情偏又倔强的很:“我也知道。贤惠的妇人是不能心存妒忌的,总不能我有了身子不方便,就要委屈了爷们,我还应当再物色几个好的人来伺候他,繁衍子嗣才是要紧,可是我开怀不起来。一看到他去了侧院,我的心里就刀绞一般,婷儿,你说我是不是太善妒了。”
阮筠婷心疼的长叹了一声,这便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吧。明明不开心,为了贤惠的美名,还要做出宽容大度的样子来,更难过的是要亲自挑选女人送到自己丈夫的床上,心里流血,面上还要微笑。
“你不是善妒,哪里是善妒呢?有如此感觉是人之常情,谁不是从这一天走过来的。不过,就算是妒忌,你也要控制自己,不要和四爷使小性儿。”
“我知道,苗妈也是这样说,可是心里,始终很不舒服,尤其是那个紫馥,得了宠之后极为跋扈,见了我少有客气的时候,总是鼻孔朝天的样子,我做妻的好似都不如她一个妾室地位高。”
“是么。”阮筠婷抿唇一笑,明眸一轮,带着平日决然没有的冷傲和锐利:“诗敏,你要想开些,四爷总归要娶妾的,左右要有,不如让着妾室在你的控制之中,此其一。其二,你不要太温柔仁慈了,你的仁慈,不但不会让人感谢你的好,反而会变成人欺负你的理由。那些妾室,再有能耐再会狐媚功夫,终归是妾,他们没资格穿红嫁衣,没资格走正门,连宗祠里立排位都没他们的份,生了子女更不能叫他们一声妈,这样的人若是恃宠而骄,你就要严厉起来,让他们清楚你的手段,也让他们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日子过的好不好,要看你当主母的高不高兴。”
“婷儿,你……”罗诗敏眨了眨眼,总觉得阮筠婷与平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紫馥恃宠而骄,也该收拾了。之前咱们研究,总是在考虑如何能不伤害到她,还能完美的解决问题,可是世间哪里有双全的法子,既然顾不上,就要考虑自己。”
阮筠婷站起身,到里屋的炕柜翻找了半晌,从一个白石制作的小盒子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药包来。转回身到了罗诗敏跟前。
“水叔叔给我的,你拿去用。”
罗诗敏见状变了脸色,“这是……”迟疑的不敢伸手去接。
阮筠婷笑了,道:“你怕什么,我还能让你去毒死她不成?这药不会致人性命,只是让人身上起疙瘩而已。诗敏,你回去后每日都炖燕窝,让紫馥来吃,前一段日子一定要用上好的燕窝,让她吃的放心,带到她彻底放下防备心之后,再将药放入燕窝里。等她身上起了疹子,你就可以以避疾唯有赶她出府。我只说个大概,其中要如何做,怎样把握尺度,还是要看你。”阮筠婷说着将药粉放入罗诗敏手中。
罗诗敏只觉得手心冰凉,害人的事情她是没有做过的,但是她也知道阮筠婷的做法是对的。
“那若有人怀疑呢?”
“不会,燕窝你也再吃。你都没事。”
“可是走了个紫馥,婆婆一定还会安排人到四爷房里的。”
阮筠婷眸光变深,“诗敏,若是我。与其让三太太安排个不知根底的人进来,不如将身边的人抬了,一来好摆弄知根知底。二来,也让身边的人买你的好,三来,三太太、老太太乃至于府里的太太女眷们都会夸赞你贤惠,最要紧的,四表哥也会记得你的好。”阮筠婷说到此处叹息了一声:“总归要有妾,何不让自己站在主导位置上。让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别忘了,你可是他徐承茗明媒正娶来的,什么紫馥绿馥的,都只是小角色而已。”
阮筠婷的一番话,让罗诗敏颇为震撼。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才道:“婷儿,你变了许多。”
“是吗?”阮筠婷苦笑,“要自保,只能如此。你是不是觉得我变的可怕了。”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但这样的变化总归是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罗诗敏便起身告辞了。阮筠婷不放心,带着红豆亲自送罗诗敏回成名居去。徐承茗早就散了学。这会子正在书房看书,见了阮筠婷亲自送罗诗敏回来,自然是客气道谢,与徐承茗客套了一番,阮筠婷才道别回静思园。临出门之前,阮筠婷对着罗诗敏鼓励的微笑。罗诗敏也回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从成名居到静思园的路还远。此刻天色暗沉,大雪才停了片刻,又飘飘扬扬撒了下来。红豆连忙撑了纸伞为阮筠婷遮挡。
“姑娘,慢着些,仔细脚下。”
“嗯。”
听了阮筠婷那一声,红豆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掺和在主子和小戴大人之间的事,更不该将君兰舟的那件事告诉戴明,可惜错已经铸成,她只能想法子补救了,姑娘待她不错,且只有跟着姑娘,将来才有可能进戴家。
阮筠婷心事沉重,红豆也是满脑子心事,主仆二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的转过拐角,正看到迎面一队丫鬟婆子提着灯笼急匆匆的迎面而来。
见了阮筠婷,十几人停下脚步齐齐行礼,“阮姑娘。”
温和有礼的笑容立即绽放在阮筠婷嘴角,“各位妈妈无需客气,走的如此急,可是府里有事?”
带头的一个穿青色布袄的婆子上前一步,行礼道:“回姑娘,十二姑娘这会子都没回府来,老太太吩咐奴婢们好生在府里找一找。”
“十二姑娘出府了?那可要好生找找,大雪天里不要冷着才好。”
“是。”
婆子们再度行礼退下,在众人转身之际,阮筠婷面上笑容淡了下来,俏立在风雪中,直看着这些人走远了,才举步回到静思园。
徐凝芳不见了,老太太派了人府里府外调查寻找,可是大雪封路的天气,哪里能轻易找得到?翠依娘求了三太太想出去亲自寻找,可三太太抓准了时机不放人。
如此找了两日,仍旧没有消息,府里众人开始有了种种猜测,最多的,便是说十二姑娘如此年轻漂亮,八成是给歹人绑走了。
三老爷丢了女儿,也并没有多么焦急。如今翠姨娘没了机会侍候三老爷,三太太又将房里的紫滢给了三老爷做通房,加上桂姨娘,早就将三老爷的心绑住,没有什么事,也想不起翠姨娘了,连带着,对徐凝芳一个没什么用还犯过大错的庶女淡忘了。
“姑娘,戴公子来了,老太太让您到前院去呢。”
阮筠婷斜靠着软枕,正望着蝠纹玉佩发呆,闻言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红豆:“戴公子几时来的?”
“回姑娘的话,奴婢也不晓得,才刚老太太屋里的小丫头来传话,只说让姑娘快些过去。”说到此处,红豆有些担心的道:“姑娘连着给了戴公子这么些日的闭门羹吃,再不去见,恐怕不好。”说罢又觉得自己多嘴了,连忙低下头。
阮筠婷坐起身,定定瞧着床帐发呆了半晌,最终叹息道:“罢了,将我那件墨绿色的斗篷找来。”
“是。”红豆不敢多问。更不敢再多嘴。那件墨绿色的斗篷颜色显老,虽然姑娘肌肤赛雪,穿来也不难看,可瞧着怎么都觉得死气沉沉的。
阮筠婷不耐烦梳头。只让赵林木家的取了桃木簪将她长发随意挽了个纂儿,在浅紫色寝衣外套上同色的锦缎棉褙子,披了披风。向荣祉堂缓步走去。
荣祉堂院子里堆着两堆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小丫头正用扫帚清理青石砖面上的浮雪,见了阮筠婷进来,纷纷行礼。
阮筠婷上了台阶,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画眉立即上前来要接过她的披风。
摇头感激一笑,阮筠婷低声道:“多谢画眉姐姐,不必了。我怕冷。”
“是。”画眉笑着推开,为阮筠婷撩起了夹板的蓝布棉帘。
进了室内,带着合欢花香气的温暖熏香味扑面而来,阮筠婷皱了下眉,转弯往紫檀木落地的锦绣山河屏风后头走去。
老太太此刻正拄着挂了蜜蜡珠子的龙头拐杖。笑吟吟坐在太师椅上,与坐在下手边身穿湖蓝色大氅的戴明说着什么。
“老祖宗。戴公子。”
阮筠婷敛衽屈膝行礼。
老太太仍旧在和戴明闲聊说笑,好似没有听见阮筠婷的话,没有看到她进门来。阮筠婷就只能保持半蹲的姿势站在那里。
她是在生她的气了。阮筠婷心里有数,尽量保持身子不晃动。
戴明早在阮筠婷进了门,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她比那日见到之后更加纤瘦了,脸色也是白中泛黄,气色极差。如此虚弱的人。总这样蹲着怎么行。
好容易老太太的话告一段落,戴明笑着道:“徐老夫人,婷儿来了。”
“我知道,她如此不知规矩礼数,就让她多学一学,免得得意忘形。”老太太看着阮筠婷。声音包含威严。几日没见阮筠婷来请安,知道她病未痊愈,上下打量,果真发现她脸色极差,老太太心生不忍,道:“罢了,你坐下。”
“谢老祖宗。”阮筠婷站起身,挪动已经酸了的腿坐到一旁小杌子上。
不等阮筠婷开口,老太太就道:“婷儿,你素来是懂事识大体的,怎么还学会如寻常泼妇那般使起小性儿来?小戴大人是朝廷命官,就连我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你反而三番两次的给闭门羹吃,怎么,我徐家花了大笔银子教导你的规矩都就饭吃了?”
阮筠婷站起身,行礼道:“婷儿不敢。”
“不敢?还不给小戴大人致歉!”
阮筠婷许多时候都已经对老太太的独断习惯了,在面对戴明这类权贵之时,她也早就不奢望老太太会站在自家人的角度上为她着想,况且,在古代女子本就地位低贱,只有男子对女子始乱终弃的,却不见女子可以大张旗鼓给男子难看的。这样的女子若是有,也会成为簪缨王族之间的笑柄。
阮筠婷抬起头,明眸看向戴明。
戴明漆黑深邃的眼与她四目相对,虽然她什么也没说,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就是能体会到她眼神中的轻蔑。感情她当他是卑鄙小人,来找徐老夫人搬救兵,用老太太的身份压制她?
“徐老夫人,婷儿并没有错。我会吃闭门羹,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戴明帮阮筠婷解围。
老太太却不这么想,“不行!我徐家教养出的闺女怎能如此不懂规矩!婷儿,还不给小戴大人致歉!”
阮筠婷浅笑着看着戴明,福了一礼:“是我不懂规矩,若得罪了小戴大人,还请见谅。”
她的礼行的规矩漂亮,话也说的诚恳,可“小戴大人”四个字,还是让戴明原本见了她就有的好心情消失的一干二净。脸色也僵硬了一下。
“徐老夫人,您看,我能带着婷儿出去吗?公孙兄也还等着。”
老太太眉开眼笑,“既然是有公事,老身怎会阻拦。”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了。
“多谢老夫人。”
戴明行礼道些之后,笑着对阮筠婷道:“婷儿,跟我来。”
阮筠婷看了眼老太太,屈膝行礼,跟在戴明身后四五步远离开了荣祉堂。往徐家正门而去。
老太太则是望着两人的背影,好笑的摇摇头,年轻人的事情,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有趣。
眼看着周围没了旁人。阮筠婷停步在西穿堂前。
戴明见她停下,只得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她:“婷儿。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还说没有,你平日对我哪里如此冷淡。”戴明叹息。
阮筠婷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微笑,“怎么会,是你多想了。今日出去可是有要事?”
“公孙兄在归云阁摆宴,请你一同前去。”
“我身子不舒坦,若只是吃饭,便不去了吧。”
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心里冒火。那日的记忆又一次涌动上来,戴明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说出伤害他们感情的话来,道:“出去散散心,对身子也有好处,你整日闷在府里。病总也不好,说不定出去走动一番就好了呢。”
“不必了,天太冷了,我想留在府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代我替四哥问好。”阮筠婷颔首为礼,转身就要进穿堂。
戴明终于按捺不住,大手一捞,拥住阮筠婷纤瘦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婷儿,别再气了好吗?你我是要共度一生的,何须为了个外人影响了咱们的感情。”
阮筠婷面色不变。也没有挣扎,只是用澄澈双眼平静的看着戴明,让戴明缓缓松了手。
“之浅,感情之事,不是你喜欢谁,对方就有绝对的义务也要喜欢你的。”
“你是何意?”戴明脸上笑容已经绷不住了。
“若没有皇上的赐婚。你我只是陌路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敬佩你的才华和聪明,也感激你的照顾和维护,但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更记得初见那日,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以为你是一个懂得尊重人的男子,是与任何时下的庸俗之人都不同的才子。可是现在,你让我改变了想法。你的所有的维护都是出于对所有物品的责任。或许,我当你是朋友,才是傻的。”
戴明现在已经知道阮筠婷对女子的权益多么维护,忙解释道:“婷儿,我并没在你屋里安插人。”
“我知道,红豆一直喜欢你,想要讨好你是正常的。”
“既然知道,你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我那日,只是,只是被醋意冲昏了头。”
“我也知道。不过,你我的观念始终不同。之浅,你很好,很完美,完美到时下女子挑不出你身上的任何缺点,可是,你我之间最根本的想法不同,有些事情你不理解我,我也不赞同你。”
阮筠婷转回身,看着空旷的前院,幽幽道:“我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事任何人而随波逐流了,我不会放弃我的想法和信念。你也不会理解我的想法。我还是会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还是会为朋友担忧。甚至,我也不会容忍我的丈夫还有别的女人。”
阮筠婷说到此处,回头看着戴明。阳光和雪光在她的身后,戴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柔软温和:
“从前我一直以为,若是嫁给不喜欢的人,无论是谁都罢了,他喜欢三妻四妾也无所谓,因为没有感情,就不会动我的心。可是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将来我要托付一生的人,必须是我真心喜欢的人,否则孤独一生又何妨?若是真的嫁了,我便会要求我的夫婿与我一样,能付出平等对等的感情,要求对彼此的专一。这才是公平的。我不想再打肿了脸充胖子,我承认,就是你们口中的妒妇。”
戴明想不到阮筠婷如此柔弱端庄的大家闺秀,能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叛逆的话来,“你的想法,恐怕终难实现。没有人会给你这个权利。”
“是啊。”阮筠婷自嘲一笑,在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世界中要求平等的感情,她真是疯了,“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以后,我不会再委屈自己。”阮筠婷说罢,礼数周全的行礼,转身上了穿堂的台阶。
戴明双手握拳藏在袖中,对着她的背影道:“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敢对我说出这番话来。”
“不,就算对着皇帝,我也敢这么说。一直以来,我都在退让,我还曾经傻傻的相信每人退一步就万事安稳天下太平了。可是现在看来,我错了,我的退让只会让人更加得寸进尺,既然如此,我何必再退。”阮筠婷停下脚步,回头,双眸从未如此湛然有神:“之浅,从今以后,我只做我自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他们初见面时,在御花园中她与所有宫女穿了相同的宫装,窈窕身姿鹤立鸡群,只是抬眸之间的惊鸿一瞥,已经让他惊艳。赐婚之后,从起初对她的好奇和观察,到慢慢的了解和欣赏,戴明越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人群中有她时,总忍不住将目光移向她的方向,她有绝代之风华,她的才华惊才绝艳,在大梁城中,她几次为皇上献策智斗西武使臣的聪慧为人所乐道。每一次有人说起她是他戴明的女人,他便极为骄傲。曾经的梦想之中,能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不正是这般有才有貌的吗?
然而现在,这个梦中的女子,却因为他的激进而远离。戴明很是懊恼,也知道人的关系一旦有了裂纹是很难修复的。懊恼之余,更多的是志在必得。他们有天定的缘分,她现在使小性儿也好,生气也罢,最终她也只能在他的羽翼之下,他会保护她,疼爱她,给她所有女子所向往的最幸福的一切。
而且,时下女子能如此有主见的极为少数,若她只愿做一个依附男人生存的藤蔓花朵,那与其他的女子还有何不同?她自信时的眼神湛亮,比之从前的端庄娇俏更加让人欲罢不能。她大概不知道,她越是如此冷淡疏离,就越似红梅花蕊上那一点白雪,馨香而令人神往。
“婷儿,那日之事我确实有冲动,我也承认我不理解也不赞同你某些事情的想法和做法。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是天下共知的事。”
戴明语气从未如此决绝,带着任何人都觉得陌生的强硬和占有:“我可以给你自由飞翔的天空。但是不会吮许你飞到别人的天空去。至于你所说的无法容忍夫婿有别的女子,”说到此处,戴明语气一顿,笑着道:“我可以理解为你会吃醋吗?”
“是。我是会吃醋,但是并非针对你。”阮筠婷的语气比戴明更加决绝,戴明现在已经给她贴上了所有物的标签。好似她一定就是他的了一样,虽说以现在的趋势来看,除非抗旨不遵,他们是必然在一起的了。可阮筠婷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在就是与霸道的现实较上劲了。
戴明想通了她的重要性,她的所有气恼,在他眼里就都成了亲密的撒娇。或许还有女子的一些欲擒故纵的手段。再涂上粉色的背景下,他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感觉她也中意他,但是戴明觉得,就算是吵架也好,也是一种感情的交流。比从如平静的死水一般相敬如宾更增添生趣。
阮筠婷不想分析戴明是如何想的,颔首一礼,转身进了西角门。
戴明负手而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平静了心情,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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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生辰这日,普天同庆,夜晚取消了宵禁,街市上热闹非凡。直与月夕节和除夕时候一样,老百姓们都到了街上,集市中高悬彩灯,时常有爆竹声声传来,又有红色绿色的烟火飞上天空。
阮筠婷穿了身浅碧色的锦缎袄裙,披着老太太给她的那件紫狐裘。双手捧着细长条的红色锦盒,笑吟吟的上了台阶。
才跨进松龄堂的大门,就看到院子当中火树银花,徐承珍与徐承硕,正带着贴身的小厮玩烟火。
画眉眼尖的看见阮筠婷来了,忙笑脸相迎:“阮姑娘。”
“画眉姐姐,老太太可在吗?”
“在呢,三位太太和姑娘们都在。岚爷也才刚到。”
说话间到了廊下,画眉将阮筠婷肩头狐裘除去,阮筠婷颔首道谢,脱下套在绣鞋外头的木屐,步履轻盈的绕过屏风。
屋内有上好的合欢花熏香的味道,老太太穿着茶金色珠绣交领袄子,盘膝坐在炕沿上,头上同色抹额正中间的翡翠珠子光泽耀眼。
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自然也打扮的珠光宝气,七姑娘徐凝巧,正跪在老太太身后给老太太抓痒。
“奶奶,您觉着这样行吗?”
老太太缩着脖子,身子做挪右挪,好似怎么都不对劲,“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往上一点。”
看着他们如此,阮筠婷浅笑着到了跟前,给在场众为长辈都行了礼。随后道:“早知道七姑娘会如此贴心,我就不多费事,弄了这个东西来。”
二奶奶王元霜抱着瑾哥儿坐在大太太身后的圈椅上,如今阮筠婷对外好歹是戴明未过门的妾室,身份不同了,王元霜对她也格外迎奉,闻言立即道:“阮姑娘可是弄了什么好东西来?”
一句话,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阮筠婷身上。
“二嫂子说对了,我的确带了东西,可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阮筠婷双手将锦盒捧上。
韩斌家的笑着接过,转手呈给老太太。
老太太打开盒盖,只见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根铜钱粗细长约一尺的木棍,木棍的一头是个浅蓝色锦缎的球状荷包,荷包里不知道包着什么,柔软又结识,另一端,却雕刻成了一个寸许长小手的样子。
“这是……”
众人伸长脖子瞧着,都好奇的低声议论。
阮筠婷羞涩一笑,明眸中带着诚恳的关心,“回老祖宗,这叫‘孝子手’七姑娘虽然贴心,可身上哪处痒痒,还不是如人饮水?就算再贴心,也难免有伺候老祖宗不周到的地方。我头些日子听说归云阁给老客户送礼,送了个奇怪东西,说是捶背抓痒最好用不过了,就想法子托关系弄来了一个。”
老太太和在座的众位太太再见多识广,可也都是极少出门的,“归云阁”有什么新鲜物他们哪里会知道,而且“归云阁”名声在外,听了这三个字。阮筠婷送上的那个名曰“孝子手”的木棍,便被镀上了一层金,立刻金贵了起来。
老太太好拿起“孝子手”,阮筠婷略微说了说两头的用处。老太太一用,果真自己抓不到的痒处现在都抓得到,又用软捶的那头敲打了背部几下。也是极为舒服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三太太纷纷传看,几人都说想要自己做一个去。
老太太拉过阮筠婷的手,“你有心了,这东西竟然还想着我。”
“老祖宗言重了,婷儿不想着您想着谁?”
二太太和三太太见状,都不着痕迹的回身看了看自家女儿,徐凝霞和徐凝巧便都有一些不快。
又话了一阵子家常。老太太就让众人都散了,还嘱咐若是想要出府去看灯的,身边千万要带着人。这样一说,就是默许了徐家人今夜可以出去,包括姑娘们。
阮筠婷在府里憋闷了数日。今日心情也好,外头白雪覆盖之下的夜晚景色也很是诱人,便让红豆和赵林木家的看家,带着婵娟,用她往常上学去的那辆马车,从侧门离开了徐家。
车把式和跟车的婆子将车赶的飞快,直奔繁华之处去。阮筠婷掀起门帘,低声道:“走慢些,我想瞧一瞧夜景。”
“姑娘。灯市上才热闹呢,有猜灯谜的,答对还有奖呢,您要不要去看看?”婵娟拉着阮筠婷的袍袖,笑吟吟的鼓动她去热闹的地方散心。这些日姑娘为了君公子失踪的事情郁郁寡欢,与戴公子也闹的很是郁结。好容易出府来游玩,她又不去热闹的地方,无聊街景有什么好看的?
婵娟性格直爽,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阮筠婷知道她是在担忧自己,感动的拉着她的手,柔声解释道:“我心里烦乱,去了热闹的地方恐怕更烦。出了府来只是想呼吸一下不一样的空气。”
“空气有什么不一样的?奴婢不懂。”
“你无忧无虑,还是不要懂得的好。”阮筠婷轻叹一声,撩起蓝色的棉布窗帘,吩咐外头的车把式,“咱们不要去热闹的地方,先绕着东郊走一圈吧。”
阮筠婷紧了紧狐裘的领口,索性将窗帘撩起固定住,痴痴的望着窗外,好像在寻找什么。寒风吹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紫色的狐裘在夜色下成了黑色,显得她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
婵娟叹息一声,拿了薄毯子盖在阮筠婷腿上,自己也掀起另一边的窗帘往外看。
“婵娟,你做什么?”
阮筠婷看了半晌外头,一回头,见婵娟也在开窗外,好奇的问。
婵娟道:“姑娘,您不是在找君公子吗?奴婢帮着您找。”
阮筠婷一窒,苦笑道:“我不过是存着侥幸的心思罢了。”大梁城中如此危险,君兰舟一有法子,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只是,他身上的毒没有全解,身体虚弱的很,外伤又那么严重,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重伤之下,完全没有依靠的人会去哪里。
她曾经也想过君兰舟或许会去找君召英,可是转念一想,君兰舟的性子是绝不会愿意带累朋友的,离开她这里,也是为了她考虑,君召英那里他自然不回去,更别提萧北舒那里。
马车在偶有行人的冰雪路上行了许久,直到了东郊,也没有找到君兰舟的踪迹。阮筠婷原本不抱希望,这会子也有心如死灰之感。叹息一声,刚要吩咐车把式去西郊,却看到远处在夜色之下,原本该是空地的地方多了一个未完成的建筑框架,那样子,倒是有些像在现代西方的钟楼,在框架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院落,院子中三间极大的正屋,两边有耳房,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顶上绑着一个十字架。
阮筠婷叫停车子,好奇的看着那边。
婵娟道:“姑娘,奴婢上次来归云阁送信,就看到那地方有好多人在忙活着搭架子,说是有两个洋人要盖什么,什么……”捶了下头,才想起来:“要建‘教堂’,听说是皇上圣旨御批的呢。”
“教堂?”阮筠婷想起那两位曾经在金銮臀上为她说话,且思想很接近现代人的外国人,心中便有了些亲近之感。
“既是如此。咱们去瞧瞧。”阮筠婷吩咐车把式调转车头。
婵娟犹豫着道:“姑娘,这么晚了,咱们去洋人那里怕是不安全,谁知道他们长成那样奇怪的样子。会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你这丫头,怎么学会以貌取人起来,真正的坏人会在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吗?好人也未必都是漂亮的人啊。”
婵娟被说的脸上泛红。嗔道:“姑娘,奴婢也是为了您好。”
“我知道,不过这次还是听我的。”阮筠婷冲着婵娟眨了下眼,“你也想听听羽管键琴的琴音吧。”
“呀!想听!”婵娟早就知道阮筠婷抚响了羽管键琴的事,这在城中学子之中早已经传为一段佳话了,如今也忘了危险那一说,点头如捣蒜的道:“姑娘。咱们快些过去吧。”
阮筠婷好笑的摇摇头,吩咐车把式将车赶过去,缓缓停在孤独的院墙外,院子里点着成排的灯笼,将院落内部照的灯火通明。在最宏伟的正屋当中,屋顶上果真是一个十字架。
踩着红木脚蹬下了马车,吩咐车把式和跟车的婆子在外头等着,阮筠婷带着婵娟,自行进入了园门敞开的院落,径直走向正对着院门的正屋,抬手轻轻扣响了屋门。
几乎是立即,屋内传来了用英语说的一句“请进。”
阮筠婷推开屋门,入目的俨然是一个小教堂。正当中摆着巨大的十字架,左右两侧各有五排长椅,在最前方右侧,靠着窗摆放的正是那架羽管键琴。
两名金发碧眼的洋人都穿着黑色的神父服饰,一同接着烛火看向门前,见到踏着夜色袅娜进了门的竟然是阮筠婷。都惊喜的笑了起来,用南腔北调的汉语道:“美丽的小姐,怎么是你?一定是圣母听到了我们的祷告。”
“两位先生。”阮筠婷提裙摆行礼。
那两人立刻还礼,高瘦的那位笑着道:”阮小姐,你怎么会来?”
“我路过你们正在修建的教堂,看到了十字架,才想你们可能会在,就来打个招呼。”
“你果然是了解我们的宗教的。”两人双眼放光:“而且刚才你在敲门时,我说的也是我们大伊国的话,你竟然听得懂。”
阮筠婷并没想那么多,如今洋人提了起来,她才发现自己露了破绽,只是尴尬的笑笑,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会在此处建造教堂?”
说到这个,两人都是极为兴奋的,“贵国的皇帝陛下,吮许我们在梁国传教,还答应资助们建造教堂。”
想不到皇帝还很大方?阮筠婷笑着道:“恭喜你们了。那你们如今可有信徒了?”
两个洋人对视一眼,身材略胖的那位耸耸肩,道:“很遗憾,这条路看起来会很漫长,我们如今也只有一位信徒而已。”
“是吗,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阮筠婷礼貌的笑着,好奇的道:“那位信徒是梁国人?”
“是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现在就在隔壁,阮小姐是否要见一见?”
“不必了。”阮筠婷礼貌拒绝,“您知道,梁国女子的规矩很多。”
两人眼中流露出同情,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会尊重小姐您的意愿,您今天能来,我们已经万分荣幸。”瘦高的那位这时候打量阮筠婷身旁有些呆愣的婵娟,问阮筠婷:“请问,这位年轻的姑娘是你的姐妹吗?”
“她是我的侍女,也是我的姐妹。”阮筠婷笑着拉过婵娟的手为二人介绍:“她叫婵娟。”
婵娟忙行礼。
两人还礼,瘦高的那位道:“我叫做乔舒亚。”指着年轻一些的那位:“这是雅格。”
阮筠婷笑道:“乔舒亚,雅格,真是幸会。”
“彼此,能结识阮小姐也是我们的荣幸。”
阮筠婷看向羽管键琴,神往的道:“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再弹奏一次神圣的羽管键琴?”
“这是我们的荣幸才对。阮小姐那日的琴声让我们向往不已,不过我们有一个请求。”
“乔舒亚,有什么要求请只管说,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阮筠婷已经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乔舒亚笑了:“阮小姐稍后能否将曲谱送给我们。”
“那是当然的。”
婵娟这时候已经目瞪口呆。拉着阮筠婷的手,仿佛被猫叼走了舌头一样,结结巴巴的道:“姑娘,您。您刚才说的,都是,都是什么呀!”
阮筠婷一愣。对上乔舒亚和雅格得逞的笑容,无奈的抿唇,语言这种东西很是奇妙,她刚才情绪放松,又听得懂他们说的英语,且还在讨论弹琴的问题,专心思考之下根本没有发现对方说的是英语。她回答的也是英语。
左右到了现在,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阮筠婷缓缓走向羽管键琴,翻开了琴盖,双排黑白的琴键又呈现在眼前,让她想起在现代时候的家。心情又是欢喜又是伤感。
双手触摸琴键,熟悉的触感让她想起熟悉的歌曲,没有经过思考,一曲《C大调前奏曲》已经弹奏出来。阮筠婷十指修长,在烛光下,白皙的手指犹如上好的白玉,在黑白的琴键上灵活运动,看起来赏心悦目。羽管键琴清脆带着金属鸣音的琴声霎时间盈了满屋,雅阁。乔舒亚和婵娟都听的如痴如醉。
婵娟只知道姑娘弹筝厉害,却不知道这奇怪的琴她弹奏起来也是如此动听悦耳,加上刚才她还能用大伊国的话语两个洋人对话,她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
阮筠婷在弹奏之时,这几日焦灼的心情好像都疏解了许多,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僵硬变作柔和。
谁知正专心于琴曲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砸着嘴巴道:“哎呦,原来你还真的会弹,那日在皇上面前就是弹奏的这首?”
阮筠婷手一抖,琴音戛然而止,猛的站起身回过头。
站在门口处的是一个健瘦的身影,身上穿了件黑色修士长袍,胸前挂着十字架,长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一束垂落腰间,面若骄阳的无双容貌,因为左脸上一道两寸长的疤痕而有了瑕疵。可是他嘴边噙着的笑容,确实前所有唯有的温暖。
“君公子?!”婵娟惊喜的笑了起来,“姑娘,是君公子啊!”
阮筠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找了这么多日都无影无踪的人,竟然会突然出现在眼前,所有的担忧、自责,所有的沉重情绪,在君兰舟平安出现的这一瞬,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放松,她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
然而,眼睛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烫。她呈现呆滞状态,回过神时,已经走到君兰舟跟前,抬起微凉的右手,抚摸上君兰舟左脸颊上已经结痂的疤痕。
“还疼吗?”
“不疼了。”
“你身子好了吗?毒已经解了?”
“在这里调养了数日,已经无大碍了,而且我发现大伊国的医学方面有许多独树一帜之处,所以就留下来学习。”
“你就是他们口中那唯一的信徒?”
君兰舟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好像是的。”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泫然欲泣的眼,许久才道:“你怎么样?怎么看起来气色这么差?”
婵娟最快,不等阮筠婷回答就道:“我们姑娘的身子一直没好,君公子不告而别之后,姑娘心急如焚,想尽一切法子找您,还跟小戴大人闹翻了。”
君兰舟抿了抿嘴唇,幽幽叹道:“终究还是害了你。”
若是平时,阮筠婷定会说没有什么害不害的,但是现在,看到君兰舟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既没被皇帝抓取砍了,也没有毒发身亡,反而精神不错的样子,心里除了欢喜之外,还有些生气。
抬起头来,明眸盈水,瞪着君兰舟:“怎么办,见了你,我欢喜不起来。”
君兰舟挑眉。
“我想打你一顿。”
君兰舟笑的灿若春花,哈腰低下身子将脸凑过来,指着左边脸道:“打这里吧,正好与那日的对称。”
“你以为我不会打?”
“那你就打啊。”
阮筠婷咬了咬牙,扬手照着君兰舟的左脸就是一巴掌,好像这样就能把这段日子的气闷焦急和委屈担忧都发泄出去。谁知手才刚挨上他的脸,便被他的大手握住,紧紧的攥进了手心,温暖源源不断由他的手上传递过来。
阮筠婷这一刻,才真实的放下心来,还好他没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这一刻才真实的放下心来,还好他没事,如果君兰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这辈子也不会安心了。
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退后几步,阮筠婷调整情绪,将刚才的欢喜忧愁等等掩藏在笑容之下,又恢复了平日的稳重模样。
“说是想打,又岂能真的打。只是,你脸上的疤痕……”好端端一张美人脸,却为了救她毁了,之前为他性命担忧,现在又开始为他毁容而内疚。
“爷们家的,那么在乎脸蛋做什么。多条疤痕反而更好,我一直嫌脸上太过女气,这样瞧着有气概多了。反倒是你腕子上的伤,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若说过意不去,也是我。”
两人正推辞之间,乔舒亚和雅格已经到了跟前。
“伯特,原来你和阮小姐是旧相识。”乔舒亚笑着道。
君兰舟点头,“是啊,我们很早相识。”
“看起来你们就应该是相识的,你们的外貌,用梁国人的话来说,叫做‘人以群分’。”
阮筠婷闻言微笑,心中对“伯特”那个称呼很有兴趣,君兰舟倒成了洋人口中的小船了。
君兰舟看了看天色,道:“我先送阮小姐回去。天色很晚了。”
“夜晚才刚开始。”乔舒亚摊手,想起梁国的规矩,摇摇头惋惜的说:“既然这样,阮小姐改日再见,别忘了你答应了我的曲谱,还有今日你所弹奏的。”
“我会派人将谱子送来。”阮筠婷看了看与管键琴上摆放的五线谱。道:“我将曲谱写成那样。”
“那再好不过了。”雅格赞赏的看着阮筠婷:“如果有机会,真希望和阮小姐长谈,您简直是一个美丽优雅的谜。”
“哪里是谜,不过恰好认识一个以前去过大伊国且熟识贵国音律的人罢了。时候不早。我告辞了。”
“阮小姐慢走。”
两方有礼的道别,阮筠婷让婵娟带着跟车的下人先行一步,自己与君兰舟并肩走在距离马车十来丈远的位置。雪夜天凉。她又将脸往领口里缩了缩,呼吸之间的白雾扑在脸上,潮湿冰冷。
“你是如何到了洋人教堂的?”
“那天离开徐家,也不知怎么走到了东郊,身子太虚弱晕倒,被他们救了,醒来后我索性留下来。”
君兰舟说的轻描淡写。可当时的窘境和危险阮筠婷都能体会的到,君兰舟原本在外头逍遥自在,全因为她的事才又卷入是非中,她哪里能不内疚。
君兰舟放缓脚步配合她的速度,看阮筠婷的表情就隐约猜出她心中所想。
“你不必想太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呆在这里很安全。”
“可我听说教堂是皇上授意建造的,若是你不留神露了踪迹,让皇上知道你在这里,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阮筠婷的担忧不无道理,君兰舟知道她关心自己,解释道:“起初我也这样想,预备情况不对就走的,不过后来经过观察和打探。我发现皇上虽然授意建造教堂,对这里却好似也并非那么用心。这段时间与师傅在外闯荡,见了世面,也知道当下梁国的宗教有佛教和道教,但是这两个教派如今的信徒,却远不如绣妍教的人多。绣妍教供奉绣妍娘娘。不仅是大梁国,连南楚国和西武国也有许多徒众。你也知道,宗教牵系民心,我猜想皇上同意引入大伊国的教派进来,也是希望转移一下百姓的注意力,不要让绣妍教再继续扩大下去吧。”
君兰舟聪明绝顶,阮筠婷自来就是知道的,想不到他没几日就观察思考了这么多问题,赞赏的道:“你心思缜密,想来你说没事就应当没事,但是你也要机敏一些,发现不对了就赶紧离开。”
“我省得。”君兰舟想起刚才婵娟的话,担忧的问:“婵娟说,你与小戴大人闹翻?可确有其事?”
阮筠婷想不到他会问起这个,坦率的道:“婵娟难免夸大其词,闹翻怎么可能。只是有一些话说的明白罢了。有些东西看的透彻了,自然不如朦胧时候什么都是美好的。但是小戴大人对我一直很好,你不用担心。”
“是么……”君兰舟沉默了。
“是的,意见不同,也不算真的闹翻吧。”
君兰舟点点头,阮筠婷是戴明的未婚妻子,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他无权置喙,只是她有时感性的性子他却知道。前思后想,仍旧忍不住嘱咐:“婷儿,你须得记得,今后凡事都要将你自己的安全和切身利益放在第一位,这世上任何人都是无法长久依靠的,你要学会让自己强大起来。”
“嗯。”阮筠婷低头看着自己走路时露在狐裘外的裙摆。
“在你能力不够的时候,要学会忍耐,迎合,不论是金钱上还是人脉上,都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去维护,并且要不断的完善自身,更要紧的是韬光养晦。只有懂得蜇伏,才能保全自己。”君兰舟语重心长,说出的话完全是经验之谈,“而且,最要紧的是你要改变一下你对人的认知。”
“对人的认知?”
“是啊。”君兰舟笑着长吁了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湿润了脸颊,低沉的声音也带着一些温和的循循善诱:“你我虽都生于底层,可对人性的理解却不相同,我将人想的很坏,自私、贪婪、龌龊、利用,这些在我眼中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所以见到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事,我不会惊讶,这些都伤不了我的心。你却不同。”
君兰舟看向阮筠婷,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阮筠婷戴了貂裘风帽的头顶:“你将人想的太好。善良、忠诚、友好、知恩图报……你都认为是每个人必有的品质,所以在遇到亲人的妒忌陷害,下人的背叛、长辈的惟利是图时,你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觉得心冷。婷儿,这些不过是人性最鄙陋之处。不过是孔雀开屏的背面罢了,你应当有所认知。”
“兰舟,我知道,是我太笨了。”想来她也真是失败,已经第二次重活,在行事上仍旧是不尽人意。
“你不是笨,相反。你很有灵性,你只是太天真太善良太心软了。”君兰舟笑道:“这些最好的品质你都拥有,对你来说却不是好事。那天小戴大人知道我的事,是你屋里那个稳重些的丫头告密的吧?”
“你如何知道?”
“你那个丫头看我的眼神总是闪烁,而且他们私下里谈起小戴大人时。她的表情就难掩羞涩和向往。那是一个女子爱慕一个男人的眼神,女人往往容易感情用事,为了讨好心仪之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阮筠婷心服口服的点头:“是,不过红豆或许也有为我闺誉着想的因素吧。”
“是。她或许也有为你着想,只是你又难过了吧?”
阮筠婷苦笑着点点头:“兰舟,我与岚哥儿生存在徐家的难处你能想象,象我们这种地位,要培养心腹之人并不容易。红豆对我忠心耿耿。曾经因为我半夜里发热需要用药,她不顾门禁硬闯西园,被三太太抓了去好一顿重罚也毫无怨言。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她是真心待我好的。只不过,她这一次或许为了我的声誉,或许为了讨好小戴大人。做出陷你于危险的事,我很难接受。”
“你看,你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是在为别人想。她告密,引的小戴大人和你争吵,你该考虑的是你自己的处境,而不是该考虑我的安危。婷儿,没有人疼惜你,你就要自己多疼惜自己,没有人为你打算,你就要多替自己打算。你应当看透,这世界上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临到终了,还是要你自己一个人。对人千万个好指望他人回报,不如切切实实的对自己好,什么事情都最先为自己考虑,其次才是他人。至于依靠,任何人你都不要信任,懂吗?”
“连你和萧大哥也不能相信?”阮筠婷停下脚步,歪着头仰望他。
君兰舟很认真的点头:““是,必要的时候,我们谁你都不要信,连岚哥儿也不可以全信,你要靠自己。”
她能说兰舟将人想的都太坏了吗?可是阮筠婷明白君兰舟说的是对的,在人堆里摸爬滚打,君兰舟能从一个乞丐凭自己的能力做到少爷的贴身侍从,完全是靠真本事的,他的那一套,远远要比她对这个社会不完全的理解来的实用。
与君兰舟道别后,阮筠婷一路上仍在沉思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连续几日的郁闷如今得以疏解,担忧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阮筠婷笑容也多了起来。
回到静思园,才刚进门,赵林木家的就说罗诗敏动了胎气,老太太和太太们都惊动了。
阮筠婷听的心头一跳,好端端的,怎么会动胎气?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就急忙往成名居去。
今日太后寿辰,宫里摆宴,三老爷、二爷、四爷、六爷现在都在宫中赴宴。阮筠婷到了成名居的时候,徐承茗还未回来。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看过了罗诗敏,才刚回去。此刻成名居的正屋里安静的很。
阮筠婷将狐裘交给丫头,转过屏风进了寝室,一瞧躺在暖炕上的罗诗敏,吓的心头一跳。罗诗敏盖着红色的锦缎被子,如云墨发散在红色的枕头上,显得脸色煞白如纸。
“诗敏,你怎么样?!”阮筠婷扑到罗诗敏身边,“看过大夫了吗?要不要我再去请郎中来?你脸色太差了。”
罗诗敏睁开眼,却不似阮筠婷刚才预想中的那样奄奄一息,杏眼中瞳仁漆黑,好似藏着两簇火焰,看她这样,身体全无问题,反倒是情绪很不对。阮筠婷隐约猜出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狐疑的问:
“诗敏,你怎么了?”
“婷儿。”罗诗敏缓缓坐起身,代云立即在她身后塞了软枕让她靠着。
拉住阮筠婷的手。罗诗敏情绪极为激动,咬牙切齿中又带着一些后怕:“我今日,险些失去我的孩子。”
“什么?下午见面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我是很小心。可掌不住有人陷害,都是紫馥那个贱人!”
罗诗敏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平日里温柔谦恭。善良稳重,就算有生气的时候,最多白人一眼,几时有张口就骂人的时候?阮筠婷知道,这次的事情一定大发了。
“紫馥怎么了?她推了你?”阮筠婷猜测,这种直接的做法,比较符合三太太和她屋里调教出的人的性格。
罗诗敏点头又摇头。道:“比那个更可恶,她竟然将后院的狼犬引了来咬我,我最怕的就是狼犬,险些被吓的晕过去!你给我的那个药,我犹豫不决一直没用。好吃好喝的供着她,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变本加厉起来,四爷去她屋里,我没有一次难为她给她脸色看,就算给她用了避子汤,那也是老祖宗的一丝,她放狗来咬我害得我躲避之时跌了一跤,若不是早先身体底子好。这孩子就要掉了。”
罗诗敏语速极快,又道:“最可恨的是她在老太太和太太们面前,还做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倒像是我自己放狗来咬我自己,借机来冤枉她!老太太把后院负责看管狼犬的下人重罚了说是给我出气。可明眼人都清楚,这事就是紫馥做的。婷儿。我怀着的是徐家的骨肉啊,老太太和太太们不心疼我不打紧,难道不心疼徐家的骨肉?他们信不过我的人品,没做过的事,他们凭什么药怀疑是我做的?那紫馥旁日只会在太太面前讨巧卖乖,回了成名居,对我几时有过半分尊重?紫馥是三太太屋里出来的,难道三太太一点都不了解她的脾性?到了这个时候,都不知道为我这个媳妇儿说句话吗!”
罗诗敏大约是被气极了,阮筠婷自从与她相识开始,就只知道她是典型的淑女闺秀,说话从来不多,更不会如此横眉怒目,现在她这样子显然是被气的控制不住情绪,可见紫馥的计谋毒辣。
“诗敏,好容易孩子才没事,你若因为生气而动了胎气,岂不是得不偿失,那才是真的着了道,让亲者痛仇者快。”
罗诗敏胸口剧烈起伏,也知道阮筠婷说的是对的,强压怒气道:“可我就是气不过,不收拾她定然不会甘心的!”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冷风顺着夹板面门帘掀起的缝隙灌了进来,苗妈妈进门还不等看清屋里的人就道:“奶奶,东西买回来了!”说罢了看了看阮筠婷,觉得自己事情办的不妥。犹豫了一下。
罗诗敏道:“婷儿不是外人,不用避开她。苗妈妈,你和代云先下去吧,我们姐妹有话说。那药就先搁着。”
“是。”
苗妈妈和代云对视了一眼,好似在用眼神讨论阮筠婷是不是靠得住,奈何主子吩咐,他们只能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看着放在案几上的白色小纸包,好奇的问:“这么晚了,你让苗妈妈买什么回来?看样子那个药应当不是你吃的。”
“当然不是我吃。”罗诗敏定定的望着阮筠婷,咬牙切齿的道:“婷儿,你我这样近的关系,我也没必要瞒着你,我让苗妈妈买了砒霜回来,一定要毒死那个贱|人!”
“什么?!”阮筠婷被罗诗敏狠辣的眼神和决然的语气吓呆了,如此温柔贤惠的善良女子,竟然有了杀人之心。可见她对紫馥的恨意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限。
“那贱人险些害了我的孩子,还要做出一副无辜模样,将来说不定要如何勾搭爷们,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罗诗敏脸色煞白,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自己这种想法而惊吓。
阮筠婷叹息一声,罗诗敏现在是在气头上,不能冷静思考问题,她不能看着她犯错,便低声劝说道:“这并不是解决问题一劳永逸的办法,今天去了个紫馥,明儿又来了绿馥蓝馥,良妾贱妾,别人送的来的,四表哥喜欢的,总归是四表哥要会纳妾已经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你跟现实情况较真,吃亏的不是你自己是谁?况且杀了人是要吃官司的。难道你想你腹中孩儿生下来就低人一等,有个杀了人的母亲?最要紧的,就算杀了她也不解决问题啊,如果东窗事发,对你自己来说打击绝对不会小。”
罗诗敏知道阮筠婷说的对,越想越觉得自己憋闷委屈,眼泪也盈满了眼眶:“婷儿,我当真快被气疯了,紫馥真的是太过分了!”
“诗敏,并不是每个过分的人都只能一死的,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包药粉吗,怎么不用?况且紫馥她虽然害你,但并未成功,罪不至死啊。咱们一起想个法子,让她离开徐家也就罢了。”
许是阮筠婷的那一句“罪不至死”触动了罗诗敏愤怒的那根弦,她瞪了阮筠婷一眼,“怎么婷儿还帮着紫馥那个贱|人求情?那样的人就不该死吗?你给我的那药只能让她面色苍白长痘痘,不如直接解决根源问题!难道我明知道有人要害我,我还能高枕无忧的睡大觉?!不用时时刻刻都提防着她暗地里使坏?与其这样提心吊胆,不如杀了他!”
“诗敏……”
“不必多言了,”罗诗敏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我不杀她,难道还等着跟五姑娘一样活活让人害死!到那个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五姑娘,徐凝秀?”
阮筠婷一下子抓住她的话,她说了五姑娘,那不就是前世的她吗?她知道前世自己的死有可能是人为造成,且和君召言也一定脱不了干系,可这件事是个秘密啊。对外,徐凝秀是病死的,娘家人对外也都是这么说,若不是知道内幕,罗诗敏根本说不出这样一句话来。
“诗敏,你说什么?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阮筠婷尽量让自己表现如常,不要表现的太过于急切,就如同普通人听到了八卦消息一样。
罗诗敏也知道自己说走了嘴,掩口略微想了想,才郑重的道:“婷儿,原本你我姐妹之间,我是不该有事情瞒着你的,可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知道了对你也绝没有好处,我还是不要告诉你为妙。”
涉及到前世死因的疑团,阮筠婷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诗敏,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对人说啊,五姑娘毕竟也是我的表姐。”
“婷儿,真的不行。”
阮筠婷拉着罗诗敏磨了半晌,罗诗敏就是守口如瓶,到最后实在是磨不过阮筠婷,又不想说的太直接,就给代云使了个眼色,代云立即会意的将一直煨着的药端了上来。
“奶奶,该服药了。”
罗诗敏掩口打了个呵欠,点头道:“拿来吧。”
时辰不早,阮筠婷也不是看不出眼色,罗诗敏现在身子不舒坦,也疲惫了,今日再纠缠下去她也不会说出什么来,只好站起身来道:“诗敏,你好生养着身体,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婷儿,外头路滑,你仔细着些。代云,替我送阮姑娘。”
“不必了,代云留下来伺候你们奶奶。”阮筠婷担忧的看着罗诗敏:“那个事,你自己千万要想清楚,不要鲁莽行事伤害了自己。”
罗诗敏知道阮筠婷说的是砒霜的事,点头道:“放心,我会考虑清楚的。”
阮筠婷心思沉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静思园的。她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就是罗诗敏为什么会知道徐凝秀是被人害死的。
照理说,这件事是一个秘密,对外,大家都只知道徐凝秀是病死的,对内几个知道“内幕”的人,也觉得是徐凝秀自己不守妇道服毒自戕了。就算她这个本尊转移了灵魂,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可罗诗敏一个外人是听谁说的?
阮筠婷半夜里睡不着,拥着被子想了半晌,都理不清头绪,只知道有些什么,一定是她漏掉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太后生辰过后不出半个月就是新年,徐府中的热闹并没有因为三房少了个庶出女受影响,众人该欢喜的还是那样欢喜,三老爷的新宠紫滢也有了好消息,郎中正月里来瞧,说是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子,胎像稳固,让三老爷和老太太欢喜的合不拢嘴,紫滢是三太太房里调教出来的,现下三老爷对三太太“妒妇”的认知有了改观,加上常妈妈屡次劝说,三太太不会见了三老爷就冷着一张脸,也尝试着温声软语,几次下来,三老爷望着多了成熟风韵的三太太,回忆起昔年红袖添香的温柔缱绻,再想到她为自己生儿育女功劳不小,对她更多了柔和之意。
三房里主子没如往日那般吵闹不休,老太太自然开怀,原本存着收拾三太太的心,倒是暂时搁置了,姑娘和小爷们也都过的顺当,除了翠姨娘和徐凝敏之外,这个年,大约是东园众人过的最消停的一个年了。
府里的这些事阮筠婷并没上心,生死未卜的君兰舟找到了,她的心放下了,一段时间全都用来调养身子。罗诗敏那处的疑问她自然不会忘,可一来最近罗诗敏忙着紫馥的事情,而来她自己身子也不爽利,阮筠婷不好前去打扰,就想着寻个恰当的时机再问清楚。
闲暇之余,写了几个新菜谱,在静思园小厨房里一通捣鼓,让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帮忙试吃,几人都是赞不绝口,阮筠婷便有了信心,抽空将新菜单整理罗列出来。改日去归云阁时一并送去,也算是乾元十四年的特色菜。
正月初八清早,阮筠婷照比旁日起的都要早一些,穿着妥当之后,亲自到小厨房擀面。煮了一大碗长寿面,提着食盒自己往阮筠岚住的潇湘苑去。自从她穿越而来,到如今过了三个生日。为阮筠岚煮面已经成了惯例,一路上所遇仆婢都对她恭恭敬敬,如今的阮筠婷。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下人都可以随便欺负的拖油瓶了。
呼吸着冬日清早冰凉清澈的空气。阮筠婷一只手握紧领口,转了个弯绕过结冰的镜湖。
潇湘苑的大门敞开着,听荣、听兰与邱智明媳妇带着小丫头正在扫雪,阮筠岚穿了件短褐,在院子中央练拳,这一年他身高抽了不少,以现代的话来说,差不多有一米七三、左右。对于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十四岁少年,这已经是不错的身高,更何况阮筠岚健瘦。瘦便显得高一些。
阮筠婷站在门口,远远瞧着岚哥儿。觉得他像一截儿正在萌发新枝丫的树枝挂了件衣裳,在风中来回乱舞。大冷的天,她穿的臃肿还觉得冷,反观阮筠岚练的满头大汗,额角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不仅有些羡慕他的活力。
提着食盒,斜倚着门框笑望着阮筠岚,重生至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她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甘心继承了这个身体的所有麻烦,也早就将阮筠岚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岚哥儿,穿的这样少,不怕冷着吗?”
“阮姑娘万安。”
院子里众下人齐齐行礼。
阮筠婷笑着将食盒递给听荣,让她去摆饭。
阮筠岚拳路不停,笑着道:“姐姐,水叔叔这趟拳法不吮许中间停顿。嘿,我一早起身就猜到你一定会来。”
“咱们的生辰啊,我怎么可能忘记,无论什如何也要和你一起吃碗寿面的。”
阮筠岚心中温暖的很,拳头舞的更快更有力量:“姐姐进屋里头暖和暖和,我马上就来。听荣,上好茶。”
“是,岚爷。”
听荣应了一声,上前行礼,扶着阮筠婷进屋。
阮筠婷便顺势扶着她的手到正屋竹节图插屏外厅挨着八仙桌坐下。听兰端着黑漆托盘,将才白瓷的茶杯和茶壶放下,讨好的笑着:
“阮姑娘请用,这是岚爷新得的普洱。”
“好。”
吃了几口茶,阮筠岚的拳也打完了,一面进屋一面接过听荣奉上的湿帕子擦脸。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脸型已经有了棱角,脱去年幼稚气,带着些属于少年特有的雌雄莫辨的俊俏,尤其眉间一点朱砂痣,更显的人丰神俊朗。
阮筠婷发现,听荣和听兰看阮筠岚的眼神,都有些羞涩。
也难怪,都是这个年纪,阮筠岚又是年少的公子哥,丫头们抱了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反倒是阮筠岚,大咧咧的什么都没想,满脸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懂。
“水叔叔教给我的拳,每日清早起来练一趟,觉得浑身舒畅。”
“这个习惯很好,你快穿上件棉袄,我瞧着你都冷。”
“你就是身子太差。”阮筠岚穿好棉袄披上大氅,拉了阮筠婷的袖子去了饭厅。
曾经姐姐无休止的惹祸,他跟在后头善后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姐弟二人从他保护她,变成了她保护他。如此转变,让他更坚定了一定要让自己变强的信念。
“姐姐,今年书院的考试我还要参加,这一次我一定要上大学部。”
“嗯。”阮筠婷放下筷子,用帕子沾沾嘴角,道:“你尽力而为便是,也不要将自己逼的太紧了,毕竟你才十四岁。还早呢。”
阮筠岚失笑,“说的好像你大了我多少似的。”自己那碗面吃的差不多,见阮筠婷的那碗还剩下不少,阮筠岚笑道:“姐,你吃饱了吗?”
“饱了。”
“那把你剩的给我。”说着身长手臂越过八仙桌,端走了阮筠婷面前的青花瓷碗。也不管什么形象,只顾着低头吃的稀里呼噜。
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阮筠岚从来都是自在的,这样跟自己真心亲密的弟弟,让阮筠婷颇为心暖,笑容也比平日真诚。
“岚哥儿,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啊,考功名,出人头地,等有能力了,就找到咱们亲爹,把那个玉佩还给他。”双手端起碗喝了口汤,从怀里掏出白玉龙佩隔着桌子递给阮筠婷,这一次,他的表现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好似生怕她将玉佩一把夺了去换钱买首饰。
阮筠婷接过玉佩,手指摩挲上头的雕刻的纹路,幽幽道:“也不知娘到底想不想找到爹。”
阮筠岚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筷子。提起阮凌月,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应当是深爱着爹的,不然她也不会那样郁郁寡欢,早早就撒手人寰了。我猜她与爹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找到爹,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从小也没有见过他,可是咱们身为人子,好歹也要帮着娘完成心愿。”
“你说的是。”阮筠婷将玉佩换给阮筠岚,从袖子里掏出个信封来,低声道:“你今日出府的时候,帮我把这个送给陶掌柜。”
“这是什么?”阮筠岚接过,直接放入怀中。
阮筠婷笑道:“是新菜谱,赚银子的事可不能疏忽了。”
阮筠岚闻言就笑,“姐姐可真是个财迷。今儿个茗哥儿和硕哥正好约我去归云阁,我到时候找机会送给陶掌柜。”
“好,你仔细,别露出破绽来。”
“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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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妈来禀报阮筠婷求见的时候,罗诗敏正靠在软垫上啃卤猪脚,看着苗妈良久,罗诗敏才叹息一声,请阮姑娘进来吧。
苗妈有些担忧:“奶奶,您若是不想见阮姑娘,老奴这就去回了她说您正在午睡。”
“不必了,那件事她一直惦记着,在心里早晚都是个事。明知道她会问,藏着掖着也不好。不如一次说清楚了。”
“可是……”
“苗妈不要担忧,请她进来就是。”
“是。”
苗妈叹了口气退下,不多时阮筠婷就跟着进了屋。
看到罗诗敏毫无形象的啃猪脚,阮筠婷忍不住笑:“你这个样子,真该让四表哥好好看看。”
“怕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我好这一口。”
阮筠婷坐在暖炕沿,道:“今日一早,听说三太太将紫馥送到庄子上养着避疾了。你终究还是没有忍心用砒霜。”
罗诗敏抚略微隆起的小腹,道:“我当时真是恨不得她死,但后来,还是想为我腹中的孩子积阴德。婷儿,你今日前来,可还是要问那件事?”
罗诗敏都问的如此直接了,阮筠婷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点头道:“是,我想知道五姑娘是怎么被害死的。你那些话,又是听谁说来的。”
“这件事本就跟你无关,你何必知道了趟浑水呢。”
“诗敏,你不懂,徐凝秀对我来说很重要,为了她,我豁上性命也是可以的。”她说的是实话,徐凝秀就是她,她为了自己,当然可以豁上性命。
罗诗敏从没见过阮筠婷如此决绝的时候,在一想他们的关系,阮筠婷的人品更是信得过,深吸一口气笃定了想法,不答反问:
“婷儿,你有多久没去上香了?”
“上香?”
“走,咱们去上香。”罗诗敏掀起被褥下炕,见阮筠婷衣服懵懵懂懂的样子,低声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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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诗敏怀着身孕,出门一趟不容易,苗妈妈和代云预备了许久才一切妥当。阮筠婷从代云手里接过披风,迟迟没有给罗诗敏披上,担忧的道:“咱们还是不要去了,有什么你给我讲个大概就好啊。外头天寒地冻,若是病了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她虽然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外头毕竟天冷路滑,还不知罗诗敏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万一她有个什么,她真是要内疚一生的,她绝不能用罗诗敏的生命安全来做赌注。
思及此,阮筠婷就要将披风交还给苗妈妈。而苗妈妈和代云也是频频点头。
“阮姑娘既是说不去了,奶奶您就好生在府里歇着吧,聊聊天散散心多好。待会儿奴婢给你上您最喜欢的老鸭汤。”
罗诗敏摇头知道阮筠婷担心她,可是她也真是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况且,这件事和她也有一定的关系,有一些事情她也像弄清楚。挥挥手让苗妈妈和代云下去,罗诗敏拉着阮筠婷的手道:“你放心,我又不是纸糊的,这段日子在府里憋闷着,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再说这件事我说出来你都未必能信,还是那人的话最有说服力,而且有一些东西,我也是一知半解。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会保护自己的。”
阮筠婷眉头紧锁,既担心罗诗敏的身体,又想知道前世的自己为何会被害死,现在当真是两难境地。
她并没有只顾着自己的目的忽略她的身体,罗诗敏心中很是温暖,既然是挚友,她只是想知道那件事罢了。对自己又没有什么损害,为何不能让他知道?
“听说归云阁的当归老鸭汤不错,我早就想尝尝了,咱们回程路上可以去看看。归云阁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四爷今日还说要与风哥儿、硕哥儿、岚哥儿去归云阁,凭什么他们可以去。咱们却不能?”罗诗敏拉着阮筠婷的手,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径直出门,外头苗妈妈早已经预备下了马车。
阮筠婷小心翼翼扶着她。路上一直仔细着她的周围,简直将她当成一大块新出锅的嫩豆腐。罗诗敏为了她着想,她更要为罗诗敏着想了。
到了车上。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愉快,不多时,马车就停了下来。阮筠婷撩起车帘,发现此处竟然是东郊的平安寺山下。
她对这里印象颇深,初遇韩肃;徐向晚遇见皇帝;还有吕文山那一次的绑架,都是在这里,平日老太太带着众人进香也是来这儿。罗诗敏要带她见的人,竟然是在平安寺里?
疑惑之间。阮筠婷扶着罗诗敏踩着红木踏脚下了马车,“你说的人住在这里?”
“是,在后山。咱们乘轿子上去吧。”
“还是你乘轿,我在外头走走也算是锻炼。”阮筠婷见苗妈妈只找来一顶小轿子。自己当然不能去跟罗诗敏挤,虽然坐的下,轿夫也抬得动,可是轿子越是轻快,安全系数就越高,罗诗敏乘着也越舒服。
“这么高的山,还要走好一段路呢,你还是跟我一起乘轿。”
“不,你上去。”阮筠婷硬是将罗诗敏塞进轿子里,自己和苗妈妈、代云三人都在轿子前后随行。不多时上了山顶,却并没进山门,而是沿着冗长的院墙向西走去,绕着平安寺到了后山。
这里人迹罕至,阮筠婷从没来过,四周都是积了雪的松柏林木,罗诗敏却不叫停,反而掀起窗帘指点着方向。
阮筠婷提着裙摆和斗篷,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头,不仅累的气喘吁吁,好久没有这样运动过,大病初愈的身子显然接受不了。而且她没有穿靴子,积雪又深,不多时就湿了鞋袜。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眉头紧锁着,不住猜想那个人是谁。
在树林里走了约么盏茶功夫,林木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是篱笆搭建而成的简单院落,院子当中有三间茅屋,院子内清扫的很是干净,柴垛上也没有积雪,显然是新砍的柴。
阮筠婷很是惊讶,这里竟然有人住?
“停轿。”
罗诗敏一声令下,轿子稳稳地落在地上,轿夫压着轿子,常妈妈则是撩起轿帘扶着罗诗敏下来。
阮筠婷这会子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停下脚步叉着腰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擦汗。
罗诗敏见了,嗔道:“婷儿,都说让你和我一起乘轿的,你偏偏不听,瞧你累的。”
“不碍事。我这身子真该好好锻炼了。”从前在审奏院做力气活,经常累的浑身酸疼,那时候反而身体健康,现在不用做粗活了,上个台阶就将她累成这样,不是缺乏锻炼是什么。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是,咱们走吧。”
两人牵着手,一同到了院落门前。罗诗敏回头吩咐苗妈妈和代云在外头等候,苗妈妈起初还不放心,硬要跟着,罗诗敏下了严命才让忠心耿耿的苗妈止住步伐。
通过干净的小院,发现茅屋的柴门只是虚掩着。罗诗敏轻轻扣门,“有人在吗?”
几乎是立即,屋内便有一个妇人以低哑的声音回应:“进来吧。”
罗诗敏有礼的说了声:“叨扰了。”吱嘎一声推开柴门,与阮筠婷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内的摆设很是简陋,跨进门槛,正对着的是一幅佛像,香炉里的三炷香正燃着,有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左侧紧挨着格子窗放着两把藤椅,藤椅的对面则是挂着一面竹帘,竹帘后头隐约可以看到有个人影正盘腿坐在炕上,阳光从内室透过竹帘照射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的影子。
“婶子,我是罗氏,咱们那日曾见过。”罗诗敏提裙摆行了一礼。
阮筠婷也随着行礼。
帘内的人沉默了许久。屋内的空气似乎都要停止流动了,好一会,妇人才叹息一声,好似压抑了什么情感,声音有些颤抖的道:“你怎么来了?快坐下吧。”
妇人语气中的关切很难掩饰。阮筠婷有些狐疑,只当他们之间关系亲密,且罗诗敏又是怀着身孕。也并未多想,将狐裘垫在一旁的藤椅上,扶着罗诗敏坐下。
罗诗敏见状。连忙摇头:“婷儿。我怎么能坐你的衣裳呢。”
“外头不比家里,可不要着凉了,一件衣裳而已,哪里有人重要,你快坐吧。”说着也不顾罗诗敏的反对,硬是按着她坐下,自己坐在另一张藤椅上。
帘中那人看两人谦让,问:“罗姑娘。这位是?”
“她是阮姑娘,我的至交。婶子,今日我们是一同来听故事的。不知道那日你说要讲给我的故事。现在能否为我们讲一遍。”
帘中那人沉默着。
罗诗敏语气急切又诚恳,“婶子。婷儿是我的好友,旁日在徐府,多亏她里外照应,我与她是无话不谈的。”
“哎!”那人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既然爱听,我哪里能不讲。只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
“婶子尽管说吧,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来听您的故事的。”
帘中的人又是沉默,过了一会,沙哑的声音才传了出来:“有一个女孩,自有记忆起,便与师兄一同在一个无名的山上,跟一个不知名的师傅学习武功。山上当然有其他的师兄弟,可女孩只是与师兄最亲。他们小时候相互照顾,到十二三岁,懵懂的感情发展成了情爱。他们的师傅对他们异常严格,所以这件事,女孩不敢告诉师傅,只是私下里和师兄来往。有一日,女孩接到了一个任务,师傅让她下山去,做一个人的护卫十年。十年后就可以获得自由。”
“当年女孩十四岁,她想着十年后自己才二十四岁,获得自由身,就可以和师兄在一起。所以她欣然答应了。等她回去想要告诉她的师兄这件事时,她的师兄,也已经接到任务先行下山去了。女孩只能离开师门,打算一面执行任务,一面寻找她师兄的踪迹。”
“她保护的目标,是当年八王爷的侧妃张氏,对外,她是侧妃的贴身婢女,知道她护卫身份的,就侧妃一人。她进了王府不到三个月,侧妃就有喜了,八个月后,侧妃即将临盆之际,恰好王府宴请梁城中某个大户人家的人来王府做客。巧的是,那家的客人中有一个女眷,竟然和侧妃一同动了胎气,被迫在王府生产,两人同一日临盆。”
妇人语气顿了顿,似乎沉浸在当日的记忆中,阮筠婷和罗诗敏也没有追问,而是安静的等待着,他们隐隐知道,重要的内容就要来了。
“侧妃产下的是一名女婴。女孩当时就站在床畔,清楚的看到侧妃脸上的苦笑,她完全没有为人母的喜悦。后来听闻那家的妇人也顺产了,侧妃便命女孩和另一名老妈子,去隔壁产房将那位夫人产下的孩子抱来。那位夫人,生产的是个男孩。侧妃看过之后,命令女孩将她产下的女娃换给那一家人,将男娃留下,命老妈子去给八王爷报喜,说她顺产了一名男婴。”
“那家人兴许是惧怕于八王的威严,并没有将此事宣扬,只是忍气吞声的吃了这个哑巴亏。不出一日,侧妃身边的老妈子就暴毙身亡了,女孩也受到了数名高手的追杀。罗姑娘,剩下的故事,你还要听吗?”
罗诗敏和阮筠婷正听得聚精会神,那人一问,两人都是一愣。
“婶子,我想听后面的故事。”罗诗敏道。
“好,那我便继续说下去。女孩被高手追杀,虽然学了一身武艺,但仍旧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她急中生智,屏息假死,杀手们信了,将她扔在乱葬岗上,女孩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等醒来之后,费尽了全身力气爬下乱葬岗,在郊外的小路上,昏倒在路中央。醒来后,她已经被人救了。救她的人是朝廷中一位重要官员,年轻有为。书生意气,她跟在那人身边两年,两人日久生情也在所难免。后来,机缘巧合中,她与生父生母相认。原来,她也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和那位官员门当户对,虽然还惦记着师兄。可是这么多年,师兄一直杳无音讯,她被那官员的真心打动了。就与他成了婚。”
说到此处。帘中之人叹息了一声,“人真是贪心,女孩家做人妇,原本家庭和睦幸福。可这个时候,她青梅竹马的师兄找到了她,两人旧情复燃,她既爱她的夫君,又忘不了她的师兄。后来还因为酒醉,与她师兄有染。她与那位大官成婚后没有好消息,只与他师兄一朝就怀了身孕。她羞愧难当。内疚无比,每日都在受良心的谴责。待到她产下女儿后,豁了出去,将事情的原委与她的夫君明说了。”
妇人苦笑,声音感慨:“罗姑娘,这世上当真有那种奇男子。他爱他的妻子如生命,他的妻子犯了这等大错,甚至生下的孩子都不是他的,他依然待她妻子如初,可是,他的妻子再也没有颜面见他,也没有办法再见她的师兄,便说服了夫婿,对外宣称病故,来到寺庙旁边盖了间茅屋隐居。她以为,离开夫婿身旁,能够静心,可是,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她日夜思念她的女儿,毕竟,她离开之时,她的女儿还没有学会走路。罗姑娘,你说,若你是那个被母亲扔下的孩儿,你可会怨恨她的母亲?”
说到此处,帘中之人已经哽咽出声。罗诗敏则是泪如雨下。
阮筠婷现在终于明白罗诗敏不愿意将徐凝秀的死因告诉她的原因,因为这里面,竟然牵扯到罗诗敏的身世。听了这样一个冗长的故事,阮筠婷哪里猜不到帘中人口中开始的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而那个爱妻如命的奇男子,正是罗诗敏的父亲国子监祭酒罗大人?想不到,罗诗敏不是罗大人亲生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何要让过去捆绑自己?若是我,我不会恨。我现在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如意。况且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我是那个女孩,也未必就做的比她好。”
“那就好,那就好。”帘中之人如释重负,声音中带了满足而颤抖的笑音。
屋内安静,气氛凝固,阮筠婷沉默着,不预出演打扰。过了许久,两方都平静了心绪,罗诗敏才问:“婶子,你所说的当年到八王爷家做客的一家人,可是徐家人?”
“是。”
“那当日在八王爷府临盆的夫人,可是三房的妇人君氏?”
“是。”
阮筠婷虽然感慨于罗诗敏的身世,但并未忘记此行目的,听了帘中人毫不犹豫的回答。她心绪飞转,只觉得背脊阵阵生凉,迟疑着胆怯的问:“三夫人君氏从王府带回徐家的,可是她的长女?”
帘中人嗯了一声,道:“正是,没过多久,八王爷的侧妃张氏就失宠了,死后连个墓都没有,被扔在了乱葬岗。君氏还在平安寺的后堂为张氏立了个牌位,几乎每年都来祭拜,她祭拜之时,总是又哭又笑,两年前,她祭拜之时曾经对张氏说‘你换走了我的儿子,害的我们母子分离,现在,你的女儿马上就要死了,我的儿子却是皇子,你等着看吧,我一定把你女儿亲手送下去见你,你可不用谢我’。她说话时,以为没有人听见,可是她不知道,周围恰好有一个自小受训武功高强之人,将她所言都听了去。但是我想,那位夫人,队她即将要害死的孩子也是心疼的吧,因为她的言语中有心疼和难过。不过后来,我听说那位妇人的女儿是病逝的。想来,天下父母心,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也养了她一场,那里能真的下得去手。”
阮筠婷呆在了当场,双手握着圈椅的扶手不自觉用力,指甲险些折断。
她前世穿越而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两三年光景,那段时间,三太太将无私的母爱都给了她,温暖了她初来乍到彷徨无奈的心,她也认定了她是她的母亲。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死跟君召言脱不了干系。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竟然是她最信任,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人害了她!前世的她,不是徐家的五姑娘。而是曾经八王爷,当今圣上的亲生女!
三太太可以有满腹仇恨,她恨张氏夺走自己的亲生孩儿,这有情可原,可是。孩子何其无辜?她为什么要害死她?为什么明明心里盛满怨恨,在面对她时,还能做出一副亲密疼宠的样子?她死以后。三太太真的是百分百的开怀吗?午夜梦回,三太太可曾有一点的后悔和心疼?
今生无论三太太如何刁难,她也从来没有下过狠手。稍微还击。也都是在不伤及她性命的情况下。然而现在,今生的仇人和前世的仇人,重合成一人,阮筠婷心中的怒火和悲凉在相互冲击,几乎要破开她的血管汹涌而出。
“婷儿,你没事吧。”罗诗敏担忧的抓住阮筠婷的手,将她紧握的手指掰开,“三太太杀了五姑娘。这是惊天的大秘密,你可不要对别人讲,可晓得?”
阮筠婷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好半晌才机械的点头:“我晓得,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这事情原本与咱们没有关系,你急成那样,我才让你知道,你可不要傻乎乎的一头撞进去,保全你自己才是要紧。当年的恩怨,难道老太太不知道?老太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哪里能做的了什么。你已经十四了,还有一年就要行及笄礼,之后就可以与小戴大人完婚,将来进了戴家的门,就可以离开徐家,再也不用趟浑水。你可要好生为自己考虑,不要鲁莽。”
“是啊,老太太难道不知道……罢了,那也不是她的亲孙女。”阮筠婷苦笑一声,感激的看着罗诗敏:“诗敏,谢谢。”
罗诗敏摇摇头,抿嘴笑着:“你我姐妹,何须道谢。”
阮筠婷又给竹帘中的那人行礼:“婶子,多谢你的故事。”
“不必,我也是为了罗姑娘而讲的。”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婶子。想来婶子还有话和诗敏说,我先去外头等候。”
阮筠婷转身出了屋子,院子里,苗妈妈和代云见她先出来都上前询问,阮筠婷只说罗诗敏无大碍,耐心等候便是。
不多时,罗诗敏拿着阮筠婷的狐裘出来了。
阮筠婷接过来穿上,细细打量罗诗敏的神色,见她眼睛红红的,果真哭过,叹息道:“诗敏,今日的事多谢你,还有,对不住。”她若不强求,罗诗敏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的曲折身世吧。许多事情,都是越糊涂才越快乐。
“不,我才要谢你。”罗诗敏轻松一笑,心情很好的道:“若不是为了你来这一遭,我的心结也不会解开了。现在抛开重负,很是开怀。”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你。”阮筠婷拉着罗诗敏的手,两人并肩走出院落,“咱们去归云阁吧,你要吃的当归老鸭汤,我来请你。”
罗诗敏知道她的心意,若是不同意她请,阮筠婷绝对不会安心的,笑着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阮筠婷和罗诗敏到了临近东郊的归云阁,本以为会遇上四爷和六爷他们,但私底下向陶掌柜打听,他们早就用罢了饭离开了。
和罗诗敏在单间里吃过饭,又闲聊了许久,大约到了罗诗敏午睡的时间,阮筠婷就提出启程回府的建议。
才刚迈进徐家大门,却见韩斌家的穿了件墨绿色的对襟棉袄,在府门前的影壁下来回踱步。
见了阮筠婷,韩斌家的一拍大腿,迎上前来:“阮姑娘,您可回来了。快跟老奴来。”
罗诗敏和阮筠婷都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
“四奶奶,您且回去歇着吧,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韩斌家的才刚只顾着看阮筠婷,竟然疏忽了罗诗敏也在身旁。
阮筠婷安抚的拍拍罗诗敏的手,让苗妈妈先服侍她回成名居。便随着韩斌家的往松龄堂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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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望族》
作者:玲珑秀
简介:
她生来不得家人欢心,本是她命中良人,却被嫡姐横刀夺爱,另入世家名门为正室.穿过繁华,行过平凡,不得不重入繁华(。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韩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阮筠婷才刚上山已经很累,这会子跟着韩斌家的的步伐,气喘更加明显,腿也走的酸了。
韩斌家的却没有如平常那般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反而一把拉住阮筠婷的手,道:“姑娘,快着点,三太太要打断岚哥儿的手臂呢!”
“什么?!”
阮筠婷心里咯噔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三太太好端端的如何要打断岚哥儿的手臂?”
“哎,具体的情况老奴也不得而知,只知道今儿个岚哥儿将硕哥儿的手臂打断了,三太太就嚷着要一报还一报,说什么也要打断岚哥儿的手臂。”
阮筠婷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岚哥儿成熟稳重,不是鲁莽之辈,明知道他们姐弟二人身份尴尬,哪里会自己惹是生非让人抓把柄?不是她护短,这件事她可以断言,错处一定不在岚哥儿身上。然而,三太太要是抓着这件事不放,道理也占在三太太那一边。
“老太太不管吗?就任由三太太处置岚哥儿?”
韩斌家的叹了口气:“老奴站在门口,为的就是等老太太回来,没想到先将您等回来了。老太太与二太太一同去九王爷府上了,今日是九王爷的岳母平如夫人的寿辰,老太太与平如妇人是手帕交,九王爷早些年征战沙场之时,二老爷曾是九王爷身边的一员副将,所以二太太也一同去送寿礼。哎!老太太若是在家,哪里会忍心打断自己外孙的手臂。亲孙子的手臂已经断了,何苦多断一条。毕竟都是自家人啊!”
“可三太太不这么想。”阮筠婷眉头紧锁,“韩妈妈也知道我们姐弟的难处,三太太是逮住机会就想收拾我们。不论岚哥儿有没有错,错也都在岚哥儿身上,您看她往日为难咱们还少了吗?”
韩斌家的毕竟曾在静思园伺候她一阵子。对阮筠婷又心存愧疚,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与姑娘祸福与共,姑娘对她却始终如一的好,心里更是赞叹阮筠婷的人品,三太太的性子她也清楚,所以事情发生,韩斌家的的心就是偏向于阮筠婷的。
二人脚下更加加紧步伐。匆匆回了松龄堂。
此刻松龄堂大门敞开着,正对着大门的正厅台阶上放着一把太师椅,三太太穿了身大红妆花飞鱼缎面的斗篷,双手搭在扶手上,气势汹汹坐的笔直。她的后头是常妈妈,两边是一众丫鬟婆排排站开。老太太不在府上,她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府里最大,指着站在院子当中的阮筠岚正在斥责:
“……别以为你来老太太的院子里跪一跪自个儿请罪,做个样子我就会放过你。忍耐你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咱们徐家几时欠过你了,你说啊?好吃好喝好用的供着,生活一应都按着府里少爷的标准,想不到你还不知足。不但不知道感恩图报,不知道照顾表弟,还打断他的手臂!阮筠岚,我们徐家是欠了你阮家的不成?我今日偏要打断你的手臂,你服是不服!”
阮筠岚气的浓眉倒竖,“事情原委我已经讲清楚。三太太不好生教导硕哥儿,反而在这里指责我的不是,莫不是想要推脱,若说错,硕哥儿调戏民女就不是错?我不过是为了维护徐家的颜面,劝阻之时不留神碰坏了他,这就是全错?要打断我的手臂也可以,若是外奶奶回来这样决定,我阮筠岚二话不说,绝对认打,可三太太这样包庇亲子,为难我一个后辈,我不服!”
“你。你简直是不要脸!”三太太涂了鲜红蔻丹的食指点着阮筠岚。
阮筠岚怒极,刚要还口,阮筠婷已经到了院子里,三两步来到阮筠岚身边,拉住他的袖子,抬头看向坐在正当中的三太太,轻蔑的道:“三太太身为长辈,竟然出口成脏,叫下人看了难免要笑话。您教导我们晚辈,我们当然感激,可事出必有原因,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借机打了岚哥儿,您就不怕传了出去,毁了您贤德温恭的美名?”
“姐姐!”阮筠岚回头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大步上前,将阮筠岚挡在自己身后。才刚知道了三太太是害死自己的仇人,现在在看着她耀武扬威的模样,想起她往日对自己种种的陷害,阮筠婷恨的牙根都痒痒。
越是生气,阮筠婷越是冷静,笑的很是嘲讽:“三太太要想打断岚哥儿的手臂,好歹也等到老太太回来再做定夺,不然我很怀疑您是不是想对老祖宗不敬,老祖宗叫您协理管家,可没说让您残害他的孙子。”
“放屁!”三太太被阮筠婷气的大骂出声。
下人们闻言都低下头,不敢看三太太,极少见朝廷命妇说出这样不文雅的词的。
三太太也自知丢了身份,咳嗽了一声,脸上发热,“老祖宗将大权交给了我,如今他老人家不在,大太太又病着不方便来,徐家的后宅就由我全权做主。阮筠岚不知友爱兄弟,打断硕哥儿的手臂,今日我非要打断他一只手臂不可!来人!”
“奴婢在。”
“给我将阮筠岚押下来,行刑!”
“是。”
两边壮硕的婆子约莫七八人,露胳膊挽袖子就要来抓阮筠岚。
阮筠婷见状张开双臂,如同保护幼崽的母鸡,将高了她半个头的弟弟护在身后,“我看谁敢动他!”
阮筠婷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人宰割又不懂事地位低下的她,她现在才名在外,又有戴家的一门亲事横着,再加上老太太平日里对阮筠婷疼爱有加,下人们见状,当真不敢上前,生怕误伤了她。
三太太气的嘴唇发抖,一拍椅子扶手,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快步下了两节台阶:“没用的东西。听我的吩咐,给我行刑!”
眼见着三太太发了狠,仆婢们哪个敢不听?又一次冲了上来,七八个人中。还有两人拿了木棍,显然是要打阮筠岚手臂用的。
阮筠婷眼珠子通红,如今这个时候。三太太根本不可能讲理了,在讲理讲不通的情况下,只能动粗。反正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吃亏!
阮筠婷发了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一把抄起假山下碗口大小的一块石头,照着冲在最前头的婆子头顶就是一下。被打的婆子疼的尖叫一声捂住头顶。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下来,虽只是破了皮,可看起来极为凶险。
“啊!!”
见了血,一群人唬的尖叫,谁能想得到平日里温柔恬静的大家闺秀。情急之下如同地狱杀星,说拿石头给人开瓢就开瓢的?就连三太太也被唬的愣住了。
阮筠婷一手举着那块沾了血的石头,一手保护性的将阮筠岚拉到自己身后,怒瞪着三太太,咬牙切齿的道:
“今儿要是有人敢动岚哥儿一根汗毛,我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太上老君,都仔细我手下无情!”
“阮,阮筠婷,你疯了你!”三太太白了脸。有些结巴。
“我若是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哪里有你这般不问青红皂白草菅人命的!你的孩子是人,别人家孩子都不是人?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娘在天上看着呢!”
“你!给我打!”
“我看谁敢动!”
三太太瞪着那些仆婢,可这一次那些人都很是犹豫,阮筠婷的一番话,难免叫她们想起姐弟俩孤儿的身份,在如何。他们好歹是徐采菱的女儿,是老太太的外孙子和外孙女,真的打坏了姑娘和小爷,老太太回来还不知他们如何发落。
眼看着没人听她的吩咐,三太太气急攻心,三两步冲下台阶,一把夺过一个婆子手里的木棒,“今日注定我要亲自动手!”抡圆了就要动手。
“住手!”一声怒斥从门口传来。
听了这一声,阮筠婷心头一喜,忙将石头扔了回身行礼:“老祖宗。”
松龄堂门前,身着茶金色金线绣九雀翟衣,头戴珠翠发冠,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太,身后跟了两个人,左侧的是二太太,右侧的是一名穿了绛紫色遍地金蟒蟒袍的五旬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魁梧,雍容贵气,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的脸,不怒而威,煞气凛凛。
“老祖宗。”满院子的人都跪下行礼,三太太亦然,将木棍扔了,发出很大的声响。
老太太怒极反笑:“好啊,我才刚不在府里多久?你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三太太忙站起身:“老祖宗您回来的正好,媳妇正要教训阮筠岚,给咱们徐家立规矩呢!”
“立规矩?你倒是说说怎么一回事!”
“阮筠岚他不知友爱兄弟,竟然打断了硕哥儿的一条手臂,媳妇必然也要打断他的手臂!”
“你就不问问,你的硕哥儿为何挨打?!”
三太太一窒,撇嘴道:“就算是为了一个狐媚子,阮筠岚也不能……”
啪——!!
三太太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个大嘴巴,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打人的正是跟着老太太前来的那名雍容男子,他声如洪钟,怒气冲冲的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侮辱本王的爱女!”
所有的人都愣了,谁能想得到,三太太会挨打?
老太太也想不到九王爷会在她府上打人——虽然她一直知道九王爷早些年驰骋沙场,养成了直来直去雷厉风行的脾性,且他对唯一的小女儿疼爱有加。
三太太被打的愣住,刚要破口大骂,老太太便道:“还不给九王爷行礼!”
内宅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九王爷,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老太太则是客气的将九王爷请到了正厅入座。
不相干的人都散了,正厅里只有老太太和九王爷分坐首,二太太和三太太站在一旁,阮筠婷与阮筠岚跪在地当中。
九王爷落座时腰杆挺的笔直。看了一眼阮筠岚,回头对老太太似笑非笑的道:“徐老夫人,本王是个粗人,有些话就是在皇兄面前也是直来直去。”
老太太陪笑点头:“是。”
“本王素来知恩图报。徐老太太打算如何对待救了本王爱女的恩人?”
九王爷说话之时,眼神饱含威严的瞪着老太太。
老太太心中好生郁结。
今日去九王爷府贺寿,原本是顺顺当当。谁料宴会进行到中途,九王爷的小女儿,年方十二岁的清歌郡主哭哭啼啼的闯进了大堂,拉着九王爷的袖子告起状来。
原来,她趁着王府今日忙乱,偷偷从后厨的角门溜出去玩,到了归云阁时。刚一进门,就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华服小子调戏了。当时有一个俊美公子出面阻拦,谁知那小泼皮竟然出口骂人,还说了好些不入耳的话,俊美公子和小泼皮当下动起手来。归云阁的伙计也出来拉架,慌乱之中也不知如何弄的,那泼皮就被打断了手臂,被速速送医了,俊美公子也被徐家人叫了回去。
九王爷对清歌郡主最是疼爱,掌上明珠被泼皮调戏,哪里能不气,当下命人将归云阁的掌柜叫了来问清事情经过,掌柜的对那救了郡主的俊美公子夸赞不已。将泼皮说的一文不值,最后说起来历,老太太当场就挂不住脸面了。因为那泼皮,竟然是徐承硕!才刚十二岁的少年,跟地痞无赖一同吃了几杯酒,就学会撒泼起来。
王爷出身行伍。行事磊落,一听掌柜的分析女儿的恩人有可能被叫回府里受罚,当即起身就要冲到徐府来救人,幸好老太太拦的及时,承诺一定给他一个交代,才免去了“九王爷怒闯徐家门”的闹剧发生。
可是,刚才在松龄堂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够让她颜面尽失的了。
三太太再如何不对,好歹也是徐家的媳妇,九王爷怎么说打就打呢?还有阮筠婷,刚才那个恶狠狠的样子他们还没到松龄堂就远远在门外看到了。这哪里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偏偏,是自己孙子调戏了清歌郡主在先,她又不能发作,只能咽下这口气。眼下要给九王爷一个交代才是。
思及此,老太太训斥道:“三太太,你做事未免太过鲁莽不知持重,只顾着一味的护短,竟然不知道询问清楚,险些就冤枉了岚哥儿,你如此糊涂,我看这个家你当不了,还是交权吧!”
“老祖宗,您……”
“稍后你就将账簿、对牌和钥匙都归还给霜姐儿,往后还是由她来管家。”
三太太险些一口气憋死过去,她挨了一个大嘴巴不说,老太太竟然还要将管家的权利收回。有心跟老太太争论,可那个王爷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能吃人,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老太太见三太太不说话,又转而看向阮筠岚,“你也是的,做的事倒是好事,可哪里能下手如此重?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表弟。下次切记不可鲁莽了。”
阮筠岚闻言叩头道:“是,筠岚谨遵老祖宗教诲,下次再不会了。”
见老太太罚了三太太,并没有处罚女儿的恩人,九王爷很满意,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本王告辞了。”
老太太连忙起身相送,阮筠岚和阮筠婷退开在一旁。
九王爷负手走向外头,路过阮筠岚身边时停下脚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年轻人,不错。”说罢转身离开。
老太太一路客气的将人送到了松龄堂外。
阮筠婷这时候长出一口气,刚才一番惊心动魄,吵架撒泼的招数都用上了,本以为今日必然有一场大战,想不到事情的起因竟是因为一场英雄救美,而且岚哥儿救的还是清歌郡主。
询问的眼神看了阮筠岚一眼:当时怎么回事。
阮筠岚做口型:等会再说。
老太太送走了九王爷回来,再看三太太以及阮筠婷姐弟,心里的火气升腾。
才刚是在九王爷面前,不得不顾及王爷的颜面。可徐家到底是大家族,老太太也是要脸的,三太太再如何不对。她关起门来自己收拾自己家人怎么都行,偏叫外人打了个大耳瓜子。她徐家的脸往哪里放?这事要怪就怪三太太自己,咎由自取!
再瞪阮筠岚,事情虽然是因他而起。可阮筠岚并没有错。她想训斥,刚才已经训斥过了,想罚也是没有由头。九王爷一句“年轻人不错”,已经表明他颇为赞赏阮筠岚打断徐承硕的手臂。
思来想去,能出气的也只有阮筠婷。
“婷儿!”
“老祖宗,婷儿在。”阮筠婷虽然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可看她面色不善,也隐约猜到了一些,叹息一声到了老太太跟前。行礼。
老太太道:“才刚你那是什么样子,难道教导你的规矩都忘的一干二净了?有哪一家的名门闺秀会抄起石头打人的!规矩都白学了!”
“老祖宗,姐姐是为了保护我……”
阮筠婷忙拉了阮筠岚一把,“老祖宗教训的是,婷儿知错了。”
阮筠婷如此痛痛快快的认错。老太太反而没办法继续训斥,看三太太那样她也心烦,不耐烦的挥挥手:“都下去吧。”
“是。”
二太太、三太太、阮筠婷和阮筠岚一同行礼,退了下去。
来到院子当中,二太太并未与三太太多言,带着丫鬟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阮筠婷,嘲讽的道:“别以为老太太偏疼你们这事儿就算完了,咱们走着瞧!”
阮筠婷看着三太太那副嘴脸,当真不愿意再看她一眼。也不想再跟他吵跌了自己的身份,拉着阮筠岚的手就走。
三太太没得到回应,越发的生气,奈何这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她又不敢再惹老太太不快,只能吞下这口气。谁料才跨出院门。就遇上了二奶奶王元霜。
“三婶子,我是听了老太太的命令,来您这收回对牌、账本和钥匙的。”
三太太一口气闷在胸中,险些翻了白眼,咬牙切齿的说:“你来的倒是快!”
二奶奶满面笑容,“老祖宗的吩咐,做孙媳妇的哪有不听的道理。”
……
阮筠婷与阮筠岚这厢离开了松龄堂,径直回了静思园,一路上仔细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日在归云阁,徐承茗和徐承风用罢了饭都提前走了。徐承风与徐承硕告辞先去了楼上,和陶掌柜谈话的时候,徐承硕又遇见了他认识的一些地痞泼皮。又吃了一遍,还喝了不少的酒。
酒劲儿上来,徐承硕虽然才十二岁,却将泼皮的那一套说辞用的熟练。离开归云阁的时候,不过是被一个小姑娘撞了一下,就拉住人家的手,开口闭口的“小娘子”如何如何,直将那女孩羞臊的要哭出来。
阮筠岚实在看不下去,才去拉了徐承硕,谁料徐承硕竟然张口就骂,动手便打。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阮筠岚哪里会只挨打不还手?拉拉扯扯之间,才不留神打断了他的手臂。之后他怕那小姑娘有事,就吩咐陶掌柜问清楚她家的地址将人送回去,自己则是被三太太派人叫回了府。
“我也想不到,不留神还救了个郡主。其实硕哥儿是喝醉了,他那个年纪,原也做不出什么来,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
“罢了,这就是缘分吧。你今日若不是救了九王爷家的郡主,手臂就要被打断了。”
“可是姐姐,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好吓人。”阮筠岚做出害怕的样子。
“你还说?”阮筠婷斜着眼睛瞪他:“我还不是为了你。”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阮筠岚却当了真,认真的点头,道:“姐姐对我的好我知道,今后,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起誓。”抬起右手就要发誓。
阮筠婷见他认真了,拉着他的手道:“罢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可我是认真的。”阮筠岚说罢,担忧的道:“三太太那边,还不知道她会如何。”
阮筠婷摇头,“放心,我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咱们的。倒是陶掌柜,才刚我与诗敏也去了归云阁,怎的美听他说起此事?”
阮筠岚想了想,道:“许是没找到机会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回到静思园时,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早已经在院门口等候多时。远远的见她过来,三人都小跑步迎了上来,左右扶着她,七嘴八舌的问了半晌情况。
才刚在松龄堂发生的事,整个徐府都已经传开了,以讹传讹下来,那些没见到当时场面的人也都能绘声绘色的说出阮姑娘是如何的彪悍,抄起西瓜大小的石头单手开了某婆子的脑壳……
婵娟心惊胆战的这样问时,阮筠婷捧着青花的茶盏,笑的险些将茶水漾了出来,“他们那样说你也信,单手拿着西瓜大小的石头,当我是夜叉吗?”
婵娟一愣,想了想也憋不住笑了,屋内紧张的气氛立刻有所缓和,“奴婢也觉得传言说的不对,姑娘旁日最是温柔的一个人,哪里可能做那么粗鲁的事。”
阮筠婷抿了口茶,放下茶盏,道:“传言也并非毫无根据,我的确打了人,不过是用碗口大的石头,也没有用全力,将一个老妈子头皮打破了。这世上,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欺负岚哥儿,就算今后都顶着母夜叉的‘美名’又如何,总归我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吃亏。红豆。”阮筠婷看向红豆,道:“你去拿五两银子,带上些补品,帮我去找到那个老妈子,瞧一瞧她怎么样了,当时是情非得已,伤了她也是无奈,该瞧病就瞧病,她有什么要求,你就瞧着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红豆行礼道是,退着到了屋门前。才刚转身,面上却露出羞涩笑容,怯怯的行礼,叫了声:“小戴大人。”
阮筠婷闻言抬头看去。正见戴明站在门廊上,将灰鼠的大氅递给红豆。他今日穿了身湖蓝色的长袍,腰上系青竹宝玉的带子。头上也是同色发呆,长发利落的挽在头顶,俊雅的面容挂着一丝浅笑,深邃漆黑的双眼正带着迟疑看着她。
阮筠婷知道,前些日子与戴明说明了那些话,是让他心里有“阴影”了。不过,戴明对她那样好。她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明明没有爱情,还要用情爱来捆绑住他,她能做到的,至少是要让他明白。
“之浅。”阮筠婷放下茶盏。起身福了福。
婵娟和赵林木家的,则是识相的行礼退了下去。
温暖如春的堂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戴明见阮筠婷娇颜含笑,又如从前那般温柔,心下紧绷的弦也放松了,脸上的笑容很是温和。
“婷儿,我来看看你。”
阮筠婷知道戴明的心意。也知道前些日子她的直言不讳触怒了他。本来整个新年,戴明都没有在出现,她当他生气了。放弃了,心里觉得对不住他的同时,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毕竟,她无法回报感情,就不能在拖累了她。虽然并没有戴明喜欢她,她就必须也喜欢他的道理。可他终究是个好人,从来都不曾伤害她,伤害他,她不忍。
“婵娟,上茶。”
阮筠婷吩咐了一声,伸手做请的姿势。两人隔着炕桌,在暖炕上坐了下来。
“你身子可好些了?我瞧你气色好了不少。”
“已经好多了。”
“这段时间事忙,《问典赋》的编纂已经接近尾声,土地新政的事情也在商讨中,父亲和我每日都要进宫去,除夕也都不得闲,今日有了空才来看你。”
戴明语气一如既往,就似下了朝回家的丈夫,在对妻子讲朝中的事。
阮筠婷感觉到这一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她越来越不知道如何面对如此主动的戴明,从前,她尚且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关切中除了对所有物的保护欲之外,还有一些属于友情之类的东西,那时候她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帮助,但是现在,在他激烈的强吻过她,如吃醋的丈夫那样宣告她是他的之后,她开始为难--抛不开赐婚的事实,也躲不开他的情网。
婵娟上了茶,退至门廊,
屋内又一次恢复了安静,戴明叹息了一声,低声道:“婷儿,你现在与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当然不是。”阮筠婷连忙摇头,随即直言不讳的道:“之浅,我的想法已经与你坦言过,或许那日我的情绪不好,说出的话太过于直白伤人,但那的确是我的想法。你觉得匪夷所思也好,觉得我任性也罢,我想我很难改变了。”
“是,我省得,而且,我很欣赏你的直言不讳。”戴明端起茶盏啜饮,随后道:“并不是所有女子,能坦言自己的独占欲和小性子。如此真实的你,我很欣赏。”
阮筠婷苦恼的皱眉,她那样大逆不道的与未婚夫婿谈论什么无法容忍别的女人,他竟然不恼怒,反而欣赏?
戴明见她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包容的笑了:“好了,婷儿,这段日子没有相见,其实我也想了许多。对于你说的那些我无法给你什么承诺,而且,我也有我的骄傲,‘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勉强你什么了。虽然,我欣赏你,你是我的人,我很骄傲,可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还不至于到为了独占你而不择手段的地步。我可以坦然的告诉你,我会等你一年,若是明年你还不改变心意,我会履行当日你我之间的约定,想办法放你自由。”
阮筠婷呆愣住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戴明今日前来,会对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若站在一个古代男子的立场上,他所说的,已经是一个男人包容的极限。
说不感动不震撼那是假的,阮筠婷甚至觉得她这样任性太过自私了。毕竟赐婚的人是皇帝,是大梁国最有权利的人,想法子解除婚约,需要承担的风险是巨大的。
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戴明虽然有情急失控的时候。可他本身,也的确是个正人君子。有才学,不强迫她,也懂得尊重她……
阮筠婷的心因为他的退让和隐忍颤动了一下。
“之浅。对不住,我太自私了。”
“你不必在意。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日你我的协定永远做数。”语气一顿。戴明苦笑:“虽然我已经后悔曾经说过的话了。”
阮筠婷被他的语气逗的扑哧儿一笑,明丽的眼眸都弯成了月牙:“之浅,不管你信不信,我敬佩你的人品;欣赏你的才华;当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已经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戴明笑容扩大,“当真?”
“自然当真。”阮筠婷认真的点头。
“能在你心里拥有一席之地,小生不胜荣幸。”戴明站起身玩笑着作揖,可是话语中却盛满真意。
阮筠婷笑着白他一眼。内里又是矛盾又是为难。如此优秀的一个人,她若能爱上他,该有多好?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许多时候,你身边有一个极为优秀的他。无论家事样貌才学人品都是拔尖的,他对你也是极为贴心的,可你就是无法对他生出属于男女的情爱来,因为对他,没有那种非他莫属的震动。
阮筠婷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是该随波逐流,还是该追求真爱?她并非不怕死,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没有条件让她追求感情。可是已经是第三次生存,好歹也要随着她的心意轰轰烈烈的活一场。才能不辜负上天对她两次重生的偏爱。
她没有感觉到,她与从前只求苟活的那个她大不相同了,太多的磨练和太多的弯路,让她找到了一些属于自己内心深处真正希望和渴求的东西,人生在世数十载,老天让她重获两次。说不定时候就要魂飞魄散了,也就是说,今生,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像虚度,不想浪费,她想尽力按着自己的想法生活,当然,是在不伤害岚哥儿的情况下。
阮筠婷沉思之时,柳眉微蹙,潋滟的翦水大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辉,戴明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见了她就再也以不开眼,像个急色鬼似的只想看着她,将她的一颦一笑都记录在心里。就连她疏离他,他也觉得那是一种迷人的气质。
可无论如何,阮筠婷现在的表情让他知道,他的以退为进果真稳住了她——只有她不排斥他,吮许他接近她,他们才有希望。
“既然当我是至交好友,好友的父亲和母亲,邀请他们未来的儿媳去府里用饭,你不会不帮忙吧?”
阮筠婷眨了眨眼,“我怎么觉得自己中计了呢?”
戴明深眸一闪,“你想的太多了。”
阮筠婷如何拒绝?毕竟,对外她仍旧是戴明未过门的妾室。他的父母有命,她不能不给他留脸面。
阮筠婷突然觉得很是无奈,这件事上,她和戴明只是立场和观念不同,谁都没有错。奈何,生在这个封建的社会,有些时候她只能妥协。
“老祖宗那里……”
“才刚来时我已经去跟徐老夫人打过招呼了。”
“好吧,容我梳洗,咱们稍后启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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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戴家,戴思源和仇氏对待阮筠婷一如从前的亲切。阮筠婷也仍旧保持着礼节,既不与戴明过分亲密,也不让人觉得疏远冷漠。见了二人相敬如宾的样子,仇氏和戴思源更是欢喜。
许是朝堂上的事情顺心顺意,戴思源和戴明都吃了些酒,酒过三巡之后就热烈的讨论起土地改革之事。阮筠婷和仇氏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仇氏很是不喜戴思源将公事带回家来,阮筠婷则是觉得她坐在这里太过于尴尬。
不过阮筠婷到底在奉贤书院上了这么久的学,所学的还有关于国事,对于朝堂之事也有一些了解,人已经来了,躲开是不可能,索性安静的做个好听众。
“……解决土地问题,乃是为百姓谋福利,也是集权化的极致。何人有地,何人耕地,耕地几何?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
戴明的话,让戴思源频频点头,爷俩相视一笑。热血沸腾的对饮一盅。
阮筠婷听了半晌,对他们最近一直在忙碌的事总算有了了解。
大梁国自建国至今,一直实行均田制度,土地兼并情况日益严重。地主豪强掠夺百姓土地之后隐瞒自己所有,按着人头缴税,一部分百姓沦为佃户。明明无田可种,也仍旧要按着家中人头交税,导致地主有田无税,百姓有税无田。长此以往,百姓必定怨声载道。戴明父子所做的事情,就是要改善这一状况。
可是,这一改革。将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戴明自来知道阮筠婷聪慧,对于许多事情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她做了这么久的“听众”,且眉头轻蹙若有所思,必然是有了看法。遂问:
“婷儿,你觉得呢?”
“我?”阮筠婷笑了,“我是有一些想法,但不知道想的对不对。”
戴思源想起阮筠婷曾经解开将满朝文武都难住的问题,当即大手一挥,“今日只有咱们自家人,你尽管畅所欲言。”
仇氏也道:“他们爷们在兴头上,你就说吧,我也想听听呢。”
阮筠婷点头。道:“我觉得除了之浅才刚所说的哪些问题亟待解决,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拥有田地着,往往都是不种地的,种地的都是农民,农民没有地,又要按着人头交税。这无疑于对他们的压迫,将按人头缴税改为按土地的多寡分成收税势在必行,若是按着田地多寡分成征税,做到田多之人多征,无田之人不征,一来能减轻百姓负担,二来也可增加税收,以平民心。更要紧的,大梁国是农业大国,调动农民的积极性,既是收入问题,也是民生问题。我倒是觉得,可以将一些土地租赁给佃农,每年只收取土地收成的几成上缴国库,其余的归他们自己所有,吮许他们买卖,这样就可以形成粮食市场,当然,其中必然少不得要想法子由国家来控制。农民收入提高,种地的积极性也会提高,百姓嘛,自然是跟着谁有饭吃,有衣穿,就拥护谁,百姓的日子过的好了,皇权才能更加巩固。”
阮筠婷冗长的一番话,让戴明和戴思源均是眼前一亮。戴思源激动的一拍桌子,“好!想不到咱们议了几日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你却一语中的!”
戴明也点头,笑道:“今日叫了婷儿来,过真是对了。”
阮筠婷羞涩一笑,随即担忧的道:“可是,土地改革并不是那样好推行的。朝中众臣的势力盘根错节,此番改革,必然会触动大多数人的利益,人性贪婪,若是不伤及自己的利益,高唱凯歌随波逐流的事情那些人自然做的顺手。可一旦动了他们的利益,使绊子挖空心思阻拦的人也不在少数。之浅,戴伯父,这件事我觉得,应当从长计议。”
阮筠婷的话,让仇氏连连点头。
戴明和戴思源却不赞同。
“婷儿此言差矣,我等既在在朝为官,就要对得起头上的乌纱,哪里能因为惧怕有人反对就退缩了呢。”
“正是。”戴思源点头,道:“而且皇上如今正值壮年,是有雄心抱负的时候,等皇上年纪大了只想求稳的时候,着改革还如何实施?梁国此际是皇权最为集中,行事也比较容易些,而且皇上对土地改革也颇为重视和期待,有了皇上的赞成,还怕什么。”
阮筠婷眉头紧锁,“戴伯父,我还是觉得此事应当从长计议,皇上赞成和重视固然是好事,可是皇上坐在那个位置上,每日做的也是黑白子博弈的事,想办法制衡朝堂两派甚至是多派势力才是首要,我相信,皇上绝不会天真的认为所有臣子都会在利益遭到侵害时还没有任何反应。有句话说的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朝中官员何尝不是水?难道皇上不怕翻船?土地改革,无非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
阮筠婷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戴明,柔声劝道:“戴伯父与你所做的事情是为天下百姓计,为朝堂稳固计,为大梁国的未来计,然而你们终究能力有限,要撼动盘根错节的朝堂关系不是一朝一夕,最好是润物细无声才好,为老百姓做好事我赞同。可关键时刻自保才是要紧。”
“妇人之见啊。”戴明叹息一声,前面她所说的那些,他觉得有条有理,很是赞同。而且一个女子能够对国家大事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他颇为惊艳和钦佩。可是后来,她的眼中只看重小家的利益,却忽略了大家的福祉。这一点,他有些失望。
阮筠婷闻言一窒,想不到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话竟得了这种评价。
看向戴思源:“戴伯伯也是如此认为?”
戴思源捋顺胡须,道:“你所说的我也考虑过,不过有皇上的赞同和支持,有天下百姓的支持,虽然艰难。成功也是指日可待。”
见戴明和戴思源都如此笃定,阮筠婷也补子该如何是好了。总不能拉着他们极力反对吧。她毕竟不是朝堂中人,她说的话也都是一己之见而已,具体要如何,还是他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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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大雪之后。天气渐渐转暖,积雪开始融化,但阮筠婷觉得空气越发的湿冷了。眼看着到了回书院上学的日子,她有些不习惯,毕竟已经休假太久,在府里闲散惯了。
一清早出门,凉风扑面而来,冷的她打了个寒噤。阮筠婷紧了紧领口,回身吩咐道:“我不在府里。你们尽量不要出去走动。”前些日子刚出那件事,她怕三太太会伺机报复,。趁着她不在家里来找茬。
她不是怕了三太太,而是不想惹是生非罢了,若是小吵小闹的,之时给自己惹不痛快。要做,就要一击必杀。
“姑娘放心,奴婢绝不会惹麻烦的。”
“嗯,你们自己多留神,婵娟,我交代你做的事不要忘了。”
“是。”
阮筠婷上了小轿,由粗壮的婆子抬着往前院去。
待他走远了,赵林木家的问:“婵娟,姑娘让你做什么?”
婵娟大眼睛一转,抿唇笑了,低声道:“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姑娘吩咐我出去买一口酥回来,还必须要城东甜品居的,你们别瞧姑娘稳重,其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阮筠婷对他们随和,而且时常有调皮的时候,倒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红豆和赵林木家的便都没有多问。
婵娟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就将阮筠婷交给她的信封揣在怀里出府去了。她是要去去东郊的教堂,给上次那两个洋人送乐谱的。
姑娘虽没有提起君公子,可她也是要看看君公子的身子将养的如何了。她知道,姑娘虽然身份在这里摆着,不方便多关心君公子,可她心底里还是惦记着的。
阮筠婷这厢来到书院,看到久违的红枫山,还没等上山就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抖。她病了一场又失血过多之后,身子真是越发不如从前了。
任命的上山,仔细提起曳地长裙,生怕积雪融化的泥水弄脏了月白色的裙摆。
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哼”的一声,是一个女子嗤之以鼻的声音。
事不关己,她也不想多留心,便继续喘着气上台阶。
果然,背后那个人沉不住气,低声骂了句:“悍妇,母夜叉,就这样的还有人要,怎么不病死你呢!我看,该叫人贩子拐走卖进窑子的不是她徐凝芳,是你才对!”
阮筠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说话的人果真是徐凝霞,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如此恶毒的话,出自一个小姑娘之口,她真是怎么看怎么心寒。
“八姑娘的柴房还没住够?”
“你……别以为老祖宗偏心你,你就可以得意了!”提起柴房,徐凝芳仍旧心有余悸。
阮筠婷嘲讽一笑,不愿意与她拌嘴跌了自己的身份,便转身继续前行。
徐凝芳看她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气节的跺脚,刚要破口大骂,却见身穿宝蓝色直追的萧北舒从一旁的山路拐了过来。
大冷的天,他只穿了件直缀,走起路来飘逸潇洒,配以他阳刚的男性面孔,英子翩然。
徐凝芳到了口边的话噎回肚子里,羞涩一笑:“萧先生。”
Ps:介绍朋友的
《小富安家》
作者:云听雨
简介:现代女作家,重生古代农家女,她只求家人安康,岁月静好,老天却不让她如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18~319章丢玉佩
萧北舒原本追着阮筠婷的步伐,在听到徐凝霞的声音时放缓了速度,匆匆颔首算作招呼,刚要再追上去,徐凝霞的声音又一次带着些羞怯的传来:
“萧先生近来可好?”
萧北舒一愣,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关系与徐凝霞亲近到可以闲聊。不过徐凝霞是徐老太太的嫡亲孙女,他又与徐老太太关系密切,若是怠慢了她恐怕不好,遂转回身微笑道:“我很好。”回头看向已走出三四步的阮筠婷:“阮姑娘,请留步。”
阮筠婷原本也是放慢脚步等着萧北舒,毕竟他们已经许久不曾见,待会她要回大学部,散学之前也只能选这个时候与他聊上两句。
徐凝霞见萧北舒转身面对自己,专心的与自己说话,早已经心花怒放。可萧北舒紧接着叫住了阮筠婷,让她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萧北舒并没有多留心徐凝霞的情绪,笑着道:“八姑娘慢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徐凝霞不好强留他,只得点头道:“是,萧先生慢走。”
萧北舒两步跨上五级台阶到了阮筠婷身边,与她并肩继续上山。
徐凝霞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从落寞变为幽怨,为什么那个人要对阮筠婷这样好,她哪里比不上她了?!
自从那日在松龄堂,她险些摔倒的时候他扶住了她,她对他便有了说不出的感觉,每次看到他偏阳刚的面孔,她都会忍不住会想起他结识的臂膀带来的触感和他衣料上的青草香。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希望他对阮筠婷绽放的笑容是对着她,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走在前头的时候,他能主动叫住她的脚步,而不是自己厚着脸皮与他招呼。
若是没有阮筠婷。凭老祖宗和萧北舒的关系,凭她三房嫡出女儿的身份,他哪里会对她这般轻怠?
徐凝霞的眼神从幽怨转为狠毒。她猛然想到。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阮筠婷,她生活不知道会快意多少……
阮筠婷这厢与萧北舒缓缓的上台阶,除了想多聊一会,事实上也是因为阮筠婷现在体力不如从前,走到一半的位置她已经开始气喘。
“我看你的身子还需要好生调理,水神医那样疼你,临行之前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灵丹妙药吗?怎么看你不但单薄了。脸色也极差。”萧北舒的语气中有着克制和隐忍的心疼。
阮筠婷停下脚步,单手叉腰喘粗气:“病去如抽丝,哪里是那么快就能修养好的,水叔叔的药也不是仙丹。”自己病了之后,阮筠婷才体会到身体受损之后若想恢复是要费很多时间的。当日萧北舒受伤,就算已经康复了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吧?
“你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吗?肩上的伤口还疼吗?”
萧北舒一愣,对她的关心很是开怀:“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萧北舒问:“许久没有兰舟的消息了,这几日我常一个人在竹居里品茗弹琴,想起当如咱们三人笑谈天下的悠闲,当真是怀念。”
萧北舒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兰舟跟着他师傅在外头,日子应当比咱们两人过的悠闲吧?”
君兰舟现在就在大梁城中啊。
阮筠婷试探的问:“兰舟最近没有给你来信?”
“没有。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不过没有消息也就是最好的消息。”萧北舒笑着道。
阮筠婷抿唇微笑。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在想,萧北舒和君兰舟相识的更早,而且他们也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友,可君兰舟如今就在梁城中,为何不主动与萧北舒联系?难道是他抗旨留在梁城。怕萧北舒知道这个消息知情不报连累了他?
阮筠婷越是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君兰舟都已经决定隐瞒萧北舒,她自然不会多言。
两人到了山顶,萧北舒笑容有些落寞的道:“快些去大学部吧。”
“好。”阮筠婷对他微笑,随即转身离开。
萧北舒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对他也并非是完全坦然的,因为他已经知道君兰舟现在就在东郊的洋人教堂。有人曾经看到过阮筠婷的丫头去给君兰中送东西。
可君兰舟没有跟他联系。
阮筠婷今日也没有直言告知。
可是,他对阮筠婷的感觉仍旧是那样放不下。忍不住快走几步追近了她,道:
“对了,我看上一把好琴,想知道与凤尾焦琴之间相差了多少,水神医的琴赠与你,你整日抚弄,对它的音色应当最为了解,今散学后帮我去看看吧。”
萧北舒酷爱音律,对琴也是爱之如生命,阮筠婷既然当他是朋友,还知道他的喜好,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便笑着道:“今日散学后我再山下等你?”
“好。我若先到也会等你。”
阮筠婷重回书院,同窗们较为相熟的自然要问候一番。初云公主见阮筠婷清减了许多,禁不住拉着她的手,张罗着待她好些了,要教她骑射功夫强身健体。
阮筠婷笑着应下了,却见初云公主的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心疼和叹息。心念电转,立即明白她这表情从何而来——韩肃和戴雪菲的婚期近了,韩初云大概将她的病体不愈联系到了韩肃的大婚之上。
韩初云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她的傻瓜侄儿最近一头扎进朝政里,忙的昏天黑地,原本是适中终身材,现在消瘦不少,而且养好了一些的胃又开始不时的疼,要他好生将养,他却跟与自己有仇一样,激进的努力于朝政,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就连皇上都对他的努力和智慧另眼相看。
阮筠婷这厢更是惹人疼,本就不是丰腴的人,现在单薄的身形仿佛风过就能将她吹走,她人生的俊俏。柔柔弱弱的确更惹人怜爱,可这样的美丽,换做是她她宁可不要。
如今她也有了喜欢的人。知道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在她看来,韩肃与阮筠婷是被现实的残酷生生拆散的有情人,可怜可悲的令她跟着难过。
“婷儿,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韩初云难过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多余的话并没有说,叹息着走开了。
阮筠婷无奈的摇摇头。明知道初云公主误会了,可主动去解释的行为只能越描越黑,便也去做自己的事。
课间,先生带着他们讨论的竟然是先进大梁国的土地政策。他们是军事科,没有讨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众人都有些疑惑。不过在坐众人都是精英学子,选学的课程也大多选择了时政,对于土地政策的讨论也极为激烈。
阮筠婷在戴家听了戴明父子不少的言论,也知道皇帝如今赞成哪一种做法。然现在听了众学子的讨论,却发现指出现今土地政策弊端的人只在少数,提出改革的人一不多,赞成改革的更是凤毛麟角。
在奉贤书院的学子各个出身名门,他们的愿望和看法,就可以代表了他们家族的愿望。想必今日将土地改革拿到了课堂上来议。也是皇上有意想要探口风吧?
阮筠婷苦笑着抚着额头,这种事情涉及到大多数人的利益,相信行事的难度远远要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到了散学时间,阮筠婷并没直接下山去找萧北舒,而是去了隔壁的厢房,去找戴明。
几乎是阮筠婷一到了时政班的门口。屋内所剩不多的几人就都看了过来——没办法,在清一色正红之中,月白色的常服显得极为扎眼。
韩肃怀里抱着苹果大小的黄铜暖炉,正与戴明讨论着什么,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前,也回过身漫不经心的投去一眼。只是这一眼,就让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瘦了。也苍白了。虽不似从前那般古灵精怪精气神十足,却多了许多少女特有的温柔和娇弱,也有了一些淡雅高贵的气质。一个女子生的美貌并不算做美貌,要容貌气质才学兼备才叫美丽。时间的淬炼果真留给了她最好的东西,只可惜,他大婚在即,她也注定不是他的了。
“世子爷,在下有事。先告退。”戴明笑着道。
韩肃几乎是立即收回了看着阮筠婷的目光,笑容入常的道:“去吧,我也有要事要办,此时咱们改日再议。”
“好。”
戴明匆匆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疾步到了门前,语带惊喜的道:“怎么来了?”
阮筠婷看了看韩肃的背影,这才道:“我有事跟你说,你现在可有空闲?”
“有,咱们到那边去说。”
戴明很是欢喜,今日一整天都在为了土地改革的事绞尽脑汁,可看到她主动来找他,他的欢喜足以弥补一切疲惫。
阮筠婷脑子里都是土地改革有可能造成的弊端,也并没有多注意戴明的反应,到了一旁无人之处,直接将今日军事科讨论土地问题的事情与戴明说了,最后道:“之浅,土地改革虽然是一桩对百姓有益,对大梁国也绝无坏处的事,但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那些世家公子难道不知道土地问题的弊端吗?他们都是能进得了大学部的精英啊,可是他们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赞同改革,着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现时触碰到多数人的利益之时,他们绝对会将自己放在首位。”
“好了,婷儿,你要说的我已经明白了。”戴明原本心情极好,阮筠婷的一番话,让他觉得她虽然聪明机智,但终究不过是寻常女子,也有胆小惧怕和妇人之见。
阮筠婷见她的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有些焦急的道:“我知道你与伯父都是忠心耿耿的良臣,但这件事并非你父子二人牵头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你回去一定要与伯父从长计议,历史上因为变法失败而死于非命的人也是有的,朝堂上的事,出头鸟做不得,不可激进啊。”
虽然戴明不赞同阮筠婷的想法,可是她眼神中的关切和语气里的焦急都是掩盖不住的,戴明笑的很是开怀,语气虽然温柔,并没再反驳她,话语中的敷衍也并未掩饰:“我知道了,我会与父亲商议。”
阮筠婷突然觉得很是无奈,她该说的话说了,该给的建议也给了,戴明听与不听,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更何况她对大梁国的朝堂也并不是很了解,兴许她的想法是错的。
“罢了,你能与伯父商议就好。我稍后要与萧先生一同去看琴,然后就回府了。”
戴明闻言微笑着道:“外头天寒,早些回去。”
“我晓得……阮筠婷和萧北舒买了琴出来,天色已经黯了。萧北舒差随从将琴送回书院,道:“我送你回府吧,而且我也很久没去拜访徐老夫人了,正好顺路。”
“也好,只不过我的马车只容得下一个人。”
“那出了集市你自己乘车便是,我跟在外头走路。”
阮筠婷忙摇头:“那怎么成,雇一辆车不就成了,若是老祖宗知道我如此怠慢你,不会饶我的。”
萧北舒道:“给你做跟班也不是没有过,我得心应手。”
萧北舒的话,让阮筠婷想起他们随圣驾西行时发生的种种。说实话,若是一路上没有萧北舒帮忙守护,她怕是要提心吊胆,安稳觉都睡不到的。
阮筠婷感激他,哪里能让他一个客人自己走路,她反而大爷似的乘车?左右集市距离徐府不远,阮筠婷也不乘车,让车把式和跟车的下人先回去禀报老太太一声,就说萧先生随后就到。自己与萧北舒散步回去。
夜幕降临的街上,行人渐渐少了,阮筠婷并不害怕,萧北舒身手矫健,现在又是在天子脚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突发事件?
可是阮筠婷想错了,就在他们谈笑着向前走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一把夺走了她垂落在腰带上的香囊,而香囊里装着的除了两张百两银票之外,还有韩肃给了她坐位归云阁信物的蝠纹玉佩!RQ
,请。
第320章惊心动魄
前一段时间蝠纹玉佩她一直是贴身挂着的,昨日婵娟新作了这个荷包,大小正适合蝠纹玉佩,她一时兴起就将玉佩和二百两银票连同一些夏天晒干的茉莉花一同放在里头挂在腰带上,她整日除了在书院就是在府里,路上还要乘坐马车,且绳结绑的很结实,从来没有考虑过会丢失的问题。想不到今日才刚挂了一天,就被偷儿用刀子割断了绳结。
银票丢了可以再赚,可蝠纹玉佩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不但是归云阁的信物,更涉及到神秘的力量。随意丢失,阮筠婷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站住!”阮筠婷心急如焚,想也不想的提起裙摆就追。
萧北舒也只是愣了一下:“别急,我帮你追!”话音落下,人已经窜出去一段距离。
阮筠婷略微放了心,有萧北舒在,总好过她自己的脚力。
傍晚的街市上还有三两行人,更有集市上的小摊贩收了摊子推车回家,萧北舒追着那贼人在前,七拐八拐之中难免撞到人,引得抱怨声连连。
阮筠婷跟在后头跑的气喘吁吁,不多时就被落开了一大段距离,只能远远的看到前面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离开了人群,转身进了一个小巷。
阮筠婷累的双腿发酸,沉重的如同灌了铅,完全抬不起来,也使不上力气,脚步禁不住放慢,气喘的嗓子眼儿发干咳嗽了好几声。萧北舒当日在地穴中徒手掰断钢刀的事情她还记得,想来他身负绝技,那偷儿应当不会得逞。
喘息了半晌好容易顺了气。阮筠婷又一次奔了过去,好容易拐进小巷,正巧见萧北舒一脚踹在拿头儿屁股上:
“好的不学,学人行窃。念你事出有因,这次姑且饶了你,下一次再让我抓到。却不会轻饶!”
那人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无还手之力,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身,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阮筠婷并没瞧的真切,如今静下来仔细一看,偷儿竟是个破衣烂衫的少年,寒冬腊月的。身上连渐棉袄都没有。
萧北舒将荷包还给阮筠婷,“你看看少了什么不曾。”
阮筠婷打开香囊,里头银票和玉佩都在,而且蝠纹玉佩也没有被掉包。
“什么都没有少。”
“那就好。”萧北舒看了眼那少年,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去你给你娘抓药吧。”
少年脏污的脸上满是惊愕,不可置信的捡起那锭银子,迟疑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跪正了身子郑重叩头:“多谢公子,敢问公子贵姓大名,我也好还你的银子。”
“不必了。”萧北舒摆摆手,对阮筠婷微微一笑:“咱们走?”
“好。”阮筠婷笑着点头。
两人刚要举步离开,那少年却不依的追上来:“两位请留步,若是公子不留姓名。这银子我是不能要的。”
萧北舒扭过头看他半晌,见他眉目中满是认真,叹息道:“罢了,这银子是我们家姑娘给你的,我只是她的随从。”
阮筠婷惊愕的抬头看萧北舒,转念一想他或许是为了隐瞒身份。便没有反驳,而是配合的点头表示肯定。
那少年好似这时候才发现身旁还站着个姑娘,感激的看向阮筠婷,却在目光触及夜色下面容柔美朦胧的俏脸时,楞了一下,低头有些结巴的道:“多谢,多谢这位姑娘,我叫牛山,家就住在城东郊的三里村,这银子,将来我一定会还给您的,还请,还请姑娘告知小人府上何处。”
少年羞涩的低着头,说出的话却很有骨气,猜想这人倔强,若说不用他还他必然不会罢休,便道:“既然知道你的住处,往后我要银子了就去找你。”
“这……”少年飞速的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姑娘家不肯透露主值倒也无可厚非,只能点头:“好吧,姑娘的大恩小人记下了。”说罢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又行礼,转身走了。
阮筠婷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对萧北舒说:“萧大哥,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的荷包落在外头,少不得要惹出许多事端来。”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萧北舒左右看看,苦笑道:“只不过,咱们跑的有些远,可要快些回徐府才是,老夫人要惦念的。”
阮筠婷这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现在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偏僻的小巷,两侧是粉墙,路面有积雪,往跑来的方向看去,巷子外也是灯火幽暗。
阮筠婷原本到城里来走的时间就少,再加上现在黑灯瞎火的,一时间很难分辨现在身在何处。
“萧大哥,咱们到正街上想法子雇辆马车吧。”
“也好。”
萧北舒虽不至于迷路,但时间紧张,他怕老太太会多想,一口答应下来,跟在阮筠婷身后走出小巷。
积雪湿润了绣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阮筠婷叹息一声,本想回过头与萧北舒说话,侧头间,眼角余光却见后右方高墙顶端有银光一闪。
阮筠婷心头一跳,还来不及反应,肩膀已经被萧北舒用力推了一把,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左前方跌去。阮筠婷本能的想攀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手舞足蹈的跌进了小巷一侧的雪堆中,双手按着冰凉的雪地,又冷又疼。
就在阮筠婷倒下的一瞬,一支袖箭碰的一下扎入她原本所站位置的前方,直接没入了积雪的地面。若是阮筠婷再多停留一下,必然会被扎个透心凉!
阮筠婷趴在雪中,惊魂未定的挣扎着想要起身之际,从高墙的顶端,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直奔萧北舒飞腿踢来,萧北舒情急之下运足了内力以掌相迎。
只听空气中一声窒闷的碰撞声,随后是萧北舒与那人同时被震开时的闷哼。两人都倒退了好几步,黑衣人的腿有些僵硬的不听使唤,萧北舒的右手也垂落在身侧,手背上青筋暴气。
“婷儿快走!”
“你要小心!”阮筠婷已经踉跄着爬起来,听了萧北舒的话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她不会武功,留下来反而让萧北舒分心,成为他的累赘,若敌人只有一人的话,她可以逃脱,也可以想法子叫帮手来。
谁知才刚跑了几步,前方高墙上又有一蒙面黑衣男子纵身跃下,右手呈爪,直抓向阮筠婷咽喉处,另有一名黑衣人跟在他身后,直冲着阮筠婷杀来。
阮筠婷倒吸一口凉,唬的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萧北舒那边正与先前的黑衣人过招,且处在势均力敌的局面,发现身后的动静,哪有余力来救阮筠婷?
“婷儿!”
萧北舒双眼通红,焦急的大吼一声。
阮筠婷绝望的闭紧双眼,她不是不想自救,可面前有两个人,且都是身怀武艺的高手,她实在无力应对。
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栗色小厮服饰的青年从左上方墙头跃下,一把拉住阮筠婷的胳膊将她甩向身后。
阮筠婷又被拉的一个趔趄,堪堪躲开了那一爪,再次跌坐在地上。
萧北舒原本以为阮筠婷必死无疑了,谁知从天而降一个陌生人,竟救了阮筠婷的性命。他很是惊愕,这里怎么会有人来?!
此人萧北舒陌生,阮筠婷却是认识的,那次与徐承风想法子搜查国公府,徐承风安排在她身边,后来帮忙将君兰舟背了出来的正是此人,徐承风的亲兵陈表!
阮筠婷靠着墙壁,左前方是陈表以一敌二,将黑衣人向巷子外引去,右边是萧北舒,与先前的黑衣人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她该怎么办?两边的路都被堵死,她不懂武功都看得出陈表和萧北舒两人绝不是那三人的对手。若是不想办法,被伤打败或者杀掉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来到此处?他们是要针对她,还是要针对萧北舒?陈表为何会突然出现?还有,之前那偷走她香囊名叫牛山的少年与黑衣人是不是同伙?若不是,为何黑衣人会如此凑巧的出现在眼前?
一系列的问题涌入脑海,阮筠婷心里很乱,也很害怕,她一时间也想不到自救的办法,正在焦灼之际,左侧陈表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阮筠婷心头一跳,不自觉揪住胸前衣襟,只见陈表胸口中了一掌,口洽鲜血,仰躺在地上。
阮筠婷吓的一声惊呼,“陈表!”
陈表却毫无反应……
那两名黑衣人不理会陈表,又向着阮筠婷的方向而来。
萧北舒的早已经体力不支,眼见那两人向阮筠婷冲来,忙虚晃一招推到阮筠婷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三名黑衣人将他们围住,为首一人瞪着萧北舒,恶狠狠道:“玉佩在哪里!还不交出来!”
萧北舒被问的一愣,“什么玉佩?”
“别装蒜,叫出玉佩就饶了你性命,否则,你和你的小情人可都要下去见阎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你们说的玉佩!”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要逼我们兄弟出手!”RQ
,请。
第321~322章花的命运取决于赏花人
刚才他们见了她就痛下杀手,若不是萧北舒和陈表及时解围,现在她已经命丧黄泉了。可见,这些人并不想从她身上得知什么,所以才不用留活口。他们口口声声让萧北舒交出玉佩,难道萧北舒那里有什么珍贵的玉佩?如果他们要找的是她身上的蝠纹玉佩,那么应该来找她才对,而不是找萧北舒。
阮筠婷理不清头绪,现在也不是让他理清头绪的时候,那三人杀气凛凛,好似萧北舒再说一个不字,就要将他们声吞入腹一般。
萧北舒急得面红耳赤:“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不信你们搜,我哪里有什么玉佩!”
那三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一使眼色,两侧之人立即窜上。萧北舒有心无力,刚才早已经消耗了所有力量,疲惫的反抗不敌他们的攻击,被抓住双肩反压制住。
“说不说!”
“把玉佩交出来!”
……
两人呵斥着,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萧北舒疼的脸色发白,咬牙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玉佩。”
“看你还嘴硬!”压制他的人手上更加用力。
萧北舒闷哼一声,脸色因为忍痛而发青。
阮筠婷手上颤抖着,眼睁睁看着萧北舒被钳住却无能为力。她该怎么办?
他们说的玉佩,还不知是不是她的蝠纹玉佩。若是是,她必然会将玉佩交出去的,因为在她的眼中,即便蝠纹玉佩对他很重要。甚至重于千金万金,也不敌朋友的性命重要。钱没了可以在赚,人若没了要到哪里去找?问题是,对方不一定是要她的玉佩。也不一定会在交出玉佩之后放他们一条生路。
眼看着萧北舒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堪比噬心。阮筠婷咬着下唇。刚要开口,想询问他们是不是要找蝠纹玉佩,却听见巷外传来一声响箭窜飞升空的爆破声。
那三人一怔,皆看向巷口,刚才被他们打倒在地的陈表早已经不见了。
巷子外有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已经看得到穿了城防军软甲的兵士手持长枪,约有三四十人冲进了巷子。
“糟了!有援兵!”
“快撤!”
那三人即便武艺高强。也不可能以少敌多,看了萧北舒一眼,都放开手窜上高墙飞身离去。
萧北舒被骤然放开的双臂不自然的来回摇晃着,显然已经脱臼。摇晃了两下,跌坐在地上。
“萧大哥。你没事吧?”阮筠婷焦急的蹲在他跟前,想搀扶,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萧北舒强挤出一个笑容,“别哭,我没事。”
阮筠婷摸了摸脸颊,原来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刚才情况紧张之时,她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陈表这会子已经带人到了跟前,扶着胸口道:“阮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萧先生的手臂……”
“我来看看。”陈表蹲下身,检查一番之后道:“并无大碍,只是脱臼了。”说着话手上已经用力,阮筠婷只听见一声骨骼发出的咔吧声,随后是萧北舒的一声闷哼。
阮筠婷心都揪了起来。
萧北舒两只手臂都被接上,疼痛是无法避免的。苦笑着对阮筠婷道:“看来今日是无法去府上了。”
“你身子要紧。我回去会与老太太说的。”
“你要说实情吗?”萧北舒蹙眉,征询阮筠婷的意见。
阮筠婷则是看了一眼正在让官兵散开的陈表,道:“我六表哥不是多事之人,我若与他商议一下,老太太那里是能瞒的住的。”
“那就好。”
“只是……”阮筠婷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会不会与竹居外监视着你的人有关?”
萧北舒闻言,半晌没有说话,五官深刻阳刚气十足的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探究,低声问:“婷儿,你如何知道?”
阮筠婷道:“我从前整日往你的竹居去,总有一些感觉,而且那一次书院里传出咱们二人的绯闻,说的像模像样,连洗脚的细节都说了出来,我当时就在猜想,你的竹居定然是有人监视着的。”
萧北舒竖起大拇指,对着阮筠婷比了比。然而他忘了双臂刚刚脱臼,疼的他龇牙咧嘴。
“好了。你快些回去歇着吧。”阮筠婷叹息一声,又道:“他们问你要的玉佩,到底是……”
阮筠婷话没说完,萧北舒已经连连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玉佩,我身上很少佩戴饰物,玉佩一年里兴许会佩戴一次?他们要的,应当不会是寻常玉佩吧,否则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也对。兴许他们是找错人了。”阮筠婷说的肯定,那些人十有**是要找蝠纹玉佩的,只不过他们找错了人。
因为她的玉佩,让萧北舒受了罪,阮筠婷越发觉得过意不去,萧北舒刚才对她的保护,也让她既温暖又愧疚。
她难过的低下头,萧北舒的角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鬓松钗迟之时,她的鸦青长发垂落在肩头,显得人娇小柔弱。
萧北舒的眼神,变的温柔又复杂,像是包含了整个冬季的寒冷,也像是酝酿了整个夏季的炎热。
陈表走到跟前,道:“姑娘,卑职送你回府?”
萧北舒也悄声对她说:“我也回书院了,徐老夫人那里你看着回禀吧,明日记得来告诉我就是。”
阮筠婷点头,和陈表一同目送萧北舒离开,才到了街上,不远处停着一辆小马车,陈表一指那边:“姑娘请上车。”
“多谢。”阮筠婷对陈表行了一礼,道:“陈将军。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若没有你及时相救,我兴许已经命丧黄泉了,还连累你受伤。你的伤怎样了?”
陈表笑道:“伤是受了,不过并不严重,我是假装晕倒以求脱身的。那两人功夫高强。恋战下去我定然不敌。”
“多亏你的机智。”
“哪里,卑职也是奉了徐将军的命令。”
两人到了马车旁,陈表扶着阮筠婷上车,自己轻身一跃,坐在车辕上赶车。
陈表将阮筠婷送到了徐家门前就先行离开了。阮筠婷不好细问他的去处,只想着回头定要找徐承风道谢。
进了门,径直去了松龄堂。韩斌家的等在院子当中,见回来的只有阮筠婷一人,疑惑的迎上前来:“姑娘回来了。”
上了台阶,阮筠婷将书院的披风交给画眉,微笑着道了谢。便绕过水墨色的荷花刺绣插屏到了里头。
老太太身上穿着件簇新的雀石兰色妆花褙子,头上戴同色东珠的摸额,正盘膝坐在床上看一本书。
韩斌家的为阮筠婷铺上花团锦簇的棉垫,阮筠婷跪下行了礼,起身之后道:“老祖宗,萧先生临时有事,说是改日再来给您请罪。”
老太太翻了一页书,并没有理会阮筠婷,看了一会才抬起头来。道:“罢了,他若真有事,改日再来就是了。”
“是。”阮筠婷察觉到老太太面色不愉,只在心里揣测她的想法,面上仍旧笑吟吟的。
老太太随意扔下书,扶着韩斌家的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向里屋。
阮筠婷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也跟了上去。
里间的暖炕烧的很热,气温明显比夹板棉布门帘外要高上很多,老太太喜欢的一些花花草草都养在这里,一些木本的植物掉光了叶子,孤零零的站在精致的花盆里伸展枝丫。一些草本植物生长的很是旺盛。
老太太拿起花剪,道:“婷儿,你喜欢花草么?”
“还好。”阮筠婷笑了一下,规矩的垂首站在一旁,等老太太开口。
剪掉一片黄叶,老太太目光专注于盆中的植物,语气轻松的道:“我就喜欢养花,有些花不娇贵,只要你略微用点心思上肥打理,它就会回报你满盆的姹紫嫣红。而且花娇柔也好,冷艳也罢,美丽动人心魄也不会张扬,只是那么安安静静的陪在你身边,只要心思不顺了呀,就看上他们几眼。”
老太太拿着剪刀,咔嚓几声又剪掉了几片黄叶,顿了一下道:“只要看上安静美丽的花儿几眼,心就静下来了,就舒坦了,不顺的气儿也消了。”
阮筠婷跟在老太太身侧,颔首道:“老太太说的是,婷儿年纪浅,没有老太太您想的那么多。只是觉得花好看罢了。”
“是么,你没想那么多,外奶奶就给你说一说。”老太太放下花剪,拿起喷壶来给一盆满是绿叶一朵花都没有的植物浇水,繁茂的枝叶承载不住太多水分,水滴都低落在地上。
“好的女人,就要如同一棵上好美丽的花,开的繁盛娇妍,让人见之忘俗,怡人心脾,不让人觉得烦躁聒噪,若是需要倾诉,她会安静聆听,若是需要安慰,她会报之以芬芳。”
“是。”
“但是,好花儿也要好生修剪不是?有些旁逸斜出的地方,就是要狠狠的剪掉。”话音刚落,就咔嚓一下,剪掉了一枝过长的花枝。
“如果它长的歪了,就要用木棍和绳带捆住它,扶正它。”
“如果它招虫了,就要上药……”
老太太回头看着阮筠婷,拿起比较大的花剪,将一盆没有叶子只结了三颗鹌鹑蛋大小的石榴果的石榴花连根间断。
枯枝断裂的声音和剪刀开合的声音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这花儿长了虫,喷了药还不好,就只能砍掉了事。否则一盆花的虫若是过给了其他的花,我这整个花房岂不是都要毁了?”
“老祖宗说的是,不过婷儿觉得,一株花的命运,不应该取决于一个花匠,而是取决于那个赏花的人。”
袅娜上前两步。拾起落在地上的石榴花枝干,道:“植物生命力顽强,用了药还有虫,并不代表它不能生长。兴许只是药用的不对呢,再不济,老祖宗可以将它搬到别的屋子。这样也能让他不要将虫害过给其他的花儿,您实在没必要砍了它。”
老太太眼睛微眯,眼神锐利的看着阮筠婷半晌,“一直以为婷儿年纪轻轻的,不懂赏花养花。想不到竟对花有如此见解。”
“虎父无犬子,婷儿是老祖宗的外孙女,自然也随了老祖宗。多少有一些悟性了。”
两人离开花房到了外头,老太太又问了阮筠婷在书院的一些事,并不留她用晚饭,就让她回去了。
韩斌家的送阮筠婷到了院子里。
阮筠婷一面披上披风,一面低声问:“韩妈妈。今日府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韩斌家的眸光一闪,笑了问:“姑娘为何这样问?”
“才刚我瞧老祖宗不太开心。”阮筠婷直言不讳,眨巴着翦水大眼,带着一些为长辈惹来麻烦的担忧:“是我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老祖宗不快了?”
韩斌家的心里是偏向阮筠婷的,而且也不忍心看阮筠婷那样无助,低声道:“哎,姑娘,老奴跟您说实话吧。今儿个戴夫人来府上了,带来了金银首饰和上好的料子,说是特意来瞧您,可是从您散学那会儿一直等到现在,都没见您回来,戴夫人原本也没说什么。后来八姑娘回府来时给老太太请安,当着戴夫人的面儿说了您散学就跟萧先生出去了,老太太为了打圆场,便说其实今日是她让您去带萧先生回来的,戴夫人又等了一会子,见您还没回来,就留下东西回去了。这会子料子和首饰都已经送回静思园去了。“
韩斌家的说完了这些,帮阮筠婷系好领口上的带子,笑道:“不过姑娘不要太担心,老祖宗和老奴知道姑娘的性子,萧先生和咱们府上有交情,他与您交好也是有的,戴夫人不会多想的。”
“多谢韩妈妈,多亏您提点。”阮筠婷郑重的行礼。
其实韩斌家的也并没有说什么,她告诉阮筠婷的这些,阮筠婷稍后回到静思园也一样可以从别人口中听到。阮筠婷的真诚感激,让韩斌家的很过意不去,笑着送阮筠婷到了松龄堂门前,看着她走远才返回了屋里。
阮筠婷回到静思园,婵娟和红豆自然将今日下午戴夫人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说法与韩斌家的所形容的大同小异。
未来的“婆婆”来“视察”,却没见着正主就走了,这事可大可小。
阮筠婷却并不太往心里去。她行得正坐得端,今日和萧北舒出去,她事先是知会过戴明的,而且就算发生了一些惊心动魄的意外,也并非她所愿意。她本身也并没有如老太太所说的“枝丫旁逸斜出”,做什么要担忧。
不过这一夜阮筠婷仍旧是没有睡好。梦里梦到有一群黑衣人追杀她,还要抢走她的蝠纹玉佩,性命攸关之际,她已经妥协准备交出玉佩了,黑衣人却是举起刚刀一下子砍断了她的双手。梦里的疼痛感极为真实,阮筠婷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等惊呼一声醒过来,看到头顶的横木承尘,一颗心还仍旧在突突的加速跳动。到了后半夜,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第二日该上学的时间,竟发起了低烧。
“姑娘,这可怎么好,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呢?”婵娟拿了冷帕子敷在阮筠婷额头。
赵林木家的端着粥汤进来,道:“姑娘病了好生歇息着吧,老奴才刚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说既然是病了,就好生将养着,身体爽利了才许您去书院呢。”
阮筠婷笑着道:“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了。”不过书院她也不太想去,既然老祖宗发了话,她歇着就是了。
吃过了药,阮筠婷迷迷糊糊的睡下了,昨夜噩梦连连没有睡好,白日里税的导师很沉,晌午饭都没有吃,直接睡到了下午才起身。起身之后,果真感觉神清气爽。她心道自己哪里是惹风寒,分明是昨日被那些黑衣人吓的。
“婵娟,今日六爷去当差了吗?”
婵娟笑了:“您还真问着了,六爷没当差去。才刚还来看您呢,只是见您睡的香甜,命奴婢不许吵醒您,他说回头会来看您。”
“是么。”阮筠婷起身梳洗之后。披上浅米色素面的对襟棉袄,道:“将我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一小坛竹叶青拿来。我去看看六爷。”
“是。”
赵林木家的去了,不多时就将小坛子取来。阮筠婷让婵娟跟着,两人去了客院。
徐承风这会子正斜歪在躺椅上,一面看兵书一面吃零嘴。听了下人禀报阮姑娘来了,很是惊讶。
“六表哥。”阮筠婷进了门,笑吟吟的将酒坛子递了过去。“
“哎,这是做什么?”
阮筠婷见周围没有旁人,端端正正很是认真的给徐承风行了礼:“多谢表哥相助。若不是你安排了陈表在我身边,我恐怕就危险了。”
徐承风闻言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楞了一下,反映了许久才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啊,这原本也没什么。都是小事。小事。”
阮筠婷闻言笑了,“表哥关心我,我是知道的。这是我前些日子新得来的好酒。”
婵娟双手将小酒坛放在案几上。
“今日我不上学,不如下厨做两个小菜以谢表哥?”
徐承风很是不好意思,不过阮筠婷的手好他是知道的,当下笑了起来,“也好,那我就先谢你了。”
“哪里的话,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徐承风的客院是没有小厨房的。阮筠婷索性邀请徐承风去静思园,一来静思园有自己的厨房,做菜方便,二来,若是去后厨还会引来非议,不如他们自家人关起门来享用美味比较好。
阮筠婷和徐承风说笑着回到静思园。吩咐婵娟伺候徐承风用茶,红豆和赵林木家的则是到厨下帮忙。
阮筠婷系上围裙,忙着手上的活。她最近一段日子没什么机会下厨,还有些担心做出的菜不好,所以做的极为仔细。
红豆跟在一旁,看了阮筠婷许久,才道:“姑娘,才刚小戴大人身边的福宁来了。”
“嗯?他来做什么?”阮筠婷用竹筷搅鸡蛋,头也不抬的问。
“奴婢才刚去外头,在府门前遇见的福宁,福宁是奉了小戴大人的命令,瞧一瞧姑娘的情况的,他们夫人回府去跟小戴大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累的下人们也都跟着遭殃,戴大人担心老祖宗会对您处罚,特地让福宁来看看您怎么样了。”
阮筠婷手上的动作放缓,戴夫人看起来温柔端庄,对她也是极好的,可是他不会忘记曾经在韩肃的选妃宴会上,那个为了让戴雪菲能够争得世子妃的位置,对她冷眼相向的母亲。一个母亲再温柔,为了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挺身而出豁出去做个泼妇。
更合况戴夫人兴致勃勃的来了,却没见到相见的人,这并不是礼物白拿的问题,而是体面的问题。
若是昨天没有发生那个意外,她定然可以准时回府的,就算是晚了也晚不了多少。
这件事,原本也无法怪徐凝霞来多嘴,虽然她加油添醋一番的确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她的确是运气不好,惹了长辈不开心了。
“哎……”阮筠婷不自觉幽幽叹息。
红豆看着阮筠婷的背影,心疼之余,脸上的笑容也露出了些许快意。
请徐承风吃过了饭,已经到了酉时。阮筠婷想了许久,命红豆去开了柜子,将自己亲手绣制的意见浅紫色锦缎披风翻找出来。披风领口和肩头上雪白的兔毛,显得绚丽的紫色干净圣洁。
她观察来看,戴夫人应当是偏爱紫色的。昨日她给了她的料子和首饰很是珍贵,她要是想还礼也不是还不起,可她在外人眼中,毕竟是徐家寄居的外孙女罢了,用的银子也都是每月的例钱,突然一下子拿出好东西来,那所有人都要追究她的银子是怎么来的,还不如用自己亲手做的针线活比较有诚意,还能少惹是非。
阮筠婷留下婵娟和赵林木家的看家,只带了红豆一人离开了府。两人共乘一辆马车,阮筠婷微微闭着双眼,仍旧是在想昨日巷子中发生的事。
她现在怀疑且可以求证的事情,首要的就是牛山。回头她得派人去东郊平安寺附近的三里村,看看到底有没有牛山这个人。若是有,那就说明那三名此刻或许是跟踪而去,或许是巧合在那个小巷里找到了他们,总归不是牛山和他们传统好引他们过去的。
打定了主意,阮筠婷心情也轻快了一些,睁开眼,却见红豆正侧身看着窗外,面上带着粉嫩红晕,笑容娇羞。
“红豆?”
红豆猛然回神,“姑娘?”
“你在笑什么呢?”
“没,没什么阿。”红豆低下头,正了正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转移话题道:“姑娘到了戴家可千万要忍耐啊,无论戴夫人说了什么,您都不要往心里去。翻年您行了及笄礼,就要与小戴大人完婚了。今后一生要有大半的时间与婆婆相处,可不要还没有过门就得罪了她。”
阮筠婷闻言一笑,知道红豆是为了她好,点头道:“我知道。”
红豆低头道:“奴婢逾矩了,奴婢只是担心姑娘。”
“你不必多解释,我知道的。”阮筠婷拉起红豆的手拍了拍,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两人到了戴家。戴家占地面积甚广,可是府里的下人却不多。听说是阮筠婷来拜访,门房径直将他们领到了前厅。阮筠婷坐下来用茶,红豆则是站在阮筠婷身侧。
“阮姑娘,您稍后,公子这会子正在书房和老爷议事呢,小人这就去禀报。”
“有劳你了。”
下人退下,阮筠婷便放下茶盏安静的坐着等候,不多时,却见福宁那古灵精怪的小猴儿快步跑了过来,进屋里先行大礼:“小人给姑娘请安了。”
“免了。”阮筠婷笑着道:“你们爷呢?”
“小人听了姑娘大驾光临的消息,先一步赶来的,爷可能一会儿就到了。”福宁上前接过小丫头手中的雨过天青茶壶,为阮筠婷续茶。
阮筠婷笑着接过,想起红豆说的事,抱歉的道:“对不住,昨日的事,害得你们不好过,主子都挨骂了,何况你们呢?夫人没有再为难你吧?”毕竟福宁是戴明身边的人,戴夫人如果舍不得罚儿子,随从就要跟着遭殃。
福宁闻言却是一愣,“罚?怎么会。”笑嘻嘻微微躬身,道:“我们夫人姑娘您也见过,最是温柔如水的一个人了,哪里会为难我们,更不会骂人了。”
阮筠婷听了,脸上笑容不变,询问的回头看向红豆。见红豆一张俏脸憋的通红,眼神也有闪躲,心里就已经明白过来。
很好,她身边的人,终于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红豆。”
“奴婢在。”红豆到了阮筠婷跟前。
阮筠婷笑了,道:“你先回府去吧。这里用不上你了。”
“姑娘!”
“回去。多余的话不想说。”阮筠婷垂下眼帘,很是痛心。红豆对她好,对她忠心她都知道,可是只要戴明一出现,红豆的立场就动摇,她好容易身边有贴心的人,为何会变成这样。RQ
,请。
阮筠婷身边能够信任的人并不多,其中以红豆和婵娟为最。在徐家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只有和信任的人在一起才能安心,在外面要小心提防勾心斗角,若是回了静思园关起门来还要防备身边的人,那将是何等悲哀?
“我一直当你是一家人……”阮筠婷很想问她为何要说如此没营养的谎话,对她根本什么好处都没有。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红豆再稳重成熟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已。
阮筠婷虽然不理解那种爱到死去活来的心情,可青春萌动的女孩,在喜欢的人面前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红豆对她一直忠心耿耿,刨除主仆关系,她也的确像一个家人那样照顾着她。她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抹煞了她过去的功劳。
阮筠婷抚了一下额头,无奈又疲惫的道:“罢了,算了。”
红豆脸上已经羞臊的通红,在谎言被戳穿的瞬间,她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
刚才在小厨房时,她看着阮筠婷窈窕柔美的背影,心中第一次萌生了作为一个婢女不该有的想法,妒忌。
她美貌,又是徐家的外姓孙女,在奉贤书院读书,而且几次表现,让她才名远播。这世上为何要有如此完美的人出现?红豆知道自己身份微贱,以前也从不拿自己和姑娘做比较,可后来戴明的出现,将她好容易建设起的心里平衡完全打破了。
阮筠婷是戴明未来的妾。她将来媵嫁过去就是小妾的丫鬟,身份更低。但是每次看到戴明,红豆都恨不能自己是阮筠婷。希望戴明能对自己温柔的说话默默的疼宠。原本她想的很清楚,只要尽心伺候阮筠婷。将来必然有媵嫁去戴家的一日,伺候戴明也是指日可待的,然后来发生的一事让她心里很不平衡。所以才有了昨日故意那样说,想让阮筠婷知道她不珍惜戴明,会给戴明惹来麻烦。她在说出那番话时,看到阮筠婷的动作顿住了,心里是无比的畅快。她很想对她说:既然得到了就要好好珍惜,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对你嫌弃的东西羡慕的人
只是红豆漏算了一点,阮筠婷并非寻常的主子。她跟了她这么长的时间,怎会不知道阮筠婷是一个从来不会将仆婢不当人看的人?她虽然会吩咐下人去做事,可她从不瞧不起任何人,总是给人最诚恳的笑容和尊重,更会在发生危难的时候保护他们。而且她的优点的确存在,多才,美貌,出身高贵……她眼睁睁看到阮筠婷在徐家挣扎生存的困难,又怎么能没良心的将她当成敌人?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姑娘对她一直都那样好,就算上次她偷偷告密,姑娘都不再追究还对她委以重任,她怎么还会这样!
红豆已经羞愧的无地自容,自觉再也没有脸面对阮筠婷了。好似根本没有听见阮筠婷后来的话,行了一礼,匆匆转身离开了戴家的厅堂。
阮筠婷蹙眉,没有出声拦她。她知道红豆是挂不住脸面了。她可以原谅红豆,不代表红豆做的就是对的。让她回去好生想想也好。往后他们相处的日子还长,不要让这件事成了他们之间的疙瘩。
福宁是伶俐的人。见阮筠婷主仆二人如此,知道其中必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安静的站在一旁,免得触了阮姑娘的霉头,阮筠婷可是他们家公子心尖儿上的人,千万怠慢不得。
不多时,戴明就赶来了。因为走的急,披风在身后展开,露出他里头穿着的浅碧色直缀,那是戴明居家时随意穿的单衣,大冷天的出来只在肩头搭了件披风,可见他来的着急。
阮筠婷站起身,“之浅。”
戴明笑着到了跟前,深邃锐利的双眼不着痕迹的扫过阮筠婷身旁,没见有随从,道:“怎么自己来了?”
阮筠婷不会在戴明面前说自己丫鬟的不是,笑着道:“红豆跟我来的,有些事要她办就让她先回去了。昨日戴夫人去了徐家,恰逢我与萧先生去看琴,回来的晚了些,竟然错过了。我觉得过意不去,特地来看看夫人。”
戴明笑容越发温柔真切,她知道阮筠婷必然是恪守礼仪的人,不会失礼于长辈的。
“母亲这会子出府去了,似是去见一个手帕交,怎么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是吗,那真是不巧。”阮筠婷没有见到戴夫人,其实还是松了口气的。到不是怕见她,而是刚才发生红豆的事,她心乱如麻,怕心思烦乱之时说错了话。见不到更好。
将带来的那个包袱递给戴明,“这是我送给夫人的。”
“里头是什么?”戴明口中询问,却并没自己打开包袱看。
阮筠婷笑了,道:“是一件披风,我亲手做的,只可惜我的针线活粗糙的很,一番心意罢了。”
“是吗,母亲一定会喜欢的。”戴明将包袱交给福宁,对阮筠婷的温柔知礼更加赞赏,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阮筠婷抬起头,原本想在说些什么,在触及他目光之后忙低下头,道:“你还有事要与戴大人谈,我就不多留了。先告辞。”福了福,就要离开。
戴明知道她的闪躲,心中说不出的憋闷,才刚看到她时候的好心情完全消失,她就这样厌烦他,恨不得躲的远远的吗?!
阮筠婷并非厌烦戴明,或者说,她赞赏戴明此人,只是,前一次他们好容易才将话说开了,又能相处的自然些,她不希望自己的行为让他会错意。
如此想法,她脚上走的也快了些,谁知才走出两步。左手就被人一把拉住。身子因为那力道而猛然转回身险些摔倒,脑后乌黑的长发,荡出一道炫目的漆黑弧线。
“之浅?”阮筠婷疑惑的看着他,挣扎着要抽出手。
戴明手上力道收紧。那惊鸿一瞥让他更加对她欲罢不能,脸上却并不表现情绪,理智的道:“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说着撸起她左手腕收紧的月白缎绣茉莉花的袖口。两道疤痕,在她雪白皓腕上呈现粉嫩的颜色,看起来格外刺眼。
阮筠婷忙再次挣扎着夺回手腕,放下袖子,道:“早已经好了。”
“是么,可终究落了疤痕。”
蹙眉,阮筠婷一时也不知该与戴明说什么。
戴明却是解嘲一笑。道:“你不是要回去么?我送你。”
“不必了,徐家的马车就在外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我送你到府门前。”
戴明披上斗篷,偏要送她离开,阮筠婷不好拒绝,只能跟着他走。到了外头。直看着阮筠婷上了徐家的马车戴明才放心,眼见马车起步,戴明道:“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在病了。”得到阮筠婷的回答,才转身回府。
福宁一直抱着包袱跟在他身后,见戴明不回书房,径直往后宅走去,问:“公子爷,咱们去哪儿?”
“去母亲那。”
“是。”福宁垂下头。虽然很是疑惑,为何戴夫人明明在府中,少爷还拦着不让阮姑娘见她,可作为下人的本分他懂,不该问的他不会问。
到了戴夫人的居所,福宁识相的在外头等候。戴明独自一人到了里屋。
仇氏穿了身遍地牡丹花深紫色的交领棉袄,下头穿着茶金色的八幅裙,正斜歪在暖炕上闭目养神。
“母亲。”戴明欠身行礼,打发了丫鬟下去。
仇氏懒洋洋的张开眼,见戴明手中拿了个陌生的包袱,道:“这是什么?”
“才刚婷儿来,给您带的礼物。说是她亲手做的。”戴明说着话,将披风交给了仇氏。
仇氏接过,打开来一瞧,满意的笑了起来:“料子是极好的,只不过针线上还欠火候,胜在样式新颖,花样独特,而且她对准了我的脾气,我就喜欢紫色的。”
仇氏站起身,将披风披上,缓缓走去一旁,对着铜镜打量自己,慢条斯理的把领口的带子系成蝴蝶结。
戴明只是微笑着跟在仇氏身后,见她穿上了果真合身,笑道:“母亲春秋正盛,穿什么都是美的。”
“怕是在你眼里,最美的早已经不是为娘我了。”仇氏揶揄的瞪着他,道:“如何,我去这一趟,顺了你的心意了?”
戴明难得羞涩,干咳了一声道:“儿子谢过母亲帮助。”
“罢了,我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仇氏叹息道:“婷儿那丫头我瞧着不错,人标致,又识大体,思想上有独到见解,家事人品也还不错,做你的妾室也不算委屈了你,你可不要欺负了人家。”
“我哪里有欺负他?”
“你昨儿故意让我去徐家一趟,还不是为了让徐老夫人感觉到压力,以后将她看官的严格些?”
“我是这样想。”
“你这样想,目的是能达到,不过婷儿在徐家位置已经够尴尬了,说不定从此还要在徐老夫人心里加上一条‘行为不检’。”戴夫人叹息着摇了摇头。
戴明闻言,眼睛突然眯起来,坏了,他只顾着考虑他和阮筠婷的未来,却忘了顾及她的感受。
看到儿子面露懊悔,戴夫人叹息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又脱下了披风随手放在暖炕上,道:“好了,事已至此,你多想也没有用,往后对她好一些也就是了。哎,其实为娘也没有说你的资格,毕竟我也是个自私的母亲,为了你的愿望,就算想到了结果也并没有反对你的做法。而且也没有当时就告诉你,怕你返回。”
仇氏拍了拍戴明的手臂,道:“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既然现在对阮氏动了真心思,往后不要后悔就是了。还有,你懂不懂就说将来不娶妻了,只要她一个足矣,这话在我跟前说说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再跟你父亲说。你父亲对你报的希望太大,还指望你青出于蓝呢,知道吗?”
“是,母亲。”戴明心乱如麻。仔细回想方才与阮筠婷说话时她的一言一行,显然,她神情中压抑着的落寞和委屈被他忽略了。以徐老夫人的性子。昨日必定会训斥她吧?说不定还会罚她……
戴明现在真恨不得追上阮筠婷,拉过她好生圈在怀里安慰她一番,但是这样做,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作为。阮筠婷是有思想的女子,说不定会更气恼他疏远他。
仇氏见儿子如此,摇了摇头,故意将话题牵扯到戴雪菲的婚事上去。这才让他眉头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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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回府的路上,心情一直沉闷着,就算想得开,也能够理解红豆的做法,但红豆所做的仍旧让她难过了。毕竟。被一直信任贴心的人背叛,滋味并不好。
回到静思园,婵娟迎了上来:“姑娘,您回来了。”
“嗯。”左右瞧瞧,没看到红豆,“红豆呢?他才刚先回来了吧?”
“红豆回来一趟,给您留了这个就出去了。”婵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条,接过阮筠婷的披风去收好,笑着问:“赵嫂子在厨下忙活着呢。稍后就可以用晚饭了。姑娘,您……”
剩余的话,迟疑的僵在喉咙中,因为婵娟发现阮筠婷的神清很不正常,拿着那字条的双手在抖,眼神也从起初的疑惑。变的越来越伤心焦急。
“姑娘,怎么了?”婵娟走到红豆跟前。
阮筠婷并没回答婵娟,而是专心的看着手中的字条。
说它是一张字条,着实有些夸大其词了,因为字条上只有一些极简单的字,混合着一些画,需要用猜的才能领会其中意思。
红豆不识字,要写出这样一封信来,想必已是绞尽脑汁,信中的大致内容,是说她没有脸面再见她,只求一死,但在临死之前,一定要帮她解决掉最大的隐患。
阮筠婷最大的隐患是什么?若排算下来,红豆知道的,还是危及到生命的,只有吕国公那一件!
阮筠婷蹭的一下站起身,急得花容失色:“快备车,婵娟,快跟我走!”
婵娟从没见过阮筠婷如此失态,一时间也不知到底怎么了,慌慌忙忙的冲了出去。
阮筠婷来不及穿斗篷,只穿了里头的褙子跨出了门槛。
赵林木家的用围裙擦着手,正和阮筠婷走了个对面:“姑娘,发生什么事?”
赵林木家的是红豆的姨妈,此事应当带着她,阮筠婷道:“赵嫂子,快跟我出去。有急事。”
“是。”赵林木家的飞快的摘下围裙去里头取来阮筠婷的狐裘,出了堂屋的时候,已经看到阮筠婷的背影一溜烟的消失在院门前。
能让端庄的淑女不顾形象的发足狂奔,可见事情紧急,赵林木家的也变了脸色,拿着狐裘飞快的追了出去,直跟着阮筠婷到了侧角门才将披风披在她身上,气喘吁吁的道:“姑娘莫急,万事都有办法解决。”
“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阮筠婷脸色惨白的上了马车,又道:“你们也快上来,咱们挤着坐。”
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都知道事情紧急,都点头应下,婵娟上车之后,赵林木家的做主让车把式回去,自己坐在车辕上赶车,马车驶出荣华巷,才问“姑娘,咱们去哪?”
“去吕国公府,赵嫂子,一定要快。”
“好嘞!”
赵林木家的听了阮筠婷的命令,将马车赶的飞快。
阮筠婷和婵娟在车里颠簸的厉害,可这个时候又哪里是挑剔的时候。
阮筠婷几乎根本没有感觉到点播,因为他的一颗心都放在了红豆身上,那个傻丫头,她并没有说她什么,她怎么就泛起了傻劲儿?若是真的落在吕国公手里,还有她的活路吗?
越是焦急,越是觉得通往吕国公府的路怎么那么远。阮筠婷不住的撩起车帘往外看,心头犹如长草一般。只想着如果能把红豆那个傻丫头抓回来,一定要好好的骂她一顿。
“姑娘,您别急,别哭了。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婵娟将帕子递到她眼前。阮筠婷才发现她已经急得落了泪,随意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也不知该如何和婵娟以及赵林木家的解释。
不多时,马车停在吕国公府门外。
阮筠婷让赵林木家的靠边停下。却并不下车,而是撩起车帘观察外头。
国公府如往常那般,大门紧闭。侧门开着,偶尔有下人进出,并无不妥之处。
红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想“除掉”吕国公,会怎么做?显然,冲进去不是明智之举,只能想办法求见。
但是。无论怎么见,只要红豆存了刺杀吕国公的心思,她都必死无疑。吕国公身边高手如云,小小弱女子不是对手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抓住。用刑凌辱。上一次救君兰舟已经耗费了心力气,这一次,她那里在去找三个皇上在意的人犯来,用一招金蚕脱壳?
阮筠婷让赵林木家的赶车围着国公府前门后门侧门都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破绽,回到正门,刚想要豁出去见吕国公了到门上打听一下,却见国公府朱漆的大门打开,里头三四十人簇拥着一位身着宝蓝色百兽团字纹大氅的老人下了台阶上了华里的翠顶马车。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吕国公。
吕国公指挥着三四十个下人跟车,马车浩浩荡荡启程。看样子,他走的很急,像是着急去一个什么地方。
如果红豆闯进了国公府,吕国公不可能脸上一点怒容都没有。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红豆刺杀失败,吕国公查到红豆的底细,要去徐家找茬理论呢?这也未可知。
“跟上他们。远远的跟着,不要被发现了。”
阮筠婷心理七上八下,命令赵林木家的赶车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赵林木家的和婵娟都没见过这等大场面,迟疑的道:“姑娘,那可是国公爷的车驾啊,咱们跟着,是不是……”
“想要红豆的命,就听我的。”
“什么?”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都是一愣。
阮筠婷苦笑道:“启程吧,边走边说。”
赵林木家的将他们的马车控制在吕国公队伍后一里的位置,阮筠婷则是将红豆今日说的话和事情说了。待她说完,婵娟已经惊愕的瞪圆了眼睛。她一直觉得红豆对姑娘中心,想不到她竟然会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算计主子?
赵林木家的则是一拍大腿,骂道:“那补子好歹的丫头,回头我让她娘好生管教她!主子是谁都不知道了?真是分不清里外。”话锋一转,赵林木家的语气中满是请求,“姑娘,无论如何您都要就救小红啊,她也是一时猪油迷了心……”
“我当然会救她,不然也不会在急匆匆来了。”阮筠婷叹息道:“我早就当你们是我的家人,你们是在这个府里,除了岚哥儿之外与我最亲密的人,我哪里能斤斤计较不管她的死活。现在别的都不重要,只要红豆安全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追究。”
赵林木家的心下好生感动,叹息了一声,挥舞着马鞭将马车赶的快了一些。
他们一路追着国公府的队伍往前,竟然出了西城门,又往前走了约有三里地的距离,前方右侧一里外出现了一个小凉亭。凉亭下头是五根红漆的主子,亭子顶上积雪很厚。
阮筠婷远远的,就看到亭子中那个苗条的身影,不是红豆是谁?
“赵嫂子,追上去!”
赵林木家的领命,挥舞着鞭子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出城之后,阮筠婷的马车与国公府的马车本就距离不远,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追上了他们的队伍。
随车的那些人间有人靠近,立即有三五人前来阻拦:
“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看看前头是谁的队伍,也敢随便来打扰!”
阮筠婷不理会他们低声道:“赵嫂子,再往前头,与马车并驾。”
“好。”
赵林木家的又加快了速度。
拦车的人没拦住阮筠婷,气结的跟车嚷嚷起来:“站住,前头留心了,有人硬闯!”
许是嘈杂只因惊动了马车里的吕国公,吕国公探头出来,“什么事?!”
两车此刻比肩而行,阮筠婷听到吕国公的声音,撩起侧面的窗帘,对吕国公一笑“国公爷一向可好,恕小女子不方便下车行礼,就在这儿给您问安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吕国公见马车里坐着的竟是阮筠婷,面上惊异之色一闪而事逝,随即是嫌恶的冷哼,沉声道:“不劳阮姑娘费心!”说着一甩手,像是泄愤一般甩开了窗帘。华丽的暗蓝缎面绣碎花窗帘发出“呼”的一声,被冷风扬起。
位高权重的朝中大臣,浸yin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竟会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出对人的喜恶,阮筠婷惊讶之余,也深刻体会到吕国公对她的恨意有多深。
然此刻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阮筠婷也放下车帘,对着赶车的赵林木家的道:“赵嫂子,再快些,先赶去凉亭。”
赵林木家的听命,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驾辕的棕黄马臀上,马儿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很快就超过吕国公府的马车,先一步来到凉亭边。
阮筠婷扶着赵林木家的手下了马车,双脚刚一占地就朝着凉亭快步走去。马车在路上颠簸的厉害,她头上玉簪早已无法固定的长发在行走间松散开,她也混不介意,大步上了台阶。
“红豆,你果真在这里。”来到红豆跟前,阮筠婷累的气喘吁吁,却松了口气,好再她赶到了,好再她和红豆心有灵犀,没有错估了对方的想法。
红豆惊愕的望着跑的鬓松钗迟的阮筠婷,一时间无语凝噎:“姑娘……”
怎么会呢?姑娘不是应该恨她嫌恶她的吗?作为一个背叛了主子没有用处的弃子,若真的能除掉吕国公帮她扫清障碍,那不是姑娘应该高兴的事吗?红豆无法虎烈刚才阮筠婷登上台阶见到她时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她想不到。阮筠婷还会在乎她的死活……
赵林木家的和婵娟拴好马,这会子也到了跟前。
“红豆,你来这儿要做什么,你瞧瞧你把姑娘急成什么样子。”婵娟拉着红豆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没有受伤,想起刚才姑娘在马车上泪眼朦胧的焦急样子,对她又憎恨起来。甩开了她的手,哼了一声别开眼。
“我……”红豆懊丧的欲言又止,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因为她的确错了,不容辩驳。。
赵林木家的掐住她的胳膊内侧的嫩肉拧了一把,低声骂道:“你这死丫头,想作死是不是!自己做了没脸的事。还敢跟姑娘使性子?你等着!我回头告诉你爹妈,看你他们不活剥了你的皮,不用你自己找死!”
“小姨妈,我知错了。”红豆任赵林木家的掐了一下,眼泪也落下来。
婵娟和赵林木家的对红豆斥责也好。打骂也好,总归是因为关心他,阮筠婷看的明白,心下叹息,好在她是赶上了。要面对的是吕国公。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阮筠婷看了看凉亭四周,有仰头望着渐渐变暗的夜幕中初升的新月,略微一想,道:“咱们车里可带着茶点?”
赵林木家的和婵娟一愣:“回姑娘,才刚出来的匆忙。并不曾带。”
“那就将棉垫子搬来吧,我要赏月。”
婵娟和赵林木家的对视一眼,大冷天的,在郊外吹着风赏月?迟疑之时,后头吕国公的队伍已经到了近前,狗腿的小厮殷勤的搀扶国公爷下车。
婵娟连忙奔去马车取软垫。
阮筠婷则是负手抬头望着天空明月。做出沉思之态,实则她一直凝神听着背后的动静。
红豆和赵林木家的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同样是背对着凉亭台阶,但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红豆,额头上都留了冷汗,藏在袖子中的手也紧紧的攥住了匕首。
吕国公台阶上了一半就停住了,眯着眼看着阮筠婷的背影。
“阮姑娘,这么晚了,你来郊外做什么?”
阮筠婷深吸口气做了心理建设,缓缓回身,故作惊讶:“国公爷?”随即行礼道:“原以为国公爷走的那么急,是有事要办。”
吕国公看到她那张脸,心中就暗骂了一声狐媚子,冷冷道:“你还未回答老夫的问题!”
“问题?”歪着头无辜的眨眨眼,恍然的拉长音:“哦!国公爷是问我来做什么?这么晚了,您又是来做什么?。”
她的不答反问,让吕国公气恼的险些咬碎牙齿,阮筠婷笑容如常,丝毫没有被贴身婢女背叛之后的生气,可是大晚上的,她偏偏赶到了这个凉亭。
她到底有没有发现红豆的背叛?吕国公完全弄不清楚。
在情况未知的时候,最好的就是不动声色。吕国公似笑非笑的挑眉:“老夫是来赏月的。”
“哦?国公爷果真好性情,不过也真巧了,我也是来赏月的。”阮筠婷笑吟吟回头看了眼天上明月,在转回脸之时,面上便多了些动人的惋惜之色:“既然国公爷要在此凉亭赏月,小女子怎敢打扰,这就先行告退了。”
带着下人们一同行礼,阮筠婷退出了凉亭。向马车走去。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随后,脚步都有一些急切和僵硬。
吕国公看着那主仆四人的背影,始终眯着眼。阮筠婷此人当真让他摸不清头绪,她到底有没有发现红豆捎信给他要告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是怀疑红豆了。看来要想从红豆口中得知阮筠婷的弱点,还要再观察一下。他不急,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学会最深刻的就是忍耐,在不能一击必胜之时,理智的蛰伏才是最好的,今日就当出府散步吧,至少,阮筠婷要为了红豆的事折腾一阵子了。
要打败对手,不一定要喊打喊杀,折磨她的内心才是首选。思及此。吕国公阴测测的表情转为惬意,当真负手而立赏起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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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回到静思园,赵林木家的打算去预备晚膳,阮筠婷摆摆手。疲惫的坐在圈椅上,“都别去忙了,让小丫头去后厨提食盒回来,有什么就吃什么吧。红豆。你过来。”
红豆垂首,怯懦的上前,提起裙摆跪下。未曾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阮筠婷满心复杂的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少女,若是在现代,她这个年纪也只是个初中生,还是未成年人呢,就算杀了人都要从轻处罚。更何况红豆并非罪大恶极,她做的事情也是有情可原。无非是春心萌动之时。嫉妒心在作祟。
只是她不顾后果,不自量力的竟然想要刺杀吕国公,难道她当真觉得丢了性命也无所谓吗!?
“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袖子里?赵林木家的婵娟眼神便移向红豆的双臂。
红豆迟疑着,将藏在左边袖袋里的匕首拿了出来,放在地上。
一看到那把铮亮的小匕首。阮筠婷的火就又一次蹿升上来。
“这样一把小刀,拿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中能做的了什么?别说杀吕国公,单说吕国公身边侍卫无数,你近的了他的身吗?你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姑娘,奴婢知错了。”红豆额头贴地,泪如泉涌。
阮筠婷见他如此,又气又心疼,眼眶也有些发热。
“红豆,关起门来。咱们是一家人。”抬头看着赵林木家的和婵娟:“府里头除了个岚哥儿,怕只有你们才对我真的关心,我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你们,有什么事也都不瞒你们。先前红豆舍身救我,我一直记在心上,你们对我的好我所有的都记得。就连一直瞒着老祖宗的归云阁的事。我也对你们坦言。可是红豆,你当真不该如此。虽然我理解你对小戴大人的心思,可有些事情,是做过会后悔的。”
“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已经知错了。”红豆泣不成声,哽咽着道:“奴婢不该妒忌姑娘,不该将君公子的事情告诉小戴大人。其实那日与小戴大人说了这件事,他也并没有记得奴婢的好,反而警告奴婢,要对姑娘忠诚。那时候起,奴婢就觉得幽怨,觉得您太不懂得珍惜。昨儿您不在府里,戴夫人扑了个空,那种幽怨的感觉越发深了……奴婢错了。您一直对奴婢那样好,我不该这样的,其实今日去刺杀吕国公,我只求一死而已……”
红豆说着话,额头贴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仿佛要将所有痛楚和委屈都借助眼泪流出来。
阮筠婷也能理解她的感觉,她喜欢戴明,可他们身份悬殊,她就将希望寄托在媵嫁之事上。戴明喜欢她,但她对戴明没有情爱。红豆当然会妒忌,会觉得她不懂得珍惜。其实今日红豆说那番话的意思也应当是好的,想要吓唬她,让她从今以后好生珍惜戴家这段姻缘,若是谎言不被拆穿,她今日不正是去戴家走动的么。可是她知道了真相。
长叹一声,阮筠婷起身双手扶起红豆,将帕子递给她道:“擦擦眼泪,不要哭了。我并不怪你。”
“姑娘?”
“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在得知红豆可以为她献出生命之后,阮筠婷是在无法再计较她做过的事。她并没有伤害过她啊。
阮筠婷的原谅,让红豆无地自容,再度跪下呜咽着哭了起来,如同迷路的孩子。赵林木家的抹了把眼泪,郑重的行了大礼,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往后我们娘俩一定对姑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红豆也磕头道:“多谢姑娘原谅,红豆再也不会背叛您了。”
阮筠婷点头,坐下来道:“下不为例,并不是所有错误都值得原谅。”翦水大眼望着红豆:“下一次,就不会轻饶了。”
“是,奴婢再不敢了。”
“那好,都起来吧。去瞧瞧晚饭。折腾了一天,也累了。”
“是。”
“对了,红豆,吕国公再联系你,问你回府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如何回答?”
红豆被问的一愣,她自己闯了祸,到如今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善后。吕国公位高权重,哪里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够耍弄的。她现在可不想求死了。
见她这副表情。阮筠婷就知道红豆没想到办法,叹道:“这几日你好生待在静思园,轻易不要出去,若真的被吕国公抓了。你就说是听我的吩咐,故意耍他玩的。”
“姑娘,那样他不是更狠你了?”
阮筠婷苦笑着道:“他一早就恨不得我死。就在加上一条也唯有一死而已。怕什么,就按着我说的做吧。”
用过了晚膳,阮筠婷便沉沉睡下了。次日清早起来,上学前些了一封密函给婵娟,让她白天想办法送到归云阁给陶掌柜。
前天抢了他玉佩的那个叫牛山的少年,阮筠婷还是有些怀疑,猜不出他和黑衣人是不是同伙。所以派陶掌柜去牛山留下的那个地址调查一下。
书院今日仍旧在议土地之事,众学子十有**兴致不高,以陆谦为代表的几人,今日甚至连话都很少说,阮筠婷平时看惯了他们侃侃而谈。现在见他们沉默,更加确定了这些学子被后的家族,对土地改革一事的态度。
戴明父子还兴致高昂的准备大干一场,这样大环境下,怕是会困难重重。
到了散学时间,阮筠婷并没直接下山,而是与韩初云道别,先去了竹居。
一进院门,阮筠婷就闻到一股酒味。
“萧大哥?”
几乎话音刚落。正屋的棉布门帘就被掀开,萧北舒披着件浅灰色的毛领子大氅探出身来,见人是阮筠婷,笑了:“猜到你会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看来你真是禁不住悼念。才说两句你就来了。”
阮筠婷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神采奕奕,与那日双臂脱臼忍痛时的苍白脸色截然不同。浓眉下的双眼,仿佛闪动着光。
“你肩膀不疼了?”
“不疼了,请了跌打师傅,才刚擦万药酒。倒是你,听说你病了,昨儿就没来上学,昨日我也是卧床,竟然今日才知道消息。”
“我没事,只不过吹了风头疼,想耍赖就没有来。”
“真像你会做的事。”萧北舒揶揄的看着她。
阮筠婷莞尔一笑,“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出去吗?若要出去我就不多留了,咱们改日再聊。”他身子无碍就好,她还要去归云阁问一下陶掌柜调查的结果。
萧北舒出了房间,到阮筠婷跟前,道:“我一早穿戴整齐了就是在等你。走,跟我去个地方。”说着大步向前走去,也不管阮筠婷同意与否。
“去哪儿?我不能回府太晚的。”
“很快就让你回去。”萧北舒回头认真的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跟我来。”
“见什么人?”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萧北舒认真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沉默了一下,怕萧北舒万一真是有重要的人要引荐给她认识,也不能在拒绝,便同他下了山,吩咐跟车的婆子先回府报信,只留下车把式赶车。
萧北舒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上灰色大氅显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路上,阮筠婷时常掀起窗帘往外看,与萧北舒间或说上两句。
“我看咱们是往东边走的,要去平安寺吗?”
“不是,不过也不远了,你别乱猜,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阮筠婷很少见萧北舒卖关子,如今他打定主意不告诉她,她问了也是白问,耸耸肩拉好窗帘,再不探看窗外风景了。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外头萧北舒吩咐马车停下。
车把式搬来红漆的脚蹬给阮筠婷垫脚,阮筠婷下了马车,看到面前景象,略感惊讶。
此处正是乔舒亚和雅格所在的教堂。这会子教堂还没有建造完成,不过已经有了大概的框架。
“怎么带我来这里?”阮筠婷更加疑惑了。
萧北舒神秘一笑,道:“跟我来。”
阮筠婷跟在萧北舒身后,绕过教堂外侧的建筑,径直往上一次阮筠婷来过的临时教堂去。越是接近那里,阮筠婷心里已经猜到萧北舒让她见的那个重要人物是谁了。
难道是君兰舟联系萧北舒了?
前天在山上,她见萧北舒不知道君兰舟在教堂的消息,怕是君兰舟故意不告诉萧北舒。也就没有多嘴。若萧北舒知道君兰舟在教堂,今天还特意带她来,那岂不是尴尬?
阮筠婷眉头轻蹙,月白缎子面的披风因为行走而在身后展开一个优雅的弧形。行走间看得见书院月白色的冬季常服。
萧北舒一回头,就看到这幅景象,心中像是被羽毛轻轻刷了一下。但他没有多看,而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又转回身去。
到了院子里,萧北舒走到右侧的厢房,轻轻扣门,“要见的人就住在这里。”
阮筠提供现在已近个可以肯定萧北舒是带她来见君兰舟了。素手轻抚额头,希望不要在萧北舒跟前穿帮才好。否则怕他要多想的。萧北舒两次对她有救命的大恩,关于君兰舟的事她没有知无不言,本也是说得过去的,可萧北舒真计较起来,她也有不对。
“吱嘎”一声。格子门被拉开,果然,面前出现的时穿了黑色神父服饰面白如玉的君兰舟,绝色的脸上,左脸颊一道颜色变深的伤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兰舟?”阮筠无奈的故作惊讶,没办法,既然开始对萧北舒有所隐瞒,现在就不能让他看出来。要善始善终才行。
君兰舟见阮筠婷精致小脸上惊讶的表情,连自己都要相信她不知道他在此处了,可是前几日他已经给萧北舒捎信过去,告诉他他在此处,阮筠婷这样演戏,是演给谁看?
转念一想。阮筠婷不是多话的性子,说不定没有告诉萧北舒。而萧北舒性情虽然洒脱开朗,但是也有多疑的一面,也说不定是萧北舒没有与阮筠婷说实话,故意试探她。显然,阮筠婷经受住了考验,因为她已经在问:
“你怎么在这儿?”
君兰舟很不想笑的,至少不要惹了她不开心,可是见她唱作俱佳的表演那么逼真,当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君兰舟扑哧儿一笑,萧北舒原本绷着,现在也憋不住了,哈哈笑道:“婷儿,你可真是……”
“哈哈!!”君兰舟也是笑。
阮筠婷瞧着笑的莫名其妙的两人,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是她漏掉的。
“别笑了。”
——两人看她认真的制止他们笑,笑的更开心了。
“别笑了,若是在笑,可别指望以后我在理会你们!”
见她许是真的生气了,君兰舟这才说:“没有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对我诚信的尊重和保护,不过我早就给北哥儿捎信过去,告诉他我在这里了。”
阮筠婷一听,气笑了,提裙摆踢了萧北舒小腿肚一脚:“混蛋!逗我玩很有趣吗?!明明知道了为何还骗我?”
她生气时候夏飞双颊,灵动的双眼流转间仿佛反射了太阳的光泽,晶莹剔透。萧北舒只觉得心痒难耐,忍不住逗他:“是你先隐瞒我的呀。”
“那个情况我敢说实话吗?兰舟可是抗旨留下的,若是传了出去,那是杀头的大罪,这种事情当然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我知道就罢了,难道还要将你拉下水?”
见他真的生气了,萧北舒忙作揖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姑娘请息怒,小生这厢有礼了。”
屋内的气氛实在是很欢快,萧北舒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是在让她生不起气来,如今她和萧北舒、君兰舟站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的危机,几乎是九死一生之后,他们三人还能一起说笑打闹,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
阮筠婷心情一放松,脸上也绽放出笑容——犹如拨开了层层云雾,阳光洒落大地一般,让人温暖的笑容。
萧北舒和君兰舟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阮筠婷也并不觉得不妥。正当这时,从外面传来一个娇嫩的女声:
“兰舟哥哥!”
声音刚落下,阮筠婷就看到一个水粉色的身影,如同一只翩翩蝴蝶飞进了屋子,一个棕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芭比娃娃”,一把挽住了君兰舟的胳膊,撒娇的用流利的汉语说:“兰舟哥哥,他们是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女孩比阮筠婷高出半个头,年龄也与她相当,棕色长发微微卷曲,在脑后高高的束成马尾,显得俏皮又灵动。脸型偏胖,身材也是珠圆玉润,五官并非顶顶漂亮,甚至可以看到鼻梁四周有点点雀斑,但碧绿的眼眸像是琉璃珠子晶莹透亮,天真的表情,让人觉得她像是从异域走来的无忧无虑的精灵,明明是和阮筠婷相当的年纪,可阮筠婷就是觉得她还是个孩子,甚至还觉得,自己看到了真人版的芭比娃娃。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君兰舟被女孩亲昵的挽住手臂,竟然没有躲开!
他宠溺的低头看她,摸摸她的头,如同宠爱某些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眼里都是笑意。
萧北舒和阮筠婷很是惊讶,君兰舟几时会吮许女子与他这样亲近了?从前多少名门女子欣赏他的容貌才学,就连曾经的阮筠婷都是如此,他都不为所动。到如今,竟然对一个异族女子如此温柔,虽然看起来,他的宠溺更像是疼爱孩子。
阮筠婷蹙眉,不知为何,刚才的好心情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兰舟哥哥,他们是新来的信徒吗?”女孩的官话说的很是标准。
君兰舟笑了,指着萧北舒道:“我来给你介绍,这是你萧叔叔。”又笑望着阮筠婷:“这位天仙一样的姐姐是你阮姐姐。北哥儿,婷儿,她是安吉拉。”
“啊?我哪里就老的要做她叔叔了!”萧北舒夸张的哀嚎,眼神揶揄的看着君兰舟,手肘暗撞了他一下。
安吉拉目光从萧北舒转到阮筠婷。眼中有防备和敌意一闪而过,但立即,她笑称了一朵花,蹦跳着到了阮筠婷跟前拥抱了她一下。
“阮姐姐。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阮筠婷笑容淡淡,礼貌的回抱她。
君兰舟见状也凑到阮筠婷跟前,“几日不见。咱们也该打个招呼。”说着张开手臂要拥抱阮筠婷。
阮筠婷忙后退一步推开他,,脸上发热,嗔道:“别胡闹。”
她白玉一般的脸颊浮上红晕,似嗔似怒的小脸俏丽柔美,清雅文秀中透着灵动。君兰舟一窒,温柔笑着站在她身边。
安吉拉抿了抿唇。再次搂住君兰舟的手臂,撒娇的仰头对他笑笑,随后天真的看向阮筠婷:“我叫安吉拉,来自大伊国,我可是兰舟哥哥未过门的妻子哦!”
“别乱讲。”君兰舟戳她额头。
安吉拉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仍旧靠在他肩膀。
萧北舒将吃惊吞回肚子里,像哄孩子温和的问道:“为何这样说呀?”没办法,面对天真的小女孩,他不自觉就会用这种口吻。
安吉拉一挺胸脯,骄傲的说:“因为兰舟哥哥是第一个对安吉拉这么好的人,安吉拉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君兰舟无奈的摇摇头,“安吉拉,不要乱说,你还小呢。懂什么是妻子么。”
“妻子就是和你相伴一生的人啊,我要呆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安吉拉!”君兰舟轻斥,表情越发无奈,转而对阮筠婷和萧北舒说:“她还小呢。乱说的。”
萧北舒也赞同这一句,哪有大姑娘会如此对男人表白的。不是小孩子心性是什么,不仅失笑的摇头
安吉拉挑眉,笑容很天真,但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阮筠婷的俏脸,
同为女子,阮筠婷哪里不明白安吉拉的那些小心思。她占有欲十足的宣告了对君兰舟的心思?她明显是在试探她。以君兰舟对她的温柔,喜欢君兰舟的女子,多数会知难而退的,就算不知难而退,她也借机对君兰舟表白,一举数得。
阮筠婷淡淡看了一眼君兰舟,心里更加堵的慌了。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正因为不懂,才更加烦躁。但是越是烦躁,阮筠婷越是表现的开怀,笑容温暖的能够融化整个冬季的冰雪。
看到她如此迷人模样,安吉拉咬了下下唇,笑着问:
“阮姐姐,你今年二十几岁了?”
“若是你觉得我也那么老,不如叫我阿姨好了。”
“你没有那么大么?哎,你们梁国人,女孩子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穿着打扮都那么老气。”安吉拉撅着嘴哼了一声,样子可爱极了。
君兰舟觉得安吉拉的话太过分,阮筠婷分明是个绝色的少女,为何在她眼里成了二十几岁的妇人呢?板起脸来刚要训斥,乔舒亚和雅格笑着先后进了门。
安吉拉又一次如同快乐的小蝴蝶,翩翩飞到了两人身边,指着阮筠婷,表情天真的用英语说:“那个老女人是谁啊,为什么兰舟哥哥看起来很在乎她?”
乔舒亚和雅格的脸上立刻显现出尴尬。
阮筠婷一口气堵在胸口,笑的像只温顺的猫,用流利的英语回道:“安吉拉小姐的家学我受教了。难道我们曾经见过面?我曾伤害过安吉拉小姐的家人?如果你说不出缘由,我很难认同你莫名的敌意。”
安吉拉的表情精彩的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指着阮筠婷的手指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用英语问:“你怎么会说大伊国话?!”
“很抱歉吓到你。”阮筠婷仍旧以英语回答:“我会的,自然是学来的,就如同你会梁国的语言一样。安吉拉,我不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哦,或许你不这样认为。”
阮筠婷的语气始终如常,笑容也始终优雅,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萧北舒和君兰舟满头雾水。
君兰舟问:“你们在说什么?”
阮筠婷笑眯着眼,语气轻快的打趣他:“我在恭喜你和安吉拉啊。你终于找到未婚妻了。”
“说什么呢。”君兰舟急得红了脸,左脸颊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我刚说过那都是孩子乱说的话。”
“好了好了。你急什么。”阮筠婷笑吟吟看着安吉拉,不在说话。
乔舒亚了然的望着阮筠婷,走上前来岔开了话题,以英语道:“美丽的小姐。请您原谅那孩子的莽撞,她并不是恶人。”
阮筠婷微笑点头,用官话回答:“是的。我不会介意。上一次托人送来的曲谱,你练习的如何了?”
乔舒亚也用发音不准的官话感激的道:“真是太感激你了,那曲谱精妙的无法形容,让我和雅格兴奋了好几天,我们已经打算抄录下来,送回给大伊国的女王陛下。”
“那请你们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只说你们偶然得到的吧。我不想惹来麻烦。”阮筠婷诚恳的说。
乔舒亚和雅格对视一眼,都很是惋惜,“好吧,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见过了君兰舟,先是被萧北舒耍了一下。又被莫名出现的芭比娃娃挑衅,阮筠婷的好心情已经快要告罄,她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养,语气轻快的说::“天色不早,回去晚了会惹老祖宗担忧,我得走了。”
“不多留一会吗?我已经预备了晚饭。”君兰舟蹙起长眉,心中莫名一阵烦躁。
“不了,你们一起吃吧。萧大哥就多留一会,难得你们兄弟相见。我还是先回去。兰舟,改日再联系,告辞。”阮筠婷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又与两位神父道别,然后轻盈的走出了院落。
安吉拉挽着君兰舟的手臂,幸好他听不懂他们的话。
君兰舟心里的烦躁。像一滴墨赃物了碧玺,慢慢扩散。她一点都不因为安吉拉的出现吃醋,甚至笑容如常,还来恭喜他?
刚一这么想,君兰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萧北舒到一旁去说话,想遗忘这种感觉。
阮筠婷回到府里,晚膳是赵林木家的特地准备的粳米饭和四碟精致小菜,三素一荤,都是阮筠婷平日最喜欢的。可阮筠婷食欲不佳,只吃了几口就吩咐撤下去了,且到了胃里的饭菜也好似完全没有消化,不停的打嗝,胸口像闷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堵的难受。
披散长发穿着寝衣斜躺在湘妃榻上,阮筠婷怔怔看着绢灯柔和的烛火出神。她怎么了,怎么会如此烦躁!不就是个小丫头刺激了她几句么。从前再难听的话都听过,再无情的事都见过,还有什么事她不能忍受的?可为什么今天她就忍不住了,竟然当面用英语跟那丫头掐了起来?
吵架这种事,占上风与否都是输的,因为吵架本身,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拉的与对手一样低了。
“姑娘,您身子不适?”红豆放下针线活,担忧的为阮筠婷盖上薄被,“晚膳也进的不香,您是不是哪里不舒坦了?还是又发热了?”说着伸手探了探阮筠婷的额头。
“我没事,今儿早点睡吧,我累了。”
“被褥已经铺好了,暖和着呢,奴婢扶着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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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来临,冰雪消融,连续几日的响晴天,书院所在的红枫山上白色退去,枝头俏皮的点缀了嫩绿的新芽,学子们也都换上了春装,就连散学的时间,天色也不那么暗了。
阮筠婷离开书院,并没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赶车的往归云阁去。
她吩咐陶掌柜去调查牛山,发现牛山果真没有半句虚言,家中有卧病在床的母亲,虽然只有他一个儿子,可无田又无经济来源,每日只能靠牛山打些零工赚几个铜钱糊口。阮筠婷得知此事之后,不再怀疑他是黑衣人的同伙。与陶掌柜商议之后,就让牛山到归云阁后厨做了个长工,他们家里四处漏风的破宅子锁了,让牛山的母亲孙氏搬到归云阁的后院住下,牛山上工时候方看他娘亲,吃饭也不用另起炉灶,反正归云阁里不差他们两口人的饭吃。
阮筠婷此举陶掌柜颇为赞同,就连归云阁的许多店小二都暗地里夸赞素未谋面的东家是菩萨心肠,对牛山也颇为照顾。
“姑娘,归云阁到了。”跟车的婆子为阮筠婷摆好脚蹬。扶着她下车。
“你们在外头稍等片刻,我一会就来。”
“姑娘客气了,奴婢在这儿候着就是。”
阮筠婷颔首,迈上归云阁台阶。才一进门,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姑娘您几位?”
“陶掌柜在吗?”
“陶掌柜会客呢。您有事?”
“我要一个雅间,再上一壶好茶,然后告诉你们陶掌柜,就说阮姑娘找。”
“好嘞,楼上雅间儿一位,您楼上请!”
阮筠婷随着店小二到了雅间,不多时就有适应上了茶点。午饭早就吃过。也临近晚饭时间,阮筠婷早就饿了,所以不客气的一口点心一口茶,正吃的不亦乐乎,格子木门就被轻扣了两下。
“阮姑娘?”
“陶掌柜?请进。”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陶掌柜穿了身土黄色的交领直缀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浅灰色褂子头戴黑色纱帽人。
关好房门,陶掌柜行礼道:“姑娘。”
阮筠婷忙还礼:“掌柜的还是如此客气,请坐。”
“请。”
两人相对入座,阮筠婷执壶为陶掌柜斟了一杯茶,又去了青瓷茶杯倒了一杯,斜睨着一直站在门口的蒙面人,“你若是喜欢站着看我们吃茶。就站着好了。”
那人无奈,摘下了纱帽,苦笑道:“我伪装的如此不成功?你怎么认出我的?”
阮筠婷想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又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对,便没多言,只将茶杯递给他。
君兰舟坐在阮筠婷右侧。接过茶杯啜饮了一口。
“哈哈!”陶掌柜哈哈大笑:“才刚我们在外头还与君公子说,姑娘慧眼,君公子的身形她必然一下子认得出,君公子还不信。这不,可不是被我说中了。”
“是啊,婷儿好眼力。”君兰舟放下茶杯,一个月不见,她气色好多了。
上一次的郁结,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转化为思念,君兰舟发觉自己对她好象多了些什么情绪,这些情绪或许从前就有,只是因为阮筠婷一次的不在意而激发出来。这段时间,他异常挂念他,比从前随师父在外云游的时候还要挂念。他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既然挂念,那就挂着吧,反正他并不是要强求她如何,他的这个身世,或许她知道之后会唾弃,若真的发展了情情爱爱,在被她唾弃了,他岂不是难过?
阮筠婷与陶掌柜讨论归云阁经营的事时,君兰舟一直在一旁安静聆听,只是适时的给出一些自己的建议,一切说完,阮筠婷问:“牛山在这里过的还好吧?”
说起牛山,陶掌柜笑容满面:“牛山这孩子年纪虽不大,但是勤快的很,每日里没命的做活,还总是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姑娘,他要亲自跟您道谢呢。对了,我告诉牛山一定不要将您的身份泄露出去,他应下了并且发了毒誓。姑娘,要不您去看看他?”
见陶掌柜对牛山喜欢的很,阮筠婷不免有些好奇,点头道:“也好,看过了牛山我就回去了。”
下楼时,君兰舟低声问:“牛山是谁?”
阮筠婷挑眉看他:“这一次你确定萧大哥没告诉你实情,不是你们串通好了要逗我?”
君兰舟苦笑:“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如此记仇的,上一次我们也并非是串通好……”君兰舟叹息着没有往下说,因为继续说,就会提起萧北舒故意试探阮筠婷的事了。
阮筠婷也了解他所想,不在难为他,将牛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所以我就留下了牛山,兰舟,你觉得……兰舟?”阮筠婷回头询问,却发现君兰舟早已经停住了脚步蹙眉沉思。
阮筠婷走到他跟前,低声询问:“怎么了?”
“这个牛山,你不该留下。”君兰舟将纱帽带戴上,低声道:“我虽说不清楚缘由,可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其中有些不对。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不要留下牛山,你可以个他一些银子。还有,那玉佩到底是什么宝物,怎么还有人来抢。更令人不明白的,是那些人为何要殴打北哥儿?难道他们不是要你的玉佩?”
阮筠婷伸手入怀,掏出蝠纹玉佩递给君兰舟:“喏,就是这个。其实具体的来头我也说不清,这是当时文渊给我做归云阁信物的。我便手下了。”玉佩的来路她本就弄不清楚,那些匪夷所思的传说也不可全信。所以她并没给君兰舟讲。
君兰舟翻来覆去看了看,将玉佩换给阮筠婷:“你自己收好,不要再丢了。若是还有人继续来找你,你不如将玉佩换给世子爷,左右现在归云阁上了轨道,几位掌柜的也都承认你是东家。”
阮筠婷点头,知道君兰舟是为了她好。但是玉佩后面隐藏的那个未知的力量。她是又期待又惧怕,很是复杂,一瞬间也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还给韩肃。
迟疑间,两人到了后院,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壮硕少年,穿了身灰色的短褐,正挥舞着柴刀劈柴。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额头晶莹的汗珠。一旁一个面色腊黄的瘦弱妇人用袖子为他擦汗。
“山子,歇会儿吧。啊。”
“娘,我不累。”牛山笑着道:“你快进去歇会儿,我真不累。”
“哎,都是娘不中用,这病拖着。要死不死,要活不活,反倒将你累成这样,娘生了你一场,可不是让你来受苦的啊。”
“只要娘好好的,我就一点都不哭。东家对我有大恩啊,给咱们吃,给咱们住,还请大夫给您瞧病,最要紧的是做活也不似在外头那么辛苦,更不会动辄打骂,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的例钱,这么好的东家,明摆着是在帮咱们,我若是干活还藏私,对不起良心了。”
孙氏叹了口气,可也认同儿子的说法,但她并不回屋里去,反而是在一旁帮着牛山码放柴火,认牛山如何劝说都不停下来。
阮筠婷和君兰舟一直远远站着没有靠近。
看着那对母子,她突然觉得很羡慕。那种亲情,只有在现代的家里曾经感受过。前生今世,她经历过丈夫的背叛,母亲的算计和杀害,还有亲族的手足相残,倒是如此平淡的幸福,让她羡慕。
“若是能这样活着,也挺好。”
“你说什么?”
阮筠婷倏然回神,笑道:“没什么。咱们走吧,我也该回府了。”
“你不见牛山了?”
“不见了,他们母子也不容易,我若去了,他们又要下跪又要磕头的,这不是折腾人么。”
“哎,那你也不预备送他们走了?”
阮筠婷抬头看他:“你看出他们可疑了吗?”
“并没有,只是觉得其中有蹊跷。”
阮筠婷突然觉得在古代生存怎么这样困难,烦躁的道:“活着怎么就这么难,人和人之间,难道不能简单一些么。”
君兰舟放缓脚步,半晌才道:“是啊,若能生存的简单一些,就如他们那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有多好。”
话题有一些沉重,两人到了外头都一路无言,眼看着阮筠婷要上车了,君兰舟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对了,婷儿留步。”
阮筠婷疑惑回身:“什么事?”
“安吉拉的父母是传教士,她自幼跟着他们到了西武国,那个时候,因为他们是异族,且所传教派还不被西武国皇室认可,日子过的异常艰苦,她五岁时,父亲在饥寒交迫下病逝了。她母亲将她拉扯到了十四岁,乔舒亚找到她时,她母亲刚刚去世。”
君兰舟隔着纱帽吹落的黑纱望着阮筠婷,幽幽道:“婷儿,我原本就是个异类,知道我身世的人,或许都恨不得我死,恨不得这世界上从来不要存在我这样的人,安吉拉也是一样,她那个样貌,在西武蛮子哪里从五岁到十四岁,是如何挣扎着与母亲相依为命的?要受多少的白眼和闲气?我看到她,就想到自己,就觉得心疼,所以才对她疼宠一些。至于小丫头乱说的话,你不要相信。”
时隔一个月,君兰舟终于将一直犹豫的解释说了出来。其实他本不想说的,因为阮筠婷一个月都没有找他,他觉得她根本不在乎他和谁好,可今日,他理清了一些心思,有些话,既然想说,就要直言不讳,怕往后没有机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望着君兰舟,他的脸藏在薄薄的黑色纱帘后,只隐约看得见白净的轮廓,不知为何,阮筠婷却能感受到他目光中所含的殷切,让她禁不住脸上发热别开眼。
“你对她好一些,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什么相干。”嘴硬的转过身,只留给君兰舟一个窈窕的背影,嘴角的浅笑难以抑制。
君兰舟看她的背影,握了握拳,叹道:“是我唐突了。安吉拉原本就与你不相干。”
听得出他言语中的失落,阮筠婷不禁要分析他今日特地来解释的原因,他不想她误会?难道他……
阮筠婷缓缓回头,看向戴着纱帽的人,可惜,他的表情都隐藏在纱幕之后。
但君兰舟却是精神一震,因为他明显的发现,阮筠婷在转回身时,眼神晶亮明媚,唇角笑意欣然,完全与方才的沉重不同。
她果真在意他与安吉拉的事?
所以才一个月不肯与他联系?
君兰舟是个严谨的人,做事不喜欢相信谣言和凭空猜测,就连眼见的也未必为实,但阮筠婷此刻的眼神,明显为他注入了活力,他险些掀起纱帽给她一个微笑。现在是在城中,他还是忍住了。
“婷儿,你好生照顾自己。我现在不方便时常来归云阁,凡是你要多操心了。”
“我知晓,你也保重。呃,之前府里出了事,十二姑娘走失,传言被拐子拐走了,二嫂子现在当家,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姑娘们头上,上学与不上学的,如今都有门禁了,所以我……”阮筠婷话音戛然而止,低下头暗骂自己多话。兰舟解释了安吉拉的事,她就兴奋的赶忙解释自己?
“我……时间不早,我先回府了。”阮筠婷转回身。快步走向马车,行走间脸上越发的烧得慌,脚步也急匆匆的。
她月白色的春装广袖长裙。疾行时在身后飘舞。更显得她身形纤柔弱不胜衣,姿态优雅似临水御风。君兰舟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她的马车似被人追赶一般疾行而去,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傻笑,无奈的抚额。此时他很庆幸从前阮筠婷在激进的追求他,闹出那么大的笑话时,他没有冷眼相向或是说出伤人的话来。其实当时他真的很讨厌她,没有伤害她,只是不想得罪人而已。想不到今日竟然会喜欢上她。
是的,他明确的知道自己的感觉。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仿佛死寂的内心充满了希望,他很就都找不到这种可以轻松的决定自己一定要努力下去的信心,怎么舍得放弃?从今后,她对他如何都是她的事,他心里有了他,才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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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一路上都浅笑着。回到徐府,先去给老太太行礼,谁知刚到静思园,画眉就在门廊上对着她使眼色。
阮筠婷一愣,笑容收敛,到了画眉身旁询问的微笑。
画眉不敢多言,因为春季来临,夹板棉门帘已经换成普通锦缎帘,且里头的大门都是敞开的,说话很容易被里屋听到,看了看左右无人,才比了一个“九”的手势。
九?这是何意?
阮筠婷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正赶上韩斌家的掀门帘出来,见到阮筠婷笑吟吟的说了一声:“阮姑娘回来啦。”
韩斌家的底气十足,自然喘进了里屋。
阮筠婷无暇再去思索画眉的意思,只得感激的对她微笑,随即应道:“是啊韩妈妈,老祖宗可在?”
“在呢,里头有重要的客人,您请进。”侧身亲自为阮筠婷挑起帘子。
阮筠婷微笑谢过迈进门槛,绕过新换的紫檀木雕喜鹊的插屏,正看到老太太和一个衣着华贵的不惑男子分坐于主位左右,一旁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在,华贵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娇俏的少女,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头上珠翠不多,但她一个花头簪子上就镶嵌了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身上鹅黄色的袄裙也是极好的料子,袖口上并蒂莲花的图样新颖,一看就是绣剑山庄今年最流行的春装。
这是……九王爷!那么少女就是郡主韩歌了?原来画眉比的那个“九”是这个意思!
行走之间,阮筠婷将几种可能性一一猜测了一遍,到了老太太和王爷跟前翩翩行礼,“给九王爷请安,给老祖宗问安。”
“免了,起来吧。”九王爷笑吟吟的先一步回答,随后指了指身后的韩清歌:“这是本王幺女清歌,清歌啊,这位是阮姑娘,就是阮筠岚那个倔小子的双生姐姐。”
话音刚落,韩清歌已经蹦蹦大大绕过太师椅到了阮筠婷跟前,不等阮筠婷行礼,就拉着她的双手屈膝先行礼,小脸红扑扑的说了声:“姐姐好。”
不是阮姐姐,也不是阮姑娘,更没有自大的等着阮筠婷来给她行礼,偏偏客客气气的叫了她姐姐,还给她行礼。阮筠婷将其他几种不靠谱的猜测都丢掉,脸上笑的越发温柔开怀,“不敢当,给郡主请安了。”
“哎呀,你怎么这样客气,姐姐这么生分,是不是也跟岚哥哥一样讨厌我?”清歌郡主撅着嘴,大眼睛里迅速积满了眼泪,好似阮筠婷说一个不字,她立即要水淹徐府。
阮筠婷忙摇头,将帕子递给她擦眼泪:“怎么会,郡主高贵美丽,天真大方,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是不是岚哥儿不懂事,冒犯了郡主?”
说着抬头,询问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无奈的摇摇头,问韩斌家的,“岚哥儿怎么还没到?”
“已经让采月去请了,说是岚爷今日学骑射,身上出了汗。刚才正沐浴呢,稍后就能赶来。”韩斌家的满脸堆笑的回完话,退到了一旁。
老太太笑着道:“九王爷,真是对不住,劳烦您久候了。”
“哪里。今日是本王与小女来的突然。怪不得岚哥儿。”
一声“岚哥儿”让在场众人都听出了一些端倪,大太太和二太太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阮筠婷则是暗自抿唇。不知道郡主的青睐,对阮筠岚来说是福是祸。
韩清歌大大方方的将阮筠婷的帕子揣进自己怀里,委屈的跟她告状:“姐姐。岚哥哥是不是很讨厌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为何我几次找他玩。他不是说要看书很忙没空,就是请我先回府去,不要让父王担忧……我一直,一直觉得我还是不错的啦,可是见了你,我就觉得,觉得……”说着低下头:“岚哥哥一定是觉得我没有你长的好看。”
清歌郡主一定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因为她的天真和直率。不是安吉拉那种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在她直言不讳的到道出自己的想法时,九王爷看向女儿的目光非但没有责怪。还很是宠爱。如此父爱,让阮筠婷好生感慨羡慕。
“怎么会呢。”阮筠婷笑道:“我与岚哥儿自小一起长大。他的脾气我最了解了,他绝不是个会以貌取人的人。”
“更不是攀附权贵的人。”清歌郡主接道:“父王宠爱我,好多世家公子认识我的都对我百般体贴讨好,只有岚哥哥给我脸子看。”
“呃……”这是夸岚哥儿还是损他呢?
正当此刻,外头画眉掀起门帘,道:“老祖宗,岚爷来了。”
阮筠岚随后进门,沐浴之后,他长发未干,在脑后扎成一束,身上是一件普通料子的湖蓝缎直缀,白净俊雅的面庞美如冠玉,眉间一点红痣,更显得他精致俊俏,又丝毫不显的女气。行走起来玉树临风,到了正当中,端正的行礼,隐约进入变声器,他声音有一些低哑:“九王爷、老祖宗安好。”
“嗯。”九王爷不似刚才笑容满面,有些严肃的上下打量他,脸虽然板着,可眼神中赞赏之意难以掩饰。
这会子若是再看不出九王爷的心思,阮筠婷就是傻瓜了。他完全是在用丈人相女婿的眼神在看阮筠岚。
“岚哥哥。”清歌郡主脸上粉扑扑的,笑着到了阮筠岚跟前,就要拉他的袖子。
阮筠岚忙退后一步,不找痕迹的以行礼避开她的手,有礼而疏离的道:“郡主。”
韩清歌的眼泪如同有开关控制一样,有一次盈满了眼眶:“岚哥哥,你怎么总躲着我?”
“在下没有。”
“你还说没有,昨天我去书院找你,你明明看到我了还装作没看前!”韩清歌语气控诉。
阮筠岚低垂着头不言语。
九王爷咳嗽了一声,“清歌,过来。”
“父王。”韩清歌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到九王爷身边,乖乖的站在他身后,一直都嘟着嘴,模样可爱的紧。
九王爷看向老太太,道:“咱们两家虽然交际不多,可本王一直钦佩徐老夫人治家严谨,从老太爷那一辈开始,徐家辈辈出忠臣才俊,当年徐老二在本王帐下之时,我就瞧出他是个好苗子,现在果真成了皇上最得力的一把利刃。本王以为,既然有缘,咱们今后不妨多走动走动。”
九王爷在朝中地位甚高,虽然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每日种花钓鱼悠哉无比,可与裕王爷比起来,他当年战功卓著,为大梁国乾元帝的伟业立下汗马功劳,功不可没,太后她老人家对九王爷也是颇为喜欢。九王爷不参与朝政,却的确位高权重。能攀上这样的人,对徐家百利而无一害。老太太巴不得如此呢,九王爷的话,当即让她笑开了花,而且也为阮筠岚高兴。这孩子懂事稳重,就算身份低微了一些,如今王爷都不介意了,愿意让郡主与他亲近亲近,他们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当下点头拍板,道:“王爷的意思老身明白。郡主是金枝玉叶,咱们岚哥儿能与郡主臀下做朋友,那是他的荣幸。”
“嗯。”九王爷满意的点头,转回身看着阮筠岚道:“清歌调皮。可也聪明,你是奉贤书院的学生,六艺五术都是拔尖儿的,还要多教教她。”看向阮筠婷,又嘱咐韩清歌:“你这位阮姐姐可是聪明绝顶的才女。朝政上的一些事我也听说了,你往后要多虚心与人家请教。”
韩清歌大眼睛骨碌一转,满意的笑着行礼:“是。多谢父王。”随后蹦跶着到了阮筠婷跟前:“姐姐,你带我去你们家转一转好不好?岚哥哥也去!”
老太太摆摆手,笑着对九王爷道:“几位姑娘这会子都散学了。让他们也一同去吧。王爷若是赏光。今日就留在舍下,老身已经命人摆宴款待王爷和郡主。”
“那就有劳老夫人了。”
……
阮筠婷和韩清歌走在前头。韩清歌比阮筠婷小两岁,但阮筠婷发育的早,用现代的标准来衡量,她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韩清歌娇小的多,一副还没张开的孩子模样,个头也绝对不到一米六。跟在阮筠婷身旁。姐姐、姐姐的叫的甚是亲热。
阮筠岚只觉得头大如斗,想不到拒绝了几次无用,娇生惯养的郡主竟然将亲爹都搬来了。九王爷给老太太施压。他以后岂不是要日日面对这个粘人的小丫头?
三人到了后花园,各方姑娘早已经听到消息赶来。徐凝霞散了学,原本跟曹嬷嬷称病,在房里吃零嘴儿看话本的,这会子被老妈子打扮了一番,路上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明了清歌郡主的高贵,她心里很是不爽。
从西角院赶来的徐雪琦和徐凝敏,是得了曹嬷嬷特许才来的。还有两个月就到选秀时间了,曹嬷嬷每日教导的也越来越严谨,他们的闲暇时间也越来越少。两个人身份都不高,这一次的选秀,他们都憋着一口气,一定要争取出人头地,所以打扮的也很是得体,一人穿着嫩绿色的袄裙,显得娇俏可爱,另一人则是碧绿色的褙子,端庄又温柔。
最不起眼的,就是十姑娘徐凝慧,只穿了身平常褙子,带这个小丫头,站也是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行人相互见礼之后,徐凝霞自然以三房嫡女的身份自居,笑着道:“郡主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咱们徐府虽比不得郡主府上华贵,可后花园也是有几处好精致的……”
徐凝霞拉着郡主说话,笑得很温和有礼,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对讨好权贵这种麻烦事有多讨厌。徐雪琦和徐凝敏,则是跟在左右,适时的插言表现自己。
阮筠婷和阮筠岚,与徐凝慧一同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香姨娘身子可好?”阮筠岚低声询问,香姨娘是徐采菱生前的婢女,关系自然亲厚一些,而且阮筠岚也忘不了香姨娘每年在他们生辰时候都会送香囊给他们姐弟,今年也不例外。
徐凝慧脸上像涂了胭脂,不敢抬头看阮筠岚,低低的说:”那个,姨娘很好,多谢你挂念。”眼角余光瞥见他要上拴着竹节青玉穗子的香囊,“你戴着呢?”
“是啊,多亏了香姨娘的香囊,我夜里看书犯困的时候,闻一闻它,立即就精神很多。”
“那里头是姨娘亲自调制的醒神香,你,你夜里看书到很晚?”
“对,我要出人头地,自然要多努力一些。”
……
阮筠婷安静的走在一旁,听着徐凝慧和阮筠岚的谈话,突然发现徐凝慧看着她那傻弟弟的眼神不同,那是一种羞涩中还带着欢喜的眼神。想起去年她送香囊的时候,香姨娘给她的香囊和岚哥儿的香囊针脚完全不同,阮筠婷突然醒悟——给阮筠岚的,不会是徐凝慧亲手缝制的吧?!难道她对阮筠岚动了心思?
表妹对表哥,总是有一些莫名的亲近情愫,在古代近亲结婚的人很多,许多都是表兄妹在一起的,加上阮筠岚生的好相貌,在徐家与徐凝慧都是身份不高,受人欺压的,难免会多留些心,加上香姨娘与他们兄妹走的亲近……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觉得徐凝慧喜欢岚哥儿的事很有可能!
“岚哥哥!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呀!”
说话间,韩清歌蹦蹦跳跳的来到阮筠岚身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疑惑的看着徐凝慧:“你是?对不住。刚才我没注意你,你是徐老夫人的孙女吗?”
徐凝慧一直低垂着头,眼角余光看到清歌郡主拉着阮筠岚的袍袖,心中就是一颤,鼻子立即有些发酸。端庄的地头行礼道:“郡主安好,我徐家的十姑娘。”
“原来是十姑娘啊。”郡主开怀的笑着:“今儿真开心,又认识了新朋友。”走过几位姑娘跟前。小手一一指着她们点名:“八姑娘,九姑娘,琦姑娘。十姑娘。”
每点过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微笑颔首,很是讨好恭敬。韩清歌最后点到了阮筠岚,笑道:“还有岚哥哥。”
阮筠岚嘴角抽搐,想勉强微笑又笑不出来,这丫头缠着他太久,明明被缠的烦了,又不好得罪她,还要给她留连面迎合她。真是憋气窝火。
“哎呀!”突然,清歌郡主一直阮筠岚腰间:“这个香囊好漂亮!”
说话间,毫不客气的抓起那浅蓝色的香囊就闻。一股薄荷的香味参杂着淡淡的花香充满弊端,清歌郡主攒道:“好香啊。岚哥哥,这个香囊又精致又香,就送给我吧!”说着就要解开绳结。
徐凝慧脸色发白,紧张的咬住了下唇。
一切发生不过眨眼间,阮筠岚护着香囊后退一步,心里对这骄纵的小郡主已经厌烦的很,强笑道:“郡主,这香囊是旁人送与我的,我怎好再转赠给你?你们王府珍奇宝物多得很,一个小小香囊怎能入得了你的眼呢。”这是香姨娘好心送的,而且他看书时候醒神真的很管用,难道还要送给这个身份高贵的金枝玉叶?
徐凝慧见他不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后又是复杂的苦笑,笑的是他喜欢她绣的香囊,苦的是,他不知道那是她绣的。
“旁人送的?是姑娘送的吗?”郡主有些不高兴。
“这就不与郡主相干了。”阮筠岚不悦的蹙眉。
阮筠婷见两人有些僵持,刚要上前来打圆场,清歌郡主却狡黠一笑:“岚哥哥,你真的不给?”
“抱歉,恕在下不能。”
“哼!岚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别的法子能得到你的香囊!”
“若郡主再去找王爷帮忙,在下当然没办法了。”
“你!”清歌郡主吃瘪,气的跺脚:“你这个,这个坏蛋!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不找父王!你等着!”
郡主撂下话,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阮筠婷怕出事,忙追了上去。徐凝慧也是担忧的皱紧眉头,靠近阮筠岚低声劝道:“岚哥儿,你就给她吧,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再让姨娘给你绣一个更好的。”
“那不成,凭她是谁,皇家血脉就能强抢人的东西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都不懂吗!”
清歌郡主听的清楚,哼了一声:“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岚哥哥,你等着瞧!”
徐凝霞和徐雪琦等人跟在后头,不多时一行人就回了松龄堂。
到了正屋,老太太笑着问:“怎么这么快就逛完了?还没到晚膳时间呢,你在跟姑娘们去走走?”
姑娘们和阮筠岚,则是一同给九王爷、老太太、太太们行礼,站在一旁。
韩清歌蹦跶到前头,一屁股坐在老太太太师椅的一边,撒娇的搂着她的袖子:“徐老夫人,你看岚哥哥腰上的香囊多好看啊,你们府上的人手真是巧,是谁绣的,我也想要一个。”
韩清歌说话的时候,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样子可爱的很。老太太明白她的意思,欢喜的摸摸她的脸蛋,转而问阮筠岚:“岚哥儿,那香囊是谁绣的?”
阮筠岚已经知道事情要坏,但也别无他法,只能气闷的回话:“回老祖宗,香囊是今年生辰之时候,香姨娘赠给我的。是我的生辰礼物。”
“香姨娘绣的啊。”老太太故意忽略了阮筠岚话中的意思,哄着韩清歌说:“这绣香囊可是要花时间的,清歌郡主现在就要,怎么等得?要不这样,岚哥儿,你把这个香囊给郡主,回头再让香姨娘补绣一个给你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老太太发话,阮筠岚如何能不从,就算有反对的心思,九王爷在首位端坐着,且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他也无法在多言,只能将腰上的香囊解下,递给一旁的画眉,画眉则双手捧着将香囊呈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心里有数,清歌郡主并非喜欢香囊,九王府里什么没有?绣剑山庄绣制作的香囊要比阮筠岚用的这个精致漂亮的多了。郡主喜欢的是阮筠岚这个人,想要的是阮筠岚的信物而已。老太太和几位太太以及九王爷对此事都是乐见其成,当然不会反对。
阮筠婷心里自然明白,但她也无权多言,只能暗地里为阮筠岚担忧。
清歌郡主拿到香囊,笑眯眯的站起身,对这阮筠岚摇了摇,香囊的流苏坠子来回飘荡两下,一如她此刻荡漾的心。
阮筠岚不找痕迹的别开眼不看她,对骄纵的郡主已经无言以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为何要牵扯到一起?她还小,或许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门第差别,他一个生父不详的私生子,如何能与金枝玉叶凑在一起?现在他无力反抗,姑且顺其自然,先搁置吧。
老太太和九王爷看到清歌郡主那开心的样子,相视一笑。正巧韩斌家的进门来禀报晚膳已经预备得了,老太太便起身,招呼九王爷和郡主移驾饭厅。
阮筠婷和阮筠岚随着各位姑娘跟在后头,徐凝慧落在最后。
现在的徐凝慧很想哭,她知道她与阮筠岚在一起的希望渺茫,所以她也从来不抱希望。对阮筠岚存了心思也不敢表达出来,只是默默的关注他,每年偷偷将香姨娘绣给阮筠岚的香囊藏起来,将自己绣的送给他。看到他常常将香囊带在身上,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如今,连香囊都被清歌郡主轻而易举的夺走了。就如同她根本不值一文的感情。
“十姑娘,快些来啊。”阮筠岚跟着阮筠婷走了一段路,发现徐凝慧没有跟上,便回头叫她。
徐凝慧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忍了好一阵子才收敛心神,勉强一笑跟了上来。
阮筠婷将一切看在眼里。也只能叹息。感情之事各有各的难处,阮筠岚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该要什么的,就算是做姐姐的,她也无权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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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时。教堂已经建成,有了皇帝亲题的匾额,此处就成了大梁国除了佛教、道教之外,为皇家所承认的第三个教派。其余的小教派和被皇帝视如虎狼的“绣妍教”都排不上数了。
阮筠婷收到请帖,到教堂跟着做了第一次礼拜。听着圣洁的羽管键琴弹奏的神圣的琴音在教堂中回荡,阮筠婷闭上眼,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现代。然而张开眼时,面前寥寥无几的几个古代人,提醒着她生存在异时空并不是一场梦。阮筠婷感到恍惚。过于平静的生活,让她时常分不清这三生到底哪一世是梦,或者都是梦。
“婷儿。”
阮筠婷张开眼,看到面前对他微笑着的君兰舟,诧异的问:“你几时回来的?”
“才刚回来。乔舒亚和雅格都忙着,安吉拉也在外头接待教徒。我就算想多在山上呆会儿也不得不快些回来。”语气一顿。君兰舟浅笑道:“我猜到你会来。”
原本一番解释,因为最后的一句变了味道。阮筠婷故意忽略他话中的含义,转身走向外头,道:“世子爷大婚在即,选秀的日子也快到了,这两日府里闹的鸡犬不宁,我真是有些累了。好在这里安静,能让我静下心来。”
君兰舟何等聪明,见阮筠婷红透了耳根子岔开话题,岂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配合的道:“你好生专心上学就是,左右这些也与你不相干。我听北哥儿说这些日朝堂上在议土地改革的事,戴家父子是中流砥柱?”
“是啊。”阮筠婷想起戴明对于此事的坚持,颇感无奈:“我劝说过他,但是他觉得我的想法是妇人之见,不可取。”
“你的想法是?”
阮筠婷与君兰舟谈心惯了的,这些心事也不会避开他,直言道:“土地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浅父子将这件事想的太容易,也太简单了。若是皇上有能力压制未来朝臣的怨气,何必等到今日才动手?我怕的是到最后他们会失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带来的灭顶之灾。土地新政推行,伤害到太多人的利益,旁日里无事发生,臣子们自然都是高唱赞歌,倒真的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银子,那就不是小事了,往小了说这些人会不满,望大了说,甚至会引起翻天覆地的风波。皇上是明君,不会为了几个臣子放弃多数臣子。”
阮筠婷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我这些顾虑都已经与之浅父子说了,他们却不赞同我的想法。”
“能想到这样多,已经不容易。我倒是很赞成你的看法,在朝为官,自保为上,他们倒是有些豁出去的架势。或许你我生存环境相近,都不似戴大人父子那般优越,优越的险些忘记了人心险恶,也或许,戴大人父子都有这书生意气,咱们动的这些小心思,在他们的眼中是不忠不义的?不过既然你话已经说的明白。他们听从与否也都看他们,你也尽力了。”
“也只能这样想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阮筠婷与君兰舟相视一笑,谈话间两人已经出了教堂,到了院子当中。安吉拉送走了一位大叔,回过头,正看到阮筠婷和君兰舟,忙笑吟吟跑过来,拉住君兰舟的手撒娇的道:“兰舟哥哥,你几时回来的?怎么都不来找安吉拉。”
君兰舟抽出手,笑道:“你像个小鸟似的一会儿飞到这一会儿飞到那。我哪里知道你在哪里。”
“那你就知道阮姐姐在哪里。”安吉拉撅嘴。
看到小“芭比”又开始撒娇卖萌,阮筠婷觉得好笑。君兰舟与他相识这么久,有事情瞒着她,却没有骗过她。所以他之前所解释的每一句话她都相信,君兰舟的身世堪怜,对安吉拉真的只有怜惜和同病相怜的叹息。但安吉拉对君兰舟的心情是昭然可见的。
小丫头对假想敌使手段,也不意外。她自己前途渺茫,也没心思思考这样多。对安吉拉颔首致意,随即对君兰舟说:“时候不早,我先回府去了。”
“今日书院不是休假么?”
“是,可府里最近对姑娘们看管的严格。”
阮筠婷到了马车前,刚要上车。却见远处有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人却是穿着徐家小厮服饰的。
“阮姑娘,可找到你了!”
枣红马停在阮筠婷跟前,小厮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道:“才刚公里刘公公来传话。说是婉容华病重,皇上特许您进宫探视。”
婉容华病重?!
阮筠婷惊愕的粗眉:“刘公公来传话?几时的事?”
“就刚才,刘公公传皇上旨意,婉容华想念您,要见您,除此之外还快马加鞭去婉容华家乡请她的父母速速来都城。”
“这么严重……”阮筠婷蹙眉,下意识的看了眼君兰舟。
君兰舟道:“你快些回府吧。这事有些蹊跷。”
“是的,很蹊跷。”
阮筠婷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回徐家。确信了消息属实,忙换了身衣裳赶往宫中。一路上阮筠婷百思不得其解,徐向晚身体底子好的很,为何会突然病重了?连父母都派人去请,可见她病的不轻。
皇帝特许阮筠婷每个月有一次机会入宫探视徐向晚,所以对宫中规矩和布局。阮筠婷都熟稔于心,跟着刘公公穿过回廊,转了个弯,就到了徐向晚的悦聆宫。
白薇穿着水粉色的袄裙,头梳单刀髻,焦急的站在回廊下,见到阮筠婷连忙迎了上来,“阮姑娘,您可来了!婉容华等了你好久了。”
“快带我去见她。”
“姑娘请。”
迈过高门槛,踏着花团锦簇的地毯,穿过正臀,屋内摆设之精致,阮筠婷已经无心去看。转屏风进了内室,只见雕花木窗微启,有一缕斜阳照射进来,将浅紫色的纱缦照的影影绰绰。两旁小宫女约有十余人,见了阮筠婷屈膝行礼,为她掀开层层纱幕。
疑惑的看着那些人,阮筠婷低声问身边的白薇:“悦聆宫几时多了这么些宫人?”
“婉容华半个月前偶感风寒,从那时开始到现在就一直都没有好起来,太医都来看过了,只说婉容华是身体虚弱,油尽灯枯,人人都束手无策,皇上对婉容华素来宠爱,生怕委屈了荣华,才命仁贤皇贵妃调派人手来照看。”
仁贤皇贵妃派来的人,十人中起码有九位是探子吧。
阮筠婷心中有数,对白薇点点头,道:“你先下去把,我进去看看。”
紫檀木拔步床浅紫色的帘栊卷起,徐向晚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人美依旧,却已经瘦弱堪怜,弱不胜衣。
“晚姐姐,才半个月没见,你怎么就成了这样?!”阮筠婷坐在床沿,惊异又心疼的望着徐向晚,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徐向晚身体虽然不适,心情却似很好的样子,见了阮筠婷,一双妖冶的凤眸像是注入了阳光,整个人都有了生气,说出的话却很虚弱:“婷儿,你来了。”
听到她沙哑且毫无底气的声音,阮筠婷心疼的眉头紧锁,心像是被人握了一把,挤净了所有血液,眼眶也有些红了:“怎么会这样呢,咱们半个月前见面你还好好的,你是不是……”
阮筠婷看了看左右和后头的人,终归将“被人害成这样”一句吞了下去。
徐向晚坐不起来,只是拉着阮筠婷的手与她闲聊一些同在闺中时候的事。
阮筠婷听她东拉西扯,便知道那些宫人中一定有探子,而且徐向晚的病情也的确蹊跷。
突然,她感觉到徐向晚冰凉的手指将一个硬邦邦的纸团塞进她手中。
心头一跳,阮筠婷不着痕迹的握紧拳头。
“姑娘,这是婉容华特地吩咐御膳房给您炖的血燕窝,您尝尝。”
“多谢你。”
“姑娘客气了。”
白薇端上托盘,阮筠婷借接过碗的时候,快速的看了眼藏在手中的小纸团,那竟然是一张几近透明薄如蚕翼的蜡纸,上头隐约看得出有字迹。
用蜡纸是做什么的呢?
徐向晚的声音,这时候温柔的传来:“婷儿,那是我特地吩咐人给你预备的,快吃吧。”
徐向晚的一语双关,等于提醒了阮筠婷,她突然想到,蜡纸防水。徐向晚说不定是有什么秘密的事要与她说,奈何身边探子太多无法开口,就将话写了下来,又怕被有心人得去,这才让她将蜡纸喊在嘴里。
思及此,阮筠婷笑着道了谢,在端起碗来吃燕窝时,接着绫袄的光袖遮挡面部,快速的将蜡纸团含在口中。那是纸团也就指甲盖大小,不细看瞧不出她脸上的变化。
将空碗递还白薇,阮筠婷又与徐向晚闲聊起来。
“我这身子,怕是不行了,从小到大,姐妹们勾心斗角,也就你一个,与我真心实意的相交。”徐向晚声音微弱,好似已经倦极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能入宫伺候皇上,已是我一生最好的缘分,能有你这么个知己,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婷儿,我若是不在了,往后我的母亲,你可要多安慰。”
“乱说的什么话。”阮筠婷眼睛发酸,强笑道:“你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太医院高手如云,一定会想到医治你的对策。”
徐向晚苍白的笑着,点头道:“好,我知道,我知道。”
又说了一会,徐向晚越来越疲倦,实在撑不住了沉入梦乡。阮筠婷站起身,低声对白薇道:“白薇,你是自幼跟着你们姑娘一起长大的,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一定要好生照顾她。”
“奴婢晓得。”
“嗯,你让她放宽心,我先走了。这个月入宫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我会再想办法的。”
“是,奴婢送姑娘。”
白薇送阮筠婷出了宫门,此刻天色渐暗,悦聆宫里点了盏盏宫灯,将冗长的宫道照的明亮。
“姑娘,您慢走。奴婢不送了。”
“回去吧,好生伺候婉容华。”
白薇望着阮筠婷,眼眸中好似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期待,又似是紧张。
阮筠婷知道白薇是徐向晚的心腹,说不定那个蜡纸都是她准备的。她或许是担心她会泄露秘密吧?
思及此,阮筠婷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随后转身走向悦聆宫的宫门。
白薇望着阮筠婷苗条的背影,左手扶着狼蛛,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婉容华说,如今他们的希望都寄托在阮筠婷一个人身上,她不虽然不能全然相信阮筠婷,但现在他们在宫中孤立无援,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一人。她会不会帮忙,也只能看天意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心急如焚,偏不能发足狂奔,此处宫禁之内,别说皇上的人,徐向晚得皇帝宠爱,树大招风,后宫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只等着抓她的错处呢。现在她去见了病危的婉容华,说不定她还没进宫门时皇太后、仁贤皇贵妃和吕贵妃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阮筠婷面色平静,脚步稳重而紧促,只想着快些出宫去看看字条上写了什么,哪知刚走出清婉园,预备迈出悦聆宫门槛时,迎面看到两队人从左右两侧分别走来,夜幕下明亮的灯笼排成两条长龙,看不清来人是谁也看得出两伙人走的都很急,气势汹汹。
脚步停下,阮筠婷迟疑的站在门前,也不过眨眼工夫,两队人已经在正对面的甬道上会和,并列向她走来。
侧身让开到一旁,阮筠婷本想让他们先进去,领头的两个人却停在了她面前,后头的队伍也都撑着灯笼,将门前照的明亮。
“阮姑娘。奴婢是锦绣宫主位吕贵妃跟前的掌事宫女莺儿,给您问安了。”右侧的妙龄女子穿着葱绿色的对襟袄子,头梳与白薇相同的单刀髻,给阮筠婷屈膝行礼。
左侧那位四十出头穿深青色长比甲的嬷嬷也笑了,一亮手中腰牌:“奴婢是仁贤皇贵妃身边的秦嬷嬷。”也给阮筠婷行了一礼。
阮筠婷微笑看着二人,颔首还礼:“秦嬷嬷,莺儿姐姐,你们二位安好,不知道你们这是……”眼神看向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
莺儿与秦嬷嬷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对对方的轻蔑和敌意,说的话却是异口同声,异曲同工。
“奴婢奉贵妃娘娘的命,劳烦阮姑娘往偏臀去。要例行搜身。”
“仁贤皇贵妃也吩咐了,婉容华的清婉园虽然是悦聆宫的次臀,但皇上宠爱。各种珍奇异宝应有尽有,仁贤皇贵妃代掌凤印,理应保证宫内的宝物不会外流。悦聆里又没有主位,皇贵妃才吩咐了奴婢来。”秦嬷嬷又看了一眼莺儿,想不到吕贵妃也跟皇贵妃娘娘想到一处去了。”
“搜身?你们这么做,是奉两位娘娘的旨意?”阮筠婷心中愤慨,不动声色的问。
“姑娘。若不是娘娘的吩咐,奴婢也不会有令牌了不是?请您移驾,奴婢也是听命行事,早点了了差事您也早些回去。”莺儿态度强硬,扬了一下吕贵妃给的令牌。伸手做请的手势。秦嬷嬷也是如此,目光灼灼看着阮筠婷。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难道还能对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讲究人权?阮筠婷憋了满肚子的怒气,话到口边生生咽了下去。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将事情闹大,安全出宫去看看徐向晚这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再探探老太太的态度才是正经。
阮筠婷随着两人到了偏臀,莺儿和秦嬷嬷虽不是伺候同一个主子,配合的倒是默契的很,将阮筠婷身上搜了个仔细。连长发都散开,发髻里头都没有放过。
阮筠婷微微张开手,任凭他们折腾,但是面上的愠怒毫不掩饰。
秦嬷嬷站在阮筠婷面前,满脸陪笑的道:“姑娘,劳烦您张开嘴。”
张嘴?她的秘密就含在舌下。怎能吮许他们搜到?
阮筠婷微眯着,目光凌厉的看着秦嬷嬷,深吸一口气,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强压下怒气。
虽然阮筠婷从头至尾都很配合,可她一直强压的怒气秦嬷嬷和莺儿哪里感觉不到?阮筠婷在如何,也是仁贤皇贵妃的表妹,是徐家的表小姐,和婉容华也是沾亲带故,还是皇上亲自赐婚给小戴大人的未来良妾。地位高贵的小姐,能吮许从内到外搜身,连发髻都打散了已经是忍耐的极限。
阮筠婷还是配合的微张开嘴。
秦嬷嬷和莺儿看了一眼,还想去拿象牙筷子的时候,阮筠婷已经自行系上里衣,声音温柔语气强势的吩咐:“伺候梳妆。”
秦嬷嬷站在原地不动,莺儿则是陪着笑脸,还想去拿筷子。
阮筠婷突然气结的一挥衣袖,慢条斯理字字清晰的道:
“搜身乃是例行公事,我无异议,表姐要搜我的身,那是她大公无私,我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你们搜,怎么,瞧这个意思,非要开膛破肚连肠子都掏出来给你们查一查才放心吗?!我阮筠婷好歹也是生长在徐家,高门大户中什么宝贝没见过?!你们听命行事,搜也就搜了,别太过分!今儿要是闹得大了传进皇上耳朵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奴婢这就伺候姑娘梳妆。”莺儿和秦嬷嬷再不敢多言半句,手脚麻利的为阮筠婷穿好层层繁复的裙装,挽起如缎柔滑的长发。又扶着她坐在绣墩,将珠钗插回发间。
阮筠婷安静娴雅的坐着,脸上没有表情,也不再多言,秦嬷嬷和莺儿也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们在阮筠婷身上,感觉到了自家主子有的不容抗拒的气势。他们也怕再多说下去会给自己引来祸端。
阮筠婷离开悦聆宫时,白薇一直站在清婉园的廊柱后,直看着她安全离开,且秦嬷嬷和莺儿也没有声响的各自去回话,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内臀。
臀中十余名宫女都是仁贤皇贵妃安排的人,她现在和自家姑娘说句话都很费劲。坐在跪坐在拔步床的踏板上,轻轻握住徐向晚冰凉的左手。
徐向晚如蝶翼一般的长睫颤动了一下,缓缓张开眼,询问的看着白薇。
白薇安慰的笑着冲着她点了下头,随后道:“容华,您用药的时间到了。”
徐向晚心中大定,柔柔的点头:“好。”能做的她已经尽力了,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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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离开皇宫。上了徐家的马车,被四月里傍晚略冷的清风一吹,发觉背脊和腋下一阵阵发凉,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将含在舌头下的蜡纸团取出来。取水袋喝了一口,漱口吐掉了蜡末子,这才展开纸团。
上头是很小的字。潦草写着:“中毒,望相助。”
阮筠婷将字条撕成碎末,扔出马车,一阵风吹来,“雪片”纷飞。
马车颠簸着,阮筠婷听着外头踢踏的马蹄声,心思烦乱。许多疑团在心中纠结。谁害了她?她中毒之后可有向徐家求救?这件事老太太知道吗?若是知道。为何老太太会压着此事?若是不知道,为何徐向晚没有告知?她该去找谁帮忙?
看徐向晚的样子,似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她唯一想到有可能帮忙的是水秋心,可水秋心现在不知在何处,恐怕远水难解近渴。李圣手倒曾为君兰舟解毒。据说是研究制毒解毒的行家,可她与李圣手毕竟萍水相逢,对方没有理由要冒险入宫帮忙。太医院的太医集医者之精英,他们都束手无策,寻常医生怕也不会有办法。这时候,她能求谁?
突然,阮筠婷想到了曾经服用过的绣妍丹。
当初老太太将绣妍丹的功效说的神乎其神,濒死之人只要服用,可以延寿十年之久。她亲身试过。知道这并非夸大,当初她伤势沉重,只服用了绣妍丹的十分之一,转日就能痊愈,可见其效果甚好。
可是老太太也说过,这颗丹药是打算留做“传家宝”。非到必要时候不能使用的。徐向晚的地位,在老太太的心中是否够格?
不多时,马车回到徐府,阮筠婷调整心情,尽量让自己表现如常,径直往老太太的松龄堂去。
要想打探消息,最要紧的事探知老太太处的反应。
松龄堂掌了灯,明亮的灯光将人影投射到纸窗上,从外头清楚的看得到老太太和其余两个妇人的影子。
府里头的妇人不少,能与老太太坐在临窗罗汉床上说话的人屈指可数,那两人之中,绝对没有三太太就是了。
“姑娘,您回来了?”韩斌家的笑着上前来,道:“老祖宗才刚还叨念您呢,堂二老爷和太太都到了,这会子老祖宗和大太太正陪着说话呢。”
阮筠婷迟疑道:“那我再外头候着就是。”
“姑娘说的哪里话,才刚老太太还说呢,若是姑娘您回来了,要立即请进去。”韩斌家的略带心疼的道:“只是姑娘还没用晚饭。”
阮筠婷感激的笑着:“老祖宗的吩咐重要,我还不饿呢,多谢韩妈妈挂心。”
“韩妈妈,可是阮姑娘回来了?”门帘一挑,画眉探身出来,见果真是阮筠婷回来了,忙快步到了跟前给阮筠婷行礼:“姑娘快请进去吧。”
阮筠婷垂首入内,到了里屋规矩的行礼。
老太太穿了身墨绿色藤萝纹缠枝的对襟袄子,面色平静的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大太太侧身坐在堂二太太魏氏身边。
魏氏眼睛哭的红肿,正抽噎着擦眼泪,堂二老爷则是满面愁容的坐在对面的圈椅上。
“回来了。”老太太问。
“是,回来了。”
“婉容华现下如何?”
老太太此话一出,堂二老爷和魏氏都抬起头看紧张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直言道:“精神尚佳,但身子怕是……”
“我的晚姐儿啊!”魏氏才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
堂二老爷唉声叹息,拍着大腿道:“咱们那房好容易飞出个凤凰,却又……”说起凤凰二字。他觉得不妥,那不是冲撞了皇贵妃娘娘么,皇贵妃毕竟是老祖宗嫡嫡亲的孙女,连忙转移话题道:“老祖宗,依您的意思,现在当如何是好?”
老太太叹道:“医院众太医均束手无策,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快些去偏院歇下,明儿个好要进宫去呢。”
一想到明日要去见女儿的最后一面,魏氏哭的更凶了。可她也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实情,只能起身抽噎着告退。大太太便带着两人去偏院安顿了。画眉擅察言观色,见老太太似乎有话要与阮筠婷说,便带着小丫头们退下,还贴心的为二人关好屋门。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阮筠婷和老太太两人,烛火摇曳,老太太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阮筠婷一不能抬头直视,二无法揣测她的心思,便规矩的垂首站着,等着老太太发话。
“婷儿,坐吧。”
“多谢老祖宗。”阮筠婷大大方方的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仍旧安静的不发一言。。
老太太打量阮筠婷无悲无喜的娴静面容,一时间摸不清她的想法,只能先开口道:“你瞧着,婉容华过不去这一关?”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婷儿瞧着晚姐姐是命悬一线。”
“嗯。”老太他极为平静,毫不悲伤的轻笑了一下,道:“伺候皇上的时日不多,皇上倒也真的宠爱她,临了还能说服皇上让你入宫去看看。”
阮筠婷不置可否,轻笑点头。
老太太只觉拳头打在棉花上,阮筠婷的不动神色深得她真传,可也太叫人捉摸不透,只能主动问:“今日在宫里。可有什么见闻?”
等的就是这个。阮筠婷道:“去看过婉容华之后,吕贵妃身边的莺儿和仁贤皇贵妃身边的秦嬷嬷都来搜了我的身。”
“搜身?”
“是的,前些次入宫,都不曾遇到这种例行搜身的时候,今日两宫娘娘却想到了一块去。”
老太太抿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这样就打发她回去歇着了?
阮筠婷低声道:“老祖宗,晚姐姐那边真的没救了吗?”
“太医都救不得。我有什么法子?”
见老太太说的如此理所当然,阮筠婷未免失望,“老祖宗,晚姐姐深得皇上宠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您能不能想法子救她一命?”略微迟疑,又道:“晚姐姐说她是中了毒,并非病入膏肓,若是有绣妍丹,或许不用一整个,只要给他剩余那些的三分之一,或许她就能好起来,您……”
“住口!”
老太太沉下脸,低声呵斥:“别以为我疼你,你就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分量与我来讨情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凉,早知道老太太会这样说,她还是不死心的想要试一下,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老太太如此决绝的回答之后还是觉得凄凉。提裙摆缓缓下跪,垂首道:
“老祖宗息怒,婷儿并没有自恃身份恃宠而骄,只是觉得晚姐姐活生生一条人命……”
“婷儿。”老太太打断了阮筠婷的话,“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性命于家族的荣耀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必要时候,那颗灵药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我的话早跟你说过,就算是我自己病危,也不会服用这颗丹药。”
“是。”阮筠婷垂下头,刘海遮住眉眼,老太太又一次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话都说完,老太太觉得自己太过于紧张焦急了,倒像是被一下子戳中痛处心虚了一样,轻咳了一声,然而有些事情,仍旧不能不说。
“那绣妍丹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我希望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是。”谁知道她也不想去探讨,老太太这样说,她应下便是。
老太太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阮筠婷,半晌才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是,婷儿告退。”
阮筠婷回了静思园,晚膳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打发了下人都出去,独自一人呆在安静的卧房里思考这件事。
老太太眼中,徐向晚素来是不听话的棋子,对于这种不服家族摆弄的姑娘,能够在入宫之前暗自用计不服避子汤。足可见她的主见甚高。想必在宫里,仁贤皇贵妃对徐向晚也是摆弄不得的。
刚才在松龄堂,老太太没有表现出任何悲喜,对于她说起徐向晚实则是中毒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可见老太太是知道内幕的,也或许,老太太是最早知道内幕的人。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吧。
总之,要救徐向晚,老太太是绝对不会出手的了。只能另想其他办法。现在事情既然被她知道,她不会见死不救,在自保的前提下,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阮筠婷一夜没有睡好,梦里总是梦到徐向晚身穿白色纱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床边,绝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起来,柔声哄着她出去玩。可是刚离开卧房,他们就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她身上冻的麻木,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但是浸水的衣服沉重的让她使不出力气,徐向晚的脸逐渐淡化,竟然变成了徐凝芳,她仿佛又一次看到在冰窟窿里挣扎的人。
“啊!”阮筠婷惊呼一声倏然坐了起来,头上冷汗涔涔,侵衣也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小腹和腰部又坠又疼。
“姑娘。您怎么了?”婵娟端着烛台进了屋,见阮筠婷披散长发呆呆的坐在床上,忙点亮了一旁案几上的绢灯。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下身湿粘,小腹又疼的很,阮筠婷苦笑道:“帮我再拿一身寝衣来吧。”
婵娟一愣。扶着阮筠婷起身,看到床单上的血迹忙应是,下去叫了小丫头烧热水,又和红豆一同服侍阮筠婷沐浴更衣,赵林木家的也睡不着了,给阮筠婷熬了姜汤。一屋子人忙到了丑时三刻才睡下。
次日,阮筠婷照旧上学去,出门的时候,恰巧与堂二老爷和魏氏要进宫的车擦身而过,隐隐的,她听到一个母亲为了即将逝去孩子的哭泣。原本一直压抑的情绪,变的更沉重了。
在这里,权力、金钱和地位才是至高无上的,人命算什么?她也好,徐向晚也好,甚至是仁贤皇贵妃,都不过是徐老夫人手中的棋子,一颗棋子能在棋盘上幸存多久,完全要看博弈者的套路和心情。没有用了,自然会被扔开。博弈者不会考虑他们也是有血有肉,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若是他们死了,他们的父亲母亲会难过心疼。
那些身在高位的人,早就已经视人命如草芥,又如何会在乎一个母亲如何为失去的孩子痛断肝肠。
沉重的心情压抑了一整日,到了散学时候,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雨来的突然,阮筠婷正走在下山的台阶上,被淋了个正着。待到她一路小跑到了山下,雨反而变小了。
书院常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风一吹,阮筠婷牙齿都跟着打颤。
“姑娘,您先忍耐片刻,稍后就回到府里了。您让贴身婢女给您预备热腾腾的姜汤,用了就好了。”跟车的婆子语气关切殷勤。
阮筠婷笑了一下,颤抖着道:“先去东郊的教堂。”
“教堂?”婆子一愣。
“对,按着我的吩咐做吧。”阮筠婷说罢就撂下了帘栊,找了车上的毯子围在身上。昨日来了葵水,今日又淋雨,加之思虑过重,阮筠婷只觉得小腹疼的象是要抽筋,以经要超出她所能忍受疼痛的范围。
可是她要想办法救徐向晚,现在必须找到水秋心,找谁寻水秋心下落的唯一方式,就是去问水秋心唯一的弟子,君兰舟。
马车到了教堂时,小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天空如洗过一般蔚蓝晴朗,四月的风也很是温柔,空气中还弥漫着植物的清香。若是平时,阮筠婷定会好心情的欣赏景色,今日她一来心中有事,二来身上的疼痛也是强自忍耐,只扶着婆子的手下了车。
“你们在这儿候着,我去见两位神父。”
“是,姑娘只管办事去,奴婢在这里候着。”阮筠婷弹奏羽管键琴的事情如今城中传开了,她与洋和尚的有些交情也并非秘密。
阮筠婷脸色苍白的披着车上的薄毯子走进教堂,长裙行走时贴在腿上,勾勒出她的曲线,好在身上的毯子起到遮挡作用。但是每走一步。她都疼的恨不得马上晕过去了事,咬着下唇,好半晌才忍耐的走进教堂正门。
教堂中一片空旷,正当中七彩的琉璃窗外。有温暖的阳光被染了色洒落进来。成排的长椅空置着,最前端,却见君兰舟穿着黑色的长袍。仰望着沐浴在七彩日光下的圣母像。在他身旁不远处,安吉拉穿了桃红色的短袄长裤,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脉脉的望着君兰舟。
阮筠婷的到来,许是搅动了气流,让君兰舟体会到异样,回头,却见双扇的雕花木门敞开。门外阳光普照,将大门正对着的甬路照的明亮,一个纤细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地上,女子缓缓向自己走来。将拱门后的金色阳光甩在身后,仿佛每一步都踏出朵朵莲花,渐渐来到自己身边,人影也逐渐清晰了。
“婷儿?”
“兰舟。”
阮筠婷本来是想微笑,也或许是她的笑容太过勉强,脸色太过难看。君兰舟被唬了一条,一把拉住她披了毯子的手臂,她的长发都湿透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她虚弱无比。
“怎么下了雨还来?身上可是都湿透了?”
阮筠婷点头。忍痛道:“我有事要问你。”
“你先去换身衣服咱们在说。”君兰舟语气中带了些怒意:“身子没好利索,还敢淋雨?若是惹了风寒又病倒了就等着吃苦药吧!你是不是诚心惹人担忧的?”
君兰舟边走边训斥,虽然凶了些,但他的担心已经表现的一览无余。
阮筠婷遇到这样大的事,又逢老太太见死不救,让她心中不痛快。要营救徐向晚的几率也很渺茫,加之生理痛和淋雨之后的寒冷,几重情绪堆叠在一起,她竟然觉得君兰舟的训斥听起来都格外温暖,眼眶发热,险些落下泪来。
“没事,我只是想知道水叔叔的下落。他给你来信了吗?”
“今天没有,师傅最近在城东三十里外的左家庄,昨日傍晚给了我消息,怎么,你找他有事?”君兰舟停下脚步,猛然回头打量阮筠婷,“气色这样差,莫不是病了?”说着就抓了阮筠婷的手腕来诊脉。
阮筠婷挣扎了起来,脸上泛红,“不用,我没事的,我找他是有更重要的事。”
“不要讳疾忌医,该吃药就要吃药,你……”君兰舟手指搭在她寸关尺上,话音戛然而止,俊脸也有些红了,咳嗽了一声放开手,平静的说:“你,这个我有办法治,你跟我来。”
君兰舟转身,负手走在前头,步履沉稳,阮筠婷羞臊的满脸通红,跟在他身后,不敢看他的背影。
安吉拉沉默的看着他们走远,直到君兰舟像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似的关上木门,阻隔了阳光的进入,才失落的垂下头。
兰舟哥哥平日里对她是极好的,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再也没有人象他那样疼惜她。是他让她确认了,即便是异族人,长着一副完全不同的面孔,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也是值得被尊重和疼爱的。
可是,为何如此好的一个人,只要见了所谓的“阮姐姐”,注意力就不在她身上了呢?她只想留住君兰舟的目光,留住他在自己身边,要很久很久,这样都不行吗?
君兰舟与水秋心学医的时间并不久,许多的病还都不会瞧,可给阮筠婷针灸之后,她身上的疼痛的确疏解了不少。
“好了,我先写了房子,让安吉拉帮忙去抓药,马上就回来。”
“好。”
阮筠婷趴在简单的木板床上,身上换了件灰色的粗布长衫。那是君兰舟临时找了他的衣裳来给她穿的,她来时穿的书院常服,被晾在点了篝火的壁炉旁。君兰舟说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烘干了。
被子不够柔软,里面甚至还有一些硬疙瘩。但是粗布的被面被洗的很干净,上面有一股浅浅的青草香味,还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属于君兰舟身上特有的味道。
身体不再疼痛,阮筠婷觉得昏昏欲睡。她强撑着不睡,等下还要问君兰舟如何联系水秋心。
才刚君兰舟给了她的消息,让她很是振奋。水秋心就在城东三十里处的左家庄,至少她不会连人都找不到。徐向晚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又关上,君兰舟端着一碗深黑红色的冒着热气的药汤到了跟前,放在阮筠婷面前的矮几上。在床边的条凳坐下。
“先把这个吃了,附近就有家药铺,安吉拉已经去抓药了。”
“多谢。”阮筠婷爬起来。偏腿坐在木板床上,端起那晚药汤,问:“这是赤砂糖水?”啜饮了一口,询问的看他:“里头好似还有其他东西?”
“嗯,赤砂糖益气补血、缓中止痛、生姜开胃健脾,缓解寒毒血瘀,再加入山楂。这汤药看起来简单,正对你的症状。不过你是虚寒体质,又受了凉,回去也要服药调养才是,一会儿安吉拉就将药送回来了。”
阮筠婷将糖水吃了。身上果真暖和了不少。感激的对君兰舟一笑,道:“兰舟,你能否联系上水叔叔?”
“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这样急匆匆的跑来,一定有缘由。
阮筠婷既然想找水秋心,必然要通过君兰舟,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他,便将在宫里发生过的事与他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在这里的朋友不多,和晚姐姐相识时间虽然不久。可我与她当真是投缘,而且她也曾经帮衬过我。”
“那是因为你先救了她,她觉得欠了你。”君兰舟直言不讳,若是没有阮筠婷的帮衬和请求,师傅怎么会为素昧平生的徐向晚医治?光是那一次,就消耗掉所有珍贵的紫雪丹瑞。
“无论如何。朋友之间不都是有来有去的么。而且我实在无法看着她丢了性命,能做的,我都会尽全力试一下。”
阮筠婷说罢了,静静的等着君兰舟开口。
君兰舟双手抱着肩膀,金刀大马的端坐在条凳上,入鬓长眉皱着,桃花眼眯着,显然是在斟酌利弊。
好半晌,君兰舟才问:“你们老夫人对这件事如何评价?”
好敏锐的思维,一下就联想到了徐家人的态度。阮筠婷心中暗叹,直言道:“老祖宗完全不在乎晚姐姐的死活了。”
“那就是说,婉容华很不合你们老夫人的心意?中毒?婉容华此人我见过,行事谨慎小心,在宫里,她恐怕吃穿用度都极为谨慎,想让她中毒不太容易,除非是信任的人做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是说……”阮筠婷倏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可也有些相信。因为从一她帮助徐向晚逃开了避子汤开始,老太太对徐向晚就在不如从前了。
“难道真的是徐家做的?”
“这也不无可能。眼看着就要开始选秀了。徐家的赌注兴许已经压在了别人身上。婉容华美貌无双,又得皇上的宠,有她的存在,别说仁贤皇贵妃和吕贵妃,就连新进宫的那些说不定也会败在她的手下。若是这样一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美人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
君兰舟说的轻描淡写,好似除掉一个人,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阮筠婷背脊发凉,老太太杀伐决断,这种事情真的做得出来。
如果她是徐向晚,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本家无法依靠,娘家势弱,唯一最亲密的人是自己的丈夫,可丈夫偏偏不能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却是属于天下人的。千万个小心,躲得开敌人的明枪暗箭,却躲不开族人的算计,她情何以堪?
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觉得心酸,许久不语。
君兰舟也不说话,单手摩挲着下巴。屋内一片很静。
突然屋门被敲响几下,安吉拉推门而入,气喘吁吁的到了君兰舟跟前,将三包用牛皮纸包着的药放在他腿上:“兰舟哥哥,我回来了。这是药钱剩下的。”说着将几个铜钱塞给君兰舟。
君兰舟笑道:“这么快?”几个铜钱递给安吉拉:“你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吧。今日多谢你。”笑容很是温柔宠溺。
安吉拉看着他漂亮的面容,和他左侧脸颊上的疤痕,瘪瘪嘴道:“如果兰舟哥哥的脸没有毁了就好了。”攥着几个铜钱,摇头惋惜的离开屋内。
阮筠婷原本被徐向晚的事牵动着心情,安吉拉的一句话。就将她拉回了现实,面对君兰舟,她除了内疚就是自责。
眼见她严重闪过懊悔之色,君兰舟暗叹安吉拉小孩子说话不经过思考。但也知道他越是解释,阮筠婷有可能越是心思沉重,便继续讨论方才的问题。直言道:
“说真的,若我是你,我只会顺其自然,不会去救她。”
“为什么?”阮筠婷本以为他会赞成自己的做法,闻言歪头看他。
君兰舟道:“你现在身份特殊,正是需要自保的时候,需要老太太对你的疼爱。最好永远不要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你们老夫人认同婉容华默默死去,那么她就是有必死的缘由,你救了他,不是跟徐老夫人作对么?是,那是一条人命。可以现在的情事看来,救了她你完全没有好处,还会惹祸上身。”
阮筠婷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我是真的不想看着她丢了性命。将人心比自心,如果是我和她对调,现在急需人的帮助,我也会希望有人帮我一把的。”
君兰舟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道:“若真是你需要帮助的话,她会不会帮你?”
阮筠婷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君兰舟安静的看着她,像是等学生回答的先生。阮筠婷则是沉思半晌,“兰舟,我知道你说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我还是想冒一次险。”
君兰舟叹了口气:“罢了,我也猜到了你不会放弃。但是话要说明白。师傅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况且他也知道婉容华从前对他的心思,这一次,你很难请动他。”
“是啊……”阮筠婷翦水大眼眨了眨,道:“实在不成,只有我出门去接他了。我想如果我当面恳求,他一定会应承下来的。”
“若是他不答应呢?”
“那我就学你,长跪不起。水叔叔不是绝情的人,应该会答应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师傅答应了进宫搭救婉容华,你要如何安排他进宫?宫里禁卫森严,婉容华弥留之际,皇帝又常常守在她身边,师傅去了,或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阮筠婷暗赞君兰舟顾虑周全,道:“入宫瞧病的法子我自然想到了,一切只在于他会不会点头。他先点头了,其余的事情才好商议。兰舟,劳烦你先传信给水叔叔,就说婷儿有急事找他,请他暂且不要离开左家庄。”
“也好。”君兰舟又道:“你们府里门禁森严,白日里要上学,你用什么时间去左家庄找我师傅?”
“这就要看你的了。”君兰舟足智多谋,阮筠婷索性将问题交给他,自个儿拿了才刚安吉拉送进来的药包研究。
君兰舟站起身,在屋子里绕了几圈,突然恍然道:“我们可以找北哥儿,他在书院里说话很有分量,不如让他与山长提议,书院的学子们到东郊平安寺附近踏青,由北哥儿带领着,这样你就可以借机去左家庄了。三十里的路,骑马很快就到了。”
阮筠婷越是听,越觉得君兰舟当真是聪明,笑吟吟的一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一定想得到办法帮我。”样子毫不扭捏,完全没有刚才的羞涩。
君兰舟站起身,到壁炉旁看了看阮筠婷的衣裳,又看看外面的天色,道:“你快些更衣回府去,将那三幅药带着,记得一天吃一副。若是老夫人问了起来,你就说去找洋和尚瞧病了。”
“天色的确不早了。”阮筠婷不能太晚回去,左右这件事情决定下来,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她必然会去做就是了。
阮筠婷更衣妥当,君兰舟戴上黑色纱帽子跟在阮筠婷身后离开教堂,出门前,君兰舟道:“你回府去吧,北哥儿那你不要去了,我想法子去看看北哥儿,将这件事的计划与他说了。”
阮筠婷点头,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君兰舟说:“兰舟,你会易容吗?若是可能,到了北哥儿那里千万要小心,我怕隔墙有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君兰舟闻言,略微挑眉,“你也发现了?”
君兰舟说的是萧北舒身边的探子,这么说他也发现了?
“是,早就发现了。你不要为了这件事暴露了自己。抗旨不遵可不是小事。”
“我会仔细的,你放心。我先出去,你更衣吧。”君兰舟出了门,细心的为阮筠婷掩好房门,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谈起萧北舒身边为何会有人监视。
阮筠婷看着君兰舟仔细为她管好房门,这才起身更衣,换回了书院的常服,将君兰舟的粗布长衫折好了放在床上。
徐向晚的事虽还没有解决办法,但与君兰舟说过之后,她有了些主心骨,好歹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有人可以商议,和无人可以分享的感觉完全不同,阮筠婷觉得心情也轻松了些。
推开雕花木门,耳边吱嘎一声之后,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潮湿中带着些芬芳,能驱散心中所有不愉快。
远处,安吉拉正拉着君兰舟在说什么,她的模样不是极好,但说话时表情灵动,君兰舟一直面带宠溺的微笑,不时的点头应着。
阮筠婷斜倚着门框,望着那边的两人,突然觉得君兰舟的聪慧稳重和安吉拉的灵动狡黠也是很相配的。
安吉拉似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时,安吉拉先是挑衅的扬眉,随后又似胜利的一笑,挽住了君兰舟的手臂,拉着要走。
他们在说什么。阮筠婷的距离听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安吉拉撒娇让君兰舟带她去某处,君兰舟虽然没有应吮,可从头至尾都没有对安吉拉说一句重话。
才刚晴空万里的心情。不知为何又被乌云遮蔽。
君兰舟与安吉拉说话时回头,看到阮筠婷站在门口已经穿着妥当,忙快步走来。
“身子好些了吗?”
“嗯。”阮筠婷微笑。
安吉拉蹦跳着到了跟前。笑吟吟的拉着阮筠婷的手:“阮姐姐,那药可是兰舟哥哥亲自给你开的,你不要忘记吃啊。”
明明不喜欢她,还能做出亲密的样子来,看来痛苦不堪的身世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最基本的“使心机”她就比她“启蒙”要早。
“放心,我也不会忘了这药是安吉拉辛辛苦苦帮我抓来的。”既然她喜欢装嫩。她就配合的当她是孩子吧。阮筠婷的话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宠爱的摸摸她的头。
安吉拉浑身一凛,汗毛直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推开她的手。还要强迫自己微笑起来,做出乖巧的模样。因为君兰舟一直在一旁含笑看着。
安吉拉对阮筠婷素来有敌意,乔舒亚和雅格对她的评价也很高,她原本不服气,到现在却渐渐明白了,她的对手真的不是个简单角色。
君兰舟见阮筠婷如此疼爱安吉拉,心下感动。回房将药拿了出来交给阮筠婷:“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不方便给你传信,你明日上学一切就能揭晓了。”
“好。但你千万要小心。”阮筠婷犹豫了一下,道:“不如还是我去吧。你若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我只不过是不遵守门禁,也不会受重罚。”
“算了,还是我去,你今日不舒服。回去好生歇着。不要为了别人的事将自己的身子都搭了进去。”
阮筠婷抿唇。许久才说一句:“你还不是一样。”
“有你这一句,已经足够了。”
阮筠婷一窒,随后感激的微笑。
她的一双明眸似会说话,虽未言语,已经将感激之情表露无遗,君兰舟想起方才她柔弱的险些昏倒在自己跟前的虚弱模样,当真觉得能让她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能有心情对他微笑是一件幸福的事。看来今后还要好生研习,尤其是针对女子虚寒体质的……
阮筠婷告别了君兰舟和安吉拉,回府之后立即将那三副药交给赵林木家的,晚膳后服了。睡前听了消息,说是堂二老爷和太太今夜破例留在宫中。下人们都在传言,婉容华的圣宠当真是绝无仅有。也有更多的人在说,婉容华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刚刚有些放松的心情,如今又绷紧了弦,找不找得到水秋心还是未知,就算找到了,水秋心会不会答应帮忙也是未知。水秋心若答应了,下一步她就要考虑如何将人安排进宫,如果这件事有徐家人的帮忙和支持,一切就都会容易很多。可许老太太如今的态度,是放任徐向晚的死亡……
徐家不能求,还有谁能帮她?
辗转反侧,许久无法入眠,好容易刚睡着,肚子一阵绞痛,这一次不是因为生理痛,而是因为拉肚子。阮筠婷一个时辰里泻了六七次,到后来已经泻无可泻了。原本就来了月信,还拉肚子,阮筠婷躺在床上,真觉得自己不行了。
婵娟、红豆和赵林木家的急得团团转,阮筠婷的晚膳是赵林木家的亲手准备的,最是干净放心的,阮筠婷拉成这样,他们除了担忧和自责之外,更担心有人加害。
“姑娘,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郎中来?”婵娟拿了帕子喂阮筠婷擦汗。
阮筠婷虚弱的摇摇头,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今日我带回来的药,扔了吧。”
“姑娘?”
“许是那药我吃的不对。不然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是。”
婵娟怒气冲冲出去,将药扔了,口中一直在骂庸医害人云云。
阮筠婷苦笑。君兰舟的药没问题,问题定是处在抓药的安吉拉身上。
次日清晨,阮筠婷躺在床上,全身都没了力气,若是往常,她定然要跟老太太告假,说什么都不会去上学了,可今天有事,她必须去。徐家如今门禁严,也只能借着书院的方便来出城去找水秋心了。若真的能救徐向晚,她之后大病一场都值。好在她不在拉肚子,只是身体虚弱而已。早起用了粳米粥,便上了马车直往书院去。好容易登上山顶,就瞧见一众学子都在议论纷纷。
“婷儿,你来了。”韩初云远远的看到阮筠婷,连忙迎了上来。
阮筠婷笑着道:“是啊。”好奇的看着左右,“怎么这么多人?”
“才刚的到的消息,山长今日要带着大学部的姑娘和小爷们集体去东郊踏青。”
“是吗。”阮筠婷故作惊讶,心中暗赞萧北舒办事的能力和说话的分量,想不到如此劳师动众的事情,竟然成了。
见阮筠婷脸色很差,韩初云担忧的道:“怎么又病了吗?”
“也没什么,只不过吃坏了东西。”
“是么……”韩初云显然不信,同情的拉住阮筠婷的手摇了摇,回头看向韩肃。
此刻的韩肃,被几名学子围在中间,正在讨论着什么。一人都穿着大红色的常服,却没有一人穿的出韩肃的气势。察觉到初云公主的目光,韩肃疑惑的看过来。
阮筠婷恰好顺着韩初云的目光看去,眼神正与韩肃的相对。
韩肃知道阮筠婷最近身子不适,可如何也想不到她如此苍白。小姑姑那个同情的眼神,好像在告诉他:谁说只有你一个人难过,这不是也有一位陪着?
韩肃不敢自以为是的觉得阮筠婷是为了自己才衣带渐宽。但心中总归是心疼的,也窃窃的希望阮筠婷真的是为了他。别开眼,在如此场合,并不适合他表现出心思,那样对他们都不好。
阮筠婷也是一样,与韩肃四目相接之时,就转开了目光。
望着“为情所苦”的两人,韩初云越发的同情了。
山长与书院的先生们商议之后,将礼乐和军事两科的学子归为一批,剩余之人归为一批,分别在今明两日去东郊踏青。
带队的是山长和萧北舒,因为礼乐科中女子较多,就算军事科中只有阮筠婷和韩初云两个女子,现在月白的人数也已经很多。阮筠婷知道故意这样安排,是为了方便她离队。军事科中只有她和韩初云,现在月白色和正红色却是参半的。
到底是年轻贪玩的年纪,到了东郊,众人就分散开来,有去山上上香的,有在山下寻个雅致之处闲聊的。
阮筠婷趁着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到她,赶忙到了树林中,找到了事先与君兰舟商议,留在这里的枣红马。
她的骑术差强人意,又赶上今日身子不适,翻身上马她的眼前已经直冒金星。闭上眼稳了一会,阮筠婷终于觉得自己身子不在摇晃了,这才轻叱一声。枣红马脚程不满,三里地的距离不多时就走完了,远处一个小村庄横陈在路旁。
到了村子中,阮筠婷牵着马,王村中唯一的医馆走去。才怪过转角,就看到医馆门前拍了长长地队伍。
医馆门前放了一张木桌,一个面目平凡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条凳上,正在为一位老人诊脉。
看到那张平凡的脸以及他身上无法掩藏的优雅,阮筠婷面上一喜,快走了几步,唤道:“水叔叔。”
水秋心抬起头,仅是看了阮筠婷一眼,又仔细给那老人诊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知道水秋心的习惯,在医病的时候从来不喜人打扰。既然已经找到了他,自然不急于一时,阮筠婷心下初定,笑吟吟的站在一旁,不上前打扰,一旁排成长龙的男女老少们,面上虽有病容,可人人神态期待。只消被如此信任和依赖的眼神看上一眼,就能给医者带来极大的满足感,或许,学医本身并非为了金钱名利,更多的是为了精神上的满足。
不过水秋心行医素来随性,今日他有可能高兴了开义诊,明日就有可能不高兴了见死不救,凭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天皇老子,医治与否完全要看他的心情,用寻常的“医者父母心”来衡量他,怕是会失望。阮筠婷转念下想起了徐向晚,面上笑容逐渐淡去。如果水秋心不救呢?
水秋心开好了方子,站起身道:“今日义诊就到这儿了。”
“啊?神医啊,我的胳膊跌断了,还请你救治啊!”
“神医,我闺女现在还躺炕上下不来……”
……
老百姓炸了锅,纷纷哀求着,水秋心面色不变,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身进了医馆,阮筠婷随后跟了进去,医馆的小二和医徒们出去将老百姓性们劝散了,好似已经习惯水秋心的不近人情。
“水叔叔。”到了里边厢房,阮筠婷轻唤了一声。
水秋心板着脸,在圈椅坐下,一指桌案对面的座位:“坐下。”随后摆上了小引枕,示意她伸出手。
阮筠婷缓缓坐下,先将左腕放在引枕上。焦急的道:“水叔叔,今日我来是……”
“嘘。”水秋心示意她噤声。
阮筠婷只得闭口,任水秋心诊脉。
水秋心紧缩眉头,脸上的担忧即便隔着一层人皮面具都遮挡不住。两只手都诊过之后。有些生气的道:“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小小年纪气血两亏,又受了凉,我离开时你身子还好好的。”
“一言难尽了。”阮筠婷苦笑。道:“水叔叔,现在我的身子如何都是次要的,再怎么差,也不会立即毙命。可是有一个人,如果你不出手相救,肯定会立即毙命了。”
阮筠婷起身,给水秋心行了大礼:“水叔叔。晚姐姐身中剧毒,生命垂危,请您救救她。”
水秋心挑眉,单手拉起了阮筠婷,“怎么又是为了她?上一次医治好她的手。用了上等的药材,我对她素未相识已经做到仁至义尽。现在她在宫中吧?我为何要为了个陌生人冒险?”
阮筠婷闻言一窒,她本想说“难道你不知道徐向晚对你的感情?”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徐向晚喜欢水秋心,水秋心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有所回报,这就与戴明对她的喜欢,她无法完全回报也并不是谁的错一样。
“水叔叔。”阮筠婷诚恳的叫了一声,道:“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你,而且晚姐姐也是那些人始终对我比较好的一个。她进宫之后对我并没有改变。还对我多有维护。她是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今日来,也并非要逼迫您一定要救她,救与不救,当然全看您的意愿。”
阮筠婷说着,提裙摆跪下,“我跪下请求你。也并非为了胁迫,而是真心请求。我知道,入宫营救很是惊现。若是被发现,等于将您陷入危险之中,可是……”阮筠婷自己也很是矛盾。水秋心不欠她的,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冒险先,可是徐向晚的性命,她当真无法眼看着她去死……如果不救,徐向晚必死无疑。如果救,水秋心也有危险,当真是进退两难。
水秋心坐在圈椅上,易容之后平凡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只平静的望着阮筠婷。阮筠婷也仍旧跪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半晌,水秋心才叹息了一声,道:“罢了,你起来吧。”
“水叔叔?”阮筠婷猛然抬头,满含着希望的看着他。
水秋心道:“要我去,也可以。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什么条件?”阮筠婷眼睛晶亮。
“我现在还没有想到,想到之后自然会告诉你。你只需记得欠了一个人情。”
阮筠婷笑了,诚恳的道:“水叔叔,若是说欠了你,我欠你的情早就已经还不清了。”
“不,你的不算,但是救别人就算。我就算是答应了你去救徐向晚的命,也不是为了她,她的死活,与我没有相干。我只是看不得你为难罢了。”
“水叔叔……”
“起来吧。”
水秋心站起身,双手搀着阮筠婷的双臂,将她提了起来,随后又眉头紧锁:“你看看你,瘦弱成什么样子,看来我有必要进梁城去住一段时日,好生为你调养一番,嗯?”
低头时,猛然看到阮筠婷手腕上的疤痕,水秋心一把挽起了她紧扣着的袖口,只见她白瓷一般柔嫩的肌肤上,左右两个腕子上一共有三道疤痕。
“这就是兰舟来信时候说起的伤?”
“是。当时情况紧急,兰舟险些为了我丧命。”阮筠婷想起君兰舟脸上的疤,极为愧疚,“水叔叔,兰舟左脸上多了道两寸长的疤痕,容貌已经毁了,您有没有法子医治?”
水秋心道:“法子是有,可先前用过的紫雪丹瑞并非寻常凡品,可遇而不可求,这去疤的药里需要有他,用了其他的,效果就会差了很多。”
“那兰舟的脸岂不是……”阮筠婷心头咯噔一跳。有着绝世容颜的人,竟然要被迫接受毁容的现实,就算他口头说不介意,她心里也是介意的。
两人离开左家庄,一同回到梁城,阮筠婷径直来到东郊,不声不响的到了平安寺,悄然与学子们会和。众人都玩的兴起,也没有人注意到曾经有人离开又回来。水秋心则按着阮筠婷指的位置,径直到了教堂。
散学之后,阮筠婷来到教堂,才刚进门,乔舒亚就迎了上来,用不正宗的官话道:“阮小姐,伯特已经想出能够进宫的办法了。”
“什么?”阮筠婷愣了一下。
君兰舟和水秋心随后出来,解释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已经商议过此事。乔舒亚和雅格完全可以信任,而且这件事也不能瞒着他们,所以我私自做了主张。”
阮筠婷原本在想让水秋心混进宫去的法子,想不到还不等说出来,君兰舟已经为她想好了。
“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乔舒亚说:“我们会给大梁国的皇帝陛下写一封信,信上会说我们的神会救治他的妻子,皇帝陛下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我和雅阁,就可以带着化妆之后的水先生入宫了。他可以趁着我们祷告的时候给病人看病。”
阮筠婷闻言不语,笑望着君兰舟。
君兰舟原本等着她回答,却不她会用晶莹明媚的翦水大眼用那种千言万语说不尽的眼神来看他。君兰舟好奇的问:“怎么了?”
阮筠婷笑了一下:“如果水叔叔找到可以医治的办法,乔舒亚就可以对皇上说,贵教有圣水可以救婉容华的命。如果找不到医治的办法,那祷告一番也不算犯错。”
“正是。”君兰舟笑道:“你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
“怎么,你?”君兰舟眼睛一亮。
水秋心看来看自家徒儿,又瞧了瞧阮筠婷,了然一笑,随即眼神有一些忧伤。看着阮筠婷,仿佛看到当年的凌月,看到凌月对人露出这样默契的笑容,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只不过,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必须要跟着进宫去,只去三个修士,也不差多一个修女吧?”
“你也要去?这怎么行。”君兰舟道:“你与皇帝见面次数太多,进了宫一定会露馅儿的。”
“水叔叔不是会易容术么。”阮筠婷期待的看着水秋心。
水秋心道:“我是会易容术不假,但一个人的脸可以化妆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不会变,你若想隐藏太过于困难,你如果不想给我添乱,就老老实实呆在宫外等消息吧。”
“可是我……”
“婷儿。”君兰舟拍了拍阮筠婷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是怕师傅出事,可是你去了,出事的几率会更大,不如就在外头等消息。”
阮筠婷眉头紧锁,半晌才勉强点头,拉着水秋心的袖子,给他又讲了许多宫里的事情,还分析了几种应对方案。乔舒亚和雅格也认真听着,君兰舟做补充,几人将与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都分析过了,阮筠婷才起身告辞。
“你先等等。”水秋心坐在桌案前,笔走游龙的写了一张方子:“这副药专门对你的症状,我看你似是被下过巴豆,今晚和明早起来吃两副就可痊愈。以后吃东西要留神一些。”
阮筠婷眨了眨眼,水秋心简直是神了。她并未否认,接过了药方。
安吉拉安静的坐在一旁,在听到巴豆二字时起身,若无其事的出了门。
君兰舟眯着眼,看了阮筠婷半晌,才道:“后要多留神才是,我早就说过,必要的时候我们你都不要信。你偏傻乎乎的。”
阮筠婷心头一暖,君兰舟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君兰舟见阮筠婷清凉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想的没错,水秋心医术卓绝,诊脉定然不会错,安吉拉的表情也极为心虚。他对安吉拉虽然多了些怜悯和宠爱,并不代表可以吮许她如此肆无忌惮的伤害阮筠婷。今次是巴豆,下次是不是改成砒霜了?他看的出安吉拉有一些小心思,对于她的那些小聪明他是可以理解的,同样在最底层挣扎过,无所依靠的孩子自然要学会保护自己,安吉拉所有的算计都没有错,相反让他觉得怜惜,只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好了,我也要回府里去,明日我再宫门外等你们的消息。”
君兰舟道:“你生活如常即可,明日应该上学?那就上学去,这件事从头至尾你都不要参与,等消息便是。”
阮筠婷摇头,感激的看着水秋心,乔舒亚和雅格,道:“今次你们已经帮了我的大忙,关键时刻,我又如何能让你们自己去犯险?如此大恩我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阮筠婷说着便要行礼,被水秋心眼疾手快的扶了起来,“罢了,应下来也并非要你感恩戴德的,只要你自己好好的调理身子,就算报答我了。至于两位神父,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若是徐向晚得救,皇帝褒奖的是教堂,而不是他水秋心。阮筠婷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即便水秋心早已经扬名天下,本身不在乎名利,这一次。他真的是帮了她太多,加上他从前对她种种的好,就算水秋心是为了凌月,她也早已经无以为报了。
阮筠婷回府之后。先是打探宫里的消息没听到噩耗传来,才安下了心。水秋心给的方子交给婵娟,这一次抓药赵林木家的上了心。与婵娟一同出府去问清楚没一样药的效用确定无碍才敢给阮筠婷服用。
到底是神医的方子,阮筠婷用了药果真没再泻肚,睡眠也很好。
次日清晨,到了上学的时辰,阮筠婷去书院与萧北舒说了一声,请他帮忙遮掩着,萧北舒并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让她安心出去,承诺会帮她告假。阮筠婷知道君兰舟定然与萧北舒说了什么,但也可以确定,君兰舟不会将她要营救徐向晚的秘密告诉旁人,因为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是多一份危险。
在宫外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好在君兰舟陪着她。徐家的马车送了阮筠婷上学就回府去了,阮筠婷此刻雇佣了一辆小马车,与君兰舟面对面坐在里头,时常掀开车帘,希望能看到水秋心三人出来的身影。两人间或闲聊,一直等到晌午时分,才看到他们的马车出了宫门。阮筠婷和君兰舟命车夫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教堂。阮筠婷下了马车。急匆匆的去找水秋心。
“水叔叔,事情顺利吗?”
“嗯,婉容华的毒不难解,我稍后开了方子即可。”
“太好了!”阮筠婷心下舒畅,脸上笑容也明媚,这么多日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畅快的笑。
乔舒亚道:“我们会每天进宫去,给容华娘娘送‘圣水’,大概吃上三天,她的身体就可以康复了。”
阮筠婷点头,旋即郑重的行了一礼:“这次多谢两位神父。”
“阮小姐的请求并不过分,再说一开始也是我们自愿的,阮小姐无需客气。其实这一次我们也是借助了波特师傅的能力,才能在大梁国陛下的面前崭露头角。说的简单些,我们是各取所需。”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感激你。”
阮筠婷与乔舒亚又寒暄了一阵,才告辞离开回书院去上学。
水秋心的医术超凡又一次得到了验证,过了三日,宫里就传出了婉容华身子大好的消息,皇帝龙心大悦,不但褒奖了乔舒亚等人,还破格封病中的婉容华为从三品贵嫔,赐封为悦聆宫主位,一时间,后宫之中婉贵嫔的势头无双。就连徐家的地位也略有攀升。徐向晚的父母留在了徐家客院子住下,全是因为婉贵嫔的一句“臣妾想念父亲母亲”,皇上就吩咐下来随时等候宣召,老太太自然不敢怠慢。
“姑娘,堂二太太来了。”
傍晚,阮筠婷换了身纱料的居家长裙,斜靠在罗汉床上,闻言放下手中的香囊,坐起身。
才刚穿好绣鞋,魏氏就快步迈进了门槛,眼含着泪,咬着嘴唇站在门边,并不上前。
婵娟和红豆见魏氏的样子有些奇怪,一时做不出反应。阮筠婷心念电转,马上猜到了什么,挥挥手示意婵娟和红豆下去。
两婢女领命,福神行礼告退,还贴心的拉好了门帘。
魏氏哽咽着,跌跌撞撞的奔到了阮筠婷跟前,扑通跪在地上,什么话都不说就磕头。
“太太,您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要折煞我了。”阮筠婷忙伸手相搀。
魏氏泪流满面,压低声音哽咽道:“阮姑娘,你多次救我的晚姐儿性命,我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都要报答姑娘的大恩啊!”
“快起来,不要说这些。”阮筠婷拉着魏氏起身,两人挨着坐在罗汉床上,拿了帕子给她擦擦眼泪,才道:“我与晚姐姐交好一场,如何能见死不救?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
“不,晚姐儿都与我说了。”魏氏擦了擦鼻子,平静了心情,道:“那日你带了消息出宫,就已经为了她受辱被搜身一次,之后如何找寻到身衣,如何说服审议救助,又如何说动洋人想法子安排神医进来,这一系列的过程没有一个容易办到的,而且要经过周密计划不说,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不论哪一项被识破,都会惹来杀身之祸。阮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记得,晚姐儿也记得。”
看了看外头,确定周围无人,魏氏才低声道:“这话,晚姐儿说不比背着你。她中毒一事来的蹊跷,也看清了一些事,从今往后,再不会犯傻了。可她绝不会忘记你几次相救的大恩,无论她是容华也好,是现在的贵嫔也好,还是皇贵妃皇后也好,不论荣辱,她都会图报。阮姑娘,我虽然没什么能力,可我的心也是一样的……”说到此处,魏氏觉得自己话多,抱歉的道:“对不住,我,我一时激动,语无伦次了。”
母亲对子女的爱,怎能用三两句话说得清?阮筠婷理解魏氏的心情,她救了徐向晚的性命,魏氏与她亲热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这种母爱让她很是动容。纯正的母爱,她只在现代的时候体会过,到了古代之后,所知道的真相无不是鲜血淋漓,让她无法释怀。当下笑了,拉住魏氏的手:
“太太,我与晚姐姐情同姐妹,说句高攀的话,我也当你是自己母亲一般的长辈那样亲近的,你对我道谢又下跪,我可承受不起。往后这件事不要再提,要紧的是晚姐姐终于脱离险境了。”
魏氏摸了摸眼泪,看着阮筠婷,当真是越看越喜欢,如果没有她,自家女儿不是手残废了,就是已经被毒死了,这偌大一个徐府,横看竖看,只有她一个真性情的人。
“姑娘!姑娘!”
正当此刻,外头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声,阮筠婷和魏氏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婵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姑娘,四奶奶要临盆了!”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罗诗敏如今怀胎尚不足月,足足早了三个月啊。
“昨儿我去看四奶奶,她身子还好着呢,怎么会……”
“我去看看。”阮筠婷披上褙子就要出去。
魏氏忙一把拉住她:“阮姑娘糊涂了,这档子事哪里是你闺女家能看得的,我去看看。你等消息便是。我看四奶奶身子强健,胎相也稳,应当无大碍的。”
魏氏匆匆忙忙的走了。阮筠婷快步到了院子里,站在假山上往东北方向看去,只见夜幕下,屡屡行行的灯笼排成长龙,,匆匆忙忙的往那边去。
“红豆,你快去承茗居打探一下消息。”
“是。姑娘您先回屋里去歇着,四奶奶有那么多人伺候着,听说半个月前二奶奶就吩咐人请了稳婆回府来住着,这会子不缺人手,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
阮筠婷等了一阵子还不见消息,赵林木家的和婵娟就进屋陪着她做针线,烛火不甚明亮,加上阮筠婷也没多少心思,索性扔下绣活,捧着茶盏发呆。
亥时一刻,阮筠婷正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音,疲惫的张开眼,正瞧红豆笑容满面的进了屋。
“回姑娘,四奶奶诞下位小姐,母女平安。老祖宗、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这会子都在承茗居呢。”
阮筠婷松了口气,古代的医学不发达,生产是很危险的,她真怕罗诗敏有个万一,好在她没事。
不过,三太太一心在盼孙子,罗诗敏却生了个女儿,这对她嫡妻的地位时候会有影响?有了嫡长女,三太太是不是又要给四爷纳妾,是不是连避子汤都不用留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到底担忧罗诗敏,次日清早匆忙用过粳米粥,就直往承茗居去。才刚进门,苗妈妈迎了上来,笑着行礼道:“阮姑娘安好。”
“苗妈妈好,诗敏怎么样?”阮筠婷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抬头往屋里看。
苗妈妈道:“我们奶奶真是料事如神,才刚还叨念着姑娘,说您一准儿清早来,我就说姑娘忙着上学去,兴许会散学之后才到,可您瞧,到底是奶奶与姑娘姐妹之间心有灵犀不是?”
“是啊,我昨夜就没有睡踏实,偏生老妈子拦着,说闺女不合适来,否则昨日诗敏生产那会子我就来了。”
苗妈妈最疼惜罗诗敏,听了阮筠婷的话,笑容都变的温柔了许多,侧身恭敬的引着阮筠婷上台阶:“姑娘慢走,这会子奶奶才起身用过早膳,四爷也到馨岚居去给三太太请安了。”
“那小小姐呢?取了名字不曾?”
“取了的,四爷给取的,单名一个蕊字。”
“蕊姐儿?花蕊即是花心,芬芳全于此处,又被花瓣保护其中,不是意为掌上明珠么。可见四表哥很喜欢蕊姐儿。”
阮筠婷一番话说的苗妈妈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可不是,四爷将姐儿疼的啊。可是……哎,您待会儿多劝劝我们奶奶。”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里屋,苗妈妈跟在阮筠婷后头进屋,仔细拉上了门帘。
阮筠婷则是绕过屏风,笑着站在地当中,“诗敏。”
“婷儿。”罗诗敏正躺着,闻声一喜就要起来。
阮筠婷忙到了她床边坐下。道:“你身子还虚着,不要乱动,我昨日得知你早产,吓的三魂没了七魄,怎么好端端的不足月就……”
“不要提了。是我自己沉不住气。”罗诗敏看了眼周围,见没有外人,才低声道:“昨日晚上去给三太太问安。她提起紫馥在庄子里病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要接她回来,我心里有气。回来苗妈妈越是劝我。我就越是气,走路不小心被门槛绊一下,肚子就开始痛了起来。”
说到此处,罗诗敏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太急躁,一点点小事就将我激成这样,若是真因为这个没了孩子,紫馥可是还没回来就先不战而胜了。”
阮筠婷明白她心里的难过,这会子她还在月子里。最好要保持平和的心情,于是不去说那些负面的东西,尽量放柔了声音劝说道:“无论如何母子平安不是么?而且四表哥也是极喜欢蕊姐儿的。”
“是么?”罗诗敏有些怀疑:“我见老祖宗和三太太都没有高兴的样子。四爷也是。”
“是你多想了,你看蕊姐儿。三颗心都在她的身上,哪里是不宠爱?”
罗诗敏眨了眨眼,随即扑哧儿一笑,愁云尽扫,“你这丫头,专会说好听的来哄我。”
“我可不是哄你,事实如此。”
正当此刻,外头小丫头隔着门帘传报了一声:“四奶奶,四爷说前头有不少大人前来道贺,他去前厅会客了,过一会子在回来。”
“嗯。”罗诗敏奄奄的应了一声,面上虽然不动,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阮筠婷见她开怀,也就放下心,又与她说了一会子的话,才告辞去上学。
从成茗居到前院,恰好路过会客用的荣祉堂。阮筠婷到了荣祉堂西门的时候,脚步略微一顿,吩咐身后的婵娟:“你待会悄悄的去打探,看看今日来道喜的都有哪些人。散学后我要知道。”
“是。姑娘放心。”
阮筠婷放心的去上学,散学后回到静思园,婵娟回话道:“姑娘,今儿连着一整日,共来了二十余位道贺的大人。”
“这么多?”阮筠婷很是惊讶。因为三老爷在朝中的地位不高,只不过是个五品官罢了,四爷考过秋试不假,可成绩并不理想,还在继续深造之中。二十余名官员,来的着实多了,就算是冲着徐家的脸面和地位,也还是有些夸张。
“奴婢不识字,所以没法子记录下来,只得暗地里不着痕迹的与前头的小丫头们闲聊打探,得知先前来的七八位大人,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后来四奶奶的父亲罗祭酒亲自前来之后,来的便是一些大官了,好像都是振国司的,最高的还有二品官呢。”
“二品官?你是说在罗祭酒到来之后?”
“是啊。春桃是当时负责上茶的丫头,她说后来来了那么多朝廷大员,罗祭酒的表情都很惊讶。说还是咱们府上有名望,先有仁贤皇贵妃,如今又有了婉贵嫔,这些从前与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朝廷大员,也开始借机向咱们靠拢了。”
阮筠婷闻言点点头,打发人都下去,独自一人放松的靠在湘妃榻上。
今日之事来的蹊跷。
先前来了七八位大人,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然后罗祭酒才到。想来罗祭酒是担心女儿生了个女娃,会在徐家受冷落,才不得不摆谱示威的。可后来来的一水儿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且罗祭酒表情很惊讶,连春桃一个丫鬟都看出来了。可见,罗祭酒根本不知道后来那些人会来,也想不到他们会来。
难道那些上至二品,下至五品的振国司官员,会无缘无故来与徐家套近乎?阮筠婷到了军事科之后,对大梁国的了解也更多,所谓振国司,其实是一个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机构,专门做一些刺杀探听和监视的事。虽然振国司超然于六部之外,其部下在朝中也并非全部都挂着官职,可其中的任何人,地位都是相当高的。
罗祭酒一届文人,从四品的官职,说白了就是国家公立大学的校长,他如何会与振国司的人有了关联?
或许,这些人不是瞧着罗祭酒的脸面来的?而是因为徐家?难道徐家暗地里和振国司的人有交情?还是说,那些人,与罗祭酒的目的一样,只是为了给罗诗敏撑腰来的?那么他们幕后的那个人是谁?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阮筠婷突然想起在平安寺后山住着的那个人,又想起一些关于罗诗敏身世的事,最终才叹了口气。左右这件事情对罗诗敏全无坏处,生了个女儿,三太太兴许会怠慢罗诗敏,如今罗家拉拢人脉为女儿撑腰,无论是三太太还是老太太,要给罗诗敏脸色看也都要好生想想。
想到这里,阮筠婷不禁苦笑。不论爹是否是亲的,好歹罗诗敏是有后台的。将来如果是她也有这样一天,都不知道可以依靠谁。
她记得,在现代时候听过某个相声演员说过一段经历——小时候家里穷,每到下雨的时候,同学们都是等着家长来送伞,只有他一个人狂奔回家,因为他知道,就算等了,家里也没有伞可以送。
“没伞的孩子,就要努力奔跑。”
现在她不就是那个没伞的孩子么?她还是要努力壮大自己,无人可以依靠,那就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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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五月,天气越发热了。选秀一事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原本徐向晚病重,仁贤皇贵妃和吕贵妃为了让皇上高兴,打算将今年的选秀大办一番。谁知道婉容华荣升贵嫔之位后,皇上龙心大悦,也有了心思插言后宫之事,一句“一切从简”就将仁贤皇贵妃和吕贵妃的计划打乱了。
选秀之后,徐家的气氛很是紧张,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触了几位落选姑娘的眉头,八姑娘,九姑娘和琦姑娘,三人出场,全部没中。
不过阮筠婷心里头有数,先前徐向晚病愈之时,已经破格升为从三品贵嫔,就连堂三老爷都封了男爵,食邑三百户,皇上还特地赏赐了大宅子,让徐向晚的父母家人住在梁城。
这件事,已经打破了平衡,选秀又怎会再容许徐家的闺女进宫?
不过后来传出的消息,让老太太也沉默了一会。
吕贵妃被封为柔恭皇贵妃,并赐了与仁贤皇贵妃共同治理六宫的权利,其余原有的那些人也都各自生了一级,可仁贤皇贵妃和婉贵嫔两人的位份却没有变动,只是赏赐了一些吃的用的罢了。
婵娟跟阮筠婷禀报此事,说起老太太听后并无反应,倒是大太太沉不住气唠叨半晌的时候。阮筠婷仅是一笑。
皇帝是玩弄权术的高手,怎么会吮许徐家独大?看来他虽然喜欢美人,却不是一个糊涂皇帝。到现在,情势才是真的平衡了,这对徐家或许还是好事呢。
“姑娘,韩妈妈来了。”红豆进门来通传了一声,侧过身请韩斌家的进来。
阮筠婷放下茶盏,站起身亲热的迎上前去,拉住韩斌家的的手道:“大热天的,韩妈妈怎么亲自来了?婵娟,快端酸梅汤来。”
“是。”
婵娟应声下去了,韩斌家的笑着道:“姑娘,老太太还有吩咐呢,我说完了话儿就走。”
“妈妈请讲。”
“明日要在望夏湖畔召开赏荷游湖大会,梁城中的簪缨望族公子千金都要参加,老太太说四奶奶做了个月子,人都憋闷坏了,让您陪着她,同七姑娘、八姑娘、九姑娘、十姑娘和琦姑娘一同去。咱们府里的小爷们也要去呢。”
阮筠婷闻言心思一转,笑了:“好,劳烦您回老太太的话,我明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婵娟和红豆欢喜的为她预备衣裳和头面,选了绣剑山庄的几身衣服搭好了首饰让她挑选,阮筠婷却摆摆手,笑道:“穿那身淡青色妆花的就行。”
“姑娘,那是您在府里穿的衣裳,如此重要的游湖大会可马虎不得,咱们……”
“今日装扮只要不**份即可,不用仔细打扮。”
阮筠婷的吩咐不容置疑,婵娟虽然不明白,还是乖乖应是去预备,红豆见她撅着嘴,低声道:“是我疏忽了,昨日你去端酸梅汤,原是我在一旁伺候的,韩妈妈的话的听的清楚,却给忘了。”
“韩妈妈都说了什么?”婵娟回头看了眼坐在桌案前看书的阮筠婷,低声道:“如此重要的场合,当然要好生打扮一番了。”
“哎,韩妈妈让姑娘多陪四奶奶,还说了都有哪些人去参加,就是表明姑娘是已经订了亲的人,这次游湖大会她只是个陪衬而已。”
“不就是游个湖,还有什么陪衬不陪衬的。”婵娟先是不服气,随后拉长“哦”了一声,道:“你是说,今天是……”
“嘘,咱们要给姑娘梳妆打扮了。”见婵娟已经明白了,红豆也不愿多议论主子的事,双手捧起衣裳去服侍阮筠婷更衣。
婵娟看了远处站起身俏生生站着,微展开双臂任红豆更衣姿态优雅的自家姑娘,越发替阮筠婷觉得不平,可没办法,现实如此。她一个小丫头也说不上话。
阮筠婷打扮妥当之后,对着铜镜看了看,觉得既不会失礼于人也不会违背老太太的意思夺走姑娘们的光彩,才满意的出了门去找罗诗敏。
五月的风温暖柔和,吹开了望夏湖畔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缀在如茵碧草之上,和湖中无穷碧色呼应着,只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阮筠婷放下车帘。先下了马车,回身扶罗诗敏:
“你慢着些。仔细脚下。”
“哪里那样金贵了。好容易我又可以多走动走动,消一消身上多余的肉。你可不要再跟苗妈妈一样。只想着如何将我包裹起来,最好连日头都照不到一下才好。”
“四嫂子才出了月子,可要小心些为妙。”没等阮筠婷回答,徐凝霞就先一步到了两人身边,一把挽住了罗诗敏的手臂。
罗诗敏对自己正牌的小姑子虽然不喜欢,可看在三太太的面子上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着痕迹的抽出被她抱住的手臂,拿纱帕扇风。看着湖边凉亭和山庄的位置:“想不到有日子没来,望夏湖的景致又有所不同。”
盛装的徐雪琦、徐凝敏和徐凝慧也到了跟前,纷纷点头称是。徐家的姑娘们一同笑谈着往湖边的抱月亭走去。
抱月亭很大,约莫与徐家荣祉堂等同面积。四周由十八根红漆柱子支撑,轻纱帘幕随风飘舞。亭中四周摆着红木雕花圈椅,装饰的不比徐家待客用的正厅差。远远的,能瞧见亭子周围有三三两两穿红戴绿的姑娘和公子们闲聊着,抱月亭中,更是坐满了各家的姑娘,阮筠婷再书院上学,结识了许多簪缨王族的姑娘和公子,好歹也算人脉广泛,但这么一看,面前明显生面孔多。且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姑娘的人数差不多是小爷们人数的五倍。
略微一想,阮筠婷便明白了其中缘由,要知道,这场变相的相亲大会是召开在选秀之后。
选秀时,每家或许都会如徐家那般,从宗亲之中选了拔尖的姑娘们来,就如同徐雪琦和徐向晚那样。现在落选的姑娘们若是再不在梁城中寻得一个良人,可就要回到家乡另觅亲事了。同样是嫁人,能留在梁城国都,如何都要比回到乡间胡乱嫁了了事好的多。
所以徐家盛装的姑娘们在前,徐承茗、徐承风和阮筠岚在后才站定,就有许多姑娘迎了上来主动打招呼。
阮筠婷拉着落实敏的手退开一些,以檀香扇掩口,低声道:“诗敏,看到没?他们像不像被苍蝇围住?”
罗诗敏闻言憋不住笑,用纱帕轻轻扫阮筠婷的脸:“看你说的,若她们是苍蝇,那四爷、六爷和岚哥儿是什么?”
“是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阮筠婷无辜的眨眼,又逗的罗诗敏花枝乱颤。
见她笑的开怀,阮筠婷担忧的道:“诗敏,你莫要难过。”
罗诗敏一愣,随后了然一笑,拉着阮筠婷在凉亭边的栏杆坐下:“我难过什么?你是说今日的‘相亲’会,老太太和三太太也让四爷来的事么?”
阮筠婷担忧的点头。
“我想开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拦得住?自从我生了蕊姐儿,三太太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常常敲打我做正妻的要有度量,房中的人该给了爷们的就给,还要好生给爷们物色好人儿绵延子嗣。我当时真的很想问她,‘既然你如此识大体,为何还与公公闹的那样僵?’可话还是咽了下去。她说的对,四爷房里早晚要添人的,昨儿有紫馥,今儿有代云,明日就会有什么看的上他的官家千金宁愿委身,我若是都气,还要不要活了?好歹我还是嫡妻啊。”
“你说,代云已经给了四爷?”阮筠婷面色沉重。
罗诗敏点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与其让三太太安排人进来,不如我来安排,让四爷买我的好,这还是你教我的。”
听得出她言语中的苦涩,阮筠婷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正当这时,喧闹的抱月亭中突然安静了一下,随机是众位姑娘莺莺燕燕的问候声音。
阮筠婷往门口看去,戴明穿了身月白色云锦的对襟立领直缀,要上系白玉竹节带扣,手拿折扇,正与周围的姑娘们颔首还礼,很有教养的与男子们拱手问候。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戴明疑惑的看过来,见到阮筠婷,深邃漆黑的双瞳立即注入光亮,笑容也变的真切温柔,在人群之中穿行,径直向她走来。
罗诗敏推了阮筠婷一下:“小戴大人来了,还不快去。”
阮筠婷被推的身子前倾险些摔倒,回头白了罗诗敏一眼,罗诗敏窃笑着挤眉弄眼一番,又用下巴指了指她身前的位置。阮筠婷坐直身子时,戴明已经到了她跟前,含笑道:“婷儿。”
阮筠婷站起身,笑道:“之浅。”
阮筠婷是皇帝赐给戴明的妾室,此事人尽皆知,眼瞧着戴明到了阮筠婷跟前,俨然有郎才女貌的感觉,关注戴明的众女子约莫有六七人,立即跟了过来,像没看见阮筠婷存在似的挤到了两人中间,主动你一言我一语的和戴明攀谈,不论是含蓄的还是直白的,或是天真的沉稳的,每个女子都极为主动。戴明一时间应接不暇,又不好失了礼数,只能无奈的对阮筠婷笑了一下。
阮筠婷挑眉,揶揄的眨眨眼,乖乖的让开到一旁去。心中不住的感慨,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城市户口”都太重要了。大梁国原本对女子就没有那许多的约束,今日一见,越发觉得主动追求未来的姑娘们都是女中豪杰。别说戴明只有皇上赐婚的妾室,还没有正妻。就连徐承茗那样已有嫡妻的都来参加相亲大会了。这一次的相亲规模,当真空前绝后。
阮筠婷绕出凉亭下了台阶,原本想去寻罗诗敏,才刚与戴明说话的功夫,罗诗敏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谁知一抬头,正看到萧北舒穿了身深棕色的对襟大氅,挺拔的身姿行走之间步履潇洒,阳刚气十足的面容上挂着浅笑,同样是大梁国知名的才子,萧北舒的潇洒与戴明的敦儒完全是两个感觉。
“萧大哥。”阮筠婷笑着道:“你也来了。”
“是啊,我也接到邀请,家父下了严命,我若不来,就要打断我的腿。”萧北舒无奈的摊手,完全不装腔作势,与平时一样。
阮筠婷笑了,刚要取笑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被萧老爷威胁,却觉得身后一阵香风刮来,没待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又被一群人挤到了一旁,姑娘们仍旧笑着与萧北舒见礼,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萧北舒脱不开身,只得抱歉的对阮筠婷笑笑。阮筠婷险些笑了出来,点头示意她明白,这才转身离开,她已经看到远处的望夏亭里人烟稀少,罗诗敏好像在那里。
可刚走了三四步,身后就有一阵齐齐问候的声音,相比之前戴明和萧北舒的到来,这时候姑娘们的问候声又有变化。
“世子爷万福。”
阮筠婷回过身,韩肃身着正红色盘领遍地金蟒常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受了那些姑娘的礼。
两人四目相对,她明显看到韩肃眼神中的波动,但两人之间隔着太多的人,也没法多言,阮筠婷只得福了福,继续往望夏亭走去。
韩肃看着阮筠婷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玳瑁的腰带扣,半晌才上了抱月亭的台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婷儿!”
刚向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能直接唤她名字的人没有几个,阮筠婷疑惑的转回身,看到君召英穿了件宝蓝色的长袍,笑吟吟站在她身后。
“四小爷?!”阮筠婷惊喜的笑了,小跑步到了他跟前,轻捶他的肩膀,抬起手才发现这么多日子没见,君召英长高了,也晒黑了,“你到哪里去了?书院不见你去,也没有来徐家走动,只听说你去靠武试了,却没听到有结果,你这人,怎么跟消失了似的!”
君召英任阮筠婷捶了好几下,因为皮肤黑,所以微笑时露出的整齐牙齿显得特别白,“这么多日子没见,我也很想念你。我到振国司当差了,前些日子去了趟南方,才刚回来。”
“什么?”阮筠婷惊讶的道:“你去振国司了?几时的事?”
“去年年前。”
阮筠婷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轻摇着檀香扇,道:“振国司里头不都是特务么?”
“特务?”君召英闻言楞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你形容的很贴切,的确是有特殊要务要做,不过其中也分为明暗两部,我是在明部当差的。”
“原来如此,总之要恭喜你了。”
君召英被阮筠婷说的心花怒放,挠了挠后脑勺,刚要再与她说话,抱月亭有一群姑娘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是徐家七姑娘徐凝巧。
阮筠婷又一次被挤开到一边,君召英被姑娘们围在中间。耳畔都是莺声燕语,原本的好心情变的烦乱的很,可母亲发了话,今日来须得好生表现。他也是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只能耐着性子强笑着应付,对阮筠婷无奈的摊手。
阮筠婷好笑的摇摇头,梁城四少。今日来了三人,韩肃、戴明、君召英,都是出身名门炙手可热之人,萧北舒更是才名远扬,潇洒如风。她一个已经“死局”成戴明小妾的人,当然不会被那群高傲的姑娘们看在眼里,不必寒暄就推开她。也是人之常情。
阮筠婷到了望夏亭,见罗诗敏果真坐在八仙桌旁,独自一人欣赏湖中美景,笑道:“好啊,找到这么清净的去处也不叫我一声。”
罗诗敏笑了:“我以为你要与小戴大人多聊几句啊。才不向在一旁碍事,像我这样连娃娃都生了的妇人,可不要与你们掺和。你怎么也来了?”
阮筠婷苦笑,在罗诗敏身畔的绣墩坐下:“像我这样定了亲的,也不与他们掺和。”
罗诗敏眼珠一转,猜得到她刚才的遭遇,笑着道:“罢了,我们两个在这儿吹吹风谈谈天也是不错的,待会儿时间差不多。咱们就回府去。”
“说的是。”
阮筠婷和罗诗敏便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人们大多聚集在抱月亭那边,此处并无多少人,他们倒也清静。
不多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萧北舒的声音:“两位,不介意我坐下吧?”
阮筠婷和罗诗敏原本是背对着八仙桌看望夏湖湖面的。闻言都回过身来。
“怎么会介意,萧先生请坐。”
罗诗敏对萧北舒颇为佩服,三人谈论起音律,很是兴趣相投。可因为萧北舒到了,便有许多姑娘来到了凉亭外,佯作在看风景,实则关注着亭子中的人。
阮筠婷颇为无奈,好在那些姑娘也是有一些矜持的,并没有直接追进凉亭。可一抬头,却看到有一队人远远的正往他们这边来。前面一人迈开大步走的很快的是君召英,在他身后不远处,是被姑娘们簇拥着的韩肃。
一看到这两人来了,阮筠婷就知道她和罗诗敏暂时的清静算是没了。
“哈哈,原来你们在这里!”君召英大咧咧坐在萧北舒身畔。
阮筠婷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你这里清静啊。”
“眼看着就要不清静了。”罗诗敏很是无奈。
韩肃这时也到了,凉亭外原本跟着萧北舒和君召英来的那些姑娘,都齐齐给他行礼:“给世子爷请安。”
韩肃摆摆手,上了台阶,坐在阮筠婷身旁的空位,至此,亭子中六个位置,已经坐下五人,阮筠婷的对面是君召英,右侧是罗诗敏,左侧是韩肃,萧北舒则是坐在罗诗敏的右侧。
气氛越来越不对,因为阮筠婷感觉到目光的凌迟,凉亭外的姑娘们,各个都用炙热的目光望着里头,让她颇受波及,背脊发凉。倒是徐凝巧和徐凝霞两人,大大方方的上了台阶,分别在阮筠婷和韩肃身后挨着扶手坐下——左右阮筠婷和罗诗敏都在。
气氛有些诡异,阮筠婷和罗诗敏对视一眼,原本的好谈兴,在众人目光的凌迟下也要消失了。刚打算起身告辞,让这些招蜂引蝶的人自己应付姑娘们,戴明已快步进了凉亭.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清闲。”看了看阮筠婷身旁的韩肃,并在君召英与韩肃之间的空位入座。
罗诗敏心下好笑,识相的站起身道:“这不是也热闹起来了么,小戴大人,请坐吧。”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戴明,到君召英和韩肃之间坐下。
戴明感激一笑,大大方方在阮筠婷右侧的位置坐下,旁若无人的道:“湖边风大,你穿的淡薄,可不要冷着了。”
不等阮筠婷说话,徐凝霞便笑了,插言道:“戴大人真是君子,连对妾室都如此体贴。”说话时,眼神总不经意的往萧北舒那边瞟。
戴明听得出徐凝霞针对阮筠婷之意,当然不会接茬,只与萧北舒和韩肃讨论起土地改革之事。
亭子外头的姑娘们见心目中的良人都在,又不好直接奔去诉说衷肠,有机灵的,便带头去与阮筠婷和罗诗敏攀谈,一人,两人,十余人……小小的凉亭被挤满,女子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莺莺燕燕的说话声,让阮筠婷觉得头都大了,心里不耐烦,又不能走开。
君召英本就不喜欢那些做作的女子,刚才耐心都已经用光了,好容易躲到一个清静处,这些不懂矜持的女人竟然追来,还在他耳边七嘴八舌的学蚊子叫。他没有萧北舒和戴明那么好性子,更没有韩肃那样超然,好似听不见的模样,君召英黝黑的脸上不多时就忍不住怒容,推开挤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子,蹭的一下站起身,“啪”的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都给我住口,滚出去!”
任谁也想不到,游湖大会上竟然有如此暴躁的公子,而且最可怕的是君召英的掌力十足,那八仙桌的桌腿和桌面居然应声而断,稀里哗啦倒塌在地,木屑飞溅,吓得姑娘们纷纷惊叫着往后躲去。
阮筠婷目瞪口呆,看着站在原地叉腰瞪圆眼睛的君召英,突然想起当年手持大刀冲进屋来救了她,将三太太吓的尿了裤子的他。无论如何,他都没变啊。
姑娘们落荒而逃,凉亭内终于归于平静。君召英金刀大马的坐下,骂了一句:“奶奶的,吵死了!”
寂静,还是寂静,亭中几人还处在呆愣之中,是姑娘们落荒而逃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让他们回过神来。
银铃般的笑声从阮筠婷身后传来,阮筠婷回头看过去,笑的人正是七姑娘徐凝巧。
“你笑什么笑!”君召英认得此人是曾经表面被自己打败,实则自己技不如人的徐家七姐,脸上难免发烧。
徐凝巧笑的越发欢了,好半晌才到:“做的好,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真是吵死了。”
话音刚落,亭子中众人都难免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游湖大会之后,君四少脾气暴躁的恶名不胫而走,人尽皆知。
清晨,阮筠婷上学前照例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进了松龄堂大门,觉得气氛与往常不同,没见画眉和韩斌家的在院子里此后,而是由小丫头引着她往偏厅去。
“老太太还没起身?”阮筠婷边走边问。
小丫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姑娘,老太太与太太们到东花园散步去了,吩咐姑娘们稍后。”
偏厅里,徐凝巧面对着大门坐在八仙桌旁,在她身旁的是徐雪琦和徐凝敏,徐凝霞则是背对着大门。
阮筠婷迈进门槛,先与几人见礼,在徐凝霞身边的绣墩坐下,道:“几位也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
“是啊,老祖宗今日兴致好,竟出去散步了。”徐雪琦道。
几人闲聊起来,徐凝霞想起昨日游湖的事,鄙夷的道:“君四爷真是粗鲁,自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只长身子不长脑子的,竟然一点风度都没有,对着姑娘们大呼小叫的,简直就是个白痴!”
徐雪琦赞同的点头,徐凝敏垂眸不言语,阮筠婷刚要反驳,徐凝巧笑吟吟的道:“倒是有些人好,眼瞧着步入中年,别说妻室,连个妾也没有,这样的人说不准有什么怪病,竟然还有人爱慕,爱慕他的人才是白痴。”
徐凝霞起先没明白徐凝巧的意思,想了半晌,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萧北舒,而爱慕萧北舒的人,不就是自己?想明白了,徐凝霞愤然起身,怒道:“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我说什么了?”徐凝巧无辜的眨眨眼,笑吟吟的道:“八姑娘做什么这样着急。”
“你,你还装傻!”
“装傻??”徐凝巧缓缓站起身,做恍然大悟状:“难道八姑娘知道我说的是谁,你不会喜欢……”
“住口!”徐凝霞脸上羞臊的通红,想不到七姑娘这样有心计,几句话就逗弄出她的心思,她竟也傻乎乎的着了她的道,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不打自招。
看看一旁垂眸不言语的徐凝敏和阮筠婷,又看看忍着笑的徐雪琦,徐凝霞羞愤难当,嗷嗷大叫的冲向徐凝巧:
“你这个满嘴喷大粪的贱蹄子!我跟你拼了!!”
“哎呀,八姑娘!”
一旁众下人惊呼一声,如何也想不到大家闺秀会出手打人。可姑娘毕竟是主子,哪里有仆婢伸手的道理,若是出手,倒底是要拉着哪一边?跟着徐凝霞的丫鬟都围在她左右急得跺脚,没一人敢上前拉住她。
徐凝巧在徐凝霞骂萧北舒时就已经火冒三丈,如今看她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真想借此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可这里毕竟是松龄堂,她再生气,该有的理智也是有的,老太太说不准一会就回来,让她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徐凝霞冲至她近前时,徐凝巧闪身往角落躲去。眼角余光看到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一行人一同进了院子,瞪着徐凝霞提高声音惊慌的道:“八姑娘这是做什么,自家姐妹。用的着动手吗?”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里多少花花肠子,你就是看着我不顺眼,看我们三房不顺眼!”
“八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徐凝巧,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家。你想在我家里称老大,还要问问我徐凝霞答应不答应!”
徐凝霞自小在徐府长大,在她的认知里,这里就是她的家,徐凝巧却是中途回来的,且还没有回来多久,老太太的心目中。她的地位一定要比徐凝巧的高。
阮筠婷摇了摇头,看着那边徐凝霞乖乖钻进徐凝巧的圈套中还不自知,当真觉得无奈。她在高门大院中活了十几年,连远了香近了臭的道理都不懂?单单如此看,徐凝巧的心机也要比徐凝霞多出十倍不止。
徐凝巧这厢眼角余光见老太太带着大太太和二太太买进门槛。徐抿了嘴唇,伤感又愤然的道:“八姑娘,咱们是一家人,你何苦这样苦苦相逼?这里是徐府,咱们都是徐家人,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呸,谁跟你是一家人!少往你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你个边关长大的土包子!”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徐凝巧眼里含了泪。心中却在冷笑。
“我不光骂你,我还要揍你呢!看谁敢拦着!”徐凝霞大叫着上前,扬手朝着徐凝巧脸上掴去,出手之时,徐凝霞心下爽快的很,可眼前徐凝巧毫无反应不闪不避。甚至眼神中还闪过鄙夷之色,徐凝霞疑惑了,下一秒,她的手腕子被背后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抓住。
“大胆,谁敢拦我!”徐凝霞怒冲冲转过身,却见自己的手腕被老太太有力苍老的手攥在手心。
“老,老祖宗?”
老太太瞪着徐凝霞,看到她那张与三太太肖似的脸上怒容未退的跋扈表情,气结的一甩手,“孽障!”
老太太虽已经年过古稀,可身体硬朗不说,年轻时候也有功夫底子,这一下子又是因为怒极而发了全力,且在徐凝霞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后者被甩的踉跄退后跌坐在地,尾椎骨磕到地面,疼的她哎呦一声,哭了起来:“老祖宗!你怎么打我!”
徐凝霞的哭音还未落,屋门前突然传来一声大哭:“哎呦我地儿,我地心肝啊,老祖宗,您不疼霞姐儿不打紧,怎能出手打她呢,她也是您的孙女啊!”三太太一面哭一面冲了进来,将跌坐在地上的徐凝霞搂进怀里,哭声之凄惨刺耳,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是徐家的老人病故了。
老太太气的七窍生烟,脸色铁青的怒斥一声:“孽畜,还不给我闭嘴!”
“老祖宗!您是我的奶奶,怎么总向着外人说话!”徐凝霞见三太太来了,说话也有底气。
老太太单手点指着徐凝霞,转而看向三太太的:“好啊,好!君氏,你看看你教导出的好女儿!一个五姐儿被你教糟蹋了,如今又连着八姐儿也学你那跋扈张扬的样子,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她一个孩子懂什么?莫不是你背后教她这样说的!”
三太太眼泪流的更汹了,“老祖宗怎么能这样说我,您,您这样说,是要将媳妇儿赶出去啊!”
徐凝霞也急了:“这话是我自个儿说的,与我母亲什么相干,老祖宗就是偏心,她一回来,您就不疼霞儿了!”
“疼你,我要疼你,你好歹也要给我争气!”老太太气的直拍桌子。徐凝霞成了今天这样既冲动又没脑子,还不都是君氏教的不好?
“张牙舞爪的,竟然还要对自家姐妹动手,成何体统!就罚你抄写女论语五千遍,抄完之前,你哪也不许去,就在房里呆着,少给我徐家丢人现眼!!”
“老祖宗,我……”徐凝霞一听要抄那么多遍,唬白了脸。
老太太却极不耐烦的一摆手:“下去。”
老太太积威已深,她的话,徐凝霞哪里敢不听?三太太这会子虽然不服气,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老太太气头上再忍怒了她。可心底里的怒气难平,徐凝霞说出的那些,其实也是她的想法,老太太的确偏心二房和长房,三房的人虽然多,却各个像是后娘养的……
站起身,三太太与徐凝霞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大太太和二太太站在老太太身后。阮筠婷此刻则与徐凝敏、徐凝巧合徐雪琦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不敢作声。
“老二家的。”老太太过了许久才开口。
二太太笑着上前,行礼道:“母亲您吩咐。”
老太太又看了眼徐凝巧,才道:“这个家是我说了算,只要有我在一天,谁也别想让你们走!”
徐凝巧心下感动:“多谢奶奶。”
老太太却不似平时那般拉着徐凝巧的手,反而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今日之事,你也有错。”
徐凝巧闻言忙跪下:“是,我知错了。”
“嗯。”老太天拉长声应下,看了看徐凝敏/阮筠婷和徐雪琦,道:“才刚巧姐儿说的好,都是一家人,自家姐妹何苦相互为难?若是今后我看到你们之中有谁不知道团结姐妹的,就休怪我严加管教!”
“是。”阮筠婷和其余两人一同行礼应是。
老太太如何想的阮筠婷能猜到七八分,她大概以为刚才屋子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人提醒徐凝霞,她们也是要看徐八出笑话的。
其实她心里恨着三太太,连带着对徐凝霞也不喜欢。,刚才徐凝巧故意找茬,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只不过她没想到老太太回来的这样快,将徐凝霞捉了个现形。
老太太又讲了半晌的团结友爱,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才撵他们去上学。
一日过去,下午阮筠婷才散学,就见戴明微笑着站在厢房门前。
“之浅?你今日没有公事?”阮筠婷笑吟吟上前。
戴明很久没有仔细看阮筠婷,今日见她脸色白里透着健康的粉红,气色也好,心下也是欢喜,温柔的道:“今日事情忙完了,下午来书院看看,特地等你散学。”
阮筠婷笑了:“之浅你日理万机,还特地来等我,我怎么担当的气?”
“我说当的起就是当的起。”戴明与阮筠婷并肩走向台阶。发觉自己的话语太霸道了,又道:“不论你我是未婚夫妻还是至交好友,我关心你难道还不吮许?”
阮筠婷闻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抿唇笑了一下。一面下台阶一面转移了话题:“之浅,土地改革的事情尽然如何了?”
说起他热衷的事也,戴明神色中立即注入了光彩,“已经初有眉目了。就等着皇上的一声令下。”
阮筠婷不赞成戴明父子去冒险,可劝解的话她说过太多,戴明没有一句听得进去,就算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是无用,只能叹息一声,道:“那你多留心。”
“我知道。”
说话间到了山下,戴明刚预备送阮筠婷去徐家的马车旁,却见右前方有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待尽处一看,阮筠婷笑了:“景升,你来做什么?接你们家世子爷?”
景升给阮筠婷和戴明行了礼,忐忑的看了戴明一眼,才道:“姑娘,奴才是来找您的,我们世子爷说有要事要见您。”
“要事?你们世子爷呢?”
“世子爷这两日忙于国事,少来书院。”景升道。
阮筠婷想了想,转而对戴明道:“之浅,我先去一趟了。”
戴明心下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阮筠婷毕竟不是他的私有物品,他不能连她的朋友都不容许存在,那样也太霸道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思及此,戴明对阮筠婷微笑着点头,道:“来日方长,我们什么时候不能聊?世子爷找你必有要事,快些去吧。”
阮筠婷笑着道:“那好,明日见。”
“明日见,路上小心。”
“我省得,你也早些回去,早点休息吧。看你眼眶下已有青影了。”
“好。”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戴明负手而立,望着阮筠婷的背影走远,脸上的儒雅笑容渐渐消逝。他不愿意她见除了他之外的男人,可他也明白,阮筠婷性子倔犟,当面直言管制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由着她,给她该有的自由,让她感觉到他对她的尊重,这样她才会不讨厌他。但是私下里要如何做,实在要细细考虑。
戴明摇头苦笑,想不到,朝中为官要心思缜密工于算计,到了家里还要使心机。当初那个能对阮筠婷说出会帮着她解除婚约再觅良人的自己哪儿去了?他当时如何想得到,自己会对她情根深种。
摇了摇头,戴明缓步前行……
阮筠婷这厢上了马车,随着景升前行去往东郊。窗外天色明亮,夏日天长,若是搁在冬季,这会子怕已经天黑了吧?
“你们世子爷在归云阁?”
“回姑娘,正是。”景升笑吟吟道:“才刚世子爷吩咐奴才来时,本是让奴才说约您去‘老地方’见的。可奴才出门的时候,世子爷又说若是戴大人在您身边,就不要这样说了。直接跟着您去归云阁就是,我们世子爷,心里头还是很挂着您的。”
阮筠婷闻言眉头微蹙,并不回答。景升是韩肃的心腹。对韩肃的心思摸的最清楚,现在能在自己面前说这番话,就证明韩肃对她的心思仍旧没有放下。否则一个奴才如何敢乱嚼舌头?
景升最是精于察言观色的一个。见阮筠婷沉默,便知自己这番话并没能让阮筠婷开怀,兴许还会惹了姑娘不快,所以也见好就收,不再多言,佯装欣赏沿途的风景,别开了脸。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跟车的粗使婆子为阮筠婷摆好了红漆脚蹬,殷勤的扶着她下车。陶掌柜早就在门前候着,见阮筠婷到了,立即迎上前来,客气的道:“阮姑娘来了?”
“掌柜的。”阮筠婷微笑颔首。
景升笑着道:“姑娘。请跟奴才来。”
阮筠婷点头,轻移莲步跟上前去,不忘回头吩咐道:“掌柜的,劳烦你预备几个小菜,算在我的账上,我的仆从还没有用晚饭。”
“是,小人这就去准备。”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外头跟车的婆子和车夫,连忙喜不自禁的行了大礼。一叠声的道谢,若是搁着他们自己,恐怕穷尽今生也不可能来归云阁吃上一个菜,想不到阮姑娘如此阔绰,到底是小戴大人的人啊。
阮筠婷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景升便行礼退下了。看着紧闭的雕花木门。阮筠婷沉默了半晌,脑海中几乎能勾勒出门内那个人独自一人斟茶独饮时候的样子。
虽然自订了婚之后,韩肃就竭力减少了他们见面的次数,可在她的心里,韩肃此人,永远是她第308章分明,灵活的转着空酒盏,“我快要成婚了。”
“我知晓。书院中都已经传开,雪菲也许久没有上学了。”阮筠婷迟疑了一下,才道:“恭喜。”
一声恭喜,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韩肃苦笑了一下,似是不忿,又似解嘲的道:“多谢。”
阮筠婷低下头,柔顺的墨发垂落在胸前,显得她脸色苍白。
韩肃道:“筠婷,今日约你前来,并不是想听你说一声恭喜。我早先就与你说过,我对你绝不会放弃的。”
阮筠婷猛然抬头,望着韩肃。
“我与戴姑娘初订婚时已言明,我心里有了钟爱的女子,或许一生都没有可能会爱上她。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可是,戴姑娘与我说,她要的无非是世子妃的位置,要的是联姻之后的对家族利益,我们成婚,不过是各取所需。”
“文渊,终身大事岂能是儿戏?”阮筠婷听的皱眉,真的不愿意因为自己耽误了他。
“正因不是儿戏,我才不愿意与一个不爱的女子共度一生。”韩肃平静的道:“我的初衷始终未变。”
“你这又是何苦……”
“筠婷,从前的一切,归根究底是因为我的无能,我逃不过父王的安排,逃不过皇伯伯的安排,也不能保护你。可是,我会努力强大起来,强大到父王和皇伯伯都不得不在乎我的意见和看法,忌惮我的能力,不能逼迫我做任何事。”韩肃的眼神坚定语气决绝,带着傲视天下的霸气:“今日成婚不过是无可奈何,不论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我对你的心始终不变。就算有朝一日你成了婚,嫁了人,你在我心里仍旧是完美如初。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一定会!”
阮筠婷的心脏收紧,第一次在面对韩肃时产生现在这般强烈的压迫感。他变的强势霸道,他的宣言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死心?而且,让一个人死心又岂是那样容易?
“文渊。我对你只有朋友之谊。”阮筠婷认真的说。
韩肃一笑,“是,我知道。”
“那你何必……”
“你不跟我,只因为你不爱我。若是你爱我,就不在乎是我的妻还是妾了。”
“是,我敬佩你,欣赏你,但不爱你。而且你太高看我了,我不是那样贤惠的人,我也在乎夫君对我的专一。”
韩肃一愣,随后又笑了:“专一?我做的到。筠婷,你不爱我,我会让你慢慢爱上我。你要的专一,早晚有一日我会有能力给你。”
“我……”
“你不必多言。我今日与你说这么多,其实也并非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便可。对不住,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保护你。一切还要靠你自己来挣扎努力,你的所有难处我也都知晓,现在什么都无法为你做,全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但你要记得,我一直会站在你背后,关注着你。”
“文渊,你真的无需如此。你这样说,我觉得我罪孽深重。”阮筠婷叹息道:“是我不该与你亲近,让你产生如今的想法。”
韩肃哈哈大笑,摆手道:“知道你会这样想。”
站起身,左手撑着桌面,韩肃倾身向前,右手食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双眼直看进她潋滟的翦水大眼中,“你这样的女子,让人如何放得开?”
阮筠婷起先怔愣,马上就要躲开他的碰触,因为这样的姿势太过于暧昧,且韩肃身上陌生的霸道和威压,让她感觉到不安、无奈和害怕。
他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带着些孩子气,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不依靠父亲的少年,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在朝堂上历练出来,带着满身贵气和气势的天之骄子。
韩肃感觉到她的闪躲,了然一笑,在她挣脱自己手指之前放开手,不再多言,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珠帘哗啦作响,木门吱嘎一声推开。紫色的珠串摇曳着,昭示着刚才有人经过。阮筠婷抿唇,怔愣的坐在原位,心乱如麻。
不多时,木门吱嘎一声被合上,珠帘又一次哗啦作响。一个人走到阮筠婷身边,在方才韩肃的位置轻轻坐下。(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回过神,面前的那人一身黑衣,正摘下头上的黑色纱帽,露出带着瑕疵的绝色容颜。
“兰舟。”
君兰舟笑了一下,“刚才我一直在隔壁看账。”
阮筠婷眨眨眼,“你都听到了?”
君兰舟夸张的叹了口气,惋惜的道:“我倒是想听到,可惜你这归云阁建造的太密实,我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也只能隐约听到人声,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阮筠婷当然知道君兰舟不是多事之人,他这样说,怕也是在安她的心,让她不必担心方才她与韩肃的对话会落入有心人的耳中。
君兰舟又道:“不过婷儿,我虽听不清,可看你现在的表情也大致猜得到你们谈过了什么。回了府可不要在这样惆怅失落了。不说别人,被戴家人瞧了去对你也不好。”
“我知道。只不过……哎。”阮筠婷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君兰舟歪在圈椅上,慵懒的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半晌才道:“你何须自苦?谁对你动心思,那都是旁人的事,你左右不了旁人,就由他去好了。”
“话不是这样说,如果我做的足够好,又如何会害人至此。文渊从前好好的一个人……”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他现在怎么就不好好的了?在我看来,作为一个世子,他从前是不知上进,如今才是做他该正经做的事,若因为你而让他奋起,他和他爹妈都要谢你呢。”
阮筠婷少见君兰舟无赖的样子。禁不住莞尔一笑。他明显是对裕王爷一家不满,兼对她太多偏袒。
见她笑了,君兰舟又道:“你就是思虑过重,我不是早就说过。遇事第一要考虑你自己,有十分的力气,也要给自己使十一分。至于旁人完全是要看你心情如何。他韩肃有爹妈疼着,有皇伯伯宠着,仕途平步青云,什么都不缺,他有什么值得你愧疚的?就因为爱上你了你无法回报就觉得愧对他?那这样一说爱着你的人多着呢,你能每个都回报吗?那岂不是对不起你爱的那个人?”
君兰舟说到此处,俊美面庞竟隐约有些泛红。好在摇曳的烛火为柔和了屋内的光线,瞧不出他的脸红,倒是将他左脸颊上的疤痕映照的更加清楚。
阮筠婷愧疚的望着他的左脸:“不要刀子嘴豆腐心了。你教我自私些,自己还不是为了我的事毁了这张脸,险些连命都丢了。”
“你不同。”君兰舟口快的说完。立即觉得不对劲儿,咳嗽了一声道:“总之,这世上任何事都没有纯粹的分割线,黑和白之间还有一个灰,哪里有除了爱就是不爱的?你没有做错,他如何想那是他的问题,与你不相干,你只要认定了这一点就好。好了,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府了。”
君兰舟站起身,拉着阮筠婷起身,像对待孩子似的为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长发,动作大方自然,好似他生来就该这样做事的。
“回去好生吃饭,好生休息。就当他没有找过你,可知道了?”
阮筠婷从他的举动中,感觉得到格外的呵护和怜惜,不知为何,心中萌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前世小的时候,每次自己生病妈妈都会搂着她睡,一遍遍低声哄她入睡的感觉。心被幸福感涨满,方才的郁结一扫而空。
“我知道了。多谢你兰舟。”阮筠婷笑颜如花,抬头望着他,“你当真是我的知己。”
君兰舟微笑,左脸上的疤痕因笑容而扭曲,破坏了美感,声音带着暖意:“快回去吧。”
“嗯,那你呢?”
“我等一等再走。你先走吧。”
阮筠婷知道他是怕给她惹来麻烦,对他感激一笑才转身离开。
君兰舟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离开包间,笑容渐渐淡去,坐回方才的位置,端起酒壶,将木窗推开一个缝隙看向楼下。不多时,就看到阮筠婷下了大门前的台阶,在下人的搀扶下举止优雅的上车。随后小马车缓缓前行,离开了归云阁。陶掌柜则是在门柱下站了许久,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才转身回来,随即,君兰舟听到陶掌柜的声音:
“牛山,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器特有的沙哑:“掌柜的,是姑娘来了吗?我还没给姑娘磕头谢恩呢。”
“罢了罢了,你好生做事就是谢姑娘的恩了。”
……
君兰舟知道,那少年曾经抢过阮筠婷的荷包,阮筠婷打探到他家中情况,不但不追究,还将他们孤儿寡母接到归云阁来做工,例钱不少,吃喝也不用他们自个儿使银子。这样牛山就可以将例钱都换了药来给她母亲养身体。
明明是在帮他们母子,还细心的顾及到旁人的自尊,不直接给予,而是给他一个遮风避雨之所——归云阁如今在梁国极为有名,连归云阁的小二哥到了外头都比寻常酒楼的小二腰杆挺的直。
君兰舟想起偶尔迷糊大多数时候稳重聪慧的她,心里柔软的很,可是他们生存在大梁国,谁也无法对抗皇权。皇帝的赐婚她逃不开,这一辈子,她注定是戴明的人了,就算她不喜欢,就算他想帮她,他们两人都无计可施。
看着那条在夜幕下暗淡的路半晌,君兰舟一仰脖,就着壶嘴灌了好几口,随后起身一抹嘴,无奈的笑笑,抓起纱帽带上,快步离开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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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是黄道吉日,世子爷迎娶正妃的大礼如期举行,场面之隆重堪比皇子成婚。足以见裕王爷世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戴家小姐与世子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两人如何相恋相知的故事,被人传成许多种版本,大梁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中的百姓十人有八个是在讨论世子爷和世子妃的绮丽恋情,后来又将话题转移到世子爷如今的仕途之上。总结起来,韩肃竟然成了梁城首屈一指的金龟婿,就算将女儿嫁给他作妾都是好的,更何况正妃之下还有侧妃之位?
即便没有去参加韩肃的大婚典礼,平日只是书院府里两头跑,那些消息也都传入阮筠婷耳朵里,不用旁人来说,初云公主就竭力将她侄儿说的天上有地下无。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被细雨打湿的芙蕖,阮筠婷心下平静,并没有韩初云假想的那样痛断了肝肠。
“……所以幕后对世子妃也是极喜欢的,前些日进进宫去请安,还赏给她一对翡翠马。婷儿,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阮筠婷无奈的转回身,拉着韩初云的手拍了拍,“你呀,这几日总在我耳边说这些话,耳朵都被你说出茧子了。世子爷是人中龙凤,又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哪里不知道他的好?”
韩初云听的一阵心酸,阮筠婷的意思她明白,韩肃如今有了正妃,且又是阮筠婷未来的小姑子的夫婿,他们两人哪有可能在一起?
“好了,是我的不是,不该乱说惹你难过。”韩初云难过的低下头。
阮筠婷哭笑不得,韩初云是铁了心的认定她和韩肃是一对了。
到了散学时辰,阮筠婷和戴雪菲谈笑着离开厢房,一抬头,正看到戴明穿着书院夏季的纳纱正红色常服,负手站在院子当中。
见了阮筠婷,戴明原本若有所思的表情立刻转为温柔笑容,举步迎上前来,先给初云公主行礼,“见过公主。”
韩初云摆了摆手,看着阮筠婷摇头叹息了半晌才道:“婷儿,我先走了,明日见。”
“明日见。”
阮筠婷先与韩初云道别,这才转回身道:“今日怎么这么得闲?”
“我今日原也没有上学,不过这会子特地来接你。”
阮筠婷挑眉,疑惑的看着他。
“母亲让我来接你回去吃晚饭。”
“今日是什么日子?”好端端的戴夫人怎么会找她用饭?自从上一次她去了戴家主动求见戴夫人未果,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了。
“好些日子不见,母亲说想念你,就捎信儿来给我让我接你回去。她也给徐老夫人去了信说明了情况,戌时之前我会送你回府的。”
戴明已经将一切安排好,老太太也统一了。她那里还有说不的余地?
“那只好叨扰了。”
戴明不赞成的白她一眼:“何须这样客气。”伸手就要拉阮筠婷的手。
阮筠婷不着痕迹的先迈步上前,问起戴明土地改革一事进展如何。戴明心中失落的很,面上笑着,为阮筠婷大致讲解起来。
两人都是极出色的人,又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下山途中许多人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阮筠婷不以为意,戴明与有荣焉,两人分别上了马车,往戴府而去。
戴家仍旧富丽堂皇,干净整洁,可下人们依旧那样少,阮筠婷跟着戴明径直进了饭厅,刚迈进门槛,看到屋内之人,阮筠婷却一愣。
韩肃穿了身紫色常服,头戴白玉发冠,端坐在主位上。穿正红色对襟褙子,梳了抛家髻簪红宝牡丹花头面的戴雪菲坐在韩肃身旁。戴思源夫妇也只能分居侧位。
见阮筠婷进来,四人面色各异,阮筠婷敏锐的从戴雪菲和戴夫人的脸上看到了隐约的快意。(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这果真是家宴,女儿女婿也到齐了。即便阮筠婷心下坦荡,当下的气氛仍旧让她心里不舒服。戴雪菲母女看她的眼神再不如从前那般亲近,想来都与之前韩肃与她说起的话有关。哪里有女人会欣然接受自己的丈夫心里放着别的女人,且那个女人还是自己兄长未来的妾?
“妾”原本地位就低下,戴家人从前却从未看低她。前几次来戴府,对她都客客气气,但今日,他们明显摆出身份高低主次来了。在韩肃面前,是要让她难堪吧,也是想告诉韩肃她的身份吧?
阮筠婷心念电转,人已经进到厅中,提裙摆下跪行大礼,“给世子、世子妃请安。”
韩肃眉头一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意的摆摆手示意她起来,心已如刀割一般。
戴雪菲纱帕掩口一笑,“哎呀,怎么还这样外道,今日不过是家宴,自家人随意吃顿饭而已,阮姑娘快起来吧。”
“是啊,快起来。”
戴雪菲和戴夫人语气都极客气,可阮筠婷哪里会听不出戴雪菲已经不再叫她嫂子,戴夫人也将称呼省略了。也对,身为妾,本就不配世子妃叫她一声“嫂子”。阮筠婷虽然不希望嫁给戴明,心里到底是不舒服。
“谢世子妃。”
阮筠婷提裙摆站起身,戴明立即上前搀扶住她,眼神中闪过心疼。今日是委屈了她,但这也是要她和韩肃彻底断了念想必须走过的一个过程。
他心里虽然明白,也不后悔他与母亲的安排,可看到她一人孤零零面对所有人时。心头难免揪痛。
“快入座吧,”戴思源扬声吩咐道:“传菜。”
“是,老爷。”管家行礼退了下去。
戴思源笑着道:“快入座,今日只是家宴,无需拘谨。”笑着看了眼韩肃。又道:“雪菲有了个好归宿,借着此次机会好生聚一聚。”
阮筠婷在戴明身畔坐下,应景的点头。
席间。戴雪菲殷勤的为韩肃布菜,韩肃也为戴雪菲夹菜,两人间或相视一笑。表现出十足的甜蜜和恩爱。让戴思源夫妇看的频频点头,心中甚是满意。戴明也为阮筠婷夹菜,只不过阮筠婷受气氛影响,有些食不下咽,所以吃的也不多。
一餐饭总算顺利吃完,戴思源和戴夫人借口乏累,先回房休息去了。花厅中只剩下戴明兄妹、韩肃和阮筠婷。
戴雪菲笑吟吟的道:“天色尚早,不如阮姑娘陪我去花园里散步消食?”
阮筠婷知道戴雪菲必定是有话要对她说。点头笑道:“全听世子妃吩咐。”
刚才已经委屈了阮筠婷一次,戴明实在不愿再为难她,便站起来道:“不如咱们一同去吧。”询问的看向韩肃。“世子爷?”他能瞧得出来,韩肃必然也看得出来。想来但凡是保护阮筠婷的事,韩肃都应该不会反对。
果然,韩肃也起身道:“正好我还没有游过戴府。雪菲可愿作向导?”
戴雪菲哪里会拨了世子爷的脸面?她如今已是他的妃子,一心想要得到他的心,在他的面前自然要百依百顺,不能让他反感,当下笑开了道:“爷这么有雅兴,妾身自然愿意。”亲昵的拉着他的手:“咱们去后花园走走?”
韩肃哪里看不出今日阮筠婷会来,完全是戴家人设了一个局,诚心要给她难堪,给他一个信号的。他对这段感情坦坦荡荡,就算皇上现在来问他,他仍然干义正言辞的说他就是喜欢阮筠婷。之所以不敢有任何作为,是因为他现在的能力还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所以迟迟不能有作为。戴家人这些小伎俩对他连警醒作用都谈不上,可是对阮筠婷……
四人离开饭厅,韩肃和戴雪菲在前,戴明在后,阮筠婷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最后。她不信戴明不知道今日韩肃夫妇会来,她想不到,戴明也会与戴雪菲母女一同将她算计在内,至少,他可以在路上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的。
可转念一想,戴明又不是她的谁,她凭什么要求人家处处为自己考虑?而且站在戴明的角度上考虑此事,她就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做法了。
长叹了一声,正因为可以理解,才觉得无奈。
看了看前头身姿挺拔姿态优雅的背影,阮筠婷突然想开了一些,他并非她的男人,所以他喜欢如何做,完全无理由可牵动她伤心难过的那根神经。戴雪菲想守护自己的婚姻,戴家夫妇矮子爱女心切,戴明和韩肃坚持己见,谁能说他们有错?
而她呢,她只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感情,想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如此而已,也是有错?
既然所有人都没错,她还气个什么?
想开了这一点,阮筠婷觉得豁然开朗,心情好了,脚步也轻快起来,几步就追上了戴明的步伐。
戴明知道阮筠婷聪明绝顶,今天的事自己的确做的有一些“小人”,怎么能吮许阮筠婷受这种委屈?原本他担心阮筠婷在记恨他。现在回头,恰好看到阮筠婷笑颜如花的走在自己身边,看起来完全无异常。戴明的心放下了一半,不过他了解阮筠婷性子,是极懂得忍耐的,她若是不想表现出异样,他也瞧不出什么。思及此,戴明放下的心又揪紧了。
一行人来到后花园的小凉亭,凉亭四周围放着九盆复瓣茉莉的盆景,晚风吹拂,宫灯的长流苏随风摇曳,空气中又馥郁的清香,让人迷醉。
“咱们就在此处歇歇脚如何?”韩肃闻道了茉莉花香,神态变得温柔。因为自己险些病死的那一次,是阮筠婷用刮痧之法救了他性命。当时她在他身上涂抹的,正是茉莉花油。
戴雪菲哪里知道韩肃的想法,见韩肃对小亭有兴趣,忙点头吩咐下人去预备茶点和棉垫送来。凉亭中有一圆形石桌和四个石凳,不多时下人们就鱼贯而来,在石凳上铺了锦缎棉垫,又要拿大红刺绣桌巾铺。
韩肃一摆手,借着烛火看了看桌面,惊讶的“咦”了一声。
戴明和戴雪菲见状了然一笑,那桌面上雕刻的是一幅棋盘,纵横交叉的十九条经纬,组成了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爷,皇上喜欢下棋,恰好家父是皇上的‘棋友’,所以当年建造这幢大宅时,皇上就特地吩咐建造了这张石桌。”
韩肃闻言点头。
戴明沈眸一闪,儒雅笑道:“世子爷,不如你我来一盘做个消遣?”
戴明棋艺高超经常与皇帝下棋的事人尽皆知,韩肃也精于此道,又是情敌下了战书,他哪里会示弱,当下点头应吮。
两人对坐,戴雪菲从石桌下暗藏的小抽屉中拿出一副棋,黑白两子竟分别用白玉和青玉雕刻,每颗棋子上都有简单的茉莉花纹路。
戴雪菲摆好了棋盒,又吩咐下人多掌几盏灯,这才略带得意语气客气的对阮筠婷说:“这棋也是皇上赏赐的。”
阮筠婷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炫耀之意,微笑着顺竿爬,恭维的说了几句好听的,戴雪菲脸上的得意就再难掩饰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早先戴雪菲觉得阮筠婷虽然出身低了些,可是才貌双全,是我辈中人,所以对她存了亲近之心,刚开始定下她与韩肃的婚约,她就知道韩肃心里的人是阮筠婷,当时她还觉得,只要韩肃能给她正妃的位置,其余的爱如何如何。但如今,她成了他的人之后,就再难控制自己的妒忌了,她想要的更多!就算无法阻拦将来韩肃娶侧妃纳妾室,好歹不能让他的心里一直存在一个人。这种精神上的背叛,远远要比上的背叛更让她介怀。
戴明与韩肃已经杀将开来,戴雪菲眼珠一转,来了注意。
“阮姑娘,左右闲来无聊,不如咱们也下上一盘?”
阮筠婷苦笑,她与戴雪菲在小学部是同窗,她当然知道她是个臭棋,今日是存心要她出糗的。
“世子妃,我是个臭棋篓子,还是算了吧。”
“哎,不过是自家人玩玩罢了。”戴雪菲不在给阮筠婷拒绝的机会,扬声吩咐人去预备。
不多时,就有下人在凉亭中摆下了小几和绣墩,放好了棋盘,棋子当然是最普通的。
戴雪菲优雅坐下,“阮姑娘,请吧。”
阮筠婷避无可避,算了,反正她也不在乎输赢。遂在戴雪菲对面坐下。
烛火明亮,戴雪菲脸上的志在必得毫不掩饰,那种得意洋洋的气势,让阮筠婷突然生出一些怒意来。她虽然棋下的不好,可记忆力好,这些日子跟萧北舒哪里看过不少棋谱,其中不乏绝本古籍,阮筠婷闭上眼,凭着超强的记忆力,回忆起一本名叫《绝地仙》的棋谱中的至尊式来。
姑且试一试,就算输也不会输的太惨。思及此,阮筠婷笑道:“世子妃地位尊贵,当持黑子。”
“不,你是客,当然你执黑子。”
“客随主便,世子妃先请。”
阮筠婷的谈吐优雅,再看她那张在灯光下难以描画的俏脸,戴雪菲越发不快,既然她自己找死,她就成全她。
戴雪菲干脆的落下一子黑棋:“既然如此,就我先来吧。”
Ps:在写这章之前,发烧37度7,吃了包安瑞克顶一下。现在写完了再量体温38度5了。我娘吩咐要立即去医院(>﹏<)好苦逼啊……我想说,我明天会出来正常更新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和戴雪菲这厢摆下棋盘,韩肃和戴明的思路就都有瞬间的停滞。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身边那两名女子吸引过去,随后对视了一眼,又继续棋盘上的厮杀,若是有明眼人在一旁即可看出,两人的棋路都显得有些急进,似乎想快些结束。
阮筠婷渐渐摆开了阵势,她每落一颗棋子都要思虑良久,倒不是她记不住棋谱上的路数,而是每走一步,不但要算计自己落棋的位置,还要想法子引诱戴雪菲按着棋谱上对手的下法去走。
显而易见,戴雪菲的棋艺并不如棋谱上对手方那样高明,好些时候阮筠婷故意留了破绽想引她落子进攻,她都视而不见,反而将棋子落在阮筠婷本该下白子的位置,这样的变数不止一次打乱了阮筠婷的棋路,使阮筠婷落子更为谨慎。
过了一阵子,韩肃和戴明的棋路收尾,戴明胜了韩肃三子。两人也不多言,起身分别站在阮筠婷和戴雪菲身后观察两人的棋盘。
戴雪菲原本专注于下棋,可韩肃一站在她身旁,她的心跳就骤然加快,总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她,注意力分散,棋路就越发凌乱。
这可苦了阮筠婷,明摆着的破绽戴雪菲不抓,反而去走别的路子,她又要费心思将她引回正路。
戴明和韩肃看了看,便都被阮筠婷的棋路所吸引,才刚阮筠婷还说自己是个臭棋,怎么转眼间就走出如此精妙的步子?韩肃和戴明都是个中高手,都有些跃跃欲试。戴明眼见着戴雪菲走的凌乱。一把拦住了她要落棋的手。
“雪菲。”
“哥?怎么了?”戴雪菲一愣,抬头看着戴明,又看到韩肃,脸上越发红了。显得眉目间万种风情。
戴明摇了摇头,叹道:“还是我来吧。”
戴雪菲闻言脸色就是一变,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眉头拧气,就差厉声问了出来。
戴明这样做,等于当面否定她的棋艺,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啊!
可当着外人的面,戴雪菲无法拒绝兄长的意思,况且戴明和阮筠婷又是一对。思及此,戴雪菲站起身让到一边。笑容虽然还在,却明显有些牵强。
戴明坐在方才戴雪菲的位置,明亮双眸湛湛的望着阮筠婷,柔声道:“婷儿,还请你多指教。”
阮筠婷一直专心看着棋盘。听闻戴明的声音才发现对面换了个人,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戴雪菲,随即对戴明微笑:“怎么敢当指教二字,你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就好。”
她在专心做一件事时,模样是极为可爱的,现在又对他绽露出毫无杂质的纯然笑容,让戴明险些忍不住要摸摸她的头。收敛心思,戴明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戴雪菲的残局。
对手换做比戴雪菲棋艺高超许多的戴明。阮筠婷的棋走的反而快了,因为从前,阮筠婷要动脑筋想法子引诱戴雪菲按着棋谱上的对手的走法落子,现在不用动脑,戴明自己落子十有就与棋谱上应对她的最佳办法来走,所以阮筠婷直接走棋谱即可。根本不用多想。
可这在外人看来,就成了另外一番意思,戴雪菲脸色铁青,刚才阮筠婷与她下棋,走一步都要想许久,她还洋洋得意,觉得阮筠婷是技不如她。现在这么一看,阮筠婷思维敏捷,落子干脆,都能将她哥哥那样的高手压制住,感情刚才阮筠婷完全是逗着她玩的?
韩肃的眼神,则越来越炙热,好女人,未必有一张绝世姝容,但一定要时时刻刻能给男人带来新鲜感,阮筠婷就是如此,仿佛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惊喜等着你。这样的人,此生也就唯有她一个,怎么可能放得开手?
戴雪菲望着棋盘,不得不觉得服气,她的确在棋艺上逊色阮筠婷一筹,原本是想给她难堪的,却不想目的没达成,反而给自己添堵。习惯性的看向韩肃,发现韩肃望着阮筠婷时那动情的眼神,戴雪菲的怒气翻腾,现在,她已不只是觉得添堵了。
阮筠婷和戴明的棋下完时,两人的脖子都酸痛不已。韩肃和戴雪菲查过之后,阮筠婷竟然险胜了戴明半子。韩肃方才刚刚输给戴明,现在戴明又输给阮筠婷,两个在棋艺上相当有自信的男人,竟然都白了给一个小女子。
沉静了良久,戴明才赞叹道:“婷儿好棋艺。”
阮筠婷汗颜,“哪里。其实若是最开始你和我下棋,我也不会走的这样顺利了。”阮筠婷之前和戴雪菲下棋时,一直在摆棋谱上的阵法,后来戴明加入之后,她才能将棋阵正常发挥,可即便如此,她才赢了半个子。如果一开始就是戴明下棋,恐怕她前半局可以顺利摆下棋谱,后半句戴明就要有自己的发挥,到时候她就完全不能按着棋谱进行,溃不成军了。
“是啊,在我看来,这处,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败笔。”戴明也点头,指着棋盘上戴雪菲落下的几处棋子。
戴明与妹妹亲近,平日里兄妹对弈,经常这样直言不讳,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戴雪菲输给了情敌,又被兄长当着世子爷的面如此批评,脸上自然挂不住。碍着大家闺秀的身份,她又无法说什么,只能隐忍。败笔?戴明说的对,今日之事可不是败笔么。从一开始设局想给阮筠婷难堪,到后来想把阮筠婷比下去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样样都是败笔。
戴雪菲的情绪落到了最低点,已经不止是气氛和妒忌,还有深深的挫败。
阮筠婷站起身活动活动脖颈。下棋当真太费脑力,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又看看韩肃,阮筠婷突然想起今天来时路上计划的事情没有办。
这么多的人在,她也没办法问什么,只能叹息一声,改日再说了。
韩肃和戴雪菲今日是要住在戴府的,戴明则是送阮筠婷离开,到了府外,阮筠婷刚要上马车,就见韩肃从门前追了出来。
“筠婷。”
阮筠婷一只脚踩在脚凳上,闻声回头,见韩肃站在不远处,询问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戴明。
戴明心中即便有不满,也只能点头,毕竟韩肃和阮筠婷都坦坦荡荡,两人现在只是要好的朋友,他没有剥夺阮筠婷交友权利的资格。
阮筠婷转回身,缓步走到韩肃跟前:“文渊,怎么了?”
韩肃挑眉笑道:“你刚才那样看着我,不是有事找我?”
阮筠婷惊讶,想不到她一个眼神就被韩肃看出了端倪。
韩肃欣赏她呆愣的小模样,嘿嘿一笑,转身要走:“既然不是有事找我,那我回去了。”
他人都来了,正好她也有事没有做。何不借着这次机会?思及此,阮筠婷咳嗽了一声,严肃的道:“文渊,我有事问你,请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肃转回身,认真的点头:“你问。”
“你身高多少?”
“额……做什么问这个?”
“你回答就是。”阮筠婷开动脑力,已经做好了记忆的准备。
韩肃想了想,道:“大约七尺二寸。”
那就是现代的一米八一。“体重多少?”
“一百四十一斤。”
“生辰?”
“九月十九。”
换算一下,应当是天蝎座。“喜欢什么颜色?”
“正红。”
“喜欢什么零食。”
“我不吃零食。”
“喜欢什么茶。”
“金俊眉。”
“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
韩肃深深望着阮筠婷:“聪明,漂亮,善良,温柔,时而迷糊,时而精明算计,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却总能给我惊喜。”
……
阮筠婷一口气问了十来个问题,最后突然觉得有些恶寒,这个场面,怎么有些像在现代时看的某个清穿电视剧?不过她不是为了讨好他才问,而是另有缘由。
“好,多谢你的配合。”阮筠婷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确信自己该记住的都记住了,大咧咧的拍拍韩肃的肩头,转身就要走。
韩肃被阮筠婷一系列问题问的心潮澎湃,追了一步:“筠婷,你问这些做什么?”
阮筠婷回头狡黠一笑:“回头你就知道了,肯定是好事呀!”
阮筠婷回了徐府,先去老太太的松龄堂请安,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仔细将刚才问了韩肃的问题都记录下来,又结合自己对韩肃的认识,写了一个类似于明星八卦的人物传记。
现在梁城中口碑最好声望最高的黄金贵族就是韩肃了,酒楼饭馆茶余饭后韩肃都成了人们口中的谈资,也成了说书先生的题材。这么好的机会,说书先生一个外人都可以借机编造些故事赚银子,她跟韩肃这么熟,好歹也不能放过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阮筠婷挑灯夜战了一整夜,完成了“梁城月刊”的第311章市转了转,看到书院必经的路口,酒楼,茶馆,集市路口,甚至是平安寺和禅院的山下,都有人在兜售“梁城月刊”。定价一两银子一本,几乎被姑娘们抢购一空。(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坐在马车上,看着外头排着队购买“梁城月刊”的丫鬟们心里头有数。名门望族的闺女难道不愁嫁?才刚选秀结束,好多落选的姑娘现在都将眼睛盯在梁城中公子的身上,更何况韩肃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她明白,这“杂志”卖不到三天市场就要饱和,而且“盗版”也会滋生,不过眼看着的银子不赚,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她不但要写韩肃,梁城四公子还有比较出名又熟悉的,她都要写。
思及此,阮筠婷心情越发好了,吩咐马车往归云阁去。
才一迈进归云阁的大门,陶掌柜就绕过柜台,上前来行礼,还神秘兮兮的挤了挤眼睛。阮筠婷知道他有事要说。借着上楼到了包间的机会,阮筠婷问:“事情进展的可顺利?”
陶掌柜语气兴奋,对阮筠婷极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姑娘料事如神,果真如您所想的那般,顺利极了。初印了五千本,现在已经抢购一空,我正打算再印五千本,不知道姑娘的意思是?”虽是询问,陶掌柜眼睛已经冒金光了。
阮筠婷笑了笑,道:“这笔银子赚不长远,你想,那些瞧着咱们‘梁城月刊’卖的好的书局,自己说不定也会买回去抄袭再版印刷,降价出售,市场会慢慢饱和起来的,你接下来不用再印太多,先印两千本看看情况再说。”
陶掌柜点头,“姑娘说的是。”语气有些失望。
阮筠婷见他立即蔫了,笑道:“怕什么,咱们的梁城月刊也不是只有这么一期。以后还有机会呢。”
“是。”陶掌柜知道阮筠婷素来有算计,她这样一说,就是已经有了办法,他生平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赚银子,阮筠婷如此新鲜的赚钱方法他闻所未闻,现在已经在算计着将来会赚多少了。
阮筠婷见陶掌柜如此积极。便道:“这件事你顶着‘陶冶书屋’的招牌去做即可,千万不要将归云阁漏了出来。”
“是。”
“还有,再版的时候,在月刊的扉页添加上两条消息,一条征稿启示,一条招聘启示。”
“征稿,招聘?”陶掌柜犹豫着道:“这征稿。看字面意思小人倒是能理解,招聘,您是打算……?”
“咱们梁城月刊不能只刊登人物传记,将来这些贵公子都被咱们写光了,岂不是没有东西可写?天子脚下。总会有许多科考未中怀才不遇的才子,手下多少会有一些希望被更多人看得到的好文章,咱们月刊先靠着前几期的人物传记打响名头之后,就要逐步刊登这些才子的文章,当然了,文体不限,诗歌杂文都可,话本故事也可,只是内容不吮许涉及到政治和**。”
“是。姑娘这主意甚好!”
“还有,现在梁城月刊是我自己在做,内容都是我来写的,将来征稿之后,我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所以咱们要招聘编辑若干人,主要做审稿的工作。将那些良莠不齐的稿件挑选出较好的刊登出来,在依据文章的好坏来定价。至于话本故事类的,就按着故事的精彩程度来定价,这咱们都可以以后再说。首先要有人手才是。”
“是,这两条消息小人几下了。”
“嗯,你仔细去做,陶冶书屋的掌柜仍然是你,会不会觉得太累了力不从心?”
归云阁的生意忙的很,陶掌柜忙两边的事情,阮筠婷担心他吃不消。
谁知陶掌柜闻言连连摆手,“姑娘,小人做得来,一定不会耽误了姑娘的事。”
见他如此有兴趣,阮筠婷笑了:“我是怕累坏了你,倒不是担心月刊做不好。”
“姑娘体恤咱们,我哪里不知道。”陶掌柜也觉得自己表现的太急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来,“姑娘,那个牛山,一直跟我说想给您磕头谢恩呢。”
阮筠婷楞了一下:“他和他母亲可都好吗?”
“都好,都好,他娘的病将养着,身子骨瞧起来硬朗了不少,还时常帮牛山干活呢。咱们归云阁好吃好住的供着,牛山的月钱只给他娘瞧病,母子两个宽裕的很。也难怪他要磕头谢谢姑娘,这天底下,再没姑娘这么好心的主儿了。”
阮筠婷自己过过苦日子,在最困难的时候,谁不希望有人能够帮自己一把?现在她有能力,又知道了牛山的难处,帮她一把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都好即可,我就不去看他们了。见了面又要磕头道谢的,那场面我抹不开脸。你叫牛山好生和他母亲过日子就是了。”
“是,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阮筠婷羞涩一笑,站起身,道:“对了,明天我要宴请几位朋友,其中也有韩老板。你在外人面前,不要露出我们两人的身份来。”
“是。”陶掌柜恭敬的行礼,“小人知道,绝不会坏了姑娘的事。”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懂得审时度势,该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即便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这是规矩。
阮筠婷收好了陶掌柜交上的本月收益和月刊所得的收益,就回了徐府,用罢了晚饭,阮筠婷斟酌言辞,写了五张请柬,吩咐红豆和婵娟明日分别给韩素、戴明、君召英、萧北舒和徐承风送去。约他们明日酉时在归云阁二楼的清凉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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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吩咐给岚爷的点心奴婢送去了,岚爷当下就吃了两块,还叫奴婢拿了这个给您。”
婵娟回话的时候,阮筠婷正坐在妆奁前让红豆给她梳头,等会要去归云阁,不能太失了身份。从铜镜里,她看到婵娟递过来的时一个红色的锦面盒子,回手接过来打开一瞧,却是一愣。
盒子里放的,是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九龙玉佩。正是他们生父留给母亲,母亲又传给他们的信物。从前,阮筠婷只有每年生辰的时候才与阮筠岚一同瞧一瞧,这玉佩她重生而来统共也没有见到几次,岚哥儿是怎么了,想起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似是看出阮筠婷的疑惑,婵娟笑着道:“到底是岚爷了解您,他说了,这阵子清歌郡主总是缠着他,这玉佩如此打眼,带在身上保不齐哪一日就会被小郡主搜刮了去,不如放在您这里安心。”
安心。
这两个字,让阮筠婷觉得极为心暖。照理说,他们姐弟二人她是大的,有信物也应该给她来保存才对,可是从前的那个正主不省心,弄的亲弟弟对她都像防贼一样,生怕她将认亲的重要玉佩拿去典当了换银子。现在她自己赚了银子,又改了性子,岚哥儿也是真的对她放下心了吧。
想到此处,阮筠婷将九龙玉佩和蝠纹玉佩都贴身收好。起身穿上的交领对襟白底绯红色妆花褙子。她极少穿鲜艳的颜色,今天这身虽然也不鲜艳,可色彩的搭配瞧着极为亮眼。配上她今日梳的随云常髻和鬓边的两朵小巧的花头簪,显得极为娇俏。
红豆笑着道:“姑娘,您今日打扮的比上次游湖还要俊俏。”
“要我说,姑娘不打扮也俊。”赵林木家的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阮筠婷笑道:“好了,你们晚上自个儿用饭,我戌时之前就回来,还是老规矩……”
话没说完,就被婵娟截去了话茬:“不论是谁来捣乱,咱们都不开门。”
“对。惹不起躲得起。”红豆补充。
阮筠婷满意的点头,虽然红豆犯过糊涂,可现在她改过自新,静思园上下几人同心同德,家里的环境都觉得好了。
阮筠婷揣好银票,便启程出门。
来到归云阁时,正是晚霞漫天的时候。艳红的火烧云挂在天边,不仅让阮筠婷放缓了脚步,似乎从前的某个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审奏院时候,就有一个俊美的少年站在这样的晚霞之下。
是谁呢?
渐渐的,那张记忆中模糊的脸清晰起来,只是,堪称完美的脸上,却多了一道两寸长的疤痕。那个人完美的容颜再也不复存在。
阮筠婷突然觉得很难过。
“姑娘。您来了。”
陶掌柜知道阮筠婷此刻会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门前张望,见阮筠婷站在台阶上看着晚霞,笑道:“明儿又是个晴天。”
阮筠婷回过神,笑道:“是啊,我请的人来了吗?”
“人都已经到了。”
“嗯,我先上去。你自己小心些,切记不要说走嘴了。”
“是,小人谨记。”
阮筠婷到了二楼的清凉阁,刚推开门,就很是惋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否则面前五个英俊男子齐聚的场面,当真可以做下一期梁城月刊的封面。
见阮筠婷进门,君召英第一个窜了起来,将手中的梁城月刊往桌上啪的一扔,仿佛恨铁不成钢的道:“婷儿啊婷儿,这个真的是你做的?”
阮筠婷眨眨眼,“是啊,怎么,你们振国司都在查这件事?”不会吧,她不过投机倒把做点小生意,还惹到振国司了?
君召英咳嗽了一声,“上头命我彻查此事,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你这里来,你是那个什么陶冶书屋的老板,怎么不早知会我一声啊!”怕阮筠婷害怕,君召英又道:“不过世子爷都吩咐不追究了,振国司也就罢手了。我说你要如何谢谢人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君召英说罢,回头看向韩肃,韩肃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阮筠婷,表情揶揄。
那日,阮筠婷逮住他问了一系列他的喜好,他心中还曾想入非非遐想连篇,以为阮筠婷对他终于有心思了。那两日做事的兴致都特别的高,想不到这丫头不是对他有心思,是对银子有心思!亏她想的出来《梁城月刊》,还人物传记,将他写的神乎其神天人下凡,无中生有大肆夸赞,他原本已经被那些主动的女子弄的够烦了,现在经常看到穿了大红褙子的姑娘好巧不巧的在面前乱逛,更烦!
阮筠婷眨巴着翦水大眼,权当看不到韩肃眼神中的谴责,在主位落座,也不说谢不谢谢韩肃的事,笑吟吟的从怀中掏出两千两银票来,“看见没,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将银票塞给韩肃:“呐,这是你应得的那份。”
静默。
戴明的脸色很难看,他未过门的妾室,竟然做得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
徐承风的脸上羞红。他推了公务应邀前来,本以为阮筠婷兴师动众的下了帖子是有什么大事,想不到竟然是为了这个,他怎么会有这么……这么无法形容的表妹?
倒是萧北舒比较看得开,食指敲打着桌面,好似看到其中商机。
君召英在阮筠婷身旁的空位坐下来,疑惑的数了数桌上的银票,惊讶的道:“怎么这么多?!”
君召英是在场这些人中银子最拮据的,因为在君家他并非主要的那个,为人处世又学不会讨喜。还经常被压在大哥的光环下,加上三太太有意无意的宣传和上一次后湖大会上自己轰轰烈烈的拍裂了桌子的举动,他暴躁易怒的坏名声已经在外头传开了。君大老爷气的关了他一天的禁闭,还将例钱也扣掉了。
他缺钱啊!
眼珠一转。君召英明白了:“哦!婷儿,今儿约了咱们来,是不是打算将我们都写了进去?”
阮筠婷笑嘻嘻的点头:“聪明。”
“那你给世子爷的两千两。是分给他几成?”
“收益多少现在还看不出,但我算计着怎么也要有六、七千两,我给了文渊的是三成。”
“三成啊……”君召英摸着下巴道:“三成有些少了。你要是写我,怎么也要四六分啊。”
本以为君召英文了分成多少,是想借此好好训斥阮筠婷见钱眼开,谁知他竟是讨价还价的。戴明和徐承风都很是无语,无奈的直摇头。
阮筠婷挤了挤眼:“这个咱们回头再商议。分成什么的都好说,这么说,你是同意让我写了?”
不等君召英回答,韩肃就面无表情的道:“不同意你就不写?”
“当然不!”阮筠婷看向戴明,道:“我今日来只是知会你们一声的。”
“我就知道。”徐承风扶额:“婷儿。你到底是多缺银子。”
“银子还不是越多越好。再说我的状况你们也知道,好容易想到个赚钱的法子,能赚点体积,你们不是还要拆我的台吧?”这时候来硬的不成,只能来软的。
再坐几人对阮筠婷的情况无一不是清楚又同情,听她这么说,几人都是沉默,就连最不赞同她如此作为的戴明,气都消了一些。
萧北舒想了想。道:“其实你可以写的不光是我们几个,梁城中的名门闺秀也可以写,而且我保证购买的人要比现在多。”男人对女人的兴趣远远要多的多。
阮筠婷笑着点头,“我这不是和你们几个相熟,想先试验一下么。若是真的可以当然要写的。”
戴明和徐承风原本都在设想如何说服阮筠婷不要做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想不到连萧先生都赞同了。还给她出主意!?一时都愣住了。
韩肃严肃的将两千两银票退还给阮筠婷,一字一顿的道:“这银子我不要。”
阮筠婷忐忑的咬着下唇,韩肃不是生气了吧?这些人里,也只有他知道她现在“不差钱儿”。看来她装可怜对他不管用啊。
谁知韩肃接下来却说:“这两千两就算我入股了吧,你一共投资多少银子?算算我占了几成股份,到时候收益按股份给我分成。”
“额……”
君召英见状,忙到:“既然如此,我也算股份好了。”
“我也是。”萧北舒举手赞同。
他们三人都同意,阮筠婷又看了看戴明和徐承风:“之浅,六表哥,你们呢?”
徐承风摆摆手:“婷儿,你若是缺银子跟表哥说就是了,不必要如此吧。”
“表哥你是聪明人,有机会赚银子,为何不赚啊。”阮筠婷以利益诱惑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提供一些题材就可以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徐承风虽然觉得阮筠婷的做法有些不入流,堂堂官家小姐竟做一些商贾作为。可仔细算来,她的想法也没错,她和自己的情况不同,他有父亲可撑腰,就算是庶出,如今也是风生水起。但阮筠婷不同,她无依无靠,若将来老太太不在了,她连个可以依靠的人的都没有,嫁给戴明还是做妾的,如果没有银子傍身,她怕不好生存。
思及此,徐承风也不在反对,只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阮筠婷一阵欣喜,看向戴明。
“之浅,你呢?”
戴明此刻实质上已经火冒三丈,阮筠婷三言两语就收买了四个人,而且她第一个写进月刊里的还是情敌韩肃!她是他名义上未过门的妾室啊,为何不写他?!更何况,她赚钱的法子实在不够光彩,传了出去,他的脸面何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戴明多亏待自己的女人。
戴明憋着气,所以阮筠婷问他话时,他并未言语。
见他沉默着,阮筠婷就知道他的意思了。笑着转移了话题,与其余几人闲聊了一会,六人一道用过晚膳之后各自散去。
戴明和阮筠婷特地留在最后。
屋里没了旁人,戴明直言道:“婷儿,你就这样不信任我?”
阮筠婷惊愕的看着他:“怎么这样说?”
她的无辜让正在盛怒之中的戴明越发气愤,禁不住提高了嗓门,呵道:“回答我!”
阮筠婷抿着红唇,面对戴明突然而来的怒气,原本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严肃的道,“我不懂你在气什么,我以为你我也算朋友,有什么话你可以言明,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伤了体面?”
“我伤了体面?”戴明气结:“你我二人,到底是谁作的事伤及体面!”
“我了什么至于你如此。”
“你一个官家小姐,怎么学了市井小民的那一套,为了赚银子连体面都不要了?!若是这事传了出去,你可想过旁人会如何看你?!”戴明语气顿了一下,强迫自己不要太过暴躁,深吸了口气又道:“你如此不择手段的赚银子,难道不是信不过我?你觉得我会亏了你银钱?”
阮筠婷哭笑不得,“之浅,你想的太多了。”他一个地道的古代男子,会有如此想法她理解,阮筠婷虽然生气,可她不愿意与戴明争吵,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戴明快步上前拉住她手臂。阮筠婷骤然转身,强忍怒意道:“之浅,请你放手。”
“不可能。”戴明几乎咬牙切齿,握着阮筠婷手腕的手越发收紧,叱责道:“你若是懂事,就马上收手!女子做这种事情,不庄重,不入流。徐家养了你这么些年,难道你连闺女的德行都不懂?连什么事情是符合你身份的都不知道?”
阮筠婷凝望戴明良久,强自抽出被他紧握的手腕,不理会腕子上的一圈红痕,自嘲道:
“我是什么身份?是不被承认的官家小姐,还是你戴明的小妾,我的身份,在你们眼中哪一样入流过!?”
“你……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妾,可我对待你如妻,疼你,宠你,护你,给你作为我妻子应该有的一切。我虽然无法保证今生只有你一个女人,可这些承诺还不够吗!”
“之浅,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尊重。尊重我,尊重我的事业,尊重我的朋友。”
“难道韩肃能给你这种尊重吗?!”
阮筠婷一愣,怒极反笑:“所以我才不选择韩肃!”说罢奔到门边,摔门就走。
原来他训斥了她那么多,说什么不入流,不庄重,不符合身份,其实都是借口。他真正想说的是为何先选择了先写韩肃!东拉西扯的说了这么多,贬低了她这许多,只是因为他在吃醋。
阮筠婷疾走了几步下了台阶,脚步突然放缓。
戴明并没有错,不论是他的吃醋还是他用男尊女卑的思想思考问题,都是这个时代给予他的。他生在这个社会,别无选择。可是他的想法,她无法认同。就如同他无法认同她敛财的行为。
他不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想,如何能体会她的艰难?徐家不可依靠,将来若老太太不在了,她更无人可以依靠,能靠的就只有自己。她一个小女子,不可能在朝为官,敛财是唯一的办法,戴明生存在戴家那样的家庭,又如何能明白她的艰难?
“怎么,谁惹了你?”
突然而来的声音唬了阮筠婷一跳,猛然抬头,带着纱帽的瘦高人影正站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眼里的泪水险些滑落,这才发现她竟然差一点委屈哭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并非爱哭的人,尤其在男子面前,用眼泪博取同情和怜爱,是她不屑的行为,虽然她现在真的觉得很委屈。
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的笑着,“没事,哪里会有人惹了我,这会子你怎么来了?外头察的严,你乱跑什么,也不怕叫那人的爪牙抓了去,你……”
“婷儿。”君兰舟快步到了近前,打断了阮筠婷的喋喋不休:“在我跟前,还要强撑着?”
强忍的泪水被君兰舟一句话打开了阀门,人有些时候就是如此,若君兰舟佯作看不见,或者不要对她这样温柔,不要碰触她内心柔软的那处,阮筠婷也不会容许自己像个孩子那样肆意的发泄情绪。然而此刻,泪水肆无忌惮的夺眶而出,情绪的宣泄来的太快,让让阮筠婷措手不及,只来得及抬起素白的手捂住了嘴。
她低垂螓首,梨花带雨的模样像是重锤捶在君兰舟的胸口,心似被人挖了出来狠狠蹂躏又丢落在荆棘之中,藏在纱帽中的俊脸紧绷着,但理智还是让她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向了身旁空置的一个厢房,她这个样子不要被外人看见。
“莫哭了,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你想法子。”君兰舟摘了纱帽,焦躁的摸了摸怀里,发现没带帕子,下意识的抬手用袖子为她拭泪,可手到了她精致的俏脸跟前动作却停住了。
他身上布料粗糙,她的肌肤如白瓷细腻,衣裳也是极好的云锦纳宫杀料子。君兰舟从来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现在却有些自惭形秽。怕他的粗糙衣料摩坏了她的脸。
悻悻的刚要收回手,阮筠婷却自行抓了他的袖子擦眼泪,委屈的憋着嘴,鼻音浓重的道:“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君兰舟一愣。忽觉得心情大好。顺势摸摸她的头:“傻丫头。”旋即在一旁的圈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什么事。说与我来听听,我帮你想想法子。”
阮筠婷哭了一场,觉得心中舒坦了不少,吸了吸鼻子道:“其实也没什么。”
君兰舟挑眉,“我猜猜……有人不赞成你的梁城月刊?”
阮筠婷长睫上还沾着泪水闻言倏然抬头,惊愕的看着君兰舟。
不必言语,看到她这个样子君兰舟也知道自己说中了。“是小戴大人?”
阮筠婷苦笑着低下头,“嗯”了一声。
君兰舟长眉微蹙,左手撑着下巴半晌不言,一时间觉得胸中憋闷。从前他不确定自己的感情还好,现如今。他已知道自己对阮筠婷动了那种心思,在她已经被赐给戴明,还是做个妾的情况下,如何能不郁闷?
无论阮筠婷喜欢与否,戴明现如今都是她名正言顺的男人。
深吸一口气,君兰舟叹道:“你也打算将他写进去?”
“嗯。”
“他的心气高,不会愿意的。”
阮筠婷撇嘴,“文渊的心气也高,他是看不惯我先写了文渊。”
“吃醋了?”君兰舟了然。歪着头看着眼睛哭的红红的越发显得可爱的阮筠婷:“你啊。他好歹是你未来的夫婿,如何不能多迁就一些?他不同意,你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是还不成,你就用柔情攻势让他心疼妥协,再不成。你们姑娘家不是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么?这么些策略的好法子都不用,偏偏选了最不理智的一个。”
“我……”阮筠婷抿唇,她的确不够理智,可是君兰舟所说的那些法子她不会对人乱用的。
君兰舟续道:“我想小戴大人既然喜欢你,你说明现在的处境,他应当会理解你的,方才的眼泪,为何不在他的面前流?我相信他绝对抵挡不住你的眼泪攻势,百炼钢也要化作绕指柔的,你……”
“好了兰舟。”阮筠婷微愠,“你当我是随便对谁都能那样的?”
她不会对谁都那样,那么方才的眼泪……君兰舟心头一震,觉得心脏都疼了,可是欢喜的情绪却一瞬间淹没了他。虽然这样想,可君兰舟面色仍旧不变,“他不是随便的谁,他是你未来夫婿啊。”
“你明知道那是那个人强加给我的,怎么还说得出这种话来。”阮筠婷鼻音浓重,眼眶发热,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以为你足够了解我了,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知己就是你这样做的?我要先走了。”
阮筠婷怒气冲冲起身要走,才刚向前迈了一步,手腕便被君兰舟拉住。
“婷儿。”
君兰舟的手握着她微凉的手腕,夏日里,她还穿着紧袖的衣裳,他知道他掌下的位置有两道疤痕,是为了救他性命留下的。
阮筠婷回过头看他,缓缓抽出手,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低下头道:“对不住,我不该使性子,我只是……”
“笃笃笃”话没说完,雕花木门突然被敲响三声。
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一眼。
“谁?”
“姑娘,是我。”
“陶掌柜?进来吧。”
得了阮筠婷的吩咐,陶掌柜开门闪身入内,回身小心翼翼的看看外头,确定无人跟踪,才关了房门。
见他如此,阮筠婷心知必定有事,“陶掌柜,怎么了?”
陶掌柜抹了把汗,焦急的低声道:“姑娘,您看楼下。”
归云阁楼高三层,他们现在在二楼的一个包间内,推开内侧的窗子边可看到一楼大堂正当中的台子和四周的席位。
阮筠婷和君兰舟将窗子开了一个小缝隙,顺着陶掌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临近门前的一桌端坐一人,玄色锦衣,头戴玉簪,虽着便服,可气势威严举止高贵,不是裕王爷却是何人?
一见是他,阮筠婷心头猛然一颤,所有血液都挤压出心脏,一股凉气从脚心蹿了上来。
“怎么是他。”阮筠婷侧身躲开了窗口的位置,脸色煞白。
君兰舟却很是镇定,竟然一撩衣摆大咧咧的坐在靠窗的圈椅上。
阮筠婷想了想,回身低声吩咐陶掌柜:“你派几个人,到归云阁四周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裕王爷皇亲贵族,就算要到归云阁吃饭,也不必要坐在大堂里,守住前门的位子,所以所以这件事很蹊跷,显然是有事发生。最有可能的便是裕王爷找到了君兰舟的行踪。
陶掌柜领命下去了,阮筠婷则忐忑的来回跺步。
怎么办,若是兰舟的行踪被裕王爷发现了,肯定会抓着君兰舟认亲。兰舟这个性子……
“婷儿,你做什么走来走去的。绕的我头晕。”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镇定,快想个法子啊。”
“有什么不镇定的?”
听君兰舟语气这样轻松,阮筠婷一愣,随即问:“兰舟,你想开了?”
“想开?”君兰舟也是一愣,半晌嘲讽一笑:“是,想开了。”
阮筠婷的心放下了一半,君兰舟若是想开了准备认亲,至少裕王爷会想办法保护他的平安。
谁知君兰舟接下来道:“反正,他别想带走活着的我!”
阮筠婷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君兰舟倔强,却不想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你,你平日里多聪明的人,怎么一遇到这件事就冲动起来,人活着已经不容易,只有往好了奔,没有往坏了走的,你好歹也要替自己考虑,怎么偏说不要命了这种话来气我!”
“我不是气你。”君兰舟姿态慵懒,声音清冷,“我就是瞧不起他,瞧不起自己,更痛恨我的身世。”
“兰舟,你娘不过是未婚生子罢了,没有名分算什么?我娘不也是如此吗!我不是也活的好好的?”
“不同,婷儿,你不懂。”君兰舟苦涩一笑。
他如何想得到太后当年产下长公主还另有隐情?他只当自己是裕王爷与长公主**产下的孽种。
“姑娘。”陶掌柜这时推门进来,低声道:“派人瞧了,归云阁所有的出口外头都有两三个可疑的人盯梢,看来咱们是被包围了。”
陶掌柜很是紧张,他不认得裕王爷,只当是有人来寻衅,“要不咱们报官?”
“不可。容我想想。”这件事不能闹大,若是止于裕王爷这里,兰舟还有活路,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抗旨不遵可是杀头的大罪,兰舟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阮筠婷冥思苦想的功夫,突然听兰舟低低的嘲讽一笑。
奇怪的看了看兰舟,见他看着窗缝外的楼下,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裕王爷的身边竟然坐着韩肃!
韩肃的到来,让阮筠婷心头一突。
韩肃不喜欢君兰舟,甚至可以说,他恨君兰舟。是君兰舟的母亲让韩肃对父母恩爱鹣鲽情深的印象打破了。
如果韩肃想置兰舟于死地,现在只需将事情闹大即可。天子脚下,街上有巡城的城防军,振国司明着暗着的探子也不少,只要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用别人动手,抗旨不遵也足够砍了君兰舟的头。
怎么办?阮筠婷的额头已经泌出冷汗。刚才所有的御姐心情都一扫而空,被焦急所取代。(。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韩肃笑吟吟坐在裕王爷的对面,想不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去而复返,他安排在裕王爷身边的人早就来传报,说是王爷找到了二公子的下落。
当初阮筠婷将君兰舟安排进归云阁,他没有嘴快的将消息告诉裕王爷是他的私心,也算是为了不让阮筠婷伤心。心底里,他是不希望父王找到君兰舟的。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君兰舟那种人会鲁莽的抗旨不遵。
但听探子来报,父王命他素来归云阁时,他便有些明白了,若是君兰舟出现在归云阁,这也说得通。
他恨君兰舟。若不是他,母妃也不会伤心难过,父王和母妃的传奇也不会被打破,他和父王之间更不会出现间隙。其实现在想要扳倒君兰舟易如反掌,只要将事情闹大……
“肃哥儿。”
裕王爷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唬了韩肃一跳。不过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楞头小子,隐藏心绪的功夫修炼到了一定程度。
韩肃笑容依旧:“父王?”
“不要打你弟弟的主意。”裕王目光了然,自己的儿子自己哪里不清楚?
韩肃心头一凛,想不到裕王竟能看穿他的想法,面色不改的笑着道:“父王说的哪里话,我再不喜欢他,他好歹也是您的儿子。就是不看他,也要看您。”
裕王爷满意的点头笑了。但是韩肃不知道,裕王爷的满意,并非因为他相信了他的这番话,而是因为裕王爷觉得韩肃终于成长起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直来直往的愣头青了。
不在看韩肃,裕王爷左右瞧了瞧,道:“叫你的人出来吧,这是你的地盘。”
韩肃心头又是一跳。虽然在来时路上他已经猜到裕王爷知道了他是归云阁幕后东家的事。但现在由裕王爷口中说出来,他还是难免心惊,他的事。父王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
“好。”韩肃应下,随手招了个小二过来,让他去找陶掌柜。
楼上包间中,阮筠婷瞧见韩肃与店小二说了几句,小二就匆匆上楼来,心中便有了数,目光捉摸的回头看向陶掌柜。
陶掌柜还是第一次知道阮筠婷的目光如此有威慑力。在她的注视下,不自觉的低下头。他心中犯难,不论是世子爷还是面前的阮姑娘,都是归云阁的东家,且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了的人。他不过是他们的手下而已,哪里有资格有自己的主见?无非是上头如何吩咐,他就如何做。
可若是世子爷的吩咐与阮姑娘的吩咐背道而驰呢?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事儿不好办啊。
“陶掌柜,你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陶掌腿擦了擦额头的汗,退出了屋子。
不多时阮筠婷就从小窗的缝隙看到陶掌柜走到了裕王爷和韩肃的跟前,行礼之后,听韩肃吩咐了几句,一直在点头哈腰的应承,随后行了礼又走向楼梯的方向。
阮筠婷坐在君兰舟对面。“兰舟。怎么办?”
君兰舟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歪在圈椅上,还翘起了二郎腿:“没什么怎么办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急什么。”
“你倒是不急。”阮筠婷气的翻了个白眼。怎么办。兰舟这边消极对待,自己完全不想办法。她这里又要担心韩肃会不会陷害兰舟,又要担心兰舟会不会跟裕王爷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除了前一阵子惹风寒发热之外,她还是第一次流这么多的汗,汗水几乎湿透了里衣。
君兰舟悠闲的很,眼睛虽然看着窗口的缝隙,但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阮筠婷的反应,见她急得满头大汗,平日总是显得苍白的小脸儿如今也粉扑扑的,心里觉得温暖,又是开心又是有趣——旁日能看到阮筠婷焦急至此的时候真是太少了,越是能确认他在她心中的重要,君兰舟就越觉得开怀,好似裕王爷将对他如何,他都不在乎了。
不多时,陶掌柜回到了厢房,阮筠婷询问的看着他,并未说话。
陶掌柜擦了把汗,低声道:“回姑娘的话,东家吩咐小人打烊,遣走所有客人。还吩咐……”
“还吩咐客人都离开之后,让所有伙计到大堂去?”君兰舟接道。
陶掌柜连连点头:“公子料事如神。”
阮筠婷焦虑的皱着眉头:“下一步裕王爷就要带着人搜查归云阁了。”
“正是。出口被堵死,我也无法混迹于伙计中间,当真是插翅难逃了。裕王爷果真瞧得起我。”君兰舟露吃一笑,绝美的面容因为脸上的疤痕显得狰狞。
陶掌柜原本不清楚世子爷这样吩咐原因为何,现在听君兰舟这样一说,也全都明白了。原本焦灼的心情变的更加焦灼,这可如何是好?姑娘对他有知遇之恩,世子爷对他也不错,现在看来,姑娘是站在君公子这一边的,他无论帮哪一边,都要站在另一边的对立面上,这是他不希望的。
为今之计,只能听命行事,两不相帮。
陶掌柜退了下去,安排人去宣布今日打烊了。
阮筠婷急得团团转,心里如长草了那般。
怎么办,若是兰舟真的跟裕王爷对上了,兰舟的性子肯定宁死不从,到时候说不定不用等韩肃宣扬,他自己就会将事情闹大。裕王爷当然不会看到兰舟送死,定然会想法子压下事端,让君兰舟离开梁城。兰舟不会有危险,可是,她真的不希望他走。
“你快想想办法啊,不许吃茶!”见君兰舟悠闲的端起茶盏,阮筠婷怒极的捶了他肩膀一下。她都快急死了,他倒好,还这样无所谓。
“哎!”君兰舟叹息一声,开导道:“莫怕,我不会有危险的。大不了一走了之。想他裕王爷也不会致我于死地。”
“你那么聪明,为何不尽力想想办法?!为什么偏要离开梁城?!”
阮筠婷的气的声色俱厉。
但她的指责,听在君兰舟耳中却衍生出另外一层意思。
“你不希望我走?”君兰舟坐直身子,眼含希望。
“不希望,当然不希望!”阮筠婷眼神急切,是发自内心的焦急。
君兰舟先是抿唇不语,只望着表情认真的她,渐渐地,嘴角弯起,露出今晚最开怀的笑容。
“好,婷儿既不愿让我走,我便不走。”
“你想到法子了?”阮筠婷忽略了他暧昧的语气,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君兰舟越发觉得阮筠婷如此表情,像是眸中毛茸茸的小动物,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还用想么?很简单啊。裕王爷为何要陶掌柜遣走宾客?”
“方便搜捕?”阮筠婷语气一顿,又道:“因为他不想将事情闹大!”是了。裕王爷当然不希望事情闹大,这件事传到皇上耳中,君兰舟就必死无疑了。
“正是,不想,所以若要脱身,我们只需将这件事闹大即可。”
“什么?你不要命了!”
“当然要。我想裕王爷很在乎我这条命的。”
“你是说……”阮筠婷眼前一亮。
“正是你想的那样,若是事情闹大了,裕王爷又存着保护我的心,他定会想办法放了我走,在皇帝的面前证明我不在梁城中。这期间我可以回教堂去探探情况,若是他还没有发现教堂是我的藏身之所当然好办,即便发现了,我也可以立即换一个地方,梁城这么大,他要找到我也很难。”
阮筠婷听的连连点头最后忍不住使劲儿大了君兰舟肩膀好几下:“你既然都想到了,为何不早告诉我,还害得我着急!”
君兰舟任由她打,无辜的摸了摸鼻子,“我原本是想就算离开也无所谓,可现在你不希望我走……”
腾的一下,阮筠婷的脸上像点燃了两团火,这会子才想起刚才自己那番话无异于挽留,这么直白的表达情绪,也太羞人了。
咳嗽了一身阮筠婷道:“既如此,那我就去办吧。我们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假扮成宾客离开归云阁,在让他将裕王爷要来归云阁认子的消息宣扬出去,相信以振国司的能力,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抗了皇上的旨意,他们没道理不管。”
“正是。不过你要找谁去办这件事?”阮筠婷身边并没带着人。
阮筠婷咬着下唇想了想,道:“如今只有他了。牛山。”
君兰舟半晌不语,最终点了点头。
阮筠婷和君兰舟出去不方便,所以只能遣人去找了陶掌柜。
“陶掌柜,此事关系到君公子的身家性命,希望你能帮我个忙,你放心,只是让你传话找个人来,不会陷你于危险之中的。”
陶掌柜方才听了韩肃的话,现在当然也不会不顾阮筠婷的吩咐,“姑娘您请讲。”
“你去将牛山找来,记得,尽量不要让人发现。”
“是,小人知道。牛山一直记得姑娘的大恩,正想法图报,这会子定然鞠躬尽瘁。”陶掌柜行了礼,退着离开了房间。
君兰舟蹙眉,低声道:“牛山靠得住吗?”
阮筠婷苦笑着叹息:“这会子,除了他也没有旁人了。姑且试一试吧。”(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陶掌柜果真秘密的将牛山带来了。那少年见了阮筠婷,二话不说先是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大恩大德,小人一辈子都不会忘。”
阮筠婷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一身整洁的牛山。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狼狈,现在的牛山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裤,脸上也洗的干净,五官端正,虎头虎脑的很是讨喜。
瞧着他的面相,应当不是奸猾之徒。
“牛山,今日是我有要事求你。”阮筠婷福了一礼。
牛山抬头迅速的看了阮筠婷一眼,脸上烧红,磕头道:“姑娘有事只管吩咐,我牛山一定尽力去办。”
阮筠婷点头:“好。你起来,听我说。”
阮筠婷扶牛山起身,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
在阮筠婷靠近他时,牛山的脸就羞成了大红布,认真的听她说完,牛山点头,信誓旦旦的道,“姑娘放心吧,我一定能把事办好。”
“那么你去吧,跟陶掌柜要一身好衣裳换上,趁着这会子人没走净,大摇大摆的离开即可。”
“是,小人告退了。”牛山躬身行礼,退到屋门前,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牛山走远,阮筠婷跌坐在圈椅上,望着沉默不语的君兰舟:“接下来如何,就看天意了。”
君兰舟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说:“放心吧,小人能办成。”
“希望如此。”
阮筠婷和君兰舟安静的呆在屋内,不多时,便瞧见牛山换了一身蓝色缎子的直缀,一手摇折扇另一手背在身后。潇洒的混在宾客中离开归云阁,一面走还一面做出对归云阁此举不满的样子来,演的惟妙惟肖。店小二在两旁连连作揖赔不是,牛山此刻变了个人似的,竟没被认出来。
眼看牛山出了归云阁大门。阮筠婷松了口气。
君兰舟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阮筠婷,笑着道:“莫急,咱们静观其变即可。”
办法用尽。现在除了静观其变也还有其他法子吗?阮筠婷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夏日里,她的手却是冰凉的。热茶的温暖从手心传递过来。让她紧紧皱起的眉头略有舒展。
两人静静的等了片刻,期间一直将观察楼下裕王爷和韩肃的反应。不多时,归云阁的客人散尽了。韩肃刚打算命陶掌柜叫出所有伙计,外头突然跑进来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青年,到裕王爷耳畔耳语了几句。
裕王爷闻言脸色巨变,抬起头来环视了归云阁一周。
他的目光扫过阮筠婷和君兰舟所在的包间时候并未停留,可阮筠婷心头还是突的一跳。
随即,阮筠婷看到裕王爷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缓缓抬起手吩咐道:“走。”
韩肃不明所以的追上裕王爷的脚步:“父王,怎么了?”
“振国司的人马上就到了。”裕王爷吩咐身后的随从:“让所有人立即离开。”
“是,王爷!”
……
阮筠婷站起身。左手扶着窗台,将雕花木窗敞开。看着裕王爷带着韩肃和一并手下迅速离开,有些感慨的道:“兰舟,这么看来,他还是在乎你的。”
君兰舟嘲讽一笑:“在乎?他是在乎他自己,他心中有愧才是!”
站起身,君兰舟伸了个懒腰,见阮筠婷蹙眉看着自己,叹道:“这其中错杂关系一时半刻也说不清,往后有机会,我在告诉你。这会子趁着没人,我先走了。不然待会儿皇上的人来了,那我才是真的插翅难逃。”
阮筠婷连连点头:“你说的是,快去吧,想法子捎信儿给我。”
“我知道了。”君兰舟戴上黑色纱帽,绝世容颜掩藏起来,配上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和走路时故意弓着的腰,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干瘦的贫苦百姓。
君兰舟推开临街后窗,见巷中无人,一跃而下,眨眼间就跑出了转角不见踪迹。
阮筠婷抿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离开了归云阁,踏着夜色回府去了。
阮筠婷走后不久,振国司的人果真来了归云阁,可裕王爷不在,归云阁也只是生意清淡而已,哪里有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君召英带着人随意搜查了一番便撤了。
许是今日经历的太多,阮筠婷竟然失眠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容易睡下了,却是噩梦连连,先是和戴明吵架,又是君兰舟被裕王爷抓去交给了皇帝,当场斩首示众。热乎乎的鲜血喷在她脸上身上,吓的她惊叫一声。张开眼,才知道是一场梦,可也当真吓出了她满身冷汗。
“姑娘,怎么了?”红豆端着烛台到了阮筠婷床畔,小心翼翼的挽起帐子,见阮筠婷额头上布满汗水,担忧的道:“莫不是病了?”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
阮筠婷摇摇头,拿了帕子擦汗,往里头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红豆,陪我呆一会。”
红豆便脱了绣鞋侧身躺在床榻外侧,担忧的道:“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事?今儿晚上回来就见您闷闷不乐的。”
阮筠婷点了点头,“你说,若是两个人的观念不同,要如何才能改变过来?”
“观念?”红豆心思转的快,阮筠婷这样一说,让她立即想到了戴明,斟酌言辞关切的问:“姑娘,您是不是和小戴大人置气了?”
阮筠婷点了点头,拥着纱被望着头顶的帐子。
红豆叹了口气,道:“姑娘,其实有些事儿您应当看得开,人和人哪有生来就对脾气的?奴婢说句逾矩的话,您既然已经注定要嫁给小戴大人,不如从现在起好生为自个儿规划,小戴大人心里头有您,以您的聪明,何愁得不到他的心?就算您对他并无感情吧,可您瞧瞧,哪些夫妻是相互都有感情的?能博取夫婿的喜欢才是要紧的,您就算不为了自个儿想,也要为您将来的孩子着想,母凭子贵,也是子凭母贵啊”
阮筠婷知道红豆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可一想到自己跟了戴明,生了孩子都是庶子,就觉得憋闷的慌。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越来越无法接受妾这个身份,且对戴明需多与她意见不同之处很是无奈。正因为她理解戴明的做法,知道戴明没有错,才觉得无奈。
与红豆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不知几时睡着的,再次醒来已经是清晨,洗漱过后,阮筠婷照例去松龄堂给老太太问安。看到老太太身旁的矮几上放着的《梁城月刊》,阮筠婷心情大好。
“老祖宗,您也看这个?”
老太太瞧了瞧,道:“嗯,就当话本看了,全做消遣。”
三太太道:“最近城里这月刊很是流行呢,我倒觉得无趣,里头无非是介绍公子哥儿的轶事,也不知是不是杜撰来的,消息也未必准确。”
大太太闻言笑了:“听弟妹的意思,若消息准确,你还要为霞姐儿好生研究谋划一番了。也是,选秀过后,巧姐儿、霞姐儿、敏姐儿、琦姐儿和慧姐儿也都该议亲了。”
老太太闻言赞同的点头:“正是,长幼有序,还是先为巧姐儿物色一个好人家。”
这番对话,让在座的姑娘羞红了脸,可徐凝巧的笑容明显牵强。阮筠婷不动声色的打量她的表情,那日游湖之后,徐凝巧对君召英种种维护,甚至不惜与徐凝霞撕破脸,要知道,徐凝巧是极聪明的八面玲珑的角色,哪里会公然开罪人的?可见,她对君召英是动了真心的。
只是,君家……
想起前世的婆家,阮筠婷未免郁闷,再看前世害死自己的仇人如今正悠闲的端着茶盏,迫不及待的与老太太讨论徐凝霞的的婚事,阮筠婷越发觉得坐不住了。
在她面前要保持笑容,太考验她的忍耐力。
阮筠婷上学去,一整日都若有所思。初云公主见了,当阮筠婷还没有从韩肃大婚的阴影中走出来,对她颇为同情。
戴明来过军事科的厢房两次,但都不曾进屋来,只站在门外或者窗外,远远的看阮筠婷一会子便走。阮筠婷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他眼里,让他萌生了些许愧疚。
或许昨日,他当真不该那样说她。他现在已经后悔了。阮筠婷性子倔犟,想要哄好她难如登天。他们的关系才刚好了一些,他怎么会容许情况再次变差?
阮筠婷却不知戴明来瞧过自己,散学后,才刚下山,就瞧见一个眼生的小太监笑吟吟的站在徐家的马车旁,瞧见阮筠婷走来,远远的行礼,迎了上来:“姑娘,奴才是清婉园的小路子,我们贵嫔请您入宫去一趟。”
一个月的期限才刚到,徐向晚就等不及来找她了?阮筠婷笑着问:“婉贵嫔可好?”
“贵嫔一切都好,就是想念姑娘,特地吩咐奴才出宫来迎您。姑娘,您这就跟奴才去吧?”
“也好。”阮筠婷坐上马车,一路上细细在脑海中勾画月刊往后的发展路线,倒也不觉得闷,回国神时,已经到了宫里,换乘了平头的小油车,不多是就到了悦聆宫,转了个弯来到清婉园。
马车刚刚停下,阮筠婷就听见白薇的声音:“娘娘,阮姑娘到了。”
一撩车帘,正看到徐向晚扶着白薇的手,急匆匆的出了正臀,见到她,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徐向晚走的急切,脸上是期待的笑容,原来不觉得,如今在深宫之中住的久了,能交心的人太少,方感到一个月一次能和好友见面谈新的机会还是太少了。从这一点上来看,徐向晚还是很感激皇帝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阮筠婷对徐向晚的好是经过考验的。在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偏房姑娘时,若不是她请来水秋心,她的手早就废了。待到她要被老太太当作徐凝梦固宠的工具逼她吃下此生不孕的药物时,也是阮筠婷帮她想了办法逃过一劫。这次中毒,又是她找到水秋心,且冒着一旦被发现就会砍头的危险让水秋心进宫为她诊治。
徐向晚这会子已经没有心思去感慨阮筠婷的人脉和能力,她感动的,是阮筠婷对她的真诚,她自幼生于望族,看惯了逢高踩低,知道人性僻陋,在宫中不见硝烟的战场中,背叛伤害更是家常便饭。可徐向晚愿意在心中只为两人留一片净土,一人是水秋心,另一人就是阮筠婷。如此好友,不论你是富贵还是落魄,都始终以诚相待,当真值得她用一生去珍惜。
“婷儿。”徐向晚快步到阮筠婷跟前,拉住她的双手:“突然找了你来,不会耽误了你吧?”她如今是贵嫔,说话就是旨意,阮筠婷是不能质疑的,可是她当她是朋友,她怕最后一个肯与她交心的朋友会疏远了她。
阮筠婷笑着摇头道:“说的哪里话,我散学了也是要回府去,用过晚膳没事可做。到你这里来还可以散散心。顺便吃点宫里的小点心。”阮筠婷嘻嘻笑着,还俏皮的眨眨眼,丝毫不与徐向晚见外。
徐向晚很是欢喜,拉着阮筠婷的手走向正臀:“你喜欢的那几样点心早就预备好了。还有御膳房才刚送来的八宝鸭,咱们一同用一些。”
“好。”
白薇躬身站在一旁,待到徐向晚和阮筠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路子才凑合到白薇身边,低声问:“白薇姐姐,阮姑娘见了婉贵嫔怎么都不行礼呢,贵嫔娘娘也不怪罪。还是咱娘娘大度……”
“你懂什么。”白薇打断了小路子的话:“阮姑娘是贵嫔娘娘的生死之交,娘娘重视的很,往后见了阮姑娘可要打起万分的小心来。咱娘娘平日里待下人宽容,自个儿身上多了少了的都无所谓。可对待朋友她是极重视的,可听清楚了?”
“清楚,清楚了。”小路子连连点头:“多亏白薇姐姐提点。”
白薇见小路子谄媚的笑容,摇了摇头,回身进屋里伺候。
阮筠婷这厢吃了两块一口酥。喝了一盏茶,笑着打量徐向晚:“瞧你气色好多了。上次可真是吓坏了我。现在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徐向晚伸过双手拉住阮筠婷的手。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甲与两人白玉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婷儿,你又一次救了我,你对我的大恩,我都记得。”
“晚姐姐说的哪里话。就算是陌生人遇上困难,能力范围之内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你我挚友?往后再不要提这个谢字了。只是,你在宫里千万要小心。衣食住行都要留神。身边的人也要保持几分戒心,更不要说徐家人了。对谁,你都不要放松警惕,知道吗?”阮筠婷想起当初她将徐向晚中毒的消息告诉老太太时候后者的反应。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是他不知道的。
看着阮筠婷认真的表情,徐向晚便知道她与她相同。怕是猜到一些什么了,自嘲一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往后,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其实我很感激这次给我下毒的人。若不是有她,我不会看得清谁亲谁疏,不会知道谁才是对我好的人。”
徐向晚苦笑着低下头,低声道:“当着你的面,我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这些心里话,我与旁人也说不成,只能与你说。其实皇上对我一直很好,刚入宫时,我也曾将他当作我的夫婿,想着自保之余,与他好生过日子就是了,也算不违背了我曾憧憬的小幸福。只是后来,在我危急时刻,他放弃了我……”
徐向晚目光期艾,“那时候我才知道,在他的心中,我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是可有可无的,我当他是夫君,他却不当我是妻子,甚至我连个妾,连个通房都不算,就只是他的工具。而我自认为可以信任的徐家人,更是在明知道那人要害死我的时候袖手旁观,甚至就连老太太,都默许了这件事。”
“婷儿,你知道我的感觉吗?我当日躺在病床上,只觉得悲哀,觉得失败。我的父母没有能力帮我,我信任的人,一个个的背叛我,到后来,留在我身边的只有白薇。我让白薇拜托你,其实也是本着姑且一试的心思,根本没有想到你会竭尽全力,毕竟这与前两次都不同,之前在宫外,这次的风险却前所未有。我想不到你能做到。”
阮筠婷一直沉默着听徐向晚说话,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激之情之余,更是从她的话语中分析出另一层含义。
“晚姐姐,难道你知道这一次是谁害了你?”
徐向晚点头,拉着阮筠婷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吕”字。
阮筠婷恍然,“你是说,她要害你,仁贤皇贵妃和老太太都知情,却默许了?”
“嗯。”徐向晚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如同打翻了颜料,将半便天空都染的血红。照在徐向晚的脸上,妩媚之中添了几分肃杀。
这样的徐向晚,是阮筠婷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危险之中,她终究从一个还保留几分天真的女孩,成长为一个深宫妇人,即便她到现在也才十七岁。
两人沉默良久,阮筠婷低声问:“阮姐姐,你会报复徐家吗?”
徐向晚笑了:“你只需记得,在我心理,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朋友,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伤害你。”
她这样说就是默认了?阮筠婷抿了抿嘴唇,脑海中转过许多想法,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晚姐姐,你保重就好。”
“我晓得。”
眼看着天色渐晚,阮筠婷便起身告辞。徐向晚舍不得与她分开,笑着道:“不如我送你出去,还能走动走动。”
知道她的心思,阮筠婷怎么会拒绝?两人一同离开悦聆宫,白薇跟后头伺候着,一路走向宫门的方向。
她们都走的极慢,都故意拖慢了分别的时间。途中经过御花园,徐向晚笑道:“既然来了,不如我带你去瞧瞧?”
阮筠婷自然点头,笑着跟在徐向晚身后转了个弯进了御花园侧面的月亮门。
作为御花园,精致自然不是徐府的花园可以媲美的。阮筠婷自认不是文艺的人,可看到夕阳下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古色古香的景致,仍旧身心舒畅。与徐向晚谈论的话题,也由沉重转向轻快。
谁知才走了没几步,突然瞧见一个身着宝蓝色绣缠枝纹缎直缀的青年带着一名小太监从另一侧的小路转了过来。
见了徐向晚,那青年面上一喜,大步上前:“婉贵嫔。”口中虽称呼贵嫔,可语气并无太多客套。
待他走近了,阮筠婷狐疑的眯起眼,这青年不算顶顶的俊朗帅气,却也是五官端正,最要紧的,是她觉得这人很是面熟。那眉眼,那鼻梁……在哪见过呢?
疑惑间,却见徐向晚很是开怀的一笑,“二臀下。”那笑容如初绽的牡丹,雍容中透着娇媚,配上上挑的凤眼,饶是阮筠婷身为女子,心头都怦然一动。
但更让他惊愕的,是面前这人竟然是二皇子!是三太太被“狸猫换太子”换走了的亲生儿子!
难怪她觉得面熟了,他的眼睛不是和三老爷一模一样么!还有那鼻梁,像极了三太太。
她的前世,就是和这个人对调了,以至于她的一生都活在阴谋、仇恨和欺骗中,最后早早丧命。她知道这件事二皇子没有错,他也是受害者。她无法不去想起自己“认贼作父”的行为,无法不去恨三太太狠心夺走她的生命。
徐向晚一直笑着看向二皇子,二皇子亦然,所以两人都没有发现阮筠婷表情上一瞬间的异样。
“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妹妹阮姑娘。”看向阮筠婷:“这位是二皇子。”
阮筠婷收敛心神,福了一礼:“参见二臀下。”
二皇子笑着摆摆手:“免了。”对阮筠婷没有细看,注意力都放在徐向晚的身上。
徐向晚笑着对阮筠婷说:“婷儿,你先回吧,我就送你到这儿。”说罢就兴致勃勃的鱼二皇子说起话来。
徐向晚是皇帝的妃嫔。
二皇子是皇帝的儿子。
他们两人应该是母子关系啊!可现在看来,二皇子看徐向晚的眼神完全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而以徐向晚的聪明,她应当不会感觉不到吧?怎么她全不避讳?
深宫之中,徐向晚盛宠不衰,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如果被有心人将她与二皇子的事拿出去嚼,岂不是麻烦?
阮筠婷想劝她,但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听她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作为挚友,阮筠婷当真为徐向晚担心。宫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一个不慎,皇帝的醋劲儿被勾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阮筠婷盯着徐向晚看,希望徐向晚能收到她的眼色。可徐向晚似乎与二皇子聊的甚为欢喜,忙里偷闲的回头一瞧,见阮筠婷还在,笑着道:“婷儿,我不送你了。”
这是要立即送客啊。阮筠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好在外人面前驳了徐向晚的面子,只能无奈的离开。
回府的路上,阮筠婷愁眉不展,担忧了片刻又有些想开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最是强求不得,她该规劝的一定要劝,但是怎么做还是要看徐向晚自己的。
到了府门前已经天色暗淡,眼看着要到落钥的时间。阮筠婷下了马车,提着裙摆上台阶,才刚走到门前,却见三太太摇着纨扇站在门廊下,正与徐凝霞说着什么,看样子徐凝霞也是才刚回府来,身上穿了件簇新的粉色锦缎袄裙,打扮的很是艳丽,让阮筠婷想起了一个词——相亲。
见阮筠婷到了门前,三太太原本含笑的脸一沉。
“三太太。”阮筠婷行礼。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这会子才回来?订过亲的人就是不一样,行为也自然比其他的姑娘自在许多,说在外头游荡多久就是多久。”眼神一厉,冷淡的低声贬斥:“府里的规矩,都是被你这种人坏了的!”
徐凝霞表情暗爽,回头瞪着阮筠婷。啐了一口:“呸!”
阮筠婷莫名其妙挨骂,怎会示弱?
“看来八姑娘最近的字练成了。”
三太太闻言变色,刚要说话,徐凝霞已经疑惑的先一步开口:“你什么意思!”
“意思?”阮筠婷莲步轻移走向院子中。嘲讽的道:“姑娘出来走动,想必五千遍的《女论语》都抄完了吧?同样的字写那么多遍,如何练不好?八姑娘诚心想要练字的毅力和胆识。当真让婷儿佩服。”
“你!”徐凝霞气的脸红脖子粗,单手点指阮筠婷,一时间却找不出话来顶回去。
三太太也很是生气,比起徐凝霞的暴躁,却要沉稳一些,只是同样嘲讽的道:“没娘教的孩子就是不成啊。你这么伶牙俐齿的,小戴大人受得了?别以为攀上了戴家这棵大树就有恃无恐了。我劝你还是好生留着后路,免得将来有朝一日被戴家逐出家门无处可去,老太太如今是疼你,可这府里头往后听从谁的还是个未知数!”
阮筠婷哪里听不出她言语中对老太太的不满和对徐家未来皆在掌控之中的笃定?
“三太太说的是。同样的话我也要送给您,未来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好生留着后路,不要将事情做绝了,往后大家都好见面。是不是?”
若是搁在从前,阮筠婷对三太太绝不会如此明刀明枪的百开车马,如今才刚从宫里回来见到二皇子,又勾起了阮筠婷对三太太的恨意。她可以理解她的苦衷,但是不能原谅她夺走自己的生命。如今她又无事生非,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小蹄子,胆敢公然教训起我来。哪里还有家教!!”三太太气结的用纨扇丢阮筠婷。
阮筠婷灵活的侧身避开,笑吟吟道:“三太太息怒,可不要气坏了身子。年纪大了要好生保养才是。婷儿告退。”
“你!”
阮筠婷这厢优雅的行礼离开,虽然被三太太气的不轻,面上一直都挂着胜利的微笑。阮筠婷越是表现的无所谓,三太太和徐凝霞就越是生气。两个人都没有取胜,越发的生气了。
“走,回去!”三太太也不管扔在地上的纨扇,气冲冲地走向馨岚居。
徐凝霞追在后头:“母亲,您才刚答应女儿的事呢!萧先生他……”
一听徐凝霞将“萧先生”三个字大声嚷嚷出来,三太太气的面红耳赤,回身斥责:“你个不知羞的,还不滚回去!”
徐凝霞也自知语失,撇着嘴跺脚,快步跑远了。
三太太和徐凝霞都走远了,阮筠婷才从仪门后的一株粗壮到足以藏身的大树后走出来。
萧先生?徐凝霞今日穿成这样,难不成去见萧北舒了?三太太刚才那个语气,似乎是应承下了徐凝霞什么,但是后来因为心情急转直下又没了耐性……难道是关于徐凝霞的婚事?
这样一想还真的很有可能。老太太这几日兴起,不是正在研究姑娘们的婚事么。
若是三太太和三老爷坚持,凭着老太太与萧家的关系,这婚事说不定能成。客观的说她是觉得徐凝霞配不上萧北舒。但是生在古代,盲婚哑嫁是常有的事,何论萧北舒与徐凝霞还见过面……
阮筠婷抚着额头半晌无语。胡思乱想之下,又觉得自己多事了。与徐向晚的事情相同,萧北舒的婚事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做主,哪里轮得到她置喙?她只是为了这个时代的人悲哀。婚姻,是要寻找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偏偏这个人不能依着自己的喜好来,要他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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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金秋来临,书院的学子们也都换上了簇新的秋装,颜色不变,小学部是桃红与天青,大学部是月白和正红。只不过今年绣剑山庄在书院常服上下了些巧心思,款式简单又别致,女子的褙子端雅大方,男子的直缀也潇洒飘逸。
走在下山的路上,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配以红枫山上极美的景致,阮筠婷心情极为愉快。
梁城月刊如今已经走向正轨,写过了梁城几位著名的公子爷,编辑的人选也都经过培训后开始了审稿排版发行的工作。阮筠婷完全从最开始独自一人撑门面的场面中脱离出来,有韩肃、君召英和萧北舒的支持,就算官府要查她也不必担忧。现如今,归云阁和月刊的收入,已经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心情自然好。
“阮姑娘请留步。”
正走着,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山长的声音,众学子和阮筠婷一同回头,阮筠婷在台阶上福身行礼:“见过山长。”
“嗯,今日月夕晚宴,皇上要在御花园宴请西武国使臣以及群臣,其中教会要表演羽管键琴的弹奏,你准备一下,今晚同书院大学部要应对难题的几人一同进宫。”阮筠婷弹琴他是见过的,这又是书院表现的机会。
阮筠婷一愣:“乔舒亚和雅阁两位神父都是弹奏羽管键琴的高手,如何会轮到我来?”
“许是上一次西武人回国之后将你弹奏的事情宣扬开来了吧?今次端亲王和琼华公主前来,竟点了你的名字,无论如何,此事涉及到国体,千万不可怠慢。”
阮筠婷恭敬的点头,行礼应是。西武人每年都会来朝拜一次,以示两国交好的决心,只不过交好的同时,他们始终不忘了向大梁国发出挑战,不论是谁输谁赢,这种比斗已经成了传统,两国之人都憋着一股劲,谁都不肯示弱。
原本要下山回府,准备听老太太的吩咐,现下回去时不成了,阮筠婷在学子们的注目礼中,又随山长回到山顶,一路走向正臀。
此刻甄嬷嬷正带着小学部的的九名姑娘练一曲“采莲舞”徐凝霞便是其中之一。阮筠婷进门的时候,那九位身子纤细身着荷叶绿色舞衣的姑娘正坐弯腰的动作,长长的水袖曳地,围成一个圈儿。徐凝霞正在阮筠婷对面的位置。萧北舒、戴明、陆谦、韩肃等人,簇拥着二皇子,在一旁观看。
徐凝霞原本舞的认真,因为萧北舒就在一旁,她极想做这九人之中最出色的那个以吸引萧北舒的注意。谁知弯下腰时却看到阮筠婷月白色的身影。好心情瞬间消失,她想起了今日一早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时听到的那段对话——
“老祖宗,霞姐儿的婚事如何了?”
“这事难办。”
话音刚落,三太太就急切的道:“媳妇是觉得北哥儿才华出众,家事与咱们门当户对的,我的霞姐儿又是奉贤书院出来的,那里委屈了他?您不是也觉得尚可么?怎么,难道是萧家不愿意?”
“你急个什么!”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萧家虽说不干预北哥儿的婚事,让他自己做主,但北哥儿自个儿说了不喜欢霞姐儿,已经心有所属了,咱们还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婚?”
“可是……”
“不必说了。北哥儿的事情我也与你说了,你都清楚,做母亲的还能由着霞姐儿的性子胡闹,她喜欢谁就是谁?难道要让她学秀姐儿,骄纵的丢了性命?”
……
后头的话,徐凝霞当时没有心思再听,只知道萧北舒拒绝了她,她喜欢他,可他心里有了别人。如今看到阮筠婷,想起徐家的姑娘里萧北舒只对阮筠婷另眼相看,听常妈妈说,萧北舒还与阮筠婷墙里墙外的琴萧合奏过……
怎么偏偏好事都是她的?
徐凝霞愤恨的之极,忘了自己正在跳舞,一甩袖子,重心不稳,原本弯腰之后要起身却没有起得来,竟脚下一滑躺倒下去。与此同时,二皇子那边忍俊不禁,扑哧儿笑了起来。二皇子一笑,身旁的学子们也都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也是忍俊不禁,原本九位美貌娇柔的姑娘腰肢儿纤柔的弯身是极美的景致,可当其余八人都优雅起身继续下面甩袖的动作,却有一人堂而皇之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这强烈的反差当真让人来不及控制自己的笑感神经,阮筠婷忍不住笑了。
徐凝霞后脑勺磕碰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她这么一倒下,也将周围的姑娘们唬了一跳,纷纷散了开。
徐凝霞脑海中有一瞬间空白,眼前发黑,回过神来时,连忙爬了起来,脚下踩到裙摆,又一次险些被绊倒。
阮筠婷就站在她身旁,下意识的身手去扶,谁知徐凝霞虽然与阮筠婷差不多的身高,但比她丰腴一些,加上摔倒的重力,阮筠婷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被徐凝霞带着一同再次跌倒坐在地上,书院月白色的常服和荷叶绿色的舞衣,倒是晕染开很和谐的画面。
“婷儿!”戴明飞奔过去扶阮筠婷。
韩肃和萧北舒面露关切,但都默契的并不上前。
徐凝霞面红耳赤,也不管周围有人与否,一把推阮筠婷肩膀上:“要你做好人!多管闲事!”
阮筠婷险些栽倒,双手拄着身后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心内火起,她来扶她不过是本能反应而已,还真的当她多么待见她?
不过阮筠婷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与她辩驳,借着戴明的力气站起身来。回身看了戴明一眼,又不找痕迹的往侧面躲开。
戴明便有些失落,自上次争吵之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戴明也不是会与小丫头争吵的人,虽看不惯徐凝霞如此骄纵,更是为阮筠婷抱不平,但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二皇子韩俊这厢早已经笑弯了腰,完全不顾场面有多尴尬。旁人都识相的住口了,他仍旧在笑。
徐凝霞恼羞成怒。听着那肆无忌惮的嘲笑,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转过身面红耳赤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韩俊:“笑什么笑!没见过人摔倒吗!”
呼!
店内众人整齐的倒吸一口凉气,山长更是不可置信,自己的书院里怎么会有如此放肆的姑娘?!
“放肆!那是二皇子臀下,你还不致歉!?”山长斥责一声,满含歉意的拱手:“臀下息怒。”
谁知韩俊却一点都不生气。而是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和中身材,皮肤白皙,美艳的很,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叉着腰的娇蛮样子,更是让人觉得可爱的紧。不知为何。韩俊竟觉得面前这位姑娘莫名的感觉到熟悉,极为亲近的感觉。
若是寻常人胆敢对他如此无礼,韩俊定然不吮,但现在面对这小姑娘,他生不起起来,反而有了亲近之意,这感觉,就像是对着婉贵嫔和徐承茗的时候一样,说不出是为什么。就是觉得亲切。
韩俊走到徐凝霞跟前,出人意料的一揖扫地:“刚才是我的唐突了,姑娘莫怪。”
徐凝霞也是骂过了之后听到山长训斥,才想起面前这人是天潢贵胄,若搁在平时是完全不敢无礼的,她一定是被阮筠婷气昏头了!
心中如此想。徐凝霞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别别扭扭的道:“无,无碍的,二臀下不怪罪就好。”
“怎么会怪罪,笑话一个姑娘家,本来就是我的失礼。”韩俊笑吟吟看着徐凝霞,越发觉得她脸红的时候显得容颜更加娇艳了。
徐凝霞很是意外,也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韩俊。这位二臀下,虽然不是顶顶的俊,却也是五官端正一表人才的,尤其是他的眼睛和鼻梁的位置,看起来很是眼熟,好像似曾相识,有些亲切之感,对她微笑的时候完全没有身为皇族的傲气,反倒显得平易近人很是亲切。
徐凝霞也忘了刚才的不快,羞涩的展颜一笑。
两人的互动看在众人眼中自然各有所想,山长和甄嬷嬷都松了口气,只要二臀下不怪罪,不牵累到书院就好。阮筠婷心里却是明白的很,旁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二臀下当年被“狸猫换太子”换进了八王爷府里,分明就是三太太的儿子,若是生长在徐家,他就排行老五,是徐承茗的五弟,徐凝霞的五哥。血亲之间的感觉,哪里是可以抵挡的了的?见了面,自然会觉得亲近。
“好了好了,姑娘们,再度舞起来。”
甄嬷嬷拍了拍巴掌,姑娘们便都各自站好位置。
徐凝看了二皇子一眼,羞涩一笑,也走到队伍中去了。
阮筠婷跟在戴明身后走向大学部众人,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着二皇子和徐凝霞。他们两人方才的样子,怎么瞧让她觉得暧昧。
二皇子和徐凝霞可是嫡嫡亲的兄妹啊!
或许是她想的太多呢?阮筠婷无声的叹了口气。
戴明一直注意着阮筠婷的反应,见她心神不宁,还眉头紧锁的,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愧疚。那日在归云阁,他到底是伤了她。奈何现在人多,他有话也说不的,只能无奈的皱紧了眉头。
韩肃、陆谦和戴明几人围绕着今晚御花园夜宴如何应对西武国刁钻问题讨论了一番,说到数术,陆谦笑道:“若真有刁钻的问题也不怕,阮姑娘聪明绝顶,到时候就让她与咱们一同坐着,也算是书院中的一分子,到时候大家也好有个商量。”
戴明与有荣焉,笑弯了双眼。
山长点头道:“如此也好,回头我会与皇上禀报。”
待到小学部的采莲舞排练过最后一遍,确定再无问题,山长、甄嬷嬷和萧北舒便带队引着书院这些人下了山,先后乘坐着自家的马车,一路往宫里去。
月夕节是梁国的大节日,宫里张灯结彩,装扮的如同要迎接新年,喜庆的紧,宫人们也都换上了簇新的袄子,端着黑漆的托盘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御花园中上果盘点心。
徐二老爷如今被派戍守北方,皇帝的两位宠妃都是出自徐家,加上徐家老太太的身份和如今徐家盘根错节的地位,饮宴之时的座位自然排在前端,紧挨着御阶下众位王爷,对面则好巧不巧的被安排了吕国公一家。
阮筠婷随着书院回答问题的队伍从御花园后头入场,经过徐家之时,遥遥给老太太、和众位老爷太太行礼,老太太也瞧见了她,和蔼的笑着点点头。
虽然天色暗了,御花园里的灯光明亮的很,阮筠婷远远的都瞧得出老太太今日的笑容极为愉悦。
难道是有什么好事是她不知道的?
正义或者,回过头,却正看到刚刚行过礼站直了身子的戴明就站在自己身后两步远。
“你?”
“走吧。”戴明笑得温柔,自然而然的扶了一下阮筠婷的手臂。
远远看去,真是难得俊女的俏,两人恩恩爱爱的,极和谐的画面。老太太满意的紧,摇着纨扇连连点头。
大太太最是能揣测老太太心思的,笑道:“瞧瞧,多般配的一对儿啊?”
二太太见状也附和,“是啊,若是咱们巧姐儿也能有如此门当户对的亲事就好了。”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刚要说话,三太太先一步道:“可不是,如此门当户对的婚事不好寻啊,全是平原分的,婷儿的身世能给小戴大人做妾,也是她的福分。”言语中将“妾”字咬的很重。
老太太明白三太太惯会与阮筠婷作对的,当然会想尽办法的挤兑阮筠婷,大好的日子也不想理会,摇着纨扇瞧前头,只当没有看见。
书院的座位被安排在西武国使臣的旁边。似乎皇帝也是有心让西武国与大梁国的学子们方便“探讨”。阮筠婷与大学部礼乐科的两位姑娘挨着刚刚坐下,远远的就瞧见韩初云穿着盛装,快步走了过来。
“婷儿!”韩初云素来我行我素,不会在乎旁人眼光,刚一走近便对阮筠婷招呼。
“初云,到这坐,给你留着地儿呢。”阮筠婷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韩初云就笑着坐下了。
阮筠婷与韩初云要好,书院中人尽皆知,可外人不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徐家的位置不远,三太太见状,气结的翻了个白眼。老太太和大太太却很是开怀。
御花园中满朝文武携家眷陆陆续续的到来,问候声嘈杂的很,不多时,座位便都坐满了。这时,阮筠婷就见西武国的端亲王与几名身着西武国窄袖官服的大臣,在裕王爷的陪同下步入了御花园,在书院位置隔壁的空位落座。
裕王爷与端亲王谈笑了两句,便离开了。阮筠婷好奇的打量西武国使臣的队伍,来人有几个熟面孔,却并未见到琼华公主。
谁知就在这时,端亲王似背后长了眼一般,竟敏感的回过头来,对着阮筠婷温暖一笑。
阮筠婷很是惊愕,她与端亲王并不熟悉,只不过有几面之缘,还曾经在灵山上一同烧过一回纸钱。他们是两国的人,是陌生人,端亲王是高高再上的王爷,身份地位等同于大梁国的裕王爷,怎么会对她一个小丫头露出这样的笑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事出异常必有妖,阮筠婷狐疑的眨了眨眼,礼貌的微笑了一下,转回身继续与韩初云闲聊。端亲王做什么表情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与她无关。
端亲王微笑着看了阮筠婷俏丽的侧脸半晌,又坐直了身子,环视全场一周,找到了徐家的位置,越过众人,看到坐在徐家哥儿们最后一排,正把玩着手中折扇的阮筠岚。他的笑容,越发的神秘愉悦。
正当此时,大太监德泰登上高台,扬着尖细的嗓子唱了一声:“皇上驾到!仁贤皇贵妃到,柔恭皇贵妃到!”
话音落下,全场众人立即起身,齐齐行礼。
阮筠婷迅速看了一眼御阶之上,只见皇帝一身明黄,左手边站着的是仁贤皇贵妃徐凝梦,右手边则是原来的吕贵妃,徐向晚等其他嫔妃,都如满朝文武那般满跪下相迎,口称万岁。
仁贤皇贵妃和柔恭皇贵妃也行礼。
皇帝一抬手,颇具威严的道:“免礼平身。”
“多谢皇上!”众人的声音回荡在御花园中,颇有气势。
徐老太太和吕国公,分别瞧见自家出来的女子能站在皇帝身旁,成为后宫之首位,皆很欢喜。
接下来便是每年例行相同的冗长的祝祷词,皇帝之乎者也的高声诵完,便吩咐开始歌舞。裕王爷则坐在西武国使臣位置的对面,与端亲王遥遥的敬酒对饮。
小学部的采莲舞表演的极为顺利,徐凝霞这一次没有躺倒在地上,九个妙龄女子的曼妙舞姿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三太太得意非常,老太太也是满意的点头。不论怎么说,徐凝霞如今代表的都是徐家。
九名姑娘退下,阮筠婷远远的看见二皇子韩俊竟然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了徐凝霞跟前,一路送徐凝霞回了徐家,两人还笑谈着什么。
阮筠婷皱眉。下意识的看向三太太。
三太太的目光,正痴痴忘在二皇子的身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与徐凝霞的亲近。三太太的眼神中有期待,有心疼,更有隐忍和委屈。
这一刻,阮筠婷觉得三太太作为一个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她虽然不能原谅三太太害死自己,却无法不理解一个母亲被生生夺走了孩子却不敢声张的愤恨和委屈。她之所以性格扭曲到要害死她。也是情有可原吧。
阮筠婷沉思之时,乔舒亚、雅格穿着黑色的修士服走到了御阶之下。行礼,以不很标准的官话问候了万岁。
教会有圣水能够用治百病的消息,在上一次徐向晚痊愈之后已经不胫而走。加上皇帝有意要利用教会来制衡民间的绣妍教,如今乔舒亚和雅阁的地位。在大梁国已经更上一层,教会的教众如今也有百余人之多了。
端亲王雷景焕见大伊国的两人到了,便站起身,笑着道:“大梁国皇帝陛下,小王听说贵国有一才女,能抚羽管键琴,且能够弹奏旁人不能弹奏的曲子。不知道小王可有耳福一闻?”
今日大梁国御花园的晚宴事先早就排练的妥当,其中细节也大多数都报备在案,皇帝早听闻这一次西武人点名要阮筠婷弹琴。也知道山长已经将阮筠婷带来了。遂笑着点头,“既然端王爷有此雅兴,朕岂能拨了你的兴致?”低头看向两名金发碧眼的洋人:“两位大和尚,你们的羽管键琴可带来了?”
“回皇帝陛下的话,琴早已经搬运来了。”
乔舒亚说话时,外头已经有数名小太监用一两四轮的木制平板车将笨重的羽管键琴推进了御花园。
当初西武国使臣携大伊国的和尚带着羽管键琴来到大梁国。曾经还向大梁国的皇帝和才子们下战书,皇帝广招梁城才子抚琴的事情人尽皆知。文武百官当日在臀上的,自然见过羽管键琴,听过阮筠婷的演奏。而今日到来的家眷们,对此事有所耳闻,不去教堂的也当真都没见过此琴。
所以小太监推着羽管键琴进来的时候,御花园中众人,包括高台上的娘娘们也都是伸长了脖子,纷纷低声讨论这琴为何如此笨重,如何能好听之类。
眼看着小太监将琴摆放好,也放好了琴凳,端亲王笑着道:“启禀大梁国皇帝陛下。虽然我西武国不大,可才子倒也是有的,今次,我带来一人,既是我的义子,又是我西武国今年起常驻于大梁国的使臣。此人年少,才华出众,小王想不如让此人与贵国的那位才女合奏一曲,如此才最能彰显大梁国于西武国的友谊,不知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说是彰显友谊,实质上明摆着是西武人不服气,要与梁国人斗琴罢了。
端亲王明白的下了战书,皇帝哪有不接的道理?当下摆摆手,道:“如此甚好,阮氏。”
阮筠婷站起身,绕过排列整齐的桌案走到正当中,翩翩拜下:“参见皇上。”
皇帝对阮筠婷的琴还是很有信心的,笑着道:“既然西武国的端王爷有雅兴,你便于端王爷的义子一同弹上一首娱兴吧。”
“遵旨。”阮筠婷站起身,垂首站着。
端亲王这厢笑的极有深意,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了几句。那随从点头,一溜小跑的离开御花园。
不多时,就带着一人进了月亮门。
御花园中之人无一不好奇端亲王的义子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包括皇帝在内,都奇怪的的望着。阮筠婷也很好奇,会弹奏羽管键琴,说不定端亲王还认了个大伊国金发碧眼的干儿子呢。
思虑之间回过头,原本好奇的目光,在看到那渐渐走近的人时,变作了惊愕。
不只是阮筠婷,皇帝,裕王爷,君家人以及曾经在小学部读过书的奉贤书院学子都愣住了。
那人身着一件绯红色原绸遍地金蟒的窄袖长衫,长发整齐挽在头顶,戴纯金嵌白玉芙蓉冠,装扮华贵中带着清雅,衬着绝世面容,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虽然左脸颊上那道两寸长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但他笑容清浅,姿态从容,隐有谪仙临凡的潇洒之姿。会让人自然而然忽略掉他面部的瑕疵,觉得此人理应呆在画中,为何走了出来?
“西武国礼部侍郎君兰舟,参加梁国皇帝陛下。”君兰舟左手抚胸,欠身,行得是西武国的礼,直起身时,对着已经呆滞的阮筠婷展颜一笑。
阮筠婷这会子脑海中一片空白。自从那日归云阁一别,君兰舟就消失不见了。她去教堂问过,乔舒亚说裕王爷并没有派人去搜查教堂,但是君兰舟也只是回去了一趟便离开了。
阮筠婷还为了此事难过了一阵子,君兰舟到底还是离开梁城了,同时还有些生闷气,君兰舟离开,竟然连个信儿都不给她,枉她还为他担忧,后来,她就只剩下欣慰和隐隐的担心了,她知道,以君兰舟的聪明和性格,离开了梁城只会过的更自在更潇洒。
她如何也想不到,两人再见,竟会是在皇宫中,在御花园群臣的面前,君兰舟的穿着从粗布断褐变作了锦衣华服。人也从君家曾经的下人,变成了西武国的大官。礼部侍郎,西武国的三品官,还是端亲王的义子!
韩肃面色阴冷,似笑非笑。
裕王爷险些冲出来抓住君兰舟的领子指责——难道这就是你报复父王的手段?你是我的孩子,身为我大梁国皇室的血脉,难道你忘了自己是姓韩的?怎么会投在西武国,成了雷景焕的义子!这么好儿子他认不到,竟白白的便宜了外人!
皇帝险些捏碎了手中茶盏,他圣旨有云,君兰舟此生再不得入梁城,可如今,君兰舟成了端亲王的义子,西武礼部侍郎,而且还取代了曾经西武国常驻在梁国特派使臣的位置。不但可以堂而皇之的入城,还有正当理由留下!
这无疑是君兰舟对皇室知情人的最有力的还击和羞辱,梁国的王爷他不认,梁国的官他不做!
众人心思百转千回,然而时间只是过去一瞬罢了。
皇帝惯于玩弄权术,自然懂得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如常。
“平身吧。”皇帝笑着看向端亲王:“端王爷的义子果真仪表不凡啊。”
“多谢梁国皇帝陛下的夸奖。兰舟,你这便与这位姑娘合奏一曲吧。”端亲王吩咐。
君兰舟行礼,笑道:“是,父王。”
一声父王,犹如刀子捅在裕王爷心尖上,闭了闭眼,裕王爷好似瞬间苍老了十岁,心中苦叹:静儿,你我的孩儿,竟然如此恨我,不愿认我,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君兰舟眼角余光看见裕王爷此举,心中一痛。
但是痛的同时,却有一种畅快升腾而起。笑着走向阮筠婷,道:“婷儿,这便开始?”
阮筠婷从呆愣之中回过神,低声问:“你是不是欠我个解释?”
“是。改日我会向你赔罪,如今还请你给我留几分颜面。”君兰舟泛着潋滟波光的桃花眼中闪过促狭,声音压的更低了:“这羽管键琴,我就是在教堂的时候跟乔舒亚照着你的曲谱学了一些,只会一首而已。你可不要让我丢了体面。”(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再也没有什么,比再见到平平安安的君兰舟值得开怀了,至于其中的机缘,兰舟也答应会讲述给她,也不是急于一时的。思及此,她心中豁然开朗,低声笑道:“你会弹奏的是哪一曲?你先来,我跟着便是。”
说罢,阮筠婷偏身坐在了长条琴凳的左侧。君兰舟则潇洒的一撩长袍下摆,挨着她坐在身旁。
明月已至当空,彩灯色彩斑斓,晚风轻抚,送来的是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和酒香。御花园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如此宁静时刻,仿佛整个梁城都浸染在温馨静谧之中,让人心中安泰。
君兰舟知道,他此刻会有如此心情,完全是因为身旁这个女子。
幸福的感觉蔓延,随着他右手轻轻抬起,修长手指按在双层琴键下层的黑色按键上。悠长的带着金属回音的琴声,将幸福感传到了琴键上,传给了他身侧的阮筠婷。
是“D大调卡农”!
在古代,能有一人与她一同弹奏在现代时候弹奏的乐器,弹奏的还是现代时候学的曲子。阮筠婷的心中如何能不开怀?仿佛接受到了君兰舟传递过来的幸福。她双手放在上面一层的琴键上,以高音配合着君兰舟的琴音。
君兰舟是初学,谱子记忆的并不十分牢。每当他有所犹豫,或弹错了音,再或者忘了谱子的时候,阮筠婷高音部悠长的琴音总会恰倒好处的接应过来。让外行人完全听不出君兰舟的失误,低吟沉雅。高音嘹亮,两声部带着金属回响的神圣琴音相互呼应,在御花园中缠绕的飞散开来。
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那愉快的琴音,仿佛也能感染到两人的愉快心情。
就连熟知琴律的萧北舒和礼乐师傅们。都不得不承认,大伊国这个笨重的琴,的确是能给人带来天籁一般的声音。所有人也不得不承认。阮筠婷的确才华出众,也配得上戴明了。
戴明看着阮筠婷的眼神,既是骄傲又是复杂,他所想的,是如何能让阮筠婷不要再生他的气,两人重归于好。
韩肃面色阴冷,因为他看得出。阮筠婷与君兰舟之间的默契。他恨君兰舟能够在此时,在众人的面前与阮筠婷并肩坐在一起,一同弹奏一个曲子。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他?
萧北舒的脸色如常,捧着茶盏听的入神。但仍旧抽出空来不时地打量身边西武国的端亲王,似乎在计算什么。
端亲王此刻,望着那坐在羽管键琴前的苗条背影,心中早已被幸福胀的满满的。那是他与凌月的孩儿啊!
上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女孩子与凌月长的极像,没有相认,是因为他知道她是徐家的外孙女,她和她弟弟生母叫徐采菱,他们既然姓阮。那他们父亲也是必然姓阮的。
可是这一年来,他经过多方盘查,对阮筠婷和阮筠岚姐弟的事情早已经了若指掌。在加上前些日,他们姐弟去灵山给她们的母亲祭拜时说过的话,还有阮筠婷身上带着的白玉龙佩……
他们不知道,当时他带着贴身随从。就藏在一旁的林中,将他们姐弟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也将他们拿出白玉龙佩时候的珍惜表情看的清楚。
那是他当年送给凌月的定情信物,是个古物。在西武国和大梁国还未建国之前,天下被北冀和南楚割据,北冀国天子曾经将镇国之宝白玉龙佩送给“绣妍娘娘”做礼物,拿了这块白玉龙佩,可以通过北冀国任何一道城门直达都城。后来西武国刚刚建国之时,绣妍娘娘的这块玉佩传到了王室的手中,又到了他手里。他将白玉龙佩,送给了最心爱的女子。
他万万想不到,凌月的的本名应该叫徐采菱,竟是徐家的幺女。
他也万万想不到,凌月不姓凌,而是姓阮。
这些细节,都是他的探子潜入徐家经过了几个月的调查,加上他在江湖中的人手九年来才得到的结果。
他在灵山听到那姐弟二人的对话再一重合,加上他们的长相与凌月极像,雷景焕可以断定,这就是他的儿女。
如今,她的女儿有当年凌月的风姿,他甚欣慰。
只是想起现在还不能相认,眉端褶皱顿生。
九年前,他曾经收到过君召言的要挟信,信上说他的五岁的孩子在他的掌控之中,被下了剧毒,每年服用一颗解药才能延续寿命。当时君召言将凌月写给她母亲托付她照看遗骨的一封亲笔信夹带在要挟信中给他看,他认出凌月的字迹,不得不相信君召言的确掌控了他的孩子。只能听从君召言的条件,一面想办法利用自己在大梁国的能力辅助君家。一面不断的安插探子在君家,找寻他孩子的下落。只是,君召言将他的孩子藏的太深,他一直都没有找到。
他想不到,他的孩子不是一个,而是一双。
更想不到,君召言索性将他的一双儿女放在了他们的外祖母家里。也难怪他的人查不到君召言于他孩子的联络。
他想与孩子们相认,非常想。但是他怕君召言一旦察觉,发了怒,不给婷儿和岚哥儿解药,该当如何是好?
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既然他已经找到了孩子,便不急于一时相认。他调查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得知他们的日子过的并不十分舒心,他的宝贝心肝女儿,竟然还被梁国的昏君指给一个小官员作妾,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徐家也有不长眼的,欺负他的一双孩儿。
他虽有权利,却是在西武国的,这里毕竟是梁国,他臂长莫及,也不可能就留。所以,他才扶持了与女儿关系亲密的君兰舟。
君兰舟的聪明以及对他女儿的真心,他很欣赏,更主要的是君兰舟的身世,可以让他们两人合作愉快。
既然他无法留在梁国保护他的孩子,何不选个放心的人,再给他保护他孩子的能力?
一曲“D大调卡农”弹奏结束,御花园中沉默片刻,便传来一阵喝彩声。这雷动的声音,端亲王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只觉得,今次来大梁国,真是来的对了。找到了女儿和儿子,一切就都好办。就算眼下不能相认,在他解决一切隐患之后也总能相认。他也算对得起天上的凌月,不,是徐采菱。
皇帝见阮筠婷与君兰舟配合的天衣无缝,并未失了国家的颜面,满意的笑了:“赏!”
“谢皇上。”
“谢梁国陛下。”
阮筠婷和君兰舟同时行礼,随后回到各自的座位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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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终于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不用大热天的带着纱帽遮着脸到处走了。”君兰舟往嘴里扔了颗油炸花生米,嚼的很开心。
阮筠婷却是撑着下巴望着归云阁外头车水马龙的街道,奄奄的“嗯”了一声。
“婷儿,你还不开心?”君兰舟察言观色,如今阮筠婷并没有表现出生气,表情也很是平和,可他就是能感觉得到她的情绪不对。
“没有,哪里有什么不开心的。”阮筠婷摇摇头,道:“只是想不到,端亲王竟然会认了你做义子,咱们原本都是梁国人,现在你倒是成了‘外国人’了。”
“哈,什么外国人,我不还是我么。”君兰舟坐正了身子,笑着问阮筠婷:“你知道,我如何成了他的义子?”
“我等你给我解释呢。”阮筠婷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翦水大眼。
君兰舟笑了一下:“说来,你或许不会相信。他将我的身家调查的清楚,也并没有要挟我,只说能帮我出口恶气,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说他可以给我能力,让我正大光明的留在梁城保护你。”
阮筠婷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耳根子热了,脸上发烧:“我和岚哥儿好好的,哪里需要什么保护。”
“是啊,我晓得。”君兰舟自在的靠着玫瑰椅,又扔嘴里一颗花生米,嚼了嚼道:“我是自个儿想讨这个巧宗儿罢了。不与你和岚哥儿相干。我只是好奇,你与岚哥儿和端亲王很熟悉吗?他做什么要保护你们?”
阮筠婷面色凝重起来:“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昨日夜宴上,端亲王那个温柔的笑容是为了什么?他们几面之缘,毫无交集,他保护她作什么?
正当阮筠婷沉思之时,包间的雕花木门被轻叩了两声,不等阮筠婷回答,门便被人推开。韩肃穿着绚紫色对劲锦缎长衫缓步如内,见了君兰舟坐在阮筠婷对面,嘲讽一笑:
“啧,这不是西武国的君大人么?”西武国三个字咬的极重。
君兰舟站起身,笑吟吟的道:“难得世子爷还记得我。请坐。”
韩肃一撩下摆,在阮筠婷和君兰舟中间那面的空位坐下,“这下子,你可是跃上枝头变凤凰了。”
“哪里哪里,哪有世子爷生来就站在树梢上高贵啊。”君兰舟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连吃带喝,很是惬意。
相比君兰舟的惬意,韩肃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阮筠婷看着两人,原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何弄的跟仇人一样?可她又不好多言,只能无奈的抿唇。(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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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肃对君兰舟的厌恶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他明白阮筠婷与君兰舟要好,且她最是重感情的,若是当着他的面与君兰舟闹的不愉快,阮筠婷会不高兴,所以韩肃有些收敛的转移开目光,望向阮筠婷。
“今年暑天不过就这么几日的假,你打算到哪儿消遣?”
阮筠婷暗自松了口气,韩肃不与君兰舟交恶自然是好的,“也没有什么消遣的去处。还不是整日看书绣花罢了。听说裕王爷和王妃又为你安排了赏花会?”
韩肃笑容一窒,沉重的“嗯”了一声。所谓“赏花会”,无非是相亲罢了,当年他与婷儿,就是这般被生生拆散的。
君兰舟闲适的靠着玫瑰椅的椅背,看韩肃的眼神有些怜悯,“看来世子爷生来高贵,也并非能事事如意。”
原本君兰舟说的是实话,可韩肃对君兰舟不喜,自然觉得他话里有刺:“别急,如今你也高贵了,保不齐哪一日你的亲王义父就会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君兰舟眸光一暗,浅笑一声:“世子爷说笑了,我算什么?再说若真是我认准了的事,天皇老子也左右不了我,谁又能耐我何韩肃深吸一口气,一时找不到应对之词。的确,君兰舟的率性是他做不到的,父王和母妃,他哪一个都放不下。
“我不像你,心中早已经没有了责任感。”
“责任感?”君兰舟嗤笑:“我的责任感,只给我在乎的人。
旁人与我何干?”
“那父王呢?”
“那是你的父王·并非我的。”君兰舟挑眉看他,“世子爷不会是想开了,打算认我这个弟弟吧?”
“笑话!”韩肃觉得自己被君兰舟绕进去了,气结的瞪着他。
君兰舟哈哈一笑,不再说话,悠闲的吃油炸花生米。
越是看他这样,韩肃就越是生气……
阮筠婷无奈的看看韩肃,又看看君兰舟,好容易才能平静的说句话·怎么这两人又剑拔弩张的?倒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正当这时,君兰舟“咦”了一声。
“婷儿,你快看!”
君兰舟拉起阮筠婷,指着窗外的方向。阮筠婷和戴明疑惑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身材高挑体态婀娜的少女,穿着橘色的窄袖对襟褙子,浅笑嫣然的与身后着月白色长衫的英朗公子上了归云阁的台阶,陶掌柜笑着殷勤的迎接:“呦,两位贵客里面请。”
韩肃蹙眉,“那不是琼华公主喝小戴大人么。”
阮筠婷此刻所在的包厢时归云阁的二楼·临近窗外街道的方向有窗子,靠着归云阁楼里也有窗,是方便有时一楼大堂正中有歌舞表演的时候包厢中客人观看设计的。
君兰舟先一步到了里侧,将雕花窗推开一个缝隙,阮筠婷和韩肃也到了他身旁,三人一同往楼下看去。
就见戴明与琼华公主站在大堂当中的一个八仙桌旁正在说着什么,店小二在一旁陪笑,指了指楼上,戴明似乎有意要上楼,琼华公主却觉得大堂宽敞·一屁股坐下了。戴明无奈,也只好坐在琼华公主身侧。
店小二为两人上茶,戴明绅士风度十足的为琼华公主斟茶。琼华公主羞涩一笑·眉目含情,伸手接过他递去的茶盏······
君兰舟长眉紧蹙,抿着殷红的唇,握着窗棱的手略微收紧,“咱们就坐这儿吧。”
不等阮筠婷回答,韩肃已撩下摆在靠窗的桌边坐下,隐隐不快的看着楼下。
阮筠婷和君兰舟则是将原来那桌的茶点都挪了过来。三人喝茶,却再也没有说话。
不多时·戴明和琼华公主那一桌的菜齐了·琼华公主主动为戴明夹菜,戴明也为琼华公主斟酒·两人时常相视而笑,戴明还体贴的为琼华公主挑鱼刺……
阮筠婷面无表情的撑着下巴看着·脑海中闪现的,是曾经琼华公主和端亲王宴请戴明,戴明送了她一身雪白的纱裙,带她去会同馆赴宴,席间,他也是对她这般照顾有加的。如今她不在场,却是换了一个对象而已。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对戴明虽然没有爱情,可曾经一个信誓旦旦对自己说今生只会有她的男人,这么快就背着自己对一个高贵的公主如此体贴殷勤,难免会让阮筠婷觉得失望。不是对他的爱情失望,或许,是对这个人感到失望,心里凉嗖嗖的。
“筠婷,你没事吧?”
韩肃这会子也没有心思与君兰舟斗嘴了,他心中为阮筠婷不平,更加心疼。他气戴明不懂珍惜。若换做是他,有机会与阮筠婷长相思守,又哪里会去与别的女人这般惹她伤心?他打量阮婷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背叛吗?
可是,韩肃生气,却没有立场说话。
因为阮筠婷未来是戴明的妾······
“我没事,哪里会有什么事。”阮筠婷苦笑:“若是没什么意外,我八成就是个小妾,当家主母总会有人做的,不是琼华公主,也会是别人。”
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所以韩肃和君兰舟都是无奈无言。
见戴明又为琼华公主挑了块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阮筠婷站起身,道:“留下也无事可做,若没别的事,我就回府去了。”
“我送你。”君兰舟也起身。
韩肃担心阮筠婷,本想相送,但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的身份特殊,如今不好与阮筠婷接触过多只能握紧了拳头,若无其事的点头道别。
阮筠婷和君兰舟下了台阶,并没有走大堂,而是从后门离开了归云阁。
走在街后的巷子里,君兰舟道:“婷儿,你若是难过,就哭吧。”
阮筠婷摇摇头,“我不是难过,只是心里不舒服。”
“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阮筠婷幽幽叹息:“我心里的不舒服,并非生气和吃醋,这感觉······说不清楚。不过我没事的,你不用挂心。”
君兰舟闻言,认真的看了阮筠婷许久,她当真没有心痛的死去活来的意思,才松了口气,送阮筠婷上了徐家的马车。阮筠婷坐在车上,君兰舟则跟在外头步行,一路将她送到了徐府门口才离去。
谁知阮筠婷才回静思园,衣裳尚且来不及换,外头就有小丫头来报,“姑娘,韩妈妈来了。”
阮筠婷放下茶盏站起身,“快请。”
不多时,韩斌家的穿了墨鸀色的粗缎长比甲,显得身材圆滚滚的,满面堆笑的上了台阶,在屋门口屈膝行礼,“姑娘安好。”
“韩妈妈快请起,何须如此多礼。”阮筠婷上前拉住韩斌家的的双手,引他坐下,又吩咐婵娟上茶。
韩斌家的笑道:“姑娘不必忙活,我传了话就要回去的,才刚戴夫人捎了信来给老太太,说是要请您去戴家一叙。您方才不在,这不,老奴一听说您回府了,就紧着来告诉您一声,可不要耽误了正事。”
“有劳韩妈妈专程跑一趟,这种事叫小丫头传话即可,大热天的,还让你费心。”
“说的什么话。”
阮筠婷的话客气又贴心,韩斌家的很是感动开怀,笑着拍了拍阮筠婷的手,便告辞离开了。
红豆这会子进屋里来,道:“姑娘要去戴府吗?奴婢伺候您更衣。”
“嗯,选身寻常的就好,用不着打扮。”阮筠婷面色凝重,她隐约觉得,戴夫人找她与今日在归云阁看到的那一幕脱不了干系。
红豆服侍阮筠婷换了身碧色的袄裙,重新梳了随云常髻,打扮的娇俏又不失端庄,便带了婵娟离开徐府。
戴家门口早就有下人候着,见阮筠婷的马车到了,殷勤的迎了上来。对阮筠婷很是客气,引着阮筠婷去往前厅。
阮筠婷本以为是戴夫人找她,想不到戴明的父亲戴思源也在。行过礼,戴夫人的贴身侍女便带着婵娟出去吃差了,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戴思源夫妇和阮筠婷。
看这架势,阮筠婷知道今日的事情一定严重。否则戴思源夫妇也不会选在这个时机单独留下她。不过既是他们请她来,要开口的便是他们,所以阮筠婷并不言语,而是安静的品茶。
眼瞧着茶水续了第三回阮筠婷都不开口,戴思源与仇氏对视了一眼,对阮筠婷如此沉得住气感到意外,却也佩服。戴思源咳嗽了一声,看了看仇氏。
仇氏领会意思,放下茶盏用帕子沾沾嘴角,“婷儿。”
阮筠婷放下茶盏,笑容可掬的望着她:“是。”
“其实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说。”
“戴夫人请讲。我洗耳恭听。”
“这,你也知道如今明哥儿与他父亲在朝堂上力主土地新政的事,上一次吃饭时候也与你说过。”
“是,婷儿清楚。”
戴夫人叹了口气,道:“你当时也分析过,土地改革,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是件极为危险的事。”
“是。”阮筠婷含笑望着戴思源:“戴大人,是否改变意思了?”
戴思源闻言眉头一皱,“为了我大梁国百年兴旺和后世百姓的福泽,我等哪里会因为危险就不去做事,那样岂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皇上?!”及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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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见戴思源气的胡子都撅了起来,站起身笑着行礼戴大人息怒,婷儿无知女流,说的话算不得数的。”
戴思源看了看阮筠婷,拉长音“嗯”了一声。
阮筠婷的确聪明,论样貌,是顶顶的美人,论才华,她也是出众,配侍奉他的儿子。可惜的是她的出身不高,否则做个嫡妻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现实就是现实,容不得人改变。
想到曾经他们戴家人对阮筠婷的态度曾如同戴明的未婚妻子,如今戴雪菲成功的嫁给世子爷他们的态度又变了,戴思源觉得也有些过意不去,语气缓和了下来。
“婷儿,你是个聪明人,伯父也不拐弯抹角,便直言不会了。”
“婷儿洗耳恭听。”
“你也知道引领土地改革的危险。我虽然身为户部尚书,明哥儿的官职也不低,但在朝堂上说话,分量多少还是不足,若是明哥儿与琼华公主结为夫妻,他便成了西武国的驸马。有西武国皇室作为后盾,说话的分量自然会增加,要成事也容易一些,此其一。”戴思源一面说,一面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只是平静的望着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觉得坦荡了许多,又道:“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若真的又一日新政推行失败,咱们戴家无奈之下做了皇上的挡箭牌而获罪,明哥儿成为琼华公主的驸马,皇上看在西武国皇室的面子上也不会置于明个儿于死地这样能够保全我戴家的香火。”
戴思源话音刚落,仇氏就抢着说:“其实婷儿,这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阮筠婷挑眉,“哦?”
仇氏道:“若明哥儿获罪,你作为他的妾,到时也会被牵连。可若他迎娶了公主,保全了他,那不是也等同保护了你?要知道,做一个有夫君庇护的妾和做一个失去丈夫的妾处境可是完全不同的。”
见阮筠婷不动声色,仇氏越发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便按着自己的猜测道:“哎,婷儿,我们也理解你的感受,不过你是懂事的孩子,万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明哥儿与他父亲是一心一意为了百姓福祉考虑,咱们作为家人,总不能拖后退不是?而且明哥儿是我的孩子我最清楚他的性子,他对你也绝对不会亏待的。那琼华公主出身高贵,与明哥儿也是登对的很,想来她也不会为难一个妾室不是?更何况,明哥儿早晚要娶正妻的,不是琼华公主,也会是其他的望族千金啊!”
话已至此,戴家人已经将关系摆明,阮筠婷还有置喙的余地么?
仇氏和戴思源所说的,阮筠婷都懂也都理解,只是想起当初皇帝刚刚赐婚,她初来戴家时这一家人对自己的好与现在的情况,当真是极强烈的反差。
也对,他们之所以会答应让他做戴明的妾,当初是由裕王爷动了手脚的。他们与裕王爷是亲家,最终目的还不是想让戴雪菲与韩肃成亲之前不要生出任何事端来么?所以他们用甜言蜜语稳住她,让她觉得戴明此人可以依靠,从而断了与韩肃的联系,让韩肃安心的娶了戴雪菲…···
阮筠婷现在才恍然大悟其实上一次韩肃大婚之后戴家的家宴里她就已经看得出一些端倪了,只不过话不说不明她也是到今日今时,才想清楚了一切。
可那个口口声声说心中有他的男人对他到底有几分真意,几分哄骗?他是为了他妹妹的幸福着想多一点,还是对她的真心喜爱多一点?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她当真分辨不清楚了。
阮筠婷淡淡一笑,眼神中不无嘲讽,却也在瞬间适然。无所谓了,左右不是她深爱的人,她对戴明也只不过是纯粹的欣赏而已。到如今,残酷的现实已经让她认清一切,今日戴思源夫妇能与
她开诚布公的谈,也算是尊重了吧?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妾。或许他们还觉得,与她解释已经是对她天大的好了。
“大人,夫人,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阮筠婷笑着道:“你们是长辈,自古就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之浅的婚事你们当然可以做主。置于我,今日能得两位长辈的重视,还这样专门让我来讲实情告知,我已经很是感动,一切全凭长辈做主便是。”
且不论阮筠婷的话是不是由衷,戴思源和仇氏闻言都是微笑,心里舒坦无比,对视了一眼,仇氏起身缓缓走到阮筠婷跟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识大体的,咱们明哥儿没看错。你放心,明哥儿将来会对你好的。”
“是。”
“来吧,饭厅已经预备下午膳,咱们去用饭。”
“是。”
来都来了,阮筠婷不好拒绝,便跟着去用饭。
只是一餐饭阮筠婷都是味同嚼蜡,还要笑着回答戴思源和仇氏的一些问题。保持自己的风度和谈吐,不要做出任何损伤自己尊严的事。阮筠婷用过饭,只觉得胃里像是装了个石头,完全没有消化。强忍着胃疼,一直到了未时一刻,戴思源夫妇要午睡了,她才告辞离开。
婵娟从下人那里早已经听说了一二,再见阮筠婷眉头轻锁,脸色苍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的模样,便知道那传言不是谣言,是真的。
扶着阮筠婷上了车,自己也坐上去,拉着阮筠婷冰凉的手,道:“姑娘,难道小戴大人真的要和那个什么公主成亲吗?”
阮筠婷疲惫的闭上眼,颔首道:“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此事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还是戴家和琼华公主私下里相交。”
“私下里交往也是交往啊!”婵娟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只觉得自家姑娘委屈:“姑娘,您怎么这么命苦呢,奴婢从前以为小戴大人对您那般好,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男人当真都是一个样儿的,您对她好,他可以完全当看不见,有了身份高贵的公主,就将对您的那些心思都给忘了,简直,简直是始乱终弃!”
“傻丫头。”阮筠婷从袖中舀出帕子来给婵娟擦眼泪:“你哭什么?我都没哭。”
“可是奴婢就是觉得姑娘委屈。姑娘那里不好了,那里不配做小戴大人的正妻了!您瞧瞧府里的姨娘们,翠姨娘,香姨娘,哪一个有姑娘这般好的人品学识?小戴大才名在外,可姑娘也是梁城中出了名的才女啊!”
“也就你偏着我,才说我好罢了。女子身份本就低微,我又是生父不详的······哎,婵娟,你也不必难过,就如同才刚戴夫人所说的,没有琼华公主,保不齐以后还会有什么公主郡主的。早晚的事情罢了。”
婵娟也知道阮筠听说的是真的,当下也说不出能够劝解阮筠婷的话来,眼泪一串串的往下落。
阮筠婷被婵娟哭的更加心烦,胃液更加疼了,伸手捂住胃部,只觉得隔着薄薄的夏装,都可以摸得到胃部的皮肤是冰凉的。
见阮筠婷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婵娟也发觉了不对劲。
“姑娘,您是怎么了?”
“我胃疼,咱们先别回府,先去会同馆吧。”
“好好。”婵娟忘了哭,扬声吩咐车夫赶车去会同馆。用自己温暖的手帮阮筠婷捂着胃部。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会同馆外,阮筠婷毕竟不是朝中大官,想要见西武国的官员也不是说见就能建的,便呆在马车里,让婵娟去求见君兰舟。
婵娟方才为阮筠婷的事情难过,哭出了一双金鱼眼,在门口与首位说了半晌,好容易才说动一人进去禀报。
不多时,就见身着绯红色西武国官服的君兰舟在下人的陪同下快步走了出来。
一见阮筠婷口中的“君大人”竟然是君兰舟,婵娟便像是见了亲人一样,想起阮筠婷的委屈,眼泪又涌了上来。
毕竟君兰舟曾经在静思园住过几日,姑娘就过君公子,她也是知道君公子是姑娘的至交好友。
“公子爷,您可算出来了,奴婢找了您半天了。”
“这不是婵娟么?你怎么哭成这样?”君兰舟被吓的不轻,以为是阮筠婷出事了:“你们姑娘怎么了?!!快说与我!”他才刚将阮筠婷送回了徐家,怎么一会子就出事了?难道是戴明??
婵娟摸了把眼泪,道:“姑娘才从戴家出来,用了午饭就开始胃疼,肚子还冰凉冰凉的,这会子正躺在马车里头呢,您快给瞧瞧。”婵娟引着君兰舟走向马车,絮絮叨叨的道:“我们姑娘不信任旁人,就信任您的医术了。”
君兰舟跟着快步到了马车跟前,掀开车帘,就见阮筠婷脸色惨白的盘腿坐着,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轻快的跳上了车,与阮筠婷膝盖贴着膝盖对坐,拉过她的胳膊挽起袖子诊脉。
手指搭载她白皙微凉的柔滑皮肤上,君兰舟的心荡了一下,随机专注起来,两只手都诊过了才放下心,叹了口气:“你瞧瞧你,才一刻不见,就将自己弄成这样。”及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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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就是胃疼。”阮筠婷惨白着脸靠着马车的木墙,垂眸蹙眉。
“郁结在胸,肝胃不和,吃下去的东西完全不能消化,不疼才怪。”君兰舟拉着阮筠婷的胳膊:“你不能这么坐着,下来跟我走走。”
阮筠婷胃痛的很不能弓着腰,不情愿的摇头:“我不去,好难受
“下来走走就会好。听话。”
君兰舟的手虽没有握的很紧,可也容不得阮筠婷挣脱。
阮筠婷无奈,硬是被拽出来,婵娟来不及搬来垫脚的红漆木凳,君兰舟已双手握着她的腰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放在地上。
阮筠婷想不到他会如此,双脚沾地,红着脸闪躲的退后了一步,却不想身后就是车辕,正撞上她的大腿。
这一下疼倒是不疼,却唬了她一跳。不等她反应,君兰舟已将她拉向他跟前:“躲什么,看我吃了你!?”
阮筠婷越发觉得脸上发热,捂着胃低垂螓首。
君兰舟知道她这会子正不舒坦,不再逗她,“我带你走走,消消食。”
“我正难受着,真的不想去。”阮筠婷拧紧眉头看着君兰舟,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或许睡一觉就不这么难以忍受了。
君兰舟却不吮,“越是不动弹就越不容易消化,待会儿我给你买山楂糖糕,吃了就会好些,走吧。”
君兰舟说话时的表情认真的像是在哄孩子,阮筠婷虽是不爽利·仍旧被逗的莞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看向一旁,胃虽然还疼着,心情却似好了一些。
“笑了就是吮了。”君兰舟也笑了,回头吩咐婵娟:“我写个方子,你立即带着去附近的药铺抓了,稍后回府给你们姑娘用。”
“是。”婵娟这会子也不想哭了,一心只担心阮筠婷的身子,认真的点头。
君兰舟去会同馆的前头门房要了纸笔·斟酌之后方落笔。
婵娟带着方子离开后,君兰舟回头笑着对阮筠婷说:“走吧,咱们去集市,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你便不会那么难过。待会儿和婵娟回府后,将舒肝和胃汤吃上两日调理一番。不过你这病······”君兰舟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让你动了气?”
“嗯。”阮筠婷点头,缓步走在前头。
君兰舟落后阮筠婷半个身子,低头看着她长发披垂的背影,“可是因为小戴大人?”
阮筠婷眼角余光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才刚戴大人和夫人请我去用饭,告知我之浅准备与琼华公主发展关系的消息。若不出意外,琼华公主会是之浅的正妻。
君兰舟脚步一顿,面色阴冷,左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两下,原本俊俏的脸显得很是狰狞,咬牙切齿的说:“是么。”
“嗯。”阮筠婷没有留神君兰舟的反应,只觉得憋闷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说了,“我并非在意琼华公主是不是嫁给之浅为妻,不是她·总还有别人。我在意的是他们家人对我的态度,天差地别,让人心寒。心里的感觉说不出·胃里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午膳吃的那些东西都咽到肋骨的缝隙里了,动一动都疼。”
“你那么在乎他们?”君兰舟紧走两步与她并肩。
阮筠婷一愣,摇了摇头:“好像,谈不上。”
“那么你有什么好介怀的?他们家现在不正推行土地新政么,怕这件事与戴明此举脱不了干系。”
“是,兰舟果然聪明,一猜就中。”
君兰舟不无嘲讽的道·“男人么·为了功名前程,总有取舍·这并不能证明他心里没有你。而且你如此介怀…···你很在意他?”
“不是吃醋,也不是生气。我甚至理解他们家的做法·可想起当初他们对我的种种殷勤如今被瞬间推翻,让我觉得对这个世界有些失望。这世上,终究还是没有什么真诚可言,觉得堵得慌。”
“哎,婷儿,你又开始钻牛角尖。”君兰舟耐心的劝说:“我早说过,这世上的人,你不要将他们想成那么好,你只当人性本恶,背叛利用当它是家常便饭,那么今日这么点小事就伤害不到你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戴家人做的事你都能理解,为何还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更何况,戴明迎娶琼华公主,也并不能代表他不在乎你。也许他也是有苦衷的。”
君兰舟的话,的确让阮筠婷舒心不少,可最后一句让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道:“所谓劝和不劝分,你倒是做的到位。”
君兰舟挑眉:“难不成我带着你走你会跟我走
“你……”
“婷儿。如今已你我之力,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只能在接受现实的基础上想办法让自己过的好。你总不会要争个鱼死网破吧?那当真不值得。”
君兰舟是很现实的人,不会意气用事让阮筠婷陷入危险中,虽然他的那一句“带她走”是发自内心的。可是,带走她容易,如何让她平安一生却是难题。他不会舀她的安危冒险。
阮筠婷幽幽叹道:“我何尝不知道不值得?可情绪所致,并非我能控制的。”
两人已经来到集市,君兰舟左右瞧瞧,见有卖冰糖葫芦的,便笑着道:“你等会儿。”
阮筠婷笑着点头,看着君兰舟挤进人群,不多时就高举着一串糖葫芦出来。一身红衣的人,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红色的山楂外琥珀色的糖衣反射阳光,那样子格外有趣。
“那,先吃了它。”君兰舟将糖葫芦递给阮筠婷。
阮筠婷接过,左右看了看。
君兰舟立即明白她的顾虑,拉她进了茶馆要了个包间点了壶碧螺春,“这下吃吧,没人瞧你。”大家闺秀讲究多,她刚才是怕被熟人看到了回头又有的嚼。
阮筠婷其实并不爱吃甜食,不过今日胃不舒服,吃点山楂能帮助消化,便小口吃了起来。也不知为何,吃过了冰糖葫芦,她心情好了许多,胃也没有那么疼了。
见她表情有所缓和,君兰舟给她斟茶:“吃了茶咱们就回会同馆,你和婵娟回府去吧,记得那药要吃上几贴。”
“嗯,兰舟,今日多谢你。”
“做什么这样客气。不过你心情好些了吗?”
“虽然并不开心,可也不那么憋闷了。你说的对,我将人想成人性本恶,这事情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这就对了。”君兰舟笑着道:“我小的时候讨饭吃,许是好多大妈大婶瞧我长的讨喜,总会多怜悯我一些,其他叫花子没我讨饭多,就抢我的还打我,我那时候整日里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在垃圾堆和野狗抢吃的是常有的事。”
“兰舟……”阮筠婷心疼的蹙眉。
“日子实在难熬,我一度认为我活不下来,对人也感觉到失望。那时候,真的是没有一个人对我好。不过有个老乞丐看我哭,就骂了我,说‘人都是坏的,哪里有无缘无故会对你好的?要想人对你好,就要用东西换,。我自小没人管,也没人会对我说如此有哲理的话,便信了,没想到将人想成坏人之后,偶然见到好人,就会觉得特别欣喜,特别幸福,对于那些阴暗的事情,当作寻常事来看,也习惯了。”君兰舟拍拍阮筠婷的肩膀,“虽然那段经历不怎么光彩,可也未必是祸。”
“那是你豁达,若换做我,怕早就死了。”
“你何必妄自菲薄?不过幸好不是你。”君兰舟的话发自内心,说完之后才意识到有些露骨的暧昧,咳嗽了一声起身道:“回去吧。”
阮筠婷觉得耳朵根子发热,点头跟在后头,回会同馆的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和婵娟回到徐府,阮筠婷用过了药小睡了一会,果真觉得好多了。晚膳时间快到,婵娟提着食盒回来,急匆匆到阮筠婷身边低声道:“姑娘,才刚归云阁的人捎信儿来了。”
阮筠婷一愣,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陶掌柜说小戴大人喝的酩酊大醉,这会子正在包厢里又哭又笑,还吵着要见您。陶掌柜知道他是姑娘的未婚夫,所以就先来请示您,您是不是过去瞧瞧?”
阮筠婷闻言,靠回圈椅上,撑着下巴蹙眉。
红豆不知今日戴家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焦急的劝道:“戴大人许遇到什么事了,姑娘还是去瞧瞧,这也能体现姑娘对戴大人的关心啊。”
阮筠婷看了看焦急的红豆,又抿唇想了想,才叹息道:“好吧,还是去看看。”戴明对她毕竟不错,若是不去,未免不近人情。
随便用了晚膳,阮筠婷就带着红豆和婵娟出了门。马车赶的急,他们要在戌时之前回府。
到了归云阁,陶掌柜引着三人径直去了靠近后院的客房。在门前行礼退下。
阮筠婷推开屋门,一盏绢灯光线柔和,戴明趴在桌上,手执白瓷酒壶,正侧着脸往口中倒酒。
不等阮筠婷说话,红豆已冲了过去,抢走酒壶:“小戴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及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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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正如因琼浆,谁知手上一空,他眼神立即变的迷蒙锕脸贴着桌面看红豆:“你,你是谁啊。”
红豆放下酒壶,双手去扶戴明:“小戴大人,奴婢是红豆啊。”
戴明一把挥开红豆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似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原地转了一圈,才看到站在门前的阮筠婷。
“婷,婷儿。”戴明打了个酒嗝儿,满身酒气跌跌撞撞的到了阮筠婷跟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婷儿,婷儿······”
阮筠婷蹙眉躲避,但醉酒的戴明有股子蛮力,双臂如铁钳似的禁锢着她,她全然无法挣脱。
婵娟跟着阮筠婷去了戴家,知道自家姑娘的委屈,现下只当戴明是负心汉,忙帮阮筠婷去推拒戴明,“戴公子,你放开我们家姑娘,放开!”
“你是谁,走开!”戴明死活不松手,死死抱着阮筠婷。
红豆在一旁看着,半晌才咬着下唇,去将包间的门关严了。
“之浅,你先放开。”阮筠婷被他身上的酒气熏的喘不过气,挣扎又睁不开,只能侧过脸屏息躲着他,双手推拒在他胸口。
戴明将下巴放在她肩膀,竟然低泣一声,牙齿咬的咯吱直响,“想不到,我戴明,竟然也,也有卖身的一天,我竟然,卖身了!”
阮筠婷身子一僵,“之浅?”
“我,我不喜欢那个公主啊,可是为了土地新政,为了百姓,我,我…···婷儿,你要是知道了,是不是就,就不理我了,我后悔了,早知如此真不该,真不该说什么放你走,不该说的,不该说的…
“之浅,你醉了,你先放开手。”阮筠婷挣扎的鬓松钗迟,奋力将脸扭向另一边。
“不,我不放。”戴明的脸埋在阮筠婷肩头,弓着身子说:“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娶娶那个公主。”
红豆在一旁听了半晌,不可置信的拉着婵娟:“你听清了吗,小戴大人说,公主?娶公主?”
婵娟点头,狠狠瞪着戴明:“是西武国的琼华公主。
“那公主自来与咱们姑娘不和啊,将来岂不是······”红豆惊愕的看着戴明,瞬间觉得戴明变了。
从前,她欣赏他的文才,欣赏他的温柔,欣赏他对阮筠婷的痴心真情。他对阮筠婷越是好她就越是欣赏,希望自己变成阮筠婷。可如今,这样一个痴心的人竟然变心了,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阮筠婷这厢好容易挣扎出戴明的怀抱,退到门口气喘吁吁的道:“之浅,事已至此,你如此自苦也是无用。你还是冷静下来。”
“无用?是啊,无用。”戴明左手拄着桌面,哽咽着仰起头闭上眼旋即突然低头看她。
“梦里你就,就如此说若真的知道了岂不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梁国为了百姓的将来啊,土地的事,事关民生,就算,就算哪天让我付出性命,我都在所不惜,”戴明晃悠着,用力捶自己的胸口:“大梁国的一切,都,都重于我的性命,都重于我的生命啊!”
见他如此折磨自己,哭的如同委屈的孩子,红豆还是看不下去,心情复杂的去扶他:“小戴大人,您先坐下来。”
“你走开。”
戴明一甩手,红豆便被甩了个趔趄,婵娟忙去扶红豆。
戴明大着舌头又一次踉跄的走向阮筠婷:“婷儿,你能不能体谅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会对你好的,一定会对你好,虽然她做了正妻,可你在我的心里,地位是不可动摇的,再说,一开始皇上不就是,就是赐你做我的妾室吗,你应该知道的,婷儿······”
阮筠婷面色已经冷了下来。所谓酒后吐真言。他曾经说那些甜言蜜语,说什么会当她是妻子一样疼爱,会只有她一个,原来都是假话?!原来在他心里,也如所有古代男子一般当妾室就是妾室。
他有如此想法,原本没错的,她也能理解。
她无法容忍的,是他刻意讨好时的欺骗。
“婵娟,红豆,我们走。”阮筠婷转身拉开屋门先一步出去。婵娟紧随其后。
红豆看着醉倒在圈椅上口中还喃喃叫着阮筠婷名字的戴明,复杂的叹了口气,许久才离开。
陶掌柜办事到底细心,戴明所在的屋子是在后院,所以刚才他们的吵阄没有人听到。
见阮筠婷带着婢女出来,陶掌柜笑道:“姑娘,要不要去告知小戴大人的家人来接他?”
“不用了。”阮筠婷继续往外走。
陶掌柜一愣,追了上来:“可是戴大人府里的人照不到他,会不会……”阮筠婷停步看他,“若是明儿有人找来,你就说不认识戴大,所以无法通知戴家即可。”
“是。”见阮筠婷表情认真,陶掌柜也不好多言,目送阮筠婷主仆三人离开,才回去做事。
月夕节过后几日,书院又正常上课。戴明却因为公务迟迟没有出现。几日过后,就有戴明与琼华公主交好的流言传了开来。从前戴明对阮筠婷的百般体贴爱护,如今在琼华公主的对比下,都成了天大的讽刺和笑话,许多从前羡慕过阮筠婷的姑娘,现在见了她大多用怜悯的眼神。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幸灾乐祸。
韩初云担心阮筠婷难过,又担心有人欺负她,整日与她形影不离。但内心里对阮筠婷也是极为同情和心疼的。之前是韩肃,现在又是戴明,好好的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为何如此命苦。
此事最生气的当属韩肃。他也与裕王爷谈过一次。可是一句话就被顶了回来,阮筠婷终归是妾,戴明也终要娶妻。而且若戴明不是入赘西武国,两国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皇帝最善于权衡利弊,且他也支持土地改革,戴明既然有心,他为何不成全他,给他增加说话的分量?
所以,韩肃除了生气,着急,暗地里担忧阮筠婷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哎呦,我当是谁,阮妹妹啊。”
这日散学,阮筠婷刚走到山下,就听身后传来徐凝霞熟悉的尖酸声音。
阮筠婷不想理会,就做没听见,继续往前。
徐凝霞和身旁几位姑娘见状,都咯咯的笑了起来。徐凝霞更是开怀,追在阮筠婷身后一同走向徐家的马车:“瞧你以前多得意,以为做了小戴大人的妾室就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眼珠子险些长在头顶上。你瞧现在,还不是被打回原型?妾就是妾,永远都上不了正堂,就算成亲都是侧门抬进去的!人家琼华公主出身高贵,与小戴大人自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请问,你的爹爹是何人啊??”
阮筠婷本不想理会,可越是不理会,徐凝霞的声音便越是尖锐,说到最后一句时,旁边已经有许多学子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阮筠婷缓缓回过头,看着抱着肩膀站在她面前的徐凝霞,莞尔,“八姑娘,想来是女论语还没有抄够。”
“你什么意思!”徐凝霞横眉怒目。
“否则女论语第三的最后两句,你怎么都不会?”
“谁说我不会,‘走遍乡村,说三道四。引惹恶声,多招骂怒。辱贱门风,连累父······,”徐凝霞原本背的很顺,可说到后来,却戛然而止,看着一旁偷笑的众人,怒极的指着阮筠婷:“你敢骂我!”
阮筠婷不着痕迹的退后靠近自家马车:“大家都看到了,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你!”
徐凝霞气的脸红脖子粗,“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蹄子,活该被人甩了,你……”
“啪!”
徐凝霞破口大骂,可后头的话还没出口,眼前就见黑影一闪,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阮筠婷以及周围众人也都被突然而来的人吓了一跳,定睛观瞧,打了徐凝霞的人,竟然是西武国的端亲王,雷景焕!随后,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君兰舟,和雷景焕的三名贴身侍卫也走到了跟前。
徐凝霞被打的嘴角淌血,跌坐在地上,原本挨了打憋着一肚子委屈想要发泄,刚预备破口大骂,却发现打了自己的却是能吃人肉喝人血的西武蛮子!
徐凝霞险些吓的尿了裤子,打人分明是对方的不是,可现在,她没胆量为自己申辩一句。
一旁大学部的学子却看不下去:“端王爷,您何故动手打人?这不是你西武国的地方!”
端亲王锐利的双眸瞪向那人,沉声道:“贵国皇帝陛下说,奉贤书院乃是大梁国的最高学府,不论是文化还是礼仪,都首屈一指,本王特地带了大臣前来学习观摩,却不想听到如此精彩的一段。本王打她,是为了礼仪而打,我想大梁国皇帝陛下,也不会纵容奉贤书院这等最高学府,出现如此不懂规矩的人,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吧!”
雷景焕的话噎的众人无法开口。徐凝霞哆哆嗦嗦的,半晌也站不起来。
这时,琼华公主也走进了人群,站在端亲王身侧:“三皇叔。”
雷景焕点头,随即越过人群,看想站在书院山门前的戴明。
阮筠婷以及其他众人的目光,也都顺着雷景焕所看的方向看去。及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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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戴明面色惊慌,早已失去了平bf的沉稳,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阮筠婷身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没事吧!”
一整日没上学,才刚来书院看看,就听有人在议论山下徐凝霞和阮筠婷的冲突,他知道自己连累了他,满心愧疚,担忧又焦急,现在看到倒在地上的是徐凝霞,打量过阮筠婷,见她并无不妥才放下心。
阮筠婷抽回手退开一步,礼貌疏远的道:“我没事,多谢小戴大人关心。”
“婷儿······”一句小戴大人,让戴明如身置冰窖,她终归是不肯原谅他的,往后的日子,又要如何相处。
雷景焕原本就被徐凝霞气的不轻,胆敢欺负他的女儿不是找死么?如今琼华就站在他身边,那个口口声声说`对琼华好的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对别的女人好,尽管这个“别的女人”是他的女儿,他也不能容忍,戴明想左右逢源,既要委屈他的宝贝女儿做妾,又要迎娶他的侄女,想的倒美!
“本王现在才看清,你们梁国都是些无礼无耻之人!”
雷景焕说话时瞪着戴明。戴明方察觉自己一时情急竟然端亲王和琼华公主的面前对阮筠婷如此亲近,有些担忧的蹙眉,却没有对他这一句贬损大梁国的话予以回击,怕端亲王更加生气,阻挠他和琼华的婚事。
然这话说的打击面太大,学子们都很是愤怒·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阮筠婷本就被徐凝霞方才的辱骂气的不轻,现在看到戴明面对西武王爷的挑衅竟闭口不言,越发的生气和失望了。那日在酒楼,他酩酊大醉之时哭的像个孩子,说是为了土地新政和国家大义不得已才放弃了她,她虽然气愤,但可以理解,为了国家和信仰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也算是汉子。
然而现在,在西武国人辱骂梁国人时,他竟然完全没有言语,明摆着是怕影响到与琼华的婚事而避免冲突。为了信仰放弃一切她能理解,不代表为了梦想连原则都放弃她可以接受!
阮筠婷上前一步,满心的怒气隐藏极好,温柔笑着有礼的道:“端王爷安好。”
雷景焕看着漂亮的的女儿,满心喜欢,声音也柔和了不少:“阮姑娘。”
“王爷莫生气·可否听我一言?”
她说话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转,显得极为灵气动人,像当年的凌月一样,雷景焕点头,“姑娘请讲。”
“谢王爷。”阮筠婷颔首,踱步道:“其实王爷误会了。我们梁国并非王爷说的那般,都是无礼无耻之人。才刚王爷不也说是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么?我想就算是西武国,也偶然会有这般不懂礼数的人吧?”
他们两人是两个立场,阮筠婷为梁国说话·足以体现气节,莫说是梁国的学子们和戴明,就连雷景焕也赞同女儿当众与自己分辨。韩肃与君召英二人才刚赶来·听到阮筠婷的话也很是赞同的点头。
“你说的是,我们西武国的确也有不懂礼仪之人。”雷景焕笑着,话锋一转,语意凌厉起来:“可我们西武国皇帝陛下执法严明治国严谨,若是当街出现恶言中伤诽谤他人的,早就被抓了起来掌嘴十下劳教一日了。是以今日本王见了这不懂礼教的才会一怒之下动了手。”
琼华公主和他身后的侍卫听的直眨巴眼,西武国几时这样过,他们怎么不知道?
“哦?西武国果然礼仪之邦。”阮筠婷含笑道:“不过·若比治国严谨法律严明·我大梁国更甚。想当年,开国皇帝带兵急行军时·队伍不小心踏倒了农民的几棵菜苗,都抱歉不已·向天下颁了罪己诏,足以见我开国皇帝英明,我梁国礼仪周全,法规严明。”
尽管阮筠婷夸大其词信口胡邹,可周围学子知道这涉及到梁国的脸面,也都纷纷点头附和,韩肃、君兰舟、戴明和君召英几人,都忍俊不禁。
阮筠婷展颜一笑,又道:“不瞒端王爷,才刚是您出手太快,没等我们梁国人动作就打了她,否则这等言语诽谤中伤他人的无礼之人,早就被群起而攻之,更有甚者还会被抓去官府治罪呢。”
“哦?是吗?”雷景焕眯起眼,听了她的话,他终于明白女儿打的是什么主意了。遂配合的笑道:“那我倒是要见识见识梁国的历法规矩了。”
梁国原本被端亲王言语冒犯,学子们不语时,阮筠婷挺身而出才找到了应对办法,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端亲王打了一个小姑娘的事,而是上升到国家颜面时候能够保全的层面。学子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做戏也要配合阮筠婷做个全套,纷纷议论着要如何严惩徐凝芳。
阮筠婷眸光一扫,见人群外君召英正伸着脖子往里头看,笑道:“君大人,劳烦你过来一趟。”
君召英一指自己的鼻子,疑惑的走进了人群来到阮筠婷审判。
阮筠婷给端亲王介绍:“端王爷,这位是在振国司当差的君召英君大人,对于国法了解的很,不如就问问他徐八姑娘当如何处置。”
听闻来人是君召英,雷景焕眯眼打量了一番才点头。
君召英知道事情原委,自然配合,想了想道:“像这等当街侮辱诽谤他人的,当掌嘴十下,后交由都城衙门思教所学习礼仪十日。”
徐凝霞闻言,吓得险些晕过去,掌嘴十个已经是几大的侮辱,那衙门下的思教所又哪里是人呆的了的地方,里头有多少犯人在此处接受教育·除了上课,做工打骂虐待是少不了的。
“我不去,你们凭什么定了我有罪,我不过骂了人,就要定罪?那天下要定罪的人不多了去了!”徐凝霞爬起来,瞪着眼指着君召英:“你这个狗腿子,阮耗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
君召英不耐烦的挖挖耳朵,只觉得徐凝霞当真没脑子·在西武过人的面前,一点都不考虑国家颜面,连自己为什么挨打都不知道?不等徐凝霞说完,便不耐烦的摆手:“既然端王爷在此,下官就为梁国妁礼法正名了。来人。”
君召英如今在振国司当值,身边自然带着亲卫和随从,他一发话,两边便有人应声,君召英刚想说将徐凝霞拉下去掌嘴。阮筠婷却云淡风轻的摆摆手。
“慢着。”
君召英一愣:“怎么了?”
阮筠婷笑道:“君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还想再请教您一下。至于出发徐八姑娘,稍等片刻也不迟。”
徐凝霞原本忐忑,见状稍微放了心。
“你说。”君召英挥手示意随从退下,双手抱胸看着她。
阮筠婷笑眯眯的看向端亲王,慢条斯理的道:“当街行凶打人,不知道应当定个什么罪。”
阮筠婷的话让周围众人沉寂了片刻,随后都在心里一阵欢呼。她当真是给梁国人争气了!韩肃、戴明、君兰舟等人,看向阮筠婷的眼神越发激赏。
君召英道:“当街打人也要看情节轻重,轻的赔款,杖责的都有。”
雷景焕哭笑不得心里暗骂小丫头片子,竟然连你亲爹也一道算计进去了!就说刚才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模样无辜的很,跟她娘亲当年要算计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雷景焕被女儿给摆了一道,心里甜蜜的不得了,险些笑出来。
阮筠婷又道:“当年我国开国皇帝陛下,能为了几株菜苗发罪己诏,当然了,端王爷不能与我们的皇帝陛下相比,可打了人,总要有个表示吧?”
“哈哈!”端亲王愉快的哈哈大笑连道两声好。随后道:“本王当然不敢与贵国开国皇帝比较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等本王回国之后在命人送份‘罪己书,来有何不可?”话毕又是爽朗的笑,“那么先让本王瞧瞧贵国的律法时候严明吧。”矛头仍旧直指徐凝霞。
端亲王这么说,等于已经给足了梁国面子,阮筠婷的本意也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义,主要是为了收拾徐凝霞,其他只是顺手捎带。她也不至于穷追不舍的得罪了人,便也没再多理会他话语中的推脱之意,转而看向君召英。
此刻,万万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国家颜面,君召英当机立断,吩咐随从将徐凝霞拉到人群外。左右开弓当众抽了她十个嘴巴,徐凝霞起先不服,可挨了两下之后就没了说话的力气,直打的她脸颊肿的如同馒头,嘴角淌血,若无人能扶着,险些倒在地上。
“送去思教所!”君召英吩咐。
“是!”随从应声,就要带着徐凝霞下去。
徐凝霞嘴角上粘稠的血液滴落在衣襟,狠狠瞪着君召英:“表哥,你好狠的心啊!”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拉了下去。
雷景焕见状笑了,“梁国人果真执法严明,本王今日领教了。”
“哪里,若王爷多瞧瞧,会更了解我梁国的好处。”君召英回道。
雷景焕带着琼华公主和君兰舟以及随从离开后,众人对于阮筠婷今日之举,都赞叹不已,寒暄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与韩肃和君召英道别后,阮筠婷走向马车。
在一旁等了许久的戴明终于等到与她单独说话的机会,追上去,“婷儿!”他不知道要如何能祈求她的原谅,但他实在无法忍受她用漠视来取代曾经的嫣然笑容。
阮筠婷脚步一顿,随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对于戴明,她已经彻底失望了。她可以理解戴明为了自己的信仰放弃一切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无法理解他连原则都放弃了。他早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风礀若松的男子。
“婷儿!”
戴明叫着她的名字追了几步,然而她的背影依旧决绝。她的冷漠击溃了他所有勇气,所有表述衷肠的话只单纯想想都觉得无力,更何况是说出口······
马车缓缓启程,阮筠婷不去看车外的戴明。心中捉摸的是另外一件事。
现在看来,戴明要娶琼华的事已成定局。她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让皇上收回赐婚的旨意。
其实这件事情她早就该作,只是因为让金口玉言的皇帝发话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是极有难度的一件事,她一时半刻想不到解决办法,才拖到了今日。然而现在,戴明要迎娶公主的事正好让她找到一个契机。况且,等戴明因为要做驸马不能享齐人之福而提出解除婚约时,她必定名誉扫地,不如先下手为强。
思及此,阮筠婷抬手轻敲了马车的木板墙壁两下。车缓缓停下,婆子在外头恭敬的问:“姑娘有何吩咐?”
阮筠婷笑着,保持声音的甜美:“劳烦妈妈,咱们现在回书苑去,萧先生说有的事要找我,竟被我给忘了。”
“是。
车夫调转马头送阮筠婷回了红枫山。阮筠婷独自一人上了后山,来到萧北舒的住处。
洒扫的婆子正在院子里搭了竹騀晾衣裳,见阮筠婷进门,躬身行礼:“姑娘来了。”
“嗯,你们公子呢?”
“公子在书房。”
话音刚落,书房的雕花木窗便被推开,萧北舒笑吟吟望着阮筠婷:“你来啦。进来吧,用了晚饭不曾?”
阮筠婷也不回答,面色凝重的进了书房·`····
松龄堂此刻灯火通明,老太太穿了身橘金色万字符锦缎褙子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和三老爷都在。
“老祖宗,您一定要给霞儿做主啊。她那么年纪轻轻的姑娘,那里受得了思教所那种地方?那哪是人呆的地方啊十天,不是要了咱们霞儿的命了吗!”三太太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听说她还挨了打,这会子被关在哪里,不知道上了药不曾,晚膳她定然也吃不惯思教所的,自小到大,咱们徐家何曾给过她一点委屈受?现在却来受这种苦。”
老太太舀着阮筠婷送她的“孝子手”抓背三太太的话她并没有回应好似根本没有听到。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猜不到她心中所想。
大太太察言观色,叹息道:“你说英哥儿也真是的做什么要做这么严重的处罚,那毕竟是他的表妹。”
三太太擦眼泪的手一顿她与君召英的仇早在他舀了大刀唬的她尿了裤子那次就绺下了,私下里,她恨不得君召英死。然而毕竟同是君家人,自己家人自己说得,旁人说了却不爱听。
三太太便不满的瞪了大太太一眼。
二太太端庄的端着茶盏:“这事也怪不得英哥儿,也不是我多言,八姑娘的规矩是该好生调教了,如今像个独脚鸡似的,将来到了婆家和谈主母风范,怕是连下人都震不住。今日是她自个儿不懂事,不知道规矩冲撞旁人,好歹此事完美的解决了,若真的丢了大梁国的脸面,皇上怕都要治罪的,到时候可不是去思教所十日那样简单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反正不是你的巧姐儿关进去!”三太太气结的瞪着二太太。
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摆手,扔下“孝子手”道:“巧姐儿也做不出那么没深浅的事来,怎么,你二嫂好心说了两句你也受不得了?我看霞姐儿好好的姑娘,就是叫你们这些人给带累坏了!”
三太太挨了训,眼泪流的更凶了。
三老爷闷声不语,心下只觉得丢面子,竟然在两位嫂嫂面前被母亲教训,他以后还如何做人。
老太太深呼吸了几口气,才道:“这事你们也不必着急,涉及到国家大义,霞姐儿放不放出来还是要皇上做主,今日是她运气好,只挨了巴掌关起来,若下次还这么鲁莽,丢了性命咱们也没有法子。老三家的,你也不用哭了,霞姐儿去思教所磨练磨练性子也未必是件坏事。”
“老祖宗!您都不疼您的孙女吗!”三太太闻言哭的更凶了,“您只顾着帮外人说话·全不看霞儿会受多少的苦。您这个做祖母的不心疼,我做娘的心疼!”
三太太蹭的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哪儿去!”老太太沉声问。
老太太毕竟积威已深,就算三太太有心不理会,也不敢怠慢,停下脚步道:“媳妇去想法子救霞姐儿!我娘家的人,总不会坐视不理的!”
“糊涂!”老太太怒斥一声,转而瞪着三老爷,“老三,你都不管管?!”
三老爷被老太太训斥的彻底没了脸面·憋了一肚子气都撒在三太太身上,呵道:“不懂事的,还不滚回来!你去娘家?也不看看你管教的好女儿做了什么事!母亲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这事就当是教训,回来坐下!”
若是没有旁人,三太太只想于三老爷大吵一架,然而面子她还是要给三老爷留的,他们夫妻好容易缓和了关系,可不要再恶化下去。
正当三太太犹豫的时候。
画眉掀门帘进了屋,小心翼翼走到前厅·垂首道:“回老太太,才刚阮姑娘的跟车婆子回来了,说是萧先生留阮姑娘在书院一同写洋人的什么琴谱子,是要给西武国时辰回国时带去的,所以赶工,从今日起大约七八日左右,每日散学后都要留姑娘在山上,若天晚了就在山上寻个厢房让姑娘住下了。”
老太太挑眉,“你下去吧。”
“是。”画眉退了下去。
大太太看着老太太,道:“好歹咱们家里还有个争气的。老祖宗也不要太着急了。”
三太太闻言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了大太太一眼,不就是会弹个破琴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老太太沉默半晌·让众人都散了,待到屋里只剩下韩斌家的,低声吩咐道:“你去一趟成名居,让茗哥儿明日上学侧面打探一番,看看是不是真有写琴谱的事。‘
韩斌家的一愣:“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疲惫的叹息一声,“照我吩咐的去做吧。”
“是。”
阮筠婷与萧北舒谈完了已经是戌时三刻,离开萧北舒的住处,到了山下时·萧北舒的下人已经为阮筠婷预备好了马车·阮筠婷径直去了归云阁。
陶掌柜见阮筠婷突然到来,很是意外。
阮筠婷道:“今晚要做《梁城月刊》的第一期加刊·你现在去联系印刷厂,瞧瞧能不能连夜赶工·印制出二百份来。我要明早天亮之前集市上就能销售。”
“是。”陶掌柜不敢怠慢,匆匆下去了。
阮筠婷则取了笔墨,奋笔疾书。
其实她今日要做的,是为了她的名声和终身大事谋划的第一步。她写下的,是改编之后陈世美的故事,大致意思是秦香莲孝顺公婆,并无七出,乃是妇女的典范,早年间与陈世美是一堆患难夫妻,然陈世美为功名前途,竟要攀上公主的高枝儿,秦香莲一怒之下,在陈世美提出要休了她与公主大婚之前,拦了皇帝御驾告了陈世美一状,皇帝乃是千古明君,收回成命取消了公主的婚事,秦香莲也一纸休书,休了那两面三刀攀龙附凤的势力小人。
这故事,阮筠婷改编之后取了个名字—烈女休夫。
连夜写好,校稿之后,陶掌柜便带着去了印刷厂,赶在清晨之前印刷了两百份,送到了各个销售摊位。朝阳初升起,由于从前梁城月刊已经在梁城小有名气,有许多人等着加刊,几乎不到巳时就已经销售一
清早,阮筠婷盯着黑眼圈到了书院。才刚坐到自己的座位,韩初云就到了她身边。
“婷儿,今儿梁城月刊的加刊你看了没有?”
阮筠婷心道这就是我写的,面上却不露,摇摇头道:“没有,怎么了?”
话音刚落,前后左右就有许多学子七嘴八舌的与她讲起了烈女休夫的故事,韩初云更是一拍桌案,道:“那个秦香莲做的太对了,我若是她,也一纸休书休了那不要脸的负心汉!”
“可身为女子,她的行为也太出格了,只听说过夫休妻,没听说过妻休夫的。”
听着许多人讨论起来各抒己见,阮筠婷暗自笑了,她这“叛逆”的故事,要的就是引起舆论。在加刊发行之前,她就料想这与众不同的话本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及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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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休夫的故事影响果真不小,加上阮筠婷和萧北舒的特意策划,当日下午,萧北舒就将这个故事舀到了课堂上,组织学子们进行讨论。在讨论的同时,阮筠婷也大约看得出众人的想法。除了带头表示赞成秦香莲的韩肃和君召英之外,自发赞成秦香莲的也占大多数,反对的是少数。
能达到这个效果,就说明她的胜利还是有希望的。
散学之前,萧北舒道:“西武国使臣离都之前还有一个送别宴,宫里头吩咐书院要预备一个节目,我和山长都觉得这个烈女休夫的故事让人耳目一新,可以做做文章。就根据这个故事,改编一出戏出来,届时表演吧,陆谦。”
“萧先生。”陆谦站起身,拱手行礼。
萧北舒道:“此事交与你负责,与世子爷和阮姑娘几人商量着办吧。”
“是。”
九月初三这日,天气晴好,傍晚的火烧云像是打翻了画家的颜料,红的柔和,美的惊心动魄。
仍旧是在御花园,这一次到场的的并不是文武大臣。
皇帝端坐正中,他的身边时仁贤皇贵妃、柔恭皇贵妃以及婉贵嫔,太后听说今日书院有好戏,也出席了,不过是坐在后方。
端亲王带着琼华公主和君兰舟坐在西武使臣的位置上,戴思源和戴明、裕王爷和韩肃以及九王爷和清歌郡主分别各占席位,除了这些人,便只有宫人伺候了。
皇帝举杯与端亲王共饮了一杯,相互寒暄,裕王爷和九王爷也都轮番敬酒。虽然西武国人年年都要来朝拜进贡以示友好,可两国之间一直明暗争斗,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两位王爷和皇帝一同,倒有要将端亲王灌醉的心思。然端亲王酒量极佳,千杯不醉,气的裕王爷眼睛发红——每次看到坐在端亲王身侧的君兰舟,他就觉得心如刀绞,甚至恨端亲王夺走他的儿子。
一曲歌舞作罢,大太监德泰到了跟前,道:“皇上,下一个就是奉贤书院的戏了。”
“哦?”皇帝放下酒盏,感兴趣的与端亲王道:“端王爷今日也与朕一同看看,书院的才子们新研究出一个戏,叫什么来着?”询问的看向德泰。
“回皇上,是‘互动戏’。”
“对对对,就是互动戏。”皇帝抿唇笑了,温柔的望向徐向晚:“婉贵嫔,这戏听说是你的好姐妹阮姑娘研究出来的,你可要好好看看。”
徐向晚今日一身浅紫,配上淡淡的烟霞妆,在华灯初上之时,美的不似人间女子。闻言柔柔一笑,上挑的凤眼流光婉转,极为美艳,声音也是动人心魄:“多谢皇上,婷儿的心思自然都是巧的。”
“是啊。”柔恭皇贵妃,也就是从前的吕贵妃似笑非笑的攒道:“徐家果真是书香门第,将人各个都调教的水葱儿似的,徐姐姐是如此,如今婉贵嫔也是如此,那阮姑娘更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
徐凝梦闻言笑了:“妹妹过誉了。”
皇帝见自己的两位贵妃和一位贵嫔相处融洽,加上今日晚宴用的舒心,笑容越发真切。
这时候,鼓乐班子已经准备就绪,一阵敲敲打打之后,花园当中的两起了数盏绢灯,将场地照的亮如白昼,阮筠婷穿了身蓝底白色小碎花的布袄,头戴灰色头巾,扮成了一个乡下闺女踏着小碎步上了场。站定之后一个亮相,开腔唱道:“小女子姓阮名筠婷,自幼无父早丧母,乡间邻里少照顾,只有一亲弟相依又为命,坎坷上得都城来,投奔徐老夫人外祖母……”
阮筠婷的戏是才学没几日,唱的并不专业,不过她打一开始也没想专业,只要求吐字清楚罢了,她将自己的经历稍作改编唱出来,待一个转身,唱到“得罪权贵被罚做奴在王府,命真苦。”后,乐声戛然而止。
临近甬道的一侧,几盏绢灯亮起,君召英穿了身月牙白色的绸缎书生长衫,头戴文士帽,摇着折扇迈着方步踱了出来,口中有节奏的念叨:“四岁识千字,五岁背诗,做得《若兰八赋》才名动天下,然我戴之浅,仍旧孤独一人了无牵,今日来到王府下盘棋……”
君召英本不是温雅的人,模渀起戴明的举止来显得极为滑稽,原本阮筠婷的唱腔引起的那些悲伤情绪,被他夸张搞笑的表演冲淡了。
皇帝从头至尾看的明白,这一段,演绎的正是当初御花园中戴明与阮筠婷的初次见面,只不过地点改做了王府。当时因为裕王爷的请求,他才给戴明施压,定了他与阮筠婷的婚事。
君召英所饰演的戴明,对戏中的阮筠婷一见钟情之后,夸张的跑到了九王爷跟前,行礼认真的道:“王爷,我看上了你家的侍女阮筠婷,还请你将他许配给我。”
所有人见了都是一愣,半晌都没搞清楚状况。
大太监德泰解释道:“这就是‘互动戏’,九王爷这是被‘互动’了,饰演了戏中的王爷。”
九王爷咳嗽了一声,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清歌郡主,站起身,竟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阮氏筠婷性温恭,只是出身低微恐累小戴大人受非议。”
九王爷早些年征战沙场,底气十足声音粗旷,只一句词,被他唱出了军队里喊号子的效果,唬的太后和妃子们都是一愣。随后连皇帝都扑哧儿笑了起来。觉得这互动戏还真是有趣。
戏中的剧情与现实中发生地事情很是相似,王爷做主将府里受罚做奴仆的阮筠婷给了戏中的戴之浅作妾,两人从起初的陌生到后来的趣味相投,戴之浅对阮筠婷情根深种,就在这时,初云公主穿了身金线绣牡丹花的大红戏服,踩着小碎步上了场,演的正是琼华公主。她将琼华公主对戴之浅的喜爱表演的淋漓尽致,俏皮活泼又不失公主的端庄。
坐在端亲王身侧的琼华公主红了脸,低声道:“这戏怎么回事,将我也演上去了。”
君兰舟笑道:“我倒觉得这‘互动戏’很是有趣,那扮演公主您的原本也是大梁国的公主,梁国陛下的幺妹,封号初云。”
“原来如此。”琼华公主听闻扮演自己的那人也是个公主,觉得身份没有跌,再加上戏也的确有趣,适然一笑。
在座众人都专注的看戏,剧情进展到戴之浅看上了琼华公主,又对阮筠婷有感情,两边为难放不下。
君召英卖力的表演,这会子已经一脑门子的热汗,摇着折扇,迈着方步,来到端亲王跟前撩衣摆跪倒在地。南腔北调拉长音的唱道:“端王爷啊,我戴之浅或许太贪婪,两个女子都喜欢,真真是左右为难,娥皇女英美名传,今日也轮到我戴之浅……”
他的粗嗓子还没讲词唱完,端亲王已经勃然大怒,愤然起身:“混账!本王从没听说过驸马可以纳妾!”
端亲王的表情太过真实,声音也毫无压低的意思,震的鼓乐班子险些忘了继续奏乐。皇帝和太后也是一愣,却想起这戏的名字叫“互动戏”,端亲王这也是被互动了。虽然戏中剧情与现实相呼应,半真半假的极有审议耐人捉摸,可谁也不能说,此刻君召英不是在继续唱戏。
君召英站起身,夸张的唱道:“哎呀呀,事到如今该当如何,该当如何!”
接下来的剧情,便是他借酒浇愁。
此刻,一旁看戏的戴思源与戴明父子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戴思源不知道,为何这戏竟被搬到了御花园,还当着西武国使臣的面,表演出来,最最可恨的是戏中之人,用的竟然都是真名!
戴明觉得心灰意冷。月刊加刊的烈女休夫的故事他看过,也知道书院下令改编这故事入戏。
他知道梁城月刊是阮筠婷的手笔。如今,阮筠婷将自己的故事改编进去,并将人物都以真名出演,他已经可以猜到她要做什么。
互动戏还在继续,此时灭了几盏灯,场地中间摆上八仙桌和绣墩,阮筠婷换了身居家常服,与陆谦反串饰演的表嫂罗氏秉烛夜谈,哭着唱道:“妾心如蒲苇,蒲苇如丝韧,然而君心非磐石,轻易可转移……”
悲伤的唱曲和呜咽的箫声合鸣,与先前君召英夸张搞笑的表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御花园中寂静虫鸣,更点缀了此刻的伤心境地。
徐向晚这厢,早已经因为阮筠婷现实中的处境潸然泪下。
见婉贵嫔哭了,身旁的小宫女也跟着掉眼泪,徐凝梦和吕贵妃,更是柔弱的效渀,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总不会输给一个贵嫔,那么会惹皇帝心怜。
如此一来,气氛显得更为伤悲了。
陆谦反串饰演的罗氏温柔的开解,阮筠婷幽幽站起身,缓步走向御阶前,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事到如今,情何以堪,我出身卑贱,没有公主的高贵出身,无法助戴郎仕途无阻,唯有接触婚约一法,〈烈女休夫〉中的皇帝能助秦香莲沉冤得雪,我却却不知能否成功。”
陆谦所饰演的罗氏也跟了上来,尖着嗓子道:“我皇英明神武,比书中皇帝更圣明万倍,妹妹何不一试。”
话音刚落,阮筠婷已距离皇帝五步远,偏偏跪下:“请皇上成全。”
箫声仍旧在呜咽,表示“互动戏”正在进行,还未结束,皇帝只是被“互动”了而已。
可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戏早已经不是戏,阮筠婷对皇帝的一次“互动”,足以决定她一生的命运。
端亲王、韩肃、君兰舟,琼华公主……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皇帝。
皇帝其实很生气,说是什么互动戏,却里里外外将他算计了进来。但现在毕竟是国宴,是送别西武国使臣的大日子,他不能小家子气,这戏还不得不配合着演下去。
清了清嗓子,皇帝可不像九王爷,还唱的出来,斟酌了一下道:“解除婚约一事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也要问过他才行。”皇帝看向君召英,叫道:“戴之浅。”
君召英摇着折扇看天,好似没听到。
皇帝又提高声音:“戴之浅!”
君召英继续看天,还是听不到。
端亲王这时早已看出名堂,望向戴明,扬声道:“小戴大人,贵国皇帝叫你,都叫了两遍了。”
戴明原本只当看不懂罢了,如今却被逼无奈,只能站起身来,迟疑的走到当中,行礼道:“皇上。”
皇上也很是生气,更加无奈,既然此剧称为“互动戏”,那么该如何互动就如何互动,所以他刚才只能配合演戏,现在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戏里戏外有何区别了。
“阮氏方才所言可属实?”
戴明闻言,沉默的点头。方才剧中所有情节,虽略有改动,但所有细节都能勾起他的回忆,一切都那么真实。
阮筠婷叩头道:“请皇上成全。”
皇帝的手握着龙椅的扶手,眼神扫向反串扮演罗诗敏的陆谦,因为才刚他说了一句“我皇英明神武,比书中皇帝更圣明万倍,妹妹何不一试。”
那个烈女休夫皇帝在徐向晚宫中就听过,现在他若是不赞成阮筠婷退婚,岂不是不如书中皇帝英明神武?不圣明了?
况且端亲王刚才也表了态度,西武国不会容许驸马纳妾。
可是,当初将阮氏赐给戴明的圣旨也是他下的。
两厢纠结,越是纠结,越是生气。皇帝只觉得自己被算计在内,这么多人,从九王爷到演剧的那些学子,每一个都在算计他!
怒火炙盛,皇帝愤然起身,一甩袖子:“罢了,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们的婚事朕不管了!”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君召英与陆谦率先跪下:“皇上果真比书中的皇帝英名万倍!”
宫人们见状,也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皇帝此刻心里虽然舒坦,可被算计了仍旧不好受。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皇上!”德泰见状,忙追了上去。
阮筠婷额头贴地,如释重负,“皇上圣明。”
戴明颓然的软了身子,坐在自己的小腿上,看向身侧的阮筠婷。她当真,厌烦他至此,要想尽一切办法先一步离开他……
皇帝这厢与德泰离开御花园,脚步停顿,吩咐道:“叫御花园那边继续,就跟西武国的端亲王说朕不胜酒力。”
“是。”德泰领命退了下去。
皇帝打发了宫人远远跟着,自己负手踱步生闷气。这件事阮筠婷很明显是主谋。从一开始奉贤书院说有节目参演,阮筠婷的计划就已经展开了,随后一步步的,用什么“互动戏”的办法,将少爷,公主,两国王爷,乃至于他这个皇帝都套了进去。
她的计划不可谓不精秒,不新奇,若是局外人,他大概会赞她一声聪颖。可前提是自己不是被算计的那个。
这件事若要追究,却也无法,因为今日参演之人除了王公贵族就是名臣之后,就连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妹妹都掺和在其中,要是罚。岂不是要罚了一群人?阮筠婷大概是将此节算计在内,才有恃无恐!当真气煞人也!
“皇上。”
正当皇帝沉思之时,身后传来温柔软糯的一声。皇帝回过头,就见徐向晚身着一身紫衣,缓缓踏着月色向自己走来,月光温柔如水,洒在她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她完美精致的脸庞,越发显得娇媚。
皇帝见了她,心情好了一些。
徐向晚到了皇帝跟前,手臂挽上皇帝的,柔情万种一笑:“皇上,臣妾预备了银耳莲子羹,不知您时候赏光,移步去臣妾那儿小坐?”
皇帝对徐向晚喜欢的紧,此刻也无视,当然点头,与徐向晚一同回了清婉园。
 
今日的徐向晚,不但打扮的出挑,就连对待皇帝的态度都格外殷勤温柔。
皇帝用罢了银耳莲子羹,拉过徐向晚坐在自己腿上,圈着她柔软的身子,亲了她修长的脖颈一下。
“别想讨好朕就能给你的好朋友求情了。今天阮筠婷连朕都算计在内,我还没罚她。”话的内容虽然严厉,但声音已经充满情|欲。
随侍的太监宫女见状,忙识相的退了下去,层层宫纱落下,在柔和的灯光下营造出极为绮丽的氛围。
徐向晚圈着皇帝的脖颈,主动送上朱唇,香舌技巧的卷过皇帝的牙齿,柔媚的道:“皇上莫气,她的法子用的虽然不对,可仔细想想,这么做对您并无坏处啊。”
“哦?”皇帝端坐着,声音粗噶,呼吸已经急促起来,“这么说她还做对了?”
徐向晚优雅的脱了纱衣,只穿着浅紫色的抹胸和长裙,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来,娇媚的靠在皇帝胸口,青葱纤指在他胸口画圈圈,柔声细语的说:“您想啊,当初您下了圣旨赐婚了婷儿和小戴大人,如今小戴大人与琼华公主的事情若成了,对大梁国只有好处,可西武人又不吮许小戴大人娶妾,您的圣旨也不好收回,原本正是两难之际呢,婷儿这样一做,岂不是给了您一个台阶下,成全了您圣明英名?才刚御花园里,可是人人振奋呢!”
“妖精。”
皇帝再也受不了徐向晚的撩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迈向紫檀木雕花的大床,其实听徐向晚这么一说,他也想开了此事对于梁国来说,毕竟利大于弊,阮筠婷那点小聪明,也不算用歪了。再加上眼前美人yu体横陈,他也无暇再想其他……
徐向晚玉臂勾住皇帝脖颈,主动靠了上去,见皇帝不再有怒容,终于放下心来,婷儿总算逃过一劫了。
“姑娘,既然那个乐谱写好了,今日就该回府了吧?”婵娟跟在阮筠婷身侧,走在出宫的路上。
自那日阮筠婷留在书院不回府去,次日老太太就派了婵娟来贴身伺候阮筠婷。
阮筠婷笑着摇头:“不,还不到回去的时候呢。““回去的时候?”婵娟不解的道:“在归云阁住虽然也很好,可到底不如府里头舒坦啊,忙完了,为什么不回去呢?”
阮筠婷笑而不语,转而问:“婵娟,这些日府里情况如何?”
“奴婢回去打探过,红豆八姑娘今日是在思教所的最后一日,脸上的伤没好利索,人也累的被剥了一层皮,回了府里十日是有八日去与老太太那里诉苦喊冤的,老太太起初还安慰安慰她,后来许是烦了,干脆不见她,八姑娘和三太太都怨气很重呢,府里的下人们都躲着他门走路。”
“是么。”阮筠婷似笑非笑:“走吧,咱们直接回归云阁去。”
“姑娘,真的不回府吗?”
“不回,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来请咱们回去。”
果然如阮筠婷所料,她与婵娟回了归云阁,才刚用罢了晚饭,陶掌柜就来禀报:“姑娘,徐家的人许是到书院去没找到您,现在正满城打听您的下落呢。”
阮筠婷闻言一笑,“知道了。”
陶掌柜退下,阮筠婷站起身,与婵娟来到大堂,吩咐人重新上了两个小菜。才刚吃了一口,外头就有徐家的下人找了进来,见了阮筠婷,行礼道:“哎呦,姑娘可让咱们好找!您快些回府去吧,老祖宗等着您接圣旨呢!”
阮筠婷忙站起身,做焦急装:“圣旨?几时到的?”
“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
阮筠婷和婵娟,不多时就到了徐家,来传旨的大太监德泰与阮筠婷是旧相识了,加上徐向晚如今正受宠,阮筠婷又是徐向晚的好朋友,德泰见了她极为客气。
寒暄了一番,德泰这才展开圣旨,“阮氏接旨!”
阮筠婷跪在院中首位,老太太带着全部家眷跪在后头。
“臣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阮氏筠婷,知书识礼、丽质轻灵、聪慧机敏、淑慎性成、与人为妾甚是可惜,从即日起,婚嫁自由,钦此!”
“谢皇上龙恩。”阮筠婷恭敬叩首,这大约是来到古代之后,她磕的最是心甘情愿的一个头了,不过几句话,她已经恢复了自由之身。
徐家众人在惊异中送走了德泰,老太太面沉似水看着阮筠婷:“你跟我进来,其余人休息去吧。”百度搜索*屋,书*书屋手打,书书屋提供本书。
“是。”
阮筠婷跟着老太太进了松龄堂正房,大太太等人,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窗上的人影,各自散去了。及时更新
屋内烛火明灭,老太太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罗汉床右侧的紫檀木雕huā屏风上映着她富态的影子,配以屋内古色古香的装饰,显得有些阴森。
阮筠婷垂首站在老太太跟前“老祖宗有何吩咐?”
老太太抿着唇,带着翡翠扳指的左手握着青huā鲤鱼戏水盖碗,因为用力,碗盖和碗身发出陶瓷摩擦的细碎响声,在寂静的屋内听来越发觉得刺耳。
突然,瓷器的破碎声乍起,方才完好的青huā鲤鱼戏水盖碗已经在阮筠婷脚边支离破碎。
“你给我跪下!”
早知道老太太会动怒。阮筠婷面色平静的退后两步,提裙摆跪下。
老太太手指.97ks.点着阮筠婷:“你当真以为这点小聪明能够糊弄的了皇上,糊弄的了天下?”
阮筠婷苦笑:“婷儿没想糊弄任何人。”
见她既不怕也不悔,老太太更加生气:“既是不想糊弄,那便是有意明目张胆的玩弄圣上了?你说,是退婚事大,还是徐家的安危事大?你就不怕惹急了皇上,连累了全家!”
阮筠婷抬起头,灿若星辰的双眸晶莹剔透,声音高亢起来“难道婷儿就该落下个被人抛弃的下场,被天下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来嚼?让所有人都知道戴明为了迎娶高贵的公主,悔婚不要我这个生父不详的卑微之人?那我以后还要不要脸面,见不见人了!”
“那你也不能至徐家的利益于不顾!”老太太气结的捶桌子。
“为了徐家利益,我往后落下弃妇的名声也该着了?!”阮筠婷无比心寒,声音也有一些哽咽。
老太太狠狠的道:“身为徐家人,你就该有这个觉悟!”
心如至冰窖,阮筠婷从内到外凉了个透,然而怒火却瞬间燃起!她腾的站起身,再不委屈自己做卑微姿态,从仰视老太太改为俯视:“我为徐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你……”
老太太指着阮筠婷,万万想不到她会顶嘴。
“老祖宗,自我到了徐家,所有的事情无不是先以家族利益为重。每一次遇到事我都是隐忍、隐忍再隐忍,差不离的事儿我都不追究,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家族的名誉,为了家人的团结,能忍的我都忍下了,吃亏我也吃的够多了!况且如今之事不同于从前,这事关系到我一辈子能不能抬起头做人!难道为了家族,我的死活也不重要了?!”
“你一人牺牲又如何,也好过带累全家!”
阮筠婷怒极反笑:“老祖宗的深明大义,婷儿学不会!”
“孽障!我徐家的家教你都白受了!”
“我的家教一直都是我娘给的!”说罢转身就走!
阮筠婷怒气翻腾,脑海中一片空白,一路直冲回静思园。
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知道皇上颁了圣旨将阮筠婷大肆赞扬一番,还不忍心委屈她为人妾,以后都婚嫁自由了,都替她高兴,连恭喜的说辞都准备好了,谁知阮筠婷回来却是气的脸色煞白的模样,唬的三人不敢多言,悄然去为她预备热茶和点心,退到门口守着。
阮筠婷坐在八仙桌旁,喝了半盏茶,心终于能够平静下来。
她真是被气昏了头,才能对一家之主的老太太大呼小叫,还敢甩脸子走人。这等事,从前她是觉对不敢做的。然而,老太太不在乎她的死活,切实的伤害到了她的利益,这样的事情也能隐忍,往后以老太太为首的人岂不是要更变本加厉?!
发了一通火,将心里话都连珠炮似的说了,果然舒坦很多。可平静下来之后她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以后她和岚哥儿还要在府里生存,还要依靠老太太,怎么就与人正面冲突了呢,当真是被气昏头,太不理智了。
当务之急是要与老太太缓和关系啊,否则日子就难熬了……
阮筠婷端着茶盏冥思苦想,直到茶凉了都没有想到一个确实可行的办法,人心若伤了,可不是轻易哄得过来的,若是不维护人心,退而求其次只能用制衡的法子。可制衡的法子,一时半刻也想不到。
正当此刻,外头传来红豆的声音:“这么晚了,韩妈妈怎么来了。”
随即是韩斌家的略显得严肃的声音:“姑娘睡下了?”
“还不曾。”
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韩斌家的端着黑漆托盘缓步进来,托盘上放着的是白瓷描金莲huā边的盖盅。
“韩妈妈。”阮筠婷站起身,如往常那边含笑有礼。
韩斌家的却是看了阮筠婷一眼,眉头紧锁着像是赌气一般不冷不热的道:“老太太吩咐老奴给姑娘端来一盅燕窝,前些日姑娘忙着写洋人的乐谱辛苦了。”说着将盖盅递到阮筠婷手里,并顺手取下盖子。
阮筠婷端着燕窝,看了看韩斌家的,觉得背后冒凉气。才刚冲撞了老太太,怎么老太太不怪她,反倒名人送了燕窝来?老太太是想示好?不对啊,老太太的性子哪里是会与她低头的?她还在琢磨要如何才能讨老太太欢心让她消气,怎么老太太这边燕窝都送来了!?难不成……
该不会燕窝里有毒,老太太想干脆毒死她干净吧?!
阮筠婷看着盖盅里的燕窝,心念百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您快些用了好歇息吧。老奴也要回去复命呢。”韩斌家的出声提醒,摆明了若是不亲眼看到阮筠婷用了燕窝是不会走的。
“哦,好。”阮筠婷拿起调羹,犹豫着搅了搅。
正当这时,突听到门外传来温柔的一声呼唤“婷儿!”
阮筠婷猛抬头,就见徐向晚披着黑色斗篷,快步进了她的屋子,因为走的急,斗篷在身后鼓起,露出她里头淡紫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跟着的是贴身宫女白薇和穿了御前侍卫官服的徐承风。
“晚姐姐?!”阮筠婷不可置信的眨眨眼。
韩斌家的、赵林木家的、红豆和婵娟连忙行礼“婉贵嫔娘娘金安。”
徐向晚站在外间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你们都下去,我来的事情不要透露出去,否则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红豆等人一起退下。
韩斌家的略微有些为难“姑娘,这燕窝……”
阮筠婷心知这碗燕窝八成与徐向晚的到来脱不了干系,不回答韩斌家的,反而先问徐向晚:“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来了。”
徐向晚解下披风交给身后的白薇,道:“我来了有一会子了,才从老太太那里来。”说话间在一旁圈椅坐下。
阮筠婷推算时间,说不定她刚离开松龄堂徐向晚就去了,一定是徐向晚说了什么,缓和了老太太的怒气,或是给老太太施压,才有了这碗燕窝。无论是哪种缘由,总不会毒死她的。
思及此,阮筠婷放心的将燕窝吃了,将空盖盅换给韩斌家的。
韩斌家的端着托盘规矩的给徐向晚和阮筠婷行礼,与白薇和徐承风一同退了下去。
徐承风到了门前,道:“婉贵嫔请安心,卑职就在外头不远处。”
徐向晚笑着点了点头。
阮筠婷则是笑道:“有劳六表哥了。”
徐承风冲着阮筠婷挤挤眼睛,为他们掩好门。
屋内没有了旁人,徐向晚起身到了阮筠婷身旁,拉着她双手焦急的道:“怎么样,老太太没有为难你吧?”
阮筠婷感动莫名,摇摇头道:“我还好,你呢,怎么这个时候出宫来?皇上吮许的吗?还是六表哥帮助你出来的?”
徐向晚道:“我在宫里安抚好了皇上才想起这件事你回府之后必然会受到老太太的追究,就求皇上吮我省亲,今夜连夜出来了。六表哥不是私自放我出来的,而是奉命保护,你且放宽心就是。”
“那就好。”阮筠婷长须了一口气“若是因为我的事情带累了你可怎么好?你好97ks容易才在宫里站稳脚跟。”
“不会的,皇上宠爱我,而且他也理解我为了你焦急,所以吮我今晚提前秘密出来,明日一早贵嫔省亲的仪仗才到,那时候再明着回来一次就是。”徐向晚拉着阮筠婷的手,两人一同坐在罗汉床上:“才刚我先去了老太太那,瞧她似是动了气,到底怎么一回事?”
提及此事,阮筠婷无奈的叹息:“别提了,这次我当真是冲动做错了事。才刚我与老太太吵了一架。”
“什么?!”徐向晚惊愕的道:“你竟然会与老太太吵架?”阮筠婷平日里沉稳的很,对待长辈也从来都孝顺有礼,几时会做这种事,更何况她的未来还系在老太太身上。
阮筠婷苦笑“我就是气不过,一时冲动才口不择言,老太太动了大怒,那样子,倒是我为徐家牺牲了才是对的。我不平,不愿,这心情就如当初她逼着你吃终身不孕的避子汤一样,除了失望就是心冷,所以我才……哎。”阮筠婷又是叹气。
徐向晚握住阮筠婷的手,她的无奈和悲感她都感同身受:“我们这些人,哪有为了自己而活的呢。罢了,不说这些,你如今得罪了老太太,下一步可有什么打算?”(
,请。
“打算?我还有什么打算,左不过就是离开徐家罢了。可你也知道,我早些年因为吕文山的事得罪了吕家,吕文山的病好容易治好了,上一次又……吕国公现在恨不得将我扒皮拆骨,我若离开徐家,必定羊入虎口。我死不足惜,可不能带累了岚哥儿。”
阮筠婷的事情平日只能与君兰舟说说罢了,没有女性的朋友能帮她分析开解。君兰舟虽聪明绝顶,善于谋算,但终究是个男人,理解问题与女人不同,这时候,阮筠婷倒是更愿意面前的人是徐向晚,所以也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所以,在吕家还没有屏除威胁之前,你是不能离开徐家的。”徐向晚道:“如今宫里我虽然受宠,可毕竟位份不高。最是尊崇的还是仁贤皇贵妃和柔恭皇贵妃。以吕家的如今的势头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皇上还要利用吕家制衡咱们徐家呢。依我看,你若是想离开徐家,罪名正言顺的一途只有嫁人。到了夫家也可以得到庇护。但是,嫁人也不是说嫁就能嫁的。”
“是啊。晚姐姐,我现在愁的是今日御花园的一幕到了明日必然人尽皆知,若安抚不好老太太,回头在将我逐出家门,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会吧。”徐向晚也有些担忧,因为刚才她在松龄堂,的确看到老太太似是很生气,不过这会子她不会给阮筠婷添乱,只道:“你放心,逐你出家门的事应当不会发生,我才刚也跟老太太传达了皇上不会怪罪的意思。”
“可老太太仍旧会担心吧?无论如何,在我出阁之前,还是先安抚好了老太太为重。”
阮筠婷当真觉得无奈,她现在不缺银子,但吕家那边仍旧要靠徐家来制衡。想起平日府里种种事端,不免疲惫的有感而发:“生于望族,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平头百姓瞧了不知有多羡慕,可其中之诛心,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是啊。”徐向晚也感同身受,人人都道她圣眷隆宠,可是谁知道她每日强颜欢笑去讨好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老男人是多么为难的一件事,她用媚术,宫心计,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皇帝,为的不过是生存下去罢了,这样看来,金奴银婢倒不如做个平头百姓,嫁给农夫平平凡凡一生反倒轻松。
静默了好一阵,徐向晚才道:“明且去给老太太表个态吧,将姿态放低一些,我在帮你加油添柴,相信老太太也不会对你如何。”
“嗯。”阮筠婷感激的对徐向晚微笑,“晚姐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我不知该如何谢你。”
“说的什么话。”徐向晚妩媚的丹凤眼白了她一眼,“你帮我了那么多,若是没有你,我现在早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所做的根本不足矣回报你万一。”
“你我姐妹,说什么回报的话呢。”
“是啊,你我姐妹,也无需说什么道谢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此刻都觉得能在危难时候有彼此相互帮助守候,是一件极好的事。
“姑娘。”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韩斌家的的声音。
“韩妈妈吗?请进来吧。”阮筠婷扬声回答,徐向晚则是端坐正位,端起茶盏优雅的微笑,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韩斌家的进了门,到二人跟前规矩的行礼:“回婉贵嫔的话,老太太已经命人将‘诗语轩’整理出来,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请娘娘移驾。”
徐向晚放下茶盏,妩媚一笑:“多谢老太太,不过我与婷儿数日不见,怪想念的,今儿就住在静思园吧。”
韩斌家的很是惊讶,飞快的抬头看了徐向晚一眼,忙道:“那老奴吩咐人去整理一间屋子?”她想的是让阮筠婷搬到厢房,将正房腾出来给徐向晚住。
谁知徐向晚摆摆手,笑道:“不必了,我与婷儿哪有那么多的计较,我们住在一起就是了。劳烦妈妈去回老太太一声,不用麻烦了。”
徐向晚的客气让韩斌家的受宠若惊,忙行礼退了下去。
站起身,徐向晚揉了揉酸痛的腰际,笑道:“咱们也睡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呢。”
阮筠婷当然知道徐向晚这样做是为了她好,站起身道:“好,我让红豆他们预备热水盥洗,你没带寝衣来吧?就先穿我的可好?”说话时已走到衣橱跟前,打开了双扇门的红木雕花柜门。
徐向晚见阮筠婷不跟自己外道,很是欢喜,觉得自己今日出来当真是没有错,她对阮筠婷的好,都是值得的。
不多时,红豆和婵娟预备了热水进来,两人草草的洗漱过后,便更衣同榻而眠。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卯时不到,两人就被徐向晚贴身伺候的宫女白薇叫了起来,简单用过早饭之后,白薇将贵嫔位份的翟衣拿了进来,服侍徐向晚更衣。
徐向晚端坐在阮筠婷的妆奁匣子跟前,任白薇为她上妆梳头,笑道:“婷儿待会儿陪我出去吧。”
“那是做什么?你回府来,我待会儿是要跟着老太太和太太们出去迎接的,这会子大伙儿应当已经都在准备了。”
昨晚上徐向晚偷偷的来,是事出紧急,然而她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出宫省亲哪里能怠慢?就算仪式不如当年徐贵妃省亲可也不逞多让,老太太和三老爷等人都很是重视,前头都已经热火朝天预备下了。
徐向晚摇摇头,道:“听我的,你就跟我一同去,待会儿咱们从后门走。不如你再打扮打扮?我瞧你穿的太素净了。”
阮筠婷身上穿的是书院初秋的常服,月白和浅青交替的月华裙,月白半臂和白色真丝披帛,头梳双平髻,没有装饰任何头面。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阮筠婷摇摇头:“算了,还是这样自在。”
徐向晚知道阮筠婷不喜欢打扮,便也不再强求,“随你了。”
徐向晚穿着孔雀蓝色的织锦九凤翟衣,头戴三凤华冠,妆容端庄艳丽,虽不及皇贵妃的妆容华丽,可也是皇家气派,对着铜镜检查一番,觉得一切妥当了,白薇便为徐向晚披上了昨夜那件黑色的披风,戴上风帽。徐承风早就在外头候着,四人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徐家。
拐过荣华巷,走了大约不到盏茶的功夫,远远的就瞧见华贵的凤鸾车停在地当间,后头是宫女和太监排列的整齐仪仗。
白薇笑道:“婉贵嫔,一切已经齐备了。”
徐向晚笑着拉着阮筠婷的手:“走吧婷儿,咱们一同去。”
阮筠婷先是一愣,随后摇头:“那怎么行,你是贵嫔……”
徐向晚打断她的话:“你是贵嫔的姐妹,我邀你一同乘车,有何不可?来吧。”
徐向晚不给阮筠婷拒绝的机会,硬是拉着她的手登上了凤鸾车,自己坐在正中,按着阮筠婷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婷儿,听我的。”紧了紧握着阮筠婷的手,徐向晚扬声吩咐道:“吩咐下去,起驾吧。”
外头小路子闻言笑眯眯行礼应下,尖着嗓子扬声道:“贵嫔娘娘起驾!”
话音刚落,鼓乐同奏,队伍缓缓的拐过后巷,绕过荣华巷,再向前走大约百步,右转便是富贵大街,徐家的三座牌楼已经隐约可见。
阮筠婷觉得自己像是狐假虎威的狐狸,她虽然不只一次乘马车路过这里,却没有一次有现在的这种心情,就算自己不是马车的主人,在仪仗队和礼乐声之中缓缓走向净水泼街黄土铺路的街道,心里仍旧是另外一番感觉。
徐府门前,老太太带着全家老少都已经穿了正式的翟衣和朝服,列队等候着。
前头有小太监骑马来报,“贵嫔娘娘鸾驾到!”
随即就听见礼乐的声音由远及近。
徐家原本东张西望的众人连忙垂首。
随着队伍渐渐近了,以老太太为首的徐家人齐齐下跪行礼,山呼道:“婉贵嫔万安!”
阮筠婷这厢也要下车行礼,徐向晚的手却死死的抓着她的,不给她丝毫起身的机会。阮筠婷被迫无奈,只能跟着一同受了徐家所有人的大礼。
“免了。”
“谢婉贵嫔。”
众人再度行礼起身,一抬头,却发现与徐向晚一同下了车来的,却是一身白衣的阮筠婷!
早知道婉贵嫔和阮筠婷交情甚笃,如今看来,她竟然来回徐家省亲都要与阮筠婷同乘……
除了知道昨日徐向晚就回到徐府的老太太,所有人都只当阮筠婷或许是昨晚离开府里进宫去了,今日婉贵嫔赐她同坐回来。
而老太太,则比其余人更加明白婉贵嫔所要表达出对阮筠婷的抬举之意,她要说的是——“阮筠婷是我徐向晚的姐妹,省亲之时都可以同乘,不长眼的敢动她一下试试,她第一个就不会放过那个人。”
徐向晚与老太太和太太们相互见礼寒暄自然不必说,进府之时,阮筠婷本要退到队伍最末处,徐向晚却一把拉住阮筠婷的手。
“婷儿与我一同。”
阮筠婷暗地里使劲了使劲儿,眨眼示意徐向晚无需如此,徐向晚却坚持的拉住她的手,一同踏上了大红的地毡。
徐向晚和阮筠婷走在最前头,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小爷姑娘们,都走在后头。落在阮筠婷一个小辈儿的后面,所有人也只能干瞪眼而已。
荣祉堂原本作为待客之用,如今被整理出来,换上了许多华丽摆设,张灯结彩装饰的很是喜庆。正当中摆着紫檀木雕刻牡丹花的罗汉床,罗汉床上放着金黄色的锦缎棉垫,两侧是同色的绣花方形迎枕。
徐向晚拉着阮筠婷踩上脚踏,自己坐在正中间,又拉着阮筠婷坐在自己身旁,就如方才乘车时候那般,两人同坐。
阮筠婷暗地里又挣扎了两下,想不到徐向晚瞧着纤细,力气倒是不小,狠狠的抓着阮筠婷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松开,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坐在她身旁。
老太太和三太太等人瞧见了,各自揣着心思,分别再次上前行礼。徐向晚对所有的长辈都极为客气,起身还礼,平辈们也都颔首还礼,只有三太太走到近前行了叩拜之礼时,徐向晚眼红的嘴角噙着一个冷笑,凤眼一挑看向老太太花白的头发。
“老祖宗这套头面倒是极精致的。是上好的翡翠。”
老太太连忙微笑着倾身道:“多谢贵嫔赞誉。这是去年老身大寿之时二爷送的。我喜欢的很,一直都舍不得戴,今日贵嫔省亲,才拿出来戴上,也让这翡翠头面沾沾喜气。”
“原来是二老爷所赠的?二老爷战功赫赫,不但是皇上的肱骨之臣,还是个孝子,老祖宗有这样的儿子,当真是好福气啊。”
徐向晚夸赞,老太太自然欣喜,笑着点了点头。二太太、徐凝巧以及随侍在徐向晚身后的徐承风也都与有荣焉。
三太太这会子还跪在地当中,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徐向晚当众夸赞二房,还明摆着蔑视自己这个三房太太,她险些气的晕过去,然而她曾经害的徐向晚险些废了一只手,她对她的仇恨自然是不必说……三太太很是懊丧,谁能想得到,当年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如今就大富大贵了呢!
三老爷的脸面早就挂不住了,自己屋里的人受罚,他的脸上也无光。总觉得长房和二房的人现在正在用白眼看自己。脸上羞臊的发热,低下了头。
老太太瞧着三太太“罚跪”的时间差不多,足够徐向晚消气了,才轻咳了一声,下巴示意徐向晚下头还跪着一个人。
徐向晚自然见好就收,笑道:“三太太起来吧。”
三太太膝盖跪的酸疼,叩头之后,扶着丫头的手臂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旁边,抬头,看到阮筠婷正坐在徐向晚身边,越发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众人按着身份坐下,而徐承宣和王元霜夫妇、徐承茗和罗诗敏夫妇,以及其余的姑娘和小爷们,都只有在一旁站着的份儿。
徐向晚对皇帝歌功颂德一番,最后道:“……我出身徐家,自然不敢忘本,咱们徐家人今后必然要同心同德,忠于大梁国,竭尽全力效忠皇上。”
众人都站起身:“是。”
徐向晚又笑吟吟的道:“曾经住在府上,承蒙老祖宗和太太们对我的照顾了。对我好的,我都记得。当然,那些对我不好的人,我也都记得。”
这种场面,徐向晚将这样的话说的直白,难道不怕坐实了自己“奸妃”的身份?阮筠婷原本担忧,可是转念一想,徐家对不起徐向晚的地方太多,现在徐向晚在宫中历练,早已经见惯了杀伐决断的事,现在说的出这番话来,自然有她的用意。
三太太闻言,身子一抖,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背后升了起来。老太太也是皱眉,不着痕迹的看了徐向晚一眼,难道她都知道了?
徐向晚进宫这些日子,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炉火纯青,凤眼一扫,将方才所有人反应看在眼中,笑吟吟的站起身道:“我也乏了,眼瞧着要到上朝的时辰,都各自散去吧。”
老太太道:“禀婉贵嫔,诗语轩已经整理妥当,请婉贵嫔移驾。”
徐向晚笑道:“不必了,我住婷儿那即可。很久没见她正好可以好生说说话。”
“是。”
老太太不便反对,回头命飞速赶去静思园整理。
徐家人都有些不可置信。阮筠婷到底给徐向晚灌了什么,竟能让她对她如此亲密!
然而有一点,今日所有在场之人都明白。阮筠婷有徐向晚这个做宠妃的好友眷顾,他们谁都动她不得,想伤害她,除非哪一日徐向晚被废了。
整个过场走完,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刚一行人偷偷出了静思园,这会子回来就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了。
进了正堂,徐向晚端坐首位吩咐道:“春兰,白薇,小路子,你们都退下,小安子留下。”
“是。”
两名宫女和一名小太监行礼退了下去,只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太监垂首站在地当中。
阮筠婷觉得事情不寻常,便道:“红豆,婵娟,赵嫂子,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不得入内。”
“是,姑娘。”
转眼间,屋内只余阮筠婷、徐向晚和小安子三人。
徐向晚先是摘了头上沉重的凤钗,随后站起身,围着垂首站立的小安子转了一圈。
“好啊,你胆子倒是不小。”
小安子低垂着头,奸细的嗓音因为害怕而发抖:“奴,奴才不懂婉贵嫔的意思。”
“还跟我装?”徐向晚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
小安子毫无防备,被捶的退后了两步。
阮筠婷奇怪的外头看着,正疑惑徐向晚此举为何,却见那身材高大的小太监突然抬起头对徐向晚嘿嘿笑了起来。那人面目生的平凡,但眉眼和鼻梁阮筠婷瞧着却是眼熟的。
“二皇子?!”阮筠婷掩口低呼了一生。
韩俊大咧咧在一旁的权益坐下,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大早就混进队伍里,早饭没吃,觉也没睡足,现在还乏呢!”
徐向晚眉头紧锁:“你跟着出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收了谁的好处要害我?”
韩俊白了徐向晚一眼:“哪儿的话,你我至交,难道你信不过我?”
徐向晚严肃的低声道:“你若是不想害了我,就立即离开,若是让人发现二皇子扮成了小太监混迹在我出宫的队伍里,你说你父皇会如何想?就算他不多想,你当那两位皇贵妃会放过我?”
“哎,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韩俊皱眉:“我不过是跟出来玩一玩罢了,清者自清,你我本来就没什么,你管旁人如何说?”
徐向晚气结的翻了个白眼:“你听我的,快走吧,就当我求你成不成?”
“不成。我好容易出宫玩玩,你别扫兴行不行。”
“哎,你父皇若是知道了,必定会龙颜大怒的。”
“父皇?他大概都不记得有我这个儿子了。”韩俊自嘲一笑,“你别劝了,我是不会走的。”
“你!”
徐向晚瞪着韩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韩俊是这个皇宫里唯一一个对她真心相交的人,那时候她身中剧毒,看尽了人情冷暖,就连皇帝都对她放弃了的时候,韩俊也不曾放弃她。她与他的关系无关男女之情,只是珍惜这个难得的朋友。如今朋友给她出了个难题,她完全想不到该如何解决。
韩俊也知道他此举是为难徐向晚,但是就如他刚才所说,好容易可以出宫来玩,这么快就回去岂不是可惜了?
正当这时,他站起身,笑嘻嘻走到阮筠婷跟前:“这不是阮姑娘么”
阮筠婷收起满心复杂的心情,福了一礼:“二臀下。”
“啧啧,”韩俊砸砸嘴,笑着对徐向晚说:“你这位好朋友可是个厉害人物,当臀拒婚的事都做的漂漂亮亮,如今只不过是想办法将我留在徐家,有什么能难得倒她的?”
见韩俊打定了主意不想走。徐向晚无奈的看向阮筠婷:“婷儿……”
阮筠婷问:“二臀下只是为了留在徐家玩上几日,不是为了留在婉贵嫔身旁?”
“当然不是。我就想在徐家玩玩。”
“好。”且不论他为何想留在徐家,只要他不会影响到徐向晚,不是要留在徐向晚身旁那就好办。
阮筠婷狡黠一笑:“二臀下是不是只要能留在徐家,怎么都成?”
“对。”韩俊认真的点点头。
“那么你就去外院做个长工吧。男子嘛,若想留下,也只能如此了。”
“啊?!”
如阮筠婷所料,昨晚御花园的事在书院里传开了,烈女休夫的故事原本就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紧跟着便有了“阮筠婷臀前休夫”的事,她的行为,已经彻底将她从即将被抛弃的可怜人,转为勇敢的“烈女”。最要紧的是她明显是将皇帝都算计了,皇帝将然完全不介意。
当下,能算计了皇帝还不被砍头的,怕只有莫建弼一人,现在再加上一个阮筠婷。
阮筠婷曾经做过莫建弼的笔墨丫头,没一会儿,阮筠婷是莫建弼莫大人的徒弟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请。
午休时间,阮筠婷和韩初云一同用罢了晚饭,并肩在大臀前的广场上散步,“初云,昨日多谢你帮忙。”
“谢什么。”韩初云眨着眼,很义气的拍拍阮筠婷的肩膀:“你知道我最看不起那种见利忘义攀附权贵的人,原本做妾也没有多体面。戴明做此选择,是逼咱们休了他,也怨不得别人。”
听韩初云这个“休”字用的如此顺畅,阮筠婷莞尔一笑。
“阮姑娘。”正当两人聊的开怀时,一个身着桃红色书院常服的姑娘笑着走近,行礼道:“见过初云公主,见过阮姑娘。”
阮筠婷回礼道:“姑娘安好。”
“阮姐姐好。”少女笑吟吟道:“才刚我上山来时恰好遇上莫大人身边的常随,他托我给你捎个话,请你下山去一趟。”
“原来如此,多谢你了。”阮筠婷笑着道谢。
看着少女走远,韩初云笑道:“瞧瞧,你现在都成了名人,连新来书院的小姑娘都认得你。”
“你还打趣我?这种名儿我是宁可不要的。”阮筠婷嗔了她一句,道:“我下山去看看。”
“嗯。”
与韩初云道别,阮筠婷快步下了山,果然,莫建弼身边的常随来喜正站在山门前东张西望。见了阮筠婷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给阮姑娘请安。”
“来喜。”阮筠婷颔首,笑道:“许久不见,你家大人可好?”
来喜灵活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笑嘻嘻道:“我家大人足智多谋,自然是好的,我家大人说好多日子没见您,想请您到府上一叙,吃盏茶的功夫就送您回来。”说着递上了帖子。
阮筠婷接过帖子展开来细细读了一遍,当初伺候莫建弼笔墨也有段时日,他的字迹她识得,私章也是真的。辨别过后,阮筠婷确信无疑,笑着道:“你们大人说没说是什么事?”
“大人的事怎么会与小的说呢。”来喜笑道:“大人说了,待会儿就送您回来。”
莫建弼此人虽然有些滑头,还有些喜欢搞怪,在臀前常常直言不讳,还喜欢拿皇帝开涮,不过此人为官清廉,人也正直,她对他很是钦佩。
“既然如此,那这便走吧。”
阮筠婷跟着来喜上了马车,一路上,阮筠婷只在想这么久不曾到过莫府,府里的陈设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
谁知马车停下来,看到的却是安静的街道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
这不是审奏院的门前么?这里她真的太熟悉了,那时候她被罚于此,往焚化炉推奏折那种体力活一做就是半年,心里都快有阴影了。
“你家大人在这里?”
来喜点头:“是,姑娘请跟小的来。”
两人进了审奏院的侧门,穿过一跳巷子,沿着熟悉的道路向前,不多时就看到前方一道建在斜坡上的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左侧是一跳回廊。莫建弼穿了身灰扑扑的短褐,正盘膝坐在门廊下,对着酒壶吱儿的喝了一口酒,砸砸嘴又啃了一口卤鸡爪。一旁三名小太监,正将挑选过的奏折码放到推车里。
“莫大人,您这是……”
一看到阮筠婷,莫建弼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拜你所赐!”
“什么拜我所赐?”阮筠婷无语的眨眼:“大人这么说,小女子不明白。”
“你还说,你那个什么‘互动戏’触了皇上的逆鳞,今儿个散朝之后,他老人家竟然怒气冲冲的问我是不是我帮你想了那个缺德法子,天地良心,我莫建弼已经很久没玩儿过了。可皇上偏不信,说我若没有给你出主意,也一定是同党,又将我罚来推奏折,还要推一个月!”
莫建弼一面说着,一面看啃着卤鸡爪,语音含糊幽怨。阮筠婷本不想笑的,可细想一想当时的场景,还是忍俊不禁,打趣道:“可见大人在皇上的心目中,地位相当的高。”
“你还笑。”莫建弼翻了个白眼假意怨恨,“我受池鱼之殃,你还不来安慰安慰我老人家!”
阮筠婷终于忍不住扑哧儿一声笑了出来,福身行了礼,笑吟吟的道:“莫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可这件事我是真的没想到会带累了你,还累你要推,推一个月的折子……”话没说完,她已经笑的花枝乱颤。
莫建弼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拍拍身旁的位置道:“咱们许久没见,阮姑娘不介意坐下来跟我聊一会儿吧?”
“当然不会。”阮筠婷在莫建弼身旁坐下,笑道:“今日书院的人还在议论,说我是您的徒弟呢。”
“你看看,就说事出有因!难怪皇上说是我交给你的。也真难为你想得出那么损的办法来。逼得皇上就范。”
阮筠婷汗颜:“我也是兵行险招罢了。”
“其实你何必如此冒险呢。你有没有想过若真的冒犯天颜,遭殃的怕不只你一个人,还要连累整个徐家。”
阮筠婷闻言沉默,道:“我想过。可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之浅若不放开我,也没法迎娶琼华公主。”
“这么说你是为了他着想了?”莫建弼挑眉,“现在外头都在传言,说你深明大义,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戴之浅的前程。我却不这么认为。”
阮筠婷知道莫建弼与戴明是忘年交,他怕是要贬损她的,“莫大人是明白人,名人跟前不说暗话,此次退亲,对之浅和我都有好处,之浅能够如意,我也不必背着被抛弃的坏名声度日,何乐而不为?”
“你与他,当真再无一点点可能?”莫建弼蹙眉道:“你们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如今却变成这样,未免让人唏嘘。”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阮筠婷站起身来,笑道:“莫大人,时辰不早,我要回书院上学去了。”
莫建弼见她心意已决,只能点头:“好,改日有机会你请我吃顿饭,就算弥补我的损失了。我可是被你带累的还要推一个月的折子呢!”
阮筠婷笑了,“那是自然。”
阮筠婷走后,莫建弼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背后虚掩的房门,叹息道:“事已至此,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房门吱嘎一声推开,身着湖蓝色直缀的戴明一脸落魄的走了出来,望着月亮门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记得,也是在这扇门外,那个娇美的人曾经对着满天晚霞,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动人心魄的句子,从此,她不断的给他惊喜,她的才华,她的美貌,她的温柔和她时常的狡黠,每一样都打动她的心。
可到现在,他终于是失去了她。
看着戴明孤独的望着天空,莫建弼站起身,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的事,他管不了了。
阮筠婷回到书院的时候,下午的课还没有开始。一路上,她都在想莫建弼为何要然她去一趟审奏院?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想知道了。
若有所思的上台阶,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阮筠婷吓了一跳,身子一晃,险些一头栽下去,双收忙本能的扶着那人的手臂。
“你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都不应。”君召英无奈的扶正了她身子,他惊奇的发现,现在接触阮筠婷,原来某些冲动的情绪已经沉淀,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
看来时间真的可以带走一切。
阮筠婷道:“只是胡思乱想,你怎么在这儿呢?”
君召引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会忘了。”
“什么?”阮筠婷疑惑的歪着头“你当初答应了我们什么?事成之后,你要亲自下厨请我们吃一顿好的啊。”
“我当是什么呢!”阮筠婷继续上台阶,“你们都是非富即贵的,还差了一顿饭么?”
“嘿,这么说你是想耍赖了?”
“也并非我要耍赖,我就是想亲自下厨,可也要有个地方让我下厨才行啊?你说哪里合适?我们家里肯定是不成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君召英三两步跨上台阶,指着阮筠婷道:“九王爷发话,今儿晚上都到王府去,这次王爷帮么这么大的忙,你总该有所表示吧。”
九王爷开腔唱的那一句,虽然是因为清歌郡主的软磨硬泡,可毕竟也帮了她的大忙。这一次的“互动戏”毕竟都是真人真事,且涉及到权贵。若不是找同样的权贵来演,皇上又怎么会诸多估计考虑到法不责众呢。
“好,既然王爷都这么说,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阮筠婷想了想,又道:“那索性将人都请过去。好好的热闹一次。”
“如此甚好。”君召英道:“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阮筠婷回到厢房,便拟了张单子,将要请的人都列了出来,能当下通知的就当下通知,路程远的边写了帖子派人去送。到最后,阮筠婷连莫建弼的帖子也一并发下了。
散学后,阮筠婷乘马车径直,来到九王府,王府门口早已经有下人候着,见了阮筠婷行礼道:“姑娘安好,我们王爷吩咐小的引您去正堂。”
“有劳了。”阮筠婷微笑还礼,提裙摆踏上台阶。
,请。
与大梁城中许多权贵之家相同,九王府也引水入宅,踏着整洁的青石板路,进了倚门右转便可望见一大片池塘,塘中连天的碧叶,粉红色的荷花开的正艳。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路过汉白玉拱桥和八角亭,直通过月亮门,便是王府的正堂。
“姑娘,请。”
“有劳了。”阮筠婷与小厮道谢,才刚踏上正堂的一节台阶,就瞧见穿了一身碧色锦缎妆花袄裙的清歌郡主如同小蝴蝶,翩翩然飞到了近前。
“姐姐,你来啦!”双手拉住阮筠婷的双手屈膝见礼。
“郡主安好。”阮筠婷忙还礼。
清歌郡主笑吟吟的道:“姐姐不必如此客套,快请进吧,小姑姑和堂兄他们早就到了。”
“好。”
阮筠婷原本首次来到九王府还有些拘谨,清歌郡主如此热情随和,倒是将她的紧张冲淡了。
正堂当中高悬着仙鹤延年的水墨,仔细瞧来,竟是当今圣上的御笔。
九王爷身着玄色居家常服端坐守卫,初云公主与君召言在左手边,君召英搬了个锦杌就坐在君召言的身旁,兄弟二人有说有笑不知在谈什么。韩肃则、萧北舒和陆谦在右侧落座。莫建弼换了身宝蓝色的直缀,与君兰舟隔着桌案说话。
这一次参与了“互动戏”的人,都已经到场了。
“姐姐。”阮筠岚第一个瞧见阮筠婷进门,从角落的八仙桌旁站起身。
阮筠婷有些意外,今天她并没有叫上阮筠岚,不过一想清歌郡主对阮筠岚的心意,她便了然。走到正当中先给九王爷行礼:“见过王爷,多谢王爷昨日出手相助。”
九王爷咳嗽了一声,想到昨儿他开腔唱的那一句,脸上发热,“举手之劳罢了,本王也是拗不过清歌。”
清歌郡主闻言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阮筠婷当然知道能让九王爷出手相帮,全靠清歌郡主,便回身遥遥的行礼,“多谢郡主。”
“姐姐何必客气,我自来也没将姐姐当作外人。”清歌郡主连忙还礼。
这话说的直白,在座之人都瞧出一些端倪,纷纷看向阮筠岚。阮筠岚的脸上更红了,别扭的看向一旁,清歌也羞涩的低下头。
九王爷又咳了一声,却没有阻拦和反对,可见对阮筠岚是极中意的。
阮筠婷心中有数,与其余众人一一见过礼,笑道:“厨房在哪儿?我这就去预备晚膳。”
“姐姐跟我来吧。”清歌郡主脚步轻盈的小跑步到阮筠婷身旁,拉着她的手出了正堂。
莫建弼笑望着九王爷,“郡主与阮姑娘倒是亲近。”又了然的看看阮筠岚:“怕是好事不远了吧?”
莫建弼是皇帝的弄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九王爷对莫建弼并没有丝毫轻慢,客气一笑,没有回答。
阮筠婷和清歌郡主才刚走到院子当中,却见一小厮引着两人进了门。走前前头的是穿了一身秋香色宫装,打扮很是清艳的徐向晚,她身后跟着的是着侍卫服饰的徐承风。
“晚姐姐?六表哥?你们怎么来了?”阮筠婷欢喜的迎上去。
徐向晚佯作生气白了阮筠婷一眼,嗔道:“今儿这么大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呢?婷儿你也太不够意气,若不是郡主知会我,我还不知道你今日要亲自下厨呢。你说,你是不是偏心?”
“是啊,谁都请了,就是没有你表哥我的份。”徐承风也是笑。
说话间屋内众人都迎了出来。九王爷率先上前,行礼道:“臣参见婉贵嫔。”其余人也都跟着行礼。
徐向晚忙给九王爷回礼:“见过王爷。”站起身,又笑着与初云公主颔首,随即道:“咱们今日能相聚于此,都是因为婷儿的缘故。若是论其身份尊卑,未免拘谨,不若如朋友相处那般自然点好。”
韩初云对徐向晚了解不多,今日见她相貌果真绝色,但气质却干净的很,并不妖艳,对她的喜欢就多了几分,再听她的一番话,当下笑了起来:“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婷儿的朋友果真都是一路脾气的,瞧瞧今日到场之人,哪一个是拘泥于身份的人?”
众人左右瞧瞧,而后均笑了,就连九王爷都被这种轻快的气氛感染了,面上挂着笑容。
阮筠婷心中难免激荡澎湃,感慨顿升。想起初初重生而来的种种窘境,她如何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如现在这般结交了如此多的权贵?这种事,她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们先去坐,我去厨下准备着。”
君召英砸砸嘴:“那我们可就等着吃顿好的了。”胳膊肘拐了一下身旁的君召言:“大哥,婷儿的手艺你没尝过吧?比起归云阁的大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是吗,今日托公主的福,我有口福了。”君召言声音温润,薄唇扬起优美的弧度,狭长的椭圆眼因为笑而眯了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笑纹,显得他人极为温和可亲。
阮筠婷原本因为朋友齐聚而愉快的心情,在看到君召言后瞬间跌落谷底。虽然她不清楚细节,可君召言与三太太勾结害死了她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我先去了。”阮筠婷行礼退下。
众人都没瞧出阮筠婷的异样,寒暄了一番,旋即闲聊着回了正堂。
君兰舟却负手看着她的背影半晌,长眉皱着,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有探究和担忧的情绪。最后犹豫片刻,仍旧与九王爷告假,跟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一应食材齐备,王府的厨娘们都在一旁帮忙,阮筠婷只负责掌勺即可。腰上围了深棕色的围裙,阮筠婷手脚麻利的很。
君兰舟穿着绯红色的西武国文士官服,斜靠着门框,抱着肩膀瞧她忙里忙外。厨娘等人见有个西武人在一旁瞧着很湿不习惯,表现都有些拘谨。
阮筠婷眼角余光看到门口一抹红色身影,抬头见是君兰舟,笑道:“怎么来了?不知道君子远庖厨么?”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远了庖厨如何能精细的起来?”越是不让他进来,他还偏要进来,走到阮筠婷身旁伸脖子瞧着她将鸡蛋磕破,只取其中蛋白,蛋黄放如另一个碗中。
“你做的这个是什么?”
“杏仁鳕鱼。这个鳕鱼片是我才刚喂好了的,要在蛋白里蘸一下,裹了均匀的一层之后煎成金黄色。”
解释之时,鱼肉已经站好蛋白,油锅也热了起来,阮筠婷拿过长竹筷,夹起一块鳕鱼放入锅中,只听“嘶”的一声,片刻便有鱼的鲜香味道弥漫弊端。煎鱼的功夫,阮筠婷掀开笼屉,瞧了瞧里头的丸子,回头吩咐厨娘:“将丸子起锅吧。”
“是,姑娘。”
君兰舟突然觉得,看着她下厨是一件极赏心悦目的事,平日里的她太过完美,总觉得有距离感,如今忙的打转鬓发松散的她,反而让人觉得亲近,“才刚为何不开心?”话便直接问出了口。
阮筠婷一愣,将鳕鱼翻面:“我哪里有不开心?今日人都到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君兰舟用白眼看她,“你瞒不了我,说实话,你对君家大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当然不是,你掩藏的很好,只不过是我瞧见你目光闪烁了一下而已。”
阮筠婷不得不在心里赞君兰舟一句聪明,竟然能捕捉到她的眼神,可她与君召言的恩怨哪里是能说与人听的?其中过程太过于匪夷所思,就算说了君兰舟也不会相信。
阮筠婷叹息一声,转身处理食材,带将菜起锅装盘,才在围裙上抹了抹手,道:“有些事情还是藏在我心里比较好,而且我不想骗你。”
君兰舟挑起半边眉毛,沉默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欣喜和愉悦:拍了阮筠婷肩头一下:“好了,那么认真做什么,我不过随口一问。”
阮筠婷感激的道:“兰舟,多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你要真的想谢我,能不能先把那个杏仁鳕鱼给我尝一块?”
“不能。”
“就一小块。”
“不行。”
“就一口!”
“哎!君兰舟,你属猫的吗,好了,已经不多了!”
……
有君兰舟在厨房捣乱的先例,不多时君召英也来了,菜还没等端上前头,已经被他们吃掉了不少。阮筠婷无奈的又重新准备了,才到了饭厅,路上还忍不住悄声骂身旁那两个直打饱嗝的。
“你们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富家公子,怎么跟饿了几餐了似的。”
君兰舟和君召英知道自个儿累阮筠婷多做了不少才菜,也不多言,相视一笑。
饭厅里,酒菜已经齐备,众人按着身份落座,阮筠婷和阮筠岚并肩坐在末位,端起酒盅,阮筠婷站起身,感激的道:“昨日之事,多谢在座的诸位,若没有你们,我也无法成事。千言万语都在这一酒盅里,我敬……”
“哈哈哈!不会已经开席了吧?”阮筠婷话没说完,外头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爽朗笑声。转眼间人已经到了饭厅门前。
“皇上?!”
众人全部起身,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安!”
“免了。”皇帝身上穿了件杏黄色的常,笑容满面的摆摆手,环视了屋内一周,突然严肃的一个一个点过众人:“好啊,朕的嫔妃,朕的九弟,幺妹,侄儿,还有朕的臣子……感情你们一个个果真都是与阮筠婷这丫头串通好了来耍弄朕的!说,你们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皇上……”
昨日御花园中那场戏,在做之人除了莫建弼,几乎人人有份。
九王爷尴尬的红了脸。韩肃和韩初云也极为抹不开。
徐向晚到了皇帝跟前,察言观色之后娇嗔道:“皇上若是真的要怪臣妾和大家,今日就不会便装前来了。”
皇帝原本绷着脸,听闻徐向晚一句,扑哧儿笑了:“说是互动戏,昨儿朕可是戏里的大角色,你们在王府摆下庆功宴,怎么没人知会朕一声啊。”点着九王爷:“老九,思虑不周,该罚!”
九王爷站起身,端酒盅连灌了自己三杯:“皇兄说的是,臣弟自罚三杯。”
皇帝御驾亲临,座位顺序必然有变动,众人也都有一些拘谨,大太监德泰伺候皇帝吃菜,几人也都应景儿的用着,突然,皇帝放下筷子瞪着莫建弼。
“好啊,你这老小子,早上还跟真赌咒发愿的说一定没掺和阮筠婷的事,怎么庆功宴你倒是来了?现在还敢跟朕说没有吗?!”
莫建弼唬的一个机灵,心里暗叫命苦,跪倒道:“皇上息怒,臣的确没有啊,进而是阮姑娘她估计与微臣的交情,才情微臣来用饭的。”
皇帝瞪了他一眼:“朕心里有数,起来吧!以后在好好拾掇你!”
莫建弼又是一抖,苦着脸坐了下来。
皇帝今日心情明显很好,与在坐之人谈笑风生,就连阮筠岚的课业都关心了几句。当真是放低了身段,只当这是一场朋友的聚会,没有当自己是皇帝。
然而,一桌子的人,只有两人他没有理会,韩肃和君兰舟。
阮筠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韩肃这次帮了她,等于是“背叛”了大舅子,他才新婚不久,皇帝定是怕他因为这件事与戴雪菲生分了。至于君兰舟……
阮筠婷轻叹一声,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西武国端亲王的义子,还成了驻梁国的大使,可以自由出入梁城,等于给了皇帝一个有力的还击,皇帝不记仇才怪。
一餐饭吃的宾主进行,皇帝的到来,虽然让所有人紧张,可同时也是给了阮筠婷极大的脸面。陆谦是其中对阮筠婷最不熟悉的,可如今也当真见识了阮筠婷的人脉,皇帝、妃子、王爷、公主、世子、郡主,还有君家的一对兄弟以及御前侍卫,就连西武国的使臣也是她至交,更不要说书院传奇的状元郎,名动天下的桀骜才子萧北舒。陆谦兴奋莫名,只想着明日上学去要如何与人说才能让人体会到今日场面的宏大。
用罢了饭,皇帝漱口之后,笑着道:“阮筠婷。”
“臣女在。”阮筠婷站起身。
“你这厨下功夫不错。”回头瞅瞅德泰:“德泰,听说御膳房还缺个厨子。”
阮筠婷听的心里扑通一跳,身旁众人的笑容也都僵在脸上。
徐向晚拉着皇帝的衣袖摇晃,爱娇的拉长音,“皇上~”
皇帝看了看身旁可爱可怜的美人,哈哈大笑着搂住徐向晚的肩膀:“好好,就当朕没说过。”
阮筠婷倏的松了口气,审奏院推奏折的体力活她都做过,照理说也不怕做厨子,可在御膳房里烟熏火燎的,比较不是什么光明行当,再不会冠上“伺候笔墨”这等雅称。
好在皇上宠爱徐向晚,亦或皇帝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
“听说,今儿个九王爷府上,皇上御驾亲临了?”老太太斜倚着靠枕,慢条斯理的吃着冰镇西瓜。看向阮筠婷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丝毫瞧不出昨日的疾言厉色。
阮筠婷垂首道:“是。”
大太太好奇的问:“婷儿快跟你外奶奶说说今日还有谁到场了?咱们都好奇的紧呢。““是啊,才刚风哥儿也没说清楚。我也很是好奇。”连素来寡言的二太太都开口询问。
三太太翻了个白眼,气愤的看向别处。
阮筠婷和阮筠岚,便将方才王府里所见所闻细细的说了一遍,徐承风也会时常补充上一句。
待到听过了全部经过,老太太早已经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总算有惊无险。”皇帝亲临宴会,丝毫没有表现出怪罪之意,就说明徐向晚所言不假,皇帝当真是不介意的。
老太太转念一想,又觉得皇帝可能一早就想收回成命,只是碍于天子威严,无法开口,说不定阮筠婷这次歪打正着,还帮了皇帝一个忙。
总之无论如何,不会牵累徐家就是好的。至于阮筠婷那日的无礼……
老太太面色复杂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略有所感,迅速看了一眼老太太,随即突然提裙摆跪倒在地,磕头道:“婷儿不孝,惹老祖宗生气,一切都是我的不是,请老祖宗责罚。”
老太太原本心中便有挣扎,如今阮筠婷磕头认错,态度诚恳,想起她自小没有亲爹,又早早离开了娘,虽然她有心庇护,可深宅大院之中的争斗素来不会少,这孩子八成也是见过太多的阴暗,才会有那么多的怨气。
归根究底,都是她这个做外奶奶的没有将她保护好。
老太太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倾身伸出双手道:“好了好了,婷儿快起来,到外奶奶这里来。”
阮筠婷站起身,握住老太太的双手,顺势坐在她身旁:“外奶奶,您还生婷儿的气么?”
老太太叹息拍拍她的手背:“既是一家人,哪里有舌头不碰牙的。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后你好97ks生念书,才是对外奶奶最好的回报。”
阮筠婷分不清老太太的话语中有几份真情几份假意,现在说的很好没准下一刻,老太太还是会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她也未可知。可无论如何,她愿意,至少表面上愿意相信。
“婷儿往后不会再任性惹您不快了。”阮筠婷柔柔的道。
大太太和二太太见状都很是感动,纷纷用帕子沾眼角。
三太太看着那一幕温馨场面,不屑的撇嘴。又在心里骂大太太和二太太演戏。真的有那么感人,她怎么不觉得?
阮筠婷不过是去九王爷家里头做了顿饭罢了,下厨嘛,谁不会似的,皇上就算到场,那也是看着九王爷的面子,是人家兄弟的情份,如今倒像是阮筠婷的脸面请了人来,说出来也不嫌害臊。
与老太太道别,阮筠婷和阮筠岚一同离开了松龄堂,听荣和婵娟在前头打着灯笼,冗长的青石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可阮筠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姐姐,你今后有何打算?”
“今后的打算?”阮筠婷不想与阮筠岚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要烦她独自一人时候去烦就够了,笑着道:“我好好过日子,将来有了合适的人家便嫁人就是了。”
阮筠岚一愣,道:“你真这么想?”
“是啊。”阮筠婷无辜的眨眨眼:“不然我还能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说觅得一份真爱,然后海阔天空去外头闯荡。这才比较符合你的性格。”
到底是她的亲弟弟,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打定主意要让阮筠岚安心,当然不会承认,“你想的太多了。身为女子,安分守己是最要紧的。再说我也没有别的经历,还如你说的海阔天空?梦里我都不敢想想。”
阮筠岚闻言心疼的道:“小戴大人的事终究还是将你伤害的太深了。不过这样也好。身为女子,安分度日才是最要紧的。”
就知道阮筠岚会这样想。阮筠婷心下暗自笑着,说话间已经过了后廊。在向右边去就是二门了。
“姐姐留步,我自己回去即可。”
“嗯,那你早些睡,不要熬到太晚。”
“好。”
阮筠婷和婵娟站定,看着阮筠岚和听荣过了二门,往东跨院去了,才转身往静思园去。突然,阮筠婷眼尖的看到有一道人影闪到了假山后。
阮筠婷吓的轻呼一声:“谁!”
婵娟也是一个哆嗦,“姑娘,怎么了?!”
“刚才有个人从那边过来,躲假山后头去了。”阮筠婷指着后门甬道的方向。
“莫不是贼?”婵娟声音有一些发抖。
照理说,徐家高门大户守备森严,寻常贼人是进不来的。除非是有三头六臂。难道是家贼?
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觉得有可能。此处距离二门不远,若有事唤人也来得及。想了想低声问:“谁在假山后面,快些出来,难道要等我唤人来吗?”说话间,已经拉着婵娟往二门的方向退,若不是此处是内宅,住的大多是女眷,且现在徐向晚也在此处阮筠婷怕除了事,她才不会冒这个险。
,请。
喝一抹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书院了,咱惘还能一起走一段。”
“好。”阮筠婷满心的担忧,或许萧北舒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三人出了归云阁正门,萧北舒和君兰舟都牵了自己的马各自翻身上马,同时对阮筠婷伸出手。
“婷儿,上来。”
阮筠婷左右看看,对萧北舒感激一笑,将手伸给君兰舟,借着君兰舟向上提的力气一跳,便侧坐在他身前。双手扶着马鞍前端,笑道:“萧大哥,你不知道雁影跑的多块,才刚我们在郊外玩了好一阵子呢,而且它还听得懂我说的话,是不是,雁影。”说着话,阮筠婷轻轻的拍了拍马头,雁影长嘶一声像是在回应。
萧北舒收回手,笑道:“可惜现在在城里,不能跑的太快。兰舟,你慢着写别摔了她。”
“我自然省得。”
“那就好。”
两人同时策马向前,速度都不快。君兰舟长眉微微蹙着,也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总觉得今晚的萧北舒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晚风迎面吹来,阮筠婷鬓角的长发被调皮的撩起,秋日的傍晚已经很冷,阮筠婷禁不住缩着脖子,但还是保持身子前倾,不要靠在君兰舟身上。
君兰舟见状,脱掉大氅右半边袖子,左臂一抖,大氅便翻了过来,外面朝里遮在他身前的阮筠婷身上。
“夜风冷,你可不要惹了风寒到时候就是我的罪过了。”
他左手拉着缰绳,大氅就挂在他手臂上,罩在她身前,为她遮去了迎面而来的寒冷,而身后,是他温热的身体。阮筠婷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在被保护着,即便秋日的夜晚冷风无孔不入,她仍旧不觉得冷,反而感觉到热脸上热,耳根子热,脖子也热,心跳比往常似乎要快,也比往常更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甚至听得到他的心跳。
阮筠婷拉紧他的大氅裹住自己,觉得自己完全被他熟悉的气息淹没了。
萧北舒策马跟在一侧,只比他们二人慢了半个马身,望着他们安静幸福的模样,心下百般滋味翻转。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马蹄与地面发出的踢踏声。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寒光从右前方的屋顶飞射而来,阮筠婷只看到白光一闪,紧接着便是呼啸的破空声。
“兰舟!”
阮筠婷惊呼一声,尚且来不及反应,面前已被君兰舟的大氅遮住,身子被他抱紧,一阵天玄地砖,双脚已经沾地。拉下遮挡在眼前的大氅一看阮筠婷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前竟有四名持刀的黑衣蒙面人阻拦了他们的去路,前方两侧的屋顶,还各有两名弓箭手箭尖直指他们。方才他们路过的位置,地面插着四支羽箭,若不是君兰舟和萧北舒反应迅捷,他们三人连同两匹马,怕都已经非死即伤。
萧北舒阳刚的面容宛若凝结寒霜,看了眼跑远的两匹马,道:“你们是什么人!”
“把玉佩交出来便可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怒声道。
“玉佩?”萧北舒有些纳闷的回头和阮筠婷对视了一眼:“你们说的什么玉佩?”
“少装蒜,快些交出来!”
“尊驾到底是何方神圣?上一次在小巷中袭击我的也是你们吧?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玉佩!”
“少废话你交是不交!”
黑衣人的声音隔着面巾传出闷声闷气,在夜晚让人感到无比阴森。
萧北舒冷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如何谈交与不交!”
“你不知道?好,我就让你知道。”为首的黑衣人持刀向前一步道:“我们要的,是青玉的玉佩,这么大个儿。”用手比量着:“上头雕刻的是镂空的蝙蝠纹。你识相点,紧着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阮筠婷闻言浑身一颤,那些人要的,竟然是她的蝠纹玉佩?!难道上一次在巷子里,那群人找的就是蝠纹玉佩?他们明显是找错人了啊!
可为何他们会找萧北舒要玉佩?就算真的要,也要去找韩素才是,因为这玉佩最开始是在韩素的手里。就算不找韩素,也应当来找她啊?这些人做什么一次两次的,都来找萧北舒?
君兰舟明显感觉到阮筠婷方才的颤抖,保护性的将她护在身后:“莫怕,不会有事。”
阮筠婷这才回过神来:“嗯。”
萧北舒道:“我身上的确没有你说的玉佩。若不信,你们可以来搜。”
“搜?你若是将玉佩藏起来,我如何搜得到?今儿这玉佩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要交,你不怕死,难道你也不怕带累了你的朋友?”为首的黑衣人用大刀指了指阮筠婷和君兰舟。夜色下刀光雪亮,很是
萧北舒无奈,“我真的没有,你们就是杀了我也还是没有。你们找错人了,我劝你们还是从长计议。”
“看来,你是敬酒不出吃罚酒了!”
“这里是天子脚下,大梁国都,难道你们还想向当街草菅人命不成!”
“草菅人命?老子就先菅一次给你瞧瞧!”黑衣人说罢,持刀径直冲了上来,其余三人也是向前,屋顶上的四人也是弯弓搭箭,朝着阮筠婷等三人的方向射了过来。
阮筠婷不是没见过这等打打杀杀的大场面,现在仍旧害怕的手脚发凉,好在君兰舟一直拉住她的手腕闪躲着。萧北舒也施展开功夫保护在她的身侧。
这群人想要蝠纹玉佩,竟不惜当街明抢?这等招数也太过于低端了。阮筠婷总觉得事情蹊跷,若是她想要玉佩,可不会明刀明抢的来抢,哄骗偷取,什么法子不能用?
“婷儿,小心!”
阮筠婷身子被拉到一旁,踉跄着险些摔倒,定睛一看,萧北舒的手臂被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迅速的浸透了他宝蓝色的外袍。
方才君兰舟忙着带阮筠婷躲避箭矢,却忽略了面前的黑衣人,若不是萧北舒以手臂来挡,那一刀怕已经砍在阮筠婷身上。“姑娘,咱们快走吧。”婵娟吓的双腿打摆子,毕竟是见过这等惊现场面的小姑娘,黑漆漆的夜里突然有个人影躲在假山后,还不知是不是凶恶歹徒,任谁都不能免于惊吓。
阮筠婷也想逃,可她更不希望危害到全府的人。若这人真是个歹徒,他们这一走,且不说自己未必安全,就算安全渡过今晚,明儿早起听说有谁遇害了,她岂不是要自责一辈子?
思及此,阮筠婷坚定的说:“我只说最后一次,你若再不出来,我便唤人来,府里护卫顷刻便到,到时候你就是插翅也难飞。”
话音刚落,假山后边传来一个男声,“好了好了,怕了你,是我。”
婵娟举起纸灯笼,夜风之下烛火明明灭灭,隐约可以看得出那是个穿了短褐的男人。戌时已过,内宅之中怎么会有男人!
“姑娘!”婵娟拉着阮筠婷就要逃跑。
阮筠婷摇摇头,望着那人说:“原来是你。”
“是我。”韩俊站在假山外头三四步远,道:“阮姑娘莫怕,也叫您的婢子不用惊慌,我没有恶意,这会子也是要出府去的,奈何走到此处听见人声,我怕惊动了人,便躲在假山后,谁知会被你察觉。”
婵娟瞧了瞧阮筠婷,看来自家姑娘与这人是相识的?她的心放下一半,但看着那人的眼神还是充满戒备。
阮筠婷轻蹙秀眉,疑惑的道:“你不是在外院做长工吗?怎么到了内宅?”有婵娟在场阮筠婷不好给韩俊行礼,更不能直呼其名讳。
韩俊也不介意,随意的道:“不过是来走走,没想到天色这么快就暗了。想出去,门也都关了。”
他一个男人这会子出现在内宅,万一被人抓到二皇子此举,对徐家的影响不大,对徐向晚的影响怕会很多。
阮筠婷难免有些动气,“当日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只待在外院么?为何不守信用?”越是想,越是觉得留下二皇子是个祸患,若真的有一日被人撞破,徐向晚的声誉怕要毁了。
“不行,我得去与晚姐姐说,让她明儿就派人送你回去。”阮筠婷转身便往静思园的方向快步走去,婵娟见状也紧跟在后头。
“哎!阮姑娘!别这样啊!”韩俊着了急,快步追上阮筠婷,央求道:“阮姑娘,你最是菩萨心肠了可不要将这事与婉贵嫔说,我下次再不会了!”
“不行,这样下去你会带累她。”阮筠婷脚步仍旧不缓。
韩俊索性一个箭步挡在阮筠婷面前,“阮姑娘,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阮筠婷无语的看着他,身为一个皇子,为了能留在徐家的外院做个长工,竟然能放下身段来央求她一个小女子?这二皇子是太过于平易近人,还是他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难道······
阮筠婷眯起眼,不得不往当年“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上想。难道二皇子知道了什么?
“够了你不要求她!”
阮筠婷沉默之时,假山后头又传出一个女声,愤怒之时尖锐的嗓音吓了阮筠婷一抖回头看去,徐凝霞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的奔着她来,边走边道:
“你是皇子,做什么要求一个身份卑微的下贱人!”
“八姑娘?”婵娟惊愕的看着徐凝霞,又看了看韩俊,黑灯瞎火的,他们两个躲在假山后,还有这个穿了下人服饰的竟然是二皇子?!
韩俊无奈的抚额,“不是不让你出来么。”
“怕什么我堂堂徐家三房的嫡出小姐,会怕一个寄居在我家的外姓人?!再说了婉贵嫔不过是皇上的小老婆,你的身份高的多了,你怕她做什么!”徐凝霞双手插腰,怒气冲冲瞪着阮筠婷。
徐凝霞说阮筠婷什么,韩俊并不往心里,可她如今却说起徐向晚,那可是他在宫中唯一的一个朋友。
韩俊的脸沉了下来:“不要乱说!”转而对阮筠婷致歉:“阮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你!”徐凝霞不可置信的看着韩俊:“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
韩俊也有些生气了:“八姑娘应当谨守礼数,才不负去书院一场,不跌了身份。”
“你嫌我没礼数?”徐凝霞气极,瞪着韩俊,另一手指着阮筠婷:“才刚见了,你就向着她,嫌我这个嫌我那个,那就别来找我玩,明儿你自己玩去!”说罢一甩袖子,踏着小碎步往倚栏居的方向跑去。
韩俊看着徐凝霞的背影,有心想追去解释清楚,奈何现在已过落钥时间,去内宅太不方便,且阮筠婷和婢女也在此处。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韩俊才转回身,抱歉的对阮筠婷微笑:“阮姑娘不必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直来直去的性子,若有什么冒犯之处,我代她跟你道歉。”话音刚落便作了一揖。
“二臀下太客气了,我可受不起。”阮筠婷侧身避开不受他的礼,才刚徐凝霞已经将韩俊的身份说了出来,现在也不怕婵娟知道了,便直言不讳的道:“二臀下,徐家的内宅终归不是你来的地方,为了旁人,也为了你自己,往后千万不要再来了。”
“我晓得,今日的确是与八姑娘下棋太晚忘记了时间,才在这儿遇上了你。你放心,我会万分小心,不会带累婉贵嫔。”
“那就好。”
阮筠婷知道多说无益,二皇子若是打定了主意也不会停旁人的,福了一礼后,带着婵娟离开。
韩俊站在原地,看着阮筠婷走远了才走向后门的方向。
三岔路恢复了寂静,一阵旋风吹来吹的灯笼烛火摇曳。过了片刻,就见三老爷从二门边的石狮子后头走了出来,瞧了瞧左右没人,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平日对女儿们都不该关心,唯一疼爱的芳儿如今还被人拐走了。敏儿又是个闷葫芦的性子,越大越不爱说话,不讨他的喜欢。霞姐儿更与她娘亲一样,白长了一幅好模样,性子爆炭一样让人倒胃口。当初选秀时候不中用想不到现在却与二皇子关系亲密。
没等入宫伺候皇上,能嫁给个皇子倒也不错。
三老爷愉快的哼着小曲,一路往三太太的馨岚居去了,好些日子没见她,能教莽如此中用的女儿,也该好生奖励她才是。
一场秋雨一场寒,小雨淅沥沥的下了三日,树叶便黄了。放眼望去,红枫山上红艳艳金澄澄的,比起夏日或深或浅的绿·更增添了许多温暖和柔和之意,提醒人们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
阮筠婷下了台阶,迎面见一人穿着碧玉色滚白绒边大氅,牵着一匹通体黑亮形姿矫健的黑马,背对着她站在徐家的马车旁仰着头看天空,墨黑长发没有梳发髻,只用黑色的缎带束了一束,风吹过,身上通透的碧色大氅与长发一同舞蹈,在色彩浓艳的秋日里让人眼前一亮。
“兰舟?”阮筠婷试探的叫了一声。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见是阮筠婷,明媚的桃花眼中立即注满笑意,不是君兰舟却是谁。
“你怎么来了?”阮筠婷笑吟吟走到他跟前。
君兰舟摇着黑色的马鞭·笑道:“今儿天气好,就想着骑马出来溜溜,到了书院正好想起你和北哥儿,索性在这里等。”
阮筠婷走到那批矫健的黑马跟前,抬起手抚摸他黑亮的马头:“你倒是好心情,哎呀,这匹马真是俊。”
黑马似是不喜被人抚摸,不耐烦的跺了跺前蹄·将头扭向一边。
阮筠婷的手落空·哭笑不得的回头看着君兰舟:“它嫌弃我?”
“它脾气大得很呢。若不是它烈性难驯没有人肯要,我也不会捡了个便宜。它可是西武国的宝马·比咱们梁国的马耐性好,速度快。”
“这么厉害?那它有名字了吗?”
君兰舟挑眉·不答反问:“你打算给他取名?”
“是啊,它这么黑,不如就叫黑毛好了。”
“额······你满腹诗书,却给我的马取这样的名字?”君兰舟哭笑不得。
黑马赞同君兰舟的话,不服气的扬起头打了个响鼻。
阮筠婷见状越发觉得新奇:“它竟听得懂?既然听得懂,叫黑毛就不好听了。不如叫黑炭吧!”
不等君兰舟言语,黑马已经长嘶了一声,又是原地踱了几步,扭开脸不在看阮筠婷。
阮筠婷素来知道动物有灵性,它不理她,她反而更加高兴,笑得花枝乱颤的指着黑马对君兰舟说:“你看它,果真什么都听得懂。所谓物以类聚,你人聪明,连带着你的马也聪明。”
君兰舟翻了个白眼,似是嗔怪的看她:“你是夸我还是贬损我?”
“你怎么理解怎么是了。况且你早就想好了名字,何必来问我。”阮筠婷提起月白色裙摆走到黑马身边,好奇的围着它打转:“兰舟,我能骑它吗?”
君兰舟道:“雁影脾气坏的很,你刚才得罪它,它怕是不会让你骑。”
“雁影?好名字。”阮筠婷拉过缰绳,她已经许久没骑过马了,奈何今日穿着褙子和曳地长裙不方便。
她平日里最是懂得隐藏心绪,能够如此直白的露出期待的表情是极为难得的。君兰舟瞧着她闪着晶莹光芒的灵动眸子和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当即觉得只要能让她展颜,摘星星摘月亮也是要做的。
“要不要我带你去郊外溜一圈儿?”
阮筠婷略微犹豫,看了看天色:“我等下还要去归云阁,这一期月刊的稿子选出来了,我要去看。”
“那么我先带你骑一会儿马,直接去归云阁便是,稿子咱们一同看也能快些。”
阮筠婷犹豫的道:“你今日没有公务了?”在其位谋其政,君兰舟毕竟是西武国的礼部官员。
君兰舟笑道:“今日没旁的事了·你若再耽搁,时间才真的不够用了。”
“那好。”
阮筠婷先去吩咐跟车的婆子带着马车先行回府,君兰舟牵着马,阮筠婷跟在一旁,步行走向郊外。
萧北舒下了山来,看到的便是那几位和谐的一幕。碧玉色和月白色,在秋日艳丽的色彩中,像是凸显出来一般,一人潇洒俊美·一人身姿娇柔,看起来,当真无比的般配。
萧北舒的脚步便停顿下来。,一时间竟然有种悲凉的情绪从心头升起。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时,却见君兰舟姿态潇洒的翻身上马,随后附身向着阮筠婷伸出左手,笑吟吟的说了句什么。阮筠婷略微沉思之后展颜一笑,将柔白的手递给君兰舟,君兰舟拉着她向上一带,阮筠婷便侧坐在他身前。随后马鞭扬起·黑马载着两人,向远处一骑绝尘而去。萧北舒觉得自己听到了阮筠婷惊呼之后的娇笑,看得到君兰舟拥着阮筠婷骑马时脸上的温柔表情。
是他想的太多了吗?
这个时候,还有闲暇时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萧北舒面色肃然,也去牵马,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阮筠婷在郊外玩了个尽兴,君兰舟带她来到归云阁时天色已经黯了,到了二楼包间,陶掌柜早已按着吩咐将月刊选拔出的稿子预备好,又贴心的上了饭菜。
阮筠婷便和君兰舟对坐着·一面用晚饭一面看稿子,间或讨论。经过一番筛选,将最后的稿子定了下来。
做完一切·外头已经黑了。
“明日西武国的使臣就要回国了。你身为端亲王的义子,要去相送吧?”
“是啊。今后一年,我便要留在梁城孤军奋战了。”君兰舟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阮筠婷点头,站起身与君兰舟一同离开包间。到了大堂,却看到萧北舒正独自一人坐在靠窗桌案旁,自斟自饮。
“北哥儿?”君兰舟笑着走过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萧北舒抬起头·眼神略微迷离了片刻·才认出眼前的人来,笑道:“兰舟啊·来,陪我喝两杯。”
君兰舟皱眉·明显察觉到萧北舒的情绪不对。
阮筠婷也有些担忧:“萧大哥,你怎么了?”
柔柔软软的一声“萧大哥”,似将萧北舒的记忆拉回到过去,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冰冷,却给了他希望的地窖中。当时的阮筠婷无助又脆弱,只能依靠他一个人。自那以后,他的心付给了她,她的心却是别
萧北舒拿起酒盅,仰头又灌了自己一盅。
君兰舟惊出了满身冷汗,这一刀子划在他或是萧北舒的身上,他们昂藏男儿尚且受的住,可若是落在阮筠婷身上....刚才若不是萧北舒反应机敏且豁出自己去,阮筠婷恐怕早已白衣染血。
君兰舟原本拉扯着阮筠婷柔软的手,尚且觉得有些抹不开,如今索性搂着她纤腰一把拥进怀里,一来以胸膛遮挡她的视线免得她害怕,二来也能以身体护她周全。
然而,君兰舟虽会功夫,却不是绝顶的好,平日里练功为了强身健体的目的较多,对付一两个以性搏的敌手已是吃力,更何论还要护着阮筠婷?
萧北舒的功夫比君兰舟的要高上许多,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右臂上还受了伤,加之屋顶的黑衣人抽冷子便会射.来一箭,场面极为危机
“如何,还不把玉佩交出来!”
萧北舒满额汗水,闪开迎面一刀,急道:“我当真没有你们所说的玉佩!”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黑衣人早已失了耐性“你若再不将玉佩交出来,休怪我们手下无情,先舀你的朋友开刀了!”
“大哥,他们都在护着这小妞,先杀了她!”身旁一人提议。
话音刚落,屋顶之人已将箭尖对准他们,其余黑衣人也变了个方—皆朝兰舟怀中的阮筠婷攻了过来——————————一
萧北舒和君兰舟心头一凛,缠斗多时两人早已经筋疲力竭,反应也不如最初迅捷,且这些人全都瞄准阮筠婷一人,两人皆有些力不从心。没几招,便在四人的合作攻击和零星箭矢的逼迫下打的落了败仗,阮筠婷则被为首的黑衣人一把抢了过去。大刀驾在她脖子上。
手吧。”黑衣人好整以暇的道。
“婷儿!”
萧北舒和君兰舟同时惊呼,想要上前,那人却紧了紧手中的刀,他们若有妄动,阮筠婷必然人头落地。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将玉配交出来吗?”
黑衣人冷冷ˉ的望着萧北舒,手上的刀往里送了送。
阮筠婷惊恐之余,只觉脖子上一凉,随后是火辣辣的疼。颈部柔嫩的肌肤已经被割破细细的一道口子,一滴鲜血顺着刀刃滑至刀尖,从刀尖低落在地面。
“婷儿!你放开她,有什么事找我说便是,以弱女子做要挟,你堂堂男儿不觉得羞臊吗!”萧北舒急得红了眼。
君兰舟则是眯起明媚的桃hu眼,藏于袖中的手握拳,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等到机会成熟之时想办法搭救。
阮筠婷心中纠结,那些人说是要玉佩,可谁能保证交出玉佩之后他们能够安然无恙?而且玉佩之后隐藏着神秘的力量,当初韩隶将玉佩交给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出现任何事端,是不是代表她被认可成为玉佩的主人?若她将玉佩交出去,会不会将来也没有好下场?可是若不教,她马上就要一命鸣呼了。
“羞臊?”黑衣人耻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是不想让她一命鸣呼,就紧着交出玉佩来,否则...
谁知他一句话不等说完,背后突然传来‘噗通”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阮筠婷在那人的钳制之下,无法观察身后发生什么,萧北舒和君兰舟却看的清楚。
方才有数到黑影飞窜而来,上房解决了四名弓箭手,那落地之声就是四人尸首坠落的声音。
巷子中的黑衣人皆惊觉,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人瞬间悄无声息的被杀,慌乱之时,屋顶那几人已经飞身跃下,直奔巷子里所剩的四名黑衣人袭来,在巷子尽头,有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有大批人马赶来。
君兰舟精神一震,前来相助之人武功高强,完全用不着他插手。
挟持阮筠婷的黑衣人驾着她持刀退后,君兰舟飞身过去挡住他的去路以免他逃走,本想与萧北舒交换一个眼神,回头之时,却发现萧北舒望着地当间打斗的人目光有些错愕。
君兰舟与萧北舒相识多年,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代表什么他几乎都知道。为何在本该感到开怀之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萧北舒的错愕只是一瞬,似是感觉到君兰舟的注视,看过来时,已经是含着欣喜。
君兰舟满心疑惑,直怀疑是自己夜色下看走了眼,转回头,发现另外三名黑衣人已经被舀下,只剩下挟持阮筠婷的一人
背靠着墙壁,刀刃紧紧贴着她脖颈。
这时,一队人马已经迅速到了跟前,十余名身着西武国武士服的汉子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后头的人列队整齐,向两边闪开一条路,端亲王负手大步而来,到了君兰舟跟前道:“没事吧?”
君兰舟感激一笑:“我没事,多谢义父。”担忧的看向圈子中被挟持的阮筠婷:“义父,请您设法施救。”
君兰舟知道,以端亲王的性格,今日他作为西武国的礼部侍郎,在大梁国的地盘上被人刺杀,一定会舀来做文章的,倒也未必是真的因为他是他的义子。阮筠婷不过是大梁国一名小女子,端亲王或许更了得看到梁国人自相残杀,阮筠婷的死活于他完全不相干。
端亲王的心事,旁人又如何得知?听到君兰舟此言,端亲王心下暗自觉得安慰,选君兰舟来保护他的女儿果真没错。
不过现在阮筠婷的身份不方便暴露,端亲王要做足了戏让旁人看。负手走到包围圈外部,对那黑衣人道:她,说出谁指使你来的,便可以保你不死。”
“笑话!我,我会怕你个西武国的蛮
看)子!”黑衣人抓刂阮筠婷的臂膀收紧了一些:阝退开,把我的人放了!否则我要了她的命!”
阮筠婷被勒的险些喘不过气来,被迫扬着脖子躲避刀刃。——刂她苦的表情君萧北舒都是焦急‘你放开她则今日必死无疑!”
端亲王看到阮筠婷脖子上的血痕,眉峰动了动,却并未表现出焦急,若无其事的道:啊,你要杀她杀便是了,与本王有何相干?!杀了她,不过少了个梁国人罢了!”
端亲王无所谓的态度,让黑衣人心里也没了底,以阮筠婷为要挟难道真的不行?
君兰舟上前一步,恳求的道:“义父,请您出手相救,她是无辜的!”
“你退下。”端亲王绷着脸斥退了君兰舟,分开人群,走到包围圈之中,直视着那人:“还磨蹭什么?你要啥她,痛快杀了便是,免得碍手碍脚的,让我的人无法举动来抓你!”
端亲王言下之意,他不想挑起西武与大梁的争端,所以手下不能伤害到阮筠婷。但若阮筠婷死在大梁国人手中,便没有他们西武人的错了。
黑衣人吞了。口水,手中大刀有些发抖。
“你,你别以为我不会杀她!”
“你杀啊,快着些,本王没那么好的耐性!”———父婷儿不能死你不能放任不管啊————————
场面一片混乱,阮筠婷被身后那人不自觉收紧的手臂勒的呼吸困难,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西武人当然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他们要的是利益的最大化,显然君兰舟被刺杀的事,已经能做很大的文章了。
这时候已经不是纠结是否交出玉佩的问题,而是如何能活命的问题。
阮筠婷心下慌乱,恐惧扩大,然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她一时半刻当真想不出自救的法子。
就在这时,黑衣人环视一周,看了看被西武侍卫按在地上的其余三名黑衣人,又似是不甘的看着萧北舒,随即牙关一咬,一道暗红的血液从他口中流出,地落在阮筠婷身上,手中钢刀落地,人也后退两步,靠着墙壁趺坐下来。
身后的大力钳制瞬间消失,阮筠婷险些摔倒。端亲王身旁的侍卫立即上前,将阮筠婷拉出了包围圈。君兰舟忙拉着阮筠婷的腕子将她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其余三名黑衣人,竟然也同那黑衣人一样,嘴角淌血,颓然倒地。显然是服了即死的剧毒。———阮筠魂未巳一上的疼痛在提一醒着她方才被人夹持险些丧命的事实。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能表现出太弱的一面,让人瞧了笑话去。
心里这样想,阮筠婷面色渐渐平和下来,表现的如往常那般,给端亲王行礼“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虽然他最后并未出手,是那些黑衣人怕被抓去拷打审问自绝于此,可好歹也算是帮她们解除了危急。若没有他及时赶到,事情还不知会发展到如何地步。
端亲王不着痕迹的打量女儿的面容,见她果真无恙,且遇见如此大事也并未如寻常女儿家那般情绪失控,仍旧沉稳如初,有大将风范,当下
觉得心情大好,对阮筠婷的喜爱和疼惜也更多了。
完美的将所有情绪隐藏起来,端亲王“嗯”了一声,看向君兰舟:“舟儿,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义父及时搭救。”君兰舟将眼神从阮筠婷身上收回,也将心疼的情绪藏了起来。阮筠婷定是吓坏了,这种危险还是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除了内疚就是愧疚。
端亲王和蔼的拍了拍君兰舟的肩头扬声吩咐众人“将这些人的尸体带回会同馆,还有,立即命人去通知大梁人咱们西武使臣遭遇刺杀一事,让他们给个说法出来。”
“遵命!”
随从应声去办事,端亲王又望向阮筠婷和萧北舒“今日之事你们一同经历,也算是人证,这就随我去会同馆吧,待会儿见了你们的大官,也好有个交代。”语气停顿,看向阮筠婷的脖子“你们的伤也需要医治。”
阮筠婷知道这是必然走的程序,点头应是,转回身去担忧的看着捂着胳膊的萧北舒,鲜血已经湿了他的半边衣袖,且还在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萧大哥,你还好吧。”阮筠婷奔到他跟前,担忧的扶着他。如果不是为了她,以他的武艺,何必受这样重的伤。
萧北舒心头一暖,强忍着痛安抚道:“无碍的,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端亲王知道萧北舒八成是为了阮筠婷才的伤,对此人便又一些好感,立即吩咐了人速速将郎中请到会同馆。自己则吩咐人备车,让阮筠婷萧北舒和君兰舟都上车去。
大梁国官员的办事效率极高,端亲王带领众人回到会同馆之时,正看到裕王爷和韩隶分别下了各自的马车。
见了端亲王,裕王爷快步上前来,拱手道:“端王爷,听说西武国使臣遇到刺杀,王爷无恙吧?”
“托裕王爷的福,本王无碍,不过我的义子受了惊吓,他的两位朋友也都受了些伤。”
裕王爷闻言面色一变,担忧的看向正在扶着萧北舒下车的君兰舟。旋即愤怒的道:“竟然有这等事?!胆敢在大梁国都城撒野,袭击贵国使臣,歹徒无非是挑拨咱们两国关系,其心可诛!”
‘王爷说的有理,不过事情如何,还是要问过了才知道。贵国的萧先生和阮姑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先让大夫给他们瞧瞧,咱们随后问过便知。”
“端王爷说的是,里边请。”———请——————————————————————
两位王爷在前,各伸手做请的礀势。
韩隶、君兰舟两人并肩在后。眼神却不约而同的看向身后扶着萧北舒的阮筠婷。她月白的常服上染了血,此刻已经变成了褐色。虽然不是她的血,却仍旧让人联想到当时危机的场面。
回过头时,韩隶看着君兰舟的眼神便多了些责备。若不是他保护不周,阮筠婷好好的如何会受伤!
君兰舟自然知道韩隶那一眼代表什么,不想与他争执理论,且他原本也很自责,便收敛心神,一路到了会同馆专属他们西武国使臣的院落。
郎中此刻已经到了,利落的剪掉萧北舒的袍袖,干涸的鲜血将里衣贴在他手臂上,要处理伤口,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阮筠婷脖子上的伤口却很好处理,只擦过了药便没大碍了。只是,她身上肌肤白皙无暇,犹如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如今却多了一道瑕疵,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
韩隶看的心疼。
君兰舟更是愧疚。因为没有人知道阮筠婷后来再也不穿广袖裙衫的原因,那是因为她双手的腕子上为了他留下了疤痕,如今脖子上的伤口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得来的,他对她不起....
郎中为萧北舒处理好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之后,命人去煎药推了下去。这时候,厢房内便只剩下裕王爷、韩隶,端亲王、君兰舟、萧北舒和阮筠婷六人。
裕王爷道:“端王爷,还请你讲当时的场面细细说来。”
端亲王却看向君兰舟:“舟儿,还是你来说。”
“是。”君兰舟闻言站起身,恭敬的回答。
一声亲昵的“舟儿”让裕王爷心里百味陈杂,看着君兰舟与端亲王如此亲近,只恨不得自己才是端亲王。可是这倔强的孩子,就是不肯认他。他现在多想抓着君兰舟的肩膀问问他要如何才能原谅父王,可是这么多人在场,且有正事要办,他身
为王爷又不能在西武国人面前失态,他能做的,只有静静聆听,忍耐。
“....那群人一直在要萧先生交出玉佩。萧先生没有,便打斗了起来,那群人趁着我们不敌,挟持了阮姑娘为人质,威胁萧先生交出玉佩。”君兰舟说到此处,退开到一旁。
裕王爷和端亲王面色都有些异常。纷纷疑惑的看向萧北舒。
萧北舒面色苍白,无奈的苦笑。
韩隶疑惑的问:“对方可有说是什么样的玉佩?”
君兰舟用手比划了一下:“是这么大的一个青玉的蝠纹玉佩。”
话音刚落,端亲王,裕王爷和韩隶三人变色都是一凛。
那不是他给阮筠婷的信物吗?韩隶张口预言,却被裕王爷暗中拉了一下袍袖。惊愕的看去,只见裕王爷不着痕迹的对他摇了摇头,到了。边的话,又被韩隶咽了下去。
然而,不论是端亲王还是裕王爷,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隐藏心绪的能力也是极强的,阮筠婷只看得出韩隶的惊讶,端亲王和裕王爷表现的都很是平静。韩隶惊讶也是应当的,因为他认得他们归云阁的信物。可端亲王也如此平静,只能说明他的城府之深。因为当年若不是她在书院被打伤不留神掉落了玉佩恰好被端亲王看到,她那里有“绣妍丹”可以服用?除了她自己一命鸣呼之外,徐家也不会有机会存—剩余九成的丹药———————————————————一
很有默契的,提及青玉蝠纹玉佩之后,端亲王和裕王爷都没有在继续追查此事,左右那些黑衣人都已经丧命黄泉,死无对证,若要追查也不容易。
端亲王不追究,裕王爷当然乐得轻松,见再没什么大事,便于韩隶一同离开了会同馆。
裕王府。
书房。
裕王爷斜倚着圈椅,懒洋洋的把玩着手中的珐琅彩掐丝茶盏。与他的悠闲相比,韩隶如同一只活力充沛的小豹子。
“父王,方才你为何不让我说出玉佩的事?”
裕王爷挑眉,望着韩隶直言道:“你也听出,那玉佩是你送给阮筠婷的那枚?”
韩隶略是一愣,想到裕王爷既然连他是归云阁主人的事都知道,自然也知道他当年给阮筠婷玉佩做信物的事。况且那青玉蝠纹玉佩,本来就是他自幼带在身上的东西,听母妃说,是父王给了他的。他当时将玉佩交给阮筠婷时候略微犹豫,也是这个原因。不过当时他就想,若要给,就要给阮筠婷最好的,父王给他的自然是最好,所以他也不吝惜给阮筠婷。
虽然现在他已经有了世子妃,想到阮筠婷,他心头依然绞痛,正了正神色,才道:“是,听得出是我转赠她的那枚。父王,那些人为何会找萧先生索要玉佩?玉佩又有什么来历,让人不惜一切想要得到?”
裕王爷端详了韩隶片刻,道:“你也大了,有些事情不必瞒你。你大概还不知道那玉佩的来历吧?”
“孩儿愿闻其详。”
裕王爷道:“大两国传至你皇伯伯这一带,已传到第四代,当年太祖爷开国之时,太祖爷的母亲绣妍娘娘,曾经留下了一个宝藏。”
“宝藏?”韩隶是皇家血脉,皇家一些历史他自然要比寻常百姓知道的详细,在百姓看来,太祖开国时带所记录的什么“千里眼什么“震天雷”都是无比神话的东西,可韩隶清楚,当时的确有那种武器,只不过后来被统一收回,运送到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父王,难道那些宝藏是...
“没错,传言是这么说的,而且宝藏之中还有大批的金钅宝。绣妍娘娘将藏宝图和钥匙,分别交给了太祖爷和大将军伏青。这钥匙,便是青玉蝠纹玉佩。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青玉蝠纹玉佩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三次了。”
“开国之初,青玉蝠纹玉佩是在西武国大将军伏青的手里。当初两国战事一触即发,若当真打起来,就是一场生灵涂炭,太祖皇帝以青玉蝠纹玉佩为交换,承诺伏青将军从此支持西武国独立,只要将玉佩换回。伏青将军应吮,所以玉佩的第一次出现,西武国便独立了。这件事传来传去,外头也有不少风言风语,你应当也听说过一二.”
“是,孩儿从野史上看过,却不知真假。”
“你父王我说的就是事实。这青玉蝠纹玉佩也恁的邪乎,回到梁国没
有多久,便失窃了,时隔逾七十年,两代皇帝上下查访,终于在一个小乞丐的身上找到。这乞丐颇有才华,是个可造之才,你皇爷爷又极看重人才,平易近人,便收回玉佩,提拔了这个乞丐。”
“那乞丐当真是好运气了。”韩隶笑道。
“和啊,若是他没有那个好运得到了青玉蝠纹玉佩,再有才华他也只能做个乞丐。不过世上之事就是这样巧合,否则也不会有现在的君家了。”
韩隶惊讶的道:“父王,难道那乞丐就是君家的老太爷?”
“正是。”裕王爷喝了。茶,又道:“可是,青玉蝠纹玉佩回宫不过几年,就再度失窃了。”
“二十七年前,侍奉我皇爷爷的侍卫总管告老离宫,竟顾了玉佩,你皇爷爷经过多番排查,确定玉佩就在他手中,连夜拍了振国司的暗部去寻回玉佩并灭了那侍卫总管一家满门共一百七十余口,但是,玉佩仍旧不知所踪。”
韩肃闻言疑惑的道“可玉佩不是由皇爷爷给了您,您又给了我吗?”
“是,世人只知道玉佩出现了三次,却不知道最后一次出现才是最关键的一次。”
韩肃早听的入神,况且自出了君兰舟那件事后,能与父王心平气和的说话已经是奢侈,如今他渀佛又回到年幼时认真聆听父王的教诲,模渀他的言行,将他当作偶像那般崇拜。
裕王爷笑着道“玉佩的第四次出现是二十三年前,在一个十一岁的姑娘身上。有了前几次玉佩失窃的经历,你皇爷爷便也仔细起来,只是令人监视着,并不急于取回。谁知,这姑娘十三岁的时候,竟然找到了宝藏。”
“什么?!”
“她舀了‘千里眼,来把玩,那可是当年绣妍娘娘所造的东西。若不是找到了宝藏,她如何能得此物?可她一直都在你皇爷爷的监视之下,从未离开过大梁城半步。你皇爷爷认定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他疏忽了,便更加密切监视,然监视了一年仍旧无果,索性将她拘了来严刑拷打逼问,那姑娘一口咬定‘千里眼,是她自己做来玩的,并不是找到什么宝藏。你皇爷爷便夺回了她身上的玉佩。因为她也是出身大家族关了一段日子就放了她回去。仍旧监视着。可是,翻年,她便离家出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内。直到九年前,她的一双龙凤胎儿女回到了大梁她的母家。”
韩肃细细想着裕王爷的话,听得“龙凤胎儿女”这一句时,突然恍然道“父王,你说的难道是筠婷的母亲!?”
“正是。那姑娘,就是镇宁公主的外孙女徐老夫人的幺女闺名唤作采菱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韩肃喃喃自语,好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到现在都找到了答案。
“所以,那玉佩给了筠婷,父王也并未反对。因为您猜想她或许能找到宝藏?”
“是。”
“那此事,皇伯伯也是知情的?”
“自然知情。”
“可是藏宝图和钥匙这等,为何皇爷爷将钥匙给了您不给皇伯伯?藏宝图现在又在何处?是在皇伯伯那里吗?”
裕王爷闻言面色一黯,似是斟酌了片刻,才道“这是将来你早晚会知道好吧,父王告诉你,但你需记得,往后就当作不知道。可晓得?”
“是。”韩肃深知其中必然有蹊跷,慎重的点点头。
裕王爷道“藏宝图和钥匙的确是要传给历代君王的,你皇爷爷当年将藏宝图传给了太子。钥匙因为一直都在徐采菱手中,也不急着找回,后来太子谋反,太子一脉放的放,株连的株连太子爷在放途中惨死,那藏宝图,却也不知所踪了。没有了太子你皇爷爷便属意我来即位,将钥匙给了我。可你知道,我闲云野鹤惯了,便以江山拱手相让,助你皇伯伯登上皇位。你皇伯伯与我素来亲厚,左右藏宝图早已经丢失,他留着钥匙也是无用,索性放在我这里以示兄弟情谊和信任。你是我的长子我自然疼你宠你,所以那钥匙我给了你。谁知老天自有安排,你与徐采菱之女相识将钥匙又给了阮筠婷。绕了一圈,钥匙又回到了她那一脉的手里。”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所有的云雾都拨开,韩肃双眼发直的看着空气中不知名的一处,不可置信的道“难怪当初我要筠婷,父王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就在想,以我的身份,要个女子也没那么难吧?原来竟是因为那钥匙,因为我将钥匙给了筠婷,父王与皇伯伯又在监视她,你,你不愿我与筠婷扯上关系…···”
韩肃闭上眼,痛苦的低喃“竟然是因为我对筠婷的爱,绝了我与她的缘分……”
韩肃颓然的低下头,他该叹是造物弄人吗?原来当初他深感甜蜜的那段日子里,早已亲手为自己和筠婷埋下了分别的种子!
望着韩肃痛到极点的模样,裕王爷心疼的叹息。他的儿子与他一样,都是痴情种子。他对阮筠婷,怕是与他和静儿一样,一声难以忘怀了。
裕王爷站起身,到了韩肃跟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事已至此,在多想也无益处。大好男儿,怎可医生都捆在一个情字上?渊,你莫要我,做一辈子的痴人。”
韩肃抬头,苦笑着看向裕王爷,突然觉得从来自己都不愿意理解的一些东西,在骤然间想通了。父王对那女子?p>
某瞻蛐硪灿胨匀铙捩玫南嗤?p>
“父王,你,是不是对兰舟的娘亲始终难忘?”
裕王爷一怔,想不到儿子突然与自己说出这么一句。望着他了然的澄澈目光,他始终难忘的那段不为世人所容的感情,似乎被自己的儿子理解了。
“我之于静儿,你之于阮氏,又有什么不同?孩子,你虽并非我最爱的女子所出,但父王对你的爱不会少。你是最让我骄傲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父王······”韩肃动容的道“从前我不懂,但现在我与雪菲,或许便是你与母妃那样吧,能够相敬如宾,却永远无法让她住进我的心
“你母妃她······很好。是我不好。”
有了这一句,韩肃对裕王爷曾有的怨气瞬息全无,父王不是对母妃不好,他只是无法爱上她而已,就如他,也不是不对戴雪菲好,而是无法爱上她。
阮筠婷这厢目送君兰舟送萧北舒离开的背影走远,方叹息一声下了台阶,手指轻抚脖颈,细细的伤口仍旧有些刺痛。她不过这么一点伤尚且如此。不知萧北舒那样深可见骨的刀伤会如何难以忍受呢。
思及此,阮筠婷对萧北舒又多了些愧疚。
举步走到马车旁,提起裙摆刚预备上车,却听背后有人唤她。
“阮姑娘留步。”
阮筠婷疑惑转回身,就见一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来到她跟前,拱手恭敬行礼“阮姑娘,我家王爷有请。请您移步到侧厅。”
“端王爷?”
“正是。”青年侧身做请的手势“姑娘请。”
阮筠婷本想回绝,她与端亲王并不相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却是个寻常闺阁女子,到底没有什么集。当初他赠她绣妍丹,是因为他的手下打伤了她,等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今日解围,端王爷更是至她生死于不顾,她只不过是被捎带救了罢了。原本不是同一阶层的人,何必相见?
不过正因为不是同一阶层,她才无法回绝。只能听命,微笑道“既如此,劳烦这位侍卫大哥带路。
阮筠婷的笑容让青年红了脸,转身拘谨的走在前头。
阮筠婷缓步跟在后面,穿过月亮门,又走过光线昏暗的花园,不多时就到了端亲王所在的侧厅。
青年在门前拱手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望着那扇透出灯光的雕花木门,犹豫片刻,轻轻扣门。几乎是立即,房门被拉开。端亲王站在门前,对她和蔼的微笑“阮姑娘来啦,进来吧。”
“是。”
屋门敞开着,端亲王在外厅八仙桌正对着房门的位置落座,阮筠婷则站在一旁,福身行礼,客套道
“今日多谢王爷搭救。”
端亲王挑眉,仔细打量女儿的面色,方才他表现的明明是一副见死不救的派头,丫头估计生气了,话都是走过场的。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何必道谢。请坐吧。”伸手做请的手势。
“谢王爷。”的确是举手之劳,甚至连“劳”都没有,差点牺牲了她。阮筠婷见惯了徐老太太动辄牺牲自家孩子的情况,现在也到不很生气,只暗地里撇嘴,在端亲王对面的位置坐下
“不知王爷找我前来有何要事?”
端亲王微笑着舀起五彩十样锦的珐琅彩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借着侦察的机会不着痕迹的打量她。
她与她母亲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可神韵却是完全相同。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愿意表现出任何异常让阮筠婷怀疑。但是有些事,沈身为父亲仍旧不得不多说两句。
放下茶壶,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与姑娘有缘,找你来闲聊两罢了。我见姑娘年轻,涉世未深,保留着一颗纯然的赤子之心自然是好的,可狗戴帽子都当作朋,却是对自己的伤害和贬低了。须知道‘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一片心,啊。有些人不值得的相的,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疏远了也就罢了。”
端亲王说这番话,完全是出于父亲为女儿考虑的角度。用词虽然直白了些,但全是肺腑之言。
可阮筠婷听了这些话,感想却不同。
因为对于她来说,端亲王等同于陌生人。他身居西武,她久另大梁,两人少有交集,他一个王爷,又能了解她一个小姑娘多少?对于她来说,他也只能算是认得,走在街上见了面知道他是谁罢了。这么说话,未免有些莫名其妙。
阮筠婷礼而疏远的道:“小女子身份卑贱,能得王爷提点,真是三生有幸。”
她不满的时候,连说话的腔调都与她母亲相同!端亲王心中愉悦的很,却不喜欢她言语中对自己的轻贱,不赞同的道:“说的什么话,什么身份卑贱?都是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哪里就有什么贵贱之分了。我倒是觉得像我等这般身份高贵之人,只是比平头百姓会投胎罢了。”
阮筠婷原本想客套一番就托词离开的,谁成想这位方才在巷中不在乎她小小一条人命的王爷,这会子却说得出人人平等的话来。
阮筠婷看向端亲王的目光,便有一些疑惑。不自觉地对能发出如此言论的端亲王有一些亲切感。
端亲王见阮筠婷不在对他排斥,愉快的笑着。想不到凌月的观念真的能打动女儿,他们的想法虽然与众不同,叛逆了一些,但他的孩子,想什么就是什么,说天是红的就是红的,说草是蓝的就是蓝的,女儿和凌月都觉得人人平等,那就是平等!除了他,谁胆敢敢说个不字他要谁的命!
“那日御hu园里你唱的,当真是你的身世吗?”端亲王趁热—打铁阮筠婷常——————————————————
对方如此热情,阮筠婷也不好言辞拒绝,便点头如实答道:“不离十。只稍微做了些改动。”
“原来如此。”端亲王心疼的很,面上还要做出全不在意,只对她过去的事情感兴趣的样子,问:“阮这个姓氏很是稀少,大梁国官员中我也不曾听说有姓阮的,敢问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难道他不知道她母亲未婚生子的事?阮筠婷不相信,因为那时人尽皆知的秘密。
阮筠婷倒是不觉得那段过去有什么不光彩,凌月独自一人养活两个孩子很是伟大。阮筠婷这样想着,一句话脱口而出:“哦,我们姐弟是随母姓。”
‘母姓?可是我记得,你的外祖母是徐老夫人,你母亲应当姓徐吧?”
阮筠婷怔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说走了嘴,不过有什么要紧,实话实说又如何?
“我母亲是姓徐,不过自有记忆起,我们便在外面,母亲姓阮,我们也跟着姓阮了。”
“那你母亲闺名为何端王爷问了,连忙抱歉的道:“是我唐突了。”
他一口一个“我”自称,不称呼自己本王,阮筠婷对他的平易近人又多了一些好感,话都已经问了出来,她当然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直言道:“我母亲闺名凌月。”
阮筠婷握着八仙桌的手收紧,紧张变作兴奋,这真的是他的女儿毋庸置疑!
“哎,你父亲不在,你母亲带着你们姐弟又是如何生存的?不在徐家,吃穿用度都要靠自己吧?是不是很辛苦?”
这些事情平日也没有人会与她说起,就算君兰舟和徐向晚这等与她最亲近的朋友,也会避开她的身世不谈,都觉得凌月未婚生女,是一件可耻的事,是她人生的一个污点。
端亲王竟然不会。阮筠婷望着端亲王,见他的眼里是纯粹的感慨和担忧以及同情,完全没有恶意,不过是话家常,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自觉的展颜一笑,道:“其实不在徐家生活也算不得苦啊。母亲对我和岚哥儿如宝如珠,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恬静又温馨,母亲会教我们做人的道理,会教导我们识字,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我们。虽然我们没有父亲,可我和岚哥儿从来不觉得没有父亲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我想,我母亲一定是个伟大的女人,她既做爹又做娘,能让除了她便没有其他家人的我们感觉不到寂寥,她一定承受了很多,否则,也不会早早的就....
年幼时的事情她当然不记得,都是听阮筠岚说的,可现在想想,阮凌月这个穿越人士,当真也是个`的母亲。
端亲王用尽了浑身的忍耐力,才忍住了不要落泪。想到凌月当年离开他之后,独自一人产下双生子,一个大家闺秀,却因为未婚生子有家回
不得,心就无比疼痛。那柔弱女子,到底是如何将两个孩子养到五岁的?她那样不肯相认低头的性子,一定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两人都沉默了。
阮筠婷沉思着,回过神来发现端亲王面色沉痛,心道端亲王果真是个性情中人,会为了旁人的事情心痛。这样的人,本质也不会坏。
“王爷。”阮筠婷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要告辞回府去了。”
端亲王回过神,忙点头道:‘好,我着人送你回去。明日巳时我就要启程回国了,希望你能来送行。”
阮筠婷有些意外,就算今日他们相谈甚欢,他们的关系也并非常的近,不过他既身为王爷,有这等要求也不过分。
“是,我定然前来。”
端亲王送她到了院门前,嘱咐道:“阮姑娘,恕我多言,方才所说的那些,望你牢记。不要全然信任任何人。”
阮筠婷细细琢磨他的话,若抛出身份不谈,他说的也的确是肺腑之言。便点头道:“是,多谢王爷教诲,我会留心。”
“那就好。”——着她背影了会同馆亲王冲后一摆立即方一才那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从暗影中走出,行礼道:“王爷!”
“去,跟着马车,护送姑娘回府,确定她安全之后来回本王。”
“是!”青年应下,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阮筠婷回到府里,才刚踏进府门就被韩斌家的请去了松龄堂。此刻早就过了落钥的时间,松龄堂里却是灯火通明。
“老祖宗这会子还没睡?”
“哪里睡的下啊,姑娘晚上没有回来,跟车的婆子说您是跟着君大人走了。老太太担心您出事,就一直念叨着。到了稍晚一些,会同馆的人又来禀报,说是您和君大人萧先生三人遇上刺杀了。老太太急得头晕,这会子才吃了药好些了。”韩斌家的引着阮筠婷,一路唠唠叨叨。
阮筠婷愧疚的道:“是我的不是,累老祖宗担忧了。”
韩斌家的为阮筠婷打起门帘娘请进,老祖宗这会子在暖阁呢
“我知道了。”
绕过屏风,阮筠婷快步往暖阁去,屋里只点了一盏绢灯,光线暗淡的很。老太太去了头面,只戴着镶一颗珍珠的抹额,白色的中衣外—披件紫红色褙子正盘膝在红雕仙鹤围罗床止把玩着—翡翠佛珠,垂眸叨念着什么。
“老祖宗。”阮筠婷到跟前跪下行礼。
老太太张开眼,见是阮筠婷,急匆匆赤脚下了罗汉床,双手搀扶她起来,急切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当真是吓坏我了。”
老太太的担忧是发自内心的,阮筠婷感觉得到。她难免动容的唤了一声:“外奶奶。”
“快坐下,说说今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刺客?”
阮筠婷坐在老太太身旁,略微犹豫,才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罢,面色沉重的道:“北哥儿受了伤?那些刺客没有留下一个活。?”
“是。”阮筠婷点头:“若不是萧大哥,受伤的人就是我了。”
“嗯。”老太太应了一声,把玩着佛珠沉默了半晌,才认真的道:“此事事关重大,玉佩绝对不能轻易的给了人。外奶奶怕,给了旁人你更会招惹来祸患,玉佩佩戴了这么久都没有出事,可不要一时心软,害了自己。”
“是,我知道了。”
老太太又嘱咐了阮筠婷一番,奇怪的事她所说的,与方才端亲王说的话都差不多少。阮筠婷云里雾里,不懂他们的意思。回到静思园,徐向晚早就睡了。她便在厢房歇下了。
次日巳时,阮筠婷乘马车来到北城门外三十里的千里亭时,西武国使臣一行人早已停留在此处。
端亲王端坐马上,见阮筠婷下了马车,遥遥颔首。阮筠婷也屈膝还礼。
戴思源与戴明父子也在送行之列,端亲王骑在马上,马鞭一指戴明“若要迎娶琼华公主,须得三媒六品明媒正娶,真有诚意,你便来西武向我皇陛下提亲吧!”
戴明与戴思源皆恭敬回答:“那是自然,应当的。”
琼华公主掀起车帘,对戴明温柔一笑。戴明抬起头时,也回以朗月清风的一笑。
端亲王将两人举动看在眼里,担忧的看了看阮筠
婷,见她俏生生站在一旁,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才放下心来。
“舟儿。”
“义父。”君兰舟上前行礼。
“你好生办差事,还有,别忘了为父交待你的事。”
君兰舟认真的点头“是,儿子必然不负所托。”
裕王爷见君兰舟如此,嫉妒之极,却也不好在此刻发作,只能客套的送西武国使臣的队伍离开。
直到西武人走远了,梁国重人才各自散开。
戴明一转身,就瞧见阮筠婷也在队伍之后,着实是唬了他一跳。方才他对西武端亲王那般客套,几乎称得上卑躬屈膝的一幕,她都看到了?
戴明,阮筠婷虽不爱他,对他应当也算不得讨厌。但自出了琼华公主一事之后,他常常不敢见她,怕对上她澄澈的眼,更怕她来质问,为何要做出这等违背诺言的事。从前,他和他的家人都曾承诺过会待她如正妻一般。所以,当他放低了身段面对高高在上的端亲王只为了迎娶琼华公主这一幕被阮筠庭看到时,他当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只想快些回马车上去,不要与她对视。然才迈开步子,却见身着绯红色西武国文官官服的君兰舟已经走到她跟前,笑着与她。
阮筠婷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半臂和湘妃色的八幅裙,配上如画的容颜,当真是难得的娇俏。她仰起头来与君兰舟的时候带着亲切的微笑,让他痴迷的停住脚步。有点滴怨缓缓升起。
当日初相识,他便与她约定,将来若她有一日她想离开,他会帮她,他戴明也着实不是会强迫一个女子与他在一起的人。她为何不与他商议在做决定,而选择了那般绝决的方法狠狠的推开他,成全了她烈女的好名声,将他划做“陈世美”一流?
君兰舟这厢走到阮筠婷身旁,笑着问你来了?”
“瞧瞧。”阮筠婷回了他的话,转回身并肩而行时才低声道昨儿晚上你们都走后,端王爷单独叫了我去。”
“哦?他叫你做?”
“找我话家常。”阮筠婷苦恼蹙眉我也不知他到底意欲为何,叫我要谨慎与人相处,不要太信任身边的人,而且还问了许多我小时候的事。”
“是么……”君兰舟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端亲王嘱咐他秘密保护阮氏姐弟;昨日又恰巧在他们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审问过后,还打探阮筠婷小时候的事,又嘱咐她不要对人全抛真心……要,昨日他也注意到北哥儿在端亲王带人出现解围的一瞬,不但不欣喜,还有惊愕之色。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该不会……
君兰舟低头看向阮筠婷,眼神饱含深意。
阮筠婷见君兰舟不语,疑惑的扬头看他有何不妥吗?”
“没。”君兰舟浅笑,“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你要谨慎才是。身旁的人未必要全信。”
“连你都不能信吗?”阮筠婷停下脚步望着他。
“必要的时候,连我也不要信。”君兰舟也停下脚步,温暖的笑着。
明明说着不要他的话,却对她绽露这种让人无法不信任的笑容。
阮筠婷莞尔,才要继续举步,却见君兰舟的眼神越过她,看向她背后。
阮筠婷疑惑的回头,戴明堪堪在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似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转回身,略带尴尬的微笑,“阮姑娘,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称呼已经变了。
阮筠婷点头,“小戴大人请讲。”
戴明看着君兰舟。
这时候,若是识相的,应当会将空间交给他们两人。
可君兰舟却似不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原地看风景,一动不动,也不看戴明。
戴明深感无奈,作了一揖,有礼的道君大人,我与阮姑娘有话要谈,我们先告辞了。”随后转过头看着阮筠婷,“阮姑娘,可否请你移步,咱们回城中找个安静的所在?”
阮筠婷很想问“有话在这儿不能说吗?”可话到了口边又咽了下去,即便如今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好歹从前戴明对她也不,何必将事情做绝?
“也好。”
阮筠婷不想徒惹唇舌,免得跟车的婆子拿了她的事情乱嚼,便先行打发徐家的马车,说待会儿会乘君大人的马车去会同馆,还有事要办。主子的事下人不敢询问,跟车的婆子就先带车了。
阮筠婷便和戴明一同上了马车,缓缓往北门而去。
本以为戴明要,会找一个景致宜人的清静去处,阮筠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带着她来到一间没有挂幌的小酒馆。这里桌椅板凳等摆设都很简单,细细的看,桌面上还有一层“根深蒂固”的油污。
戴明随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招了小二,“一壶酒,一碟子油炸花生。”随即询问的看着阮筠婷你要点?”
“我吃茶就好。”
“那在上一壶好茶,去吧。”
“好嘞。”
店小二退了下去,戴明望着阮筠婷,笑着道最近我常来这儿。你可原因为何?”
阮筠婷猜得到他想说,却不愿意接他的话。
戴明自顾自说我常来这里买醉。在府中,我醉不得,我放任只会让父亲和母亲担忧。其他的大馆子也不成,保不齐就遇见相熟的人,见我那个样子,背后议论起来只会越说越难听。所以只有这里,那些相熟之人都不会来,倒成了我买醉的绝佳去处。”
阮筠婷垂眸听着,长睫如垂落的蝶翼,在***的脸上投下阴影。戴明定定看着她,见她并不预备多言,自嘲一笑。
这时候店小二将酒、茶和油炸花生都端了上来,行礼退下。
戴明抓过酒壶先灌了一大口,借以浇熄心中的火焰。待平静一些了才道从前未曾与你相识之时,我就听说过你,人长的漂亮,行事又出挑,在御花园漂亮的答出了西武国使臣给出的难题,圣上玉口称赞不已,我自来清高,对女子很少注意,却记住了你的名字。”
戴明望着阮筠婷,漆黑的眼眸看向空气中某处,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后来,皇上找到了我,先说明了要将你指给我做妾室的意图,叫我稍后选队伍最后的一个。我当时心中多少是有些无奈的,因为从前我也曾梦想能有一个学识渊博,与我有共同话题的妻子陪伴一生。皇上要我娶的,我偏不能不娶。可我当时也很庆幸那个人是你,因为你的与众不同。后来,你随着众人到了御花园中,我一眼便看到了你,那种感觉,似是即便你置身于千万人之中,我也能看得到你。我当时想,皇上就算不告诉我要选队伍最后的那一位,我也哪一个是你。我对你做那些承诺时,原是没有料想到,我当真会对你情根深种,后来的的相处,每了解你多一分,我对你的喜爱就多一分。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最后的情根深种。婷儿,我对你的喜爱是真的,我自问,在出了琼华公主这件事之前,没有对你不起。”
戴明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激动你若要退婚,直接来找我言明便是,我也早就答应过你,若你不喜欢我,我会放你走。就算舍不得你我也会履行承诺,可为何却做出那样的事来?在御花园中巧妙的一出戏,直接将我划入不仁不义的行列,成全了你的声名?”
阮筠婷望着桌上的球形泥壶的壶嘴,秋日里天气渐冷,已经能看到壶嘴冒出浅浅的白雾。她尽量让的内心平静,他们已然结束,今日戴明来找她说了这些话,不过是为了画一个句点,让他心里没那么多遗憾罢了,所以,她不愿意与他争吵,更不会问他“难道我就该为了你的名声,牺牲我,成为人人笑话的弃妇吗?”
戴明终于将憋闷已久的心里话问出来,虽然阮筠婷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了遗憾。
“婷儿,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阮筠婷抬起头看着他你说。”
戴明抿了抿唇,似是在斟酌言辞,半晌方道如果没有土地新政,没有琼华公主,你我就那样继续平静的相处下去,你会不会,爱上我?”
阮筠婷眨了眨眼,旋即笑道之浅,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我所认识的戴明,是一个可以为了国家为了信仰抛却一切,甚至是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这样的你,即便没有土地新政,没有琼华公主,遇上旁的事,你也会依着你的性子行事。”阮筠婷语气稍顿,又道而我要的夫婿,不是这样的。”
戴明沉默着,像是在消化阮筠婷的话,眼神越来越清明,整个人仿若抛却了所有压力,又恢复成了从前那个朗月清风的人。
如果阮筠婷告诉她她会爱上他,他便是失去了一个他爱着,也爱着他的,那他会同心致死。
阮筠婷不会爱他。他失去的,只是一个不爱的。即便痴缠下去,也是伤害彼此罢了。
戴明抓起酒壶仰着头一饮而尽,随机站起身来,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举步潇洒的走向小酒馆的大门,到了门口,他转过身,微笑着道婷儿,你以后,多保重。”说罢,像抛下了沉重的包袱,脚步轻快的离去。
阮筠婷静静坐着,看着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壶,心情也渐渐的轻快了。
许是见戴明走了,店小二笑吟吟的行礼道这位姑娘,可是要会账?”
阮筠婷回过神便是一愣,她一个富家,又不是要出远门,身上会带银子,平日里出来银钱都在丫鬟身上。
阮筠婷面色尴尬,***的脸上像擦了胭脂,看的店小二也脸红了。可他毕竟是做生意的,遇到“吃霸王餐”的,还是个穿着华丽的,瞧她首饰上的碧玉和宝石,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的。但就算是吃霸王餐,也不至于只点了一碟子油炸花生米,而且还没动筷啊。
阮筠婷叹息着,刚要摘下耳坠子顶账,便瞧见君兰舟笑吟吟抱着肩膀靠着门框。
“兰舟?”
君兰舟到了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店小二,道再给爷炒两个小菜,来两碗米饭。”在方才戴明的位置落座。
店小二拿到银子,欢欢喜喜的下去预备吃食了。
阮筠婷倾身向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来了?难不成是一路跟来的?”
“没有,恰好路过这儿,想进来吃口饭。”君兰舟筷篓中取出两幅竹筷,一副递给阮筠婷,伸着脖子瞧后头,“还不来,都饿了。”
哪有这么恰巧的事。不放心跟来便直说罢了。阮筠婷莞尔,拿了粗陶的杯子,用茶水涮过之后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君兰舟面前,顺着他的话道没用早饭?会同馆不会这样苛待你吧?”
“会同馆今儿的早饭是粥和几碟子小菜,味道不,可是不顶饿。”
这时,店小二将两盘菜和两碗米饭都端了上来。盛菜的盘子是劣质的粗陶,碗也是大号的粗陶海碗,米饭盛了满满的两座小山,两道菜一个蘑菇五花肉烧萝卜,一个什锦藕丁,也是很实惠。
君兰舟接过米饭赞了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他吃相谈不上优雅,嘴巴塞的满满的,倒像是饿了几顿。阮筠婷看着那碗小山包一样的米饭吞了口口水,她是累死也吃不完这么多的。再见君兰舟几口便扒进去半碗饭,目瞪口呆的道你真的饿了啊。”
君兰舟咽下饭去,嘿嘿一笑对不住,我吃相不好,自小养成的习惯,难改。哎,你不吃啊。这个菜炒的不。”
“哦。”阮筠婷这才举箸,回头问店小二要了个空碗,拨了一点米饭,剩下的递给君兰舟我没动过,你若不嫌弃就吃吧。”
“嫌弃。”君兰舟白了她一眼,烟波横流,很是赏心悦目,如果忽略他左脸上的疤痕的话……
两人间或闲聊,用罢了饭,阮筠婷那几口饭吃完,君兰舟的两碗饭也吃的干净,再看碟子里,只剩下菜汤而已。
放下竹筷,用帕子沾沾嘴角,阮筠婷笑道看不出来你的食量这么大。”
君兰舟喝了口茶,笑道哪里都像你们千金,吃那么一口都不够喂猫的。你今儿还上学吗?”
“不去了的,直接回府去。”
“那我送你。”
“好。”
两人离开小酒馆,门前早就停了一辆蓝色车棚的小马车。车夫正靠着车门打盹,而君兰舟的“雁影”则拴在一旁。
马车都顾好了,还说他是凑巧来的?阮筠婷并不出言点破,踏着脚踏上了车。君兰舟则策马跟在外头。走了约么三刻钟,到了徐府。
“进来吃杯茶在?”阮筠婷诚心相邀。
“算了,你府上不方便,要吃茶,改日去……去归云阁好了。”君兰舟原本是想说“去北哥儿那”的。
阮筠婷听出他语气中的停顿,并未在意,笑着与他作别之后便上了台阶。才刚进了静思园的大门,婵娟就冲了。
“姑娘!您可算了!”
“了?火急火燎的。”
“婉贵嫔不好了,今儿早上三太太给送了一碗雪蛤来,说是补身子的,谁知婉贵嫔吃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呕吐不止,这会子白薇已经去请太医了。老太太和几位太太也才来看过,都急得似的,这会子都在正厅呢。”
“有这等事?!”
阮筠婷心头一跳,快步往徐向晚的卧室走去。
三太太和徐向晚素来是不对付的,可三太太也没有笨到直接在雪蛤里下毒的程度啊!但想到当年她能直接害徐向晚断了手掌上的筋脉,且她对付人的法子素来没有迂回,都是直来直去的,阮筠婷又不得不怀疑三太太这一次是不是因为记徐向晚回府那日故意刁难的仇,憋不住了才用了手段。
真是糊涂!徐向晚如今是皇上宠妃,就算老太太不气她不听摆布,可毕竟已经非当日可以任人宰割的偏方姑娘,她如此做,无异于蚂蚁撼大树,自讨苦吃!
吱嘎一声推开房门,门前并没有宫女和丫鬟伺候。
从多宝阁屏风后传来徐向晚虚弱的声音,“谁?”
“晚,是我。”
“婷儿啊,你关好房门。”
阮筠婷让婵娟留在外头,依言关好屋门然后进了内室,谁知却看到徐向晚正穿着白色寝衣坐在床榻前的八仙桌旁吃香蕉,且不是由下人切了小块优雅的吃,而是直接拨了香蕉皮那样举着吃。
阮筠婷目瞪口呆,“晚,你……”
徐向晚嘻嘻一笑,指了指桌上的那串香蕉才刚进贡来的,你尝尝,这甜滋滋的味道不。”
阮筠婷坐到她身旁,见她精神不,脸色也只是略微苍白而已,根本没有婵娟说的那么严重,“你不是病了吗?”
“那是我做样子的。”徐向晚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她那样害我,我如今有能力也有机会报复,为何不动手?我又不是菩萨。”
阮筠婷长吁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没,可你下次要做可否先跟我通个气?你是想吓死我吧?”
徐向晚俏皮的眨眨眼,双手合十做大头娃娃状拜了拜,香蕉皮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动好了婷儿,我了,下次绝不会了。”
“婉贵嫔,太医到了。”
门外突然传来白薇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推门的吱嘎声,徐向晚将吃剩一半的香蕉一把塞给阮筠婷,飞一般跳上鸡翅木雕花的拔步床,刚盖好被子,白薇便引着一位年过中旬的太医走了进来。
见阮筠婷呆愣愣的坐在八仙桌旁,还拿着吃了一半的香蕉,白薇心中略微不快,还说是好呢,娘娘病了,阮姑娘竟然还有心情吃零嘴。
阮筠婷素来善于察言观色,见白薇的眼神就她在想,无奈的放下香蕉,瞪了徐向晚一眼。
此刻的徐向晚病弱的躺在踏上,紫色绣暗金线的枕头更衬得她面色苍白,乌发披散着,有不看风雨之娇弱。
白薇放下帐子,将阮筠婷的视线遮住,取来脉枕放在床沿,扶着徐向晚细嫩的右手搭上脉枕,露出一截细致的皓腕,又拿了一跳肉粉色斯帕盖在上头,这才道杜太医,劳烦了。”
杜太医一直提着药箱垂首站在后头,得了吩咐才敢上前,提衣摆端正的跪在床前的脚踏上,静心枕脉。片刻后,竟然跪行退后两步,口头道恭喜娘娘,喜脉啊!”
“!”徐向晚猛然坐起身,一把掀开床帐。她不过是想借引子收拾三太太罢了,还诊出了喜脉……是了,她的月信已有两个月没来,她还当是上次中毒吃坏了身子,不知该如何医治,想不到,她竟然是有了身孕!
白薇见主子发愣,忙将床帐掩好,笑吟吟的对太医道谢,杜太医到了外间,仔细开了安胎的方子,又命随行的医童回宫里去报喜。不过片刻,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就得了消息,纷纷来道贺。
三太太望着徐向晚,讥讽的道我就说么,好好的一碗雪蛤羹,我自个儿都舍不得用,给了婉贵嫔却出了问题,原不是上吐下泻,而是有喜了!!幸好太医医术高明,否则还不赖上我了?”
徐向晚靠着软枕,疲惫的半闭着眼,虚弱的话都说不顺上吐下泻,是有的,我,我做诬陷你。”
徐向晚原本没再提雪蛤的事,三太太却提了出来,老太太心中暗骂,面上陪着笑,恭敬的道婉贵嫔息怒,都是自家人,想来贵嫔身子弱,又是初次怀胎,加之换了环境饮食不当导致上吐下泻也是有的。”
徐向晚并未抽回被老太太握着的手,却也没有说好听的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伤心,回了徐府我当是回家,却有人不待见我,先前害得我差点毁了一只手落下终身残废,如今更感在饮食中动手脚。我一个人不打紧,可现在我怀着龙种,若真有个闪失,到时候不是带累全家获罪吗?”
若徐向晚真怕带累全家获罪,就不会如此声张了。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得陪着笑,大太太和二太太也跟着打圆场。三太太站在后头,轻蔑的哼了一声。
正当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小太监尖锐的一声皇上驾到!”
阮筠婷一愣,转回身看向门口,就见皇帝穿着玄色绣金线的大氅,手中还执着马鞭,风尘仆仆大步跨了进来。
“皇上万福万安!”
满屋子人跪了一地。众人眼神中都是惊愕,想不到皇帝会亲自前来,而且还来的这样快。
皇帝匆匆说了句“平身吧。”随手将马鞭丢给身后的大太监德泰,偏身坐在床沿。
徐向晚正要嫌被子下床行礼,却被皇帝按住了双肩别动,给朕好生看看。”
“皇上。”徐向晚乌发披垂在肩头,素颜朝天,比平日盛装打扮的她少了几分妖冶,多了许多清纯,加上她模样弱不胜衣,凤眼如含烟波,娇羞的低下头轻唤,声音柔软的仿佛用羽毛刷在皇帝心头最痒的部位。
皇帝龙心大悦,直搂着徐向晚的肩膀让他靠在肩头,喜不自胜的道晚儿,你怀了朕的孩子,怀了朕的孩子!”
阮筠婷和众位太太都避开,纷纷在德泰的引领下退了出去。
从皇帝匆匆赶来,便可知徐向晚在皇帝的心中多么有地位,皇帝方才的表现,竟像是初为人父的惊喜模样。
老太太心情沉重,徐向晚好手段,如此圣眷,竟然是皇贵妃徐凝梦也不曾有过的。这样的皇帝,倒是多出几分人情味来。
大太太的心里更不好受,本想着选秀时送进宫去一个好的,帮着女儿固宠,谁知皇帝竟好巧不巧的要了徐向晚,徐向晚又不听管教,给皇贵妃固宠的目的没有达到,到成了徐家亲手送进宫里一个偏房的和正方嫡女争宠。
三太太太这会子更是紧张。才刚徐向晚还在跟老太太说雪蛤里下毒的事,现在皇帝来了,徐向晚会不会咬他一口?
刚这么想,屋内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站在院子里的众人忙垂首站好。
大太监德泰开了房门,只见皇帝走了出来,怀中竟然抱着徐向晚。徐向晚长发披散柔柔的靠在皇帝怀里,中衣外头披着的是皇帝方才穿在身上的大氅。
“皇上。”老太太为首的众人再次下跪。
皇帝抱着徐向晚快步走向院门,随口吩咐道徐君氏,在雪蛤中下药企图谋害婉贵嫔,罪不可赦,念在徐家代代忠臣功勋卓著,免死罪,杖刑三十。”话音一顿,皇帝回头瞪了一眼抖若筛糠的三太太德泰。”
“奴才在。”
“你跟这儿看着,给朕重重地打!”
“遵旨!”
交代完毕,皇帝抱着徐向晚,继续向前,一应随性而来的宫人侍卫也对随着出去。
老太太领着众人口头恭送皇上。”
直到皇帝一行人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
德泰笑着扶老太太起身,“恭喜徐老了。才刚皇上听了信儿,扔下正在批的折子便骑马亲自前来了,可见婉贵嫔有多么受宠,先有仁贤皇贵妃,现在又有婉贵嫔,徐家当盛宠不断啊!”
“多谢公公金口。”老太太笑着道谢,韩斌家的则拿了一叠银票来双手递给了德泰。
德泰也不客套,接直接揣进袖袋里,一甩拂尘,换了一张嘴脸皇上的旨意,徐三太太君氏,杖责三十,即刻行刑。”
“是!”
小太监与徐家借来条凳,两人拉着三太太的胳膊按在条凳上,用绳子将她腰部和小腿都绑好了,免得她挣扎。另有两名小太监拿了板子站在一旁。
三太太抖着嘴唇,求救的看着老太太老祖宗救,救我,三十板子,是要了,要了的命啊!”
老太太心下复杂的很,三太太虽然行事嚣张又不走脑子,平日里过分的地方多了去了,她早就想收拾她,可那只限于她亲自动手,却不代表可以让外人随便处置。
然而今日发话的是皇上,不论是不是徐向晚撺掇,到现在三太太是非要挨打不可。
老太太沉默之时,静思园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散朝的徐承茗和罗诗敏夫妇也到了。
眼看着母亲被捆在条凳上,徐承茗急红了眼,但她做事不走脑子,皇上不杀了她已是仁慈,他们又能办?
“行刑!”德泰一声令下,掌刑的太监一左一右挥起板子打了起来。
才挨了两板子,三太太便尖叫着昏了。
众人看不眼,阮筠婷再狠三太太,这会子看她两下就被打昏,也可以想见板子有多种,不免脸色苍白。
德泰见三太太昏了,名人取水,一瓢泼在她脸上。
三太太幽幽转醒,才张开眼,又是一板子落了下来。如此打了六板子,三太太已经被泼醒了两回。
徐承茗心急如焚,这么下去,打完了三十板子三太太怕也就交代了。大太太和二太太也都急得跺脚,却无计可施。
正当这时,外头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在德泰耳边低语了几句。
德泰闻言着手叫了两个掌刑的小太监,低声与他们说了。
等继续行刑的时候,三太太的叫声依旧惨烈,剩下的二十四板子却只打昏一回,可见板子比之开始的轻了多少。
然而,有开头那六板子打底,加上后来就算减轻力道也算不得轻的二十四板子,三太太早已经丢了半条命。德泰等太监一走。三太太已经双眼一番晕死。
静思园又是一片混乱。
三太太毒害婉贵嫔,险些伤了龙种的事情瞬间在府里传的人尽皆知,且有越来越离谱的趋势。老太太动了怒,连罚了两名多嘴的婆子,才将这股子邪风压了下去。
三太太挨打,徐承茗和罗诗敏以及徐丞硕和三房的姑娘小爷们侍疾床前自然不必说,跟在三太太身边最久的常妈妈却是昏了。不的,只当她是为了主子着急,一股火上来才晕倒。可只有常妈妈清楚。当初废了徐向晚一只手的,她可是从犯啊!三太太是主子尚且如此,她一个老妈子,徐向晚要收拾她,当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那她还有活路吗!
三太太连发了两日高烧,好容易才保住性命,常妈妈也是病的不轻,常常睡梦之中惊恐而醒,所有人都道常妈妈当真是对主子忠心耿耿,竟然因为主子的事情急成这样。
阮筠婷却猜得到一二,常妈妈怕是被唬病的。
徐向晚这一招虽然狠毒,但当真是极解恨的,而且对于有些人,根本不必手下留情。阮筠婷每每想起,都觉得还要向她多多学习。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乾元十四年的腊月,过了腊八,新年的脚步近了,大街小巷都热闹起来。银装素裹之下的大梁城,多了几分肃穆,可张灯结彩的街道,却将灰白的世界涂抹上几点亮色,增添了许多欢快气息。
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从皇宫冗长的宫道缓缓出来,铃铛清脆,马蹄声节奏悦耳。车帘挑起了一半,露出半张***的面孔,一双清澈的翦水大眼,正望着透过宫墙而出的几支映雪红梅。
“姑娘,您身子才好了没几日,又将帘子掀开了!”婵娟察觉到有冷风灌入,一把拉下了帘子,撅着嘴嗔怪的看着阮筠婷,“您若是病了,君定要责骂奴婢的。”
阮筠婷穿着湘妃色的素面对襟收腰长褙子,外头罩着件浅青涩的绵氅,领口和帽子嵌了雪白的风毛,既保暖又美观,衬的她的脸白嫩嫩的。
“你又,也不兰舟给了你好处,偏赶着背后也这样看着我。”
前些日子不过是惹了风寒,病中强撑着审核《梁城月》刊的腊月加刊,导致病情严重发了烧,两日没有上学,也正可巧君兰舟去书院找她却没见着人,听说她病了的消息,火急火燎的来了徐家,竟以神医高徒的身份来静思园给她瞧病,没有大碍仍旧训了她一顿,连带着身旁的丫头也给训斥了,可君兰舟到底是会为人处世的,后来不哄了红豆和婵娟,现在这两个妮子都跟君兰舟一个鼻孔出气,风寒好了,也要看着她不准这个不准那个,还要定时吃下汤水补品。
婵娟见阮筠这般,笑道君说的是对的,姑娘不好生调养身子,倒时不仅您遭罪,咱们也跟着糟心。”
阮筠婷无奈的叹息,单手撑着下巴。
婵娟早已经习以为常,道姑娘待会儿和君用饭的时候,奴婢想去集市一趟。”
“要买?让张妈跟着你一同去吧。”张妈妈是跟车的粗使婆子,婵娟如今出落的越发娇俏,集市里龙蛇混杂,她怕她出事。
“奴婢就是要说这个。才刚奴婢与张妈说好了,要去逛逛,正巧姑娘和君用饭,也不喜欢人打搅不是?”
婵娟的语气揶揄,说罢已是掩口笑的花枝乱颤。
阮筠婷脸上发烧,伸手去咯吱她好啊,你在乱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啊。”
“还嘴硬!”
……
两人笑闹之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张妈妈恭敬的道姑娘,小胡酒馆到了。”
“嗯。”阮筠婷正了正衣裳,这才踩着红漆的垫脚木凳下了马车。
小胡酒馆座落于城北,临近北城门的位置,正是上一次戴明带了她来谈判的地方,自那日和君兰舟在这用过一次饭之后,君兰舟便会时常拉着她来,这里的炒菜味道好价格又实惠,最要紧的,是这里有说书经常会讲一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阮筠婷本是现代人,也不是正经的古代官家,来小酒馆吃饭她并不觉得低了身份,在这样的地方,最接近大梁国的百姓,能直接的看到市井民生,就算不用饭,选个靠窗的位置坐着往外瞧瞧都会觉得身至古色古香的一幅画中。
“姑娘,仔细台阶。”婵娟扶着阮筠婷上了楼梯。
才一进门,阮筠婷就瞧见君兰舟已经点好了菜,店小二也给上了米饭,这会子正翘首以盼等她来。
见君兰舟已经到了,婵娟笑嘻嘻道姑娘在这儿用饭,奴婢和张妈妈去集市了。”
“去吧。若看到新奇的玩意儿,给我也带点。”
“是!”婵娟行礼,兴匆匆的跑了。
阮筠婷这才到了君兰舟跟前,在他对面落座。
君兰舟今日穿了件银深褐色福寿纹锦锻大氅,头发整齐的挽起,以碧玉簪子固定,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俊美的面庞上带着惬意笑容,只是,左脸上的疤痕更深了些,破坏了他的绝世面容。
“你总算来了。快些吃饭吧,我早饿了。”
君兰舟将竹筷递给阮筠婷。然后自觉的将阮筠婷的那陶碗米饭拨到空碗里一些递给她,便动筷了。
阮筠婷吃了一小口饭,轻声道本想早些出来,可晚拉着我说了好些话。如今她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了,在宫里更是如履薄冰,都要防范,我瞧了都帮她累得慌。”
君兰舟听着她时,又扒了两口饭,想了想才道圣眷多深,她的危险就有多大,就如同能力多高,责任就多大一般。早在她嫁进了韩家门就该有这个认知了。”
“是啊。晚也是无奈。若是我,那样的日子我是一日都过不下去,定会疯了的。”
君兰舟笑望着她都不如在跟一好友,选个偏僻小店吃顿热腾腾的米饭来的舒坦,是不是?”
“正是。”阮筠婷也笑如果这好友能不糟蹋粮食的话,就更好了。”
“糟蹋粮食?”君兰舟一愣我几时糟蹋粮食了?每次我都不曾剩饭啊。”
“你瞧你,吃起饭来像头小猪,偏没长多少肉,瞧着还是那个样子,都不你将饭吃到哪儿去了。”
阮筠婷时表情揶揄,配上灵动的双眸以及她娇俏的面容,看的君兰舟一窒,垂首低声咕哝谁说没有肉的,你又看不到。”说罢立即警觉说了,脸红了。
“你说?”阮筠婷伸着脖子,没听清他的话。
君兰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理会阮筠婷继续吃饭,吃的比平日里要快一些。阮筠婷只当他饿了,便没有再问。一面吃着的饭,一面将注意力转移到说书所讲的“绣妍娘娘”的事迹。
说书是个胡子花白略微发福的老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说起书来声情并茂,讲到激动之处常常面红耳赤,这会子正说到“千里眼追风镜”一段。
阮筠婷咬着竹筷,越是听,越觉得大梁国开国的那段历史像是神话故事,将人都神话了,千里眼,人若向忘千里,除非用望远镜。可她这般想,大梁国的百姓却不知么想,这段早已经烂熟于心的书,酒馆里的食客仍旧听的聚精会神,时常喝彩。
正当此刻,外头一个穿了灰色粗布棉袄,头戴着一顶毡帽的少年快步冲了进来,边跑边道大消息,特大的消息!”
“小虎子,你又来捣乱!”说书被打断了讲话,怒冲冲的瞪他。
名叫小虎子的少年冲到了说书跟前,挥舞着手臂眉飞色舞的道天大的消息啊!戴大人他们家去西武国迎娶公主的队伍了,据说是被拒绝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
“那个西武国的公主,不是对咱们小戴大人情有独钟吗?会拒绝?”
“习武蛮子瞎了眼了,小戴大人可是咱梁国的大才子啊,家事又高,配不上她一个蛮子公主了!”
“小虎子,你他娘的是不是胡扯的啊!”
“就是,你心口胡说来捣乱的吧!”
……
众人七嘴八舌,小虎子急得红了脸,连连摇头哎呀,我有个远方亲戚的表兄才刚去西武国大都走了趟镖,我就是听他说的。听说戴大人他们的迎亲队伍去了大都,连西武国的皇上都没见到,直接得了一句‘我们公主可能远嫁国外’,就被掘了。这件事西武国大都人尽皆知啊!”
“那戴大人岂不是要气死?“
“蛮子不讲信誉,不是说好了可以去迎娶的吗?”
“你,可以迎娶,不代表人家必然要统一,再说我听说啊,小戴大人原先有一门亲事,他为了这个西武的公主,竟然将原来的亲事给退了,你说这不是报应是!”
“我听说是姑娘先退的婚?”
……
小酒馆中老百姓议论的热火朝天。阮筠婷已经放下竹筷,面色凝重。
“兰舟,我觉得此事蹊跷。那日西武国使臣离开梁城之时,端亲王亲口要求小戴大人和他父亲明媒正娶去下聘的,人去了,又给拒绝了?”
君兰舟也放下碗筷,轻笑道你想的太多了。求亲,不代表对方必然应允。”
若端亲王真的如他所猜想那般是阮筠婷的生父,这件事就太好解释了。哪一个做父亲的会看着的女儿受委屈?戴明嫌弃他女儿身份不尊贵,要娶他侄女,,他们家的女儿嫁不出去,还偏要让戴家人说要就要,说不要就弃之于不顾?
在他看来,这一次戴明父子,是让端亲王狠狠的耍弄了。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与阮筠婷。
“你莫要想那么多了。原本也与你不相干,还操哪门子的心?”
阮筠婷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我并非操心,只是有些震惊罢了。小戴大人的亲事不成,与新政上就没有助力,事情饶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他们家怕是要愁云惨淡了。”
君兰舟笑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他也算的上可怜。”
阮筠婷嗔怪的瞪了君兰舟一眼觉得可怜你还笑的出来。”
君兰舟笑容更加扩大,“谁叫他对你不起?此事若我来做,定叫他再可怜十倍。”
“你来做?”阮筠婷最先捕捉到这一句,“你来做?做?难道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说的是老天爷刻意为之。你想的太多了。”君兰舟面上无奈,心中却暗骂说走了嘴。
好在阮筠婷素来信任他,没有追问下去。
戴家求婚被拒一事传遍了大梁城,就连梁城月刊的征稿中,都收到了关于此事的始末细节。阮筠婷看了之后,命令陶掌柜通知负责审阅的编辑,关于戴家的所有事情都不要刊登。编辑虽然不明所以,可也只能听东家的话。
晚膳过后,阮筠婷照例去给老太太请安。刚到了松龄堂门前,却见三老爷满面红光的与三太太相携而来。
阮筠婷侧身行礼三老爷,三太太。”
“嗯。”三老爷随意答应一声,先进了院子。
三太太挨了打,将养到现在才好些了,可也消瘦了不少,见了阮筠婷,只将她当作徐凝霞的朋党一流,眼神毒辣的似要将人活剥了吃肉。
“是阮姑娘啊。啧啧,身上的料子不,是老太太才赏给你的月华锦吧。”
阮筠婷笑吟吟回道三太太好眼力。”
三太太绕着阮筠婷转了一圈,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若是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定要欢喜疯了,你可真是有本事啊,先是与小戴大人好,眼瞧着将小戴大人利用的够了,又与君大人好上了。西武国的使臣,那么远你都能搭的上,整日里锦衣玉食的,也真是不容易。”
阮筠婷心下动气,面上却是笑逐颜开,似听不懂三太太话语中的嘲弄,“多谢三太太夸赞,其实若说厉害,三太太调教出八姑娘,才是姑娘中的翘楚。我头些日子还瞧见八姑娘与二皇子去平安寺进香,也不知他们求了。可看他们两人之间的意思,怕是好事要近了。”
看着三太太脸色越来越差,阮筠婷笑容也愈发甜美真是要恭喜三太太了,调教出八姑娘这么好的女儿,为咱们徐家争光,才刚瞧三老爷满面红光,怕也是为此事高兴吧?老祖宗若了,还指不定欢喜成样子。”
三太太脸色灰白,身形晃了晃,扶着身旁常妈**手才堪堪站住,一斗嘴的心思都没了。
难道真的被阮筠婷说中了?她就说今日三老爷一反常态拉着她的手来松龄堂?路上她只顾着甜蜜去了,也没有想通。如果真像阮筠婷说的这样,事情可要坏了!
见三太太火急火燎的进了松龄堂,阮筠婷复杂的很。此刻她的心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对话,一个在为二皇子和徐凝霞悲叹,明明是亲兄妹,却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被命运捉弄;另一个,却是在暗自冷笑,世间之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三太太做了那么些亏心事,徐凝霞也并非良善之人,如今当真是报应。
阮筠婷秀眉微蹙,也不知是该开怀,还是该为他们掬一把同情泪,莲步轻移上了台阶,大丫鬟画眉笑吟吟为她打起蓝色素锦的夹板棉帘,柔声道姑娘仔细脚下。”
阮筠婷颔首微笑,一矮身子进了屋,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一股子清幽的百合香,让人身心愉悦。
画眉和婵娟为她除下大氅,伺候她脱下套在绣鞋外头的木屐时,就听里头传来三老爷愉悦的声音:
“……所以霞儿这般也是极好的,可见母亲调教的好,也用了心思。”
接着是二奶奶王元霜顺竿爬的话可不是,老祖宗惯会调理人的,咱们徐家的姑娘们个个都被调理的水葱儿似的,哪一个不是翘楚?若姑娘们走在一块儿,那才叫百花齐放。要我说,八姑娘容姿是拔尖儿的,老祖宗和三太太又教导的好,如今读了奉贤书院的大学部,那可是万中无一的人才,若是真的与二皇子看对了眼,岂不又是为咱们徐家争光的一件大好事?”话音一顿,先前蹦豆子的语速转为柔缓的撒娇老祖宗,您说是不是?”
阮筠婷这时已经打理妥当,绕过八仙捧寿屏风向着声音传来的西暖阁走去,远远的就瞧见坐在暖炕上的老太太眉头轻锁,面色肃整,三太太也略露出紧张之色。
“老祖宗。”阮筠婷到了地当间儿屈膝行礼。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似乎有意岔开话题,不理会王元霜,笑道婷儿了,去你七那儿,小厨房才送的酒酿圆子还给你留了些呢。”
“多谢老祖宗。”
阮筠婷甜甜道谢,绕过当中的圈椅,到靠窗的八仙桌旁,与七姑娘徐凝巧并肩而坐,两人相视一笑。
徐凝巧端起精致的珐琅小碗递给阮筠婷,***修长的手指和珐琅碗沿在明亮烛火下泛着莹莹光泽。
“快些吃吧,待会儿凉了。”
“多谢七表姐。”阮筠婷道谢,注意力放在身后。
徐凝巧亦如此。
老太太道霞姐儿自然是好的,只是性子过于纯然,还当好生调教着,现如今在奉贤书院大学部,也应当珍惜机会,不要荒废了学业。婚事的事不宜操之过急。”
“是。”三老爷恭恭敬敬的行礼,只觉老太太说的有理,全然不识其中的推脱之意。
老太太看了眼舒了口气的三太太,将目光转向二太太,“咱们府里的姐儿们都大了,到了议亲的年纪,长幼有序,也当从巧姐儿开始。”
二太太欠身,恭敬的道是。
徐凝巧闻言,清秀的面庞立即浮上一层红晕。阮筠婷自是瞧见了,悄悄揶揄的冲她挤了挤眼睛,徐凝巧愈发羞涩,娇嗔的白了阮筠婷一眼。
“先前我与你提起过此事,这么久了,你可有物色到好人家?”老太太又问二太太。
“恰恰有一人选,与咱们家登对的很。”二太太笑道君家的四爷英哥儿,与巧姐儿年龄相当,家事人品都没的说,又是三弟妹的外甥,最是知根知底的,我瞧着就甚好。”
徐凝巧喜上眉梢,笑不自禁。
三太太却有些不满。想起当年君召英手持大刀冲进了屋子,将她吓的尿了裤子的事,这一辈子都会耿耿于怀。巧姐儿是徐二老爷的掌上明珠,徐家又是这么显赫的地位,如此好婚事,白白的给了那个目无长上的混小子岂不便宜了他?他那样的,合该配个丑八怪,或是配个烧火丫头!
三太太记仇之时,显然将母家的荣誉都忘了。
老太太对君召英是极喜欢的,闻言满意笑着你说的是,英哥儿如今出息了,还在振国司当值,就连朝中大臣见了都要恭敬的称呼一声君大人,与咱们伶俐的巧姐儿倒也登对。”
徐凝巧听了这半晌,早已经羞的很不能钻了地缝,站起身一甩袖子,娇嗔的跺脚,低头出去了。
老太太、二太太和二老爷见了,皆会心一笑,小女儿家的心思他们也猜的到几分。
二太太笑着对老太太道既然老祖宗觉得合意,咱们就找机会与君大提一提?”
“不急,眼瞧着要过年了,待翻年闲下来,咱们两府都得了空闲,叫采月去与她嫂嫂提。”
二太太闻言也点头,徐采月是君家二房的,她去提当然是极好的。
徐凝巧对君召英的心思从未遮掩,阮筠婷自然知晓,现在听老太太和二太太言语上赞同此事,虽说八字还没一撇,但阮筠婷也为徐凝巧感到高兴。
“婷儿。”
老太太的一声轻唤将阮筠婷的思绪拉了。
站起身,笑着行礼老祖宗。”清澈灵动的眼眸询问的望着对方。
老太太瞧着出落的愈发打眼的阮筠婷,略蹙眉,训诫道眼瞧着年关将至,书院给了假期,你惦记着出去玩倒是可以理解,可如今你毕竟也大了,还是好生学习女红中馈,莫要为旁的事耽搁了学业才是要紧。与人接触,更要懂得选择,懂得自制。”
她最近接触最多的便是君兰舟,想起方才在门口三太太连削带贬的一番话,讥讽她又攀上了西武国的使臣君大人,谁又知那不是老太太的心思?或许老太太平日也提起过?
阮筠婷心念百转,面上淡淡笑着,仿若听不懂老太太话语中的深意,不动声色的道老祖宗放心,婷儿定不会荒废学业,不会辜负您的栽培,亦不会丢了徐家的体面的。”
她言语诚恳,表情却是单纯,老太太摸不清阮筠婷的心思,不知她是不是听懂了她方才暗指的意思。
君兰舟虽不,与阮筠婷年少交好,到如今也是知根知底,早些年身份与她不登对,可现在也是西武国的大官了,又是端亲王的义子。若做他正妻,阮筠婷也算高嫁。只不过,君兰舟现在已是西武国那方的人,与他结亲,涉及到两国之事,皇帝心思难以捉摸,谁知今日与西武交好,明日会不会翻了脸兵戎相见?与其到时难办,还不如现在决了她的心思。
然而现在,阮筠婷表现的意味不明,她的话也说的到位,无法再深说了。
老太太便觉得有些疲累,尤其是二皇子与徐凝霞的事情让她心烦。
“我乏了,你们也都早些去歇着吧。”
“是。”
众人应是,到了外间儿,穿着妥当后纷纷寒暄着离开松龄堂。
三太太与老爷并肩走在幽静的巷子中,前后分别由两名仆婢提着灯笼但青石板路落了雪,也湿滑的很,三老爷穿着平底棉靴,自然走的轻快,将三太太渐渐甩在身后。提灯笼的下人也逐渐分为两拨。
三太太心中生寒,想起常妈妈劝说她的话,还要强迫既出笑容来,唤道老爷,妾身已经吩咐人炖了鸽子肉,最是补身子的,您要不要去馨岚居坐坐?”
三老爷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用了便是,我去书房。”
眼瞧着三老爷脚步加快,越走越眼,三太太渐渐停下脚步,捧着黄铜手炉的手不自觉收紧,直到觉得烫了才回过神。站在通往馨岚居和东花园的岔路口上,冷风打着旋吹过,卷起洗白的雪花,扑在脸上,凉飕飕。
“太太?”贴身丫鬟碧倩忐忑询问。她是最近才跟了三太太的。
三太太不耐烦的摆摆手,“走。”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不到十步,远远的就瞧见两名青衣的丫鬟一左一右提着八角雕花灯笼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一个穿了藕荷色锦面披风的高挑身影,三太太心头一动,笑着迎了上去。
“呦,这不是巧姐儿么?这么晚了,还去游东花园?”
徐凝巧停下脚步,礼数周全的屈膝三太太。”
三太太笑迷了眼睛走到她跟前,道夜风冷着呢,巧姐儿不披一件厚实的大氅?”转而训斥徐凝巧的两名婢女你们伺候主子的?竟一点都不上心?”
徐凝巧见不惯三太太颐指气使的跋扈模样,管她屋子里的人,未免也将手伸的太远了。不待婢女,先出言问道也怨不得他们,是我不冷。三太太若没事,我也先会松龄堂了。”徐凝巧至今与老太太住在一起。
三太太揶揄的道巧姐儿怕是心里暖和,自然不觉得冷吧?”
徐凝巧蹙眉三太太说的话。”
“哎。说,我也是你的三婶子,少不得要多唠叨几句,可也都是为了你好。那英哥儿与我是同宗不假,可即便我是他的姑母,也不能偏了良心向着的外甥不是?他呀,空有股子蛮力,学问差,人品也与你配不上,老太太若真的赞同你们的婚事,怕要委屈你的。”
三太太说到此处左右瞧瞧,压低声音又道这事儿与外人我就不说了,当初他还曾经拿着大刀要杀了我呢。你说,他在外头风风光光仪表堂堂的,若我不说,谁他那般道貌岸然?所以巧姐儿可要慎重啊。”
徐凝巧嘲讽的一撇嘴,“是么,如此还要多谢三太太的好意。不过巧儿好奇,敢问一句,四小爷好端端的,做药持刀砍了您,而不去砍旁人呢?”
三太太一窒,脸色沉了下来。不待她言语,徐凝巧又道而且,三太太您也委实过分了些。我虽大了,可毕竟是未出阁的闺女,您与我说这些,不觉得不合适么。再说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谁不与谁,自然是老太太说了算,我一个姑娘家又能做的了主?别说他是持刀要杀了您,就算他已经杀了您,是个杀人犯,老祖宗看得上他要我嫁,我也无二话可说。”
“你!”三太太单手点指徐凝巧,话哽在喉咙里。
徐凝巧福了一礼,带着丫鬟王松龄堂去了。
三太太直瞪着她渐行渐远的高挑背影半晌,才不甘心的跺脚不知好歹的贱蹄子,活该你倒霉!”又狠狠的啐了一口。
阮筠婷这厢带着婵娟走向通往静思园的小路,距离静思园只差几步远,突然瞧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谁?!”婵娟提着灯笼往前探去。
就见一个身材中等,作妇人打扮的人影快步走来,到了近处才看出来人竟是三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常妈妈。
“给阮姑娘问安了。”常妈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阮筠婷有些意外。
常妈妈从来都跟三太太一个鼻孔出气,就算上次两人稍有嫌隙,三太太对她略微疏远,可常妈妈对三太太依旧是忠心耿耿的。
这会子眼瞧着要落钥了,她不好生在馨岚居伺候,来她这里做?
“常妈妈,三太太有吩咐?”阮筠婷只当她是来传话的。
常妈妈恭恭敬敬的垂首,道奴婢今日不是奉命前来,而是自个儿私下里有句话要对姑娘说。”
阮筠婷笑了,“天儿冷,别站在风口里了,常妈妈且进来坐吧。”
“多谢姑娘。”常妈妈也不推辞垂首恭敬的跟在阮筠婷与婵娟身后到了静思园正堂。
红豆和婵娟伺候阮筠婷除掉大氅时,常妈妈一直低头站在门边,与平日哪个惯于狐假虎威的模样大相径庭。
阮筠婷心下有疑惑,接着更衣时捋顺了一下思路,随后道常妈妈请坐。红豆,上好茶来。”
“是。”
“多谢姑娘。”
阮筠婷在首位坐下,常妈妈则是在下手端侧着身子半坐着,屁股只敢贴了个边儿。
红豆不多时端了黑漆茶盘进门,将青花茶碗分别放下,然后退了下去。
阮筠婷素手端起茶站,笑道妈妈尝尝吧,这是我新得来的上等普洱,与三太太那里的好茶自然是比不得,可也还算将就入得了口。”
谁知阮筠婷话音刚落,常妈妈却慌忙跪了下来,叩头道姑娘,奴婢从前种种处,都是一时糊涂,请姑娘谅解。”
阮筠婷微眯起眼,旋即展颜一笑,柔声道常妈妈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起来吧。您是三太太身边的老人儿了,如何能跪我?”
常妈妈越发惶恐,又磕了数个响头,顶着染尘的脑门子哽咽道当初,姑娘入学的时候,往您常服上泼赤砂糖水的主意是奴婢出的……奴婢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十分愧疚,后来与三太太那边听命做的种种对姑娘不利的事,也都是奉命行事罢了。奴婢本身与姑娘是没有仇怨的。还请姑娘大人大量,宽恕奴婢的罪过。”常妈妈再次额头贴地。
阮筠婷将青花茶碗轻放在桌案上。
常妈妈突然如此,莫不是三太太又有诡计?若不然,就是常妈妈念了佛,一心向善良心了?
不论是哪一个她都不需要。
“妈妈快起来吧。”阮筠婷双手搀扶起常妈妈,笑道的事情不必再提,谁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呢?”
常妈妈望着阮筠婷,烛光中,她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之中,让她辨别不出真情或是假意,“姑娘,奴婢……”
“时候不早了。这会子三太太也该回到馨岚居了,为了你好,今儿我就不留你了,改日再请你来喝茶。”阮筠婷不等常妈妈说完,便扬声道赵嫂子,替我送送常妈妈。”
“是。”
赵林木家的进来,笑着做请的手势。
常妈妈眼神犹豫,最终仍旧是无奈的跟着赵林木家的出去了。
红豆和婵娟伺候阮筠婷盥洗更衣。
红豆问姑娘,常妈今儿说那番话是意思?难不成是三太太又使坏心眼儿,先要拍个卧底来?”
“难说。”婵娟撇嘴道他们几时看姑娘顺眼过?姑娘过的越好,他们就越眼红,八姑娘比不上咱们姑娘,三太太背地里不咒咱们呢,常妈妈用这招来博取姑娘同情,未免太天真了。”
阮筠婷静静听着,一下下顺着吹落胸前的油黑长发,其实方才常妈**态度倒也真诚,她虽无法全然信她,但也谈不上不信。前一阵三太太被打了之后,常妈妈为了主子的事情着急,也急得跟着病了一长,自从那之后性子就变了许多,对人再不似从前那般骄傲了。
难道这件事,与三太太的那通板子有关?
“姑娘。”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赵林木家的掀门帘进了里屋。
阮筠婷问可探听到了?”
赵林木家的目光与阮筠婷的在打磨光亮的铜镜中交汇,笑着道常妈妈怕是受了惊吓,向姑娘投诚来的。”
“是么?”阮筠婷转回身她又好惊吓的?”
“她说‘当初害了婉贵嫔摔倒,一手按在炭炉里的是她,不往后还有多少天可活’。”
阮筠婷闻言有些了然,想来,常妈妈有可能是真的怕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三太太的又一计策。
“今儿的事情不要出去乱说。”
“是,姑娘放心。”
阮筠婷留了上夜的红豆,让婵娟和赵林木家的下去歇着了。
除夕这日,除了二老爷远在北边驻守无法归家,徐家人都聚齐了。半夜里,皇上还特地赏赐了十道精致的菜色,说是仁贤皇贵妃与婉贵嫔侍奉圣驾,无法与家人团聚,特此恩赐,代替两位徐家女儿聊表心意,寄托思念。
老太太自然喜不自胜的领着人叩头谢恩。全家都觉得与有荣焉。
守岁之后,年初一和初二,阮筠婷都安静的呆在静思园。老太太上一次说的明白,要求她多练习针线女红,不要随意乱走动,接触不该接触之人。她虽不赞同,可好歹也要给老太太一些面子,不能明目张胆的触她的逆鳞,如此下来,老太太瞧她时的眼神倒也柔和了许多。
年初三,又到了大姑太太回门的日子。
阮筠婷一大早就到了成名居,与罗诗敏一同逗着蕊姐儿玩,听了下人的禀报,罗诗敏问大姑太太带了谁来?”
“回四奶奶,大姑太太带了四小爷和玉哥儿。”
“下去吧,告诉老太太,天儿冷,急匆匆去了恐怕冻坏了蕊姐儿,我们稍后便到。”
“是。”
小丫头出去了,阮筠婷帮着罗诗敏一同给已经七个月的蕊姐儿穿衣裳。罗诗敏道表哥这次来,怕是老太太会提起巧姑娘的婚事。”
“应该如此。”阮筠婷蹙眉道我不担心他们的事,反倒是你。听说三太太又要给四表哥物色妾室了?”
“嗯。”罗诗敏苦笑着,“这一遭,终究是躲不了。我也想开了,男人就是馋嘴的猫儿,哪有不吃腥的?他既喜欢,我就随了他的心意。四爷是饱读诗书的,自然喜欢有才气的女子。婆婆这一次送来的烟儿固然是个绝色美人儿,可到底没读过书,情趣差了些,我已经让常妈妈在外头帮我物色有才有貌的女子了。”
“你要给四表哥再纳一房妾室?”
“正是,这种事让婆婆来做,难免会叫外头嚼我善妒,不容妾室,左右是要有的,不如我亲自来选人,想必有了有才有貌的人在身边,四爷就看不上那等只有相貌的草包美人了。我便是要让那些个小蹄子都,他们若要伺候四爷,也要看我这个四奶奶许不许。否则,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他们失宠。”
罗诗敏说着话,手上动作轻柔的为蕊姐儿带上了小虎头的棉帽子。小孩嘻嘻笑着,伸着小手抓罗诗敏垂在胸前的长发把玩。
阮筠婷看着罗诗敏和蕊姐儿,突然就觉得伤感。
做正妻又能如何?不是仍旧要眼看着和别的在一起,而且会做人的,还要一个个亲自挑选了人,送到的床上去。难道在古代,就真的不能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吗?
罗诗敏为女儿穿戴妥当,半晌没听见阮筠婷言语,回过头,恰望进她一双盈满悲伤的秋水瞳里。知她是为了的事难过,心头动容。
多年的情份与日俱增,到今日今时,早已变作化不开的亲情,且在徐家的深宅之中,除了苗妈妈之外,怕也只有阮筠婷能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为了她的事真情感怀。旁的人,看笑话的看笑话,背后嚼舌头的嚼舌头,真心之人却是没有的。
罗诗敏悲感的苦笑,不愿因为的事惹阮筠婷烦心,也不愿她对未来的婚姻完全失去信心,便笑着安慰道婷儿不必悲伤,人各有命,我与四爷也算不得盲婚哑嫁,当初是相看好的,我知他与时下男子没不同,心里早有了准备,从没指望他能只有我一个,更何况谁人各有命,说你就寻不到一个只一心疼宠你的良人呢?你将来是有福的,不必担忧,也不必为了我担忧,可么?”
阮筠婷用压裙青瓜玉佩的流苏逗弄罗诗敏怀中的蕊姐儿,“谁叫咱们身为女子,又是生在这个年代?其实也没好担忧的,只要好生过日子,一切尽过努力之后顺其自然便罢了。天定的事,半点容不得人。”
蕊姐儿伸出小胖手抓着流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弯成月牙,咿咿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阮筠婷笑的愈发温柔,顺手将玉佩给了她,“将来蕊儿长大了,一定会比咱们有福气。”
罗诗敏也笑的幸福,想将玉佩拿来换给阮筠婷,偏生蕊姐儿不撒手。
阮筠婷笑道一个压裙,不值的,给蕊儿玩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免得去晚了叫三太太挑拣。”
“嗯。”罗诗敏便换来乳娘抱着蕊姐儿。与阮筠婷一同离开成名居,乘小马车到了松龄堂。
三人才到廊下,便听见屋里有阵阵欢笑声传来。画眉规矩的屈膝问好,笑道大姑太太,老太太欢喜的不得了。”
“是啊。”阮筠婷也回以微笑。
一旁自有小丫头打起橙黄色锦缎图字福寿纹的夹板棉帘,往里头高声禀报四奶奶和阮姑娘到了。”
阮筠婷便于罗诗敏一前一后进了屋,乳娘抱着蕊姐儿跟在后头,在外间除了棉氅,绕过八仙捧寿玉屏到了里见,就见全家人都到齐了,大姑太太穿了身玫瑰红色的锦缎对襟棉比甲,头上戴着的成套的红宝头面,松石蓝色嵌红宝抹额,笑吟吟坐在穿宝蓝色对襟棉褙子的老太太身旁。如此瞧着,徐采月似是发了些福,腰腹部明显有两层赘肉。
“给老祖宗和各位太太问安。”
阮筠婷和罗诗敏齐齐行礼。
乳娘也抱着蕊姐儿,笑吟吟道蕊姐儿给老祖宗和太太们请安了。”
隔辈人比较亲,老太太笑见了穿了大红棉袄棉裤戴着虎头帽粉雕玉镯的小娃儿,喜的见牙不见眼的,伸长了手臂道哎呦,快把蕊姐儿抱来我看。”
“是。”乳娘屈膝行礼,将蕊姐儿送到了暖炕上。
君召英今日穿了身湖蓝色的素锦大氅,领口处是一整只黑狐狸的皮毛,显得庄重大气。见了阮筠婷,先是笑着道等了你半晌了,也不见你来。”
丫头这时搬了锦杌,阮筠婷和罗诗敏分别落座。
“蕊姐儿怕冷,所以我们准备的慢了些,表哥今日不当职?”罗诗敏回答。
“今儿有假。婷儿,你还不认得吧,这是玉哥儿。”君召英指着身旁的君召玉介绍。
君召玉是君家二房的嫡子,今年十二,小了阮筠婷三岁,已经出挑了高个子,但面容仍旧显稚嫩。自阮筠婷进屋来,他一双眼就直愣愣盯着她难描难画的俏脸,听到堂兄介绍,慌忙站起身红着脸行揖礼阮好。”
阮筠婷福身还礼玉哥儿好。”
君召英道他呀,才刚就一直在问阮不来。急着要认识你呢。”
君召玉红着脸尴尬一笑。身旁的姑娘们也是笑着。阮筠婷颔首微笑,并不言语。
徐凝霞白了阮筠婷一眼,泄愤似的剥花生,怕长胖,却不吃。
老太太和太太们逗着蕊姐儿玩了一会儿,见屋里小字辈的都干巴巴坐着,便道如今后花园里的红梅开的正好,茗哥儿,你领着大伙出去逛逛解闷儿。”
“是。”徐承茗站起身道是,阮筠婷和罗诗敏以及三房的哥儿姐儿们都站起身行了礼,退出了暖阁,到外间穿戴好棉氅,离开了松龄堂。
一路上,人自动分成了两拨。徐承茗带着徐承硕和徐承珍,与君召玉一同走在前头,徐凝霞自然与四哥哥亲,拉着徐雪琦跟在左右。徐凝敏和徐凝慧随大流,也与他们一起。
君召英这边,只有阮筠婷、罗诗敏和徐凝巧三人作陪。
见那群人热热闹闹越走越远,罗诗敏道都去后花园未免闹腾,咱们四个不如去东花园走走,那儿虽然没有红梅,可胜在幽静,几枝白梅也是极赏心悦目的。”
“如此甚好。我也懒得与那些人。”君召英大咧咧的摆摆手,带头走在前面,穿过穿堂先到了前院,可见对徐家的地形已经了若指掌。
阮筠婷便于徐凝巧和罗诗敏随行在后。
东花园虽不如后花园大,可在夏日里,也是满院子芳草琼花的。只不过现如今被大雪铺天盖地的蒙上了一层厚毯,只有通往月亮门的小路被人打扫干净,其余地方入目皆银装素裹,白梅上也落了雪,几乎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梅花,显得有些寂寥。
三人绕着假山旁的青石板路走了几圈,君召英撇嘴道只走走也没意思。”
“难不成,四小爷还提议玩‘瞎子摸’?”
阮筠婷看着他的揶揄眼神,让他想起了三年前在后花园时的情景,立刻笑了起来你还说呢,如果不是我和兰舟救你,还不知你要傻乎乎的自个儿摸到时候去。”
阮筠婷想起那时候的,却不觉得多委屈了,只是微笑。罗诗敏则有一些愧疚。
徐凝巧疑惑的道哎?瞎子摸?”
“还不是她。”君召英一指阮筠婷那年,也是正月初三,我和诗敏还有玉哥儿一同来,茗哥儿便带着我们去后花园玩瞎子摸,恰好轮到她,谁知她的人缘竟那么差,姑娘和小爷们趁着她被蒙上眼睛都悄悄溜了,把她自个儿仍在红梅林子里。若不是我和兰舟好心去提醒她,她还在那哭鼻子呢!”
“啊?”徐凝巧闻言,同情的看了看阮筠婷。
罗诗敏则是拉着阮筠婷的手,没有。
阮筠婷回握住她的手,轻叹道谁知三年,世事变迁,如今兰舟已经不是你的侍读,成了西武国的大官,诗敏也已嫁做人妇,连蕊姐儿都生了。”
罗诗敏闻言也是感怀,“是啊。”
君召英舰他们触景伤情,想起好友君兰舟现在已不跟在身边做他的智囊,也颇感慨。他不喜气氛如此低落,瞧见徐凝巧,又想起当日他与她动手完全不敌的事。当日在场之人众多,外行人瞧不出门道的才觉得他武功高徐凝巧一筹,可内行人完全看得出他是靠蛮力取胜。
这阵子他勤学苦练,功夫已与从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这口气,也正好该出一出了。
思及此,君召英负手踱步到徐凝巧身边,略微矮了身子与屈就她的身高,嘿嘿笑着“巧姑娘,要不咱们比试比试?”
“比试?”徐凝巧一愣,俏脸红扑扑的。虽羞涩,面上却很淡然,揶揄的瞧着他你当真要比?”
“要比,不比。”君召英大男子主义起来,心道今日若是不收拾了徐凝巧,往后难道要保留如此败绩一辈子?
徐凝巧烟波横流白了他一眼,随即扑哧儿一笑也好,反正今儿个只有四嫂子和婷姐儿在。”
言下之意是输了也不怕被人。
君召英禁不起激,险些蹦起来,气鼓鼓的嚷嚷你若是不怕,咱们就去后花园比试,把徐家的奴仆们都交出来瞧着做个见证!”他还不信了,难道还会输给她?
徐凝巧见君召英如此,只觉得他可爱的紧,估计到他的脸面,做出娇柔模样来,羞涩道可不要那么些人来,若我真的输了,被那么多人瞧见,以后还说我是徐大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
“嗯。”君召英沉沉哼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让表妹和婷儿做个见证吧。”看向罗诗敏和阮筠婷如何?”
罗诗敏和阮筠婷早已经在一旁看了半晌的热闹,只觉得越是看越是觉得二人登对。闻言均点头。
“既如此,来吧。”君召英便与徐凝巧到了地当中宽敞之处,各自拉开了架势。
阮筠婷和罗诗敏均为外行人,原本也瞧不出功夫的好坏,只见两人身法极快,闪转腾挪打的很是漂亮,分别化作湖蓝色和桃红色的两道光影。
徐凝巧这时候只觉得幸福无比。面前这人的招式越精湛,她躲避的越是惊现,便越是觉得开怀。
君召英的武艺果真有了极高的进展。早先十招之内险些被徐凝巧拿下,现在一晃眼便动手逾过百招。
打的越久,君召英便越是清楚她的功夫仍旧在之上。今日若再输了,他的面子往哪搁?焦急之时,招数难免混乱。被徐凝巧抓住个空子直取他面门。
君召英心下剧烈一跳,眼看着要吃亏时,徐凝巧却招数一变险些摔倒。
“啊!”徐凝巧一声惊呼。
“巧姐儿!”阮筠婷和罗诗敏也是吓了一跳,忙要上前去扶。
君召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徐凝巧纤腰,扶她站稳。
徐凝巧红透了脸退后一步,低垂螓首多谢四小爷。”
“没,不,不用客气。”君召英的脸也是羞红。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徐凝巧今日是故意让着他,如若不然,方才一拳已经招呼在脸上了。就算她力气小打不疼,可在阮筠婷和罗诗敏的面前被徐凝巧揍,也是极丢人的一件事。
罗诗敏和阮筠婷这会子已经到了跟前,一左一右扶着徐凝巧,“七姑娘没事吧?”
徐凝巧摇摇头,秀气的小脸愈发红了没事。”
君召英尴尬的咳嗽一声,想着岔开话题那个,我听二婶子说今儿前来是要给我相看亲事,哎,你们可徐老和我二婶子要给我安排何人?”
徐凝巧的脸已经迈进领子里。
“这个嘛。”阮筠婷看了一眼忍笑的罗诗敏,俏皮的眨眨眼这也没外人,你先告诉你,你比较中意哪一位?”
徐凝巧闻言抬头,表现虽是纯然的好奇,可眼神中难掩紧张。
君召英却没察觉,大咧咧的扒拉着手指头八姑娘不行,那个性子怕是要倒尽胃口的;九姑娘不好,以前她是个小胖子,而且性子也奇怪;十姑娘闷不吭声的胆子又小,若真的娶了她,怕哪一日会被我吓死;琦姑娘太跳脱,烦人的很;至于婷儿嘛,现在就跟我的妹子一样,没感觉啊。”君召英看了眼阮筠婷,想到曾经对她也是有心思的,不过她被赐婚之后,他没有希望,心思也渐渐淡了。
徐凝巧紧张起来,说了一圈儿,偏偏没有提起她?
君召英似有所感,又看向徐凝巧,砸砸嘴道至于七姑娘,好到是好,我就是怕娶了她会天天挨揍。”
阮筠婷和罗诗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俊不禁,掩口而笑。
徐凝巧翻了他一眼。
罗诗敏道你言重了,别看七姑娘武艺高强,可女红中馈,她那一样落于人后?老太太过寿的时候,她绣的百寿绣屏可是连宫里尚服局的绣娘都自叹不如,真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若真的跟了你,你蒙起铺盖偷笑去吧。”
“可不是。”阮筠婷弯折徐凝巧的胳膊摇晃了两下。徐凝巧此刻当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君召英到了此刻也不知到底是要将谁许给他。恰好这时,婵娟披着件墨绿色的棉斗篷快步走进了东花园,摇摇行礼道主子们原来在这儿,让奴婢好找。老太太那头已经传饭了,请主子们移步到饭厅用饭。”
“了。”阮筠婷应下,婵娟起身,笑吟吟的来扶着阮筠婷,一行人快步回了松龄堂。
用罢了午饭,徐采月便带着君召英和君召玉告辞了。众人也都乏了,各自回的院落歇中觉。
阮筠婷吃了口茶,问红豆岚爷还没吗?”
阮筠岚今日一早就出了门,午饭也没见他。
红豆摇摇头,为阮筠婷披上件蜜合色素面嵌风毛的云肩。
正当此刻,外头突然传来婵娟惊讶的声音岚爷啦?哎?岚爷您了?”
话没说完,蓝色的夹板棉帘已被掀开。阮筠岚穿了身褐色的素缎大氅如急惊风似的冲了进来,“姐,帮我挡一下!”人转眼便钻进了后头的净室。
阮筠婷疑惑的起身到了净室,“了?”
“哎,你帮我挡一下就是。”阮筠岚懊恼的坐在锦杌上。
“姑娘。”婵娟进了屋,“回姑娘,清歌郡主到了。”
阮筠婷一愣,随即了然,轻推了阮筠岚的额头一下。
阮筠岚则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即是珠帘晃动的声音。阮筠婷知识清歌郡主到了,忙离开净室到了正厅。
清歌郡主原本火急火燎的,但见了阮筠婷,立即压下了性子,笑着行礼。”
“郡主切勿多礼。”阮筠婷忙行大礼。
韩清歌眼疾手快,双手将阮筠婷搀扶起来,“可不要这样。”
站起身,阮筠婷请韩清歌上座,还未等,却见韩清歌叉着小蛮腰,撇嘴道阮筠岚,你这个骗子,答应了人家的事现在又反悔!我你在这儿!你还不出来!”
“……”阮筠婷立时觉得无语,借机仔细打量清歌郡主,她俏丽的笑脸因为怒气憋的通红,眼睛也有些红肿,显然哭过。
阮筠婷心头一跳,岚哥儿到底是人家了,如何还将郡主给惹哭了!
“郡主,可是岚哥儿欺负了你?”阮筠婷蹭的站起身,面色肃然。无论发生何事,岚哥儿到底是个男儿,难不成他小小年纪,就学会欺负女子,连绅士风度都忘记了?
郡主憋着嘴,一屁股坐在圈儿椅上,“岚哥儿他哄了我,不讲信用!”
“郡主可方便告知于我?若他真的做的过分,我定不饶他!”
韩清歌闻言,仿佛被欺负了的孩子那般,诉苦道昨儿个府里新进了一些新鲜菜蔬,我便想着亲自下厨给岚哥儿做一顿牛肉元葱的饺子。可岚哥儿不信,片说我自个儿做不来。我不服气,与他打了个赌,若是我自个儿能够完成他便答应我一个条件。他应允了。后来我自个儿准备馅儿,元葱嘛,有多难切的,我昨儿切的泪流满面,到今儿个眼睛还是红肿的。谁饺子岚哥儿吃了,今儿却反悔了,说都不履行诺言,我说的多了两句,他竟然逃了!”
阮筠婷啧啧称奇,阮筠岚那个沉稳的性子,竟然也有与女子打赌的时候?
可见他对清歌郡主,当真是不同的。
阮筠婷好奇的道不知郡主与岚哥儿打了个赌?”
“我们说下了,若他输了,今儿个要陪着我进宫赴宴的。”郡主嘟着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阮筠婷心头一跳。
今日宫中皇上办了家宴,到场的都是一切皇室宗亲,并未宴请大臣。阮筠岚若是跟着郡主赴宴,岂不是代表他是她的“家人”?说去更甚的,若是皇上和太后见了阮筠岚也不说一个不字,那么阮筠岚的身份便定下来了!
“郡主,这件事情九王爷可?”
“我父王的,昨儿我与他说了,他也赞同。”清歌郡主起身到了阮筠婷身前,拉着她的手道好,你告诉我岚哥儿在哪里,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能失信于我一个小女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最后一句,清歌郡主说的很大声,似是怕不知藏在哪处的阮筠岚听不见。
郡主还是孩子心性,可对阮筠岚的喜欢却是真的。阮筠婷温言劝道郡主息怒,可否听我一言?”
“的话,我自然是听的。”
阮筠婷便笑着劝说道立着赴宴也近了,郡主不如先回王府去梳妆打扮准备着,我这边着人去寻岚哥儿,他赴宴与否,定然会给您个准信儿,不知这样可否?”
韩清歌有心将阮筠岚抓出来,又怕逼迫的太紧,阮筠岚会反感,而且不早,她也必须要回府去更衣打扮了。
“好吧,多谢,劳你费心了。”韩清歌叹息一声,拉着阮筠婷的手摇了摇,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郡主放心,我定当尽力。”
阮筠婷笑着送韩清歌出门,直将她送到了二门上才转回静思园。
回到正厅,见阮筠岚正坐在八仙桌旁吃茶。
阮筠婷揶揄的看着他岚哥儿,才刚郡主所言可属实?”
“嗯。”阮筠岚点头。
阮筠婷便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严肃的低声道岚哥儿,你与说,你对郡主可有心啊?”
阮筠岚英俊面庞立即浮上一层红晕,“我对她……倒是不厌烦。可是,若是我今儿个去赴宴,明日此事必定会传的满城风雨。说的好的,是我与郡主关系密切。说的不好的,少不得要被人指摘我攀龙附凤。我现在全无功名在身,如果与她过从亲密,将来就算高中了,也会有人说我是靠着九王爷的脸面才上了位,我不愿如此。”
阮筠婷闻言漠然。阮筠岚的顾虑不假,若他真的敷衍,怕会被戴上攀龙附凤帽子。
阮筠岚被五花大绑,还昏迷着,圆木失去支撑,迅速坠落。君兰舟眼疾手快,左手的匕首斩断固定住阮筠岚身子的那根绳索,右手一较力,将他扔上了悬崖,然而,却坠落下去……
“兰舟!”阮筠婷心痛的快无法呼吸,那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让她看的真真切切。挣开身后的人,踉踉跄跄的冲向悬崖,黑衣人无法,只能护在她的身边。
陈表气结的一拍大腿。向吕文山攻了。吕文山带来隐藏在暗处之人也都现身,与三名黑衣人和陈表战在一处。
事实上,君兰舟、徐承风和陈表三人,方才一直是尾随着阮筠婷上的山,阮筠婷走向吕文山时,他们便隐在右侧临近悬崖斜坡的枯草丛里。吕文山命人将阮筠婷抓住时,徐承风和陈表当时便要飞身而出。谁料想四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护住了阮筠婷,还有一人为了营救阮筠岚当即折损。
君兰舟便伸手,阻止了徐承风和陈表,低声与他们说了计划。
然后他们眼看着阮筠婷为了救岚哥儿,竟要去喝酒囊中的。君兰舟和陈表,便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分头行事,陈表负责阻拦吕文山砍断绳索。君兰舟则负责救人。
谁成想,紧赶慢赶,陈表还是慢了一步。
阮筠婷扶着巨石,跌坐在悬崖边,望着深不见底黑漆漆的悬崖,泪水迷了双眼,决堤而落。
“兰舟!兰舟!!”
撕心裂肺的呼唤,被寂冷的夜风呼啸着吹散,群山回应她的嘶叫,一声声在叫着兰舟。
阮筠婷摇着头,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让她心底生寒,肝胆俱碎。
若这世界上没有了君兰舟此人,她当如何?
没有了兰舟,便再也没有人在她危难之时舍命救她;没人在她迷茫之时充当智囊;没人听她倾诉心事;没人一面数落她笨一面耐心的教她下棋;没人与他一起去小酒馆吃饭听说书;没人会在她病时,急吼吼的进内宅里以大夫的身份给她瞧病抓药,连药童的活计都包揽下来……
若这世上少了这人,她将会无比寂寞,再也没人能做到像兰舟那样的默契。
阮筠婷忽然明白了一个她很久都琢磨不透的问题。何为爱情?
这世上,如韩肃、君召英、罗诗敏和徐向晚这些,对她虽然重要,却不是无可替代,而是多多益善的。如阮筠岚,她虽然与他亲近,可再多几个弟弟,她也会亲近。
只有君兰舟,世上只有一个,再也无人能与她如此相契,无人能够替代他早已扎根在她心里的地位。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都不懂得的爱?无可替代的那个,便是真爱?
“兰舟!”阮筠婷趴在悬边哭的撕心裂肺。老天当真会作弄她,为何让她懂了何为真爱,却夺走了她爱的那个人!
山下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接近,明显是徐承风布置的人到了。吕文山一伙人不敌,被逼在一个死角,最后束手就擒。
陈表这厢,将昏迷的阮筠岚松绑,命人送下山去。
望着悬崖边哭泣的人,无奈的摇头,上前道阮姑娘,你莫要哭了,我们……”
话尤未完,却听见悬崖边窸窸簌簌的一阵响声。他忙奔看。弯腰将徐承风拉了上来。
徐承风长出一口气,回身对随后爬上来的人道看不出,你的轻身功夫还不。陈表,今儿个要是你的话,我怕是无计可施了,下头少说也有三十丈深,且崖壁光滑,根本没有着力点。”
陈表笑道卑职轻功的确有待提高。”他还在为了刚才没有拦住吕文山而耿耿于怀
阮筠婷哭到头疼,耳朵嗡嗡的想,身后的人说的话,她听不清楚,脑袋也似慢了几拍,完全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仍旧本能的转回身,向声源处看去。
却见君兰舟身上的袍子被刮破数道,还少了一只袖子,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发髻也散了,长发披散着,被咧咧山风吹的飞舞在脑后。
可如此狼狈的人,的确是君兰舟不假!
“兰舟?”阮筠婷嗓音沙哑低喃。
徐承风嘿嘿一笑,胳膊撞了君兰舟一下我那傻怕是被吓坏了,你还不去哄哄她?”方才他们在崖下,阮筠婷撕心裂肺的呼唤他们都听的真切。
君兰舟缓步走向阮筠婷。她娇弱的身子瘫坐在悬崖边,若不是扶着巨石,怕是要倒下的。一身好料子的浅色锦缎衣裳反射火把橘红色的光,娇颜也被映红,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晶莹含波的双眼,都在向他说明她的伤心欲绝。
这样看来,他之于她,也是很重要的?否则,她不会如此难过。君兰舟心中被甜蜜和心疼盈满,她如此悲感,即便他今日为了救她的亲人死在此处,又何妨?
方思及此,阮筠婷已经奋力爬了起来,脚下踩到裙摆,踉跄着险些跌倒,随后跌跌撞撞的跑向他,扑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俏脸贴着他的胸膛,哽咽着,一声声唤的都是他的名字兰舟,兰舟……”
君兰舟双臂抬着,呆愣在当场。
徐承风和陈表见了,先是一怔,随后都转回身,招呼着手下将吕文山等人押下山去,留了两支火把,他们也先一步下山了。
阮筠婷闭着眼抽噎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只觉恍如隔世。安静的山中,夜色寂然,雪光皑皑,可他身上确实温暖的,他还活着,上天并未造成她的遗憾,他还活着。
“婷儿。”君兰舟愣愣的放下一直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迟疑的回抱住她。
这是第一次与她如此接近,她身上淡淡的***香和属于少女特有的幽香传来,一如他无数次期想种的好闻。她的身体,也一如他预想中的柔软,只是纤瘦了一些。
君兰舟觉得似在做梦,慢慢的收紧双臂,感觉到她搂着腰部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裳。君兰舟迟疑的问你……”
“我以为,你死了。”
阮筠婷仰起头哽咽着,又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俏脸近在咫尺,双眼中含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藏不住的情意。君兰舟心下怦然,慌了手脚我,我没事,方才,六爷一早就等在悬崖中间,以防万一,我落下去,有他接应,倒是没事,你,你莫哭了,我,我……”
“还好没事。”阮筠婷不待他说完,又孩子气的靠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
“婷儿,那个,男女有别,你,你若是,我……”君兰舟心跳加快,难道如他所想的那样,婷儿对她……
这一切来的太好太突然,他几乎不敢。可,她也有可能是当他为至交好友。君兰舟觉得素来思路清明的,现在已是满脑子的浆糊了。
阮筠婷听了他支支吾吾的一番话,缓缓退出他的怀抱,哽咽一声,垂首落泪。是了,她了的感情,不代表君兰舟对她也有同样的感情。或许君兰舟只是为了两肋插刀呢?
她刚开始的拥抱,可以解释为之间的情意,是她他没有死喜不自禁。可若继续抱下去,会被他理解为投怀送抱,他是否会反感。
“我们,吧。”她声音哽咽沙哑,越过他身边走向下山的路。
君兰舟转回身,看着她的背影,停转的思维开始转动,有一些他不敢却让他欣喜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缓缓追了两步,随后大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婷儿。”
阮筠婷泪犹未尽,抬起水漾明眸望着他。
君兰舟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怀里。
这一次,他主动的将她纳入怀中,将体温传递给她,让她不要再惧怕,随后,犹豫着弓身,在她颊边试探的落下一吻。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着彼此,阮筠婷眼泪不止,却是笑了,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颈,红唇主动碰上他略凉的唇。
这一下,如天雷勾动了地火,君兰舟心下欢喜以无可言语,他的吻是生涩的,如婴儿般本能的吸吮。阮筠婷的吻却是义无反顾。
早先,她不懂是爱。现在她懂了。
人活一世,三灾八难的到来从不与人预警,既然爱上他,她便不容许误解和蹉跎。哪里还有,比活生生的君兰舟站在她面前,与她交换着气息更让她感觉到安全和满足?
唇分,阮筠婷和君兰舟都已是气喘吁吁。轻抚她的脸颊,君兰舟珍惜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哑声道婷儿,该下山去了。”
阮筠婷霞飞双颊,明眸灿若星辰,笑着点头好。”
此刻,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早已不言而喻,君兰舟拉着阮筠婷的手,两人十指交握,手心紧紧贴着,不留一点空隙。
亥时三刻的松龄堂依旧灯火通明。老太太本就没睡,披了件棉褙子靠在暖阁的罗汉床上闭目诵经。
韩斌家的进了门,低声道回老太太,二门上来人,说是六爷带着阮姑娘和岚哥儿了。”
“快让他们进来。”老太太倏然张开眼坐直了身子。
韩斌家的笑着道老祖宗这下不必担忧了。他们都安然无恙了。”
“哎。”老太太长叹了一声如何能不担忧。”
外间门帘被掀起,老太太抬起头,就见阮筠婷和徐承风,一左一右扶着阮筠岚到了里屋。
“岚哥儿了?”
阮筠岚还是很困,身子也有些不听使唤,行礼道老祖宗,我今日的路上,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困,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在马车上,六表哥与我也都在。”
徐承风道老祖宗,吕文山是给岚哥儿用了**香,迷倒了车夫,掳走了他。才刚他……”
徐承风一五一十,将方才在小苍山上的一切细细说明若不是君大人帮忙,怕今日也救不了岚哥儿。”
在听到此事是吕文山主谋时候,老太太眉头已经紧紧皱起,“风哥儿,吕文山现在何在?”
“孙儿已经派人将他以及他的手下送往衙门大牢,也报了官。”
“你……”老太太欲言又止。望着徐承风和低垂螓首的阮筠婷半晌不语,最后叹息了一声,道今儿个岚哥儿和婷儿都受惊了,快些歇息吧。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在操心,我来处理便是。”
阮筠婷低头抿唇,若交给老太太,她难免又要考虑到徐家与吕家的关系,对吕文山兴许会手下留情。可是老太太无论如何都是长辈,都是徐家的大家长,她方才出门时已经强行忤逆了她一次,现在若再这等事上再与她争论,怕是日子要难过。到底,她和岚哥儿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因为今次事情因吕文山与她的恩怨而起,不论结果如何,她与吕家的梁子,只会越结越深,他们也就越危险。
“老祖宗也早些安歇。”阮筠婷关切一笑今儿个累您担忧了。”
她不反对,老太太很是满意,笑着道人老了,觉也不似你们年轻人的多,平日也是睡不了多少的,也算不得打扰。只是你们身边跟着的人不得力,往后要换些机灵的,手上也要有些功夫的。”
“是。”
“好了,时候不早,也不要听我在这儿唠叨了,快下去吧。”
“是。”
阮筠婷与阮筠岚、徐承风离开松龄堂,走在深夜通往静思园的箱子中,只觉得阴风阵阵。阮筠婷才刚又是骑马又是上山折腾出点一身汗早已经湿透了中衣,这会子在夜风下又全都干了,冷的她直打抖。
徐承风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阮筠岚,对阮筠婷说你先歇着吧,我将岚哥儿送,待会儿让丫头给你熬碗姜汤,你可不要病了才是。”
“我了,”阮筠婷虚弱一笑,脸色苍白。红肿的双眼越发显得她我见尤怜。
徐承风看了这样的她,就想起刚才在山顶,她误以为君兰舟丧了命时的样子。看来他的傻是真的瞧上那个君兰舟了。
只是,君兰舟虽为大梁人,却投在西武国端亲王门下做义子,若要谈婚论嫁,怕老太太必然会觉得此事涉及到两国大事,不会允许的。
看来,他们还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结果果真如徐承风所说,阮筠婷回了静思园,还不等吃下姜汤就已连着打了七八个喷嚏,随后鼻子就囊了。
红豆和赵林木家的担忧的伺候她睡下,到了半夜,她便发起了高烧,还直说胡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她说的,可看她的样子,必然是梦到了可怕的事情,想醒又醒不来,极为痛苦。
好容易熬到清晨退了烧,阮筠婷鼻子已是完全不通,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瞧着今儿个是咱们生辰,我让人准备了好几个你爱吃的小菜,偏生病了就连味道都吃不出了。”阮筠岚坐在阮筠婷,眉头紧锁愤恨的骂道那些个都是庸医!入了太医院且不知是交了多少的门路银子,竟连着等小病都诊治不好,白白的让你受罪!”
阮筠婷这风寒伴随着发热,连续了四日,这段她都是强撑着吃,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
阮筠婷哑着嗓子劝说道你慌,不过是因为风寒发热,舌头才也不灵了,等着病好了,自然就吃得出味道,你骂太医也没用阿。”
阮筠岚自责的低下头若是我再略事些,省心一些,也不会如此了。”他被绑了,一路睡着,都不倒也干净,阮筠婷却是清醒着承担一切。他总说他要保护,曾几何时,这保护者的角色早已换了她来做。
“好了岚哥儿,你不必担忧,过两日我就会完全好起来了。”阮筠婷为了转移阮筠岚的注意力,不让他再继续为了她的事伤怀,从领口拉出羊脂白玉的九龙佩,摘下来递给他道老规矩,每年都要瞧一瞧的。”
阮筠岚接过玉佩,专注的看了半晌,似是要用眼神来描摹它的轮廓,最后抿了抿唇,道也不爹在何处。”
他的话太过伤感,表情也太过忧郁。阮筠婷看了,只觉得阮筠岚无论是不是十五岁,骨子里还是一个缺少父爱,渴望与父亲相认的孩子。
“会找到的。”阮筠婷安慰道。
“是啊。对了,姐。”阮筠岚放下玉佩,突然想起一事。
“?”
“六表哥与我说的,那一日最先出来四名黑衣人营救,却并不是六表哥派的人,”阮筠岚凑到阮筠婷跟前,低声道那些人是不是你的人?”
“当然不是。”阮筠婷摇头,苦笑道这些日我也在想,到底是谁会跟在我身旁保护着,在危机时刻及时出现。”
“难不成是……”阮筠岚眼睛一亮,欲言又止。
“岚哥儿?你说说。”
“我也只是猜测。毫无根据的。”阮筠岚想了想道这两日,萧和兰舟都是每日来看你,瞧着他们的紧张程度完全不低于我。兰舟当日和六表哥在一起,他并不那群人会出现,所以,我觉得那些人是萧派去保护你的。至于原因嘛,要归咎于你上一次有人抓了你要玉佩。”
“你说的有理。”阮筠婷含笑点头,心底里却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正当此刻,婵娟进门来报姑娘,裕王爷世子妃到了。这会子已经到了院门口。”
阮筠婷一愣,身上因连烧了几日酸软的很,想要起身,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阮筠岚扶着她下地,门口的蓝色锦缎夹板棉帘已经被掀开,戴雪菲在仆婢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戴雪菲头梳百合髻,戴了成套的芙蓉色头面,头上珠翠环绕,面上妆容精致,身上正红金底子的刺绣芙蓉花对襟圆领棉褙子花团锦簇,显得贵气非凡。视线向下移,却见她双手撑着后腰,细看来,她略微有些发福了。
“参见世子妃。”阮筠婷口中说着,借着阮筠岚的力气好容易站起来,眼前一黑险些摔倒,等稳了稳才行了礼。
期间,戴雪菲一直端坐在阮筠婷对面的玫瑰椅上。受了她的礼,才吩咐身边的丫头娇杏,怎的如此没有眼力劲儿,还不去扶阮姑娘起来。我有着身子力不从心,你还让我亲自去扶吗!”
“是。”娇杏闻言,忙诚惶诚恐去扶阮筠婷。
阮筠婷没有漏听戴雪菲的那一句“有着身子”,有些惊讶之余,也很为韩肃高兴。不过,戴雪菲以这种方式来告知她,怕是目的不纯,示威之意明显。看来在戴雪菲的心中,一直都很介意她的存在,只不过从前她与她兄长有婚约在身,她表现的并不明显罢了。
重新上了暖炕,靠着背后深紫色的素面缎子软枕,阮筠婷已是一脑门子的汗。婵娟便轻柔的帮她擦了擦汗。
戴雪菲看着病中的阮筠婷,鸦青长发,雪白的面容,弱不禁风我见尤怜的模样,连她是个女子都忍不住心生怜惜,更不要说爷们。韩肃爱的,大约就是她这副模样吧?还有她的兄长……
“恕我就坐在这里,不便上前了。如今我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太医让我要谨慎一些。”戴雪菲低头,目光温柔的抚了抚还未隆起的小腹。
阮筠婷微笑着道真是恭喜了。”
“多谢。”戴雪菲展颜一笑,“世子爷对这个孩子也很是期待,每日都要与我讨论孩子的名字,又猜想他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戴雪菲说着话,眼睛一直盯着阮筠婷,等着瞧她的反应。
谁知阮筠婷只是浅笑着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她没有任何酸意,戴雪菲也不好再继续做好个话题,转而道听说那吕文山招惹你,将你吓的病了,我听世子爷说了就赶忙来了,你放心,那吕文山现在还羁在大牢里,不怕没有王法管得了她。”
“多谢世子妃。”阮筠婷笑着回应。
原本戴雪菲对她是很和善的,曾经去戴家串门子时,阮筠婷还想过,若真的嫁给戴明,有这样一个不多事的小姑子也很省心。可自从戴雪菲与韩肃的婚事成了,不只是戴雪菲,所有戴家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她也是那时才想透,他们原是哄着她,怕她搅合了韩肃与戴雪菲的婚事才对她那般好的。
乃至于如今,她与戴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戴雪菲对她也完全是虚情假意,关切是假,示威显摆有了身孕才是真。
她既连戏都不愿做,阮筠婷自不屑装样子,所幸展露出十成的疲惫来,素手撑着额头,人也越发柔弱的靠着软枕,明显有送客之意。
戴雪菲与韩肃成亲,在名门贵妇之中应酬的多了,哪里有人敢对她如此轻慢?然今日是她自己找上门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风度。
“阮姑娘可还有哪处不适?要不要我传太医来?”
“不劳烦世子妃费心了,我姐姐的病一直都是太医来瞧的。”阮筠岚站在一旁多时,十分看不怪戴雪菲假情假意的模样。
戴雪菲笑眯了眼睛望着阮筠岚,道:“这是岚哥儿吧?清歌郡主尝尝说起你呢,如何,翻年大学部的考试可有把握?”
先提清歌郡主,后提大学部的入学考试,她分明是想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阮筠岚闻言气结。本无冤仇的人,做什么这般言语上诋毁自己。才刚要开口辩驳·阮筠婷先开了口:
“多谢世子妃关心,岚哥儿的学业长进了不少,萧先生说他现在的水准上大学部是绰绰有余。想必六月的考试之后,清歌郡主见了宗族亲戚们之后又有的赞颂了。哎。
她的那个性子啊。”阮筠婷的口吻,完全是对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妹妹宠溺的叹息:“她就是太不会藏心思,对岚哥儿喜欢,便要全世界都知道似的。不过世子妃,你说这何尝不是岚哥儿的福分呢?若是世子爷能这般对你,时时刻刻将你挂在嘴边记在心里·怕要甜蜜死人的。”
阮筠婷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黑上一份,连消带打的一番话,先是说岚哥儿的学业出众,是萧北舒认可赞赏的,又扯上了韩肃与她的感情…···
戴雪菲自负美貌自入了名门贵族的社交圈子便受人尊重青睐,这一生的挫折,怕都受在自己那地位显贵的夫婿身上。她最大的痛苦,便是夫婿钟爱着别的女子,那女子·偏是她们戴家的仇人!
戴雪菲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所幸也不在装样子累着自己,锐利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道:“我有事单独与阮姑娘说,你先下去。”
“是。”婢子行礼后退。
阮筠婷了然,给了阮筠岚一个眼色。
阮筠岚担忧的望着她,可无奈世子妃发了话,他不好强留下,只能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吱嘎一声,有人贴心的关好了房门。
屋内寂静·只有鎏金嵌玉的小香炉中散发出的果香搅动着屋内的气流。
阮筠婷斜靠着软枕,慵懒一笑:“世子妃有话可以直说。你我都是爽利的人,无需再绕圈子了。”
戴雪菲闻言站起身·冷笑着缓缓走向床榻,声音似是从牙缝里逼出来:“阮筠婷,你可知道我多恨你?”
阮筠婷闻言一愣,虽心中并不好受,笑容却很自在:“意料之中。菲姐儿是怪我休了你兄长吗?”
“你!你竟将一个休字说的如此轻巧!我哥哥的一世英名,怎料想尽数毁在你这么个狐媚子的手上!”
“狐媚?”
阮筠婷右手撑着暖炕坐起身,如缎顺滑的长发自然的的垂落在胸前,衬的她面色雪白·“世子妃言重了·我可担不起狐媚一字。‘狐媚子,多是用来形容女子不庄重,或主动勾引男子或红杏出墙·这两样我一样都没有犯,我与你兄长如今两不相干·归根究底是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如果偏要在我二人中选一人冠上狐媚的帽子,那人必定不是我,又不是我看上了公主,不是么?”
“呸!你在奉贤书院也算是响当当的风流人物,虽出身差了些,看在你学文气质都不差的份上也就收了你做小妾,怎么到如今你却将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什么妇德都忘的一干二净?不要忘了,女子以夫为天,且你又不是我哥的正妻,不过是个小妾,你有何资格,埋怨我哥与琼华公主的婚事!?”
“如此,婷儿当真要赞世子妃女德出众了,想必将来文渊娶侧妃或是纳妾,你必然开怀的,为了他们韩家门厅兴旺自私繁荣嘛。”阮筠婷慢条斯理的说罢,话锋一转,眼神也锐利起来,冷冷的道:“也不知当日是谁一口一个嫂子叫的那般亲热。”
戴雪菲脸上一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阮筠婷笑了,道:“我劝世子妃还是多管你自己的事吧,如今有着身子,还劳心劳神的,焉知不会损了胎气?”
“你,你竟敢咒我!”戴雪菲下意识的捂着小腹,她好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这关系到她的未来啊!
“不敢,我只是好心提醒罢了。红豆。”阮筠婷高声唤人。
红豆早就等在廊下,闻言推门而入,道:“姑娘有何吩咐。”
“世子妃说她乏了,要回王府去,你提我送送她。”阮筠婷面色温柔,语意柔软,像是方才那个句句戳戴雪菲痛脚的人不是她。
红豆便笑着给戴雪菲行礼:“世子妃请。”
戴雪菲左手捂着小腹,右手叉腰,站在原地没动,只狠狠的瞪着阮筠婷,狭长眼微微眯·唇畔绽放出一个冷笑。
阮筠婷瞧着她的笑容,就觉得不对。
突然,戴雪菲就要往地上坐,口中还大喊:“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还推我!”
红豆见状,骇然张大了眼,世子妃这番,是明摆着栽赃啊!
呼喊声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您怎么了!”
“世子妃·哎呦您可莫吓唬奴婢啊!”
然而,就在屋内即将乱作一团之前,却头婵娟高声道:“世子爷到!”
紧接着,身披玄色锦缎黑狐毛领子大氅的韩肃,大步迈进了屋子,看着戴雪菲坐在地上,丫头们忙着搀扶,沉下脸来呵斥道:
“这是徐家,你们要做什么好歹留在家里,到这里来丢人现眼难道连自己身份都不顾了?!”
“世子爷!”戴雪菲落下两行清泪,楚楚可怜抬起柔若无骨的右手,“妾身听说阮姑娘病了,好心来探望,谁知阮姑娘她,她竟推了妾身。”
韩肃挑眉,勾起半边嘴角,“哦?”
红豆闻言,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急道:“世子爷明察我们姑娘病了四五日,高热才退下去,因病没了味觉汤汤水水的都懒的食,身上虚弱的很,现在,怕是叫她自个儿端着杯子吃茶都是不能的,如何能推得动世子妃?况且奴婢方才一直在跟前,分明是世子妃自己坐在地上,又唤人进来,我们姑娘动都没动啊。
“大胆。”娇杏扶着戴雪菲起身呵斥道:“我世子妃何等尊贵岂可能赖上你们姑娘?世子妃说有,那就是有!”
韩肃眼神一厉扫了娇杏一眼,娇杏被吓的浑身一抖低下了头。
戴雪菲抿唇,捂着小腹垂泪:“世子爷,妾身怀着的是你我的骨肉,我倒罢了,可孩子是无辜的,我真想不到阮姑娘会如此对我,明知我有了身孕还下得去手……”
韩肃一摆手,缓步走向阮筠婷所在的暖炕,跪着的下人自知挡了路,都跪行着退开。韩肃却如妹看到那般,只担忧的紧皱着眉头望着面色苍白的阮筠婷,轻声问:
“可真的是你推的吗?”
阮筠婷苦笑,“你觉得呢?”
韩肃叹了一声,低声道:“我倒希望,是你推的。”
韩肃的话让满屋子人都是惊愕。他的语气不难看出,自始自终,他便是不信戴雪菲的话,更不珍惜戴雪菲腹中的孩儿!
戴雪菲只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望着韩肃的背影。一句质问哽在喉头,眼泪先一步滑落,这屋里竟在没有她容身之处了,她的夫婿不愿意配合她给她出气,她能指望何人?!
戴雪菲伸手捂着唇,转身离开。
娇杏等婢女见状,忙跟了出去,红豆看了看韩肃和自家姑娘,行了一礼起身退了出去。
韩肃在炕沿侧身坐下,“红豆说你失去味觉,是怎么一回事?”
“我连着烧了四日,自然会如此。”
“如今可好些了?”
“嗯,今儿个没再烧了。”阮筠婷垂眸,不愿直视韩肃神情的双眼。
她肯信她,肯护她,她很感激更是感动,但正因如此,她才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他的一往情深,她与他在不可能,她心里已经有了君兰舟啊!
韩肃的角度,看得到她的长睫毛像是折断的蝶翼垂了下来,在眼下投出两弯阴影,更加显得她娇柔堪怜。
深吸了一口气,韩肃站起身,道:“你好生将养着,太医院中不乏高手,让他们给你诊治着,很快就会好了。”
“是,我晓得。”
“若有什么事,就着人去王府告诉我。”
“嗯。”
韩肃站在炕沿,又看了她半晌,才道:“那我走了。”
阮筠婷抬起头,道:“我身上不好,不方便送你。”
“别送了,你我······你我好友之间,如何用这样客气了。今日她来惹你,你不要往心里头去。”
“嗯,多谢你信我。”
韩肃笑着摇摇头,似在自言自语:“这世上若是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何人?”随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卧房。
门帘掀开冷风直灌了进来,阮筠婷看着韩肃的背影离开,长叹了一声,才刚好些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身体也觉得甚是乏累,合上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阮筠岚进屋里来,见阮筠婷睡下便先回苑去。
谁知阮筠婷才睡了不过盏茶功夫,外头就传来徐承风声音:“婷儿!”
阮筠婷被吓的一个机灵,红豆忙拿了件褙子此后她披上。放将长发理顺徐承风已经径直进了屋,开口便嚷:
“婷儿,吕文山被移交给振国司了!”
“振国司?”阮筠婷愣住。
“是啊。才刚得到的消息,说是头晌皇上的口谕。将吕文山交由振国司看官处置。这么一来事情可就不妙-了。”
阮筠婷道:“他到了振国司,便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严办,要么无罪释放。”
“正是啊,那振国司是只属于皇上吩咐的,咱们外人就算想知道审案的细节也是不能够的,托人也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觉得,皇上有心放了吕文山。”
阮筠婷心中难平,“岚哥儿和兰舟险些为了这件事丧命,难道皇上都不管吗!”
“哎。”徐承风长叹一声,“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你一个闺中小女子能懂得的,总之,吕国公的位置还是很稳固的,他就吕文山一个老来子,若真是拿吕文山问个死罪吕国公一脉不是要提前绝后了?!如今之策,我看你应当让君大人修书一封,将当日之事告知于端亲王或许咱们还可以借助端亲王施压,来定了吕文山的罪。”
“事发次日兰舟就已经写了信的,只不过我觉着这件事的希望不大。”
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一个低如洪钟的声音,“阮筠婷!”
阮筠婷和徐承风对视了一眼,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呢。
门帘一掀,九王爷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不等阮筠婷起身行礼直拉着她的胳膊就走:“走你跟本王去把岚哥儿叫上,咱们去讨个说法去!”
“王爷王爷!”阮筠婷被拉扯的踉跄着下了暖炕,绣鞋都没穿利索披头散发的甚是狼狈,“您这是要去哪儿讨说法啊?!”
“进宫里见皇兄去!”
阮筠婷唬了一跳,连连摇头:“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啊。”费力的挣脱了九王爷的手,阮筠婷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道:“皇上自有定论,您了岂不是触皇上的逆鳞?”
“本王未来的姑爷被人欺负的险些丧了命,你叫本王忍着?”九王爷粗吼一声:“办不到!”如刀子那般锐利的眼睛瞪了一眼红豆和婵娟:“你们速速给你们家姑娘梳妆打扮,再去一个人把岚哥儿那小崽子给我叫来!被人欺负了,不知与我说么!难道不怕我在外头叫人说嘴没脸!?”
徐承风摸了摸鼻子,知道今日没他什么事了,给阮筠婷使了个眼色后与九王爷行礼告辞离开。
阮筠婷无奈,又红豆伺候她梳了随云常髻,穿上一身紫色绣竹叶纹的白风毛领子对襟长褙子。
紫色与她未施脂粉的俏脸形了鲜明的对比色,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王爷,您可否听我一句?”梳妆之时,阮筠婷已经想好了说辞:“皇上既然将吕文山挪去了振国司,就自然是要有他的打量的,您若是贸然前去,定会惹了皇上不快,更何况还是带上我们两个外人呢?您自个儿去了那是兄弟之间的对话,带上我们,岂不成了兴师问罪了。”
九王爷哼了一声,“本王与皇兄之间的事,不劳姑娘费心。你穿着妥当就快跟着来!”说罢一甩大氅,快步向外走去。
阮筠婷犹豫之时,红豆已将紫色的狐裘披在她身上,低声道:“姑娘不如去看看,九王爷说不定会给您做主呢?”
阮筠婷摇头:“你不懂,此事复杂的很,皇上既然肯将吕文山转去振国司,就说明已经有了主意,此刻凭你是谁,如何忤逆皇上的意思?我与岚哥儿去了怕是要被迁怒的。”但九王爷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听她的劝说。
说话阮筠婷就到了门口,正看到穿了一身宝蓝色大氅的阮筠岚进了院门。九王爷上前去·二话不说抓了他的胳膊。
“走走走,跟我去!”
阮筠岚完全不知怎么一回事,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阮筠婷,又道:“王爷,您怎么了?!”
“嗦!”九王爷停下脚步回身看着阮筠婷,见她还不跟上,怒揭的冲了过去,索性扯着她的狐裘,就这样一手一个·将阮筠岚和阮筠婷拽出了静思园,不顾下人们的眼光,离开了徐家。
阮筠婷一路不停的劝说,九王爷都如同听不见一般,只顾着往前走阮筠婷大病未愈,九王爷步子又快,她几次被拽的要摔倒,到了门口被推上马车时,已经是累的额头尽是冷汗,脸色煞白。
阮筠岚与阮筠婷促膝而坐·见她如此担忧的道:“姐,你怎么样?”
“没事。”阮筠婷闭着眼靠着马车墙,感觉到马车的晃动,苦笑道:“我怎么觉着咱们是被九王爷绑架了呢?”
话音刚落,外头骑马的九王爷就怒吼道:“绑架?本王要绑也不绑你们啊,要不是清歌跟本王哭诉,本王又当岚哥儿是女婿,会理会这迫事?那吕文山虽混蛋了些,可男人家被人伤了那话儿,也怪不得他会伺机报复·这件事因何人而起?归根究底不还是因为你么!”言语中竟是对阮筠婷很是不满。
他的话有道理,阮筠婷垂眸,不知如何辩解。
阮筠岚不服的道:“王爷未免太过于迁怒了·分明是吕文山觊觎我姐姐,求而不得才做出如此强烈的手段,绑了我来威胁姐姐,想逼迫她就范,怎么到了您这里反而成了我姐姐的不是!若您这样想,这愿我不靠您伸也罢,停车,我们就在此处下车!”
“嘿!”九王爷也不知是不是怒极返笑:“你这猴儿崽子·本王帮你·你反倒不识好歹起来!”
话音落下,却不再出声·也不许停车。
马车走的飞快,颠颠簸簸的·不多时就停了下来。阮筠岚跳下马车,回身服了阮筠婷下车,脚还没站稳,九王爷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过来,一手拉着一个,快步进了宫们,精致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阮筠婷病体未愈,跑的气喘吁吁,阮筠岚一个劲儿的让九王爷慢一些,他都不肯。待到了正殿门前,大太监德泰远远的过来躬身行礼:“奴才给九王爷问安了。”
“嗯,让开!”九王爷便要往里头闯。
德泰忙拦住,道:“回王爷,皇上这会子正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呢,奴才去给你同传一声……”
话未说完,九王爷已经一脚踢过去,将德泰险些踹个马趴,“滚!”
德泰子来知道皇上与九王爷一奶同胞,且皇上初登大宝之时,全靠九王爷带兵才能震慑朝臣,王爷也是最聪明的,等天下大定,他竟然主动交出兵权,以养伤为由辞了所有的政事,只一心养着身子,没事种种花逗逗鸟儿。皇上对这个兄弟,怕是比对裕王爷都要亲的。他被踢了,也只能忍着,退开一些。
“王爷,咱们不能硬闯啊!”阮筠婷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九王爷那里是带着她来出气讲理?分明是来送死的!
她身子原本没好,又是被拉着跑又是受惊吓,这会子连嘴唇上都失了血色。
九王爷却不理会,直接一脚揣开了大殿的门,只听砰的一声,木制大门向两侧展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呈现眼前。
皇帝与殿内几名朝中重臣,闻声都是一惊,回头看去。却瞧见九王爷满面怒容,气哄哄的走了进来,随手将两个人丢沙包似的扔在地
阮筠婷被大力的摔倒在地,大理石地面坚硬的很,撞的她手肘和膝盖生疼,眼泪险些流出来。阮筠岚也摔得不轻,心中暗骂九王爷莽夫,忙去搀扶阮筠婷,姐弟二人跪端正了,一同磕头:“给皇上请安。”
“参见皇上”九王爷也行了礼,随后道:“皇兄,臣弟今儿个是来涛哥说法的,怎么吕文山那小猴崽子,欺负了您未来的侄女婿,这事儿就要算了吗?”
皇帝最是了解九王爷的性子,无奈的道:“老九,朕几时说过此时作罢的?那不是安排到振国司去了吗!?”
嫁值千金vip第31~3章罪有应得“皇兄莫要糊弄我了,振国司是个什么地方?那里皇兄说算,外头的人谁能窥得一星半点儿的天机。放了吕文山还是杀了吕文山,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九王爷跪正了身子,道:“皇兄,臣弟早些年征战南北。不敢说军工赫赫,可也立过一些功劳。”
拍拍大腿,“这里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康复。”
再指着腰部:“这里也是,一到阴天下雨的日子,骨头就痛痒难忍。皇兄看在臣弟给您尽忠的份儿上,可一定要给臣弟做主啊。”说吧一个头磕下去。
皇帝没说话,殿上几位重臣面面相觑。这时候九王爷是以弟弟对哥哥的语气来求皇上,外人是无法插言的。
阮筠婷跪在地上,身子不自觉发抖,是害怕,也是虚弱至此,这会子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中衣,只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才能跪正当且保持清醒,对九王爷此举,她除了无奈别无他法,人都已经被硬拉来了,还能如何
皇帝叹息一声,欠身望着九王爷,道:“哎,朕也没说不办吕文山啊。你且先回去,这事会给你个答复的。”
九王爷站起身指着苍白虚弱的阮筠婷和垂首端正的阮筠岚,道:“皇兄,您瞅瞅这俩孩子,一个快吓死了,一个也是惊吓过度。岚哥儿是我未来女婿,也就是您的侄女婿,算起来,这事是欺负到咱们天家头上来了,若是不严办莫说我的颜面,皇兄的颜面何在?”
“你说的是。”皇帝口上应着,对九王爷纠缠不休的举动已经有一些不耐烦。
当年先皇在世,他还不是皇帝时,在众兄弟之中,先皇最中意的是太子和裕王爷,这二人有雄才大略,在先皇心中是储君的最佳人选,不过若说先皇最喜欢的当属九王爷,九王爷带兵如神,常常做不能完成之任务,出生入死为国效力,朝堂中事也从不掺和。当时他不过是八皇子还未曾封王时,这一母同胞的九弟弟就对他死心塌地的拥护,与他是真的亲,乃至于后来他荣登大宝,九弟弟帮他镇守半边江山,后来又因为受了重伤而修养交了兵权……
往事历历在目,九弟自然是与他真的要好,才会像弟弟那般与他直言。思及此,皇帝的气液渐渐消了。
“好了,九弟,朕今日还有要事要商议,你回去吧,此事朕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也好。臣弟……”
九王爷话没说完,阮筠婷却摇摇晃晃倒在地上,显然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阮筠岚吓的不轻扑过去摇晃她,“姐,你怎么了!”
大殿之上出了这等事当真有些混乱了。
而且在九王爷的心目中,只当阮筠岚是自己未来女婿,阮筠婷却是与他没有什么相干的,且吕文山的事本就是她惹了来带累了岚哥儿。
思及此,九王爷拉起阮筠岚,大咧咧的道:“清歌那丫头还在府里等消息,臣弟就先带岚哥儿回去了。至于这丫头,宫里不是有御医么给她瞧瞧就是了。臣弟告退。”
说着行了一礼拉着阮筠岚就走。
“姐!王爷,你放开我!”阮筠岚被拉的踉踉跄跄挣扎又挣扎不开。
九王爷拍了他背一下,“宫里太医本事大不大?皇上还能看着她死了不成?你赶紧跟我去。”
九王爷就如来时那般拉着阮筠岚如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下头几位大臣都是哭笑不得,想继续议事,偏生地当中还爬着个人。
皇帝不耐烦的冲着德泰摆摆手。
德泰会意,立即奔去传了太医,不多时太医便到了,取了针在醒神的穴位上给了阮筠婷几针。
阮筠婷只觉得一阵刺痛将她飘渺的意识拉回了现实,眉头紧锁轻哼了一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仍旧身处大殿之中。
太医规矩跪好,“皇上,她已经醒了。”
“嗯。”皇帝瞪着阮筠婷,道:“阮氏,你可知错?”
阮筠婷跪正了身子,还有些发蒙,才刚岚哥儿和九王爷都在,怎么这会儿就只剩下她了?
“皇上,臣女知错。”
“哦?你知错?你说,你错在何处?”皇帝挑眉。
阮筠婷道:“臣女殿前失仪,实是因兵弱无力,并非存心的,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摇头,站起身负手在御阶之上踱步,道:“错了,朕说的并不是这一桩。朕说的,是吕文山的那一桩!”
阮筠婷无奈的道:“是。”皇上说她错她就是错,哪里敢分辨。
皇帝道:“此事最一开始皆是因你而起,现在九王爷跟朕要恩情,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吕文山,那吕文山也的确罪不可恕,单他一念之差,就杀了多少的人。然而,吕国公于社稷江山有功,他就这么一个独字,朕也不能不念老臣的心情,伤了忠臣的心。如今朕被推上两难境地,皆是因为你!你说,这件事该当如何解决!?”
怎么都怪她?阮筠婷哭笑不得,很是无语。
只能回道:“皇上圣明,必然有妥帖的法子。”
“少往朕身上推。”皇帝撩衣摆坐下,语带调侃的道:“你也算是我大梁过国的才女了,早些年解答西武国的难题,后来又想出多少朝中大臣都想不出的办法解决国家大事,更是想出御前休夫的好主意,这么多的脑筋你都动了,相信这一次你也能想到好办法!”
“皇上。”阮筠婷叩头道:“你抬举臣女了,这件事臣女当真没辙。”
“没辙?”皇帝冷笑:“好,既然如此为了不伤及朕与九王爷的感情,吕文山就严办,杀之。不过呢,为了安抚吕国公,你就委屈一下,嫁给吕文山的牌位吧。想来入了国公府,也不算委屈了你。”
什么?!阮筠婷心下一抖,想不到皇帝竟然相处这样龌龊歹毒的法子,竟然要让她当进门寡那吕国公一家还不往死里整她?!
阮筠婷额头泌出一层薄汗,道:“皇上您说笑了,就算您让臣女想法子,也要给臣女一些时间啊。”
“好!”
阮筠婷话音刚落,皇帝道:“就给你一日时间,你就留在宫里好生的想吧,想不出来也容易,你就准备嫁进吕国公府吧。”看了一眼跪缩在阶下的阮筠婷道:“看你身子不适,也不方便让你去看婉贵嫔·德泰。”
“奴才在。”
“安排个僻静院落,给阮姑娘歇着。”
“遵旨。”
“谢皇上恩典。”阮筠婷磕了个头,强撑着爬起来,退出了大殿,才到了门廊下,身子就是一阵摇晃。
德泰跟了出来,见状忙扶了她一把,招呼着一旁的小太监去抬了小轿来,将阮筠婷送至距离御书房很近的一个名为“春安”的小院落里,又叫了太医去诊治着。
阮筠婷捂着大被用了药·发了一身的汗,明明疲累的很,却又不能睡·强迫自己开动脑筋想出办法来。
呆在陌生的院落里,又病着,还要面临被嫁给吕文山排位的危险,她当真是欲哭无泪。想要在古代自由自在的生存,怎么就这么难。
君兰舟如这些日一样去徐家探望阮筠婷,却被阮筠岚拦在了门口。焦急的拉着他袍袖:
“兰舟,我姐姐怕是已经出事了!”
“怎么了?”君兰舟蹙眉站在原地。
阮筠岚一拍大腿:“今儿个难道是黄历不好?一清早就有世子妃来诬陷她,硬说我姐姐推了她·好在世子爷不相信。不然岂不是要我姐姐的命?这厢才安生了片刻·九王爷又来了,偏拉着我们两个进了宫·当殿找皇上理论了起来!”
君兰舟面沉似水,对于韩肃一家早就没有好印象·更何况戴雪菲还是戴明的妹妹,戴明求娶琼华公主不成,戴雪菲迁怒于阮筠婷也是有的。只是后面……
“你说九王爷拉着你们两个进宫理论?理论什么?”
阮筠岚面色一沉,“皇上下令,将吕文山交由振国司处置了。”
“振国司?!”饶是君兰舟如此镇定的人,也惊愕不已。想不到皇帝竟然会在西武国的政治压力之下,执意要保着吕文山。
“那你姐姐呢?”
“才刚在大殿上,我姐晕了过去,九王爷将我带出来,把她留下了。”
“什么?!”君兰舟怒结,当真想揍阮筠岚一拳,然而他是阮筠婷血亲,必然也是逼不得已才如此。冷静下来,君兰舟道:“既如此,咱们且先静观其变。婷儿在宫里应当不会有危险。”
“也只能如此了。”
君兰舟和阮筠岚等了一阵子消息,待到夜幕降临之时,就有消息传来,吕文山绑架,勒索,伤人性命十余条,实乃罪不可恕,天子犯法尚且于庶民功罪,更何况吕文山?正月十六与其同党于午时菜市口问斩。
这一消息,惊动了梁城上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百姓黎民,无人不为此事惊讶。更令人惊讶的,是吕国公即将丧失爱子,竟然没有去与皇上求情哭诉。
而且外人不知道,徐家人和君兰舟都知道阮筠婷自从那日入宫就一直都没回来,皇上派了人来,只说婉贵嫔想念阮姑娘,要留她多住几日。
老太太半信半疑,却也不好当真质疑去与皇帝对峙。阮筠岚也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那一日姐姐是与他一同进宫的,出宫来时却只有他自己,他固然没有办法尽到全力将阮筠婷带出来,可归根究底,都要怪那个不讲道理的九王爷。
阮筠岚憋着气,这两日也不怎么理会清歌郡主,只呆在府里,名曰看书,其实是在为了阮筠婷的事着急。
君兰舟再次来到徐家见到阮筠岚时,已经是正月十五这日·阮筠婷已经离家七日。
“明日吕文山就要问斩了。好歹也算给我们姐弟出了一口恶气。”阮筠岚亲自斟茶,放在君兰舟跟前。
君兰舟道谢,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若真是斩了吕文山,也算皇上圣明,可是岚哥儿,你不觉得奇怪么?”
“什么奇怪?阮筠岚疑惑的看向君兰舟。
“自从吕文山以及从犯要问斩的消息传出,我就一直在关注吕国公府的动静,国公府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动。”
阮筠岚冷冷一笑:“许是他们自己知道吕文山那厮作恶多端!”用力一拍桌子,“他可真是色心不敢,都没了男人的能力,还觊觎着我姐姐,当真是该死!这一次皇上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大快人心了!”
君兰舟摇摇头,眯着桃花眼意味高深的道:“不,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嗯?”阮筠岚不解的看着君兰舟。
“你想,吕国公是什么人?上一次他儿子受了伤,他都能带着人来徐家抄家的·若不是皇上明断,将老太太和吕国公都叫去了宫里,徐家和吕家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你说的是。”阮筠岚赞同的点头。那一次他与阮筠婷险些被三太太撵出府,他仍旧记忆犹新。
君兰舟续道:“此次关系到的是吕文山的性命,吕国公反倒平静了,都没有吕文山受伤时的反应大,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你这样一说······”阮筠岚沉吟片刻:“当真是有一些奇怪。吕国公为何没有动作呢?他至少要去求皇上开恩啊。”
“正是。”君兰舟点头,笃定的道:“所以,这件事必有蹊跷,吕国公之所以不着急·必然是因为吕文山不用死。他要么就是私下里已经计划好了如何瞒天过海救走吕文山,要么就是皇上要放了吕文山,那些什么斩首示众的举动都是做给人看的·确切的说,是做给九王爷看的。”
“哦?如何这样说?”阮筠岚听的半懂不懂。
君兰舟道:“你想啊,皇上那般重视九王爷与他的兄弟情分,而且据你所说,九王爷可是一口一个皇家颜面,逼的皇上不得不严办吕文山。可是,吕家毕竟是大家族,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说·他也无法当真现在就处置了吕国公·破坏了朝堂目前所有的平衡。所以皇帝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两不相帮,或者说是两边都帮。想法子让两边都满意。”
“你说的有理。”阮筠岚也想通了·站起身来踱步,焦急的道:“那可如何是好·若吕文山真被吕国公救走或是被放了,该当如何?”
君兰后食指敲打着桌面,沉吟片刻,目光一厉。心道吕文真是没有被杀,皇城中他处斩的消息传的满城风雨,天下知,他也不可能继续留在梁城了。他不防今日便坐准备,将梁城的四个城门看管起来,密切注意着可有动静才是。
吕文山这个淫棍,他岂能放他活命?!
才出了正月,菜市口就急着要问斩一批人,老百姓知道被斩的是吕国公府的公子,罪名绑架勒索伤害人命数十条,从前,百姓们只觉得自个儿卑微命贱,达官贵人的伤害一个两个人的性命他们都没出说理,现在有了吕文山被皇上亲自判了斩首,所有人无不赞颂皇帝是明君的。正时辰没到,菜市口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不多时,成排的囚车缓缓而来,大冬日里,呼吸都看得见白气的天儿,死囚们都只穿着灰布犯人服,一个个披头散发,背后插着木头牌子,上书着他们的罪行。各个都镣铐加身。°
午时正,侩子手就位,监斩官一声令下,侩子手拔掉犯人背后插的牌子,鬼头刀瞄准脖颈,手起刀落……
同一时间,西城门外十里处,一辆不起眼的蓝色小马车,正快马加鞭的往前赶。
吕文山坐在其中,一面吃着鸡腿一面生闷气。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回家了。
想起方才送别时的情景,他堂堂男儿都有落泪的心。他从来不知道,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爹会是如此在乎他。给了他足够一生挥霍不完的银两,怕惹人注意·又派了他身边贴身保护的两名侍卫随行,径直要将他送到西北边陲的玉泉城,玉泉城那边,吕国公早已经安排好了。
刚才,他问吕国公:“爹,为何一定要让我走,我留在梁城不好么?”
吕国公回答:“九王爷紧逼着皇上不放,皇上没办法,才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在天牢里找了个替死鬼替你去砍头。山儿,你这一次也的确是做的过了点,也太没策略了一些,如何做事也要想好自己的退路才能执行,你可倒好,将自己搭上了。好在皇上顾念咱们吕家世代重心,才出了这么个掉包的法子偏偏九王爷那个老顽固。你往后在外头好自为之,等风头过了,为父再想法子接你回来······”
吕文山泄愤似的狠狠咬一口鸡腿用力嚼着,用手背蹭了一下腮边的油·自言自语道:“罢了,姑且出去避一避,等下次再回来,哼哼!”冷笑两声,想起阮筠婷那日在小苍山时候的娇媚容颜。他一定要得到她,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现在不能,就只能静等机会了。
正沉思着,马车突的骤然停下。吕文山毫无防备,被晃的身子前倾,鸡腿也掉了。气的他用力捶了一下木制墙壁:“怎么驾车的·会不会驾车!”
谁知道外头竟然没有人回答,隐约的好似传来打斗的声音。
吕文山不明所以的掀开马车帘,证件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正与他父亲派给他的两个侍卫战在一处。原本,那黑衣刺客的功夫不能取胜,毕竟他带来的两名侍卫可是精英之中的精英,否则父亲也不会给了他,他有信心的很。
可谁知道那瘦高的黑衣蒙面人,竟然从怀中掏出一把什么粉末一扬,两名侍卫像是瞬间软了骨头,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晕厥过去。
吕文山一下子晃了·就要下车去。谁知那黑衣人快了他一步,在他刚探出身子时·黑衣人已经一跃上了马车,蹲在了他的对面。
“你·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黑衣人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竟然真的抬起手,将面上遮脸的黑色布巾取下。
呈现在吕文山面前的,是一张堪称绝世的俊颜,剑眉上挑,潋滟双眸,琼鼻薄唇,脸型俊雅,美中不足的是他左脸上有一道两寸多长的疤痕。否则当真是无可挑剔的美人。
吕文山吞了口口水,紧张的道:“你,你是君兰舟?”
“不才,正是在下。”君兰舟莞尔一笑。
“你来,来做什么!”
君兰舟附身栖近吕文山,浅浅的笑着:“吕公子,你猜猜呢?”
“你,你······”吕文山害怕的抖着手,“你是来杀我的?”
“吕公子果真聪明,一猜就中。”君兰舟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四寸长的风力匕首把玩着,手上还翻着花样。
匕首翻飞之时反射绚丽的阳光,让吕文山觉得冷森森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道:“君大人,咱们,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银子?我这里有,我父亲给了我许多,你都拿去,只要你饶过我的性命,你看,杀了我,对你也没有好处啊,你······唔”
吕文山一声痛哼,他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正看到那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口。
鲜血顺着吕文山嘴角淌下,吕文山抬起头看着君兰舟,开口说话时,鲜血从口里落下来:
“为,为什么!!”
君兰舟优雅一笑,美的如同谪仙临凡,眼神确实冰冷的,“你错就错在不该觊觎我的女人。”说罢,毫不犹豫的抽出匕首。
吕文山的身子扑通一下子颓然倒下,瞪大了眼睛,口里鲜血还在冒着,身子抽出蹬腾。
君兰舟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渍,“若不杀你,你往后必定还会对婷儿不利。”
随即离开马车,看来看地上被迷魂的两个侍卫,施展轻功到了林子里找到“雁影”,换下夜行衣烧毁了,才穿着西武国的文官服饰,大摇大摆的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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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德泰到了春安殿的时候,阮筠婷正抱着精巧的黄铜手炉斜歪在暖炕上,靠着深紫色缎子面的大软枕看一本杂书,两名小宫女安静的站在门口。见了德泰,纷纷行礼问候:“德公公。”
“嗯。”德泰嗓音尖细,一甩拂尘:“你们先下去吧。”
“是。”
小宫女行礼退下。
阮筠婷这厢也起身到了外间微笑行礼:“德公公来了。”
“哎呦,阮姑娘,这可使不得,奴才哪能受您的礼呢。”德泰笑容满面的屈膝还了一礼,道:“奴才是来传皇上口谕的,皇上说这些日子姑娘在宫里头也将身子调养的差不离儿了,也是时候回府去了,再不放人,徐老夫人怕要急了。”
阮筠婷忙道:“臣女尊旨。”复又对德泰客气的道:“素日来承蒙得公共照拂了。”
“哪儿的话,姑娘太客气了。”德泰向外走了两步:“那这么着,奴才这就送姑娘出宫去?”
“如此有劳公公。”
阮筠婷抓了狐裘披上,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为了两面逢源,让九王爷和吕国公都满意,她给皇上出的主意就是对外宣告吕文山问斩,对内给吕国公恩情,允许他将吕文山送出梁城,往后不得回来。
如今皇上肯放她走,就说明事情进行的顺利,戏也演完了,不怕她在泄露此事。
阮筠婷随德泰来到园中,上了青色布围的小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前,在宫门换乘马车,与德泰道别后,直往徐家方向而去。
这些日的宫闱圈禁生活,她就如同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虽说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但完全不得自由,其中之徐向晚来探望了她一次,其余时间·她只能看书自娱,德泰安排来的两名小宫女偏都是锯了嘴的葫芦,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她当真是闷坏了,如今将窗帘掀起一点缝隙看着街景,集市上叫买的叫卖的,浇糖人的卖云吞面的······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她禁不住开怀而笑。
马车穿街过巷,缓缓停在徐家大门前,等了许久的韩斌家的迎了上来·为她摆好垫脚的红漆木凳子道:“姑娘回来啦。
“韩妈妈。”阮筠婷软软柔柔的笑。
韩斌家的从袖中舀出一卷银票塞给赶车的小太监,“天寒地冻的劳烦公公走一趟,这些小钱请公公打酒吃。”
小太监眉开眼笑的揣好银票道了谢,驾车离开回宫复命去了。韩斌家的则扶着阮筠婷上了台阶。
“眨眼的功夫姑娘都在宫里住了八日,您身子可大好了?”
“其他都已经大好了,就是味觉还是稍差一些,吃什么味道都淡的很。还需继续调养调养。”
韩斌家的心疼的道:“姑娘就是太过于操心了,什么事情都依赖您,稍后回了老祖宗,在去请太医来诊治吧?”
“韩妈妈说的是·不过我在宫里,好几位太医给看了都没有效用,所以我想请水神医的高徒来给瞧瞧·八成会有用处。”
韩斌家的了然一笑,富有深意的看着阮筠婷,笑道:“姑娘去回老太太吧,我瞧着这事行得通。”
阮筠婷见她那个表情,脸上有些发烧。从前说了这话也没什么,自打那日之后,只要是找兰舟瞧病,就算她没有动旁的心思·叫这些人一打趣也会觉得脸红心跳·难道这就是“做贼心虚”?
“姐姐!”
正沉思着,阮筠岚迎面跑了过来·见了阮筠婷二话不说先是拉着她的手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你清减了许多。宫里住的还顺意吗?那日都怪九王爷·硬拉着我走将你扔在那里,我挣扎也没用,姐姐,你气我不曾?”
“哪会。”阮筠婷道:“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的,况且你我之间,哪里有那么多介怀的事。你不要多想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松龄堂的院门,画眉远远瞧见阮筠婷,掀起门帘同传道:“阮姑娘回来了。”阮筠婷与画眉颔首致意,随即进了屋,解下紫狐裘交给舒翠。
绕过插屏进了暖阁,老太太竟然已经迎到了跟前,双手扶着阮筠婷的双臂眼含热泪的道:“婷儿,可算是回来了,快叫外奶奶看看。”
“老祖宗。”阮筠婷屈膝行礼。
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这时候也到了跟前,真情假意不辨嘘寒问暖了一番。
阮筠婷一一回答过了,便被老太太拉着手到炕上挨着她坐好。
大太太道:“想不到皇上升段,处置了吕文山,也算给咱们岚哥儿出了一口气。”
大太太是个会说话的,不提吕文山是为绑阮筠婷是怕提起陈年往事让她难堪
阮筠婷微颔首,对大太太微微一笑。
二太太垂眸不语。
三太太道:“只不知道这会子斩了吕文山,是不是会对咱们家有所影响,毕竟吕国公酒这么一个老来子,孩子再不争气,做爹妈的也是疼的。”
三太太说的是实话,只不过这个场合将此事提出来,叫方才亲人团聚的温馨气氛搅乱了,有些不合时宜。
三太太的目的众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大太太和二太太都不说话,只看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却道:“咱们徐家与吕家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算没有这一宗,你们当吕国公会与咱们为善,吕贵妃会对咱们梦姐儿少些迫害?况且婷姐儿本就是无辜的,吕文山屡次冒犯,这次杀了他也是罪有应得。”
看了一眼三太太,锐利的目光又扫向大太太和二太太,沉声道:“同是徐家人·须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要觉得事不干己就没事了,就可以背后说嘴了,大家族里头最忌讳这等相互拆台的事,要知道,咱们这么大的家族,外人若想一朝打败是不可能的,内讧起来可就快了。”
“是。媳妇谨遵教诲。”三位太太都行礼,阮筠婷也跟着行礼应
老太太便道:“婷儿身子还没好·回去歇着吧,也顺道准备着,明儿个随我去丞相府赏梅。”
阮筠婷一愣,●的看着老太太。三位太太也都是秣讶。三太太皱眉,嫉妒的瞪了阮筠婷一眼,这等好事老太太不带正牌的孙女去,偏带着阮筠婷!她的霞儿哪里不如她了!?大太太和二太太对视一眼,心下皆有一些了然。老太太到底是疼阮筠婷的。
“婷儿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去歇着吧。你走这几日,静思园里的小幺们也是想你的紧。”
“是,多谢老祖宗体恤。婷儿就先告退了。”阮筠婷恭敬的行福礼·又给三位太太分别行了礼,便要退出屋子。
阮筠岚笑着对老太太道:“既如此,孙子也告退了。”
“去吧,整日吵闹着想念你姐姐了,快些去说说话吧。”
阮筠婷与阮筠岚一同离开之后。大太太蹲下身坐在暖炕边的如意朵上,轻柔的给老太太捶腿,“老祖宗,有什么好消息快与媳妇儿说说,可不要一个人藏着掖着啊。”
二太太接过韩斌家的手上的参汤底给老太太:“是啊,老祖宗快与咱们说说·是不是丞相夫人那边有什么好意头了?”
“你们两个,真是精明的很。”老太太接过青花鲤鱼戏水的盖盅,以白瓷调羹轻轻叫搅合着里头的参汤·道:“我与丞相夫人也算是有些交情,不过前两日提起了婷姐儿,我便说下回带去给她瞧瞧罢了。”
“公孙丞相家中尚未娶亲的也就是四公子了?”二太太略带迟疑的问。
老太太颔首,“四公子哥儿,虽然这两年露了一些不太体面的名声,可到底也是出身名门,也算是有才情,与咱们门当户对的。”
大太太迟疑的道:“可他终究是·是喜欢画春宫图的。近年来望春七公子的名号可是越发响亮了·大家知道的虽然不说,可谁不知道望春七公子的真实身份呢·婷儿跟了他,会不会······”
三太太撇撇嘴:“婷儿有才名不假·但到底出身不高,再说自打出了那个什么殿前休夫的事情,外头的人对虽然并不贬斥,可到底也是敬而远之的。”
三太太的话虽然阴阳怪气,但终究说的是实话。老太太闻言皱了下眉,道:”哥儿几年也二十有六了,到如今连个妾室都没有。丞相夫人也是焦急的很。婷儿生的如花似玉又素来有才名在外,还有咱们徐家做后台,总归他们不会亏了就是。”
“老太太说的是。”大太太见老太太似是心意已决,连忙迎是。
三太太越发不满的撇撇嘴,却不作声了。
阮筠婷回到静思园,丫头们开怀自然不必说。赵林木家的下厨做了几个好菜,屋子里才刚摆下午膳,外头就有小丫头来报:
“姑娘,君大人到了。”
阮筠婷舀着筷子的手就是一顿,竟发现自己不争气的开始心跳加速起来。原本因大病初愈而雪白的双颊也变的红润。
发呆的功夫,门帘一掀,君兰舟风尘仆仆快步走了进来。见阮筠婷毫发无损的坐在八仙桌旁,缓缓停下了脚步。潋滟的桃花眼中满是关切打量之色,仔细看了她许久,才道:“你身子好了吗?”
“已经好多了。”阮筠婷俏脸绯红:“你用了午饭不曾?”
“还没有。”
“那坐下一起吃一些?”
“好。”
君兰舟自然不与她外道,在她对面的位置背对着屋门坐下。红豆和婵娟自然为他上了干净碗筷,并退了下去。
阮筠婷和君兰舟从前也有许久不见的时候,最多逾半年不见也是有的,想不到如今才八日不见,竟觉得很是想念。阮筠婷心不在焉的吃饭。君兰舟索性筷子都没有舀,只是专心望着他。
他的目光若有实质·阮筠婷被瞧的实在是不自在,佯怒放下碗筷,秋水眸嗔怪的看着他:“你不吃饭,只看着我做什么。”
“吃饭。谁说不吃。”君兰舟笑了,这才端起碗来,扒了两口白饭含糊不清的说:“这些日在宫里可有人为难你?”
“为难倒是不曾。”阮筠婷舀了公筷为他布菜:“皇上瞧在老太太的面上也不会对我如何的。不过是不得自由罢了。”
“哦?如何不得自由?岚哥儿不是说你是被留在宫里医病的吗?”
阮筠婷对君兰舟自来不会隐瞒许多,摇了摇头道:“当然没有那么单纯,皇上是胁迫我罢了。”说着,将当日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对君兰舟说了。
君兰舟却一点都不惊讶·好似早料到了一般,“那你身子可调养好了?”
“旁的倒是好些了,只是到如今还是没有味觉,倒要请神医高徒君公子好生为小女子诊治一番。”阮筠婷俏皮的眨眼。
君兰舟闻言扔下碗筷,道:“手给我。”
“你先用饭,回头再瞧病不迟。”
“手给我,你味同嚼蜡,我一个人如何吃得下去?”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暖,笑着将手递过去。君兰舟初握到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感受到她微凉的滑腻肌肤心头一荡,深吸了口气才屏息凝神专心枕脉。
阮筠婷笑着看他·越发觉得君兰舟越看越好看,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如果他脸上没有那道碍眼的疤痕,就更好了。
“兰舟。”
“嗯?”
“你脸上的伤疤几时才能去掉?我听晚姐姐说,太医院有几位太医医术甚为高明,对祛疤这等事很有研究。水叔叔那里没有的药材,说不定太医院有。我已经请晚姐姐帮忙留心了。”
君兰舟起身,自行到侧间去磨墨,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房子,交了红豆进来吩咐她去抓药·随后道:“去疤痕的药自然是要的。不过是为了给你诊治。”
走到阮筠婷的身边,缓缓单膝跪在她跟前,拉起她的双手。她的锦缎袖口仍旧是贴在手腕上的·向上挽起袖子,看得到她腕子上清晰的疤痕。
原本无暇如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水嫩肌肤,生生的被疤痕画出了瑕疵。
阮筠婷脸上绯红一片,男儿膝下有黄金,古代男子更是注重这些。君兰舟就这么大咧咧的跪在她身前,又温的握着她的手,让阮筠婷不得不胡思乱想,此刻他手中艟戒指和鲜花·便可以求婚了。
想起求婚二字·阮筠婷很难不想到刚才在松龄堂老太太说的话。面色便有些紧绷起来。
君兰舟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担忧的问:“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阮筠婷复杂的看着君兰舟·想了想,仍旧如实答道:“老太太吩咐我明儿个随她去相府赏梅花。”
“相府?你说的是公孙大人家?”君兰舟皱眉。
“是啊。”
君兰舟站起身·原地踱了几步,道:“我并没听说徐家与公孙家有多深的往来,老太太与丞相夫人应当也算的多亲厚的关系吧?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赏梅,还要带着你去?那其仲′人去吗?”
“我担心的,正是老太太只说让我准备一下,并未曾提起要带其他的人去。”
“这······”君兰舟客观的分析道:“我想此事与你的婚事有关。也是了。你现在虽然名声很好,可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娶一个很厉害的妻子呢?大多数的男人会尊重佩服你,却不敢娶你。老太太想来也是怕你将来的婚事成了难题,才会抛下七姑娘和八姑娘的婚事不谈,来计划你的事。”
“是,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七姑娘已经有了们路了,就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老太太自然不急,而八姑娘的事······”阮筠婷想起徐凝霞和二皇子的关心,心中便是一阵憋闷,“大约八姑娘的事情更加复杂,所以老太太才会双管齐下,连我的事也先考虑了。”
“我最近频繁走动,怕是老太太也恼了…···”君兰舟苦笑道:“老太太最是精明的一个人,我现在是西武国使臣的身份·你若跟了我,指不定还要牵扯到两国关系中去,你一个人为难老太太或许不会介怀,但是你的背后牵扯了徐家,你与徐家人今生今世都拖不了干系了——早些年若你什么名声都没有,出了什么事将你逐出去也就罢了,不会有人知道,现在你的存在是大梁城中人人皆知的事情。老太太借助你的名声博得了美名,所以也担心你会连累了徐家······”
说到此处·君兰舟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看向外头,只见清扫干净的石子路蜿蜒到鸀色油漆的大门前,两边的白雪一尘不染,冰冷的空气在口边结成雾气……
深吸了几口冷空气,他才略微缓和了情绪,叹道:“我当初少算了一步。”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阮筠婷眨巴着明媚的翦水大眼,灵动眸子似会说话一般,传递着轻快愉悦的情绪·”不要担忧,将来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我既然选择你,自然会与你同进退,难道你信不过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最是能温暖君兰舟的心。一句“同进退”,远远什么山盟海誓更加来的让人心安。
“既如此,无论风雨,我陪你就是。”君兰舟也笑。
两人默默对望着,渀佛从彼此眼中看到深刻的情谊。
阮筠婷不能预料未来的路有多长,爱情的路又有多远。前世的经历太过惨痛·曾经几度让她对婚姻和爱情感到惧怕。今生迷茫前行了这么许久,好容易才领会得深爱便是无可蘀代的道理。如今既认定了君兰舟,那么今生就是他了又何妨?不论是痛苦还是幸福·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无怨无悔。
御书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大太监德泰将景泰蓝的茶盏轻轻放下,笑吟吟的低声道:“皇上,阮姑娘已经出宫回府去了。”
德泰伺候皇上依旧,最是知道在帝王专心做事的时候,他要舀捏多高的音量才算恰到好处。
皇帝“嗯”了一声·仍旧专心批折子。
正当此刻·外头有低低的对话声音传来。
皇上并不言语,对着德泰摆摆手。
德泰立即会意·快步出去,到了门廊下,见来人是君召英,忙陪笑道:“哎呦,君大人,您来啦,皇上这会子正在批折子呢。”
君召英对德泰抱拳,语气认真又焦急的道:“劳烦公公,就说微臣有急事要禀报皇上。”
“是,奴才这就去。”
德泰禀报了皇帝,不多时,就出来请君召英进去,自己则识相的留在御书房外。他明白,有些事情自己该不知道的,千万不要知道。
君召英单膝跪地,给皇帝行了礼,道:“禀皇上,才刚有人报官,说是西城门外有一马车被劫,两人昏迷一人死亡。今已经确定,死亡那人是吕文山无疑。”
君召英是负责送吕文山出城的,所以皇上做给九王爷看的那一幕,他自然知道是假的。他也想告诉阮筠婷真相,可他使命在身,最是不能泄露秘密,否则自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皇帝闻言就是一愣,手上动作停下,毛笔上的朱砂低落在折子上,像是鲜红的血。
“饭桶!都是一群废物!”皇帝摔了笔站起身,道:“难道出城后就没人保护了?怎么会叫人杀了!”
“回皇上,那人用了迷药,迷晕了两名护卫,随后一刀捅在吕文山心口处。车上值钱的物品和银两都没有丢失,想必这人不是一般的匪徒,倒像是······”君召英语气一顿,犹豫了一下才道:“像是仇杀。”
皇帝眯起眼睛,这世上与吕文山有仇,并且恨不能杀了他的,只有阮筠婷一人了。可是这些天阮筠婷被拘在宫里,与外界完全切断了联系。除非她有仙法巫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生息的飞出宫禁,否则,吕文山的死必定另有起因。
君召英也担心皇帝怀疑阮筠婷,蹙眉道:“回皇上,吕文山平日里打鸡骂狗的事情做的多了,难免树敌。臣愿请命调查此事。”
“嗯。”皇帝应了一声,道:“你去吧,将尸首换给吕国公。”叹了口气,又道:“家丧事这下子成了真丧事了。”
阮筠婷与君兰舟用罢了饭,红豆也将才刚煎好的药送了以白瓷的盖盅盛放着送到阮筠婷手里。掀开盖盅,便有一股子浓郁刺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阮筠婷别开脸皱眉。这些日在宫里,她没少吃中药,自个儿都觉得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药味了。好端端的,怎么自那次疫病之后,身子就变差了呢。
“良药苦口,你安心吃药,病才好的快。”君兰舟坐在她身侧温言劝道:“你想啊,这世上有这么多的好吃的,你若一直没有味觉,人生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端起碗来一口将浓黑的药汤吃了。红豆瞧着都觉得那药苦,禁不住跟着皱眉头。待到她用罢了药,立即奉上一盏茶,端着精巧的描金漱盂伺候她漱口,这才退了下去。
阮筠婷舀帕子擦擦嘴,解嘲道:“我这才知道老天爷原也眷顾我的。”
“怎么说?”君兰舟挑眉。
“君公子开的药,闻起来苦的令人难以下咽,可吃起来却没那么难以忍受,可见我没有味觉,吃药也占便宜,你且说,是不是眷顾我?”阮筠婷说罢掩口笑了起来。
君兰舟眨巴眨巴眼,扑哧儿一笑,作势要瘙她的痒:“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我为了你的病担心的不行,你可到好,反倒来打趣我的药苦?”
阮筠婷笑着左躲右闪,她最是怕痒的了,边咯咯笑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连告饶:“兰舟·好了我知错了,哈哈,你,你快住手,哈哈……”
“不成,你须得说句好听的。”
“哈哈,快住手,什么,什么好听的。”
“叫声好哥哥来听。”
“不·哈哈……”
“叫不叫?”
“好,好哥哥。”
阮筠婷笑的一张俏脸涨红,额头上都出了汗,君兰舟停下手,她抹了把汗瞪他一眼。
君兰舟心情大好,竟翘起二郎腿端着茶盏故意吃出吱溜一声来,“好茶,如今我也有好妹妹了。”
阮筠婷板起脸,起身去凤尾焦琴旁坐下,随即·便有袅袅琴音如远山回雪一般轻柔飘来。
婵娟和红豆在外头廊下,听着屋里的琴音,相视一笑。
“姑娘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我也不记得了,可见君公子对咱们姑娘是好的。”婵娟道:“以前我觉得小戴大人好,可是小戴大人只懂让姑娘难过,我便觉得他是坏人。我曾经也觉得世子爷或许对姑娘好。可是世子爷给不了姑娘安定。现在看来,还是君公子好,姑娘每次见了他都开开心心的。”
“你说的是。”红豆幽幽低喃:“你能这样为姑娘着想,也难怪姑娘会喜欢你。”
“什么?”婵娟没听清红豆说什么。
“没什么。”红豆摇头,恰好看到院门口有人来·便指着那边:“你看,有人来了。”
话音方落下,就见韩斌家的在前·引着君召英进了院门。
婵娟忙去禀报阮筠婷,红豆则是迎了上去。
“四小爷安好。韩妈妈好。”
君召英愁眉不展,应了一声,道:“你们姑娘呢?”
“姑娘在里屋,这会子身子不大爽利,君公子在给她问脉。”
“婷儿又不舒服了?兰舟也在?”君召英口中嘟囔着,快步上了台阶。
屋里的婵娟则是为他挑起门帘,屈膝行礼道:“四小爷。”
“嗯。”
阮筠婷笑吟吟站起身·道:“多日不见·英爷想起来瞧瞧我?”
君召英见了君兰舟,亲切的很·兄弟二人先是相互捶了捶彼此的肩膀,随后才问道:“才刚你丫头说你又病了?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前些日子惹了风寒·现在不烧了,鼻子也不囊了,但是吃东西品不出滋味来。”仲手做请的礀势:“坐。红豆,上好茶来。
红豆应声退下,到了廊下请韩斌家的一同去吃茶。婵娟也去预备点心。
君召英这才道:“让兰舟好生给你瞧瞧。”嘿嘿笑看着君兰舟:“你如今厉害了,我若是有你这个医术就好了。”
君兰舟笑而不语。
君召英左右瞧瞧,见屋内没有旁人,这才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有公事在身。恰好兰舟也在,我便一同说了。”
阮筠婷见他如此,正色道:“你请讲。”
“才刚有人报官,说是西城门外发现一具男尸。你猜是谁?”
“什么?!”阮筠婷惊愕的蹭的站起身:“吕文山死了?!”
“你怎么知道是吕文山?我都还没说!”君召英惊讶的望着阮筠婷。她只当阮筠婷不知道吕文山被偷偷运走的事,自个儿没告诉她真相,还心存愧疚的。
阮筠婷道:“你且别问我如何知道的,只说那人是不是吕文山?”
“是。”君召英沉声道:“他死在马车里,现场有打斗过的迹象,不过他随行的两名护卫都被迷药迷晕了,他呢,被一刀刺中心口,当场毙命。马车里许多贵重物品金银珠宝都没有丢失。”
君召英知道阮筠婷和君兰舟都聪明,只说这些便足以让他们了解情况。
阮筠婷沉吟道:“这么说,是仇杀?”
“皇上也这么说。”君召英望着阮筠婷,道:“所以,皇上让我先来找你。”
阮筠婷惊愕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怀疑我?”
“是,你与岚哥儿都有最大的嫌疑。所以我来问过你,自然要去问岚哥儿。”
阮筠婷点头,道:“敢问你,仵作验过了没有?吕文山的死亡时间是几时?”
“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我还在宫里。我身边的两名小宫女还有德公公都可以作证。”
“嗯·皇上也这么说。兰舟呢?”君召英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一指鼻子:“我也要问?好吧,午时三刻,我大约是在与萧北舒萧先生下棋,下过棋之后就来徐府了,你问过北哥儿便知。”
“好,既如此,我就在去问岚哥儿了。”君召英站起身,道:“这些日子你们都不要出城,有状况时随时要找你们的。这件事皇上很重视·还有,若不查出个究竟来,吕国公也不会罢休的。”向外走了两步,君召英又道:“对了,◆保密。毕竟对外吕文山是已经问斩了。”
“我晓得。”阮筠婷点点头。
看着君召英走远。阮筠婷蹙眉坐下,抓过墨鸀色的软枕来抱在怀里。
君兰舟则是悠哉的吃茶。
半晌,阮筠婷抬起头来沉思的看着君兰舟。
君兰舟也看着她:“怎么了?”
“吕文山死了的事,你知道吗?”
君兰舟嘿嘿一笑,向前倾身靠近阮筠婷,道:“你才刚告诉我·我才知道吕文山是被偷偷运送出城的,我哪里会知道他怎么死的。”
缓步走回凤尾焦琴旁翩翩坐下,转而道:“想听什么曲子?”竟是不再提起此事了。
君兰舟心下赞她聪明,笑道:“就弹你平日最喜欢的吧。”
君召英查问过阮筠岚午时三刻的行踪,刚离开潇湘苑,就见徐凝巧披了件烟霞色大氅,抱着精巧的黄铜小暖炉,笑吟吟的迎面而来。
君召英脸上禁不住绽放一个笑容:“七姑娘。”
“四小爷。”徐凝巧道:“你怎么得闲,这会子来徐家?”
君召英笑道:“今日是有公务在身。你呢,大冷的天·来这里做什么?”
徐凝巧眨眼,俏皮一笑:“我呀,踏雪寻梅。”
“你倒是好雅兴。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那你留神安全。”徐凝巧担忧的蹙眉。
“放心吧。”君召英心头一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面红耳赤的道:“我,我回去练功,下次再找你武。”
徐凝巧一愣,暖暖的笑了,对君召英一个大男人敢于在她面前认输,很是赞赏·柔声道:“好·我也好生练着,绝不让你赢了我去。”
君召英挑眉·“下次可说不定了。我先走了。”摆摆手转回身大步离开。
徐凝巧一直伫立在原地,望着他硬挺的背影转过冗长小巷的拐角·这才举步回松龄堂去。
她今日特地前来,不过是想遇到他罢了。
吕国公府此刻乌云罩顶,正堂匾额上挂着白练,两旁是成排的灵幡花圈和纸灯笼。堂当中一口黑漆棺材里,躺着的是已经穿上宝蓝色笀衣画过妆了的吕文山。
园子里哭声一片,下人们只道少爷是被斩首了,皇上开恩才将尸首送了回来。只有吕国公和夫人以及吕文山的生母赵姨娘知道,如今棺材里头躺着的不就是吕文山本人么。
这会子,赵姨娘早已经哭晕过去两次了。
吕国公阴沉着脸,双目赤红。压手的核桃被他一下子用力捏碎,发出咔吧一声,在阴森的灵堂里,像是能磨人骨头······
“好!敢动老夫的儿子!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老爷!”国公夫人担忧的叫了一声,生怕下人听了去,将吕国公曲解有造反之意。毕竟问斩的命是皇帝下的。
吕国公这才坐下来哼了一声,心里早将“阮筠婷”三个字咬碎了。
清早起身,阮筠婷才刚梳妆打扮妥当预备去给老太太请安,韩斌家的便先一步来到静思园。
“韩妈妈,怎么来的这样早?可是老祖宗有何吩咐?”
韩斌家的笑着将手上的包袱递给红豆,给阮筠婷行了福礼道:“姑娘且先试试合身不合身,这是老太太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又仔细打量阮筠婷一番,“您今日的妆容太淡了些,应当再艳丽一点。”
阮筠婷愈发在心中肯定了老太太带她去“相亲的想法·笑道:“多谢韩妈妈,还劳您走一趟,您用过早饭不曾?”
“用过了。”韩斌家的心头温暖,笑道:”姑娘先装扮起来,老奴还要回去伺候老太太更衣,就告退了。”
“韩妈妈慢走。”
阮筠婷带着红豆亲自将人送到门外才折回屋里,婵娟已经等不及,将包袱打了开。
“哇!”晨光下,包袱里的衣裳让婵娟这等见过大世面的丫头也是一声惊呼。就连阮筠婷也忍不住赞叹·那里头放着的,是一身雪白的大氅,素面没有花纹,但在阳光下竟翻着淡淡的七彩光泽,触手生温,又不是很厚实,轻薄又飘逸。
“姑娘快些披上给奴婢看看。奴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
红豆和婵娟伺候阮筠婷脱掉浅鸀色的绵氅,披上了白色带着七彩光泽的大氅,怪的是阮筠婷并没觉的有多冷。系好领口的带子·笑望着红豆和婵娟:”如何?”
婵娟叹道:“白色素净,可是这件大氅明明是白色,却渀佛将满世界的颜色都聚集在一处,乍一看光彩夺目,仔细看来却仍是白色。姑娘,老太太真是疼您啊。这样好的料子,奴婢从未见过。”
“难怪韩妈妈说您的妆容太淡了。脸上的光彩,可不都被身上夺了去么。”红豆拉着阮筠婷回到妆奁匣子旁,重新为她敷粉匀面上胭脂。头发又双平髻改为了灵虚髻簪了一朵赤金花头簪,别无装饰。
再次起身·阮筠婷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美则美矣,可是青春随和·如今却是艳光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我走了,你们好生看家。”阮筠婷下了台阶,回身吩咐。
婵娟和红豆行礼应是。
想了想,婵娟还是走上前来道:“姑娘,这次您去了好生表现,可不要叫人看低了。”
阮筠婷便笑吟吟摸了吧她的小脸儿:“知道了。”
来到松龄堂,老太太早已经准备妥当·身上穿了件雀石蓝色织金过肩蟒的褙子·下头是牙白色的锦缎八幅裙,外罩黑色锦毛狐裘。头上戴着翡翠的丹凤朝阳大簪·三缕小珍珠拧成一股的流苏垂在鬓边,额头正中是猫眼石的雀蓝锦缎抹额·手中住着龙头拐杖。
这一身打扮,当真阮筠婷从前见过的都花华丽郑重。
“老祖宗。”阮筠婷在三步外遥遥的行礼道。
“嗯。”阮筠婷应了一声,看着阮筠婷半晌,笑道:“这件大氅,你披上甚美。”老太太目光深远,半晌方道:“这大氅,还是我小的时候,我外婆给母亲的,我母亲又给了我的。”
“什么?”阮筠婷惊讶的道:“这难道是镇宁公主的?”
“不错。”老太太笑道:“这大氅的料子,是用白孔雀毛一点点编制而成的,上头的绣花是绣妍娘娘用金丝银线亲手刺绣的,据说,这是绣妍娘娘年轻时的披风。”
阮筠婷突然觉得身上的披风重于千金:“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用,若是弄坏了可怎么好?”
老太太笑道:“我外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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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外奶奶。”阮筠婷笑着追上老太太的步伐,挽着她的胳膊上了代步的小马车,又到正门换乘朱英华盖马车,一路往相府而去。
相府并没有阮筠婷预想中的那般奢华,瞧着与徐家相差无几,都是四进的套院,粉墙黑瓦,雕廊画栋。阮筠婷不是初来古代那会子了,现在看着也并不觉得新。.
正厅布置在第一进的正院,当中三间正房,两边是带有耳房的厢房,阮筠婷随着老太太一路来到院子中,正看到一位身着绯红色锦缎绣团字福纹被子,珠翠环绕的五旬妇人带着一并仆婢站在廊下。
“哎呦,徐老夫人,您可算来了,真是稀客,稀客。”
“丞相夫人,老身叨扰了。”老太太对丞相夫人很是客气,回身笑着对阮筠婷道:“婷儿·快给丞相夫人问安。”
“夫人安好。”阮筠婷敛衽行礼。
丞相夫人看着阮筠婷时目光先是惊艳,随后便有一些明显的冷淡:“这位就是阮姑娘啊。”笑望着老太太:“姑娘可是我们圈子里的名人呢。”
“哪儿的话。”徐老夫人客套的道:“夫人抬举她了,不过是小孩儿心性,胡闹的脾气。”
“快别在园子里说话了。老夫人,请进。”丞相夫人做请的手势,恭敬的引着老太太进了正厅。
阮筠婷跟在后头,明显感觉得到丞相夫人对她并不喜爱,就连刚才说话时,都特地咬重了“名人”二字。她的名声虽然不坏·可丞相夫人那个语气,渀佛她做了什么有悖妇德的事情,再见老太太对丞相夫人似乎颇为迁就重视,就知道这个“婚事”,大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
如此反而更好,阮筠婷心下暗笑,她还真的担心老太太乱点鸳鸯谱,现在丞相夫人不喜欢她,不是更好么?倒是可以省下她不少力气。
老太太与丞相夫人吃了一会儿茶,外头便有下人来报·“回夫人,四少爷到了。”
老太太闻言倾身望向门前,表现出十成的关注。
丞相夫人蹙眉,道:“请进来吧。”
“是。”
不多时,就见一身着藏蓝色锦缎大氅的俊秀公子快步进了屋,到地当间行礼道:“给母亲请安,给徐老夫人问安。”
“快起来,好孩子,过来,我瞧瞧。”老太太向着公孙伸出
公孙诧异的看了一眼站在老太太身后的阮筠婷·才道是,走到了徐老太太的身边。
老太太虽然年岁大了,可记性并不差·见了公孙,自然认得出他就是那个曾经到府里指证了徐凝芳,两三笔就能将画中的阮筠婷改成徐凝芳的人。而且,这两年来公孙就是“望春七公子”已经不是秘密,贵族之中又有谁不知?
不过,俗话说“瘦死的骆驼马大”公孙丞相家这样的簪缨王族,就算是名声不怎么好的四公子,也是寻常女子高攀不上的。想来·四公子声明不好·婷儿出身不好,两人也算是登对。
老太太思及此·笑容越发开怀了,“哥儿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丞相夫人闻言·笑容真切了不少。
公孙笑道:“徐老夫人谬赞了。”
“哪里是谬赞,”望向丞相夫人:“夫人当真好福气啊,贵府上公子各个不凡。”又对阮筠婷道:“还愣着做什么,来见过四公子。”
阮筠婷心下好笑,面色肃整的行礼:“四公子。”
公孙也有些好笑,潇洒的作揖还礼,“阮姑娘。”
老太太道:“听说贵府上红梅开的正好。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不禁折腾,这会子疲惫的很,不如就请四公子做向导,带着婷儿出去走走?”
丞相夫人闻言,便有些不快,可面上还要笑着,不能拂了徐老夫人的面子,只能笑着吩咐:“既如此,哥儿,你就带着阮姑娘去梅园走走。急着要好生招待。”
“是。”
阮筠婷无奈,也行礼:“婷儿告退。”
离开正厅,公孙挥手遣散了身旁跟着的人,笑着对阮筠婷道:“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没了旁人,阮筠婷也能自由说话:“四哥瞧我好不好呢?”
“嗯,我看你是之浅过的好多了。
阮筠婷听到之浅二字,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公孙也知道阮筠婷的无奈,转移了话题道:“我想不到母亲说徐老夫人要让我相看的女子竟然是你。”
阮筠婷笑着解嘲:“老太太八成是怕我嫁不出去了。”
公孙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番,认真的道:“你是有福气的,有帮夫运,谁娶了你会有好造化。不过这个能娶你的人也要真的震得住你才行。”语气稍顿:“之浅不行。我一早就与他说过,他不信我的。”
阮筠婷险些忘了公孙善于星象卦术,“那么你看,震得住我的那人该是什么样?”
阮筠婷本想问问君兰舟是不是那个人,谁知公孙闻言,竟似笑非笑的栖近了身子,道:“我觉得我就有这气势。”
“啊?”阮筠婷唬了一跳,连后退了两步。
公孙见了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吓成什么样,玩笑你也分不清。不过……”苦笑道:“我只都这个岁数,父母急着给议亲了。若真的命我娶你,徐老夫人也同意了,怕也只能如此。”
●阮筠婷闻言也有些泄气。这个时代的婚姻哪一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如公孙所说,若老太太丞相夫人都点头,她可当真要嫁给面前这人了。这如何能使得?除了君兰舟,她已励志此生不嫁。
见她愁眉不展红唇轻抿,站在红梅树下一身白衣翩迁、冷艳孤傲,公孙摇头叹息。心道,如此佳人,与之浅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可惜之浅他太执着……
“你也不要着急。”公孙道:“我母亲那个样子,你们老夫人要说服她怕也要费一番唇舌的。”
阮筠婷闻言笑了,心下放松了不少,佯做悲感道:“是啊,我身份卑微,原本也配不上你。
公孙闻言急了,摇头道:“你说的什么话,我难道是那种拘泥于世俗,交朋友还看身份高低的人吗?若真如此,我也不会公开我就是‘望春七公子,的身份,叫人在背后乱嚼我去了。”
见他似真的急了,阮筠婷忙道:“四哥,我并无他意,只是感慨罢了。你不要多心。”
公孙笑着看她许久,方道:“罢了,我也知你没有别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望着枝头一朵含苞欲放的红梅,道:“你我都是不容于世事的人,专门做些离经叛道斯文的调皮事,我乐于其中,想必你也如此。如今看来,我与你到很是投机。虽说之浅是我至交之友。但我们也有许久没有好好的吃茶谈心了。”说到此处,竟然有些伤感和怅然。
阮筠婷想起从前他们三人在一处的愉快也有一些感慨,问:“你与之浅为何没有好生谈心,难道许久不见了?”
公孙道:“从前在一起相处甚是愉快,我们彼此意趣相投,嬉笑怒骂不知多自在。现在,见了面他总要说些劳什子的土地政策民生大计,动辄便给我上课,像是正儿八经的老学究,我懒得听这些。”
“他是太执着于土地新政了。我早劝说过他可他不肯听我的,不懂逐渐渗透,只想着一口吞下个胖子。我只希望他能好生实现梦想,不要浪费了他一番苦心,辜负了他的决绝就好。”
“你不恨他吗?”公孙转回身。
此刻有风轻拂,抖落了梅树枝头的点点白雪,洒落在阮筠婷周身,阳光下她的白雀羽夹银线大氅渀佛反射阳光,泛着七彩霞光,将她丽容貌衬得越发脱俗冷艳。
公孙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和欣赏转而道:“改日我定要为你好生画上一幅。”
阮筠婷当然知道他说的画上一幅是正经的画,定非春宫图,笑道:“四哥丹青妙-笔,我求之不得。”语气稍微顿,幽幽的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不恨他。”
“那你还当众休夫?”公孙不信的道:“可别与我说什么你是为了他前途着想,糊弄旁人的话我不听。”
阮筠婷莞尔:“正如他又他的执着。我亦有我的。”
“你的执着为何?”公孙不相信一个闺阁女子还能有什么远大理想。
阮筠婷笑道:“不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罢了。也多亏之浅他愿再娶琼华公主,我才看清他的本质。”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公孙低吟两句,摇头笑道:“你的想法还是小孩子想法。这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感情7不过为兄支持你便是。”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娶她,让他去觅那个一心人?
在相府用罢了午饭阮筠婷便随老太太启程回府去了。回程的马车上,阮筠婷望着微合双目面色不愉的老太太,心下略喜。看老太太的脸色,怕是今天的事情难成。丞相夫人说不定说了什么惹了老太太不高兴。
不过,阮筠婷的心里还是感激老太太的用心的。毕竟,她是真的关心她。
“老祖宗。”试探的叫了一声,阮筠婷迟疑的握住老太太搭在膝头苍老的手。
老太太渀佛才回过神,回握住阮筠婷柔若无骨的小手笑着道:“婷儿莫担忧外奶奶会给你谋个好亲事,定然不会让你将来嫁到夫家去受气。”
“外奶奶······”阮筠婷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丫头啊,外奶奶老了怕也是折腾不了几年了。能办的事,我定要在有生之年办完了才能不留遗憾的走,否则将来到了地底下,我无颜见老太爷,也无颜见你母亲啊。”
“老祖宗乱说什么。”阮筠婷眼泪险些落下来,吸了吸鼻子强笑道:“您身子硬朗的很,还要长命百岁呢。”
“傻孩子,人总要死的。”
“呸呸呸,老祖宗今儿是怎么了,越是不让说,越是说那些不靠边的话来吓唬我,惹我哭。”阮筠婷靠着老太太肩膀用袖子擦眼泪。就算老太太为了徐家的总体利益放弃了她许多次,但现在,起码是此时此刻,阮筠婷相信在这个狭窄的小马车里,老太太对她的心,完全是一个祖母为了孩子的担心。
她许是觉得自己年岁大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将来若是突然辞世,她和岚哥儿的婚事落在那些舅母手里会草草的办了······
思及此,阮筠婷越发觉得难过,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的无奈。
谁没有年华老去的那日呢?再想想自己,未来兴许还不如老太太。想想,便觉得难过。
像是为了印证老太太在马车上的那些话,回府第二日,老太太便病倒了,发起了高烧,才一宿脸颊就塌了下去,脸色也灰白的很。
老太太这一病,当真吓坏了所有人,韩斌家的这等忠仆自然不必说,长房、二房和三房所有人都齐聚在松龄堂侍疾,最后还是大太太做主点了三个儿媳留下伺候,将三老爷和哥儿姐儿们都打发回去该上朝的上朝该上学的上学,松龄堂才安静下来。
阮筠婷穿了书院常服,披着那日老太太给的白孔雀羽的大氅,面色肃严的走向府门。红豆和婵娟跟在后头帮她舀着书本。
“怎么办,君公子的药才开始吃还有效,怎么今儿早上起来姑娘又吃不出味道来了。早饭也没进几口。”
“姑娘是跟着老太太着急了。”红豆道:“老太太的松龄堂这会子有三名太医坐诊,不如……”
阮筠婷停下脚步回头道:“你们不要胡闹,我的病不打紧,老太太那里现在乱的很,你们且不要去惹事端,没的叫人抓住了把柄。我不在府里,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们。”
阮筠婷虽没有明说,可她明摆着是说三太太无疑。
今儿一早,馨岚居那边就有人在乱传谣言,将昨日老太太带着她去丞相府见丞相夫人的事编排了一通,又说她如何如何出糗,惹的老太太如何的不高兴,老太太是一怒之下才病了。
虽然谣言可笑,可到底是将矛头指向了她,若她的丫鬟现在去请太医来看病,保不齐会被三太太折腾。
“姑娘放心,我们会安分呆在家里,不会出去惹事。”
“那就好。”
阮筠婷阮筠婷转回身继续前行,路过静思园大门的时候,驻足向里头瞧了片刻,刚预备离开,就见三太太带着常妈妈迎面而来。
见了阮筠婷,三太太撇着嘴冷冷一笑,气冲冲上前来疾步迈出门槛,在阮筠婷面前哼了一声:“老祖宗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仔细你的皮!三老爷现在被你气的头风病都犯了,直嚷嚷着要冲去静思园将你这搅和的家宅不宁的孽障赶出去,我不拦着的话,你现在早回长街讨饭去了!”
“是么,那我多谢太太了。”阮筠婷翻了她一眼。老太太这会子病着,她也没心思与三太太整治,若吵嚷的大声了,外人也会说她有错,毕竟三太太是她的长辈。
三太太无语的眨巴眨巴眼,好似全力以赴挥拳出去,却一拳打在了棉花团上。她本想趁着老太太卧病寻个错处罚了阮筠婷,却没成功。
“你们回去吧。”阮筠婷回身接过书本,大发红豆和婵娟回去。自己给三太太福了一礼先行离开了。
三太太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那件白色泛着七彩光泽的大氅很是碍眼,喘着气一跺脚,才带着常妈妈离开。
过了个年,再回到书院上课,又有许多的姑娘和小爷不来了。姑娘们有的成婚,有的待嫁,大学部加上军事科的阮筠婷和韩初云,姑娘家的竟然统共不超过十五人。少了她们的莺声燕语,大学部的院落也觉得冷清了许多。
午膳是阮筠婷和韩初云一同用的,味同嚼蜡的她只随便吃了两口。韩初云见了担忧的道:“你那病害没好呢?”
“还没,不过药也吃了不少,该好了。”
韩初云同情的望了她半晌,低叹了一声,“世子妃前儿进宫去给太后请安,告了你一状。”
“啊?”阮筠婷惊愕的抬头看着韩初云。
韩初云咬着筷子半晌,方道:“她说你推了她。”
“那太后如何说的?”
“太后能说什么。世子妃毕竟出身大家,是名门闺秀,她哭哭啼啼的,太后就已经信了八成,不过也说要查证之后再做定断。后来肃哥儿来了岔开话题,太后便在没有提这件事,但可能已经上心了。”韩初云担忧的望着阮筠婷,“我母后那个人,经历宫里那些事情多了,对这类直接陷害的事情很是深恶痛疾,你自己有个底。”
“我知道了,初云,多谢你提醒。”阮筠婷微笑着道谢。
韩初云见她只有最开始时的惊讶,后来并不焦急,问道:“你想到法子了?”
“并没有。不过世子妃现在不是没事么。再说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太后是聪明人,应当不会深究此事的。”
“你啊。”韩初云轻点她的额头一下,道:“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我得知了消息,急得什么似的,你可到好,倒是没事人一样,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阮筠婷便笑着打趣:“是是是,多谢你了,公主殿下。”
“你这小蹄子……”
两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名门闺秀,竟放下碗筷笑闹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传到外头,许多学子们听了都是微笑。送饭来的老妈子和小丫头也是跟着笑。
戴明与韩肃同时望向厢房,这时候她们心中所想的却是相同的。他们曾经,都是有资格去那间厢房·与阮筠婷说笑的。只是现在,他们都失去了资格。
“阮姑娘。”
正当这时候,萧北舒身边一名常随到了厢房外。
阮筠婷闻声披上大氅,推开房门疑问的看着他:“什么事?”
“萧先生请您去竹居一趟。”说着行了个礼,先行退下了。
书院中人都知道阮筠婷擅音律,萧先生又是个最喜爱音律的,两人共同语言多,也不觉新。
韩初云道:“你快些去吧。”
“那我先走了。”
阮筠婷与韩初云告别,戴好了大氅后头的风帽离开厢房·一路上遇上书院的学子,相识的便颔首质疑。
戴明和韩肃这时,竟不约而同的快步离开。等二人同时到了转角处,看着阮筠婷窈窕的背影沿着蜿蜒小路走远,才同时松了口气。
韩肃记恨戴明为了迎娶琼华公主而伤害了阮筠婷。戴明也知道自己这妹夫心里一直都有阮筠婷,对菲姐儿不上心,对韩肃既是情敌,又有些尴尬的仇怨。但此刻,他们的心情,也只有彼此能理解了。
阮筠婷熟门熟路的来到竹居前推门而入。
“萧大哥。”
萧北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婷儿?进来吧。”
阮筠婷径直上了台阶,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松柏香和着暖意扑面而来,让阮筠婷冰凉的身子一抖。方才不觉得冷,乍然到了暖和的地方,反而觉得冷了。
“萧大哥,有热茶么,快给我倒一盏。”阮筠婷搓着手绕过屏风到了里间,一抬头,愣在了当场。
萧北舒穿了身深褐色缎子的棉直缀·盘膝坐在暖炕上,在他对面的,却是身着浅青色单衣·面容绝世,鬓发雪白的中年男子。
“水,水叔叔?”
水秋心薄唇弯成一个温暖的弧度,笑着对阮筠婷招招手:“婷儿,过来。”
“水叔叔!”阮筠婷喜上眉梢,快步到了水秋心跟前,“你回来了?几时回来的?”自上次给徐向晚治了病,水秋心便离开梁城说是去采药了。
阮筠婷当真想不到·竟然会在萧北舒的竹居见到水秋心。
“收到兰舟的信儿·我便快马加鞭的回来了。”水秋心拉着阮筠婷的腕子让她坐在暖炕沿,手指搭上她腕脉·静静的诊了片刻:“不是什么大事,亏兰舟信里说的那般严重·我以为你怎么了呢。”
“原本也没什么的,就是上次的风寒痊愈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味觉。兰舟他就会夸张。”阮筠婷甜蜜的笑着,话语嗔怪,人却开怀。
水秋心见她眼含春水的俏模样,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开怀的笑了,“兰舟那小子。”说着从怀中舀出古朴的红木素面针盒,又从身旁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瓷的小瓶子,以白色棉布蘸了里头透明的液体擦拭银针,道:“将大氅和棉袄脱了,只穿里头的中衣,平躺。”
萧北舒已经沉默的看了阮筠婷许久,闻言站起身道:“我先出去。”
“嗯。”水秋心对萧北舒的态度并不热忱。
萧北舒似也混不介意,对阮筠婷温柔一笑,“我去门口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好,萧大哥披件衣裳,外头冷。”
萧北舒闻言,取了挂在屏风上的大氅披上,这举步离
屋内没有旁人,阮筠婷穿着中衣和绸裤躺在暖炕上,由水秋心专心为她施针。
“水叔叔,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还是要走,不过打算住一阵子,至少等你身子痊愈了在走。”
“如此甚好,你若留下,岚哥儿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水叔叔,要不要我叫岚哥儿来?”
“不用。我落脚之处在洋人教堂,岚哥儿想我了去看我便是。”
“那水宅呢?”阮筠婷怪的眨眼,水秋心不是有自己的宅院么
水秋心笑了,道:“我最近也迷上羽管键琴了,教堂里与乔舒亚研究弹琴方便的很。
你若有空了,也来教教我。”
“好啊。”阮筠婷欣然答应:“凤尾焦琴虽放在我这里,可我弹奏的一直没有你的功力,你也教教我。”
“那你我便这样交换吧。”水秋心笑着与阮筠婷说话,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对了,乔舒亚还问我,难道你的羽管键琴不是与我学的吗,我说不是,许是你母亲教你的。不过,凌月遇见过大伊国人吗?”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跳,想不到水秋心会突然问起此事,当时她当着外国人面前如何扯谎的她都快忘了,只能含糊其辞道:”我也记不得了,不过我母亲交给我的,她会的当真很多。”
“是啊,凌月是个才女。”水秋心的目光便柔和下来,沉浸在对阮凌月的回忆之中,其他的事也都不在意了。
阮筠婷见他如此,也不出声打扰,闭上眼,想起刚才韩初云说起戴雪菲在太后面前告自己黑状的事,略微有一些担忧。距离那件事也过去些日子里,况且她也是才出宫不久,太后若真的有什么,应当早就传她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兴许太后根本不信戴雪菲的话呢。
阮筠婷思及此,心下略微安定了。困意袭来,她起初还强撑着,打足了精神不愿睡去,想与水秋心多说说话,可不知不觉,她还是被睡衣拉近沉重的黑暗里,只记得自己在昏睡之前,拉着水秋心微凉的手说老太太病了,求他去医治。
梦中,她闻到了一股清淡的米香味,缓缓张开眼,发现自己仍旧躺在竹居的暖炕上,身上的针早拔了,盖着一床轻薄的被子,被窝里暖暖的,让她不愿起身。挨着暖炕摆着一面琉璃炕屏,屏风外似乎有人影晃动,随后,有低语声传入耳畔:
“…···你最好不要动婷儿一根汗毛,否则,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神医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又如何能信你不会伤她?!”
“少与我油嘴滑舌,婷儿信你,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你知道,我名为见死不救,师门相传的看家本领不是医术,而是毒术!”
“神医威胁我一个后辈,也不觉得羞耻!”
阮筠婷听的心惊肉跳,一下子坐起身清醒过来,发现刚才梦中看到的景物竟然是真的!
“水叔叔!”
水秋心快步来到她跟前,坐在炕沿抓了她的腕子,细细诊过之后,温柔笑道:“婷儿可要吃些东西?”
“我是有些饿了,可是,你,你在与萧先生吵架吗?”
水秋心白了她一眼:“你睡糊涂了。”舀了她的蜜合色袄子为她披上。
阮筠婷穿好了袄子,道:“可是我分明听到你们在争吵。”
萧北舒在屏风另一侧笑了起来:“莫不是舒坦的睡了一觉,你产生幻觉了?”
水秋心则认真的又为她诊了一次脉,嘟囔道:“不会啊,我下针很小心的,怎么会有幻觉,是哪里出错了…···”
阮筠婷这才相信自己当真是在做梦,展颜一笑,额头上已经流了一层薄汗。
水秋心见她如此,也放下心来,道:“我做了药粥,你用一些,吃好了我跟你回徐府。”
“回徐府?”阮筠婷惊讶。
“你不是求我帮你救救徐老夫人吗?”
阮筠婷惊喜拉起水秋心的手:“水叔叔,你答应了?”
“嗯。”水秋心笑着:“她不毕竟是凌月的母亲。况且这么多年也多亏她照顾你们姐弟。”
阮筠婷大喜,开怀的起身着装,到了外间,萧北舒已经将粥盛好了,阮筠婷尝了一口,发现竟吃的出味道,十多天来,这碗清淡的药粥是她吃过最有味道的东西,未免越发觉得心情大好。
见她有食欲,水秋心也笑了。两人于萧北舒道别后,一同离开红枫山,往徐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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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今儿是早退,与水秋心乘马车回到徐家时天还大亮着。门房的小厮一左一右站的直溜溜的,见了阮筠婷的马车缓缓停下,忙迎了上来。
“姑娘啦?今儿散学真早。”客套的说着话,为阮筠婷摆好了垫脚的红漆木凳子。
阮筠婷下了马车,笑道去回太太们,就说我了水神医来给老太太瞧病。”首发 嫁值千金399
两名小厮一愣,大名鼎鼎的“见死不救”传人神医水秋心,竟然说请就请来了?!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厮欢喜不已,连滚带爬的往里头跑去。
阮筠婷回头冲着水秋心眨眨眼,“水叔叔,你看你的名望多大。”
水秋心闻言一笑,浑不在意的与阮筠婷并肩进了宅院,一袭青色单衣行走间姿态飘逸,绝色容颜和青丝银发衬托出他的出尘之气,下人们只看他那一身单衣就足以侧目了,难道大侠都不觉得冷?
不多时,二人穿过了正院通往内宅的西穿堂,迎面正看到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带领着丫鬟仆婢迎面而来。
三位太太原本是见过水秋心的,可如今瞧见他面色淡然不染凡尘的脱俗气质,仍旧禁不住多看了两眼,纷纷行礼问候。
水秋心却如没瞧见他们一般,只是哼了一声,随即笑着问阮筠婷病人在何处?”
“在里间,请随我来。”阮筠婷做请的手势,眼角余光看到三太太黑了半边的脸,无奈的摇摇头。
水秋心我行我素惯了,人情世故不是不懂,而是不屑于懂,加上一身医术卓绝,见了他他身份的,无不是求着捧着。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三灾八难疾病缠身之时谁顾得上身份?还不都是顾着的性命。所以水秋心本性孤高是其一,本着见死不救的原则是其二,最要紧的,是再高的权贵,在他眼里不过也是臭皮囊罢了,与街边乞丐的身体构造并无异处,所以见了徐家的太太们,才不觉的如何。
可是,他这个样子,可有人看不惯。
一路来到静思园,韩斌家的等人早已听说阮筠婷为老太太请来神医的消息,均甚为欢喜,在门口两侧跪迎叩头。水秋心看也不看,径直进了屋,韩斌家的连忙爬起来,随着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同进去听候吩咐了。
三太太站在门廊下,瞪着阮筠婷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有法子,,怕我将你撵出去,请了神医来坐镇?”
阮筠婷不想理会三太太的曲解,只做不闻,焦急的望着屋里。
阮筠婷越是不理会她,三太太就越是生气,狠狠瞪着阮筠婷道你的小伎俩打量我们都不?告诉你!老太太这一病全是因为你,若真有他老人家真有个,你二舅舅和三舅舅第一个合起伙来揭了你的皮!”
“谁要揭了婷儿的皮?”棉门帘一挑,水秋心沉着脸望着三太太。
大太太和二太太也忙跟了出来,陪笑着道水神医,老太太如何了?可还有救?”
水秋心回头看了大太太和二太太一眼,一指站在院当中的三太太那个刁妇是何人?”
“呃……”大太太和二太太均不知如何作答。若回答是三太太,岂不是帮着水秋心骂她是刁妇?
三太太气的七窍生烟,叉腰转回身对着院子门口的一众仆妇,单手点指身后的人破口大骂这是,不过是江湖草莽之流,竟敢到我等簪缨之家撒野!他……唔……啊……”首发 嫁值千金399
话未说完,三太太只觉得脖颈一麻,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了!
三太太惊恐不已的捂着嘴,觉得头晕目眩,往脖颈后麻胀处一摸,竟拔下一根细长的银针来,回身瞪着水秋心,想质问,却问不出来!
水秋心冷笑她太吵了。”回身进了屋子。
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跟着进了屋,陪笑道神医息怒,三太太心直口快,您高抬贵手啊……”
声音渐渐听不清了。阮筠婷颇同情的看着三太太,摇摇头也上了台阶。
三太太是水秋心算计了,这会子完全说不出话来,又加上头晕目眩的症状,真的害怕了,然而方才她惹了他,这会子也不好去求他。只能扶着常妈**手臂,指了指厢房,示意他扶着她去休息,想着等会儿三老爷回府来让他开口求他,再不然,还有宫里的太医医的好她。
水秋心给老太太开了清热散火气的方子,晚膳时用了一剂,待到半夜里再用第二剂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清醒。虽然身体虚弱,可眼神清明,显然精神很好。一直守在床畔的韩斌家的见了大喜过望。
“老太太,您醒啦!要吃口茶吗?”蛧
老太太点了点头。
听见里屋的动静,睡在外间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也忙进屋来,见老太太清醒,又能喝了一大杯的温水,心里的大石也放下了,欢喜的对视了一眼,一个去给菩萨磕头还愿,一个去吩咐人叫三老爷来。
人都走了,韩斌家的才道水神医果真是妙手回春,多少太医来了都不中用,可水神医一贴药下来就起了作用了。”
“水神医?”老太太声音虚弱。
“是啊,阮姑娘见您病倒了,急得似的,巴巴的请了水神医来,也亏得神医宽宏大量,不与三太太计较,还照样给您看病。”
“三太太又了?”
韩斌家低声道三太太冒犯了他,说他是江湖草莽……”
“真是糊涂!她是巴不得我死!”老太太气结的一拍床榻,转而又欣慰的道婷儿倒是有心。”
“是啊。”韩斌家的笑着点头。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杂的脚步声,须臾间三老爷、三太太和二爷、四爷一家都到了。众人见老太太平安无事,各自欢喜自不必说。
次日清早,松龄堂。
阮筠婷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老太太的暖炕旁边,看着韩斌家的喂老太太用熬的浓稠的粳米粥。老太太吃了一小碗,笑着对阮筠婷道这次多亏你了。”
“老祖宗说的话。”低下头,愧疚的道若不是为了我,老祖宗也不会如此了。”
老太太笑着摇摇头与你相干。我一把老骨头了,自然不比前些年硬朗。”心思微微一转,想起韩斌家的昨夜的话,了然的道可是这些日子有人难为你了?”首发 嫁值千金399
阮筠婷摇摇头没有。”
“哎。你委屈不委屈,我何尝不?回头我去与你舅母们和舅舅说去,这事情不与你相干,这些人啊,就是大惊小怪,一点子的小事就会混赖人。”
正说着话,门帘一挑,大丫鬟画眉进屋来道回老太太,八姑娘和二皇子殿下到了。”
“?!”老太太闻言一惊。
阮筠婷也是惊愕,想不到大清早的二皇子竟然会来。
仔细打量老太太的神色,见她先是惊异,随后强作镇定,阮筠婷便知她定然二皇子的身世,这会子正在紧张。
“老祖宗。”阮筠婷站起身乖巧的道时候不早,我先上学去了。”
“去吧。”老太太摆摆手。
阮筠婷离开静思园下了台阶的时候,恰好与二皇子和徐凝霞走了个对面。
“二皇子,八姑娘。”阮筠婷主动招呼。
韩俊笑着还礼阮姑娘啊,多日不见了。改日找你一起吃茶。”
“多谢二皇子。”
徐凝霞闻言,使劲儿瞪了一眼阮筠婷,拉着韩俊的袖子快走吧,不要叫老祖宗等急了。”
韩俊宠溺的笑着,丝毫不介意徐凝霞的粗鲁行为,与阮筠婷颔首道别后,进了正屋。
阮筠婷望着两人的背影,担忧又复杂的皱紧了眉头……
散学,阮筠婷快步下了山,原本想去东郊的教堂见水秋心,谁知刚出了山门,就被一个身着深灰色大氅面白无须的年过四旬的公公拦住了去路。
“阮姑娘慢走。”
阮筠婷心下疑惑,望着面前之人疑惑的问请问公公有何吩咐?”
“老奴双喜,给阮姑娘问安。”弯身给阮筠婷行了一礼。
阮筠婷忙微笑着还礼喜公公好,请问您……”
“老奴是慈安宫的管事太监,太后懿旨,传姑娘您即刻随老奴进宫去。”
阮筠婷的心猛的一跳,笑道喜公公可知太后她老人家有何吩咐?”
“主子的事,做奴才的如何得知?姑娘这就随老奴来吧。”双喜笑容有些冷,转身先行上了马。
阮筠婷见状无奈,只能上了徐家的马车,叫跟车的婆子先禀报老太太,由车把式赶着马车,跟在双喜的身后入宫去了。
太后好好的,会传她入宫?想必是初云公主说起的那件事。太后沉寂了这数日,终究还是忍不住要给世子妃出气了!
一路上,阮筠婷抿着唇面沉似水的想着对策,猜测太后会如何问她,她又要如何回答,至少在心中勾画了三种以上太后的反应和她的应对方式。
马车缓缓停下之时,阮筠婷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也沉静下来。到了宫门,随双喜转乘了宫里的华盖翠英小马车,一路往慈安宫赶去。(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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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慈安宫阮筠婷并非第一次前来,只不过之前的几次,是有仁贤皇贵妃或者婉贵嫔的陪同,如今却是孤身一人被叫进来。阮筠婷一面低着头走进正殿一面苦笑,好在她叫人回府去回了老太太,否则今儿个她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的,都没处说理去。
殿中光线昏暗,地当间的三足黄铜暖炉里烧着银炭,热气源源伴随着淡淡的梅花香盈满了屋子。太后身上穿着沉香妆花绣锦缎子翟衣,头上戴赤金九凤朝阳发冠,手拿碧绿的翡翠念珠,盘膝坐在暖炕上垂眸念经,她本该是年逾七旬的人,却是保养得益,瞧着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若不是鬓角有零星银丝掺杂在乌发之中,她装哦软泥怪精致的面庞翘起来还应当更加年轻。
双喜尖细的嗓音道了声太后,阮筠婷到了。”说罢退了下去。首发 嫁值千金400
阮筠婷便垂首站在暖炉跟前,静静等着太后的吩咐。
然而点滴流逝,太后宫里的一应宫人都安静的站着动都不动一下,仿佛是蜡人一般,太后也是垂着眼,仔细数着念珠念经。。
阮筠婷,太后这是罚她的站,既来了,这大约是最轻的惩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阮筠婷站的腿酸时,太后才似睡醒了一般张开眼,一抬头,见阮筠婷站在当中,惊讶的道呦,阮丫头来了,双喜呢,不知通传一声!”
双喜进了大殿,忙跪下行礼奴才知。”
“下不为例,去吧。”太后摆摆手,站起身走向阮筠婷,行走间翡翠佛珠上黄色的流苏来回甩动,划出耀眼的弧线。
阮筠婷低着头,看到太后身上金色的华丽料子出现在眼前,她的目光若有实质的盯着她。阮筠婷收敛心神一动不动,也不惊慌闪躲,她爱瞧就由着她瞧去。
半晌,太后并不真诚的笑了不,模样生的标致,也端庄稳重,不愧是奉贤书院调教出来的人,徐老将你教导的很好。”
阮筠婷故意忽略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不卑不亢的行礼道多谢太后夸赞。”
太后涂了玫瑰红色胭脂的唇弯出一个富含深意的弧度,会身对后头一位嬷嬷挥挥手,“缪冰,哀家的大氅。”
“遵旨。”
名为缪冰的嬷嬷双手捧着毛色光亮的黑色狐裘到了近前,为太后披在肩头。
此间,阮筠婷一直垂首站着,太后的锐利的目光也一直都盯着阮筠婷。
“哀家这儿后院的梅花开的正好,走,你陪哀家去瞧瞧去。”
“遵旨。”
阮筠婷低垂着头行礼,方站直了身子,就见太后带了蓝宝石戒指涂了鲜红蔻丹的苍老的手伸了,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
不知为何,阮筠婷此刻突然想起所有童话故事中的女巫……
太后并未带其余随行的人,只与阮筠婷一同走慈安宫的后门到了一个小院落,沿着整齐的青石砖路直走到尽头左转,便来到一闪紧闭的月亮门前。
此处早已有一名穿翠绿色袄子梳了双环髻的小宫女伺候着,见太后与阮筠婷到了,恭敬的行了大礼,随后为两人推开红漆木门。首发 嫁值千金400
院子占地面积甚广,青砖十字路将院子分为四块,分别种植了红梅和白梅,满园的寂静和梅树的芬芳,让人陶醉,只可惜此刻天色渐渐暗了,每隔几株梅树间便挂一盏红色的六角宫灯,烛火在夜风下摇曳,并不能带来多少光亮,反而显得梅林树影交,有一些阴森。
“你瞧,这院子如何?”
“回太后,甚好。”
“是么,哀家也如此觉得。”太后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渐渐变的深远,“这院子里的梅树,还是初静在时亲自带着人移植的。”
初静?阮筠婷眨眨眼,这名字与初云的名字都论个“初”字,兴许是长公主的闺名。传言太后最疼爱的便是长公主了。
太后不再,只是缓步走在前头,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阮筠婷也不出言打扰,只是规矩的跟在后头。
也不知逛了多久,待到天色全暗,阮筠婷身上的大氅已经不足矣御寒之时,缪冰快步进了院子,在太后身后行礼回太后,您要预备的那得了,请您移步。”
“嗯。”太后转回身,对阮筠婷笑着说你且在这里等哀家片刻,哀家马上。”
“遵旨。”阮筠婷行礼应是,转回身,目送太后与缪冰二人离开梅林,才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之下的梅林,哪里还有美景可以赏?太后兴致未免太好了,这时候不是该守着暖炉吃茶的吗。
然而太后的懿旨下了,她只能从命,让她在这里等,也只能等着。阮筠婷闲着无聊,借着宫灯的烛火去数面前梅树的树枝,数完了一株又数第二株。等数到第三株的时候,她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对。已两柱香的世间,太后事也该办完了,为何还不。难道……
阮筠婷提起裙摆,快步沿着原路返回,很快就到了那山月亮门前,一瞧,门果真关了,用力去推,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可再开大一些却不能够了,因为门外早已经上了锁。
“开门!开门!”阮筠婷用力摇晃着红漆木门,门上的锁链和锁头碰撞门板,发出极大的相声,在寂静的深宫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可是喊了许久,也没有人回应她。又一阵冷风打着旋儿吹来,抖落了梅树枝头的雪,门廊上的红灯笼也明明灭灭。
阮筠婷揪紧了领口缩着脖子,身上就算穿着雀羽的大氅也已经冻透了。
好狠毒的妇人,也难怪,在深宫之中人吃人地儿能熬到太后的位置,她定是宫廷斗争之中的翘楚,手段之类且不算,心狠手辣她必然做的最好。看来,她是信了戴雪菲的话,今儿个是给她哑巴亏吃来了。
阮筠婷回到梅林中间,望着面积甚广的院落四周雪白的院墙,索性也不去寻找其他出口。太后既然有备而来,就算有别的出口也一定是上了锁的,翻墙出去就更不行了。宫禁之中,她若翻墙被侍卫抓了去,冠上一顶刺客的帽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到时候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刚过完年,前儿又下了场大雪,夜幕降临,正是冷的时,她若在这里呆上一夜,就算不冻死,也定然去了半条命了。
他们素未谋面,太后因为戴雪菲一句话就能如此对她,当真是不讲道理又心狠手辣的老贱妇!
阮筠婷在心里问候太后的祖宗,又围着园子走了几圈,再敲了一次门,确定还是没有人为她开门,阮筠婷冷笑起来,开始随手去折梅林之中触手可及的那些枝干,不论是粗的细的,索性折了一大捆,运送到梅林的十字路当中交汇处,又搬来一块大石头垫脚,取下一盏宫灯,仔细的点燃树枝。
刚刚折断的树枝,里头还是潮湿的,只冒烟不着火,好半晌才着起一簇小火苗。
阮筠婷蹲在一旁伸手就着小火苗烤火暖手,太后不是喜欢这梅林吗?打量她不敢折断长公主亲自移植的梅花取暖是吗?那她就了。首发 嫁值千金400
慈安宫正殿里,太后用罢了晚饭,又盘膝打坐默诵佛经。缪冰陪伴在一旁,直到太后张开岩,才问太后,阮姑娘还在梅林子里呢,这么冷的天,可不要出了人命才是。”
太后冷笑一声,“缪冰,你伺候我这么些年,应当我最厌烦的就是这种狐媚子了。今日不过是小惩大戒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冻死了,她背后还有徐家呢不是?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去将她放出来便是了,也正好趁机会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
“走水啦!走水啦!!”
太后的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还有铜锣的响声。她心头一突,忙披了棉氅起身到了门廊,就见一群宫女太监端着盆拎着水桶往后院跑去。
太后下了台阶,伸脖子一看,滚滚浓烟正是从后头的梅园来的!
“缪冰,快去看看!”
“遵旨。”
缪冰领命,小跑步去了。
太后心急如焚,在正殿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梅林是初静生前亲自带人布置,若是一把火给烧了如何是好?若是天公不作美,再点燃了旁的宫社房屋可如何是好!
正当此刻,缪冰带着一身整洁的阮筠婷阴沉着脸进了屋来,走到太后跟前与她耳语了几句,将梅林的事情都说了。
太后闻言大怒,狠狠瞪着阮筠婷你好大的胆子,敢毁我的……”
“皇上驾到!仁贤皇贵妃驾到!柔恭皇贵妃驾到!婉贵嫔到!!”
声音方落,皇帝已经带着三位美人一同进了大殿上,几人一同给太后行礼。
“母后,儿臣听说慈安宫走水了,立即来了,您没事吧?无蛧不少字”
“没事。”太后竭力若无其事的笑着。
见了阮筠婷,皇帝也很是惊讶母后,阮氏如何在您宫中?”
徐向晚暗地里冲着阮筠婷投一个询问的眼神。
阮筠婷摇了摇头,含笑垂首。
“哦,这丫头哀家喜欢,就宣她进来瞧瞧。”(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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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话明显有些牵强,莫说她很少会主动宣谁家的姑娘入宫,即便宣了,也是宵禁之前就放回去,很少有留下过夜的,更何况阮筠婷现在穿着白雀羽的大氅,明显是外出的装扮。若是留在慈安宫,也不至于穿着如此齐备,可见是才从外头回来的。
如此多的疑点,皇帝等人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不过太后既然如此说,皇帝也不会深究,转回身,锐利的眸光扫过屋内宫人们:“好好的如何会走水了?这些个狗奴才,越来越不知深浅,都活的不耐烦了!”
“皇上息怒!”宫人们吓的不轻,纷纷跪下叩头。
慈安宫里的人都是太后调教出来的,如何能给人机会撤换?即便她满心愤怒,恨不能立即将烧了她梅林的阮筠婷交给皇帝发落,可若说明了,那小狐媚子难保不会将她被关在梅林的事说出来。到时候自己反而不好收场。
不如就这样过去吧。不怕以后找不到机会收拾她,首发 嫁值千金401
太后只觉得憋了一口闷起又无从发泄,想给阮筠婷哑巴亏吃,现在反倒是自己吃了亏,还要在皇帝面前露出笑脸来:
“罢了罢了,皇帝,是她们大惊小怪,不过梅林里的灯笼被风吹的燃了起来,冒了一些烟,小宫女就被吓坏了,一点点小事响铃打鼓的闹腾,惊动了宫禁,但仔细想想,她们也是为了哀家尽忠,皇帝还是不要重罚为妙-啊。”
皇帝见太后如此说自然不会忤逆母亲的意思,笑着道,“既然母后这样说,儿子遵命便是,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
皇帝和三位妃子一同给太后行礼,就要退下。
太后明白,今日她是动不了阮筠婷分毫了,留着她在慈安宫中看着还碍眼的紧便慈爱的笑道:“阮丫头和婉贵嫔要好一回,你们姊妹也难得见一面,不如婉贵嫔帮哀家照顾她一夜?”
徐向晚正担心阮筠婷,苦于无法开口要人呢,闻言自然欢喜的应下来。
阮筠婷便笑着给太后行礼:“多谢太后体恤,臣女告退。”
“去吧去吧。”太后也笑的很是亲切温柔,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憋了多少闷气。
阮筠婷跟着皇帝一行离开慈安宫,到了岔路口,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阮筠婷一眼,随即对徐向晚温柔的笑:“晚儿今日辛苦你了。”
“皇上言重了。”徐向晚抚着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肚子,柔柔的微笑,凤眼中柔情缱绻,丝毫不掩对皇帝的恋慕和依赖。
莫说是皇帝,就连阮筠婷一个女人瞧见了她的模样,当真恨不能寸步不离开她身边。皇帝看着她,只觉得要将她疼在骨子里去,眼神越发的温柔了。
吕贵妃和徐凝梦妆容精致的脸上均是微笑,不约而同的道:
“皇上,时候不早了也该让晚妹妹回宫歇息去了。”
“是啊,她的身子要紧。”吕贵妃含情脉脉的望着皇帝,道:“臣妾特地预备了乳鸽汤最是补身的,皇上可要去用一些?”
吕家才办了丧事,皇上自然不愿拂了吕贵妃的面子,便点头应下,与吕贵妃一同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徐凝梦收敛了笑容,探究的看着阮筠婷:“婷儿,今儿个太后宫里到底怎么了?”
阮筠婷沉着的笑着:“回娘娘的话正如太后方才所言的那般不过是小宫女大惊小怪罢了。”
“哦?当真如此?”徐凝梦显然不信。
“当真,难道皇贵妃怀疑太后的话?”阮筠婷笑着眨巴眨巴翦水大眼很是无辜的模样。首发 嫁值千金401
徐凝梦当然怀疑,但她不敢承认自己怀疑。她想不到阮筠婷会对她隐瞒更想不到,阮筠婷会将对她的疏远表现的如此明显。
事实上,阮筠婷的确有此意,自徐凝梦害徐向晚那日起,她就只能别无选择的站在徐向晚这一边了。
徐凝梦冷冷瞪着阮筠婷,那眼神,似是想吃人。阮筠婷则是俏生生站着,不卑不亢,丝毫不惧。
“好,很好。”许久,徐凝梦发觉自己素来威慑人的手段在阮筠婷这里竟然失去效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怒冲冲带着人走了。
阮筠婷这才松了口气,与徐向晚对视了一眼:“也真难为你呆在宫里,面对这些人。”
“这才哪到哪?我早已惯了的。”徐向晚拉住阮筠婷的手:“走吧,随我回去。”
“嗯。”
两人一路回到悦龄宫,阮筠婷进了门,先要了热茶和点心来吃,边吃边将方才慈安宫中发生的事与徐向晚蛧了。
徐向晚气极的骂了一声:“老贱妇!”
阮筠婷忙捂着她的嘴:“你疯了,仔细隔墙有耳。”对于徐向晚竟然为了她的这件事开口就骂太后,她很是惊讶。
“多亏你机灵,知道放火引人去救你,也多亏皇上是个孝子,听见动静就赶着去了,要不你还不得被那老贱妇整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的!”
“那也未必。”阮筠婷擦了擦嘴,道:“无论如何,背后还有个徐家呢,太后想要动我也难,否则她今日大可以将我留在慈安宫里。”
徐向晚点头,道:”你也要仔细留神,她绝非什么善类。”眼神复杂又鄙夷的一笑:“这藏污纳垢的深宫里,哪有几个人手上时干净的呢,更何况她······哎,不说也罢。”徐向晚将后头的话咽了下去。
阮筠婷听的疑惑,倾身向前低声问:“你说更何况她什么?”
徐向晚抿着唇看着阮筠婷,似是在斟酌什么,许久才叹息着道:“婷儿,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我偶然见到,已不知是我的福还是我的祸了。”
阮筠婷不解的眨着眼望着徐向晚,不懂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难道这件事是关于太后的?否则徐向晚也不会开口就骂太后“贱妇”。
阮筠婷虽然疑惑,却也不再追问,她明白,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今日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至少她没有在梅林过夜被冻死。至于惹了太后不高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好歹歇在徐向晚这里,她今夜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躺在熏了淡淡安神香的柔软床榻上,阮筠婷平静下来,第一次如此清楚明白的感受到徐家对她的支撑和保护。有徐家在,吕家不会对她如何是其一。今日在太后跟前她能笃定自己无事,也是因为有徐家的撑腰。老太太是镇宁公主的外孙女,徐二老爷又是有战功的功臣,且徐家家族兴旺,宫里还有仁贤皇贵妃和婉贵嫔两位宠妃······
叹了口气,闭上眼,阮筠婷朦胧睡去之前在想,她这般厌恶徐家里的一些人,有时也恨老太太总是不顾她的利益以家族为重,可到现在,她不也是依靠着家族的力量才能安生吗?这道理其实不难懂,覆巢之下无完卵,只有徐家安然,她才安然。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离开皇宫,阮筠婷直接去书院上学,等下午散了学回到徐府,发现府里的气氛不大对。
回到静思园更衣,婵娟为她梳头,“姑娘昨儿个留宿在太后宫里,府里都传开了,今儿个咱们出去,那些小蹄子对我和红豆都客气了不少。”首发 嫁值千金401
阮筠婷笑了一下,“谁问你这个,我是说方才回来的路上,下人们都缩手缩脚噤若寒蝉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红豆端着黄铜脸盆轻放在木制脸盆架子上,拿了面巾擦手,道:“姑娘不问奴婢也正要回您呢,府里好多人都在传,说是三老爷和三太太今儿去与老太太提出要分家了。”
“分家?”阮筠婷挑选头面的手一顿,惊讶的道:“好端端的,怎么要提分家的事?”三老爷那个迂腐的性子,人虽不如大老爷和二老爷争气,好歹也是满腹经纶注重孝悌的读书人,老太太还在世,如何能分家?
一提这件事,婵娟也打开了话匣子,低声道:“姑娘,我听说这事儿是三太太捣鼓的,因为水神医给她做了什么法,害得她一整日说不出话来,回了老太太去告状,老太太不但不责罚水神医,还训斥了她。三老爷疼三太太,这才去与老太太理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就说起分家的事。”
下人们之间的谣传并非空穴来风,但也不能全信,阮筠婷站起身,“去拿我那件玉色的棉氅来,我去静思园给老太太请安。”
“是。”
婵娟和红豆为阮筠婷整理妥当,婵娟留下和赵林木家的一同预备晚膳,红豆则虽阮筠婷去往松龄堂。
松龄堂园子里安静的很,只有韩斌家的和画眉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廊下,见识阮筠婷来了,韩斌家的愁苦的脸上浮现了笑容,迎了过来:“姑娘回来啦。昨儿在宫里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老祖宗身子如何了?”
“水神医药到病除,老太太这会子已经大好了,不过······”
韩斌家的话尤未落,就听见屋里有一声怒斥传来:“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你便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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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翅膀硬了,学会飞了,也不在乎你有娘没有娘了。你母亲建在你就嚷着要分家?你倒是说与我听听,老母亲健在,哪一户公卿之家有分家的道理我不?是你撺掇你要分,还是你的意思!”
老太太素来持重,从未如此吼过,现下显然是被三老爷气急了,大吼之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母亲息怒,也不过是那么一说,分了家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免得不争气,无端端带累坏了旁人。”三老爷话虽说的恭敬,却是负气说的。首发 嫁值千金402
紧接着便是三太太的声音就是,有人嫌弃咱们,咱们也不至于偏要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现下里是个人都说徐家是长房和二房的天下,有谁我们三老爷?我看不如直接分了了事。”
老太太怒极反笑,“真不该求神医治好你,让你一直哑巴下去才是正经!你这等专门挑唆生事端的刁妇,身衣当真没有骂你!要分家?好,我才刚说了,要分你们就带着闺女滚出徐家大宅去!”
“老祖宗这话说的,难道这么些年府里三老爷就没出过力?做叫我们三房滚出去?!”
“老三,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好,你要算,我就与你算,老三你俸禄多少?三房一应主子奴才吃穿用度多少?徐家的田庄该是你继承的有多少,你倒是给我算算,这徐家有你三房?到头来,你三房要补给我多少?君氏,你倒是算算,是用你妆奁匣子里头不值钱的金簪补,还是用你的嫁妆补!”
……
阮筠婷听到这里眉头紧锁的退下了台阶,拉着韩斌家的低声道韩妈妈,此事切不可张扬出去,让人家听了笑话,老祖宗的身子才刚好一些。”
“是,姑娘放心,奴婢有分寸。”韩斌家的好生感慨,三太太白活了那么大岁数,都不如一个小姑娘家的懂事,老太太身子尚未痊愈就拿分家的事来气老太太。
阮筠婷担忧的看了一眼上房,许久才摇摇头带着红豆回静思园去,随便用了晚膳,又让红豆悄悄的来打探消息。
“分家的事似乎没成,三老爷和三太太这会子在跪祠堂呢,八姑娘和硕哥儿去跟老太太哭诉了一场,叫老太太撵了。”
“是么。那老太太的身子呢?”
“没听说有异样,可是您想,老太太动了真气,身子比然不好,她又是那么大的年岁了。”
“嗯。”阮筠婷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还是要去求一求水秋心,好歹给老太太开个调养的方子。没有老太太的徐家,必然如散沙一般,到时候她完全无人可以依靠了。
“兰舟?好端端的,你来了?不是公事繁忙吗。”阮筠婷才刚散学,出了山门便看到君兰舟披着玄色的棉斗篷,牵着毛色光亮的雁影站在路旁。
君兰舟见阮筠婷与往常别无不同,心下暗自吁了一口气,笑着走向她,道公事再忙,也不能不来见你。”
“油嘴滑舌,这些日不是也没见么。”阮筠婷俏脸红艳艳的,也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羞的。
君兰舟望着她,眼神越发的温暖柔和。他自认不是一个会儿女情长的人。一个人时,也时常回忆起的事情,面前这女子曾经表现出对他十足的兴趣,主动与他见面,见了面又羞臊的来来回回只会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又不会打扮,在他面前恨不能将所有珠宝都插在头上,让他她是徐家的。可越是那样上赶着,他就越厌烦她。
是从时候开始,他注意到她,君兰舟也记不清了。只是现在的阮筠婷与从前完全不同了。他也曾怀疑阮筠婷是演戏,装出温婉端庄的样子来糊弄人的。但相处的久了,他便她当真不是做作,而是本性如此。以至于后来,她的谈吐,她的机智,她的才华,她的果决,甚至于连她的心软优柔寡断,在他眼里都成了吸引他注意力的优点。
君兰舟上前,以宽大的长袖隐着,拉住了阮筠婷柔若无骨的左手,走向雁影我不多,等会还要赶回会同馆去,咱们走一段路,可好?”
阮筠婷一张俏脸已经红透了,微凉的手缩在一起,藏在君兰舟的手心里,温暖从他的手源源不断的传递。此刻就是有天大的事,她也绝不会说个不字。甚至于旁人如何看,她也都不在乎了,这一生,能与这人牵手,安静的踏着白雪迎着夕阳一同往前走,已经是全部的幸福。首发 嫁值千金402
“兰舟。”
“嗯?”
“才刚你为何惊慌?”
“哪有。”
“你不要哄我,快告诉我,你为何惊慌?”
君兰舟沉吟片刻,才道今日是吕文山的头七,我怕吕国公迁怒于你,对你不利,所以早就来山下等你。”
已经七日了啊。
阮筠婷突然觉得悲感。吕文山就算作恶多端,好歹也是活生生一跳性命。她虽没有杀他,可谁能保证他的死与她完全无关呢?怪只怪命运作弄,让吕文山骑着马横冲直撞,又好巧不巧的冲撞了她的马车,更好巧不巧的,是徐承风当时及时赶到,与吕文山打了起来。她阻止徐承风时,不要掀起车帘就好了……
“在想?”
“想吕文山。”
君兰舟脚步一顿,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想他做?”
阮筠婷摇摇头只是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已经去了七日,有些难过罢了。”
“你真是……唉。”君兰舟摇摇头,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往后这等事不要让你才好,否则坏人你都要感伤,那里有那么多的感伤可用。”
阮筠婷闻言一笑,摇了摇与君兰舟交握的手,难得撒娇一次,低柔的道往后你一并帮我将事挡了下来,不就好了?”
“是是是,遵命,阮!”君兰舟宠溺的笑,只觉忙碌了这些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了。
正当此刻,却见迎面一匹快马飞弛而来。在阮筠婷与君兰舟面前几步远停下。一名身着灰衣的小厮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到了阮筠婷跟前,叩头道阮姑娘,不,不好了,宫里来信儿,说是婉贵嫔中了毒,这会子人不行了!皇上下旨,让您进宫去见她最后一面,怕是,怕是再晚片刻,就此生难再见了!”
“什,,你说!”阮筠婷的脑袋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一下子离她遥远了。
那小厮又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奴才还要给老祖宗复明,老祖宗吩咐,请姑娘即刻进宫。”
那小厮如一阵旋风似的刮回到马上,又一阵风似的奔的远了。
阮筠婷身上已经冰凉,求助的看向君兰舟。
她潋滟的双眸含泪,仿佛连君兰舟的内脏都要揉碎了。这会子,即便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定要想法子给她摘了来,“婷儿,你说要,说与我,我帮你想法子。”
“我要,我要进宫去见晚,还有,要想办法,让乔舒亚他们带着水叔叔易容进宫去,就用上次的法子,故计重施。”首发 嫁值千金402
“别急,我立即送你进宫,不过教堂却可以晚一些去,若皇上真的如你从前与我说的那般深爱着婉贵嫔,那说不定现在圣旨已经到了乔舒亚手上了。”
“对对,你看我,糊涂了。”
君兰舟翻身上了雁影,又俯身将阮筠婷抱上马背,以披风遮住她身子和头脸,便飞速赶往宫中。
一日前。御花园。
徐向晚披着皇上那日亲手赐给他的玄色大氅,左手撑着后腰,右手扶着贴身宫女白薇的手,还不走在御花园中。
此处假山嶙峋,虽白话凋残,雪也于正午时分渐渐消融,潮湿的很,可这里院落偏僻,少有人来,且地上的十字路,正是水秋心曾经与她说过的那种。她每日都要换上轻薄的平底鞋子,在石子路上散步一会儿。说来也怪,只是走路而已,她却觉得身子比从前越发好了。
“白薇,我有些累了,想在这儿坐会儿。”徐向晚一指假山后的石台。
白薇忙道奴婢这就去给你取棉垫来,您千万等奴婢再坐,太医说过,您不能受凉的。”
“好,快别啰嗦了,去吧。”徐向晚温柔笑着。
白薇也是笑,行礼之后撒腿就往悦聆宫跑。
徐向晚站在假山后,抬头看这身旁一颗高耸的柏树上的青绿,正当这时,却听见假山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长期在宫中的谨慎,让她机警的藏身于假山后,只探出头去看,就见太后独自一人背对着她负手站着,在太后身后,竟然是一个身着青色单衣,身姿消瘦挺拔,气质清冷的男子。
就算看不到脸,那个人的模样也是印刻在她心里,今生难忘的。
徐向晚心跳加快,眼看着太后带着水秋心穿过了月亮门,走进了与这里相连接的一处封闭的院子中,随后便有对话源源不断的传来……(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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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哀家那般哀求你救救我的兄长,你却顾及你主子的意思,就让他那么痛苦的死了。哀家倒是要问你,你不过才跟了他几日,做就那么听他的?!”太后的声音因怨气而颤抖:“后来,等那孩子被关进振国司严刑拷打,你主子都帮你了?还不是任由你跪地哀求也视若无睹?你反低三下四的求哀家,是哀家不计前嫌,帮你将人从振国司捞了出来!你主子呢?”
“太后之恩,我此生不忘。”水秋心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太后冷哼了一声是么。你当日说,你只当欠了哀家的人情,,倒现在不过是让你杀掉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我的情,你却推三阻四起来,你毒术天下无双人尽皆知,难道还想欺骗哀家你不会使毒不成!?”首发 嫁值千金403
“可是,那人是……”
“那人是她孩儿的好友?”太后打断了水秋心的话,嘲讽的道你号称见死不救,心不是铁打的吗?却痴了起来,你爱那个人就罢了,连她的孩儿都爱?且不说这些,难道你不她的孩儿现在与他是相同的处境?你若不帮哀家也好,就等着看看,将来她的孩儿进了振国司,是你的旧主能帮你救她,还是哀家能救她!”
水秋心沉吟半晌,方道我该如何做了。”
“算你识相。”
……
徐向晚靠着假山,早已经呆愣住了,太后让水秋心杀的,难道是她?难道,那日在御花园太后与老情人会面时,了是她藏在月亮门后?
是了,一定是如此。所以太后才急着要除掉她!现在她是皇帝宠妃,太后正面动她不得,就只能让水秋心使毒来对付她!
徐向晚的手紧紧攥着衣襟,她现在无暇去想阮筠婷为何有被关进振国司的危险,也并不害怕即将被毒害,她更为在意的,是太后的那一句“你爱那个人就罢了,连她的孩儿都爱。”
她一早水秋心心里有了人,也,他鬓角银丝并非无缘无故生成的,她甚至,爱上他的痴心。只是,他极有可能,为了他所爱之人的孩子,来杀掉……
徐向晚苦笑,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在深宫之中见惯了杀人不见血的恶毒,甚至能细细数得出无声收割人性命又不被察觉的法子至少十余种,她觉得已经足够狠毒,心也足够坚硬了。可如今,水秋心要为了所爱之人的女儿来杀她,她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娘娘,奴婢了。”
偏院里太后和水秋心已经离开许久,白薇也抱着棉垫跑了进来。
徐向晚回过神,将所有思绪藏在心中,笑道我有些冷了,咱们回宫去吧。”
“娘娘您了?脸色这样差。”白薇丝毫不介意白跑了一趟,忙扶着徐向晚,翼翼的回悦聆宫。
徐向晚凤眸含水,复杂的笑着没,许是走的乏了。”
两人回到悦聆宫,徐向晚便打发白薇下去了,一个人靠着玫瑰红色绣金线的大软枕,暖炕的温热透过柔软的丝褥传遍全身,惶恐的心渐渐安定了。
一直以来,她从来都是做人的棋子,为了家族利益奋斗,被家人为了家族利益抛弃,到现在回想起来,她竟牺牲了如此之多,从来都没有自由过一日。她一心爱着水秋心,可是严酷的现实,不允许她缠着他一生,她还要为了躲避那碗避子汤,主动献身,勾引一个可以做爹的老男人,现如今,又怀上了他的种!
徐向晚厌弃的闭上眼,她已是如此不洁之身,从前冰清玉洁,尚不能动水秋心的心,现如今,又如何能够?
一个,做到她今日的位置,已经是富贵以及。首发 嫁值千金403
可是,一个,如她这般没有自由,要陷于无休止的宫廷斗争之中,今日不死,明日兴许也会被害死,她哪里有那么多的心力坚持下去?
她当真是太累了。
她或许,永远都动不了水秋心的心了。但是,她可以让他记住她,不论以方式……
“娘娘!”
刚想到这里,白薇突然面色紧张的进屋来,低声道才刚有人扔进来这个。”摊开手,上头是一张字条。
“奴婢打开来过,上面没有淬毒。”白薇将字条递给徐向晚。
徐向晚面色平静的接过字条,上头只有短短的一句“明日午时,北城东巷子水宅。”落款是水秋心。
这字迹,她无比熟悉,她的妆奁匣子里收藏着好几张水秋心亲笔的药方,旁人只道她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毕竟神医开的方子万金难求。可只有她,无数个夜里,在摇曳烛火下,她一遍遍的抚摸那些墨迹,仿佛看到那个乍然揭下易容面具面容绝世的男子。
“很好。”徐向晚低喃一声。不是没有伤心,毕竟,她爱的人要为了别人杀她。
可是她更加庆幸和开怀,这残躯,何时死不是一了百了?若能解决水秋心的难题不让他继续为难,也算值得。
思及此,徐向晚将字条亲手点燃,扔进描金的小漱盂里,看着它燃烧成灰烬,低喃道可惜,这一张不能留着。”
“娘娘,您……”白薇担忧的望着徐向晚。
徐向晚面色一沉,正色道去,将春桃叫来。”
“是。”白薇徐向晚定然有事要做,忙退了下去。
不多时,就有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宫女进了屋,端端正正给徐向晚行礼娘娘。”
“春桃,我有事请你做。”
春桃坚定的道娘娘对奴婢一家有再造之恩,如今自当听从娘娘吩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徐向晚温柔一笑,拉过春桃的手傻丫头,我如何会舍得让你粉身碎骨?帮了我这个忙之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春桃疑惑的眨眼。
徐向晚示意她附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次日午时,小路子赶着一辆灰扑扑的小马车来到皇宫的北角门前。
守门的侍卫例行检查车上是人!?”首发 嫁值千金403
小路子笑吟吟的道这位大哥,咱家是悦聆宫婉娘娘身边儿的小路子,车上是个宫女,叫春桃,这两日她得了病,要出宫避疾。皇上恩准,让咱家将她送回家去。”
一听是婉贵嫔宫里的人,且车上的小宫女还得了皇上恩准回家养病,两名侍卫都是肃然起敬。这皇宫里,谁不悦聆宫的婉贵嫔如今最是得宠的?待到诞下龙嗣,那就越加的要宠爱到天上去了,他们不过是当差的,可不敢得罪,真开罪了婉贵嫔,哪一日她兴致好在皇上耳边吹吹风,他们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侍卫掀开车帘,随便看了一眼,见里头木凳上果然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宫女,看那样子虚弱的很,捂着一床大被,奄奄一息的。
侍卫摆摆手去吧去吧。”随手放下了车帘。
小路子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七分的金裸子递给侍卫我家娘娘给侍卫大哥吃酒的。”随即跳上了马车。
“哎呦,多谢娘娘。”侍卫做惯了着等活,自然喜笑颜开大大方方的接了银子,目送马车走远了。
小马车一路离开了皇宫,渐渐的驶入人多的地方,徐向晚这才从被子中出来,将窗帘撩起一条缝隙看着外头的街景。市井中,浓郁的生活气息让人向往,这是宫墙之外的自由啊,若是能远走高飞,就好了……
徐向晚悲伤的笑了,却是没有眼泪可以流。
“娘娘,到了。”外头小路子一挑车帘,紧张的道不多,您一定要快啊。”若是被皇上,他们可都是性命不保。
“放心,我自然有安排,定然不会让你们有事。”小路子心下稍安,退开到一旁。
徐向晚下了车,黑色大氅的风帽遮住她的半张脸,从背影看去,她只是个发福的妇人罢了。
缓步走进东巷,不多时,就见一间宅院大门敞开着,匾额高悬,上头有洒脱锋芒的两个字——“水宅”。
徐向晚便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迹,许久,才淡淡一笑,像是决定了,坚定的迈上台阶,径直穿过整洁无人的院落,来到正屋。
似是他的到来,屋门被人从内推开,水秋心那张绝世之颜上带着平静温和的笑容。
“你来了?进来吧。”
“嗯。”
到此时此刻,明他要杀她,徐向晚仍然无法克制在见到他时狂跳的心,脸上绯红一片。
屋内很是整洁,暖炕正当中摆着一张小几,上头放着一个粗陶的罐子,一旁是粗陶的碗。有阵阵热气,从罐盖的缝隙散发出来,屋内弥漫着浅浅的米香和花香。
水秋心做请的手势,先盘膝坐在炕上。徐向晚则是坐在他的对面。
“你身子可还好?”水秋心看着她的肚子,问。
“还好,上一次虽然中毒,可余毒都解了,对孩子并无影响。”徐向晚明眸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深情,柔柔的望着水秋心,“你急着找我出宫来,可是有事?”
水秋心眸光一闪,似乎有些犹豫,修长白皙的手指掀开陶罐的盖子,亲手从里头舀出一碗粥来,道你先吃些药粥,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安胎养神,最好不过了。”
徐向晚瞳孔一缩,望着那碗散发着热气和清淡香气的粥半晌,缓缓抬手接了,对水秋心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我吃。”
水秋心笑着点了点头。
粗糙的陶碗,在徐向晚欺霜赛雪般白皙的手上,仿佛都变的精致起来。她的动作优雅、妩媚又娇柔,只是吃粥而已简单的事情,由她做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水秋心安静的欣赏她的端静美态。
徐向晚则是含着笑,将她今生所有的美丽,都展现在他的眼前。
一碗粥吃了大半,徐向晚微笑着轻轻放下碗,道水。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请讲。”
徐向晚狭长凤眼专注的望着他,道,昨儿个我按着你教的去踩石子路,在小园无意之中听到了你和太后的谈话。”
水秋心眉峰一挑你都了?”随后微笑道你既了,我也就没好犹豫的了。你应当,太后拿婷儿的未来做要挟。婷儿命运与她母亲类似,我怕将来……”
“我。水,我都。”徐向晚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攥住衣袖,目光仍旧专注而痴迷的望着水秋心我对的心意,您应当知晓。我,我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虽然,我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了。可不爱我,是你自个儿的事,我爱着心意不会改变。就如同,对婷儿的母亲痴爱一生,不会改变了一样。我这样说,并非是让回报于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我是爱着你的。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的事。”
徐向晚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色更是难看之极。
水秋心见她情况不对,颜色剧变,忙到她身旁扶着她,一手搭上她的腕脉,诊视之下,惊愕的道你中毒了!回事,你都吃了了?”口上问着,已将徐向晚放平,从袖袋中取出针盒来,道了一声得罪,便开始解开徐向晚的冬衣。
徐向晚气喘着,眼角含泪,痴痴望着他,“我,我不想让你为难,若要你下毒,不如我结果了性命,何必再让任何人的手上沾染杀孽?这一切,让我来受便是。”
水秋心闻言怒竭我几时要杀你?今日约你出来,不过是想与你商议,想让你配合我演一出戏,糊弄过太后便罢了。我下了毒,可你不死,那太后也无法再以的人请要挟我一次。你,你可倒好!”
“你没下毒?”徐向晚欢喜的笑着,面容苍白又美丽,如同即将凋零的花。
“我当然没有下毒!你是婷儿的,且你的命又是我几次三番救下的,若要你死,我当初何必救你!”水秋心手上动作不停,为徐向晚施针。
徐向晚含笑落泪,哽咽道你既不杀我,那么,为了你死,岂不是更值得?”双手抱着肚子,秀眉纠在一处,忍痛道我,我没有遗憾了,没有遗憾。”
“你这傻子!”看着这样的徐向晚,水秋心拿着银针的手一抖,险些扎歪了穴位。如此痴心,如此绝决奋不顾身的爱,与他对凌月的,有何不同?对徐向晚,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不否认,徐向晚对他感情,是他不愿意回梁城的一个原因,现在他满心的动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了的。”
“我用的是,处决宫女的绝命丹,没救的,你也不必自责,是我……”
“小小的绝命丹都解不了,不是砸了我见死不救的招牌?”水秋心又落一针,自信的笑着你放心,你不会有事,你的胎儿也不会有事。不过要辛苦你了。”
“?”
“我现在就解了你的毒,再稳了你的胎气,你回宫之后,要将病症做出十成来,假戏真做,骗过太后。”
徐向晚这会儿已经面无人色,但仍旧坚定的点点头,抬起手,拉住水秋心的袍袖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可是,我若好了,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水秋心心头猛然一颤,抿着红唇,半晌方道我暂时不走,直到你平安产下胎儿。”
徐向晚满心甜蜜,想不到今日竟然得到意外的收获。疲惫如同黑雾渐渐扩散,将她拉入沉重的昏睡之中。
“姑娘,您慢着些,仔细脚下啊!”
德泰小跑步跟在阮筠婷身后,可怜他一把老骨头,竟然跑不过一个姑娘家。
阮筠婷提着裙摆,脚上只穿了绣鞋,套在外头的木屐她嫌碍事早就扔了,她脸上苍白的如同抽干了鲜血,眼里却无泪,“晚现在如何了?会中毒了?”
“奴才哪儿啊。”德泰抹着汗湿的额头婉贵嫔是下晌便嚷不舒坦,先是乏力,后来便难受起来,太医来一瞧,说她是中了毒。”
”会这样呢!”阮筠婷急红了双眼,此刻恰好到了悦聆宫的门前,见白薇和一众小宫女正在园子里急得团团转。
阮筠婷拉过白薇道今儿娘娘可吃了?有可疑的没有?”
白薇摇摇头,“娘娘的饮食奴婢都是仔细再仔细,那里干有半点的怠慢?娘娘累了,睡前吃了一碗安神汤,也是每日都要吃的。不过今儿娘娘吩咐我做旁的事情,安神汤的事秋露端去的……该不会!”白薇说到此处,已是惊愕的张大了眼,回身看向小宫女秋露。
秋露见状,唬的白了脸,连连摇头白薇可不要乱说啊,奴婢会害娘娘呢!”
“害与不害,还要查过了才能作定论!”阮筠婷锐利的眸光扫了周围人眼,冷冷道若要我是谁害晚,你们仔细着!”说罢一甩袖子,快步上了台阶。
德泰擦擦汗,方才阮姑娘那个厉害的样子,险些让他认不出了!看来徐家的姑娘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阮筠婷急步跑进了寝殿,就见皇帝愁眉不展的坐在暖炕旁,握着徐向晚的手低声说着。徐向晚面色苍白,闭着眼安静的躺在暖炕上,真如同断了气一般,五六名太医跪在一旁,都低着头愁眉不展。
“晚!”顾不得给皇帝行礼,阮筠婷两三步奔到暖炕前跪下,推了推她的手臂晚,你醒醒啊,我是婷儿,你醒醒,看看我啊!”
徐向晚仍旧双目紧闭,没有丝毫的反应。
见她如此,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阮筠婷哽咽着掉下泪来前儿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晚姐,你别吓我啊!”
皇帝一颗心都在徐向晚身上,阮筠婷如此真情流露,他不但不会怪她失礼,反而被她的眼泪激出了动容来。想他这么多年来,早已经练就一颗油盐不进的铁石心肠,可是对于徐向晚,他就是不能硬的下心。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她的生命,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流逝,皇帝喃喃道晚儿,朕已经险些失去过你一次,这一次,朕说都不能失去你,你放心,朕定会救你。”
狠狠瞪向众太医,皇帝道若救不了你,朕就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皇上息怒!”
众太医险些吓的尿了裤子,连连磕头皇上容禀,娘娘中的事绝命丹的毒药,臣当真是无法可解啊!”
“无法?你们这群庸医,朕养着你们何用!”皇帝腾的站起身来。
阮筠婷见状,忙道皇上,上一次是教会那些洋人来救了婉贵嫔,这一次何不试试?”
皇帝闻言眼前一亮,扬声道德泰!”
“奴才在!”德泰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去,速传乔舒亚众修士进宫!”
“尊旨!”
阮筠婷心下一松,希望君兰舟将一切准备妥当了。只要水秋心来,徐向晚就有救。
正当此刻,外头有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声唱道太后驾到!”
阮筠婷闻言,忙与屋内宫人们齐齐行礼,“太后金安。”
皇帝却没有如往常那般礼数周全,仍然坐在炕沿,拉着徐向晚的手深情的望着她,心不在焉的说了句母后来了?恕儿臣不给您行礼了。”
太后脸色黑了下来,训斥道皇帝,你是一国之君,怎可为了一个女子耽误朝政扰乱心智?不过是一个妃子,叫宫人们好生伺候,命太医们医治就罢了。”
“她怀着朕的龙种。”
“这又不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儿。若是婉贵嫔有福气,龙种自然会没事,皇帝还是去歇息吧。”
皇帝轻柔的放下徐向晚的手,温柔的帮她盖好被子,缓缓站起身,冷冷的望着太后母后,朕说过,她是朕的,怀着朕的孩儿,如今她性命垂危,朕如何能安心离开!?”(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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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太后冷着脸瞪着皇帝,怒声道哀家从不记得曾经这般教导过你。正所谓君王无情才是社稷之福,你若学江湖草莽那般行事而耽误了国事,不仅对不起天下百姓,传了出去更要被文武百官耻笑!”
看着太后,皇帝摇摇头,疲惫的道母后,晚儿上一次中毒,朕听了你的,放下她去处理朝政,每每思及那几日的煎熬,就仿佛将朕的心切成四五瓣,放在油锅上烹一样,好在上苍垂怜,老天爷还了朕一个完好的晚儿,才免去了朕的遗憾。如今晚儿又被恶人陷害,您叫朕如何走得开?”
“你!! 你父皇当年如何教导你的!你忘了,你都忘了!”太后气的跺脚。首发 嫁值千金405
看着年迈却妆容艳丽的母亲,皇帝眼神逐渐从疲惫转为锐利,声音平淡,语气含威的道若朕当真是个无情君王,恐怕母后也做不上太后的位置!”
“!!”太后闻言,不可置信摇摇晃晃的退后一步,扶着缪冰的手才堪堪站稳。心跳加快,眼神闪烁。
难道,皇帝了?
阮筠婷此刻额头贴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现在起身离开太刻意了,反而会引人注目。可皇帝和太后争吵,她一个外人听了去,怕是不好。
正犹豫着,皇帝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扬声唤人德泰。”
“奴才在。”德泰站在庑廊下应声。
“传朕旨意,太后年迈,且身体欠佳,实在不宜继续操劳宫中琐事,着令,从今日起,太后幽居慈安宫中颐养天年,六宫之事不得再烦扰太后!”
“遵旨!”德泰行礼。
乾帝没有立后,两位皇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可后宫之主仍旧是太后。如今皇帝言下之意,岂不是要将太后幽禁在慈安宫,且削了她管理六宫的权?
阮筠婷惊愕的张大眼,望着地上花团锦簇的长毛地毡。皇帝爱护徐向晚不假,为了徐向晚忤逆太后的意思也有可能,可是为了一个宠妃,关了太后的紧闭,削了太后的权利,这就有些太出乎意料了。客观的说,韩乾帝是位有道明君,不会为了一个妃子做这般有违孝悌的事,除非还有事是她不的,是皇帝一直耿耿于怀,到了今日才借题发挥的……
太后不可置信的望着皇帝,想不到他竟然真的狠得下心。现在,毫无疑问的,皇帝必然是那件事了。否则她亲生的,如何就会这般对她?那么,那个人是不是也危险了?!
“德泰,还愣着做,还不送太后回宫休息?”皇帝冷冷说罢,转回身负手而立。
德泰应了一声是,弓着身子上前太后,奴才送您回宫去。”
太后呆愣愣的,就如同被挑断了线的木偶,在德泰和缪冰的搀扶下,缓缓转身,迈着重逾千金的步子离开了正殿。
望着她的背影,阮筠婷抿着嘴唇,只觉得有是她不的。或许,也和徐向晚这一次的中毒有关?
皇帝坐在暖炕旁,拉着徐向晚的手,那么静静的望着她。不多时,德泰进了屋皇上。”
“送太后了?”
“是。”
“太后说?”首发 嫁值千金405
“回皇上,太后她都没说,只是瞧着有些魂不守舍的。”
“嗯。”皇帝沉吟片刻,道去催,洋神父还没到吗?”蛧
“奴才马上去。”德泰撒腿就往外跑,在门口处还被高门槛绊了个跟头。
安静的寝殿里,就剩下昏迷的徐向晚,皇帝、交头接耳的几名太医和阮筠婷。阮筠婷焦急的转来转去,一会拜菩萨,一会又在心里默默祈求君兰舟能通知到水秋心,务必要想办法让他进宫来。
正在此刻,外头宫门被推开,乔舒亚和雅格二人为首,带着四五名身着修士服的神父走了进来。
皇帝站起身,负手长吁了一口气。
乔舒亚等人上前行礼。
阮筠婷这时则是打量这群人,水秋心现在或许就化妆成其中一个。
皇帝交代了两句,乔舒亚便带了人到床前去祷告了。阮筠婷和众位太医,都随着皇帝到了外间。
水秋心到底来没来?阮筠婷焦急的很,偏偏皇帝在这里,她无法与其中任何一人对话,水秋心就算在其中,也无法给她任何暗示。最要紧的,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徐向晚,水秋心若是在,也完全没有机会给徐向晚诊脉!
不诊脉,如何能医病?!
阮筠婷急的头上冒汗,无论如何,她也要想法子引开皇帝。
“皇上。”再开口时,阮筠婷的嗓子竟然沙哑了,才刚还好好的,显然是一股火攻的。
阮筠婷清了清嗓子,嗓子依旧沙哑臣女觉得,婉贵嫔的毒中的蹊跷,必当严查才是。这会子神父给婉贵嫔做法,皇上也帮不上忙,不如去查问一下婉贵嫔中毒的缘由。”
皇帝道:“这事朕早吩咐下去了。”眼睛仍旧盯着徐向晚那处。
阮筠婷心下叫苦,她既不水秋心来了没有,又无法让皇帝走开,给水秋心诊脉的机会。徐向晚岂不是危险?
她急得冒白毛汗的时候,乔舒亚那边结束了祷告,来到皇帝跟前,单手抚胸行礼,以南腔北调的官话道皇上,娘娘服了我们的圣水就会没事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制的精致小瓶来。
德泰连忙双手将瓶子接了。
“用温水冲服即可。”乔舒亚嘱咐了德泰一些这“圣水”的用法,便带着人告辞离开了。
阮筠婷自始自终也没有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说上话。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面面相觑,这会子,谁也没有胆量质疑洋人“圣水”的作用。他们解不了“绝命丹”的毒,尚且不知皇帝会不会怪罪,这会子哪里有人会去触皇上的逆鳞,找死?
“皇上,这圣水……”德泰掂量着瓶子,询问的看着皇帝。首发 嫁值千金405
皇帝豁的站起身给朕拿温水来!”
“是。”
这个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且洋人上一次就解了徐向晚的毒,皇帝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皇帝亲自将“圣水”兑了温水,端着精致的碧玉小碗来到暖炕边坐下,将徐向晚抱起来,让她靠在身上,亲自舀了药水,翼翼的喂她吃下。
阮筠婷绞着衣袖,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一遍遍的祷告,徐向晚千万不能有事,她的孩子也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皇帝喂徐向晚用了药,并不将她放下,只是如抱孩子那般搂着她,大拇指轻轻点着她苍白的嘴唇,一声声叨念着晚儿,醒来吧,晚儿,睁开眼,看看朕……”
如果此刻,皇帝还是在做戏,那是演给谁看?阮筠婷自问一句,又望着皇帝。
现在的皇帝,只是一个为了爱妻着急的寻常男子而已,敛去了满身锐利锋芒,他不过是个痴心人罢了……
“皇上。”
正在这时,皇帝怀中的徐向晚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缓缓张开凤眸,那张苍白的脸上,仿佛注满了生机,虽然虚弱,眼神却很清明。
“爱妃,朕在这儿呢。”皇帝大喜,搂着徐向晚道莫怕,朕在呢。太医,太医!!”
太医闻言,慌乱的奔了。
“快,给娘娘看看!”皇帝搂着徐向晚,并不起身,只是托着徐向晚的一只手递给太医。
身边没有伺候的宫女,阮筠婷忙将的浅紫色丝帕遮在徐向晚柔白的一截皓腕之上。
几名太医拥挤着跪在暖炕下的如意垛上,轮流问诊之后,纷纷叩头道皇上,娘娘的毒已然解了,定无大恙!”
“当真!?”皇帝喜上眉梢。
“自然当真,臣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欺骗皇上啊!”
阮筠婷喜的险些跳起来,拉着一名太医的袖子那晚腹中的胎儿呢!?”
“胎儿也是无恙,这当真是奇迹,臣还从没见过怀了五个半月身孕的孕妇,服用了‘绝命丹’会母子平安的!只要臣开上调养的方子,娘娘照着调理,不出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甚妙,哈哈!”皇帝大笑,扬声吩咐德泰,重赏乔舒亚等人!”
“是。”
“太医院众人也是辛苦,一同赏了。”
“多谢皇上。”
太医们忙叩头,都是长出了一口气,前一刻他们还险些被拉出去砍了,这会子又有赏赐,命运当真是大起大落啊。
太医们带着医仆下去开药自然不必说。
徐向晚虚弱的望着皇帝,轻唤了一声皇上。”
“是,朕在这里。朕是天子,自然能保护你无恙。”皇帝大手一下下顺着徐向晚的长发。
徐向晚温柔的笑,又看向阮筠婷,抬起右手婷儿。”
阮筠婷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也顾不得皇帝在,上前拉着徐向晚的手晚,你可吓死我了。”
徐向晚拉着阮筠婷的手,哽咽了一声,看向皇帝道臣妾,方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吃了安胎药,肚子就疼了起来,孩儿也没有了。”
“你放下心来,有朕在,怎会让你与朕的孩儿有事?”
皇帝说罢,将徐向晚放下,回身吩咐道来人,将秋露押往振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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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听命,提着站在院中的秋露的领子便走。秋露被拖的连滚带爬,满脸泪痕大声喊着冤枉,不多时声音便远了。
“皇上。”有小太监在门前传报仁贤皇贵妃,柔恭皇贵妃,赵贵嫔,徐老以及徐家各位,来探望婉贵嫔。”
皇帝闻言,低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徐向晚,拉着她的手温柔的目光只在她一个人身上,“婉贵嫔身子虚弱,不宜打扰,让他们各自散了吧。”首发 嫁值千金406
“遵旨。”小太监领旨下去了。
徐向晚担忧的蹙着眉头,犹豫的道皇上,臣妾会不会失礼于皇贵妃?”
“不会,朕的旨意,难道他们还敢怪罪?”皇帝说罢站起身,拉着徐向晚的手背拍了拍现在没比你的身子重要,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来烦你,你那里能休息?”
徐向晚闻言,便有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她偏偏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皇帝大手顺着她的长发你好生休息,朕先去御书房,还有些事情要处置。明儿再来看你,嗯?”
“是。”徐向晚强撑着支起半边身子,鸦青长发柔顺的垂落在胸前,模样柔弱堪怜。
皇帝只觉得心都酥软了,如何能舍得美人如此受罪?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定要严惩陷害她的那个人。面上却是温柔至极的一笑好好歇着,别想太多了。放心,有朕在,没人伤的了你。”
徐向晚懂事的点头是,臣妾不怕,臣妾恭送皇上。”
两人默默相望了许久,皇帝才转身离开,殿内恢复了安静。白薇带着小宫女鱼贯而入,将殿内的烛火点亮。又纷纷退了下去。
期间,阮筠婷一直坐在暖炕边的小杌上,拉着徐向晚的手不放。今天她当真是被吓坏了。
待到周围没了旁人,阮筠婷才低声问晚,你一向机警,会中毒了呢?”
徐向晚靠着锦缎面绣金线牡丹花的大软枕,看了阮筠婷许久才摇摇头,道马有失蹄,我是被人暗算了。好在有惊无险。”
阮筠婷不疑有它,点头道是啊,我真是快被你吓死了。”
看了看天色,阮筠婷也快到宵禁了,便站起身道我得回府去了,无旨不能留在宫里。你好生歇息,若有,就托人想法子捎信儿给我。”
“好。”徐向晚看阮筠婷时的目光就有一些歉意。听她的沙哑声音,便知她跟着了多大的急,可是,她也想有一些的**,今日与水秋心的事她不想说出去。但是不说,又无法告诉阮筠婷她有可能跟她母亲的命运相同,说不定会被抓紧振国司。
好在,她这件事,水秋心也,将来若有好歹也能帮她化险为夷。这样想着徐向晚心里才好受了些,吩咐白薇送阮筠婷出去。
白薇一路送阮筠婷到了悦聆殿门前,阮筠婷担心徐向晚身边没个贴心的人,赶忙让白薇了。自个儿才向前走了几步,就见德泰正站在路旁,身后跟着一个手持灯笼的小太监。
“德公公。”阮筠婷停下脚步,端丽的行了一礼。
德泰见是阮筠婷忙迎了上来,“见过阮姑娘。”首发 嫁值千金406
“德公公等在此处,可是有事?”
“正是。”德泰端正颜色,灯笼的光从下向上照射,让他的脸在夜色中有些瘆人:”皇上有事吩咐你做。”
皇上吩咐他?阮筠婷疑问的望着德泰,等待他的下文。
“阮姑娘跟咱家来便是,只要记得一样儿,多看,多听,少说。待会儿无论你看到,听到。都只可放进心里。”德泰说着,右拳轻捶了捶胸口。
阮筠婷见他如此严肃,便今日事关重大。就算她满心的问号,不懂皇上到底要吩咐她去做,可这会子担心也是于事无补,只能顺其自然,跟着德泰去便是了。
阮筠婷稳下心神,点了点头婷儿全听德公公吩咐便是。”
德泰赞赏的望着阮筠婷,“阮姑娘是明白人,一点就透。既如此,跟咱家来吧。”
德泰转回身,接过小太监手中的灯笼,许是习惯了,这会子给阮筠婷带路也是弓着身子。速度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会让阮筠婷跟的太辛苦,也不会走的太慢耽搁。
到了宫门前,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德泰服侍阮筠婷上了车,跳上车辕,亲自赶车出了宫门。
阮筠婷端坐在车内,车里贴心的预备了精巧的黄铜小手炉,怕烫伤了她,外头还包着一层柔软的缎子,上头修了柿蒂纹的浅色花纹。
马车一路向前,阮筠婷也并不掀车帘往外瞧,行走了约有两盏茶的功夫,便缓缓停了下来。
德泰先行下车,端来红漆的垫脚凳子摆好,掀起车帘笑着道姑娘,请下车吧。”
“多谢德公公。”阮筠婷一手扶着德泰伸的手,另一手抱着暖炉,姿态优雅的下了马车。抬头一瞧,只见高高悬挂的匾额上,烫金的三个大字被灯笼的光照映的极为刺眼——振国司!
“德公公?”阮筠婷询问的望着德泰。
德泰面上带着笑,“姑娘可要牢记方才咱家说过的话啊。”
“是。我晓得。”
阮筠婷跟着德泰上了台阶,来到院中。
她是第一次来振国司衙门,进了门,难免会好奇的左右打量,试图寻找到君召英的身影。
头一进的院子,与正常的衙门并无差别,正当中是大堂,左右两侧有厢房。进了大堂,出后门到了后院,又沿着狭长的庑廊往前,光线越来越昏暗,庑廊的尽头竟是一座假山,一个身着玄色官服的熟悉身影,早已经等在那里。
“四小爷?”阮筠婷眨了眨眼。
君召英见阮筠婷竟然跟着德泰来了,心头一跳,面上有些紧张,上前与德泰问候。德泰将皇上的秘旨给了君召英,君召英点头,回身扳动了机关。只听见假山发出“咔咔……”的声音,不多时,竟露出一个可以通过一人宽的洞口。
“阮姑娘,来吧。”德泰做请的手势。首发 嫁值千金406
迎面有带着腐朽和潮湿气味的阴风扑来,阮筠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越发抱紧了暖炉,翼翼的走进了洞口,德泰跟在她身后,君召英走在最后。
狭窄的路在头顶以锁链吊高的油灯的照明之下,显得阴森而诡异。阮筠婷往前走了约莫盏茶功夫,面前变呈现出一个灯火通明的石室。石室当中摆放着木制的方桌,方桌的四面,恰好对着四条通道,他们的来路是其中一条。
阮筠婷回头,询问的看着德泰和君召英。
君召英一指右侧的通道这边。”随即走在前头引路。
阮筠婷和德泰跟在君召英的身后,行走间,若有若无的哭声和哀号声传到了耳边,像是幻觉,又那样真实。伴随着腐朽和潮湿的气味,让人背脊发凉。
这一路,所路过的皆是囚室,铁质的鸡卵粗细的栏杆,打扫的整洁的地面,墙上整齐的挂着刑具。所有囚犯都是无精打采的直接或坐或躺在石头地面上,连稻草都没有。干净归干净,可瞧觉得冷。
阮筠婷越是往前,越是害怕,她不断安慰,稳住心神,随君召英转了个弯。
“咦?”阮筠婷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一间不一样的囚室。
室内同样挂了刑具,地面也是时潮湿的石头地面,但是里头竟然摆着一张拔步床,床畔放着小几,小几上有针线簸箕。在往前,是铺着大红色桌巾的八仙桌和两把玫瑰椅。后头唯一的一面石墙上有一行大字,是用毛笔写上去的,却因为年久而模糊,仔细辨认之下,阮筠婷心头一跳,那字迹分明是——“徐采菱到此一游!”
徐采菱到此一游用的都是繁体字,可是要,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墙上那行字后,却清晰的画着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阮筠婷一时只觉得既激动又疑惑。这些字,是她这具身子的生母所写!可为何徐采菱会来过振国司的大牢?看牢房的摆设,她应当是在这里住了不短的。
“德公公……”阮筠婷犹豫的叫了德泰一声。
刚要将问题问出口,德泰便道不该问的,不问。”
一句话将阮筠婷的问题又压了下去。只能随着君召英和德泰,进了一道铁门。
铁门内是没有窗子的封闭石室,左侧放了一张木桌,桌上有笔墨纸砚。右侧有一交椅,一个满身血痕披头散发的人坐在上面,另有两名黑衣汉子站在那人身后。
德泰掩口咳嗽了一声,道让她招吧。”转而对阮筠婷道阮姑娘,你去执笔,将她说的都记录下来。
阮筠婷点点头来到桌子旁,方拿起笔,却见那个披头散发的人抬起头来,那张年轻的小脸,才刚还在悦聆宫见过。
“秋露!!”阮筠婷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才刚还好好的人,现在已经不成人形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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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不免细细计算距离方才秋露被带到此处了多久,她与徐向晚统共没说上几句话,出来跟德泰乘马车到振国司,连同走密道的,左不过半个时辰,好好的一个人,半个时辰的,就由一个精力旺盛容光焕发的少女,变成如今面前这个“血葫芦”。蓬头散发,身上的衣裳也看不出本色到处是血迹,哆哆嗦嗦的坐在那里,无神的死鱼眼睛看着她,却又好像没有看她,让她招,她果真开口招了。
阮筠婷背脊发凉,她一面快速记录着,同时不免想起徐采菱来。
徐采菱被关在振国司多久?首发 嫁值千金407
她因何被带来?
是几时发生的事?
老太太是否此事?
……
那边秋露则是机械的说着乾元十三年九月初六,奴婢奉仁贤皇贵妃的命去伺候同宗的婉贵嫔,当日倒茶时,特意用热水烫她;十三年十月初九,婉贵嫔下台阶时,奴婢设计小宫女出腿绊她。十三年腊月初八,婉贵嫔去太后处得了赞赏,皇贵妃命奴婢给婉贵嫔下巴豆……十四年三月,奴婢推婉贵嫔入莲花池,同月,皇贵妃让奴婢给婉贵嫔下毒。十四年六月,婉贵嫔怀有身孕,奴婢在她饮食中多掺有茴香、桂皮、八角等物……”
阮筠婷将秋露所说的一句不差记录在纸上,越是听,越是觉得不光是背脊,就连心里头都凉透了,徐向晚如今能活着,当真是奇迹。这只是秋露一人招供的,还有没有吕贵妃,乃至于宫中其他娘娘的陷害?后宫那种地方,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同宗的亲戚,尚且如此对待徐向晚,吕贵妃的人岂不是会更狠毒?!
“……十五年正月初三,仁贤皇贵妃给了奴婢一些杏仁粉,让奴婢掺在婉贵嫔的糕点里。”
说到此处,秋露住了口。
阮筠婷写完了,抬起头询问的看着秋露,还有今天的事呢?
德泰给君召英使了个眼色。
君召英沉声问的都招了吗?进了振国司,你就别再存着侥幸,振国司里一百三十八种酷刑给你轮着上一遍,不怕你不招!”
“奴婢,奴婢都招了啊!”秋露开始打寒颤,颤抖的道奴婢的,都已经说了,今儿婉贵嫔中的毒,不是奴婢所为,只求,求大人给奴婢个痛快,奴婢受不住了,真的受不住了。”说罢呜咽着哭了起来。
君召英便看着德泰。
德泰道到了这个地步,她扯谎也是无益。她说不是,那必然不是了。”回身看着阮筠婷,笑眯眯的道阮姑娘可都记下了?”
阮筠婷点头,秋露的哭泣在石室带着回音,刺在她的心头。
德泰一摆手,君召英和那两名黑衣汉子,将秋露带了出去。石室只剩下阮筠婷和德泰二人。
“阮姑娘。”德泰的脸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森,“还记得奴才刚才说过的话吗?”蛧
阮筠婷抿唇点了点头,“不该说的不说。”
“很好。今日秋露招供的,只有姑娘记录的这一份,皇上吩咐您把它带回徐府,交给徐老。姑娘是聪明人,该说些,奴才就不赘言了。奴才送姑娘回府。”德泰走在前头,引阮筠婷出去。首发 嫁值千金407
阮筠婷怀中揣着那张供词,觉得重于千金。走在充满潮湿气味的冰冷走廊,甚至闻得到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再次路过那间特别的囚室,阮筠婷脚步渐缓,望着摆放在三面铁栏之内的拔步床和八仙桌等物,这不该存在在牢房里的摆设,让人觉得心底生寒,墙上那洒脱的“徐采菱到此一游”,阮凌月是在如何的心情之下写下的?
德泰回头看了阮筠婷一眼,面上带着极为有深意的一笑姑娘,请。”
阮筠婷这才回过神,跟在德泰的身后,离开了振国司。
徐府此刻灯火通明,老太太带着众位太太进宫去探望婉贵嫔连人都没见到,被皇帝一句话遣了,阮筠婷却是一直呆在悦聆宫中,现在又由皇帝身旁的近侍大太监亲自送回,当真是周全足了阮筠婷十成的颜面,原本风头就盛的人,如今下人们对她越发的恭敬了。
阮筠婷却没有丝毫心情去骄傲或者开怀,面色严肃的快步到了松龄堂。绕过新换上的白石素漆屏风来到暖阁时,老太太和三位太太还都穿着入宫时的大衣裳,尚来不及更衣,见阮筠婷,二太太先站起身:
“婷儿,婉贵嫔样了?”
如果皇帝不放口风,这群深宅妇人是全然得不到宫中消息的。
阮筠婷笑了一下,“回老太太和太太们,多亏了洋人有灵丹妙药,婉贵嫔脱险了。”
“阿弥陀佛。”二太太长嘘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凭空拜了拜。
大太太拉过阮筠婷的手问那婉贵嫔腹中的孩儿……”
“孩儿一切安好。”阮筠婷笑容越发甜美,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遮挡住眼神的锐利。
大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道菩萨保佑,婉贵嫔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一口气说了好几句吉祥话,大太太到了老太太跟前老祖宗这下可以放下心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总算能放下心了。她虽然不喜徐向晚不听从她的吩咐,可如今婉贵嫔有了身孕,对徐家只有百利而无一害,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徐家的一份荣耀,这孩子若是到了五个多月还滑胎,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阮筠婷冷眼看着,三太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二太太与老太太相同,都是真心的开怀;大太太将失落藏在心里,笑的有些勉强。
允许徐向晚入宫,是徐凝梦的一大失误,徐凝梦让同宗的小姑娘入宫是为了固宠的,谁料想徐向晚不但不听徐家摆弄,更是将徐凝梦从前的无两风光彻底打压下去,俨然有凌驾于两位皇贵妃之上的架势。大太太岂会让她顺利诞下孩儿?
阮筠婷无法不怀疑徐凝梦的所作所为大太太都是知情的,甚至,她怀疑这些是都是大太太授意的。大太太表面上温柔慈蔼,内心里却不知到底装了多少的鸡鸣狗盗,徐家最是深藏不露的就是她了。
天色渐晚,几位太太散了,阮筠婷却是站在原地没动。韩斌家的进屋来伺候老太太更衣,老太太摆摆手打发她下去你先下去。”
“是。”韩斌家的又退了下去。
老太太正色道婷儿,这会子没有旁人,有话你就说吧。”
阮筠婷也不,从怀中拿出口供递给老太太。又去一旁端了绢灯来放在老太太手边的案几上。
老太太眼神不如从前,借着绢灯昏黄的烛火眯着眼才能看清,才刚读了一句,就变了颜色,手也抖了起来。首发 嫁值千金407
“婷儿,这是哪儿来的!”声音因焦急而变的尖锐。
阮筠婷看看左右无人,又到了门前,确定韩斌家的带着下人站的足够远,这才回到老太太身旁,低声将方才在振国司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老太太徐凝梦对付徐向晚的手段,看到看到口供时候她并不惊讶,她震惊并且惧怕的,是口供上振国司的打印。
待听阮筠婷讲述完毕,老太太冷汗已顺着额头鬓角淌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问如此说,皇上知情了?”
“德公公必然会告知皇上。”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老太太坐在暖炕上连连摇头,要是皇帝愿意,仁贤皇贵妃这等作为足够他抓来做文章彻底毁了徐家了。
老太太大病初愈,身体底子本就亏损,现在骤然受到惊吓,阮筠婷真怕她会倒下,忙扶着她的手臂:
“老祖宗,您冷静些,您想,皇上将唯一一份口供让我带给您一个人看,还不让我说出去,那就说明至少现在皇上还不会动咱们家。”
老太太的神色略微清明了一些,询问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注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皇上这样做,就是暂时不会动咱们家,只是想警告咱们要有所收敛。”老太太心下微定,转而问婉贵嫔此事吗?”蛧
阮筠婷道德公公应当会告诉她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跺步。
阮筠婷安静的呆在一旁,其实她心里清楚,皇上之所以让她去做这个录下口供的人,最要紧的原因,便是想借她的口,将此事告知徐向晚。对于徐向晚来说,旁人的话都不会有她的话可信。
老太太沉吟了许久,扬声叫了韩斌家的来,让她去库房里,点最珍贵的药材和首饰做礼品,预备好了明日他们要进宫去见婉贵嫔。
阮筠婷,老太太这是主动与徐向晚示好,也是做给皇帝看的,对于徐向晚的迫害,他们应当会收敛一些了。
回到静思园,阮筠婷久久不能入睡,闭上眼,就能看到秋露浑身是血的悲惨模样,不免会想即便她招了,也必然活不过今夜,求的不过是速死罢了。
人命如草芥,她早该习惯冰冷的现实了,既然做了旁人的枪,就要有被鸟尽弓藏的觉悟,所以秋露该招的都招了,却没有想过求救。
一想这些,阮筠婷就觉得心里被人插了把冰霜做成的利刃,又冷又痛。
次日,阮筠婷照常上学去,出门时,就见老太太的朱璎华盖马车已经预备下了,显然是要去往宫里探望徐向晚的。阮筠婷便命赶车的婆子绕开富贵大街,从侧面的小巷去了书院。
宫中的事情机密,书院的学子们自然不得而知,一整日,课上课下讨论的都是土地新政的事,山长特地用了整个的,将时政和军事两科的学子聚集在一处,就土地新政和当前国事的问题又展开了讨论。
讨论结束之后,阮筠婷看到了垂头丧气的戴明。书院中所有学子都出身于各个家族,俨然是一个小朝堂,学子们的意见,大多代表了各个家族的意见。土地新政的事折腾了这么久,到现在仍旧是赞成之人寥寥无几,可见让这些官僚亏本的事情是很难做的。
若是戴家人够聪明,现在就应该看清形势,不要再激进于此,否则必成为众矢之的。
阮筠婷虽这样想,却不会主动去找戴明去谈,他们的关系如今微妙的很,多少双眼睛看着,加上前些日子戴雪菲还去太后那里诬告了她,害得她大半夜的被锁在梅园,被逼无奈才放火烧了梅树,估计太后现在还在记她的仇,不知将来要如何报复她。
若有所思的下了台阶,与戴明并肩走出山门,两人像是约好了,见了面也只是相视一笑,并没有提起政事。到了自家马车跟前,却见跟车的婆子神秘兮兮的对着她笑。
阮筠婷奇怪的眨眨眼,“了?”
婆子指了指马车后头。
阮筠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君兰舟牵着雁影正缓步迎面而来。初春到来冰雪消融的泥泞天气中,他身上银色的衣料显得干净利索,和背后毛色光亮的黑马呼应着,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阮筠婷的脸便有些红了。
跟车的婆子毕竟常伺候她,她常去地方,上学散学与谁比较亲近,她都是的。而且这些是,她原本也没有预备瞒着老太太,她不在乎老太太如何看待她与君兰舟,只在乎君兰舟如何看待他们两人的感情,只要君兰舟不退缩,不放弃,她定然生死相依。
“兰舟。”阮筠婷笑着上前,“春寒料峭的,不多添件衣裳?”
君兰舟展演一笑我不冷,你当我是你?身子那么差。我听你的嗓子有些沙哑,不会又惹风寒了吧?无蛧不少字”
阮筠婷摇头,“是跟晚急的。好在她已经没事了。你来找北哥儿?”
“我来找你。”
君兰舟望着她时目光温柔如水,阮筠婷羞赧的低下头,虽然疑惑君兰舟为何许久没去找萧北舒拼命下棋,可也没有多问。阮筠婷便与君兰舟并肩走在路旁,徐家的马车远远的跟在后头。
“这是给你的。”君兰舟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塞到阮筠婷手上。
“这是?”
“师傅配置的去疤妙药。”君兰舟望着阮筠婷的手腕处,衣裳上虽然有光鲜靓丽的柿蒂纹绣活,却无法让他忘却她手腕上的三道疤痕。那都是为了救他才留下的。
阮筠婷拿着药瓶看了看,“这药用的?”
“直接涂抹患处便可。”
“需要涂抹多久?”
“每三日涂抹一次。”
阮筠婷点点头转而巧笑道起风了,我有些冷,咱们去车上吧。”
君兰舟自然她身子娇柔禁不起冷,点头与她上了马车。
阮筠婷掩好车帘,与君兰舟面对面坐着,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的左脸,那上头的疤痕颜色已经变深了。
抬起手,轻轻碰触了疤痕一下还疼吗?”蛧
君兰舟脸上发热,痴痴望着阮筠婷近在咫尺的俏脸,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他想起那日在小苍山上,阮筠婷身子柔若无骨触感和馥郁的馨香,还有她柔软的嘴唇和唇齿间淡淡的茶香。
这样一想,君兰舟突然觉得马车上的空气变的浓稠,脸上也发热,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别开眼,道你现在就将药擦了吧,师傅说这药里虽然少了紫雪丹瑞,但效果仍旧是好的,只是单单这几位药材也着实费了他不少的力气才找到,也只得了这一小瓶而已。”
阮筠婷点头,拔掉瓶塞,黑色瓷瓶里放着的事碧绿透明的膏体,看起来倒是有些像在现代吃的果冻。
用小手指头挖出一小坨,抬起手涂在君兰舟的左脸上。
这样近距离的对着阮筠婷,她肌肤如凝脂般的俏脸上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生动,他看的痴了,等到感觉脸上一凉,才发觉阮筠婷已经将药为他涂抹均匀。
“你做!”君兰舟握住她的手才刚不是说了,这药值得了一瓶。”
“所以才要治好你的脸啊。”阮筠婷温柔的望着他。
“糊涂!我一个男人家,身上多几条疤才有男儿气概,你原本粉雕玉镯的肌肤,独腕子上多了三道疤痕算是回事!”
阮筠婷当然君兰舟是怕要不够用,所以先给她用。而且也君兰舟的脾气倔强,若是他打定主意以后不再上药,她定然说不动他。
思及此,阮筠婷便柔柔的低下头,抿着红唇不言语。
君兰舟的角度,看得到她乌黑的发顶,还有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和圆润小巧的耳垂上的珍珠丁香。
心弦软了一半,像方才那样训斥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君兰舟叹了口气。
阮筠婷再接再厉兰舟可是嫌弃我有疤痕?”
君兰舟一愣,随即有些生气的道会!”
“我那疤痕不打紧,左右是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可你的伤疤不同。是伤在脸上。你生的这般容貌,却无端被我的事带累了,你叫我于心何忍?看了你的伤疤一次我便难过一次,你就不能医治好了,不要在让我难过?”
“我也是同感,婷儿。”君兰舟向前倾身,情不自禁的搂住阮筠婷的后颈,额头贴上她的。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几乎挨上鼻尖。阮筠婷脸上红霞一片,偶然想到上一次主动献吻的窘迫,便要避开他的注视。
君兰舟却不允许她退后,在她口边低声呢喃我才刚来之前,吃了仰天绿雪。”
“嗯?”阮筠婷不懂他的意思。
“你尝尝……”君兰舟说着,印上了她的红唇。
君兰舟灵活的舌头|舔|过她的牙齿,扫过的位置均是她口中的敏感处,那羞人的唇|舌|交|缠透着露|骨的浓浓的渴望,呼吸间都是他口中淡淡的茶香和属于他的特有的味道。他的怀抱在收紧,她的身子也仿佛被抽走了筋骨靠在他的臂弯之上。
许久,唇分,阮筠婷媚眼含波,嘴唇殷红,气喘吁吁的望着君兰舟,渐渐回过神来,竟然侧坐在他腿上,如同孩子那般被他单手抱着,而双手腕子上的伤疤,早已经被他上过药了。
“你……”阮筠婷瞪他。那一小瓶药,能治好他的脸已属万幸,如何能在她身上浪费一点?感情他用了“美男计”,是要趁她不备好方便他做事!
美人在怀,含羞带嗔的望着,君兰舟心情大好,双手搂着阮筠婷,迅速在她脸颊上投了个香乖,别气。”
阮筠婷挣扎着坐回原位,理了理裙子靠着软枕不吭声。
“婷儿?”君兰舟讨好的笑着。
其实看到他带着疤痕还犹自笑的温柔的脸,阮筠婷心都要软化成水了。面对这样的君兰舟,她如何能真气的起来,何况他也是为了她好。
正当如此想着,马车突然停下,毫无防备的两人都被晃了一下。
阮筠婷扬声问事?”将蓝布棉窗帘掀了个小缝隙往外看。
就见裕王爷带了两名常随,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横在马车前。
阮筠婷的脸色变有些冷。
裕王爷看了看徐家的小马车,又看了看跟在马车后的雁影,沉着脸冷声道兰舟,出来。”
君兰舟最看不惯裕王爷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没有理睬。
裕王爷骑着马围着徐家的马车转了一圈,还没见君兰舟下来,更加恼了,声音愈发冰冷兰舟,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王爷若有事要找下官,不如去会同馆与我的亲随约个。下官定不会怠慢,不过今日我还有事,就不陪王爷了。”君兰舟掀起窗帘,拱手行了礼。
挑起车帘时候,裕王爷的目光恰好落在君兰舟对面的阮筠婷身上。
那眼神太过于煞气,阮筠婷心头一凛,虽害怕,但也毫不犹豫的回望。
一看到阮筠婷,裕王爷眉头紧紧皱起,索性翻身下马,到了马车前撩起帘子,一把拉住君兰舟的袖子就往下拽你下来,我有话要说。”(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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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爷的大手握着君兰舟的手腕,骨节分明,显然用了些力气。君兰舟却不听从,甩开他的手,冷冷的道下官着实不知与王爷还有好说的。”
裕王爷高高在上,旁日只有他人敬他,何曾遇到过君兰舟这般无礼的对待?然而面对他与初静的孩子,又想到因为他的过才让兰舟自小吃尽了苦头,气已经消了一半,无奈的望着君兰舟难道你我二人偏要这样相处吗?你母亲在天上看了会伤心的。”
君兰舟讥讽一笑王爷说笑了,下官山野草莽,自小流浪着长大,都不知母亲是何人,王爷又如何要扯上她?”首发 嫁值千金409
“兰舟……”裕王爷望着君兰舟的眼神充满期待与祈求。
君兰舟心头一紧,别开眼,“王爷请回吧,你我本不是一路人,更不要说您是大梁国的王爷,在下是西武国的官,可不要被有心人瞧了去,给您冠上不好听的名声。”
裕王爷刚刚压下的火气又被君兰舟一句话勾了起来。与沉稳精明的肃哥儿相比,面前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浑身炸毛的小狐狸!他再对不住他,好歹也是他爹,难道他还一辈子不认他?
思及此,裕王爷若有似无的扫了君兰舟身旁的阮筠婷一眼,“兰舟,你当真不来?”
君兰舟眯起桃花眼,沉吟半晌,回头对阮筠婷道你等我片刻,我马上。嗯?”帮她拢了拢披风。
阮筠婷点头,毕竟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无法插言,可方才裕王爷看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奇怪,她狐疑的蹙眉,总觉得今日他们要说的事与她有关。
君兰舟随裕王爷走到路旁,“王爷有话,不妨直言。”
裕王爷道好,为父希望你与阮氏保持距离,不要与她扯上干系。”
君兰舟闻言嘲讽的道我取谁为妻,自有我义父为我做主,与王爷有相干?”
裕王爷气闷于胸,深吸了口气才忽略了他的那句“有义父做主”,道我这样说,自然有你必然不能接近她的道理,我且不拿她的出身和素来行事说事,只是告诉你,你与她在一起,定会卷进无休止的麻烦当中。”
“这也是你当初不允许世子爷与她在一起的缘由?”君兰舟眯着眼,薄唇开合,轻声问是因为她的玉佩?”
裕王爷惊愕的张大眼。
“这么说,我猜对了?”君兰舟负手踱了几步,转回身正色道王爷,在下谢过你的好意,可我君兰舟素来最不怕的就是麻烦,遇上一个知心人实属不易,婷儿是个好姑娘,别说她会将我卷进麻烦中,就算她顷刻会害我死于非命,只要她待我的心是真的,我有何惧?不过臭皮囊一具,自小就该扔了的,若能为她死了,倒是成全我痴心一场。”
“你……”裕王爷百感交集,他的两个都是如此痴心,偏偏看中的又都是一个人?刚要,又被君兰舟夺去了话茬:
“只此一次,今后我不愿听到任何人在我面前说婷儿一个不字,王爷也不要想去与婷儿说让她离开我身边,更不要想法子让她嫁与旁人。且不说你与她说了,她也不会离开我,就是你逼着她再赐婚一次,我们也会竭尽全力去周全,到最后实在不成,还有出走一路,最不济还有一死。我想,王爷很有可能此生都不愿意见我这个孽障吧?无蛧不少字”
“你威胁我?”裕王爷气竭而笑,这臭小子,分明是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的来气他,这样一想,裕王爷又觉得面前故意与他较劲儿的孩子很是可爱。
“威胁谈不上,只不过是说实情罢了。”
“你就那么确信阮氏会与你一同进退?”
“我自然信她,还请王爷不要去找婷儿的麻烦,不要让我恨你。”君兰舟拱拱手时候不早,在下就不耽搁您的了。”首发 嫁值千金409
裕王爷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无言,他不该如何做,才能让兰舟接受他这个父亲。也不兰舟与阮氏的事,他该如何处置才不会伤害他们的父子感情。对肃哥,他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肃哥儿守规矩,重孝悌,她母妃掉泪便是对肃哥儿最好的武器,父母之命肃哥儿更是不会违抗,即便他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仍旧是放开了阮筠婷。
可是兰舟不同,他我行我素,且固执的紧,若他逼的太紧,只会让他反抗更甚,他方才说的那一句“最不济还有一死”可不是说说罢了。
兰舟或许觉得他放不开他?可他真是该死的想对了。他已经对不起初静,也对不起兰舟,绝不能在让他受任何委屈。
思及此,裕王爷看向缓缓启程的马车,蓝色的棉布窗帘恰好挑起个缝隙,露出阮筠婷灵动的明眸。
两人目光不期然相对,裕王爷冷冷一笑,转回身交了常随牵马来。
马车缓缓向前,直到看不到裕王爷的身影,阮筠婷才将棉帘放下,担忧的看着面色严峻的君兰舟。
“兰舟,你没事吧?无蛧不少字”
君兰舟回过神,抬头望着她温柔的笑没事。”
“看你,不开心就不要笑,难道在我跟前还要装样子吗?”蛧拉起他的手摇晃着,低声劝道我不知你们了,可是他毕竟是你父亲,你们见了面唇枪舌剑,伤害他的时候,对你何尝不是伤害?下一次,你不如试着别往心里去。”
“不是这件事。”君兰舟反握住阮筠婷的手,用手心温暖她冰凉的指尖婷儿,你信我吗?”蛧
“自然是信的,为何这样问?”阮筠婷歪着头眨巴着翦水大眼。
“那就好,无论是谁,与你说了,你都不要,只要坚信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明白吗?”蛧
阮筠婷乖巧的点了点头,对他安慰的微笑,可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君兰舟这么说,不过是给她提个醒罢了。
回到徐府门,阮筠婷照例先去了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原本路上还在猜测老太太进宫的事是否顺利,如今见了她满面红光,就事情遂老太太的心意。
画眉为阮筠婷搬来一个小锦杌,放在老太太脚下的如意垛旁边,阮筠婷笑吟吟坐下,道老祖宗,瞧您如此开怀,定是婉贵嫔安然无恙了?”她暗指徐向晚没有提起徐凝梦陷害的事。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婉贵嫔一切安好,带去的几样礼也收了。”
收了礼,至少可以证明徐向晚表面上不会与徐家人掰了脸。
“那就好。”阮筠婷展颜。眼角余光却见大太太勉强微笑的脸。老太太将压箱底的几样好都送给了徐向晚,大太太怕是有想法了?也难怪,毕竟从前老太太都是力捧徐凝梦的,如今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老太太的做法,必然会误认为老太太打算改捧徐向晚了。
其实,老太太这个当家主母,真的很辛苦。
阮筠婷摇头叹了口气。
老太太笑盈盈又道婉贵嫔逢凶化吉,君家有派了媒人来给巧姐儿说亲,这真是双喜临门。”
“是啊。”大太太附和道英哥儿与咱们巧姐儿郎才女貌,咱们与君家又是有交情,知根知底的,的确是门好亲事。”首发 嫁值千金409
二太太闻言笑着点头,一旁的徐凝巧满面喜色,娇羞的低着头。
君家来说亲了?阮筠婷很是惊讶,徐凝巧对君召英早就有倾慕之心,君召英又是个实在的男子汉,对妻子必然会真心实意的好,如今可不当真成就了好姻缘?
阮筠婷起身到了徐凝巧身旁,拉着她的手道七姑娘,恭喜你了。”
“哎呦,八字还没有一撇,恭喜个。”徐凝巧脸上红透了,一跺脚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屋内众人都是善意的笑。
三太太却是满面愁容。
徐凝霞不听她的话,她想尽办法严防死堵,不让徐凝霞与韩俊太过于接近,可这感情之事,又哪里是长辈说拦就拦得住的?况且徐凝霞又是个固执的性子,她不允许,她就偏要,一定要跟她拗着来。如今八姑娘与君召英的事情有了眉目,下一个要议亲的就该是八姑娘了。
又聊了一会子,老太太便说累了,打发各人。阮筠婷离开的时候,看到三太太留下了。且三太太和老太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略一想,就明白到底为了。
阮筠婷心里生出一些畅快之意。看到三太太为难,她觉得解恨。虽然徐凝霞和二皇子真的很无辜。
但是,他们的无辜,也是当年上一辈人一手造成的,与她没有相干,她一个外人,想做又做不了,连三太太和老太太都没有办法,她能做?
思及此,阮筠婷体贴的为老太太和三太太关好了屋门,下了台阶,
屋内,三太太担忧的道……霞儿对二皇子怕是真心的,两人过从甚密,这是多少人明白看见的。七姑娘的婚事定下来,怕就要轮到霞姐儿了。老祖宗,我想趁现在赶紧为霞儿扮一次赏梅宴,将梁的年轻才俊都聚集到咱们府上,紧着定下亲事,也算了了这桩事。”
“这不妥。”老太太蹙眉,道你既说二皇子与霞姐儿过从甚密,这梁城里与咱们门当户对的王孙,怕是都知情的。既然知情,谁又会与二皇子抢?即便你办赏梅宴,那些哥儿也不会与咱们霞姐儿动心的。”
“那办!”三太太的声音焦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这个做娘的,总不能看着自个儿的孩子走了路,霞姐儿和二皇子明明是……”
“住口!”老太太眼神凌厉,低声斥责三太太,你不要忘了的身份!”
三太太这些话不能说,可孩子被换走,又不是她愿意的。她也是有冤难诉啊,虽然罪魁祸首和那个贱|人养的小崽子现在都已经死了,照理说她也应该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谁知老天爷总喜欢捉弄她,偏让霞姐儿与他亲兄长相互爱慕,他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这可是乱论啊!
老太太也颇感头痛罢了,你这就去将霞姐儿的生辰八字报给媒人吧,让媒人帮忙相看一门亲事。”
“?!”三太太的嗓音尖锐不行!咱们这样的大家族,哪里有这么嫁女儿的。霞姐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正常情况下,如徐家这等大家族的子女都是有交情的门当户对的两家,一同赏花几次,相看对了心照不宣,男方就会派媒人来说亲了。哪里会有这般如小门小户那样嫁女儿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那你还要如何?我早与你说了,一定要想办法不让霞姐儿与二皇子走的太近,这么点子的事你都做不好,孩子不知情,你做娘的不是知情吗?你既然想不到妥帖的办法,让霞姐儿与二皇子的关系发展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要想把霞姐儿嫁出去,就只有这个法子,最起码,人家男方咱们霞姐儿是不嫁给二皇子的,总比开了赏花会,人家都认定霞姐儿是二皇子的,都不注意她来的不少字”
“可是,这委屈了我的霞儿……”
“你拿捏,是委屈了她合适,还是让她嫁给的亲兄长合适?”老太太声音冷酷。
三太太含泪望着老太太老祖宗,霞姐儿虽不争气,可到底是您的亲孙女啊。”
“所以我才会与你在这里商议,若换了别人,你再试试看我管是不管?”
望着老太太在烛光下半边掩在阴影中满是皱纹的脸,三太太心头生寒。
或许,老太太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之事呢?对于徐家来说,多一个女儿嫁给皇子,岂不是又捧高了一层?
三太太浑身一抖,失魂落魄的告退了。
君召英和徐凝巧的亲事顺利的定了下来,就选在了今年的六月十八,说是翻遍了黄历,半年之内只有这么一个最是合适的日子,否则就要等到翻年了。
徐凝巧欢喜自不必说,阮筠婷特意去探君召英的口风,见他一提起徐凝巧就脸上绯红,只嚷着要好生练习武艺。
阮筠婷虽不懂其中细节,也可才到君召英对徐凝巧也是喜欢的。
二月中旬,君家送了定礼,自此,梁城四之一的君召英,与镇南大将军的嫡长女徐氏定了亲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君召英也曾是《梁城月刊》中的传奇人物。
“这期的月刊,就写君四爷和徐七姑娘的事吧。我看这篇就不。”阮筠婷将选好的手稿递给陶掌柜,掩口打了个呵欠。好容易书院给了一日的假,她还要忙活归云阁的大小事宜,昨儿晚上看账一夜没睡,今日又直接一头扎在这里,眼看着就要日落西山了。
陶掌柜见状,笑道左右无事,姑娘不如用过晚膳就会府去,早些歇息吧。”
“晚膳就不用了,我先回府里去。”阮筠婷站起身,披上羽缎绣仙鹤纹的大氅,春寒料峭的天气,最是寒冷。
“那小人送姑娘出去。”陶掌柜做请的手势,引着阮筠婷离开包间儿。
谁知刚出了门转了个弯来到木制楼梯前,却见裕王爷与韩肃,一前一后上了台阶。
阮筠婷一愣,旋即翩翩行礼见过裕王爷,世子爷。”
裕王爷双手背在身后,带着翡翠戒指的手攥了拳头,关节发白。韩肃则是还了礼,笑道天色晚了,还不家去?”
“正要呢。”阮筠婷笑着回答,心下已经明了,韩肃能在裕王爷面前与她这样,就证明裕王爷已经他们两人是归云阁幕后老板了。
也对,裕王爷只手遮天,这等事原本也瞒不住他,更不必瞒。
阮筠婷侧身让了位置,让裕王爷和韩肃先上台阶,便打算离去。谁知裕王爷并不动弹,而是看了他半晌,道阮姑娘,本王有话与你说,请借一步。”
韩肃和阮筠婷都是惊讶,对视了一眼。
韩肃想起上一次戴雪菲去太后那里诬告阮筠婷推了她的事,难道父王是为了这个?
“父王……”
“你不必多言。”裕王爷无视韩肃的紧张,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望着阮筠婷道阮姑娘,请吧。”
阮筠婷颔首,顺从的跟在裕王爷身后,走向走廊尽头的包间儿。
进了门,裕王爷端坐在首位,眼神凌厉的打量阮筠婷。
阮筠婷不动声色的垂首站着,只等着裕王爷先开口。
想不到她还真沉得住气。裕王爷笑了,“阮姑娘。有一个秘密,我想与你说明,或许你已经了。兰舟,是我的次子,本名韩熙。”
阮筠婷抬起头,将惊愕放在心底,询问的看着裕王爷,等待他的下文。
临危不乱,有大将风范,若抛开她的身世不谈,其实这姑娘,倒也真配得上兰舟。裕王爷在心中暗暗的想,可这也只在于想而已。
“阮姑娘,既如此,我便开诚布公的说了,无论是相貌、才气、名声还是家族,你都很优秀。不过犬子当真配不上姑娘。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韩家的男儿,离兰舟远一些。这对你们两人都有好处。姑娘出身名门,眼瞧着三月三就要大办及笄礼了,届时梁城中王孙们上门提亲的定会踏破了徐家门槛,姑娘选,都选不到兰舟的头上,不是么?”
裕王爷的话慢条斯理,就像持着柴火,一根一根放在火上,一点点撩拨起阮筠婷的怒气,待他说完,阮筠婷险些气的吐血。
“王爷真是有趣。”
“姑娘何出此言?”裕王爷饶有兴味的笑着。
阮筠婷冷笑着道叫放过你韩家的男儿?王爷也未免将你韩家看的太重了!我看上的兰舟,可是决绝不认韩姓的!”
“你……”
“王爷若有能耐就去认了,再说服你离我远一些才是正经,我上有祖母和舅母,我的事也轮不到王爷一个外人来,您凭哪一样左右我离开谁不离开谁?若您再有能耐些,就让皇上下圣旨让我离开兰舟。到时候左不过拼个鱼死网破,一刀抹死了干净,到时兰舟与我分不分开也是两说,王爷现在来找我,未免荒天下之大谬!”
“你别给脸不要脸!”裕王爷气结 ,挥手扫落了桌上的白瓷描五彩梅花的茶盏。
瓷器落地,发出尖锐的破碎声,几乎是同时,包厢门被推开,韩肃快步走了进来,见到阮筠婷与裕王爷剑拔弩张的模样,既惊讶又担忧。
“父王……”
裕王爷瞪着阮筠婷你别以为本王不敢!”
“这世上还有王爷不敢的事?我不。不过,王爷敢不敢看王爷的,我从不从看我的,王爷讲不出理来就要以强凌弱,才真真叫人耻笑,您的本事,是不是全在为难我一个小女子身上!”阮筠婷嘲讽一笑,拉紧了披风王爷好坐,我不奉陪了。”快步走出包厢,到了门口,对战战兢兢的陶掌柜道那个白瓷描五彩梅花茶盏值三十两银子,记在王爷账上。”
“啊?”陶掌柜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姑娘敲起裕王爷的竹杠了?
屋内的裕王爷正在气头上,闻言险些蹦起来。转回身,恰看到阮筠婷窈窕的背影下了台阶,单手点指着她,怒道这等没规没矩的女子,休想进我韩家的门!”
韩肃听的迷茫,疑惑的问父王,你说筠婷她……进韩家的门?”话音一顿,惊愕道难道是那一位皇子看上了她?”
裕王爷语气一窒,韩肃对阮筠婷有心,又愿意承认君兰舟,若是说了君兰舟与阮筠婷之间的事,还不知韩肃会如何想,或许,至少能让他对阮筠婷死心也未可知,只怕他更加记恨君兰舟。
裕王爷沉吟片刻,只是摇摇头,并未言语。(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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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一路疾走出了归云阁的大门,迈出门坎,站在门前被迎面而来的夜风一吹,她心思清明了不少。
她做要与那样的人生气?像裕王爷那种自以为是的人,她不理会也就罢了,她动气,不是让仇者快?阮筠婷深吸了口气,强迫扯出一个笑容来。
可是,她仍旧担心裕王爷会对她与兰舟做阻挠之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起来不过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可真的做起来,却是困难。有谁会愿意遇上困难呢?首发 嫁值千金411
罢了,她只当这是对她与兰舟的考验。恋爱之时蜜里调油,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多不胜举,有人给他们制造考验的机会,她还要谢谢裕王爷呢!
如此安慰,阮筠婷心情大好。提裙摆优雅的下了台阶,王后巷口去寻马车。谁知刚刚拐了个弯,就听见一阵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背后传来。
阮筠婷唬了一跳,忙往一边闪躲,刚横跨出一步,就觉得腰上一紧,眼前天旋地转,惊呼之间,人已经被抱上马被,置于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兰舟?”阮筠婷惊魂未定,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做,要吓死我啊!”多亏这时天黑了,巷子里也没有旁人,否则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君兰舟搂着她纤腰,接着归云阁侧廊挂着的红灯笼的光打量她,见她并无异样,略松了口气裕王爷找你了?”
“你了?”阮筠婷笑道你消息还很灵通。是,他让我离你远远的。”
君兰舟闻言蹙眉,侧马缓步王巷子里去,左手持缰绳搂着阮筠婷,右手轻抚她如缎光滑的长发,按着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抿着唇没有。
阮筠婷不给他胡乱猜测的,笑道我直接告诉他,让他去找皇上吧。”
“找皇上?”君兰舟不解的地头看她。
“是啊,找皇上下个圣旨,给你贴一张生人勿近的招牌。”
她还有心思玩笑,君兰舟心下稍安,轻笑出声你呀,他会气死的。”
“不会,他的心强硬的很,哪有那么容易气死。”双手搂住君兰舟健瘦的腰身,将脸买在他胸口,呼吸他身上特有的淡淡味道,阮筠婷闭上眼,安心的道兰舟,你且放宽心,我没事的。”
君兰舟动容的吻她的额头。他拍了探子暗中跟踪裕王爷,可裕王爷身边好手无数。要想不折损人还得到关于他的情报,着实不易,所以得知裕王爷跟韩肃一起来到归云阁,且阮筠婷也在归云阁的消息,他已经晚了一步,估计裕王爷已经与阮筠婷碰面了。他放下公事急匆匆赶来,怕的是她伤心难过,甚至怕她动摇。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婷儿。”
“嗯?”阮筠婷像小猫似的靠在他怀里,声音弱弱的。
君兰舟道就算有圣旨,我也不从,宁可一死,也绝不会放开你。我没有世子爷和小戴大人那么多牵绊,唯一的牵绊就是你。”说到这里,君兰舟的声音有些紧张和沙哑我并不知恋上你会给你惹来这样多的麻烦,婷儿,你可愿与我一同承担面对?”
阮筠婷没有,只是点头,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君兰舟的心便一下子柔软成了春水。低头又吻她的额头,“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首发 嫁值千金411
阮筠婷闻言,便想去了死去的阮凌月。阮凌月便是“无媒苟合”与人生了她与君兰舟。虽然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做未婚妈妈并没有,可是她可曾想过他的孩子讲会背样的名声生存?这里毕竟不是现代,而是古代啊。或许,阮凌月活的一直很洒脱。可是,在这方面,她着实考虑不够周全,在现实面前还不低头,还不愿意融入古代社会,那吃亏的只能是。还有可能累及子孙。
所以,君兰舟能承诺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正是对于她来说最好的承诺。因为君兰舟不会让她走阮凌月的老路。
马儿缓缓漫步,君兰舟拉过的大氅遮在她身上,拥着她说了许多话,直到临近戌时快要宵禁了,才送她回了徐府。
才进府门,她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下人们如何都行色匆匆的模样,并不似平日那般轻松?
阮筠婷疑惑的去了松龄堂,如往常一般,三房太太都在,却都是愁眉不展的。
“老祖宗。”阮筠婷给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点头许她起身,命画眉给阮筠婷搬了个锦杌。
二太太道南边儿战事一起,百姓遭殃不说,咱们二老爷和风哥儿说不准又要领军去了。老祖宗,真是担心。这么些年来跟着老爷在南疆时,心里起码是踏实的。我和巧姐儿都学骑马,学拳脚功夫,预备着城破了随时可以逃跑,最起码不要拖老爷的后腿,再不济,我可以和老爷同生共死,也算全了当日成婚时的誓言,可现在,我和霞姐儿在家里头,想与他们同甘共苦也是不能够的。”
二太太说到此处,眼泪流了下来,忙抽出袖中的帕子沾沾眼角。
老太太也是愁云惨淡的叹息,安慰道咱们只是得了信儿,皇上还并未下旨不是?”
“是啊,二弟妹也不要太焦急了。总会有办法的。”大太太拉着二太太的手拍了拍,道巧姐儿和婚期眼瞅着要到了,还指望你这做娘的来张罗呢,你好歹不能因着这些事情担忧的病了。”
“我晓得,我也只是心里难受。”
阮筠婷在一旁听着,心里也觉得凉飕飕的。南楚余孽一直都不安分,听说皇族李氏的口号就是将大梁蛮子赶走,还南楚大好河山。
然而,如今天下大定,民心所向皆是在大梁,连西武国都俯首称臣,南楚余孽不过占据区区一隅土地,兵寡钱少,不乖乖俯首称臣还能成气候?
他们若要这般不安分,才真的是找死。
阮筠婷刚这样想着,突然听见院中隐约有争吵声。
“八姑娘,您现在这样横眉怒目的,老奴斗胆,说也不能让您去惹了老太太。老太太才吃了阮姑娘从神医那里求来的药,这身子才好了些,您可不要……”
“滚开!”徐凝霞声音尖锐你算,狗奴才!胆敢训斥我?不要以为你是老祖宗的陪房,就成了主子了!你打量我跟阮耗子似的专会讨人欢心,见了你也要摇尾乞怜?想的容易!给我滚开!”
徐凝霞声音越来越近,随后一掀门帘进了屋,到了跟前草草的给老太太和太太们行了礼,眼泪同时滑落下来,望着三太太道母亲,您到底是意思!”
三太太这会子已经懵了,完全不知徐凝霞说的是哪一桩。可在外人面前,的女儿如此火燎腚的冲,先是骂了韩斌家的,又以这样的语气来质问。
三太太脸色一沉,“霞儿,你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难道使银子教导你,你就学来这般目无尊长?还不给老祖宗赔罪!”
“我哪里有!”徐凝霞哽咽着,怨气颇重的道我到底是哪里不好,是少了胳膊还是缺了腿,母亲和老祖宗做如此作践我?我难道要嫁不出去了?”首发 嫁值千金411
大太太陪着笑脸,起身到了徐凝霞身旁,用帕子温柔的为她拭泪好孩子,莫哭,有事情你好生与老祖宗说,可不要这样冲动,伤了老祖宗和你母亲的心。”
徐凝霞抽噎一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滴落在洋红色的锦缎衣袖和衣襟上,像是深红色的血。
“若不是存心作践我,做将我的生辰八字交给媒人去说媒?我难道要嫁不出去了?同样是簪缨望族,与咱们家相当的那些个姑娘哪里有我这般寒碜的,你们是打算将我‘贱卖’了吗?同是嫡出的女儿,我到底那里不如巧姐儿!?”回身泪眼朦胧的又忿恨的指着阮筠婷就连她都比我有脸!我也是奉贤书院上学的,凭要这样对我!”
徐凝霞最近与韩俊打得火热,她料想老太太和三太太以及家中的人都是知晓的,也应当都是乐见其成的,如今韩俊眼看着要十九了,也到了选皇子妃的时候,她只等着到时候一朝扬眉,也不辜负了母亲的期待,更是给三房争一口气。
谁知,今日出去与要好的几个姑娘家吃茶,却被人嘲笑了。
她明明与二皇子要好,家里头却像寻常小户人家那般,托付媒人给她说亲,难道她是没人要了?
三太太原本生气,可以听徐凝霞这样一说,气立即消了,变作对女儿的心疼,她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啊,她如何能眼看着亲生的骨肉**?
“霞儿,好了,莫哭,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三太太叹息着起身,将徐凝霞拉到跟前,刚刚抬起胳膊想搂她入怀,徐凝霞却躲开了。
“为了我好?你这样作践我的名声,还说是为了我好!我真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妈啊!”
“你!”三太太望着徐凝霞,一句话都说不出。
老太太听了这许久,对徐凝霞已经是完全的失望。好好的姑娘,硬是给三太太教导坏了,就算心里再有不平,她也不该与母亲大呼小叫的,这成何体统?!遇见事了不知动脑想法解决,偏生选了最低级的方法发泄情绪,在两位伯母的面前与生母大吵大闹,如此不动脑筋还横冲直撞的,徐家会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老太太眉头紧锁,不耐烦的道天色晚了,都散了吧。”明摆着不耐烦看徐凝霞。
三太太虽生徐凝霞的气,可也这件事实在是委屈了她,然而,这主意是老太太出的,现在老太太却表现出十足十的厌烦来,难道他心里就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孙女?
三太太心中悲哀,当年她无奈听了老太太的话,为了徐家的利益才没有将事情闹大,原本她还在想,只要张氏和她生的那个孽障都死了,她就报了仇,然后可以看着的做皇子,封王,甚至还有可能继承大统,到时候她就算不能与他相认,好歹扬眉吐气的也是她养的啊。
谁竟会酿出如此后患来,严防死堵的,还是让徐凝霞和韩俊走到了这一步。老太太如今不体谅他们也就罢了,还对他们不耐烦,三太太当真想冲质问她,她到底拿他们当,拿三房的孩子当!
心头有气,又不能冲着老太太使,三太太对哭哭啼啼的徐凝霞就少了许多耐心,冷冷斥道哭,还不跟我!”
徐凝霞原本就委屈,被三太太这样没好气的呵斥,又是生气又是难过,竟然咧着嘴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的女儿?你能这样对我,能这样对我……”
三太太被哭的心烦,眼角余光又看到大太太、二太太和阮筠婷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脸上也觉得挂不住了无论如何,有事可以关起门来家里说去,在这里大哭大闹算?
“好了!还嫌丢脸不够?还不给我!”三太太一甩袖子就走。
“我给你丢脸?那你何不一发勒死我了事,不会污了你的眼,脏了你的耳,更不用你给我的事为难!”
“你!孽障!”三太太转回身怒瞪着徐凝霞还不给我!”等回了院子,她定要好好教导她!
徐凝霞泪流不止,委屈的瞪着三太太,好半晌才哼了一声,大哭着跑了出去,规矩礼仪全不讲,连给老太太行礼都忘了。
三太太很是尴尬,回头看看老太太脸色的勇气都没有,埋着头也离开了松龄堂。
阮筠婷冷眼旁观了这么久,自然猜得到其中的始末。其实,她是同情徐凝霞的,可这件事到底她没有的权利,除了同情之外,她更是不愿意对三太太和徐凝霞付出在多心思了。自作孽不可活,焉知现在发生的事,不是三太太害死徐凝秀的报应?
阮筠婷回了静思园,用了晚饭,就听见外间赵林木家的和婵娟低声闲聊,说是八姑娘回了馨岚居,与三太太闹腾的更凶,一怒之下连三太太房里供奉的观音像都摔了。
阮筠婷听了,连忙拜了拜,念了好几句佛。鬼神之事的确存在,她不就是鲜活的证明?徐凝霞这样做,可不是积福的作为,怕要有后报的。
次日书院是要照常上学的,徐凝霞自然是盯着一双哭肿的如同桃子的眼睛,又因其了不少姑娘的注目,私下里议论的有之,当面询问幸灾乐祸的也有之,徐凝霞受了一整日的委屈,待到散学时候见了二皇子,就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将所有委屈一股脑的说了。二皇子心疼怜惜自然不必说,温言哄着他。
阮筠婷的马车启程时,二皇子和徐凝霞仍旧是站在徐凝霞那辆马车旁边低声。阮筠婷便摇了摇头,这样做法,怕更惹眼。
松龄堂,老太太斜歪在暖炕上,把玩着手中的翡翠佛珠若有所思,画眉则是侧坐在一旁,轻柔的为她捶腿。韩斌家的端了参茶来,服侍着老太太吃了一口,笑着问老祖宗,眼看要到三月三了,阮姑娘和十姑娘的及笄礼您打算如何办?”
老太太语气有些奄奄的,“如今府里的事情乱气的很,南疆许会有刀兵之灾,霞姐儿和二皇子的事情也没有解决。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况且慧姐儿和婷姐儿一个是庶出,一个是生父不详,也不需要大办,你就照比去年敏姐儿的给他们一同办了也就是了。”
韩斌家的点头称是。
这时候,外头有小丫头来报回老太太,二门上的小幺来回,说是二皇子来了,这会子正在荣祉堂奉茶,三老爷和宣二爷都在,二皇子求见老太太,请你呢。”
老太太闻言便是一愣。她如何能想得到二皇子会来?
韩斌家的很是疑惑平白的,二皇子来了。”
老太太坐直身子道服侍我更衣吧。”该来的躲不掉,她若是不去,还不三老爷和二爷要如何与二皇子谈呢。
老太太来到荣祉堂的门前,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有愉快的笑声,显然二皇子与三老爷和徐承宣相谈甚欢。
进了屋,二皇子先站起身来,客套的行礼道徐老安好。今日我贸然前来,真是叨扰了。”
老太太忙堆了笑,还礼道二殿下言重了。”
三老爷和徐承宣也分别给老太太行了礼。
四人分宾主地位落座,老太太笑着看向二皇子,其实对于的亲孙子,她那里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越是他是谁,越是无法相认,就越是觉得见一面难得。可是,这终究是一段孽缘啊。
二皇子笑道徐老,第一次来到贵府,见了两位徐大人,当真觉得很是投缘,见了您,越发觉得亲切,好似早就相识,觉得您就似祖母那般慈爱。”
二皇子说的完全是真心话。虽然外人听来,有些像套近乎。
老太太暗自叹息血缘天性,“二殿下言重了。老身如何能与太后相提并论?您可折煞咱们了。”
二皇子一愣,随即赧然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其实今日来,我是有件事要与徐老说。”
“二殿下请讲。”
韩俊看了眼徐承宣和三老爷,觉得也没有可避讳的,直言道我听说贵府上已经在为徐八姑娘议亲了?我与八姑娘很是投缘,觉得她率真可爱,很是喜欢,我也十九了,到了选妃的年纪,今日一早我已回了父皇,这件事父皇也默许了,我想与徐老说一声,免得您还不知情。”言下之意就是要口头定下徐凝霞与他的亲事。
三老爷闻言大喜,“二殿下,皇上默许了?此话当真?”
二皇子笑道自然当真,我哪里能用这等大事狂骗人。”
老太太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强笑道二殿下,这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您与咱们如此掏心窝子的,咱们也不能瞒着您。霞姐儿虽说也是在奉贤书院上学,可身上多少还有些缺点,性子也还需磨练,实在是配不上二殿下您。”
老太太这样说,三老爷和徐承宣都很惊愕,三老爷心下十分不满,女儿好容易有了好亲事,老太太阻拦起来,莫不是老糊涂了?
二皇子道八姑娘率真可爱,她的那些缺点在外人眼里看来是缺点,可我瞧着却都是优点。徐老这般关心我很是感激。不过,这件事父皇已经允了,老也就不必多虑了。”
先是表明了心迹,又拿皇上允许了来说事,老太太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当面表现出来,若反对的急了,不光是二皇子不高兴,会有误会,就连三老爷都会不理解。
心里如有猫在抓,烦躁焦急的很,面上还要笑的慈爱,做出一个祖母该有的样子来,又与二皇子谈论起别的事来。
二皇子不多时就告辞了,三老爷和徐承宣送他离开,时却是径直回了外院书房,愣是没去松龄堂。
老太太便,三老爷是动了气了。可是,他哪里其中曲折,哪里她的苦心啊。
二皇子亲临徐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徐凝霞一下子就从要被“贱卖”的地位边做了准皇子妃,从前几日的垂头丧气变的趾高气昂,仿佛都有了底气。那些疏远了她的姑娘都贴上来不说,更有人说,二皇子与徐家攀了亲家是明智之举。
这些徐凝霞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阮筠婷得知这一切,事已至此,再也没有转环的余地了。但她也并没如何上心。她现在担忧的是她的婚事。眼看着她就要及笄了,之后也该要议亲,老太太可不要再乱点鸳鸯谱才是。(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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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和君兰舟闻声回过头,正巧见穿了烫金色绣牡丹花褙子,打扮的光鲜靓丽的二奶奶王元霜下了台阶迎面走来。
阮筠婷便笑着福了一礼二嫂子。”
王元霜袅娜的走到了近前,一双风情无限的大眼不住的打量君兰舟。照比往些年,这人长高了,结实了,气质也变了,再也不是君召英身边那个小随从,而是摇身一变,成了西武国端亲王的义子。首发 嫁值千金414
“哎呦,我当是谁,才刚听下人说了,竟是阮丫头在这里与君大人。君大人好歹是西武国驻在大梁国的使臣,如何能这般怠慢?婷姐儿着实应该将人请进正堂奉茶的。”
若请到正堂,惊动老太太和全家人不说,她们岂不是没有了的机会?而且,最要紧的是王元霜看到了他们在此处见面。阮筠婷其实一早也没有打算背着人,她与君兰舟光明磊落,不怕人说他们走的近。现在被王元霜看到了,她却担心她到老太太那儿去搬弄是非。
王元霜是徐凝梦的小姑子,她难道不会恨徐向晚?说不定连她这个徐向晚的好也会一同恨上。
阮筠婷心思百转之时,君兰舟温雅一笑徐二奶奶太客套了。我不过是来与阮姑娘说句话,顷刻便走。贵府上今日有大事繁忙,我也不便打扰。”
王元霜看了一眼阮筠婷,以长嫂的语气责怪道婷儿也实在是不应该。怠慢君大人也就罢了,今日幸好是我碰上,若让旁人碰上,难道不怕有人背后嚼你去?”
阮筠婷与君兰舟都同时皱眉。王元霜这么说,保不齐已经有人去说闲话,再或者王元霜已经有想法了。
谁知不等两人开口,王元霜就已经撑不住先笑了个花枝乱颤,一改方才的严肃,拍了拍阮筠婷的肩膀笑道傻丫头,你还真信了?哎呦,可笑死我了。”
“二嫂子?”阮筠婷不明所以。
王元霜道我娘家来人给我送了一些,这才带了贴身的老妈子出来取,谁知走到这儿就遇上你们俩了,看你们聊的开怀,我就忍不住逗你们一逗,你们还真上当了!”王元霜说罢又是笑。
如此半真半假的话,阮筠婷和君兰舟都是半信半疑。不过她既然如此说,他们也便顺着话说下去就是。
阮筠婷嗔道二嫂子莫不是闲着没事做,跑来打趣我?”
“哎,府里头气氛紧张的很,我若不找寻点乐子,日子还过啊。”
王元霜说的其实是真话,她看着君兰舟与阮筠婷的确很般配,而且据说君兰舟从前是行乞的,能走到现在的地位着实不容易,像这样靠着的努力和手段爬上高位的男人是最可贵的,因为即便有一日有人将他的一切全都夺走,他也有能力再赚,寻常的王孙,多数承祖上荫庇,他们的一切得来都太过容易,一路被人捧着长大,过的顺风顺水,真的失去所有,怕是很难接受的了打击。
王元霜也算是脂粉堆里的英雄,对这等人物自来有些钦佩,所以对君兰舟和阮筠婷在后巷子里也多了一些理解,老太太是不赞成君兰舟的,俗语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阮筠婷若与君兰舟成了,对她没有任何损失,她何苦搅合了人家?
拉着阮筠婷的手,王元霜低声嘱咐道再一次与君见面,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咱们都是望族子孙,有交集也是正常的,比这般在后巷里吹冷风岂不是好?”
“二嫂子说的是。”阮筠婷点头。
君兰舟面色也缓和了不少,笑道多谢徐二奶奶教诲。”
“我就不在这儿耽搁你们了,待会儿你六表哥就要了,人都去松龄堂,婷儿也快吧。”
“是。”首发 嫁值千金414
王元霜带着婆子到了巷子尽头,果然有人送了一包。两人接过从后角门回了徐府。
君兰舟笑道你这二嫂子倒是有趣,放心吧,她既然这样,就不会去告密了。”
“我哪里有不放心的,谁爱说就随他们说去。”轻轻扶正了头上的羊脂白玉梅花簪,阮筠婷笑道我有它就行了。”
君兰舟动容的很。阮筠婷对他,与他对阮筠婷是一样的,他们都可以为了彼此付出一切。可是,她有这个心,他却舍不得让她这样做。
看来有些事情,也是该好生计划了。
徐承风启程之时,阮筠婷送了他一件猩猩红色的披风,在她记忆之中,永远忘不掉初次见面身着白色短褐,披着红色披风的那个如御风般轻功卓绝的少年。这披风原是她做给阮筠岚的,此刻也就借花献佛。借着递给他包袱的时候,阮筠婷在他耳边,将君兰舟给她的那个信息说了。
徐承风听了就是愣,与方才阮筠婷听了消息时表情相同。
阮筠婷忙拉了他袖子一下,低声道表哥,你心中有数即可,这消息我是从兰舟那里得来的,基本不会。你要早做打算啊。”阮筠婷说罢,缓缓退后。
大太太见他们咬耳朵,笑着打趣道瞧瞧风哥儿和婷儿,果真是亲表兄妹,这时一个要去,依依不舍的。”
老太太喜欢这个爽朗的孙子,就算是庶出的,可他从来都没有输给嫡子过,少不得到了跟前,拉着徐承风的手又嘱咐了一番“仔细、”云云。
徐承风一一应下,见时候不早了,才带了包括陈表在内的十余名亲兵,告别了家人,一路骑马离去。
看着他在马背上的英挺背影和飘扬在风中的大红斗篷,阮筠婷的心不可抑制的沉了沉,只希望徐承风无恙归来。然而,她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惴惴之感。
今年的冬日长,天气一直都很冷,到了四月初天气才稍微回暖一些,阮筠婷也终于脱掉了沉重厚实的冬衣,换了春装。
自从徐承风离开,已经一个多月,到现在边关仍旧平和,阮筠婷也就不再担心,无奈的笑多心了。七姑娘与君召英的婚期近了,二房正忙活的不可开交。戴家父子也将土地新政有模有样的推展开来,皇帝保持着作壁上观的姿态,一直都冷眼瞧着臣下的反应。
这些事,阮筠婷不过也是在书院中听人议论才知晓的。
理论上,阮筠婷觉得戴家父子的行为操之过急,可心理上阮筠婷是希望他们能够成功的,改善了土地政策,的确是为民生大计着想,大梁国如此一来就会更加繁盛。
一大早起身,阮筠婷才刚用过了早饭,外头就有小丫头跑来传话阮姑娘,德公公来传圣旨了,老祖宗让您紧着到前头去。”
阮筠婷很是疑惑,带了红豆和婵娟到了正院,就见当中已经摆了香案,老太太带领着徐家人都已经等候着。
见人到齐了,老太太跪在前头,阮筠婷也随着众人一同下跪。
大太监德泰展开圣旨,尖锐的嗓音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氏八女凝霞,德才兼备、名门佳媛,秀外慧中,温柔谦恭、人品贵重,性资敏慧,特赐封为二皇子正妃,五月二十八完婚。钦此!”
徐凝霞闻言大喜,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圣旨,“谢皇上隆恩。”
其余人也是叩头谢恩。首发 嫁值千金414
老太太像是受了打击,好半晌才站起身,与德泰寒暄着,亲自送他出门去。
太太们由下人搀扶着起身,大太太和二太太刚要向三太太道喜,却见三太太身子摇摇晃晃,瘫软在了地上。
“母亲!”
徐凝霞原本沉浸在册封为皇子妃的喜悦之中,哪还没等跟母亲诉说愉快的心情,母亲就已经“喜不自胜”因为“欢喜过度”而晕倒了。
徐凝霞忙上前,与常妈一左一右搀扶着三太太起身。这会子三太太腿软脚软,嘴唇发麻,走路都走不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驾着进了荣祉堂,找了个圈椅坐下。
大太太和二太太关切的围在周围,张罗着让下人去请郎中来。可两人心里都有些鄙夷,三房也就这么点出息了,女儿不过是做了皇子妃就能将人欢喜成这样,若是进宫里做了娘娘,那还不要当场就死了?
徐凝霞给三太太喂了一口水,三太太才渐渐缓了,张开眼一把抓住徐凝霞的手霞儿,你不能,不能……”
“三太太。”
三太太未说完的话,被刚进门来的老太太打断了,“你身子不好,就赶紧回馨岚居去休息吧。霞姐儿的事情你不要操心了。”
“老祖宗!”三太太声音沙哑而尖锐你明……”
“还不快去?”老太太冷眼训斥常妈,“还不扶着你主子休息?”
三太太泪如雨下,她,现在就算说出真相也是不中用了,圣旨已经下了,难道还要抗旨不遵不成?她老早就在想办法,她也想过将真相告诉徐凝霞,可是徐凝霞那个脾气,只哭闹也就罢了,说不定还会宣扬开来,到时候徐家岂不是要获罪?也就是迟疑的功夫,圣旨就到了,而且婚期还定的这般近,这天气不是要塌下来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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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凝霞被赐婚给二皇子做正妃的消息传遍全城,自第二日起,徐凝霞就不再上学,只欢喜的在家中待嫁,徐家原本六月十八要办君召英与徐凝巧的婚事,想不到皇帝一句话,就让徐八姑娘后来居前,也罢,徐凝霞的夫君可是皇子,这也可以理解。梁城上下文武官员以及百姓,一时都在议论,徐家的七、八两位姑娘,此番可都是高嫁了,加上徐承风才十八岁便荣升三品轻车将军驻守彭城,宫里头还有两位宠妃,徐家的风头也再无第二人可及。
阮筠婷并不为了这件事上心,许是今年气候阴冷她着凉了,这个月的月事来的格外遭罪些,小腹坠着疼了两日,赶上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一晚上跑了四五趟茅厕,到最后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也分不清是因为什么才肚子疼。
“姑娘,您再吃一碗姜汤,会好受一些。”红豆扶着阮筠婷坐起来,婵娟在她身后垫了柔软的迎枕。首发 嫁值千金415
阮筠婷眉头紧锁,只吃了两三匙就别开脸,虚弱的道:“不要了,吃了又要胃疼腹胀的。”
婵娟担心的道:“这可如何是好,姜本事暖的东西,吃了姑娘该舒坦的,为何吃了会胃疼。姑娘,您别挺着了,奴婢去给您请大夫来吧。”
阮筠婷抿着嘴摇头,本就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痛经加上闹肚子罢了,现在府里为了徐凝霞和徐凝巧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她这会子大张旗鼓的要瞧病,不是添乱么。再说这档子事若让大夫瞧去还不够她羞的。
“哎!姑娘,有病了不去瞧,难道不指望快些好起来了?您都两日没出府去了,难道不想见君公子?”
阮筠婷白了她一眼,“嚷什么。”
红豆叹息着柔声道:“姑娘莫生气,婵娟有口无心。”随即回身低声道:“你说的这十什么话。”
婵娟吐了吐舌头,她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好似姑娘出府全是为了看男人似的。”
“这会子我没什么事,你们也去睡吧。”她病了两日,红豆和婵娟一同上夜,两人都熬成了熊猫眼。
红豆摇头,为阮筠婷盖好被子,“自个儿身子不爽利,只顾着自己就好,我和婵娟都没事。你先歇会儿吧,赵嫂子正在厨下忙活着,稍后您好点吃点东西,空着肚子身子怎么能好呢。”
阮筠婷也的确是困乏的很,便侧躺着将身子佝偻成“大虾”,抱着黄铜暖炉皱着眉头睡了。
等她睡着,红豆和婵娟猜到了外边,低声商议着,决定着就去回了二奶奶请个郎中来。
谁知商妥了,还没等离开静思园,外头就有小丫头来传话,“红豆姐姐,老太太身边儿的画眉姐姐说了,君大人和水神医来访,请姑娘即刻过去呢。”
两人便对视了一眼,红豆道:“姑娘身子不适,不如我跟你去回话。”
松龄堂里,水秋心给老太太问过脉,面无表情的道:“徐老夫人身子并无大碍,毕竟您这个岁数,一些常见病也是有的,用药调理着无妨。”
老太太闻言,感激的道:“多谢神医,老身知道您不轻易出手给人医治,你几次三番救老身性命,老身实在是感激。然我也知道您最是看不上黄白之物的,若提气这些是污了您的耳朵……”
“无妨的。”水秋心打断老太太的话,道:“婷儿既然拜托了我,我也答应了,就必然会多对您的身子上心。小景。”头也不回的吩咐:“把我药箱拿来。”
一旁端坐的君兰舟嘴角有些抽搐,回头看向身穿着灰色短褐,做医仆打扮的端亲王雷景焕。
君兰舟也不知道端亲王如何突然就微服隐秘的带人来了大梁国,而且还与水秋心见面密谈了一回。今日一早,雷景焕便要求君兰舟带他上书院去找阮筠婷和阮筠岚。
君兰舟忙着五月二十八二皇子大婚西武国使臣贺礼的事,已有两日没见过阮筠婷,谁知和雷景焕到了书院,见了阮筠岚,才得知阮筠婷也有两日没去上学,说是身子不爽,问原由,阮筠岚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说应当不碍事,因为阮筠婷没有请大夫看,瞧着也没大碍,静养就好了。首发 嫁值千金415
君兰舟最是知道阮筠婷的性子,有些时候宁可自己忍耐一些也要顾全什么狗屁的大局。听了她身子不舒坦,立即与同样焦急的雷景焕去了教堂,寻到了水秋心。也不知水秋心和雷景焕到底是如何商议的,所以才有了现在雷景焕堂堂西武国端亲王,摇身一变成了水秋心身旁的“碎催”的一幕。水秋心也很大胆,就那么大大方方的使唤他。
“回老太太。”画眉撩帘子进屋来,道:“才刚让小丫头去请阮姑娘了,可阮姑娘身上不大好,她屋里的红豆跟着来了。”
“让她进来。”
不多时,红豆垂首进了屋,先给老太太和水秋心等人都行了礼,才回道:“……我们姑娘一直忍耐着,今儿一早起来吃点姜汤都说胃疼,早饭也还没进。这会子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怎么不早来回!”老太太怒声叱问,随即叹息,倒像是在跟水秋心解释:“也怪我疏忽了,这几日忙着七姑娘和八姑娘的婚事。婷儿让人来回话说要在府里歇两日不去上学,我也允了,却没多想。”
“这事原也怪不得老太太,是阮姑娘怕给老太太和二奶奶裹乱,不让来回的。奴婢想,今日水神医在,能否请水神医去给姑娘瞧瞧。”红豆便求救的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早已经焦急不已,才要说话,水秋心已经站起身,对老太太道:“我这就去给婷儿瞧病。”一指雷景焕和君兰舟,“我的医仆和徒弟也一同去了。”
说罢也不等老太太点头或是摇头,带头就走。
雷景焕此刻为了女儿着急,再说也是他求了水秋心帮忙将他扮成医仆带来徐家的,这会子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提了药箱跟上去。
红豆大喜,给老太太行了礼忙追了出去。
老太太望着几人的背影,直到他们离开院子,才命韩斌家的关好了雕花木窗,疑惑的道:“我怎么总觉得水神医身边那个医仆怎么瞧都不太象个下人呢。”
“是啊。”韩斌家的道:“他那个样子,贵气的很。”
“你跟着去静思园看看,如果水神医要抓药什么的,你也好帮个忙。”
韩斌家的自然知道老太太还有另外一层监视的意思,便行礼下去了。
阮筠婷这一觉睡的很是舒坦,好像周身的寒冷散了,被窝也暖和起来,终于可以舒展开睡,不用再蜷缩起来。手上身上被小虫子叮咬了几下之后,小肚子开始不那么疼,感觉一直闭塞着下不来的经水好似也顺了,半梦半醒中间,都感觉得到通体顺畅。
张开眼时,阮筠婷看到的是坐在床畔的水秋心。
“水叔叔?”惊喜的叫出声,阮筠婷便要起身。
水秋心眼神温柔,按着她肩膀让她躺下:“醒了?还有哪处不舒服?”
阮筠婷乖乖躺回榻上,摇头,声音略有些虚弱:“难怪我连梦里都感觉到没那么难受了。是水叔叔来救我。婵娟和红豆两个小蹄子,终归还是将你找了来。”
“是我们主动上门来看你。”站在一旁许久的君兰舟笑着说话。
水秋心坐在床沿,遮住了阮筠婷的视线,这会儿君兰舟开口凑到眼前来,阮筠婷才瞧见他,惊喜的道:“兰舟,你也来了。”
“是啊,两日没盯着你,你就病了,可不是要让人担忧?”君兰舟语气宠溺的很。首发 嫁值千金415
红豆端了药碗进来,笑吟吟的到了床边,“姑娘没事了就好。快些将药吃了吧。岚爷一散学就来瞧您,看您睡着就先回去更衣了,说是一会儿还来。”
阮筠婷笑道:“水叔叔来了,岚哥儿自然急着过来,他心里头可都将水叔叔当成父亲了,难得见一面,还能不来?”
水秋心接过红豆手中的药碗,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的回头去看雷景焕。
阮筠婷这时也强撑着坐了起来,君兰舟扶着她,为她在背后垫上靠枕,又盖好被子。
阮筠婷刚要吃要,却看到了站在门口屏风旁的雷景焕。
“这位是……端,端……”惊愕的张大眼,“王爷”二字被她强制性的咽了下去。
雷景焕望着阮筠婷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和亲切。
阮筠婷被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姐姐,婵娟说你醒啦!”阮筠岚这时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风风火火的掀门帘进来,看阮筠婷果然起身了,笑容越发开怀,先是奔到水秋心身旁拉着他的袍袖:“水叔叔,您怎么都不看我?上一次您还说要教给我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呢。”
水秋心温和的道:“我一直不曾得闲,往后你要学,可以闲暇时候去教堂找我。”
“太好了!”阮筠岚大喜。
雷景焕看着女儿和儿子对水秋心如此亲切,对自己这个亲爹却视而不见,心里难过的很,“水神医,兰舟,劳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与婷姐儿和岚哥儿说。”
阮筠岚这才注意到端亲王的存在,疑惑的问:“水叔叔,这是你的新医仆吗?”仔细打量端亲王,只觉得面善的很,便对雷景焕开朗友善的微笑。
水秋心站起身,道:“婷儿,岚哥儿,你们与端王爷好好谈谈吧,我们出去了。”
端王爷?阮筠岚惊愕的眨眼,他与端亲王见面次数有限,也从没仔细注意过这个人,所以方才即便是看到了他,也没有认出他是谁。
他与他们姐弟二人有什么好谈的?水秋心和君兰舟,又如何能这么放心的将他和阮筠婷留在屋子里与端亲王独处?
阮筠岚满心疑惑,生怕有什么危险,下意识的坐在阮筠婷身旁,以半边身子遮住长发披散只披了件夹袄的姐姐,对方若有任何异动,他都要誓死保护阮筠婷。
被自己的孩子如此防备,雷景焕知道不能怪他们,心里却抑制不住的难受。为了不让阮筠婷和阮筠岚害怕,他自行在距离他们三步远处站着,道:
“婷儿,岚哥儿。我这次来到大梁国是微服秘密前来,为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阮筠岚戒备的看着他。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该从何出说起呢?”端亲王喃喃低语,眼睛看着阮筠婷和阮筠岚,目光却渐渐迷离,仿佛将自己带入了才曾经的岁月中。
“那是十六年前了,我二十岁,奉皇兄之命秘密来到梁国,协助当时的十四皇子,也就是现在的裕王爷做一件机密之事。然后,机缘巧合我在离开梁城时,认识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那年她应当也就十六七岁,据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和离家出走了。我也曾经问过她,但直到我们分开,她也并未提起此事。她明明是温婉娇弱的女子,却有一颗不输给男儿的心,且博闻强记,才华横溢,更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思想。我从没见过那样有趣的女子,仿佛和她在一起,每一日都会有新的惊喜,于是,我们相爱了。我带着她回了西武国,请求皇兄恩准,封她为妃子。”
雷景焕说到此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然而,当时我母后却不允许我娶一个没有身份的,且还是外国的女子。我虽费尽千辛万苦说服了母后,迎娶她进门,也竭尽全力的爱护她保护她,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知她受了多少的苦。后来,就在大梁国新帝登基那年,我们成婚不满一年之时,她竟然留书出走了。这一去,就杳无音讯。”
“我派了人,到处找寻她的下落,可天地之大,她那样聪敏的人,若诚心要躲着我,我如何能寻得到她?她走之后,母亲和皇兄多次安排要给我娶妃纳妾,我都拒绝了,一直到十年前,我收到了一封勒索信,里面夹带有一张她亲笔的字条。”
雷景焕在说话时,阮筠婷和阮筠岚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到了此刻,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姐弟两人都是惊愕的看着雷景焕,满是不可置信。
雷景焕却是莞尔,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阮筠婷和阮筠岚的表情,而是沉浸在回忆之中:“凌月是个怪人,咱们写字是从右往左竖着写的,可她却习惯从左往右横着写,且她不喜欢用毛笔,喜欢用画眉的眉黛,说是用起来方便,所以她亲笔的字,我一眼便认得出来。字条是她弥留之际所写,内容大致是请求她娘家母亲照顾她的孩子,里头附有孩儿的生辰,乾元元年正月初八卯时一刻。我当时真是欢喜、自责又担忧,因为我想不到,凌月离开我时竟是怀有身孕,我没有尽到一个夫婿应该尽到的责任,竟让她在外头漂泊了那么久,还独自一人抚养着孩子。乾元元年的孩子,在我收到那封勒索信的时候,孩子应当已经五岁了。”
阮筠岚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着哭了起来。他对父亲的渴望比寻常人更深,可是他也从来不敢报期望,在姐姐面前,更不会提及此事,怕给她添乱,也只有午夜梦回之时,他才敢偷偷的猜想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面前这人坐的端正笔直,虽然以身布衣,仍掩盖不住周身华贵气势,眉目疏朗,可见他年轻时候必然是个英俊的男人,眸光深邃,也足见他的睿智和城府。这样优秀的男人,是他的父亲?他知道母亲不会嫁给寻常庄稼汉,可怎么也想不到,他父亲,竟然是西武国的王爷!
相比较阮筠岚的激动和委屈,阮筠婷则冷静的多,疑惑的看着雷景焕道:“你说,有勒索信?是谁写的?内容是什么?”
雷景焕整理心情,对女儿的冷静暗自赞赏,却也有些失望。这孩子过于早熟,没有她弟弟可爱。
“勒索信是一个叫君召言的少年写的,他称我的孩子在他手上,并且被下了一种毒,每年都需要服用独门解药才能活命。他要我尽我在大梁国的能力,帮他仕途平顺。我不敢轻举妄动,便安插了探子监视他,可我却从未见过他去看我的孩子,我只能受制于他,在慢慢找寻孩子的下落。这一晃已经十年过去。直到我在灵山给凌月送纸钱的时候,遇到了你们,还看到了西武国皇族传下来的白玉龙佩,那是我当年给凌月的信物。”
雷景焕期待的看着阮筠婷和阮筠岚:“孩子,你们是我的骨肉,是我和凌月所生。凌月跟了我之后一直隐姓埋名,所以我并不知道她本名叫徐采菱,更想不到,君召言骗的我这般辛苦,会将你们送到外祖母家,而且你们身上并没有下毒。我去年来时,就已经知道你们是我的骨肉,苦于君召言说的那种毒,才不敢贸然相认,怕你们有危险。现在,一切调查清楚,确定你们没有中毒,我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你,你是我们父亲?”阮筠岚擦干了眼泪。
雷景焕连连点头:“是,我是你们的父亲。”
阮筠岚声音颤抖着,眼泪又滑落下来:“我们吃苦的时候你在哪里?母亲下世,我和姐姐才不到六岁,一路从鹿城行乞到梁城,途中两次险些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现在说了若干的理由,都是在解释你这么多年为何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我和姐姐就该顺理成章的原谅你承认你吗?你是王爷,有权有势,姐姐被吕国公的儿子欺负时你在哪呢?我们险些被人赶出徐家露宿街头的时候你怎么不出现?我姐姐差一点就给人当小妾了你怎么不帮她说句话?你是王爷啊,我姐姐不是郡主吗?她怎么能给人做小老婆,这么多关键的时刻你都不出现,现在好容易靠着姐姐的努力,我们有钱了,有权了,不用受人欺负了,你才来认我们。你这样的父亲,我才不认!你对不起我母亲,现在还想白捡一双儿女回去?门都没有!”
阮筠岚一口气说完,站起身便走。
阮筠婷忙倾身向前拉着他:“岚哥儿!”
“姐,你放开。”怜惜阮筠婷还病着,阮筠岚并没有使劲挣扎,可脸上的嫌恶却很明显。
阮筠婷叹道:“你不是一直渴望找到父亲吗?现在父亲就在眼前,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我看最苦的是娘亲和姐姐!这么些年他吃香喝辣,有什么好苦的!”
“岚哥儿……”雷景焕双眼赤红,虎目含泪,焦急的道:“我也是投鼠忌器,岚哥儿,父王只是有苦衷的啊。这不,一调查清楚,我便不顾一切的来了。我并不是不要你母亲,不要你们……”想到已经死去的凌月,雷景焕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阮筠婷最看不得人哭,况且面前这人,还是她这具身子的父亲。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何上次雷景焕会以长辈的口吻告诫她要注意身边的人,不要轻易相信旁人。他说这些的时候,是在面对他的女儿啊。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阮筠婷,对雷景焕也还算是陌生人,可身体却好似有自己的反应,兴许是阮筠婷本人潜在的意识在作祟?她本不想哭,眼泪却如断了线一般不停的滑落。
阮筠岚见姐姐如此,心下戒备也放松下来,瘫坐在床沿,仍旧觉得云里雾里不可置信,他们竟然有爹了?!
“孩子?”雷景焕到了跟前,忐忑的叫了他们一声,“你们,可原谅我的疏忽吗?当年没有照顾好凌月,是我的错。”
阮筠岚想起死去的母亲,想起自己遭遇过的一切委屈,看着面前满目慈爱和期待的男人,心早已经柔软,一下子扑到雷景焕跟前扎进他怀里,哭道:“父亲!”
雷景焕眼泪瞬间决堤:“好孩子,好孩子,婷儿,你,你可还怪父王?”
阮筠婷摇摇头,落着泪展开一个微笑,乖巧的唤道:“父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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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雷景焕顾不得堂堂男儿落泪丑不丑,动容的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是父王不好,没有早些找到你们,害你们受了这许多苦。”大手一下下顺着阮筠婷的长发,尤其是女儿,比儿子的路要坎坷许多:“婷儿,岚哥儿,往后父王会好好补偿你们。”
阮筠婷心里发酸,流了些眼泪,仿佛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憋闷都发泄了。才刚她一心所想的都是认亲之事,现在她才想到,她和岚哥儿有了个做王爷的父亲,一下子就从生父不详的身份解脱出来,往后再也不是谁都可以鄙夷的人了!
父子三人抱头痛哭片刻,雷景焕后退一些,抹了把脸。阮筠岚有些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去脸盆架子绞了巾帕递给端亲王,“父,父王,擦脸。”偶然之间,父王二字叫的还不顺口。首发 嫁值千金417
“好,好。”雷景焕感动不已,连连点头,心都要被温柔胀满了。
阮筠岚又给阮筠婷也拿了帕子擦脸,最后才打理好自己,道:“父王,这么说你和水叔叔早就相识?”
雷景焕一愣,随即坦然道:“是的,早就相识,但是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哎,他也是个痴人。”
阮筠婷道:“没有找到父王这段日子,多亏了水叔叔对我和岚哥儿的照顾。凭着他的一手医术,许多人都因他的面子对我和岚哥儿格外的好。”
“例如徐老夫人?”雷景焕想起方才在松龄堂,老太太听了丫头回话才知道阮筠婷病了,还特地与水秋心解释。
“老太太对我们很好。”阮筠婷蹙着眉客观的评价,“人人都有自己的为难吧,她也不例外。”
“姐姐总是这般体谅旁人,却不考虑自己。”阮筠岚撇嘴。
端亲王见状笑了,能和一双儿女这样悠闲的说话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若是现在凌月还在,那该有多好,可惜她看不到了。
端亲王的笑容逐渐转为悲伤,随即被他掩饰过去,道:“咱们得以相认,说起来徐老夫人也算是我的岳母,稍后我就去拜访她老人家。”
“父王打算公开这件事?”阮筠岚问。
“这是必然,我的孩子,我如何不能认?只不过,我此番前来并未张扬,不宜暴露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君召言那厮也是时候该解决,还要修书一封禀告皇兄,哦,也就是你们的皇伯伯。等办完了这些事,我便大张旗鼓的给大梁皇帝下国书,公开来访,这一切做完最多也要不了两个月。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忍耐一下。我待会儿先让徐老夫人心里有个数,不要怠慢你们。”
端亲王说罢,阮筠婷和阮筠岚同时点头,阮筠婷好奇的眨着眼,拉着雷景焕坐在床沿,道:“父王,你的名讳我们还弄不清是哪两个字。”
雷景焕闻言哈哈大笑,爱怜的拉过阮筠婷的手,“西武国姓为雷,我名景焕,行三,你皇伯伯是长子,名景昌,年长我十岁,咱们家这些人,往后慢慢会带你认识。对了,琼华你已经认识了啊,她是你皇伯伯的幺女,疼爱的紧,性子也骄纵,不过咱们西武人没有大梁国人那么多的弯弯肠子,自从我告诉她你是我的女儿之后,她就已经对戴明死心了,用她的话来说‘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做什么要抢自己堂姊妹的夫婿’。”
“那后来……”阮筠婷疑惑的眨眼,想不通后来所发生的那些事。
“那是我和琼华做了个扣,戴明对琼华动心,丝毫不考虑你的感受,琼华开始不知道你是自家人,当然得意洋洋,但是后来得知你是她堂妹,便开始为你抱不平,还说戴明身上原本吸引她的就是哪种不顾一切的痴情,现在也都消失了,这个人变的毫无特点,所以……”
“所以,父王故意让戴家人以为西武国会答应这桩亲事,引他们去西武提亲,结果让他们无功而返,大大的折损颜面?”
“正是。”雷景焕冷笑道:“他胆敢对我女儿不忠,做见利忘义的勾当,就不要怕承担后果。”
阮筠岚一拍巴掌,叫了声“好”!总算是出了口气。先前他得知戴明没有娶成西武公主,只是感觉暗爽罢了,现在得知真相,对生父的崇拜和亲近又多了许多。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水秋心和君兰舟先后走了进来。首发 嫁值千金417
阮筠婷见了君兰舟,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到了口边就变做一句:“兰舟,我找到父亲了!”
君兰舟笑着点头,他心中早就有猜测,如今只不过是验证了他的猜测正确,倒是并不感觉意外,只不过阮筠婷此时模样娇柔乖巧,若不是有人在场,他当真要好好抱抱她安慰她的情绪。
“水叔叔!”阮筠岚也是喜不自胜的冲到水秋心跟前,拉着他的袍袖,激动的道:“我有父亲了,我有父亲了!”
水秋心心中百味陈杂,微颔首,冷着脸看向雷景焕。
雷景焕知道水秋心对阮凌月一片痴心,若搁在年轻时,他会吃醋,对他存有敌意,可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凌月早已经不在了,他在他找到孩子们之前找到阮筠婷姐弟,一直在照顾他们,雷景焕心存感激,郑重的给水秋心行了一礼:“水先生,多谢你了。”
水秋心惊愕的眨眼,侧身避开不受他的礼,冷冷道:“我是为了凌月。”
“为凌月即是为了我。我还是要代凌月谢你。”
水秋心别开脸冷哼了一声。
雷景焕便有一些尴尬的看向阮筠婷和阮筠岚:“我先去见徐老夫人了,等婷儿身子好一些了,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见谁?”
“君、召、言。”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阮筠婷面色也冷下来,想不到前世的夫婿,不但是杀害自己的凶手,更是今生这具身体的仇人。她五岁的时候,君召言也就是她现在这个岁数吧?不少字他如何有那么深的城府,懂得利用他们姐弟去要挟端亲王?又凭什么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毒来挟制他们?
“看来,这笔帐是该好好算算了。”阮筠婷所说的帐,比端亲王说的还要多一笔。
端亲王离开之后,水秋心便被阮筠岚拉着去了*苑,吵着学五禽戏。阮筠婷的卧房里只剩下君兰舟。
“婷儿。”君兰舟两日不见阮筠婷,思念的紧,如今她穿着居家的袄子,半边乌黑如墨的长发垂了下来,显得她面色苍白,难描难画的俏脸上带着微笑,曲线优雅的唇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自来知道阮筠婷是美丽的,可如今看到这般慵懒病弱的她,与平日见到梳妆打扮完备的她又是不同。君兰舟甚至在心中暗暗期待迎娶她过门的日子,到时候每日早起是不是都看得到她如此媚态?
“兰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端亲王是我父亲?”阮筠婷并不知君兰舟心中所想,眨着翦水大眼疑惑的看他。
君兰舟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回过神来,在她身旁坐下,道:“的确是有猜测,因为端王爷认我做义子,提出的首个要求便是保护你和岚哥儿。我就在向,无亲无故的,他做什么要如此。现在看来,义父当真是用心良苦。”
阮筠婷大病未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这会子早就累了,疲惫的靠在君兰舟的肩头,闭着眼叹息了一声。君兰舟的衣料冰凉,贴在脸上很舒服。
“累了?”
“嗯。
“那好好歇一会儿吧。我扶你躺下?”君兰舟要站起身。首发 嫁值千金417
阮筠婷忙抱着他的胳膊:“别,让我x着你。”
肩头披着的袄子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在身后,身上只穿着白色的绫衣,也因为依靠着君兰舟的缘故,领口敞开一些,君兰舟低头的一瞬,恰好看见她如白玉般光滑的脖颈、锁骨以及蜜合色肚兜的领绳。
脸腾的一下红了。君兰舟心中暗暗叫苦。她大概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就连他手臂的触觉都比往常敏感了许多,好似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部贴着他……
“婷儿,你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君兰舟红着脸站起身,帮她躺下。
阮筠婷也正好疲累,这会子已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可她和兰舟好久不见,还有许多话要说。
阮筠婷躺在被窝里,拉着君兰舟的手强撑着眼皮看着他,最后还是抵不过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去。
她如此依赖的拉着他的手,君兰舟的心早已经软化,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当真是一辈子都看不够的。
端亲王与老太太说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不过老太太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见任何人,连韩斌家的都没有留下来在屋里伺候。到了用晚膳时,韩斌家的发现老太太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精神似乎也不济,很疲惫的样子,但毕竟是主子的事,她无法插嘴,只能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次日清早,阮筠婷起身后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再没有那里还不舒坦,红豆和婵娟吩咐小丫头预备了热水,伺候阮筠婷擦身更衣,阮筠婷便去了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
到了松龄堂时,迎面正看到三太太眉头紧锁的走来,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金色锦缎底子,绣团红牡丹花纹的对襟褙子,配上她憔悴的面容,显得她脸色越加干黄了,就算头上戴着整套的鎏金嵌红宝石的头面,也并未给她增色多少。
“三太太。”阮筠婷停下脚步,端雅的行了一礼。
三太太仿佛这时候才看到她,纠结的皱紧了眉头,抿着嘴唇站在原地,眼神中有鄙夷和想要亲近又却步的情绪闪过。
阮筠婷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复杂到这种程度。三太太平时对她都是很直白的厌恶,今日是怎么了?难道端亲王是她生父的事情,三太太已经知道了?
“婷儿还要去给老祖宗请安,先行一步。”阮筠婷不理会三太太,礼数周全一番便继续向前走去。
站在门廊的大丫鬟画眉早已经看到她,此刻满脸堆笑的殷勤的为她掀起门帘。
三太太看着阮筠婷的背影,又是嫉妒又是惆怅。为了皇帝的赐婚,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徐凝霞什么都不知道,整日欢欢喜喜的就等着五月二十八那日出阁,就可以风风光光做上皇子妃。
她现在多希望自己失去记忆啊,这样就可以不用如此纠结痛苦,就可以如老太太那样放宽心,可是她做不到!韩俊可是徐凝霞的亲兄长啊!这样**之事若做出来,这两个孩子不知情也就罢了,万一哪一日知情了该如何是好?
但圣旨已下,这件事容不得她说一个不字了。而且,这件事若是揭发开来,牵扯就太大了。她虽然不在乎大房和二房的死活,但她在乎三老爷和她自己以及三房的孩子们啊,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到时候他们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阮筠婷这厢到了屋里,透过半敞开的雕花木窗向外看去,还能看得到呆站在院落中的三太太孤寂的身影,看来徐凝霞的婚事,已经要将她的心折磨烂了。
“老祖宗。”阮筠婷绕过紫檀木底座的水墨山川河流插屏到了里屋,端端正正的跪在韩斌家的铺好的锦绣荷花棉垫上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笑容满面,指使王元霜:“霜丫头,快把婷儿搀起来,如今她是郡主了,可不要动不动就再下跪。”
“哎呀,瞧老祖宗说的,婷姐儿是孝顺的姑娘,别说是君主,就算当了天王老子,也不会忘了老祖宗是他的祖母啊。”王元霜挽着阮筠婷的手臂,话像是在为阮筠婷说,可言语却是在点拨阮筠婷的。
阮筠婷顺着她的话道:“外奶奶,您对婷儿和岚哥儿有养育之恩,我们不会忘记。虽然现在有了父王,可您依旧是我们的外奶奶。”
阮筠岚也点头:“正是,我们与父王重逢,不但给自己正了名,也可以不让母亲继续背着未婚生子的罪名。”
老太太伸出两只手,阮筠婷和阮筠岚会意的上前主动握住。
“好孩子。”老太太感慨的道:“菱姐儿是福薄,看不到今日。不过你们都是争气的,你们母亲天上看着也会欣慰。昨儿个端王爷来与我说了,过段日子在光明正大的来访,所以这件事还只限于咱们几个人知道,不要外传,免得给他惹来麻烦。”
“是。我们知道。”阮筠婷点头。
老太太便抬起头来,严厉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大太太、二太太和王元霜。
三人都回忆,站起身行礼道:“老祖宗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说的。”
“那就好。”
老太太吩咐韩斌家的上了饭,留阮筠婷和阮筠岚一同用了。谁知饭刚刚用了一半,外头便有小幺来传话:
“回老祖宗,西武国的君大人来了,说是要求见岚爷和阮姑娘。”
君兰舟与阮筠婷交情非浅,老太太和几位太太自然知道。可这一次,君兰舟却是连岚哥儿也一起找了,就说明其中一定有事。
老太太忙挥挥手:“去,快请君大人过来。”最后还补充一句:“要好生礼待。”
阮筠婷心下好笑,随着她与岚哥儿的身份明了,他们二人的地位也都水涨船高了,还有老太太一直言明不喜欢的君兰舟,如今也要“好生礼待”事情变化的可真是快啊。
不多时,就见穿了一身月白色绣云回纹大氅的绝色少年步伐潇洒若行云流水般的走了进来。见了老太太,端正行礼,头上的白银子素簪反射的光泽耀眼夺目:
“给徐老夫人问安了。”
“君大人快快请起,请坐。”老太太前倾着身子,伸手做请的手势,又扬声吩咐道:“画眉,上今年新来的仰天绿雪。”
“是。”
画眉应是下去,君兰舟忙笑着道:“老夫人不必麻烦了,其实今日在下是专程来请阮姑娘和岚爷出去的。”
“哦?出去,去哪儿?”
“在下好不容易得了一日假期,想请他们两位出去走走。”君兰舟含糊其辞,但晶亮的桃花眼看向老太太时很有深意。
老太太会意,知道君兰舟必然是端亲王派来的,她绝对没有阻拦的理由,便道:
“既如此,婷儿,岚哥儿,你们就去吧。”
阮筠婷和阮筠岚到正中间欢喜的行礼,便随着君兰舟一同离开了。
君兰舟今日没有骑马,到了府门外,阮筠婷就看到一辆宽敞的大马车。三人先后上车,阮筠婷笑道:“咱们要去哪儿?”
君兰舟压低了声音正色道:“义父在东郊有一处私人宅院,咱们现在就过去。”
马车赶的飞快,却也平稳,阮筠婷和阮筠岚都猜得到待会儿会见到谁,气氛便有些沉默。
对君召言,阮筠婷从最一开始重生之时的留恋,到后来的无感,再到现在的愤恨,似乎已经经历了很久的时间。恨君召言和三太太害死她,已经融入骨髓成为一种本能。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一座宽敞的院落前,阮筠婷搀着君兰舟的手跳下马车,抬起头来仔细打量。
从外头看来,这是一户殷实农家,竹子编成的栅栏和门扉,里头有正房六间,厢房四间,都是粉墙青瓦片,堤坝上养了鸡鸭,旁边有猪棚,后头院子里似乎还开垦了天地,中了绿油油的青菜,几棵参天的杨树在屋后头挺拔直立,树冠茂盛的倒垂柳柳条摇曳……
阮筠婷略微有些羡慕的叹息了一声,“若是能住在这里多好。”
“姐姐想什么呢?你哪里能过得惯这样的日子,咱们虽然不是金枝玉叶,可这么些年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你吃不了这种苦。”
阮筠婷摇摇头,“焉知农家没有乐趣,就是吃苦了?住在高门大户之中,烦难之事更多。”
“走吧。”君兰舟毫不避讳的拉着阮筠婷的手先进了院子。
阮筠岚跟在后头,看着姐姐与君兰舟的背影,只觉得般配的很。
君兰舟带着阮筠婷绕过前院,到了后院,穿过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径直来到了柴房。
才刚推开门,阮筠婷就闻到一股柴草发霉的味道。
雷景焕负手而立,满面怒容。
在他的对面,君召言被五花大绑在碗口粗细的木头柱子上,身上有交错纵横的鞭痕。
“父王。”
“嗯,你们来了。”雷景焕见了儿女,笑容温和了些。
君召言看着阮筠婷和阮筠岚,冷笑道:“想不到还真的让你们相认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阮筠婷看到君召言那张英俊的面庞,恍恍惚惚的想起了前世自己临死之前,与君召言吃过的最后一顿饭。
当时君召言何等仗义温柔,还说了那样动人的话,前世嫁给君召言,她并无真爱,可临死之前,却因为他的话不得动容了。
以至于到了后来,所有的秘密渐渐揭开面纱,就好似缓缓的撤掉了遮羞布,将丑陋的一面都展露出来,打破了阮筠婷曾经对人性美好的认知,都换做了君兰舟曾经说过的那种鄙陋。
阮筠婷的怒气,当真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走到君召言身边,嘲讽的笑了:
“君大爷,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君召言冷笑:“早知如此,我就不下那种慢性的毒,直接毒死你了事。”
“是吗?”阮筠婷轻笑道:“君大爷好深的城府,连我父王都要被你欺骗了。你说,你每年都给我和岚哥服用解药才让我们二人苟活至今,那请你说说,我们身上究竟中了什么毒?”这种咋呼人的话,只有三岁小孩子才会信,想不到端亲王投鼠忌器,不得不信了。她重生到如今已经三年,从来就没吃过什么解药,身上也好的很,水秋心也曾给她诊过多次脉,前两天还诊过,以他的医术,她若真的中毒了他会不知道?
君召言闻言哈哈大笑:“丫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这天下之大,万物相生相克,无比玄妙。你不会忘了,香姨娘每年都会给你和阮筠岚送香囊吧?不少字可惜,徐凝慧那小丫头多事,将给阮筠岚的香囊换掉过两次,害的我多费了一些周折。你们更不会忘了,每年初三,君二太太都会回门吧?不少字她带回去的糕点,你们也一定都在徐老夫人屋子里吃了,是不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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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闻言,面色一变。的确,自从她重生那日开始,每年她与阮筠岚生辰的那日,香姨娘都会送两个亲手绣的香囊给他们,徐凝慧也的确因为暗恋阮筠岚,曾经连续两次将香姨娘送给阮筠岚的那个香囊换成自己绣的。至于君家的糕点,她和岚哥儿每年都吃,因为徐采月说那是君老夫人特地吩咐带来的,如果不当面吃上一些,很是失礼。
难道香姨娘是君召言的人?不对啊,就算香姨娘是君召言的人,徐采月总该不会被收买了吧,还是说糕点是偷偷动的手脚。
“你是说,你将解药放在了香囊和糕点里?”阮筠婷问。首发 嫁值千金419
“是,你们中的是天下最霸道的一种毒药,解药分两种,吸入和食入的缺一不可。”
阮筠婷觉得君召言是在危言耸听,因为她寄居这具身体多年,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中毒了。
阮筠岚也有同感,看着端亲王道:“我身上从来没不舒坦过,父王,他是吓唬咱们的。”
端亲王原本就没有调查出阮筠婷姐弟有中毒迹象,如今听了他们所说,更加确信了,望着君召言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死到临头你还在嘴硬,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
“王爷。”两名侍卫上前行礼。
“给我……”
“等等。”端亲王的话未说完,便被君召言打断了,她虽然受了刑,虚弱的很,可语气很轻快,甚至有看好戏的欢乐情绪在其中,“难道你不在乎你的闺女和儿子能不能活命?我说的你也别不信,他们中的毒,名为‘掩月蚀日’,是毒仙十三娘子传下来的独门密药,毒发者身子极剧衰弱,会先失去视觉,再失去听觉,嗅觉,味觉,最后语言的能力,明明心中明了一切,却有口不能言,有耳不能听,最终衰竭而死,故而得名。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一个明白人来。”
说到此处,君召言嘲讽的看着端亲王,“我已经被你抓来,必有一死,你大可不信我的话,最多我一条命换你儿女两条命,值了。”
君兰舟在君家多年,知道君召言城府颇深,且人都是“贪生”的,君召言既然能做出这等事来,必留有后手,现在他如此有恃无恐,莫非……
“义父,还是叫师傅来吧。事关重大,必须要确保婷儿和岚哥儿无恙才是。”
端亲王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怒气压下去,兰舟说的对,他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做赌注,“嗯”了一声,对君兰舟摆摆手。
君兰舟获准,立刻派人下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身着碧绿色绸料长衫的水秋心便先一步赶回来,才进柴房,劈头盖脸就问:“你说‘掩月蚀日’,可是那种由天下致毒的七种毒花配置成的毒药?”
“终于来了个行家。”君召言挑眉,得意的笑着。
阮筠婷闻言,便拉过水秋心,道:“水叔叔,什么七种毒花?”
水秋心道:“‘掩月蚀日’是我太师叔祖苏十三娘子的独门绝创,由七种毒花配制而成,下毒时七种毒花按着不同顺序排列,有五千多种解毒方法。”
“五千多钟?!”阮筠岚惊呼。
“也就是说,只有下毒者才能解毒了?”阮筠婷眯起眼,无端端想起七虫七花膏来,原来古代真的有这种毒?
“是,解药用错,中毒者必死无疑,”水秋心阴沉着脸,心中惴惴不安,这种毒药并不常见,只有本门的毒经上有所记载,君召言能明白的说出名字……事情不妙
君召言笑的越发得意:“这毒潜藏在身体里越久,毒发时加剧的速度越快,寻常人中毒之后若不服解药,三个月就会衰竭而死,可你们这毒在身体里潜藏至少十年。水神医既然懂得,自然知道潜藏十年的掩月蚀日有多么厉害。”看向端亲王,君召言笑迷了眼:“王爷也不必担忧,神医不是起死回生吗?五千多钟解毒方法,随便挑一个就是了,哈哈哈!!”首发 嫁值千金419
君召言笑的张狂沙哑,让人听的不寒而栗。
端亲王怒竭,冷冷看了两名手下一眼,黑衣汉子立即会意,扬手抽了君召言两个嘴巴,“王爷面前,岂容你放肆!”
君召言被打的嘴角淌血,笑容仍旧挂在脸上,咧着嘴笑的更加开怀:“端王爷,动手杀了我吧。”
端亲王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拳,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不理会君召言,看向水秋心道:“水先生,你能否为婷儿和岚哥儿诊脉,看看他们是否中毒。”
水秋心蹙眉道:“‘掩月蚀日’不到毒发之时,脉象上是看不出来的。”
“那如何是好?”
“唯一的办法,便是用‘鲨鱼脑’催发毒性,让此毒立即发作。”
立即发作?
一众人都是沉默,端亲王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向犹自笑着的君召言,心中很是怀疑。他能拿阮筠婷姐弟的生命开玩笑吗?君召言他是非要处置不可,他早已经坐好了布置,即便今日杀了他,外头的人也找不到他头上来,让他与儿女分割之仇,他是必然要报。然而,若是现在杀了君召言,万一阮筠婷姐弟真的中了毒,一年以后毒发呢?这种毒必须要下毒之人才能解,届时他们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端亲王沉默的时候,君兰舟道:“不如试试。”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阮筠婷点头,催发毒性是最好的办法,若没有中毒,君召言可以即刻就死。若没有中毒,起码趁着他临死之前还能想办法逼问出解药来。五千分之一的概率太小,她不能将自己和岚哥儿的生命都堵在这五千分之一上,而且,那样对水秋心也太不公平,让他担负的东西太多了。
“水叔叔,你说的鲨鱼脑呢?拿来我用。”
“婷儿……”
“这是最好的办法。”阮筠婷坚定的道。
道理浅显,阮筠岚也了解,忙将阮筠婷拉到身后抢着道:“水叔叔,让我来试吧。”
“岚哥儿,不许胡闹!”阮筠婷训斥一句,道:“长幼有序,你得听我的。”
“这种事情分什么长幼有序?你素来身体底子不如我,还是让我来试。”
“我服过绣妍丹,身子比你要好。”阮筠婷拉着水秋心,“水叔叔,让我来试。”
水秋心面露难色,望着端亲王。
端亲王更加为难,一双儿女才刚刚相认,哪个不亲?
阮筠婷见他们如此,道:“这不过是试验一下是否有中毒,又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有什么好争的,就让我来吧。”首发 嫁值千金419
水秋心一想也对,若没有中毒,皆大欢喜,若真的中了毒,还有君召言这个活口在,加上他的医术,应当无碍。
思及此,水秋心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里头是色子大小方方正正如白色塑料一般的物体。取出两块递给阮筠婷:“味道不好,你忍着些。”
阮筠婷笑道:“我就当作大补了。”说着不等阮筠岚反应,塞进嘴里嚼碎下咽。
这东西口感像是脆骨,极腥,用它来催发毒性,怕也因为它是一种极强的发物吧?不少字阮筠婷吃过之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望着周围紧张看着她的人,有些好笑的道:“水叔叔诚不欺我,味道果然不好。”
呼!
拆房中传来整齐的呼气声,显然在场之人都是屏息凝神的。
端亲王怒极的瞪着君召言,脸上却是阴冷笑容,对手下道:“给我好生招待君公子。”
“是!”
汉子们得令,拿了鞭子就开始动刑。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啪啪作响,君召言的闷哼和他身上沁透而出的血痕让阮筠婷看着觉得畅快,前生今世的仇,终于在今日得报了!
这等打罚的场面,端亲王不愿意玷污了孩子的眼睛,便让阮筠婷姐弟先行离开。阮筠婷与君兰舟并肩走出柴房,抬起头望着如洗碧空,长吁了一口气。君召言就这样死了也好,也算是有个了结了。
阮筠岚笑着道:“我早知道他是危言耸听,到了这时候还惦记着故技重施蒙骗咱们父王,好在水叔叔在,不费吹灰之力就戳穿他了。”
水秋心笑了一下,并不言语。
阮筠婷回头取笑阮筠岚:“知道是危言耸听,方才还跟我抢?”
“我那不是担忧么。”阮筠岚脸红。
几人闻言都是轻松的笑。
绕过后院的菜地,过穿堂到了前院,阮筠婷回头又看了一眼宅院,若是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不用金奴银婢伺候,也少了许多勾心斗角,不知道有多悠闲。
拉住君兰舟的手,刚要说话,阮筠婷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膝盖发软,身体像是瞬间被抽去了筋骨,变成一滩软肉,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兰舟……”阮筠婷觉得自己在惊呼,可是出口的却是气若游丝。
“婷儿,怎么了!”
君兰舟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搂着她委坐在地上,低头再看,阮筠婷刚才还粉扑扑的面颊,如今已经惨白中透着灰败之气,流转波光的明眸也似倦极的微合。
ps: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只能更新这一章,大家看过了早些休息,不要熬夜等更咯,剩下的三儿明日加更补上,话说,我又恶趣味了*^o^*这个剧情是个转折,不得不这么发展,哈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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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儿,别怕,我在!”水秋心见她如此症状,便明白她必然是毒发了,君兰舟和阮筠岚都已慌了手脚,他即便心中再乱也不能跟着一同慌乱,到阮筠婷身旁蹲下,一面诊脉一面吩咐早已经吓的面无人色的阮筠岚:“岚哥儿,去告诉你父王,不要把君召言弄死了!”
“啊?”阮筠岚一呆,仿佛不明白水秋心说了什么。
水秋心见状急了:“还不快去!他若死了你们两个就没救了!”首发 嫁值千金420
“是,是!”阮筠岚连滚地爬的往柴房跑去。
阮筠婷靠在君兰舟身上,意识还是清楚的,但身上没有力气,胸口也像压了一块大石,呼吸沉重困难,强撑着道:“我没事,你们先别慌。”
“是,你也不用怕,我在这里,定不会让你有事。”诊过她双手脉搏,心已经是一沉,看向双眼发红一语不发的君兰舟道:“她的身子不适和移动,不能回徐府。”
“前面有卧房。”君兰舟心里虽发凉,已被恐惧占据,但他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若是他也慌乱,阮筠婷一个病人还能依靠谁。
宅院原本没有预备给人住,卧房里的床褥和棉被也因为久不使用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君兰舟舍不得委屈阮筠婷,忙吩咐了人去尽快购置,自己则是坐在榻上让阮筠婷枕着他的大腿,将她头上的发饰都去掉,又脱了大氅盖在她身上。
阮筠婷微凉的手一直握着君兰舟的,因为胸闷而喘息,身上也说不出来的一种难受,可她并不觉得害怕,心里也很平静。毒发并不代表无药可解,难受一些罢了,她可以忍耐。好在不是阮筠岚来试验,若让她在一旁看着干着急,那才真的是折磨。
“婷儿,没事的,不要担心,嗯?”君兰舟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凑到嘴边轻吻。
阮筠婷笑着点头,张口喘息。
房门吱嘎一声推开,端亲王脸色铁青的冲进来,“婷儿,你觉得如何?”
水秋心道:“的确是那种毒,君召言没死吧?不少字”
“还没有。”蹲在榻前握着阮筠婷的手,端亲王爱怜的笑着:“放心,父王一定让他说出解药来。”
阮筠婷面色苍白的点头。
不多时,负责采买的下人回来,几人手脚麻利的将屋里整理好,君兰舟将阮筠婷抱起,放入柔软整洁的床褥盖好被子时,她已经昏迷过去。
端亲王回到柴房,看着君召言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君召言一身狼狈,蓬头散发,满身血痕,此刻却是笑的越发悠闲了,声音虚弱又得意的道:“端王爷,如何,我没骗你吧?不少字”
“君公子。”端亲王深吸了口气才平息心情,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说出七种花的顺序,我可以放过你,从前的事一笔勾销,我既往不咎。”
“王爷可真是宽洪大量啊。”君召言笑望着方才给他动刑的两名大汉:“你的手下可没给我客气。”
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端亲王冷静的吩咐:“给君公子松绑。”
“是。”首发 嫁值千金420
侍卫上前,砍断了绳索,君召言身子晃了晃,费了很大力气才站稳,带了血痕和污渍的俊脸上依旧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要我说出顺序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讲!”
“我怎能确定你是不是会真的放过我?所以我只先说两样,其余的五种等我安全了在告诉你。”
若是平时,端亲王怎么会是听人挟制的人?可现在君召言的几句话,关乎到阮筠婷的性命,他如何能疏忽,宁可现在放过他,以后图报。
“好。给君公子拿纸笔来。”
“是。”随从领命下去,不多时就端着个方形黑漆托盘来,上头摆放着笔墨纸砚。
君召言揉了揉手腕,道:“王爷,请磨墨吧。”
端亲王怒眉倒竖:“你不要得寸进尺!”
“哎呀,王爷这么说,在下真是好生害怕,这一紧张,就记不清顺序了,可如何是好?”
“你!”
深吸了一口气,端亲王许久才冷着脸走到君召言近前动手磨墨,君召言则一直笑吟吟看着他,他笑的越灿烂,端亲王的脸色就越难看。
待到磨完了墨,君召言在纸上潦草的按顺序写下了两种毒花,笑道:“王爷,在下这就告辞了?”
“来人!”端亲王收好那张纸,“送君公子回府!”
君召言笑道:“就不劳烦王爷了,您也请记得,不要派人跟踪我或者监视我,我若是没发现还好,若发现了,后面五种毒花的顺序你就甭想得到,到时候打不了我陪着王爷的一双儿女下世去就是。”
端亲王额头青筋直跳,真恨不能扭断他的脖子,许久才一挥手。
侍卫见状,上前敞开了柴房的门,君召言便挺直了背脊,边走边大笑着离开了。
君召言的狂妄笑声传变四野,厢房中的君兰舟、阮筠岚和水秋心闻声望去,当真恨不能将他拨皮抽筋。君召言似乎也知道这些人在狠狠瞪着他,还回过头来嘲讽的笑了笑。
端亲王身旁的侍卫上前,低声道:“王爷,属下跟上去?”
端亲王抿着嘴唇沉吟半晌摇了摇头,“以防万一,暂时先不要跟了。等得到剩下五种毒花的顺序再做定夺不迟。”
“是,王爷!”
阮筠婷每日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如此也不知过去多少日,今天的梦却比平时都要舒服,四周温暖如春,入目的是碧蓝的天和一望无际的茵茵碧草,微风轻抚,草地发出沙沙之声,弊端充盈的满是青草的清香味,让阮筠婷浑身舒畅,懒懒的躺在草地上,一动都不想动,恨不能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婷儿,起来了,小懒猪,快起来。”首发 嫁值千金420
远处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一个白色的人影慢慢的靠近。
阮筠婷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那人到了自己跟前,他背对着阳光,看不清面目,但她就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兰舟?”
“起来了,别睡了,快起来。”
“我太累了,让我在睡一会。”
阮筠婷难得撒娇,面前的人也渐渐消失了,她正觉得奇怪,突然感觉到指尖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原本舒服的春风和温暖的阳光不见了,碧草的清香也被苦涩的药味所替代。神智一丝丝的被拉回到身体里,浑身的感觉迅速传向大脑,诉说的只有闷和痛,胸口似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劲力气,全身也酸疼难当。
阮筠婷心里渐渐清明,原来方才那么舒服,是在做梦。
张开眼,四周漆黑一片。
“婷儿,你醒啦?来,先吃些粳米粥,空着肚子可没办法吃药。”
身子被搀扶起来,靠在熟悉的健硕臂弯上,她闻到中药的苦味和米的香味,有汤匙凑到了口边。
“兰舟。”阮筠婷将脸埋在君兰舟胸口,她耳畔尽是自己的心跳,所以也不知自己这一声轻唤到底是有多大的动静。
“乖,我在。”君兰舟搂着她柔软的娇躯,将碗放在榻前的小几上,大手一下下顺着她在烛光下发亮的长发:“别怕,水叔叔正在外头亲手熬药,他有法子治好你,但是你也要做个配合的病人,乖乖吃饭,乖乖吃药,这样才能痊愈啊。”
阮筠婷转过头,脸埋在他怀中眼前一片黑暗尚可以理解,可现在面对着别处,为何她还什么都看不到?就算是黑天,屋里也不会连盏灯都不点吧。
她记得君召言说过,毒发者会急剧衰弱,先失去视觉,再失去听觉,嗅觉,味觉,最后语言的能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还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她是怕黑的,重生之前她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里,每日好似都有鬼神在耳边咆哮,现在她虽然在君兰舟怀里,知道有他在身边会一直护着她,可失明的黑暗,那里能让她不怕。
眼泪就这样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她先是发呆,随后落泪,早已经让君兰舟慌了手脚,搂着她的肩膀高声道:“师傅!”
几乎是同时,趴在一旁木桌睡着的端亲王和阮筠岚都是激灵一下奔了过来,但有一个青色的人影要比他们都快了一步,如分一阵风那般从门口刮了进来,到了床畔。
“怎么了?”
“婷儿醒了,她好像不太对。”
水秋心看着窝在君兰舟怀里不听落泪的阮筠婷,心中便是一紧,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铜镜,吩咐阮筠岚:“拿绢灯来。”
阮筠岚赶忙端着绢灯过来,水秋心用铜镜反射灯光,在阮筠婷的眼前找角度试验了半晌,手一抖,铜镜险些撒手落在地上,强笑道:“没事,你先把粥吃了。”
“嗯。”阮筠婷虚弱的点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喘息着一口口吃着粳米粥。
阮筠岚和端亲王与水秋心到了院子里:“水叔叔,我姐姐她。”
“已经四十日过去,这次毒发已经比我预想的要慢,她失明了。”
“什么……”阮筠岚踉跄退后,若不是靠在廊柱上,几乎要摔倒。
虽然早知会如此,他还是接受不了。
“王爷。”、端亲王身旁的一等侍卫快步过来,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端亲王闻言,面色剧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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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召言入宫了?你们是怎么盯着的!”
“王爷,我等虽然发现他有异动,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啊。若是惹恼了他,他给咱们解药的顺序胡乱说一通该如何是好?”
端亲王重重叹息,监视了他这么多日,想不到他竟会进宫去了。首发 嫁值千金421
“再探!”
“是。”
水秋心和阮筠岚一同看着端亲王,“君召言入宫会做什么?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入得了宫?”
水秋心不明所以,对梁城达官贵族之间的事他是从来都不上心的,阮筠岚想了半晌,却是想到了什么:“君召言和初云公主交好,会不会是去求公主了?”
初云公主是皇帝幺妹,皇帝对她也一直都青睐有加,若是初云公主说清,皇帝对君召言加以保护该怎么办?
端亲王再有手段再强势,毕竟也是西武国的王爷,在大梁国如何能自由施展开?若是将这件事闹大,上升到两国关系的层面上,说不定会造成严重后果。韩乾帝可是一直都存着扩张领土的心。
然,事与愿违。事情果然按着众人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君召言入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端亲王的人不能贸然闯宫,一时间断了与君召言的联系。
阮筠婷这厢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徐内此刻张灯结彩,已经是到了八姑娘徐凝霞与二皇子大婚的正日子,老太太穿了身大红色镶金珠边儿的百福百寿纹大装,笑吟吟的搀着韩斌家的的手上了马车。
韩斌家的也穿了身颜色鲜艳的衣裳,头发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鬓边还簪了朵红色的绢花,坐在老太太身侧,笑道:“老祖宗,咱们府上的好日子来了,您看,不但阮姑娘和岚哥儿找到了生父,被接到外头去小住,如今八姑娘也顺利的出阁了,阿弥陀佛,总算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韩斌家的说这些话,原本是要哄老太太开怀的,谁知老太太却不似刚才在外头那般笑容满面,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是满怀的愁绪。
“老太太?”韩斌家的轻轻推了她一下,“难道八姑娘与二皇子的婚事,您不赞同?”
老太太沉吟片刻才叹息了一声:“赞同与否又能如何?咱们身为臣子的,总不能抗旨不遵。”
老太太这话,明白的说明了她的想法,韩斌家的连忙摇头:“老祖宗,您可不要这么说,叫外人听了去传到上头那位的耳朵里,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抗旨不遵的意思,有一星半点露了出来,可都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哎!”老太太沉重的叹了口气。
这么久以来,她和三太太都找不到万全之策,除了让徐凝霞和二皇子成婚,还有什么办法能偶保全徐家?
想来,三太太好歹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对于上头的这些事情也都是有所感的,也能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既然三太太与她一样都忍耐到了今日,等徐凝霞和二皇子顺顺利利的完了婚,这事也就过去了吧。
这一切都是命啊!是命运捉弄,当年三太太才会在八皇子府产下了男胎,也是命运捉弄,让侧妃张氏与三太太同一日产下婴儿,又将孩子掉了包。
如今这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五姑娘徐凝秀是如何死的,她也不想再去追究,同样是做过母亲的人,三太太心中的爱与恨她也能够理解。首发 嫁值千金421
生在这样的高门大户之中,虽然使唤着金奴银婢,锦衣玉食,外头的人瞧着不知道有多么羡慕,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的苦,承担了多少的富贵,就有多少的痛苦在等着他们,打掉了牙齿,也要和血吞下去啊。
胡思乱想之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老太太踩着红漆木的垫脚凳子,扶着韩斌家的的手下了车,一抬头,正看到满脸喜气穿着正红色官服正与周围宾客拱手行礼的三老爷,在他身后的,是消瘦了许多,穿这孔雀蓝色翟衣头戴丹凤朝阳大簪的三太太。
三太太容貌原本艳丽,对于四十出头的夫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貌,然而这段日子,她却迅速衰老,眼窝深陷,面色也透着蜡黄,即便上了再厚的铅粉和胭脂,也遮挡不住其中的憔悴。
与老太太对视之时,三太太目光显示茫然,随后才露出淡淡的恳求。
老太太心下叹息,这件事,最难受的要数三太太了,可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还能如何?说白了,为了加速利益,死个把人都不算什么,不过是兄妹成婚罢了,又能怎样?相比较,徐承风现在在边关彭城,每日要面对的却是生死考验,他为的不也是家族利益吗?徐凝霞不过是嫁给亲兄长,不会丢了性命,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到了这会子,老太太也只能这样来安慰自己,她也不只一次给三太太摆道理,三太太作为母亲,不会那么快的接受现实,可终归是能理解的。
二皇子府宾客满座,热闹非凡,婚礼的仪程进行着老太太和三老爷三太太端坐在首位,就等着“二拜高堂”。
徐凝霞身着凤冠霞披,头上上等龙凤呈祥的盖头轻薄,透过光亮,可以看得隐约的人影。她扶着丫鬟和嬷嬷的手,怀着兴奋的心情,在人潮热闹的恭贺声中,一步步走向前方,那个挺拔的人影缓缓走向她,让她的心一阵欢快的加速跳。他将是她一生的良人啊。她会过的比所有姐妹都幸福,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更不会有人瞧不起她的母亲,今日成婚,一朝扬眉了!
“一拜天地!”司婚人高声唱道。
徐凝霞与韩俊转身向后,齐齐行礼。
端坐在侧坐的三太太的手紧紧的握住的圈椅的扶手,指泛白。
“二拜高堂!”
一对新人转回身,男子潇洒,女子纤柔,看起来当真是般配的很。三太太看着他们身上刺目的红色觉得心里的某根弦啪的一下绷断了!
“不,等等!”她的声音沙哑的相识用砂纸拉过。
徐凝霞和韩俊的动作便生生停住了。众宾也都奇怪的看向三太太。
老太太心头一跳,狠狠的瞪了三太太一眼,随后笑着道:“女儿出阁,三太太是欢喜的不知所以了。”
“是啊是啊。”
“这心情原可以理解。”
……
瞧着老太太的面子,宾客们纷纷附和着。
三太太的一颗心就好似被挖了出来放在油锅里烹,说还是不说?若不说,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这对亲兄妹结成夫妇,做**之事?他们不知情,尚且罢了,可她这个做母亲的是知情的啊!首发 嫁值千金421
“我忍不住了,我忍不住了……”三太太绝望的嘤嘤哭泣,瘫坐在圈椅上:“你们不能成亲,你们,你们是……”
“三太太!”老太太一声呵斥,她疯了,这么大的事,怎能在众宾客之前戳穿?为何好巧不巧的选在这个时候!
“我不能不说啊!你们是亲兄妹,你们不成婚啊!”三太太说到此处,已经竭尽全力,最后一句话像是从肺部挤压出来,带着声声嘶哑。
“什么?!”徐凝霞一把掀掉盖头。
“你疯了!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三老爷蹭的一下站起身,对着瘫软在圈椅上的三太太怒目而视。
众宾客哗然。
老太太心头剧跳,眼前发黑,清楚的感觉到脑子里好似有一根紧绷的弦啪的一下断了。想不到,三太太竟然选在这个时候将事情说明了!她当真是高估了她,错算了她!昨日已经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她怎么还是这样鲁莽的说了!
老太太心口憋闷,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看着面色惊愕的二皇子和徐凝霞,又看看窃窃私语的宾客,只觉得徐家的天要塌了。
金銮殿上,皇帝面色阴沉,双手紧握着龙椅的扶手,冷眼望着跪在御阶之下人,几名参加了二皇子大婚典礼的重臣,这时也都站在一旁,面色肃整。
老太太、三老爷,三太太,徐凝霞跪在当中,二皇则呆呆的站在一旁。
三太太哭诉着:“……就是这样,我的孩子,才刚出生的男孩,被侧妃张氏换走了。我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啊。我将秀儿视如己出,可是我心里也惦记着我的儿子。我们母子见面不能相认,每年也只能在月夕节的宴会上才能远远的看上他一眼。”
三太太说到此处,哽咽着额头贴地,歇斯底里的道:“请皇上体谅,这种心情,我实在是,实在是……霞儿和二皇子都是我的亲生骨肉,到如今,我如何也不能眼看着他们成婚,请皇上明鉴!”
“你,你,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竟然瞒着我这么多年!”三老爷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点着三太太,此时此刻,他当真恨不得杀了她泄愤,然而看向一旁白发又多了许多的老母亲,三老爷满心的恨,都化作了无奈。
三太太那个性子他能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三太太偶尔会有聪明委婉的时候,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直来直去,她哪会顾全什么大局?如果依着她的性子,这件事早就吵嚷开了,断然不会留到了今日,这完全都是老太太的主意。
三老爷心中虽然有恨,可仔细想想,这件事也怪不得老太太,如果他是一家之主,如果他早就知情,说不定他也是这个决定,断然想不出再要一点的法子来。
徐凝霞和二皇子都已经呆若木鸡,两侧几名大臣也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毕竟这等宫闱密事,若传出去皇上颜面无光,难保哪一日他不会介怀起来,迁怒于人。
二皇子和徐凝霞此时也都失去魂魄一般,傻住了。
大殿上沉默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的发落。大太监德泰偷眼观瞧,见皇帝面上竟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点都不介意这件事,更好似一点都不惊讶。
德泰连忙低下头,下巴紧贴着胸口,再也不敢多事。
韩乾帝望着御阶下的徐家人和二皇子,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心中的畅快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此事他早就知情,否则侧妃张氏也不会死的那样凄惨。只是,这种宫闱丑事不能张扬,说穿了也是皇家颜面尽失,他有女儿却不能相认,还要吃这个哑巴亏,心中的恨意早已经积压了多年。
早知道二皇子不是他亲生,他还要养着,哪里会不恨?所以他才一直不待见二皇子。对女儿,他其实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大概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所以才会因为认亲不成而迁怒徐家。
客观来说,此事徐家也是受害者,他们所做的并没有错。可他偏要将账都算在他们的头上,若不是这样,他如何能平心中的怒气!
“罢了。”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徐老太太等人都是垂首跪着,等候皇上的吩咐。老太太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徐家怕是要玩了。
谁知,皇帝却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到了太太跟前弯腰双手将她搀扶起来。
“徐老夫人,这件事原本怪不得你们,徐三夫人也是备受煎熬,怪就怪侧妃张氏,为了争宠而损害了天家颜面,着实可恨!”
老太太颇为意外,其余人也都是如此,探寻的看着皇帝。
皇帝负手踱步,道:“然而,张氏已殁,这件事也无法在追究下去,不如就此作罢了。”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老太太感激涕零,复又下跪,三老爷和三太太也都是长出了一口气,跪下来连连叩头。
“皇上英明!”
“皇上宽宏,乃我大梁国社稷之福,苍生之幸啊!”
……
一旁几位文武大臣,也都跪下来叩头。
见事情完全按着自己所计划的来发展,韩乾帝心情大好,看向呆若木鸡的韩俊,道:“这么多年来,朕一直将二皇子视若己出,虽然今日得知你并非朕的骨肉,可这需多年的君臣父子恩情仍在。朕就封你为子爵,封地南诏,三日内去启程赴任吧。”
三太太闻言,慌忙的就要开口阻拦。
南诏哪里地处偏僻,常有瘴气蛊毒,当地居民长居此处,自然习惯与那里的环境,可外地人去了,身体底子差一些的说不定过不了三个月就要丧命。皇帝口口声声说是君臣父子情深,实际上,却是将韩俊往死里整啊!
三太太的举动老太太和三老爷都看在眼里。两人一左一右拉住她。三老爷狠狠的瞪了三太太一眼,眸光含着威胁。
三太太的心就入宫烧红的烙铁被扔进了凉水里。她也明白,皇帝不追究徐家的责任已经是开了天恩,他们实在是无法要求再多,可韩俊毕竟是她的儿子,她如何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难道此生他们就没有母子缘分吗?
韩俊提下摆跪下,叩头:“谢皇上恩典。”声音僵硬,面如死灰。
皇帝便满意的点头又对徐凝霞道:“徐八姑娘的婚事,往后再行商议吧。”
“是。”老太太颔首。
徐凝霞脸上像是涂了一层浆糊,此刻已经风干僵硬,再也做不出一丝表情来,如冷木头那般扑通一下跪倒,傻傻的磕头。
皇帝回到龙椅端坐,朗声道:“朕那苦命的女儿,朕还没有好生见一见就去了,也罢,德泰。”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徐氏五娘凝秀系朕亲生骨肉,赐名洁莹,追封为洁莹公主,迁葬于宝陵,其夫婿君召言,追封为驸马,赐驸马府,择日迁居。”
“奴才遵旨。”
德泰来到皇宫角落临近审奏院的独立小院宣旨之时,韩初云正与君召言对弈。
君召言身上外伤基本痊愈,此刻悠闲的恨,落下一子,笑着对韩初云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谢你救我一命,若不是你求皇上留我在宫中,我怕是……”
“你我之间,还要道什么谢?”韩初云娇羞一笑,随后狠狠的道:“那西武国蛮子也太没有身前,你为何不让我禀告皇兄,将他们一并抓了了事?”
君召言摇摇头,温雅的笑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皇上应下庇佑我三个月,西武人不能将我如何,也就回去了。”
“哎,你就是太善良了。”韩初云叹息。
德泰在月亮门外,听着两人的对话,暗地里帮着韩初云愁苦。她对君召言这番心意,怕是要白费了。君召言的确是做了驸马,却是做了洁莹公主的驸马,韩初云摇身一变,成了君召言的姑姑那一辈。
连德泰一个外人都叹息,更何况是当事人?
君召言傻愣愣的接了圣旨,看了一眼韩初云。许久才问:“德公公,您是说皇上赐了我驸马府?”
“是。那宅院其实现成的,这会子已经派了人去打理了,驸马爷明日就搬过去吧?不少字”
“这是皇上的旨意?”
“正是。”
君召言便担忧的皱紧了眉头,他利用韩初云进宫来是为了躲避端亲王。如今皇上圣旨如此,他不能不听从,岂不是又要暴露在宫外,任人宰割了?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君召言流了满身的冷汗。
阮筠婷拉着君兰舟的手,拇指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掌心。她看不到,听不清,世界完全变做了黑色,所有的声音也都嗡嗡回响,很是遥远,由于听力急剧下降,她说话也不利索了。只有这样拉着君兰舟的手,确定他在她身边,她才感觉得到安全。活了三辈子,她是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觉到生命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溜走,最后只会剩下一具躯壳。
“兰舟、我要喝水。”阮筠婷声音很大。
君兰舟拉着她的手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尽管她听不到,仍旧温柔的道:“好,我喂你。”
这四十多天,君兰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每日只睡一个时辰,随时随地都呆在阮筠婷的身边,眼看着阮筠婷迅速的消瘦,就如同被吸干了水分凋零的花朵那般,他的心如刀绞,吃不下,睡不着,只恨不能一身代之。如果这毒解不了,他只随她去也就罢了。
君兰舟以白瓷调羹喂阮筠婷喝了两口水,再喂第三口,阮筠婷摇了摇头。
她绝美的脸如今苍白中泛着青,平日含波妩媚的眸子没有了焦距,漆黑的如同玻璃珠子,纤瘦的小手却是一直拉着他的手,好似这样才能确定自己的安全。
看不见,听不到,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就算他要安慰他她也听不到,这种煎熬不但阮筠婷的身体无法承受,就连他们这些旁观之人都已经快要崩溃了。
屋门吱嘎一声推开,同样憔悴的阮筠岚走了进来:“兰舟,裕王爷来了,请你出去一趟,这里我来照顾吧。”
君兰舟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她,你去告诉裕王爷,若有什么急事就到这里来跟我说,若是没有事,就让他回去吧。我真的没有精力在去做任何事。”
阮筠岚闻言,沉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走了出去。患难见真情,如果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兰舟怕也活不长了。
裕王爷得到阮筠岚的回话,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他在何处,你带我去见他。”
君兰舟握阮筠婷的手,正在上头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阮筠婷细细的感受着,他反复写的,都是“爱你”。心下甜蜜泛滥,嘴角弯起笑容。
见她微笑,君兰舟也是笑。
裕王爷来到卧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推门那“吱嘎”一声,没有惊动阮筠婷,君兰舟却回过头来。
望着形容落魄消瘦的脸颊都塌下去的君兰舟,裕王爷满心的心疼:“兰舟,父王来看看你。”
“多谢王爷,我这里没有茶水招待,您随意吧。”君兰舟语气生硬。
裕王爷叹了口气,拉了条凳坐好,看着君兰舟和床上的阮筠婷沉默不语。
正当此刻,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夹杂着阮筠岚的怒骂。君兰舟猛的起身冲到门边,正看到两名黑衣大汉,将一身华服的君召言押了进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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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一次的淡然相比较,君召言现在的脸色很是难看,如今他无法在去找初云公主求助,又是被雷景焕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来,如若不想出万全之策,他性命难保。
君召言有了这等自觉,再一抬头,看周围之人无不用愤恨眼神看他,恨不能将他拨皮抽筋拆骨入腹,心头寒意顿生,强撑着保持的男儿气概也弱下去几成,竟不敢与斜倚着门框冷笑看着他的俊美少年对视,脑海中翻云覆雨,闪过的皆往事片段,他能走到今日只之位着实不易,难道真要断送在此处?那毒花的顺序,说与不说都是难逃一死,他该如何自救?
君兰舟斜靠着门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憔悴面容上带着三分快意笑容。抓得到他,阮筠婷就还有救。首发 嫁值千金423
阮筠婷躺在榻上,看不到也听不清,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在视觉和听觉丧失的时候,身上的其他感官便比平日都要强烈,她感觉得到空气的波动,还有个陌生人在距离他不远处,似乎在用打量忖度的眼神来看她,让她心头没由来的升起一阵烦躁。
君兰舟回过身,正看到裕王爷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阮筠婷,蹙眉走到当中挡住了他的视线,“王爷还是请回吧。这里不是您呆的地方。”
裕王爷并不离开,而是问:“她怎么了?为何咱们说话,她好像听不见,见我来了也没有反应?”
君兰舟心中一痛,坐在床沿握着阮筠婷的手道:“她中了毒,现下看不见也听不到。”
阮筠婷如君兰舟所说的那般,对外界发生的事毫无知觉,感觉到君兰舟拉着她的手,马上回握住,心下稍定。
她缺乏安全感的行为,让君兰舟越发难受,看向裕王爷的眼神也多了许多哀伤和无助。
裕王爷惊讶于毒性的霸道,竟是连水秋心也医治不好的,更多的是对君兰舟的心疼。他深爱着君兰舟的母亲,自然体会得他现在的害怕和无助,“放心,她会好的,以你师父的医术,阎王要留人也要看他三分薄面。”
“嗯,只是这毒复杂的很。”君兰舟憋闷了这么些日子,阮筠婷有可能会离开人世,更何论每日在她身边照顾,将她所有的痛苦和忍耐都看在眼里,他的早已觉得惶惑不安无从发泄,现在对裕王爷,却没有从前那许多的防备与刻薄,反而是觉得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说来话长了,总之这毒的解法只能从君召言口中得知,否则师傅也无能为力,偏这些日他在宫里,我们也是好容易才找到了机会。”
裕王爷蹙眉,“想必其中必然有许多波折,还有许多事是为父不知道的。”
裕王爷如此说,君兰舟停转的脑袋才终于开始思考,裕王爷出现在别院,当然代表他知道雷景焕在此处,此事皇上可知晓?对于阮筠婷姐弟的身世,他们又知道多少?他刚才物质觉得说了这么多,岂不是要露出马脚?
见君兰舟眉头紧锁,裕王爷微微一笑,“兰舟不必担忧,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父亲,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你现在只要好生照看她,也照顾你自己便是,其余的都不要担心,我不会坏你的事。”说到此处,裕王爷苦笑,怅然道:“孩子,别总将我当成敌人。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人生在世总会有许多危机和无奈,就如阮姑娘遭逢此大灾,先前也从未有预警啊。现在咱们能面对面说话,兴许明日父王就不在人世了。如果所有记忆里,从未有你我父子相认的场面,只有对彼此的书院,那将是多悲哀的一件事。为父对不起你和你母亲是事实,可为父对你的疼,从来都不必对肃哥儿少过。”
君兰舟告诉自己,不应该为了这些而动容,可是不知为何,他对裕王爷的话,却感觉到赞成,再不似从前那般有十成的力气与他唱反调,不论他是不是对的,他都要说不。
难道是他变了?
屋内沉寂,裕王爷说完了那番话,本以为君兰舟会反驳,谁知他并没有,而是拉着阮筠婷的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心下暗喜,这孩子并没马上反驳或者赶他出去,是个良好的开始不是吗?
同一时间的柴房中,雷景焕手持薄如蝉翼的锋利小刀,又一次削在君召言手臂上,切掉了一片红肉,鲜血喷用而出,君召言疼的脸色煞白,嗷的一声惨叫,嗓子已经喊的沙哑了。
“你还是不说吗?才刚两刀,你就已疼成这样了。”水秋心捏了一小撮细碎的红辣椒末子,毫不犹豫的洒在君召言胳膊上。
“啊!!”君召言又是一声惨叫。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滑落,因为疼痛双推直打摆子,如果不是有绳索将他帮扶在碗口粗细的木头梁柱上,他早就要倒下了。养尊处优惯了,又是文弱书生,他几时受过这等非人的虐待?现在他恨不能立刻死去,也不要承受这种凌迟之痛。
“看来还是不够。来人。”
“王爷。”首发 嫁值千金423
雷景焕冷笑着:“取本王事先预备好的渔网来。”
“是!”
不多时,一名黑衣汉子将网拿了来,雷景焕在君召言面前摇了摇头,道:“君公子,想来你没见过凌迟是个什么样儿,本王来告诉你。你看到渔网上的空隙了没?就拿这东西,紧紧地绑在你身上,用力一勒,肉不就鼓起来一块儿吗?每次,都用刀子削鼓出来的那一小块儿肉,不多不少,正好让你享受千刀万剐。”
君召言发着抖,恐惧的望着雷景焕。
“你若说了。本王就饶过你,不但不要你性命,还马上请水神医来医治好你。”
“你,你哄我的。我若说了,你定会杀我而后快!”
雷景焕眯着眼,“君公子是聪明人,就当做咱们做个交易好了,本王可以给你保证,若是我的一双孩儿安然无恙,定不会再追求前面的事。”
君召言疼的浑身发抖,如果现在说了,只有两个后果,死或者不死,可如果不说,那是必死无疑,他就赌这一次!
“好,我说,请水神医记着。”
雷景焕和水秋心精神一震,水秋心道:“君公子应当知道我的医术,如果你有半点蒙骗,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哄你做什么。”君召言忍痛忍的气喘吁吁。
雷景焕和水秋心都认真听着,柴房内几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君召言身上。
“我先前说过两个,接下来是素女花、雪茹草、毒箭木……”刚说到此处,君召言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左侧心口,穿出锋利的箭尖,鲜血狂涌!
雷景焕和水秋心简直不可置信,他们方才专心听着君召言说话,竟没有注意到有人潜入,只听见一声破空声,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追!”雷景焕怒吼。
水秋心连忙点了君召言胸前止血的穴道,抖着手从怀中掏出白色的瓷瓶来,倒出一颗鲜红的药丸喂给君召言。
“你放心,我定保你无恙,快说,玉丹草和嗜血红哪个在前!”
君召言剧烈咳嗽,呕出一大口血来。气若游丝的道:“别,别骗我了。你,根本,根本救不了我。”
“你!”
“就,让他们两个,给我陪葬,你,你不是医术高吗,剩下的顺序,你猜,猜就是了,我……”君召言的头垂了下来,再不动了。
水秋心心惊,去按他脖颈动脉,发现已然没有脉搏。首发 嫁值千金423
七种毒花的顺序,明明已经得知了前面五种,只要君召言再说出一个,阮筠婷和阮筠岚就能彻底得救了!到底是谁,在关键时刻趁虚而入!
“水先生!”
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君兰舟和裕王爷赶到柴房,看到水秋心失魂落魄,君召言气绝身亡,君兰舟害怕的道:“那七种花的顺序……”
“只得五种。”
“那怎么办!”君兰舟惊呼!
裕王爷则是阴沉着脸,去检查插在君召言身上的箭:“箭上淬了毒,看来对方是要他速死。”
君兰舟踉跄退后,险些站立不稳。
怎么会这样?好容易逼君召言开口,到了最后关头,是谁来搅局,是谁恨不得让阮筠婷死!
外头错杂脚步声临近,雷景焕和阮筠岚铁青着脸到了柴房。
水秋心抬眸:“人呢!”
“服毒自尽了。顺序呢?”
水秋心摇摇头:“他只需再说一种便可,我给他喂了药,足够他说出那一种,他却知自己必死无疑,不肯说了。”
“哎!”雷景焕一拍大腿:“眼皮子底下,怎么就让人钻了空子!”
阮筠岚彷徨的拉着水秋心的袖子:“眼下该怎么办?”
水秋心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道:“七种毒花,已经得知前五种顺序,最后的两种分别是玉丹草和嗜血红,只是不知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
“如果君召言所说的前五种是胡邹,那这两个无论哪个在前,姐姐都必死无疑啊!”阮筠岚脸色煞白。
“还有你。”水秋心平静的道出事实,“不过是早晚的事,婷儿用了鲨鱼脑催发了毒性,先一步而已。”
君兰舟期盼的望着水秋心:“师傅,你可有办法?”
“只能试了。”水秋心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失去信心,他从来自诩高明,到现在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试?如何试?”雷景焕问。
“岚哥儿与婷儿身上种着相同的毒,假设君召言前五种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第六种不是玉丹草就是嗜血红,如果用对了药,婷儿得救,岚哥儿也能得救。如果用错了。婷儿不治,岚哥儿一样能够得救。”
“里外是要牺牲姐姐?”阮筠岚眼泪流了下来:“不,我不同意。要试就拿我来试,我虽然没有催发毒性,可身体里一样有这种毒,我若得救,姐姐也可以得救,我若不治,大不了,大不了我和姐姐一同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岚哥儿!”水秋心理智的道:“你的毒性还没有催发,距离毒发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足够我去想办法了。到时候说不定就想到了解毒之法啊!”
“可这要建立在姐姐的牺牲之上,我不依,说什么也不依!”
阮筠岚大吼一声,哽咽着冲向前院的卧房。踉跄到了屋里,看到已经瘦弱的脸颊塌陷的阮筠婷,再也忍不住哭泣,扑到她床边拉着她的手大哭了起来。
“姐姐,我不要你死,要死咱们就一起死,咱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为何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姐姐!”
雷景焕和水秋心站在门前,看着阮筠岚的哭泣都觉得心如刀割。裕王爷也很是动容。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君兰舟。
却见君兰舟疤痕渐淡的绝世容颜上,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竟举到床榻前坐下,将阮筠婷搂在怀里,再不避讳旁人的轻吻她的额头。
阮筠婷似在沉睡,睡的极不安稳,可君兰舟一抱起她,她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
君兰舟平静的看向水秋心,道:“师傅,婷儿身上的毒,若是有人取她的血服用,可会中毒?”
水秋心点头:“会。且会立即毒发。”
裕王爷如遭雷击,“兰舟,你要干什么!”
君兰舟低下头,垂落的长发遮住半边俊颜,看着怀中的人儿,眼神专注,似要将她的模样牢牢地印刻在心里,幽幽道:“岚哥儿,你已与婷儿同年同月同日生,就不要夺我的福分了。我或许无缘照顾她一生一世,就让我为她做些什么。”
“兰舟,你要干什么?!”
君兰舟露齿一笑,言语轻松仿佛谈天说地:“我取她的血服用,用我来试验,如果我毒发身亡,那么便可以说明后两种顺序错误,若前五种君召言说的是对的,那么岚哥儿和婷儿无论如何都可以一同获救。若君召言故意说错,我与婷儿,一同去了也是美事一桩,师傅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来研究玉丹草和嗜血红到底哪一样在前,或者前五种的顺序有什么不对,只求义父同意,将我们葬在一处。”
“你疯了!”裕王爷连连摇头。
君兰舟这时,却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随手拔掉头上玉簪,任长发披垂散落,抓起阮筠婷的手轻吻了一下,随后迅速刺破她指尖,将血低在茶盏里,便要将和着血的茶喝下去。
“兰舟!”
千钧一发之际,裕王爷飞扑上前,一把夺过了君兰舟手中的茶盏,竟自己喝了下去!
“王爷,你!”君兰舟先是一愣,随后慌忙起身,夺过裕王爷手中的茶盏,竟已经空了。
“你疯了!”君兰舟愤然摔了茶盏,“这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你才是疯了!”裕王爷怒竭的道:“你是我的儿子,我若能眼看着你送死,还算什么父亲!你执意要救她,不如用我来试验!”
“你!”
两人针锋相对,怒目相向,裕王爷眼中满是关爱和怜惜,看着君兰舟担忧焦急的神色,心中只觉得温暖如春,就算现在叫他死了,也值了。拍拍君兰舟的肩膀:“别怕,父王活到这个年纪,早就够本了,若真毒发身亡,正好下去见你母亲。”
君兰舟听到破碎的声音,是来自他的心里,那层最坚固的防御,像是一层层瓦解了,破碎了满地,鼻子发酸,努力张大了眼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一旁的水秋心和阮筠岚,现实惊讶于君兰舟的身份,随后便是动容。
这世上所有深情,最深刻的莫过于斩不断的亲情。
裕王爷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身形一晃。
君兰舟忙扶着他坐下来,眼看着裕王爷脸色煞白,虚弱的如同当日阮筠婷毒发之时,焦急的道:“师傅!”
水秋心满心复杂的点头,回头对雷景焕道:“先找一间肃静的屋子安置裕王爷。”
“好。”
同为父亲,同样是与孩子才刚相认不久,雷景焕刚才情急之下,却没有想到能够代替女儿实验,心中对裕王的行为动容不已,也自责不已。连忙吩咐人去预备。
君兰舟和阮筠岚一左一右,扶着裕王爷到了隔壁。
水秋心站在门前,看着君兰舟将裕王安置好,轻声问:“裕王爷,你的性命,由你来做主,玉丹草和嗜血红,哪一个在前?”
裕王爷一愣,手冒虚汗的看想水秋心,
雷景焕、阮筠岚和君兰舟也同时紧张的看向裕王爷。
裕王爷沉吟了片刻,突然洒然一笑:“嗜血红第六,玉丹草第七,神医快去配药吧。”
“你当真决定了?”
“是,决定了。”裕王爷躺在床上,望着君兰舟,笑道:“劳烦端王爷,我想与兰舟单独说几句话。”
“好。”雷景焕大概是第一次对裕王爷所说的话立即赞同,带着阮筠岚出去了。
裕王爷对着站在床边的君兰舟招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君兰舟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许久才垂着头依言过去。
裕王爷笑了一下,道:“你坐下,听父王说。”
君兰舟一个指令一个 动作,缓缓坐下。
“我这一生,唯一挚爱的女子只有你母亲一人,虽然,她是长公主,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或许在外人眼中,我们的相恋相知是时间难容的,可是,我从不后悔爱过她,我想静儿也不会后悔爱过我。只是,当年我们都太年少,没有考虑到后果,没有顾虑到未来的孩子。”
裕王爷苦笑着,拉起君兰舟的一只手,见君兰舟并未挣脱,才道:“父王不是不要你,不管你。而是当年那个情况,皇室不允许你的存在啊。我以江山拱手相让,才说动八哥帮忙,将你偷换出去。我只想着,一定要找到你,却没有想到这一耽搁便是十几年,害得你尝尽人间冷暖,见惯世态炎凉。兰舟,是父王对不起你。可你要明白一点,无论是我还是你母亲,我们都是爱着你的。如果有机会让我选择,我绝不会让你吃这么多的苦。孩子,你能原谅父王吗?”
君兰舟低着头,脸遮在披散的长发下,裕王爷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早就原谅裕王爷了。他所要的不过是一口志气,更重要的,是在乎自己的身世。可是,真的爱上,又如何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怪裕王爷没有理智的处理那段感情,而是与长公主生下了他,如今他不是也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明知自己是姐弟**所生,还是忍不住与阮筠婷想爱,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
他与水秋心学习医术,看过医经上记载的案例有很多,像他这种情况,若是与阮筠婷有了孩儿,孩儿九成会是痴儿,这不一样也是害了阮筠婷?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情不自禁,自己都做不到,如何能怪裕王爷?
“父王。”君兰舟叹息着唤了一声。
裕王爷险些怀疑自己幻听,瞪大了眼看了君兰舟许久,才咧开嘴愉快的笑了起来:“好孩子,好啊。父王没有白等,没有白等!兰舟,你现在去外头,将父王的长随和侍卫叫来,我有些事要交代一下。”如果他真有万一,也不至于连累了旁人。
君兰舟认了生父如释重负,闻言点头出去唤人了。
裕王爷安排过后,水秋心不多时就端了一碗药进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涩味道,来到床榻前,递给裕王爷:“这一剂下去,王爷或许就一命呜呼了。有什么后事需要安排,王爷尽快。”
裕王爷笑了一下,道:“我已与兰舟相认,在没有什么遗憾了。”接过药碗,毫不犹豫的大口吃下,旋即由于药性作用昏睡过去。
君兰舟、阮筠岚、水秋心和雷景焕四人守在裕王爷身边观察情况。期间还不忘轮流去隔壁看看阮筠婷。
直到次日的凌晨,裕王爷醒了过来。
几人都是一阵紧张,水秋心上前搭脉,面上一喜,“兰舟,快去照着桌上的方子熬药,婷儿和岚哥儿有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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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蹲在地坝旁,看着田里郁郁葱葱的韭菜,白玉般的手指摘掉旁逸斜出的杂草,笑的很是开心。本以为自己会一命呜呼,如今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还能享受初夏暖风,看天高云淡,呼吸田野清香,这种田园乐趣当真让她心旷神怡。
“不让你出来,怎么又在这儿拔草?”一件袄子披上她肩头。
阮筠婷回头,见君兰舟穿了粗布短褐,头发整齐的挽在头顶,就算是农家少年的打扮也是绝色美人一个,心情越发的好了。首发 嫁值千金425
“兰舟。”阮筠婷娇笑着站起身,起的急了点,眼前一黑,身形晃动。
君兰舟连忙扶住她,“看你,说过多少次,你身子还虚的很,还当自己已经没事了吗?”
“我没事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阮筠婷双手搂住他健瘦的腰。她的身高虽然不矮,用现代的计算方式,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了吧。可即便如此,她也是到君兰舟下巴高,此刻斜靠着他,恰好枕着他肩头。
“你啊,不怕人瞧了去回头笑你。”虽是数落,君兰舟语气温柔如水,将她肩上的褂子好好摆正,怀中的人娇柔如此,他的心都软化了。抬起手刚要回抱,却迟疑着,改成不动声色的将她推开,“走吧,师傅煮了药粥,你先去用一些。稍后我也该送你和岚哥儿也该回府去了。”
阮筠婷原本心情极好,闻言蹙眉,不舍的回头看了眼菜地,叹道:“如果永远住在这该有多好。”
“傻丫头。”君兰舟忍着去揉她长发的冲动,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握的关节发白:“你注定是金枝玉叶,要锦衣玉食的,这农屋草舍的配不上你。”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我到恨不能生在寻常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踏踏实实做活计,不用整日勾心斗角,不知道有多惬意。”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裕王爷穿了身绸缎常服,正和阮筠岚坐在一处用饭,水秋心和雷景焕则是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见君兰舟进来,裕王爷慈爱的笑着:“熙儿,过来吃粥。”相认之后,他就一直以韩熙来唤君兰舟,“兰舟”二字成了表字。
君兰舟笑道:“这药膳是师傅专门为你们三人预备的,我不能乱吃。”扶着阮筠婷坐下,端起陶碗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才放在阮筠婷跟前,将汤匙递给她,柔声道:“快吃吧。”
他对阮筠婷的用心这几日众人看的明白。阮筠岚暧昧的笑着,大口吃粥,雷景焕和水秋心也回过头,微笑着看着他们。
裕王爷却是蹙眉,望着阮筠婷和君兰舟目露担忧。
虽然服了毒为阮筠婷用药做了试验,他为是他的儿子,可不是阮筠婷。他心里虽然不讨厌阮筠婷,有时也佩服她。然理智上,他知道阮筠婷身上有那快玉佩,这件事并不是秘密,皇帝也是知道的。他当初不同意阮筠婷和韩肃在一起,就是因为蝠纹玉佩会给他们惹祸上身,现在君兰舟对她又是如此痴心,将来若真的有个什么,他不是要再一次跟儿子站在对立面上?
裕王爷只能暂且将话压下,回头仔细想想,总能找到万全之策,他才刚与君兰舟相认,不想再气走他。
雷景焕坐在了一旁,对阮筠婷姐弟道:“稍后送你们回府,我也要先离开了。”
“父王要去哪里?”阮筠岚放下碗筷,眸光一闪,显然不舍。
雷景焕笑道:“我预备公开你们两个的身份,现在我是悄然前来,总要正式给大梁国皇帝上国书,公开行踪再来一次,而且要将你们的身份登上族谱,也要请示皇兄,其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你们放心,少则十五日,多则一个月,我定会回来。”
这也是必然之举,阮筠婷和阮筠岚理解的点头,何况往后相聚的日子还长着,不急在这一时。
雷景焕的话,却是给裕王爷提了个醒,他与君兰舟也相认了,要将他的名字登上族谱,怕比雷景焕还要费周折,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哪里,都有硬仗要打。首发 嫁值千金425
用罢了饭,雷景焕便带着几名侍卫准备启程,临行前,对阮筠婷姐弟道:“你们好生的过日子,用不了多久父王就回来了。旁的不要管,只要调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父王安排了人保护你们,你们也不用怕。”
阮筠婷点头,突然想起上一次阮筠岚被绑时出现在身边保护她的黑衣人。
“父王,当时跟着我上小苍山的……”
“是我的人,他们也是疏忽,才让岚哥儿被抓了。放心,以后不会了。”雷景焕拍拍阮筠婷的肩膀,又深深看了君兰舟一眼,随后翻身上马,对着身旁十名护卫一摆手。十名穿了大梁国寻常百姓服饰的汉子得了命令,整齐一致的上马一同策马前行,十个人步调不乱,将雷景焕保护在中间,一直保持着阵型,可见训练有素。
裕王爷看着他们走远,对君兰舟道:“既如此,我也回去了。”
君兰舟点头:“父王回去也要好生调理身子。”
“放心。”从不愿意理会他,到现在开始关心他,裕王爷对君兰舟已经非常满意,对他一笑,便带着常随离开了。
阮筠婷尽管舍不得这处并不华丽的宅院,但也不能不回徐府去,这段日子她病的厉害,对外界的事浑然不知,也是听了阮筠岚说的,才知道徐凝霞与二皇子成婚时出了大事。还不知道府里现在乱成什么样。
徐府门前。
“兰舟,进去吃过午饭再回去吧。”阮筠婷下车站定,仰头望着骑上雁影的君兰舟。
君兰舟摇摇头,强自忽略掉她的不舍和依恋,忽略掉自己想要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的心情,笑道:“不了,会同馆那里搁置了许多公务需要处理,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阮筠婷眉尖若蹙,点了点头:“那你不要太劳累。”
“我该嘱咐你才是真的,你好生将养,我得了闲就来看你。”
“好。”
君兰舟得她回答,硬下心来策马离开。
阮筠婷喃喃道:“他说‘得了闲’,而不是明日啊。”
“什么?”阮筠岚没听清她说什么。
阮筠婷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再次回到松龄堂,阮筠婷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走在青石砖路上,看着两旁洒扫的小丫头忙着清扫地面,还有年长的媳妇子在角落对一个没梳头的小丫头说着什么,瞧那样子,多半是训斥干活不利落之类的话。回到徐府,看到如此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她心下平静又安心。
如果不是活着,不论是欢喜还是担忧,亦或是她厌烦了的勾心斗角,所有的情绪不是都体会不到么?人总归还是活着好啊。
“姑娘,岚爷您们回来啦。”画眉穿了身嫩绿色的袄子,苗条的像是随风飘摆的柳条,见阮筠婷和阮筠岚走近,忙殷勤的撩起帘栊,随在他们身后进了屋,见阮筠婷更见纤弱之态,担忧的道:“姑娘清减了许多,可是别院住的不惯?”
阮筠婷自然不会将中毒之类的事随便与人说起,点头笑道:“是啊,哪里也没有家里舒服。”首发 嫁值千金425
“才刚二门上的小丫头来传话,老祖宗听说姑娘和岚爷回来,高兴的什么似的,这会子正命韩妈妈亲自下厨去预备点心呢。”
送阮筠婷到了侧厅前,画眉笑吟吟为他们撩起珠帘,扬声禀报:“回老太太,阮姑娘和岚爷回来了。”
阮筠婷转过水墨荷花的插屏到了里间,就见老太太身上穿了件茶金色的对襟团领百寿纹袄子,下头配了条褐色的锦缎八幅裙,正站起身迎上来,行走之间,头上鎏金翡翠牡丹花头簪子下头的三股金流苏来回晃动,煞是亮眼。
“老祖宗。”阮筠婷和阮筠岚都停下来行礼。
老太太一手一个将他们搀扶起来:“好孩子,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在外头住的可还习惯?”
阮筠婷扶着老太太回到紫檀木三围雕喜鹊报春的罗汉床坐下,给大太太和二太太行了礼,才回答:“在外头哪里有家里舒坦?”
“婷儿如何瘦了这么多?”大太太起身搂着阮筠婷的肩头:“我的儿,在外头不习惯吧?不少字瞧瞧你,风吹都要飞走了似的,回头大舅母亲自到厨下给你做些好吃的补一补,你想吃些什么?”
大太太身上有一股子浓重的脂粉香,阮筠婷闻着不习惯,对她的突然接近更是不习惯。世态炎凉,她和岚哥儿突然有了个做王爷的父亲,这些人还能不巴巴的对他们好?
“多谢大舅母,我不过是前几日染了风寒,这会子已经大安了。不过大舅母的手艺可是咱们府上一绝,平日想吃还吃不到的,改日婷儿一定和岚哥儿一同去庸人居叨扰。”
“那可说定了,我等着你啊。”大太太拍了拍阮筠婷消瘦的肩膀。
阮筠婷笑着点头。这时候画眉搬来锦杌,阮筠婷和阮筠岚都坐了下来。
阮筠岚问:“老祖宗,这些日子家中的兄弟姐妹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老太太微笑。
阮筠婷眨巴着眼,环视一周,状似随意的问:“怎么没见三太太?”
大太太和二太太面容都是一窒。
老太太叹道:“你和岚哥儿在别院住了近两个月,梁城中的事大概也不了解。哎,总之,八姑娘的婚事告吹了,你三舅母在馨岚居歇着呢。”
这种事,虽说不光彩,可也瞒不住,越是忌讳提起,越叫人胡乱猜想,还不如当面说明白。
阮筠婷仔细打量老太太,见她鬓边又多生许多华发,叹息着摇了摇头,身为徐家的大家长,总是要有操不完的心,办不完的事。哪里照看不到都是不成的。
现在君召言死了,三太太也因为八姑娘的婚事大受打击,连前世的自己都被追封了洁莹公主,那一段仇也算得上报了,她放下了一个心结,却有人增添了心结,这个世界,果真是随时都在寻求各种的平衡。
阮筠婷站起身,道:“老祖宗,我这就去看看三太太。”
老太太满意阮筠婷的礼数周全,道:“去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心去。早些回静思园休息,你的小丫头可都想念你呢。”
阮筠婷闻言笑着点头:“婷儿告退。”
阮筠岚留在松龄堂陪老太太,阮筠婷则快步离开,到外头吩咐人预备了代步用的小马车,去了三太太的馨岚居。
这个时候,如果不来看看三太太过的如何,怎么对得起他们三房出了这么大的事?
馨岚居里萧条又安静,原本摆放在廊下的盆景都不见踪迹,地砖虽然打扫的干净,仆婢们也都各司其职,可院里透着一股子死寂,下人们走路都是低着头蹑足而行,生怕行差就错分毫,叫主子抓了错处去。
见阮筠婷独自前来,新来的丫头初蕊急忙到近前来行礼:“阮姑娘安好。”
阮筠婷望着正屋的方向:“你们太太呢?”
“太太才吃了药,睡下了。”
阮筠婷便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卧房的方向,蹙眉问:“太太病了?我才回府便来探望她,竟不知道她病了。是什么病?可曾请大夫瞧过了?”
初蕊点头:“请了大夫来瞧过,还曾请过两位御医,看了之后也都太太是新病。自出了那件事……”初蕊语气顿了顿,转而道:“太太是忧思过度,这些日懒得吃懒得动,整日就只憋闷在屋子里,给老祖宗请安也都懒得去。”
初蕊知道神医水秋心与阮筠婷交情非浅,这会子说这些,其实想求她帮忙倒是真的。只要阮姑娘大发善心开个口,请了神医来帮三太太瞧瞧,三太太说不定就能痊愈了。
只是阮筠婷并不想多事帮三太太。
她对她从来没有好过。初初重生时她还顾念前世的母女情份,总觉得三太太对徐凝秀不薄,到后来真相揭开,乍然知道三太太是害死她的凶手之一,她都还不可置信。
现在君召言死了,三太太病了,因果循环至此,她没必要心软的去救一个仇人。难道还要救好三太太,让她继续来欺负自己?她绝不做傻蛋农夫。
“谁在外头说话。”门帘一挑,常妈妈面带不耐的走了出来。
“常妈妈,是我。”阮筠婷微笑颔首。
常妈妈先是一愣,连忙行了一礼,“原来是阮姑娘,真是失礼了。”
“无妨,我只是来瞧瞧,既然三太太再睡,我……”
“不好了!不好了!”
阮筠婷话没说完,外头便有一个小丫头直直冲了进来,险些撞到阮筠婷和初蕊身上去。
常妈妈厉着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做什么慌脚鸡似的!”
小丫头流着泪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呜咽道:“八,八姑娘,投缳了。”
“什么!?”常妈妈惊愕的张大嘴,“你说八姑娘,投缳?”最后两个字说不清楚,像是嘴里有布塞着。
小丫头连连点头。
常妈妈握着她双肩摇晃:“人呢,现在八姑娘人呢!”
“尸身,在,在……”小丫头被唬的不轻,回身指着倚栏院的方向。
常妈妈一听“尸身”二字,心已经是剧烈的跳,朝着卧房的方向悲号:“三太太啊!太太!”
“哗啦”一声,珠帘晃动,三太太长发披散,面容憔悴的站在廊下,惊恐的瞪大双眼。
小丫头见了三太太,哭着跪行几步到了三太太跟前,抱住她的腿:“八姑娘,投缳了。”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呢?”三太太目光呆滞,连连摇头,耳朵嗡嗡作响,身形晃动,险些摔倒,“带我去,快带我去!”
“是!”
常妈妈和初蕊一左一右扶着三太太,就往徐凝霞的倚栏院跑去。
阮筠婷好似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没了?
徐凝霞是不讨她的喜欢,也的确做过一些过分的事,可是骨子里阮筠婷还是一个现代人,对人的生命有着尊重,人命不分贵贱尊卑,都有继续下去的权利,徐凝霞再坏,也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更何况这次的婚事,是上一辈人连累了她。
阮筠婷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大仇得报,她心里舒畅是必然的,可徐凝霞投缳自尽,她也觉得极为憋闷的慌。
阮筠婷身子尚未调理好,又是自己步行,等她赶到倚栏院时,里头已经乱了起来,三太太的哭嚎声如鬼泣凄厉,
“霞儿,你张开眼看看娘,霞儿啊!”
“太太,您节哀啊。”
“是娘害了你,是娘害了你!!”
……
阮筠婷分开人群进了卧房,就见三太太跪在床前,扑在徐凝霞蒙了脸的尸身上嚎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阮筠婷被影响的鼻子发酸,倚着门框吸了吸鼻子。三太太如今承受这种痛苦,亲生儿子被派放到南诏,九死一生,亲生女儿又因为想不开而投缳自缢,如果这是上天对她所做过的恶事给予惩罚,那么这已经足够让阮筠婷心中的恨消弭了。
罢了,她就算不做什么,三太太也是痛不欲生。
徐凝霞的丧事并未大半,因为她的死因简直是梁城皆知,谁都知道她与二皇子先前谈婚论嫁,后来才发现他们是亲兄妹,徐家不张扬,将丧礼办的很是低调。可这并不妨碍人们议论纷纷。许多人都在传言,徐凝霞自戕,是不是因为她早就跟二皇子有了什么,待发现他们是亲兄妹之后才格外的受不住?
这一切的议论入了三太太的耳,更是让她不能接受,一夜间白了双鬓。先前是哭徐凝霞,后来就改成了骂,住在倚栏院徐凝霞的卧房不肯走,想起来,就拿了鸡毛掸子抽被褥一顿,大骂徐凝霞是“不长脑袋的不孝子”。
三老爷并未见多伤心,只是对三太太愈发的冷淡了,三太太这些年将他瞒骗的太苦,现在女儿也死了,还不都是因为她?”
阮筠婷在府里调养了六七日,保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其间水秋心来看过她两次,可是她等的君兰舟一直都没来。
到了第十日,阮筠婷实在憋闷不住,吩咐人备车去会同馆。兰舟莫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亟待解决?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来看她。
谁知到了会同馆,却得知君兰舟根本不在,已经有十余日没有回来了,再细问,旁人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阮筠婷呆站在路旁,眼神有些茫然。好像自从她解了毒之后,君兰舟对她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对她虽然体贴温柔,可也总是在躲着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御书房中,皇帝穿了件玄色大氅,因为天气闷热,领口敞着,露出了半个胸膛。不耐烦穿袜子和靴子,只光着脚在大红的花团锦簇地毡上站着,双手背后,面沉似水的看着站在他对面的裕王爷。
“你说你要认了熙儿是什么意思!”
“皇兄,你也听到了,臣弟说的就是字面意思。”裕王爷语气直白,态度强硬。
皇帝气结的来回踱步:“老十四,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当年你与长公主的事好容易遮掩了下去,到如今没有人再提起了,那孩子,朕也遵循承诺,让他活了下来,可他注定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你让他自个儿逍遥去不好吗?为何偏要将他拉进来?”
裕王爷也动了怒:“他是臣弟的亲生儿子,我怎能放任他在外头受人欺负!”
“你!你别忘了他的存在是咱们皇室的耻辱,难道你想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室**的丑闻吗!”
一口一个**,一口一个丑闻,裕王爷拳头紧紧攥着,管家嘎巴作响,“皇兄,我只问一句,韩熙要登上族谱,是行是不行?”
“不行,这一关朕就不能通过!”
“你!”裕王爷望着平日亲厚的皇兄,心中怨恨更甚,怒极道:“皇兄,你别忘了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说罢甩袖子便走.
皇帝想不到裕王爷会突然这样说,眼睛眯了起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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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初夏的午后更是炎热,空气仿佛停止流动,热汗将衣物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烦躁。裕王爷带着人离开皇宫,骑马驰骋,上好的绫料褂子透气良好,马匹跑的快了些,倒是带来一些凉风,让他稍微舒服一些,缓缓放慢了步伐。
他就是气不过,为何皇兄完全不能体谅他的心情,他与兰舟相认到底经过多少波折皇帝也是看在眼里,当年他将江山拱手相让,虽然有为了君兰舟的成分在内,更多的也是因为他敬重八哥,觉得八哥会是个好皇帝,这其实并非全都是交易。他们兄弟这些年来也算得上祸福与共,如今他做弟弟的有事相求,兄长身为皇帝,动动嘴皮子就能帮他解决了,他却一口回绝!
裕王爷爷知道刚才在宫里,他最后一句话说的过分了。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如何也收不回来,皇兄气就气好了,他也当真是没别的办法。今日不成,明日他还要去,一日不成,他就磨皇兄一日,一定不能委屈了兰舟,否则静儿在下面都会怪他,百年之后还如何有脸去见她?
理顺了这些,裕王爷烦躁的心平息了不少,临近王府,却见一队人骑着马迎面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绚紫色素锦外袍,头戴白玉冠英姿飒爽的正是他的长子韩肃。首发 嫁值千金427
韩肃也同时看到了裕王爷,俊秀面容绽放一个惊喜的笑,快马上前来,亲热唤道:“父王!得知您回来就进宫去给皇伯伯问安,担忧您的身子,便赶来迎接了。”自从上一次长谈,父子俩隔阂尽数消除,如今只觉彼此理解,更加密切了。
裕王爷心情大好,只觉得一生中有这两个出色的孩子已是上天给予他无穷的恩赐,翻身下了马,将缰绳随手扔给随从:“你母妃好吗?”
“母妃很好,这些日迷恋上抽纱绣,我才请了绣剑山庄的绣娘来府里每日授课,母妃整日都很开心。”
“那就好。”裕王爷说到此处皱了下眉,转而问:“戴家父子近来被弹劾的次数又增加了。”
“是,雪菲为了这件事很是担忧,每日愁眉不展。”韩肃说话时面无表情,也并不见担忧。
见儿子如此,裕王爷暗自摇头道:“无论如何,她也是你的正妃,如今也怀了七个多月的身孕,你也安稳安慰他。不为了别的,也要看孩子的面上。”
“父王,我晓得。倒是你,我看着消瘦了不少,难道是真的病了?”
原来他一直不信自己“在外养病”的说辞?裕王爷笑了:“父王不是病了,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韩肃一愣,随后点头道:“父王,咱们回府再谈。”
“也好。”
裕王府书房中,韩肃将事情来龙去脉听清了,沉吟道:“这么说,你上次说筠婷不要缠着韩家的男人,原来是因为兰舟。”
“是。”裕王爷心下忐忑,生怕韩肃再次跟他生分,急忙解释道:“兰舟在外头的确吃了许多的苦,肃儿……”
“父王不必多言,孩儿能够理解。”韩肃平静的道:“他毕竟是父王的血脉,认了西武国的王爷做义父算怎么回事?您做的是对的。”
裕王爷笑了一下,转而道:“或许当初他认端王爷为义父也是有原因的,毕竟端亲王是阮筠婷的生父。”
“嗯。”韩肃便有些沉默。如果父王认了兰舟,端亲王再认了筠婷,他们两个可就真的门当户对了。
“肃儿,你……”裕王爷担忧的看着他。
“父王,我没事。”韩肃苦笑,道:“我只是……很是遗憾。”
裕王爷看儿子满脸的落寞,想起他无望的感情,不忍的叹息。
“儿子告退。”首发 嫁值千金427
阮筠婷靠着马车的木板墙,脸色很是苍白,天气闷热,她拿着纨扇的手却是冰凉的。
兰舟到底去哪了?她回府也有十余天,兰舟不来看她说是公事繁忙,可到了会同馆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回来处理公事,也没有回来住。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处理,还是出了什么危险?
阮筠婷心中无比仓惶,她突然想到,这天下之大,维系两人联系的只能靠心意,若是他有心联系她,即便她身在红墙之中也能联系到,若是他不想,她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天高任鸟飞,他飞去哪,为何也不告诉她一声?
“咳咳……咳……”阮筠婷以碧色纱帕掩口咳嗽起来,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
婵娟见状连忙轻拍她的背,焦急的安慰道:“姑娘别急,君大人兴许是有秘密的事情要办?想来西武国安排在梁国的官员,也应当也有不少事情要做,会同馆的人都是梁国人,他们哪里会知道西武官员的真实去处呢?”
阮筠婷明白她的安慰之意,疲惫的靠着马车壁闭上眼,道:“在如何,他好歹也告诉我一声。”
婵娟很想问问姑娘和君大人到底怎么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姑娘,叹了口气。
这时,跟车的婆子道:“姑娘,教堂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婵娟下了车,摆好红漆的垫脚凳子,扶着阮筠婷下车,午后的阳光烈的很,晒的阮筠婷张不开眼,只能以纨扇遮挡。
教堂建造的巍峨华丽,古朴的欧式建筑在檐牙高啄映衬下显得鹤立鸡群,婵娟很少有机会到这里来,不免好奇的四处打量,阮筠婷则是心事重重,原本身子还没恢复,现在走起路来都觉得沉重。
两人才到了院里,就看到安吉拉穿了身黑色的秀女服正坐在树荫下乘凉,手中捧着厚厚的一本书默默看着。
阮筠婷清了清嗓子,“安吉拉。”
安吉拉闻言抬头,碧绿如玻璃珠子一样的眸中闪过厌恶,冷冷的瞪了阮筠婷一眼,啪的一下合上书,“你怎么来了!”
婵娟原本好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棕色头发碧绿眼珠高鼻深眸的女孩,可见她对自家小姐态度不好,对她的好奇就都消失了,转而成了愤怒:“喂!你怎么这样与我家姑娘说话!”
“你又是谁啊。”安吉拉叉腰,目露鄙夷。
阮筠婷拉了拉婵娟,继续向前走去。她知道在安吉拉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见阮筠婷目若旁人的走向教堂的实木大门,安加拉气愤不已,提裙摆大步追上来,鼓着腮帮子道:“你怎么回事,这里又不是你家,主人没有允许哪里有你乱走的道理!”
阮筠婷因为君兰舟不见了的事正觉得心力交瘁,无奈的停下脚步,看向安吉拉:“我今日真的没有力气和你吵。”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吵啊?!”一看到她那个弱柳拂风的样子她就有气,兰舟哥哥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里头的人,水秋心闻声出来,见是阮筠婷,微微一笑:“婷儿来了?到我房里来。”
“好。”阮筠婷便带着婵娟走向水秋心在后院的厢房,婵娟则是回头冲着安吉拉吐吐舌头。气的安吉拉直跺脚。
厢房里,水秋心给阮筠婷诊过脉,放心的笑到:“恢复的很不错,不过你气色不太好。怎么了?”首发 嫁值千金427
“水叔叔,兰舟这些日去哪了?”
水秋心一愣,“他不是在会同馆吗?”
阮筠婷摇头,站起身焦急的踱步:“我才去了会同馆,里头的人都没见他人影,他已有十余日没来找我,我真是担心他有事。”
水秋心见她焦急如此,心下虽觉得奇怪,可也不好再让她多担忧,安慰的一笑道:“说不定是你父王让他做什么去了?你放心,他既然是你父王的义子,和你有事这样的关系,你父王说不定会指派给他什么肥差,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可我总觉得不安,心里头惴惴的。”阮筠婷攥着衣襟,脸色煞白,眉目中尽是仓皇:“水叔叔,我觉得,我觉得兰舟许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水秋心莞尔,能看到阮筠婷如此紧张的一面很是难得,平日里她都太过沉静,好似什么事都是过眼不过心的,现在为了爱情诚惶诚恐的她才更富有生气,“他不舍得生你的气的。”
水秋心起身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头,“别胡思乱想了。”
阮筠婷摇头:“不是我胡思乱想,我真的觉得他是在故意疏远我,或许是因为不想见我,才躲的远远的。”
“躲你,怎么会……”水秋心原本觉得不可能,可是骤然响起一件事,后头的话便顿住了。
阮筠婷焦急的拉他的衣袖:“水叔叔,你可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兰舟跟你说了什么?”
水秋心惊愕于自己想到的,摇头道:“不可能,不会的。”
“什么?水叔叔,你到底在说什么!”阮筠婷见他这个样子,更焦急了。
水秋心看向阮筠婷,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仔细回想,兰舟曾经几次或直接或婉转的问过我近亲成婚对孩子影响的事,还曾经自己查过许多的书籍。我是想……”
“你是说,兰舟他……”阮筠婷脑海中闪过数个信息,太后对长公主的怀念,眼见的对裕王爷的憎恨,还有她平日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阮筠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抽净了血色:“若兰舟是近亲成婚所生,那他的孩子必然是痴呆啊!”
水秋心闻言抿唇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阮筠婷闭上眼,只觉得头晕目眩。
见她身形晃动,水秋心忙将她扶到一旁坐下,“你不要多想,这事不能确定。”虽然这样说,可水秋心心里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君兰舟的生母一定是长公主,因为裕王爷此生最爱的女子只有长公主一人。
“是啊,不能确定。不要急,不要急……”阮筠婷如催眠一般低声呢喃,起身走向门外:“等问过了他才知道。”
“姑娘。”婵娟担忧的跟上,仔细扶着她。
安吉拉原本还想等阮筠婷出来要好好与她理论一番,可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脸色难看的像鬼,眼睛也发直,到了嘴边的刻度话语咽了下去,担忧的道:“喂,你怎么了!”
阮筠婷停下脚步,幽幽看向安吉拉,抿唇不语。
安吉拉被她烟波含水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咳嗽一声气哄哄的别开眼,话却有些安慰的意思:“你,你也不用这样了,兰舟哥哥那么喜欢你,他说不定是有事要办才没告诉你的。”
连“情敌”都同情她?阮筠婷苦笑着摇头,可见她现在的样子有多么落魄,迈起沉重的步子,复又前行。
一路上,阮筠婷都在闭目养神,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可也平静如常。婵娟看的放心不少。
到了徐家,才刚下马车,门房便给阮筠婷行礼,禀道:“回姑娘的话,裕王世子来访,这会子正在荣祉堂奉茶,老祖宗让您回来就过去。”
阮筠婷好似还在愣神,还是婵娟点头,道:“知道了,姑娘这就过去。”
婵娟是伺候阮筠婷的大丫鬟,现在阮筠婷的身份又颇尊贵,下人们作惯了逢高踩低的事,对她自然客气,门房连连点头,客气的送阮筠婷和婵娟到了里头,殷勤的吩咐备轿。
阮筠婷整理心情,到了荣祉堂时候已经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君兰舟的事。
韩肃穿了绚紫色的外袍,头束白玉冠,坐姿挺拔端正,正端着青瓷茶盏奉茶,看到碧玉色的窈窕人影进门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笑容灿烂:“筠婷。”
“文渊。”阮筠婷回以一笑。
景升见状摇了摇头,若是自家爷见了世子妃也这样,世子妃非要高兴的晕过去不可,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英明神武的世子爷也这样。
阮筠婷到了近前,对景升也是一笑:“景升也来啦。”
“是啊姑娘。”景升露齿而笑,暗叹阮筠婷每次见了他也都很客气,哪有这般尊重下人的主子?或许世子爷就是爱她这个?
两人入座,下人上了茶,韩肃以顺不顺的看了阮筠婷许久,道:“父王说你身子已经无恙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好?”
阮筠婷知道裕王爷兴许什么都告诉韩肃了,也不隐瞒,道:“水叔叔说我这身子至少要调理半年才能痊愈,动了根本,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
“嗯,有水神医帮衬着,我还放心些。你出去这么久,上哪儿了?”
阮筠婷抿着苍白的嘴唇,摇摇头,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下人,道:“文渊,你可愿意跟我去园子里逛逛?”
知道她有话要说才如此提议,可韩肃仍旧开怀的很,站起身道:“当然。”又吩咐婵娟,“你去给你们姑娘拿把伞来,遮阳用。”
“是。还是世子爷想的周到。”婵娟笑着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则与韩肃并肩离开了荣祉堂,向东花园走去。
荣祉堂的大门正对着南方,东西两侧有穿堂,过了东穿堂,横跨一条小巷便是东花园的月亮门。此季正是百花盛开,树荫郁郁葱葱的季节,花园里彩蝶纷飞,景色十分宜人。两人撑着纸伞,绕着地当间的假山散步,景升和婵娟则是站在月亮门附近候着。
韩肃撑伞,为阮筠婷遮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画面:翠绿竹林,石子幽径,窈窕的少女一手撑伞莲步轻移,腰身曼妙,裙摆摇曳,轻盈优雅的向竹林深处走去。绿色的竹林,桃红色的背影,鹅黄的纸伞,成了他心里深刻的烙印,终生挥之不去。
“筠婷,你可是有话要说?”
阮筠婷点头,迟疑的道:“文渊,我只是想知道,兰舟,是否确定是长公主所生?”
韩肃心头一颤:“你都知道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阮筠婷长眉紧锁,“你父王,和长公主,是,是亲姐弟把?”
韩肃觉得那段往事不堪提起,若是旁人问,他也就不理会了。可现在是阮筠婷问,他便点头:“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我之前不知道为何太后那样不喜欢我父王,现在知道了才恍然大悟。”
“嗯。”阮筠婷低下头。
“你和兰舟……”韩肃突然问不出口。他深深的希望那个她爱的人不是兰舟,但也不希望她嫁给皇室的任何一个人。
阮筠婷苦笑,“看来,我还真是命运多舛。”
“怎么?”
“没什么。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归云阁你好久没去,陶掌柜那处积压了不少账册。”
阮筠婷抱歉一笑:“过些日子我会去看的。”
韩肃忙摆手:“别,你不要去。我说起这个可不是要你病着还去受累,就是想告诉你我会处理好,你不要劳心劳神,专心养着就是。”
阮筠婷原本是出于责任,她身体尚未痊愈,又因为君兰舟的冷漠心乱如麻,哪里来的心力和精力去处理归云阁的琐事?韩肃这般体贴关怀,她很是感激:“文渊,多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韩肃微笑。
想起戴雪菲,阮筠婷笑道:“雪菲也该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吧?不少字”
韩肃一窒,表情僵硬的“嗯”了一声。
阮筠婷真心实意的祝福道:“真好,恭喜你,快做父亲了。”如此想来,徐向晚也快要临盆了。
韩肃心中苦涩,他多希望他的孩子是由她所生?可这话今生或许都要藏在心里了。
韩肃陪阮筠婷走了一会儿,天气炎热,心疼她体弱,便依依不舍的告辞。阮筠婷的确疲惫,也不再挽留,送韩肃离开后直接回了静思园,倒头就睡。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有开满紫色花朵不知名的树,树枝上栓着秋千,她穿了一身紫衣,坐在秋千上,君兰舟则是穿了一身月牙白,在身后推她,每一次荡起,轻纱裙摆和袍袖都随风飘舞,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紫色的花瓣片片飘落,两个人的笑声交织,是那样愉快。可是突然,秋千的绳索却断了,原本笑着的君兰舟也不见了,她被推的高高飞起,双手想攀住什么却是不能的,树上所有花瓣都掉落地上变成黑色的泥沼,树枝迅速干枯……
她望着那苍凉阴森的树枝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子急速下坠,心中悲伤难以抑制,嘤嘤哭了起来。
“……姑娘,姑娘!”
有人在推她。
阮筠婷迷茫张开眼,入目的是浅粉色绣了桃花朵朵的帐子,还有披了件袄子端着绢灯满脸担忧的红豆。
原来那是一场梦。
“姑娘,喝口水吧。”
阮筠婷坐起身,接过红豆递来的白瓷茶盏喝了一口,心下稍定,打发红豆下去,自己靠在迎枕上发呆。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给机会选择,君兰舟绝对不会愿意做近亲所生的孩子。可是他既然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活了下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现在明知道若是与兰舟在一起,必然会生出痴傻的孩子,心里反而平静了。
至少,她不是在婚后怀有身孕时才知道,至少她不是在痴傻的孩子出世之后才知道。
现在知道,为时不晚。
她不会做裕王爷和长公主那样不负责任的事,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是生下了君兰舟。好在君兰舟走了极端,聪明绝顶,如果他真的是个痴儿,还是自小流落街头,怕现在早就已经……
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痛的无以复加。
既然明和兰舟在一起,会生出痴傻的孩子,那么,往后不要孩子就是了。
虽然,没有孩子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从前她总觉得一个女人只有做过母亲,人生才是完整的。
然现在兰舟不见了,才这么几日她就受不住了,若是真的此生再也不见,她怕是要有好一段日子的心痛难耐。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滋味。恋着他,念着他,时刻不想分离,无人可以取代。
若是没有兰舟,她的人生才真的是不完整。喜欢孩子,以后多养几个像兰舟小时候那样无依无靠的弃儿也就是了。
想开了这些,阮筠婷心中的结也打开了,只想着要将这些告诉他,让他不必介怀这件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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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阮筠婷每天都去会同馆找君兰舟。以至于守门的两个侍卫对她都已经熟悉了,大热天的实在看不得美人这样折腾自己,便告诉她他们会转告君兰舟一回来就去找她,让她不用如此奔波。可阮筠婷怕君兰舟钻了牛角尖不理会自己,所以仍旧每日到会同馆报道。婵娟每日随行,将阮筠婷的痴心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不平。从前对君兰舟很是敬重,觉得他能叫阮筠婷开怀,是适合阮筠婷的人,现在也开始怀疑了。
这日天气阴沉,早起落了些雨,将几日来的炎热暑气降下去不少。到了傍晚,天气已经称得上阴冷。阮筠婷早上出门时候穿的是蜜合色的纱料袄裙,一整日呆在马车里,到现在已经遮不住从纱料窗帘和车帘透进来夹着湿气的冷风。
婵娟将桃红色的比甲脱了盖在阮筠婷身上,劝道:“姑娘,咱们回府去吧,君公子今日可能也不会回来了。首发 嫁值千金429
阮筠婷摇摇头,乌亮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被窗口的微风吹拂飘起几缕,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会同馆对面的路旁。
看着阮筠婷恬静温柔的姣好侧脸,婵娟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哽咽道:“姑娘,别等了,君公子若是有心,早就捎信来联系您了。会同馆的人都说,前几日他还遣人回来送了两次公文,有这机会,他都不给您捎个信儿,这分明是……”
“他是有苦衷的。”阮筠婷声音平静,“我知道,他必然有苦难言,恨不能狼狈躲开。若是在这个时候我不信任他,等候他,那就真的失去他了。”
“可是姑娘这样也太委屈了。您是什么样的人物,做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君公子好端端的突然不理人,您索性也不理会他,让他后悔死去!回头再来求您,您还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还要搭理他呢。您可倒好,每日都这样,让奴婢瞧了心里好难受。”婵娟愤愤然说到最后,赌气的抹了把眼泪。
阮筠婷知道她为自己着想,摇了摇头道:“从前我不知爱为何物,到现在我才明白,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会包容他的一切,我不想对他使性子,也不想错过他,等一等又何妨?左右戌时之前,我还是要回去。”
阮筠婷越平静,婵娟就越是替她委屈,眼泪落的也越凶,到最后,反倒要阮筠婷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哄着直性子的姑娘别哭。婵娟哭过一场觉得舒坦不少,赧然红了脸,羞愧的道:“红豆说让我哄着姑娘开心,到现在反而是姑娘哄我。”
阮筠婷笑着摇摇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外头有一阵马蹄声传来。
雨落屋檐的声音突然变的很是微笑,那马蹄声如同敲击在阮筠婷身上,越来越清晰。她心下一喜,满怀希望的撩起车帘,不顾风雨的探身出去,正看到一人一骑,从浩渺雾气之中本来,粉墙黑瓦,雕廊画栋都被抛在他身后,成了精致的布景,只有那人在红衣映衬下俊美无俦的脸渐渐清晰,毛色光亮的黑马驮着那抹红色,从水墨画中跳脱出来,点亮了阮筠婷的眼。
“兰舟!”
阮筠婷惊喜的跳下车,顾不得风雨交加的天气,提裙摆向他跑去。积水湿润的青石砖地面几步之内就沾湿了她的绣花鞋,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君兰舟惊愕的看着跑向自己纤弱的人影,“驭!”的呵了一声勒住缰绳,雁影长嘶,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你怎么在这儿?”君兰舟偏身轻巧跃下马背,才刚站稳,阮筠婷已经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低柔沙哑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出去办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若是平时,他会回报住她,会脱掉大氅撑起双臂给她遮雨,会拥着她快些回会同馆,让她换掉一身湿透的衣物免得生病。
然此刻,君兰舟一手牵着马缰,握拳握的关节发白,他仍旧忍住了冷下脸来,冷漠而疏远的扶着她肩头将她轻轻推开:“阮姑娘,风雨交加的,你身子刚才痊愈,不要着了风,还是快回去吧。”
“你,你叫我什么?”阮筠婷愣愣的抬头看他。
她身上蜜合色的纱料袄裙此刻淋了雨尽数湿透,贴在她身上,隐约透出里头的白色抹胸、绫裙和瓷白肌肤长发贴在脸颊,更加显得她脸色苍白,模样楚楚可怜。
君兰舟强忍着剜心之痛,冷漠的道:“阮姑娘。”首发 嫁值千金429
“兰舟,究竟怎么了?”阮筠婷强忍着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商量着解决了便是。若是因为你父母的那件事,我已经知晓,且并不在意,你实在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虽这样说,可君兰舟的内心还是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无地自容。他算什么?他是兄妹**所生的妖孽,是污秽之人,他不能玷污了她,更不能害得她产下痴呆的孩子。从前,他是情难自禁,一向自诩理智的他,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不过是个懦弱的人,他放不开她,所以放任自己与她接近。
这十三日的时间,他一个人去了许多地方,或看熙熙攘攘的繁华人群,或一个人放马山中,幕天席地,心也逐渐平静,理清了思路。他不能继续自私下去,若是他再继续让她爱着自己,那么他与当年铸下大错的父母还有什么区别?
她年轻美貌,出身贵族,理应有更美好的未来。她这样招人,不愁没有人疼爱,离了他,她会过的更好,他宁可现在快刀斩乱麻,让她受伤,结痂,然后痊愈,也不要做她的毒瘤,腐烂,化脓,留着表面光鲜,却让让她痛苦一辈子。
“阮姑娘,若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可以叫你一声义妹。”
“你……”阮筠婷咬着嘴唇,原本沙沙的雨声,在耳力变作轰鸣:“到底是为何,你说清楚。”
“从前是我对你不住,我不该迷恋你美貌,让你有错误的领会。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的义兄。”
“你说,错误的领会?”阮筠婷饶是在心平气和,听到这一句也被激起了怒气,提高了声音急道:“这算什么!你消失这么些日子,难道就是领会出这个结果来吗!”
“是。”君兰舟点头,冷静的别开眼不去看她,“既然知道是错误,便不能继续下去。从前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若是你气不过,打我骂我,或是到义父那里告我一状,再或者,姑娘足智多谋,多得是办法可以报仇。我决不含糊,绝不闪躲。一律都接受。”
“错误。”阮筠婷闭上眼,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湿润了被雨水冰冷的脸颊,抓紧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止住胸腔里的绞痛。
可是,不行啊,还是痛苦。难道她所领会的爱是错误的?爱不是让人幸福,不是想时刻见到,生死相依,而是最能让人痛到死去活来的感受?
他口中所说的错误,印证了她的猜测,他果然是为了身世才疏远她的。
阮筠婷不想错过,不想后悔。所以再张开眼时,她将眼泪和所谓自尊都一同吞下,恳切的道:“兰舟,你若是因为孩子的是,往后我可以不要孩子,谁说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要有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那些弃儿,一样可以过的很幸福。”
她连这个都想到了?君兰舟心下动容到极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可以撇开羞怯主动与她说起将来是否产子的问题,这足矣证明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君兰舟好生欢喜,但更多的是心痛和无奈,阮筠婷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能恬不知耻的霸占她的善良和温柔。她还年轻,所以不觉得,等到她成熟长大,就会羡慕那些可以诞下自己孩儿的女子了,到那个时候,她就算不怪他,也会不开心,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不能一错再错。
“姑娘请回吧。我还有公事要办。”君兰舟牵着雁影绕过她身前,向会同馆侧门走去。
阮筠婷转身看他,腿好似生根扎在地上一般,一步都迈不动。
怎么办,她的想法,他不认同,当作耳旁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自始自终都没有与她商量过半句,先是一声不响的走开数十日,回来之后,就如同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银河一样,果断的将她划到了界线之外。
她气他的不信任,气他的独断,可也心疼他的决定。他这样,最难过的是他自己吧?不少字
阮筠婷不死心,跟在君兰舟身后,软柔的声音被雨水淹没,“兰舟,你不必考虑那么多,真的,我不会后悔,不会怪你,我既然选择你,便有能力承担,我自己的路该怎样走我清楚。你不要这样好吗?”
君兰舟身形顿住,咬紧牙关才将所有感动和不舍压下,扭头看着她,目光是阮筠婷陌生的客气和疏远,“阮姑娘还跟从前一样啊。”
“什,什么?”阮筠婷不懂。首发 嫁值千金429
“从前我还在英爷身边当差时,你就是如此。”
这种话……
“你在羞辱我?”阮筠婷不可置信的张大眼,这一次真的忍不住哽咽了:“兰舟,我以为你我之间的感情和对彼此的理解,应该早就铸造了坚固的信任,有什么事,你可以说,我们一起想法子解决,我话已说的那样明白,为何你还要一意孤行?你当我是什么?是一件玩物还是一个摆设?是说藏在箱子里,就可以直接放进去的吗?”
阮筠婷鼻音逐渐浓重,悲切的控诉:“我有生命,有思想,有尊严,我是活生生的人!爱情是相互的,不是你一个人随随便便便就可以决定两个人的未来,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尊骄傲在你面前都等于没有,你还要这样,将我推开?”
君兰舟多想抱着她,告诉她他不舍,不忍,也放不开。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前功尽弃了。她必须要幸福,跟着他是没有幸福可言的。
“我不爱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阮筠婷的哭泣戛然而止。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看着他。
“你走吧。”君兰舟牵着马,脚步沉重的如同灌了铅,湿透的衣服如同千斤重。喉结上下滚动,君兰舟努力不让自己落泪,可终究没有忍住。只能加快步伐不在回头,留给她一个绝决的背影。
“姑娘。”婵娟早在远处看了多时,见君兰舟的身影消失在会同馆门前,才迟疑的上前,轻轻拉了拉阮筠婷的衣袖,“回府吧。”
阮筠婷垂头应了一声,随着婵娟上了马车,湿透的衣裙和长发滴着水,形成一小摊水渍。
“姑娘,您……”婵娟原本气君兰舟十几日不给阮筠婷消息,可刚才他们争吵之时,她旁观者清,好几次都看到君兰舟的忍耐和克制,还看到他转身时的悲怆神色,
或许真如阮筠婷所说的,他是有苦衷的。
但在有苦衷,他也不该让姑娘伤心啊。
婵娟拿了布巾为阮筠婷擦着脸上和身上的水,阮筠婷则疲惫的靠着马车,闭着眼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原来真的爱一个人会这样痛。她明白他的苦衷,且该说的都说过了,可是他完全不听她不肯理会她,还要继续坚持他的做法,她还能怎么办?爱情是相互的,不是只心中有爱,还要将爱表达出来。
她清楚的知道君兰舟说不爱她是假的,可他宁愿推开她也不愿意让她和他一起承担,她还有什么办法?难道拿着刀逼他?无奈,无力,她真的累了。
回到府里,红豆和赵林木家的见阮筠婷浑身湿透的像个落汤鸡,赶忙去预备了热水给她沐浴。又去熬了姜汤来给她暖身子。
阮筠婷一直表现如常,照常与红豆和赵林木家的说笑,只有婵娟在一旁看的想哭,阮筠婷越是这样坚强,她就越是为她难过。
夜幕降临时,阮筠婷才刚要歇下,外头突然来了传话的小丫头:“姑娘,宫里来人传旨了,老祖宗让您速速去前头一同接旨。”
打扮妥当到了荣祉堂时,香案已经摆下,老太太带领府中之人都到场了。众人都面带喜色,低声议论着,阮筠婷仔细一听,竟然是徐向晚顺利诞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这一整日的压抑,终于被这条喜讯冲淡了。阮筠婷真心的为徐向晚感到高兴,她先前担心徐向晚中了毒,身子条例不好会给胎儿带来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然而,一想到孩子,她便不能抑制的想起今日与君兰舟的争吵,落寞的垂下头。
大太监德泰见人到齐了。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悦聆宫主位徐氏向晚,德才兼备,含章秀出,懿淑仪德,敬慎持躬,仰承皇太后懿命,册为婉妃,赐‘姬’姓,迁居延寿宫,钦此!”
“谢皇上龙恩!”
阮筠婷随着众人一同叩头谢恩,心中很是疑问,好端端的,为何还赐她姓姬?这样以来,徐向晚该做姬向晚,就不再是徐家的人了啊!
除了阮筠婷,所有人面色都是一整,大梁国开国至今的规矩,历代皇后都为姬氏女,相传,这是绣妍娘娘与神医见死不救之间的约定,到如今年代久远,无从考证,可这规矩到底是流传下来。
姬氏一族并不在朝为官,封地南阳一代,几代传下来,曾经也有单传无女之时,届时便会将一个名门女儿过继给姬家,延续皇后为姬氏的传统。
据说,这一代姬家就是因为单传男丁,所以皇上没有立后。
皇太后不姓姬,是因为先帝在时,她根本不是皇后!
徐向晚被赐姓姬,皇帝的意图已经太明显了。
送走了德泰,一众人到了松龄堂,老太太面色眼神复杂,端坐在首位半晌无语。二太太垂眸不吭声,大太太则是面色凝重。
她的女儿徐凝梦在宫里伺候皇帝这么多年,好容易熬到了皇贵妃的位置,就等着皇帝打破那个陈规烂矩,封她为后,也算为徐家争光,开创先河,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谁知道,徐向晚进了宫,不但夺走了徐凝梦的宠爱,如今有顺利诞下男孩,还被赐了姬姓!这岂不是说,徐凝梦封后无望,往后后宫主位,非徐向晚莫属了吗?
“老太太,您看……”大太太话刚要出口,眼角余光看到了阮筠婷,便又咽了下去,她知道阮筠婷与徐向晚最是药好,她听了什么,怕要传给徐向晚的。
阮筠婷看到大太太这样,就知道她必然不会说好听的。越是这样,她还偏不走开,倒要听听他们谈论什么。
老太太便问大太太:“你要说什么?”
“这……也没什么,只是婉妃如今不是徐家人了,对咱们家族来说并非好事。”
老太太直言不讳道:“婉妃从前也并不很听我的话,其实这事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该庆幸,被赐姓为姬姓的人是咱们家人,而不是吕家或者别家的人,婉妃将来若封了皇后,对咱们家好歹要留几分情面,对梦姐儿和六皇子也会多一些照顾。可若是别家的人,那未来什么样可说不定了。”
老太太分析的很是客观,大太太听了心里并不舒服,总归还是为了自己女儿抱不平的。徐凝梦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年老色衰”,不及徐向晚年轻,又刚生了个皇子,照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得让徐凝梦想法子好生与徐向晚搞好关系,还不能让徐向晚知道她从前害她那么多次,否则,徐凝梦和六皇子危险。
阮筠婷一夜没睡,就算有徐向晚的喜事,仍旧改不了她的心情,身体尚未调理好,还淋了雨,加上急火攻心,到了一更天她就开始发热。
不过,发热归发热,阮筠婷的心智很是清醒,拿了从前水秋心给她开过的退热方子念给红豆,让她去煎药。静思园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材,不用出去也能治病。
阮筠婷吃了黑浓的药汁,当真是苦的舌头根发麻,苦到心里去了。想想最近,总是在生病吃药,难道老天爷打算夺走她第二次重生的这副身躯?还是说看着她已经享受的差不多了,让她见好就收?
胡思乱想着,药劲儿上来,阮筠婷便昏沉沉睡了,再次清醒时候,竟然已经日照中天。
“姑娘可醒了,这会子感觉怎样?”红豆扶着阮筠婷起身,伺候她漱口。
阮筠婷笑道:“水神医的方子自然是好的,发了热汗,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姑娘往后可不要再作践自己的身子。灶上煨着粥,奴婢伺候你吃点吧。”说这话转身去了外头。
阮筠婷仰头靠着背后垫高的软枕,看着帐子顶上的朵朵桃花发呆,不多时,却听见外头有一阵说话声。
“世子妃,我们姑娘是真的病了,不方便见您,再说您身子贵重,何必贵脚踏贱地,仔细您身子要紧啊。”红豆的声音虽然客套,可内容极为尖锐,显然是记恨上一次戴雪菲诬陷她推她之事。
阮筠婷疲累又无奈的叹息,她心里乱得很,真的不想见任何人。而且,红豆这么说话,戴雪菲怕要恼火的,说不定又是一场争吵,还要等她来解决调停,想一想都觉得累,恨不得在继续睡觉。
然让阮筠婷意外的是戴雪菲并没有发怒,外头传来她极为温和客套的声音:“我就是听说阮姑娘病了,专程来探望的,你看,这是上等的血燕窝,最是滋补不过的。如果阮姑娘这会子醒了,还请姑娘为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
戴雪菲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焉有不见她的道理,倒是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红豆,请世子妃进来。”阮筠婷扬声道。
珠帘晃动,身上披着件藕荷色大氅,扶着近八个月大肚子,面色苍白的戴雪菲,便带着满脸温柔笑容走了进来,进门时候还特地将贴身丫鬟安排在了门外。阮筠婷注意到,这一次的丫鬟和上一次带来的不是同一人。
“世子妃,请坐,请恕我不能下床行礼了。”阮筠婷客套的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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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雪菲连忙笑着摇头,客气的道:“你身子不舒坦,还行什么礼?咱们本就亲近,就算近来很少联络也不要生分了。”说着自行在靠窗的圈椅坐下。
上次还能撇开脸来诬陷她推她的人,今日突然转变态度对她示好,别有居心的也太明显了。阮筠婷抿唇一笑不言语,等着戴雪菲的下文。
戴雪菲本以为自己说了软话,以阮筠婷的性子必然会与她客套一番的,就算不看别的,至少也看在她兄长曾经差一点就成了她的夫君啊,可阮筠婷却不理她,冷眼旁观她的独角戏,戴雪菲计划好的一问一答少了她的配合不知道如何继续,尴尬的想了片刻才道:“看你脸色不太好,身子哪里不舒服?”首发 嫁值千金431
明明不关心,做出这副关怀的样子不觉得累吗?阮筠婷原本心情不好,此刻更是不耐烦陪她周旋,直言不讳的道:“世子妃有事直言便是了。”
戴雪菲一窒,又一次觉得面子被卷了,如果不是真的有事相求,她何苦在这里忍受她这份气!
可是,想到家人,戴雪菲心中愁云顿生,也顾不得面子里子的问题,正色道:“既如此,我就直说了。其实今日我来是有事要求你。”
“说说看。”阮筠婷侧过身,在靠着软枕寻了个舒服的角度。
戴雪菲抚着肚子,看阮筠婷那个悠闲自在的模样,对比自己的焦急,觉得很不舒服,也有些失去了周旋迂回的耐心:“这些日,父亲和哥哥连续被弹劾,土地新政的事皇上明明赞成,可收到奏折的时候却不表态。我觉得事情不对已经迟了,昨日得到消息,土地新政的推行引起众怒,终归是失败了,父亲和兄长被丞相一党的人参奏有‘不臣之心’,‘大逆不道’,皇上竟然也不为他们说句话,我们家……获罪了。”
戴雪菲说到焦急之处哽咽了一声,眼泪落了下来,连忙用手背抹掉,强忍着不让阮筠婷看到她的软弱。
阮筠婷眉头微蹙,做直了身子,长发垂落在脑后,略有些凌乱。
“这种情况,我记得曾经在你们府里就与你父亲、兄长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所做的事动摇到大部分人的切身利益,就算皇上心底里赞同他们的做法,到了关键时刻也会以江山为重。”
“是。”戴雪菲哽咽着点头。
“皇上定了他们什么罪?”
“我们家被抄了,我父亲和哥哥现在在大牢里,皇上还没有做决断,家里的下人都已经被变卖。”
阮筠婷点头,幽幽叹息了一声,“你哥哥所坚持的梦想,终究还是未能实现。”也不知现在的戴明做何感想,会不会觉得后悔?
“阮姑娘,我今日来,就是想求你帮我。”戴雪菲咬着下唇,迟疑片刻,突然觉得所谓尊严在父母兄长的性命跟前根本不值一提。
思及此,戴雪菲站起身,怀了近八个月身孕的笨重身子到了床前就要跪下:“求你帮我求求世子爷,好歹让王爷皇上面前说句话,宽恕了我的家人,我做牛做马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阮筠婷被她唬了一跳,连忙起身双手相搀,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你快起来。”
“不,我不起来,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戴雪菲跪在地上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起身。
阮筠婷无奈的道:“世子妃,你是世子爷的结发妻子,你们才是最亲近的人,这个时候你来求我也没有用啊,我一个外人能帮的了你什么。”
“你可以的,我去求过世子爷,可是世子爷根本不肯见我。”戴雪菲心里直觉得无比耻辱,在情敌的面前,承认自己的夫婿不肯见自己,是多么令人难以启齿的事,可是为了家人,她只能豁出脸面去。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韩肃,自己说不动韩肃帮她,就只能让韩肃最在乎的人帮忙,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任何法子了。
阮筠婷为难的扶着她:“你快起来,若是这样一直跪着,我是绝技不会答应的。”人道主义思想,到底是不能让她看着一个孕妇跪在冰凉的地面上。首发 嫁值千金431
戴雪菲笨拙的站起身,喘着粗气,眼含期待的望着阮筠婷:“阮姑娘,从前有千错万错,都是我对不住你。你最是善良的一个人,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的父母和兄长,看在曾经咱们也差一点就成了一家人,我父母对你也还不错的份上。”
阮筠婷原本是在想她到底该如何去与韩肃说,虽然她已经可以预料,就算他说了什么,这趟混水裕王爷都不会趟的。
可是戴雪菲提起过去竟然是这等毫无羞愧之意,仿佛在哄骗不懂事的孩子!她可以求她办事,就算未曾有过深交,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她也不会坐视不理。可她拿她当傻子,明明是算计她在先,现在竟能恬着脸说称对她如何如何的好。
“这件事,我看我帮不了你。”阮筠婷决定不做无用功。
戴雪菲满怀希望的看着阮筠婷,到她一口回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竟然不愿意帮忙?”
阮筠婷道:“文渊的性格你比我更了解,他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你是他未来孩子的母亲,尚且不能开面子,我算什么?”疲惫的坐下靠着软枕:“世子妃若是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戴雪菲怒目而视,套近乎她不理,动之以情她不听,还要她怎样!?
“ 从来不知,你是如此冷心冷血的一个人!”戴雪菲冷笑着。
帮忙不成,就要翻脸了?阮筠婷好笑的摇头,扬声道:“红豆,替我送世子妃。”
“我哥哥对你不薄啊,皇上将你赐给他作妾,他却是一直将你当做未婚妻一样的对待,我父亲和母亲更是对你纵容关怀,不过一句话的事,这样简单的忙你都不帮,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有没有良心!”戴雪菲气喘吁吁,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点指阮筠婷,脸色很是难看。
阮筠婷无奈的道:“世子妃,难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一定有义务要答应?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戴雪菲还要说什么,却觉得腹部剧痛难忍,脸色瞬间抽净血色。
阮筠婷见状颜色剧变,忙吩咐站在门前的红豆:“快去请郎中,让世子妃的下人扶她到厢房躺下。还有,马上去回老太太,就说世子妃情况不对,请她赶忙给王府去信儿!”
“是。”
戴雪菲贴身服侍的下人进来搀着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被赵林木家的带来的几名粗壮婆子用藤梯春凳抬到隔壁去的,一路上有不知名的液体顺着她的裙摆低落,赵林慕家的毕竟是做过母亲的人,忙道:“不好,世子妃怕是要临盆了,快去回老太太!”
阮筠婷开始只以为戴雪菲是怒急攻心动了胎气,想不到竟然是要生了!一个孕妇,将孩子生在府外,还是生在她这个未出阁闺女的闺房,这成何体统?
不多时韩肃便带了随从和王府的嬷嬷赶来,见过老太太,觉得很是抱歉。
老太太乐得与裕王爷一脉拉近关系,自然不会介意这等事,只温言安慰了韩肃几句,便派了韩斌家的随着他来到静思园。
静思园里折腾的乌烟瘴气,阮筠婷呆在卧房,即便关上房门,都听得到厢房那边传来戴雪菲痛苦的呻吟和呼叫。
婵娟不满的皱着眉,在为阮筠婷披上一件浅粉色的褂子,道:“这位世子妃是怎么回事,要生孩子,跑到咱们府里来做什么。扰的姑娘不能休息不说,还污染咱们的院子。”
“这些都是次要的。”红豆担忧的道:“奴婢就是怕世子妃牵扯姑娘,说姑娘推了她才害她生产了。”首发 嫁值千金431
阮筠婷躺在窗边的湘妃榻上悠哉的翻看《梁城月刊》,“随她吧。”
“姑娘就是太好性儿了!”
“姑娘,世子爷来了。”外头小丫头通传一声了一声,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戴雪菲痛苦的尖叫又清晰了许多。
韩肃吩咐景言在门口候着,并不让关上房门,掀珠帘到了里屋,见到阮筠婷穿着雪白的龄衣长裙,肩上搭着一件浅粉色的褂子,慵懒的斜靠在湘妃榻上,长发只随意在右侧挽了个纂儿,碎发垂在鬓边耳际,显得悠闲又柔弱,外头的鸡飞狗跳,好似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
韩肃放下心,在她对面的玫瑰椅坐下,“你没事吧?不少字”
想不到韩肃以来,开口问的第一句是她有没有事,阮筠婷有些意外的摇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世子妃。”
“我问了稳婆,应当无碍,只是第一胎辛苦一些。”
阮筠婷闻言白了他一眼:“你这做夫君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世子妃?她现在可是在为你而痛苦。”
韩肃笑了一下:“是。”虽然应承着,却明显没有将阮筠婷的话听进去。
阮筠婷无奈的叹息,突然觉得戴雪菲也怪可怜见的。
想起她刚才求她办的事,阮筠婷虽然不喜欢戴家人的做法,仍旧不免同情心泛滥,问:“听说戴家获罪了。”
韩肃靠在椅背上,挑眉道:“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个来找你。算她明白。”后头的一句话因很低。
阮筠婷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的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戴家的事,任何人插手都会引火烧身,这件事你应该看的很清楚。”
“是,我清楚。”阮筠婷叹息,“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同意之浅的做法,可他不肯听我的,偏要一意孤行。”
“所以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愿意,我想,戴家父子在做决定之前,已经预想到了现在的后果。”
阮筠婷道:“你帮不了他们?”
“帮不了。”
“那便与世子妃说清楚吧,免得她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她没对你如何吧?不少字”
“没有。”
一旁的婵娟和红豆对视一眼,都笑了,世子爷对自家姑娘真的是关心又信任。
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穿来,屋内几人一愣,阮筠婷忙放下书下地,推了发呆的韩肃一把:“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看看啊!”
“啊?哦!”
韩肃虽然不喜欢戴雪菲,对戴雪菲的心思,也早已经从一开始的亏欠到了后来的厌烦,可是,孩子对于他来说,却全然是陌生又新奇的。他甚至到了现在好有些接受不了,他有孩子了?
阮筠婷穿好浅蓝色素锦褙子快步到了院子里,正瞧见韩斌家的笑吟吟迎面而来。
“韩妈妈。”阮筠婷好奇的问:“怎么样?”
韩斌家的给阮筠婷身后的韩肃行了一礼:“恭喜世子爷,母子平安,是个漂亮的女娃。”
“女儿?女儿好啊,多可爱。”阮筠婷回过身,胳膊肘碰了韩肃一下,挤眉弄眼笑逐颜开。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韩肃咧着嘴大笑,“是啊,女儿好,我喜欢女儿。”快步往厢房走去。
阮筠婷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渐渐跌落谷底。
韩肃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是将来她和君兰舟呢?兰舟现在已经不理她了。
戴雪菲顺利生产之后,裕王爷带着王妃亲自来徐家道歉致谢,安排了舒适的马车将戴雪菲接了回去。
人走之后,王元霜体贴的命人来将静思园从里到外打算一新。
阮筠婷心情压抑,也并不注意这些,如此过了两日,风寒也好了,只是身体越发的虚弱,或许是中毒之后亏空了身体,又或许是心病所致,不但懒得吃饭,更是连床都不愿下。
临近六月十八,府里忙着张罗君召英与徐凝巧的婚事,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忙的不可开交,等在意起阮筠婷时,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两日。
“好端端的,如何就病成这样。”大太太坐在阮筠婷床畔拉着她的手,“想吃什么,大舅母去给你预备。”
阮筠婷摇头,“多谢大舅母挂心,婷儿没事,着实不用麻烦了。这几日舅母辛苦了,该去好生歇着。”
“再辛苦,也不能不顾婷儿的身子啊。”大太太摸了一把阮筠婷消瘦了许多的脸蛋:“可怜见的,脸颊都塌下去了。”回头问婵娟:“你们姑娘病成这样,怎么不早来回?”
“是我不让他们去的。我没有病,兴许是中暑,过几日就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大夫瞧过了吗?”
婵娟道:“瞧过了的,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说让静养,身体底子亏了,要好一阵子才能养好。”看了一眼阮筠婷,婵娟抿了抿唇,把心一横,道:“奴婢想,不如让神医的弟子来给姑娘瞧瞧,兴许就好了。”
阮筠婷蹙眉,偏大太太在这里,她又不好说她,只道:“不用了,那不是有药么,吃两贴许就好了。”
“婵娟说的对,婷儿不要讳疾忌医,只是请神医弟子,不如直接请水神医来更加妥当,想来水神医对你一向很好,应该不会不理会的。”
婵娟忙摇头,笑着道:“太太说的是,不过水神医江湖中地位尊贵,若是总麻烦他,怕以后再有大事找他他会不愿意来。姑娘的身体虽弱,可精神上佳,想来没有大碍,再说她的身体也一直是神医弟子在照顾的。”
婵娟说了这些,大太太如此精明的人还能不懂?眼神揶揄的看了眼阮筠婷,竟将婵娟说的当成了她的意思。
阮筠婷如今有了地位尊贵的生父,她们往后说不定还要有求于人,就算不是,好歹大家面上欢快,大太太最会做人,自然顺水推舟,“好,就依着你的意思,去请人来吧。”
婵娟面上一喜,行礼退了下去,飞奔着离开徐家,往会同馆赶去。
大太太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还说让她快些好起来便可以参加七姑娘的婚礼,便告辞离开了。
大太太一走,阮筠婷强自挂着的笑脸便绷不住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躺着。
红豆见状,担忧的道:“姑娘,您没事吧?不少字”
“他不回来的。”
“什么?”红豆不懂阮筠婷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阮筠婷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婵娟多此一举,他不会来的。”
红豆坐在床畔,推了推阮筠婷:“姑娘……”
“我没事。”阮筠婷闭上眼吸了口气,不就是被甩了吗,难道还不活了?她纵容自己低落了这么久,已经够了。
红豆看着阮筠婷侧躺在床上,纤腰楚楚、胯骨明显的消瘦身影,心疼的道:“姑娘从前和中身量,多好看,瞧瞧您现在……您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去?婵娟虽然没有说明,可看她刚才那样,想必前日姑娘定然是和君大人有什么误会了?”
红豆说着话,见阮筠婷仍是一动不动的躺着,便有些生气:“姑娘是金玉一样金贵的人,长着七窍玲珑水晶心肝,如何连这事都看不明白?您从前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当初小戴大人对你不起,你不是一样用手段退了亲事,潇潇洒洒的过日子?您若是与君大人有误会,那就去说明白,话不吐不快,若是他对你不起,你只消想想能否包容,不能包容,以您的聪明还不怕报复不了?可您现在,郁郁寡欢已经多久了,您自己算算?日子不是这样过的啊,若所有日子都这样浑浑噩噩,哪里对得起自己?”
红豆的长篇大论,字字撞击阮筠婷的耳膜,两日来的伤感虽无可消除,但她仿佛看到新的希望。就好比站在一条被毁的路上愁眉不展之际,发现一旁还有其他的小路通往目的地。
她爱君兰舟,不会放开他的手,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包容。他疏远她,她接近他就是了。况且君兰舟对她说的那些话并非出自真心本意,她明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怎么还自己钻牛角尖?
阮筠婷转过身,拉着红豆的手感激一笑:“谢谢你,红豆。”
红豆赧颜,见阮筠婷灵动眸子中又注入了神彩,开怀又羞涩的笑着:“姑娘说的哪里话,奴婢跟着姑娘,自然为姑娘着想。”
婵娟回来时,果真没有带回君兰舟,而是将水秋心带了回来。
阮筠婷见了一点都不惊讶,笑着问:“兰舟请你来的?”
水秋心点头,给阮筠婷瞧过之后又斟酌了一幅方子,让医童下去煎药。
“你怎么回事,到底为了什么事在憋闷?”
“已经没什么了。”阮筠婷释然而笑,即便再度面对君兰舟的冷淡她没有自信不难过,可她也作好了决定,“兰舟没事吧?不少字”
“跟你一样,郁结在胸,不思饮食,吃下去的东西完全不能消化。才刚慌脚鸡似的去请问来看你。自己却不肯来。”水秋心很是无奈,“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愉快,把话说明白也就是了,不要凭白蹉跎了岁月,对不起彼此。”
“我知道。钻了两日的牛角尖,我也想明白了。”
她的笑容如释重负,水秋心问:“你要放弃他了?”
“不,不放弃。”
水秋心不知为何,心中有喜悦的情绪升腾起来。如果站在阮筠婷的角度,他应当不希望她和君兰舟在一起,毕竟那对阮筠婷不公平。可是看到阮筠婷和君兰舟,他无端端会联想到自己和凌月。好似他不能和凌月在一起的遗憾,都能由他们两人来弥补。
心结既解,水秋心给的调理方子就是最好不过的,阮筠婷吃了几贴药下去,身子便好了不少。渐渐也有下床走动的力气了。虽然消瘦许多,可心情很好。
六月十八这日,君召英和徐凝巧的婚礼办的极为隆重,徐家像是要将之前徐凝霞身上失去的风光都找回来一样。
阮筠婷带着祝福的心情一路看着,这么多人,目前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对儿。
到了七月初,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西武国端亲王带着琼华公主来访。琼花公主,不就是让戴大人一家吃瘪的公主么。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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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想要赖账
与琼华公主告辞之后,阮筠婷便带了婵娟离开,君兰舟既然领了命,自然不会理会他们。傍晚,天边火烧云红的刺眼,漫天彩霞为万物披上粉色的轻纱,阮筠婷原本缺少血色的脸颊也被染上了颜色。
“义妹,上车吧。这会子虽然天晚了,可白日里的暑气还没消。”君兰舟牵着雁影,苦口婆心的劝说。
阮筠婷自离开会同馆,就一直在步行,婵娟则是在后头与负责赶车的促使婆子低声闲聊,立着他们大约有十步远的距离。首发 嫁值千金434
阮筠婷摇摇头:“我憋闷太久了,一直没有机会出来透透气。你陪我走一段不好吗?”
君兰舟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既然义妹有此性质,做兄长的岂有拒绝之理?”
阮筠婷抿着唇:“兰舟,你无需如此。义兄义妹的称呼让我听了刺心。”
君兰舟语气一窒,不知该说什么。侧眼观瞧,她真的瘦了很多。她身上这件碧玉色的褙子是她喜爱的,也是经常穿的,原来正合身的衣裳,现在竟然宽了很大的一块,微风抚来吹的她衣带飘舞,长发飞扬,宛若临水欲飞的姑射仙人,飘逸又轻盈,美则美矣,却让他心疼。
那些拒绝和故意伤害她的话,早在脑海中打好了草稿,到现在她就在跟前,他却完全说不出口了。
罢了,既然说不出口,冰冷对她也就是了。
君兰舟叹自己的心软,不再说话。
阮筠婷安静的与他并肩走着,心中有幸福的感觉在满溢,她想起也是在这样晚霞满天的时候,她走出某一扇门,正看到巷子中穿着碧色书院常服的美少年等着她,笑着向她走来。
如果时间能够退回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不会迷茫,会一开始就爱他,且只爱他一个,从一开始就将谋划他们两人在意一起需要走的路,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艰辛了。
同一时间的御书房中,端亲王以手抚胸行礼,皇帝笑着道:“德泰,还不给端王爷赐坐。”
“多谢梁国陛下。”端亲王笑着,在德泰命小太监搬来的黄花梨木圈椅坐下,抬头看着坐在桐木龙书案后,面上带着笑容面具的梁国皇帝。
待小太监上了茶,皇帝端起青花瓷描鲤鱼荷叶的盖碗,以做工精致的盖子拂开茶叶末子吃了一口,道:“端王爷尝尝,这是今岁南边儿新进贡的青松蒙雾,一年不过也就产一两斤。”
“多谢陛下。”端亲王端起盖碗尝了一口,砸砸味道,道:“果真是极品好茶。”
皇帝笑着,点头道:“不知王爷突然来访,可有什么重要之事?”
端亲王笑着道:“陛下,这次前来,我的确是有事要办。我找到失散多年的孩子了。”
“哦?”皇帝心里隐约有数,不动声色的道:“真是可喜可贺,恭喜端王爷了。”
端亲王知道皇帝在跟他打马虎眼,他如果再绕弯子,说不定两个时辰也绕不会来,暗自组织语言单刀直入的道:“那是我年轻时的事了,我的王妃是你们梁国的女子,她跟了我没少吃苦,后来还离开我身边。我并不知道她出走时已经有了身孕,也时候来财听说的,这十几年来我四处查房,得知我的王妃早已不在人世,可我的孩子却流落在大梁国。”
皇帝听到这样的消息,感兴趣的往前倾身。
见他这个表情,端王爷道:“我的儿女虽然现在日子过的尚可,可是,这里毕竟是大梁国,就算风景再好,过的再富庶,也终归是在贵国,所以我想禀报大梁国陛下,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公开我子女的身份,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首发 嫁值千金434
皇帝点头:“如此是应该的。也难为端王爷与孩子分开。”、
端亲王点了点头。既然大梁国皇帝是这个反应,就说明裕王爷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皇帝,他做起事来不至于束手束脚,事情也好办一些。
“既然如此,陛下您是同意我与孩子相认了?
“自然同意,若不同意,岂不是不近人情?”皇帝玩笑似的哈哈大笑,随后道:“不知道端王爷的孩子现在何处,是否需要朕调集人手帮你查找?”
“多谢陛下美意,其实我的孩子们现在就在梁城,且陛下您是识得的。”
皇帝现在才抓住他话语中的意思,惊讶道:“你是说,你的孩子不只是一个?”
“是,在下有福,得了一双龙凤胎姐弟。”
皇帝一愣,他识得,且还是龙凤胎姐弟的,不就只有徐家老夫人的外孙女阮筠婷他们姐弟吗。
不等皇帝猜测,端亲便站起身,右手抚兄行礼:“臣下的子女,便是贵国镇南大将军附上徐老夫人的外孙子和外孙女。”
“你是说阮筠婷?”皇帝惊愕。
“陛下圣明。”端王爷行礼。
皇帝哪里想得到,阮筠婷的父亲竟然是西武国的王爷!刚才他听端亲王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只想若方便就卖给他一个人情,以后若真有什么也好办事,更何况当年能扳倒太子,其实也多亏了端亲王暗中相助。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这样巧合。大梁国任何人他都可以给端亲王做孩子,唯独阮筠婷不行!因为她身上的玉佩,涉及到藏宝图和龙脉的秘密。她若认了亲离开大梁,线索岂不是要终断了?
端亲王想要谁都使得,就是不能认阮筠婷,人了亲人,阮筠婷难免要离开梁国,藏宝图上哪找去?谁都可以走,只有阮筠婷不行。
见皇帝沉默,端亲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趁热打铁道:“西武国与大梁国素来交好,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在下对陛下您更是钦佩,看您治下的秀丽江山,便知道您是一代难得的明君、圣君。也是最讲人情味知冷暖的皇帝。我想这件事,陛下会理解的吧?不少字”
皇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端王爷言重了。朕就是再有权利,也无法立即做所有的决定。更何况是阮筠婷姐弟两个要离开大梁?他们是我梁国的子民,我不能随便他们离开。”
一听皇上将问题的重点放在“离开”上,就说明皇帝在乎的是阮筠婷和阮筠岚的去留问题,他不想让阮筠婷走。
端亲王此生阅人无数,自然清楚的分析出皇帝的意思,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皇帝正色道:“端王爷,不是朕不通情达理不放人。那阮筠婷和阮筠岚是朕的子民,真必须要对他们负责。你说你找到他们,他们是你的亲生骨肉,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
端亲王心中暗骂皇帝刁难,笑着道:“证据自然是有的。在下曾经暗中查访,找到了当年在下爱妻生活的地方,她从生产,到辞世,一直留在那里。我派人去调查过,终于找到当年为她接生的稳婆和此后过她起居的老妈子,从时间上来算,阮筠婷姐弟是我的孩子错不了。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再去查。“
皇帝冷着脸,额头上却有细密的汗水泌出来。被他掩饰性若无其事的擦掉,“就算如此能够证明,阮筠婷和阮筠岚毕竟是徐老夫人的外孙女。徐老夫人年岁大了,养活了两人这么些年,他们还未曾回报养育之恩之万一,就要突然离去,这是在有悖于孝道。百善孝为先,我大梁国最是注重孝悌的一个国度,如何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件事在朕这里就说不过去。更何况,阮筠岚与朕九弟弟家的清歌郡主要好,端王爷让他们回去,不是做棒打鸳鸯之事?”
端亲王听了这么久,总算明白皇帝的意思,感情他是变着法的反对,不想让阮筠婷姐弟和他相认。
刚开始皇帝还乐见其成,到了后来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实在是有违常理。首发 嫁值千金434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端王爷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突然想起上一次阮筠婷和君兰舟、萧北舒三人在巷中被劫,有人要抢她玉佩的事。
那个玉佩的来历他知道,但是其中的奥秘他也说不清楚,难道大梁国皇帝是为了这个才不允许他认亲?认亲之后,他是必然要带着孩子们回国的啊。
端亲王原本是商量的语气,见谈不成,语气也就强硬起来,道:“陛下,您也是为父亲的人,我的心情您能够理解,试想,若您深爱的女子所生的孩子自小生活在西武国,且过的并不是十分的好,您会不急着相认?不急着让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同为人父,我以为陛下能够理解。”
皇帝刚刚又得了个皇子,且是深爱的徐向晚所生,他自然理解这种感觉。可是阮筠婷身上的玉佩涉及到宝藏的位置。如果让他带着这个秘密回到西武国,对梁国来说并非宜事,那样,他是真的要跟从前拘禁徐采菱一样,让她走她母亲的老路了。
皇帝不吭声,端亲王的态度也强硬,两人便僵持了起来。
德泰这会子从外头进来,禀报道:“皇上,裕王爷求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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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泰战战兢兢,这几日裕王爷每日都为了什么事来求见皇上,每次裕王爷离开时,皇上都面沉似水,裕王爷也是怒气冲冲,显然平日最是亲厚的两兄弟闹的并不愉快。照理说,明知道皇上会不高兴王爷别来就是了,后来皇上明白的不见他,裕王爷也不要硬是靠上来也就罢了,可裕王爷多么通透的一个人,这件事上却钻了牛角尖,就是不知道收敛。
德泰抬眸偷偷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面容不变,连忙低下头。
端亲王笑道:“陛下与兄弟之间的感情倒很亲厚。”首发 嫁值千金435
皇帝也笑,“是啊。”
不用见他都知道裕王爷来是为了什么,且裕王爷那个性子,很难说不会在外人面前将他那段历史说出来,便吩咐道:“今日朕有贵客,德泰,让裕王爷先回去吧。”
“遵旨。”德泰行礼,连忙退了下去,以他伺候皇帝多年的经验,皇上可已经动了气,若不仔细一些皇上发了龙兴,他可担待不起。
德泰快步到了临近御书房的厢房,垂首恭敬的行礼,禀报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皇兄在忙?”裕王爷负手而立,头也不回的问。
德泰道:“正是呢,西武国的端王爷在。”
“是么。”
听裕王爷不冷不热的语气,德泰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裕王的脾气大的很,不小心伺候着说不定下一刻自己就要受池鱼之殃。
可意料之外的,裕王爷并没动怒,而是沉吟片刻,转身离开了。
这事儿奇了,王爷怎么转了性了?德泰看着裕王爷越来越远的背影,撇了撇嘴,随机吆喝身旁的小太监们:“还不赶紧的拿粘杆把树上蝉都沾了!吵的人心烦!”
阮筠婷披了件嫣红色羽缎雪莲纹的大氅,戴着风帽,垂落的帽沿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鼻子以下,略提裙摆缓步走在幽暗的走廊中,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衰的霉味,左右两侧的牢房里,有一些死气沉沉目光呆滞的囚犯,在看到她们一行人时,也不过是看一眼就转过头去不吭声。
天牢这种地方,进来了,活着出去的就少了,逃不掉,挣不脱,对未来早就失去了期盼,牢狱中的可怕之处不只在潮湿阴冷的环境,更多的在于挥散不去的绝望气息。
走在前头的狱卒是个愣头青,年纪绝不超过十五岁,提着灯笼边走边用公鸭嗓小声嘟囔:“这也就是看在世子爷的面上,否则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探视了。姑娘仔细些,可不要弄出什么事来,小人全家人可都指望着我的俸禄过活呢!”
阮筠婷身后提着食盒的婵娟闻言,便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刚要说话,阮筠婷盈白如玉的手已经搭在她的腕子上,对她摇了摇头。
“这位小哥儿,有劳了。”
温言软语的一句话让那狱卒身心舒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转而嘱咐阮筠婷:“这里头的犯人凶神恶煞的也有,姑娘可留神一些,别靠太近了。”
“是,多谢你。”
不多时,几人走到了走廊尽头,狱卒在门前停下,随手将灯笼高高的插在牢门上,就要退下。
阮筠婷忙给婵娟使眼色,婵娟给了那狱卒一锭银子的搭上,狱卒欢天喜地的行了礼走了。首发 嫁值千金435
阮筠婷摘下风帽,露出姣好的面容,蹙眉望着牢房中盘膝坐在干草上的人。原本如月高洁的潇洒男子,如今满脸胡茬,长发蓬松,囚衣污秽,脸颊消瘦的塌陷,颧骨突出。
唯一没有变的,是他那漆黑深邃的眼睛。此时在灯笼并不明亮的烛火照映下,格外的晶亮。
见他如此落魄,阮筠婷叹了口气,回身接过婵娟手中的食盒,“你下去吧。”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带有回音,显得遥远。
婵娟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戴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情愿的离开了。
“之浅,我来看看你。”
阮筠婷蹲下身,取出食盒中的几样小菜,顺着栏杆的空隙放进去,又拿了白瓷酒壶,斟了两盅酒。一盅放进牢里,一盅窝在手中。
戴明微笑起身,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走起路来哗啦作响,到阮筠婷对面,依着牢笼席地而坐,端起那盅酒一饮而尽,辣的“嘶”了一声:“烧刀子?好酒!”
阮筠婷蹙眉抿了一口酒,辣的吐舌头:“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戴明拿起酒壶,再斟一盅,喝罢了才道:“你不觉得这种酒,从内到外透着洒脱之气吗?我这一生,最缺的就是自由洒脱,只有吃了它,才能少许放松一些。”
洒脱?阮筠婷将酒盅放在地上,不打算再碰。
戴明也放下酒盅,道:“婷儿,你还好吗?”
“我很好。”
“那就好。”
这一句之后,两人都沉默了。阮筠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戴大人流放极北苦寒之地,今日已经启程了。”
戴明“嗯”了一声:“我知道。”
“戴夫人……殁了。”阮筠婷有些哽咽。
戴明一愣,半晌悲凉一笑,眼泪滑了下来,却是道:“死了也好,倒是少受些罪。”
阮筠婷擦了擦眼泪,道:“雪菲诞下一女,取名萱姐儿。”
“萱?”戴明笑道:“‘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萱草有令人忘忧之意,世子爷是希望她一生无忧。好名字。”
阮筠婷点头道:“你明日就要启程去南诏了,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只希望你看开一些。”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虽没有预料到,却也早有准备。没有听你的话,可我并不后悔。”戴明回头望着阮筠婷,道:“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你来探我,我想不到,唯一一个来看我的人,是你。”
阮筠婷嫣然一笑,“今日一别,往后各自珍重,将来总有再会的机会。”首发 嫁值千金435
戴明深深望着她,眸中没有从前那般炙热的感情,只有空寂:“你也是。”
阮筠婷站起身,望着戴明靠在牢笼上的背影,许久才戴上风帽转身离开。她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说人各有命,戴明的路是他自己选择的,走到现在,只能怪命运捉弄。
戴明呆坐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弱了,才无限留恋的回头望着她嫣红的窈窕背影。在漆黑死寂的牢里,她的身影就好像一片光明,点亮了周围的景物,可也如同他生命中得到阳光,在慢慢离他远去,今后剩下的只有永夜。
戴明离开梁城之时,阮筠婷就站在南城门外的山坡上,目送着他离开。随着戴明的身影远去,阮筠婷感觉到属于曾经的一段青葱岁月,好似也一同流逝了。戴明虽非她的良人,却标志了她生命中曾经的一段过程。
然而,生活仍要继续,时间不会停止流动,他走了,埋葬了那段过往,她还有艰难的未来要走。
“姑娘,这会子暑气重的很,回去吧。”婵娟撑着油纸伞为阮筠婷遮阳,柔声劝说。
阮筠婷点头,将鬓角碎发别在耳后,点头道:“回府吧。”
“姑娘不去会同馆了?”
“不去了。”
婵娟便有些担忧,莫不是姑娘打算放弃君大人了?还是说姑娘对小戴大人还有未了余情,瞧着戴大人离开,姑娘难过了?
阮筠婷到了马车上,见婵娟还是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隐约猜得到她心中所想,道:“我若日日都去,兰舟会习以为常的。就是连续出现之中偶然有几次不去,才会让他想起我。”
婵娟仔细一想,“姑娘说的是,正是这个道理。”她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奴婢觉得您和君大人很合得来,若是放弃了真的很可惜。”
阮筠婷闻言就笑:“真的?我也这样觉得。”
马车一路回到徐家,却看到大门前“徐府”的匾额上挂了红绸,下人们都在忙活着张灯结彩。
阮筠婷下了车,门房见了忙迎上来,跪下就磕头:“小的给端阳郡主请安。”
这一声惊动了正在忙碌的徐家下人,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齐齐行礼:“给端阳郡主请安。”
阮筠婷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必定是父王找皇帝商议的事情成了。
“都起来吧。”说罢带着婵娟快步往松龄堂去。
才刚进了松龄堂院门,画眉就领着小丫头先给阮筠婷行礼:“郡主安好。”
阮筠婷笑了一下:“老祖宗呢?”
“回郡主的话,西武国的端王爷到访,这会子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正在里头陪着说话。”画眉早知道阮筠婷不会是池中之物,这不就真的鱼跃龙门了么,多亏了她对她一直都礼数周全从未轻视过,那些曾经对阮筠婷不客气的人,现下人人忐忑呢,例如与她一同此后老太太的二等丫鬟舒翠。
许是外头的声音惊动了里面,门帘一挑,雷景焕穿了身宝蓝色的西武国窄袖圆领长袍探身出来,见到阮筠婷,笑道:“为父正和你外祖母说到你,快进来,有事要与你说。”
“父王。”阮筠婷笑着随端亲王进屋。
后头下人们则是行礼。婵娟在其中,只觉得自家姑娘终于是熬出头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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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被雷景焕拉着到了里头,满心疑惑的问:“父王,你要与我说什么?”
说话间两人到了侧间,老太太听到阮筠婷的话,笑着解释道:“今日皇上恩准你父王与你相认,你父王带来西武国皇上的诏书,封你为端阳郡主,岚哥儿为端亲王世子。婷儿,外奶奶真的为你们高兴。”
怪不得全家人都知道了。想来这件事不光是徐家,整个梁城的名门望族都知晓了。首发 嫁值千金436
阮筠婷坐到阮筠岚的身边,笑道:“封了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我和岚哥儿找到了父王,在也不是生父不详的野孩子了。”
一句野孩子,道出无数心酸,回想起过去经历的那些,阮筠岚和阮筠婷二人心中都有些感慨,老太太则是叹息着道:“天可见怜,上天待你们终是不薄。”
“是啊。”大太太怕雷景焕胡乱猜测,忙拿了帕子擦眼泪岔开话题:“可惜采菱妹子福薄,看不到这一天。”
大太太的话,成功的让众人都陷入悲伤之中,尤其是雷景焕和老太太。
阮筠婷看了大太太一眼,她与大太太素来少有交集,对她并不是很了解,可现在看来,大太太的确是最精明的一个,也难怪她能在老谋深算的老太太身边如此吃的开,更难怪三太太一直以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的城府,比三太太深了不只是一个层次。
“父王。”阮筠婷不想气氛一直冷下去,便问:“你刚才说,有事要对我说?”
雷景焕这才从对凌月的回忆中走出来,道:“哦,是这样,如今我既然已经公开与你和岚哥儿相认,过几日就打算带你们回国了。就如同那日在会同馆我说的,你们皇伯伯也等着见你们,而且岚哥儿如今是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有许多事情需要学习,只有文采可是不够的,跟在我身边,也能好生历练。”
阮筠岚闻言连连点头,显然非常赞成雷景焕的说法。
他们自小就没有父亲,所以对父亲也就比寻常的孩子都要渴望,现在他们找到父亲,且父亲还是如此英雄的人物,人人口中对于西武国的端亲王都有好多种说法,无一不是在赞颂的,他骄傲,并且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端亲王那样优秀的男人,再说徐家虽然住了这么多年,毕竟他们是寄人篱下,现在要回家去,自然高兴。
可是阮筠婷并不开心。要回西武了?真的要离开这里,离开君兰舟的身边吗?君兰舟虽然在拒绝她,可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开这份感情啊。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人生没有回头的机会。她绝不能失去他……
“姐姐?”阮筠岚原本笑着,见阮筠婷面无表情,疑惑的道:“你怎么了?”
阮筠婷并未回答阮筠岚,而是对端亲王道:“父王,此事请容我在考虑考虑。”
雷景焕便有一些不解和焦急:“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是我的孩子,跟着我回家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行过及笄礼,回国之后,我会让你皇伯伯给你赐一门好亲事。你的幸福日子还在后头呢。还犹豫什么?”
一提起赐婚,老太太也连连点头,“你说的是,婷儿是西武国的郡主,理应回去好好学学西武国的规矩,见识一下西武国的风土人情。只不过……”老太太语气稍顿,叹息又不舍的冲着阮筠婷招招手。
阮筠婷走到她身旁,她就把阮筠婷楼在怀里,哽咽着落下泪来:“外奶奶就是舍不得你啊。你和岚哥儿来的时候才六岁多点儿,那么点的小孩儿外奶奶一把屎一把尿的拉吧你们长到这么大,骤然间就要去了,你叫外奶奶如何受的住?西武国路途遥远,这一去,也不知道下次相见是何年何月,外奶奶不能去看你们,你们也未必会得来看我,说不定今生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老太太越说越是伤感,眼泪落的也越凶。韩斌家的见了,怕老太太过于激动对身子反而不好,,忙给阮筠婷使了个颜色,自个儿到了另一边拉着老太太柔声劝说:“老祖宗,您瞧您,早先不是总盼着这一天吗,如今又舍不得了?鸟儿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飞啊,您不能因为担心,就剥夺他们自己去非的权利不是?”
老太太点头,擦了擦眼泪道:“我懂,我都懂。”看着阮筠婷和阮筠岚,老太太道:“罢了,若是端王爷同意,你们一同去就是了。婷儿和岚哥儿到了西武,要常常来信才是。”
老太太哭诉了这许多,阮筠婷实际上却并没有同意离开,端王爷和阮筠岚都看的清楚。阮筠岚最是知道阮筠婷的心思,待端王爷回会同馆后,阮筠岚便随着阮筠婷回了静思园。
下人们喜庆自然不必说,到了正屋屏退了旁人,阮筠岚急道:“姐姐,你为了兰舟,当真不愿意跟我们走?”首发 嫁值千金436
阮筠婷为难的点头,“岚哥儿,我若是真的走了,与兰舟的缘分怕是要断了。”
“可是……”阮筠岚着急的道:“可是咱们好容易才忍了亲爹,在大梁国有好多危险,且不说在府里多少勾心斗角,到了西武国可没人会这么对咱们。就说那吕家,吕文山去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凶手,吕国公可是将所有的错处都归结在咱们头上,你留下来,不是后患无穷?原来咱们离不开徐家,是因为徐家能够保护咱们不被吕家迫害,可现在离开徐家也不怕吕家了,回了西武国还有更好的未来等着咱们,你为什么不去呢!”
阮筠岚讲述的道理,她哪里会不懂?可是她一个女子,所谓前程就是嫁给一个好男人吧?不少字难道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比君兰舟更好的男人?她真的找不到。也不愿意接受别人。
见她不语,阮筠岚急了:“姐姐,你可真是,真是女生外向!你现在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也不要父王!”
“岚哥儿,你别逼我。”阮筠婷烦躁的坐下,他的指责让她越加难以决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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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们?我看有了个君兰舟,你把咱们是谁都忘了!咱们从前盼望的是什么?到现在好容易与父王相认了,终于可以不用在乎什么吕家,可以大大方方的离开徐府,没人敢欺负咱们了,你却犹豫不决,为了一个外人要放开你的亲人,你还说我逼你?”阮筠岚面红耳赤,声音拔高,可见他是有多愤怒。
阮筠婷摇头,“岚哥儿,我并没有说要放弃你们啊,难道隔了距离,我就不是你姐姐,不是父王的女儿了?我若留下,难道就不是我了?”
“你看,你这么说就是想选择君兰舟放弃我们!他有什么好的?难道他冷着你这么多天你还要继续贴上去?还嫌掉份子掉的不够吗!你堂堂一个郡主,要让外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家!”首发 嫁值千金437
阮筠岚憋闷了多少天的话,今日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阮筠婷闻面色一变,有些受伤的退后一步,靠着窗边的湘妃榻坐下,垂眸道:“我给你丢份子了?这些日,是不是有许多人议论?”
“没,姐姐,我……”见她神伤,阮筠岚于心不忍,可他们此刻明明讨论的是是否回国的问题,他不想被岔开话题,不想妥协,冷下脸来道:“反正你必须跟我们一同走!”说罢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阮筠婷靠着手边的软枕,斜歪着躺下,疲惫的闭着眼。她是绝不会放弃君兰舟的,就算跟他在一起不能生子也不怕。可是若强要取舍,势必会让父王和岚哥儿伤心,这也是她不愿看到的。
她素来自诩聪明,遇到事了从不因困难而退缩气馁,可这一次,却真让她感觉到了疲惫和无奈。双全之法就真的这么难找吗?
阮筠婷姐弟与端亲王认亲的事情天下皆知,当日便有与徐家关系或亲近或疏远的各路人前来道贺,二爷和三老爷已经后宅的夫人们少不得要疲劳一番,阮筠岚则是陪着在外头会客,如何也不能让那些有亲近结交之意的人觉得他们认了亲就高不可攀了。
阮筠婷却是几日不出门,不上学,也不在去会同馆找君兰舟。只是呆在房里,或是看着闲书发呆,或是对着凤尾焦琴弹奏一些红豆和婵娟从未听过的新奇曲子。她们不懂音律,却也听得出那些曲子中的悲凉彷徨之意,在阮筠婷面前,几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让姑娘烦上添烦。
直到这日下午,红豆来回话:“姑娘,萧先生来看你了。”
阮筠婷正斜倚着湘妃榻握着一本杂书发呆,闻言一喜,坐直身子道:“他人呢?”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婷儿可真够没良心,有了亲爹,就连好友都忘了,你看看你有多久没上学,多久没去书院看我了?”话音话音落下,一袭浅蓝色素面长衫的人挑帘栊走了进来。珠帘摇晃,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影投射在萧北舒身上脸上,把他刚毅的面容镀上了温和之色。
“萧大哥。”阮筠婷喜笑颜开的下地,吩咐婵娟:“快去,把我新得的仰天绿雪沏来给萧先生。”
“是。”婵娟多少日都没见过如此有活力的阮筠婷了,忙喜笑颜开的照吩咐去办事。
阮筠婷和萧北舒,在外间正对着屋门的八仙桌旁坐下。
萧北舒看着阮筠婷的眼神,就有一些藏不住的心疼情绪流露出来:“你清减多了。”
阮筠婷笑道:“你看起来倒是没变化,这些日过的好吗?”
萧北舒单手抚胸做捧心状,蹙眉道:“你这样一问,我才发觉我过的真不好,你算算,你有多久不来找我了?你是这样,兰舟那小子也是。就连你找到父亲了我还是从旁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你说我过得好不好?”
他声情并茂的成功表演了一个“怨妇”,阮筠婷见了禁不住掩口而笑:“好了萧大哥,你不要怪我,不是我不去看你,实在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
萧北舒便收起玩笑之色,正色点头:“我猜到你必然有苦衷,所以一得知消息,我便立即来看你。婷儿,你还好吧?不少字”
他先前所说的话或许都是客套的问候,这一句却真的是关心。阮筠婷憋闷了多少日的情绪,这时候仿佛又失控的趋势,兰舟因为他的身世不愿理她,岚哥儿因为她想留下已经跟她冷战了三四日,这些事情无人可以排解,早已经在心里积压已久,快要腐烂。首发 嫁值千金437
见她蹙着眉头不说话,萧北舒了然,“哎,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开一些,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若是愿意,可以与我说说,我帮你想法子排解。”
阮筠婷不是那种愿意和人谈论自己的人,就算是面对萧北舒这样相熟的,也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都说出来,只是苦涩的摇了摇头,“没事。”
“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没事。”萧北舒猜测道:“兰舟最近少来找我,我去找他,他又不在,你这里还是如此愁苦的样子,难不成是你父王不赞同你们两人在一起?”
萧北舒早就知道他们的事,阮筠婷也从未想过可以隐瞒,只不过他猜测的不对,她也不想一直在这件事上绕圈子,便道:“没有,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萧北舒一指自己鼻尖。
“是啊,你是怎么过的?除了在书院授课,还做什么了?”
“我还不是老样子。不求上进,但凡是能玩的我都玩。上山挖野菜,下田种地,河里戏水,最近在和红枫山后头几乎农家娃子玩蛐蛐很是有趣。他们负责帮我抓蛐蛐,我呢,教他们识字作诗,每日都很忙碌,但是从做不出什么有建树的事来。”萧北舒说到最后就有一些惭愧。
阮筠婷羡慕的道:“哪里有,我羡慕你这样还不行呢,若是生活真的可以如此简单该有多好。就不会有这么些的 为难和选择……”说到后来,她声音落入喉咙,几不可闻。
可萧北舒仍旧听的清楚,疑惑道:“选择,为难?难不成你父王给你安排了婚事,你须得在兰舟和另外一人之间做抉择?”
不等阮筠婷回答,萧北舒就已经站起身来,道:“此事不妥,你和兰舟毕竟是共患难过,感情深厚岂能是随便一个凡夫俗子能够相比较的?再说兰舟哪里比不上别人了?你父王也真是糊涂了!怎么能做棒打鸳鸯之事?!”
“是吗?老夫棒打鸳鸯与否,还轮到萧先生来指教!”
外头传来低沉的声音,紧接着珠帘晃动,端亲王面色冷峻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是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的阮筠岚。
阮筠婷站起身,笑着道了端亲王身旁:“父王,你几时来的?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
“不用,这位萧先生为父早有耳闻。”
端亲王穿了身玄色的长衫,在炎热的夏季,他冷峻的面容和身上浓重的颜色都给人压抑和威迫之感。加上他看着萧北舒的眼神算不得友好,态度更是冷硬,阮筠婷联想起上一次他们父女没有相认时端亲王就曾经与她说过要注意身边的人,不可全交一片心,那就有暗指萧北舒之意,现在再看他对萧北舒毫不掩饰的疏远和敌意……
阮筠婷便皱起了眉头。
“端王爷。”萧北舒潇洒拱手。
“萧先生,若是没事,你请回吧。本王要与爱女说几句话。”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让萧北舒脸色瞬间变的极不难堪。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阮筠婷。
阮筠婷却并未帮他与端亲王辩驳,而是到了他身旁抱歉的道:“萧大哥,我改日再去找你。”
萧北舒沉默了许久才点头,给端亲王行礼之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看着他走远,阮筠婷不等端亲王和阮筠岚开口,先问道:“父王,你为何对萧大哥有成见?”首发 嫁值千金437
“成见?”端亲王挑起半边眉毛。
阮筠婷拿了茶壶茶杯,斟了一杯茶递给端亲王,道:“我记得上次你就对我隐晦的说过一些关于对身旁人信任的问题,现在见了他你又是这个态度,我很难不怀疑,父王,您是不是对萧大哥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有些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端亲王闻言笑了,满意的道:“我的女儿果真聪明。为父刚才还真担心你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帮他说话,那叫我的 颜面往哪里搁。是,我对他的确是有一些怀疑。”
阮筠婷便拉着端亲王坐下,自己坐在他左侧,“怀疑?什么怀疑?”
“那一次你们被袭击,为父事后调查过,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始终怀疑那伙抢你玉佩的人与萧北舒有关系。”
“你是说……他让人,来抢劫他?”玉佩在她身上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再说当时的抢匪的确是针对萧北舒的,她两次遭遇危险,都是被牵连的那一个,萧北舒才是对方的真正目标。
“他目的为何为父不得而知,但我的怀疑绝非没有根据,兰舟也察觉到了。否则你认为以兰舟和萧北舒的关系,他为何这么久都不去看萧北舒一眼,也不联系?”
阮筠婷恍然,“兰舟聪明绝顶,他若是确信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阮筠岚听了气结的撇嘴,“父王,你看她!兰舟放个屁怕都是香的了!”
“岚哥儿!”端亲王白了儿子一眼,“怎么说话呢!”
阮筠岚气恼的背过身,用眼角余光偷看阮筠婷的神色,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过了。可一想到姐姐不要自己,却要一个外人,他就控制不住情绪,伤人的话也不由自主的顺口溜达出来了。
阮筠婷抱歉的望着阮筠岚,随后道:“父王,当年我母亲不告而别,您心里是何感受?”
端亲王一愣,实话实说道:“心急如焚,不舍,愤怒,只想着若抓回她来,定要好好把她关起来。可后来,所有的情绪都变作绝望……”
“是,绝望。”阮筠婷道:“我母亲既然愿意怀您的孩子,那她必然是爱您至深。可她宁愿与自己的丈夫分离,独自一人去承担生活的压力和痛苦,其中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是‘苦衷’,当年让你们夫妇二人分离,当初的分别,谁都没有想到是永别。”
阮筠婷说到此处,泪水已经盈满双眼:“我不想让‘苦衷’继续做原罪,不想冲走当年母亲的老路。我与兰舟真心相恋,彼此相知,我不愿意放开他,我也信任他心里有我,现在所做一切,皆为‘苦衷’二字。然这世上那里有后悔药给人?我若是不争取一下就离开他,我们两人都会终身遗憾。父王,我不是我母亲,不会遇到事情一走了之,我想留下,试一试。我不是不要您和岚哥儿,就算隔着距离,可我终归是你的女儿,是岚哥儿的姐姐。”
端亲王想不到,阮筠婷今日竟会如此诚恳的和他说这番话,他不免在想,如果当年凌月也如阮筠婷这般坚持,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落了个终身遗憾?
阮筠婷的话,让阮筠岚也颇为动容,“姐姐。”
“岚哥儿。我不是不重视你和父王,我只是,不想我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阮筠婷走到阮筠岚身后,弯身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或许我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到时候,我就可以死心,然后回西武国去了,但不是在现在,不是在我还没有尽力试过之后。”
“罢了。”端亲王释然一笑,“婷儿既然这么想,父王岂有不同意的道理?若是说个不字儿,还不成了不同情理专门拆散人家姻缘的坏人了。”
“父王。”阮筠婷心下无比动容,从前她只是知道端亲王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因为灵魂换过,所以并未曾找到多少精神上的共鸣,只是多了个地位崇高的依靠罢了。可是现在,她真真正正感受到了父爱,这种纵容,这种为孩子的考虑,这种宠溺又无奈的语气,与她在现代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阮筠婷憋了多日的委屈,现在终于转化成感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扑到到亲王怀里哽咽道:“父王。”
端亲王搂着女儿,怜惜的拍着她的背,顺着她的长发,“好孩子,乖婷儿,不要哭啊,有父王在呢,父王一定给你做主,只是……兰舟那孩子介意的事,你知道吧?不少字”
“我知道。”阮筠婷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
“你知道的话,是不是也已经考虑好了后果?”端亲王担忧的道:“你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要一个健全的孩子。你现在还小,不懂这重要性。”
“我想清楚了。父王。咱们家不靠我传宗接代,我不想放弃他。就算没有孩子也罢,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不是他,我宁愿终身不嫁。因为旁人会让我觉得厌烦,恶心。”
阮筠婷说的话没有威胁的意思,却威胁意味十足,端亲王无奈的摇头,“又是个痴傻孩子,也罢父王就不干涉你们了。”
阮筠婷面露喜色:“多谢父王。”
阮筠岚便有些难过,“姐姐,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
“这么快?!”阮筠婷惊讶。
端亲王笑道:“西武也有好多公务等着为父处理。你既然留下,总是住在徐家也不好,这样,待会儿父王就派人到外头购置一块第,给你修建一个别院,虽然这是在大梁国,不能叫端阳郡主府,叫个养心小筑总可以吧?不少字我把身边的好手都给你留下,再买上五六十个奴才,先让他们盖房子去,盖好了别院,你搬进去,让他们伺候你保护你。”
端亲王站起身,冷冷一笑:“徐家,或许有疼你的人,可也有不懂事的人不是?你暂且委屈一阵子,往后就可以独立门户了。”
离开这里,不用再勾心斗角的过日子,这正是她想要的。
阮筠婷喜笑颜开的行礼:“女儿多谢父王。”
端亲王开怀笑着,单手将她搀扶起来。
端亲王身边的人办事效率快,这日下午就在城东郊托了关系以西武端阳郡主的名义购置了一块地,着手开始购置木料建造“养心小筑。”端亲王身边的十名贴身侍卫都是武艺高超的精壮汉子,被留下保护阮筠婷,阮筠婷住在徐家,一时半刻用不上他们,他们也被派去修建别院了。
晚上,徐家办了宴会,为端亲王和阮筠岚践行。席间老太太多吃了两盅酒,拉着阮筠岚的手不舍的落泪。说了好些动人心的话。阮筠岚也是这个时候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老太太是真的老了。
七月二十,阳光明媚,郊外,阮筠婷与琼华公主拉着手依依惜别,“婷儿,你真的不回去?”
阮筠婷摇头,将被风略起的长发顺了顺,笑着道:“若有一日回去,我也不会形单影只的回去。”
琼华闻言,便兴奋的顺着阮筠婷的目光看向一身绯红色西武国官服俊美无俦的君兰舟。
君兰舟脸上的疤痕淡了,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曾经受过伤,这是让阮筠婷最欣慰的一件事。
君兰舟咳嗽一声,到了端亲王跟前:“义父。”
端亲王拍了拍他肩膀,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好好的,照顾婷儿。”
“我……”
“嗯?”
“是。我尽力。”君兰舟很是无奈。
端亲王便扬声道:“琼华,上车吧。时辰到了,咱们该起程了。”
“知道了三皇叔。”琼华公主应了一声,拍了拍阮筠婷的手,转回身上了马车。
阮筠岚和端亲王一同翻身上马。
阮筠婷的目光,便落在批了天青色披风的弟弟身上。重生以来,这是他们姐弟二人第一次分开。虽然她知道,将来他们总会有分别的日子,可此刻,她仍旧忍不住离别愁绪,泪盈于睫。
阮筠岚更是如此,他们姐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同吃同住,母亲死后,他们一同讨饭寻找外祖母家,然后一起在深宅大院中求生存,他从来没有让阮筠婷一个人过。不过阮筠岚也清楚,阮筠婷早已经可以面对一切困难都能够随机应变,这么久以来,她不是一直都处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在保护他吗?
“姐姐,珍重。”
“你也是。”阮筠婷笑着挥了挥手。
端亲王回头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养生吩咐道:“启程。”
“驾!”
车马队伍向前,护卫步伐整齐划一。阮筠岚和端王爷二人在队伍的最前头,就像两面旗帜,他们的身影看起来,是如此让人骄傲。
眼看着他们渐渐的走出视线,阮筠婷打算上车之时,后头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筠岚!筠岚!”
“清歌郡主?”阮筠婷惊愕的望着挥着帕子小跑步而来的韩清歌,她跑的鬓松钗迟,后头的丫鬟和,嬷嬷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筠岚!我会找你的,你等我啊!筠岚!”韩清歌站在山包上,用力的对远处的阮筠岚挥舞双臂。
“郡主,您这样不成体统啊,快别叫了。”老嬷嬷皱着眉提醒。
韩清歌耳充不闻,仍旧叫着“筠岚等我”之类的话。
许是韩清歌的声音真的传出那么远,阮筠婷分明看到早已经走远的阮筠岚回过身,冲着他们的方向挥挥手。
韩清歌便喜不自胜的笑了。
看着这样的韩清歌,阮筠婷很难不羡慕。她从喜欢上了阮筠岚起,就一直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欢,从来不藏着掖着,也没有时下女子的扭捏造作,完全将自己的情绪展露出来,让阮筠岚从一开始的厌烦,到了后来慢慢喜欢上她。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大约就是如此吧?不少字
那么她和兰舟呢?
阮筠婷便转回身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板着脸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徐家。”
看看,从前会诙谐幽默的人,现在脸上表情僵硬的像是绷着铁板。阮筠婷暗自撇嘴,狡黠的眨了眨眼,忧伤的点头。
踩着红漆木垫脚凳子一条腿刚刚迈上马车,身子竟一歪,从上头跌了下来。
“婷儿!”君兰舟原本在她身后,见她如此被吓的不轻,忙双臂一身接住了她。
阮筠婷顺势靠在他怀里,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兰舟。”
柔软娇躯紧贴着自己,君兰舟方感觉到不对,才刚她那个小样,分明是充满算计的,她是故意的。
“你!”将她放在地上,君兰舟有些恼,“你疯了,怎么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阮筠婷微笑着,端庄温柔的一如大梁城中每一个大家闺秀,可灵动双眸中的明摆着的得意和算计却不是旁人有的。
“我不是开玩笑,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你……”
“往后啊,我会经常不留神的摔倒,或是不小心掉下马车啊,不小心惊了路边的马啊,再或者碰翻了滚开的茶水,撞倒酒晃杆子什么的。反正也没人在乎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说着转回身,再一次爬上马车。
君兰舟被气的不轻,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不能不相信她的话,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生怕他再出什么状况。
阮筠婷眼角余光看到他就在自己身后,得意一笑。他不是要推开她吗?她偏偏不叫他如意!
君兰舟很恼火,回徐家的一路上,阮筠婷状况层出不穷。先是“不小心”用发簪戳了一下驾辕的马屁股,那马儿发了疯似的四蹄狂奔,险些连人带车一起翻进沟里,到最后他好容易才让那马恢复安静,却不敢让她继续独处了,让雁影跟着车跑,自己上车坐在她对面。
以为这样就完了,可阮筠婷的状况还是没停,她碰翻了装热茶的水壶,要不是他反应快,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来,她手上和腿上怕要多个烫伤的疤痕,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天,伤口不爱愈合。
阮筠婷这些日子积累的所有郁闷,都在“折腾”君兰舟的时候得到了疏解,看着他因为她的捉弄而恼怒,看到他每一次都能成功的不让她受到伤害,阮筠婷就知道君兰舟一直是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这样还说要跟她断绝关系,还说不爱她?她若信了才是真的傻了。
马车停在徐家大门外,阮筠婷撩起车帘,正考虑要不要“摔”下去,突然见对面一匹快马迎面而来。见了马车里的君兰舟,那马上的人连忙道:“君大人,可算找到你了!不好了,王爷遇刺,危在旦夕,世子爷命小的报信,让你速速去王府!”
君兰舟身子一晃,险些一头栽下去,不可置信明知顾问的道:“你说王爷,是什么王爷!?”
“是裕王爷啊,您快跟小的去裕王府!”
阮筠婷万分惊愕,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有谁有本事能伤害到位高权重的裕王爷?裕王爷身边高手如云,谁能做到?!
正想着,君兰舟已经飞身一跃,径直从车上跳到雁影背上,呵斥一声一夹马腹,雁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飞窜出去。
阮筠婷也忙吩咐车夫:“赶紧跟上,去裕王府!”(。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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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440章 无力回天
阮筠婷催着车夫将马车赶的飞快,也顾不上舒适与否了。然寻常马车的速度怎么敌得过雁影?阮筠婷被颠的骨头快散架,仍旧只能看着雁影一骑绝尘,驮着一身红衣的君兰舟,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离开了她的视线。
他是在乎裕王爷的!
阮筠婷这时才恍然大悟,仿佛也明白了君兰舟排斥裕王爷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虽然二次重生,也算是过的艰辛,可曾经与阮筠岚一同行乞到了大梁城的记忆到底是没有了。她能想象那种艰辛,却是体会不到。她和阮筠岚那时好歹有个盼头,知道到了梁城就会有亲戚的家里收留,不论是不是寄人篱下,多少都有依靠。
可君兰舟不同。他自有记忆开始就是乞丐,吃不饱穿不暖,经常看着同类人饿死冻死病死,对于生死早就已经麻木了。可麻木不代表不害怕,不厌恶。正因为他厌恶自己的身份,羡慕别人有家人疼,有饱饭吃,所以他才会格外渴求亲情。
这种渴求越急切,他就会将裕王爷推的越远,因为他害怕失去!正是因为不想再回到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所以才情怯了,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裕王爷,若真的不在乎,现在怎么会不要命似的冲向王府?
想到君兰舟的过去,阮筠婷心疼的险些落泪。撩起车帘再次催:“再快点。”
车把式很无奈的道:“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
君兰舟这厢策马飞奔到王府,发足狂奔闯了进去。后头跟着的下人跑的气喘吁吁,一路跟人解释着君兰舟是世子爷请来的,这才免去许多误会。
来到一处岔路,君兰舟猛然停步回身,斥道:“在哪!?”
跟着的人被吓的一哆嗦,因为君兰舟潋滟的桃花眼中像是能燃起火焰,眼珠子红丝遍布。
吞了口口水,那人指着右边:“那,那……”
君兰舟再运轻功,往右侧飞窜而去。只见正对着自己的院门大开,有仆妇和丫鬟们端着精致的黄铜盆,里头的水都被鲜血染红了。还有下人拎着黄铜细嘴的水壶往屋里头跑去,因为跑的急,水从壶嘴漾了出来洒了一路。
君兰舟看到水盆中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布巾,就已经吓的脸色煞白,脚步好像也变的沉重起来。
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血可以流?流了这么多的血,难道还有活路吗?
“君大人来了?快进来吧!”
景升出门,见君兰舟站在门口脸色惊恐的呆愣着,忙为他掀起门帘,往里头通传了一声:“君大人到了!”
君兰舟的腿上像是帮了沉重的铅块,每走一步,就好似有一个相反的力量在拉着他不让他进去。就怕到了里头,看到裕王爷已经变做僵硬的尸体。
绕过紫檀木雕喜鹊报春的插屏到了里屋,就见三围罗汉床上,裕王爷穿着白色绸裤、光着膀子躺在榻上,水秋心穿了身碧色长衫侧身坐在一旁,用雪白的站沾了碧绿色药汁的布巾捂着他的左胸。那处也不知是受了多重的伤,鲜血缓缓的渗透出来,淌在床上,在紫色锦缎褥子上形成一小个暗红色的圆。
穿了橘红色绣大团牡丹花,妆容明艳的美丽妇人便是裕王妃,戴雪菲还没出月子也强撑着来了,在一旁虚弱的坐着,陪伴着婆婆。
韩肃则是蹲在床畔,抓着裕王爷的手:“父王,兰舟来了。您不是要见他吗?您睁开眼看看他。”
君兰舟如同木头人,挪动到床边。
当世若说医术,水秋心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水秋心在,情况仍旧不容乐观,可见裕王爷凶多吉少!
“父王。”君兰舟嫣红的唇失了血色,与韩肃并肩蹲在床边。
裕王爷的脸上如同被蒙了一层死灰,许久才勉强张开眼,看向床边的人,声音干哑,“熙儿。”
“是,父王,我来了。我来了。”君兰舟也没功夫在去理会王妃和韩肃高兴不高兴,握住裕王爷冰凉的手,“父王,我师傅在,你一定更不会有事的。”
裕王爷眉头舒展,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疼痛,也感觉不到对死亡有分毫的惧怕。那笑容,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和幸福,“父王不怕死。肃儿,熙儿,你们两个都是为父的好孩子。这一辈子,能,能有你们,就已足够。”
说了这一段话,裕王爷仿佛已经用尽了力气,闭上眼喘息起来,脸上又见几分灰白。
君兰舟求救的望着水秋心,“师傅,救救他,求求你救救我父王。”
水秋心出手如电,已经扎了裕王爷身上几处止血的穴位,闻言道:“我已竭尽全力,也只能帮他多挣吧半个时辰而已。刺客是铁了心的要他性命,他左胸中箭本就伤及内脏,且箭上淬了一种极为稀有的毒药,能够抗血凝,会让伤着慢慢流干鲜血而死。”
“那就想法子解毒啊,师傅,连掩月蚀日那样霸道的毒您都解得开,这种毒一定不在话下,对不对?”
君兰舟的眼神包含着希望,水秋心真的不忍心拒绝,然而……
“兰舟,为师虽然有些医术,可也只是个凡人,不是神仙,别说这毒我不知道解法,就算知道,那里头的珍稀药材又岂能是一下子找得到的?其中困难,你应是能够理解的。”
君兰舟跌坐在地上,他理解,怎么会不理解?他才刚有了父亲,才刚要有个家了,为何老天要夺走他?要夺走他的亲人,再次剥夺他的幸福?
裕王妃在一旁听了多时,到现在早已经泣不成声,戴雪菲看到这样悲伤的场面,联想到死去的母亲和被发配到南方和北方的兄长、父亲,一时间悲从中来,也跟着落起眼泪来。
阮筠婷气喘吁吁提着裙摆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再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裕王爷,心里咯噔一下剧跳。
“水叔叔,王爷他?”
众人闻声看向门前,见来人是阮筠婷,几人心中各有所感。戴雪菲是厌烦,韩肃和君兰舟都是意外,又有一种见到了亲人有委屈可以诉说的感觉,只是君兰舟的理智让他强迫自己转回身来不去看他,韩肃则是情难自禁:“筠婷,你来了。”
阮筠婷点头,快步到了跟前,看到平躺在床榻上的人还有一些呼吸,略微放下心:“水叔叔,王爷如何了?”
水秋心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
“我无能为力。现在除非我师祖见死不救在世,否则当真无解。”抬起被血浸湿的布巾,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仍旧是血流不止。
水秋心了解裕王爷的性格,直言道:“这样流血法,只是拖时间罢了。”
阮筠婷忙问裕王爷的伤势,水秋心便将方才与君兰舟等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裕王爷则是张开眼,平静的望着床畔的韩肃和君兰舟,父子三人的手一直都紧紧的握在一起。
阮筠婷听明白了意思,道:“这样流血可不行,现在再来研究输血怕也是来不及了。”
“输血?”水秋心一愣。
阮筠婷却没理会他,抱着肩膀来回焦急的踱步:“就是把别人的血给他。可伤口一直流血,不但容易诱发感染,就算能够输血也不够这样一直流的,还是要想办法解了这种毒……”
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几人的目光就都在她身上。
“水叔叔刚才说……除非师祖见死不救在世?”
“是。”水秋心点头。
“他老人家仙逝已久,让他救命是不可能的。可是若有他所做的绣妍丹呢?!”阮筠婷直视着水秋心。
水秋心眼睛一亮:“虽不能确保无恙,可必然能延长王爷的寿命,其中我在研究其他法子,如输血之类的,必然有救!”
“可咱们去哪里找秀妍丹?”韩肃焦急的问。
阮筠婷摇头,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兰舟,你的雁影给我骑!水叔叔,尽量拖着时间,我速去速归!”虽然绣妍丹只剩下十分之九颗,可好歹也是神药不是。既然它有这样神奇的功效,若是问老太太要了来救活兰舟和文渊的父亲,岂不是一桩好事?
绣妍丹是珍贵,可也敌不过人命珍贵,更何况兰舟才刚有了父亲,她不愿看到他伤心。
阮筠婷飞奔出去的身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之中,裕王妃仿佛看到了希望,上前拉住儿子的袖子:“肃哥儿,你说端阳郡主她真的……”
外人虽不清楚阮筠婷为何会说要去找绣妍丹,但她既然说得出口,就是有几分把握。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自然只能信任她。
“母妃,您不要着急,父王一定有救。”
阮筠婷骑了雁影,不要命似的飞奔回徐家。
坦白的说,裕王爷此人她并不喜欢,他对她算不上好,对君兰舟的生母长公主也有许多亏欠,更有许多行为是她不理解的。可无论如何,他是她爱人的父亲,是她挚友的父亲。无法眼看着他去死而不尽力想办法,明知道老太太手里的绣妍丹能救活他而不去取。她可以亲手夺走那些绊脚石的性命,却不能让君兰舟难过。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绣妍丹。
雁影奔回徐府,阮筠婷并没在大门前下马,而是直接将马骑进了院子径直到了松龄堂,一路上引得下人们惊呼连连议论纷纷她也不在乎。到了松龄堂,把缰绳随手扔给画眉让她看着雁影,进了里屋。
“老祖宗!”
“婷儿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在,见阮筠婷如此都很奇怪。
韩斌家的这时进屋,在老太太耳边耳语了几句,显然是将阮筠婷骑马直奔进来的消息告诉了她。老太太眉头紧锁,在罗汉床上坐正了身子,对着大太太和二太太摆摆手。
大太太和二太太便识相的起身行礼,退了下去。
等韩斌家的也出去了,阮筠婷直接提裙摆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老祖宗,婷儿有事求您!”
老太太知道事情不简单,并未马上答应:“你说说看。”
阮筠婷便将裕王爷遇刺危在旦夕的情况与老太太说了,最后道:“……水叔叔说,现在如果有审议见死不救的绣妍丹,裕王爷或许有救。上次我父王给的绣妍丹不是才用了一成吗?有那些剩下的,一定可以保住裕王爷性命。老祖宗,求您大发慈悲,将药给我吧。”阮筠婷额头贴地,连磕了几个响头。
老太太面色阴沉着,想也不想的道:“婷儿,你可知道你是在白日做梦?那绣妍丹当初我就说的很清楚了,给你用了一成,那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也因为那药师因为你才得来的,就算现在我快要病死了,我也不会用的,我还要将那药留下,等着徐家万一遇上为难的时候拿出绣妍丹来说不定有用,再不济,将来徐家落魄了,将这神药变卖了也能东山再起。你却叫我把药拿来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老祖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平日吃斋念佛,为的是什么?难道行善积德只是在口边说说就算了的?真的要救人,你怎么就不救了呢!”
“你太天真了!绣妍丹不可能随便给人!”
“您就当当初这药我都吃了,就当没有这药,把药给我吧!”
“不可能!”老太太失望的看着阮筠婷,被她的执着气 的半死,“你速速回静思园去,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老祖宗,我这要是算胡搅蛮缠,您将我父王给了我的药私自秘下,到了关键时刻也不拿出来救人,算不算是自私自利!”
“我自私自利?!”老太太气节的指着自己鼻尖,怒冲冲的一拍小几:“婷儿,你不要太放肆了!就算你现在是西武国的端阳郡主,你也是我的外孙女!”
“正因为我是您的外孙女,现在我才是来跟您商量取药,而不是直接进宫去见皇上!”阮筠婷站起身,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晰:“裕王爷在皇上心目中是什么地位老祖宗比我还清楚,如果皇上知道咱们家有这个药,下了圣旨来让老祖宗将药献出,您献是不献?何况若真让皇上知道您有绣妍丹儿不上交,皇上一定会怀疑,先皇死的时候您为何不拿出来,或者更早的时候咱们徐家怎么不把药拿出来?咱们知道这绣妍丹才来没多久,可外人都知道我父王给的那颗绣妍丹早就被我父用了。现在再弄出一个来,算不算欺君?这其中细节,婷儿就算不一一列举,老祖宗也能分析得出吧!
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瞪着阮筠婷的眼神像是嫩个喷火:“早知如今你留着性命是来顶撞我,当初那绣妍丹我连一成都不给你用!”
一句话敲在阮筠婷心头,就像是被锤子狠狠的砸了心脏一下,又闷又疼。不论老太太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也不论她对她有多少的真心实意,这一句,终究是挫伤了她。
阮筠婷抿着唇,不在多说话:“老祖宗,给还是不给,您说了算。您若觉得婷儿的话不管用,稍后自然有皇上的圣旨来!”阮筠婷说完就走。
老太天看着阮筠婷的背影,真是气的牙根痒痒,然而,刚才阮筠婷分析过的情况也的确是现实,若皇帝知道徐家有绣妍丹,麻烦就更大了,到时候想治徐家一个什么罪名,还不是都看皇上的一句话?更何况上一次阮筠婷已经带回了振国司里关于徐凝梦陷害徐向晚的口供,且现在徐向晚已经赐姓“姬”……
老太太思前想后衡量利弊也不过是呼吸的功夫,眼看着阮筠婷要迈出门坎时,老太太沉声道:“罢了,你跟我来!”
阮筠婷面上一喜,回过神行大礼:“多谢老祖宗!”
阮筠婷带着绣妍丹骑着雁影飞速赶回裕王府的跨院时,才刚进院门,就听见室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阮筠婷惊恐的握紧了手中的瓷瓶,跑的鬓松钗迟的进了屋,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大声嚷道:“水叔叔,绣妍丹来了!”
可看到屏风里面的景象,阮筠婷手上的瓷瓶险些落地。
裕王爷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嘴巴张着,一动不动的由韩肃和君兰舟为他穿上玄色的代表亲王身份的蟒袍,穿衣时,四肢已经明显僵硬。
裕王妃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一下下捶着地面:“王爷,你活过来啊,王爷!!妾身不争,妾身不愿,别说是一个熙哥儿,就是再来几个妾身也在不会阻拦了,只求你活过来,王爷!”
“母妃,您节哀啊。父王他,已经去了。”戴雪菲跪在裕王妃身边,哭的抽抽搭搭。
几名才刚赶来的御医则是齐齐跪地,“王妃节哀。”
看着泪流满面的韩肃,和双目赤红脸上没有一滴泪的君兰舟,阮筠婷颓然靠在门框上,握紧了装着绣妍丹的瓷瓶。
水秋心提着药箱过来,拉着呆愣的阮筠婷:“婷儿,走。”
“水叔叔,我回来晚了,是不是?”
“不怪你,裕王爷命该如此。”
屋外暖阳高照,阮筠婷却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我好容易找了药来,却救不了他的命……水叔叔,才刚你一直都在?”
“嗯。”
“王爷临去之前,可曾说过什么关于刺客身份的蛛丝马迹?”
到底是谁有本事在天子脚下行刺皇亲国戚,且裕王爷又是皇帝最重用的弟弟,他甚至比皇帝一母同胞的九王爷还要地位尊崇,因为九王爷是个闲散王爷,裕王爷却是手握重任。有胆子动他,难道就不怕皇帝震怒,铺开天罗地网也要找出真凶吗?
水秋心道:“裕王爷临终前还在叫‘静儿’,兰舟许是知道裕王活不下去,一直在问遇刺的过程,裕王爷一直都没说。只是到了最后临走前,才拉着世子爷和兰舟说了一句‘不要报仇’。”
不要报仇?
“显然他知道是谁杀他。”
“对。”
两人沉默着离开了乱成一锅粥的裕王府,阮筠婷的马车启程时,她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马车旁边还跟着骑马的九王爷。
能让九王爷骑马跟着的人,不用猜想都知道是谁。
阮筠婷放下车帘,疲惫的闭上眼。她真的已经尽力了。或许裕王爷去了,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终于可以去下面见到他深爱的女子了。
只是受苦的,却是留下的人。裕王妃苦,她这一生围着一个男人打转,自己却不是他的真爱。韩肃苦,他一直以为感情和睦的父母关系其实千疮百孔,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才能真的理解裕王爷,和好了父子关系,裕王爷却去了。至于君兰舟,更苦。从小孤苦,无依无靠,就如同海上一叶树叶,永远都没有归宿。好容易要有个家了,亲生父亲也去了……
阮筠婷很想在这个时候陪伴在君兰舟身边。可是君兰舟现在心烦,见了她怕是更心烦的。而且绣妍丹既然没用上,也要还给老太太。她倒是不想给,然而裕王爷没有服用过绣妍丹的消息老太太早晚会知道,等她来问自己药,还不日亲自送回去。
就算父王已经在外头给她修建别院,徐老太太终归是她这具身子的外祖母,且对她和岚哥儿也算得上是照顾的。当然,除了在遇到涉及家族利益的事情的时候。
裕王爷驾薨的消息令满朝文武震惊,皇帝更是悲愤异常,将跟在裕王爷身边保护的人都拿去追问,还治了保护不力之罪,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给裕王爷报仇。
裕王爷的丧礼办的极为隆重,丧礼结束后,皇帝连发两道圣旨安抚裕王府一脉的人,世子韩肃承袭其父亲爵位,封为为裕王,世子妃戴氏为裕王妃,韩肃生母原来的裕王妃则封为太妃。
自始自终,都没有提起君兰舟此人,没有提到韩熙入族谱之事。
阮筠婷坐在石桌旁边,看着自己跟自己下棋沉默不语的君兰舟,低声道:“兰舟,你不觉得蹊跷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39~440章 无力回天
)
第443~444章 英勇就义……
许是换了个地方还不适应,阮筠婷一夜都没睡安稳,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脑子里不停翻滚的都是裕王爷有可能是被皇帝杀害的信息,直到临近黎明时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随后被徐向晚叫起来用早饭,梳妆打扮。
徐向晚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绣白芙蕖得到圆领褙子,头上的首饰也都选了碧玉和珍珠的,华丽尊贵又不失典雅清新。八月天气炎热,正是毒日头高悬的时候,如此装扮让人看了耳目一新,仿佛连燥热暑气都被降下去了。
阮筠婷便站在徐向晚身后打趣的笑:“婉妃娘娘出挑的越发标致,生产之后风韵更胜了。”
徐向晚扶了扶鬓边的花头簪,无奈的白了她一眼:“这身臭皮囊如今是我斗垮敌人的利器,也是一步步往上爬的武器,如何不善加利用?你当我喜欢如此么。女为悦己者容,我却是……”
“好了好了。”阮筠婷知道她心里的苦,“不过逗逗你罢了。但你说的对,有些武器的确是该善加利用。”
徐向晚便站起身笑吟吟瞧她:“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听你的形容,君兰舟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你若是成了他的人,他就绝不会推开你了!”说罢嬉笑着逃开。
阮筠婷脸上一红,追着徐向晚打:“你这小蹄子,几时学会说这种话了,人家拿你当个正经人,有什么心事都跟你说,你还来打趣我?!”
“妹妹茫抑错了知错了。”
……
两人的笑声传出去很远,连外头听见的宫女都不自觉跟着笑起来,他们伺候婉妃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也会这样笑,像个天真的小姑娘,与平日里那个冷静美艳的妃子完全不同。
追逐笑闹了一会,两人都是累的气喘吁吁,阮筠婷叉着腰扶着红漆柱子喘气,自言自语道:“你这个办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啊?”徐向晚优雅的扇着檀香木扇子,惊愕的道:“我随便说说,你可千万当真啊,闺女家的名节何其重要,万一君兰舟不认帐,你要怎么办,可不能傻傻的那么相信他。”
阮筠婷摇头:“他不会的。而且,他也不会要我。”目光黯然。
徐向晚最能体会阮筠婷现在的感受,忙站起身道:“走,咱们现在就去宁仁宫给仁贤皇贵妃请安。”
阮筠婷知道她的心思,便笑着点了点头。
延寿宫道宁仁宫的距离算不上近,中间要横跨几个小园子,阮筠婷一路与徐向晚闲聊着,倒也不觉得无聊,不多时就来到了宁仁宫。
与华丽的延寿宫相比,宁仁宫要装饰的古朴一些,少了艳丽,多了庄重之气,正符合徐凝梦的年纪和身份。
徐向晚带着阮筠婷一路走来,路上的宫娥纷纷给二人行礼,徐凝梦身边的宫女则是笑着道:“给婉妃娘娘、端阳郡主请安,皇贵妃这会子正在梳洗,还请二位稍后片刻。”
阮筠婷了然一笑,徐凝梦明摆着是在给他们下马威,故意让他们等。
徐向晚笑道:“那请皇贵妃慢慢梳洗吧,人上了年纪,起床总是难一些。”笑着问阮筠婷:“端阳郡主不会介意吧?不少字”
“怎么会。”阮筠婷好笑的道。
“本宫和端阳郡主就在外头逛逛。”徐向晚拉着阮筠婷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徐凝梦穿着金色绣仙鹤富贵纹的褂子走了出来,脸上笑容若无其事,好似根本没听到徐向晚刚才的嘲讽,“下人不懂事,还请两位妹妹不要见怪。”
“皇贵妃言重了。”徐向晚转回身,屈了屈膝。
阳光下,穿了金色褂子的徐凝梦即便珠翠环绕,仍旧掩不住年过中年的老态,与她相比,一身水嫩的徐向晚就如同初春枝头新生的嫩芽,浑身上下透着朝气,美的令人屏息。
徐凝梦就如同饭里嚼出一粒颗沙子一样,笑容有些绷不住,“两位妹妹,请进来坐吧。”
阮筠婷与徐向晚进了正殿,宫人们上了茶点,徐向晚端起珐琅彩茶盏,拿了一会儿就放下,关切的笑道:“六皇子今儿个没来给皇贵妃请安?”
她突然提起六皇子,徐凝梦感到惊讶笑着回答道:“下了学就该来了。”望着阮筠婷,红唇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婷儿如今认了亲,本宫还没说一声恭喜。”
“都是自家人,皇贵妃何须如此客气,倒显得外道了。”阮筠婷笑着回答,三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说的也无非是胭脂水粉之类的事。
阮筠婷便觉得有些纳闷。以前她进宫来看徐向晚,徐向晚从来不主动带着她来找徐凝梦,,徐向晚曾经说过“明明是相互看不惯的两个人,何苦偏要凑合到一起表示亲密?”,如今徐向晚却带着她主动来,这么瞧着,其实也并未聊起什么重要的话题。
正这么想着,外头突然有小太监急匆匆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徐凝梦早就被徐向晚磨的不耐烦,又不好直接下逐客令,这会子有小太监如此,低声呵斥道:“慌慌张张做什么,本宫怎么教给你规矩的!”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跪下,额头上布满汗水,叩头带着哭腔道:“回皇贵妃的话,六皇子,六皇子他……”
“六皇子怎么了!”徐凝梦瞬间变了颜色,蹭的站起身。
“六皇子方才练骑射,谁知不知怎么的马就发了狂,将六皇子摔了下来!”
“什么?!”徐凝梦惨白了脸,双手绞着帕子:“六皇子现在何处?快带本宫去看!”
“是。”
徐凝梦顾不上什么礼数,提着裙摆飞奔出去,贴身侍奉的宫女也紧随其后。
偌大一个宫殿,就剩下徐向晚和阮筠婷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圈椅上,身旁余下几个小宫女。
小宫女们面面相觑,对于正得宠的徐向晚不知道该如何招待。
徐向晚站起身,拉着阮筠婷的手道:“既然皇贵妃有事,咱们就回吧。”
“好。”
阮筠婷笑着应了,明显看到旁边的小宫女松了口气。待到远离了宁仁宫,阮筠婷见周围没人,停下脚步道:“晚姐姐,六皇子的事……”
徐向晚便笑了,“今儿就是带你来看好戏的,徐凝梦露出那样的表情多么精彩?这可是平日想见都见不到的。”
阮筠婷感到意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徐向晚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于恶毒,伤害无辜?”
“没有,我只是觉得惊讶。”阮筠婷实话实说。
徐向晚略微松了口气,道:“婷儿,你当皇上赐我姬姓是什么好事吗?姓姬,就等于提前昭告旁人皇后非我莫属,这后宫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皇上是等于将我推上了风口浪尖,从前对我的迫害从没少过,到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害我也就罢了,连我的十皇子他们都害。我若是不收拾掉一个两个让人看看,说不定后头他们会更变本加厉。”
“你是说,皇贵妃害十皇子?”
“是。”徐向晚目光阴冷,“祁儿才满月,她就已经不下两次毒害,要不是奶娘警觉,我怕是要失去我的儿子。如今六皇子如此,何尝不是她徐凝梦的报应。”
阮筠婷背脊发凉,打了个寒颤。深宫之中的生存到底是有多黑暗,会将从前一个略微有一些小心机的温柔姑娘变成现在这样出手狠辣的妇人。可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深处在这个如果不害人就回被人害的环境里,说不定她会比徐向晚还要狠。
阮筠婷拉着徐向晚的手,怜惜的道:“晚姐姐,苦了你了。”
徐向晚原本觉得阮筠婷知道了会不赞同她,甚至会对她敬而远之,谁知她竟然用如此温柔体谅的眼神望着她,说出这样窝心的话。徐向晚深感动容,当真觉得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婷儿,还有一件事你要多留心。”
“你说。”
“若是没什么事,你千万别离开梁城。”
“为何?”阮筠婷觉得徐向晚说的这话莫名其妙。
徐向晚道:“咱们关系亲厚,皇上说起你的事自然不会当着我的面,这事也是我的人偷偷向我回报的,端亲王和岚哥儿离开梁城那日,其实皇上已经派了一大批振国司暗部的人尾随着你们,若是你当时决定跟端亲王离开大梁,怕是这会子已经不能自由的与我说话,要被抓紧振国司去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懂?我离不离开大梁国,与振国司有什么相干?”
“这事情我也觉得蹊跷,但也无法探知其中究竟,昨儿听你说了你是为了君兰舟才留下来,我就觉得是你对君兰舟的一番深情无意中救了你。那振国司哪里是人呆的了的地方?你若是被抓进去,还有命在?”
阮筠婷闻言便有一些后怕,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是与她身上的蝠纹玉佩有关。
告别了徐向晚离开皇宫,阮筠婷直奔会同馆去找君兰舟,将在徐向晚哪里得知裕王爷有可能是皇帝所杀的消息告诉了君兰舟。
“兰舟,这消息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可装在我心里实在太沉闷。我也知道你不是行事鲁莽的人,你知道了也好,这事要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行事啊。”
君兰舟斜歪在圈椅上,坐姿慵懒,桃花眼微眯着:“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等。”阮筠婷道:“你的性子,不是会装作不知的,但是现在你的能力不够,就只能等待机会,壮大自己。”
“嗯。”君兰舟小了一下,他早知道她了解他,他们的想法再一次不谋而合。
站起身,君兰舟道:“你回去吧。”
他表现的如此冷淡,是近日来一贯的。阮筠婷心下虽然无奈,可也不难过。
“我想多呆一会儿,你若是有公务处理就尽管作你的,我自己吃茶就是。”阮筠婷在小几另一侧的圈椅坐下,混不见外的拿过茶盏自行斟茶。
君兰舟很是无奈。他能拒绝阮筠婷的所有办法都用过了,偏偏她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也一点都不介意似的,现在他已经快找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死心。
站起身,君兰舟径直回了里屋。不在理会阮筠婷。
阮筠婷则是安静的坐在外间。
君兰舟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来不理会她,可她人就在外头,他总是忍不住时常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阮筠婷自然知道君兰舟的一些小动作,心下暗笑,他这样做,恐怕自我折磨要比给她的折磨多的多了。
“端阳郡主。”
正当此刻,外头有人来禀报:“徐府上除了大事,徐老夫人请郡主速速回去。”
阮筠婷闻言便是一愣,家里会有什么事要叫她回去的?
“兰舟,我先走了。”阮筠婷撂下一句话匆匆出了门。
君兰舟放下毛笔,才预备暗中跟上,突然窗棱上落了一只灰色的鸽子,各自脚上绑着一个小纸卷。
君兰舟解下字条,上头的消息让他心头巨震。
——“彭城兵败,全军覆没,百姓被屠,无一幸免。”
徐府之中一片死寂,阮筠婷急匆匆回到松龄堂,才到院子里就听见屋内传来的哭声,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老太太这样嚎啕大哭。
“风哥儿,我的风哥儿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扔下我去了啊!风哥儿!”
阮筠婷一惊,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风哥儿,去了?老太太说的风哥儿是谁?是六表哥吗?
“老祖宗,您莫要太伤心了。”是大太太哽咽着柔声安抚。
“风哥儿英勇殉国,拼到最后一人也是不投降,他是咱们徐家的骄傲啊!”二太太呜咽着。
阮筠婷再也听不下去,大步冲进了屋里,顾不得行礼,“你们说什么,你们说,六表哥,殉国?”
老太太这会子已经哭的眼睛模糊,大太太吸着鼻子抽噎着道:“彭城来了消息,南楚国余孽纠集叛军三十万围困彭城,你六表哥率领三万守军,誓死保卫全城百姓,连着大战四十五日,到最后弹尽粮绝,拼的一兵一卒不剩……彭城,全城被屠,无一幸免,你六表哥,为国捐躯……”
阮筠婷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六表哥临行前我明明提醒过他的,他才十八岁啊,怎么会死了,怎么会这么死了!不可能!我不信,老祖宗,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老太太声泪俱下,张开手臂呜咽道:“婷儿。”
她哭的像是迷了路的孩子,阮筠两次重生都在徐家,对老太太也算了结,她最是遇事沉稳的一个人,喜怒从不挂在脸上,如今却这样哭法……
阮筠婷泪如雨下,僵硬的走到老太太身边,本想扑进她怀里,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前浮现的,是那人一身雪白短褐,大红披风,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身姿潇洒如临水御风,几个起跃到了她跟前,英气逼人的荣长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叫她一声:“阮妹妹。”赖皮的说一句:“往后你可要亲自下厨,我等着吃呢。”
这人,就这么去了?
三万守军,外加彭城所有百姓,无一幸免,徐承风战到最后,也没有扔下彭城的百姓,和他们共赴黄泉……
“我不信,我不信。”阮筠婷呆呆的坐在地上摇着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滴落在她衣襟和袖子上,“六表哥不会死的,我提醒过他要留神,他也说过会留心的。他,他……”
一口气哽在胸口,阮筠婷觉得双手手指发麻,心口绞痛的无法忍受,眼前一阵发黑。
眼看着她身子软软倒下,老太太哭的越发撑不住了。大太太忙吩咐人将阮筠婷送回静思园,二太太则是赶忙叫人去请太医,老太太这边情况也不大对。
阮筠婷被抬回了静思园,可吓坏了一屋子的下人。
外界的声音似乎都离她很远了,阮筠婷的耳朵嗡嗡直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那么年轻的一个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许多信息在脑海中闪过,君兰舟曾经提醒过她,说西武国的摊子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南楚国在南边边境纠集军队的消息,皇上却将此事大事宣扬,随后拍了在南疆颇有威慑力的徐承风为彭城主帅……
难道,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皇上此举,只是为了给大梁国一个正当的开战理由?
先让徐承风到了彭城,南楚国余孽自然担心徐承风会带兵打过去,更担心大梁国皇帝会有下一步作为。徐承风在彭城守城这段时间,朝廷一定又做过什么刺激南楚国人的事,以至于南楚国人孤注一掷,带了三十万人围攻彭城。
才刚太太说,徐承风带是着三万守军,苦守了四十五日,这四十五日,难道边疆完全没有消息上报朝廷?可是,她生活在梁城,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朝廷之中也无人得知。没有补给,没有支援,那三万人在城中,和老百姓一起撑了四十五天,他们吃什么?
阮筠婷心中悲凉的无法形容,现在整个大梁国,怕是都知道了彭城被屠的消息,那三万人的亲戚族人必定悲愤异常,这件事,成功的激起了整个梁国对南楚国的仇恨,尤其是徐二老爷……
仅剩的一个儿子又一次死在战场上,徐二老爷若是领兵南征,必定会拼尽全力为徐承风,为整个彭城的百姓报仇雪恨。
皇上的计策,用的漂亮!看来他是容不下南楚国,早就起了一统天下之心!
可是,徐承风何辜?三万守军何辜?彭城的百姓何辜?
这些人,都成了皇帝的棋子,成了皇帝激起民愤的利器,成了皇帝发兵南楚的正当理由。
徐承风何等聪明,难道守城的那四十五日就没有丝毫察觉?可是他忠肝义胆,即便察觉了,也不会放弃城中百姓自己先逃走吧?不少字还是说,他心甘情愿,成为皇帝成功路上的一块砖?
阮筠婷是流着泪睡着的,梦里,他看到徐承风穿了一身血迹斑斑的银色战甲,蓬头散发满脸血痕的缓缓走进她的卧房,脸上挂着一个潇洒的笑容,疲惫的道:“婷儿,我这就去了,往后你要好好的。”
阮筠婷挣扎着要去拉他的手,却只拉住了空荡荡的两只袖子,她心中大恸,大哭着吼道:“六表哥,你的手呢!你的手呢!”
“被砍了,不碍事的,别哭。”
“表哥,你不要死……”
“傻丫头,人总有一死的,早晚而已,你经历三生,难道还看不透生死?我的尘缘尽了,尽了。”
徐承风的声音渐渐远去,身体也渐渐模糊,消失在阮筠婷的视线中。她摇着头,不甘心的挥舞着手臂:“我不要,你不该死的!狗皇帝太狠心了,他害死你,害死所有彭城的百姓,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
“郡主,快醒醒,郡主……”
指尖一阵刺痛,将阮筠婷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张开眼,弊端弥漫的是泛着浓烈苦味的中药味。
见阮筠婷醒了,水秋心送了口气:“婷儿。”
“水叔叔。”阮筠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耳后发际。
“别哭了。你身子尚未痊愈,不要伤了身子,逝者已矣,生者的日子还要继续。”
水秋心的声音温柔,大手抚上阮筠婷的额头,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阮筠婷坐起身,一下子扑在水秋心怀里委屈的大哭起来,呜咽着道:“他不该死的,六表哥不该死的,他是被害死的啊!”
“不要说了。”方才阮筠婷梦中呓语他已经将事情听了个七八成,现在她醒过来,仍然这样说,若被外人听了去,岂不是要惹祸上身?
“婷儿,事已至此,你在纠结下去也无益处,要想开一些。人各有命,你也没有办法啊。”
是的,她没有办法。阮筠婷委屈的抽噎,更为徐承风而难过,她提醒了他,但他仍就选择赴死,这件事,罪魁祸首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害死裕王爷,如今又设计牺牲了徐承风,这样的人,怎么配活在世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43~444章 英勇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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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端着黑漆托盘进来,上头放着白瓷的精致小婉,碗里盛着红褐色的药汁。
“水神医,药好了,按着您说的三碗水熬成一碗,奴婢在一旁看着,丝毫不敢含糊。”
“嗯。”水秋心扶着阮筠婷靠着软枕坐着,回身接过药,舀起一调羹吹了吹送到她口边:“吃药,现在什么都比不得你身子,待会儿好生睡一觉,不要在胡思乱想了。。”总裁深度爱
阮筠婷张口含了药,明明很苦,她却一点都尝不到,机械的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水秋心见她如此,很是心疼,可这种事想劝说也不知该如何去劝说,只能无奈的叹息。
阮筠婷吃过药,觉得身上舒坦的很,脑子混沌不清,眼皮也有些抬不起来,她知道药里安神的成分起了作用,便寻了个舒服的角度侧躺着,临睡之前含糊不清的问:“兰舟呢,怎么没来看我。”
水秋心一窒,道:“他手头有公务要处理,你好好睡。”
“什么公务,不过是死钻牛角尖不愿意见我罢了。”阮筠婷低声嘟囔,闭眼沉沉睡去。
水秋心看了她许久,才站起身吩咐婵娟和红豆:“你们好生伺候着,她服了这一剂,大约要傍晚才能醒来。”
“是,多谢神医。”两婢女一同行礼。
水秋心提着药箱离开徐府,刚一出门,就看到一身素白的君兰舟面沉似水的站在对面。
“兰舟。”水秋心了然,走了过去。
君兰舟正在望着不知名的某处怔然出神,听到水秋心的声音一惊,循声望来,“师父。”
“在这做什么?”
“婷儿她,还好?网不少字”
“想知道好不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水秋心继续前行。
君兰舟追上来:“我不能去看她,师傅,她没事?网不少字”
水秋心脚步停顿,侧眸看他,“我真不理解你的想法,若是真要断了联系,就下狠心连见都不要见,你这样,既见她给她希望,又口口声声说不要理会她,你真觉得自己退到义兄的位置上对她来说是好的?要么就对她好些,要么就彻底绝了她的念想,如此拖拖拉拉,不是我辈作为。”
“我……”君兰舟语塞,他这样做,真的是错的吗?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却不能不割肉削骨那般放开她的手,只能以兄长的身份自居,希望能守护她,保护她。原来,他这样做也是痴心妄想?
为什么他要有这样肮脏不堪的身世?为何是他?!君兰舟从来不怨怼人生,此刻心中有无限的怨恨。他多想此刻能在她身边照顾她,但却不能。
“师傅,或许你说的对。我是该离开她,走的远远的。”君兰舟低垂着头,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
水秋心担忧的皱眉,对他们的事却也别无他法,这一切,都是命。
徐承风为国捐躯,彭城被南楚叛军屠城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大梁国百姓无不悲愤,皇帝次日便颁发了南征檄文,文中严厉指责南楚国余孽“不安一隅,有吞并天下之野心。罔顾生灵罔兴刀兵,其罪恶罄竹难书,当天地同诛。”总裁深度爱
这话说进了所有大梁国百姓的心理,不少有志之士和热血男儿报名参军,一时间,踏平南楚的口号响遍全国。
皇帝追封徐承风为一品振国威武大将军,赐蟒袍,准衣冠冢葬入兰陵,与皇帝陵寝比邻而居,这意味着死后皇帝也不会忘记徐承风的英勇忠义,徐家三个月内又办一次大丧,府里一片素白,前来吊唁之人络绎不绝。
这些阮筠婷都没放在心里,皇帝的无耻行径她懒得理会。许是因为徐承风这件事的影响,她心情低落的很,也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整日的往会同馆跑,而是呆在静思园中,其间只有罗诗敏带着蕊姐儿来看过她几次,其余的人,她盼着的君兰舟没来,别人她称病不见。
如此过了数日,阮筠婷的身子终于好了起来,却得到消息,裕王韩肃主动请战出征,皇帝竟然准奏,并不派徐兴邦前往南疆为儿子报仇。
阮筠婷斜靠在窗边的湘妃榻上,开着微敞的窗外略有些发黄的树叶,幽幽道:“这种时候皇上不委派咱们家的人,而是派了裕王去,可见还是忌惮咱们家了。”
“是,四爷也这么说。”罗诗敏担忧的道:“近来咱们府上事情不断,我整日胡思乱想提心吊胆的,我看得出来,老太太各位太太和爷们都看得出来,怕是人人都担忧了。还是你好,要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用在乎徐家未来如何,总归不会有事的。”
“我有什么好的。”阮筠婷并未回头,嘲讽一笑:“我吃苦的时候有谁知道,也没见谁羡慕过我。”
罗诗敏自知语失,从前阮筠婷吃过多少苦她是一路看过来的,现在几经波折才有了如此结果,忙道:“婷儿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忧未来。”
阮筠婷回过身安抚的微笑:“我怎么会多想呢,我是心情不好,说出话来才带着情绪。直到今日,我还不愿相信六表哥就那么去了。他死的,当真太冤枉。”
见阮筠婷如此心伤,罗诗敏忙起身到了她身边,搂着她肩膀柔声安慰:“好婷儿,你若再哭,前几日的药可都白吃了,人有多少的眼泪,能够你这样日日哭的?再说六爷他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是英勇就义的,拼的不剩一兵一卒,仍然没有放弃彭城的百姓们,他的死,让人骄傲,让人振奋,你没去外头,可能不知道,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说六爷的事迹,更有人说他是战神转世,这一劫他没度过是天上的神仙召他回去了。还有人说,战神定然保佑大梁国此番平定南楚,给六爷报仇,给三万守军洗刷冤屈,还彭城枉死的老百姓们一个公道。从来没有一次战争,老百姓们和兵士们是这样热血沸腾,存着必胜决心的,你放心,裕王定然能够凯旋而归!”
听着罗诗敏的话,阮筠婷悲凉一笑,皇帝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哀兵必胜,大梁**队必定势如破竹。
可是,这一切都是践踏在一个个无辜枉死的冤魂之上,这些人又何辜……
九月十八是黄道吉日,是裕王韩肃亲率五十万精锐铁军开拔出征之日。阮筠婷在出了徐承风的事之后第一次出门,来到南城门外为韩肃送行。
韩肃身着玄色铠甲,头戴寒铁白缨头盔,披白色披风,背脊挺直的骑在雪白高头大马之上,在他面前,是严阵以待的五十万精兵。五十万人手执长矛剑戟,竟没有一人闲言碎语,旷野之中,安静的只能听得见风吹林木草丛的沙沙声。
“三军将士听令,他日荡平南楚还我河山之日,便是我等凯旋而归之时!战神庇佑,大梁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
五十万人的呐喊声,令天地震撼,日月动容。
韩肃面色凛然,背脊挺直,胸中顿生睥睨天下之豪气,抬手一挥:“出发!”
“踏平南楚,还我山河!踏平南楚,还我山河……”
宣誓一般的呐喊之后,队伍开拔,整齐划一的向前而去,铠甲摩擦的声音和马蹄踢踏之声掩盖了旷野中的风声。
韩肃立马山侧,眼角余光,看到右侧不远处的山包上,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小马车,一个窈窕人影白衣翩翩临风而立,脑后墨发和披帛随风飞扬。总裁深度爱
心中柔情不可抑制的升腾而起,韩肃策马上前,在她面前一勒缰绳,白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
“筠婷。”
“文渊。”阮筠婷仰头看他,微笑着道:“你一定要保重,凯旋归来。”
马儿来回跺步,韩肃拽着缰绳,眼神却始终都落在她身上。启程之前,能有她的这一句,当真比什么都让他振奋。
“放心!我会为……所有两国人,打出一片安定天下。”
阮筠婷此刻竟有了一些错觉,烈日下一身黑色战甲的韩肃,竟有跃马天下的雄霸之气。
韩肃微笑着带转马身,回头再对她安慰一笑:“你保重。”
“你也是。”
“驾!”韩肃双腿一夹马腹,一骑绝尘追赶队伍而去。
阮筠婷用纨扇遮挡烈日,眯着眼望着他的背影,就见那白色的披风招展,如同一面挺立的战旗,迅速融入如黑色的大河之中,成为水面上最闪亮的一点。
“郡主,咱们回。”婵娟在一旁等候多时,见阮筠婷还没有启程之意,柔声提醒。
阮筠婷回过神,点了点头,转回身扶着婵娟的手上了马车。
“郡主,咱们去哪儿?”
“去会同馆。”她已经有半月余没见过君兰舟,就连她因为徐成峰的事情病了,也没见君兰舟出现,他当真那样狠心,当真舍得完全放弃她?
就算他做得到,她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不是认识了君兰舟,她当真不知道自己也可以为了一个人如此执着。总之,认定了他,那就是他了。
阮筠婷在马车上,一路都在设计待会儿要出什么“状况”让君兰舟来“解救”,俗话说,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她老套的法子,能让君兰舟着急也是值得的。如此想着,几日来积压的郁闷渐渐散去,被甜蜜而取代。以至于马车缓缓停下之时,阮筠婷脸上挂着的是与往常无二的温柔笑容。
守门的侍卫见了阮筠婷,面上略有异色。
阮筠婷站在车旁,打发婵娟去通传,毕竟会同馆是公众之所,不是君兰舟的家,若若不然她早就径直自行进门了。
谁知婵娟到了门前,与那守卫说了几句话,却满脸惊愕的回来了。
“怎么了?”
“姑,郡主。君大人他,他……”
“他怎么了?”
“他接到西武国皇帝的旨意,已经与三日之前启程,回西武去了。”
阮筠婷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晃晃的退后,靠在马车辕上才没有摔倒,脑海中重复的只有一个讯息,兰舟走了,他走前,都不与她道别一句,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梁城。她病时,他不来探望,他离开,也不给丝毫音讯……
“郡主,您别着急啊,君大人许是有急事,才来不及告知您一声的!”
阮筠婷摆摆手,示意婵娟不必再说下去。闭上眼,将泪水困在眼中。
很好,君兰舟做的够有决心,她这女追男的戏码上演了这么久,他终于不肯再配合她演戏,竟一走了之了。极好,极干脆!
阮筠婷满心怨气和怒气,愤然上了马车,“启程,去教堂!”
“是!”
婵娟忙跟着上车,吩咐车把式去教堂。看着阮筠婷没有表情的俏脸,婵娟不知为何,竟然开始为君兰舟担忧,他们家小姐动了真气可不是好玩的,她隐约觉得,君大人要遭殃了。
“大人,以咱们的速度,再有三日就要到达西边最大的玉泉城了,咱们是真有这样着急?陛下到底吩咐何事,让咱们快马加鞭回去操持?”
君兰舟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干馒头,就着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对随从安国的话耳充不闻。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临阵脱逃,且逃的这般狼狈。
然而若不逃走,他就无法彻底和阮筠婷断了念想。
他今生已经是一个悲剧,有如此肮脏的身世,不能给阮筠婷寻常女子该有的幸福,他有什么资格后继续厚颜无耻的与她牵扯不清,有什么脸面再说要守护她照顾她。这世上那么多的男子,会爱她疼惜她照顾她的人大有人在,又不是只剩下他一个男人,他凭什么这样高估自己,凭什么以为这世上除了他就没有别人可以。
“大人,您说说。自大出了梁城咱们就在赶路,连口热食都没吃过,更不要提荤菜了,那个什么回锅肉,什么烧牛肉……”吱溜吸了口口水,嘿嘿笑着:“小的这嘴里都要淡出个鸟了。大人您就行行好,下一站遇到什么饭馆儿,就赏小的一口热菜吃呗?”
君兰舟将剩下的半个馒头用纸包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草屑:“你慢慢吃,我去饮马。”
“大人啊,你就可怜可怜小的。别让小的啃馒头了!”
……
君兰舟牵着雁影往前方不远处的小溪走去,他早已经心如死灰,吃什么、用什么,住什么,对他来说早已经无所谓了。没有阮筠婷的生命等同于没有了精神寄托,他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如同行尸走肉那般度过。
君兰舟正看着雁影发呆,突然从官道上有一阵错杂的马蹄声传来,抬头望去,就见一行三匹快马从西往东被方向飞奔而去,对方速度太快,他看不真切,只隐约的瞧着那些人有些熟悉。
君兰舟疑惑之时,那三匹快马却在官道上勒住缰绳,往他这边折了回来。
“是君大人吗?”网
“陈侍卫?”君兰舟松开马缰,这三人都是西武端亲王身边的侍卫,是从不离开端亲王身边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义父呢?”
“君大人你还不知道?”陈侍卫翻身下马,悲怆的道:“端阳郡主病重,王爷命属下等先行前来,他随后就到。”
君兰舟呆呆的看着陈侍卫,脑子一时有些跟不上,“你说,端阳郡主?”
“是,想不到郡主如此福薄,才刚与王爷相认,别苑才住了几日啊,福都没享到,这就要去了。”
端阳郡主,病重,福薄,要去了?
君兰舟只觉得肩膀上架着不是自己的脑袋瓜子,他是怎么了?素来伶俐的思维,如今却如同灌了铅,这几个词单独听来他都懂,可怜在一起,他却不懂。
陈侍卫叹息着道:“水神医托人快马加鞭的捎信过去,再加上咱们启程到这里也有三日了,再赶回梁城,就算不吃不睡也要七八日的时间,到时候郡主她……大人,大人!?”
侍卫的话没有说完,君兰舟已经飞身跃上雁影,绝尘而去。
再次回到梁城,策马飞奔在熟悉的街道上,君兰舟惊觉秋天已经来了。风吹过,吹落漫天满地的落叶,人们也脱掉了轻薄的夏装,换上了保暖的秋衫。他离开时,漫山遍野的青翠,再回来,已经是满目萧条。
快马到了东郊,这里的路他无比熟悉,教堂,归云阁都在这附近,还有这里最新翻新盖起来的一幢“养心小筑”。
君兰舟头发凌乱,满脸胡茬,在养心小筑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抬头看到匾额上的素白,心里就是一阵剧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婷儿还没有从徐承风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即便搬到养心小筑,还是要为徐承风吊丧吗?
君兰舟脚步虚浮,已不知自己是怎么上的台阶,守门的是两名精壮汉子,身上穿着粗布短褐,腰上都系着白麻布带子,见了君兰舟惊讶的行礼:“君大人,您也听说了?王爷什么时候来?”
“听说什么?”君兰舟拉着一人腰上的孝带,站在门廊上举目四望,入目成排的白灯笼高悬,灵幡随风招展,正当中悠然堂的簇新匾额上一样挂着白绫。
“郡主薨了。”
“薨了?”君兰舟眼前发黑,身形晃动,一字一句艰难的问:“你是说,端阳,郡主,薨了?”
“是。”
君兰舟只觉得被人迎头打了一棒,脑袋一瞬间似要炸开一般的疼,心口有个位置被人挖空了。
“君大人,您节哀啊,小人扶您进去?”
君兰舟挥开汉子的手,身形不稳脚下虚浮的蹒跚往前,越是接近悠然堂,就越能将堂内摆放的那口黑漆棺材看的分明,阮筠婷身边常伺候的大丫鬟婵娟一身缟素披麻戴孝,正跪在灵前就着泥盆烧纸钱,黄色的纸钱沾了火迅速点燃,纸灰升腾。婵娟则是落着泪,哭的抽抽搭搭:
“郡主,您怎么就这么傻呢,为了个负心汉,值得吗,郡主……”
“婵娟。”君兰舟双眼赤红,竭尽全力才走到堂前,看着上头写了“端阳郡主之灵位”的牌位,嗓子干涩的就像是被砂纸拉过。
婵娟一愣,回过头,哭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和厌恶,但一瞬间,都被悲恸所取代,忙低下头掩饰哭泣的事实,继续烧纸钱:“郡主,他终于回来了,你却再也见不到了他了,郡主,你死的好冤啊!”
君兰舟的脑子一片空白,有一个人的声音带着回音,反复的在说——婷儿去了,这世上没有婷儿了,再也不会有人对他那样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不会有人那样温柔包容的笑;不会有人如乖顺的猫儿一般靠着他肩头和他讨论未来;不会有人搂着他的腰,说不会放弃;不会有人有那如花瓣一般甜美柔软的红唇……
这是上没有了这个人,他从未想过会这样,从未想过,婷儿会死去,他还想着,要离开她远远的,只要遥遥得知她幸福的音讯就是幸福了。可是,她不在了,再也不会幸福了。
君兰舟胸口痛的忍耐不住,一口咸腥涌上喉咙。踉跄着走到棺材边,费劲全力去推棺材的盖子。
婵娟见状站起身斥道:“你这是干什么!郡主活着的时候你不知道心疼,现在又来打扰她安眠!”
君兰舟却不回答,执着的去掀棺盖。
婵娟大哭起来:“那日,奴婢陪着郡主送了裕王爷出征,就去会同馆找您,守门的侍卫说您三日前就走了。郡主听了,当时便晕了过去。奴婢本以为郡主身子弱,又伤心,休息调理一番就会没事了,可是她醒来之后就不好,日日发呆流泪,吃不下也睡不着,水神医来给瞧了也不管用,几日下来,郡主就虚弱的不成样子,竟出气多,进气少了,水神医说,郡主是心力交瘁,没有了求生意识,一心求死,前日,郡主醒了,说要沐浴更衣,说不想临去了还脏兮兮的……奴婢,伺候郡主梳洗过后,郡主就,攥着一根梅花簪子发呆,后来,就,就和目而逝了!”婵娟说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
君兰舟一口鲜血喷在棺盖上,仍旧不顾一切,奋力推开了棺盖,低头一看棺椁里面,竟只有一个黑色的陶瓷罐子。
“人呢!她人呢!”双眼赤红,满口鲜血,君兰舟的模样看起来比死人还可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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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娟呜咽着跌坐在地,“郡主临终前交代,说她这一生本就是个笑话,母亲早逝,顶着生父不详的帽子费尽艰辛才有了今日,却不想被人嫌恶至此,岚哥儿现在有了依靠,她也不用担忧,孑然一身去了也就罢了,她还说,她不想尸身腐烂发臭,更不想……不想让不愿意见她的人看着,既然不愿见,她就成全了那人,一了百了,化成灰,随风去了,干净不说,免得叫人看着碍眼。”
婵娟的话字字锥心,君兰舟已经疼痛的感觉不到心脏的存在,眼前也是阵阵发黑,迷茫看着棺椁之中孤零零的黑陶罐子,那罐盖已经被密封严实,伸出手,想要碰触,指尖却抖的如同风中的树叶,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不敢触碰。
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却被装在这么一个坛子里?叫他如何接受,如何接受……总裁深度爱
“你就这么恨我,要挫骨扬灰吗!”君兰舟哽咽着,声音从喉咙挤出来,好似喘不过气来,话也说不出声:“我不是不愿见你,是不想害了你,婷儿,你这是剜我的心啊。”
说到此处,君兰舟终于抱起那黑陶罐子,怜惜温柔的像是怕碰疼了阮筠婷,身子却失去力气跌坐在地,眼泪和着口边的鲜血一同滴落在染尘的白衣之上,晕染开一朵朵桃花,终究禁不住彻骨的悲怆,渐渐收紧怀抱,脸颊贴着那冰冷的罐子,如负伤的野兽般嘶吼痛哭。
那悲恸真实的流淌在心底,盈满在屋内。仿佛找到共鸣一般,婵娟捂着嘴哭肿了眼睛,原本她对君兰舟是恨的。郡主如水如月的人,如何配不上他,他做什么推三阻四若即若离,不过就是生了一幅无俦的好皮囊么,郡主也同样是个美人,况且还是尊贵的郡主,她到底是有哪里让他不喜欢了?可这个疑问,在此刻看着他如此悲感之时就自行消失了。
或许君大人是深爱着郡主的?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那么郡主如此劳师动众,就不算是白费功夫。
君兰舟将陶罐放在地上,眼泪已经不再流,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左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婷儿,你且慢走,等等我。”
话音刚落,猛然向自己胸口刺去。
“君大人!”婵娟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青影顷刻到了近前,握住了君兰舟的手腕,巧劲儿一使,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兰舟!”
君兰舟木然抬起头:“师父,你别拦我。让我随她去了。”
水秋心鬓边的两缕白发被微风抚动,如玉面容上没有表情:“你不是不愿见她?你怎知,到了下面她愿意见你?”
“我……”君兰舟目光茫然,像是迷路的孩子,无措的道:“不会的。婷儿说不会放弃我的。”话到此处,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阮筠婷那张俏脸,冲着他嫣然而笑,撒娇的搂着他的腰,柔声问他“将来就找个清静处,盖间两进的院子,前头开个药材铺子,后面住人,还可以开出一块地来种菜种药……”
她的要求从来都不高啊。他却连这么一点要去都没有答应。她当时说这番话被他拒绝时,是什么心情?他以为她坚强的很,殊不知她是将所有的悲伤都藏在心里,永远用最温柔似水的一面面对他。
君兰舟咧着嘴笑了起来,眼泪流的更加肆无忌惮,俯身去拿掉落在地的匕首,冷静沙哑的道:“若她不愿见我,我就一直粘着她,缠着她,到她原谅我为止。她怕黑,我得去……”
君兰舟的话音戛然而止,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水绿色的绣花鞋,从曳地白纱长裙中露出两个漂亮的鞋尖,随后是一只如一整块白玉由工匠精心雕琢而成的素手,拾起了那把匕首。
君兰舟顺着那只手看去,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张大眼。面前的人穿了一身白衣,长发整齐的挽起,面容苍白,流光潋滟的大眼中却带着灵动和慧洁,淡粉色的嘴唇唇角微翘,笑吟吟的看着他,声音柔软的仿若春风拂过柔嫩的青草。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什,什么?”君兰舟的思维已经停转,脑子彻底不灵光了。总裁深度爱
阮筠婷蹲下身,拉着他的手道:“你说,要一直粘着我,缠着我,到我原谅你为止,可是真的?”
君兰舟呆呆的回握住那只莹白温软的手,拇指摩挲着带有温度的手背,是婷儿的魂魄吗?魂魄能够白日里出来,还带有体温?
“兰舟。”阮筠婷从红豆手里接过沾湿的布巾,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回头求救的看着水秋心:“水叔叔,他吐了血,不会有事?网不少字”
水秋心刚才拉着他手腕时在就探过,微笑着摇摇头。
阮筠婷这才松了口气,她一直在旁边看着,若不是必须要走这一步才能让君兰舟意识到她们的感情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早就会冲出来抱着他,告诉她她只是病了一场,并没有死,她是故意骗他的。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君兰舟推开阮筠婷为他擦脸的手,不可置信的看向婵娟、水秋心和红豆,最后望着蹲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阮筠婷。
阮筠婷索性扔了布巾,搂着君兰舟的脖子偎依在他怀里,温柔的笑着,声音柔软:“你说过的话,可不许耍赖。”
“你……”君兰舟气结,才刚还失去力气的他现在也不知怎么就有了力气握着她双肩将她从身上拉开:“你未免太儿戏了!这种事也是能玩笑的吗!你知不知道,得知你病危的消息,我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真恨不得自己肋下生出双翼,能一下子就到了你身边,想不到我满心期待的回来,得到的却是你的死讯!”君兰舟爬起来,愤恨的抹掉嘴边的血迹和脸上的湿润,环视了灵堂一周,入目棺椁白绫每一样看起来似乎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你们也真舍得使钱,真看得起我!”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君兰舟控制不住情绪,冲着阮筠婷大吼出来。
阮筠婷扶着婵娟的手起身,起的急了,脸色煞白的晃动了一下。
“郡主!”婵娟忙扶住她。
阮筠婷则是闭着眼,抿着唇,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从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无限伤感的道:“你果真是厌烦我的。”
君兰舟蹙眉,他只是太激动,太意外,一时间种种情绪掺杂在一处在血液里奔流,好似若不发泄出来,他就会崩溃的。
“水叔叔,你救我做什么!”阮筠婷突然激动拉着水秋心的袍袖呜咽着:“那日就该让我死了,多干脆,不用看他有多么厌恶我,不用这样讨嫌,我到底是……”原本哭诉的泪人身子突然软倒,双眼翻白,手脚抽搐。
水秋心一急连忙点了她身上几处穴位,怒竭的很很瞪了惊慌失措的君兰舟一眼,带着阮筠婷去了内室。
婵娟气的跺脚,指着周边所有一应寿材道:“郡主病重,水神医想尽法子都没用,前儿私下里跟咱们说郡主怕是不好了,还是提前预备下寿材,免得临时有个什么慌了神,连寿衣都穿不上,咱们这才去预备下了。可后来,寿材买了回来,郡主的病却见好转,水神医说,兴许是这一预备丧事就冲了喜,天不绝郡主性命。郡主后来好些了,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就是要帮君大人理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您刚才那样,奴婢看了都动容,谁知您才说了几句人话,一看到郡主没死就发了怒。君大人,奴婢逾矩问您一句,是不是郡主真的死了您才满意!?”
婵娟狠狠的问完,转身就走,不理会呆若木鸡的君兰舟。
君兰舟先是皱眉沉思,渐渐地眉头舒展开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了他们的感情,婷儿能做的都已经到了极致,他若是对她无心,就是另一说,可他对她也是一片真心。他虽然气她拿这么大的事开玩笑,然她的一片真情,足以令他动容,她都大大方方的计划他们的未来,他一个男人再扭扭捏捏下去,真是连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内室里,阮筠婷笑吟吟靠在软枕,脸色仍旧很是难看,但看起来精神却是不错,,对水秋心竖大拇指,低声道:“水叔叔的医术果然了得,随随便便一剂药就帮我将病态做出十成!”
水秋心便白她一眼,一针扎上她手上的穴位,疼的阮筠婷皱眉。
“人体构造玄妙,你当中了毒再解毒,身子就能如从前一样了?就是衣服上沾了油污,洗净了污渍也会留下痕迹。你身体底子本就空虚,那掩月蚀日给你留下多少麻烦,难道多难受你都忘了?这回又这么鲁莽。要我说,什么病你不用装,就已经很有病态了。”
水秋心性情清冷,很少有如此长篇大论的时候,阮筠婷知道他是疼惜她,感激的冲他微笑,耍赖的道:“反正有水叔叔在,婷儿什么都不怕。”总裁深度爱
“若有天我不在了呢。”水秋心瞪了她一眼。
阮筠婷摇头:“不会的,你还这么年轻,好生调养着,定还有五六十年可以陪我,到时候咱们一块儿下世找我娘亲去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提起阮凌月,水秋心心下柔软之处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望着阮筠婷酷似其母的小脸,怜惜的道:“放心,就算我死,也要在死前把你能用得上的所有药都列出单子来,不叫你身上受罪也就是了。”
“说的什么话。”阮筠婷现在是真的依赖水秋心,君兰舟离开的这段时日,。徐向晚在宫里她不方便见,岚哥儿也去了西武国,萧北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不在山上,而且她最近也是很少找他
,她身边连个可以说话商量的人都没有,就只剩下水秋心,全心全意的在帮衬着她。
水秋心揉揉阮筠婷的头发,感觉是极为复杂的,这就仿佛他面对的是小时候的凌月,他总想多关心她一些,疼惜她一些,虽然明白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君大人。”门外传来红豆的声音。
格扇被推开,君兰舟仍旧是蓬头散发白衣染尘狼狈的很,可他周身气质仿佛完全变了,在不是颓然无力的,而是充满了精神。
阮筠婷自听到来人是君兰舟,就连忙虚着眼皱着眉头,病柔堪怜的歪躺着,将病弱美人扮演到极致。
水秋心看的好笑,若是每个女人都会这招,这世上那里还有男子忍心让女人难过?
“师父,婷儿如何了?”君兰舟担忧的坐在床畔,看阮筠婷这样,就知道婵娟后来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了。
水秋心竭力配合阮筠婷,要将戏做足了,冷冷的道:“还没死了,不过也快了。你赶紧出去,不是不愿意见她活着吗?过几日就有骨灰坛子可以给你抱了。”
“师父”君兰舟知道水秋心生他的气,忙跪下道歉:“是徒儿一时糊涂,这七八日,我每日忙着赶路,累急了就在路边打个瞌睡,带回来的三匹马换着骑,到如今只剩下个雁影。我实在是太累了,才会脑子不清楚,刚才也真的是被吓坏了,还请师父原谅我这一次。”
君兰舟一讲述路上发生的事,水秋心和阮筠婷就都心软了。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想之中,现在看到消瘦了许多一身狼狈的他,再回想刚才在悠然堂他的悲痛欲绝,阮筠婷只觉得心都要被揉碎了。
“兰舟。”
不等水秋心说话,阮筠婷便伸出一只手,主动拉住君兰舟的衣襟。
君兰舟看着虚弱的人,越发笃信她是真的病了,改为侧身坐在床前如意垛上:“婷儿,你可好些了?”
“我没事的,倒是你,你现在该去沐浴更衣,好好吃顿饭,睡个觉。不要我好起来,你再被累垮了。”
君兰舟将她的手凑到满是胡茬的嘴边轻吻一下,“婷儿放心,我不会累垮的,我只要稍加调整就没事了,你不要再为我担心,方才,我并没有那层意思,我说过的话,算数。”
“你说什么?”阮筠婷便要撑着坐起身来。君兰舟忙去搀扶。并体贴的在她背后放了软枕。
水秋心便于婵娟和红豆都出去,将格扇关好。
君兰舟侧坐在床沿,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下轻吻她的额头,“我不会再逃避了。婷儿,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即便有,我的感情也是日益加深的。”喉结上下滚动,君兰舟闭上眼,下巴搁在她头顶:“我刚刚,真是吓坏了,也绝望了。我从不知这世界上若没有你,我就真的连活下去的支撑和目的都没有。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私的,不就是活着吗?小时候没吃没穿,期待的就是今天有饱饭吃有暖衣裳穿的日子,现在我什么都有,还有什么不值得我好好活下去的?但是刚才,我真的恨不得跟你去了。”
“我知道。兰舟,若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和你所担忧纠结的事,我何苦要这样做?”
阮筠婷抬起头,望着他狼狈却英俊的脸,情不自禁的凑上去轻吻他的脸颊:“我不要别的,只要你别再拒绝我,咱们两人能活一日,就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一日,这就已经足够。我们都是连死都不怕的人,难道还怕生存吗?”网
君兰舟笑着,低头啄她的额头:“好。从今往后,我再不会做糊涂的事。”
“嗯。”阮筠婷甜蜜的笑着,柔顺的靠在他怀里。够了,只要这样相依相守,对她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养心小筑匾额上的白绫和预备下一切准备丧仪的物品都被收拾起来,以至于傍晚,二奶奶王元霜带着贴身丫鬟赶来时,还愣了一下。
“二嫂子。”
“妹妹茫憧珊蒙。灰嗬瘛!蓖踉醋潘饽qs堑牡:“才刚我听下人说,你这里,挂起了……”
“二奶奶不知道,”红豆笑着为王元霜上茶:“多亏了水神医妙手回春。开始姑娘人都不行了,咱们以为真的避不过,就吩咐了人预备后事,谁知东西刚刚摆好,姑娘就清醒过来了。”
“阿弥陀佛,佛祖显灵,祖上保佑啊。”王元霜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几拜:“好在你没事,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多留了。我得赶紧回去给老祖宗报个平安。你好生将养着,有什么事就捎信儿来告诉我。可知道了?”
“是,还老嫂子特地走一趟。”
“哪儿的话,一家人无需如此客套。”
王元霜站起身,推开格扇到了庑廊下,看着被北风吹卷的细密小雪,忙吩咐身后的人给她披上披风,“时间过的可真快,今年的冬季也来的格外早呢。”
君兰舟回来,阮筠婷心情大好身子自然好的快,加上水秋心的调理,不出五日,阮筠婷就如同从前那般了,君兰舟第一次如此坦诚的接受自己的感情,对她温柔照顾不说,还时常会讲一些外头的风土人情,或是说些逗趣的事情来逗她笑,等到阮筠婷全好了。君兰舟笑道:
“这些日一直住在你这里,我怕外头会有闲言碎语,对你的名声不好,现在你身子痊愈,我也不方便留下。明儿就回会同馆去,这样一来保全了你的名声,二来,我也需要上折子跟义父好生说明情况。”
阮筠婷闻言挑眉:“我些,还是那些不相干的人随便搬弄的口舌一些?”
君兰舟失笑,弯下身子抬手掐了掐阮筠婷的小脸:“当然你是了。”
“那别人怎么说,就不要理会。人要给自己活着,难道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咱们还都要挨个儿的听从吗?若是考虑外人感受,想让咱们一命呜呼的也大有人在,难不成还真一刀摸死遂了他们的心愿?”
她的话虽然直白,又带着一些仁性,可她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极和君兰舟的心已。他生性洒脱,早些年做人奴仆是生活所迫,现在无需那样了,自然希望能够自由自在。况且近来他终于敞开心胸坦然的面对他与阮筠婷的感情,两人整日蜜里调油,正是不愿意分开的时候。
转念一想,阮筠婷如今是郡主,住的又是端亲王名人修建的别苑,与旁人本没有相干。
“好,那我总要命人去会同馆一趟,将我的公文和书籍都取来?网不少字”
阮筠婷挽着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耍赖的道:“那你就叫安国去。反正你不准走。”
“都多大了,还像个赖皮的孩子。”君兰舟怜惜的低下头,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嘴唇,舌尖舔过她的唇,扫过她编贝一般整齐的牙齿。
阮筠婷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的回应,两人唇舌共舞,呼吸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难免情动。
阮筠婷这一刻几乎感动的想哭,她和君兰舟几经波折,好容易才能重开一切人为的和心理的障碍,走到了一起,仔细想想,除了不能要孩子之外,其他的都已经完满,她当真太幸福了。
两人相拥着倒在三围罗汉床上,君兰舟在上,阮筠婷在下,都难以自制的加深了这个吻。阮筠婷明显感觉到,有一坚硬之物抵在自己小腹处。她脸上通红,身上发热,不自禁嘤哼了一声。
君兰舟却如遭棒喝,楞了一下,渐渐恢复了清明,气喘吁吁的离开她的唇。
她的长发在柔软的真丝鹅黄色床褥上散开,黑亮的就象是上好的墨色缎子,白玉面庞红霞满布,红唇被他蹂躏的越发鲜艳欲滴,就如同沾了晨露的鲜艳玫瑰,等待人采撷。
这样的美,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君兰舟越发*动身热。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在婚前做任何伤害到她的事。就算她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他也不能不为了她的名声考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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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兰舟竭力克制自己,重重的亲了她脸颊一口,猿臂一伸搂着阮筠婷的肩膀一同坐直了身子。
阮筠婷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刚才她的反应会不会太热情了?君兰舟会不会觉得她这样不好?
君兰舟却不知阮筠婷在想什么,看着她潮红的面颊和发红的耳朵,想到方才他紧贴在她身上,定然是丑态毕露,忙站起身背对她,佯作去窗边看外头风景,在恢复正常之前,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让她看到他的丑态,推开格子窗,冷风拂面,还可以让他冷静冷静。首发 嫁值千金449
“兰舟,大冷天的你开窗做什么。”阮筠婷感觉到冷风,抬头,见证站在风口里,柔声劝道:“快回来吧,别惹了风。”
“无碍的,院中景致甚好。”
“是吗?”网阮筠婷走到他身旁,笑吟吟挽着他胳膊,头靠着他肩膀,窗外对着的是整洁的院落。
昨日飘雪,青砖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只有在人们经常走过的地方能露出地面本色,墙角几株红梅枝干虬劲,但尚未到绽放的时候,只是冷清清的立着。两旁是带有厢房的二房,然后就是院门。
这院子的景儿有什么好看的?阮筠婷便疑惑的抬头看着君兰舟的侧脸。君兰舟无疑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他的侧脸轮廓也是极好的,要看园子里的景儿,都不如多看他两眼呢。
君兰舟知道阮筠婷一直在看着他,她圆润柔软的胸部贴着他的手臂,隔着厚实的冬装都感觉得到。才刚强压下去的yu火再一次升腾而起,君兰舟忙轻轻转过身,到八仙桌旁坐下,紧绷着身子背脊挺直。
“婷儿,你可还记得从前咱们和北哥儿一同遇险,有人来抢玉佩的事吗?”网
君兰舟的问题,成功的转移了阮筠婷的注意力,阮筠婷在他对面坐下,素手端起白瓷五彩鲤鱼戏水茶壶为两人斟茶。
“当然记得,当时父王还曾经提醒我,不要轻信任何人。我觉得他是针对萧大哥的。”
“嗯。”君兰舟颔首道,“那么你可知为何最近我与他少有联系?”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便插手。”阮筠婷莞尔一笑,“不过我的确是事忙疏忽了他。现在回想,当初咱们三个在竹园或品茗下棋,或研习琴艺,或谈论天下大事,你们二人每每都有精辟言论叫我叹服,在你们身上,真是学会太多的东西,那段时间,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安逸又幸福。”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君兰舟右手握着茶盏,垂首发着呆。过了一会才道:“你父王说的没错。后来我与他少有联系也是有原因的,第一,是因为我和师父都怀疑当日派人去巷中抢劫的人就是他,第二,则是我与他相识多年,从言语和周边的环境,也分析出一些情况,能够断定他的确是处心积虑想要得到你的玉佩,还能推敲出一些他的身世,所以才渐渐与他疏远了。”
说到此处,君兰舟抬起头看着阮筠婷,笑容很是轻松,语气却带了紧张:“婷儿会不会觉得我冷新冷血?为了定点的事,连朋友都疏远了。”
阮筠婷摇摇头:“你虽然聪明理智,但可不是个冷血之人,你那样重情义,都无奈要疏远他,可见其中比有缘由,只是我想不到萧大哥是那种人啊。”
萧北舒性情洒脱爽朗,不拘小节,做事随心所欲,常常出人意表,满腹才学是大梁国乾元十年的状元,更因为他敢于顶撞皇帝,放着位高权重的大臣不做,甘心情愿的去书院做个先生,而将他的身上涂满了侠义和传奇色彩,他好音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此雅致的一个人,却也能上树掏鸟蛋,下田帮农人种地,可以和红枫山附近的孩子们玩成一片,那么豪气的一个人,能画出最漂亮的风筝,做出最精致的风车,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他。
其实在阮筠婷的印象里,这样的萧北舒其实更接近穿越人士,他不拘小节的性格和一些与现代人接近的思想,都比她这个地道的现代人还要现代。她如何能想得到,他的身上也有复杂的秘密?
君兰舟见阮筠婷眸光悠远,便知道她在回忆往事,叹息着道:“婷儿我若不是有真凭实据,断然不会妄下结论,北哥儿他毕竟是我至交。只是,这事你仍然不能不防。你身上的玉佩有什么说法我不清楚,但北哥儿是想要的,这是其一,而且我猜测,他想要你的玉佩,是与他的身世有关。”
“身世?”阮筠婷歪着头,长发柔顺的垂落在胸前:“你猜他的身世是什么?”
“北哥儿是萧大人养子,却从不会萧家去住,与家人并不亲厚,而且他身边,常有监视跟踪之人。”首发 嫁值千金449
“对。”经君兰舟的提醒,阮筠婷也想起来了:“萧大哥身边的确有监视的人,我就曾经遇见过。”
“婷儿,你想,什么人会有能力在红枫山守卫如此森严的地方布下监视北哥儿的探子?难道书院中的侍卫都是死人吗?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件事侍卫知道、默许。”
阮筠婷补充道:“更有可能的,是连书院的侍卫也在帮助监视。可是,什么样的人,需要这般劳师动众的监视?能下令做出此事的人,我只想到一个。”
“当今皇上。”阮筠婷和君兰舟异口同声。
得到相同的答案,两人相视一笑,顿觉默契非常。
君兰舟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阮筠婷的素手,“那么婷儿,你猜,皇上为何要严密监视北哥儿?”
阮筠婷嫣然一笑,回握住他的,“你都有了答案,何必来问我?罢了,让我想想。”阮筠婷便站起身,缓缓踱了几步:“做皇帝的,最在乎的当为江山稳固,能够让皇帝做出失常之事的,必定是威胁到了他的江山皇权。他监视北哥儿,想来因为北哥儿的身世,有可能会危及到他的江山。就如同他暗杀裕王爷,也是因为裕王爷做了什么让他忌惮之事。更如他故意设计,利用了彭城的三万守军和百姓的姓名激发全国军民的愤恨……”
阮筠婷说到这里,气氛难平,怒气冲冲的坐回原位。
君兰舟也甚觉得悲凉,沉声道:“是,你说的对。那么你再猜猜,北哥儿的身世为何?”
阮筠婷压低了声音,道:“老祖宗曾经说过萧大哥是养子,当年八姑娘在世的时候,曾经喜欢过萧大哥,照理说,萧大哥这样的身世和才学,老祖宗应当同意才是,可老祖宗却是借长幼有序的借口将此事搪塞过去。当时我就觉得事情有异了,老祖宗怕的是连累了徐家,显然,她那一辈人知道这件事。”
阮筠婷索性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君兰舟旁边,低声续道:“坊间传闻,皇上登基之前并非先皇最器重的皇子,先皇最属意继承王位的是太子,后来太子谋反,太子在流放途中自尽身亡,太子妃和太子之子也都一同以身殉之,先皇便开始器重当时的十四皇子,也就是裕王爷,后来先皇病重之时,裕王爷却和九王爷一同拥护八皇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皇上。这传闻不论真假,听在皇上的耳中必然不舒坦,若传言是真的,皇位就等于是裕王爷让给皇上的,而且裕王爷不像九王爷是个闲散王爷,他手中握有兵权,还握有整个梁城的城防军和京畿卫,在外面也是威名赫赫。皇上必然对他有所忌惮。再加上经过这么多年,许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勾起了皇上的记忆,所以,皇上才会名人刺杀王爷。而萧大哥……”阮筠婷语气一顿,拉过君兰舟的手,写了两个字——太子。
君兰舟赞赏的望着她,觉得能有一个如此聪慧的女人一生为伴,真是人生幸事:“对,我猜也是,否则,皇帝根本永不着这么紧张,整日派人盯着北哥儿。”
“但是我有个疑问,皇帝这样狠毒的人,直接杀了萧大哥断了太子的根脉也就是了,做什么要留着他的性命给自己找麻烦?”
君兰舟冷笑:“这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想来,留下北哥儿必然是对皇帝自己有好处,或者是他有什么必须留下他的理由吧。”
“那么……”阮筠婷有些迟疑的道:“既然萧大哥是因为身世才被皇上盯上,又是为了什么才想方设法的要我的玉佩呢?”从怀中拿出青玉的蝠纹玉佩,“这是文渊以前给我的信物,文渊的东西,萧大哥要来做什么?”
“好了,不要猜了。”君兰舟搂过阮筠婷,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爱怜的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你只需知道防备着他就是了,既然这玉佩如此重要,咱们留着或许会有用。”
君兰舟搂着他的腰,安静的想了想。当初,老太太给她说起过关于玉佩的传说,“说不定萧大哥是想要做玉佩的主人,调动玉佩后头的力量,也未可知。”
“嗯。”
“可是,我还想留着这个力量,给王爷和六表哥报仇。”
阮筠婷的话,让君兰舟身子一震,害死裕王爷和徐承风的那人高高在上,正是当今圣上,找他报仇,岂不是要谋反?
感觉到他身子的僵硬,阮筠婷笑吟吟道:“怎么,吓到你了?觉得我大逆不道?”阮筠婷便坐直了身子,冷冷的道:“他为了一己私欲,害死那么多人,早就不该留在世界上,纵然让他踏平了南楚国统一了疆域,老百姓也未必有好日子国,人心不足蛇吞象,焉知他下一个目标不是西武国?战争爆发,苦的是两国百姓,皇帝的千秋万载,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难道他丝毫不觉的愧疚?午夜梦回之时,不觉得惊慌心虚?让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去败坏天下,不如换个贤君,保全老百姓的安稳才是要紧。”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的眼神又有不同,早知她聪慧,却是今日第一次知道原来她胸中有如此大丘壑。首发 嫁值千金449
阮筠婷抿着嘴笑:“怎么,你觉得我离经叛道,还是大逆不道?我只是觉得,天下本无主,惟有德者居之,乾帝害死那么多人,只为了自己的权位,还将天下的百姓蒙在鼓里,着实失了德行,为了百姓生计,当换个有德的人来坐那个位置。”
一句“天下本无主,惟有德者居之”已是说的君兰舟心潮澎湃,激荡不已。小小女子,能说出如此石破天惊之语,令人佩服之余,更让他怜惜更甚。
“婷儿。”君兰舟抬手轻刮了她鼻子一下:“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倾心?”
他是在夸她?阮筠婷霞飞双颊,垂眸道:“我才要说,何德何能,才得你倾心。”
两人对视半晌,阮筠婷才道:“兰舟,你说文渊会不会有危险?皇上会不会……”
“暂时不会。”君兰舟道:“前些日子,朝堂上有人上折子,奏请消减文渊的权利,都觉得他太过年轻,承袭了裕王爷的爵位,又要负担那么重要的职责,大臣们都觉得信不过。文渊也是想留住手中重权不被削掉,这才主动请战的。我若是皇帝,就会暂时观望,若文渊败了,自然可以夺他的权,将京畿城防交给心腹之人,也能让他安枕而棉,若他战死,就更和他的心意了。之余若是胜了,裕王一脉等于重新崛起,皇帝会更忌惮。”
“无论如何,你多帮文渊想想办法才是正经。”
“知道了,你呀,好生的养身子,别乱操心了。”
阮筠婷闻言,撒娇的把脸埋在君兰舟怀里,君兰舟则是搂着她,就这样安静的坐着都是满足。
“老祖宗,您放宽心,吃了这一剂药身子就大安了。”韩斌家的喂老太太吃了最后一口药,忙拿了温水和精致的漱盂来。
老太太就着韩斌家的的手漱口,随后疲惫的靠在软镇上,抱着精致的黄铜手炉,道:“希望如此吧。咱们家里不太平,还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呢,我真不敢想象,万一哪一日我两腿一蹬,我倒是轻松了,可那群兔崽子会把咱们家败成什么样?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给我安生……咳咳……”
“哎,自个儿身子还没好,还惦记那些个?”韩斌家的忙拍着老太太的背帮她顺气,“该放手时候就放手,外头让三老爷和二爷去做决断,里头不是还有大太太和二太太么。”
老太太疲倦的闭上眼,摇头道:“不行,不行啊。老三是个什么样,你还不知道?满脑子四书五经,都把人给学愚了。宣哥儿倒是好的,可太年轻,短历练,里头的事情更是乱的很,大太太是樽笑佛,遇到事绝不会插手,只会说好话。二太太出自书香门第,有些事情她也撒不开连面,霜丫头的手腕倒是够,可她毕竟年轻,还要受制于她婆婆,放不开手。这么一大家子人,你说,我若是去了,可怎生是好?”
“老太太不要乱想,您福寿绵长,定然长命百岁。”韩斌家的眼里有了泪痕:“反正奴婢是肯定个跟着您,有福的话,死在您前头,若是没有那个福气,您若去了可到下头等着我,我后脚就到。”
老太太闻言,泪眼朦胧,她与韩斌家的,算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年的情分了,五十年,多少风雨变迁,可身边一直都有她在。说是主仆,可实际上,她们就如同一对姊妹。
韩斌家的抹了把眼泪,转身去给老太太拿参汤,就在这时候,画眉掀起夹板的棉帘子进了屋,行礼道:“回老祖宗,端阳郡主来了。”
“是吗?”网老太太面上一喜,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快请进来。婷儿那丫头,我有许久都没见了,前儿霜丫头说‘养心小筑’险些办了丧事,把我给吓的。”
说话间,门帘再次被聊起,披着雪白狐裘,带着白兔毛抹额如分粉雕玉镯一般的阮筠婷走了进来。人影还在外间,声音已经传进了里头:“老祖宗,您可好些了吗?”网
“好,都好。婷儿快来,给外奶奶瞧瞧。”
阮筠婷在外间脱了狐裘,穿着里头的素面云锦交领褙子进了屋,先端端正正的给老太太行了礼,随机到了她身边,在床前的圆杌子上坐下,仔细打量老太太。
这些日子老太太缠绵病榻,原本富态的身子如今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上没有血色,颜色就像是黄表纸。阮筠婷看的心疼:“老祖宗,您瞧瞧您,婷儿不过离开您不到十日,您就病成这样。水神医给您开的方子您可照着服用了?”
“服了的,别说我,你怎么也病了?听你二嫂子说,你差点就……哎,咱们家是怎么了,是不是冲撞了哪位神仙,一直都事情不断,改日我定要好生去拜拜。”
“会好的,老祖宗,咱们……”
“老太太!”舒翠火急火燎的冲到了门前,人未到声先至,“老祖宗,不好了!宫里头来消息,六皇子薨了!”
老太太闻言一愣,有些迷茫的看向阮筠婷和韩斌家的,似乎不懂舒翠说了什么。
韩斌家的则是白了脸,抖着声问已经进屋来的舒翠:“你说的什么,六皇子怎么会薨了?”
“说是六皇子月余前骑马不小心摔了下来,被马踏在了胸口上,一直发热咳血,后来人就烧的神志不清了,还说胡话,皇贵妃知道家里头最近事情多,怕老太太和太太们跟着着急,就没有告诉,谁知今日……”舒翠抽噎两声,撇嘴落泪。
韩斌家的如遭雷击,无措的看着老太太:“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皇贵妃就这么一个儿子,剩下九公主不中用啊!”
老太太好似失去力量一般,软软的靠在迎枕上,眼睛发直的看着帐子,口中念念有词。
阮筠婷凑近了,听见老太太分明是在说:“我不能倒下,徐家需要我,我不能倒下……”
看着头发依然白了大半的老妇人,阮筠婷难过的想哭。徐家就如同一艘陈旧的大船,老太太在明智,毕竟也是个心力不济的指挥着,舵手又不听话……也难为她这么多年一直在这个位置上。
“来人,给我换上大衣裳。”老太太许久才坐直了身子。
韩斌家的忙劝道:“您这是做什么,身子还没好利索,外头又阴冷的很,若是再惹了风可怎么是好!”
“消息传回来,皇上马上就要下诏传咱们家的人去六皇子府上了。得提前准备着。”老太太看向阮筠婷:“婷儿赶上了,就陪我同去吧,好歹也送送你外甥,你们也有过一面之缘。”
“是。”
阮筠婷便和韩斌家的一同服侍老太太洗漱更衣,果然不多时,就有宫里的人来宣旨。去往六皇子府的路上,阮筠婷心里很是沉重,因为她知道,六皇子韩晔,是徐向晚害死的。
谁能说韩晔是全然无辜的?他身为皇子,生母又是皇贵妃,难道没有帮着徐凝梦出谋划策过?可是,这到底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回想当年那个满脸别扭的叫她“表姨妈”的少年,阮筠婷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六皇子府是才建成不久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就如同六皇子原本朝气蓬勃的生命。可此时,素白搅乱了那气氛,徐凝梦脱簪去饰,穿了一身素白呆呆的站在灵堂,意料之外的,她没有哭。见了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等一行人来,也只是表现出一丝疲惫而已。
大太太没了外孙女,老太太没了重外孙子,都是哭的肝肠寸断,为了韩晔年轻的生命陨落而哭,更是为了徐家的命运。
徐向晚如今赐姓姬,完全脱离了虚假。他们可以指望的只有徐凝梦。徐凝梦争宠的第一利器就是六皇子,如今没有了六皇子,徐凝梦又三十多了,不及年轻的妃子生养能力强,更是争不过宠冠后宫的徐向晚。她的日子不好过,徐家的靠山也等于倒了半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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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番打击之下,老太太终于不堪重负,当日回了徐府病情就有所反复,吃不下,谁不着,好容易睡下了又呓语连连。阮筠婷担心老太太,特意没回养心小筑,而是去了从前居住的静思园休息,不想到了亥时初刻,韩斌家的就打发了大丫鬟画眉过来:
“郡主,老太太怕是不好了,这会子发热不说,还说胡话,说了什么咱们也听不懂,怎么叫都叫不醒,韩妈妈已经去请了大太太的示下,连夜去太医院找太医来了,各院的太太奶奶们这会子都去了,郡主也快些过去吧。”
阮筠婷就知道会是这样。老太太原本身子就亏损,哪里禁得起连番打击?徐家当真不知道是招惹了那路神仙,这一年事情就没有段过。 嫁值千金451
“我知道了,劳烦画眉姐姐了。”
“郡主说的哪里话。”画眉见阮筠婷对自己仍旧如从前那般客套,心理熨帖的很。忙和红豆婵娟一同服侍阮筠婷更衣。
穿上云锦的交领棉袄和长裙,外头披上雪白的狐狸毛大氅,婵娟又仔细的为阮筠婷戴好了风帽,一行人便提着两盏精致的八角宫灯快步往松龄堂赶去。
松龄堂此刻灯火通明,全家的人但凡住在府里的这会子都来了,满满登登的挤在暖阁。见阮筠婷进来,众人纷纷起身,两厢见过礼之后,阮筠婷问:“老太太情况如何了?”
三老爷道:“太医正在诊治,还不知道信儿,你外祖母年纪大了,这些日子咱们家里也不太平,哎!”
罗诗敏见状劝说道:“公公不必担心,老祖宗定会无恙的。她老人家只是急火攻心,想来太医们医术高明,开方子调理一番定会没事。”
“希望如此啊。”
众人无一不心急如焚。这个家还指望着老太太当家,这许多年来,大事小情的哪一件不是老太太拿主意?万一老太太真个有个三长两短,徐家定会变作一盘散沙。现在正值内忧外患,徐家需要的是安定,可不能在有什么乱子了。
太医诊治过后,说的也都是囫囵话,什么年迈体虚,什么急火攻心,开了方子忙吩咐人去熬药。阮筠婷最是知道太医们的这一套,治好了未必是福,吊着病人的命,只要不死就不算犯错。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阮筠婷叹息一声,道:“水叔叔那边我只能尽力去说,他脾气古怪的很,你们也是知道的,来与不来还都在于他。”
“有郡主这句话就够了。”徐承茗感激的微笑,其余人也忙随声附和。阮筠婷也客套了一番,
眼瞧着老太太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众人便各自散了。阮筠婷却不离开,等人都走远了,阮筠婷让婵娟和红豆在外头候着,自行去了卧房。
卧房中墙角的八角宫灯散发着明亮又柔和的光,韩斌家的正侧身坐在老太太床沿,默默拭泪,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来人是阮筠婷,忙站起身来:“郡主,您怎么还没去歇息。”
“老祖宗如今这样,我哪里能睡得着。”阮筠婷压低声音。放轻脚步走到窗前,看着床上睡的并不安稳的人,皱折眉头道:“韩妈妈,您说老祖宗能躲过这一劫吗?今年徐家的事情太多,从过了年到现在,就没一刻是让老太太闲下来的。”
“能,一定能。”韩斌家的声音哽咽,却强迫自己微笑:“老奴跟着老太太也近五十年了。就比方说当年老太爷刚刚下世,老太太一下子变成寡妇,整个徐家的重任都落在她的肩上,那时候的艰难,就以为是塌天的了,可她还不是挺过来了?我想这一次也一样。”
阮筠婷便点点头,明知道韩斌家的说出这番话有多麽勉强,可实际上她也不希望老太太有事。
“若是我请不来神医,太医们给的房子又不管用就给老祖宗用绣妍丹吧。”阮筠婷压低声音平静的说。
韩斌家的一愣:“郡主,您……”
“我知道老祖宗的事情都不会瞒着你,绣妍丹的事情您必然知道,老祖宗虽然做事果断英明,可也有胡涂的时候,这绣妍丹就是一例,你说,若是徐家真是要出事,岂能是小小一粒药丸能够挽回的?药的作用,就在于救命。老太太若是没了,徐家败落的会更快。”
“姑娘的意思老奴明白了。”韩斌家的颇为感慨,若是这药让家里旁人知道,不定生出什么想法来,当年阮筠婷不过是用了这颗药的一成,就有人想方设法的要她的血。这些老太太虽然不说,心理却是明镜一般的。如今,阮筠婷明知道这药的好处,不想独吞,却是劝她拿来救老太太的命。 嫁值千金451
韩斌家的很是动容,对阮筠婷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目的达到,阮筠婷又陪着韩斌家的说了一会儿话。
见天色晚了,外头又开始飘起清雪,韩斌家的边将屏风外头的罗汉床收拾妥当,让画眉用汤婆子捂热了,伺候阮筠婷就在哪里睡下,自己则是坐在老太太卧榻边的圆杌上,趴在床沿打瞌睡。
阮筠婷拥着柔软的棉被,听着烛火爆出的噼啪声,却怎么都睡不着。
今日看到的徐凝梦太过于冷静了,她或许已经知道韩晔的死是徐向晚背后一手操控?那么她要如何报仇呢?母亲要为孩子报仇,往往都是疯狂的啊,徐向晚会不会危险了?
阮筠婷突然想起了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徐向晚杀了六皇子,断了徐凝梦争宠的利器,是因为要报徐凝梦多次陷害之仇,徐凝梦又回如何是算计徐向晚?两个女人,为了一个老男人,到底要正成什么样才算甘心?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阮筠婷就起身了,才刚熟悉妥当,大太太和二太太已经来探望老太太。得知昨夜阮筠婷住在了老太太这里,两位太太都是一番称赞,赞阮筠婷孝顺有心云云。自打被封为西武国的端阳郡主,府里从上至下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转变,这一类虚伪的恭维她听的太多,也已经麻木了。
下人们才刚摆下早饭,外头就有个还没梳头穿着粉色夹袄的小丫头火燎腚一般冲了进来,也不知道行礼,道:“端阳郡主,宫里的德公公来了,让我进来叫你出去一趟。”
阮筠婷闻言就是一愣,“德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德泰?”
小丫头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就在府门前等着你呢。”说完转身就跑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对视了一眼,“这是哪里的小丫头,如此不懂规矩。”
二太太道:“婷儿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有重要的事。”
阮筠婷便起身,仔细披上大氅,吩咐道:“请德公公去荣祉堂奉茶,我随后就到。”
红豆点头,快步出去吩咐了。
阮筠婷则是上了代步用的小马车,不多时便来到荣祉堂。
大太监德泰穿着一身铁灰色镶黑兔风毛的棉氅,负手站在当中,他身旁还带着四名年轻一些的小太监,也都是垂首站着。案几上茶盏冒着热气,几人都没有动。
阮筠婷便有一些纳闷。德泰此行与往常不大相同,到底是有什么事?
“德公公。您怎么来了?”阮筠婷声音含笑:“快请坐,婵娟,领着几位小公公去吃茶。”
德泰转过身,笑眯着眼睛道:“请端阳郡主的安,吃茶就不必了,咱家今儿个来,是传皇上口谕 的。”
阮筠婷一怔,她如今已经是西武国的郡主了,照理说,大梁国的皇帝就算传旨传口谕,也传不到她这里来啊。
德泰仿佛能看穿阮筠婷的心思,笑吟吟道:“皇上说了;阮氏虽已经认了端亲王这个生父,可你母亲是地道的梁国人,又是梁国人将你养育大的,若论起来,你还是梁国人的成分多一些。所以朕也就直言不讳了。”德泰模仿皇帝的语气惟妙惟肖。
阮筠婷忙福了一礼:“皇上请讲。” 嫁值千金451
“朕今儿个,是来跟你要一样东西。”德泰背着手,一面说话一面仔细打量阮筠婷的神色,“你身上有一个青玉的蝙蝠纹玉佩,朕今儿特地跟你要回来。若是旁的小物件也就罢了,可这玉佩是皇家之物。你如今是西武国的郡主,朕断不能让大梁国的皇家之物落到西武国去。”
德泰说到此处,身子躬了躬,显然又做回了自己:“端阳郡主,皇上的旨意您可听明白了?还请您将玉佩拿出来吧,奴才也好回宫去交差。”
阮筠婷沉默不语,面色从容,娇颜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可内里早已经怒气焚心。
这玉佩是韩肃给她的,就算要还她也是要还给韩肃。皇帝现在趁着韩肃不在梁城,厚颜无耻的来跟她张口要东西,难道不觉得羞臊?难道真天真的以为她会欢欢喜喜的遵旨?
“郡主?”德泰见阮筠婷不说话,有些摸不清楚她的想法,便伸出一只手到了阮筠婷面前:“拿来吧。郡主,皇上知道您身上有这个东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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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一看她这个样子,心已经软了。她现在非常能体会韩清歌的感受,前些日在她刚刚经历了君兰舟的拒绝,费尽艰辛用了多少办法,好容易才和君兰舟重归于好。
韩清歌性情开朗,若是距离近一些死缠着阮筠岚也就罢了,可现在隔着千山万水,她一个闺中女子,还能怎么办。 嫁值千金453
“姐姐……”见阮筠婷目光有些哀伤,韩清歌紧张起来:“是不是你父王,不,不喜欢我?”
阮筠婷一愣:“怎么会?”
“那就是岚哥儿有了新欢?”
“没有。”阮筠婷失笑,抬起手来刮她的鼻尖儿:“你呀,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正要给岚哥儿去信,你要是有什么话,就写下来,我一同捎给他去?”
“真的?太好了!”韩清歌欢喜不已:“我要给岚哥儿去信,可我父王不允,说姑娘家不能没有矜持。我若主动去信了,倒好像是我缠着他。其实也就是我缠着他嘛,有什么不能让人见的。”
韩清歌倒豆子一般说完,蹦跳着跑到了里间去寻笔墨纸砚。
阮筠婷见她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焦急和欢喜,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做人如果都能如韩清歌这般真实自在该,倒是能快乐很多。韩清歌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吗?九王爷如此高明之人,教养出的女儿怎么会是泛泛之辈。韩清歌只是性格洒脱,不必要在乎的事情都不去刻意为难自己迎合别人罢了。
韩清歌写完了信,恰巧赵林木家的也将点心端了上来,阮筠婷便和韩清歌一起吃着点心闲聊,正说着话,门帘一挑,一个素白人影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婷儿。”
“兰舟。”阮筠婷微笑着看向君兰舟,眼光柔情缱绻,他们已有两日多没见了。
君兰舟见韩清歌在,笑着先行礼:“见过清歌郡主。”
韩清歌灵动大眼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突然扑哧一笑:“姐夫可不要多礼,是我该给你行礼才对。”说罢竟真的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君兰舟无语的看向阮筠婷,阮筠婷脸上也羞臊的通红,羞臊的白了韩清歌一眼。
韩清歌见他们两人如此,越发笃信了自己的猜测,越看越是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双手一拍,笑道:“姐姐快些出嫁,我就不用担心岚哥儿找什么长姐在先的理由了。我看君大人一表人才,和姐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两人刚刚好!”
“你……真是不知害臊,姑娘家的什么都乱说。”阮筠婷气结的起身作势要打韩清歌,韩清歌忙嬉笑着躲开。
君兰舟扶着阮筠婷的腰,温柔的责怪:“身子没好利索,怎么起的那么急。”
阮筠婷见韩清歌捂着嘴笑,眼神揶揄,脸越发的红了,不好意思的躲开,在于一旁坐下。
韩清歌咯咯笑出声来:“我可不在这里碍眼了,姐姐帮我把信少给筠岚,我先走了。”随意的屈了下膝算作行礼,提裙摆,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卧房。
人虽是出去了,可好似她在这里的欢笑声还都没散,阮筠婷和君兰舟看了门口半晌才相视一笑。 嫁值千金453
君兰舟在阮筠婷身畔坐下,笑着问:“徐老夫人身体如何了?”
阮筠婷笑容渐渐淡了,愁苦爬上眉梢:“不大好。我已经跟韩妈妈说了,若是老太太情况不对,就让她用绣妍丹。”
君兰舟闻言点头:“也好。师傅最近忙着在研究你说的‘输血’,外客是谁都不见的,徐老夫人哪里他八成也不会在意,用绣妍丹就用了吧,反正药就是拿来给人用的。”
“兰舟,你真好。”阮筠婷靠在君兰舟肩头:“我以为你会想留着绣妍丹的。”
君兰舟亲了她额头一下:“什么都不如你在我身边重要。你觉得好的,那就是好的。”
“郡主。”门外婵娟回道:“教堂的安吉拉小姐来了,说是要找君大人。”
阮筠婷和君兰舟坐直了身子,都有些意外。
“快去吧,安吉拉没来过我这里,想来是有要事。”
“嗯,那你沐浴之后好生歇着。”
“我晓得。”
目送君兰舟出去,阮筠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叫来婵娟道:“热水预备好了吗?”
“早就预备得了,郡主,那个安吉拉对君大人好像……要不要奴婢跟去看看?”
“不必了。”阮筠婷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兰舟没有别的心思就行,至于他们说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你不要跟去,也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们的谈话。”最基本的尊重她总是要给他的,即便成婚了,两人也是两个单独的个体,要给彼此空间,而不是连对方跟异性说句话都要严防死堵,那样只会让人厌烦。
悠然堂。
君兰舟披着黑色毛领子大氅才刚上了台阶,就看到安吉拉穿了翠绿色的锦缎棉袄长裙,棕色卷发舒城双环髻,做大梁国未出阁姑娘打扮。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清新的绿叫人看了耳目一新。
君兰舟温和宠你的笑道:“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到了跟前抬起手比了比安吉拉的身高:“几日不见,好像又长高了。”
安吉拉嘟着嘴,挽着君兰舟的胳膊到了花厅,“兰舟哥哥好狠的心,当了大官,荣华富贵了,就不理安吉拉了。”
“怎么会。”君兰舟红孩子似的摸摸安吉拉的头,拉着她在圈椅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大冷天的,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安吉拉见他坐在距离自己隔着一个花厅的位置,满心不高兴的道:“兰舟哥哥是不是嫌弃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君兰舟斜靠着圈椅,慵懒的笑道:“你可是我的妹妹,做兄长的哪有嫌弃妹妹的道理?”
“是吗?”安吉拉闻言,一下子窜了起来,提裙摆跑到君兰舟跟前:“如果真当我是妹妹,那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君兰舟挑眉:“说说看。” 嫁值千金453
“你先答应嘛。”安吉拉拉着君兰舟的袍袖撒娇的来回摇晃。
君兰舟好笑的解救出自己的袖子,道:“你若不说是什么事我怎么答应你?你说是不说?若不说,我可要去处理公文了。”说着作势要站起身。
安吉拉见撒娇不管用,嘟着嘴退开了一些,道:“教会要送我回大伊国了,我不想回去。”
“怎么会突然送你回大伊国?”
“乔舒亚说,教会念及我父母在世时侯为传教做出的贡献,说什么也不能让我父母的孩子也就是我一直流落在国外,要将我接回去,好好的接受教育。”
“这是好事啊。”君兰舟辛烯的笑道:“你本就是大伊国的人,一直呆在梁国算是怎么回事?回国是对的。”
安吉拉听君兰舟这么说,气鼓鼓的跺脚:“可是我不想回去啊。兰舟哥哥,我在大伊国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梁国的生活,乔舒亚和雅阁对我也都很好。我回去了,又要面对一个新环境,面对一群陌生人。而且我从小就在西武国长大,后来又到了两国,对大伊国的风俗习惯都只是一知半解,我真的不能适应那个环境。”
君兰舟有些同情的看着安吉拉,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和惊慌的感觉,他最能体会
安吉拉见君兰舟像是心软了,忙趁热打铁:“兰舟哥哥,你现在做了大官,又有这么大的房子住,能不能收留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很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真的不想回大伊国去。”
君兰舟有些惊讶,他虽然很疼爱安吉拉,觉得跟她有相似的经历,同命相连,可是他们相处毕竟不久,还没有熟悉到这个份儿上吧?不少字
“你若不想走。留在教堂跟乔舒亚在一起不是更好?”
“乔舒亚说我必须回国去,我如果不走,教堂里也没有我的位置。”安吉拉琉璃珠子似的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含着眼泪,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却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君兰舟看的可怜,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脸,莫要哭了。”
安吉拉一喜,“兰舟哥哥,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君兰舟奇道。
“兰舟哥哥!”安吉拉又是跺脚又是撒娇,“你就收留我吧,求你了。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回去了,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了安吉拉的最后一句话,君兰舟桃花眼微微眯起,隐约明白了一些,站起身抱歉的道:“安吉拉,对不住,我不能留下你。”
“为什么!”安吉拉想不到君兰舟会如此绝情。
君兰舟道:“留下你,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我不想给你的生活添乱,更不想给我在乎的人生活添乱。你是属于大伊国的,就该回到大伊国去。有缘分的话,咱们将来自会再见。”
“可是……”
“安吉拉,不要任性。”
君兰舟似无奈似叹息的一句,让安吉拉眼泪决堤,揉着眼睛哭道:“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快别哭了。”君兰舟到底还是疼惜她,看她这样子,就像是得不到糖吃的孩子,撒泼的哭法。
安吉拉抽噎着:“可你不管我。”
君兰舟闻言正色道:“安吉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我有了深爱的女子,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既然知道你有可能会与婷儿产生摩擦,与其到时候你们闹得不愉快,我为何要留下你来?你现在回国去,在我的心中你就永远是我的妹妹,不论此生是否有缘再见,我都会记得你最美好的一面。安吉拉,不要让自己为了得不到的东西变的面目可憎,那不是你。”
这是君兰舟第一次对她如此坦言,一番话,如同剥开安吉拉的面具,将她所有的阴暗摊开在阳光下曝晒。她只觉得委屈,怨怼,却无法去恨君兰舟。因为他拒绝她,是因为他对另一个女子负责,他越是如此有缘则,她就越是喜欢他。
安吉拉捂着脸物业出声转身就跑。
君兰舟只向前追了一步,便停下脚步:“安国,你跟上去,她安然回到教堂你回来即可。”
守在外头的常随应是退下。
宁仁宫的寝殿,此刻温暖如春,层层橙黄色纱帘垂落下来,将寝殿正当中一张床榻包围在其中,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百合香yin|靡的香气,宫女们站在门外,都红了脸低垂着头。
床|上,皇帝上身穿着玄色寝衣,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下身玄色绸裤褪到脚踝,两条精壮的大腿交叠着,正依着方形红缎面软枕仰面朝天,满脸陶醉的揉捏着徐凝梦胸前的一点茱萸。
徐凝梦身上桃红色的绫衣衣襟大氅,露出大半雪白的山丘,长发用桃红绸带束成一束,跪在皇帝胯下卖力的撩拨吞吐。
皇帝颤巍巍攀上高峰之时,一把抓住徐凝梦柔顺的长发,声音低哑充满情|欲的道:“咽了,朕有重赏。”
徐凝梦妩媚一笑,嘤哼了一声,果真吞了那物,伸出嫣红的丁香舌诱惑的舔了舔红唇,娇媚的靠在皇帝怀里:“皇上。”
皇帝闭着眼,半晌没有动,似仍沉浸在销|魂噬骨的快|感中。
徐凝梦下了床,替皇帝整理好衣裤,又披了件褙子,到桌前斟了杯茶回到床边:“皇上请用茶。”
皇帝此刻已经神色清明,笑着接过茶盏,道:“果真爱妃懂得疼人。”
“皇上惯会取笑臣妾。”徐凝梦面上飞上红霞,年过三十的她略微有些发福,此刻穿了桃红色寝衣,更显得肌肤赛雪,风韵成熟。
皇帝心情大好,吃了茶,摸了她光滑的脸蛋一把。
徐凝梦借机靠在皇帝身上,枕着他的肩膀道:“皇上,您才刚说了要赏臣妾呢。”
皇帝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闻言失笑道:“小东西,你倒是会趁火打劫,好吧,谁让朕君无戏言?你说,想要什么?”
徐凝梦娇声道:“臣妾其实也不是想要物质上的东西,跟在皇上身边,自然是吃最好的用最好的,金箔之物臣妾不稀罕。臣妾是想,最近徐家麻烦连连,总是出些个大事,到现在,我的晔儿也……”徐凝梦说到此处,强忍着悲伤道:“皇上,臣妾是想会娘家住上几日,探望祖母与母亲。”
她将他伺候的如此舒服,皇帝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听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便笑着道:“如此也好,你也该回去散散心。”
“皇上是答应了?”徐凝梦坐起身,惊喜的笑着,仿佛已经得到了稀世珍宝。
皇帝掐了她臀部的软肉一把:“你是没听清,还是要再求朕一次?”
“皇上。”徐凝梦喘气连连,小手一面伸进皇帝敞开的衣襟里,挑|逗的动作,一面道:“嘉宁才刚没了兄长,臣妾放她在宫里不放心,可要带回家去,老祖母瞧见难免会响起晔儿来,所以,臣妾想将她托付给一个可靠之人,照料几日。”
皇帝已是粗喘连连,拥着徐凝梦翻身将她压下大手不安分起来:“爱妃说交给谁合适?”
“婉妃虽然赐姓姬,可到底也是徐家出来的,臣妾最信得过她。”
皇帝暗沉的眸光突然一闪,随即邪魅的笑了:“好,就听爱妃的。”
“皇上……”
徐凝梦声音入骨酥柔,纱帐之内再一次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之后,皇帝起身回了御书房。徐凝梦洗漱更衣,妥当之后,叫来身边最得力的宫女锦绣:“你去将九公主带来。”
锦绣闻言一愣:“娘娘,都这么晚了,公主怕是已经睡下了。”
徐凝梦冷着脸:“本宫吩咐,你照办就是。”
锦绣再不敢有任何异议,忙行礼退下,不多时就将睡眼惺忪披着白兔毛大氅的韩嘉宁带了进来。
“母妃。”韩嘉宁草草行礼,揉了揉眼睛。
徐凝梦便吩咐锦绣下去,道:“让外头所有人都撤了,不得靠近寝殿半步。”
“是。”
韩嘉宁见母亲如此,就知道先前她说的那件事成了,十一岁的女孩正是对任何事情都好奇,一知半解的时候,见状道:“母妃,是不是父皇允了回徐家省亲的事?”
徐凝梦点头,目露不舍的道:“嘉宁,你若后悔还来得及。母妃另外想对策就是。”
“不。”韩嘉宁小脸上满是坚决:“皇兄死的冤枉,咱们不知道谁下的毒手也就罢了,如今知道实情,哪里有让那凶手自在逍遥的道理?母妃,女儿不怕吃苦,只要能收拾了那个贱人,女儿付出什么都行!”
想起枉死的儿子,徐凝梦就很不能将徐向晚抓来拨皮抽筋,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好,嘉宁,咱们娘儿两个就一起给你兄长报仇!”
“好!”韩嘉宁重重的点头。
徐凝梦打开墙角的红木雕百花齐放的柜子,从里头的夹层拿出一根马鞭来。看着柔和烛光下韩嘉宁俏生生的小模样,已经心软了。
韩嘉宁却是板着小脸,低声训斥道:“母妃快点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女儿才十一岁,就有这等气魄和胆识,她难道没有?
眼前再次浮现韩晔临死前痛苦扭曲的那张脸,徐凝梦双目赤红,抡圆了马鞭,照着韩嘉宁身上抽去。
她每一次抽打,韩嘉宁都疼的一哆嗦,打过两下之后,韩嘉宁已经开始哭着求饶,再打两下,韩嘉宁干脆捂着伤口逃开。
徐凝梦抽了韩嘉宁六鞭,收了手,因为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很久才平静了情绪。
“快披上大氅,嘉宁,你一定要忍住了,不要让人发现了。”
韩嘉宁惨败着小脸点点头:“母妃放心,我一定忍耐,这一次,一定要让婉妃那个贱人好看!”
“乖。”徐凝梦拍了拍女儿的小脸,突然悲从中来:“是母妃没有用,对不住你。”
“您说的什么话?”韩嘉宁也哽咽了:“您是我的母妃,咱们是一体的,只有您好了,女儿才能好,您若失势,女儿也要被人欺负,这宫里头,父皇爱的女人太多,顾不上咱们,咱们就只能靠自己。”
“是,你说的对。”徐凝梦擦了吧眼泪,道:“去吧,回去好生睡觉,记得,千万别叫人瞧出来了。”
“女儿知道。”韩嘉宁忍痛给徐凝梦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次日清早,徐凝梦回家省亲。
养心小筑。
阮筠婷放下毛笔,吹干了墨迹,将账本和上,站起身来不雅的伸了个懒腰。
红豆笑吟吟的端来一盏清茶:“郡主,吃盏茶休息一会儿吧。”
“嗯,先放着。”阮筠婷一面活动着酸痛的脖颈,一面道:“消息确切吗,仁贤皇贵妃果真回徐府省亲,且没带着公主?”
“是,想来,皇贵妃是怕老太太见了九公主触景生情,想起六皇子吧?不少字”婵娟悲伤的叹了口气。
阮筠婷摇了摇头,“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徐凝梦是否已经知道六皇子的死是徐向晚一手造成的?若是知道了,怕也该有所作为了。
“今儿个距离咱们进宫去探望婉妃娘娘还有几日?”
“回郡主,还有六日呢。”
六日?只怕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然而,一道宫墙如同钢筋铁壁,她是如何也无法给徐向晚传信提醒她警醒的。
阮筠婷担忧的踱步,转了那么两圈突然又想开了一些,徐向晚早已不是原来的徐向晚,她的聪慧和手段早已经在她之上,她猜的出的,徐向晚肯定也猜得出来。
“郡主,郡主。”红豆快步进了屋,道:“君大人在悠然堂等您,说是安吉拉小姐要起程回大伊国了,想请您陪他一同去送行。”
“是吗。”阮筠婷有些惊讶,不过那个安吉拉素来很缠君兰舟,走了也好。
思及此,阮筠婷笑到:“正好我也要出去走走了,替我更衣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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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穿着妥当时,外头已经备下了华丽的朱缨华盖马车,君兰舟披了件黑色锦缎素面棉氅,牵着雁影站在马车旁,正亲昵的顺着雁影的鬃毛,低声与它说着什么,雁影似能听得懂人话,跺着前蹄打着响鼻像在回应。
看到这一幕,阮筠婷好笑的加快了脚步:“兰舟,你在做什么?”
君兰舟闻言转身,高束在脑后的墨发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俊颜崭露一个勾魂摄魄的阳光笑容:“好些日子没骑它,跟它沟通一下,免得待会儿将我摔下去。”首发 嫁值千金455
白色的雪,黑衣的美少年,毛色发亮的黑马,加上他们背后雕廊画栋古色古香的景色,这一切就仿佛是一幅立体的美妙绝伦的画。阮筠婷眯着蛧脚步小跑着到了君兰舟跟前,雪白的狐裘在身后展开。
君兰舟忙松开缰绳迎了上来,握住她双臂嗔怪道:“急什么,还怕我不等你?仔细摔着。”
“兰舟。”阮筠婷撒娇的搂着君兰舟的腰,脸颊贴着冰凉的衣料:“我想和你一起骑马。”
君兰舟低头,看着小猫似的阮筠婷,爱怜的摸摸她的头,“那怎么行?天寒地冻的,不要贪玩着了寒,病了可不是好玩的。”
阮筠婷便仰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眨着眼:“可我想和你一起骑马,兰舟。”最后一声名字唤的酥软入骨。
君兰舟的心早就软了,见她如此坚持,哪里人心拂了她的心愿,二话不说双手握住她的腰部,将她放上马背侧坐,雁影似是不高兴,嘶鸣一声来回跺步。君兰舟喂了它一颗松子糖,待雁影嚼食下去安分了,便也翻身上马。
婵娟站在马车旁道:“郡主,您骑马,那奴婢怎么办啊。”
“回去吧,给你们休假,不用跟着伺候了。”阮筠婷笑着说罢,君兰舟已扯过大氅包裹住阮筠婷,将她困在双臂之间,一夹马腹。雁影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飞窜了出去,吓的阮筠婷一声惊呼,忙抱住君兰舟健瘦的腰。
安吉拉跟着乔舒亚以及教堂几名教众站在西城门外,远远便见一人一骑飞奔而来,那黑马矫健,马上之人英姿飒飒,远远一看便知到时君兰舟。
安吉拉欢喜的挥着双手:“兰舟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我的。”谁知话刚说完,就看清了君兰舟身前被如同珍宝一般被保护着的阮筠婷。
安吉拉的脸一下拉长,气鼓鼓的放下手。乔舒亚见状与雅阁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到了跟前,君兰舟一勒缰绳,刚要抱阮筠婷下马,阮筠婷却先一步滑下马背,与乔舒亚和雅阁打招呼:“嗨,两位。”
乔舒亚和雅阁忙抚胸还礼:“你好,郡主殿下。”
安吉拉气结的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道:“你来干什么!”
“知道你要回国了,我特地来给你送行。”阮筠婷丝毫不理会安吉拉的敌意,微笑着保持淑女风度。
她越是笑的自然,安吉拉看了越是不开心,索性绕过阮筠婷,蹦跳着跑到君兰舟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兰舟哥哥,安吉拉就要走了,你会想念我吗?”网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里含了水雾。
在君兰舟的眼中,她始终是个孤苦又坚强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当然会,回国之后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就算以后没有机会见面,我也会记得远方有你这么个妹妹。”
听他说这样的伤感的话,安吉拉强忍着的眼泪流了下来,鼻音浓重的道:“兰舟哥哥,你真的不愿收留我吗?我真的不想走。”
分别之际,旷野之中,安吉拉孤单的眼神叫人心软,她的身世让人心疼。可君兰舟分得清厉害轻重,明知道安吉拉对阮筠婷有很深的敌意,没道理要留下她。首发 嫁值千金455
“抱歉安吉拉,我的话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安吉拉这时候当真是彻底绝望了。看了旁边穿着雪白狐裘粉雕玉琢的人,妒忌的抿抿唇。
乔舒亚催促道:“安吉拉,我们必须要起程了。”
安吉拉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这时候哭也是没用的了,无论如何,就算离开她也绝不让阮筠婷心里好受。
“知道了。”柔顺的应了乔舒亚一声,离开君兰舟身边刚走了一步,竟然突然转身踮起脚尖吻向君兰舟的嘴唇。
君兰舟毫无防备,发现她的目的已经是闪躲不及,即便扭开脸,还是被她亲到了嘴角。
“安吉拉!”乔舒亚清斥,虽然大伊国里亲吻并不算什么,可现在是在大梁国,伯特和阮筠婷又是情侣,她这个传统的梁国女子必然会生气的。
乔舒亚拉着安吉拉的胳膊将她塞进马车。
安吉拉得意的笑着,掀起车帘挑衅的看着阮筠婷,又对君兰舟挥手:“兰舟哥哥,安吉拉会永远想念你的!”
君兰舟面色僵硬,已是面红耳赤。
眼看着马车走远,看向让阮筠婷急切的解释:“婷儿,我。”
阮筠婷皱着眉冷着脸,一言不发。
君兰舟用袖口蹭蹭嘴角:“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婷儿,我与她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误会。”
眼看着君兰舟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这么冷的天额头都见汗了,阮筠婷终于绷不住,扑哧儿一笑。
见她笑容灿烂,哪里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君兰舟瞬间明白她是在逗他。
“好啊!你故意的?”
“是啊,谁让你被她亲到,我当然要讨回一些,她我不能怎么样,你我可不能放过,念在你也是受害者,姑且饶了你,下不为例。”
君兰舟苦笑不得:“霸道。除了我也不知还有谁能受的了。”
君兰舟本是无心的一句玩笑话,阮筠婷听了却突然想到,君兰舟是个地道的古代男子,他或许也与其他所有男子一样是认同一妻多妾的。
不知为何,原本还存着玩笑的热情突然被熄灭了,面上的笑容也渐渐被忧愁取代。
君兰舟见她这样,当真急了,拉着她微凉的手:“怎么了?我不过说的一句玩笑话,做不得数的,我不是说你不好,你生气了吗?”网
阮筠婷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没有,我哪里会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咱们回去吧,有些冷了。”首发 嫁值千金455
君兰舟闻言,顺从的抱阮筠婷上马,两人共乘一骑回了养心小筑。一路上,君兰舟不时低头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不似来时那般欢快,懊恼的眉头紧锁,早知道她会多想,不开那一句玩笑就好了。
徐贵妃这次省亲并不张扬,皆因六皇子刚刚薨逝,徐家也是丧失连连,所以只是由德泰带着宫人亲自送回了徐家而已。
老太太身子并未痊愈,听说徐凝梦好端端的竟回家来了,第一反应便是担忧,见了徐凝梦细细问过,得知她是求了皇上恩典特地回来探望自己的,这才松了口气。
徐凝梦心里揣着事,虽然见到母亲、祖母和家人是值从前日盼夜盼的事,现在她一颗心也都拴在韩嘉宁身上,她急于报仇,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赌这一次了。
老太太和大太太都看得出徐凝梦心神不宁,也只当她是才刚失去儿子太过悲伤所致。毕竟身为嫔妃,能够诞下龙子已是不易,更何况是养到十五岁。眼看着六皇子做太子有望,人却突然就那么没了,搁在哪一个做母亲的身上,都会承受不住打击。
如此。时间过去了一上午,到了未时,徐凝梦刚躺下预备小睡一会儿,突然听见院子里有错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特地没有清扫的雪地被踩的咯吱直响。
徐凝梦这些日子本就休息不好,听见这扰人的声音更是睡不着了,烦躁的坐起身斥道:“谁在外面,吵的本宫不得安睡!”
“娘娘!”画眉撩帘子进了屋,慌忙禀道:“德公公来了!”
徐凝梦闻言,妆容精致的面容便是一愣,随即是掩不住的欣喜:“是吗?”网优雅的下地,由画眉伺候着穿鞋着衣。
这会子来人,定然是嘉宁的事办成了!
刚刚披上褙子,门帘再次被掀开,德泰带着四名小太监进了屋,行礼道:“给皇贵妃请安。”
“免了。”徐凝梦施施然在正当中主位坐下。
德泰垂首道:“皇贵妃,奴才是奉皇上旨意,请您立即随奴才回宫。”
徐凝梦好整以暇的短期茶盏,悠哉的吃了一口才懒洋洋的道:“什么事啊?这么急,本宫才刚出来半日呢。”
德泰陪笑道:“具体什么事儿奴才就不得而知了,娘娘,您请吧。”
徐凝梦见状,故作担忧的皱眉,站起身,随着德泰离开了庸人居,路上吩咐画眉分别去禀报老太太和太太,就说宫里头有急事,她先回去了。
坐在华丽的马车之上,徐凝梦满脸掩饰不住的笑,她这一招苦肉计必然能够扳倒徐向晚那个贱人!自从她入了宫,虽然险象环生,可一路上也算得上平步青云,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徐向晚进宫之后先是仗着年轻美貌以色邀宠,皇上被她迷的团团转,她和吕贵妃分庭抗礼的情况,完全被徐向晚给打乱了。
一想到能给儿子报仇,能一雪耻辱,徐凝梦就禁不住要笑。以至于马车缓缓停下,德泰扶着她下车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险些藏不住,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摆出担忧的面具,换乘了马车,随德泰往宫禁之中去。
徐向晚来到延寿宫门前,身姿袅娜的下了马车,还装做不知的问:“不是皇上传本宫回来吗?怎么来了婉妃这?难道……难道九公主怎么了?”
德泰皮笑肉不笑,答非所问的道:“皇贵妃请进去吧,皇上和婉妃娘娘都等候着您呢。”
看到延寿宫如此富丽堂皇的装饰,徐向晚心里就酸意沸腾,提裙摆上了台阶,在廊下脱了大氅递给宫人,穿过正殿向右,寝殿中,皇帝正穿着玄色龙袍,正襟危坐在当中桐木黑漆的圈椅上。一旁的拔步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韩嘉宁,徐向晚正指挥着一群太医诊治。
徐凝梦酿足了眼泪全在这一时流了下来,哀嚎一声:“嘉宁!”便扑了过去,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焦急表现的淋漓尽致,到了床畔,见韩嘉宁脸色发青昏迷不醒,徐凝梦的心果真被揉了一下,不用演戏,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怒冲冲的拉住徐向晚:“婉妃,你倒是好生说说,我的嘉宁来时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上午时间,人就成了这样了!”
徐向晚委屈的眸中含泪,求救的望向皇帝:“皇上。”
皇帝便怜惜的冲着徐向晚伸出右手,随即似笑非笑的看着徐凝梦:“爱妃,你何必这般着急。且听听太医如何说。”
徐凝梦抹了把眼泪,不敢忤逆皇帝的话,可他言语中好似并无交集之意,徐凝梦的心就凉了,看来昨日韩嘉宁说的没错,皇帝根本不在乎他们。深宫之中,谄媚与皇帝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努力争取,永远都轮不到他们。
徐凝梦疑惑时,太医上前来,跪下磕头道:“回皇上,公主身上有六处鞭痕,经过臣下等检验,公主中了毒。”
“中毒?!”徐凝梦不可置信的摇头:“怎么会,公主怎么会中毒了?!”血液立即从她连上抽了个干净,徐凝梦这一次是真的慌了,涂了鲜红蔻丹的食指指着徐向晚,恶狠狠的骂道:“一定是你要害我的嘉宁,所以在她饮食中下毒!”
“皇上明鉴,臣妾绝没有。”徐向晚脸色苍白,模样楚楚可怜的如同无依无靠的空谷幽兰:“承蒙皇贵妃信任将公主交给臣妾照顾,臣妾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陷害?实在是今儿一早九公主到了延寿宫就有些不对劲儿,先是奄奄的不爱说话,后来竟然晕了过去,臣妾连忙请了太医来给诊治,这才惊动了皇上。”
太医也道:“皇上,正如方才微臣禀报,公主身上这种毒并非饮食掺入,而是外伤涂抹所致。”
徐凝梦听太医这么一说,就知道刚才她没来的时候,太医不知道还跟皇帝禀报了什么,这里现在就她一个人不清楚状况。
“嘉宁身上如何会有鞭痕呢!?她贵为公主,谁敢打她!”徐凝梦呜咽着哭了起来:“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到底是谁下如此狠手,又是抽鞭子又是下毒,若是与本宫有仇,冲着本宫来就是了,何苦要为难一个孩子!”
徐凝梦声泪俱下,跌坐在拔步床边,拉着韩嘉宁无力的小手大哭起来,好似要将失去六皇子的悲伤也一同发泄出来。
谁知沉默已久的皇帝,看着徐凝梦的背影,突然冷哼了一声:“是啊。到底是谁,对十二岁的女娃都下得去手,抽鞭子,还下毒!德泰!”
“奴才在。”德泰躬身上前。
“去,将从皇贵妃宫里搜出来的那根淬了毒药的鞭子拿来,给皇贵妃看看。”
“遵旨。”德泰领旨退了下去。
徐凝梦的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张大眼, 她没听错吧,从她宫里搜出来?那根鞭子,她明明命锦绣用布带子装了,再塞进石头,带去御花园,将结冰的湖面凿开沉入水中的。怎么会在她宫里搜出来?
“皇上,臣妾不懂您是何意思。”徐向晚转回身跪在皇帝面前。
“不懂?”皇帝的声音瞬间拔高,再也忍不住怒气,蹭的一下站起身,单手点指徐凝梦,斥骂道:“在朕面前,你还敢装糊涂,你这毒妇!”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不懂您的意思啊。”徐凝梦心惊肉跳,额头贴地跪伏在地。
“明知东窗事发,当着朕的面你还敢狡辩,你宫里的锦绣禁不住刑罚都已经招认了!”皇帝气的双眼通红,痛心的道:“朕想不到,你竟会如此恶毒,虎毒尚且不食子,对你自己的女儿,你如何下得去手?又如何狠得下心在辫子上淬毒!感情你求朕允你将公主托付给婉妃照看,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为了争宠,你竟然以牺牲公主为代价!你好狠毒的心!”
龙颜震怒,满屋子人跪了一地。
德泰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徐凝梦抽打嘉宁公主用过的辫子。皇帝见了,伸手抓了掷于徐凝梦面前。
“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凝梦看到那鞭子,想起昨日韩嘉宁忍痛的小脸,额头上就出了汗,可这个节骨眼上,她是说什么都不能承认,若认了可就是大罪啊。
“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
“冤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朕带锦绣!”
“是。”
外头侍卫领命,不多时就将徐凝梦身边贴身侍奉的宫女锦绣带了进来。锦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道:“……奴婢不敢有半个字的虚言,昨日皇贵妃支开奴婢和其他宫女,还吩咐没传不许进去打扰,嘉宁公主惨叫的太可怜了,奴婢和几个小宫女都听的清楚。至于皇贵妃其他的事,奴婢一概不知阿。”
皇帝了冷冷瞪着徐凝梦:“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凝梦心下已经凉了一半,知道打了韩嘉宁要嫁祸徐向晚的事是瞒不住了,现在首要的是洗清下毒的罪名要紧。思及此,磕了个头道:“就算臣妾真的打了嘉宁,可臣妾绝没有下毒啊!”
皇帝气结,一脚将徐凝梦踹翻在地:“你一个皇贵妃,说话出尔反尔,还敢欺骗朕?若不是有锦绣出来作证,你是不是打算继续欺君!”
被扣上欺君的大帽子,徐凝梦险些吓的尿了裤子,磕头道:“臣妾不敢,就算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欺君啊皇上!”
“不敢?连殴打公主嫁祸嫔妃的事都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皇帝重重的坐回圈椅,痛心疾首的道:“从前你百般陷害婉妃的事,朕念在于你多年的情份上,也都不追究了,想不到不追究你,你却越发变本加厉,如今竟然被妒忌蒙了心,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不论嘉宁是否能够活命,你都不配在做她的母亲!”
“皇上……”
“朕册封你时,以为你端庄恭顺,温柔贤良,当得起‘仁贤’二字。可如今,你却将朕给 你的封号变成了一个大笑话!”皇帝深呼吸好几口气,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又随手扔下茶盏,也不管会不会摔碎了东西,冷声道:“传朕的旨意,仁贤皇贵妃,欺君罔上,毒辣善妒,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然,念及其伺候朕多年的情份,便不牵累其族人,将徐氏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
“皇上!臣妾知错了!”徐凝梦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皇上会提起从前她陷害徐向晚的事?她明明没有下毒,为何鞭子上却验出了毒?为何本该沉入荷花池中的鞭子,如今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一切她都来不及去想,磕头如捣蒜的呜咽道:“皇上,臣妾服侍您这么多年,诞下六皇子和公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臣妾一族对皇上忠心耿耿,臣妾对皇上也绝无二心,绝无期满之意,求皇上看在多年的情份上,饶了臣妾无心之失,臣妾也是太在乎皇上了啊!”
皇帝望着徐凝梦的眼神,便有些复杂。
徐向晚见皇帝如此,便知道他到底还是念着旧情,回头看了床上的韩嘉宁一眼,哽咽着起身到了床边:“公主,您醒醒,醒醒啊!”
美人垂泪,哭的楚楚可怜,太医见状忙劝道:“娘娘不要太过悲感,公主的毒早已经渗入骨髓,无药可解,不过熬日子,撑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皇帝一听,怒气再次翻腾,背过身去摆摆手:“还愣着做什么!把这毒妇给朕带走!”
“是!”德泰再不能迟疑,带着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徐凝梦架了起来。
徐凝梦听闻韩嘉宁的毒无解,已经哭成累人,被人拖着往外去,仍旧伸着脖子望着床榻的方向,哭嚎道:“嘉宁,母妃对不起你,嘉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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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凝梦被废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徐家都乱了。才刚回宫时候老太太就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如今一打听宫中的消息,再结合皇上的口谕,显然徐凝梦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为了扳倒婉妃,竟将自己与徐家多年的苦心经营尽付东流。
大太太得知消息,当即承受不住打击,悲哭了两声随后昏死过去,被二太太和二奶奶张罗着送回庸人居,老太太则是强撑着派了人继续进宫探听消息,争取得知确切的事发经过,以寻求转机。
常妈妈将消息送回馨兰居的时候,三太太正跪在观音像前闭着眼念经,手中檀香木的佛珠早已经被她经常把玩的油光湛亮。首发 嫁值千金457
“太太,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三太太张开眼,沉吟着道:“自作孽不可活,这世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且看我,不就是例子吗?皇贵妃被废,自然是她自己种下了恶因,如今自食恶果,你急什么。”
“可是太太,你全不为了这件事担心吗?徐家近来事端不断,照理说,当初彭城出了那么大的事,皇上也该派咱们府上二老爷出征,好歹也算是给六爷报仇雪恨了,可皇上却将二老爷支回了北边。如今六皇子薨了,皇贵妃也被废了。这连连的迹象,老奴瞧着情况都很不对啊。太太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妙,要不要回娘家住上一段时日?”
“回去做什么?难道回去了,我就不是徐家的人了?若真出事了,该被带累还是会被带累。想来若真有那一日,也是我的果报。”三太太抬起头,望着慈眉善目的菩萨像,喃喃道:“从我害死秀姐儿起,就注定了我会失去霞姐儿。从当年我将换子之事记恨在心意图后报起,我的俊哥儿就注定要吃现在的苦,甚至,霞姐儿会去攀皇子的高枝儿,也是我从前一直教导的,到最后她攀上了自己的亲兄长,常妈,这一切都是因果,如今我看透了,却已晚了。”
望着三太太消瘦的背影,常妈妈险些落了泪,“太太,您别胡思乱想的,总有苦尽甘来的一日啊,您瞧瞧阮姑娘,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现在也做了郡主,还有别苑住了,身边金奴银婢的伺候着,日子过的蒸蒸日上。您别灰心,咱们将来也能那样。”
再次听到阮筠婷的名字,三太太好似全然不在意,微微一笑,道:“她如今享福了,也是果报。只可惜,我没有结她那样的善缘。灰心不灰心的,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三太太站起身,对着菩萨拜了三拜,这才转回身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三老爷的那个性格,还能指望我如何?不过过一日算一日,捱日子罢了。哪一日若徐家真的败了带累了我,那也是我的命。”
常妈妈闻言,便是一阵心酸。从前那个争强好胜的三太太如今被抽干了灵魂一般,竟然全无心气儿了,看来她也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了,她一把年纪了,倒是无所谓,要紧的事她的儿子孙子,一大家子也要提前打算才是。
同一时间的养心小筑,阮筠婷皱着眉将手中字条烧毁,从匣子里随手抓了一把银瓜子递给前来送信儿的小路子,微笑着道:“替我多谢你家娘娘,她这偏方倒是极对我的症,难为她求了太医弄来,等到了日子进宫去,我定要好生谢谢她。”
“姑娘太客气了。”小路子欢喜的将银镙子收了起来,哈腰道:“奴才来的时候婉妃娘娘还特地吩咐奴才,说您就是她的亲姊妹一个样儿,让奴才小心着些,万万不许怠慢了您。”
阮筠婷与小路子谈笑着,送他离开了悠然堂,待他走远了,一直站在屏风后的君兰舟才走到阮筠婷跟前:“婷儿,才刚信上写的什么。”
“晚姐姐将事发经过告诉了我,还说过些日子进宫去,有要紧事要跟我说。”与君兰舟并肩出了悠然堂后门,走上抄手回廊,入目的,是一片白皑皑的景色,冷风迎面吹来,阮筠婷缩了缩脖子,“倒是真与你所猜想的不差。”知道君兰舟聪明绝顶,阮筠婷此刻已习以为常,不觉得惊讶了。
君兰舟笑:“这下你可以松口气了。”
“是啊。我本一直在担心晚姐姐,想不到她竟然比我预想中的手脚要快,竟然暗地里早已经布置好一切,干干净净的解决了徐凝梦。”
“所以说,她早就已经不是你认知中的那个人了。”
君兰舟的话,让阮筠婷心情觉得沉重。好好的一个纯洁的女孩,短短的时间内不知不觉成长为一个毒辣的深宫妇人,那环境,到底是有多黑暗。
两人回到后院,君兰舟刚要送阮筠婷回卧房去,却见水秋心穿了一身单薄的浅碧色长衫,长发凌乱束于脑后,步履潇洒袍摆飘摇的迎面而来。
“水叔叔。”阮筠婷对于水秋心冬夏如一的打扮早已经见怪不怪,笑吟吟的走了过去。但看到水秋心手中提着一个粗布的包袱,却是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水秋心温和一笑,“我正要和你辞行。”
“你要走?”首发 嫁值千金457
“是,我这些日一直在研究你所说的输血,其中许多细节,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单凭我一人之力想要做到怕是要多费许多功夫,所以我想回去,找我同门之人一同研究。”
“原来如此。”阮筠婷松了口气,“那你这一去要多少时间?”
“说不准,我一向随性惯了,说不定没几日就回来了。”
也可以解释为三年五载不会回来?阮筠婷眉头便皱了起来。
“兰舟,你跟我出来。”水秋心面色严峻的看了眼君兰舟。
君兰舟一愣,隐约觉得水秋心离开的理由其实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简单,重重的点了点头,跟着他向外头走去。
阮筠婷看着两人的背影,蹙眉沉思,或许她又有什么消息错过了?
“郡主。”红豆快步绕过抄手回廊,来到阮筠婷跟前:“可让奴婢好找,韩妈妈来找您,这会子正在悠然堂吃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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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颇觉得意外,她自从来到养心小筑,徐家就只有二奶奶王元霜来看过她两次,那还是因为她要装病吓唬君兰舟府里做了办丧事的样子,之后就再没人来过了,韩斌家虽伺候老太太有些头脸,到底不是正经主子,贸然来她这个别国郡主的别苑,显然是有要事。
阮筠婷快步走向悠然堂,路上禁不住在猜测韩斌家的突然造访的原因,心中罗列出几个可能,待到到了屋门前时她已经有了几种猜测。
见到阮筠婷,韩斌家的站起身几步奔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就磕头:“郡主!求您救命,求您超生啊。” 嫁值千金458
阮筠婷忙双手将她搀了起来:“韩妈妈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直言便是,我若做得到的定当尽力。”
韩斌家的抽噎着抹了把眼泪:“郡主,府里出了事,想必您已经知情了?”
“嗯。”阮筠婷在首位坐下,伸手做请的手势,婵娟忙会意,扶着韩斌家的入座,自个儿去沏茶。
韩斌家的不敢全坐,只是半倾着身子贴了个边儿,用袖子频频拭泪。
阮筠婷见她鬓发散乱,并不似平日那般将头发梳理的溜光,就知道韩斌家的当真是没旁的心思了。
“韩妈妈,莫哭了,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咱们一同想法子解决。”
韩斌家的点头,充满歉意的笑:“瞧我,光顾着自个儿哭去了,事也没给您回明白,倒是扰得您心烦意乱的。老奴在徐家伺候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遇上现在的状况,今年老太太所受的打击,比这一生加起来的都要多,得知皇贵妃被废的消息,老太太面上看着淡然,可老奴知道,她已经是在咬牙死撑着了,老奴实在是心急如焚,可府里头哪里容得我一个下人哭丧似的咒老太太不好,若叫二奶奶瞧见了,又是一通训斥,我忍了这些日子,实在憋闷的久了,不想到了郡主这里就全忍不住了,郡主不要见怪才是。”
阮筠婷笑着点头,起身接过婵娟端上来的茶碗放在韩斌家的手边,在她身旁的圈椅坐下,隔着紫檀木雕画的小几握住韩斌家的苍老的右手:“韩妈妈这是不跟我见外,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只是……您跟我交个实底,太医是怎么说的?”
想起老太太的身体,韩斌家的眼泪再次滂沱,哽咽道:“连番打击,就是个强壮的男人都收不住啊,老太太却是连着来了多少次?二皇子和八姑娘的事是一桩,风六爷去了是一桩,六皇子去了是一桩,现在皇贵妃也出了事,再加上婉妃娘娘赐了姬姓,等等所有事情又衍生出多少数不清的末节……老太太的当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可是太医说,老太太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不过是撑着罢了。”
说到此处,韩斌家的拉着阮筠婷的双手跪在她跟前:“郡主,老奴近日来,就是要求求您,水神医那么疼您,您好歹看在老太太是您外祖母的份儿上帮衬着说句话,超生要紧啊。老太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徐家会变成什么样儿,老奴想都不敢想。”
“韩妈妈快起来,不要在跪我了。”阮筠婷再次扶着韩斌家的起身,“水叔叔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他最近在研究新药,怕是不会出诊,而且他才刚已经与我告辞,说是要回师门去了。”
“什么?!”韩斌家的踉跄着退后两步,“难道老太太命该如此?”
阮筠婷闻言面色一整,“韩妈妈,我与你说的那件事,你可敢做?”
“郡主是说绣妍丹?”韩斌家的脸上已无泪痕,眼神很是坚定:“郡主,这绣妍丹的事目前只有老祖宗以及你我二人知道,老祖宗一心为了徐家的子孙着想,那断然不肯点头的,所以这主意还得您拿才行。”
“我拿注意?”阮筠婷略一沉吟,点头道:“好,我拿注意就我拿注意,药的作用就在于治病,若是不能用来救人,留它何用?韩妈妈还记得我当日被西武人在胸口打了一掌险些丧命的事吧?不少字那时候我只用了绣妍丹的一成,就已经好多了,要让老太太活命,你只需取绣妍丹剩下那些的一成出来,用温水调匀了伺候老祖宗服下,且看看效果。若老太太好起来了,绣妍丹还留着呢,乍一看应该也看不出少了多少吧?不少字”
“郡主这法子甚好,老奴只想着把药都给老太太用了,却没想到先用一点。今儿个晚上,老奴就趁老太太熟睡之时去后库里头看看。”
“韩妈妈劳心了。”阮筠婷深为感动。韩斌家的伺候了老太太一辈子,一颗心都在老太太身上。人与人的感情,就当如此啊。
韩斌家的得了阮筠婷的主意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匆匆灌了自己一口茶,便站起身:“老奴这就告辞了。”
“我送妈妈。”到了悠然堂门前,冷风迎面扑来,阮筠婷穿了狐裘不觉得什么,韩斌家却只穿了件平日在府里伺候老太太穿的墨绿色细棉长比甲,并没穿外袍,阮筠婷知道她必然是匆匆赶来,忘了披件以上,忙道:“红豆,去取那件碧绿色绣玉簪花灰兔毛领子的大氅来给韩妈妈穿。” 嫁值千金458
“是。”红豆得了令,快步往后宅跑。
韩斌家的连连摇头:“郡主,这可使不得,奴婢是粗贱之身,如何能穿您这样贵重的衣裳。”说着就要走。
阮筠婷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韩妈妈,衣裳不就是给人穿的?您对我一直很好,我都知道,就当我送您一件大氅,您怎么能推辞?”
“郡主……”想到自己曾经还因为戴明的一句话自请离开了静思园,韩斌家的越发的惭愧,当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
红豆取了大氅回来,阮筠婷亲自为韩斌家的披上,这才笑了:“韩妈妈慢走,我等你的好消息。”
韩斌家的攥着领口,只觉暖意沁透人心,重重的点头,如发誓一般道:“老奴一定尽力。”
阮筠婷回到后院卧房时,早已经在外间的八仙桌旁吃了半晌的茶,茶水注入了第二道,琥珀色的茶汤在晶面白瓷的茶碗中似乎泛着珠宝一般的光泽。吃茶的人更是美如温润宝玉。
“兰舟。”一看到君兰舟,阮筠婷就觉得所有愁苦都要遗忘了,声音不由得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君兰舟宠溺笑着向她伸出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为她斟茶:“才刚我见红豆回来取走一件大氅。”
“嗯,是给韩妈**。老太太怕是不好,府里头统共就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比亲儿子还要靠得住,我当然要帮老祖宗维护住了,不能让人家办着事还心凉。”
“你呀。我说你什么好。”君兰舟轻轻点她的额头:“老太太多少次将你推上风口浪尖,多少次在选择的时候放弃了你,她要死了,你不在一旁偷笑,就已经是好人了,怎么还这么掏心掏肺的。”虽是责怪的话,却说的很是骄傲宠溺。看她的眼神也极为温柔。
阮筠婷吃了口茶,“做人不能这样,老太太对我和岚哥儿毕竟有养育之恩,保护了我们姐弟这么多年,她虽然有与我意见相左的时候,但不能否定她是一位伟大的老人,不能说她是一个慈爱的老祖母,如果她有一两次对我不好,我就否定她所有的好,那太不公平了。”
面对如此温柔善良的她,君兰舟的心都软了,就算他不赞同她的看法,可她心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狠得下心就行了。猿臂一伸搂着她纤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圈在自己身前的一方空间中,君兰舟如哄孩子那样摇晃着腿悠荡她:“婷儿,你晚膳想吃你煮的芙蓉虾。”
这几日她常会亲自下厨烹制几样拿手的小菜,君兰舟的胃口明显是被养刁了,竟学会点菜了?
“好啊,要吃芙蓉大虾不难,你先告诉我才刚水叔叔神秘兮兮的跟你说什么了?”
“我们男人家的事你也要问?”君兰舟将心下波澜掩饰的极好,故意将画说的暧昧。
阮筠婷眨了眨眼,“难道水叔叔有了喜欢的女子?”
君兰舟故作神秘的摇头。
“不会吧……”看水秋心方才那严峻的脸色,难道……
“水叔叔不会有了喜欢的男子吧?不少字”
“噗……咳咳咳……”君兰舟才吃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亏得他反应快,别开了脸,否则定要殃及阮筠婷。
“你的小脑瓜里装了些什么,还男子?豢养男宠之类的那是名门望族之中的纨绔子弟才做的事,你当水叔叔是什么人了。” 嫁值千金458
阮筠婷摸了摸鼻子,红着脸吐了下舌头。
君兰舟见她终于将注意力挪开,不愿她再继续纠结此事,转移话题道:“对了,文渊来信了。”
“是吗?他怎么样?边关战事如何?”
“他只报了平安,还说初云公主竟然偷偷跟去了边关,现在女扮男装做了他身边一名兵士。”
阮筠婷惊讶的道:“初云公主去了边关?!天啊。她可真够大胆的!”不过想想韩初云平日的性子,阮筠婷倒也不觉的意外了,“难怪这么多日都没见她,想来,一个公主私自跟着亲侄子出征去了,这等事情皇室也不会轻易张扬。也亏得她性情洒脱,没有被那件事击垮。”
君兰舟也颇为感慨的点头,君召言接近韩初云或许是为了前程利禄,可韩初云对君召言却是真心的,只是后来的结果没有遂她的心意。
但君召言是个深藏不露的阴险小人,谁能说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君兰舟低头望着阮筠婷,见她俏脸上阴云尽数散去,没有了这几日时常流露出的不安和犹豫,便长长地嘘了口气。
阮筠婷虽然与他是真心相待,可她也有会隐瞒他的时候,例如前些日她不开心,就没有告诉他原因。她不说,他也不好去问,只能用行动让她开心起来。
晚膳是阮筠婷亲自下厨预备的,与君兰舟一同用过之后,为了避嫌,君兰舟回了前院的客房,阮筠婷则是回了卧房洗漱妥当之后,打发婵娟和赵林木家的去睡下,自己和今日上夜的红豆低声说着悄悄话,不知不觉也就睡下了。
在梦里,她意外的回到了她在现代居住的洋房,爸爸和妈妈正坐在一楼起居室的沙发上看电视,家里的装潢没有变化,还是她离开时的那样。阮筠婷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摆设,电视,电脑,打印机,手机……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无比怀念,可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突然,她看到奶奶端着一盆开的正好的茉莉走了进来,阮筠婷凑过去闻了闻,竟然闻到一股子人造香料的味道。
阮筠婷正纳闷,为何奶奶养的***会有香料味,耳边突然又刀兵相撞的尖锐声音传来。
心突的一跳,有刺客!
勉励张开眼,阮筠婷看到光线灰暗的屋内,有几个黑影在晃动,月光和雪光透过糊在窗户上的明纸照射进来,反射了刀光,在黑暗的环境中更觉得刺目森寒。
“什么人!胆敢刺杀郡主!”
“要你命的人!给我上!”
阮筠婷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扭头看去,见靠在屏风旁的矮榻上,红豆侧躺着一动不动,心里越发担心起来,不知红豆是和她一样想动动不了,还是已经被刺客……
是谁要刺杀她?仔细算来,有可能是她的仇人,也有可能是图谋她身上东西的人。阮筠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皇帝,其次是萧北舒。 难道他们等不及了,不想在费周章,打算直接杀了她抢走玉佩了事?
正当这时,外头灯光晃动着慢慢靠近,无门被推开,只穿了白色中衣的君兰舟踹门率先奔了进来,随后而来的护院们提着的灯笼,照亮了屋内景色。
君兰舟不与刺客恋战,到了阮筠婷身边一把将浑身绵软的人抱在怀里,紧张的声音发颤:“没事吧?不少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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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君兰舟身上熟悉的清爽味道,阮筠婷悬着的心一下子安定了。靠在他胸口无力的摇了摇头,本以为自己说出的话应当很大声音,却是细若蚊嘤,“我没事。”
君兰舟已是吓出了满脑门子的冷汗,见阮筠婷没事,只是被下了**身子虚软,长长的松了口气,亲了她额头一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地上打斗的侍卫和刺客,随时准备带阮筠婷逃走。
阮筠婷闭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红豆呢?” 嫁值千金459
君兰舟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仍旧戒备的看着刀兵相向的两伙人:“红豆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阮筠婷这才彻底安下心来,勉力扭过头,看向地当中。
刺客共有四人,且各个武艺高强,端王爷留下来给阮筠婷的护卫都是绝顶好手,在这四名乘刺客跟前,竟然落了下风。
君兰舟这厢抓了被子将阮筠婷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她冷着,左右看了看,冲着身边侍卫比了个手势,便抱着阮筠婷起身下榻。在这里纠缠下去,很有可能被波及。
西武国这些护卫虽然武功不及刺客精湛,却胜在人多,一时间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让他们无法突围。
君兰舟将裹着棉被的阮筠婷背在身后,推开床榻附近的格扇一跃到了庑廊下,后头紧随着两名侍卫,也跟了出来。
“婷儿莫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阮筠婷靠着君兰舟的肩膀,点了点头,“我不怕。”呼吸到寒夜里的冷空气,她感觉舒服多了,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君兰舟心下稍定,背着阮筠婷撒腿如飞的往前院跑去,将刀兵碰撞之声远远的抛在身后,声音越小,他的心却越是纠紧,总觉得若他是那个组织刺杀的人,定会先派诱饵去打头阵,转移敌人的注意力,重头戏会放在后头。
因此,到了通往前院的月亮门时,君兰舟脚步迟疑,缓缓停了下来,看着那门外冷清的前院,止步不前。
“君大人!?”两名侍卫也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君兰舟。外头有很多护院,跑出去就安全了,君大人为什么不跑了?
“情况不对,咱们暂且在这里呆一会。”君兰舟不放心阮筠婷在自己身后,索性将她放下来,如抱孩子那般抱在身前护着,转回身看向卧房方向。远远的,却见火光闪烁,一股浓烟在夜幕之下弥漫开来。
“走水啦!走水啦!!”
下人们惊慌失措,园子里顿时乱了起来,不光是后院,在看向前院时,悠然堂的方向也有火光蹿升。
阮筠婷气结的抿了抿唇,冷冷的道:“这可到好,真是看得起我阮筠婷!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君兰舟见阮筠婷力气已经恢复了许多,越发的放下心:“婷儿,如今咱们是进退两难,后院定然不能回去,前院也一定有埋伏,在这里坐以待毙更是不行,刺客若不见咱们经过前院,顷刻就会找到。”
“那该怎么办?!”随行的两名西武汉子闻言急了,“总不能在这里等着被逮住吧?不少字到时候还不是保护不了郡主周全?要不这样,我们二人去引开刺客,君大人想法子带着郡主从侧门逃。”
君兰舟闻言摇头:“不中用,前院尚且布置下天罗地网,你当侧门和后门外会疏于设防?”
阮筠婷皱着眉:“难道咱们就在这里等着被人‘瓮中捉鳖’?” 嫁值千金459
左右看了看,后宅和前院都已经火光冲天,下人们正拎着木桶捧着陶盆出来灭火,并没有刺客出现,可见刺客的目标只是她,不会伤及旁人,更不会血洗养心小筑。
不会连累无辜,阮筠婷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兰舟,你放我下来,咱们去下人房,换上下人衣裳,混在人群中灭火即可。”
君兰舟闻言,眼前却是一亮,刮了一下阮筠婷的鼻子,“我怎么没想到。”
四人无比警觉的四处观察,生怕被刺客盯上,小心翼翼的来到前院,君兰舟和阮筠婷成功的找了两身粗布衣裳套上。还故意弄乱头发,在脸上抹了黑灰,便去提水跟着一同救火了。
想不到这主意果真灵,刺客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火渐渐熄灭,养心小筑才刚建成,本是华丽簇新的,如今却散发着烧焦的气味,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扔下木盆,仰头看着还冒着烟的屋顶,阮筠婷欲哭无泪,好容易独立门户过上悠然自在的小日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端了,这里不能住了,难道要回徐府去?还是说,去归云阁将就一阵?
正想着,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哭声,丫鬟尖锐的嗓音哭叫着:“郡主呢!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不要想活命!”
“郡主被君大人带走了,应当无碍。”
“那快找阿,前门后门侧门,但凡是能离开养心小筑的所有出口入口都去给我打探清楚了,君大人和郡主两人在外头若是与刺客正面交战,怕是凶多吉少啊!”
“是!”
……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对话声,阮筠婷笑道:“是红豆和婵娟,见不到我定是急坏了。”她才刚还担心红豆中了**香,后宅又起了火,会不会伤到她,现在听到她还有力气底气十足的指使侍卫去寻人,就知道她没事。
“红豆,我在这。”阮筠婷扬声道。
这一声,让周围所有下人们都看过来,君兰舟用袖子擦了擦阮筠婷的脸,又随便抹了抹自己的。
众人谁都想不到,才刚跟他们一起灭火的竟然是两位主子,忙行礼:“见过郡主、君大人。”
错杂的脚步声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带着一群小丫鬟和几名侍卫快步跑来,看到阮筠婷和君兰舟换了身下人装扮,都安然无恙,均放下心来。
婵娟拉着阮筠婷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脸上还有后灰尘,忙拿了帕子帮她擦脸,又解开自己的棉斗篷披在阮筠婷身上,嗔道:“郡主好狠心,明明混在人群里,看着咱们着急,却不提醒一声。”
阮筠婷紧了紧披风的领子,笑道:“是是是,是我不对,婵娟丫头说要怎么罚我啊?”
红豆道:“郡主和君大人机智,竟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只要您没事,奴婢们就放心了,哪里敢逾距说什么罚您?”
赵林木家的对着夜空拜了几拜,道:“郡主、君大人,外头天凉的很,要不先去前头找一间没损坏的客房歇一歇,暖和暖和?”
“也好。”
阮筠婷颔首,回身吩咐赵林木家的督促下人们清点损失和伤亡情况,又命人分工整理宅院,这才和君兰舟一起带着红豆和婵娟去了前院客房。 嫁值千金459
纵火之人烧毁的是阮筠婷在后宅的卧房和前院的悠然堂,其余的屋子倒也无碍,君兰舟居住的客房更是无恙。安国伺候君兰舟洗漱更衣,婵娟和红豆则是在后间为阮筠婷挽起长发,换上小丫头临时找来的棉袄和长裙。
一切打理妥当之后来到外间,见君兰舟已经一身清爽的坐在八仙桌旁的绣墩上。
“兰舟,你没有受伤吧?不少字”
“没有。”君兰舟上下打量她,如今她穿着丫鬟们才穿的草绿色细布长裙和对襟交领的棉袄,少了许多华丽装饰,倒显得越发清新可人起来。他见过的许多美人,无不是用华丽的装饰和精致的妆容打扮起来的,阮筠婷却是个例外,不刻意装扮,更加清新悦目。
“来,坐下吃杯子茶,压压惊。”君兰舟一指早就放在圈椅上的黑色貂裘,吩咐婵娟:“那件,给你们郡主披上,她怕冷。”
“是。”婵娟和红豆为阮筠婷披好了貂裘,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则是疲惫的趴在八仙桌上,想起方才火光冲天刀兵相向的场面,仍旧心有余悸。
“兰舟,你说会是谁派了人要杀我?”
“不见得。”君兰舟放下茶盏,晶亮双眼在明亮而柔和的落地八角宫灯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波光潋滟。
阮筠婷索性偏了身子,枕着君兰舟的手臂:“你说不见得,是何意思?”
“婷儿,冬日里天干物燥,若是刺客真有心放火,你觉得那火是咱们轻易可以扑灭的吗?”
阮筠婷抿唇不语。
“还有,刺客武功高强,都可以突破层层防御到你卧房去下了**香,若是真想杀你,什么毒药不能下?”君兰舟越是分析,越觉后怕,如果刺客真有杀死阮筠婷的心,说不定他赶到的时候,阮筠婷已经一命呜呼了:“不行,往后我干脆搬到后头去住,离你近一点我才安心。”
君兰舟担忧的事阮筠婷自然也想到了。坐直了身子左手撑着下巴:“那当然好了。”想不到刺客的一次截杀,竟然改变了君兰舟的意思。前一阵为了君兰舟住在后宅还是前院,他们两人还曾经争执过一番,最后还是阮筠婷妥协了,谁叫君兰舟有正当理由呢。如今他自己提出来,岂不是好?
“可是……”阮筠婷一想到方才的事情,越发觉得疑点重重,“刺客安排这种漏洞百出的刺杀,目的何在?不给我下致命的毒药,难道是想掳走我?”
“有这个可能。“君兰舟点头。
“抓了我去有什么用?难道是父王得罪了人?对方抓了我去,好威胁父王和岚哥儿?”阮筠婷一想到阮筠岚和雷景焕或许会有麻烦,就担忧的皱起了眉,比方才被下了**香面对刺客的闪闪白刃还要忧愁。
“郡主。”正当君兰舟要开口劝说之时,安国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郡主,大人,正门来了一群大梁国的城防军,带头的是个穿玄色官服的大官,说是奉了皇上口谕,来给郡主请安。”
阮筠婷和君兰舟闻言,对视了一眼,刚才还想不明白的事情,隐约浮出水面。
阮筠婷提着貂裘的下摆站起身,平静的道:“是么,那我定然要去见见这位大人了。”穿玄色官府的,定然不是城防军的人,难道是其它武官,大半夜里闲着没事,还在城里帮着城防军巡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离开客房,过穿堂到了悠然堂所在的前院,过了垂花门,就看到一个英挺身影正站在不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城防军。
“四小爷?”
“英爷?”
阮筠婷和君兰舟停下脚步,异口同声惊呼。
君召英便尴尬的笑笑,看了看左右之人,咳嗽一声正色道:“是我,端阳郡主和君大人无恙吧?不少字”
见他如此正儿八经的说话,再联想他现在的官职,阮筠婷就已经明白了七成,语气难免带了一些揶揄嘲讽:“啧啧,四小爷这会子不回去陪我七表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这里被烧焦的样子很好看?”
“额,婷儿妹妹,你别生气啊,这个,哎,我是奉皇上口谕而来,皇上听说养心小筑遭了刺客,连房子都差点一同烧毁了,很是担心你和君大人的安危,特地命令我代人前来查看,现在刺客呢?”
君兰舟和君召英从小一起长大,对他比亲兄弟还要了解,见状抱着肩膀笑吟吟的道:“英爷何必明知故问呢?皇上是不是还有口谕,请郡主进宫去住下?”
“兰舟果然聪明绝顶,揣摩上意如此精准。”君召英脸上也红了,咳嗽了一声,正色道:“皇上说了,郡主和君大人,一个是端王爷的女儿,一个是端王爷的义子,你们两人的安全对大梁与西武的关系太重要了,事情既然发生在大梁国的土地上,就由大梁国全权管理,刺客之事,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郡主和君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为了防备刺客再次行动,皇上特准端阳郡主和君大人到宫里小住一阵子,宫中守备森严,高手如云,皇上会如同保护自己那般保护二位。”
君召英的话说完,阮筠婷险些为皇帝唱念做打舞俱全的一番设计叫好,大费周章的派了人来,烧了她的家,就是为了逼她入宫?她和君兰舟入宫住下,方便皇帝监视行踪,又可以在与西武国发生冲突的时候握住个把柄。不过阮筠婷觉得最大的一个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她身上的蝠纹玉佩。
前一阵德泰奉命前来,索要玉佩,被她搪塞过去,皇帝一定是记在心上,根本不信她没有蝠纹玉佩。她若进了宫,能得到玉佩的机会就多了。
“替我谢谢贵国皇帝的好意。”阮筠婷似笑非笑的道:“入宫就不必了,我们会去我外祖母家住下。”
君召英很是为难的道:“皇上吩咐,无比将两位请进宫去。在宫外,皇上无法确保你们的安全。”
最后一句话一语双关,无法确保安全,岂不是在告诉阮筠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来,皇帝是铁了心了,竟然找到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和君兰舟圈起来?
阮筠婷知道此番躲不过去,只能聪明,但是心里并不服气,还打算说什么时,君兰舟先一步道:“罢了,都是自己人,何必为难,明知道躲不过去,那就随英爷进宫去,也好叫英爷交差。”
君召英面红耳赤,近日的任务他当真是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来的,可是圣旨下了,他那里有不听从的道理?如今面对自己的好兄弟和好朋友,心里别提多复杂了。
可是,公事就是公事,君召英回身一招手,城防军将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赶了过来。
阮筠婷一面走向马车,一面揶揄君召英:“啧,振国司的办事效率果然高,连马车都预备下了?”
“婷儿……”君召英求饶的道:“你大人大量,别生哥哥的气。”
阮筠婷便回头看了君召英一眼,叹息道:“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无奈。现实终归会将咱们推的越来越远的,近**是请我们进宫去,若是将来有一日,咱们站在敌对的立场上,该当如何?那样的场面,我真的不愿看到,连想一想都觉得心疼。”
阮筠婷的话柔软又伤感。
她和君召英之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君兰舟和君召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听了阮筠婷的话,君兰舟和君召英都是默然。
到了皇宫,阮筠婷和君兰舟被直接带到了御书房。
此时已经是丑时一刻,御书房之中仍旧是灯火通明,皇帝坐在黑漆桐木的书案后头批阅奏折,大太监德泰在一旁侍奉茶水,已经困的张不开眼睛。
朱砂笔圈圈点点之后,皇帝合上奏折,随手一扔,抬起头开看着阮筠婷和君兰舟,笑道:“让两位受惊了。”
阮筠婷笑着行礼:“多谢皇上,百忙之中还挂怀着我们这等小事,真是不胜惶恐。”
阮筠婷这寻常的一句寒喧,皇帝竟然听出一些嘲讽的意味来,许是他想的太多了?皇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吩咐德泰:“院子预备好了吗?”
德泰忙笑着,道:“回皇上,靠近西南边儿有一处‘迎香苑’,最是清雅幽静的,正适合君大人居住,只与端阳郡主的住处,奴才倒是觉得她和婉妃娘娘情同姐妹,不如就住在延寿宫里。”
皇帝想了想,道:“也好,爱妃总是叨念她的妹妹茫搜艨ぶ魅ヅ阕虐溉找彩呛玫摹!笨聪蛉铙捩:“你觉得呢?”
阮筠婷和君兰舟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一切皇帝早就布置好了,现在问起来只是走个形式罢了,他们既然踏入宫门,就没有选择或者说不的权利。
“全听皇上吩咐。”阮筠婷和君兰舟异口同声。
延寿宫。
徐向晚穿着蜜合色的寝衣,披散着长发来回跺步。白薇跟在一旁,劝说道:“娘娘,您稍安勿躁,端阳郡主身边高手如云,定然不会有事的。”
“哎,我也知道,可我就是安不下心来。”徐向晚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只是听德泰才刚来传口谕的时候说了一句,自己凭空猜测了一番,她在深宫之中生存这段时间,早已经练就了敏锐的思维,从德泰的话中分析出阮筠婷必然遇到了危险。
“娘娘,端阳郡主到了。”
被徐向晚打发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宫女跑了进来。随后,阮筠婷披着君兰舟的那件黑色貂裘走了进来,因为君兰舟的貂裘她穿着过长,不得不用双手提起下摆。
徐向晚见了,忙迎上去,拉着阮筠婷的手进了正殿:“婷儿,你没事吧?不少字”
白薇接过貂裘挂好。
徐向晚上下打量阮筠婷,见她头上全无装饰,身上穿的还是下人的棉袄长裙,声音变有些拔高:“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弄的如此狼狈?”
“一言难尽了。”阮筠婷揉着太阳穴,道:“晚姐姐,我才刚中了**香,这会子头疼的很,又累又困,要不咱们歇下,等躺下了我告诉你?”
“好,好,白薇,快拿汤婆子给阮姑娘把床褥捂热了。”徐向晚拉着阮筠婷:“走,咱们到里头去说。”
阮筠婷换上徐向晚的寝衣,躺在屏风外的小榻上,昏昏欲睡的将近日发生的事客观的说明,其中避开了皇帝可能可以算计之事,直将徐向晚听的惊心动魄。
到了最后,阮筠婷问:“晚姐姐,你可知道‘迎香苑’在何处?”
徐向晚道:“你问这里做什么?这里临近宫外,紧挨着浣洗局,隔着一道院墙就是刷洗恭桶的地方,那味道真是难闻的很,偏偏又叫了个‘迎香’的名字,简直就是个讽刺的所在,曾经仁贤皇贵妃在的时候,就以避疾需要静养为由,将宫嫔打发到迎香苑去住,结果那软弱的女人,竟然受不了屈辱,在园子里自缢身亡了。”
阮筠婷越听越是生气,蹭的一下坐起身来,泄愤似的重重捶了一下床板。
徐向晚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半撑起身子问:“你还没说你问这里做什么呢。”
阮筠婷咬牙切齿的道:“承蒙皇上想的周到,将兰舟安排到迎香苑去闻香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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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晚惊愕的看向阮筠婷,“不会吧,皇上一个大男人家的,竟然会做这等事?如此,其不是将君兰舟的不喜欢表现的太直接了吗?这不符合他一贯行事的作风。”
阮筠婷道:“才刚在御书房,是德泰给兰舟安排了住在这里,皇上也是首肯了的,德泰伺候皇上这么些年,对皇上的一些想法都能揣摩出八九不离十,即便不是皇上开口要求的,也一定是德泰知道皇上有这个意图。”
徐向晚便觉的有些为难,皇帝是她的丈夫,君兰舟是阮筠婷的心上人,他们两个是好朋友,男人之间却闹成这样,思及此,她越发觉得悲哀,声音轻柔的叹息:“若我嫁给寻常人家男人,遇上这样的事好歹能帮衬着你,给君大人说句话。可如今却是全不能够的,反而还要帮皇上来问你一句。” 嫁值千金461
“问我什么?”阮筠婷反问的同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徐向晚很是庆幸,现在光线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反而能该给两人都留下一些空间,让她心里好受一些,疲惫的说:
“皇上让我想办法探查你身上有没有一个青玉的蝙蝠纹玉佩,我没法背着你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来更不可能趁你睡了搜你的身,婷儿,你现在告诉我有还是没有,我就知道该如何去回了。”
其实刚才在御书房皇上安排他在延寿宫住下时候,她就知道徐向晚必然是接到了皇帝的什么秘密旨意,这一晚上徐向晚对她都如往常那般,她早已经暗自提起防备之心,方才更衣也是背着人,将玉佩贴身藏好的。只是她想不到,徐向晚会将话如此摊开来说明白,这不仅是对她的尊重,更是暖了她的心,这个朋友,她没有白交。
“晚姐姐,皇上要这个玉佩我知道,前一阵子德公公领旨公然寻我去要,我说丢了,还差点被搜身。”
“有这等事?”徐向晚生气的道:“这起子奴才也真是胆大包天,竟什么事都敢做了。”
“奴才哪里有这样的胆量,不过是奉旨办事罢了,那个东西,我是真的弄丢了。”
徐向晚闻言释然一笑:“你说丢了那便是丢了,这事以后咱们两人都不要再提,就当没有这事,免得因为别的乱了咱们姐妹的感情,你好生睡一觉,明儿个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梅花正开的好呢。”
“好。”阮筠婷甜甜笑着应下,躺在榻上,许久不能入睡。徐向晚在她身上得不到消息,皇上还会用什么法子?是会让她继续留在徐向晚宫里,还是会再安排别的去处?
她先前猜测,皇帝是故意命人行刺,让她和兰舟进宫来的。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皇上做的,便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皇上认为她不知道他是为了玉佩,第二,皇上知道她已经明了他的目的。
如果是前者,皇帝必然会想办法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将玉佩弄到手,若是后者,皇帝八成就是故意在“打草惊蛇”,这个时候,她要是心虚的将玉佩藏在别处或者有什么大动作,那就着了皇帝的道了,她的行动,怕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现在只希望,父王能够快一些得到消息,想办法救她和兰舟出去。好歹她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皇帝看在两国邦交的面上,不会对她和君兰舟如何,至少生命安全是能够保障的,否则,南边战事混乱,西武国再蠢蠢欲动,大梁便会腹背受敌,到时候皇帝一定吃不消。
思及此处,阮筠婷心中安定了不少,睡意也渐渐弥漫不多时就拥着被子睡着了。
次日清早起身之时,阮筠婷已是神清气爽,昨日的**香没有丝毫的后遗症留下。徐向晚为阮筠婷预备了一身秋香色的圆领对襟褙子,外头罩着件白兔毛的短比甲,白薇给阮筠婷输了个双平髻,戴了同色系的花簪和步摇,端庄又不失俏皮。与身着艳丽紫色束腰长裙头梳大髻戴了凤簪的徐向晚站在一处,一个美艳无双,一个清新脱俗,到真像是一对亲姐妹。
白薇站在两人身侧为他们布菜,低声道:“娘娘,才刚奴婢听见冷宫里传了信儿来,说是仁贤皇贵妃自缢了。”
阮筠婷和徐向晚都停筷不动。
徐向晚眯着眼想了想才问:“人呢?”
“多亏被人发现救了下来,这会子许是正在哭呢。”
“哦。”徐向晚拉长音,嘲讽一笑。 嫁值千金461
阮筠婷也拿起碗筷继续用饭,“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是啊,随她折腾去吧。”
用过早饭,阮筠婷便说要去迎香苑看看君兰舟,偏那个地方太偏僻,徐向晚懒得动弹,就让白薇跟着阮筠婷一同过去。
本以为皇上既然有心将君兰舟安排在那样一个住处,她想要见他一面许会很难。想不到中间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到了迎香苑时,君兰舟正穿了崭新的交领云锦袄子,在院子里打拳,旁边有两个小太监,正拿扫帚扫雪。
冬日里,恭桶的味道倒也没有那么刺鼻。可毕竟这地方是在那处隔壁,着实让人心里憋屈。
阮筠婷如三月里绽放在枝头上的嫩芽一般俏生生的站在院门前起,君兰舟就已经看到了她,有她在,身旁或者灰白或者红绿的景色就都逊了颜色,成为了模糊的布景。
草草收势,君兰舟接过小太监递过的干布巾擦脸,又披上一件宝蓝色锦缎团字云会纹的棉斗篷,“怎么这么早来?”
阮筠婷到了他跟前,将他领口的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笑道:“用过早饭就来了,看看你有没有被迎香苑的香气熏晕。”
君兰舟闻言爽朗一笑:“你呀,我又不是那些扭扭捏捏的深宫妇人,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不会以作践自己的想法去解释自己身边的事,所以住在这里也不错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得饱穿得暖,总比从前住四面露风的破庙要好吧。”
“你倒容易知足。”阮筠婷毫不避讳的挽着君兰舟的手臂上了台阶,进了正屋,地上的黄铜火盆中燃着银霜炭,温暖又少烟尘,左右打量,这屋子虽然陈旧,可摆设的桌椅板凳等等物品都是极好的材质,一应生活用品都不缺。
“看来你没受委屈。”
“不多想,不当它是委屈,那就不是委屈了。”君兰舟笑。
看到他温暖的笑脸,阮筠婷已是觉得身心舒畅,开怀的与他聊起天来。正如他说的,在宫里有的吃有的住,两人见面自由,要出宫去就去回皇上,应当也不会拦着他们——他们毕竟是客人不是囚犯。
如此,时间过去了十日,阮筠婷只每日去找君兰舟谈天说地、品茗下棋,到傍晚时分就回延寿宫,日子过的也极为惬意潇洒。
事实上,阮筠婷却是提心吊胆的,皇帝如此放松的管制,不但不约束她的行动,连她给端亲王去信也不阻拦,这些都着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皇上到底要做什么?急着要玉佩,也该动手了啊。
阮筠婷站在庑廊下,望着簌簌落下的大雪,对着双手呵了一口气,蛧到腊月了,这一年,眨眼之间就过去了,她还来不及反应,日子就已经悄然溜走。
“郡主。”白薇笑去洗行礼,客气的道:“奴婢听说徐老夫人今日进宫来了,得了皇上的恩旨,特来给婉妃娘娘请安,这会子已经上了代步的马车,说话间就要到了。”
“知道了。”阮筠婷点头,老太太能入宫来,就说明身子已经好多了。她与徐向晚素来面和心不和,什么给徐向晚请安,她倒是觉得老太太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成分比较多——绣妍丹的事情,老太太八成已经知道了。
阮筠婷与白薇回到延寿宫正殿时,老太太已经坐在侧坐上,笑着与徐向晚说话:
“……婉妃娘娘一切安好便是咱们徐家的福份了。虽然如今您已是姬家的女儿,可到底咱们祖孙了一场。”
徐向晚早已经练就了笑脸迎人的功夫,就算心里再记老太太曾经要逼迫她服下终身不孕的药材的仇,再加上之后老太太对她的多重算计,她仍然笑的很甜:“徐老夫人说的是,看您起色很好,相比身子已经大安了?” 嫁值千金461
“是啊 。劳娘娘还惦记着,老身多谢娘娘。”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嫩色的身影进门,徐老太太转过头,笑道:“端阳郡主。”
“外奶奶。”阮筠婷给老太太屈膝行礼,起身之时打量老太太的神色,见她虽然疲惫,眼神却很是精神,肤色也红润,不像前一段日子透着灰白和死气,就知道韩斌家的必然得手了。
一声外奶奶,叫的老太太百感交集。若不是有阮筠婷“不懂事”的“擅做决定”,她现在怕已经不再这人世了,哪里还有说话的机会?
那绣妍丹,她的确是要留下的,如何也想不到韩斌家的敢去了剩下的十分之一来给她服用,可是现在得知了真相,她却一点都没有恼。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来人都是怕死的,她也不例外。
ps:今天就更新这一章,大家看完洗洗睡吧,注意身体,不要熬夜了,熬夜免疫力会下降,会生病,生病真心难受啊,吃了感康头晕犯困,白天工作忙,晚上回家写文明显感觉体力不支,坐在电脑前感觉要飘起来了。再次惭愧的说声对不起,明天我休息,会好好在家写文补偿的,么么大家,晚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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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快坐吧,大冷的天还出去逛悠,也不怕着了风。”见了阮筠婷,徐向晚脸上的笑容格外温柔和善,比方才对老太太的要真诚的多了。
阮筠婷笑着坐下,白薇忙捧了苹果大小的精致手炉过来,“郡主请用。”
“多谢。”阮筠婷双手接过,许是怕烫伤了手,手炉外头裹了杨妃色的素面缎囊,触手温暖棉柔,一路暖和到心里。 嫁值千金
“老祖宗身子都大好了?”
“是啊。”老太太笑道:“太医院的御医们医术高明,这次多亏了他们。”绣妍丹的事是不能外传的。
阮筠婷了然点头,便也配合的不提绣妍丹,转而问起了家中之事,老太太慈爱的笑着作答,与阮筠婷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家常,上到老爷太太,下到哥儿姐儿,连后花园里几株老梅都有所提及,却一句正经事都没有说。
徐向晚见他们二人只是闲聊,猜想徐老太太必然有要事要与阮筠婷说,听了一会子便站起身道:“本宫也发了,要去里头小睡一会儿,老夫人和婷儿且聊着。”
“是。”
阮筠婷和老太太一同站起身给徐向晚行礼,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看了看外头的景色,老太太站起身道:“园子里的景儿不错,不如婷儿带着我出去走走?”
“好。”阮筠婷笑着应了,站起身为老太太将棉氅披好,搀着她缓步出了宫门,下了台阶,绕着院当中一座积了雪的假山石散步。
此处视野开阔,是否有人在附近一眼便可看见,是绝佳的说话之所,阮筠婷便笑着道:“老祖宗有话请讲吧,婷儿洗耳恭听。”
老太太点了点头,啦过阮筠婷柔滑细致的小手拍了拍,道:“婷丫头,虽说你是我的外孙女,可你母亲在世之时,我最疼她,现在我也是疼惜你比亲孙女更甚。虽说咱们曾经有过意见相左之时,外奶奶更有对你疾言厉色的时候,可外奶奶不论是管着你还是约束你,都是为了你好。”
“婷儿知道。”阮筠婷笑着点头。
老太太停下脚步,拉着阮筠婷的双手压低了声音说:“那玉佩,你就交出来吧。”
老太太的手干燥温暖,握着她的手很是用力,传达着认真和坚决的意思,阮筠婷心思飞转,不知道老太太突然来做说客的缘由。
见她沉默,老太太焦急的道:“傻孩子,你怎么不开窍呢,玉佩是身外之物,要紧的是你这条小命啊。皇上现在大张旗鼓的将你请进宫里住,已经明白的摆开阵势,玉佩他是志在必得了。你若是不交,焉知他不会如当年对待你母亲那样对待你?振国司那种地方哪里是你能受的了的?就算你能逃得出振国司,难道这一辈子都要受他的追捕,有了心爱的人也不能相守,为了不牵累他还要硬下心来离开他远远的?你母亲的老路,外奶奶绝不能看着你走啊!”
老太太说到最后,已经是禁不住落下泪来,阮筠婷听到后头几句,难免动容。原来当初母亲离开父亲,竟然是为了这个。是了,阮凌月先是被关在振国司,后来悄悄离开徐家,在外头遇到端亲王和水秋心,随端亲王到了西武国,两人着实做了一年的夫妻,对于凌月这个现代人来说,古代的宫廷和陈规旧俗虽然难以忍受,为了爱人也不是不能忍受,没道理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阮筠婷难过的低着头,然玉佩她是绝对不能交出来的。虽然对玉佩的事情并非百分百了解,可这么多人想要它,就足以说明它的珍贵,她怎么可能便宜了皇帝?再说万一她将玉佩交出来皇帝仍然不肯放过她呢?
“外奶奶,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前一阵子,我真的不留神把玉佩给丢了。”阮筠婷很是无奈的苦笑:“皇上早就来跟我要过玉佩,说那是皇家之物我一个它国郡主不宜保留,这道理我也知道。可丢了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老太太仔细观察阮筠婷的表情,见她的模样并不似说谎,而且阮筠婷也没必要为了个对她没有用处的身外之物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上,就已经信了九成。
“哎,那如何是好。你总要找机会与皇上说明白。”老太太向前走了几步,沉思着道:“丢了,莫不是被那个人偷了去?” 嫁值千金
“那个人?”阮筠婷疑惑的追上来。
老太太一愣,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什么。既然不在你身上,那也是一桩好事,省得麻烦上身了。你记得一定要找机会与皇上说明白了,也了去一桩心事。”
“是,老祖宗,婷儿知道了。”
“既然如此,我也该回府去了。”老太太笑着拍拍阮筠婷的小脸,转身离开之前竟说了声:“谢谢。”
阮筠婷讶然。老太太竟然会对她道谢,道的是哪门子的谢啊!
老太太心中却是明镜一般,绣妍丹的存在目前只有她和韩斌家的主仆以及阮筠婷知道。若阮筠婷存半分的歪心思,在韩斌家的面前咬死了不准她用,等她殁了在想办法将那药据为己有也不是办不到,可她却没有那么做,当初她为了裕王爷来求药,还威胁过她,她当时气的恨不能抽这丫头一顿家法解恨。到现在,阮筠婷对待她如同对待裕王爷一样,她便知道,她是真的尊重每一个生命,并非对绣妍丹有图谋,更非演戏。
老太太离开后,阮筠婷心情就不如方才的轻松,一个人呆在偏殿里找了本书看,却是看了两三行就不知想些什么去了。
寝殿中,白薇轻柔的为徐向晚理顺了长发,上了***的头油,担忧的道:“那徐老夫人也不知对端阳郡主说了些什么,郡主原本开开心心的,现在却连屋门都不出来,也不知自个儿在憋闷着想什么。”
徐向晚闻言扶正凤钗的动作顿了一下,“想来也没什么好事。婷儿生在那个环境,如今好容易脱身了,可亲人之间的关系却是剪不断的,这也是无奈的事,就如同本宫,如今是姬家人,却和姬家人不亲,徐家的人呢,又拿本宫当外人。”
“是啊,外人瞧来娘娘娘是准皇后了,风光的很,却不知风光之下娘娘的辛苦。”
徐向晚站起身,望着墙角案几上白色梅瓶中含苞待放的红梅,叹了口气。皇上对她的恩宠是一把双刃剑,自赐给她姬姓,她明里暗里凭白多添了多少的危险?徐凝梦是被她成功的压下去了,若是压不下去,现在进冷宫里的就是她了。
对皇上,她真不知道是厌恶和恼恨多一些,还是感激多一些。
“白薇,你去给郡主添茶,想法子劝她去找君大人散散心,别让她憋闷出病来。”徐向晚在窗前的美人榻坐下。
白薇笑着点头退了下去。
徐向晚满心愁绪的凭窗而望,不多时就看到阮筠婷披着雪白的狐裘在白薇的跟随下出了门,显然是去迎香苑了。
她真的好生羡慕,阮筠婷能与心爱的人每日见面,相依相知。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只能在梦里幻想了。
在君兰舟这里和他下了一下午的五子棋,阮筠婷心情大好,晚饭时候还在迎香苑和君兰舟一同用了饭,眼看着要到戌时,她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外头却有个眼熟的小宫女急匆匆的跑来,在门口给阮筠婷行礼:“端阳郡主万安,婉妃娘娘命奴婢将这个给您送来。”说着双手碰上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阮筠婷点头,给了赏钱打发那宫女下去,将腊封的信拆开来。就着墙角八角宫灯明亮又柔和的烛光细细读了一遍。
随即随手将信递给君兰舟,在他身边坐下:“你看看吧。”
君兰舟认真看着,间或将重要内容低声读了出来:“……为父已尽力周旋,然大梁国以交战之际不通贸易为由,拒绝西武国使臣进入梁国境内……为父不在身旁,你且万事小心,提防皇帝图谋蝠文玉佩,有事与兰舟商议……”
君兰舟看完,起身走到一旁,取下宫灯的灯罩,就着烛火将信点燃。看着信纸烧的只剩下灰,回到阮筠婷身边道:“我送你一段?”
“也好。” 嫁值千金
两人并肩走在冗长黑暗的宫道上,君兰舟低声分析道:“看来皇帝这段日子不限制咱们的自由,不切断咱们与外界的通信,正是为了稳住端王爷。”
“是啊。如果父王无法与我联系,又知道我被困在深宫之中,说不定会带兵打过来的。”
“可现在,皇帝的计谋得逞了。端王爷既然来信告知,暂且就不会有任何行动了。”君兰舟眯着眼,道:“咱们入宫已经住了十多日,皇上要玉佩,有所作为应当就在这几日。只不知他会用什么法子,你要多防范才是。”
阮筠婷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我无碍的,他给我安排在这个住所,无非是想借机羞辱我罢了。”
正聊着,迎面却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跑来,见了两人行礼道:“端阳郡主,宫门外来了一人要求见您,德公公吩咐奴才来通知您一声,让您速速过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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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抬头看了眼君兰舟,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我陪你去看看。”君兰舟不放心她一个人,便吩咐小太监去备车,与阮筠婷一同来到宫门外。白雪皑皑的空旷之处,有一人牵着匹马,正伸着脖子看着宫门前。
阮筠婷下了马车,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瞧,惊讶的道:“景升!” 嫁值千金463
小跑步上前,低声催着问:“你怎么回来了?”
君兰舟也有些着急:“是不是王爷出事了?”
“没有没有。”景升连连摆手,嬉笑着道:“王爷在边关好着呢,就是日子过的辛苦,瘦了一些,可也更精神力,只是挂念着郡主和君大人,前儿得了信儿,说郡主和君大人都被皇上请到宫里来住了,王爷急得什么似的,生怕您二位吃了亏,特地命小的快马加鞭赶回来,要告诉郡主和君大人一件事。”
阮筠婷闻言回头看了看身后,见宫门处似有人在看着他们,低声道:“咱们往那边走走,边走边说。”
“是。”景升将马栓好,与阮筠婷和君兰舟并肩而行,低声道:“王爷说,这个秘密是老王爷生前的时候告诉他的,是皇家的秘密,郡主和君大人听过了记在心里,切不可对外人说,否则后患无穷。”
“我明白。你请讲。”
景升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郡主,您可知道为何皇上那么想要您的玉佩?皇上当年并非正常登记,若是正常登记,老皇上定会将标示着龙脉所在地的地图和开启龙脉的钥匙一并传承给皇上。可是这两件物品,现在都流失在外。当年老皇上在为时,把藏宝地图交给了太子殿下,将钥匙交给了十四皇子,也就是已故的裕王爷,太子爷被杀之后,藏宝图也跟着失踪了,而钥匙,就是您身上这玉佩。”
阮筠婷已经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伸手下意识的抚上胸口。
“裕王爷将玉佩给了世子爷,世子爷又给了您,当时皇上和王爷,都觉得您可能会和您母亲一样有奇遇,可以找到宝藏所在,所以一直都在暗中监视您。”
“你是说,我母亲有奇遇?”
“是。王爷说,您母亲小的时候曾经拿着‘千里眼’出来把玩,那是《战神图谱》上记载的神兵,是绣妍娘娘在世时研制出来的武器,‘千里眼’能视千里之外景物如在眼前。您母亲找到了‘千里镜’,自然知道宝藏的位置,可皇上审问您母亲,她却不招,将她关在振国司那么久,她都一口咬定说那是她自己做来玩的,后来她竟然躲过皇上和王爷的跟踪逃走了。嗨,奴才跟您说这些做什么。“景升拍了一下嘴巴,道:“总之,王爷让小的告诉您二位,玉佩涉及到龙脉,龙脉中可能藏有《战神图谱》上记载的多种神兵和大量宝藏,所以皇上急于抢夺。若搁在他,他是万万不愿意让您将玉佩交给皇上的,可是您若交了出去,他也不会怪您的,毕竟那是他送给您的东西,即然给了您,就是您的。而且,您也要以自身安危为优先考虑。”
阮筠婷点了点头,脑海中散落的那些片段,因为知道了这个惊天秘密而串成了线,她看过许多野史杂书上的确提过,绣妍娘娘研造过许多神兵利器,在她看来,那些神乎其神的记载,就仿佛是人们将那伟大的绣妍娘娘神话了一半。
可现在一想,阮凌月自称自己做来玩的“千里眼”,怎么越想越觉得像现代的望远镜?她知道阮凌月和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她若真的先来无事做个“手工制作”消磨时间,也似说得过去。那么,绣妍娘娘也当真是一个聪明又厉害的古代人了,她简直是个发明家。
“……婷儿。”
“嗯?”听见君兰舟的声音,阮筠婷猛然回过神。
“我叫了你四五遍。”君兰舟无奈的揉揉她的长发,“在想什么呢?”
“在想,萧大哥可能真的是太子遗骨,且知道宝藏的秘密。”左右看了看:“景升呢?”
“赶着回边关去了。”君兰舟道。
两人进了宫门,上了代步的马车,君兰舟压低了声音感慨道:“文渊是真心在乎咱们两人的安危。否则这种皇室秘闻,绝不会让咱们知道的。” 嫁值千金463
“是啊。”阮筠婷靠着君兰舟的肩膀,道:“我原本只是好奇心重,觉得这么多人想要这个玉佩,又猜想玉佩后头可能有什么神秘的组织,所以一直留着,可现在我既知道了玉佩涉及到龙脉宝藏,就算皇上杀了我,我也不会交给他的。”
伸手入怀,取出玉佩来交到君兰舟手里,在他耳边耳语道:“兰舟,你拿着这个,将来有朝一日找到宝图,和文渊一同开启宝藏,用那些神话一样的武器灭了狗皇帝,给你父王报仇,也给我六表哥,给彭城冤死的那些人报仇。”
君兰舟望着手中温润的翠绿玉佩,眼神迷蒙又深邃。阮筠婷的一番话,正说到他的心坎里,想必韩肃也有此打算,可是,韩肃方才叫景升来传话,却是万事都以阮筠婷的意愿和安危做首要考虑的。找到宝藏,有了财力和武器,他们成事就容易一些,可若没有宝藏,难道他们就做不成这件事了?
君兰舟傲然一笑,无非多隐忍一段时日,等皇帝放松戒备,等他们积累实力罢了。他这辈子不如意的事情太多,别的没练会,就学会忍耐了。
君兰舟将玉佩塞给阮筠婷,压低声音道:“你自个儿放着吧,既是你的东西,它背后牵扯出什么力量也好,什么宝藏也好,都与我无关,你自己说了算。况且,你的情况现在危机的很,万不得已拿它还能保命,你的性命可比那个什么宝藏重要的多了。”说罢亲了阮筠婷的额头一下。
阮筠婷的心如同有柔软的羽毛粘着蜜糖刷过那样甜,她是绝不会置身事外的,反正玉佩放在她这里也一样,便将玉佩收了起来。
回到延寿宫,想着这个时候徐向晚若是不用侍寝,就该睡了,谁知路过正殿,却见徐向晚正披着一件水蓝色的缎面棉氅走在前头,白薇在一旁搀扶着,两人显然是才从外头回来。
“晚姐姐。”阮筠婷笑着追了上去。
徐向晚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笑道:“见了君大人,你心情也好了?”与语气明显的揶揄。
阮筠婷一扬脖子,理直气壮的道:“是啊,我见了他就开心。”
白薇闻言捂着嘴扑哧笑了。
阮筠婷白了她一眼,“白薇丫头笑什么,我和你们娘娘熟,才不说违心的话的。”
“是,郡主恕罪。”白薇嬉皮笑脸的行礼。
阮筠婷也不在招惹那嘴皮子厉害的小丫头,转而问徐向晚:“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太后病危,虽然她被幽禁着,可到底是皇上的母亲,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的,所以我去看看。”
“太后病危?”阮筠婷有些惊讶:“太后被圈禁了这么多日子了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无缘无故的,突然就病危了?”
徐向晚嘲讽一笑,说了句阮筠婷听来丝毫不沾边的话:“公孙丞相病危了。”
阮筠婷越发的不明所以,丞相病危,与太后病危有什么相干?
两人进了屋里,阮筠婷又与徐向晚闲话了一阵子才回她进来居住的侧殿,夜深人静,望着柔和的烛光映衬下显得古朴典雅的宫殿,阮筠婷突然想起了徐向晚方才说的话。
徐向晚是个聪明理智的女人,从来不会漫无边际说一些没用的,可见,太后病危与丞相病危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必定是有联系的。
可联系就经是什么呢?
徐向晚当时为何露出那种似鄙夷又似嘲讽的笑容呢?那表情中的轻蔑直接的很,让她想起她这次重生之初,徐家的老太太和几位知道徐凝秀通奸被发现后来自尽时的表情。 嫁值千金463
阮筠婷百思不得其解,只不过这件事毕竟与她没有关系,她还挂念着玉佩的事,也就没再往细致处想,不知不觉的谁着了。
次日她照旧起身后与徐向晚去园子里赏梅,闲下来了便去迎香苑找君兰舟下棋,谁知到了那里却扑空了。
“你说君大人出宫去了?”
“是啊。”小太监恭恭敬敬的道:“君大人今儿一早收到帖子,说是有朋友邀请他出去品茶,便跟德公公那里报备了一声,出宫去了。”
阮筠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缓步走在去往延寿宫的路上,阮筠婷眉头轻蹙,是了,皇上这些日子只说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让他们暂时居住在皇宫,可并没有下旨将他们关起来,所以要出去自然也使得,只是,找君兰舟的事什么人呢?想来,君兰舟也有自己的交友圈子是她不熟悉的。
阮筠婷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一些无力,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将君兰舟圈在自己身边,不能剥夺他的自由。如果失去自由,他跟她在一起和坐牢有何区别?然而发生一些她不能掌握的事情时,她还会觉得心烦意乱。这真是一盅复杂的感觉。
阮筠婷并没有多想,回到延寿宫去找徐向晚,恰好十皇子被奶妈子抱来,阮筠婷着实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困乏了昏昏欲睡,徐向晚才让奶妈把孩子抱了下去。
歇过中觉,阮筠婷与徐向晚下了一会棋,等到傍晚时分又去了一趟迎香苑,谁知君兰舟还没有回来。冬日里天黑的早,这会子已经是夜幕四合,灯火初明了,君兰舟到现在也不回来,到底是去哪里了。
阮筠婷的心里像是长了草,催的她坐立不安,等到了戌时宵禁之前阮筠婷命白薇去替她看看君兰舟回来了没有,得到的消息仍旧是否定的。
阮筠婷就知道,今天晚上君兰舟是不会回宫了。
这人出门时也不说一声,身边也没有带着人,去哪里了耶不知道,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觉得着急,越着急就越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熬了一夜,凌晨时勉强眯了一小会儿,就又清醒了。
“婷儿,看你眼圈儿青的,想是一夜没睡好吧?不少字白薇,快给郡主拿鸡蛋来敷一敷,去去青肿。”
“是。”得了徐向晚的吩咐,白薇就要退下,谁知阮筠婷却拉着她的手道:“好白薇,你不要去找什么鸡蛋,还是快去迎香苑瞧瞧君大人回来了没有,我这会子怕他有事,那里还在乎眼睛青不青好看不好看?”
白薇迟疑,询问的看向徐向晚。徐向晚能体会阮筠婷那种焦急的心情,点了点头:“快去吧,速速来回。”
眼看着白薇离开,阮筠婷与徐向晚说话时也是心不在焉,注意力都放在门口。徐向晚打趣了她两句,见她心急如焚,也体贴的不和她闹了。
谁知不等白薇回来,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谁!”
随后就有宫女尖声叫道:“是谁?抓刺客!抓刺客!”
阮筠婷和徐向晚都是一惊,阮筠婷忙站起身将徐向晚拉到身后,警觉的看向园子里。
不多时,侍卫鱼贯散去,一名小宫女捧着一枝绑了布条的羽箭进了屋,低着头双膝跪地:“回娘娘,才刚发现一个黑衣人,往咱们宫门柱子上射了一箭就逃走了,侍卫这会子已经追了出去,延寿宫里外都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隐藏可疑之人,请娘娘放心。”
徐向晚点头,“嗯,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小宫女便恭敬的行礼,将绑着布条的羽箭放在一旁案几上,随后退了下去。
徐向晚拆下布条,阮筠婷也焦急的凑过去看。
那布条是上等云回纹云锦,有手帕大小,边幅并不整齐,显然是撕破的,上头以血书写着:“想要君兰舟活命,就将玉佩放到平安庙正殿供桌下的夹层里,否则我等不在在保护他的安全!”
阮筠婷看着白色云锦上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字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飘走了,身子晃了晃,抓住徐向晚的手才踉跄退后两步坐下,看着徐向晚近在咫尺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嘴巴一开一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好久才渐渐恢复了听力:
“……婷儿,你别急,婷儿你可不要吓唬我。”
“我没事。我没事的。我只是,太着急了。”阮筠婷抿着唇,对自己说:“我不能吓到,要保持冷静才能救兰舟出来。”
站起身问外头的小宫女:“方才的刺客抓到了吗?”
小宫女行礼回道:“回端阳郡主,还没,侍卫们也没有回消息来。”
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阮筠婷冷冷的道:“很好。他也真看得起我,竟然知道抓我的弱点。”
“婷儿,你说的是……”徐向晚抿唇。
“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宫墙之内弯弓射箭送来消息,却潇洒自如的逃走了。难道宫里的侍卫都是吃白饭的?若这一箭是奔着皇上去的呢?我想,皇上和太后都没有这么愚蠢,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除非那人是他派来的。”
“你是说,是皇上!”徐向晚一捂嘴,随后连连点头:“很有可能,他的确与我说过玉佩的事,每次提起这玉佩,皇上总是眼睛放光,我也问过他几次那玉佩是做什么的,可他一直只说是皇室的机密,我没有必要知道。皇上做事不择手段,若说他为了得到你的玉佩绑走你最重要的人,也极有可能。”
“是啊。”阮筠婷疲惫的闭上眼,靠着圈椅的椅背。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似乎已经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皇帝一下子戳中了她的软肋,别说玉佩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就是拥有玉佩就能拥有天下,她也不稀罕。在她的心中,君兰舟和玉佩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不用比较就已经有了结果。
“我出宫去。”阮筠婷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徐向晚忙拿着她的披风追上来:“你上哪去?”
“当然是照着血书上的要求去做。”
“可是,你万一将那东西交出来,对方还不放人呢?”细想想,这种事情皇帝是做得出来的。
阮筠婷苦笑:“若是交,兰舟有一半生存的希望,若不交,他就全无希望了,若是你你选哪个?”
徐向晚叹息着为她披上雪白的白狐狸领披风,“看来你真是在乎他的。”
“是啊。”阮筠婷苦笑着道:“我去请旨离开,许就不回来住了。你自个儿在宫里要小心。”
“我知道,你也要留神,想法子给我捎信来。”
“那是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阮筠婷便前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命了一名小太监进去给大太监德泰传话。
御书房中。
皇帝认真看着边关的折子,德泰站在一旁,温声道:“皇上,果真如您所料的,阮筠婷来请旨离宫了。”
皇帝注意力仍旧放在奏折上,仅是一笑:“那就让她去。”
“可是皇上,您难道不担心您要的东西被旁人拿去了?”德泰忧心的问。
皇帝放下折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并没有回答德泰的话。
他没有藏宝图,只有钥匙有什么用?反正江山天下都是他的,不如就让那个小猫崽子折腾去,等找到宝藏他再露面也来得及。
思及此,皇帝笑着打趣道:“德泰阿,你的差事是越做越好了,竟然都管起朕来了。“
“奴才不敢!”德泰吓的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偷眼观瞧,见皇帝并没有真的动怒,松了口气:“奴才立即传皇上的口谕,让端阳郡主出宫去。”
“嗯。”皇帝点头,摆摆手让德泰退下。
阮筠婷如她意料之中那般容易的离开了皇宫,并没有回“养心小筑”,而是直接去了归云阁。端王爷当初临行前给她留了许多好手,她一个人使不过来,就安排了大半经营留在归云阁帮陶掌柜的忙,这些人都是精英,不光是武功高强,头脑也都聪明,生意上的事几乎是一教就会一点就通,有他们在,归云阁和《梁城月刊》做的越发顺风顺水,阮筠婷也可以彻底做个甩手掌柜丢开不管了。
现在,正是她需要这些高手帮忙的时候。
将人召集来,挑选了轻功出色的两个,阮筠婷按着自己的计划吩咐了一遍,道:“你们可记住了。”
“是,小人记得,郡主放心。”
“那好,你们现在起不要露面,悄悄暗自跟着就是。我先带人走一步,帮你们引开旁人的注意力。”
“是。”
阮筠婷找了个红色的锦囊,将青玉蝠纹玉佩放在里头,乘车快马加鞭的赶往平安死,佯作着拜佛上香,期间趁着人不注意,将玉佩放在了勒索信上的指定位置。然后便带着一众护卫离开又回了归云阁。
“郡主,您好歹吃口东西,不要饿坏了身子,您身体才刚好起来。”陶掌柜将饭菜热了重新端上来,苦口婆心的劝说阮筠婷吃饭。
阮筠婷摇摇头,道:“放着吧,我吃不下。”
“哎,郡主,小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小人看得出,郡主是正在为了什么而担忧,,您放心吧,您会心想事成的,但那前提得是您好好的,没病没灾的不是?”
“陶掌柜,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心里乱得很,真的吃不下。”
陶掌柜还想再劝,突然听见包间的屋门被推开,一名身着灰色粗布棉袄的汉子走了进来,行礼道:“参见郡主。”
知道阮筠婷是有正事要说,陶掌柜深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该听的绝对不能停,忙告辞退下了。
阮筠婷焦急的问:“怎么样,有消息吗?”
那汉子点头,道:“郡主,属下二人埋伏在那里,果然等到了去取玉佩的人,不过在这之前,属下还遇上一个奇怪的事,监视那处的并不只有咱们的人,属下还遇上另外一伙黑衣人。”
“是吗?那取走玉佩的人呢,现在何处?”
“取走玉佩的是牛山,他没有回归云阁,咱们另一名弟兄已经暗中跟上去了。”
阮筠婷听见牛山两个字,瞬间觉得之前她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了,怎么是这样?竟然会是这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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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禁不住回想起当初与牛山相识时的过程,她也派了人调查过牛山家的底细,他母亲的确久病缠身,家中也真是一贫如洗。可谁能想得到,牛山隐藏的如此之深,她调查她的底细没有发现任何异养,后来将他们母子养在归云阁,也看不出丝毫破绽,直到现在,他去取了玉佩,他竟是萧北舒的人!
阮筠婷疲惫的揉着眉心,为证实自己的猜测,问道:“你说,才刚与另外一群黑衣人交手?”
“是。”精壮的侍卫恭敬的道:“那些人显然只是为了跟踪而来,与我兄弟二人交手时并没有用杀招,而是急于脱身,而且属下觉得,他们的身法很是眼熟,到像是半个月前在养心小筑刺杀郡主又纵火的人。” 嫁值千金465
“哦?”阮筠婷嘲讽一笑:“这下可有意思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那些人是皇上的人,就说明皇上已经知道萧北舒的人将玉佩取走了。
皇上那么急着要得到玉佩,当时为何不拦?
难道,他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阮筠婷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傻瓜,被人绑走了心爱之人,勒索走玉佩就了事的,她决定交出玉佩时,便命人在平安庙盯梢,就是想看看是什么人胆敢绑架君兰舟,她是怀疑皇上不假但她不会将自己的怀疑和猜想就当作事实,必需要查证一番。谁料,这一查证,果真让她得到了新鲜信息。可这信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皇上为了得到玉佩才绑走君兰舟,君兰舟的安全尚且可以保证,因为皇帝会忌惮端亲王。现在大梁国正与南楚国交战之中,皇帝绝不会希望西武国横插一脚,那样对梁国只有坏处,绝无好处,他希望找到龙脉,无非为了得到宝藏,巩固和集中政权,总不希望韩家的江山如此败坏在他手中吧?不少字
然,皇帝不希望如此,却有人希望如此,萧北舒就是其中之一。
萧北舒是前太子遗孤,父亲母亲又是被皇帝害死,他会不想报仇雪恨?不想夺回王位?不论当初皇帝为何留了萧北舒一命,又允许他寄养在萧家,给他这状元郎一个闲散职位让他了此残生,萧北舒都在蛰伏之中需养能力,他知道宝藏的秘密,才会急于得到玉佩。
若能在此即挑起大梁与西武的矛盾,那么梁国会腹背受敌,皇帝会焦头烂额……
阮筠婷越是分析,越是感觉到君兰舟危险,萧北舒念及他与君兰舟的友情尚且罢了,若是不念,君兰舟岂不是危险!
“郡主,您没事吧?不少字”见阮筠婷脸色煞白,侍卫如此问。
阮筠婷摇了摇头,“咱们的人现在跟着牛山去了?”
“正是。”
“还好,还好。”阮筠婷呢喃,如果昨日下帖子请兰舟去品茗下棋的人是萧北舒,且萧北舒将君兰舟关在他身旁,跟踪牛山而去的侍卫就会成为君兰舟逃脱的一个助力。
这一切的前提条件,都是君兰舟还活着!
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阮筠婷在焦灼之下,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能将萧北舒抓来,狠狠的打他一顿,问问他难道这么久的交情,都白费了吗?难道在他的心目中,君兰舟从不曾是他的好友吗?
回想过去,当初皇上西巡时,曾经受到大批刺客的刺杀,她跟踪萧北舒,看到萧北舒也混迹在那群人之中,后来还被追杀,同他一同掉入了地穴,他们在地穴里困了一夜,次日清早赶回营地时,刺客早已被击退了,当时被绑缚在车轮上的君兰舟却是安然无恙,没有被此刻误杀。
联系萧北舒的身份,他当时说什么担心她,为了照顾她才跟着西巡有可能完全是谎话,他只是为了沿途行刺皇帝方便。在地穴里,他先是隐藏武功,后来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带她出去,也是想避过此刻袭击营地的时间,免得她会去的太早,将听得的情报告诉皇帝,皇帝就会有所防范了。
好一个算无遗漏!亏得她当他是大哥,是好友,他却将她和君兰舟都算计在其中。 嫁值千金465
阮筠婷气急了,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瓷器碎成数半,茶水撒了一地。她极少这样情绪失控,可饶是如此发泄,仍旧不能平息她的愤怒和对萧北舒的失望。
“郡主息怒!”侍卫见阮筠婷动怒,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阮筠婷摇头:“我并非与你动怒,你今日辛苦,帮了我的大忙,下去休息吧。”
“郡主莫要担忧,君公子足智多谋,且与水神医学了独步天下的轻功,定然会安然归来的。属下告退。”侍卫行礼,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落地的绢灯跟她作伴,即便火盆中的银霜碳烧的再温暖,她还是觉得冷,恐惧,如同在地上生长攀升的藤曼,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爬,捆缚住她的双手,渐渐缠绕住脖颈,让她觉得呼吸压抑。
是她带累了君兰舟。
若君兰舟不能平安归来,她当如何?
愤怒之后,担忧和委屈让她双眼盈满泪水,但她不允许自己哭泣,倔强的张大眼,将眼泪咽了下去。她不会允许君兰舟有事,如果失去他,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等于没有了色彩,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来人。”
“郡主。”
阮筠婷一声轻唤,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恭敬见礼。
“去看看牛山的母亲是否还在,将她拿来见我。”
“是。”
侍卫退下,不多时,就将面色发黄的干瘦妇人带了进来。
那妇人哆哆嗦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大人,好,不知,不知道您找小妇人可是有事?”
阮筠婷抿着红唇不发一言,不让她起身,也不给她任何暗示,只是以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妇人从没见过这等权贵,当真是连头都不敢抬,额头贴着地,道:“郡主娘娘,这些日子小妇人和山子多亏了您照料,咱们虽然是在后头做些粗活,可也一直吃的好穿得暖,我这身上的病也多亏郡主娘娘大发慈悲给请大夫抓药,才好起来,山子才不至于做个没娘的娃,如果我们母子两个有什麽做错了的地方,请郡主娘娘教训,可求求郡主别赶我们走。”
妇人说到此处已是哽咽,连连磕头。
阮筠婷眯起眼,如果她是萧北舒的人,那她只能赞她的演技超群了。因为她丝毫看不出她的紧张和难过时装的。
君兰舟还在萧北舒手里,牛山既然敢将娘扔下,要么是不在乎他娘亲的死活,要么是觉得心里有底万无一失,她对付一个妇道人家,难道能保证君兰舟安然无恙?如果真是杀个把人就能确保君兰舟的安全,她丝毫不介意自己手上沾染鲜血。
“罢了,你下去吧。”阮筠婷疲惫的闭上眼,靠着圈椅的椅背。
妇人见阮筠婷像是要睡了,站起身来,犹豫半晌还是说:“郡主去榻上好好睡吧,仔细明日早起身上酸疼。”见阮筠婷突然张开明亮的大眼看着自己,牛山娘一哆嗦,赶忙慌脚鸡似的逃了出去。 嫁值千金465
这样的妇人,真的是萧北舒的探子?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牛山做过的那些事?
阮筠婷靠着圈椅闭目养神,脑子中均是纷乱之事,完全不敢去想君兰舟万一出事会如何,夜晚变的格外漫长。
直到了四更天,后巷邻人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那犬吠声划破雪夜的宁静,惊的阮筠婷浑身一个激灵,蹭的一下站起身,许是起的太急了,眼前一阵发黑,她忙扶助手边的桌子稳住身形。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错杂的脚步声,楼板被踩的噔噔直响。
“郡主!”
“进来!”
吱嘎一声无门被推开,下午向她禀报事情的侍卫进了门,焦急的道:“君公子回来了!”
阮筠婷闻言大喜,“他人呢?!”
“君公子受了伤,这会子正在后院厢房里包扎止血,陶掌柜匆匆去请大夫了。至于跟踪牛山而去的另一名兄弟……”侍卫难过的低下头:“为护君公子回来,他引开了追兵,现在许已经凶多吉少。”
阮筠婷眼睛发红,哽咽道:“我会回禀父王,定会好生抚恤他的家人,只可惜了那么年轻的岁数,还有一身的好武艺。”阮筠婷不禁在想,若是她不派他们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件事,归根究底要将账算在萧北舒身上。
随手抓了大氅披上,阮筠婷与侍卫下了楼倒了后院,沿着回廊来到客人住的厢房,其中一件灯火明亮,门口有几名粗使丫头忙进忙出,有提热水的,有端着黄铜盆出来的,那盆里的水和布巾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阮筠婷的心提到了嗓子蛧步进了屋,正看到陶掌柜站在门前擦汗,大冬日里,竟然跑了满脑门子的汗。
见了阮筠婷,陶掌柜忙道:“郡主。大夫正在给君大人诊治呢。”
“多谢你,还折腾你跑一趟。”阮筠婷是真心的感激陶掌柜。
陶掌柜连忙摆手,“郡主言重了,小人愧不敢受。”
阮筠婷急着去看君兰舟,只是对陶掌柜笑了一下,想着以后图报,便到了里屋,进了屋,却见君兰舟光着膀子面色煞白的倚着棉被半坐在暖炕上,下身黑色的绸裤上,隐约看得出干涸的血迹,在他胸前,横帮着绷带,手臂上也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尚未处理,郎中正手脚麻利的为他清理伤口,口中还在念叨:“公子这是遇上劫匪了?哎,战乱不太平啊,强盗也越发猖狂了,多亏了您运气好,这两刀都没砍中要害处,血也都止住了,若是您胸口这刀在偏半寸伤了大血管,您可就等不到老夫来救你喽,流血也要流死人了!”
君兰舟一直闭着眼,因为失血过多和苍白的脸上满是忍痛之色,耳朵边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大夫说了什么,直到身上包扎完了,有人为他盖上轻柔保暖的丝被,又有人将一汤匙什么东西送到他口边,他知道这是在归云阁,自然由自己人来照顾他,这会子也当真没力气,闭着眼含了,那却是甜滋滋的糖水。
君兰舟疑惑的张开眼,刚要问服侍他的小丫头这是什么药方,为何没吃出药味来,却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俏脸。方才生死一线之时,就是一定要回到她身边的信念,支撑他咬牙坚持逃了回来。
“婷儿,你怎么在这?”他原本以为她在宫中的。
阮筠婷将心疼和难过都藏在心里,温柔笑着:“来,把糖水都吃了,你流血过多,待会儿再吃药。”
“嗯。”君兰舟看得出她笑容下的担忧,便要强撑着起身。
阮筠婷忙轻推他的肩膀:“别乱动,还想让我更担忧吗?让我喂你吃。”
她温柔如水,别说喂他吃下的是糖水,就是鹤顶红他也定要吃下,君兰舟一双晶亮漆黑的眸子深情专注的望着阮筠婷,只觉得如此劫后余生再见到她,已经上天给了他最大的福分。
阮筠婷为他吃了糖水,又喂了药,便双手握住他微凉的左手贴在脸上,笑着看他:“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是,我还要陪你一生一世,怎么会有事。”
“算你识相,没有食言。”阮筠婷虽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顺着脸庞和鼻子滴落在他手上和胳膊上。
“莫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君兰舟看的心疼,就要伸手为他抹掉眼泪。
阮筠婷所幸将爬在他没受伤的左臂上,流着泪道:“我吓坏了,如果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什么玉佩归谁,什么谁的仇该如何报,那都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只会一心随你去了,若是有那个缘分能地下相见,就算了了我的心事,若是不能,死了一了百了也干净了。”
“浑说什么。”君兰舟白了她一眼,“看我不是好好的?”
“是啊,所以我也好好的。”阮筠婷擦了擦眼泪:“你我都须得知道。,我们并非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彼此而活,所以更加要好好保护自己。”
君兰舟便笑着颔首:“我们彼此彼此。”
君兰舟受了如此重伤,阮筠婷知道他必然会发热,早就命人预备了烈酒,见他热度一起来,就用纱布蘸了为他擦身退烧,全不假他人之手,自己专心的照顾,君兰舟半醒半睡,烧的迷迷糊糊之际,张开眼总能看到阮筠婷温柔的对他微笑,让他感觉到莫名的心安。
如此照顾了他一夜,带到天色大亮之时,君兰舟的热度完全退了,昨夜来诊治的郎中前来为君兰舟换药,还赞归云阁的人伺候的好,他本以为君兰舟会烧成什么样的。
郎中为君兰舟换了药,便告辞离开了。
阮筠婷此时已是累极,从君兰舟失踪那一夜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两日夜没合眼,此刻精神放松下来,她只觉得头晕脑胀,胸口憋闷的很,又不愿意离开君兰舟身边,所幸脱了绣鞋上了暖炕,和衣躺在君兰舟身侧,一只手拉着他的左手,不知不觉便睡了。
婵娟和红豆接到陶掌柜的消息来到归云阁,到进了厢房时,正看到阮筠婷枕着君兰舟的抱着君兰舟的手臂沉睡着,君兰舟确实睁着眼,眼神清明的很,深情脉脉的望着阮筠婷的睡颜,见红豆和婵娟站在门前,君兰舟先是有些尴尬,随后苍白俊颜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以口型告诉她们不要吵到阮筠婷,让她好好休息。
婵娟和红豆两人早已经面红耳赤,兴奋不已,闻言连连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到了廊下,红豆担忧的看了眼屋里,压低声音道:“郡主这样怕是不妥,若被人知道了背后不定怎么嚼舌头呢。”
红豆却是不以为然,摇头道:“背后嚼咱们郡主的人还少?自从出了小戴大人的事,郡主漂亮的退了婚之后,咱们郡主在梁城里就是风云人物,有羡慕的,有仰慕的,有妒忌的,那些小人在背后怎么说郡主几时在意过了。从上次的事你还看不出吗,咱们郡主一颗心都在君大人身上,只怕这会子两国的皇上下圣旨让他们分开,她也不会从命的,所以啊,她只希望和君大人好好的,别人怎么说她才不会理会。”
“就你知道。”红豆轻点婵娟的额头,“郡主就是被你这样的野丫头酿坏了。”
“嘿,我哪里是野丫头了,你才是老古板……”
婵娟和红豆便在园子里低声笑闹了起来。
阮筠婷张开眼时,屋里已经掌了灯,暖炕上温暖的很,君兰舟身上没有了血腥味,仍旧是平日清爽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小懒虫,怎么醒了还装睡?”君兰舟的声音就在耳边。
阮筠婷莞尔一笑,仰头啄了他长了胡茬的下巴一下,柔柔唤了声:“兰舟。”
君兰舟觉得他们这样,当真同那些老夫老妻的没有什么两样,笑着道:“快起来,晚饭早就预备下了,咱们都该好好吃上一顿。”
阮筠婷闻言点头坐起身来,自己去洗漱,也让人服侍君兰舟系数更衣。
晚膳摆在炕桌上,君兰舟伤口有炎症,适宜吃清淡食物,阮筠婷也就陪着他吃清粥,用罢了饭,红豆和婵娟伺候两人漱口便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两人,阮筠婷才问:“兰舟,当真是萧大哥绑了你?”
君兰舟原本想要忘却此事,可就算阮筠婷不提,他也仍旧忘不掉,面色惨白的点点头,苦涩的道:“他拿日越我出去,与我摊牌,邀我与他合作一同推翻乾帝。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一面,如此野心勃勃,如此胸怀大志,让我几乎不敢相信,他是那个游戏山水笑傲人生的闲散状元郎,在野心和权欲面前,他早就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萧北舒了。”
“那么,他得到玉佩,还要杀你?”
君兰舟苦笑着点头,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若死了,说不定会挑起西武与大梁的战争,对他只有好处。而且,他也不希望我将他的秘密暴露,急于杀我灭口。”
阮筠婷握住君兰舟的手,被君兰舟反握住。
“其实,当初他派了人在巷子里截住咱们,表演苦肉计的时候,我就看出他的异样,只不过我念在朋友之宜,并没有戳穿他,师傅担心他会伤害你,也曾经高过他,他只是装傻罢了。我是万万想不到,北哥儿也有用剑指着我的一日……”
“好了,不要在回忆了。”阮筠婷心疼他的痛苦,转移话题道:“现在他得到玉佩了,会如何?”
君兰舟抿唇一笑:“当然是去找宝藏了。不过,这倒是可以省去咱们不少的事。”
阮筠婷闻言也笑了,眨巴着明丽大眼道:“我也这样想,不过,说不定皇上也这么想。”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皇上想法子让咱们进宫去,只是想打草惊蛇,让你有所动作好从而知道玉佩的下落,谁知道‘蛇’没被惊到,倒是惊出一只猛虎。萧北舒绑了我时,皇上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他不过将计就计,想来个螳螂捕蝉罢了。”
阮筠婷点头,“我们也可以如此。玉佩已经不在我手中,咱们也可以不用回宫去了,等你伤好一些,咱们还回养心小筑去。”
“好。我也要修书一封,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文渊,好让他有个准备。”
“至于我。”阮筠婷坐直了身子,道:“我要禀告父王,说不定,咱们可以做黄雀背后的猎人呢。”
君兰舟笑着点头:“正是。”
看着他的笑容,阮筠婷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只要他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阮筠婷正色道:“对了,我听晚姐姐说,丞相病危,太后也病危了。”
君兰舟挑眉,“他们两位年岁都大了,生病正常。”
“可晚姐姐与我说起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我回头派人调查一下,公孙丞相和太后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你呀,真是闲不住。”君兰舟轻点她的额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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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和君兰舟在归云阁住了七日,到君兰舟的伤口开始愈合,气色也逐渐转好,便搬回了养心小筑。君兰舟仍旧住在外院的客房,阮筠婷则是住在重新翻新的后宅。只不过因为担心君兰舟的伤势,怕安国照顾的不够细心,每日除了睡觉时间,其余都要留在君兰舟屋里,时间久了,婵娟直嚷着要给阮筠婷在君兰舟屋里再支张榻,被阮筠婷笑着打了出去。
“瞧你,怎么还跟小丫头一般见识。”君兰舟靠着太师椅,一身素白长袍,长发在脑后松松束了,垂委在身侧,显得面白如玉,气质如仙。
阮筠婷虽早就看惯了君兰舟时常崭露出的美态,此刻仍忍不住看的痴了,见了他就忍不住微笑,晶亮的双眼弯成了月牙。
见她这个表情,君兰舟心里头暖暖的,因为阮筠婷对他真挚的感情与他对她的是一样的,这世上再没有比所爱的人也爱自己更加幸运了。
“来。”君兰舟冲着阮筠婷伸出手
阮筠婷笑吟吟拉着他的手,依着太师椅的扶手坐下,“那些小丫头被我宠的越发没大没小了,现在反倒来取笑我。我就是喜欢在你身边那又怎样,若惹急了,我真的在你屋里支张榻。”
君兰舟挑眉,用没受伤的左手搂住阮筠婷纤细柔软的腰际,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还支什么榻,暖炕上有你的位置。”
阮筠婷闻言,脸腾的红了。这种话她自己说是一码事,被君兰舟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码事,坐在他腿上,看着他俊脸,听着这种话,她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她皮肤本就如白瓷一般,如今羞涩之际当真面若桃花,长睫低垂遮住秋水含波的美目,以君兰舟的角度,正看清她眼下的两弯阴影,琼鼻下朱唇粉嫩,似等待人采撷的花瓣。
君兰舟着迷了一般,缓缓凑近。
阮筠婷脸越发红了,并不闪躲,主动搂着君兰舟的脖颈,小心避开他的伤处送上红唇。唇齿交融指出,是对彼此的小心翼翼的珍惜,感情至深的表达更重于情|欲轻。他们之间经历生死磨难,好容易换得如今独处的时光,如何还要压抑自己的情感?与友情之人做动情之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受的到的幸福。
吻罢,唇分,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呼吸都有些紊乱,阮筠婷感觉得到身下有一坚硬抵着自己大腿,眼睛望进君兰舟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看得到自己的影子,也看得到他的意乱情迷,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君兰舟已收紧怀抱,吻着她的敏感的耳垂和脖颈。
阮筠婷像触电一般,身子禁不住颤抖,力气似都被抽走,瘫软在他怀里,轻吟了一声:“兰舟。”
君兰舟的动作戛然而止,像被冷水兜头浇下,理智回归,提醒着他不能再继续下去。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和属于女子特有的柔软香气,当真勾的他欲罢不能,却僵硬着不敢再动作。
“兰舟。”
“嗯。”君兰舟声音低哑隐忍。
“你是否会爱我,如我爱你这般,一生一世?”
“是。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阻拦我。”
“那你还有什么犹豫的?”阮筠婷在他腿上坐直身子,双臂圈着他的脖颈,羞涩的看着他,眼神却很坚定。她不是扭捏做作之人,既然认定了他,那么与相爱之人做|爱做之事有何不可?
君兰舟这时双手已不知该往哪放,心跳加速热血翻腾,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抿着干涩的唇:“我不想委屈了你。而且,也不想耽误你。”
阮筠婷一窒:“你还在介意孩子的事?”
君兰舟抿着薄唇沉默不语。
阮筠婷觉得无力起来,这人怎么不开窍?她早与他将话说到份上,连假死的办法都用了,以为他已经释然看开,珍惜两个人的时光,谁知他还在介意。他越是如此打不开心结,就越有可能哪一日故技重施,仍旧离开她。 阮筠婷突然害怕起来,如果下次她再离开,她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回来?如果老天爷不帮忙,不再像这次一样幸运的让她计谋得逞呢?
思及此,阮筠婷想也不想的主动栖身上前,带着些迷茫和恐惧主动吻他的嘴角,转而是他的下巴,喉结,随后这个湿热的吻游移到脖颈耳后,阮筠婷以舌尖**他的耳垂。只听得君兰舟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下反应略来越强烈,得逞的一笑。君兰舟是个有肩膀有担当男人,若成了他的人,他才真的是除了死亡,再也不会离开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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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突然被君兰舟腾空抱起,物换星移之间已被放置于温暖的带着淡淡松柏香气的暖炕上,下颌被捏住,微痛中不自觉张口,被他灵巧的舌头侵入,在柔软的口腔内肆意翻搅为所欲为,这个吻在不是从前似膜拜那般的温柔,而是带着压抑的欲|火和痴狂的感情,带着难以名状的迫切渴望,犹如野火燎原,点燃了她的身体,也点燃了他的热情。
“唔……嗯……”阮筠婷禁不住娇|吟出声音,一手羞涩的抚摸他的胸口,好奇的撩过他胸口的一点,右腿不经意的碰触他身下敏感已有反应之处,
君兰舟此刻早已禁得住如此撩拨?
阮筠婷只觉胸口一凉,削肩与胸口丰盈暴露在空气之中,ࠚ来不及说冷,君兰舟已压了上来,吻上她胸口的樱桃,大手向她身下探去。
阮筠婷从不知道自己也有如此放浪形骸之时,在君兰舟的面前,她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无法抗拒的回应他的激|情,直到他分开她的玉腿,灼热温柔而坚定的探入她已经湿润的幽|径,剧痛袭来,阮筠婷禁不住疼的呜咽出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君兰舟身子僵硬的停住,握着他纤细的腰部不敢再动。
“很难受?”
阮筠婷白着脸摇摇头,艰涩的说:“动吧。”
君兰舟早已感觉到她体内的燥热和湿润,再也抑制不住的律\\动起来。
最初的疼痛逐渐转变成另外一种难以言语的酥麻,阮܆呻吟吞咽在喉间,直到最后,君兰一股热流排在她体外。
明明没怎么动,阮筠婷却已是浑身酸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君兰舟搂着她,爱怜的吻着她汗湿的额角,他所会的把戏无非医书上看到的几样,然而真正与她享交颈之欢,什么技巧云云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疏解二字而已,他得到她,满足之余,却更愧疚,因为她的疼痛和隐&#;。
君兰舟为她盖上丝被,看她累极的陷入沉睡,觉的有一种定要让她幸福,定要对她好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这就是成家以后的感觉吗?君兰舟不懂,也没有父亲之类的前辈教导他这个道理,可他本能的这样觉得,起身潦草擦拭身子,着装完毕,出去吩咐人预备热水,随后亲自为睡梦中的人擦拭身体,穿好衣裳。
阮筠婷睡的极沉,清醒之时屋内已掌了灯,墙角处落地的八角宫灯散放着柔和明亮的光芒,君兰舟一身白衣,披了件深蓝色的褂子,正坐在暖炕边的书案后专心的写着什么。她身上酸疼,下身尤其烧灼疼痛难忍,不愿翻身1那么安静的望着他。烛光之下的他,俊美无俦,即便装扮随意,也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意气风发之感,修&#;眼点漆般明亮,给人智慧之感,偏偏高挺鼻梁下带着一些悠然笑意的唇,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角度,让人觉得慵懒又闲适。
这个人,便是要与她共度一生只认啊。
阮筠婷心中早已经被幸福和满足填满,高兴之余反动身子,却不想扯动伤处,疼的她吸了口气。
一点点声响便惊动了桌边奋笔疾书的人,君兰舟起身来到她身边:“你好些了吗?还疼吗?”百晓生网不跳字。
若是寻常伤口也就罢了,偏偏是那种伤处,阮筠婷就算已经是他的人了,也难免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索性抓了被子捂着脸孩子气的摇头:“不疼了不疼了。”
君兰舟看的好笑,抓下被子来:“胡闹,仔细憋坏了自己。”见她眉目如画,初承雨露之后似更添妩媚风云,君兰舟禁不住调戏她:“若不疼了,是不是可以再来一次?”
“你,你不累么。”阮筠婷当真了,红着脸认真的道:“你伤势才好,不宜劳累。”
君兰舟闻言,禁不住爽朗的笑了,明明是自己怕疼,却又说考虑他的伤势。轻掐了她下巴一把,“好了,不逗你了。”回身到桌边拿了一个青瓷的小瓶递给阮筠婷:“这种药清洁伤口消除炎症最好不过,我帮你涂点?”说着就要掀阮筠婷的被子。
阮筠婷的脸涨成红布,缩着身子往暖炕里头躲:“不用不用,我不疼了。”
“听话,仔细发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啊。”
“那我也不要你上药,你出去。我自己来。”
“这可是我的房间。”君兰舟无辜的看她。
他是故意的!
阮筠婷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君兰舟还有这种做坏坯子的潜质?
看她如同炸毛的小猫一样,当真可爱的让他恨不能再要她几次,可他毕竟不是纵于声色之人,将药递给她,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自己上药,快些好起来,我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起程,若是你的伤不好,我可怎么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阮筠婷握着药瓶疑惑的歪头看她,柔顺长发顺着肩膀吹落在胸前。
君兰舟怜爱的撩起她一律长发,凑到唇畔轻吻,魅惑一笑:“是啊,咱们不是说好,要做黄雀被后的猎人么。”
腊月十一,一队贩丝绸的商队往南方而去。天寒地冻之时,本不是上路的好时节,若搁在寻常买卖人家,商队的伙计定会叫苦连连,可这只商队的伙计却不同,他们十五人各个是精壮汉子,身上穿着上好细棉料子的棉袄棉裤,戴着各种皮草料子的帽子和披风,看起来不像生意人,倒像是镖师,护着两辆朴素的马车,一路向前而去。
队伍中一批浑身毛色黑亮的骏马极为扎眼,扎眼主要却不是因为这马如何的漂亮,而是因为马上身着黑色貂裘英气逼人的美人。
阮筠婷撩起车帘,笑望着君美人,“兰舟,你说的地方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今日咱们就能到达秦城,先住上一夜,休整齐备了,在入云山。”
说起大梁国最神秘的地方,莫过于秦城附近的三座大山。大梁国还未建立时,天下被北冀和南楚两国分割,在两国边境秦城与北冀国度梁城之间,原本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可梁城之间却有一座天然的屏障,便是云山,虫山和奇山。
云山终年云雾缭绕,据说北冀国的百姓没有人真正走到过这座山的山顶,因为到达𰼹,便会因为吸入大量的“毒云”而死。
虫山顾名思义,山上生存者各种毒蛇毒虫,也是常人绝难翻越的。
奇山本是个平凡无奇的大山,但因为祖辈有人用奇门遁甲之术将之打造的固若金汤。传说绣妍娘娘后来隐居绣剑山庄,便在奇山之中,只是没有人知道如何找到到达绣剑山庄的路,除非山庄众人愿意请人进去。
而阮筠婷和君兰舟此次的目的地,便是云山与虫山之中。
“你确定没听错吗?”百晓生网不跳字。阮筠婷悄声问:“北哥儿真的说的是这个地方?”
“没错。他身上是否有藏宝图我还不能够确认,可他说的的确是这里。想必,大梁的龙脉就在此处。”君兰舟一扯缰绳,从马背上运了轻功直接跳上阮筠婷的马车,掀帘子到了车里,坐在阮筠婷的对面:“皇上前两日称病,说是去行宫小住条例身子,焉知他不是得到了萧北舒离开两成的消息,微服跟了出来?他故意放走萧北舒,目的就在于此。”
听到他已经能够坦然的叫出萧北舒的名字,阮筠婷心里很是复杂:“兰舟,你现在已经能够面对他要杀你的事了吗?”百晓生网不跳字。
君兰舟一愣,旋即微笑着拉过她微冷的双手握在手中捂着:“他要啥杀我之时,多年的友情便已经被他亲手毁了,我虽舍不得,也有不甘心,可现实终归是现实,被朋友如此背叛,难过几日也便罢了,你还当我有那等小女儿情绪,像你似的偷偷难过?”
“我哪有!”阮筠婷不服气的撅嘴。
君兰舟也不戳穿她,面色严峻的道:“若再见面,我想刀兵相向之时,他绝不会留情,所以,我也亦然。”
阮筠婷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为何现实总是这样无情,好端端的感情,偏揉碎了方才罢休,他们三人曾经在书院中品茗下棋悠然度日的时光,难道都是假的?阮筠婷可以理解萧北舒报仇心切的心情,却无法原谅他的背叛,更不要说他还要对君兰舟下毒手。
到了秦城,一行人分两家客栈休息,阮筠婷留了五人留在城中听候吩咐,次日,与君兰舟一同,带了剩余的十人预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以及途中必备的一些物品离开了秦城,朝着云山与虫山的方向挺进。
此刻虽是冬季,然此地临近南方,却并非大雪封盖,昨日飘了雨加雪,地上潮湿泥泞,可空气却格外的湿冷,是与阮筠婷所熟悉的北方天气格外不同的一种冷。
马车越是接近山谷,天气便越是阴暗,乌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有一股浓郁到挥散不开的死气散发而来。
阮筠婷望着烟雾缭绕泛着淡淡紫色迷雾的山谷入口,心中生寒。
“婷儿,你必须下车了,咱们须得步行进去。”君兰舟将阮筠婷抱下马车,随即面色严峻的吩咐身后随行的十名西武国侍卫:“提高警觉,保护好手边的食物、水和火中,切记林中任何看来可以食用的果子都不能轻易服用。云山上有毒雾,虫山中有毒蛇毒虫,且山谷中树丛里极容易迷路,大家一定要留意身旁,不要走散,可知道了!”
“是,君大人!”
阮筠婷提着裙摆,跟在君兰舟身后,被十名护卫护在当中走进了山谷,这里的植物阮筠婷叫不出名字,却有些树木长的很是好看,高高大大的,树叶是紫色,上头缠着绿色的藤曼,结鸡蛋大小红色的果子。君兰舟路过之时,拿随身携带的寒玉盒装了几枚收好,等着回去请教水秋心。
一行人小心翼翼,沿途所过之处都做了记号,可越往林子深处走去,周围的雾气越重,左右看看,四周景色竟然都差不多,重任都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从ñ向来的。
阮筠婷害怕的拉着君兰舟的袖子,警觉的张大眼,林子深处密密的丛林望不到尽头,好似随时都会有什么猛兽一跃而出。等到又走了一段时间,天色阴暗,林中更是黑暗之时,阮筠婷不得不承认,他们迷路了。
“怎么办,咱们好像真的迷路了。”阮筠婷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喊,回头吩咐道:“清点人数。”
侍卫们仔细查过,“十人,一个不少。”
“还好,即便迷路咱们也是在一块儿。”阮筠婷松了口气。
君兰舟四处打量,隐约看见右前方有一个山洞。伸手一指,道:“咱们去哪里暂行休息,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
“也好。”
十名侍卫保护在两人左右,一行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的来到山洞旁边,两名汉子进去探查是否有野兽栖息,谁知不多时却传来兵刃碰撞之声。
阮筠婷听到动静,忙跟在君兰舟身后带着剩余的八人冲了进去,却见山洞之中早已有了四人,其中三名是身着黑衣的年轻侍卫,正与阮筠婷先前派来探路的两人斗在一处。另一身着宝蓝色福寿回纹大氅的中年人,正是皇帝!
“住手。”阮筠婷轻斥。
两名汉子收招回到阮筠婷身后。
皇帝的侍卫也护在皇帝身前。
两方人沉默。
皇帝心中紧张,面色不露。他带来的人方才在迷雾之中走散,身边只剩下这三人,他已经是小心翼翼,生怕再林中遇上萧北舒的人马,已经尽掩藏行径,却不料竟然遇上了阮筠婷和君兰舟。
如果要杀他,阮筠婷和君兰舟带了十人,远胜于他,岂不是轻而易举?
君兰舟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因为愤恨而握的关节直响,杀害他父亲的仇人就在面前,他真想冲上去,杀掉这毁了他家人团聚幸福的侩子手,给裕王爷报仇,给徐承风报仇,给彭城冤死的三万守军和所有无辜的老百姓报仇。
可是,理智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如今韩肃在彭城领兵,他们兄弟二人还没有积累足够的实,皇帝一死,天下必定大乱,且不说黎民百姓要遭殃多少,就说京城之中的权利之争,他和韩肃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到时候江山还不一定会落入谁的手中。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江山没有落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就有被诛的危险,与其呈一时之快,让事态发展到的不可掌控,不如隐忍下来,积累实,先留狗皇帝一条命,等将来一切稳妥之时再图后报!
思及此,君兰舟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大梁皇帝陛下,听说您病了,去行宫养病,怎么到了此处?”
冷凝的气氛缓和,皇帝回以一笑,“朕也想不到,不过出来游山玩水,竟然会遇上西武国的端阳郡主和君大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阮筠婷看来看宽敞的山洞,道:“既然同是出来游玩,不知皇上可否愿意我等在这里避一避寒风?好歹也是旧相识,闲聊消磨时间岂不是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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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470章 宝藏
皇帝现在能说不么?他没有读心术,根本无法揣测君兰舟与阮筠婷的意思,身边带着的人走散了。此时若阮筠婷一行人有半点歹心,他必然要葬送在此处。可现在他的安危已经不是留他们与否能决定的了。
皇帝不动声色的微笑:“能在此处遇上两位也算有缘,朕岂会拒绝?请吧。”
阮筠婷和君兰舟相视一笑,在篝火的另外一侧铺了毯子席地而坐,他们带来的十名护卫则是守住洞口和山洞外的位置,等于将皇帝和两名侍卫圈禁在了山洞中。
两方沉默着,各自拿了干粮随意吃了,皇帝和阮筠婷都心知肚明,大家聚集在此处完全是为了相同目的,却都不戳破。
看着悠哉休息的皇帝,阮筠婷心中蒙生杀意。或许往后再也不会有如此容易取皇帝狗头的机会了。她看向君兰舟,两人目光交汇,君兰舟似乎读懂她的意思,微笑着摇了摇头。
阮筠婷蹙眉,其实不必君兰舟多做解释,她已经 明白他下次决定的原因。皇帝死,天下必定大乱,韩肃在边关,他们又在外面,且实力不足,说不定会让旁人捡了现成的便宜,且反过来还会杀韩肃和他们,倒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先留着皇帝性命,往后再取。
阮筠婷垂下眼眸,随手抓了树枝扔进火中,谁知却冒起了黑烟,呛的阮筠婷直咳嗽,皇帝也仰着身子退后。
君兰舟见状扑哧一笑:“小傻瓜,才刚下了雪,树枝外头都是湿的,点燃了当然会生烟。”拔出靴子中暗藏的匕首,将树枝外头被雪水沾湿的部分削去,只留里面干燥的部分,丢进火堆,篝火一下子烧的旺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音。
“你看,这不就好了。”
阮筠婷笑着点头:“还是你聪明。”
皇帝也道:“君大人倒是有经验的很。”
君兰舟似笑非笑的眯着眼,“这还要多谢皇上,否则我哪里来的机会熟识这些?”
皇帝笑容不变,好似君兰舟的话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心绪,气势凌人的望着君兰舟。君兰舟也仍旧是笑着,丝毫不惧皇帝的眼神,笑容越发嘲讽。
两伙人在山洞中休息了一夜,阮筠婷和君兰舟带来的十名护卫轮流警戒,他们自是睡了一夜好觉。皇帝身边的两名护卫却是眼都不敢合,皇帝更是睡不踏实。
清早起来,两伙人一同进食时阮筠婷问起皇帝的护卫,皇帝只说在前方有毒雾,他们走散了。
阮筠婷和君兰舟心中便有了数,既是走散,离开这个山洞就很有可能遇上,可他们还要寻找宝藏,自然不会再此处久留。
拨开敷在洞口的干枯藤曼,入目的是光线昏暗的树林,放眼望去,四周景物都是相同的,根本不辨方向。
君兰舟拉着阮筠婷的手,十余名护卫分散在前后左右,将阮筠婷、君兰舟和皇帝三人保护在其中。向前走了片刻,却听到一阵奔流的水声,皇帝警觉的道:“这附近有个小瀑布,朕昨日就是在这遭遇了毒雾,与侍卫走散的。”
阮筠婷便紧张起来。活了三辈子,进了这样诡异的丛林中还是第一次,且传闻中将这里形容的神乎其神,就算君兰舟一直握着她的手,将温暖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她还是觉得背脊发凉。
毒雾,究竟会有多毒?
一行人放慢脚步,每向前推进一段距离,都极为小心翼翼,生怕有半步行差就错就会引来麻烦,漆黑的森林中,不论是高大的树木和缠居在上的藤曼,还是地上叫不出名字的各种野草,都仿佛隐藏了巨大的危机。
“别怕,不会有事的。”君兰舟察觉到阮筠婷的紧张,笑吟吟的安慰道:“云山和虫山的山谷也并非没有人来过,旁人都没事,仔细一些就是了。”
是啊,龙脉藏在此处,要修建那样一个工程,必定需要许多人手。只是阮筠婷有限的认知之中,好似所有修建这等秘密工程的匠人,为了防止泄密位置,都是要活埋的。
难怪这林子里阴气这么重!
阮筠婷又是一哆嗦。原本冬日里暖不过来的手就变的更凉了。
瀑布的水声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陡峭的山壁,向上望去,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十余丈高处倾斜而下,在山壁下汇聚成一个约莫有三丈方圆的清澈水潭,虽是冬日,可此地并非靠着最北边,且水流甚急,并未结冰。
在瀑布的对面,即水潭的一侧,是一片生长了紫色绒草的空地,再往前,便有是一片密林,密林中紫色雾气缭绕,显得神秘又诡异。
阮筠婷指着林子中的紫色迷雾问:“皇上,你说那就是毒雾?”
“正是。”皇帝望着前方,宝蓝色的大氅被风拂动,目光凝聚在林中某处。
阮筠婷和君兰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仿佛有人正从对面的林中而来,在瀑布巨大的水流声中,掺杂着那些人在远处的呼喊,似乎在叫着“主子。”
皇帝显然也听到了,没有多言,而是抬起手臂挥了挥手。他身旁的两名侍卫见状,忙向着前方挥舞双臂大呼:“在这!主子在这里!”
林中之人见了这边动静,忙奔了过来,阮筠婷不用细数,瞧着那些在树林里各处汇集向此处的人,少说也有五十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皇帝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双手背在身后,恢复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主子!”为首一人到了跟前,单膝跪地行礼:“属下保护不周,让主子受惊了。”
“免礼。”皇帝笑道:“其余人呢?”
“折损了近十人,还有三十余人失散,目前有四十八人聚集在此处。”
“嗯。”皇帝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君兰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形势逆转了吧。
不过阮筠婷和君兰舟并不紧张,他们此番前来是上书过端亲王的,若他们有个什么,端亲王定会发兵大梁,大梁正与南楚兴兵绝不会给自己添乱。就如同君兰舟那样恨皇帝,仍然能理智的留他一命,皇帝也是如此。
果然,皇帝的人到了,也没有其他作为,而是询问:“可发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山洞?”
“回主子,并不曾。”
“是么。”皇帝摸着下巴,站在瀑布前仰望大约十丈高的山壁和延伸向两侧连绵不断的干枯藤曼。
“难道是在虫山上?”
君兰舟也在观察地形,虽然两房没有明说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可此时也用不着遮掩,“有可能,虫山上地形复杂,又有毒虫聚集,很是危险。绣妍娘娘既然要选个安全之地,就定然会选这样的地方。”
皇帝点头:“你说的有理。书中记载,这山谷中常有野兽出没,咱们这么一群人聚集在此处,还不定会引来什么毒蛇猛兽,要尽早离开才是。”
正当此刻,阮筠婷突然听到背后林中传来一阵异动,回头看去,只见群鸟飞散。
君兰舟惊道:“不好,有人!”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背后林中有熙熙簌簌之声传来,听声音,绝不会是与皇帝失散的那些人,就见一个个黑点渐渐放大,在空地上聚集了有四五十人,为首一人身穿月牙白色的书生长袍,面容俊朗棱角分明,笑容带着些粗狂的男人味,负手一步步走近,脚步落在地上深紫色的绒草上却无一点声响。
“啧啧,想不到皇上竟然御驾亲临。”又看向君兰舟和阮筠婷:“更想不到,你们竟然会助纣为虐。”
皇帝的那五十名是侍卫各个亮出兵器,将皇帝护在其中,
萧北舒带来的一众汉子也都抽出刀剑,两方呈剑拔弩张之势。萧北舒和皇帝的人手相当。
阮筠体和君兰舟所带的十名护卫,变成了皇帝与萧北舒与对峙胜负的关键。
“兰舟。”萧北舒慷慨激昂的道:“你我到底朋友一场,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帮的人是杀死你生父的仇人,也是杀了我父亲的仇人!你我是好友,且有共同的敌人,你何不站在我这一边,咱们同心协力杀了狗皇帝,为父报仇!”
君兰舟将心中真实想法隐藏,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继续相信你的话?我生父是被何人刺杀而亡还有待调查,可前些日我确确实实险些死在你的手中,你要我站在你的这边,焉知我不想报一箭之仇!”
萧北舒闻言便眯起眼。他了解君兰舟的性情,更加明白他的智慧。如果连他心中揣测都猜不出来,这么多年岂不是白白相交了?
“婷儿。”萧北舒转而对阮筠婷苦口婆心的道:“你如今已是西武国的端阳郡主,何苦要趟大梁过这一烂摊子的浑水?萧大哥虽然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可你在我心里,仍旧是我妹子。就当大哥劝你,你与兰舟速速离开吧,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阮筠婷看着萧北舒认真的表情,很难分辨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不论真假,她都有自己的考量,抬手一挥,十名侍卫便会意的退后。
皇帝见状冷笑,萧北舒则是信心十足,不能争取阮筠婷和君兰舟到做自己这边,至少要保证他们不会帮助皇帝。他带来的人各个都是精英,且与皇帝人手相当,这一战他胜券在握。
萧北舒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皇帝,冷然道:“你害死我父,夺走本属于他的江山,现在还有脸继续以一国之君自居?”
皇帝蹙着眉,狠狠道:“前太子勾结它国意图谋反,铁证如山,先皇御笔亲断流放已是轻饶了他,是他自己命不好死在途中,与朕何干!”
“呸!”萧北舒怒竭的啐了一口:“你做过什么你最清楚,怎么我戳穿了你的糗事,你就挂不住脸面了!?”
乾帝头上青筋鼓起,“当年朕真不该心软,留你这叛贼之子一条命!”
“是啊,你不该心软,听了你那**母亲的话!”
“住口!”皇帝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怒吼一声,“给朕上,将叛贼拿下!”
“是!”
……
阮筠婷和君兰舟带着十名护卫退至于林中,就见萧北舒与皇帝的人混战在一处,阮筠婷从不知萧北舒有如此高强的武功,比之上一次西巡被追杀时,他功夫越发精进,取人性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一时间,兵刃相碰之声和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被瀑布的水流轰鸣声掩盖,浓郁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阮筠婷哪见过这等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面?顷刻间,有人的手臂被砍下,又有人的头颅与脖颈分离……
阮筠婷躲在君兰舟身后,再也不敢看不愿听。
转眼间,萧北舒和皇帝的人都各有折损。皇帝被侍卫护着,退到了水潭旁。
萧北舒信心十足,他的人虽然无法全部带进山谷中来,可跟随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精锐,他身上藏有地图,按着地图指出的路线,沿途并未遇到任何危险,皇帝却恰恰相反,大批人马停留在山谷外,小部分侍卫又被毒雾毒虫等障碍冲散。
只要他杀了皇帝,再取宝藏,拥有富有天下的财富,拥有战神图谱上记载的神兵利器,这江山就是他的!
就在皇帝一方渐渐落了败势之时,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阮筠婷回头,惊恐的望着林中不断接近的点点绿光,惊叫一声:“是狼群!”定是这里的血腥味引来了狼群!
这一声惊呼惊动了众人,纷纷住手往林中看去,光线昏暗之处,只见密密麻麻的森寒绿光缓缓接近,而走在前头离开树林阴暗处的野狼群,正谨慎的逼近。
君兰舟拉着阮筠婷,在十名护卫的保护下被狼群逼出了树林,不得已来到死尸满地的当中空地,萧北舒和皇帝两伙人也都罢手,一百余人如今统共剩下四十来人,且多有伤者,均紧张的持着兵刃,看着那群野狼离开了树林。
野狼想来不是一群,而是多群聚集在此处,举目望去,竟有百余匹。
百余野狼,与四五十人类,且其中有一半伤员,这其中谁占优势谁占劣势已经一目了然。
“怎么办?”
“不能露出破绽,一定要稳住!”
“不行啊,这么多的狼,咱们怎么打得过!”
“难道咱们兄弟不是死在敌人倒下,而是要葬身狼腹了!”
……
此刻不论是西武人还是大梁人,不论是萧北舒的人还是皇帝的人,人人都是害怕的,野狼渐渐缩小包围圈,众人也渐渐往后退去。
也不知是谁,紧张的掉了兵刃,弯身去捡的功夫,头狼仰头一声长嚎,狼群便如发了疯一般向众人扑了过来。
“婷儿别怕!”君兰舟抽出匕首,紧紧将阮筠婷护在身后,然野狼速度迅捷,眨眼间就扑到了近前,有的撕扯地上的尸体,更多的却是攻向人群。
君兰舟紧握手中匕首,眼看着挡在身前的侍卫们一个个与野狼拼杀,有的受伤,有的倒下,马上就要轮到自己,只觉得心急如焚,他倒是无所谓,奋力厮杀,就算受点伤,总能逃出去,可是他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阮筠婷,别说是被狼咬到,就算是被抓一下,她也是受不住的啊!君兰舟只能拉着阮筠婷不断退后。
皇帝也是吓的脸色惨白,被几名侍卫护着退后。
狼嚎声,惨叫声,厮杀声,一片血色弥漫。
躲避的几人也终于被几头饿狼围住。
君兰舟一手拉着阮筠婷,一手横持匕首严阵以待,然而狼是是极聪明的动物,懂得不孤军奋战,以数量取胜,竟然有三头野狼一起向阮筠婷和君兰舟扑了过来,饶是君兰舟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一同拼过这三只!
阮筠婷吓的一闭眼,面前腥风扑面而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二次重生,竟会终结在狼腹之中,可怜了君兰舟,被她拖累至此……
这样想着,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张开眼,正看到穿了白色书生长衫的高大背影挡在自己身前,萧北舒左臂被一头饿狼咬住,正挥剑砍向狼首。
“萧大哥!”情急之下,阮筠婷脱口叫道。
君兰舟一刀劈开一只饿狼,也回头复杂的看了一眼萧北舒。
然而,人与狼的战斗,根本称不上是战斗,却是野兽单方面屠杀。
萧北舒左臂被咬伤,血流如注,如此下去,自己也要丧命,心中大叹一声,运足了轻功跃向瀑布之下约有三丈宽的水潭。
阮筠婷眼角余光见他飞掠而去,在水潭中间轻点石块,竟飞身穿进了瀑布冰冷直垂的水流之中。
“兰舟!”她只来得及叫他一声,尚未出言提醒,君兰舟已经抱起她,使足了十成力气,照着萧北舒方才的路线跃了过去。
“婷儿,吸气!”
在进入水帘之前,君兰舟疾言提醒。阮筠婷深吸了一口气,只听得耳边水流轰鸣,浑身如堕冰窖,眼前一片黑暗,四周到处是水。
这种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再张开眼时,他们竟然已经落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瀑布之后,竟然别有洞天!
萧北舒脸色惨白的靠着潮湿的岩石墙壁,湿润的头发黏在脸上,单手撕下湿透的外袍下摆包扎受伤的左臂,“你们跟来的倒是快。狗皇帝最好被狼吃了!”
阮筠婷复杂的望着萧北舒,看着他不自然垂落在身侧滴着血的左手,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帮她挡了那一下,现在受伤的就是她了。
君兰舟将匕首上的血在靴子底蹭了蹭,先是将阮筠婷身上湿透的大氅取下仍在地上,搓了搓她双肩,“好在穿的厚实,里头的袄子没有沾湿,你快些擦干头发,不要病了。”
“嗯,萧大哥他……”
话没说完,君兰舟也已经闪掉大氅,只穿里头的素白长袍,到了萧北舒跟前手脚麻利的为他包扎伤口。
萧北舒靠着墙壁,仰头闭着眼:“我以为你会一刀抹死我。”
“你救了婷儿。就当还你的人情。”
“可我也差点杀了你。”
“我没忘,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君兰舟看了他一眼,艰涩的道。
他们两人曾是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知己。却因为萧北舒的野心而分裂至此,然而,人的感情哪里是负负得正,说消除就消除的?就算萧北舒曾经想过杀死君兰舟,他对君兰舟也是有感情的,君兰舟亦然。
阮筠婷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这“水帘洞”空间并不大,有阵阵寒风从洞里吹来,显然里面有通道。想到萧北舒在情急之即,毫不犹豫的冲入洞中,显然是他早就知道此处别有洞天,难道,他身上有藏宝图,而这里,就是藏宝图上标注的位置,也就是宝藏所在之处?
正想着,突听得身后异响,又有四人摔了进来,皇帝双手撑地,咳嗽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其余三名侍卫也都不同程度的受伤,他们显然是拼了全力才将皇帝带到此处。
萧北舒目光一寒,他是为了逃生,不得已才进了瀑布后的山洞,谁料却将地宫的位置暴露给了皇帝。
皇帝脱掉宝蓝色的大氅,穿着里头九龙攒珠的外袍,用袖子擦脸,对着身后四名侍卫一摆手,那四人立即会意,就要冲向萧北舒。
阮筠婷见状,呵道:“住手,皇上,可否听我一言!”
四人动作毫不迟疑,推开君兰舟,将受了伤的萧北舒团团围住。
皇帝挑眉:“哦?端阳郡主有什么话说?”
“皇上,咱们既然已经到了此处,瀑布外又有狼群,是必然出不去了,你现在急着将萧先生抓了,难道要就地正法?难道你不想找到地宫所在了?不如暂且放下恩怨,咱们一行人找到地宫宝藏才是正经,至于之后的事,随后再处置也不迟。”
皇帝望着萧北舒半晌,似是斟酌他的能力,再一想外头被狼群围攻的境况何其惨烈,半晌方点头:“也罢。既然能来到此处,就是机缘。且往里头,看看地宫到底是否在此处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69~470章 宝藏
--go-->一行七人在瀑布巨大的轰鸣声中走向黑暗的山洞深处,手的火折子那一点幽暗的光全然不够照明,众人只能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头走去。
越往前走,原本震耳欲聋的瀑布声音就越小,前方似乎有光照射进来,迎面吹来的风打着旋,吹的人汗毛直竖,阮筠婷的大氅方才淋湿,不得已仍在了瀑布那边,现在只能搓着胳膊自己取暖。
君兰舟一直拉着她的手,见她颤抖的厉害,便脱下素白长袍和夹袄披在她肩上,又拥着她的肩膀,将温暖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
阮筠婷忙摇头,要脱下长袍:“我不冷,你别冻着!”如此阴冷的山洞,他只穿一件中衣如何使得,铁打的人也要冻坏了。
君兰舟却摇头,搂着阮筠婷的手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臂,在黑暗密道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双眼警觉的打量四周的动静。首发 嫁值千金471
阮筠婷的目光也被前方越来越明亮的出口吸引,“前面果真有个出口。”:
“却不知里头是不是有危险。”萧北舒道。
“不可贸然前去,龙脉所在之处,为防有人侵入,必然会布置重重机关。”皇帝走在队伍的最后,随后吩咐一侍卫向前探路,另外两名侍卫一人随身保护,一人盯着萧北舒。
阮筠婷与君兰舟对视一眼,精神更加紧张了。没有人知道密道里的机关是如何设计,谁知道下一个转角处会不会有淬了剧毒的弩箭等着他们。
不多时,一行人走出约有两扇门宽的洞口,望着眼前景色,众人都是呆愣。
入目的,是一个碧草如茵的小山谷,大约方圆十丈,呈椭圆形,草地上开满不知名的浅紫色和黄色的小野花·彩蝶翩翩起舞,四周陡峭的爬满藤蔓的山壁,高约二十余丈,将碧蓝如洗的天空格距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朕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地处虫山之中!”皇帝禁不住惊叹。
一行人皆如此惊叹·山谷之中一切景物一目了然,并有发现野兽等物。扑面而来的是带着花香的暖风,阮筠婷身上才披的夹袄就有些穿不住了,额头上泌出一层薄汗。
“外头寒冬腊月,此地温暖如春,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墨兰色的蝴蝶翩翩然落在她肩上。阮筠婷禁不住欣喜而笑。不等伸手触碰·蝴蝶又飞舞着到了她发间。
“藏宝图上所表示的确实是此处?”皇帝回头看向萧北舒。
方才在山洞之中,路都看不清,当然也看不清萧北舒的脸色,此刻在阳光下,才发现他一条左臂上包扎之处,有许多鲜血渗透出来,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痕迹,脸色更是青白中透着暗黄·原本很是英朗的一个人,如今面上却透着死气。
阮筠婷担忧的上前扶着他,“萧大哥·你没事吧?”被野狼咬伤,焉知没有什么病毒?古代又没有疫苗,且又伤及大血管······阮筠婷便有些愧疚,若不是他帮她挡了那一下,现在受伤的就是自己。
“没事。”萧北舒欣慰一笑,轻轻拂开阮筠婷的手,背脊挺直傲然而立,轻蔑的看着皇帝:“如果不信我,皇上自个儿去寻宝藏就是了。”言语中丝毫没有他现在被皇帝俘虏的自觉。
皇帝冷笑一声,道:“朕自然是要寻的。你们去看看。”
“遵旨。”
一名侍卫留在皇帝身边·其余两名便从洞口右侧开始沿着山壁找寻过去,山上被碧绿色的藤曼植物覆盖着,两名侍卫小心的用佩刀撩起植物检查山壁,又蹲下来检查草地,一寸都不肯放过。
阮筠婷便与君兰舟一起注意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不多时·却见两人停留在一处,高声道:“皇上,此处有机关!”
皇帝闻言,先行大步奔了过去。阮筠婷、君兰舟和萧北舒三人随
两名侍卫斩断了藤蔓,将一闪紧闭的石门显露出来,门上有凹凸不平的图腾刻印,像是一种古老的花纹。首发 嫁值千金471
皇帝和萧北舒都是大喜,两人眼睛都亮了,一左一右到了石门前,也顾不得门上是否有脏污灰尘,亲自仔细的检查花纹上是否有机关。
“这就是龙脉所在?”阮筠婷回头看着君兰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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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兰舟点头,疑惑的道:“这与我原本猜测的完全不同。”
“你猜测的?”
“既然是龙脉,必定守备森严,可是你看,这山石门无非是选择了个隐蔽之处而已,周围什么机关暗器都没有安装,咱们除了随北哥儿进了瀑布之后是机缘巧合之外,其它一点麻烦都没有遇到。若不是创造龙脉之人对这隐蔽于瀑布之后的山洞的隐蔽极有信心,就是他肯定没有人能打开这扇门。”
君兰舟回过头,望着幽静安逸的山谷,幽幽道:“这里哪里像是掩藏宝藏的地方?倒是想隐居之所。”
“是啊。”阮筠婷也有同感,这个山谷周围有天然屏障,水草丰足,若是盖上三箭茅屋,种植一些菜蔬,再养一些家畜,平日到外面去采购,那才是真正的幽静享受。
“这里有机关!”
正这么想着,皇帝突然惊呼一声,只见他夺过侍卫手中的佩刀,砍断了石门右侧垂落的藤蔓。
阮筠婷和君兰舟快步到了近前,就见一个方形的凹陷区域中上端是一些指甲大小的小方块,方块上刻印着奇怪的符号,下面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所雕刻的凹凸之处,正与蝠纹玉佩吻合。
“这是什么符号?”皇帝疑惑的蹙眉。
“瞧着眼熟。”君兰舟喃喃上前,指尖轻触那些染尘的符号,发现那些小方块似乎是松动的,可以顺着里面的滑道移动,而滑道下面有一个凹槽,正好并排容纳七枚刻有符号的方块。
萧北舒也发现了这一点,道:“这些符号我曾经在古书上见过,好像是绣妍娘娘那个时代流传下来,代表着吉祥之意。”
“不;我看着这些符号倒有些象大伊国的文字。”君兰舟询问的望着阮筠婷:“婷儿,你觉得呢?”
阮筠婷抿着唇,犹豫着没有言语。她刚才真的是被惊呆了,因为那些在古代人看起来奇怪的符号;却是现代人熟悉的花体大写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难道宝藏的秘密,与大伊国人有关?阮筠婷陷入沉思。
“管他呢!”皇帝已经急不可耐:“既然有钥匙,就能打开石门。还等什么!”
皇帝一声令下,两名侍卫便将萧北舒制住,从他身上搜出了青玉符文玉佩交给皇帝,随后一左一右将萧北舒押起来。
萧北舒刺客脸色已经成褐色,浑身无;眼前阵阵发黑,想要挣扎已是不能够了,可他仍旧不甘心,嘿嘿笑道:“留神,仔细钥匙放上去会有暗器。”
“地图上这样写?”皇帝厉声问。
萧北舒把眼移开,看向阮筠婷,还似恶作剧成功了一半咧着嘴欢快的笑了起来。
阮筠婷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伤感。若说她不恨萧北舒要杀君兰舟·那是不可能的。可萧北舒方才救了她的命。首发 嫁值千金471
而且,他若不受伤,现在或许不会被皇帝钳制。理智上;她觉得皇帝取胜对韩肃和君兰舟的复仇来说会是好事,因为萧北舒若胜了,朝堂政局就会产生转变,或许会有不利于他们的发展,局面就会失控。而感情上,她觉得萧北舒是因为救了她才导致现在重伤,失去了对抗皇帝的气。
皇帝不理会二人,大步向前。侍卫见状忙要代替皇帝,皇帝也不推辞,将玉佩交给侍卫。
那名侍卫小心翼翼的将蝠纹玉佩对准了图案的凹槽;这凹槽雕刻的果然精细,玉佩刚好嵌入其中,完全契合。
所有人都紧张的退后,目不转睛的望着石门,可等了片刻,山谷中中却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金属声音;石门却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皇帝推开侍卫亲自上前预取下玉佩,怀疑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可饶是他费劲了九牛二虎之,指甲都抠的劈开,玉佩仍旧纹丝未动,完美的镶嵌在空袭之中,好似一只就是如此。
大门就在眼前,钥匙也放进去了,可门就是不开!
皇帝心中的气恼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怒冲冲的抓住萧北舒的衣襟:“说,还有什么步骤没做!你说!”
萧北舒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山谷中,盖住了那一直重复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你是当朝皇帝,九五之尊,竟然会问我这个叛贼龙脉如何打开?你叫大伙儿听听,好不好笑!?
“你!”皇帝的脸涨的通红,仿佛久久被埋藏在记忆深处那些不堪的回忆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目光便的痴狂:“朕是皇帝,是大梁国的主人,这天下都是朕的,龙脉自然也是朕的!”
“是吗?是你的,太上皇传位给你的时候为何不告诉你龙脉开启的方法?为何你没有钥匙和藏宝图?!你谋害我父亲,又害死兰舟的父亲,从你的兄弟手中得到江山,却不知道感激,反而恩将仇报!你也配做人君,配当个这天下的主人?!”
“你住口,你父亲是叛贼,你就是叛贼之后,朕现在就要杀了你!”
“那你就来杀啊!且看看你杀了我,到底还有谁会推翻你的江山!”
叔侄两人争执的面红耳赤,这是第一次,皇帝当着外人的面前,间接承认了当年篡位登上大宝的事实。
那三名侍卫故意离开很远,不去听皇家的秘密。他们只知道自己效忠的是皇上这个主人就够了。
君兰舟却发现,在皇帝和萧北舒争执的时候,阮筠婷都在侧耳倾听。
原来,在玉佩放入凹槽之后,那滴滴答答的金属声音一直都没有停止,只是生声音渐渐的弱了。
“婷儿,你……”
“嘘。”
阮筠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面走向石门,一面细细聆听,随后,她像玩华容道一样,开始挪动上面那些指甲大小雕刻有英文字母的的小方块。
阮筠婷并不是什么博学多才的大儒,只不过在现代时喜欢看侦探推理小说;里面经常提到一种密码——摩尔斯电码,一段时期,她曾经研究过一些杂书中的摩尔斯电码,知道其表达的原理;虽然并不熟练,可山谷中回荡的声音,一只在反复着几种声音,分别标识着字母h、on、g、xi、u且在玉佩上访方,的确有一个容纳七个小方块的凹槽。
皇帝和萧北舒停止了争吵,和君兰舟一样;紧张又奇怪的看着阮筠婷摆弄上面的那些奇怪的符号,渐渐的,她先将h挪了下来,放在七个凹槽中的第一个位置,随后是o、n;;;;;
待到七个位置都被填满,那一直回响的滴滴答答的声音戛然而止,石门后传来陈旧的机关转动的声音。
“嘎,嘎……”
“门开了!”皇帝惊喜的大叫;阮筠婷的身上果然藏有秘密,她既然懂得如何开启石门的密码!
萧北舒则是用奇异的眼神看着阮筠婷,他知道阮筠婷有一些奇思妙-想;可他如何向得到,她不但拥有进入龙脉的钥匙,更知道开启石门的方法,要知道方才他一直是在故意气皇帝,开门的方法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君兰舟拥着阮筠婷退后,其余三名侍卫则是护着皇帝。
石门缓缓升起,渐渐露出门内整齐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皇帝、萧北舒,君兰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已经没有时间去疑问阮筠婷为何能打开石门。
带到机械的声音完全停止;石门已经完全上升到顶端,皇帝波不急待的催促侍卫现行进入,自己随后,萧北舒再次,最后才是阮筠婷和君兰舟。
走过铺着黑色大理石地面的前厅,面前约有一丈宽一丈深的台阶。越是往下;光线越是昏暗,随后,众人来到了方形的洞穴。大厅四面角落摆放着八座八角宫灯,灯座上放着的均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尽职尽责的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将洞穴之内的景物朦朦胧胧照应的清楚。
阮筠婷看到这一切时,已经完全呆愣住,傻傻的站在台阶上。洞穴内古代人看来奇奇怪怪的东西,却是她极为熟悉的。
紫檀木的组合沙发,一看就是现代的款,茶几,电视柜也制作的惟妙-惟肖,电视柜上是木头雕刻的液晶电视机,旁边的紫檀木电脑桌上,放着木头雕刻的笔记本电脑、手机、数码相机;;;;;;墙脚立着紫檀木的组合大衣柜,衣柜上还镶嵌着落地穿衣镜,不是这个时代所用的铜镜,而是真正的镜子,在衣柜旁边,是木制的缝纫机;;;;;;
室内的所有摆设,都是现代物品!
或许因为年代久远,这些木制家具都已经散发着发霉的味道,甚至有些已经腐朽,但是他们活生生的立在那里,在向阮筠婷昭示着一个事实,传说中龙脉的主人,绝对是一个现代人!不是现代人,谁会想到门锁要用摩尔斯电码?谁会将山东布置成现代的卧室和起居室的模样?
“宝藏呢?宝藏在哪!?”皇帝急切的转遍了整个山洞,都没有发现他所期待看到的东西:“‘千里镜,呢?‘震天雷,呢?怎么一样都没有?!”
和皇帝一样,萧北舒也目露痴狂,四处找寻。
突然,牵头一名侍卫道:“皇上,这里还有密室!”
“快打开来让朕看看!”
侍卫徒手推开在组合衣柜后掩藏的双扇石门,门内却没有了夜明珠。皇帝索性命人取了三盏镶嵌了夜明珠的宫灯照明,几人一同走进了内室。
内室显然是一个墓室,地当众并排放置着三口棺椁,正当中的棺椁呈现碧绿透明状,散发着朦朦雾气,两侧放置的,则是普通的石棺。
“寒玉棺!”君兰舟惊呼出声。
“你认得?”阮筠婷仰头问。
君兰舟点头道:“我曾在师傅的医书上看到过关于寒玉棺的记载,据说是师祖见死不救从极北之地取来千年寒玉锻造而成的,人死之后放置于寒玉棺中,可保尸身千年不朽。”
“真的?”
“快,快将夜明珠都取来!”
皇帝一声令下,三名侍卫来回几趟,将外头照明的夜明珠都拿到了内室,原本内室的面积不大,此刻更是被绿色的光芒照的明亮此刻几人才看清,墓室的墙上挂着三幅肖像画,绘画的技法神乎其神,将人描画的甚为逼真就仿佛人在眼前那般,让皇帝、萧北舒和君兰舟这三个精通绘画之人都自叹不如。
阮筠婷知道,那是素描。
最左侧的肖像上,描绘着一个柳眉凤眼的俊俏男子,眼角眉稍带着三分病弱气息,唇角笑容却有些老谋深算的意味,笑容很是宠溺幸福。当中的肖像是一美貌女子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露齿而笑,让人觉得格外可亲可近。女子肖像的右侧,却是一剑眉入鬓,目光忧郁的美貌男子肖像,这三幅画的落款上,都用丢比少划的字写着“何妍”二字。
阮筠婷也知道那是简体字。
“难道这三人便太祖皇帝、绣妍娘娘和神医见死不救?”君兰舟道。
几人一同走向当中的寒玉棺,棺盖盖着,且寒气升腾雾气缭绕让人看不清里面人的面目,但依稀可见里面躺着的,是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女子。
皇帝便要去推开棺盖。
“慢着。”阮筠婷道:“逝者已矣,既然棺中的很有可能是绣妍娘娘,皇上何必惊扰了她?咱们闯了进来,已经是对他们大不敬了。”
“如果里面有制作神兵利器的秘籍呢?!”萧北舒却是不赞同阮筠婷的说法。
皇帝也是这样想,这个墓穴之中在没有其他密室,可见什么龙脉,宝藏一说都要成泡影,他们惦记着宝藏和传说中的神兵利器那么久如今终于找到地方,却是这样的结果,如何会甘心?
皇帝一挥手,三名侍卫立即上前,用袍袖或者衣服下摆垫着,奋推开了寒玉棺的棺盖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待到冷气散去,却看清其中躺着的,是一个看起来约四十出头的美貌女子,她身上是正红色的九雀翟衣,头上戴着八宝翡翠珍珠凤冠,因为寒玉棺的作用,她的尸身被保存的完整,如同刚刚合眼去世一样,眉毛和鬓角上都凝聚了寒霜,却丝毫不掩她秀丽的容貌和临逝之前满足幸福的笑容,仔细瞧五官,正是画中之人。
“绣妍娘娘!”
皇帝退后几步,郑重的跪下行了叩拜大礼,萧北舒和君兰舟也是如此。
这三抬棺椁之中,有一双夫妻,正是开国皇帝的父母,当年隐居在奇山之中的韩少行和诸葛红绣,另外一个棺椁之中停放的,是制作出绣妍丹的第二代神医见死不救,姓姬,名寻洛。
他们三人的故事是一段不为人知晓的传奇,其中细节无人得知,可坊间早有传闻,姬神医痴爱绣妍娘娘,终身未曾娶亲,一生踏遍大江南北,找寻药材也只做成了两颗绣妍丹,本来是要给所钟爱的女子夫妇服用的,可绣妍娘娘夫妇却拒绝用药。诸葛红绣去后,夫婿韩少行抱着其尸身痴坐一日,含笑而终,姬神医料理过两人身后事后,也自觉而亡。他们三人的陵寝,是由开国皇帝和镇宁公主亲自监督操办的。
那些原本都是传说,不足为人取信,可看到这死后同穴的三座棺椁,看到寒玉棺中尸身保存完好的诸葛红绣,皇帝、君兰舟和萧北舒三人都为之动容。
他们都是绣妍娘娘的血脉,君兰舟又是姬神医的曾曾徒孙,其中渊源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阮筠婷望着棺椁中人,叹了一声,那些曾今她觉得奇怪的细节,现在终于想通了。原来,穿越这等事并非是发生在她和阮凌月的身上,这位缔造了一代传奇,到现在在大梁国还极有影响的绣妍娘娘,竟然也是个现代人。
几人行过礼,皇帝纲要吩咐盖上棺盖让绣妍娘娘安寝时,却见寒玉棺里放着一本手札。
“快拿出来朕看!皇帝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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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原本几人并未注意到绣妍娘娘身侧放置的手札,经皇帝一发现,两名侍卫压制着萧北舒,另一名领命上前,谁知他刚刚将手札拿了出来,萧北舒却拼尽全力挣开束缚,身法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那侍卫跟前,将手札劈手夺去,转而飞掠出洞口。
“快给朕追!”
皇帝惊怒,指着洞口方向大吼,三名侍卫立即飞身上前。
君兰舟也拉着阮筠婷快步出了内室,刚穿过外室上了台阶,却见前方原本飞奔的三名侍卫有一人软倒在地,正是方才取了寒玉棺中手札的那人,阮筠婷和君兰舟跑到他身边时,他已经疼的嗷嗷怪叫,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变紫。
“手札上有毒!”阮筠婷惊呼。首发 嫁值千金473
话音未落,君兰舟已抽出那侍卫的佩刀,手起刀落,果断砍断他的左臂。
“啊!!”侍卫痛叫着晕死过去。君兰舟方出怀中携带的金疮药撒在他伤口为他止血,这一会儿的功夫,皇帝已经跑过了他们身边。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机括启动的吱嘎声。
君兰舟面色一白,“不好!他要关闭洞口!”也顾不得地上那人,抱起阮筠婷运足轻功便向外飞掠而去。其余两名侍卫也折了回来,架起皇帝向外逃去。
阮筠婷只觉得眼前物换星移,来不及反应时已被君兰舟抱上了台阶,超过了皇帝,只见洞口的厚重石门已经落下一半,隐约可以看到山洞外萧北舒瘫坐在草地上,双手如方才那侍卫的一般发紫肿大,还起了透明的水泡,脸上也彻底抽净了血色,双眼直翻。可就是这种状况,他仍旧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兰舟,别管我了,你先出去!”阮筠婷焦急的挣扎着要跳下君兰舟的怀抱。通道冗长,石门下落的速度又极快·君兰舟轻功卓绝,独自一人的话一定可以逃脱。可带上她增加了负担,到底难了些。
君兰舟紧紧抱着她,使足了浑身的力气,只恨肋下为何不生出双翼,可以带阮筠婷迅速离开。然而,他的速度仍旧抵不上石门下落的速度·更别提后头紧赶慢赶的皇帝一行。
千钧一发之际,君兰舟重重亲吻阮筠婷的额头,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何事,身子已经被君兰舟用力抛出。
“兰舟!!”阮筠婷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犹如一只激射而出的弩箭,被扔出了山洞,在洞外的草地上滚了几周听住。
身上的剧痛也顾不得,阮筠婷放一落地·便连滚带爬的跑向洞口,然而,石门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尺的高度。
“兰舟快啊!”
“婷儿!”
“轰隆”一声·石门落地!她甚至来不及看到君兰舟,一道厚重的巨石,已经将他们搁在了两端,他在情急之下,将逃生的机会给了她。
“兰舟!兰舟!!”阮筠婷双手拍着石门,哽咽着哭泣,向右看向机关,见凹槽中的蝠纹玉佩已经不知所踪,七个密码也被退回到上面二十六个字母当中。
“萧北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阮筠婷冲到萧北舒近前:“快将玉佩给我!”
萧北舒此时双手已经肿成两个透明的紫色熊掌,脸色也渐渐发紫·他好似听不见阮筠婷的话,怔怔出神的看着手札上的记载,最后竟大笑起来。
他仰起头,任山中暖风抚摸脸颊,笑声渐渐失去力气,转为呜咽:“笑话·是笑话,没有宝藏,没有神兵,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在做什么,都在做什么……”
手札落地,萧北舒也仰躺倒地,浑身抽搐。
阮筠婷被吓的不轻,忙绕过手札到了萧北舒跟前:“萧大哥,你没事吧?玉佩呢!?”首发 嫁值千金473
萧北舒抬起肿的变形的右手,颤抖着就要抓向阮筠婷的脖颈,无论是他手上的剧毒还是他抓她的力道,阮筠婷都必死无疑。
阮筠婷心下一惊,侧身避开的同时却见萧北舒在行动间半坐起身时,揣在怀中的蝠纹玉佩滑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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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死,必须得死!”萧北舒仿佛在撑着最后一口气,脸上已经呈紫黑色,爬起身来踉跄的追赶阮筠婷:“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活到现在的天地!我蛰伏了这么多年,竟然败在你身上!”
萧北舒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后悔为什么要救阮筠婷,如果不救她,他就不会受伤,不会被皇帝所制,不会中毒,不会命丧于此,他如何想得到,自己精心策划多年的大计,竟然会悔在阮筠婷身上!
他恨自己在狼群攻向阮筠婷时出于本能的反应,他现在要死了,杀了她,还赚个人陪伴他。
阮筠婷惊叫着逃开,她知道萧北舒是非杀她不可,提起裙摆使足了所有气向山谷外跑去。萧北舒则是紧追不舍,眼看着他就要追上她时,却再也禁不住剧毒的折磨倒地不起,手脚抽搐。
阮筠婷抚着胸口喘着粗气,蹙眉望着萧北舒浑身青紫肿胀,在濒临死亡前的挣扎,他在浑身肌肉都在抽动,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暴起,似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一双粲然有神的眼失去了光芒,直直的瞪着她。
阮筠婷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熟悉而温馨的画面,书院宽敞明亮的琴房中,他耐心指导她琴艺;竹园雅致的凉亭里,她与他品茗下棋;碧绿的草坪上,他手把手教她放风筝,那时的天空是如洗的蓝;白雪皑皑红梅盛开的梅园中,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抽冰猴;;;;;;
一幕幕附上眼前,阮筠婷捂着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那般滑落下来。萧北舒是算计过她,也是真的要杀她,可她忘不掉曾经他的好。
看到她的眼泪,萧北舒慢慢放弃挣扎,伸手入怀,他杀不了她,但是可以毁掉玉佩,这样她一样打不开石门。
可是,她为何要用这种悲悯的眼神看他?是因为他快离开人世了吗?
伸入怀中的手摸了个空;萧北舒惊愕的瞪大双眼,随后口吐黑血,气绝而亡,致死;他都在用不甘的眼神望着阮筠婷。
阮筠婷悲哀的擦干眼泪,掏出怀中的帕子蒙在他脸上。
随后提裙摆踏着草坪和野花,找到了方才他遗落玉佩之处,撕下一片裙摆垫着手,将玉佩拾起,快步走向石门。
“兰舟,你等等;我一定救你出来。”阮筠婷提高声音大叫。
山谷中寂静无声,没有回答。
阮筠婷心急如焚,慌乱无比,因为她不能确定石门能不能再次打开。
将玉佩放入凹槽,滴滴答答的摩尔斯电码声音并未如方才那般响起,阮筠婷心跳加快,咬着唇落泪,左手紧攥衣襟;颤抖着用帕子包着右手,挪动上面的小方块,按着初次进门时的密码挪动七个符号。
她在心中一遍遍祈祷;一遍遍鼓励自己。若是石门打不开,她也要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待到最后一个字母挪入凹槽,就听见门后传来一阵机括活动的嘎声,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阮筠婷紧张的看着山洞,就见几人的身影缓缓由下而上展露出来,白衣染尘的人身材瘦高,正是君兰舟。
“兰舟!”不等石门彻底打开,阮筠婷已经噗到他怀里,“你怎么能这样,怎么丢下我不管!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啊!”首发 嫁值千金473
君兰舟脸上是宠溺笑容:亲吻她的额头;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傻瓜,你知道打开石门的方法,我当然要让你先出去啊,只是我送你出去后才想起北哥儿还在外面,真是百密一疏,好在他中了毒;那毒又发作的快,否则我才是真的失误,竟然将你送入危险中。”
阮筠婷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少哄我了,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不信。”
君兰舟望着她被泪水洗刷的明亮的眼睛,复杂的叹了口气,拥着她的肩膀走出山洞。情急之下,他只想让她逃生而已,也的确是送她出去后才想起萧北舒还在,方才在山洞中,他也是用这一番话来安抚要发狂的皇帝,让他和他一起等待。
现在又能看到蓝天碧草,呼吸幽香空气,那一切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两名侍卫搀扶着断手的那名侍卫出来。皇帝用帕子包着手,抠下蝠纹玉佩包好了收入怀中又看着那门上的密码,强记了半晌,才将几个字母推回上头,随后走向手札,以帕子垫着手翻看了两页,上头的内容却叫皇帝彻底失望了。
阮筠婷凑到一旁细细读来,发现手札上是从左至右的简体字,直白的写着:“我所研制的望远镜,红衣大炮和火枪等等物品,不该出现在这世上,武器用于正途,可以保护百姓,可若落在野心勃勃之人手中,则会带来灾难,所有研制武器尽数销毁…;;;”
阮筠婷暗暗赞了一声厉害,竟然真的有人懂得这些火器!同时她也终于理解了杂书野史中记载的并非神话,所有描述的那些正是现代的火器。
带有剧毒的手札被皇帝亲手埋葬在山洞门前。萧北舒的尸身也留在了山谷中。几人穿过冗长的通道回到瀑布之前,正听到轰鸣的水声之下似有许多人在呼唤:“皇上,皇上您在哪…;;;”
皇帝精神一震,“是朕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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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梁城,阮筠婷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靠在君兰舟怀里,将马车的窗帘挑起一个缝隙,望着傍晚宁静的街道,“城中如此安静,哪里有一点迎接新年的感觉?”
君兰舟放下沿途买来的〈梁城月刊〉叹息道:“南方战乱,丞相和状元郎萧北舒先后病逝,太后如今也病重,老百姓都道这年头光景不好,城中气氛自然不如往年。”
提起萧北舒,阮筠婷仍忘不了他死前的模样,不自觉叹了口气。
君兰舟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次出去没有找到可以推翻乾帝的宝藏,倒是在她心中留下许多阴影,他不免有些后悔:“若一开始我不张罗着带你去虫山就好了。”
阮筠婷翻了个身,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赖在他怀里:“不,若是不去,玉佩背后隐藏的秘密量说不定会被我惦记一辈子,现在发现所谓龙脉只是个墓地,里头什么都没有;不论是咱们还是皇上,都死心了。”而且她也得知了那位传奇的绣妍娘娘也是个现代人,一想到墓室中现代化的摆设还有墙上的素描肖像,阮筠婷就觉得不胜唏嘘。诸葛红绣去了;阮凌月去了,这些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也早晚会有一死,不知道他们死后是不是会穿越到别处去延续生命,还是就此彻底消亡?不知道她的命运会如何?
马车缓缓停下,跟车的小太监行礼道:“回端阳郡主、君大人,皇上说了,您二位此行辛苦;好生歇息便是,就不用进宫去见礼了。”
“知道了,有劳公公。”阮筠婷整理好大氅,搀着那小太监的手踩着红漆木凳子下了马车,一抬头,正看到养心小筑大门敞开,红豆和婵娟还有赵林木家的正领着一众仆婢列队站在门前,见了阮筠婷;齐齐行礼:
“恭迎郡主,君大人。”
阮筠婷笑着上前拉起婵娟和红豆,“快起来吧;好容易回家来,快不要这些虚礼,我不在府里可还好?”
红豆和婵娟便带头起身,“回郡主的话,都好呢,前些日四奶奶来了一趟,说是想您了,坐了片刻就回去了,婉妃娘娘昨儿个派了身边的路公公来,给您送了好些今年进贡的料子;说是等您回来了裁制新年新衫用。”
婵娟一股脑的说完,上下打量阮筠婷:“郡主在外头一定吃不好睡不好,瞧您又清减了。”看向君兰舟,补充了一句:“君大人也是。”
君兰舟便笑着打趣:“快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好吃好喝端上来伺候你们郡主用下才是正经。”
在红豆和婵娟眼中,君兰舟就是自己的男主子;闻言忙道:
“才刚接到信儿奴婢就已将晚饭预备下了,郡主快去更衣吧。”
阮筠婷与婵娟和红豆笑谈着回了后宅,君兰舟则是带着安国去了外院常住的客房。更衣洗漱之后用过了晚饭,躺在熟悉的柔软床榻上,阮筠婷迷迷糊糊睡下。梦里,他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向自己,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书生长袍,墨发高挽以玉簪固定,阮筠婷心里知道他是萧北舒,却如何细看都看不清他的脸面。
“婷儿,你要多留心皇帝。”
“萧大哥。”阮筠婷挣扎着起身追了过去,萧北舒却如同会飞一样,横着飘出去数丈,藏身于卧房角落的宫灯后。
“想不到努了半生,却落下这样的下场。”
“你怪我吗?”阮筠婷忧郁的道:“如果不是为我挡住了野狼,你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不,我不后悔救了你,也不后悔放了你,我走了,你们好生活着吧。”萧北舒的声音开始变的朦胧,人影也渐渐模糊。
阮筠婷跑了过去,却扑空了,她只觉得浑身一震,猛然张开眼,入目的是浅粉色绣桃花的帐子,墙角的宫灯尽职尽责的散放着明亮不失柔和的光。
原来是一场梦。阮筠婷眼睛直勾勾望着帐子上的桃花,仍旧不自禁去想方才梦到的情景,想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萧北舒无论是对是错,人都已经去了,他撒手放下,她也该放过自己,放开那段记忆。
阮筠婷思及此,轻叹了一声。
在寂静的卧房中,她的声音显得色格外清晰。在外间上夜的是红豆,闻声披着褙子端着烛台走进内室,屋内被照的格外明亮,见阮筠婷仰躺在床榻上,张着大眼睛出神毫无睡意,放下烛台到了跟前:
“郡主,您怎么了?可是口渴?”
阮筠婷摇摇头翻身坐了起来:“我睡不着,红豆,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啊。”红豆便拉了个小杌凳在床边坐下来,紧了紧肩上披着的褙子。
“我不在这段日子,城里出了萧先生和公孙丞相病逝,可还有其他的事发生?”
红豆摇摇头,笑道:“旁的没有,就是传言太后病重,皇上又去了行宫,御医们忙的焦头烂额,可太后还是不见好;前些日子路公公来的时候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路公公说,太医说太后身子原本硬朗,没有大碍的;如今这样严重却是因心思过重而起,想来是最近宫中事多,先是裕王爷暴毙,又是六皇子落马不治而亡,九公主那么乖巧漂亮,竟然被生母用淬毒的鞭子抽死了,路公公直说最近不仅天下不太平;宫里头也不太平。”
“九公主殁了??”阮筠婷惊愕,她离开时候九公主还尚且有口气在的。
“是啊。虎毒不食子,想不到皇贵妃如此狠毒,皇上关她进冷宫当真是便宜了她。”红豆气结的说完,才想起徐凝梦到底是阮筠婷的堂姐,忙惶恐的站起身,“奴婢失言了,郡主恕罪。”
阮筠婷摇摇头;拉着红豆坐在她身边,道:“闲聊而已,再说你说的也是真话;何罪之有。九公主殁了,徐家最近也乱起来了吧?”
红豆松了口气,道:“老夫人这些日子身体渐渐硬朗了,大太太却是一病不起,三太太前日被君大夫人接回君家去小住,说是要留在君家过年,我听四奶奶身边的小丫头说,似乎是三老爷看上了四爷屋里的一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名字叫烟翠的,不知怎么的就和那丫头好上了;这事被三太太知道了,闹了一场,四爷和四奶奶脸上也是无光,三太太一怒之下,就要自请下堂求去,三老爷却不同意;后来君家就派人来接三太太了。”
“是么。”阮筠婷眨了眨眼:“那个叫烟翠的丫头生的如何?”
“奴婢也没见过,听四奶奶身边的代云说,烟翠生的狐媚模样,一开始四奶奶因为她是要伺候四爷的,谁知道却被三老爷看上了。”
阮筠婷点了点头心中暗骂三老爷荒唐,徐家丧失连连,虽然去的都是小辈,可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他难道白学了满肚子的诗书,这时候不知道避讳,更是把手伸进儿子屋里去,也难怪三太太受不住。
三太太如今有次后果是罪有应得,可这件事到底是三老爷做的不地道,若真休了三太太,怕老太太也不会允许的。
“明儿下午给我预备一桌酒,我请君四爷来家里用饭。”
“是,郡主还请别人吗?奴婢也好吩咐厨下该预备多少。”
阮筠婷被红豆问的一愣,想起当初她初办〈梁城月刊〉之时,初版刊登的几位公子,如今却已经走的走散的散,‘梁城四少,中,戴明被判流刑,韩肃远在边关,君召言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可徐承风也战死沙场去了,传奇的状元郎,如今又“暴毙而亡,现在就只剩下“玉面神算”君兰舟和四小爷君召英可以请得来。
“没有旁人了。”阮筠婷叹了口气,道:“还有,明日一早给我封厚厚的一份礼,我要去徐家。”
“是,奴婢晓得了。”
主仆二人又闲话了一会儿,阮筠婷不知不觉就睡了,次日清早起身一切打理妥当之后,便带着预备给老太太的礼回了徐家。
下人见来人是阮筠婷,恭恭敬敬的行礼之后撒腿如飞的进去回话,不多时就见二奶奶王元霜和韩斌家的一同迎了出来。
“二嫂子,韩妈妈。”阮筠婷笑着招呼。
王元霜丝毫不因阮筠婷身份改变态度,对她还是如从前那般热络:“几时回来的?外头走一走,玩的可好?”
“外头好是好,就是出了门便开始想家了;;;;;;”阮筠婷便笑着与她说笑,却发现王元霜并没领她进松龄堂的正屋,而是带她进了暖阁。
“老祖宗呢?”阮筠婷疑惑的问。
王元霜和韩斌家的对视了一眼,后者道:“三老爷有事请老太太的示下,郡主先稍候一会儿。”
阮筠婷闻言眯起眼,三老爷怕是在和老太太商议休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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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476章 情敌
第475~476章 情敌
见阮筠婷若有所思的蹙眉,王元霜了然一笑,接过韩斌家的端来的白瓷青花茶壶亲自为阮筠婷斟茶。琥珀色的茶汤缓缓倾倒入内,温暖的雾气带着茶香升腾而起。
“多谢二嫂子。是上等的玉兰茶?”
“正是,你的鼻子倒灵,这茶是二爷从外头得的,我喜欢玉兰花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的香气,一直舍不得用,今儿个你来了,特地带来咱们一同吃些,我也解解馋。”王元霜将茶盏端给阮筠婷,她素手莹白丰润,红指甲显得格外鲜艳。
阮筠婷倾身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啜饮了一小口放下茶盏,茶是极好的,只是泡茶的人心急了些,茶水的苦味盖住了玉兰的香味。可见王元霜心中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听说太太病了,不知道现在身子如何,可大安了?”
“别提了。”王元霜愁眉紧锁:“自从皇贵妃出了那件事,太太的病就一直没好转,请了多少御医吃了多少的药都不中用,我和二爷觉得,她这是心病。”
阮筠婷点头,安慰道:“太太平日吃斋念佛心性温柔,想来这等性格的人,必定是坚韧之人,只是事发突然一时间缓不过来罢了,过一阵子自会大好的。”
“借你的吉言。”王元霜微笑,对阮筠婷很是热络。皇贵妃倒了,长房的威信等于倒了一大半。二房去了个徐承风,好歹赚下为国捐躯的英名,他的名字人提起来会流芳千古,可长房呢?六皇子意外身亡,九公主被生母用淬毒的鞭子打死,徐凝梦也真是糊涂,只想着争宠好胜,丝毫都不顾及旁人如何看他们这些族亲么?
一想到这里,王元霜的脸色就变的很难看。
阮筠婷猜得到王元霜心中所想,便端起茶盏吃了口茶,避开她的表情不去看,免得提起过去那些事两人都尴尬。
“郡主、二奶奶。”韩斌家的撩门帘进屋,行礼道:“老太太请你们过去呢。”
阮筠婷轻放下茶盏,“三老爷回去了?”
韩斌家的点头,面上有些不自在。
阮筠婷见状便猜得到老太太和三老爷必然闹的很不愉快。
一路来到正屋,绕过屏风到了侧间,就见老太太盘腿坐在暖炕上,正拿阮筠婷曾经送她的“孝子手”抓痒。
王元霜见状忙主动上前代劳。
老太太舒坦的笑眯了眼:“哎呦,霜丫头没有早些过来,害的我自个儿抓痒,险些闪了腰。”
“瞧瞧呀,”王元霜对着众人一摊手,俏皮的道:“我好心给老祖宗抓抓痒,老太太却派起我的不是了。”
王元霜的语气极富有渲染力,哄得老太太、韩斌家的和屋内几名仆婢都笑的前仰后合,阮筠婷也配合的笑着,主动坐到老太太身边撒娇的搂着她的胳膊:
“老祖宗,婷儿想您了。”
老太太爱怜的摸了摸阮筠婷的头,叹道:“瞧你,大冬日里的偏要出去,外奶奶瞧瞧。”拉起她的手,又拍拍她的脸颊,“瞧你,又瘦了。好容易养好的身子难道都不要了?”
阮筠婷像猫儿一样用脸颊蹭老太太身上细腻的锦缎褙子:“现在回来了少不得要多来您这里蹭吃蹭喝,用不了几日功夫就好了。”
老太太便赞同的点头:“咱们家里现在冷清的很,巧姐儿出阁之后,三房的姐儿们也都死气沉沉的,不如你回来住一阵子,过了正月再回别苑也不迟,要么你自个儿冷冷清清的,怎么过除夕?”
老太太的邀请合情合理,可阮筠婷却不想回来。她在别苑清幽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和君兰舟二人世界不知道多开心,回徐家来人多不说,又要被规矩束缚着,都忍耐这么多年了,早就受够了。
“除夕那日宫里要摆宴,皇上兴许会叫上我,且看看情况在说。”
老太太便点了点头,听得出阮筠婷不想过来,也不勉强,转而吩咐韩斌家的:“你去厨下嘱咐一声,多预备婷儿爱吃的菜。”
“是。”韩斌家的眉开眼笑的行礼退了下去。
王元霜退到一旁,左右看了看,陪笑道:“老祖宗,不是孙媳不陪着您说话儿,我得去庸人居瞧瞧太太用膳了没有,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摆摆手:“知道你忙,快些去吧。叫你婆婆好生将养着,不用到我身边立规矩,免得着了风。”
“是。”王元霜给老太太行礼,又对阮筠婷笑笑,这才退了下去。
屋里便只剩下老太太和阮筠婷。
“老祖宗。”阮筠婷凑近老太太在她耳边低声将路上发生的事都说了。
老太太听的惊诧又唏嘘,阮筠婷说罢,她尤自沉默了半晌才道:“原来北哥儿去了,是真的?”眼里已经含着泪。
阮筠婷想起萧北舒临死前的一幕,悲伤的点头:“是,萧大哥中了手札上的剧毒,我想就算水叔叔在也救不了他,那毕竟是姬神医为了保护绣妍娘娘尸身所涂的毒。”
“哎。”老太太拍着大腿叹道:“罢罢罢!他去了也好,总算不用再受这些残酷现实的折磨,也算是了了一桩事。”望着阮筠婷转而问:“那么依你所说,墓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是。”阮筠婷点头。
“那就怪了。”老太太疑惑的起身向前踱了几步:“你母亲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千里镜,和古书上描述的一样,身上又有玉佩,所以才会被皇室之人盯上的,如果墓穴中真如你所说没有什么神兵利器,那你母亲的千里镜是哪里来的?还是说,墓穴里有什么没被发现的机关暗道?”
阮筠婷抿唇:“怕那东西真是母亲做来玩的?”
“你母亲聪慧,想来她做得出,可问题是,皇上信吗?”老太太回过身,目光灼灼的望着阮筠婷。
阮筠婷心头一跳,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浮上水面。依照韩肃所说的,皇帝和裕王爷当初是怀疑阮凌月找到了宝藏,才会一直监视跟踪她,如今皇帝亲眼看到墓室里空空如也,定然会有老太太的疑惑。
毕竟,她知道阮凌月是现代人,可皇帝不知道!
“信不信也只能由他了。”阮筠婷无奈了,反正她是绝不会做那种害人害己的东西,给自己徒增烦恼。。
阮筠婷在老太太屋里用过了晚饭后才告辞,韩斌家的亲自送阮筠婷出府去,路上和三老爷走了个对面,阮筠婷依礼问候:“三舅舅。”
“是端阳郡主啊。”三老爷还礼,姿势无比谨慎认真,“这是回别苑去?”
“是的,天气寒冷,三舅舅要多穿一些才是。”阮筠婷礼貌的寒暄,接着灯笼昏暗的光打量三老爷,发现他神色慌乱。
也不知道他方才到底是去哪儿了,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徐家的这些琐事,她一样都不想参与。三老爷和三太太喜欢如何去闹,那也是他们的事情,他们都是成年人,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回到养心小筑,门房传报,说是君召英来府上做客,这会子正在客院君兰舟那里用茶。
阮筠婷来不及回内宅更衣,便径直去了外院,才刚踏进院门,就听见暖阁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君召英大笑道:“你小子是有福的人,我那如花似玉的阮妹妹终究还是得逞了。”
然后君兰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君召英再度大笑:“瞧你以前避她如蛇蝎似的,现在想起要抓牢她了吧?不少字亏得阮妹妹大度,不计较你从前给她脸色。”
阮筠婷听的有些不自在,君召英说的那个自己,是这个身体的正主,她曾经就有一段时期倒追还是君召英侍读的君兰舟。
庑廊下伺候的丫头要行礼,阮筠婷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自己悄然上了台阶,打算突然出现吓君召英一跳,让他背后拿她的事出来乱嚼,谁知手刚碰触到夹板的蓝色棉帘子,却听君召英严肃的道:
“罢了,我也不说笑逗你了,说正经的,你和阮妹妹的亲事到底如何?端王爷是什么意思?如果不同意,为何要留你保护她?如果同意,为何还有个什么昭阳郡主掺和一脚?我听说那个昭阳郡主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是个寡妇,还带了个五岁的女娃,你不会甘愿做这个现成的爹吧?不少字她足足大了你五岁啊!”
阮筠婷手上动作便停住了,昭阳郡主是谁?她封号端阳,这个昭阳郡主八成是西武皇室的成员,父王几时给兰舟拉的红线,她怎么不知道?阮筠婷有些气闷,亏她相信父王是开明懂得感情之人,原来他当面不阻拦说的那么好,却背后里使绊子!
见阮筠婷眉头紧锁,也不进屋去了,庑廊上在客院伺候的小丫头便有一些为难,她也听到了屋里的对话,郡主如今听的清楚,少不得要和君大人吵闹吧?不少字
接着便是君兰舟的苦笑的声音:“我与婷儿情投意合,自然不会与那个什么昭阳郡主如何,可端王爷的意思却已经表达的明白,他是看不上我。”
“那你可要想对策了,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阮妹妹的父亲若不同意,你们不也是没辙么。”
“是啊。”君兰舟声音越发苦闷。
……
阮筠婷再也听不下去,原来这个什么昭阳郡主的事,君兰舟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她没有说明,连君召英都知道,她却不知道。
阮筠婷今日请君召英前来,原本是想好朋友聚一聚,拉近一下关系免得生分了,而且现在大梁城中称得上朋友还能够交往的也就剩下他了,如今却听到这番对话。
阮筠婷不自觉的垂下手,呆站在门前,其实并不多难过,只是生气,其端亲王背后的作为,也气君兰舟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将端亲王给的气就那么无声的吞了,还不叫她知道实情。
她真怀疑,若是今日没有请君召英来,没有听到他们这番对话,这个秘密君兰舟还要掩盖到什么时候去!
正愣神间,想不到门帘从里头挑起来,安国断了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和茶碗,不知道阮筠婷就在门前,险些一头撞上。
“哎呦!郡主,您怎么在这儿呢!”安国仔细稳住托盘,一想方才屋里两位大人的谈话,在看阮筠婷的表情,已经明白她是将那番话都听了去,吸了口凉气诚惶诚恐的跪在一旁。
几乎是同时,君兰舟和君召英便已经来到门前。
“婷儿,你几时回来的?”看着面无表情站在庑廊下的阮筠婷,君兰舟有些紧张,随后怒冲冲呵斥道:“这些丫头也是越来越会偷闲了,郡主回来,难道不知道请进屋里去吗!若冷着了惹了风,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的起!”
“奴婢知错了,大人恕罪。”
君兰舟很少动怒,偶然发火一次,气势极为迫人,几个小丫头吓的不轻,都跪倒在地。
阮筠婷回头看了看仆婢们,“你生气什么,我不过是想跟你们闹着玩儿,才不叫下人通传的。”迈进门槛,回身吩咐:“你们都下去吧,待会儿摆好饭再来回话。”
“是,多谢郡主。”丫头们和安国一同行礼,快速退了出去。
阮筠婷这厢到了屋里,在三围雕喜鹊报春的罗汉床坐下,望着正走向自己的君兰舟和君召英,并不问方才听到的事,而是笑着问:“七表姐夫,我七表姐呢,怎么没看到一起来?”
君召英在她对面坐下,“天怪冷的,她这几日身上不舒坦,我就没带她来,反正过年都要回徐府去,到时候你们也能见到。”
“身上不舒服?阮筠婷促狭的道:“难道是有好消息了?”
君召英脸上一红,咳嗽一声直言道:“还不确定,她说等等看,等确定了在说出来。”
阮筠婷喜笑颜开,“估计是准了,巧姐儿是执着之人,也是有福之人,你们这样幸福,我瞧着真是欢喜。”
君召英脸上更红了,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
阮筠婷便问了他一些近况,与他闲聊,丝毫不提起方才听到的那些事。
君召英是觉得松了口气,君兰舟却一直蹙眉沉默。因为阮筠婷越是如此,代表她越是在意,事情可能要比他预想中的麻烦。
阮筠婷在徐家用过了晚饭,所以饭菜摆上以后,她知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君召英见了便给君兰舟使眼色,觉得阮筠婷连饭都不用,事情怕是真的闹大了。
君兰舟就更紧张了,自己也没吃下多少去。
饭后,君召英告辞。阮筠婷便站起身,道:“兰舟,咱们去暖阁。”
君兰舟点头,为阮筠婷癖好大氅,拉着她的手走向外院西侧的暖阁,将所有下人都打走,并且吩咐安国守在院门口,不准任何人接近。
阮筠婷坐在圈椅上,看着面前火盆里烧的旺盛的银霜碳,感觉热气扑面而来,越发烦躁了。
“我父王怎么讲那个什么昭阳郡主介绍给你的?”
君兰舟知道这个时候欺骗她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便实话实说道:“就在端王爷和世子离开大梁后第一次来信的时候。”
“是在你离开我之前?”阮筠婷侧过头看他。
君兰舟点了点头。
阮筠婷心中的气便蹭的一下蹿了起来,她还以为端亲王是赞同她和君兰舟在一起的,那时君兰舟悄悄离开,她用假死之计的时候还求助于端亲王,她当真是完全信任他,想不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一说,现在想来,君兰舟当日决然离开,可能也有端亲王的元素在其中。
“你为何不告诉我?”阮筠婷声音中带着疼惜,拉过君兰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你若早些说了,咱们可以一同想办法解决这事,也不要你自己憋闷在心里,竟然同英哥儿商议也不同我说。”
君兰舟本以为她是在吃醋,怕她怀疑他的真心,紧张的很,听她这样一说,着实松了一口气,她竟然如此信任自己,让他很是动容,将她搂在怀里道:“你和岚哥儿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父亲,这种没有亲人的滋味我知道,我又如何会做出映象你和你父亲关系的事,到时候还不是叫你难过。婷儿,你当真不怀疑我与那个昭阳公主的关系?”
阮筠婷坐直身子抹了把眼泪,撇嘴道:“难道你真的与她有什么?”
“怎么可能。”君兰舟声音拔高。
“那不就行了。我知道你不会的。否则你也不会和我……”想到那日的缠绵,阮筠婷脸上红霞攀升。
君兰舟闻言脸色也是绯红,外头寒冬腊月,暖阁内温暖如春,烛光下阮筠婷的脸带着朦胧的美感,距离上一次的事情已过去半个多月,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想到当日噬骨销}魂的滋味,身体诚实的有了反应。
阮筠婷见他目光灼热的望着自己,像是饿极了似的,羞涩的瞪他,“胡乱想什么呢。”心下却是欣喜的,他肯将对她的欲|望表达出来,那就证明端亲王所做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
君兰舟站起身走到阮筠婷跟前,双手撑着她身侧,附身吻她的额头,随即是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辗转吸吮。阮筠婷便羞涩的回应,双手圈着他的的脖子,道:“兰舟,把灯灭了吧。外头瞧得见影子。”
“咱们去里头。”君兰舟将阮筠婷横抱起来,快步走进内室后头的净室。屋后的窗户正对着墙壁,不会有人看得到他们被烛火照应在格子窗上的影子,君兰舟心里多了一些愧疚,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可愧疚之余,却是另外一种难以言语的兴奋,这种离经叛道的作为,更能激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阮筠婷却不觉得未成婚就如此有什么不妥,主动迎合他的吻,接受她的撩拨,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襟揉捏她胸前的柔嫩,惹得她浑身酥麻瘫软在净房靠墙放置的太师椅上,随后被他栖下的身子压住。
阮筠婷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蛹,被他剥落掉层层束缚,绽放出身体内最柔软和热烈的热情。
事毕,君兰舟愧疚的为她清理小腹和前胸处的白|浊,道:“婷儿,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阮筠婷摇头,接过帕子随意擦擦身子便合上衣襟,红着脸道:“不是你的问题。那个,我回去沐浴就是了。”
君兰舟见她耳根子都红透了,模样可爱又可怜,加之他原本就心存愧疚,为她穿衣的和时候,他一直都抿唇沉默着。
直到阮筠婷理好长发,又为他理顺了衣襟上的褶皱时,君兰舟突然动情的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似发誓赌咒一般的说:“婷儿,若是老天要劈了我,那就让他来吧,我不管了,在不能放开你了,我一定要娶你过门。”
阮筠婷显示一愣,继而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双手搂住他的腰,心下动容,口中却在打趣:“我以为你早就下了决心的,怎么现在才想起于我说这个?”
君兰舟听得出她在玩笑,可是一个决定和一个计策正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他没有心思如往常那般和他说笑。
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你放心,昭阳公主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放心,只是气我父王的作为。”
“你不能怪她。”君兰舟拉着她回到外间:“作为父亲,他为自己的女儿著想并没有错。这件事,从一开始都是怪我,是我太自私了,没有把握好你我之间的关系。”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错。”阮筠婷认真的道。
君兰舟一直知道阮筠婷不嫌弃他,如今也禁不住动容,他不能给她一个健康的孩子,那么他就给她是被百倍的爱护来作为补偿吧。
“大人。”
正当此刻,门前传来安国的声音。
“什么事?”
“会同馆来了信。”
君兰舟一愣,惊讶的和阮筠婷对视了一眼,起身打开了房门:“拿来我看。”
从安国手上接过信,上头正是端亲王那熟悉的飞扬字体,君兰舟拆开来看罢了,便似笑非笑的坐回原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75~476章 情敌
君兰舟拆开信看罢了,似笑非笑的坐会原味,那张信纸便从他之间松开,飘落在地面上。
阮筠婷见他眯着眼似乎在计算什么,蹲身捡起信纸上头是极为简短的几句话:“······为父担心你二人安慰,求得伏鄂将军前往照拂,近日便至。”
伏将军?阮筠婷将信纸折好放在手边案几上,询问的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便道:“伏家与绣妍娘娘渊源颇深,世代都是出名将的,伏氏一族目前在西武国当值,可实际上他们却是持中立态度。据说,绣剑山庄现任主人就是伏家人。”
“是吗······”阮筠婷感叹了一声,怪不得大梁国封禁了边境,战乱时期不允许任何他国人进入,这个伏将军却可以来去自如。
绣剑山庄早些年的主人是绣妍娘娘,位于奇山之上,虽说奇山在梁国人境内,却着实是三不管的地带,绣剑山庄有自己的势力,不会侵犯各国,各国也不会干与绣剑山庄之事,为方便通商,绣剑山庄早些年就有特权,无论何时,无论是西武、大梁还是南楚,边境封锁始终不针对他们,持有绣剑山庄令牌之人可以出入自由。大梁国皇族都是绣妍娘娘的血脉,又如何会针对绣剑山庄展开封禁?
“父王也真有能耐,竟然能请得动他。”阮筠婷站起身,道:“你早些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君兰舟心事沉重,因为这个将军如果真是他所听说的那个,他和阮筠婷的关系才真的是有危机了,伏鄂不但身份特殊,又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表人才尚未娶亲,每次端亲王说起此人之时,都是赞不绝口。
阮筠婷回到卧房,坐在书案旁许久没有说话。
见她阴沉着脸·红豆和婵娟也不敢出声,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轻手轻脚不敢出声打扰。
婵娟上前来撤走了一盏灯,温声道:“郡主·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阮筠婷摇摇头,“把灯放下,给我预备笔墨。”
“是。”
婵娟和红豆不敢怠慢,一个放好绢灯,挑亮烛火,一个裁好宣纸平铺在阮筠婷面前。
阮筠婷拿起毛笔·站起身来似泄愤一般奋笔疾书,字体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力道和气势:“父王,承蒙您爱护之意,女儿感激不尽,然我与兰舟情投意合,我已决定与他生死相许。昭阳公主之事,还请父王再行定夺·否则女儿唯有一死而已!”
写罢,阮筠婷随手扔下墨汁干涸分叉的毛笔,吹干了墨迹再检查一遍·才装入信封写好信皮,名人快马加鞭送到端亲王手上。
婵娟和红豆见阮筠婷今日如此不痛快,知道必然发生了大事。否则从前在徐家时,再困难的时候都曾经有过,如何见过阮筠婷如此气愤了,八成是君大人惹了郡主?婵娟和红豆只敢在心中猜测,面上丝毫不敢有所表露。
次日清晨,宫中果真来人传旨,皇上关怀体恤端阳郡主,请她以及义兄君大人一同入宫去·与皇室一族一同过年。
阮筠婷笑着谢过传旨的公公,随即叫了婵娟过来,“去给老太太捎去口信,就说我和君大人都受邀入宫去,就不去老太太那儿了,提前祝老太太增福添寿·也顺道给太太、姑娘和各位爷们代好。”
“是,奴婢这就去。”
“记得将礼单交给韩妈妈。”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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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晚洋红色牡丹纹大氅,头戴三凤朝阳发冠,与皇帝一同走进大殿时,装饰华贵喜庆的大殿中立即安静下来,所有到场亲族皆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徐向晚虽说是跟在皇帝身后,却也体会到一种君临天下的快感,腰不自觉的挺的笔直,下巴高高扬起。她一身装束华贵艳丽,加之美艳无双的容貌,整个人当真艳若骄阳,令人不敢逼视。
阮筠婷望着这样的徐向晚,当真觉得她的模样在适合做皇后不过了。怕是君王身边,也只配有这样的女子与之比肩。
徐向晚似乎察觉到有人的注视,眼神凌厉的看过来,但见到是阮筠婷时,目光立刻变的欣喜柔和,冲着她微笑颔首。阮筠婷也笑着颔首致意。
皇帝带徐向晚上了御阶,先是朗声致辞。迎接新年的祝祷与往年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千篇一律。阮筠婷却是第一次参加皇家的除夕宴会,与君兰舟并肩站在玉阶下时,不自觉地打量今日到场的妃嫔和皇室宗亲,今日皇帝的兄弟子侄都带了家眷到场,就连后宫之中很少路面的妃嫔够了庶五品以上的也都在,看来皇家的宴会想要不热闹也难,亲戚多,热闹自然就多了。
祝祷词后,喜庆的丝竹声传来,身着桃红舞衣的舞姬到了中央空地翩翩起舞。一众人则纷纷落座,阮筠婷的位置正在御阶之下左侧首尾其次便是君兰舟。
皇帝举杯,笑着道:“端阳郡主,朕敬你一杯。”
皇帝竟会主动给阮筠婷敬酒?
在场宗亲皆讶然。
阮筠婷很很惊愕,双手端起酒盏站起身来:“多谢梁国陛下,我也谨以此酒,祝福大梁国运昌盛,陛下千秋万岁。”
皇帝大喜而笑:“承郡主吉言。”仰头饮罢了酒,便吩咐身边的德泰:“端阳郡主恐怕用不惯,你下去伺候着。”
德泰眉峰一跳。“遵旨。”
他自打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在他的身边伺候,虽说只是个阉人,可到地身份不一样。怎么说也是皇帝专属的奴才啊,他除了伺候过裕王爷换靴,伺候过九王爷布菜,就在没有伺候过别人。今儿个算是第三遭了。
德泰走下御阶时,众人目光各异,徐向晚也深觉得皇帝今日对待阮筠婷的举动不寻常,奈何仔细观察皇帝,并未看出他表情之中有任何不同,心里却惦记着另外一桩事,又苦于皇帝就在身边,没办法立即告诉阮筠婷。
徐向晚的眼神,便时常看向筠婷的方向,又不自觉打量君兰舟。
君兰舟自然感觉到了徐向晚的目光,他知道徐向晚与阮筠婷是好友,心中猜测着,不知徐向晚在打什么主意。
德泰殷勤的给阮筠婷布菜:“郡主,您可多用一些,才不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啊。”
阮筠婷客气的笑着:“有劳德公公了。”
“哎呦,您这么说可真是折死奴才了,能服侍郡主用饭,是奴才生修来的福分。只要您进的香就好。”
阮筠婷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皇上是什么意思?她册封端阳郡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做什么突然对她这样特别。她习惯与否且不论,那些皇室宗亲贵族们如今看她的眼神都不对,有猜测的,有鄙夷的,更有暧昧的……他们不会觉得皇上打算与西武国联姻吧?
丝竹声悦耳,美酒佳肴在前,阮筠婷用的却并不开怀,心里一直在猜测皇帝的目的。
正当这时,从大殿门前走进来一个太监,小跑步的到了阮筠婷身边,在德泰耳边耳语了几句。
德泰闻言点头,打发那小太监下去,跟阮筠婷告了假,转而上了御阶,在皇帝身边低声回了句话。
阮筠婷分明看到皇上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面露惊愕,随后竟然站起身来,在德泰和徐向晚的陪同下下了御阶,他着大红地毡快步走向大殿门口。
皇帝如此,宗亲们自然不会自己干坐着,也都起身相随。
阮筠婷站起身,和君兰舟对视了一眼,低声道:“难道是太后有事?”
“不。”君兰舟肯定的道:“太后是皇上生母,若真有什么,皇上不会只是惊愕而已。怕是有什么让皇上非常重视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却见大殿门前,一名身着银白色战甲,披着玄色披风,面染霜尘眉清目秀的青年威风凛凛的走来,见到皇帝,单膝跪地行礼:“末将伏鄂,参见大梁国陛下,冒昧前来打扰,望陛下恕罪。”
皇帝竟不似平日见了旁人那般,此刻微微俯身,双手搀扶着伏鄂起身:“伏将军,快快请起。你来了大梁,怎么也不派人告知朕一声?朕也好命人前去迎接。”
“皇上太过客气了,末将不过是受人所托,为了保护端阳郡主安危而来。”说罢左右看看,见到与身着玄色西武国文官冬季官服的君兰舟站在一处的阮筠婷,面上便是一愣,随即笑着上前行礼:“末将伏鄂,见过郡主。”
连大梁国皇帝都对他那么客气,阮筠婷又怎能不多仔细一些?翩翩然还礼,娇柔声音温和含笑:“伏将军免礼。”
伏鄂便直起身,看了阮筠婷片刻,爽朗一笑。
皇帝拉着伏鄂的胳膊,往大殿里走去,边走边似寻常人话家常那般,问:“你父亲可好?”
“托皇上洪福,父亲如今在绣剑山庄静养,安享晚年。”
“是吗,那当真是不错。若得了闲,就请你父母来梁城转转。”
“那是一定。”伏鄂声音爽朗脆生。到了御阶前止步,在阮筠婷和君兰舟的下手边新置的案几旁坐下。
晚宴继续,皇室宗亲便纷纷轮流上前给付鄂敬酒,每个人都十分客气。
p:家中有急事,现在要出门去,暂且只能更新这些,实在对不住大家,特此公告,大家不要熬夜等了,明天三儿会加更补偿的,早点休息,晚安\@nonp/
阮筠婷素手端着琉璃盏,小口抿着德泰才刚殷勤送上的葡萄美酒,眼角余光看着身侧意气风发的伏鄂。她记忆中有如此朝气的人,只有徐承风一个,可如今徐承风已经不在了,成了玉阶之上谈笑风生那人权欲的牺牲品……
思及此,阮筠婷便觉得无比难过,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伏鄂不经意看来,正瞧见美人仰头饮酒的姣好侧脸,弧线优美的脖颈半掩于紧和的素白领口中,更添几分柔美之色。他便感兴趣的笑了。
来时,他曾见过端亲王世子,知道此次受托保护的女子是他的双生姐姐,他当时便在猜想这女子是不是也如世子那般英气勃勃?若真是如此,他到是可以接受父亲和端亲王的安排。他之所以年至二十四岁仍旧未娶亲,便是因为太过挑剔,不喜欢闺阁中只会谈论衣衫首饰的那些庸脂俗粉,那类女人用来做妾繁衍子嗣倒也罢了,他要的正妻,必然是个绝色,还要不同于寻常女子,须得有见识有学问,不同于寻常女人的女中翘楚。
只是现在看着阮筠婷,他觉得从前在脑海中勾画的未来妻子的模样一下子变的清晰起来。她的手如一整块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和琉璃盏掩映生辉,她的五官与端亲王世子极相似,却是娇美之极,让人见之忘俗。若能拥有如此美眷,尤胜过千万巾帼。他现在,有些不抵触父亲的安排了。
伏鄂心念电转,却也只是看了阮筠婷一眼而已便移开眼神,继续与前来敬酒之人寒暄。
可正是这一眼,让君兰舟怒从心头升腾而起。那种眼神,没有丝毫侵犯亵渎,是纯粹的欣赏和欣喜,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他无奈何愤怒,显然,端亲王属意伏鄂的事,伏鄂本人已经知晓。在没有什么比阮筠婷的父亲不赞同他们在一起更让他为难的了。从前狠心撒手走开也就罢了,可如今他越来越离不开她,如何能眼看她嫁给旁人?
心中越是煎熬,君兰舟的笑容就越是闲适如常。不会让人和人看出他心中所想。举起酒盏,温柔望着阮筠婷,遥遥一敬。
阮筠婷原本因为徐承风的事难过,看到君兰舟的笑脸,立即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幸福之感升腾而起,人生无常,他们现在能拥有彼此,已经是莫大的幸福,阮筠婷回以幸福一笑,轻轻摇了摇琉璃盏。
他们二人的笑容看在伏鄂和身旁众人的眼里,领会得意思就极有深意了。伏鄂这才仔细打量君兰舟。他对面容俊美的男子自来没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是如君兰舟这般堪称绝色的美人,加之他又是个礼部的文官,就算是端亲王的义子又能如何?如今细细看来,也当真觉得此人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之外,别无其他长处,瞧他对自己那个接近于谄媚的热情笑容,伏鄂嫌恶的别开眼。
“伏将军。”见宗族亲友该敬酒的都敬过了,皇帝这才笑着道:“难得你来到大梁,朕命人安排别院供将军下榻。”
“多谢大梁陛下的美意。”伏鄂站起身抱拳道:“不过末将今次是受人所托,住在端阳郡主的养心小筑更为妥当。”
“既然伏将军希望如此,那边这么办吧。德泰。”皇帝看向德泰。
“皇上。”德泰恭敬的行礼。
“你去将朕吩咐你预备的东西送到郡主别院。”
“是。”皇帝才刚得知伏鄂前来的消息,哪里来的时间吩咐他预备什么东西?德泰一面退下,一面捉摸着等会偷偷着人来请皇上的示下。
皇帝便坐在玉阶之上,与伏鄂闲话起来,言语间表现足了对他的关心和尊重,众位宗亲则皆礼貌的听着不时附和,场面极为温馨和谐。
徐向晚见皇帝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身上,正是离开的好机会,便低声告假说去更衣,下了玉阶。
阮筠婷眼角余光看到徐向晚离席,想着找机会与她说话,便也与君兰舟耳语了两句离开了大殿。
殿外依然灯火通明,通往前头小院的青石砖地面被打扫的尘雪不染,墙角处几枝红梅绽放的很是艳丽,在白雪皑皑中,高高宫墙下,站在梅树下身着红衣的徐向晚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美的令人屏息。
“晚姐姐。”阮筠婷赞叹的笑着快步上前:“几日不见,晚姐姐容貌更胜从前美艳了。你最近可还好吗?”
“我好极了,倒是你,怎么轻减了许多。可是先前落下的病根还没好?”
“人在外头,自然与在家里不同。”阮筠婷不愿多谈外头的事,转而道:“我猜想你会在外头等我,不成想真的叫我猜中了。”
徐向晚笑道:“我知道你看到我离席,定然会来找我,你我彼此相知,自然如此。”回身吩咐随行的宫女太监:“你们就在此处候着,本宫要与端阳郡主好好说说话。”
“是。”
徐向晚对阮筠婷展颜一笑,拉着她的手穿过月亮门,到了一旁空旷的小院子,四周看看见没有旁人,徐向晚一改方才的稳重,凑近阮筠婷身边焦急的道:“婷儿,我与你说一秘密,或许对你有用,但你要保证,不会对外人说起,否则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阮筠婷见徐向晚竟然图软如此紧张,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徐向晚再不犹豫,在阮筠婷耳边低声道:“太后与公孙丞相有染,长公主是公孙丞相之女!”
“什么?”阮筠婷轻呼,瞬间被徐向晚捂住了嘴。
阮筠婷回过神来,拿开她的手低声道:“你如何得知的?”怪不得上一次徐向晚说起丞相病重太后也病了时是那种鄙夷表情,想不到她派人去查还没查出接过来,徐向晚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她。
徐向晚悄声道:“太后先前与公孙丞相在花园里说话,曾经被我撞见,我怀着祁哥儿的时候,太后曾以过去的交情要挟秋心来杀我,秋心和我做了个扣,骗过了太后,太后则是被皇上禁足在她宫里,我暂时安全了。不过那时候我只知道她和丞相有染,并不知道长公主不是先皇之女,直到后来,太后病入膏肓,皇上这次回来之后,有一日在我宫里吃醉了酒,床第间说了许多醉话,字里行间都是对太后的恨意和埋怨,恨她欺骗了先皇,我这才知道全部经过。”
徐向晚拉着阮筠婷像园子里走了几步,又压低声音道:“上一次,你同我说君兰舟离你而去,你为情所困,我就一直放在心上,思量君兰舟为何定要离开你,后来得知这个消息,便想或许会有这个原因,这才冒死告诉你实情,不论这个消息对你有没有用,你都要发誓守口如瓶,着等皇家丑闻,说出去了你知道后果。”
阮筠婷呆呆的望着徐向晚,好半晌才将方才她的一番话完全消化,徐向晚不会骗她,皇帝醉酒后不经意说出的话也极为可信,这么说,她和兰舟不用再忌讳他的出身?长公主是太后和公孙丞相所生,裕王爷是先皇和其他嫔妃所生,他们两个虽然名义上是姐弟,可实际上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和兰舟之间的禁锢,从此解除了,父王也不用再因为君兰舟身世的原因,将带着孩子的寡妇推给他!
“晚姐姐!”阮筠婷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徐向晚被她吓了一跳,忙双手将她搀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姐妹之间何须如此!”
阮筠婷眼泪已然落下,但她的笑容甚为喜悦:“无论如何,我和兰舟都要谢你。”
徐向晚用袖子为她拭泪:“好了,不要哭画了妆,回去叫人起疑,你我今日所说的话,就当从来都没有说过,可好?”
“那是自然,我保证,只让兰舟和我父王知道,因为我父王介意兰舟的身世,正要拆散我们。”
徐向晚便想到了里头那位英伟的年轻将军,理解的点点头。
“爱妃竟然在这儿。”
背后突然传来皇帝的声音,唬的阮筠婷和徐向晚都是一惊,阮筠婷脸上尤带泪痕,如何能让皇帝看了去?可若不转身行礼,皇帝必定起疑。
“皇上,您吓着臣妾了。”徐向晚行了礼,娇柔的走到皇帝跟前,娇嗔道:“臣妾与好姐妹说说体己话儿,您怎么来了。”言语中尽是亲昵的责备。
皇帝喜欢的,就是徐向晚这拿他当自家夫君不见外的感觉和她娇媚含嗔的调调,大手情难自禁的拍了下她的臀部。
徐向晚娇笑着白了他一眼,挽着皇帝的手臂:“皇上,臣妾有些冷了,咱们回去吧?不少字”
皇帝双手背在身后,笑道:“爱妃既是冷了,就快些回去,朕与端阳郡主有几句话要说。”
徐向晚一愣,担心阮筠婷,却不敢让皇帝看出来,便立即作出吃醋的模样嘟着红唇,娇吟一声:“皇上。”
皇帝被她娇媚的俏模样惹的心痒难耐,但他不会忘了自己要做的事,只道:“去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79~480章 证据?
徐向晚饶是再担心,也不能继续纠缠逗留惹的皇帝厌烦,翩翩行了礼,身姿婀娜的离开了偏院,随行的德泰和其他小太监也行礼退下,此处就只剩下皇帝和阮筠婷。
“端阳郡主尤尤泪痕,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
阮筠婷大大方方的用袖子拭泪,腼腆一笑:“叫皇上见笑了,只不过我与婉妃娘娘许久不见,这一次在外头又经历许多,今日见面有劫后余生之感,所以记不住掉了眼泪。”
“原来如此。”皇帝不疑有他,笑道:“你与晚儿的姐妹情谊难得。”纵然是亲姊妹之间,也很少有如此亲密交心的,他生在皇室,见多了兄弟骨肉相互残杀,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看到阮筠婷和徐向晚如此,便有些歆羡。
阮筠婷并不知皇帝心中所想为何,莞尔笑道:“的确,晚姐姐待我极好,我也待她如亲姊妹那般。”
皇帝便直接切入正题,问道:“朕心中有些疑问,还请端阳郡主能够解惑。”
阮筠婷谨慎的点头:“皇上请讲。”
“那日在古墓之中,真见你对开门时候的密码很是熟悉。”
“是啊。”阮筠婷半真半假的道:“实不相瞒,那门上的密码,其实是大伊国的文字,所组成的是绣妍娘娘的名讳。”
“哦?”皇帝其实回到梁城之后早就找人看过,见阮筠婷并无隐瞒,心中舒坦了不少,笑容也和煦很多:“那么你如何知道那处要填上绣妍娘娘名讳的?”
阮筠婷心念电转,若说是摩尔斯电码,皇帝定要追问着电码是哪里来的,是谁传授给她的,又要多费一些唇舌,惹出许多是非,思及此,阮筠婷腼腆一笑,“回皇上,其实那日我真是没辙,乱猜的,我只知道绣妍娘娘名讳用大伊国的语言如何去写,又见那空隙恰好有七个,便试了试。”
“是么。”皇帝闻言,打量阮筠婷神色,见她笑容依旧,当真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如今只能姑且信了,随后再去探查。
“皇上,外头寒冷,不如现行回去吧?不少字”阮筠婷不想多谈,免得露出更多的破绽,便作出不胜寒风的模样来。
皇帝也知道今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继续纠缠下去只能让更多人注意此处,况且阮筠婷那日在目墓地的表现他记忆犹新,他可以肯定,阮筠婷必然知道一些他不得而知的秘密。如今想指望绣妍娘娘的宝藏和手札已经是不能够了,可徐采菱当年的确是拥有古书上记的“千里眼”,那么千里眼是从何而来?
前思后想,所有的疑惑还是要再徐采菱的儿女身上寻找出口,阮筠岚如今远在西武国,且平日观察他也只是一个寻常少年而已,并无多少不同,倒是阮筠婷常常有惊人之举,或许,她能给他他想要的。
皇帝心中盘算着,与阮筠婷一同回到大殿,此时已过了深夜,新的一年已经来到,许多宗亲都已经散去。阮筠婷又坐了片刻,便于君兰舟一同起身告辞了。
离开皇宫,上了马车,君兰舟才翻身上马,却听见背后有人唤他们:“君大人,端阳郡主。”
君兰舟侧过身,就见伏鄂身披玄色大氅快步下了台阶,守在门前的两名亲兵立即上前行礼。
伏鄂潇洒的一摆手,径直来到马车前,行礼道:“端阳郡主,不知我可否与你们二位同行?”
他方才在殿里吃了不少的酒,此刻眼神晶亮,不见醉酒之态,可身上的酒气却是掩盖不住,即便隔着车帘,阮筠婷都闻得到。
然此人身份特殊,又是端亲王受益费力请来的,阮筠婷不能怠慢失了礼数,便半掀起车帘,道:“伏将军有礼,既是要到别苑,你与我们自然是要同行的。”话语中将“我们”二字说的清楚。
君兰舟听到阮筠婷将的话,心中温暖的很,伏鄂却是不以为然,只当阮筠婷小女儿气,大方笑道:“既如此,末将骑马随行。”回身命亲兵牵来一匹枣红马,利落的翻身跃上。
那枣红马威风凛凛,夜色下毛色光亮,如此看来,并非凡品。雁影甚少遇上对手,如今见了伏鄂胯下的枣红马,立即被激发了血性,似乎要奋力一搏与枣红马一决高下,前蹄不安的不停踢踏踱步。
君兰舟勒紧缰绳,费力安抚。
伏鄂却笑道:“君大人的坐骑似乎也是宝马良驹。”
君兰舟闻言点头,笑容依旧如方才在大殿中的热情而谄媚,“回伏将军,的确是个名驹,不过在下官这里受了些委屈罢了。”
君兰舟所说的受委屈,是指让雁影屡次涉险。
可伏鄂却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觉得君兰舟在说骏马甚少有机会驰骋,再想起方才阮筠婷对君兰舟温柔依赖的笑容,心中一念升起,话已经说了出来:“君大人,不如你我比一比,看谁先回到别苑?”
阮筠婷很是意外,撩起车帘看着两人,如今黑灯瞎火的,地面上又有积雪,还是在城中街道上,比什么骑马啊?伏鄂如此提议,让阮筠婷有些反感。
君兰舟笑道:“伏将军的提议下官本也赞同,可下官看将军的坐骑是真正的宝马良驹,且将军出新行武,功夫盖世高强,下官不过是一介文官,又不常骑马,这已经落了下风,而且除夕夜里虽然玩家和谐,焉知暗处没有人对郡主存了伤害之心?下官愚见,你我还是好生护着郡主回别苑要紧。”
君兰舟的话句句示弱,且字字在理,让伏鄂一时半刻挑不出任何的搓出来,他是血性男儿,兴趣已有,却被人如此一番大道理压下,偏又不能拒绝。如此感觉当真让他气闷在胸口,很是不爽。
君兰舟见他鼻孔微张,大口呼了几口气,心下觉得好笑,如此直肠子的人,也不可谓不是个好人。对于被他故意吊胃口耍弄的伏鄂,倒是也没有初见面的讨厌了。
养心小筑的外院一直有空房,阮筠婷回了府,便命赵林木家的去外院将东厢收拾出来给伏鄂居住。他的随从和亲兵,也都安排妥当。
伏鄂所在的院落距离君兰舟住的客院距离甚远,阮筠婷如此安排,就是怕君兰舟见了这人不开心,两人若有摩擦,吃亏的还是君兰舟。
一夜好眠,次日阮筠婷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身。
系数妥当之后,坐在妆奁前让婵娟和红豆为她梳妆,随口问赵林木家的:“君公子起身了吗?”
“回郡主,君大人和伏将军都已经起身了,才刚厨下已经送去了早饭。君大人此刻在书房,伏将军在东院练功。”
“嗯。”阮筠婷抬手阻止了婵娟要给她簪花的手,道:“六表哥才去不久,用不着打扮的如此艳丽。”
“是。“婵娟叹息,改在阮筠婷发箭簪了根小巧的梨花头簪,又为阮筠婷拿了茉莉膏脂匀面,笑道:“这天气燥性的很,姑娘不想上妆,擦鞋***膏免得脸上被风吹着干燥不舒服。”
阮筠婷闻言便没有再阻止,赵林木家的端了粳米粥和四样精致的小菜上来,阮筠婷匆匆吃了大半碗就漱了口,披上雪白的狐裘,带着婵娟往外院去找君兰舟。
昨日从徐向晚那里得知的消息她早就急于与君兰舟分享,奈何一直没有找到好好说话的机会。
婵娟见阮筠婷走的急,笑着打趣道:“才一夜不见,郡主就这么急着见君大人了?这部就是戏文里唱的那个什么‘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你这小蹄子,怎么还学会编排起我来了?”阮筠婷明媚大眼一转,看了看婵娟,突然笑了起来:“到底是女大不中留,仔细算算,你比我还大上三四岁呢,早就是该成婚的年纪了,却一直被我耽误着,这样有违天地伦常的事我可不该做,改日就找个人将你配了去。”
“啊?郡主怎么这样!”婵娟脸上红透,“奴婢也没说什么,值得您这样恼羞成怒?”
“看看,还学会用个‘恼羞成怒’,才刚又知道那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莫不是最近接触了什么人教给你的?”婵娟和红豆两人别说诗词了,就连斗大的字都认不得一箩筐,今日说话居然也拽文起来,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缘由。
红豆脸上更红了,羞的一跺脚,顾不得扶着阮筠婷,甩袖子就跑,“不跟您说了,您太坏了,就会取笑人。”她现在当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处刚过了影壁,正是在去往外院东西两侧的岔路上,地面时青石砖,昨日的雪积在上头,正午时分被太阳晒化成水,夜里寒重又凝结成冰,即便被粗使婆子清理过,仍旧是滑溜的很。阮筠婷怕冰雪湿了鞋袜,在绣些外套了双木屐,又没想到婵娟会突然松手,才刚迈步就觉得脚下一滑,身子向后倾倒。
“啊!”阮筠婷惊呼。
婵娟还没走远,闻言连忙来扶:“郡主!”
可她一个年轻女孩家,如何能扶的住另外一个正在摔倒的人?眼看着阮筠婷后脑勺要磕碰在身后的台阶上,眼前突然有人影一闪,眼前物换星移,瞬间被人大力捞了起来。
伏鄂原本闲着无聊,叫随从抱着棋盘随他到西边去找君兰舟下棋解闷的,顺便也能了解一下阮筠婷,谁知刚出了门,就看到这一幕。
与昨日装扮的清雅华贵精致妆容相比较,今日阮筠婷娇媚的素颜更能动人心魄。鸦青长发随意挽了个纂儿以小巧的花头簪固定,再无其他饰物,身上的白狐裘,显得她尊贵又雅致,加上她精致的难描难画的五官和吹弹可破的雪肤,以及即将摔倒时候惊慌的我见尤怜的神态……
这一切,让伏鄂心头一荡,来不及反应之时已经施展轻功到了近前,将害怕的人捞了起来。
由于重力关系,阮筠婷的发簪甩落,一头长发便瞬间如瀑倾泻,垂落在身侧和脑后,越发衬的她面色莹白欺霜赛雪。
伏鄂自认见识过美女无数,他家学渊源,殷勤巴结的女子数不胜数,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能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子。目光便不自觉怔棱。
“郡主,您没事吧?不少字都是奴婢的错。”婵娟方才也摔倒了,但顾不得自己,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扶着阮筠婷退后,捡起落地的银簪子,就要为阮筠婷梳头。
阮筠婷并不惊慌,从中衣的袖子上解下装饰用的浅紫色绸带递给婵娟:“用这个固定吧。”
“是。”婵娟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木梳,麻利的为阮筠婷挽起长发,此番固定的牢固了许多。
婵娟为阮筠婷梳头时,伏鄂咳嗽了一声,微红了脸转身看向别处。她的一头长发挽起时,几缕碎发在鬓边随风飘舞,更显得她出尘脱俗,脖颈线条优美。他心中大动,原本还在担忧端亲王将寻常庸脂俗粉塞给他,如今却绝的这门亲事若真成了才是真的上天厚待她,如此美人,每日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阮筠婷打理妥当之后,大大方方的对伏鄂道:“方才多谢伏将军相救。”
伏鄂转回身,潇洒还礼:“郡主客气了。你这是去哪儿?”
“我去找兰舟。”阮筠婷嫣然一笑,福身道:“少陪了。”说罢与婵娟转身边走。
伏鄂听她直呼君兰舟名讳,心中便觉得有些异样,向前追了一步道:“我也正要去找君大人下棋。”
“是么。”阮筠婷与他本就是陌生人,回答起来便有些冷淡。
伏鄂并不在意,女子有自己的矜持是一件好事,他的性子又不是能藏的主心思的,更觉得父亲你与端亲王商议定亲的事他颇为认可,便直言问道:“郡主仿佛与君大人很是熟稔,不过,就算君大人是郡主义兄,还是不保持一定距离微妙,怎么直呼男子名讳?在下觉得,女子直呼男子名讳并不妥当。”
阮筠婷原本对他也只是觉得陌生而已,谁料想这个人竟然还突然开始充当起老夫子来?心中反感顿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重新打量面前的人。
他身姿高大健硕,动作敏捷,带着些雷厉风行的味道,面目不是生的顶顶俊秀,却也是,眉清目秀。这样的一个人,又有那般的家世,兴许从成年起就一直被人追捧,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吧?不少字所以才养成了他天生的优越感,觉得自己很不错?
阮筠婷虽然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绝顶成熟机敏之人,可到如今活了三辈子,见的人也多了,像面前这人,怎么看给人的感觉都有一些像自己在现代时陪着父亲参加晚宴认识的那些二世祖。
对于这种承蒙祖上庇佑的人,她提不起什么好感。
且对他方才那翻自以为是的话,她更加气愤。
阮筠婷懒得多说,转身继续前行。
伏鄂见阮筠婷打量自己,立即站的笔直任由她打量,原本以为她要说什么,却是一言不发的走了。如今冰天雪地之中,她莲步轻移身姿曼妙,肤若冰雪也冷若冰雪,这样的疏离气质,更加让人神往。
他生平第一次追着一个女子的步伐上前,继续刚才的话题:“郡主不反对,就说明认同了在下的话。”
阮筠婷原本一直在压着,现下闻言就再也压不住了,转向他微笑道:“伏将军的话未免交浅言深了,我与兰舟相识的早,且他又是我未来的夫婿,我为何不能直呼其名?如何称呼我为来的夫婿,还不敢劳烦伏将军指教。”
伏鄂愕然,愣愣的站在原地。
阮筠婷再不理会她,在婵娟的搀扶下快步走向西边跨院。
婵娟回头看了一眼伏鄂,有些担忧的对阮筠婷道:“郡主,您这样直言,会不会对您自己声望不好。那位伏将军也不知道会不会大嘴巴到处乱讲,穿了出去,若是有人知道您还未出阁就称呼君大人是自己未来夫婿之类,定会嘲笑与您的。”
阮筠婷笑道:“傻丫头,一个你在乎的人的想法,与一群不相干的人的想法比起来,哪一个重要?”
“自然是前者!”婵娟想也不想的回答完,突然明白了阮筠婷的意思,灿烂一笑:“郡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嗯。”
……
主仆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伏鄂望着阮筠婷的背影,眼神变的幽深。他耳力过人,自然将阮筠婷的和丫鬟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原本他只觉得她是个绝色佳人,被她所吸引,听了她一番话,却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她的想法,果真与现下世俗女子皆不同,竟然是个性情中人!
这样冷淡疏离的阮筠婷,带来无限神秘感和魅惑力,更挑起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征服欲。伏鄂笑的势在必得,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随从福宝奇怪的问:“爷,咱们不去找君大人下棋了?”
“嗯。”
“那您这是去哪儿?”
“回去,修书一封给我父亲。”
“你是说……我母亲,不是先皇的女儿?”
“是。”
“这么说,我母亲,和我父王并非姐弟?”
“对,他们一个是公孙丞相和太后所生,一个是太上皇与妃子所生,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都是多余的。”阮筠婷压低了声音,兴奋的笑着,一双明眸灿若星辰。
君兰舟还有些无法接受现实,“这不可能,我父王都不知道这件事……”
“晚姐姐得知的不会有错。当初太后被禁足,我就觉得事情蹊跷,且晚姐姐与我说起丞相和太后都病重之时,字里行间很是讥诮,我就起了疑心,派人去调查此事,谁知道晚姐姐却先一步得到消息。她亲耳从皇帝口中得知,哪里会有错?”
君兰舟很是欣喜,若真是如此,他与阮筠婷的一切问题不是都迎刃而解了?
见君兰舟欢喜的已经不知道做反应,像个木头人似的杵着,阮筠婷心疼的搂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兰舟,难道我们可以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君兰舟抬起手拥着她的肩膀,低下头沉吟道:“婷儿,你与我说实话,这消息当真不是你为了解决昭阳郡主的问题而捏造出来的?这关乎到咱们未来子嗣的健康,可不敢胡说啊。”
阮筠婷就知道他会有所怀疑,无奈的笑着:“你多想了,我是很爱你,可我不会拿你我孩儿的未来开玩笑,这消息当真不是我捏造来的,晚姐姐听来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此事我还是要调查清楚,如今先告诉你,无非是要你心里有个数罢了。”
阮筠婷目光澄澈,丝毫没有闪躲,以君兰舟对她的了解,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欢喜之下,君兰舟抱起阮筠婷,原地转起圈来。
阮筠婷搂着他的脖颈,两人衣袍飞舞,发带飘飘,白雪红梅做背景,当真是一幅笔墨难以形容的美景。安国和婵娟看了相视一笑,目光相对之时,又都有一些脸红。
阮筠婷惊叫着欢喜的笑着,两人直疯玩了好一阵子,君兰舟才将她放下,阮筠婷索性来在他的身上不动弹。
君兰舟靠着一株梅树,摘下一朵绽开的红梅花别在她发间。
“婷儿,我先下觉得,老天当真待我不薄,原来,我早些年吃的那么些苦,都是为了如今遇见你,和你一起享福,虽然你我在一起有些波折,可是老天终究还是爱护我的,给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是的,就如同我早些年吃的那些苦,也是为了遇见你。这世界是公平的,没有付出,哪里来的回报。”阮筠婷指尖碰了碰那朵梅花,笑道:“等一切调查清楚了,就可以去信给父王了,到时候他就会赞同我们在一起,不会再用昭阳郡主来逼迫你。”
君兰舟觉得黑暗的前程突然被人用灯笼点亮,有了奋斗的方向,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犯愁,“如今公孙丞相已经去了,太后也是病危,且此事私密,要调查当年之事怕是难。可若没有真凭实据,你父王也不会相信的。”
阮筠婷认同的点头,如君兰舟所说,这件事做起来的确很难,“放心,总会有办法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79~480章 证据?
第481~482章 初捷
正月初一初二两日过去,梁城的街道就热闹了起来,走亲串友的人一多,一些小买卖人也将摊子摆了出来,趁着走路的人多了又是新年高兴赚上一笔。
阮筠婷小口吃着茶,闲闲的翻看账册,陶掌柜则是站在包间的窗边看着楼下靠近梁柱的那一桌,好奇的问:“郡主,跟君大人坐在一起的那人是谁啊,小人怎么觉得他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阮筠婷依旧看着账册,漫不经心的问。
陶掌柜便挠了挠后脑勺,他毕竟只是个下人,那位公子和郡主的关系如何他也不知道,怎么敢随便乱说。
阮筠婷许久没听到回答,抬头笑道:“是不是觉得他的眼睛没长在头顶上,有些委屈了人才?”
陶掌柜闻言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却并未反驳阮筠婷的话。
阮筠婷放下账册,起身走到窗边,顺着陶掌柜的目光看去,就见身着藏蓝色白鹅纹领口嵌浅棕色獾毛领大氅的伏鄂,正单手执茶盏,以一个高傲的姿态坐在圈椅上,仰头打量楼中陈设,由于距离太远,阮筠婷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他对满脸笑容的君兰舟说:“……和绣剑山庄在西武国的……不过在梁城也还……”
难道是在批评她的归云阁?阮筠婷失笑,归云阁虽然并非梁城第一的酒楼,可也是独树一帜,算的上排行前三,归云阁名下的产业现在已经遍布大梁国内各个较大的城市,且梁城月刊也已经推广到主要城镇之中,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好歹这分生意现在是大赚的。是不是在伏鄂的眼中,一个酒楼盈利与否,全要看装潢?
阮筠婷摇了摇头,眼珠一转,笑道:“咱们月刊下一期的人物有了。就写他吧。”
陶掌柜伸着脖子往楼下看:“写他?”
“是,他是绣剑山庄主人伏震寰之子,姓伏名鄂。”
陶掌柜闻言捂着嘴吸了口凉气,这伏氏一族专出武将,名震各国,伏家人更是现在修建山庄的主人,好在他刚才没多言,否则无意间就开罪了权贵了。
阮筠婷笑道:“你去告诉咱们主编,着手写他就是,让他也出个明儿。”
“是。”陶掌柜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了下去。阮筠婷继续看账,不多时陶掌柜就来回禀,说是意境吩咐下去办了。
阮筠婷专心于账目,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下笔如飞的记录,陶掌柜在一旁看的眼花缭乱,心中暗暗佩服。待到一切妥当,已经是申时一刻。
阮筠婷将账册递给陶掌柜,道:“这本你好生收起来,不对劲的地方我用朱砂笔圈了,你再看看,若真的错了就找人查对,这几本封存入库吧。”
陶掌柜专心记下,连连点头。两人再走到窗前看向楼下,却见君兰舟慵懒的靠在圈椅上闭目养神。伏鄂则是与一个身着细棉长袄的中年人道别。
那人正是阮筠婷最早时招来的编辑。
阮筠婷披好狐裘下了台阶。这个时间归云阁的人已经渐渐多了,陶掌柜便到柜上去忙活,并未伺候在身侧。
到了两人跟前,阮筠婷礼貌颔首,坐在君兰舟身旁,对才刚“睡醒”的君兰舟笑道:“怎么了,累了?”
君兰舟揉揉惺忪睡眼,对伏鄂抱歉的拱手,满脸陪笑的道:“伏将军,下官失仪了。昨晚看书到深夜,今日不免体力不支。”
伏鄂爽朗一笑:“无碍的,读书人挑灯夜读,白日里疲劳也是有的。”
君兰舟笑着连连点头:“是是,多谢伏将军体恤。”
阮筠婷看君兰舟那模样,就忍不住面上的笑容,君兰舟这个样子,明显是存着算计的心思,这位伏鄂将军怕是什么地方惹到君兰舟了。
店小二重新上了茶,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了下去。
君兰舟含了口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阮筠婷道:“郡主,方才伏将军还给您提了不少的意见呢,伏将军当真是名门之后,见识极广。”转而谄媚的对伏鄂道:“伏将军,您倒是跟郡主说说?想来那些意见对郡主颇有帮助。”
伏鄂这时候已经蒙了,根本不懂君兰舟是什么意思,他几时给阮筠婷提过意见了?想法子讨好她还来不及。
阮筠婷一看君兰舟满脸和善又谄媚的笑容,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看来这位伏将军真的很不讨君兰舟的喜欢。
阮筠婷配合的眨着明媚大眼,含笑望着伏鄂,期待的道:“伏将军,有什么意见请你指教。”
伏鄂越发的错愕了,“君大人,我几时说过郡主什么了?”
君兰舟仿佛这才恍然,一拍脑门:“嗨,原来伏将军不知道吗?这归云阁是郡主的产业。”
伏鄂张口结舌,望着阮筠婷呆呆的道:“这里当真是你的产业??”
阮筠婷微笑颔首。
“归云阁我早就有所耳闻,大约也兴起两三年了,你……”
阮筠婷笑道:“闲来无事做来玩的,伏将军的意见为何?还请不吝赐教,也好叫我好生改进。”
伏鄂已经是目瞪口呆,阮筠婷现在才多大,三年前,她分明就是个孩子!别说是十几岁的少女,就是他如今已经二十有四,也没有创下如此大的家业,绣剑山庄和其产业都是祖上传承下来的。“闲来无事做来玩”,就将归云阁做到如此地步,可见她的手段和魄力。闺中女子,有几人能做下如此大的家业?有几人能有她如此容貌?有几人有她的见解和智慧?
伏鄂对她欣赏赞叹,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又觉得词穷,才刚他发表长篇大论,无非是给君兰舟听的,越是看他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就越觉得此人是个娘娘腔,还不知道是以什么手段巴结上端亲王当了他的义子的。谁知他竟有这一手。
他是故意的?可他那笑容和言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谄媚于他,提起这话实为了让他在阮筠婷面前表现。
阮筠婷歪着头,柔软雪白素手撑着下巴,微笑看着他:“伏将军?”
伏鄂口干舌燥,不知该如何继续,当着阮筠婷的面,他如何能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干咳一声道:“在下不过是胡说罢了,倒是你,着实让我另眼相看,你如何能有这份胆识和魄力,创下如此大的家业。”
他已经很下不来台,看他涨红的脸就知道了,阮筠婷含笑又添上一笔:“归云阁这等小产业不过如此,装潢陈旧缺乏风情,又怎么能与绣剑山庄的星月之光媲美?不过是蝇烛之火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也入不得将军法眼。”
伏鄂行伍出身,自小于军中长大,所接触之人都是爽朗汉子,哪里曾有过这等吃瘪的时候,听着阮筠婷话,他不禁开始怀疑刚才他的话是不是被阮筠婷听到了。
君兰舟见伏鄂如此,立即体贴的转移话题:“郡主,咱们不如在归云阁用了晚饭再回去?伏将军已经吃了一下午的茶了。”
“也好。”阮筠婷极给面子的点头,对着陶掌柜招招手,陶掌柜立即过来,照着阮筠婷的吩咐去预备酒席。
伏鄂松了口气,心中怪君兰舟提起这话题,却又感激君兰舟帮他解围,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君兰舟笑的更加谄媚了,起身为伏鄂斟茶:“将军请用。”
三人在归云阁用罢了饭回到府中之时已经天色大黯,阮筠婷便吩咐婵娟去库房里将她事先给徐家人预备好的礼清点清楚,明日初三,她要去徐家探望老太太,一家人团圆,她不想将君兰舟独自留下,自然是要和他一起去的,可如今伏鄂也在,她若将他扔下反而落人口舌,也只好尽地主之谊,吩咐红豆去了一趟外头,告知伏鄂明日的行程。
伏鄂刚刚梳洗完,正由福宝伺候着擦干头发,听了红豆的禀报,爽朗笑道:“知道了,劳烦你替我谢谢你家郡主的美意,明日在下必然前去。”
红豆便行礼退下了。
福宝笑嘻嘻的说:“爷,瞧您这么开心,那徐家有什么好的?”
伏鄂大刀立马的坐在圈椅上,“徐家门第再高咱们也不用在乎,可那毕竟是端阳郡主的外祖家。”
福宝笑的越发暧昧了:“感情爷是为了郡主啊。您也不必着急,这事原是端王爷提起来的,他们主动,只等着您点头罢了,您现在愿意,只需给老爷说明,那端王爷还不乐的什么似的。。”
“你懂什么。”伏鄂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霍的转身道:“这位郡主哪里是庸脂俗粉?不可用对待粉头之流的方式对待他,要一步一步来才行。我虚长了二十四年,到如今才知真正的巾帼英雄并非要看容貌的,像端阳郡主,在柔美也是个女英雄,像昭阳郡主,再英姿勃勃也是个俗女人。”
福宝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笑了。
伏鄂推了福宝的额头一下,“你这小子,几时能开窍。”
福宝闻言笑的更憨了,主子的这些事他只当听不懂就是,免得惹麻烦上身。
次日清晨,阮筠婷便与君兰舟和伏鄂一同前往伏家。君兰舟一身素白,骑在毛色光亮的黑马上,俊美如谪仙临凡,好似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他策马跟在阮筠婷所乘的马车旁边,引得路人频频回首侧目,更有大姑娘小媳妇儿掩着口红着脸低声嘀咕什么,然后三五成群的咯咯娇笑。
原本俊秀的伏鄂脱掉战甲换上宝蓝色褂子,气势就弱了下去,如今走在街上,风光也都被君兰舟抢了过去,且他又距离阮筠婷那样近,他跟在马车的另一侧,就从未见阮筠婷挑起车帘来看他一眼,他便有些郁闷。
阮筠婷今日要带着贵客来徐家,早起就吩咐人前来通传过,待到马车缓缓停下,阮筠婷扶着君兰舟的大手踩着红漆木凳下了马车时,正看到老太太带着二太太、二奶奶王元霜、四奶奶罗诗敏以及君召英夫妇站在门前迎接。
“老祖宗。”阮筠婷笑吟吟快步迎了上去,行礼之后撒娇的挽着她手臂,“早知道要劳您出来迎接,我就不事先知会,给您个惊喜了。”
老太太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思虑周全是对的,君大人和伏将军亲自造访,咱们如何能失了礼数。”说着转向二人。
君兰舟老太太自来熟悉,如今见他身高似乎窜了一些,容貌越发俊美,与阮筠婷站在一处,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再看向一旁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此人身材高大健硕,生的美清目秀,身上自来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竟让她想起了已经故去的徐承风。
老太太便有些难过。
“想来这位便是伏将军吧?不少字老身这厢有礼了。”老太太就要行礼,她一动作,身旁的晚辈们都纷纷效仿。
伏鄂见状连忙双手搀扶,恭敬又客气的道:“徐老夫人太过客气了,您是长辈,在下是晚辈,晚辈如何能受长辈的礼?况且您是端阳郡主的外祖母,咱们本就不是外人。”说着爽朗一笑。
老太太从他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些意思。便有些讶然的看向阮筠婷。她身后的众人也都是深宅之中培养出的人精,哪里有人听不出伏鄂已经开始以自己人自居了。
王元霜眼珠一转,上前来笑道:“老祖宗,暖阁里已经预备妥当了,咱们还是往里头去吧,巧姐儿如今可是两个人了,马虎不得。”
“瞧我的记性。”老太太眉开眼笑的侧过身作请的手势:“伏将军,君大人,里边请。”
“徐老夫人先请。”两人异口同声。
众人进了大门,过了倚门往里走,阮筠婷便快步追上了徐凝巧,悄声打趣她:“多早晚有的好消息,怎么都不告诉我?还要等到这个时候。”
徐凝巧脸上早已经羞红,白了阮筠婷一眼,不答反而道:“你也别笑话我,那位。”指了指与老太太并肩而行的伏鄂:“你父王怕是也给你安排好了。”
阮筠婷原本是与徐凝巧玩笑的,但一想到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不然正常人也不会那般自来熟,就有些无奈。
徐凝巧见阮筠婷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能和君召英结为连理,其中还多亏了阮筠婷帮忙,心中有些欠然的拉着阮筠婷的手咬了咬。
阮筠婷报以微笑,示意她自己没事。可心里终究还是觉得烦乱的。
暖阁里早已经预备下了茶点。众人按着身份落座,老太太便与君兰舟和伏鄂闲聊起来。言谈之中,君兰舟就如同往常那般,话不多,往往都是点睛之笔,彬彬有礼显示出良好的教养,丝毫看不出他曾做过乞丐,还给人做过下人。
伏鄂则是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充分表现出他的家学渊源和优势,对待老太太甚为尊重。
老太太一双眼看遍了人世冷暖,如何瞧不出伏鄂的心思?他如今将最好的一面崭露在众人面前,就如同孔雀开屏为了吸引异性一样,吸引的就是阮筠婷。偏偏阮筠婷久未见三房的姑娘们,正与徐凝敏、徐凝慧、徐凝巧和罗诗敏她们聊的开心,根本就没注意到。
老太太便叹了口气。看来阮筠婷并不满意端亲王为她安排的婚事。
“老祖宗,午膳已经预备得了,是摆在饭厅还是摆在暖阁。”
“就在暖阁吧。把咱们府里养的那几个小戏子也叫来,用饭时叫她们唱两出,也好娱兴。”
“是。”
一家人除了大太太之外尽数到场,阮筠婷被簇拥在女眷之中,君兰舟、君召英和伏鄂则有三老爷、二爷和四爷陪同,中间以一道紫檀木座的屏风隔开,用罢了饭上了茶点,便又继续说说笑笑的闹了一阵子,直到徐凝凝巧觉得累了,便于二太太一同先告辞。
老太太将阮筠婷拉到自己身边来,借着唱戏吹吹打打的声音低声问:“端王爷已经将你的亲事定了?”
阮筠婷摇头,同样低声答道:“我已与父王说明了,伏将军这里我是不会同意的。”
“傻丫头。”老太太无奈的道:“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王为你选了伏家的亲事,那可是多少名门小姐要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你却不满足。”
“我不喜欢他。”阮筠婷笑着说,眼角余光正看到伏鄂扭头看她,她便装作没看见似的,故意别开脸对老太太笑。让外人看来仿佛他们祖孙俩个说起什么高兴的事,其实她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莞尔,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一些事,叹道:“罢了,你自个儿有主意,便自个儿做决定吧,外奶奶以后是不会干预你的婚事了。从前不允许你与君兰舟在一起,是因为你是咱们家的女儿,怕你们的关系涉及到两国关系,可现在你本身就是西武国的郡主,你们之间的那道沟渠早已经填平了。”
阮筠婷拉着老太太的手低声道:“那往后老祖可也要在我父王面前这样向着我说话。”
“你这小丫头。”老太太宠你的笑。
正说笑着,韩斌家的面色沉重的走到跟前,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唱戏的声音不小,韩斌家的声音又低,就如同阮筠婷与老太太说话一样,他们所说的内容,阮筠婷一句都没有听清。不过看老太太的神色,便知一定不是什么让人舒心的事。
“既这样,传我的话。”老太太吩咐时并没有压低声音,而是面色严肃的道:“从一开始她就不安于室,是个下溅种子,如何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勾引坏了爷们?这样的人,不配在咱们徐家,打她二十板子,找个人家将她配了。”
“是。”韩斌家的应是退了下去。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三老爷则一直伸着脖子,见韩斌家的马上就要出门去了,终究还是坐不住,急匆匆起身喊了声:“慢着。”
他的举动太过于突兀,别说是看戏的众人,就连唱戏的小戏子们也都停了动作,纷纷看向三老爷。
老太提阴沉着脸:“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您可是要发落烟翠?”
老太太冷笑:“这等狐媚子,我岂能容她?”
“可是母亲,她毕竟坏了儿子的骨肉,她……”
“呸!”老太太终于忍不住,蹭的站起身狠狠的啐了他一口,当着众人的面,他就敢把话说出来了?老太提一时气愤至极,也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在,狠狠的道:“那个贱人,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姓张还是姓王?你也老大不小了,那些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是个女人冲你挤挤眼睛你就受不住?你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三老爷好歹也是个五品朝廷命官,儿子也都成家立业了,如今竟然当着客人的面,被老娘如此不留情面的大骂,他如何挂的住?眼角余光看到周围众人各种表情都有,三老爷的脸上涨红,偏偏又不能与老太太争执落下不孝的骂名,那样对他仕途绝没有好处。
三老爷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走。
“父亲!”徐承茗追了两步。
“让他去!”老太太怒极了的拍着圈椅的扶手,气的直咳嗽。
徐承茗心中也是怨怼父亲此举的,有老太太的话在,也不好抗命,只能低头坐回原位。
厅中的气氛变的很是尴尬。老太太发过了火才想起有客人在,便求助的看了眼阮筠婷。
阮筠婷无奈,会意的站起身,道:“兰舟,伏将军,不如咱们去后花园走走。”
伏鄂便站起身,笑着点头,对阮筠婷对君兰舟的称呼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知才刚下了暖阁的台阶,却看到君兰舟的随从安国手上拿了一封信,快步奔了进来,“君大人!南边儿来的急报,给您和郡主的!”
君兰舟急切的接过来撕开信封,浏览了一遍信中内容,开怀大笑,兴奋的赞道:“文渊好样的!”
“怎么了?”厅中众人都聚集过来。
阮筠婷接过信纸,看罢眼泪却要流出来,又是想哭又是想笑,转而对老太太和徐家众人说:“裕王叠石关大捷,亲斩当日率军屠彭城的罪魁赵庆,南楚余孽如今失去主将,已经溃不成军。六表哥和彭城老百姓的仇,得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81~482章 初捷
韩肃与君兰舟兄弟二人通信不断,一来是为了共谋大事,二来是因为他知道阮筠婷必然和君兰舟在一起,写给君兰舟就是写给阮筠婷,他如今为阮筠婷的表兄报了仇,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韩肃的私人信签送到君兰舟手里的同时,御书房中,皇帝手中的则是一份正儿八经的由监军呈上的奏折:
“……裕王设计围困赵庆一部主力于叠石关,身先士卒,冲杀阵中,斩敌首无数,怒劈赵庆,悬其尸身于彭城血祭冤魂,赵庆一部溃不成军,收复南楚指日可待……”
“好!”皇帝大笑,将奏折啪的一声扔在桐木黑漆桌案上,蹭的站起身,负手来回跺步,“文渊当真是好样的,是韩家的好男儿!”
德泰见皇帝龙颜大悦,知道边关必然有好事发生,笑着道:“皇上福泽深厚,知人善任,发现了裕王爷的人才,力排众异,如今边关大捷,搁在旁人说裕王爷神勇,要奴才说,这都是皇上您的功劳才是。”
“你这狗奴才。”皇帝抬腿踢了德泰的屁股一脚,力道却不大。
德泰嘿嘿笑着,知道自己这马屁拍的皇帝舒服,摸了摸屁股道:“奴才说的可都是实话,也只有皇上慧眼识英雄,才能让端王爷有表现的机会啊。”
皇帝闻言笑着,当真觉得韩肃给皇家人增了光,这一遭一雪前耻,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家并非无能,有能力为彭城的百姓报仇,能够守住国门,更能开疆辟土,韩肃这一次做的漂亮,也不枉费先前那一计搭上了徐承风和彭城的三万守军以及上万百姓的性命。
可惜啊,韩肃不是他的儿子。皇帝想起自己那几位资质平庸的皇子,脚步渐缓。再想起韩肃的父亲是与他关系最亲密的十四皇帝,是被他亲手害死的,突然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心也砰砰的直跳,一种不愿意承认的羞愧形成泥沼,他只觉得自己在不停的往下陷。
皇帝脸上笑容淡去,抗拒的将背挺的笔直,他绝不会承认自己也有愧疚,作为一个君王,他不能有这种情绪。现在不论是为了已逝之人伤感还是为亲侄子的成就开怀,都不该是他有的情绪,他要担心的,是韩肃此番作为必定扬名天下大快人心。先前设计的一切,本意是为了出师有名、士气高昂的一举拿下南楚国,没有想到,所有的一切竟成了韩肃扬名立万的铺垫。
韩肃承袭裕王爵位,本就掌管京畿之中护卫大权,并非是九王爷那般的闲散王爷,先前压制着他,可以用年轻经验不足能力有限作为理由。可如今他大功立下,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加上全国百姓的推崇和爱戴,他将成为比十四弟还令他棘手的人。加上十四弟毕竟死在他手中,他如何能将京畿卫交给十四弟的儿子掌管?他不放心啊!
皇帝脸上笑容不再,面色阴沉凝重的坐回龙椅,看来,他须得好好想法子了。
韩肃打了胜仗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全城、乃至全国上下都是韩肃叠石关力劈赵庆的传奇,街头巷尾酒楼茶馆,说书先生将韩肃的事迹编排成一套书,分上中下三集每日连番讲述,梁城中的气氛,一时间比过年时还要热闹。
裕王府。
戴雪菲怒急攻心,挥手扫落案几上的茶盏,碎瓷声吓的小丫鬟一个哆嗦。
“全城上下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戴雪菲大吼,扯住大红桌巾用力一拉,桌上的梅瓶陈设都稀里哗啦的掉落在地,又是一阵尖锐的破碎声。
“王妃息怒啊。”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陪嫁的赵嬷嬷道:“王爷在打仗,刀光剑影的,没有空闲来信也是有的,再说这战场上的情报极为机密,王爷哪里敢泄密啊。”
“我就不信他也不给阮筠婷去信!”戴雪菲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咬着嘴唇道:“再如何,我也是萱姐儿的娘,是他的正妃!他一颗心不在我身上也就罢了,怎么连自个儿孩儿也不在乎!自从出征,竟连一封家书都没有来过!”
“王妃想多想了。”赵嬷嬷站起身,扶着戴雪菲的胳膊在一旁坐下,摆摆手示意小丫头们将屋里收拾干净。柔声劝说道:“萱姐儿还小呢,再说这等事王爷也不会与孩子说不是。南疆那边战事紧张,王爷每天都有生命危险,王妃也要多体谅王爷才是,王爷不问府里的事,正是相信王妃的表现啊,他若不放心府里,不放心萱姐儿,三五日一来信督促,王妃是不是也要生气?”
戴雪菲发过火,心里好过了一些,听赵嬷嬷说的也有道理,心下渐渐平静了,叹息道:“不是我要生气,而是王爷做的太叫人生气。今儿个要不是出了趟门,我都不知道我的夫君已经成了大英雄,我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人,可他的事街头巷尾都传开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不知道吕国公夫人的脸色当时有多嘲讽,多让我下不来台。”
“是。老奴能理解。不过王妃也想想,王爷平定南楚已经是早晚的事,此番立了如此大功,必定受到皇上的重用,王妃也与有荣焉啊,不是老奴多嘴,您现在啊,就该将身子调养起来,”接过丫鬟重新沏的茶端给戴雪菲:“王爷回来了,赶紧给王爷添个小世子,那才是最要紧的。”
戴雪菲闻言脸上绯红,不过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赵嬷嬷说的的确有理。
“王妃。”外头有小丫鬟进门,双手捧着一封信上前:“有您的信。”
赵嬷嬷笑了:“莫不是王爷写来的家书?”
戴雪菲放下茶盏,急匆匆起身接过,看信封上的字有些陌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瞧,脸上的笑容凝固,血色立即从脸上褪去,目光怔然,信纸飘飘落地。
那信纸上,分明写着,戴思源不堪风寒,已经病重。
西武国,敕造端亲王府。
雷景焕将手中信纸连看了三遍,气结的拍案而起,肩上黑雕绒大氅掉落在地也不管,怒冲冲的骂道:“臭丫头,竟然敢威胁老子!”
阮筠岚穿着杨妃色锦缎窄袖长袍,头戴白玉冠,眉心一点朱砂痣衬的他面如冠玉,闻言蹙眉,俯身捡起信纸看了上头内容,无奈的笑了:“姐姐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看来她是真的认准了兰舟。”
雷景焕深吸了口气以平息怒气,做回太师椅,中肯的道:“兰舟的确是人才出众,无论是相貌还是文学都配得上你姐姐,可是他……”雷景焕欲言又止,君兰舟父母的事对他来说是个污点,不到必要时候,他也不愿意宣扬,免得他以后没法见人,转而道:“总之我问过水神医,他和你姐姐血液不和,不能在一起。”
“血液不和?”阮筠岚在一旁坐下,道:“可是看姐姐的信,无论血液和与不和,她都定是跟定了兰舟。咱们现在远在西武,臂长莫及。再说有些事越是阻止,就越严重。”
雷景焕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无奈的皱紧了眉头,正当这时,有下人到了庑廊下道:“禀王爷,世子爷,伏庄主求见。”
雷景焕和阮筠岚对视了一眼,是伏震寰?
“快请到正堂。”站起身,雷景焕道:“伏庄主是伏鄂的父亲,你与我一同去见见。”
阮筠岚便蹙了蹙眉。
雷景焕见状笑着问:“怎么了?”
“那个伏鄂高傲自大,带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的自负,我看不上,姐姐也必然不会喜欢”阮筠岚肯定的道。
雷景焕闻言笑了,心道儿子还是孩子气的很:“伏鄂年轻轻的便任庶二品轻车将军,又是那样的家世,自负一些也是难免的,不过你看他的人品,难道不够配你姐姐?”
阮筠岚一时语塞,说起来,他们与绣剑山庄结了亲事对他们只有好处,“可也要看姐姐喜不喜欢。”
“屁话!”雷景焕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亲生父亲,难道还会害她?还是你怀疑我的眼光?”
“父王。”阮筠岚无奈的扶正被打歪了的发冠,“您打我也没用,姐姐那个脾气都能说得出以死相要挟的话,就是她真的铁了心了,我怕她会想不开。”
想起上一次阮筠婷为了君兰舟假死的事,雷景焕 语塞,半晌放道:“我心里有数。”
父子二人到了前厅,就见一念过五旬身材健壮的男子正在奉茶。他虽穿着件寻常款式的褂子,可那做工精致绣工别致,一瞧就是绣剑山庄的作品,再往脸上看去,伏鄂的清秀容貌皆遗传自他。即便到了这个年纪,此人仍旧称得上是一个英俊男子。
“伏庄主!有失远迎,当真是失礼了!”
“端王爷。”
两人相互抱拳见礼。
伏震寰看到一旁一表人才的阮筠岚,笑着问:“这位是?”
“这是犬子岚哥儿。”
阮筠岚笑容满面的上前见礼:“伏伯父安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伏震寰上下打量阮筠岚一番,这少年年纪轻轻,生得无双容貌不说,更是气宇轩昂,沉稳内敛,有着不同于寻常年龄的稳重。
“世子爷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伏庄主谬赞了。请坐。”
“请。”
端亲王与伏震寰落座后,阮筠岚便垂首站在端亲王身侧,为两位长辈说斟茶。
伏震寰满意的笑着,对端亲王道:“我今日前来,为的是上次王爷提起的那件事。”
“哦?”端亲王不动声色。
伏震寰爽快的道:“我家鄂哥儿真真是被我给惯坏了,别看他已经二十四岁,想来还不如世子爷知道内敛,他眼界高,到现在还不成婚,我呢也就一直由着他挑三拣四的,上次王爷提起端阳郡主,我怕犬子不愿意,妄自答应了的话有可能耽搁了郡主,便没有立刻应允,如今犬子见了郡主,两人一拍即合,犬子没几日就来了信表明心迹,今生非端阳郡主不娶了。”
说到此处,伏震寰笑的更开怀了:“王爷既然有此心思,犬子又愿意,我觉得咱们二人做个亲家是极好的事,将来相互扶持,相互关照,咱们做长辈的,为的不也就是孩子们锦绣前程么。”
端亲王想不到伏震寰千里迢迢而来,竟然是为了伏鄂的婚事,更想不到伏鄂才认识阮筠婷多久,就能说出亲生非她不娶的话来。
端亲王想起方才那封信上阮筠婷决绝的话,就有一些为难。
“伏庄主说的极是,不过终身大事且不可太过焦急,本王爷需要考虑周详才是,”微微一笑,又道:“伏庄主爱惜贵公子,本王的女儿其实也是被宠爱的没边儿,婚事还要从长计议了。”
端亲王虽没有明说,伏震寰也听得出一些意思来,他并不气恼,没道理他的儿子看上了人家女儿,人家就一定要感激涕零,微笑着道:“如此甚好,我还要在西武逗留一阵子,恰好也有生意要谈,王爷若得闲时,可随时来别苑做客。”
“那是自然,伏庄主若不嫌弃,本王已命人预备下了酒菜,你我可小酌几杯。”
“在下求之不得”
……
阮筠岚看了许久,此刻悄然松了口气。他虽然也觉得阮筠婷的行为太过于叛逆,可心底里他还是愿意支持姐姐的。见父王没有别的吩咐,他悄然退了下去。快步回了卧房给阮筠婷写信。
端亲王款待了伏震寰之后,负手站在窗前,思索许久,也是修书一封给了君兰舟。
正月初八过了十六岁的生辰,阮筠婷便开始忙了起来,韩肃此战大捷的事迹被月刊登出后造成了强烈的反响,一时间,一些新兴涌起的刊物纷纷效仿,直将韩肃说成了战神转世,菩萨临凡,阮筠婷则是翻出了从前月刊报道过一些关于韩肃的资料,稍作修改之后又发一刊,借势大赚一笔。
期间君兰舟自然有公务要处理,不可能时刻陪着阮筠婷,只有伏鄂,前来目的便是保护阮筠婷,自然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他本以为多多制造相处的机会,就会让阮筠婷对他产生好感,可是几日下来,阮筠婷对他还是冷淡疏离的样子,让他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却总让他觉得心中憋闷。他毕竟不是那种一肚子弯弯绕的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是更加关心和讨好,可仿佛越是这样,阮筠婷理他就越远。
“郡主。”伏鄂望着窗外冰雪初融的景色,笑道:“如今冰雪消融,到郊外骑马一定有趣,你已经为了归云阁的事憋闷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了,免得闷出病来。”
阮筠婷一大堆稿件之中抬起头,看了一眼伏鄂,礼貌的道:“伏将军自己出去走走便是,我还有事情要做。”
这么说,倒好像他无所事事似的。伏鄂有些焦急的道:“我的职责便是保护你安全,如何会离开你身边?”
几日下来,伏鄂这种说话方式阮筠婷已经见怪不怪,懒得与他多说,只做听不见,自顾自的继续低头审稿。
伏鄂越发觉得挫败起来,如果将她娶过门,她还是这样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样子,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谈不上鸾凤合谐了?不过转念一想,征服这样的女子,让她对待自己从冷漠变为热情,也是一件极有挑战性的事。
思及此,伏鄂原本烦躁的情绪又弱了下去,站起身来到阮筠婷身旁,抽走她手里的稿件,“走吧,你至少每日都要出去走动走动,闷在屋里会憋坏人。”
阮筠婷手上一空,烦躁的叹息,靠着玫瑰椅的椅背闭上眼揉揉眉心,“伏将军,看来有些话,我还要说的更明白一点。”
伏鄂便靠在紫檀木雕云回纹画案的一侧,低头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在下洗耳恭听。”
阮筠婷猛然张开眼,道:“我将来的夫君只会是君兰舟,将军何苦要纠缠于我。”
“纠缠?”伏鄂好笑的道:“在下几时纠缠过郡主?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和任务,是端王爷派了我来的,至于照顾你,那也是我尽到我未婚夫的责任而已。”
“未婚夫?谁给你这个权利如此自称了?”阮筠婷怒火中烧。
见阮筠婷娇颜薄怒,伏鄂正色道:“你我的婚事,是你父王先去求了我父亲,我父亲也同意了,你还说不是?难道你连你父王的意愿都不顾?再说,你是西武国端王爷的郡主,我是绣剑山庄伏家的传人,咱们门当户对,为何我不能如此自称?”
“真真好笑。”阮筠婷怒极反笑,“你就是当朝皇帝又如何!是绣剑山庄的传人了不起?别说门当户对这一套,我若看上的,就是嫁给乞丐也甘愿,看不上的,你就是玉皇大帝我也看不上!”
“你!”
“伏将军。”阮筠婷打断了伏鄂的话,抬头严肃的看着他,道:“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就算有一日我父王偏要将我许配给你,我还有一死,你是名门之后,洒脱之人,如何对我一个小女子纠缠不清当断不断?这并非你爽朗之人行事作风,你的厚爱小女子心领,还请你另觅佳人吧。”
她的话说的如此直白,一点脸面都没有给伏鄂留,伏鄂早已经脸色涨红,嘴唇开合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如此,阮筠婷虽然觉得抱歉,可也无话可说,低头继续看手中的稿件。谁知才看了几个字,双肩突然被抓住,身子被大力提了起来,柔软的娇躯贴上他健硕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阮筠婷怒瞪着伏鄂,挣扎出他的怀抱。
伏鄂眉头紧锁,望着她巧丽容颜,越发觉得怒意难平,双臂一展搂住了她,一顾少女身上自然的体香和淡淡的***香气缠绕在鼻端,就如她的人,总是冷冷淡淡,却极为撩人,撩拨着他的征服欲。伏鄂认定了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倾身就要向她柔软嘴唇吻去。
阮筠婷惊的脸色煞白,往后仰着别开脸,还是被他嘴唇碰触到了滑嫩的脸颊:“啊!你放开我!”好似被某种柔软无骨的虫子碰到,阮筠婷浑身寒毛都竖起来,奋力挣扎着,可她的力量在伏鄂看来,不过是小猫一样。她惊恐的模样,娇弱柔软的身体,都让伏鄂真切的感觉到她的柔软与他的刚硬,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征服欲和最原始的欲望都被撩拨了起来,心中越发不平:
“不放!说什么都不放,我伏鄂从没有在一个女子身上吃过这么多瘪,你是我的未婚妻子,如何吻一下都不行!你心里就只知道想着那个娘娘腔!”
“你……”阮筠婷气急了:“你才是娘娘腔,你凭借武力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算什么男人!”说着屈膝向他下身顶去。
然伏鄂却敏捷的像一旁避开,抓住阮筠婷的腕子将她压在画案上,倾身压了上去,怒道:“你身为我的未婚妻,还惦记着别的男人,你才罔顾了身份!”
阮筠婷挣扎无效,又被他钳制住,惊恐的大叫:“婵娟,红豆!来人!”
婵娟和红豆以及赵林木家的方才都被她打发到外头去了,他们二人的争吵下人们自然没有听到,和阮筠婷高声叫嚷,声音因为焦急而尖锐,却是叫下人们听的一清二楚。
听着错杂的脚步声逼近,伏鄂放开了阮筠婷,头上青筋气的都爆了起来:“郡主,你须得知道,你今生会嫁给我伏鄂,也只能嫁给我伏鄂!”
阮筠婷气急了,坐在画案上随手抓起一方砚台,也不管自己的手、衣裙和桌上的稿件被墨汁污染,用力朝伏鄂扔去:“滚!别让我在看到你!”
咣当一声,砚台砸在格扇上,伏鄂衣襟上溅了点点墨迹,脸颊上也有数个墨点。
与此同时,红豆和婵娟冲了进来:“郡主,怎么了!”
阮筠婷又抓起笔洗丢向伏鄂:“滚出去!”
笔洗里的水撒了自己一袖子,瓷器破碎在伏鄂脚下,也染了他一下摆。
在下人面前,伏鄂当真挂不住面子,甩袖子愤然转身,刚出门,却看到君兰舟披着件黑色的狐狸领大氅,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前,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伏鄂不知为何,以后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似被脱光了衣裳游街,所有思绪都无以隐藏。他方才的确是太冲动了,做了鲁莽之事,可那也因为父亲和端亲王都赞同他们的婚事,阮筠婷必然会嫁给他。这样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像他二叔说的,好媳妇就是被打出来的,看看他二婶那样温柔贤惠就知道了,他还没有动手打人呢,反而是被阮筠婷打……
伏鄂狼狈的抹了把脸,越过君兰舟身边快步离开。往前走着,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被某种野生动物盯上的感觉,回过头,只看到君兰舟走上台阶的瘦高身影。
伏鄂对君兰舟从来都没瞧得起过,觉得君兰舟生得那样容貌,能做成端王爷的义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下作勾当,再加上君兰舟平日对他巴结又谄媚,自然不会多想,叫上随从福宝回自己东厢房去。
屋内,婵娟伺候阮筠婷脱掉脏污的白色素缎外袍,红豆收拾桌上的稿件,赵林木家的则是清理地上的碎瓷片。
阮筠婷仍有怒容,下人们没人敢多问。
君兰舟一进门,就看到阮筠婷冷着脸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身后几人挥挥手。
婵娟、红豆和赵林木家的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行礼退下,又体贴的将书房房门管好。
闭合的房门挡住了屋外的阳光,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可是也温馨。
“婷儿。”君兰舟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中:“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阮筠婷搂着他的脖子,并不言语,而是将头枕着他的肩膀。
君兰舟便轻吻她的头,低声问:“你给你父王写了信?”
“嗯。”阮筠婷点头。
“义父说,你以死要挟他。”
“对。”
“傻丫头。”君兰舟满心的动容和感动荡漾着,几乎要满溢出来,俯身寻到她柔软的红唇,动情的吻住。
这个吻带着温柔的安抚和虔诚的膜拜,以及迫切的急于表达的感情,多重复杂的意思包含在一起让阮筠婷感觉到窒息的沉重,然而君兰舟却不放开她,舌尖探入她的口腔,扫过的尽是敏感之处,让阮筠婷觉得仅仅一个亲吻,不但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情,更令她体会到**噬骨之感,不自觉嘤哼了一声。
唇分,君兰舟呼吸有些急促,将阮筠婷紧紧抱在怀里,如发誓赌咒一般道:“你放心,我定找到线索查出当年之事,将证据放在义父面前,让他承认你我的感情,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我一直都很放心。”阮筠婷娇笑着回抱着他。
两人安静的相拥,过了半晌君兰舟才道:“伏将军对你……”
“没事,我会修书一封给父王的。”
“你又要以死来威胁?”
“有何不可?伏将军住的够久,也该回去了。父王请他来,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身上有蝠纹玉佩,担心皇上和萧北舒对我不利,边境封锁了,他自个儿进不来没办法才求了绣剑山庄的人。如今我已经安全了,做什么还要继续麻烦人家?”
“也是。”君兰舟笑着点头,“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完全对,其实你没有完全安全,或许伏鄂留在此处对你也会有所帮助。”
“你的意思是……”阮筠婷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了君兰舟的意思:“你是说皇上在怀疑我的事?”
“正是如此。”
最近一段时间,皇帝对养心小筑多有赏赐,不论是上好绸缎还是珍奇玩物,都会命人往养心小筑送,不知情的人当真以为大梁国有意与西武联姻,误会皇上许是看上端阳郡主了。可阮筠婷心里明镜似的,皇帝这是在讨好,也是在安抚她,皇帝在乎的,是曾经老太太说过的那件事。
她母亲拥有“千里眼”,皇帝或许还不死心,想从她身上得到线索。
不过皇帝送了什么她都笑纳了,真的要让她做那等事,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来,她动手能力差的很,二来,她不能给自己惹祸上身。一口咬定不明白,不知道,也就是了。
但君兰舟说的也有道理。
伏鄂虽然在西武国当职,可到底是绣剑山庄的人,皇帝就尊重绣剑山庄的身份,也不会伤害她。
“可他实在是太……”阮筠婷无奈的抱怨,到最后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
君兰舟看着一片狼藉的画案,眼神冰冷,有锐光闪过:“放心,我往后会保护你,必要之时,我会……”
“别。”阮筠婷捂他的嘴,“再也不要有吕文山那样的事了。”
君兰舟惊讶的低下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早说过的。”阮筠婷靠着他肩头道:“伏鄂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是生活环境太优越,养成了他自以为是的性子,想来也并非恶意。他不是十恶不赦,我不愿意你手上沾染血腥。”
君兰舟揉了揉她长发,笑着道:“我知道了。那么我不在时,你躲着他也就是了。”
“我晓得。”
阮筠婷是这样应下的,也真的是这样做的,接下来一连两个月的时间,若没有君兰舟陪同,她绝不会单独和伏鄂相处,她的书房也再不允许伏鄂进入。
伏鄂先是生气,后是无奈。暗暗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做了强迫之事,冒犯了阮筠婷,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无用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郡主,您慢着些,皇上说了, 不急。”德泰跟在阮筠婷身后,殷勤谄媚的道。
阮筠婷笑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怎敢怠慢?对了,德公公,最近婉妃娘娘可好?”
“好着呢。”德泰笑道:“皇上宠爱婉妃娘娘,当真疼的什么似的,要奴才说,这后宫里头,当真除了太后她老人家,就是婉妃娘娘最大了,连柔恭皇贵妃都……”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是那又摇头又撇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阮筠婷笑着点头,与德泰一同穿过月亮门,来到御书房所在的院落,三月初春,指头树梢已经隐隐有嫩绿冒着喊冷钻了出来,带着一片生机盎然。
“郡主,您稍后,容奴才去通传一声。”德泰恭恭敬敬的行礼。
阮筠婷欠身还礼:“有劳德公公。”
眼看着德泰进了御书房的偏门。阮筠婷这才收起脸上一直绷着的笑容,揣摩起来。
皇帝突然传旨来让她入宫,不知所为何事?想来想去,左不过是与宝藏有关的。
正沉思着,屋门一开,德泰笑着走出来,“郡主,皇上有请。”
阮筠婷颔首,跟在德泰身后进了御书房。
此处她来过几次,熟悉的很,到了桐木黑漆的桌案前,阮筠婷并不抬头,端庄的行礼:“参见大梁国陛下。”
眼角余光看到右侧有两个穿了黑色长袍的人一前一后站在一旁。
“郡主请起,德泰,赐坐。”
“遵旨。”
两名小太监抬着紫檀木雕牡丹花的太师椅过来,阮筠婷侧身坐下,抬起头正看到对面那两个穿黑袍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乔舒亚和雅格。
“原来是两位。”阮筠婷颔首。
乔舒亚和雅格则以手抚胸行礼,以并不标准的官话问候道:“郡主殿下,近来好吗?”
“托二位的福,我很好,不知道安吉拉可还好?”
“安吉拉回国之后在教会生活,过的很好。”
阮筠婷与两位神父说话时,皇帝一直在看手中的一张图纸。丝毫不介意洋人与阮筠婷闲谈,“端阳郡主,今日请你前来,是让你看看这个。”随手将图纸递给德泰。
德泰小心翼翼的捧着走到阮筠婷跟前,一张一张的展示给她看。
阮筠婷看了那纸上的图,心下很是惊讶,这是望远镜的图纸!原来她果真没有猜错。好在阮筠婷早有准备,此刻就算再惊讶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好奇的眨巴着眼,站起身恭敬的问:“皇上,这是?”
皇帝一直留心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并无异样,心中便有一些失望,不过他也是掩饰情绪的好手,自然不会叫人看出他的喜怒,笑道:“这是洋人神父从大伊国带回来的,说是他们国家的大船出海时,船长就会用到。
“正是如此。”乔舒亚点头,道:“我这次前来,特地奉我国女皇之命,把图纸送给大梁国的皇帝陛下。”
皇帝笑道:“还请大和尚转告贵国的女皇陛下,朕深表感谢。”转而又对阮筠婷道:“端阳郡主,你可能看得懂这图纸?”
阮筠婷就算看得懂也不会承认,笑道:“皇上可真是说笑了,那种东西我怎么会看得懂,说真的,连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是么。”皇帝显然不信。
正当这时,外头突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德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德泰也是脸色一变,看了看阮筠婷才迟疑的对皇帝眨眨眼。
皇帝一摆手,“什么事?”
“皇上,才刚冷宫穿来消息,徐氏投缳自尽了。”
“她不是经常这样么。这一次又闹什么。”皇帝很不耐烦。
德泰战战兢兢道:“这一次人是真的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阮筠婷闻言,心中有一种又咸又涩的感觉扩散开来,并非没见过生死之事,真正面对,哪里不会怅然。徐凝梦纵然有错,可她也只不过是宫廷斗争之中的牺牲品罢了。设身处地的想,若她处在徐凝梦的那个位置,或许会比徐凝梦更毒辣,也没准会比徐凝梦死的更惨?
人死如灯灭,有仇有怨也可以一笔勾销了,只不过这消息传到徐家,怕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
皇帝也有片刻的怔楞,徐凝梦的性子不像是会果断求死之人,他一直以为,徐凝梦会一直在冷宫终老,他也会着人关照,好歹留她一条性命。在有错,她毕竟也为他诞下了儿子和女儿,且尽心尽力服侍了他这么些年。徐凝梦最终走进了冷宫,其中也有他推波助澜,着实是因为一些政治上的原因害苦了她,他本存着一些补偿的心思。
可是,她死了。
皇帝抿着嘴唇,沉默良久方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复杂的心情,让御书房中之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阮筠婷明白,若徐凝梦活着,她只是一个皇帝想起来会气恨的罪人,就算没有人陷害,她只能在冷宫之中苟延残喘,每日过着圈禁的生活,一生享受从高高的妃位落到罪人的落差,说不定皇帝还会觉得留她一命是对她的眷顾,殊不知那是对她最残忍的折磨。她如此决绝的结束了性命,将皇帝平静的心湖搅乱了,或许,早些年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会重回到皇帝的脑海,皇帝的心理,可会有一点怅然和留恋?
乔舒亚和雅阁二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都表示了一番哀悼,阮筠婷也觉得自己留下没有用处,便要请辞。
谁知这时,外头又有人快步来传报:
“皇上,南疆八百里急奏!”
皇帝精神一震,很快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坐直了身子。
德泰将奏折专程给皇帝。
皇帝展开奏折,低头看了许久,表情仿佛不可置信,到最后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哈哈大笑起来:“好!好!”
才刚还在为了徐凝梦之死沉默,现在却如此开怀?前后太过强烈的反差,让阮筠婷才刚有的那一点点感慨都消除了,帝王无情,不是说假的。
皇帝站起身,将奏折仍在桌上,情难自禁的笑道:“南楚余孽上了降书顺表,愿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德泰见状,喜上眉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那南朝余孽也敢蚂蚁撼大树?当真不自量力!”
“恭喜皇上。”乔舒亚和雅阁也都行礼。
“这一次多亏了裕王爷骁勇善战,首次出征,竟然能逐敌千里,当真是朕的好侄儿!”
“皇上知人善任,福泽恩厚,是天下百姓之福啊。”德泰再次叩头。
德泰跟在皇帝身边最长,也是最能领会皇帝心思的人。阮筠婷听德泰说皇帝“知人善任”,等同于将韩肃的功劳归于皇帝头上,心里就是一跳。
是了,他们都疏忽了。韩肃如今名扬天下,岂不是会遭皇帝忌惮?
阮筠婷正如此想着,皇帝却笑着看向她,道:“端阳郡主,你觉得呢?”
阮筠婷笑着行礼道:“皇上雄才伟略,就算没有裕王,南楚小国也不是大梁国铁骑的对手。”
这话说的皇帝心里无比舒坦,笑着道:“谁问你这个了。朕问的是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阮筠婷惊愕的张大眼,忙福身道:“皇上说笑了,小女子如何能识国家大事?再说我如今是西武国的郡主,今日无意中听闻皇上谈起此事,已经是不胜惶恐,再不敢妄加议论了。”
“朕恕你无罪,今日就当是闲聊。”皇帝冲着德泰使了个眼色,德泰立即会意,客气的引着乔舒亚和雅阁退了下去,御书房里就只剩下皇帝和阮筠婷。
阮筠婷越发的谨慎起来,充分的调动了神经以应对皇帝的问题,想了想道:“南楚国既然已经上表臣服,皇上何不放他们一马?”
阮筠婷这话说的口是心非,其实若搁在她,既然事已至此,一举收复南楚纳入大梁国疆土之内也就罢了,不但名垂青史,以后南边也可以少了一个隐患。
可上头这位对她已经多有忌惮,她表现太多,会给自己惹祸上身。
皇帝看着阮筠婷,便有些失望,难道他真是太高看她了?
“你说的也对。”皇帝却顺着她的话来说:“如今已经是马困人乏,再打下去也是劳民伤财。”
“正是如此。”阮筠婷笑眯着眼,明知皇帝说的言不由衷的话,仍旧耐性十足的陪着演戏。
……
阮筠婷回到养心小筑时候已经天色昏暗,眼瞧着黑云压城,像是要下雨了。快步走进外院,往西边跨院走去,才刚进了门,安国便笑吟吟迎了上来:“给郡主请安。”
“嗯。君大人呢?”
“君大人在里头陪伏将军下棋呢。”安国撅着嘴:“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了,棋艺退步了许多,总是输。”
除非君兰舟发了高热把脑子烧糊涂了,否则会输给伏鄂?阮筠婷当然明白其中原委,也不回答安国,快步上了台阶,站在庑廊下将翠色羽缎的披风摘了递给安国:“你去后头告诉婵娟,将我早上说的食材预备下。”
“是。”安国一听,脸色涨红憨憨的笑了,撒腿如飞的跑了出去。
阮筠婷看着他的背影,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心里早已装着这件事,快步进了屋。
“兰舟。”
娇柔的声音唤的人心都酥麻了,君兰舟抬起头,笑望着她。
伏鄂则是站起身来,“郡主。”
“伏将军。”阮筠婷颔首还礼,随后坐在君兰舟身旁的空位上,随手端起他的茶盏喝了几口。
伏鄂见她如此,拦也是来不及,自从出了上一次的事,阮筠婷就再也不理会他,到如今他连好好跟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如果多说,保不齐这位脾气倔强的郡主会怎么对他。
伏鄂自小到大没吃过的闷亏,在阮筠婷身上都吃遍了,气恼的别开眼,不去看她。
阮筠婷不理会伏鄂的想法,只当他是透明的不存在,笑着对君兰舟道:“我有个大事与你商议。”
“什么大事?”君兰舟将棋子扔下,抱歉的对伏鄂拱手,讨好的笑道:“伏将军,下官甘拜下风,连下了三盘都不是您的对手,这一局估计也是要输,不如就这样吧。”
伏鄂闻言,心里更加憋闷了。君兰舟的意思明白着是与阮筠婷有话要说,没工夫跟他下棋了。这棋的确是他主动来要求的,不然阮筠婷进宫去了,在此处闲着也是闲着,赢几盘棋也好叫心里顺溜顺溜。可现在,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顺。
蹭的站起身,冷冷的看了一眼阮筠婷,那眼神就像是看红信出墙妻子的丈夫,鼻孔微张,深呼吸压住怒气,道:“既如此,你们聊。”转身走了。
君兰舟无奈的道:“他又生气了。”
“不用理会他。”阮筠婷笑道:“咱们说正经的,你觉得安国和婵娟,如何?”
“安国那小子跟你说了?”
“你是说,安国跟你说了?”
“原来他没跟你说。”君兰舟笑道:“那就是婵娟说的。”
“不是。”阮筠婷笑道:“婵娟是姑娘家,这种事情哪里有自己开口的,是我瞧着他们两个好像有苗头。你这么说,就是安国私下里与你说了一些这事?”
君兰舟靠着圈椅,拿起茶壶为阮筠婷续茶,“你调理出来的人自然是好的,婵娟性子爽朗,人又聪慧,模样也好,和安国在一起很是般配。”
“可安国今年好似才十六吧?不少字婵娟已经十九了。”
“女大三,抱金砖。”君兰舟将茶盏递给阮筠婷,笑道:“你和婵娟自小一起长大,她服侍了你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放她嫁人了。否则等满了二十岁还不将她配人,就有违人伦了。”
“我是没有要留着她不许嫁人的意思,只是一直以来,都在忙我自己的事,倒忽略了婵娟和红豆。而且从前,也打算带着他们做陪房丫头的。”
君兰舟自然知道大户人家那些规矩,越是高门绣户,陈规烂矩越多,许多侯门公卿之家,连男女主人*房事之时身边都要有丫鬟服侍助兴,想想他都觉得接受不了。
“我可不要什么通房丫头,你不用想那么多,紧着把他们都配了人。”
阮筠婷听他这样说,心里美滋滋的,不过还是禁不住想逗逗他:“为何不许?他们与我情同姐妹,是模样不好还是岁数不好?再说了,将来等我怀了身孕,不能侍奉你了,还不是要给你纳妾?与其去外头寻,不如用知根知底的人。”
虽然是玩笑,可阮筠婷说的很认真,说着说着,自己都仿佛可以预想那种生活的苦闷了。若嫁给一个寻常古代男子,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罗诗敏不正是例子?就连君召英和巧姐儿也不能免俗,巧姐如今有了身孕,正在张罗着要给君召英纳妾。(。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87~488章 回朝
君兰舟白了她一眼,“咱家没银子养。”
“啊?”阮筠婷想不到君兰舟会这么说。
君兰舟剐了她鼻子一下:“你想过的,是朱门秀户仆婢成群的生活?”
“不。”阮筠婷道:“我梦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的?”
君兰舟笑道:“那不就结了,你不要当我是什么大财主,我不过是个医术不精的穷大夫,养的起你吃饭,顺带养养小娃子已经是不错,还要什么通房,在说旁人,我瞧着反胃。”
阮筠婷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君兰舟的话虽然孩子气,又任性,与时下男子想法都不同,或许在外人眼里,他是个另类,还会有人说他惧内,可他这样的想法,着实让她心中熨帖。
“好了,婵娟和安国的事我会去问他们,若是妥了,就择日办了吧。我还没问你,今日进宫去皇上都说什么了?”
经他一提醒,阮筠婷笑容一窒,将方才在御书房所见所闻都与君兰舟说了。
君兰舟面色凝重的道:“照这么说,皇上是有心一举踏平南楚,那么文渊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是”阮筠婷重重的点头,道:“不过我更担心的是鸟尽弓藏。文渊此番立下大功,万一皇帝心存忌惮动了杀机……”
“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君兰舟站起身来担忧的来回跺步。沉思片刻道:“文渊如今名扬天下,威声赫赫,受到全国老百姓的推崇和爱戴,可凡是有利就有弊,皇帝疑心重,最怕他的皇位会动摇,定然会对文渊有戒心,更何况文渊实权在握,皇帝当初允了文渊出征,说不定是想抓个他的错处,削掉他的实权只给他个闲散王爷做,如今错处没抓到,反而让文渊一举扬眉,更要紧的,是文渊手中握有京畿卫的兵权,整个梁城的守卫都被他卡在手中。皇帝杀了父王,必然会有愧疚,以他多疑的性格,更会猜疑文渊是否已经知道了一切。卧榻边不容旁人安睡,更何况是皇帝的生命安全,如何能放心的交给文渊来保护?”
“这么说,文渊当真是危险了。”阮筠婷蹙眉道:“兰舟,你快给文渊去信,提醒他小心。”
“咱们不说,他也分析的出来,文渊早就在朝堂上任职,对于官场和朝政上的事比咱们都要通透的多了,咱们想的到的,他只会想的更透彻。我担心的,是他明知道皇上会对他不利,却无能为力。他的身边缺少得力的人。”
阮筠婷点头:“正是如此,文渊如今在边关,且才刚大败了南楚余孽,若皇上真的派人刺杀文渊,并且将过错推到南楚人身上,不但可以除掉心腹大患,更可以达到上一次他陷害六表哥的效果。而且南楚国如今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朝中名将随便派去一个人就能够顶替文渊的位置……”
阮筠婷越说越觉得胆战心惊,脸色也煞白了。
君兰舟在阮筠婷身旁坐下,沉思了半晌,像是做了决定,“婷儿,我不放心文渊,如此紧要关头,身边没个信得过的人不行, 我想去边关找他,时常帮他注意一下他注意不到的末节,万一真的有事,也可以相互照应。”
“嗯。”阮筠婷点头,她刚才就已经猜到君兰舟的想法,道:“你放心去,好生保护自己,保护文渊。我在梁城里不会有事的。”
她如此通情达理的话,却让君兰舟情绪复杂的蹙了眉。她若是撒娇耍赖的拉着他不让他走,他虽然会为难,可也会开怀。如今她这样淡淡的,叫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自然是知道她对他的感情的,就算知道,也忍不住会失望。
见君兰舟不言语,阮筠婷笑着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君兰舟道:“事不宜迟,我怕错过了造成遗憾,所以明日就走。”
“也好。”阮筠婷点头,笑道:“那稍后让安国给你预备行李。我就先回去了。”阮筠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手缓步向前。
刚迈了几步,腕子突然被一把拉住,身子撞在了君兰舟结实的胸膛上,一个饱含热情的吻,带着些暴躁和无法束缚的感情,如暴风骤雨袭来。
阮筠婷仰着头,承受着他唇齿上的蹂|躏,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趁着唇分之时张口喘息,又被他的舌找到空暇,探入她口中攻城略地,胸口一凉,他的大手伸进她的衣襟,肆意揉捏她胸前的一点红樱桃。
“嗯……”阮筠婷如遭电击,浑身一个哆嗦娇|吟出声,君兰舟仿佛受了鼓舞,亲吻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垂。
想到即将分别,两人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只有抵死缠绵才能够消减那份惆怅。
君兰舟抱起她放在八仙桌上坐好,确定门窗早已经关好,再度回到她跟前,双手撑着她身侧,又含上她的嘴唇。
她与君兰舟早有过多次欢|好,却没有一次如今日这般激烈狂躁,他将她压在八仙桌上,牙齿咬开她亵衣领口的盘扣,吸吮她胸口的茱萸,大手揉弄着另一个,另一只手探向她下身,撩拨她的敏感处。
这种不同于从前温柔的爱|抚,更让阮筠婷燥热难耐,情难自禁的轻哼出声,不是在床榻上,也不是在圈椅上,如今换到八仙桌上,阮筠婷觉得羞耻,感觉到他将她的裙摆掀到腰际,褪下她的亵裤,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兰舟,别看。”
君兰舟却不停下动作,栖身给了她一个热吻,毫不犹豫的欣赏她的柔媚,竭尽所能的撩拨她,让她和他一样享受着异常结合。他的坚硬进入到她潮湿温暖的身体里,两人均是轻叹,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够真真正正拥有彼此。
从前,君兰舟怜惜她体弱,总是浅尝辄止,今日却是连要了她三次,从八仙桌挪到罗汉床,最后一次她趴在矮几上任由他从背后进入时候,早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如断了线的人偶一样任他摆弄,任他带领着她震颤着攀上高峰。
君兰舟趴在她背上,亲吻她如玉般细白光滑的肩膀,轻声道:“好好等我回来。”
阮筠婷长睫忽闪,点了点头,似乎要累的睡了。
事实上她也真的睡着了,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稍微动了动,浑身酸疼的想哭。阮筠婷还是低头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衣物,见好好的穿着昨日的中衣,松了口气。
“什么时辰了?”
“郡主,您醒了?已经巳时一刻了。”红豆扶着阮筠婷起身,在她背后垫了软枕,责怪道:“您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爱惜自己身子,怎么惹了风寒还偏要与君大人下棋?”
阮筠婷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红豆又道:“昨儿君大人送您回来的时候当真吓坏奴婢了,您那个样子,让奴婢想起了从前您病重的时候。好在君大人颇通医术,给你开了好药,还告诉奴婢让您捂着发发汗就会好。”
“辛苦你们了。”她现在身上必定有青青紫紫的痕迹,也亏君兰舟想的出来,还“捂着”“发汗”?
“君大人呢?”
“哦,今儿一早君大人说是有公务要办,带着安国出门了。”、
“是么。”阮筠婷早知道君兰舟要去帮韩肃,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见阮筠婷皱了眉头,红豆柔声劝道:“郡主不要着急,君大人说他很快就能回来了,您好好吃药,好好养病,说不定等您身子大安了,君大人也就回来了。”
阮筠婷闻言笑着点点头,吩咐红豆端药来她吃。
本就没有病,阮筠婷只睡了一日,次日便全好了。沐浴之时没让人在身边伺候,阮筠婷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衣裳,想到前日的事仍旧羞的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
阮筠婷坐在妆奁前,让赵林木家的帮她梳头时,婵娟进了屋,道:“郡主,那位伏将军说什么都要见您一面。说是给您预备了好些调养身子的补品。”
阮筠婷自从“病”了。也不知伏鄂来看了她多少趟,可她记着上一次的事,说什么也不会与他独处,更是懒得见他,便对婵娟道:“你去告诉伏将军,就说我身子没大碍了,那些滋补品还是留着他自己用吧。”
“那他要是非要见郡主呢?”
“就说我累了,已经睡下了。”
“是。”
婵娟出了门,来到外头,将阮筠婷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最后笑着道:“伏将军还是请回吧,奴婢代替我家郡主跟你道谢。”
没有见到阮筠婷,伏鄂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新奇了,因为只要君兰舟不在府中,她是绝不可能跟他独处的。今日君兰舟又出门去,她依旧不见他。
伏鄂现在无比后悔先前情急之下唐突了佳人。若不是当时情难自禁,如何会酿成如今的后果?
父亲前儿来信,告诉他婚事须得从长计议,言语中并未透露真正缘由。可他就生活在阮筠婷身边,深知她一颗心都在那个小白脸身上。原本他还指望着父亲与端亲王谈妥,那样就算绑也要将她绑来穿上红嫁衣做他的新娘子,如今看来,他全不用指望父亲了。还没等如何,父亲言语中已经有让他打消念头的意思。所以当时他看了信后,当真气的两日没吃好没睡好。
“这位姑娘是红豆?”伏鄂很少有对下人说话还如此客气的时候,奈何面前的人是阮筠婷身边的人,他要讨好阮筠婷,总要先知根知底。
婵娟闻言行礼,笑着道:“回伏将军的话,奴婢婵娟。”
“原来是婵娟姑娘。”伏鄂咳嗽了一声,越发的觉得不自在,第一次跟一个下人这么说话,还认错人了,“咳,你们郡主,平日都喜欢做什么?”
感情是趁着君大人不在,打探消息来的。
婵娟自来知道面前这人对阮筠婷早就动了心思,大眼睛一转,狡黠的笑道:“我们郡主喜欢安静,喜欢看书。”
“哦?那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伏鄂红着脸问。
婵娟笑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是下人,怎好揣测主子的心思?不过想来,郡主喜欢有深度有学问的人,不喜欢肤浅又不识礼数胡搅蛮缠的人。”
笑吟吟说罢,婵娟行礼道:“奴婢还要去伺候郡主,先行告退。”转回身快步往屋里走,忍不住偷笑。
伏鄂站在原地,有些伤脑筋的叹了口气,他是武将出身,倒不是说诗书之类全部会,而是根本不喜欢,阮筠婷喜欢君兰舟那样的小白脸,多数可能是因为对方便是有学问的人,这一点,他是累死也做不到。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伏鄂转回身,带着福宝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阮筠婷眼角余光看着伏鄂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含笑瞪了婵娟一眼:“你这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都弄他做什么,不理会也就罢了。”
“就是。”婵娟抿着嘴笑,自己打趣自己:“奴婢才刚回来也后悔了,若是伏将军真回去苦读诗书了,这可如何是好。”
阮筠婷气的扑哧笑了,指使红豆:“你快去帮我打这小蹄子,撕了她的嘴。”
红豆便于婵娟追逐着,绕着八仙桌闹起来。
阮筠婷和丫头们说笑,开朗的笑着,可心里却是无比的担忧。君兰舟要到南疆,兴许要走上几日,他是去与韩肃并肩作战的,并非是游山玩水。
皇帝上一次杀死裕王爷用的是什么手段她亲眼看见,万一这一次还是那样的手段,韩肃身边是否有可靠的人能够抵挡的过?君兰舟的武功并非绝顶的高,只是跟水秋心学了一身好轻功罢了,真的到了危机时刻,他自己施展轻功逃走不成问题,问题是他会不会逃。他若不逃,执意与韩肃共患难呢?
阮筠婷对君兰舟在了解不过,他是执着认死扣的人,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在乎韩肃这个兄长,可到真正韩肃有了危险,他还不是第一个日夜兼程的冲上去?
阮筠婷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日都在提心吊胆之中度过,外头只要有南边来的心,她每次拆开信封的时候手的紧张的发抖,信纸上的字她甚至不敢看,都要酝酿心情好一阵子才读下来,几次看到君兰舟和韩肃只说一切安好。阮筠婷就更明白前边有多危险了。
君兰舟那个性子,就算有天大的事,在她面前都是云淡风轻的。他大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越是轻松,其实就越是有事。
如此悬心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阮筠婷担忧的吃不好睡不好,一日闲来无事在花园里走了走,谁知竟然下了雨,被雨淋湿了衣裙又吹了风,加上这段时间身体的亏空,着实大病了场。
养心小筑时常被皇帝关注着,几乎是阮筠婷刚刚病倒,皇上便派了太医院三名有名的太医前来诊治,阮筠婷在床上养了七八日,眼看着窗外那株榆树树叶的颜色由嫩绿转为了深绿,前方突然传来消息,南边大捷,裕王爷生擒南楚国后主李蟯,不日班师回朝。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大梁国。
婵娟去外头买了一趟胭脂,回到养心小筑见了阮筠婷都是兴奋不已,如倒豆子一般的道:“郡主您不知道,如今小裕王爷被传说成了战神再度临凡,大家都说一定是徐承风徐将军在天之灵庇护,保佑咱大梁国大了胜仗,还有的人说,徐将军是战神转世,因为玉帝有事召唤他才不得不回去了,等办完了天上的事,又附身在裕王爷身上,助咱们大梁收复河山。”
阮筠婷听的好笑,“文渊和六表哥岁数相差无几,又不是两代人,如何还有托生这一说。”
婵娟原本说的兴致勃勃,这么一听也觉得其中不可能发生之事,自个儿红着脸捂着嘴笑了,“不过郡主,有一件事一定是真的。”
“什么真的?”
“五月二十四那日,裕王爷就要带着十万兵士回到两成南郊,皇上已经吩咐下来,到时候要在南郊进行犒军仪式。”
“原来如此。”阮筠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个韩肃五月二十四回来,那么君兰舟岂不是也快回来了?
五月初夏,天气炎热的很。阮筠婷换上了水蓝色薄薄的真丝绣芙蕖的夏衫和月白色的真丝湘裙,手执纨扇笑吟吟的站在南郊的山坡上。
如此宏大的场面她是第二次看到,上一次是送韩肃出征,如今确实他会成。
十万铁军训练有素的站成整齐的方阵,这么多的人站在一处,却没有一人乱动,没有一人交谈,旷野中寂静的仿佛只有一个人。可见韩肃带兵军纪之严格。
韩肃身着玄色铠甲,披白色大厂,胯下白马神骏非常,策马缓缓上前,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匹枣红马,马上的是一员身材瘦小穿红色战甲的将军。
皇帝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城门楼上,望着韩肃带领副将到了跟前,两人一同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不辱使命,吾皇万岁!”
紧接着,十万人同时山呼万岁,呐喊声激荡着山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87~488章 回朝
十万兵士将手中的兵刃有节奏的高举向湛蓝的天空,呐喊声激荡在原野上,整齐划一的声音如同惊雷,大地震撼,平地生风。此刻阮筠婷站在侧面的山包上,都能感受得到那种气势和威慑,也只有在战场上真正浴血奋战过的男儿,才能有如此热血,才能让人如此动容。不光是她,就连城门之中夹道欢迎的老百姓,听到了那样的呐喊声,也禁不住纷纷跪倒在地,与十万兵士一同山呼万岁。
“万岁!万岁!”
这一声声入了皇帝的耳,动了皇帝的心。他在位多年,除了登基大典,还从未有过如此壮观的场面,而这场面,是他的侄子带领着十万好男儿浴血奋战换得的。皇帝心中无比激荡的同时,那种莫名的担忧又不自觉的攀上心头,望着那黑压压一片片的方阵,十万人列队整齐,丝毫不见纷乱,呐喊声也如同一个人的声音,听不出杂声。
韩肃站起身,郊外热风吹得他背后白色披风招展,玄铁头盔顶端的白缨也随风飘扬而起,如同一道挺拔的旗帜,仿佛只要看到他站在那里,军魂就屹立不倒。随着他有力的一扬左手,呐喊声戛然而止。旷野中恢复了宁静,夏天的暖风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沁人心脾。
城外呐喊停止,城内百姓的声音也稀稀落落下来。
皇帝见韩肃只一个手势,便已达到如此效果,心中对韩肃治军的能力又了更深刻的认知。
正当此刻,就见列队整齐的士兵呈雁阵向两侧如潮水般分开,正当中,十余名士兵压着一辆囚车,缓缓上前。
韩肃抱拳道:“禀皇上,此人是南楚后主李蟯。臣将其活捉,凭皇上发落!”
囚车辘辘到了城下,皇帝居高临下望着囚车之中落魄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那种睥睨天下的表情,仿佛李蟯只是一介蝼蚁。
“朕在位一十六年,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不求名垂千古,但求无愧于天下苍生,无愧于黎民百姓,无愧于父皇托付。”皇帝朗声说道此处,狠狠一指李蟯:“然南楚余孽丧心病狂,扰边之事不断发生,边疆百姓受尽苦楚,去年,更纠结叛军血洗彭城,可怜彭城三万守军无一幸免,年仅十八岁的徐将军身首异处,彭城上万百姓无辜遭殃!南楚国失德,天地得而同诛!我大梁国精锐之师,果真平剿南楚叛乱,还我山河!从今以后,老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平安日子,可以专心事生产之事,朕心甚慰!传旨下去,全国百姓免赋税一年,南疆七城免税三年,以调养生息。”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万岁!”
皇帝此一番话让老百姓们群情激昂。百姓本就是如此,不在乎天下谁来做主,在乎的是自己有没有好日子过,皇帝这样一说,正是说进了他们的心里。街头巷尾之人无不称赞皇帝英明,更有那些眼窝子浅的,已经感动的落泪。
阮筠婷以纨扇遮住烈日,嘲讽一笑,不知道天下百姓若是知道彭城那么些人的性命都是被皇帝害死的,会作何感想?
可若只以成败来论的话,皇帝的确是个聪明的君王,到如今名利双收,四海归顺,他不再是守成之君,而是统一了南北的一个明君,他会名垂史册,后世谈到这一段历史,总会提起他来,因为这是历史的转折点。
阮筠婷不仅佩服皇帝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功夫,转念一想,想要成功,脸皮不够厚怎么行?
皇帝慷慨激昂的陈词一番之后,便留了吕国共的侄子吕天一留下组织犒军之事,下了城楼,带着百官亲自迎接韩肃入城。
阮筠婷站在山包上,本想现行会养心小筑的。谁知转身之际,却见皇帝和韩肃两人,同时遥遥的向她的方向看过来,皇帝好似与德泰说了一句什么,德泰便点头,带着两名小太监往阮筠婷的方向来。
阮筠婷见状,就知道自己暂且不能回府了,俏生生站在原地笑望着德泰。
德泰走到阮筠婷身边规规矩矩的行礼,谄媚笑着:“回端阳郡主,皇上在宫里摆宴,请您一同前去呢。”
阮筠婷本就想问问韩肃君兰舟为何没一同回来,正愁找不到机会,一同进宫去也好,便笑着道:“我知道了,请德公公转告皇上,我速速回府去更衣,随后就到。”
“是。”德泰行礼,领着小太监从山路折回。
阮筠庭则是上了马车,吩咐红豆回府。
养心小筑建立在东郊,距离南郊距离并不近,阮筠婷换上大衣裳来到御花园时,宴会已经开始了。到场的是朝廷从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其家眷。韩肃换上玄色的茧绸褂子,坐在皇帝的下手边,笑吟吟的端着酒盏,正与皇帝说着什么。而皇帝的另一边,则是穿了正红色短褂和围腰长裙的韩初云。
阮筠婷甚为惊讶,想到方才在犒军时候看到的那一员身材瘦小的副将应该就是她吧?不少字
德泰见阮筠婷到了,忙引着她往前走去。她的桌案被安排在韩肃的对面,紧挨着韩初云。
“皇上。”阮筠婷恭敬行礼。
皇帝见了阮筠婷,笑容越发的慈爱和善,笑着一指韩初云身侧:“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不少字”语气亲切自然。
阮筠婷也笑着配合,在韩初云身旁坐下,道:“是啊,自从太后抱恙,初云公主病了又要服侍太后,我就在没见到她了。”
阮筠婷说的是皇帝对外的那套说辞,目光关切的看向韩初云:“你近来可好?”
韩初云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人瘦了许多,可越发显得精神了,一双眉目粲然若星,眉目间都是英气,对阮筠婷露齿一笑,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阮筠婷便拉了她的手,低声嗔道:“你也真是的,有这等计划也不告诉我,害得我跟着担忧。”
韩初云便冲着阮筠婷挤了挤眼睛:“我若不这样,可没机会见识真正的战场。到了南疆我才明白,咱们寻常在书院说的那些,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把戏罢了。在面临生死之时,人往往会做出意想不到之事,饶是你智勇双全计谋无双,也又许多要在历练之中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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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否则老祖宗也不会造出‘纸上谈兵’这个词了。”
阮筠婷说罢,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
皇帝笑了,周围宗亲和官员自然捧场,一时间气很格外和谐。
阮筠婷便觉得有些无奈,这种虚伪做作的场合让她厌倦,从前在徐家强颜欢笑的太多了。到现在有能力脱离这样的情况,对于取意迎合的事情就已经没有那么能够忍受。
许是看出她的不耐烦,韩肃端起酒盏,含笑道:“郡主,我敬你。”
阮筠婷的笑容直达眼底,再次见到韩肃,尽管他消瘦了许多,皮肤也从原来的白白净净变成了古铜色,可好在他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雪白莹润的素手端起酒盏,回敬道:“多谢裕王。”
“我干杯,你随意。”韩肃露齿而笑,整齐的牙齿因为皮肤黑显得雪白。
阮筠婷今日高兴,尽管水秋心说过她身子亏损不宜饮酒,仍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帝看了看两人,玩味一笑。转而去与初云公主说话,文武百官和皇族宗亲则像约好了一般,络绎不绝的给韩肃敬酒,韩肃爽朗豪气酒到杯干,面色不变。
阮筠婷有些担心,他的胃一直不好,禁不起这么喝酒,可这种场合,就算喝醉了也要挺直腰杆坚持住。韩肃的性格她在了解不过了。
现在君兰舟在何处?阮筠婷想问问韩肃。可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与他单独说话的机会。看韩肃的样子,君兰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不少字
阮筠婷因为惦记着与他说话,总是不自觉的看向他,韩肃如此锐利的人,如何能察觉不到阮筠婷的目光?他虽然知道阮筠婷与君兰舟已然定情,她对自己只有朋友之宜,或许也有兄妹之情,却没有超出这些之外的男女之情,然她的目光留在他身上片刻,还是让他觉得温暖。
外人看来,他是打了胜仗的功臣,可其中危险和辛苦不经历战争的人根本无法得知,几次他被敌人算计围困或者被设计截杀他险些活不下去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若他就那么死了,阮筠婷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悲伤难过?
方才在南郊,他在十万人的方阵之中,远远的就瞧见了山头上一抹倩影。虽看不清面目,可他就是知道那是她。那个时候,韩肃真正觉得自己是活着回来了。一颗心也被满足感和幸福感占据了,好似能与她站在一片蓝天下,就已经足够。
从她眼神中隐约透出的焦急和压抑,他当然知道阮筠婷是想问他君兰舟的消息,便在敬酒之人终于散开之后起身道:“皇上,臣去更衣。”
皇帝摆摆手。
阮筠婷垂眸望着酒盏之中刚刚注满的酒水,心下一动。等他出去有一会儿,又有大臣向皇帝敬酒时,阮筠婷也佯作酒醉体力不支,离开了青竹搭建的彩色凉棚,绕道了御阶后的花丛之中,寻找那一抹玄色的高大身影。
“筠婷。”
前方,那人微笑望着她,挺拔身姿负手而立,身畔是开的明艳的茶花。
阮筠婷微笑着,提起裙摆快步走过去:“文渊,你还好吧?不少字可有受伤?”
韩肃笑着一展双臂,“你看我的样子像有事么?”
阮筠婷就停下脚步来,果真认真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笑道:“瘦了许多,不过比从前精神多了,好像还比从前长高了。”
韩肃莞尔,“我都二十了,还长高?你戏弄我吧。”
“不是,是真的长高了。”阮筠婷说话间已经走到他身旁,“无论如何,平安归来就好。”
韩肃笑容一整,认真的点头:“是啊,能平安归来真好。”知道她必然想知道君兰舟的情况,不等她开口询问,韩肃就主动压低声音道:“兰舟此刻在军中,前些日子为了救我,受了点伤。”
阮筠婷听了,心揪了起来。可君兰舟救的是他的亲哥哥,且韩肃也并非愿意让君兰舟受伤,她根本无权责怪他,只是蹙着眉问:“他伤可好些了?”
“你放心,水神医曾经给过他上好金疮药的房子,兰舟自己是大夫,加上这些日子有军医在一旁调养,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不能太剧烈运动。”
“那就好。”阮筠婷松了口气。
韩肃低头看着她,感慨的道:“我想不到,他会来救我。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们设想周全。否则你现在看到的恐怕是我的棺椁。”
阮筠婷展颜一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到底都是裕王爷的血脉,兰舟他那日分析出你有可能会有危险,就急匆匆去了,说是若不去,怕留下遗憾。”
“我如今已经知道,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韩家人,可心底里,是拿我当兄长来看的。”
阮筠婷以纨扇掩口,微微一笑:“他的确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韩家人啊,他只是重感情。”
韩肃怔楞一下,随后认同的点头,望着身旁一株茶花,道:“我从前总觉得城府极深,面冷心冷,如今看来却是我看错了他。”
“你们兄弟二人能够如此重视这份兄弟情谊,想必裕王爷知晓了,也会欣慰。”
韩肃的眼神便有一些忧郁,悲伤的道:“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阮筠婷与他相识五年,看着他从倔强的少年成长为成熟的刚强男子,深深知道他的脾气,绝不是会认输服软崭露悲伤的人,如今他这般模样,定然是悲伤难抑。想了想,转移话题道:
“文渊,想来我真没看错你。”
“什么?”韩肃一愣。
阮筠婷道:“当初在茶楼与你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必然是一个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亡的好男儿,如今看来,可不是我没看错么。”
“你是在夸我吗?”韩肃笑的像个天真的孩子。
阮筠婷认真的道:“不是夸,是说一件事实。”
韩肃心中熨帖的,只觉得所有毛孔都要呼吸了,虽然毒日头高悬,可在百花之中与身着水色纱衣的心上人说话,就算她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在经历了修罗地狱一般的沙场之后,他也觉得这是难得的幸福。
“王爷。”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娇柔的一声轻唤。
阮筠婷和韩肃闻声望去,就见戴雪菲穿了一身品红色的锦缎绣金梅褙子,头戴着金镶红宝石的凤簪,手中拿着檀香木浅粉色流苏的扇子,裙摆摇曳,笑吟吟走了过来,在她身后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妇人,做嬷嬷的装扮,怀中抱着一个穿洋红色棉纱衣裳粉雕玉琢的小女童。
韩肃见了戴雪菲,心中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戴雪菲这个时候带着孩子出现,定然不是偶然,她那点小心思,他明白的很。可是他虽然喜欢阮筠婷,两人却是坦坦荡荡,恐怕戴雪菲想让阮筠婷吃醋那一类的想法,要落空了。
“雪菲。”韩肃潇洒有礼的微笑,接过乳娘手中的韩萱,才满周岁的女娃生的粉雕玉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眨看着韩肃。
韩肃抱着还带着奶香味的女儿,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大块嫩豆腐,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碰坏了孩子,望着小娃儿粉嫩的笑脸,韩肃禁不住亲了她一口,回头笑着对戴雪菲道:“萱姐儿好像又长大了一些。我出征时,孩子还这么一点。”用手比划着。
戴雪菲温柔的笑着颔首:“是啊王爷。”眼角余光看到笑盈盈的阮筠婷,下巴抬了抬。
阮筠婷好奇的看着韩肃怀中的孩子,喜欢的不得了,随身翻了翻,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礼物,便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上好的羊脂白玉小葫芦的坠子摘了下来,到韩肃跟前亲手为韩萱戴上,还细声细气的以哄着她道:“好萱姐儿,我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你,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个玉坠子就算见面礼了。”
才满周岁的孩子懂什么,只是好奇的看着阮筠婷,随后咧着嘴笑了,还咿咿呀呀的喷着口水。
戴雪菲则是上前,与韩肃站在一处,笑道:“妾身带萱儿谢过郡主了。”
“王妃不必客气。”阮筠婷笑着摇头。
韩肃将孩子交还给乳母,那么一个小生命在他怀里抱着,总怕失手碰坏了她。
戴雪菲实则是看不上那玉的,便到乳母身边要将韩萱脖子上的玉摘下来:“萱儿还小,玉沉重的很, 不要压坏了他,妾身先帮她收着。”
戴雪菲什么心思,阮筠婷心知肚明,虽然不计较,却也有些尴尬。
韩肃笑着长臂一伸拦住了戴雪菲,笑道:“这玉小巧的很,何至于压坏了萱儿,在说本王的孩子哪里是那等娇生惯养无用之辈,让她戴着吧。”
戴雪菲心中极为不快,她就是讨厌阮筠婷,可韩肃都发话了,她哪里敢有半句违背,顺从的点头道:“妾身也是爱女心切,请郡主不要见怪。”
“怎么会。”阮筠婷摇着纨扇笑了笑,有些后悔自己送了这个见面礼,可不要闹的人家夫妇不合才好,她要问的已经问过,留在这里他们只会更尴尬,便道:“日头毒的很,不要晒坏了萱姐儿,还是快些回去吧。”
戴雪菲本想再抱着孩子显摆显摆,让阮筠婷知道在如何她才是韩肃的正妃,是韩肃女儿的母亲,可阮筠婷一个外人都表现出对韩萱十成的关心,她有怎能甘为人后?而且,她不免觉得阮筠婷这句话说的太毒辣。毒日头一直高高挂着,她难道是在影射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将孩子抱出来让太阳晒?
戴雪菲狠毒了阮筠婷在韩肃心中的位置,不愿意看她小人得志的模样,而是用眼角余光看了眼韩肃。见韩肃并没有异养才放下心。
回到席间,又是一番热闹寒暄,阮筠婷被女眷们围在中间闲话,正当她疲于应对,想先借故告辞时,外头突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御阶下:“皇上,不好了!”
“掌嘴!”德泰一摔拂尘斥责道:“规矩是怎么学的,这说的是什么话!”
小太监满脸惊恐,连连扇了自己四五个嘴巴,直到嘴角淌血才停手,道:“奴才情急,请皇上恕罪。”
皇帝眯着眼:“什么事?”
“回皇上,南郊城外军营里头乱起来了,吕大人不知道怎么,就和平南大军的人冲突了起来,连京畿卫都调过去了,两方僵持之下,吕大人 ,被,被平南大军的人给斩了!”
“什么!”皇帝闻言拍案而起,“放肆,反了他们了!竟然敢杀朝廷命官!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好像是吕大人带着兵士和平南大军都吃了些酒,这些人星期之下就要较量拳脚功夫,然后是怎么的,奴才也不知,反正最后是闹起来了,吕大人将京畿卫的人也调去了,自个儿却在混乱中被斩了。”
御花园中安静的掉落根绣花针都听得见,众人屏息望着皇帝与韩肃,
皇帝面沉似水。
韩肃则是怒冲冲站起身,一拍桌子豪爽的大骂:“这群兔崽子,仗着自己打了仗买了命,有缺胳膊断腿的了就无法无天了,老子不在就敢给我炸毛!”
韩肃明着是骂,可话语中却在提醒皇帝和众人,这平南大军之中的人,都是浴血奋战活下来的汉子,勇猛不说,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皇上和这些权贵才有机会高枕无忧的享乐。
皇帝原本要说重罚之类的话,便噎在口中,还未等组织好语言,韩肃已经抱拳行礼:“皇上,臣这就去收拾那些兔崽子!”
说罢起身,潇洒的大步而去!
“王爷!”戴雪菲担忧的站起身。
韩肃头也不回,几步便跨出了御花园的月亮门,玄色的袍角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眼睛眯起,总觉得有些事情好似发生的不在他的掌握之中。然韩肃是军中主帅,方才犒军之时已经见识过他治军之严,平南大军的乱子,还真的只有韩肃出马才能解决。
皇帝思及此,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91~492章 吓破胆
如皇帝所料想那般,平南大军中的乱子韩肃一出马便解决了,据当时在场京畿卫的回报,韩肃一回营,原本还吹胡子瞪眼的那些大老粗就都吓的像是抽了筋的小猫,软趴趴气弱弱的给韩肃行礼,然而混乱之中,到底是谁失手砍死了吕天一,当真是无人知晓。韩肃将闹事的那群兵士均按着军法,每人赏了二十军棍,又将参与混战的京畿卫也都案规矩罚了,只是调查了许久也没查出到底谁是杀人凶手,韩肃便上了请罪的折子,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皇帝挥推了回报的京畿卫,不免望着御书房中的落地八角宫灯发起愣来。他还是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是被他忽略掉了,不过从这件事看来,韩肃在平南那十万大军之中的威信之高已经溢于言表,而且,这件事也提醒了皇帝,一直保护着他安全的京畿卫原本就是裕王爷的手下,如今韩肃承袭爵位,也变做了他的手下。
皇帝就觉得有些郁闷。
同一时间的养心小筑阮筠婷撑着下巴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手中的绷子发呆,上面是一只初具雏形的蝴蝶。身后的婵娟则是轻柔的为她打扇,担忧的看着阮筠婷,和旁边的红豆对视了一眼。
红豆想了半晌,轻声道:“郡主,天色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
阮筠婷摇了摇头,“再等等。”
“等?”红豆和婵娟不明白。
阮筠婷便坐直了身子不再发呆,绣起花来。直到过了子时,阮筠婷的眼皮实在是太不起来,红豆和婵娟又劝道:“郡主,歇着吧,都这么晚了。”
“是啊,这么晚了,城中早就宵禁,他应该不会回来了。”阮筠婷幽幽叹息着站起身,道:“你们也都歇着吧。”
红豆和婵娟隐约明白阮筠婷在等什么,或许,她是在等君大人?
如此熬夜等待的日子过了三日,阮筠婷仍旧没有等到君兰舟来,而且韩肃也一直留在南郊的军营之中,并没有回王府。
“……据说,皇上下旨传召裕王爷,可裕王爷称病,说是为了避疾不能入宫,而且若是他离开军营,保不齐那些兵士就又要闹事。他得在那里看着些,而且到现在杀了吕大人的凶手也没有找到,法不责众,裕王爷又刚刚立了如此大功,正是声望最高的时候,皇上也不能拿王爷如何。”
阮筠婷听小路子说完,便叫婵娟赏了他一把金瓜子,小路子眼睛都亮了,心道婉妃娘娘交给他的果然是肥差,行了礼离开养心小筑。
“郡主,婉妃娘娘对您可真好,这么珍稀的料子还特地命人给您送来一匹。”婵娟眉开眼笑的道。
阮筠婷道:“将料子收起来吧。”徐向晚哪里是为了给她送料子?她为的是给她送信啊。南边闹出这么大的事来,韩肃回都城后,只在御花园赐宴的时候露脸过一次,之后就一直都呆在军营之中,虎符不交,兵权不释,且那十万大军是刚刀口舔血过来的人,身上战衣未寒,又刚刚得了皇帝犒军时给的那么些粮饷银钱和牛羊……
“天啊!”阮筠婷站起身来惊呼了一声,韩肃和君兰舟,不会是要趁此机会……
“郡主,您怎么了?”婵娟见阮筠婷脸都白了,连忙上来搀扶。
阮筠婷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被毒日头晒的打蔫的草木怔楞出神。
如果韩肃和君兰舟真的打算现在谋反,胜算只能是对半的,虽然韩肃手中有十万大军,也拥有掌控城中京畿卫的权利,可城中的京畿卫未必就会听话,且皇帝在北疆还有徐兴邦带的虎军,西疆还有镇西军,若要调兵遣将真正对垒起来,他们未必全胜,这样做未免太鲁莽了。
可是,这倒也真的是极好的机会,出了班师回朝犒军,还有什么机会,能让韩肃和君兰舟召集十万人马兵临城下,将营寨大张旗鼓的驻扎在两成南郊呢?
阮筠婷心情忐忑的很,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与她相同失眠的,还有皇帝。
御书房中,皇帝连夜将九王爷请了来商议对策:
“老九,朕知道你智勇无双,你来给朕说说,文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九王爷闻言笑了,道:“皇兄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文渊那孩子正义又有才华,与十四弟一样忠心耿耿,他现在住在军营里,一是因为病了,二十因为那些热血汉子的确如脱缰野马一般,只有他在场才震慑的住,他是咱们亲侄子,能有什么意思。”
“可……”可是朕杀了他的父亲。这句话皇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九弟面前说出口的,一句话哽在喉咙,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不过这些日朕也当真要好生提防起来。”
“也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九王爷笑道:“皇兄打算怎么提防?”
皇帝欲言又止,只道:“朕得好生想想。”
次日,裕王府就接到了太后懿旨,说是哀家病重,十分想念裕太妃,更想念裕王妃和小郡主,让他们进宫去小住几日。
阮筠婷这些日子一直都拍了手下守在裕王府,一听到探子来如此回报之时,心头便是一跳。看来皇上这是要拿韩肃的母亲、妻子和孩子做人质。
若韩肃真的兴兵,皇帝必然会杀了裕太妃和裕王妃,就连小小的萱姐都难逃一死。
这种在战乱的阴影下生存的感觉,当真是太过令人焦躁和忧虑。阮筠婷也没心思做什么事,整日就在养心小筑里弹琴看书,伏鄂几次相邀出游,阮筠婷都以怕热为由推脱了。
伏鄂便觉得很是郁闷。
阮筠婷这是执意要与他生分了,自从君兰舟走后,他连见到她的机会都少了很多。那君兰舟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会同馆的事物都交给他的随从安国来管理,好多等着示下的事都堆积如山,他心中不平,决定上书参奏,君兰舟再如何也是西武国的官员,如何能如此自由散漫?谁知奏折到了西武国,却被端亲王给扣下了。端亲王还写了封亲笔信给他,口口声声说君兰舟是奉他的命令去做事,这件事西武国的皇帝也知道,一句话就将他给憋了回来,他忠臣没做成,反而还成了小人!
伏鄂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爷,您去哪啊!”福宝连忙跟上,
伏鄂道:“我去找郡主。”
“可是,那是后宅啊。”
“青天白日的,我还能怎么着她?”伏鄂冷冷呵斥了一句,继续向前。福宝吓的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语了。
阮筠婷这会儿正穿了身蜜合色的轻纱褙子和长裙,斜躺在泛着竹子清香的凉席上看书。看到婵娟小跑步进来,轻笑道:“做什么慌脚鸡似的?难不成是安国来看你了?”
“郡主!”婵娟羞红了脸跺脚:“您怎么就取笑人?奴婢是远远的看到伏将军带着随从来了,特地赶来给您报信儿的。您可倒好,竟然不领情。”
阮筠婷闻言一愣:“伏将军来了?”
“是啊。”婵娟连连点头,“奴婢瞧着伏将军面色不愉,不知道是谁惹了他了,郡主可要留神应付。”
话音刚落,外面赵林木家的就快步到了屋门前,道:“回郡主的话,伏将军求见。”
阮筠婷这会子心烦意乱的,满脑子都是韩肃和君兰舟的事,哪里有心思理会伏鄂?便道:“就说我睡下了。”
“不用说了。”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正式伏鄂带着怨气和怒气的声音,“怎么,郡主就这么不愿意见在下!”
阮筠婷无奈的抚额,叹息着坐起身,在蜜合色的轻纱褙子外头披了件浅紫色的锦缎褙子,拉着衣襟缓步来到庑廊下,就见伏鄂穿了身秋香色的杭绸直缀,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整齐的挽在头顶,俊秀面容满含怒气。
他这个样子,哪像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这来兴师问罪似的架势,倒是想十几岁的楞头小伙子。
阮筠婷无奈的道:“伏将军有事?”
伏鄂已经许久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阮筠婷,此刻她乌黑绸缎光滑柔顺的长发松松的挽了个发纂,以珍珠花头簪子固定在右侧脑后,鬓边散落的碎发被微风轻抚,贴上她的粉颊,浅紫色的褙子搭身上,里头那种柔软的蜜合色,淡淡的与她柔白肌肤融为一体,温柔娴静之中透着无限的妩媚风情。
原本顶在胸口的怒气就被忘了一大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后脑勺:“没事,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伏鄂原本也是精明爽朗的青年人,如今却露出如此呆呆的表情来,让阮筠婷哭笑不得。礼貌的道:“这些日子多亏了伏将军保护着,我定会修书一封给父王,让他了解你的辛苦。”
“哪里哪里,我住在养心小筑,悠闲自在的很,若说保护,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倒是受你的照拂比较多。”
阮筠婷莞尔一笑:“将军太客气了。“
纨扇一直右侧的葡萄架下的石桌和石凳,“不如去那里坐坐?”
伏鄂哪里会有异议,笑着连连点头。
阮筠婷回身吩咐了红豆和婵娟去预备茶点,还没等下人将锦缎的坐垫铺好,外头却有一个小丫头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还没进门呢就大声嚷嚷:“郡主,郡主,宫里头来人了!让您去悠然堂呢!”
阮筠婷神色一凛。
伏鄂也收起了方才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正色道:“我陪你去。”
“好。”
阮筠婷快步到了悠然堂,看见德泰正坐在圈椅上吃茶,笑着给德泰问好:“德公公,您怎么来了?”
“哎呦,叨扰郡主了,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传口谕的。”德泰对阮筠婷几位客气,又给阮筠婷身旁的伏鄂行了礼,才道:“皇上说了,最近宛妃娘娘想念您的紧,天儿又热,养心小筑里头定然不如宫里头舒坦,郡主是金枝玉叶,如何能在这里受委屈?要是委屈了您,那也是大梁国招待不周,咱们有愧于端亲王托付不是?所以请郡主收拾收拾,随了奴才一道进宫去小住,伏将军也一同去吧。”
阮筠婷闻言,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个词——人质。
难道皇帝知道了君兰舟也在军中,所以打算抓了她作为人质?她敢肯定,她前脚入宫,后脚大梁城就会传遍皇帝厚待西武国端阳郡主,请她进宫去避暑小住的消息。
然而此刻看着德泰那张谄媚的笑脸,阮筠婷也知道,如果她拒绝进宫的话,后头说不定还有更严重的事,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阮筠婷察觉不出异养,却觉得伏鄂的身子一直紧绷着。
伏鄂是习武之人,他面色严肃又有如此表现,保不齐皇上是不是派了人暗中跟着,她若是不去,就准备强请进去。
如今十万大军驻扎在大梁城南方,城中的京畿卫又都是韩肃的人,皇帝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就奇怪了。
“好。”阮筠婷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仗,笑道:“既然如此,我跟你去救是了。不过劳烦公公梢候一会儿,我得命人收拾下。”
“郡主不用麻烦了,婉妃娘娘都给您预备好了,您只人去就行了,至于丫头,宫里自然有灵力勤快的宫女服侍着您。”
不让带东西,也不让带人去。
看来皇上真的是害怕了。
阮筠婷便下意识的抿了嘴唇,她虽然表面平静,其实心也是悬着的,她有一种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
一行人入了宫,伏鄂的身份高贵,自然被安排在远离后宫又清新雅致的去处。阮筠婷则是径直被带进了延寿宫。
徐向晚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阮筠婷穿了件居家的轻纱褙子,头发也没好好梳理,只是随便挽了个纂,就知道她来的有多匆忙。
皇帝要请阮筠婷进宫小住,不至于连梳妆打扮的时间都不给吧,可见这一次事情又多么紧急。
“婷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徐向晚让白薇去将一直镇在井里的西瓜切了端上来。转而问阮筠婷。
阮筠婷靠着坐在徐向晚的美人榻上,扇扇子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女人,总归是会被男人的事情牵扯进来。”
徐向晚虽然深居宫中,可也是有眼线的,外头的事情了若指掌,结合皇帝的态度和他所做的事情,再结合阮筠婷的话,徐向晚的脸色发白,低声道:“婷儿,听说裕王爷带了十万大军将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难道他是想兵变夺位?”她虽然不爱皇帝,可身为皇上的嫔妃,更能明白若皇帝这可大树若是倒下了对她会有什么迎香。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
阮筠婷摇摇头,道:“我看不会,兴许裕王爷真的是病了,皇上过虑了吧?不少字再说了,我实在想不出我一个西武国的郡主,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徐向晚点了阮筠婷的额头一下:“你这丫头,皇上说不定是担心万一发生兵变那些人会伤及你才会接你入宫,免得将来无法与端亲王交代。”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理由。
可是阮筠婷更觉得皇帝兴许是知道君兰舟在韩肃身边,抓了她来做人质的。
阮筠婷不置可否的笑道:“管他的,反正咱们姐妹很少有机会聚一聚,让我进宫来陪你更好。”
徐向晚嗔怪的看她:“就你心大,一点都不知道担忧。不过也对,你是西武国的郡主,若真的是有叛乱之事发生,两军势均力敌之时,西武国的意见就会使取胜的决定性因素,皇上若对你有半点不好,你那疼爱你的父王说不定就会一怒之下与皇上为敌了。这种亏本的事皇上是不会做的。”
徐向晚果真了解皇帝,阮筠婷这一次并没有住在徐向晚宫里,而是单独给她在内宫外头安排了一个花香满园的干净院落,还照比着公主身边的定制,安排了宫女太监和嬷嬷来伺候。此后阮筠婷的人各个都很伶俐,对她甚为尊重。若不是得了皇上的特别嘱咐,这些人会如此?
与此同时,南郊的大营之中。
君兰舟光着膀子,只穿着绸裤子端坐在简易的木板床上,眉头微皱着,军医正为他胳膊和胸口上的伤口换药:“这位大人千万要注意,伤口切不可沾水,如今天气炎热,伤口最容易发炎,那药也要按时服用才是。”
“我知道了。”君兰舟有些不耐烦,如今他一颗心都牵挂在阮筠婷身上,自己身上这点伤口也要不了他的命,他如何还会在意?
等军医离开了营帐,君兰舟站起身披上中衣,对坐在一旁沉默的韩肃道:“想不到皇帝竟然狗急跳墙,连婷儿都接进宫里去了。”
韩肃闻言笑了:“他这叫什么?做贼心虚?我可是病了一时半刻不宜挪动才住在军营里头,他到底是觉得害死了父王,怕我来报仇吧。”
君兰舟在韩肃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复杂的道:“我虽然知道皇帝不会将婷儿如何,甚至会待婷儿如上宾一般好生款待,可本能上还是担心,宫里那种阴暗复杂的东西多了,什么人出个意外落水,或者是不留神滚落台阶的事都是有的,这些意外事件又不是人力可以避免,皇上要是想对付婷儿,还是有许多法子。”
“我何尝不知道。”韩肃也是皱眉,他觉得皇帝这一次可真是掐住他的七寸了:“这么一直吓唬他也不是个事儿,南疆那边布置的如何了?”
君兰舟笑了一下,明媚的桃花黑白分明精光一闪:“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我放心。”韩肃认真的道:“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于刺客见下了,当时你穿了我的铠甲引开那些人时,我真担心你会……那样,我都不知道如何与筠婷交代。你与我的兄弟之情还有救命之恩,我回铭记于心。”
君兰舟哈哈笑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救你是因为你手中的兵权是将来咱们为父王报仇的最有利的力量,若是我在军中能有你这样的威信,那么那日我就不会管你了。”
韩肃无奈的道:“你这个别扭性子,救了我就是救了我,偏要不承认。”
“我可不是无偿的救你,这样,咱们讲个条件,将来若真有成事哪一日,我不要什么封王封地的,你多给我些银两做生意就行了。”
“这话上次你已经说过了。”韩肃认真的说:“若不是有你这个智多星在,如今我怕是已经将虎符交了,哪里还能意外赚得这十万精锐?你放心,别说你要做生意,就算要半壁江山我也不会有半分怨言。”
“哈。”君兰舟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道:“罢了,话不要说的太死,人都是会变的,皇帝最早得到江山时,说不定也感激父王拱手相让呢,可最后呢?我呢,没什么大志向,只要有婷儿就够了。将来若真的成了大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永远互不干扰,我们会离你远远的。”
韩肃闻言眉头紧锁,君兰舟说的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在权欲的趋势下,人会发生什么转变谁都不知道。可是……
“你放心,有筠婷在,咱们谁都不能把谁如何。”韩肃似叹息一般说了这一句。
君兰舟眯起了眼,抿着唇不发一言。
御书房,皇帝靠着龙椅揉着眉心,已经连续五日了,韩肃仍旧称病,以不方便挪动为理由拒不入宫,不释兵权。
难道他真的有谋逆之心?
皇帝看着龙书案上三道调兵大梁城的奏折,刚要唤人,却见德泰垂首进来,道:“回皇上,南郊的十万大军撤走了。”
皇帝一愣,“撤走?”
“是,裕王爷刚刚也回王府去了,这是裕王爷给您上的折子。”
皇帝接过奏折,展开来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一遍,气结的“啪”一下扔在地上,“这个韩文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91~492章 吓破胆
第493~494章 空穴来风?
皇帝怒不可遏,背着手来回跺步:“兵部那群混账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南疆叛乱再起的消息让裕王爷先得去了!”
德泰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多言生怕被牵累。
皇帝如陀螺那般负手转悠了半晌,冷笑一声坐回原位,玩味的一指方才被他扔在地上的奏折:“狗奴才,跪着干什么,还不把裕王爷的奏折拿来朕看。”
“是。”德泰连滚带爬的去将奏折捡了,用袖子将不存在的灰尘擦拭干净,双手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来,又看了半晌,冷笑出声,看来这十万的兵权韩肃是舍不得释了。
“来人。”
“奴才在。”
“传朕口谕,让振国司暗部的人速去南疆调查叛乱再起之事。”
“遵旨。”
皇帝调查南疆叛乱的人还没等到达南疆,便有当地的官员呈上奏报,说是李蟯的侄子李云玄整理余部,打算东山再起。
皇帝再三调查,确定南疆叛乱属实,韩肃并非是胡乱编造调走了那十万人,心下安定了一半。可是裕太妃和戴雪菲以及韩肃长女韩萱,皇帝却是一时半刻不会放回去。
阮筠婷这几日在宫中小住的日子并不如上一次的舒坦。
上一次,她行动自由,又是住在延寿宫里,可以闲了就与徐向晚聊天下棋。这一次,她的行动虽然不受限制,可不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宫女太监十来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去徐向晚那里,连说话都要防备窗外明目张胆听墙角的人。
两次下来,阮筠婷就明白皇帝此番是铁了心的要将她如囚犯那般圈起来,她也越发肯定皇上知道韩肃和君兰舟在一起。
许多朝堂之事,深宫妇人自然无从得知,阮筠婷身旁的宫女太监们尽职尽责的盯梢,她更无法打探外面的消息,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徐向晚,可徐向晚都不知道的消息,阮筠婷自然无从得知。
阮筠婷起初着急,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十日,她也就不急了,急也没用,折磨自己做什么?
“郡主。”伺候她的宫女名叫桃红的,进了屋恭敬的行礼道:“婉妃娘娘着人来请您一道去探望太后呢。”
阮筠婷放下书册,在罗汉床上坐直身子。她入宫这么些日子,的确还没去探望太后。听说太后病重,她是怕自己出现,将太后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万一加重了病情,岂不是她的不是?
可徐向晚既然邀请她,必然有她的道理。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好,那先伺候我更衣吧。”
“是。”
宫女们屈膝行礼,扶着阮筠婷到了内室,打开紫檀木雕刻凤凰花的衣柜让阮筠婷挑选。阮筠婷随手指了一件秋香色圆领对襟的素面薄纱袄裙,由宫女们伺候着梳了随云常髻,又上了淡淡的妆。
小宫女捧着托盘进来,黑漆的木制托盘上放着各色各类鲜艳的花朵。
“请郡主簪花。”
阮筠婷看了看,从里头挑了一朵粉白的锦带花递给桃红。桃红便殷勤的笑着,一面将花簪在阮筠婷发髻上,一面笑着道:“郡主真是美丽,这秋香色寻常人穿来会显得脸色暗淡,可郡主穿上却更显的肤白赛雪,粉白的锦带花也正好点缀您的容貌。”
阮筠婷闻言,目光在铜镜中与桃红相对,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桃红扶着她起身,拿了嫩绿色的轻纱披帛搭在阮筠婷双臂间,又将檀香木折扇双手呈上。
阮筠婷打扮妥当,摇着檀香木扇去往延寿宫。到了宫门前,见宫女和太监已经预备好两台竹轿,一台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用的四人抬轿,另一台则是八抬。
徐向晚身着玫红色交领半壁,里头穿着白底浅红色梅花的高腰长裙,梳了简单的发髻,打扮的清丽脱俗,与寻常时候的华贵全然不同。
“你来啦。”见了阮筠婷徐向晚温柔的招呼。
阮筠婷笑着点头。
两台轿子并行,一人在宫道正中,一人在偏侧,宫女太监们选了较为阴凉的一条路走,迎面有带着花香的习习凉风,很是舒坦。
阮筠婷便低声问:“怎么突然想起要去给太后请安?”
徐向晚幽幽叹道:“太后病重,我私下里问过太医,说是已经时日无多了。我想虽说你是西武国的郡主,好歹也曾经是南楚国人,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才是。”
“还是你想得周到。”阮筠婷笑道:“我只担心太太后看了我会生气,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看到你生气?”徐向晚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阮筠婷苦笑着点点头。上一次太后设计她,寒冬腊月将她关在了梅园,她为了取暖,也为了报复,将长公主当年栽种的梅花给烧了。估计太后看了她会火冒三丈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慈安宫跟前,皇帝曾经生太后的气,也只是让太后在慈安宫里静养不许随便走动,可没有说不许旁人来探望。到底是亲生母亲,再有什么皇帝也不会对太后下狠手的。
两人在宫人的簇拥下进了慈安宫,自然有慈安宫的管事太监去里面回话,不多时,太后身边的钱嬷嬷便快步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给两人行礼:“奴婢见过婉妃娘娘,端阳郡主。”
“钱嬷嬷不必多礼,”徐向晚笑着虚扶了一把,道:“太后今儿个身子可还好?”
钱嬷嬷自然知道徐向晚是皇帝宠妃,如今已经赐了姬姓,若皇帝要立后,她定是不二人选,态度极为恭敬谨慎的低声答道:“回娘娘的话,太后身子虚弱,不过精神尚可。”
“嗯,各宫可有人来侍疾?”
“柔恭皇贵妃才走没多大功夫,其余妃嫔也来过,只不过太后喜静,将人都打发了。”
“裕太妃呢?可来过了?”
“来过了,太后那会儿正在休息,裕太妃便带着王妃回去了。”
……
徐向晚问一句,钱嬷嬷便如实回答一句,说话间几人便到了寝殿。
太后花白头发披散着,身上披了一件松石蓝色的锦缎褙子,病歪歪的斜靠着方形的肃锦软枕,脸色苍白中透着蜡黄,眼下有一圈的青灰阴影,嘴唇也苍白的没有血色,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黑色的雾气之中,透着沉重的死气。
一看到她如此虚弱,阮筠婷对他的厌恶就少了一些,再怎么说,她也是君兰舟的外祖母。虽然这个外祖母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君兰舟。
“太后金安。”徐向晚袅娜行礼,阮筠婷也随着福身。
太后精神不济,声音也很沙哑,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一转看到徐向晚身后的阮筠婷,眼里突然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眉头紧皱着撑起身子,干枯的右手指着阮筠婷,沙哑的道:“你,你还我的梅林, 你这个贱人!”
太后如此破口大骂,当真让在场之人都觉得尴尬无比。阮筠婷是西武国的郡主,是皇帝请进宫来的贵客,又是徐向晚的至交好友,连皇帝和徐向晚都礼遇有加,到太后这里不过是好心探望,却被如此侮辱。
钱嬷嬷忙扶着太后,紧张的道:“太后,您看错了,这是端阳郡主,西武国的端阳郡主啊。”手暗示似的摇晃太后的手臂。”
徐向晚面色阴沉,她对太后自来就无好感,更何况上一次她亲耳听见太后要灭她的口,若不是她与水秋心的交情,如今别说祈哥儿,就连她的性命也早就不在了。如今她又这么辱骂阮筠婷,徐向晚不悦的斥责一旁的奴才:
“你们都是怎么服侍太后的?怎么吃了这么些的药,太后还是犯糊涂,连人都不认得!”
明显的指桑骂槐,让众人惊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太后瞪着徐向晚,又瞪阮筠婷,仍旧在骂:“你是贱人,毒妇,你还给我梅林,你毁了静儿的梅林!”
阮筠婷蹙眉望着已经不久于人世的人,心中百感交集。纵然她与自己的立场不同,仍旧改变不了她是一个深爱女儿的母亲的事实。或许,太后与已经故去的公孙丞相的感情是真的?正因为长公主是公孙丞相的女儿,她才格外的疼爱?
“婷儿,既然太后身体不适,咱们还是先行告退吧。”徐向晚温柔的提议。她今日拉着阮筠婷来也就是为了走个过场,免得皇帝和宗亲背地里说阮筠婷是西武国蛮子不懂礼数。如今来了,却让阮筠婷讨了骂,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也好,太后也该休息了。”阮筠婷不以为意的笑着,与徐向晚一同离开了慈安宫。路上,钱嬷嬷跟在旁边一直不停的赔不是,徐向晚都只是敷衍的笑着,将不悦表现的很明显。
才刚回到延寿宫,就有小太监到徐向晚身边低语了几句。徐向晚听了一愣,打发周围的人下去,将阮筠婷拉到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道:“南边战乱又起,裕王爷的十万大军在次回到南疆平乱,可裕王病了,如今在王府休养。”
阮筠婷听了,心头难以抑制的突突直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联系起来,她已然明白了韩肃和君兰舟的意图。他们如此兵行险招,若成了,能积累下十万的精锐铁骑,为今后成大事打下基础,然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激怒皇帝,在他们还没有培养好势力的时候,就惹得皇帝狗急跳墙。
这可如何是好?
徐向晚见阮筠婷脸色不好,疑惑的问:“裕王爷退兵了,就说明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了,你不高兴吗?”
阮筠婷苦笑:“我当然高兴。”她是担心韩肃和君兰舟的未来,然这句话,她如何能对毫不知情的徐向晚说?
养心小筑。
君兰舟穿着一件素白的杭绸直缀,腰间宫绦上挂着水绿色的锦缎扇袋,发髻高挽,意气风发的快步到了后宅。
红豆和婵娟见了君兰舟,就好似见了亲人一般,急匆匆行礼,七嘴八舌的将阮筠婷和伏鄂被请进宫小住的事情说了。
君兰舟在军中早就听闻这件事,点点头道:“我听说了。”
婵娟不免有些担心,抱怨道:“皇上也真是的,既然要请郡主进宫去,为何就不能让郡主带着贴身的丫鬟?宫里头的人郡主若是使不惯怎么好?她身子才刚好起来没几日。”
婵娟前面的话,君兰舟听了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婵娟忠心耿耿罢了,可听了最后一句,君兰舟的长眉紧皱了起来:“你说什么?身子才好没几日?郡主病了吗?”
婵娟和红豆一同点头:“是啊,郡主头些日子惹了风寒,许是从前生病,亏损了身子,太医来看过,都说郡主虚的很,需要好生调理才行。”
君兰舟没心情喝茶了,将茶盏一推,“怎么来信都不知道与我说这些!”
红豆抿着唇道:“郡主知道大人公务繁忙,怕给您添乱,只报喜不报忧。”
虽然她如此作为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君兰舟心里仍旧很是不好受,若是可以,他当真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她身边,只想好好的看着她守着她照顾她。
见他眉头紧锁,红豆道:“大人,奴婢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郡主身子不好,宫里虽然奢华,可未必就能事事如意,要想静养,还是在自己的府里最好。您看能不能想个法子,让郡主快些出来呢?”
君兰舟笑了一下,道:“你们去给我预备一份大礼,我要去徐家拜访徐老夫人。”
婵娟和红豆早就将君兰舟当作男主人看待了,闻言没有二话,立即去预备礼物。
老太太听到韩斌家的的通传时,正在花房里侍弄一盆剑兰,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花剪,眯着眼睛回头:“你说,是西武国的君大人来访?”
“是。”韩斌家的道:“君大人这会子正在荣祉堂奉茶。”
老太太接过丫头递上来的湿帕子擦擦手,疑惑的道:“好端端的,他一个西武国的官员来做什么。”
韩斌家的扶着老太太的手臂道:“老奴想来,可能是与郡主的事有关,说不定、他是来跟老太太商议求娶郡主的呢。”
老太太闻言便笑了:“婷儿如今有了生父,婚姻大事如何轮到我来说话?”
“老太太此言差矣,端王爷虽然是郡主的生父,可郡主自小就跟在您身边,感情深厚,您说话也是很有分量的,况且上一次老奴看端王爷对您的态度,也是颇为恭敬。”
老太太闻言微微一笑,韩斌家的的话说的她心里极为舒坦,其实将孩子养育了这么多年,若是她有了生父就不在乎她这个外祖母,她才真的是要伤心了。
说话间,老太太已经来到荣祉堂。君兰舟忙放下茶盏,行礼道:“给徐老夫人请安了。”
“君大人切不可多礼。”老太太双手相扶,随后坐到主位,请君兰舟坐下,又命人重新上了茶。
“君大人突然前来,可是有事?”老太太直截了当的问。
君兰舟微笑,灿若星辰的眸子极为明亮,唇边的笑容和俊美容颜让人看了如沐春风:“徐老夫人,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哦?说说看?”
“婷儿入宫也有段日子了,早前发生了一些事,她身子亏损严重,如今住在宫里不方便调养,我也有些方子,一时半刻也送不到她手上,而且皇上对婷儿,或许还存了一些别的心思,这其中之复杂一言难尽。总之,她住在宫中没有半点好处,奈何在下只是一名西武国礼部官员,人微言轻,想接她出宫,势必要您亲自出面才行,您是她的外祖母,以府中有什么事为由接她出来,想必皇上不会不近人情。”君兰舟虽然说的实在,但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没有说明,也无法在徐老太太跟前说明,那就是皇帝接阮筠婷入宫,绝对与先前南郊韩肃那十万大军脱不了干系。
韩肃对阮筠婷情根深种,他看得出来,皇上也看得出来,说不定皇上是怕裕太妃和裕王妃以及韩肃的女儿在宫中为人质力道不够,将阮筠婷接进宫去防备万一的。
老太太闻言,端起青花瓷茶盏啜饮了一口不置可否,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君兰舟。
君兰舟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便坐直了身子任他去看。
过了半晌,老太太才道:“我那个傻孙女或许就是迷上你的这张脸了吧?不少字”
君兰舟一愣,莞尔道:“若我这张脸真的能算是令她青眼的一个因素,那么我也没白忍受了这么多年。”
老太太扑哧笑了,“你这话说的,忍受?”
“正是,我倒宁愿自己不长这样。”君兰舟说的是实话。
老太太笑过之后,面色变的无比严肃,认真的道:“婷儿是个认死扣的傻丫头,身子又不好,身上还有些寻常人解不开的麻烦,想必蝠纹玉佩中间的一些事情你也知晓?“
“是,在下晓得。”君兰舟点头,如同赌咒发誓一般:“可是,不论如何,我都认定了她,且只认定了她,我相信她的心中也只有我。”
一旁伺候的韩斌家的和画眉,听到君兰舟如此露骨直白的表白,都有些脸红,但同时也都感慨。
老太太一双苍老但睿智的眼这一辈子看过了多少人?君兰舟是油嘴滑舌还是发自肺腑,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想到那个爱认死扣的丫头,老太太笑了一下,道:“罢了,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与婷儿情投意合,如今又没有了国界相隔,往后我就不拦着你们了,不过成亲之事不是我说了算,还是端王爷说了算。”
君兰舟今日前来只求老太太帮忙去进宫接人,没想到竟然会有意外收获。阮筠婷在徐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徐老太太的话举足轻重,他大喜过望,站起身来扫地一揖:“多谢老夫人成全。“
老太太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道:“既如此,那我这便去想法子,进宫将她接出来,往后你要好生照顾她才是。”
“是,多谢老夫人!”
“你叫我什么?”老太太似笑非笑的挑眉。
君兰舟露齿一笑,“多谢老祖宗。”
“这才对。”
“哎呦,本宫当是谁,原来是端阳郡主啊。”柔恭皇贵妃,也就是吕文山的姐姐吕氏挑高眉梢,似笑非笑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原本欣然欣赏御花园中开的正好的茶花,听了这个声音,无奈的皱了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屋子里呆的闷了,来御花园之前她还在想不要遇上不愿意见的人,谁知这就碰上了,还是碰上一个冤家。
吕氏如今地位甚高,在位分上比徐向晚还要高上两级,可是皇帝最终还是将姬姓赐给了徐向晚,而不是给她。如今徐凝梦死了,斗了多年的对手没了,却来了个更厉害的,且还是徐家人,再加上她的兄弟吕文山受过的罪,他们吕家与徐家多年的恩怨,如今见了平步青云的阮筠婷,她实在是忍不住要刺打她两句。
“原来是皇贵妃。真是失敬了。”阮筠婷皮笑肉不笑的行礼。
吕氏却不还礼,道:“怎么,皇上这些日子没叫你去御书房?”
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气。
阮筠婷察觉她的语气不对,猜想或许是前一阵子关于西武国与大梁国要联姻的传言有关,懒得理会这件事,也不愿意与她争论,答非所问的道:“真不愧是皇贵妃娘娘,皇上御书房里的事情,您都知道?”
这分明是在影射她在御书房安插了眼线。她就不信徐向晚没有眼线?!可是这话传了出去她的罪名就大了。
“我不过是听说的。你既然没去,那就说没去好了。本宫只是想与你好生说说话而已,郡主身份高贵,难道就不愿意理人了?”
阮筠婷有抚额的冲动,吕氏是不是故意来御花园堵她,想没事找事的?
“皇贵妃说笑了。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阮筠婷便要带着桃红等宫女和太监离开。
谁知吕贵妃却轻哼了一声:“如今你攀上高枝儿了?不要觉得自己年轻美貌就是筹码。我倒要看看将来你和你那好姐妹自相残杀的一日!”
感情吕贵妃是认定了皇上与她的事?可是转念一想,阮筠婷又觉得事情不对,若只是空穴来风,吕贵妃会说的如此笃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93~494章 空穴来风?
难道皇帝在人后曾经说过什么?吕贵妃伺候了皇帝多年,揣摩圣意的功夫自然不落旁人,在深宫中,能坐得上皇贵妃的位置绝非浪得虚名,她的手段和行事必然有一套,如今,她能到她面前说这番话,就证明至少在吕贵妃的心目中,一些事情的端倪已经让她认定了这件事!
阮筠婷突然觉得心跳的厉害,一想到皇帝都那个岁数都可以做她的爹了,有了徐向晚那么个绝色美人还不够,竟然还对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存心思,就觉得恶心无比。她心里也是极没有底的。父王虽然疼爱她,可是他们相认不久,毕竟了解不多,更何况是西武国的皇帝也就是她的皇伯伯根本是素未谋面,若他与大梁皇帝达成某种共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她的终身大事定了呢?
见阮筠婷脸上煞白毫无血色,吕氏嫣红色的嘴唇便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明眸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厌恶的转开,悠闲的摇着纨扇,话锋一转温和的道:“不过呢,本宫也极为期待你我姐妹相称的日子,无论怎么说,你也是险些做了本宫弟媳的人,如今文山虽然不在了,本宫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的替他照看你才是啊。”照看二字咬的极重。
“多谢皇贵妃。”阮筠婷挺直背脊,抬起下巴,将所有情绪掩藏于心中,以蔑视的眼神望着她:“纵然真有那一日,谁要照看谁还不一定呢。皇贵妃在宫中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懂得什么叫做‘事与愿违’?万事还都未分高下,不要将话说死了!”
“你!”吕氏气结,手中纨扇险些被她摔了,因喘粗气胸口上下起伏,半晌才平静情绪,冷笑了一声:“果真是做了郡主的人,有娘家撑腰说话都不一样。好!本宫就等着看看你如何跟本宫分个高下!”说罢怒竭转身,愤然而去。
阮筠婷站在馥郁芬芳的花丛中,冷冷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眉头才轻轻蹙起,无力的退后几步,在潮凳坐下。
古人思想中,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几个会尊重子女意愿的?要么是政治商业联姻,要么就是父母觉得对子女好就一锤定音了。她虽然与端亲王时常通信,端亲王心里想的什么她全然不知,岚哥儿在父王身边是不假,可毕竟岚哥儿也是个地道的古代男子,他们怕是无法完全理解她的感受。
她不怕吃苦,起先君兰舟生母身份没有明白的时候,她甚至不在乎孩子,更不会在乎什么名分。她要的,只是能够与相爱之人长相思守。若是因为认了生父而带来如此弊端,她当真宁可自己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宁可在徐家继续夹缝求生存,也不要做什么劳什子的郡主,不要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若是父皇真的已做了决定呢?
阮筠婷缓缓站起身,抬起头看着如洗晴空。
她不可能为了苟活而委屈自己也委屈了君兰舟,真的那样,就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郡主,郡主!”
桃红快步进了园子,给阮筠婷行礼,道:“郡主让奴婢找的好苦。”
“有什么事么?”
“您的外祖母徐老夫人进宫来了,才刚已经去见过皇上和太后,这会子正在延寿宫见婉妃娘娘。”
阮筠婷眉峰一挑,老太太来做什么?
延寿宫里,徐老太太穿着茶金色的诰命大衣裳,头上簪着三头金凤簪,正侧坐在下手位上奉茶。徐向晚懒洋洋坐在首位,抬眸见阮筠婷来了,笑着对老太太道:“你看,人这不是来了么。”
太太回过身,见阮筠婷进来,笑道:“才刚跟婉妃娘娘说起你你就来了。前儿就病了,本来不该进宫来的。早想接你回府去养几日,咱们祖孙也有许久没见了。”
老太太竟然是专程来接她出宫的?!阮筠婷惊愕的眨眼。
老太太站起身,到了阮筠婷跟前,笑着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瞧瞧你,外奶奶就知道你在宫里住不惯,好容易调养好身子,可不是又瘦了么?好在皇上体恤咱们祖孙,允我接你回去小住。”
“皇上应允了?”
“是,皇上已然允了。”老太太点头,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如今府里忙着给敏姐儿和琦姐儿议亲,这一忙起来,就没注意你的事。哎,到底是外奶奶的疏忽。你这就命人去收拾东西,与我一同走吧?不少字”
阮筠婷还未从可以离开皇宫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徐向晚已经命白薇亲自带领着桃红等人去帮阮筠婷收拾行礼。她入宫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出宫去却满而归,带了各宫主子赠送的许多礼物。
马车缓缓驶出宫们,清风透过过斑竹的车帘吹进车里,带着淡淡的清香,带来一些凉爽。阮筠婷觉得连日下来的揣测和焦急都被夏日的清风吹散了。
“老祖宗,没想到您会来接我。”
老太太摸了摸阮筠婷的脸蛋,笑着道:“我今日来,实际上是受人所托。”
“什么受人所托?”黑漆漆的翦水大眼诱惑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禁不住笑了,道:“我原本觉得你住在宫中应当无碍,想不到有人比我更加挂念着你,来了府上给我摆出一大堆的利害关系,让我觉得不接你出来不但你会有危险,就连我都会寝食难安。”
阮筠婷听到这里若再猜不出老太太打趣的说的是谁就怪了,满心都被君兰舟回来了的喜悦占据着,笑容欢喜又甜美。
老太太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哎,女大不中留,外祖母就坐在旁边,你心里却惦记着别人。”口中虽然满是感慨和责备,心中却是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老祖宗。”阮筠婷羞涩的娇笑着搂着老太太的胳膊。
回到徐家,阮筠婷径直跟着老太太去了松龄堂。才刚近院门,就瞧见穿着一身素白杭绸直缀俊美无俦的人站在庑廊下,面色严肃。
阮筠婷不自觉停下脚步,关切又焦急的上下打量他。他瘦了,晒黑了,可是精神上佳。韩肃说他受伤了,是伤在何处?
心中百感交集,闪过无数的想法,可话到了口边,全化作一声娇柔的轻唤:“兰舟。”
君兰舟见了阮筠婷,眉目中的笑容就如何都遮掩不住,快步迎到了跟前,却只是微笑着道:“你清减了。”
“你还不是一样。听文渊说你受伤了?伤在何处,可要紧吗?”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也不像要紧吧。”君兰舟莞尔,当真觉得生死一线之时的拼搏,全是为了能够活着回来再见到她。
老太太见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嘘寒问暖,仔细瞧来的确是郎才女貌,且君兰舟望着阮筠婷时眼中如星辰灿烂的光芒不是作假的。她也曾经年轻过,如何会不懂?
“韩斌家的,静思园收拾妥当了吗?”
“早已经收拾妥当了,老奴还将东外院的迷迭楼整理出来给君大人住,婵娟和红豆两人已经派人去接了过来,二奶奶又额外安排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和婆子给郡主和君大人使。”
“甚好。吩咐小厨房多预备几个婷儿爱吃的菜。”
“是。”
阮筠婷和君兰舟都留在松龄堂,陪着老太太用过了晚饭又说了一阵子话才各自回去。
阮筠婷躺在静思园自己曾经的卧室里,想着今日在御花园吕贵妃说过的话,心里七上八下。许是突然回来,婵娟也不习惯,她今日上夜,却在屏风的另一边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显然睡不着。
阮筠婷本就烦乱,被外间榻上吱吱嘎嘎的床榻声音吵得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
“郡主?”婵娟听了动静,忙披了件袄子端着烛台进来:“奴婢吵到您了?”
“没有。睡不着?”
婵娟是直性子,阮筠婷这样一问,她面上带了一些羞涩,道:“是啊。”
阮筠婷往床里头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试探的问:“在想安国?”
没想到婵娟竟承认了:“是,不知他干什么呢。”
阮筠婷禁不住笑着打趣:“他还能做什么,这个时辰早就睡了。看来我要和兰舟商议一下,早些将你们的好事办了,也免得你整日牵肠挂肚的睡都睡不安生。”
“郡主。”婵娟不依的嗔她一句,脸几乎要埋进领子里了。
见她如此,阮筠婷不仅觉得羡慕。若是只做个寻常百姓,是不是就会少许多的烦恼?
阮筠婷和婵娟低声闲聊着她进宫这段时间养心小筑里发生的事,到最后不知不觉睡下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次日去给老太太请安,阮筠婷眼下的乌青如何都掩饰不了。老太太见她如此,禁不住又打趣她一番。
正说笑着,外头便有下人来传话:
“回老祖宗,裕王妃来了,要求见端阳郡主。”
“哦?”老太太询问的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站起身,道:“我知道了,请王妃先去荣祉堂奉茶,我随后就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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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妃突然造访会有什么事?听说裕王爷病了?”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看着阮筠婷,言下之意,裕王妃的到来或许与韩肃的身体状况有关。众所周知阮筠婷与水秋心的关系。
可阮筠婷知道老太太是想左了,她心里明镜一般,韩肃的“病”全然是为了握住兵权不撒手才得的,戴雪菲决不可能是为了求医而来。
她昨夜都在想吕贵妃说的那件事,难免会将戴雪菲的来意与皇上对她的意图联系到一起。 难道说戴雪菲听到了什么风声,是特地来刺激她的?
“老祖宗,我去看看。”阮筠婷眉头紧锁,欠了欠身。
“去吧,让韩妈妈跟着你,有什么事也好及时来告诉我。”
“多谢老祖宗。”
阮筠婷行礼,带着韩斌家的离开松龄堂,才刚下了台阶,就看到君兰舟穿了一身素白的细棉袍子笑吟吟的迎面走来。
或许是看到阮筠婷面带愁色,君兰舟脚步微顿,“怎么了?”
“裕王妃来了,我去见一见。”
“她来做什么?”君兰舟面带嫌恶,自来知道戴雪菲与阮筠婷之间的恩怨,“我跟你去。”
“不用,女人之间的事你不好参与,况且你和文渊……总之,我自己去就是了。”阮筠婷不自禁拍了拍君兰舟的手臂,面色凝重的带着韩斌家的和婵娟、红豆走了。
君兰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上了台阶,去给徐老太太问安。
原本是轮不到他来给老太太晨昏定省的,可君兰舟有心讨好老太太,而且老太太也并没有反对,他每日都来也能有机会哄老人家开心,何乐而不为?
阮筠婷没有心思考虑君兰舟到松龄堂有什么事,不多时就到了荣祉堂。
安排婵娟、红豆和韩斌家的在外面等候,独自一人上了台阶。
一进门,见了戴雪菲却是一愣。
今日的戴雪菲并没有用心打扮,平日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有些散乱,也没有戴什么首饰,苍白的脸上没有化妆,眼下的青影怕是比她的还要严重。
“王妃?”阮筠婷疑惑的站在门前看着她。
戴雪菲放下茶盏,随手挥退了随行的丫鬟,丫鬟出门前,将荣祉堂的门帘撂了下来,将内外的视线阻隔。
阮筠婷站在门前没动,戒备心起。戴雪菲不是寻常女人,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戴雪菲举步缓缓走向她,在阮筠婷面前三步远站定,抿着嘴唇似是斟酌定了什么,突然提裙摆直挺挺的跪了下来:“郡主!”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阮筠婷惊愕的双手搀她。这若是叫外人看了去,还不知道背后要如何议论。
戴雪菲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起身,未语泪先流:“我真的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郡主,求求你念在曾经与我哥哥的情份上,帮帮我。”说到这里,额头贴地拜了下去。
阮筠婷侧过身不受她的礼,蹙眉问:“到底怎么了?”
“我父亲病重,已经快不行了,我身为人女,却什么都做不了。”戴雪菲额头仍旧贴着地面,哽咽的哭着。
阮筠婷道:“你该去求裕王爷才对,求我有何用?我不过是西武国的郡主罢了。”
“王爷对我避而不见,我进宫去见太后,太后也是病入膏肓没有心思管外头的事,能求的人我都试过了。可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早些年那些与我们戴家交好的人,如今没有一个肯出面帮帮我们的。我不能眼看着我父亲去死啊。郡主!”戴雪菲已经是泣不成声,直起身仰着头,满脸泪痕的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们戴家对你不起,可是求你看在我兄长与你的情份上,请你大发慈悲,帮帮我。”
阮筠婷垂首看着戴雪菲,心中有许多情绪在反转。曾经她对戴家嗤之以鼻过,戴思源夫妇一开始对她的拉拢和亲和,后来对她的苛待,到最后戴明为了土地新政放弃了她,逼得她不得不为了自己而想法子先下手为强,那一切种种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对她造成的影响和内心里造成的伤害,几时少过?
她原该在戴家落难之时大呼痛快的。
可如今,戴雪菲降低了身份来求她,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阮筠婷无奈的蹙眉,她还是心太软了吗?
“王妃,你起来吧。”阮筠婷双手搀扶着戴雪菲的双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冷静的道:“你你的家族获罪,没有牵累到你已是万幸,王爷对你避而不见的原因,难道你不清楚?”
“我……”
“你既已经是文渊的妃子,还是要为他着想。如今文渊境地尴尬,小心翼翼行事还要担心被人弹劾,那些苍蝇连无缝的蛋还要钻一钻呢,若是他插手了你父亲一个罪臣的事,你想,皇上会如何?文渊若是倒了,整个裕王一脉谁不遭殃?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王妃应该比我更明白。”
阮筠婷说的话,戴雪菲如何不懂?
眼泪再一次滑落下来:“可是,我真的,真的没有法子了。若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父亲,不如让我去死啊!郡主,我求求你,你一定有法子的,一定可以救他的。我求求你……”戴雪菲又一次跪下,泣不成声道:“你也是为人子女,你设身处地,为我想想,为我哥哥想想,求求你!”
阮筠婷抚了抚额头,退后两步在圈椅坐下,只觉得戴雪菲的要求无比任性。亏她说的出“设身处地”这个词,当年他们全家合起伙来算计她的时候,何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王妃,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戴家人当初是如何对我的,难道你都忘了?你和你父母兄长,何曾为我想过?今**来了,一句句恳请,一句句让我为你们着想,你们又为我着想了多少?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有义务要顺着你的意思做事?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善人?”
戴雪菲眨巴着眼,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低着头掉眼泪,过了许久才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郡主,只要你能救我父亲一命,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含糊!”
戴雪菲说着连连磕头,不多时额头就已经青紫了。
阮筠婷抿唇,严肃的望着面前的“磕头虫”。
“王妃,你还是请回吧。我真的无能为力。”
戴雪菲不可置信的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缓缓直起腰来仰头看着阮筠婷,“你,你去求王爷,他一定会答应救我父亲的啊。”
阮筠婷道:“我去求文渊,只是将他推入两难的境地而已。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去开这个口,而且这毕竟是大梁国的事,我作为西武国的郡主,实在无权也无力去干涉。你来求我,都不如直接进宫去面圣,求皇上念在戴思源一片忠心的份上网开一面大发慈悲来的有用。”
戴雪菲鬓发散乱,额头染尘,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本以为如此可怜,如此伏低做小,阮筠婷那个性子定然会帮忙,谁知道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戴雪菲从小到大,如何受过今日这样的委屈?她只觉得腔子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所有的愤怒都被点燃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怒冲冲指着阮筠婷,“我原本以为你是热心肠的好人,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冷心冷血!”
她的情绪转变太快,让阮筠婷诧异,好笑的道:“王妃息怒,这世上没有什么道理是王妃吩咐我来我就要照办的吧?不少字再说,王妃既然觉得我是好人,从前你们家为何还要针对我这个好人?好人是没有好报的,这还是你们教给我的。”
“你!”
“我是西武人,实在没法介入你们梁国的事。文渊那我也不会去的。王妃还是另想其他办法吧。”阮筠婷往外走,“王妃请自便。”
戴雪恶狠狠瞪着阮筠婷的背影,心肺都要被怒火燃成灰烬了。她今日已经如此自贬,阮筠婷仍旧不顾年她曾经和戴明的那段感情不肯伸出援手。
“你会遭到报应的,你如此狠心,一定会遭到报应的!”戴雪菲双手紧攥着拳,怒冲冲的瞪着阮筠婷,身体紧绷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
阮筠婷停下脚步回过头,平静的望着戴雪菲。心中怒气翻腾。
戴雪菲仍旧在骂,“你如此冷心冷血,仔细遭报应!”。
“真是沉不住气啊。”阮筠婷摇头叹息,仿佛很为戴雪菲惋惜。
戴雪菲一愣。
“我这么说,本来只为了试试你。想不到你如此禁不起考验。罢了,你们的事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我绝不会插手。”阮筠婷说到此处高声道:“韩妈妈,送客。”说罢撩帘子出去。
戴雪菲已经彻底傻眼了,她是试探自己?可是她没感觉到啊!
“郡主,郡主!”
戴雪菲换了称呼就要追上阮筠婷。韩斌家的双手一张,将戴雪菲拦了下来。
“王妃,请吧。”
“郡主,我知道错了!郡主!”戴雪菲如同疯了一般推开韩斌家的。
一旁裕王府的下人连忙将戴雪菲拉住。他们是韩肃安排在戴雪菲身边的,自从戴雪菲在生产那日故意跌倒诬陷阮筠婷起,她身边原本跟着得力的人就都被韩肃遣走了。如今见她发了疯,当然会拦。
阮筠婷这厢带着红豆和婵娟离开了荣祉堂所在的院落。婵娟好奇的道:“郡主,您跟裕王妃说什么了,竟然能让那样的人主动认错?”
阮筠婷摇摇头,脸色也并不好看。她是故意气戴雪菲的,因为戴雪菲的自以为是。可是,就算她不会帮助戴雪菲,对于一条人命即将离开,心里仍旧有些异样咸涩的感觉在蔓延。
只是这世上的人多了,她哪里每个都管得过来?再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阮筠婷心烦的很,没有回松龄堂,而是直接回了静思园。派了红豆去外面打探消息。
不多时红豆就回来了:“……王妃情绪很激动,活像个疯子似的胡言乱语破口大骂,她身边的丫头倒是懂事,见她犯疯忙堵了她的嘴,对您不好的那些话自然没传出来。裕王妃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有功夫的,可见裕王妃这种病在府里也经常犯。王爷才会命由功夫的丫鬟跟着,免得王妃又冲动了,一般寻常丫鬟治不住她。”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阮筠婷奄奄的靠着软枕,无奈的叹了口气。哪里是戴雪菲犯病?分明是韩肃在她身边安插了那样的人看着她。想必是猜到戴雪菲会出来闹事。
其实戴雪菲也怪可怜见的。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韩肃如今正是在紧张时期,皇帝正是对他忌惮打算卸他兵权的时候,戴雪菲却为了戴思源的事不顾自家夫婿是否会有麻烦,四处求人,这样难免会害韩肃落人口实。
阮筠婷靠着软枕胡思乱想,昨日没有睡好,现在疲惫袭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似乎是君兰舟送了她一直毛茸茸的小猫,那小猫也是调皮,总是喜欢舔她的手指头。阮筠婷被痒痒的咯咯直笑,缓缓清醒过来,张开眼,正看到君兰舟那张美人脸凑近自己跟前。哪里是什么小猫在舔她的手指头,分明是君兰舟抓着她的手凑到唇边,以牙齿轻轻的摩擦着她的手指尖,一种酥麻的痒钻进心里,阮筠婷本能的抽回手。
见她张开惺忪睡眼,在烛光映衬下,完美无暇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朦胧眸子象是装满了星光,君兰舟情不自禁的倾身向前,吻上她淡粉色的唇。
两人久别重逢之后一直没有机会独处,君兰舟的吻中便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思念和喜悦。
阮筠婷才刚睡醒,仍旧有些迷糊,奈何他的舌头探进她口中,舌尖扫过的均是敏感之处。阮筠婷不禁模模糊糊在想,人若是聪明,学什么都快,早先他的吻可不如现在的让人舒服。
许久,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君兰舟缓缓放开她,直起身来望着她。打手握着她的手已经泌出了薄汗。
阮筠婷已经全清醒了,嫣然一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却不想你睡着了,早起在松龄堂就看你眼下有阴影,怎么没睡好?”
阮筠婷坐起身往里头挪了挪,“换了地方不习惯。”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君兰舟便笑着再她身边坐下,斜眼看她:“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会不习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阮筠婷有些犹豫,她所担忧的,是皇上对她存了心思,还担心父王和皇伯伯已经将她和许配给大梁皇帝了。可是这件事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她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无法对君兰舟直言。
君兰舟的角度,看得到她常常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射两弯阴影,越发显得她娇弱可怜。手臂一伸,搂着她靠在自己身上,不想她所在的位置正好碰在他伤处,疼的他皱了下眉。
阮筠婷不想用这些有的没的让他烦心,恰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便问:“文渊说你受伤了,伤在何处?我昨日就想问你,可一直没有机会。”说着就去解君兰舟的衣服。
君兰舟脸上一热,抓了她胡乱动作的小手道:“不过是一点皮外伤,不打紧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怎么还记得!
阮筠婷未免有些懊恼。
她如此支吾,让君兰舟更加担心了,她不肯说的,一定是大事。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我们也好商量着解决,你不要把问题都别再心里,免得憋闷出病来,到时候事情突然来了,也让我措手不及。”君兰舟柔声劝说。
阮筠婷叹了一声。她当真不擅长在君兰舟面前说假话,而且他足智多谋,或许能够帮她想想办法?
思及此,阮筠婷不再犹豫,将在御花园里和吕贵妃的那番谈话说了。最后道:“吕贵妃在宫里头多年,能站稳脚根一定不是简单人物,她都能冲动的找到我说出这种话,可见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父王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而且,父王再疼爱我,毕竟他也是西武国的端亲王,有国家责任在身,为了成就国家大义,牺牲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在他们心里,说不定还觉得让我做皇帝的妃子根本算不得委屈。”
君兰舟起先听阮筠婷说起吕贵妃,以为她是为了吕文山的事在难为她,可到了后来,君兰舟有些害怕了。
“你是说……你父王或许知道这件事?”
“是,我怀疑父王或者皇伯伯已经和大梁皇帝达成某种共识。不过这件事还没确定,我还是要写信问清楚。”
君兰舟面色严峻的站起身,来了一个伏青已经够让他头疼,如果对手换做皇帝,那岂不是更不好应付?他和文渊的计划中,从来未考虑过会有这种意外。(。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97~498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阮筠婷见君兰舟脸色都变了,就知道这件事真的是闹大了。她不禁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万一父王和皇伯伯要将她嫁给大梁国皇帝,她该如何应对?在古代,拒绝不了,自己说了不算,恐怕只能和阮凌月一样远远逃开。到时候说不定会牵累君兰舟。
阮筠婷越是想,心事越沉重,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担忧仿佛一块大石,若有实质的压在左胸口,闷得她咳嗽起来。
君兰舟忙急步到了她身边拍着她的背:“怎么咳嗽起来?我听你咳嗽的声音不是从嗓子发出来的,到像是从胸腔出来的声音。”
阮筠婷咳嗽了几声,觉得舒畅多了,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憋闷,现在好多了。”
君兰舟拿了温热的茶水给她润润嗓子,随后拉了交杌在她面前坐下,抓了她的左手过来就要诊脉。
阮筠婷忙挣扎:“我没事,你还是先替我想想该如何解决眼下的事才要紧。”
“你身子最要紧,其他都是次要。你这副身子原本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当年西武人打你那一巴掌开始就大伤元气,且掩月蚀日的毒性掩藏了这么多年,对身子必然有损害。”君兰舟面色严肃的很。
阮筠婷不以为然,安慰道:“你想的太多了,我用了绣妍丹,身子没什么大碍,再说毒都已经解了……”
“你以为身体里的毒是碗盘里的油渍,多洗几次就干净了?人体构造最为玄妙,并不是加一减一就会清零那么简单。”
若是旁的大夫,就算水秋心在,若阮筠婷执意不愿意看病也是无法,人家总不能硬是抓着阮筠婷给他诊脉。可君兰舟不同,他早已经当她是自己妻子,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大方,大大方方的拉着她强制性的将两只手都诊过,君兰舟的脸色比阮筠婷的还要难看。
将阮筠婷揽入怀中,君兰舟低声道:“是我的不是。”
“怎么了?”阮筠婷原本对自己的身子很有自信,虽说现在不如从前那样,好歹多锻炼一下活个七八十岁应当没问题,可君兰舟现在的脸色,明摆着是她的身体不如她想象的好。
君兰舟道:“你解了毒之后本该好生调养,是我没将你照顾好,该调养的时候没有调养好,身体底子亏损了不说,又忧思过甚,伤及肝脾,阳气不足,阴阳失调。你是否常常觉得睡眠不好,且很容易冷?”
“嗯。”阮筠婷坐直身子拉着君兰舟的手道:“可我并没有觉得什么,可能是昨儿没睡好,加上今日情绪影响,才压得胸口难受。”
“那是心悸,也是掩月蚀日的毒性造成的后遗症,需要慢慢调养。”君兰舟拉着阮筠婷的手,这会子情绪已经恢复如常,道:“婷儿,从现在起,你全心信我,依靠我,不要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也不要什么事都过问,你只管养好身体,闲来无事弹琴画画也是好的,总之,不要在操心,不要在担忧。”
这是不可能的。阮筠婷心中暗暗叫苦,可为免君兰舟担忧,仍旧笑着点头:“好,我听你的。”
“还有,我要将你的药方重新开过,调养的药往后连续吃起来吧。你如今年轻,若是精心一些,两三年差不多就养好身子了。”
“我知道了。”阮筠婷不想君兰舟总为了她的事担心,便笑着打趣他:“找个做大夫的相公就是好。生病难受均不用出门,请大夫的银子都省了。”
君兰舟被她孩子气的笑容逗的莞尔,将她双手握在手中,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道:“是,我如今才彻底知道当初为何要那样执着得拜师傅为师。”
他不用往下再说,阮筠婷也懂得他的意思,心里甜滋滋的,笑道:“那往后小女子的身子,就全仰仗君大夫了。”
“自然乐意效劳。”
“郡主!”
君兰舟话音刚落,婵娟就快步进了门,在屏风外福了一礼,道:“伏将军来访。”
“伏将军?”阮筠婷一拍脑门,“我出宫来,竟将他忘了。”
君兰舟扑哧一笑,想到伏鄂那个眼高于顶的性子,本是为了保护阮筠婷而来,却被阮筠婷如此藐视。郁结在胸中的那口闷气立刻消了一半,扶着阮筠婷起身,道:“你去会会他,我不便出面,就不去了,这就去给你抓药。”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你若是去了,他怕要更生气。我回了徐家,不带着他,却和你在一起。”说到此处,阮筠婷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阮筠婷心情愉悦的到了荣祉堂,她自己都没察觉折磨了她两日的担忧,在君兰舟一番话下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伏鄂的身上。
“郡主,你怎么出了宫也不告诉我一声!”刚跨进门槛,伏鄂就怒冲冲到了跟前,语气质问,眼神哀怨,让阮筠婷想起了前世养的小狗,每次出去散步不带它,它都是这副表情。
阮筠婷心情大好。
“伏将军请坐。”阮筠婷在主位坐下,笑道:“这炎天暑热的,将军不要动这么大的火气。”
“我动火气?是我爱生气,还是你太不够义气!”伏鄂面红耳赤的冲到阮筠婷面前,就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我来到大梁,是看在你父王的面儿上前来保护你的,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可是一番好意啊!至于说咱们二人的婚事,那也是我来大梁国之前我父亲和你父王商议下来的。你可倒好。不但对我爱理不睬,好似我是那种市井无赖泼皮会缠着你一样,你就算不喜欢我不愿意嫁我,好歹也要尊重我!今日若不是我去看你,恐怕我还不知道到猴年马月才知道你已经被你外祖母接回来了!”
阮筠婷由着他似孩童那般宣泄,到他说完了,才站起身,真诚的道:“伏将军,昨日事出突然,我一来是无暇顾忌,二来是觉得你在宫里住着也没什么不好,就没去告诉你。还请你见谅。”
伏鄂望着阮筠婷那张盈润如玉的俏脸,越发觉得这世道不公平,他从未对女子付出如此多的真心,可这一辈子的鳖也都在她的身上吃过了。他到底哪里不好,会让她嫌恶至此?她的话明显就是托词!
伏鄂冷笑:“如果是君兰舟跟你一同进宫,你就不会觉得他住在宫里没什么不好了。”
阮筠婷自来就不觉得与伏鄂的关系有多么亲近。如今他这样兴师问罪,那样子就仿佛抓到了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他们二人的事情八字都没有一瞥,他凭什么就这样认为?他不仅造成了她的困扰,更让她心烦意乱,本来渐渐好了一些的心情,现在又是乌云罩顶。
阮筠婷严肃的说:“这些日子,我感激你的保护,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也只能止步于此。你觉得我冷心冷血也好,觉得我不知检点不听父命也罢。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伏将军没有关系。今日这话我就撂在这里,将来若是我父王允许我与君兰舟的婚事也就罢了,如果不允许,就算父王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一刀抹死我也算干净,抹不死我,我还是这个意思。我阮筠婷只有一颗心,不会掰开给许多人,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无从更改!”
“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表决心也不嫌羞臊!”虽然是如此说,伏鄂却觉得格外的嫉妒。
“我羞臊与否,还不劳烦伏将军指教!”阮筠婷也怒极了,胸口那块才刚移开的石头又压了回来,难受的她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伏鄂当真觉得面前的女子是无药可救了。
“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空长了一副皮囊罢了,竟叫你如此作践自己!”
“请你回去。”阮筠婷在一旁黑漆的圈椅坐下,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和伏鄂掰脸,他是伏家的后人,家门显赫,且又是端亲王请来的人,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不是她可以理解的,能不伤了面子还是不要伤,尽管她已经忍气忍的快憋出内伤。
“你赶我走?”伏鄂指着鼻子尖,不可置信。
“我以礼相待,你却出口伤人,我虽只是女流之辈,可也知道何为礼仪,伏将军家学渊源,想必比我更懂得何为礼仪,你今日如此,是不想用所知的礼仪规矩对待我们,既然你如此瞧不起我与兰舟,道不同不相为谋,伏将军还是请回吧!”
伏鄂面红耳赤,有被她开口撵走的尴尬,也有这些年没遇上过的委屈:“我几时没有以礼对你了!”
“你对兰舟张口闭口的轻贱,还说是以礼待我?他是我未婚夫婿,我们是一体的。就算不说这个,他也是我父王的义子!伏将军自持如此之高,我们高攀不起,你请回吧!”阮筠婷站起身,气的脸色煞白,伸手做请的手势。
伏鄂只觉得腔子里被一簇火焰燃烧着,羞怒、不敢加上嫉妒,让他说出一句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话来:
“既然如此,我就要让君兰舟也得不到你!你嫁给大梁皇帝做妃子去吧!”
“你,你算老几,这事也轮不到你开口定论!”阮筠婷气的脑袋嗡嗡直响,手扶着圈椅的扶手,因为生气而用力握的指尖泛白。
伏鄂其实也被自己这句话给惊到了,他并非那种下三滥的人,自小到如今,就算是有个别姑娘跟他拿个高姿态,他自然有法子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跟了他,逼迫和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是不屑于做的,而且从前见了这种事,他还要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竟然也变成这样的人了?因为说出这一句之后,伏鄂竟然还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复杂,矛盾,伏鄂心事沉重,没有马上离开,垂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阮筠婷的心理,则是越发肯定了皇帝对她动了心思的事情不是凭白来的消息,连伏鄂都说出这样的话了,就说明绣剑山庄的人和西武国的人都得知了一些什么消息。
看来,事情真的比她预想的要严重。阮筠婷不想在理会伏鄂,站起身就往外走。
伏鄂被晾在了荣祉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当他面红耳赤的快步奔到徐家门前,从随从手中接过马缰绳时,却见一辆极为华贵的华盖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那马车后头跟着十余名护卫,都穿了黑色的短褐,大夏天的又是个上午头上,炎热的天气里,这些人穿着黑衣骑着马,却是各个都面容严肃一身凛然,完全看不出有一个人有怨言。
伏鄂氏行伍出身,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些人并非寻常护卫,而是历练于军中的精干人士。一辆小小的马车就值得这么些的好手护着,马车里的人可见金贵。
伏鄂疑揣摩之际,一名白白净净的少年上前掀开了马车前浅绿色抽纱绣的帘子,伸手去扶里面的人。
里头那人穿了件黑色的暗花云回纹杭绸长衫,袖口上用白色丝线绣着云回纹,只看他露出的一只戴了蓝宝石戒指的有力大手和考究的服饰,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
随后,那人利落的跳下马车,高大健瘦的身子包裹在杭绸长衫下,有几分飘逸潇洒姿态,头发尽数挽在头顶,用一根芙蓉玉的簪子固定。
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人回过头来。打眼一瞧,却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公子,长得是眉清目秀。只是他眉毛颇浓,眼神坚毅,身姿挺拔,让人当即觉得这人绝非软软若若的娘娘腔,一定是个有担当的汉子。
这是徐家的哪位公子?伏鄂还是很疑惑。
“这位想必就是伏鄂伏将军吧。”
“正是。”
“小王才回梁城不久,又抱恙在身,想不到现在竟然能与将军相会,当真是三生有幸。”拱手行礼。
大梁国最年轻又如此风姿俊逸还有恙在身的王爷,就只有裕王!
“裕王爷。”对于这种战功赫赫的足智多谋的人,伏鄂最是佩服,连忙还礼。
韩肃不知道伏鄂徐家做什么,可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府上,便道:“小王还有要事要办,改日再请伏将军到府上一聚,到时候还请伏将军赏光。”
“那是一定。”韩肃的客气让伏鄂很是舒坦,爽朗又傲然的一笑,牵着马和随从离开了。
韩肃站在台阶上刚,眯着眼看着伏鄂的背影。
景升笑嘻嘻的道:“王爷,您怎么了?”
“这人气焰外露,傲气的很,与我所想象的完全不是相同人。”韩肃摇摇头,道:“你说,这人对于郡主存了心思?”
“是。或许是郡主的父亲端王爷给她安排的婚事吧?”
韩肃不想听这件事,便转而问:“王妃身边的人说的你可查证过了?:”
“奴才已经命人查证过了,王妃来求郡主帮忙,郡主拒绝,王妃就撒泼。”
“哼。”韩肃气的翻了翻眼睛:“在多关她三个月!”
景升有些犹豫,担忧的道:“您已经将王妃禁足了三个月,再加上三个月,怕王妃她……”
“你的差事做的可越发的好了,本王的事情你也插嘴?”
“奴才不敢,奴才失言!”景升吓的浑身一哆嗦,扑通跪倒。
韩肃斜眼看了他一眼,负手走进了徐家大门,命人去通传,随后转回身道:“还不跟上。”
“是。”景升大气不敢喘,再不敢多言一个字,只乖乖的跟在韩肃身后。
阮筠婷回了静思园,君兰舟已经煮了养身的药粥,才刚给她盛好一碗,外面就有小丫头来通传,说是裕王爷到了。
两人都是震惊。韩肃抱病不进宫去面圣,倒是有精力来徐家,这消息如果被皇上知道了。会如何想?韩肃岂不是危险?
君兰舟便叹了口气。
阮筠婷则是拉着君兰舟,一路小跑的出去相迎。
“文渊,你怎么来了?”
“雪菲来过了?”韩肃笑着打量阮筠婷,随后问一旁的君兰舟。
君兰舟点头,转而低声道:“你出来真不明智,如果传进皇上的耳里,误会定然会加深。”
韩肃笑道:“罢了,来都来了,你还要撵我走?”
君兰舟很是无奈,道:“去给徐老夫人请安吗?”
“不去了,免得给徐家热火烧身。”韩肃望着阮筠婷,轻笑道:“我是专程来给筠婷赔不是的。”
阮筠婷翻了他一眼,道:“你我至交,还在乎这些虚套子,罢了,正如你所说,来都来了,皇上爱如何想随他。你就顶着为王妃赔罪的名头也未尝不可,到我的静思园去吃杯茶吧。”
“也好。”
阮筠婷吩咐身边的红豆去给老太太传个话,就说韩肃来了,但是不方便相见,她将人带到静思园去了。
老太太得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的一跳,韩肃、君兰舟和阮筠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自小的情份在,身边又有那么多的仆婢跟着,自然不会怕有什么闲话传出来,可是,韩肃称病,如今却突然造访,这会不会给徐家带来什么麻烦?
静思园里。
阮筠婷吃过药粥,又服了药,便在庑廊下的美人榻上坐下。韩肃和君兰舟则是坐在另外一边的圈椅。
将丫鬟遣远了,阮筠婷问:“你突然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戴雪菲的事情来负荆请罪的。”
韩肃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多呆,也就不与她卖关子,直截了当的道:“我的人得到消息,皇上有意迎娶你入宫,正在与西武国的国君联系。”
阮筠婷原本这些日就听到了一些风声,心里七上八下的在为这件事担忧。如今由韩肃的口中听来,等于是坐实了此事,她反倒觉得猜测之情绪一消失,她人轻松了一些。
“是么。”阮筠婷道:“不论是因为什么,皇帝的心思也是动了。为今之计只有快马加鞭将我的信送到我父王手中。”
君兰舟眉头紧锁,“这并非完全办法,我们还要想想别的法子才是,万一义父不听你的,难道你还真的要嫁给那个老头子?”
“当然不会。”阮筠婷想了想,灵机一动道:“要不,我就继续病着,暂且不要调养吧。”
韩肃和君兰舟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装病?”
“不管是装病还是真的病,皇上总不会娶一个病秧子的。而且我父王疼我,若我病入膏肓,他就不会再逼迫与我了。不过这并非长久之计。”
君兰舟斜靠着椅背,似笑非笑道:“是,不过可以拖一段日子是一段日子。最好的办法,还是釜底抽薪。”
韩肃疑惑的道:“什么釜底抽薪?”
君兰舟咬牙切齿:“这世上若没有那个人,他想娶谁都是不能够的了。”
“可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韩肃道:“如今我们险中求胜保住了十万兵权,可接下来皇上会有什么对策咱们还都不得而知。我倒是觉得,釜底抽薪不行,不如先想办法拉拢端王爷。”
“拉拢?”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懂韩肃的意思。
韩肃便道:“让端王爷渐渐看上你,认可你这个女婿,这比什么都重要。”
君兰舟闻言便有片刻的怔楞。他知道韩肃对阮筠婷的心思,这句话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要比从别人口中听到更难也更珍贵。
韩肃却很是冷静,既然得不到阮筠婷的爱意,能得到她的友情也是好的,况且她对君兰舟已经铁了心,他横插一腿只会让她恨他,还不如成全了他们。
韩肃又道:“让端王爷认可你,首先就要找到切实有力的证据证明你的身世清白。让端王爷毫无芥蒂,至于门当户对……我要想想法子,让皇上人你入族谱。”
到此刻,君兰舟才当真有一种被兄长保护的感觉,他头脑太过于聪慧,平日和韩肃在一起都是他拿主意的比较多,今日却是听韩肃来安排自己的事,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温馨。
阮筠婷不知道君兰舟和韩肃心里到底都经过了多少的挣扎,认真的点头道:“我认为必须如此,趁着现在皇太后还在,还有可能找到证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97~498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趁着太后还在,还有可能找到证据,若她不在了,那些线索就更不好找了。”找证据其实并不如预想中的容易,公孙丞相已经不在了,太后如今也是苟延残喘,且不指望直接从他们二人身上找到什么证据,就说丞相与太后的为人谨慎,这种天大的秘密也会死死守住,如何能让外人拿到证据,恐怕当年对此事有所知的人都已不在了。
刚刚想到这里,阮筠婷突然觉得头里面有一根神经突的一跳,疼的她嘶了一声,随后后脑勺就像有人用榔头敲了一下似的,忙用手托着头。
“怎么了?”君兰舟被吓了一跳,韩肃也是如此,因为阮筠婷此刻面色惨白的像是死人。
“头疼了吗?”君兰舟蹲在她面前,先要拉过她的手诊脉。
阮筠婷摇摇头,蹙眉道:“没什么,就是头疼的厉害,脑仁里一跳一跳的疼。”
君兰舟诊过他的双手确定并无大碍后,便为她按摩头部止痛的几个穴位,担忧的道:“我才刚说什么来着?这些事情往后你都不要想,你就是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才会把身子弄成这样。你当我和文渊都是吃白饭的吗?不论是什么难题,我们都会想出办法的,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悠闲自在的活着就是。切忌劳心费神,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用紧张,许是今儿天气热,暑气上了头。”
“筠婷怎么了?”韩肃问君兰舟。
君兰舟道:“忧思过重,伤及肝脾,阴阳失调,你瞧她现在头疼的症状,便是心思太重引起来的。”
韩肃担忧的看着阮筠婷,回想从前她的种种经历,从与她相识起,实际上从未见到她真正的放下包袱和压力过,她能走到现在的一步,完全是靠了自己的谋划算计,再加上一点运气,外人看来她终于找到生父成了金枝玉叶,享尽荣华富贵,不知有多惬意,可谁又能体会她背后的困苦?那些长命百岁的都是心宽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阮筠婷什么都给自己压力,当真不好。
“罢了,这事情你不要管,只等结果就是。”韩肃语气强硬,显然不容阮筠婷辩驳:“我们男人能够解决的事,你一个女儿家就不要参与。”
阮筠婷觉得头疼好了一些,推开君兰舟的手苦笑道:“你们也把我看的太没用了。我自个的身子自个儿最清楚,又没让我去做什么累人的事,没事。”
君兰舟心里如长草了似的焦灼。身为医生,最气的就是病人不配合,劳心劳神的开方子熬药,想尽办法医治她,明知如何修养才能痊愈,她却不听他的,她难道不知道他多害怕?
君兰舟烦躁的站起身,“文渊,我送你。”他正好也有话要与韩肃说。
韩肃点头起身随他出去。
阮筠婷斜靠着美人榻,眼看着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快步离开,无奈的叹息,这人,怎么说送客就送客了?他生气了?
她知道君兰舟是心疼自己,可她身处在这个环境中,如何能够置身世外?有些事情,她还是不得不去分析,哪里有可能完全依靠别人的?这大概就是生在如此高门大户之中的苦楚吧,若是个寻常百姓,怕要多了许多清静。至少不会一招走错连命都丢了。
“婵娟,帮我磨墨。”阮筠婷声音疲惫。
“郡主,今儿既然不舒服就不要练字了。”婵娟扶着阮筠婷站起身,想起方才君兰舟铁青的脸色,缩了缩脖子:“若是被君大人看见了,怕又要生气。”
君兰舟平日待人温和,嘻嘻哈哈,想不到丫头倒是怕他,好笑的道:“放心吧,我不练字,就是写封信。”
坐在玫瑰椅上,阮筠婷对着信纸发呆半晌,这些日心中压抑了许多惶惑和疑惑,更有对端亲王的质问,可到此刻却又都压了下去,变作沉重的叹息,最后只是问候了端王爷和阮筠岚的身体,并且说了往后若她不在了,他们要保重自己之类的话。
次日,阮筠婷就“病倒”了。怕过了病气给徐老太太,连夜里搬回了养心小筑。
端阳郡主这一病来的凶猛,神医见死不救之徒亲自照顾仍然几日未见好转,随后惊动了皇上,亲自*了御医前往治疗,合几人之力总算是控制住其病情。
皇帝负手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最新搬来的一盆茶花,头也不回的问:“端阳君主的病可是真的?”
“回皇上,臣调查过了,的确是真的。”黑衣汉子垂首回答。
皇帝冷哼了一声:“她到真是会挑时候。”
“皇上,太医院几位御医和神医高徒这些日都忙的焦头烂额,可见端阳君主的情况并不好。恕臣斗胆,说句逾距的话,她如此身体,根本不适合侍奉圣驾。”
皇帝闻言并没有动气,而是抬起头看着如洗一般蔚蓝的天空,长长地深呼吸几口气,喃喃道:“或许是真不适合。裕王的病情呢?”
那汉子恭敬的回道:“回皇上,太医说裕王爷乃是在南边的时候受了些伤,伤到了底子,原本条件有限没有调养好,如今一并发作了。”
皇帝抿着嘴唇,这一个两个的病的真是时候!今日朝会之上,他议起南边的情况,以韩肃如今身体不适,只能远程提点前方将领如何打仗,根本看不到现场,如此太不方便,不如更换主将。可超众大臣竟然有一半以上反对临阵更换主将,都力挺韩肃,奏请他给韩肃一段时间。
皇帝现在深深的感觉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一种什么滋味。收复了南楚国是一件值得高兴流芳千古的大事,可此事带来的负面效果,就是自己忌惮的人因此而名声大噪。这兵权和京畿卫都握在他手中,他如何睡的踏实?
“来人。”
“奴才在。”德泰躬身行礼。
“给朕更衣,朕要去端阳郡主的别苑,哦,在叫上婉妃,就咱们三人,带着侍卫,悄悄的去。”
“奴才明白,一定给皇上办好。”
同一时间西武国的端亲王府。
阮筠岚放下信纸担忧的道:“父王,姐姐现在情况怕是不好,探子来回也说她又病了。”
“她是心病。”雷景焕揉着眉心,无奈的道:“她兴许是听见什么消息了。”
“也难怪她会急出病来。要让姐姐入宫,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比较干净。”
“那也是无奈之举,你又不是不知道。”雷景焕说到此处站起身来,面色一整道:“这些日我想办法去跟你皇伯伯说说,看看能否想法子去大梁看看她。”
阮筠岚精神一震,“如此甚好。”他自小到大都没有与阮筠婷分开这么久过,不免有些责怪的道:“这一次去,不如将姐姐带回来吧。留在咱们身边起码安全可以保障。”
“你还不知道她的性子?”雷景焕苦笑道:“若是带的回来,当初就不用大兴土木为她建造别院了。只是,岚哥儿,你和你姐姐从前在徐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阮筠岚疑惑的看着雷景焕,“父王的意思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连自己父亲也防着,这防心也太重了。”
阮筠岚叹息了一声,道:“若这些年没有姐姐殚精竭虑为我们二人谋划,肯定不会有今日的结果。”
雷景焕当然认同阮筠岚的话,可自己被女儿不信任,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苦笑道:“那她也不能连老子都……罢罢罢,这也怪不得她,将来见了面解释清楚自然就好了。”
“是。”
阮筠婷身子其实并无大碍,能糊弄过太医院的那些人,全靠上一次水秋心特别配置用来糊弄君兰舟的药。因为没有多服,症状也只维持了两日,等太医们都信了,为了自保也知难而退了,她便不再服用,平日里的病态都是装来的。
君兰舟这些日与韩肃并未见面,将自己关在房里,对外声称研究医术,实际上是在整理归云阁各地的帐册,并计划扩大归云阁的经营。
他已经与韩肃商议好了,归云阁的生意虽然赚钱,可远远还不够他们将来成大事所用,且这买卖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的,难免将来有一日会被抽空,与其等别人来做,不如他们自己来做。一方面,他们要扩大归云阁的经营,另一方面,又要暗地里掏空归云阁的资金,转移到其他产业中去。这事情工程庞大,必须要由心思缜密目光精准的人来做,阮筠婷原本是合适的人选,毕竟她在生意上有许多奇思妙想。可君兰舟不愿意让她过分劳累,就将事情一并揽下来,将调查太后与公孙丞相之间的事的任务,交给了韩肃的人去办。
到如今体会到兄弟齐心的感觉,各自做擅长的事,为了同一个目标,这种感觉的确叫人热血沸腾。
放下账册,君兰舟端起茶碗,见茶喝干了,高声道:“安国,茶。”
安国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刻赶来,而是隔了一会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行礼道:“大人,外头来了一对衣饰华贵的夫妻,男的四十出头,女的却是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这会子正往前面去,说是来看郡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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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兰舟闻言一愣,能来看阮筠婷的,又是这个岁数的夫妻,他一时半刻当真想不到是谁。
安国垂首站在一旁,等候君兰舟的吩咐。
君兰舟担心阮筠婷,却不愿意插手她的事,沉思片刻道:“你速速去听消息,若有异常速来回我。”
“是。”安国行礼,快步离开了。
君兰舟垂首看着账册,却半晌都看不进一个字,一颗心都拴在了阮筠婷的身上。
从前的他,是无论想做什么,都能专下心来,有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和疯狂,那时候虽有皮肉受苦的时候,心里却是充实的。可如今他却变了。自从心里有了阮筠婷,做所有的事就都会不自觉的联系到她身上,更有可能因为她而束手束脚,这种感觉与从前不顾一切的时候虽然不同,但他甘之如饴。
同一时间的悠然堂,阮筠婷披了件水色的被子,长发披散,满脸病容的由婵娟和红豆搀扶着进来。她特意将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两名丫头身上,脚下虚浮的很,再加上她在脸上化了妆,配之以这些日装病消瘦下来不少,如今狼狈憔悴的模样,当真让人担心她下一刻是否会不支晕倒。
徐向晚原本与皇帝低声说话,听见珠帘被掀起发出“哗啦”一声,闻声望去,一件阮筠婷如此,眼泪立刻落了下来,起身快步上前去扶她:“你怎么了?前些日还好好的,如今却病成这个样子。”
阮筠婷对徐向晚虚弱的笑笑,心里很是抱歉,因为她是装的,还要累徐向晚担忧。然皇帝面前,无论如何也要做足了样子。
“晚姐姐不要担忧,我没有大碍的。”掩口咳嗽。
婵娟扶着阮筠婷在一旁圈椅坐下,道:“婉妃娘娘有所不知,我们郡主是沉疴未愈,旧病复发……”说到此处预期一顿,明摆着是还有下文,却无法在阮筠婷面前多言,转而道:“婉妃娘娘请坐,奴婢去沏茶。”
徐向晚心疼的用袖子擦了擦阮筠婷额头上的汗水,闻声道:“今日不是我一人来的。”随后侧身让开。
阮筠婷当然知道皇上在,她不过是装做体力不支精神恍惚,故意不去看见他。而两名婢女又不认识皇上,不见礼也不算有错。
如今徐向晚特地告知,阮筠婷才集中精力望过去,乍一见那端坐在圈椅上身着宝蓝色九龙攒珠锦缎外袍的人,惊慌的一哆嗦,挣扎着就要起身:
“皇……”
“不必多礼。”阮筠婷话未说完,皇帝已然出声打断,起身到了近前,和徐向晚一同扶着阮筠婷坐好。
她脸上的苍白和额头上的虚汗绝非作假。这样柔弱堪怜的模样地却揪的人心疼,可也的确不能进宫去侍奉圣驾。皇帝便觉得有些惋惜。心里头复杂的很。
他是认定了阮筠婷对宝藏之事熟悉,必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如此一来,她若能全然为大梁国考量倒也是好事一桩,若不能,就此病逝,或许对她对大梁国都是好处。
皇帝惋惜的同时也着实是松了口气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阮筠婷知道皇帝不预声张他微服出行的事,便也乐得配合,将婵娟和红豆都打发出去了,两人退下后,阮筠婷便要撑着站起身再次行礼。
皇帝对阮筠婷的多礼非常满意,笑着让她坐下,又嘱咐了许多好生将养之类的话,就起身要离开。
徐向晚抿着唇,犹豫了许久才道:“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闻言停下脚步,询问的看着徐向晚,眼神中满是温柔:“爱妃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就是,若是为了端阳郡主的身子,朕明日便着专门的太医来医治便是。”
“臣妾多谢皇上。”徐向晚感激涕零,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更为她增添许多柔弱妩媚的气韵,缓到了皇帝跟前,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臣妾看婷儿这个样子,恐非寿相,我们姐妹一场,总是聚少离多,臣妾想留下来小住两日,一方面照看她,另一方面也算全了臣妾的心愿,就算将来有一日……有一日她去了,臣妾也能安心了。”说到最后,已经是情难自禁的抽噎起来。
皇帝蹙眉沉思,望着徐向晚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舍不得让她再多落一滴眼泪,沉默了许久,才似决定了什么似的,道:“罢了,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吧,朕额外派人来伺候你。”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徐向晚先是行,随后喜极而泣,拉着皇帝的手撒娇的摇晃。
皇帝便无奈的摇头:“看你,欢喜也哭,难过也哭。”
徐向晚脸上泛起红晕,靠在皇帝肩头,低声道:“臣妾很快就回宫去,祁哥儿那里……”
“有奶妈子照顾着,不会有差池的。”
“是。”
徐向晚送皇帝和德泰出门。等他们走远了,快步返回了悠然堂,欣喜的道:“婷儿,我留下来陪你几日。”
阮筠婷自然将方才来龙去脉看的清楚,知道自己这一装病,皇帝的念头熄了,也将徐向晚急坏了,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然而徐向晚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就算她能够帮她保守秘密,也保不齐她会有收无意之中透露了消息的时候,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宫里监视的人?问题涉及到她的未来,这几日她更不能松懈才是。
所以阮筠婷仍旧装病,只是勉强笑了笑,微凉的手握住徐向晚的,传达着谢意。
徐向晚一触即到她的手,心里头就是咯噔一跳。大三伏天里,手竟然凉成这样,她强笑着道:“放心吧,皇上已经允了太医来照看你,定然不会有事。”
“嗯,我知道。”
阮筠婷回了后宅,吩咐红豆和婵娟将后宅的瑂居打扫出来给徐向晚居住。徐向晚原本还要与阮筠婷同吃同住,奈何阮筠婷一口咬定怕过了病气给她,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又都拦着,徐向晚无法,只能在瑂居住下。
安国回了君兰舟的书房,将方才之所见一五一十的回了,回话之时,还有些惊讶,毕竟皇帝和妃子亲临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难道坊间谣传大梁国皇帝看上了端阳郡主是真的?那他们家大人该怎么办?
君兰舟听说徐向晚住下了,却是笑了。皇帝之如今,许已经信了阮筠婷身子不好,一时半刻是不会对阮筠婷做出什么了。只要他与西武国皇帝不发圣旨,坊间如何谣传都无所谓,一家女百家求又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他和文渊下一步就是要尽快找出证明长公主父母身份的证据,说服端王爷即可。
君兰舟一时间觉得前途无限光明,一切尽数在他掌握之中,放下账册,起身快步往后宅走去,谁知才刚到了二门,眼角余光却见一道人影从墙外窜了进来,那人身法轻盈,衣袂飞扬,直奔后宅而去。
君兰舟大惊失色,忙运起轻功快速追去,等到了后宅阮筠婷所处院落,却发现首位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人被惊动。
见君兰舟匆匆忙忙赶来,侍卫们都很是惊讶:“大人,怎么了?”
“有人闯入!“君兰舟疾步登上台阶。
侍卫们闻言都很惊愕,他们守着阮筠婷的后院,怕的就是有刺客潜入,没道理君兰舟看到了,他们一直在此处守着却没看到!
君兰舟这厢到了庑廊下,险些与撩帘子出来的红豆撞个满怀。
“君大人?”
“婷儿呢!可有人来?!”
红豆笑道:“大人消息好快,水神医回来了。这会子正在屋里给姑娘问脉。”
“是师傅?!”君兰舟一想方才看到那人如临风御水的轻盈身法,他所见过的人中只有水秋心有如此轻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回头对侍卫们道:“没事没事,是自己人。”
侍卫们虽然松了口气,可也都自责的很,今日侥幸是自己人,若是换做敌人,郡主岂不是危险?
阮筠婷正躺在临窗的三围罗汉床上,水秋心坐在床畔,将她的手腕放在脉枕上静心诊治,听到门口的吵闹,无奈的道:“兰舟,还不进来。”
君兰舟快步进来,跪下行礼,惊喜的道:“师傅,您回来了!”
“嗯。听说端阳郡主病重,我x夜兼程赶回来的。”水秋心将脉枕收好,转而问,“你们又在闹什么?”显然已经看出阮筠婷身子并无大碍。
阮筠婷笑道:“水叔叔,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实在是皇上他……”将皇帝对她存了心思的事说了。
水秋心闻言微怔,随后恼怒:“这老不羞的,连你的主意都打?!”
“水叔叔。”阮筠婷被他的高嗓门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拉着他袖子:“切不可胡言乱语。”徐向晚带着宫里的人住在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万一这话传入皇帝的耳朵里,岂不是要给水秋心惹祸上身?
君兰舟这厢端着茶来,双手捧给水秋心,笑道:“师傅,您看婷儿的身子当如何调养为妙?”
“你不是已经给他下了方子?拿来我看。”
“是。”师徒二人便去外间书案看君兰舟的方子。谁知才刚绕过屏风,就见徐向晚独自一人进了屋来。
水秋心和君兰舟一愣,停下脚步,徐向晚的表情更是从怔楞变作惊喜:“水神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徐向晚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在阮筠婷这里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她本是为了担心好友才留下照顾几日,也算全了自己的心意,谁料想,得到如此意外收获。
徐向晚如何也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和眼中晶亮,痴痴的望着水秋心,不自觉的比较他是不是瘦了,鬓边那两缕白发是不是又多了。
水秋心抿唇,心下波澜稍纵即逝,颔首微笑:“你也在这里?”
“是啊。想不到能遇见你,你不是回师门了吗?几时回来的?”
“听说婷儿病了,我才刚赶回来。”
“原来如此。”
……
徐向晚旁若无人的与水秋心说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水秋心则是微笑听着,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和摇头,极少说话,然即便如此,两人看起来也是极为相配的一对。
阮筠婷心中少不得生出一些感伤来,徐向晚一心痴爱水秋心又有何用,她如今已经是皇帝的女人,而水秋心的心里也始终有个凌月,就算对徐向晚有一些别样情愫,也终归变不成徐向晚期待的爱情。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与君兰舟能够如此相知已经是很幸福了,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与他长相思守才行。
阮筠婷思及此,便看向君兰舟,恰好君兰舟正询问的冲着她使眼色,眼神在水秋心和徐向晚之间来回打转,看样子有些不可置信,应该是已经猜到了水秋心和徐向晚之间有一些什么他不知道的过去。
阮筠婷便微笑着颔首。
君兰舟惊讶的眨眨眼,随后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欣喜,仿佛在感慨他师傅终于不用继续打光棍了。惹的阮筠婷扑哧一笑。
阮筠婷的笑声不大,倒是提醒了徐向晚和水秋心。两人竟然不自觉的当着旁人的面聊了这么久。徐向晚脸上微红,对水秋心嫣然一笑,转回身走向阮筠婷。
她的笑容带着无限的风情与妩媚,加之目光中掩不住的柔情,让水秋心静若死水的心又一次泛起涟漪,忙转回身与君兰舟去了侧间。
阮筠婷笑着拉住徐向晚的手让她坐在身侧,揶揄的笑道:“怎么,见了水叔叔你高兴了?”
徐向晚却没如阮筠婷预想中的羞涩,而是大大方方的点头:“是啊,我高兴的很,想不到在这里能够见到他。”说起水秋心,徐向晚的话就格外多,卸掉了深宫里那层伪装的面具,仿佛还是没出阁的小丫头,对于心上人有着无限的崇拜和憧憬:“看他好像瘦了一些,一定是这些日子在师门过的不好。”
阮筠婷掩口笑:“水叔叔回了师门,自然是要潜心研究输血之事,哪里如咱们这般说养尊处优。他生活在山野之中,身体上虽然清瘦了,和心里却是恬静的。”说到此处,阮筠婷便觉得有些怅然,也不知道她要想和君兰舟过上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徐向晚与阮筠婷想到的是相同的事,拉着她微凉的手,也有片刻的沉默。屏风的另一边,有男子低声谈论的声音传来,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能够听到水秋心低沉的声音,知道他与自己仅隔着一道屏风,徐向晚的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满足和甜蜜,眼神也不自觉的看向屏风上投射的人影。
阮筠婷见她如此,觉得心酸的很。若不是生在这个世道,给她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或许凭徐向晚的能力和冲劲儿,她与水秋心还是有可能的。只可惜,她是皇帝的妃子。
徐向晚感觉到阮筠婷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询问其阮筠婷的身体。
阮筠婷与她闲聊几句,君兰舟与水秋心正谈论着,并没有注意自己这边,拉过徐向晚在她耳畔低声道:“晚姐姐,我有事求你。”
徐向晚认真的颔首:“什么事,你说。”
“我想调查太后与公孙丞相当年生下长公主的证据。你在宫中走动,或许找到证据的机会较多。”
“什么?”徐向晚惊愕的掩口,拉着阮筠婷严肃的低声道:“这种事情旁人避而不及,我告诉你只是凭借着我的猜想觉得这消息会对你有用罢了,话入了你的耳,你听过就算了,做什么还要调查证据?”
阮筠婷面露难色。以她和徐向晚的关系,她是应当将她现在的困难全盘托出的。然而这其中涉及到君兰舟的身世,她不确定君兰舟是否愿意将他的过去告诉别人。
徐向晚在宫中生存,最不输给人的功夫便是察言观色,见阮筠婷如此,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便体贴的不再追问,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是那冲动鲁莽之人,既然你有此想,自然有你的道理。我答应你,会尽力帮你留心,得了消息我会想法子告诉你。”
阮筠婷正想该如何和徐向晚解释,没想到她竟然体贴的不问了,感激的搂了她一下:“晚姐姐,谢谢。”
“你我姐妹,还客气个什么。我只要你身子好好的,不要隔三差五就生病吓唬我就好,也不知你怎么回事,这段日子三灾八难的一直没断过,不如找个日子咱们去平安寺上柱香,好生拜一拜菩萨,也顺道吃吃那里的斋菜。沾了香烛平静气,说不定你的身子就大好了。”
阮筠婷笑着点头:“也好,这些日子我也憋闷坏了,不如叫上水叔叔和兰舟一起,咱们也不要浩浩荡荡的去,就只做寻常人家打扮,悄悄的去玩玩。”
“甚好。”一听水秋心也要去,徐向晚便心花怒放。
屏风的另一边,水秋心和君兰舟敲定了阮筠婷近端时间进补的方子,君兰舟低声道:“师傅,那输血之法你研究的如何了?”
“但凡研究便要实验,有了一些眉目,但还未有完全把握,并未在人身上用过。”水秋心放下毛笔吹干了药方递给君兰舟,转而道:“你我师徒二人相聚时间甚少,不如趁我这段时间没事,就再教你一些,上一次你不是说想学汤灸之法么?”
君兰舟闻言面上一喜,一扫往日的沉稳内敛,急切的道:“上一次与师傅提起,师傅说我火候未到。”
“现在学起来可以了。”言下之意,就是君兰舟的医术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可以继续学习了。
“多谢师父!”君兰舟扫地一揖。
水秋心面无表情,可眼中满是笑意。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封面的本子递给君兰舟:“这是输血之法研究时记录下来的,你回去研读一下。”
“是。”君兰舟双手接过,只觉手中的册子重于千金,这些数据师傅和师叔师伯们还不知做了多少功夫才得来的。
水秋心满意的站起身,道:“我累了。”
君兰舟忙上前引路:“早已经为师傅预备了屋子,请跟徒儿来。”
听着两人离开,阮筠婷和徐向晚都禁不住往窗外看去,许久,徐向晚才幽幽的收回视线,垂眸不语。
阮筠婷原本计划着去平安寺上香,无非是图个清静罢了,君兰舟邀请韩肃一同来,阮筠婷本也没有意见,反正韩肃这些日“身子大好”,快要赶赴南疆了,他们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可是韩肃竟然邀请了伏鄂一同来,她便有些觉得乌云罩顶。即便戴了帷帽,那层白纱都挡不住伏鄂炙热幽怨的眼神。
阮筠婷和徐向晚乘坐着两人抬的凉轿,一路上到了山顶,君兰舟、水秋心、韩肃和伏鄂以及几人的随从下人则是一路步行。
“婷儿,你若是累了咱们便在梧桐树下歇一歇,待会儿再逛也不迟。”下了凉轿,徐向晚扶着阮筠婷。
阮筠婷摇摇头,“一路都没用我动弹,那里就累了。”
韩肃则是笑着道:“伏将军,本王让随从带了上好的茶叶,这平安寺后院有一株老梧桐,树下有石桌石凳,不如咱们一同去吃杯茶如何?”
伏鄂闻言,收回了看着阮筠婷的眼神,因为对韩肃这样征战于沙场的汉子颇为敬佩,言语中便多了几分欣然:“如此别有一番风味。”
韩肃便笑看着君兰舟和水秋心:“兰舟,你也请水先生同行吧?不少字”他毕竟与水秋心不熟悉,又知道他性格古怪,不会因为他是王爷就给他面子。
伏鄂眉峰蹙了蹙,本就瞧不上君兰舟,现在又多了一个老花瓶,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长的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还算不算男人!思及此,不自觉的哼了一声:“王爷,咱们还带着他们?”
水秋心性情孤傲,何曾受人闲气过?虽然背对着伏鄂,也听得出他口中的不懈,继续缓步向前,不等君兰舟开口便道:“我不去,兰舟你也不用去。”
裕王爷的话,他敢不听从?!
伏鄂禁不住叱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大步流星向前,几步就超过了闲庭漫步的水秋心和君兰舟。
韩肃颇觉得尴尬,刚预备拱手给水秋心告罪,谁知水秋心身着碧色纱衣的身影已经如鬼魅一般闪到了伏鄂身前——没见他迈多大的步子,也没见他疾走,就仿佛缩地成寸了一般。、
伏鄂惊讶的看着水秋心的背影,这一次运气了轻功,起步就要跃上台阶。水秋心不屑一小,随手弹了一颗小石子,正打在伏鄂腿部麻穴上。伏鄂哎呦一声,落了下来,险些摔倒在地,扶着麻木的左腿回头怒瞪这水秋心:“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水秋心行走江湖多年,自带着一身医术出道以来,就没有遇上这样的人,世上的人,管你是达官贵人也好,江湖名士也罢,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水秋心是医术上拔尖儿的人,他肯不肯点头帮忙且不论,首先自个儿不能开罪了他,见面三分笑,往后才好说话。
所以遇上伏鄂这样的人,他一时间才管不住自己。可看伏鄂单膝跪地揉着大腿的模样,水秋心颇觉得好笑,更笑自己竟然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罢了。兰舟。”
“师父?”
“咱们走。”
“是。”
清风吹拂水秋心碧色的纱袍,垂落在肩头和鬓边的长发掺杂着银丝,他虽已近四十岁,可绝色容颜丝毫不减当年,浑身上下沉淀着经过岁月淬炼的从容。与之相比,他身后同样拥有绝世容颜的君兰舟,就稍显得年少锐气了。
一青一白两人先行进了平安寺。徐向晚和阮筠婷也举步向前追随而去。韩肃单手扶着伏鄂起身,关心的问:“伏将军,你没事吧?网不少字”
伏鄂脸上通红,他从未吃过这种亏,身上倒是不疼,就是脸面挂不住,还要佯作镇定:
“裕王爷,那人是?”
“伏将军有所不知,那位就是神医‘见死不救’水秋心水先生啊。”韩肃表情惊讶,好像才知道伏鄂不知道水秋心是谁,心里却已经笑开了。倒不是说伏鄂有多坏,他不过是寻常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罢了,他气的,是他看阮筠婷时候那种要将人骨头都化成灰的炙热。
伏鄂闻言,惊愕的张大嘴,在他印象里,如“见死不救”那样传奇的人,应当是鹤发童颜的老人才是,他或许不丑,可也不会长成水秋心这样吧?网不少字他不免有些紧张的手心冒汗,出门前,父亲与他说起第一个不能得罪的就是“见死不救”。
震惊之中,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君大人叫水先生师父?”
韩肃笑着点头,揽了伏鄂的肩一同进了平安寺:“是啊,兰舟是水先生的唯一弟子。或许就是下一任的神医‘见死不救’。”
伏鄂如遭雷击,一直到了后院还有些愣愣的。
阮筠婷这厢与徐向晚先去大殿上香,徐向晚着实恭恭敬敬诚恳的磕了好几个响头,祈求佛爷保佑阮筠婷身子大好。拜过了菩萨,两人又去求签,掷筊数次才得了准签,徐向晚所求的是中签,她低头看着解签上的文字许久不言语。
阮筠婷凑过去看,就见上头写着:“昔日行船失了针,今朝依旧海中寻,若然寻得原针在,也费工夫也劳神。”
“晚姐姐……”
“是不是菩萨都在告诉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徐向晚看向阮筠婷,凤眼里隐约有了泪光。
阮筠婷连连摇头,可在菩萨的面前,她说不出签上有假的话。所说不信怪力乱神,她不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徐向晚吸了吸鼻子转而问:“你抽的什么签?”
阮筠婷将手中解签的签文递给徐向晚看,徐向晚低声念了出来:“‘茂林松柏正兴旺,雨雪风霜总莫为,异日忽然成大用,功名成就栋梁材。’瞧你的签,若不去考状元都屈才了。”说罢咯咯的笑。
阮筠婷白了她一眼,若不是在菩萨跟前要尊重些,阮筠婷定要抓她的痒痒。
两人说话的时候,水秋心和君兰舟也去求了签,两人分别是下签和中签。水秋心原本不羁,看那签上写的他好似生命堪忧似的,当下将浅粉色的签纸团成一团扔了,负手道:“走吧。”
来到后院,远远的就看到梧桐树下的石桌旁,韩肃已经和伏鄂品茶,两人像是相谈甚欢的模样,伏鄂已经没有了刚才傲慢,只是见了水秋心和君兰舟时面上有一些拘禁。
两人站起身,笑着道:“去拜过菩萨了?”
君兰舟点头,“是啊,婷儿还求了个考状元的签。”
“是吗。”韩肃笑吟吟的看着阮筠婷:“筠婷的确有状元之材,只可惜生为女儿身。”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阮筠婷吩咐安国去在石桌便添了两把交杌,和徐向晚在一旁坐下。
水秋心、韩肃、君兰舟和伏鄂也一同入坐。
韩肃察言观色,见伏鄂面上紧绷,笑道:“水先生,伏将军方才跟我说了,适才对先生不敬,觉得抱歉,小王以茶代酒,替伏将军敬水先生一杯,还望水先生高人海量,原谅则个。”
韩肃话音落下,伏鄂已经将茶杯端起,略带紧张的望着水秋心。韩肃则是缓缓端起青花茶盏,冲着水秋心微笑一敬。
水秋心狭长眼眯着,沉默片刻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虽没说话,伏鄂俨然已经送了口气,感激的对韩肃一笑。韩肃则是另外谈起别的话题,言语中对伏鄂颇为恭维。伏鄂这人最爱听的便是赞颂之语,加之对韩肃也很是敬佩,说起话来也很是热络。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相谈甚欢,阮筠婷了然的喝茶,看来韩肃是为了大事,在故意结交伏鄂,句句都投其所好。她的印象中,韩肃是刚正不阿带了些愤世嫉俗的少年。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官场中历练出来,城府颇深意气风发的青年。这么多年过去,每个人都有了变化。
抬眸,正撞上君兰舟的目光。见君兰舟的笑容就知道他所想的和她猜测的相同。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阮筠婷刚刚放下青花茶杯,眼角余光却见到一抹高挑苗条的身影转过了月亮门,那是一位年过中旬的夫人,身材苗条,面容姣好,身上穿的是浅灰色的细布衣裙,长发挽了一个圆髻,用荆钗固定。她的容貌称不上绝顶漂亮,可气度从容娴雅,带着一些洞彻世事的从容和平静。
阮筠婷在看她的时候,她也正看过来,或许没想到会在平安寺的后院看到一群面貌出色锦衣华服的少年人,眼神极为深邃,却藏不住笑意。
阮筠婷便与她微笑颔首。那妇人也是颔首,转而回身离开了院落。
君兰舟问:“你认识那妇人?”
“不认识,但总觉得熟悉,好似似曾相识。”阮筠婷疑惑的蹙眉。
水秋心道:“那妇人步履轻盈,身上带着功夫。”
“想来学个功夫强身健体也是有的。”见水秋心和君兰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阮筠婷莞尔道:“再说咱们又不认识,连话也没说过,人家会功夫也不碍咱们什么事。”
阮筠婷说的虽然轻松,可是那妇人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让她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在记忆中翻找那些或许被她忽视掉的片段。
徐向晚和她一同坐车,见她蔫蔫的不说话,以为她是中了暑气身子不适。担忧的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不舒服了?”
阮筠婷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方才那人眼熟。”
“你还在想她啊。”徐向晚送了口气,白她一眼:“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回去咱们要吃什么才是正经的。”
“就知道吃。”阮筠婷取消的捏的胳膊。徐向晚生产之后比从前丰腴了许多,更加增添了成熟和妩媚的气韵。
徐向晚却很不满意自己身上多出来那点肉,嘟嘴道:“为了这个我愁的不行,你还来取笑我,对了,你和水神医那么熟,不如帮我问问,要吃些什么方子才能苗条下来。”
“你现在也不胖。乱吃什么药。”
“可是比以前胖了太多了。”
“皇上喜欢不就行了。”
“坏丫头,你打那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
两人说笑着,清脆悦耳的笑声飘出马车,惹的跟在马车旁的君兰舟也一路挂着微笑。只要阮筠婷开心,他就比得到什么都开心。
不多时,马车就缓缓停在养心小筑的门前,君兰舟一面扶着阮筠婷下马车,一面留意着路对面挺着的一辆蓝色小马车。好端端的,谁会将马车停在郊区来,而且还是停放在养心小筑的门前,难道他们手下的人都没有问一问?
正想着,却见那蓝色的马车帘子一挑,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如归巢的乳燕一般,几个起落就到了跟前。
水秋心、韩肃和君兰舟原本防备,但看清那人是谁,就都惊喜的笑了起来。伏鄂见状也十分惊愕。
君兰舟推了推阮筠婷:“婷儿,你看谁来了?”
阮筠婷理好裙摆,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与她极为相似,只有眉间多了颗红痣的美人弟弟站在自己面前三步远,正咧着嘴笑:“姐!”
“岚哥儿!”
阮筠婷惊喜的大叫一声,提裙摆快步跑过去,一把搂住阮筠岚的腰,她现在的身高,也只刚到阮筠岚下巴处了。
“岚哥儿,你怎么回来了?几时到的?”
“我才回来就来找你,听侍卫们说你们出去了,我想给你个惊喜,特意在门口等你。”
阮筠婷退后一步,仰头看着阮筠岚,开怀的道:“岚哥儿长大了,壮实了好多,是大人了。”
阮筠岚挺直腰板,笑道:“这些日跟父王学习骑射功夫,身子锻炼的结实。”
君兰舟走到跟前,“岚哥儿舟车劳顿,不如进去在谈。”
“好,好,我都给忘了。”阮筠婷拉着阮筠岚的手,“走,我们进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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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欢喜不已,只顾着拉着阮筠岚大步往里走,连徐向晚也顾不得了。她平日礼数周全的很,难得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几人都看得失笑,君兰舟留意徐向晚的神色,见徐向晚笑的很是真诚开怀,并没有介意,也为阮筠婷放下了心。
到了悠然堂,阮筠婷拉着阮筠岚在靠窗的圈椅挨着坐下,“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阮筠岚也不客气,笑嘻嘻的坐在阮筠婷身边,和她拉着手说:“我若早告诉你,就没有了这种惊喜的感觉了。”
阮筠婷看向众人,“你们看看他,这哪里是惊喜?亏得我心脏没问题,否则不成了惊吓了。好端端的回来,我还会以为是不是父王怎么了。”
徐向晚掩口而笑:“看你笑的那个样子,开心就是开心,偏要心口不一,岚哥儿,我可要帮你姐姐作证,你同你父王去了西武国之后,她可有段日子就像没了魂儿似的,吃什么都要说这个岚哥儿爱吃,见了什么也都说岚哥儿喜欢。每次进宫去看我都要提起你。我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阮筠岚笑了,拉着阮筠婷的手摇晃:“我们姐弟俩个一起长大,很少有分开这么久的时候,这还是头一次。”望着阮筠婷,眉头微蹙:“我总担心你被欺负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现在要有这种事也是我欺负人。”阮筠婷眼睛笑弯成两弯月牙。
婵娟和红豆听说阮筠岚回来了,这时也赶着来请安,给众人上了茶。阮筠婷便笑着问:“岚哥儿,你这次是为了什么回来?”
阮筠岚渴了,也不顾着那么多的规矩,先吃了两口茶才道:“还不是担心你么,你信里写的那么吓人……”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君兰舟,转而道:“眼看着要到月夕节了,左右西武国也要来进贡,父王就求了皇伯伯这一次让我一起来。”
“那父王也来了?”
“父王和琼华随后才到,我是先出发赶来的。”
阮筠婷想起自己两次给端亲王的写的信,几乎称得上威胁,还句句血泪,脸上未免有些发热。
君兰舟则是咳嗽了一声。
韩肃见阮筠婷姐弟二人聊的开心,便站起身道:“筠婷,我先回府了,手头还有一摊事要忙。”
伏鄂见状也站起身告辞。
阮筠婷便同君兰舟和阮筠岚一起送他们出门,回来时候直接吩咐婵娟:“吩咐厨房预备食材,我要做几个拿手的菜。”
君兰舟笑道:“看吧,我师父回来这些日也没瞧见你姐姐亲自下厨,看来我们的地位还是不够啊。”
阮筠岚嘿嘿的笑,水秋心也莞尔。阮筠婷不依拉着徐向晚的手:“瞧瞧他,前几日刚下出,他才险些将盘子都吃了,现在又来说我没做过。”
徐向晚笑道:“他是矛盾的很,舍不得你烟熏火燎的到厨下去,还贪嘴想吃你做的菜,谁让你练了一手好厨艺的。”
阮筠婷下厨做了八个菜。几人也不管什么身份差异,同桌而食,欢声笑语。餐后,大家都识相的给阮筠婷姐弟留了说话的空间,各自回去休息了。
阮筠婷这才拉了阮筠岚道后宅的正屋里问:“父王怎么样?可生我的气?”
“知道他会生气,你还写那样诛心的话来气他?”阮筠岚撇嘴道,“你呀,有了个兰舟,是不是连我和父王都不想要了?”
“怎么会。”阮筠婷苦笑:“我是都放不下,才会如此为难。否则大可以和兰舟远走高飞不过问这些事,藏起来就好了。我也是真的被逼无奈。”抬眸看向阮筠岚:“那个昭阳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阳郡主是二皇叔的长女,丧夫多年,兰舟的事是她自己与皇伯伯提起的,想来是兰舟去西武国时候,她自个儿在宴会上相中了兰舟。”
“是么。”阮筠婷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君兰舟那个长相,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刚刚去西武国的时候,脸上好像还有疤痕呢。就是如此,也叫昭阳郡主看上了?不愧是同宗的亲戚,眼光都是相同的。
阮筠岚察言观色,见阮筠婷一幅郁闷不已的模样,笑道:“不过上次你写了那封信之后,父王已经对你们的事情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论是昭阳郡主和兰舟,还是伏将军和你,父王要逼迫也都要先掂量一番。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前一阵子大梁皇帝私下里与皇伯伯通信,提起想迎娶西武国一位郡主,以示两国邦交友好长存,字里行间句句都暗指你,皇伯伯好像动了心,不过父王一直没有松口急于撮合你与伏鄂将军的事,皇伯伯也就没有逼迫父王,这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
“看来皇伯伯很在意父王的意思?”
“是的,你若是回了西武就知道了,西武国王室成员之间的关系,远远没有咱们预想中的那么复杂,好似都很认亲,很团结的。当然,其中不乏勾心斗角的事,但若真发生了什么,雷家人是会团结一致对付外敌的,绝不会做相互拆台的事。而且父王和皇伯伯兄弟关系特别好,皇伯伯很尊重父王的意思。”
阮筠婷闻言便站起身,笑着道:“若是这样,那还好办一些。”
阮筠岚见状便揶揄的眨眼:“是呀是呀,你那信写的我瞧了背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就怕你真的有个什么。你以自身作威胁,当真是那捏住了我和父王的七寸,还真够狠的。”
阮筠婷这会儿脸上已经红透了,拍了阮筠岚肩膀一下,道:“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嘲笑我,若是你与清歌郡主之间也有这么多坎坷,说不定你会做出比我更疯狂决绝的事。”说罢,竟发现阮筠岚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红晕。
阮筠岚见他如此,心情大好,嘻嘻笑着赶他回房去休息。
阮筠岚回来的日子,时间过的好似特别快,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十三,南方战事告急,韩肃身体“痊愈”,自请离都,朝中以吕国公为首许多大臣都上折子反对,但韩肃这一次大胜,威望甚高,反对之人最终仍旧是少数,皇帝想要顺水推舟也没有推成,还要做出一幅完全信任的模样,在宫中设宴为韩肃践行。
八月十四,南郊。
韩肃带了两百名亲兵,于城外列队准备启程。
君兰舟扶着阮筠婷下了马车,伏鄂那项已经翻身下马,快步到了韩肃跟前,一拱手道:“文渊,祝你此番马到功成,再次扬名!”
“多谢青天兄吉言!”伏鄂字青天。
听他们这般热络的说话,阮筠婷知道韩肃拉拢伏鄂的目的早已经达成了,与君兰舟相携到了跟前,“文渊,你要保重自己,可不要受伤了。”
韩肃微笑着点头:“我无碍,你知道的。”
阮筠婷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南边的第二次叛乱是韩肃和君兰舟一手策划的,可她仍旧免不了担忧:“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要小心提防着才是。”她指的,当然是皇帝是否会洞察其中原由,借机发难。
韩肃一颗心早已经被幸福感填满,意气风发的笑着道:“放心,我虽然上了战场,可明刀明枪的并不可怕,你身在都城才要小心,须知道暗箭难防,凡是不要多操心,养身子为主,什么事情依靠兰舟便是。”一拍兰舟的肩膀:“我兄弟的本事,你没有亲眼见过,不会知道,他运筹千里撒尚且游刃有余,保护你安危易如反掌。”
君兰舟咧嘴笑了:“没有这么夸自己人的。”
听他这样说,韩肃更加欢喜了,这是君兰舟第一次当面承认自己是他的自己人,虽然近一年来,他们兄弟一直是同心同德。
伏鄂虽然仍旧瞧不起君兰舟,可他是神医高徒,下一代的“见死不救”自己怎么也要尊重一点,在一旁一直都微微笑着点头。
韩肃便拉过君兰舟的手,道:“兄弟,你过来一下,大哥有话要跟你说。”
伏鄂和阮筠婷见状,自然回避到一旁。
阮筠婷到了马车跟前,选在庇荫的一边站着,伏鄂和阮筠婷独处,似乎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站的很是僵硬。阮筠婷也不主动说话,而是看着不远处的二人,猜测他们会说些什么,只见他们低声言语了几句,君兰舟颔首,韩肃便一挥手,从随行的亲兵中走出两人到了跟前,一同给君兰舟单膝跪地行礼。
那两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面生的很,另外一个却是阮筠婷熟悉的。
“牛山?!”
阮筠婷疑惑的惊呼。
那边几人听到动静,都看向阮筠婷这边,牛山见了阮筠婷,脸上立即红了,犹豫了一下,果断起身过来,给阮筠婷行了大礼:“牛山从前对不住郡主,郡主没有为难我娘,小人感激不尽,从今以后跟着王爷,定当肝脑涂地,请郡主宽宏,原谅小人。”
阮筠婷看了他半晌,心中渐渐消化着牛山突然出现代表了什么的信息。看来,韩肃已经成功的得到了萧北舒经营多年的那股势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且不论韩肃是如何做到的,只看他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看方才君兰舟的表情,好似也不知情,很是意外的模样,看来,韩肃的动作够利落的了。
沉思时,韩肃已经到了阮筠婷跟前,道:“这两名亲兵留下,保护你和兰舟的安全。”
阮筠婷挑眉,有些意外,她身边不乏侍卫,端亲王留给她的那些精壮汉子各个都是好手。不过韩肃既然如此决定,她也不好拒绝,毕竟他是一番好意,便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韩肃也笑:“你好生保重,我走了。”
“嗯,你也是。”
阮筠婷和韩肃道别之际,君兰舟一直面带笑容的看着,瞧他的眼神和表情,仿佛专注于眼前的谈话,其实他的思绪早已经飞转了起来。韩肃留下的这两人,一人代表了萧北舒留下的力量,另外一人应该是韩肃的老部下了。如果萧北舒的那些力量并未完全归顺韩肃,只是与韩肃合作各取所需,那么他的猜测就成立——他们两拨人各派代表留下,无非是想监视他。
也对,他与韩肃虽然是亲兄弟,然皇室之中骨肉残杀的事情屡见不鲜,他们所图谋的大事万一泄露出去一星半点,韩肃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韩肃的部下也全部会被牵连,留下两个人监视,至少远在边关的韩肃能够及时把握他们身边的状况。怕是以后,他与婷儿多说几句话,或是单独呆在某个房间里多久还有见过什么人,韩肃都会知情。
君兰舟心下有些复杂的异样滋味,脸上笑的确如常。
“文渊,你要小心。”
“你也是,兰舟,有什么事就去信。”
兄弟二人相互拍了拍肩膀,韩肃便洒然一笑,牵过白马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绝尘离开。
望着那一行的背影,君兰舟嘴角弯起的弧度越发大了。
阮筠婷早已经注意到君兰舟脸上的笑容不似往常,与他相处的久了,他的一举一动代表了什么含义阮筠婷自然晓得。再加上韩肃留下的那两个人,以及牛山的身份,阮筠婷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对韩肃的小心除了赞同,便是有些无奈。
“兰舟。”阮筠婷拉着他的手,安危的微笑:“别想太多了。”
君兰舟回握她微凉的手,笑着点头,“我知道,这是正常的。”
他们二人温情对视,情意缱绻,让一旁的伏鄂很是尴尬,既看不惯又嫉妒,不免咳嗽了一声。
阮筠婷收回眼神,连看都没看伏鄂一眼,转而问韩肃留下的另外一人:“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张艺,见过郡主。”
“张艺?很好,既然文渊将你留下保护我和兰舟,那你便和牛山一同去养心小筑住下吧,也好方便就近保护。”既然韩肃不放心,她和君兰舟也是坦坦荡荡的,就让他们就近观察又何妨?
张艺和牛山原本还在想要如何开口,想不到阮筠婷直接开口邀请他们,张艺便立刻觉得阮筠婷此人很是商道,行礼道:“多谢郡主体恤。”
见安排妥当,阮筠婷转身便要上车。
伏鄂憋了半天,脸都红了,盘旋在口边的一句话在她转身上车之际终于迸了出来:“郡主,不如咱们去望夏湖逛逛?听说那里景色甚美,且这种天气去了,临近水边也很是凉爽。”
阮筠婷停下动作,回头礼貌而疏远的一笑:“多谢伏将军的美意,不过我身子不适,要回去休息了。天儿热的很,伏将军也快些回会同馆去休息吧。”自从出了宫,伏鄂就因为赌气去了会同馆住。
伏鄂羞臊的面色通红,只尴尬的哦了一声,便上马现行告辞了。
君兰舟好笑的摇摇头。起初他还生伏鄂的气,还算计伏鄂,现在相处久了下来,他不过是一个家学渊源的富家子弟而已,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不值得他担忧,而且阮筠婷又是一心对他的,他也就不再故意与之为敌了。
阮筠婷回到养心小筑,一进门就看到婵娟正站在门口等着,笑着问:“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婵娟笑着撑起纸伞为阮筠婷遮阳,扶着她进去。
君兰舟疑惑的问:“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阮筠婷笑着止步,回身道:“我方才让红豆去九王府上下帖子,请清歌郡主来一同吃个饭。”
“哦!”君兰舟拉长音,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想成全岚哥儿。”
“是啊,清歌郡主为人率真爽快,对岚哥儿又是真心的,而且岚哥儿也喜欢人家,我这个做姐姐的,做什么不成全他们?”阮筠婷说到此处,美眸一转,拉过婵娟道:“说到成全,还有一桩事,想请君大人首肯。”
见阮筠婷如此正儿八经的说话,又是拉着婵娟,君兰舟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配合的问:“什么事?”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是什么事,这种事还要女儿家的先开口吗?安国那里是什么意思,你好歹问一句话。”
君兰舟哈哈大笑:“他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婵娟闻言,脸都已经红透了。
君兰舟便道:“既然他们情投意合,不如咱们就成全了这桩美事,我回头就让人去给安国说媒去,他们好歹服侍了咱们一场,婚事可不能怠慢了。”
阮筠婷连连点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不想胡乱将婵娟配了人,宁愿她风风光光的嫁了,你若是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如此甚好。那么这件事我回头就去办。”
婵娟这厢脸颊已经红透了,仍旧忍不住开口道:“郡主,奴婢是下人,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不合规矩?婚姻大事,岂能草率?我说和规矩就和规矩,你服侍了我一场,不能将你稀里糊涂的就给了人,那岂不是太便宜安国那小子了? 女人一生只有这一次,要嫁,咱们就风风光光的嫁,你放心,我给你做主。”
婵娟闻言感动不已,跪下来叩头道:“奴婢多谢郡主,多谢君大人成全。”
内宅里人多口杂,消息传的自然快,没过多久,整个养心小筑的人都知道安国要向婵娟提亲了,婵娟要风风光光嫁给安国的消息。
红豆听后,有片刻的怔楞。她比婵娟小一岁,如今婵娟的未来已经定下了,可她却还迷茫着。从前她想,她是阮筠婷的贴身侍女,将来必定是陪嫁,阮筠婷嫁给谁,她就有可能是谁的通房,如果做的好了,阮筠婷给她开脸,她还能抬了姨娘,这一生也就衣食不愁了,所以阮筠婷赐婚给戴明时,即便主子是个妾,她也是对戴明存了希望,禁不住对戴明充满幻想,还妄图在阮筠婷婚前就博得戴明对她的好感,然而在那件事情上,她已经吃到了教训,知道了卖主求荣是绝不允许的。
阮筠婷后来虽然还一直留着她在身边,但许多事情都是带着婵娟去,有意让她避开一些事,她是知道的,她不强求参与到阮筠婷的事情中去,第一是阮筠婷没有惩处她的背叛已经是万幸,不再信任她也是情理之中,第二,是她不想趟浑水。
而如今,婵娟都要嫁了,她眼瞅着也要满二十岁了,自己的未来还没有个谱。难道,阮筠婷会允许她伺候君兰舟吗?就算君兰舟肯,阮筠婷怕也不会允许的,她一辈子被做郡主的主母压着,一定没好日子过,还不如另作打算。
思及此,红豆便去了赵林木家的屋里,毕竟是自己的姨妈,许多事情都可以商议。
红豆失魂落魄了一下午,这会子又不声不响的出去了,同一个屋子里,阮筠婷怎么可能看不见?红豆对她忠心,可也心思缜密,不像婵娟那样大咧咧的,红豆懂得为自己作打算。
看来,婵娟的事刺激到她了。
阮筠婷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册,望着自己投影在窗棱纸上的影子半晌才叹了口气。
眨眼到了八月十五月夕节,作为大梁国最重视的传统节日,宫里头自然要大摆宴席。一清早起来,大太监德泰就来养心小筑传了皇上的口谕,邀请端阳君主,端王爷世子,君大人,伏将军一同进宫赴晚宴,还说,徐向晚已经在养心小筑住的够了,也该早些回宫准备着参加晚宴,正好跟德泰一起回去。
徐向晚听到这吩咐一点都不意外,可心中仍旧是怅然若失的。她这几日在养心小筑,几乎日日都能见到水秋心,虽然他对她总是很礼貌疏离,可她已经很满足了,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曾经她的手被烧伤,水秋心整日来医治她的那个时候。如今分开,还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可是,她毕竟是皇帝的婉妃,是十皇子的母妃,她没有资格说不,还要欢天喜地的应允, 一路随着德泰离开,连头都不敢回,口中还要连连不停问德泰皇帝这些日可好,太后这些日可好,十皇子这些日可好。
阮筠婷看着她的背影,着实伤感了许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原本月夕节的晚宴时预备开在御花园中的,谁料想天公不作美,过了晌午天空就乌云密布,不多时雷声大作,下起雨来。 .小雨连连绵绵下了一个下午,当傍晚仍旧没有住下的意思,皇帝便将晚宴临时挪到了临近御花园的荣华殿。
阮筠婷穿了身晴空色的对襟圆领素面褙子,打扮的随意又不失优雅华贵,行走间发间珍珠丹凤步摇晃动,显得摇曳生姿。阮筠岚则着宝蓝色绣青山流水的窄袖云锦外袍,头戴白玉冠,与阮筠婷并肩而行。因为身份关系,身着白色素缎外袍的君兰舟紧随其后,在他们身后的,是穿着侍卫服饰的牛山和张艺。
一行人一踏入荣华殿,殿中的喧哗声便淡了下去,到场臣子及其家眷的各种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参见梁国陛下。”到了殿前,一行人行礼。
皇帝笑着点头,扬声道:“赐坐。”
“谢陛下。”
阮筠婷和君兰舟拜见过皇帝,转而去了徐家人的跟前。今日到场的有徐老太太、二太太,三老爷,二爷夫妇和四爷夫妇。
“婷儿(筠岚)给外祖母请安。给二舅母、三舅舅请安。”阮筠婷和阮筠岚异口同声行了礼。
君兰舟则带着牛山和张艺微笑着站在一旁。
老太太等人颇为意外,却也欣喜,心道当真没有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七嘴八舌的问候,纷纷起身还礼。
老太太冲着阮筠岚伸出手:“岚哥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快来给外奶奶看看!”年岁大了,又经历过那么多的分分合合和生离死别,如今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都在身旁。这么多日不见阮筠岚,着实想念了。
阮筠岚笑嘻嘻的起身,到老太太身边蹲下:“我才回来。为了来参加月夕晚宴的。”
二太太就欢喜的笑:“如今岚哥儿长大成人了,越发的健硕了。”
阮筠婷凑趣道:“是啊,岚哥儿这次回来我发现他长高许多。”
几人热络的说话时,君召英扶着怀了近八个月身孕的徐凝巧走了过来。
二太太乍一瞧见。连忙离席去接,低声责怪道:“怎么不好生坐着,乱走什么?”
君召英冲着徐凝巧做鬼脸,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徐凝巧一手拉着君召英。一手拉着二太太,笑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习武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我瞧着咱家这边热闹的很,忍不住来凑趣。公婆那里已经回过了。”
“那就好。”二太太转回身。对君大老爷夫妇颔首微笑,对方同样回以微笑。
阮筠婷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徐凝巧了,好像上次吃饭时。才说她怀了身孕。如今却已经大腹便便,时间过的真是快!
“巧姐儿!”
罗诗敏和阮筠婷一同去迎接,徐凝巧笑道:“咱们家这么热闹,我们怎么可能不来?”
众人便是笑。
大殿中原本就觥筹交错,众臣随意笑谈畅饮,徐家这里的情况也不足为奇,不过皇帝有心观察此处。无论隔着多远,只要他想,这些人交谈了什么他就都能知道。笑着叫过德泰,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阮筠婷就看到德泰弓着身子到了跟前,行礼道:“郡主,世子爷,换上说了,既然郡主和世子爷与外祖家的人在一块欢喜,那么就在此处入席吧,奴才立即吩咐人,将给您几位预备的桌席挪过来。”
阮筠婷笑道:“多谢皇上,还是皇上想的周到。”说着从袖中拿出在别苑就预备好的大封红,悄悄以袖子遮住递给德泰,“这么久以来,全靠德公公照顾。”
“哎呦,郡主,这可怎么说的好。”德泰眉开眼笑的将封红收在袖袋里,连连给阮筠婷道谢:“奴才多谢郡主和世子爷的赏了。这就去吩咐人办事了。”
“有劳公公。”
不多时,便有一队小太监,将原本摆在皇帝身侧的圆桌连桌带瓜果美酒都抬了过来。来回两趟,杌子也都搬了过来。
阮筠婷便于阮筠岚、君兰舟,挨着徐家人坐下,牛山和张艺,则是站在阮筠婷和君兰舟的背后。
闲了下来,阮筠婷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来宾和布置。荣华殿四周大红的柱子上都装饰着红绸,皇帝带领着婉妃和柔恭皇贵妃坐在主位,下手边的则是一些皇室宗亲,值得一提的,是戴雪菲也在其中。
“文渊不是禁了她的足吗?”阮筠婷以檀香扇掩口,低声对君兰舟说。
君兰舟笑道:“就算禁足,裕王一脉也总要有人来的,今日是例外。”
阮筠婷便瞥了下嘴。从前对戴雪菲谈不上讨厌,如今却已经是厌烦了。
不多时,丝竹声响起,有身着杨妃色舞衣的少女袅袅婷婷成群而来,阮筠婷已经久不去书院,不过仍旧认得出这些有许多是小学部的人,月夕节会有奉贤书院的舞蹈表演和与西武国的斗志比赛,已经是往年惯例。
只不过这一次,她换了个立场,成了梁国人口中的西武蛮子。
“郡主。”这时,有名小太监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个天青色的盖盅过来,行礼道:“郡主,这是婉妃娘娘特地吩咐给您的血燕窝羹。娘娘说您身子不好,理应多进补。”
小太监说着,将盖盅放在了桌上。
阮筠婷只觉得窝心的很,抬起头看向皇帝身旁的徐向晚。
徐向晚今日穿正红色的交领大衣裳,头戴金累丝的三头凤钗,明艳照人,风华无双,俨然已有正宫风范。
阮筠婷微笑,掀开了盖盅的盖子,一股清香味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幽香扑鼻而来。
就坐在阮筠婷背后的徐凝巧闻见了,笑嘻嘻的转回身:“这是什么味儿,好香。”
阮筠婷原本是不想拂了徐向晚的美意,可徐凝巧毕竟是个孕妇,嘴馋一点也是有的,再说是自己的七表姐,她也不能吝啬以盖盅燕窝,便笑着将盖盅端给徐凝巧:“七表姐,你尝尝。”
徐凝巧不好意思的双手接过来。
二太太就轻点女儿的额头,嗔怪道:“瞧你馋的。”
徐凝巧理直气壮的道:“又不是我馋,是您未来的外孙馋啊,再说婷儿也不是外人。”
君召英闻言哈哈大笑,附和着:“就是就是,我们巧儿才不馋,快吃吧。”说着话转回身对阮筠婷微笑。
阮筠婷也回以微笑,收回目光时,却见君兰舟眼睛盯着大红桌巾上牡丹盛开的刺绣发愣。
“兰舟?你怎么了?”
君兰舟不理会阮筠婷,而是蹭的一下起身,劈手躲过徐凝巧手中的盖盅。
他的身法极快,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吓的徐凝巧哎呀一声。君召英连忙扶着娇妻,呵斥道:“兰舟,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盅燕窝!”君兰舟也不是小气的人,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最了解君兰舟不过了,如何能为了阮筠婷来跟一个孕妇抢燕窝?
这边一有动静,殿中众人的目光便都看了过来。
君兰舟面色严肃,将盖盅放在桌上,沉声道:“有毒。”
“什么!”
君召英骇然惊呼。
宴会原本就是吃吃喝喝,一句有毒,让所有人骇然,惊恐如涟漪一圈圈漾了开去,整个荣华殿中已是一片唏嘘,碍于皇帝在场,众人才没有喧哗。
皇帝站起身,他身后的吕妃、徐向晚,以及皇室宗亲一同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君兰舟一直桌上散发着清香和莫名香气的燕窝,道:“皇上,婉妃娘娘赐给郡主的这盅燕窝有毒。”
徐向晚一下子白了脸,“婷儿!”快步到了阮筠婷跟前。
阮筠婷忙拉住徐向晚的手,以示信任和安慰,“这燕窝不是婉妃娘娘亲自下厨做的,从膳房到这里要经过多少个人的手还未可知,我相信婉妃娘娘不会如此。”说到此处,阮筠婷认真的看着皇帝:“不过皇上,有人蓄意挑拨大梁国和西武国的关系却是真的。”
在坐之人都不是傻子,如果阮筠婷中毒身亡,以西武国端亲王的性子,必然不会答应,说不定南边战事未平,西武蛮子又掺和一脚,梁国届时腹背受敌,岂不是危险?
皇帝脸色骤变。
“来人!”
“皇上。”
“给朕宣太医院的李太医来,验证此燕窝是否真的有毒。”皇帝看向君兰舟,道:“若是没有毒,而是君大人信口雌黄,那朕绝不会姑息。”
君兰舟闻言一笑,道:“此毒名唤千日醉,需经过沸水冲泡才能起,奇效后毒素持续期间,会散发一种似花非花的异香,中毒着如其名,昏迷千日衰竭而死,这种毒,是我师叔祖苏十三娘子毒经商记载的,师傅曾经与我说过几次,我印象深刻,不会错认。”
提起苏十三娘子,大多数人都知道是毒仙,与神医见死不救原本系出同门,而君兰舟是现任神医的徒弟也并非秘密,他的话,其实已经取信了大多数人。
皇帝面沉似水,德泰则是吩咐小太监,给他搬来一把圈椅,皇帝施施然坐下。
不多时,一名年约四旬留了山羊胡穿着墨绿色官服的太医,就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快步而来,先给皇帝行大礼:“臣参见皇上。..”
“免了。”皇帝一挥手,道:“李太医,你给朕验一下那盅燕窝。”
“是。”
李太医来时路上已经听小太监说了状况。而且皇帝之所以叫他来也是有原因的。他在太医院专事外伤一科,然皇帝知道,他最擅长和爱好的却是用毒和解毒。
李太医来到桌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先探,银针没有变化,拿起盖盅闻了闻之后,又取出些瓶瓶罐罐,捣鼓起来。
君兰舟冷眼旁观,见他所用之法与师傅所说的相同,便放下了心。
不多时,李太医来到皇帝身边跪下,道:“回皇上,燕窝中的确有毒。此种剧毒,名唤千日醉,中毒者……”接下来所说的,与君兰舟所言无二。
荣华殿中鸦雀无声,皇帝气的脸色铁青。
阮筠婷看着那盅燕窝也是后怕,这毒若是给徐凝巧吃了,她岂不是要一尸两命?到时候别说是君家,就连徐家也会怪罪于她,说不准,这件事还会上升到两国的层面上去,给父王惹来麻烦。
阮筠岚面色严肃,拱手道:“陛下,很明显是贵国的宫中有人要陷害端阳君主,借以挑拨大梁国和西武国的关系。在下希望陛下能够彻查此事,绝不能让心存歹念之人逍遥法外,如若不然,我西武国定不会善罢甘休!”
阮筠岚这话说的极重,事情涉及到阮筠婷的安危,他如何能不在乎?万一刚才阮筠婷将燕窝吃了呢?他们从前中的那个剧毒已经折磨她不浅,他实在无法眼看着她受折磨。还有。阮筠婷将燕窝让给了徐凝巧,若毒让徐凝巧服了,岂不是可怜了无辜的人?君召英与徐凝巧如此恩爱,会有多伤心?
皇帝冷着脸。被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威胁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然阮筠岚如今是端亲王世子,昨日他还收到国书,端亲王和琼华公主这几日就到。别人都不怕。可端亲王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不论如何,这下毒之人已经做了严重影响到他大计划的事。
皇帝怒急攻心,沉声道:“德泰,命人彻查。方才是谁做的燕窝,谁端来的,这盅燕窝经过了谁的手!。给朕查明白!”
“是!”
好好的晚宴。此刻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朝中大臣及家眷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生怕惹怒了正烦躁之中的皇帝,就做了出头鸟。
阮筠婷一直都拉着徐向晚的手,她相信这件事绝非徐向晚所为,因为分析利弊,这件事包含了太多的政治元素。徐向晚只是一个深宫之中的妇人,害了她,对她有什么好处?害了皇帝,导致江山不稳,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君召英走到君兰舟身旁,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没说话,已经将意思表达的分明。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他就说君兰舟不是那小气的人,刚才是他太护着巧姐,脑子根本没有好好考虑事情,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君兰舟当然不会计较,露齿一笑,搂了一下君召英的肩膀。
正当这时,德泰快步走来,给皇帝行礼,道:“皇上,奴才已经调查清楚了,才刚的燕窝,是御膳房做了,由小安子端上来的,路上只有裕王妃身边的桃红姑娘来询问了一下。”
裕王妃?
所有人都将惊愕的目光投降人群后的戴雪菲。
戴雪菲脸上一片惨白,不可置信的望着身旁的侍女:“桃红,你……”
皇帝瞥了戴雪菲一眼,面无表情的道:“桃红询问?是怎么询问的?”
德泰一推他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出来,跪倒就磕头:“回皇上,奴才刚从御膳房端了燕窝出来,就遇上了桃红姑娘,桃红姑娘掀开盖盅,还端过去闻了闻,说御膳房做的,好。”说到最后,小安子已是哆嗦的语不成句。
李太医闻言道:“千日醉若是溶于才才炖好的燕窝羹,也是可以生效的。”
皇帝冷笑着,“桃红。”故意拉长音。
桃红浑身抖的如风中的树叶,“奴婢桃红,给皇上请安。”
“你为何要下毒毒害端阳郡主?”
桃红抿着嘴,先是害怕,随后仿佛已然心如死灰了,叩头道:“回皇上,这毒是女婢下的,奴婢看不惯端阳君主,所以想毒死她。平日里接近不了她的饮食,只有今日这样的场合才找得到机会。”
“你为何看不惯端阳君主?”皇帝追问。
话才说完,却见桃红双眼一番,嘴角淌出一道血线。
在场的宗室子弟,如何见过这等场面,纷纷惊呼,李太医立即上前,斟茶之后道:“是剧毒。人已经去了。”
阮筠婷心里发凉,蹙着眉头。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件事会牵扯到戴雪菲身边的侍女,且这侍女还是个死士。如今人去了,想再追问是谁指使已经是不能够了。看向戴雪菲,难道真的是她背后策划?桃红所说的看不惯她,是因为韩肃对她的友情?
戴雪菲在韩肃那里一次次吃瘪,甚至为了她父亲的事情来求她,会不会是因为她拒绝了这件事,才让戴雪菲怀恨在心,对她动了杀机?
可是这样想也不对,要下手,什么时候不行,任何场合都比今日的场合要好,这等容易挑起两国事端的事,皇帝难道不会彻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正沉思着,阮筠岚已道:“皇上,虽然投毒者已经自绝,可一个小宫女如何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操纵。”
“正是。”君兰舟道:“这种毒千金难求,一个寻常宫女不会有闲钱弄到这个。”
皇帝见西武国随行的侍卫们虎视眈眈,又见君兰舟和阮筠岚神色认真,便道:“这件事朕会交与振国司彻查。”
君召英上前行礼道:“皇上,臣愿意竭尽全力调查此事。”
“准了,你去办吧。”
好好的月夕晚宴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来,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皇帝一声令下,便有宗亲和大臣齐声道:“皇上英明。”
戴雪菲也是义愤填膺,转而对君召英嘱托道:“还请君大人竭尽所能,查出真凶,还我一个清白。”
君召英不是藏的住心事的人,闻言面上似笑非笑,礼数周全的拱手:“裕王妃放心,下官必然尽力。”
吕贵妃上前挽住戴雪菲的手臂,温柔的笑:“裕王妃不不必担忧,清者自清,那些胆敢在皇上眼皮子低下耍阴谋诡计的人,定当会受到惩罚。”
徐向晚妩媚的笑眯了眼:“柔恭皇贵妃说的是。”
皇帝显然已经被此事弄的心烦意乱,面无表情的起身回了主位,众人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接下来的宴会气氛也十分压抑,草草的收场了事。
回程的马车上,阮筠婷垂眸摆弄着腰间的玉压裙,冷静下来再回想方才的事情,有许多可能性浮上心头。戴雪菲如果是无辜的,会有谁希望她死?吕家人,还是皇帝?若是戴雪菲所谓,她一个无娘家可依靠的人如何能有这份魄力?难道她以后连韩肃这个依靠都不要了,打算玉石俱焚?好像怎么想都有可能。
且不想是谁作的,今日这盅燕窝,如果她吃了,她死,挑拨的是西武国与大梁的关系,还有可能挑拨韩肃与君兰舟的关系,这两种,受益者是谁?如果是徐凝巧吃了,那么不但挑拨了她与徐家、和君家的关系,更有可能上升到两国层面,说他们西武人谋害徐将军之女,若真如此。又有谁从中获益?
阮筠婷想的脑子打结,只觉得此事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姐姐……”阮筠岚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阮筠婷撩起窗帘:“怎么了?”
“你不用担心,我回头就上书施压。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敢打你的主意,欺负咱们家没人了?”阮筠岚咬牙切齿,骂道:“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从前对你百般讨好。现在又玩这一套!他们家专门生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阮筠婷失笑,阮筠岚言语中已经认定戴雪菲是幕后指使者了。
君兰舟也策马到了近前,与阮筠岚并行:“我倒是觉得事情并非你我所想的那么简单,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咱们忽略的事。”
阮筠婷便与君兰舟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他们也都怀疑这件事是否是皇上故意为之,为了挑拨君兰舟和韩肃关系的。
“无论如何,好在没事。”阮筠岚朝着君兰舟拱手:“多亏了你发觉了那毒药。”
君兰舟微笑还礼。心中也是无比感激自己认真与水秋心学习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老祖宗也吓坏了,明日早起咱们也要会徐家去看看才好。”阮筠婷道:“父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阮筠岚道:“前儿清歌给了我一株老参,正好明儿给老祖宗带去。”
阮筠婷将手伸出车窗,君兰舟默契的握住,两人一人乘车,一人骑马,相握的手摇摇晃晃:“明儿你也同去吧。”
君兰舟挑眉笑着:“那是自然。我若是不去,岂不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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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延寿宫。
白薇为徐向晚端上燕窝羹,小心翼翼道:“娘娘请用。”
徐向晚看着燕窝,就想起方才在荣华殿发生的事,吩咐道:“白薇,你说今日的事,婷儿会不会怀疑本宫?”
“娘娘多心了。郡主与您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相信外人不信您呢。再说,您害了她,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白薇原本说的不无道理,前面的一段话让徐向晚听了心里平静了不少,可最后一句,却让她的眉头有一次皱了起来。她害阮筠婷,的确对自己没有好处。可如今她的身份是皇上的妃子,在阮筠婷的眼中,她和皇帝是一体的。阮筠婷出事,对她没有好处,可或许对皇帝是有好处的。
表面上看,阮筠婷若有个三长两短,西武国会与大梁国翻脸,但是她是皇帝的枕边人,揣摩皇帝的心思也有一定深度了。自从那次阮筠婷和皇帝一同离开一段时间,回来之后皇帝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先是对阮筠婷表示兴趣,有意纳为妃子,后来阮筠婷病了,这个念头才作罢,皇帝每次提起阮筠婷时,与其都有些不同,似乎在意,也似乎忌惮。
有没有可能,是阮筠婷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是对皇帝有用的,到了既然得不到她就灭了她的程度?仔细想想,也未可知。
徐向晚叹了口气,道:“这些日你着人帮我秘密的盯着吕氏那里。”
“娘娘?”
“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今日吕氏的表情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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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松龄堂。
阮筠婷姐弟和君兰舟刚一进门,二太太就第一个迎了出来,见到君兰舟,行了一个深蹲礼:“君大人,昨日之事多亏有你!”
“二夫人万万不可,快请起。”君兰舟忙还礼。
阮筠婷将二太太搀扶了起来。
老太太便道:“你就让你舅母谢过兰舟吧,昨儿个晚上回来,她就一夜都没睡。一直后怕。”
阮筠婷扶着二太太入座,道:“可不是么,我想想也是后怕,原本巧姐儿想吃燕窝,我让给她是一片好意,谁知道竟险些害了她。若她和孩子有个什么,我当真要一头撞死谢罪了。”
二太太拉住阮筠婷的手道:“不,婷儿别这么说,你又不知情,哪里能够怪你。”感激的望着坐在对面的君兰舟:“君大人,多亏了你医术高明,慧眼如炬,竟然能发现燕窝里的毒。否则可真的是……”说到此处,联想到大腹便便的女儿,二太太已经落了泪,连忙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二奶奶王元霜接过丫头手里的美人锤,亲自为老太太捶腿,回过头好奇的问:“不过昨儿的事情也真是神了,君大人是如何看出那燕窝羹不对劲的?”
君兰舟昨日其实早就将其中细节说了,不过知道王元霜是要转移话题,便道:“我是闻到其中气味不同。千日醉有一种特殊的似花香的香味,全是因为其中的一味起到主要作用的毒花。”
“荣华殿距离御花园那么近,空气中又有花香,又有脂粉香和酒菜香,君大人都能辨别的出来,着实让人佩服。”这一句王元霜说的很真诚。
老太太和二太太也纷纷点头。
君兰舟惭愧的道:“哪里,其实我还是学艺不精,我也是仔细辨别了一番放能确定,否则婷儿端起来的时候我就该制止了。”
老太太现在看着君兰舟当真是越看越顺眼,觉得这孩子不但长相配得上阮筠婷,又是见死不救的唯一弟子,还是西武国的大官。要知道,四品官已经很了不起了,她的三儿子熬了一辈子还是个五品。
“老太太,四奶奶来了。”画眉在撩起湘妃竹的门帘。
一身素雅藕荷色的罗诗敏牵着个小女童走了进来。
阮筠婷忙迎上去:“这是蕊儿吧?长这么大了。”
罗诗敏佯作生气的白了阮筠婷一眼:“你呀,多久没来了,当然不知道蕊儿长高了。”
蕊儿生的粉雕玉琢,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不过性子却是安静,见了人有些怕生,脸蛋红红的躲在罗诗敏大腿后。罗诗敏费了些力气才将她哄了交给乳母,抱去给老太太。见了小蕊儿,众人都忙着去逗她,一时间侧间里欢声笑语。
阮筠婷看着面前优雅端庄的罗诗敏,突然想起在平安寺后院里看到的那个高挑的美貌妇人她身上那种优雅娴静的气质,不是与罗诗敏相同么,而且他们的外貌也有些相似,难道……那是罗诗敏的生母?
“诗敏。”阮筠婷压低声音:“你最近去过平安寺吗?”
罗诗敏一愣,知道阮筠婷指的什么,摇了摇头:“我没有去,因为这件事需要保密,我父亲将我母亲的事情封锁的那样严格,假死的事情都做了。想必其中会有很多错杂的关系是我不知道的。”
阮筠婷明白罗诗敏的意思,她是在告诉自己不要乱说,免得坏了他们的事。
“我晓得,不会乱讲话的。”
罗诗敏抿着红唇拉过阮筠婷的手拍了拍。
这时候就听老太太在打趣:“看看他们俩,见了面就有数不清的悄悄话要说,从前一个院子住着,住处出感情来了。”
王元霜和二太太就都配合的笑。
阮筠婷和罗诗敏手拉手到了老太太身边,几人凑趣的与他闲聊逗闷子。只不过在说话的时候,阮筠婷仍旧忍不住去猜想,罗诗敏的生父,当年那位武功高强的师兄,如今在哪里?到底是谁?
用罢了午饭,老太太正说起徐凝敏的婚事,外头突然有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太太的失心疯发作了!”
王元霜闻言脸上铁青,拉过那小丫头,抬手就是两个耳刮子:“混说什么!也不怕惊扰了贵客!”
那小丫头被打的傻了眼,愣了一下看着屋里头的人,见不全是自家人,心中暗自骂自己鲁莽,忙跪下连连磕头:“二奶奶息怒,奴婢知错了。 .”
王元霜如此通透的人都做得出这种欲盖弥彰的事,可见大太太所谓的失心疯是真的。阮筠婷本来惊讶又不信,如今却也信了。下意识的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与阮筠婷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而关切的问老太太:“老祖宗,难道大太太身子又不好?”
老太太好似几位疲惫,扶着额头叹息了一声,对王元霜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你也不用瞒着他们。这种事,谁都知道不外扬。”言下之意责怪了王元霜,也告诉了阮筠婷和君兰舟此事不宜外扬。
看着君兰舟,老太太目光恳切:“兰舟,你是水神医的高徒,想必医术了得,不如你去帮着看看大太太如何了?”
君兰舟站起身拱手:“是。”
“我同你一起去。”阮筠婷起身,道:“老祖宗,我很久没见大舅母了。我也去看看。”
“去吧,岚哥儿你也去,护着点你姐姐。”
“是。”
几人给老太太行了礼,便跟着王元霜一同离开了松龄堂。
才下了庑廊下的台阶,王元霜便拉着阮筠婷的手抱歉的解释:“婷儿不要怪我。实在是因为婆婆的情况特殊。二爷为了此事整日郁郁寡欢,而且怕也是觉得伤体面。你也知道,自从仁贤皇贵妃获罪,咱们家长房就落魄了,后来皇贵妃去了,咱们就更抬不起头来。”
“二嫂子不用多说,我都理解。”阮筠婷回握王元霜的手。
王元霜便感激的笑了笑。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大太太的庸人居,还没等进院门,就听见里头有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奴婢们劝说着。时常传来惊呼声和大太太的谩骂声,离得近了一听,内容却像是在骂老太太:
“你这老糊涂,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早些年利用我的梦姐儿。如今见那个狐媚子得圣宠了,就不管梦姐了,你也不怕报应,到了阴间你还有脸见梦姐吗。老混蛋!老妖精……”
王元霜听的十分尴尬,回头解释道:“太太平日里是好的,一发作就六亲不认。逮谁骂谁。前儿还骂了我。”
王元霜的话,阮筠婷其实半个字都不信,不过理解的道:“大太太经历了丧女之痛,难以控制情绪也是有的,只不过这些话若叫老祖宗听了去,怕又要伤心了。”
“哎。老祖宗就是体谅太太病着,所以一直隐忍着。我这做晚辈的。瞧着都难过。今日恰好神医的高徒在,君大人,还劳烦你给太太诊治诊治。”说着就要给君兰舟行礼。
“二奶奶不必多礼,我既然来了,少不得要看上一看。”
说话间到了庑廊前,屋里的谩骂声越发的清晰了,众人撩起门帘劲舞,就见大太太穿了件茶金色的对襟袄子,披头散发的叉腰站在屋子当间喘粗气,丫鬟婆子都躲在案几或是圈椅后,或站或蹲,地上一片狼藉,碎瓷和破烂了的摆设堆在一处,像是刚被抄家了一样。
王元霜眉头紧缩,“太太,您又怎么了。”
大太太喘着粗气,双眼瞪的如铜铃,恶狠狠的道:“都给我滚出去!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都来害我,都来算计我的梦姐!”
阮筠婷见她睚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实在不像是在装疯。担忧的道:“大太太,您消消气。有什么事好好商量着解决,何必如此伤人伤己呢,说出去的话可收不回来啊。”
“呸!”大太太啐了一口:“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不过是个西武蛮子生的杂种,别以为你认了个王爷的亲爹就能在我面前托大了!平日让着你不与你计较罢了,还来跟我说这些四五六的经,你算老几!”
“太太!”王元霜忙拉住大太太的手臂摇了摇,却被一把推开了。王元霜趔趄着后退,扶着圈椅才站稳。
阮筠婷面色寒霜,冷笑一声:“太太的失心疯得的真好,不但记得清人,连所有琐事都记的清清楚楚,一点疯样儿都没有。”
大太太闻言怒极,大吼道:“你这个小荡妇,你……”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君兰舟不知何时到了大太太身后,在她背脊上几个学位出手如电的刺了几针。大太太的眼睛变明显有些抬不起来,身子也晃晃悠悠的失去力气,就要软倒。
“快扶着你们太太。”
君兰舟一吩咐,躲起来的下人们连忙将人连扶带托的送到了里屋的罗汉床上。
君兰舟随着进屋,先是切脉,然后翻了翻大太太的眼皮,想了想,回头对王元霜道:“你将大太太领口的口子解开,悄悄她的脖子。”
王元霜虽然奇怪,可也照办了,解开大太太领口的盘扣,将领子往下翻了翻,一看之下,她奇怪的张大眼,用手摸着大太太的下巴以下处:“哎呀,这怎么肿了这么大。”
君兰舟叹息一声,问:“自大太太发病,可曾有郎中来瞧过?”
王元霜摇摇头:“太太口不择言,家丑不外扬……”
下面的话不说也很明白,显然是徐家怕丢人,就没理会大太太。
君兰舟道:“她这是大脖子病,患了这种病症的人,容易亢奋,易饿多食,但消瘦,心情抑郁时,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她并不是失心疯。她甚至清楚的很,只是压抑在心头的那些事和一些话,不似平日里那般能憋得住,她现在是无法控制情绪。”
阮筠婷听了了然,这不就是现代的甲亢吗?许是大太太因为徐凝梦的事伤心过度,心情抑郁才导致了如今半疯的状态。然“疯”后吐真言,若是她不病,自己也不知道在大太太心里是个什么印象。
王元霜忍不住落泪,大脖子病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病,都是因为老太太的一句“家丑不可外扬”,才没有及时请郎中来,到底是将病情耽误了。
君兰舟起身到了外间,下人们早已经将一片狼藉收拾好了。他吩咐人预备了笔墨,写了一张房子,又将平日饮食需要注意的也列了单子交给王元霜:“这种病不能根治,但可以很好的控制,如果照顾的好,将来不发作也是有的。”
王元霜连忙点头,“是,多谢君大人相助。”
“不必客气。”君兰舟客气的颔首。
三人离开庸人居,心情都很沉重。阮筠婷道:“这件事咱们不好回老祖宗,回头二奶奶自然会去回的,咱们不要多事,早些离开吧。”
君兰舟便笑:“时间也不早了,也不算早回去。”
“是啊,我都困了。”阮筠岚夸张的打了个哈欠。
毕竟是家务事,他们三个外人不方便多言。
只是回去的路上,阮筠婷还是有些低落。徐凝梦虽然也算咎由自取,可大太太为了女儿的死伤了自己的身体也是真的。这种母爱,让人心生怜惜。
回到养心小筑,阮筠婷本想早些回去歇着,才下了马车,却听守门的侍卫们说王爷和琼华公主到了。
三人赶忙去了悠然堂,却只见端亲王一人端坐中央,正阴沉着脸吃茶,不见琼华公主。
行过礼,阮筠婷笑着问:“父王,公主呢?”
“舟车劳顿,公主乏了,我让人安排院落让她歇着。”端亲王的语气很差,仿佛竭力隐忍着怒气。
阮筠婷虽然与端亲王相认之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也瞧得出端亲王现在心情很不好,更何况君兰舟和阮筠岚?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道:“父王累了,该早些歇着。我先告退。”
端亲王闻言,将茶盏放下,“岚哥儿和兰舟下去,婷儿留下。”
君兰舟心头就是一跳,几乎已经猜到端亲王要与阮筠婷谈什么,禁不住道:“义父,我……”
“你退下!”不等君兰舟说完,端亲王便已吼了出来。
夏日傍晚,热潮退散,本该是舒适的天气,如今却是乌云罩顶的感觉。君兰舟和阮筠岚退出门外,本想在门口悄悄听听里头在说什么,适当的时候也好帮阮筠婷说说话。想不到端亲王竟然将自己的常随派了出来,将门关好了,还守在门前。
两人无奈,只好离开。
悠然堂里,阮筠日深吸了口气以放松心情,笑着问:“父王留下女儿,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王!?”
“父王何出此言?”
端亲王双手紧握着圈椅扶手,拳头关节发白,憋了半晌终究没人住,怒道:“跪下!”
阮筠婷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个哆嗦,白着脸提裙摆跪下,道:“女儿做错什么,还请父王明言。”语气虽然平静,可语调也不可抑制的拔高了。想到昭阳郡主,想到伏鄂,再想到大梁国皇帝,她和兰舟之间的阻隔好容易解开了,想不到自己最亲密的亲人却给她们之间又立了三座大山,端亲王气?她比他还要气!
你做错什么?”端亲王靠眉头紧锁声音比阮筠婷的要高“你就跪着给我想,想不到就别起来!”
阮筠婷眯起眼,抿唇不语,身子跪的直挺挺的,下巴也高高扬起,那模样不像是在罚跪,倒像是刻意在与端亲王叫板。
端亲王位高权重,不论是在西武国还是在大梁都是备受尊重的,哪里见过人如此不敬,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女儿?
其实临行之前,他与西武皇帝大吵过一架。为的是君兰舟和昭阳郡主的婚事,也为了大梁国皇帝有意于阮筠婷。其实君兰舟与昭阳郡主的婚事,他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昭阳郡主已经有了孩子,君兰舟若与她成婚,两人不会有什么遗憾,他不满的,是大梁皇帝都跟他差不多岁数了,还敢打他女儿的主意!原本他是为了阮筠婷,谁知吵架时,怒气攻心,他便说了阮筠婷来信以死相逼的事,想不到西武皇帝听了大笑三声,道:“我若是有这么离经叛道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早当柴禾掰吧掰吧烧了!你们两个谁是爹啊!”言下之意,竟是指责阮筠婷的品行,也嘲笑他被孩子制服。
端亲王当时被说的哑口无言,原本还觉得理直气壮的,却被这一句戳中了脊梁骨。女儿在他眼中,那是绝对没有错的,谁叫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性子还这么像凌月?可站在父亲的角度,他却知道皇兄说的没错,女儿这么做,的确是遭人诟病。
这一路上他越想越是生气,先是气她不懂礼数,不尊孝道,胆敢公然跟亲爹叫板以死相逼。后来又气她害得他在亲族面前丢了份子,更气她心里只有个君兰舟,为了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却将自己这个父亲摆到什么位置?
到现在,看到阮筠婷没事人似的笑吟吟进了屋,感情就只有他一个在生气·人家闺女过的可舒坦了。再一看她还敢跟自己理直气壮的说话,端亲王更生气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座在灶上的铜壶,满肚子沸腾着,怒极的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跟父王说话的态窟吗!”
“父王,您到底要说什么!”阮筠婷已经气的脸上通红,倔强的瞪着端亲王:“若有什么事女儿做的不对,您大可以直言·何必绕来绕去劳心劳神。”
“跟父王说几句话,就是劳心劳神?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这还没等着嫁人呢,心就已经向着外头,你眼里有没有父王?有没有你弟弟7有没有廉耻!”
阮筠婷脑袋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的跳,越是生气,表现的越是平静·面上甚至带了一丝微笑:“我没有廉耻,给您丢人了是不是?那您大可以不要我这个女儿,就当娘亲只剩了岚哥儿一个岂不是省心!”
“你!逆子!”
“哪有你这样的爹·算计才十六的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我若是逆子,你也是不负责任的爹!不,你根本不够格做······”
“啪!”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清脆的巴掌声之后,屋内只剩下宁静,静到可以听清端亲王因生气而粗重的呼吸声。
阮筠婷被打的侧坐在地,白皙的脸加上浮现清晰的巴掌印,左侧嘴角裂开,有血渗了出来。在巴掌贴上她脸的瞬间,她震惊的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已太遥远了,可遥远,并不到表没有记忆,印象之中的父亲是她在现代时的父亲,在外是事业成功的董事长,在家是惧内的好丈夫·可以容她撒娇耍赖,搂着他的脖子要这要那,她若受了欺负,他会拿出雷厉风行的一面,悄无声息的帮她解决掉问题,帮她讨回公道。
古代是怎么了?她是怎么了?面前这位,为什么就与现代的父亲截然相反呢?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被皇帝销想,难道他不在乎?就直在乎她的话触动了他的威严?在女儿面前,威严真有那么重要?他不但为了威严·为了利益·叟在她面前两面p串面顺关她的意rl背后算计兰舟!
“婷儿······父王不是···`··”端亲王语无伦次,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像随着那一巴掌过去,方才的无名火都消了,望着围坐在地上眼中含泪的漂亮女儿,心中涌现出愧疚,却无法说出一句道歉的话。
阮筠婷站起身,用手背蹭了下嘴角,随即端庄优雅的行了个福礼,声音平静如常的道:“婷儿告退。”
“婷儿,你……”
阮筠婷不等端亲王把话说完,已经举步离开,背影窈窕,步伐坚定,让他的话窒在喉咙里,说不出声音,这场景端亲王觉得熟悉,仔细想想,上一个这样一句话都不
推开格扇,夜风有些冷,轻纱的衣料隔不住风,被吹的袍摆飘舞,勾勒出她的身形曲线。阮筠婷面无表情的走向后宅,路上遇到闻讯迎来的婵娟和红豆,也好似没有看见。
“郡主,这是怎么了啊?”红豆扶着阮筠婷的手臂。
婵娟眼尖,接着灯笼的光,发现阮筠婷左侧唇角似乎有血迹,惊呼起来:“郡主,您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拿帕子帮她擦拭唇角。
阮筠婷摇摇头,左脸上现在还火辣辣的疼,“没事,你们别嚷。”
“郡主,奴婢去找君大人吧。”婵娟说了转身就走。
阮筠婷忙一把拉住她:“不用。”这个时候若君兰舟来了,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不知道心里会多难受。
回到卧房,阮筠婷更衣洗漱,坐在窗边的湘妃榻上,婵娟用剥了壳的煮鸡蛋为她揉着已经逐渐发青的嘴角和肿起来的脸。
阮筠婷目光呆滞望着屋内某处,蹙眉沉思。
见她不说话,红豆和婵娟都不好多问,只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阮筠婷这时其实已经想开了。自古以来,老子打孩子天经地义,没见过有孩子还手不会被指责的。换位思考,她也可以理解端亲王为何生气,大约她写了那样决绝的两封信,但凡为人父母的,看过之后心里都没有舒坦的。如果她有了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就可以以生命作为威胁,还要抛弃自己,她也不会不生气。
只是,她有自己的坚持,更气端亲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若真的不同意她和君兰舟在一起,为何当初做出那等理解支持的样子来,然后再在背后搞阴谋?
“郡主,您早点歇着吧。时候不早了。”
阮筠婷回过神,挥挥手打发婵娟和红豆:“都去歇着吧,今日不用人上夜了。”
“可是……”
“去吧。”
两婢女对视一眼,不敢惹阮筠婷不快,只得行礼退下。
阮筠婷一夜都没有睡,先是生气,而后觉得气也不解决问题,关于她和兰舟的婚事,仍旧是要靠自己想出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才行,至于皇帝那边…···若西武国郡主和她的父王真的要用一个小女子来换取利益,她就只有逃走一路了。
越想,越是觉得有些结是解不开的。心中就越发的烦闷了。
次日晌午,午饭摆在了饭厅,端亲王、琼华公主,阮筠岚和君兰舟四个人坐在桌边,八仙桌旁却留了个空位,摆着一副碗筷。
阮筠岚小心翼翼问:“父王,要不要我去叫姐姐来?”
端亲王气哼哼的道:“我派人去请了两次,她都不来,那就是不饿!咱们吃!”说着拿起象牙筷在桌上笃笃磕了两下,又烦躁的扔下:“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父王,您和姐姐到底怎么了?”
“没事,你们吃你们的。”端亲王温和的对琼华公主说:“你多吃点。”
琼华乖巧的点头,眼神却很担忧。
端亲王带着随从出去了,阮筠岚端起碗筷,强笑道:“咱们吃吧,公主,请用。”
琼华笑着吃了口菜。
君兰舟却站起身来道:“我不饿,还有事,先走了。“转而离开了饭厅。
阮筠岚食不下咽,奈何现在不是他自己在用饭,哪能因为心情不好没心情吃饭就扔下琼华公主自己用饭?他只能耐着性子陪着琼华。
君兰舟脚下生风的到了阮筠婷的屋门前,正站在廊下的红豆和婵娟连忙行礼:“君大人,您可来了。”
“你家郡主呢?”
“郡主才醒来不多时,奴婢送了午膳进去,原本想伺候郡主用膳,郡主却说要一个人呆会儿。”
想来,若是她自己的话,也不会好好吃了。
君兰舟上台阶,站在门前说了句:“婷儿,我进来了。”随后掀门帘进了屋,绕过屏风,正看到阮筠婷斜躺在罗汉床上看一本书,饭菜好好的摆在八仙桌上还没动。
再一看她的脸,君兰舟停下脚步。她的双眼下有一圈乌青,显然是昨晚没睡好,或者说没睡。左侧嘴角有手指肚大小的青紫,左脸颊虽看不出肿了,可与平日的白皙比起来,还是看得出来,她挨打了。
而且,百分百是为了他……
“兰舟?”阮筠婷见君兰舟傻呆呆的站着不动,笑着坐起来,披散的长发顺着肩膀滑向身前。
君兰舟声音涩然:“你同义父争吵?”
阮筠婷笑了一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君兰舟此刻心中的难受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也无从发泄,脸上像是糊着一层浆糊,肌肉已经僵硬,无法如往常那般应付的笑,更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此刻,他反复问自己,自她跟了自己,他给过她什么?能给她什么?若真的能让她幸福,她何需劳心劳神亏损了身子,何需要与好容易相认的父王吵架?她虽然从小受苦,但几时挨过耳光?
挨打这种事他有经验,若不是放在心上的人,打,只能激发人潜藏的思想和潜在的能力,放在心上的人,怕只会让她难过。他能欺骗自己,说阮筠婷不在乎亲生父亲吗?
见君兰舟像是被点了穴,傻傻的杵在罗汉床前不动,阮筠婷唤了一声:“兰舟?坐啊。”
君兰舟乱飞的思绪这才拉了回来,目光定在阮筠婷脸上:“婷儿,我……”
“坐吧。”阮筠婷往里头挪了挪。
君兰舟撩起下摆,在罗汉床沿坐下,并没如从前那般往里,而是背对阮筠婷贴边坐着。
阮筠婷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叹了口气,他有心结,不靠近,便只有她靠过去。侧脸枕着君兰舟左侧的肩膀,长发如凉滑的黑缎子,垂落在他手背上。
君兰舟的身子震了一下。
“兰舟,我没事的。”
“嗯。”君兰舟应着,显然心不在焉。
“我和父王之间的事,并不是因为你,你不要多想。”阮筠婷的心情其实很不好,昨夜失眠一夜没睡,现在脑子有些迟钝,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他。
君兰舟叹息了一声:“怎么可能不是因为我?义父如此疼爱你。哪里忍心打你,你又如此温柔懂事,哪里就会被义父打?如果不是为了咱们的事情,你绝不会顶撞义父惹怒了他。”君兰舟说到此处。无奈又自责的道:“婷儿,我对不住你。我真不知如此爱着你是不是害了你。是不是离开你才能让你幸福。”
阮筠婷知道君兰舟是在心疼她。可他的这种思想,却不是她赞同的。
“你要放弃了吗?”阮筠婷坐直身子。
君兰舟回头看着她,食指轻触她青紫的嘴角。摇了摇头。
阮筠婷松了口气,双手拉着他的手:“那我就什么都不怕。”
“婷儿……”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父王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打了我,他的心里怕是更难受呢。原本我们失散这么多年,他就是心存愧疚的。万一真是我有个什么。他还怕对不起我娘亲。所以这件事看起来紧张,其实对我是有好处的。”阮筠婷俏皮的眨了眨眼:“我还就怕他不打我呢霸艳至尊:一等家丁全文。”
“你……”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阮筠婷笑着摇他的手,“我父王心疼我,自然什么都肯了。”
君兰舟眨眨眼,“你是要用苦肉计?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钓鱼总要有饵嘛,不过一个耳刮子。算得了什么。何况对付我父王那样看起来铁石心肠实则重情重义的人。我娘亲就是他的软肋,万一他真的还是反对,那我就把娘亲搬出来,把他们当年那段感情搬出来,看他还不心软?”
君兰舟将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的愧疚逐渐散去,变的安定。
“放心,我会尽快想出办法找到证据。文渊的人那边已经有了线索,只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也知道义父做事极谨慎,什么都讲究真凭实据。此事若要做,就一次成功,否则反而会让义父怀疑咱们说谎胡邹做手脚。”
“我知道,你不要担忧,一切慢慢来,总会有办法。反正就算父王同意了,咱们的婚事怕也要从长计议。”
“是啊。”不光是证据不好找,就算找到证据,他的身世怕也都是个隐患:“咱们的路还真是坎坷。”
“坎坷怕什么。只要咱们彼此信任,谁都不放弃。我就不怕。”
“嗯,不放弃是好的,可是不吃不睡,你是打算成仙吗?”君兰舟轻轻推开她,揶揄的道。
阮筠婷莞尔,他会开玩笑,说明心结已经打开了。
“还笑。饭菜冷了,让下人们给你热一热,你不好生吃饭,我和师傅好容易研究出的调理身子的那些药怕要失效的。还是你的苦肉计想用大一点?装病,装的像就是了,可不要真的自损身体,看你脸色差的,不用装病都已经很有病态了。”
阮筠婷笑着点头,抓了件蜜合色的半旧细棉褙子披上,下地穿鞋。君兰舟则是扬声唤人来热菜。
婵娟和红豆一直在廊下听吩咐。听说阮筠婷肯吃饭,欢喜的进了屋,连声赞道:
“还是君大人有办法。”
“就是啊,咱们怎么劝都不管用,君大人三言两语就说服了郡主,郡主也只肯听君大人的了。”
阮筠婷笑着到了外间,在八仙桌旁的绣墩坐下,“婵娟这些日子活跃的很,今儿和安国又见面了吧?”
红豆将黑漆木托盘交给赵林木家的,转回身打趣道:“今儿个是见了,他们呀,恨不能见了面就不分开呢。”
婵娟红着脸,却不服气,叉腰道:“是呀是呀,我是和安国交好,怎么样?郡主和君大人都同意我们的事了,如今就是在选日子罢了。”眼珠一转,嘿嘿笑道:“郡主,您也快找个小厮把红豆配了,省得她整日羡慕我,尽说一些酸话。”
红豆气的直瞪眼:“我哪里羡慕你了。”
“你不羡慕,总打趣我做什么。”
……
阮筠婷笑望着两个丫头吵闹,原本沉重的心情这时却好了不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也感觉到一些疲惫,掩口打了个呵欠。
君兰舟笑道:“待会儿吃过饭,把今日的药用了,你就快些睡觉,看你眼圈黑的。”
阮筠婷笑而不语,指了指君兰舟的眼睛。
君兰舟起先不明白,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斩尘寻缘全文。昨晚他也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一整夜睡了不足一个时辰。现在黑眼圈不比她的小。
两人一同用过了午饭,阮筠婷便去安心睡了个午觉,君兰舟安静的在床畔坐着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睡的深沉才离开。
端亲王骑着马在郊外顶着毒日头溜了半晌才回来,进了院门一面擦着额头的热汗一面听随从回话,禀报过正事后,随从道:“才刚君大人去看了郡主。”
端亲王便停下了脚步,“去了多久?”
“去了一阵子,屋里一直有下人伺候着,欢声笑语的,像是在哄郡主开心。”
端亲王闻言复又启步,“郡主用膳了吗?”
“君大人哄着吃了一些,这会儿在午歇。”
“她到是舒坦,感情就本王自己在生闷气。”端亲王气鼓鼓的嘟囔,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阮筠婷只小睡了片刻就起身了,婵娟本想劝她再睡一会儿,但一想现在睡的太多,怕是晚上要睡不着的,便陪着她到后院走了走,。
到了傍晚,赵林木家的照着君兰舟的吩咐预备了药膳,才刚给阮筠婷端上来,君兰舟便快步进了屋,随意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阮筠婷拿调羹搅着药粥,“怎么了?”
君兰舟从怀中拿出一封看过的信递给阮筠婷:“文渊命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你看过就成了,文渊有什么事?”
“你还是自己看看。”君兰舟将信纸展开了递给阮筠婷。
阮筠婷奇怪的看了君兰舟一眼放下调羹看信,信中大致内容是表示问候,只在结尾处提起一句“……若真能确定此事是戴氏指使,兰舟不必姑息,全凭你处置便是。”
君兰舟酸溜溜的道:“看看,他多关心你。为了你连媳妇都不管了。还凭我处置。”
阮筠婷见君兰舟说的认真,不似开玩笑,担忧的拉着他的手:“文渊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儿上罢了,你是他兄弟,做嫂子的有可能伤害到弟媳妇,难道他还能只顾护短?”
君兰舟抱着肩膀,佯作生气:“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原本就是这么回事。”阮筠婷幽怨的瞪他。
君兰舟终于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的,我那里会怀疑你。”
“可你怀疑文渊也是不对的。”
君兰舟无奈,他哪里是怀疑,文渊对阮筠婷可是认真的,若此事真是戴雪菲所为,一旦被查证属实,被休怕是最轻的处罚了。
同一时间的裕王府,戴雪菲双手颤抖的捧着信纸,将上面绝情诛心的话又读了一遍:
“治下不严,纵容贴身婢女不加管教,有愧于名门出身……不经允许擅自入宫……自以为是,害亲族不睦,将裕王一脉颜面置于何地……禁足半年也不足以规范言行,大可禁足一年!”
戴雪菲绝望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这就是她的夫,她孩子的父亲,她的天。遇到这等事,他对她没有半分安慰,只有指责,还要让她禁足一年。他当她喜欢好好的清幽王府不呆,跑去宫里假笑惹人嫌吗?她为的还不是整个裕王一脉……
她为的还不是整个裕王一脉?月夕节是大梁国的大传统大节,裕王出征不在都城,她身为王妃,难道能不作为代表出席?若是不出席,将来还有人说她不懂规矩,坏了裕王一脉的体面。
其实所有症结都出在毒药之上。阮筠婷现在还没有中毒,韩肃就这样严加训斥。若是真的中毒死了,他是不是会不问青红皂白的让她抵命?
戴雪菲委屈的眼泪已经流净,剩下的除了妒忌就是愤怒,她恨韩肃不关心她,更狠勾引了韩肃的阮筠婷!
那毒,她怎么就给躲开了呢,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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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到了八月末,距离投毒的那件事也过去了十余日,可君召英奉命追查,仍旧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在振国司当差这么久,皇上吩咐下来的事,就只有两件没有按照吩咐完成。”君召英喝了三分醉,人兴奋了,话也多了起来:“第一,是当初吕文山的那个案子,第二就是这个。”
君兰舟给君召英斟酒,道:“四小爷已经尽力了,你是常人,又不是大罗神仙,当然有做不到的事。”
阮筠婷抹了把汗,拿公筷给君召英布菜:“只要巧姐平平安安的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不是比什么都强么。”吕文山那个案子最好永远无解才好呢。
提起媳妇儿,君召英咧着嘴笑了,“是啊,说起来这次多亏了兰舟,要不是你,巧儿和孩子可就都……”
“你我兄弟,这还不是应该的么,来。喝。”君兰舟端起酒盅,与君召英的相碰。
君召英滋儿了一口酒咂咂嘴。
阮筠婷在一旁陪着吃了一阵,外头就有下人来传话:“郡主,王爷和世子爷回来了。”
君召英忙站起身。整理衣冠,紧张的对阮筠婷道:“我还没单独见过你父王呢。”
阮筠婷撇撇嘴,“紧张什么,不过是寻常的老顽固。跟你爹一样。”
“什么,老顽固?”话音刚落,端亲王就带着阮筠岚走了进来。
“端王爷风流名将全文。”阮筠婷、君兰舟、君召英三人分别行礼问候。
端亲王就狠狠的瞪着阮筠婷:“你这个不肖子,就这么在背后将诋毁你的亲爹!”
阮筠婷垂首不语。除了正常的问候,她已经有十多日没跟端亲王说过正经话了。
平日都是自家人她不理会他也就罢了,现在有外人在场。她竟然还敢不给他留脸面?端亲王怒火顿生。却碍于颜面无法在君召英面前发作,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君召英虽然喝了点酒,但只是兴奋而已,还不至于喝醉,见端亲王与阮筠婷如此,就知道他们可能有什么矛盾,表现的更为拘禁了。
端亲王在桌边坐下。与君召英闲谈起来,得知君召英快要做父亲了,还命人预备了一份厚礼,提前送去君家,好像君召英根本不是君召言的弟弟,更好似连君召言和他的那些恩怨也忘光了。
阮筠婷和君兰舟笑吟吟的被晾着,反正她不搭理端亲王,端亲王也不理她,父女二人僵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以至于君兰舟和阮筠岚都已经习惯了。
君召英谨慎客气的与端亲王交谈着,还时常的看看阮筠婷,心道看来传言这种东西最是靠不住,外头人都说端阳郡主如何受宠,如今看来却是不然,她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搭理她嘛。君召英越发觉得阮筠婷可怜。
阮筠婷看君召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得不说君召英和她的交情不是假的,知道为她着想。左右站着也没事做,还会惹端亲王不高兴,阮筠婷便给端亲王行礼,退了下去。
端亲王眼角余光一直看着阮筠婷推开格扇才哼了一声:“干什么去。”
阮筠婷回过身,垂眸恭敬的道:“父王还有什么吩咐?”
她的态度着实让端亲王生气,可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她都没有任何出格之处,端亲王挑不出她的问题,心里堵得慌,赶蚊子似的挥挥手:“去吧去吧,免得看了生气!”
“是,婷儿告退。”阮筠婷微笑着行礼,转身离开。
端亲王胸口起伏,场面冷了下来,君召英便识相的起身告辞。君兰舟出去相送,端亲王则是站起身,道:“岚哥儿,走。”
“父王,咱们去哪儿?”
“进宫去,看看大梁国的皇帝到底预备什么时候才给个交代,难道那个毒酒让他们白下了?”
阮筠岚精神一振,“父王还是关心姐姐的。”
“放屁,老子是关心我西武国的国威!”端亲王别扭的说完,甩袖子走了。阮筠岚松了口气,这几天父王与姐姐冷战,他夹在中间很是难做,只要父王还关心姐姐,一切就都好说,他回头也得好好劝劝姐姐去,她到底还要倔强到什么时候去。
阮筠婷这厢才离开悠然堂,就有下人来禀报:“回郡主,初云公主到了。”
“快预备上好茶,红豆随我出去迎公主。”
阮筠婷才刚到二门处,就见穿了一身红色男装的韩初云快步进来,见了她停下脚步,刷的一展手中折扇摇了摇,随后露齿一笑:“婷儿,瞧瞧我这身打扮如何?”
阮筠婷抱着肩膀瞧了瞧,笑道:“英姿煞爽,巾帼不让须眉。”
“小生这厢有礼了。”韩初云作了一揖,还不等直起身以哈哈笑了起来,随即大步到了阮筠婷跟前,倒豆子似的道:“往后我都要穿男装了。没有女装那么累赘,自个儿穿的舒服,最要紧的是我现在晒黑了,那些绫罗绸缎的宫装我穿起来都奇奇怪怪的闲妻全文。”
阮筠婷惊诧道:“你这么穿,你皇兄和太后可准了?”
“太后身子不好,哪里会管我穿什么,皇兄忙得很,也没闲功夫管我。”
听起来是自由,可实质上却叫人觉得心怜。生在皇家,就算享受荣华富贵,可总归是少了些家的温情。
阮筠婷与韩初云相携进了屋,婵娟已经按着阮筠婷的吩咐摆上了好茶。韩初云撩衣摆潇洒的坐下,端起青花盖碗喝了一口,“嗯,上好的雪顶含翠,真不错,你这儿的茶比我宫里的还好。”
阮筠婷笑了一下,并没说话,那茶是端亲王这次带来的,若是与韩初云说,她怕要伤感的,转而问:“你打扮成这样,是打算去哪?”
“去聚音坊了,对了,还遇上你三舅舅了。”
阮筠婷惊愕的“啊”了一声,“这话可不敢乱说,叫人听了去,你的名声还在么!”聚音坊是大梁国出了名的青楼,其中大部分雅妓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也不乏美貌的小倌。当然,再如何,那也是男人寻欢取乐的地方,韩初云贵为公主,若传出不好的名声,或是被人一状告到了皇上那里,她的处境可就艰难了。至于三老爷会去聚音坊,阮筠婷一点都不惊讶。
韩初云却不在意,笑道:“怕什么,你当还有谁愿意管我呢,皇上和太后没空闲,后宫里谁说了算?那些皇嫂各个都忙着想办法如何能讨皇兄的喜欢,加上我又有战功在身,在人眼中我韩初云大约就是女子中没规没矩的第一人了,我还怕什么。”刷的一下展开折扇,扇的鬓角发丝飞舞,自有一番洒脱闲适的姿态,“倒是你,不能和我一同去,少了很多乐趣。”
阮筠婷汗颜:“我要是去了,我父王估计会吐血。”
“说的就是。”韩初云又是爽朗的笑。
“初云,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阮筠婷撑着下巴问她。
韩初云一愣,随后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或者说,我是不能有打算的。”
阮筠婷抿唇不语。
韩初云道:“从上一次的事我已经看出来了。身为皇家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自己的打算,我计划的再好,将来若与皇兄的决定有所冲突,痛苦的还是我自己。还不如做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闲散公主,将来遵旨,稀里糊涂的嫁给谁也无所谓,过此残生罢了。”
阮筠婷听的悲伤,难道身为皇家的女子,就不能为了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吗?可话又说回来,她争取,是因为有个君兰舟。韩初云所托非人,现在再提起往事,未免伤心。
阮筠婷便只是微笑着不说话。
韩初云说了这些,心里舒坦了不少,其实好朋友未必要对她的牢骚置评,只要安静的听她说话,给她一个发泄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些日没见你进宫去,想来你也要与你父王和弟弟好好相处,也没时间进宫去。太后最近身子越发不好了,婉妃和柔恭皇贵妃都在一旁伺候,就差住在那里,我也没个说话的人儿。”韩初云起身伸了个拦腰,“对了,那件事,已经有了眉目。”
“什么事?”阮筠婷一时间没明白韩初云说的是什么。
韩初云道:“还有什么,还不就是下毒的事?”凑到阮筠婷身边低声道:“我的人打探到的消息,也未必是准的,据说是线索查到了柔恭皇贵妃那里就中断了,好像是她做的。不过也有柔恭皇贵妃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前些日伺候茶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好像是柔恭皇贵妃指使了裕王妃。涉及到这两个人,处理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你心里有个底。”韩初云拍了拍阮筠婷的肩膀。
阮筠婷看着韩初云离开的背影怔愣出神,这事如何扯到柔恭皇贵妃身上去了。吕氏虽然有动机动手,可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毒并非是他们家族行事的作风,若说为吕文山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然他们明明有多少种不露痕迹的好办法,为何偏偏选了最直接的一种?吕国公老谋深算,并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啊。
难道是吕贵妃私下里做的?他们姐弟情份,深到吕氏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若吕氏与吕文山的关系和她跟岚哥儿一样亲近,倒是极有可能。吕氏能与徐凝梦分庭抗礼那么多年,绝不是省油的灯,除非因着姐弟感情她已经忍无可忍,否则阮筠婷真的不信她会做出如此失算的事。
阮筠婷越想越觉得蹊跷,站起身时,袖子不经意扫落了青花瓷盖碗,落在地上发出很大一声,吓了她自己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郡主,怎么了?”婵娟忙冲了进来,见阮筠婷安然无恙,先松了口气。
“没什么,不留神弄掉了一个茶碗。”
“阿弥陀佛,砸碎个茶碗不值什么的,您没伤着就好。”婵娟指挥着小丫头进来清扫地上的碎瓷片,随后重新沏了壶茶端进来。
见阮筠婷的脸色不好看,担忧的问:“郡主是不是乏了?要不要奴婢伺候您回屋去歇会儿?”
阮筠婷摇摇头,“不必了,我等兰舟回来假戏真婚最新章节。你该干什么就去忙吧。”
婵娟便乖巧的行礼退下,却不走远,就守在庑廊下,随时听候吩咐。
谁知,阮筠婷等了半晌没见君兰舟先回来,却将端亲王和阮筠岚先等了回来。
她正捧着话本看的兴致勃勃。就听外头传来丫头给端亲王行礼问候的声音。随即格扇被推开,端亲王负手进了门,大步流星的绕过屏风站在内室的门前:“婷儿。”
阮筠婷放下话本,起身恭敬的行礼。仍旧是这几日来那不卑不亢的态度,眼皮都不抬。
端亲王气结,随便拉了把交杌坐下,“我刚才进宫面见了大梁国皇帝。已经请辞离开了。”
阮筠婷愣了一下,这么快?!
端亲王见她没有表情,越发的生气,赌气道:“我走了。更和你的心意!省得整日见了我都横眉冷对的,对琼华和岚哥儿都比对我亲!”
阮筠婷抿着嘴唇不说话。这段日子她和端亲王冷战,的确对他这样。她是生气。可是她不能要求一个古代人与她这个现代人有相同的思想。更无法去扭曲一个父亲对子女的心意。端亲王或许是不对,可他毕竟是她这具身体的爹。她重生这么久,早已经当自己就是阮筠婷了。
她胡思乱想之时,眉头微微蹙起,端亲王见她还是在乎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道:“好了。今日来找你并不是存心惹气的,为父问你,你可是真的懂大伊国的那些洋文?”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阮筠婷猛然抬头。
“你先回答我懂还是不懂。”
阮筠婷心念电转之间,已经猜到皇帝对端亲王说了什么。
“我是懂得一些,都是我娘亲以前教给我的,并不多。”
“哦?”端亲王道:“你说你娘亲懂得我倒是相信,她是个奇女子,也正经是个才女,她会洋文一点都不稀奇。可我问了岚哥儿,他说你们娘亲只教给你们一些最简单的,他现在早就忘光了。你却好似能听得懂洋人说话,还懂他们的文字,那个羽管键琴你也弹奏的很好,为父很想知道你是跟谁学来的这些技艺。”
阮筠婷额头冒了层薄汗,她要怎么解释?端亲王是行事谨慎之人,任何事情在他这里都讲究真凭实据,信口胡邹敷衍是不行的,她现在所说的任何一句话,提到的任何一个人,接下来都会变成端亲王调查的对象。她不能随便把人牵扯进来。可若是不这样,难道她还要说她是穿越来的?
端亲王老神在在的扬声吩咐人上茶,不再继续追问阮筠婷,而是悠闲自在的品茶。
他坐在那里,注意里明明放在茶上,没有看她,却让阮筠婷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或许这就是久在上位的人惯有的习惯吧。她想不到合适的答案,就只能保持沉默,当没有听到端亲王的话,安静的站在一旁。
端亲王的茶蓄了二道,还没有等到阮筠婷的答案,不悦的问:“怎么,你还真打算一辈子不跟父王说话?”
很明显,她的沉默,被端亲王理解成她要继续跟他冷战了。
那就继续误会吧,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气她多久,总比无言以对来的好。
阮筠婷打定主意,心情放松了,便在临窗的三围雕花罗汉床坐下。拿起话本继续看。
见君召英时她不理睬自己,端亲王就已经生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又对他的话听而不闻,饶是端亲王再善于忍耐,也终究憋不住满腔怒火,茶碗随手扔在案几上,茶水泼了满桌,陶瓷盖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火热特种兵。
阮筠婷这一次当真是无奈之举,原本是不愿意惹他动怒的,心里存了愧疚,站起身垂首道:“父王息怒。”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王!?”端亲王点着阮筠婷,明明满肚子火气,恨不得狠狠揍她一顿让她反省,但是上一次那一巴掌打下去,她漂漂亮亮的小脸肿了,嘴角也青紫了,水秋心见了他就好似见了仇人,仿佛他虐待了凌月的女儿一样。在一想阮筠婷可怜巴巴的样子,身子又不好,他要打人也下不去手了。一甩袍袖背过身去,因为生气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阮筠婷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父王,算了,你我不要再为了那件事争吵,你会这么问,是不是大梁国的皇帝与你说起什么了?”
端亲王也不想与阮筠婷的关系更僵,他这一辈子还从未对人让步过。现在却被自己女儿制的服服帖帖,也不知道传出去他的颜面还在不在。谁让她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呢,又与凌月那么相向,长相上七分相似。神韵上更是相似……
端亲王只要想到亡妻,心就已经先软了一半,在想这么多年来阮筠婷身为长姐,带着岚哥儿在徐家那样的高门大户中生存着实不容易。为了感情如此偏激也像极了他和凌月,他的气也就消了,如实道:“我今日进宫去,大梁皇帝对你称赞有加。尤其提起你洋文很好,能够与大伊国的人交流。”
“那父王当时怎么说的?”
“怎么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懂这些,却不如一个外人了解你的多。当然很惊讶。不过也与有荣焉罢了。”
阮筠婷就松了口气,“那还好。”
“怎么?”端亲王体会到事情有些不寻常。
阮筠婷冷笑:“皇帝要说的怕不是这一桩。他是在试探你。‘
“试探?”
“正是。”阮筠婷沉吟着,将当初寻找宝藏石门上刻有密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端亲王说了,最后道:“这件事是大梁过的机密,我一直没有对你细说过,如今皇帝试探你,怕是担心秘密暴露。才要探一探你的口风。也顺道看你的反应。若是你的表现有半分差错,他都会更加怀疑,恐怕会带来无穷后患。”
端亲王点头,沉思了良久才道:“这件事我略有耳闻,如今从你这里算是知道了细节。怪不得那老小子笑的那么阴险。想来他是怕咱们西武对绣妍娘娘的墓动心思吧。那里头不是没有宝藏么,他紧张个什么。”
阮筠婷道:“就算没有金银珠宝,可那里葬的到底是梁国皇室的祖宗,紧张也是有的。”如此说着,阮筠婷想到了那次从墓穴回到梁城后,皇帝就开始对她上心,后来传出了皇帝要与西武国联姻,要纳她为妃的流言蜚语。皇帝还曾让她进宫去见乔舒亚和雅格,让她去鉴定望远镜……
种种事情串联起来,她长久以来的怀疑和猜想便几乎被证实了。
“看来皇帝果真是怀疑我。”阮筠婷沉重的道。
端亲王道:”你一个小丫头,他怀疑的无非是你不能保守秘密,如今他也试探过我了,应该也放心了。”
他怀疑的不只是这个,还有他为何会懂得石门上的密码,更甚者,皇帝是还惦记着野史杂书上记载的那些武器呢!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看来皇帝不光是想统一南北,他要的,还有可能是天下大统!
不过,他的希望很难达成……。
“婷儿,这些话以前你为何不与父王说?”
阮筠婷回过神,道:“从前不说,是觉得你若知道了,兴许会惹麻烦上身我是安迪卡罗尔。如今说了,是因为麻烦已经主动找上你了。还是让你知道其中缘由比较好。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想想对策,不要被蒙在鼓里。”阮筠婷说到此处,语气变的哀怨,“不像我,什么伏鄂,什么昭阳郡主,甚至是皇帝那个老色鬼打我的主意,我都是措手不及。”
端亲王闻言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站起身道:“既如此,你早些歇着吧。”
阮筠婷起身追了几步,眼看着端亲王要绕过屏风了,才道:“父王。”
这段日子,阮筠婷见了端亲王虽然照常行礼,称呼也照旧,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叫的发自肺腑,情真意切,让端亲王心里像是刷了蜜一样的甜。
“什么事?”端亲王并未回身,笑容已经爬上脸颊。
阮筠婷迟疑着道:“父王,你能不能与我交个实底,我皇伯伯,到底有没有要把我许配给大梁皇帝的意思。”
这是事发以来,阮筠婷在面对端亲王的时候,第一次如此平静的问他。
其实阮筠婷的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只不过,现在端亲王如何回答,涉及到她的命运。
端亲王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若是他现在能够完全站在她的角度上说话,那就说明他一定会为她争取。虽然她很不愿意让端亲王为了她的婚事与西武国皇帝站在对立面上,毕竟裕王爷与大梁国皇帝之间的事情已经是一个血淋林的教训。可她还是担心自己的未来。如果西武国皇帝下了圣旨,她真的能不顾家人而逃走吗?她和兰舟可以逃,到时候承担一切后果的人就是父王和岚哥儿。
所以,她必须要确保这一切悲剧都要在还未发生之时就被禁止。
端亲王定定的看着她,不答反问:“婷儿,在你的心目中,父王真的是个为了一己之私可以不顾儿女幸福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阮筠婷撇嘴,“可现实摆在眼前,明明有更好的人选你不选,却打算让我嫁给一个傲慢无知的二世祖。没过一阵子,又开始计划着要把我卖给梁国皇帝,打算卖个好价钱。你还怪我?我更怪你!”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端亲王气乐了,“人人都说你懂事识大体,我看你就是个任性的小丫头片子!怎么,父王为你谋划计算,全都是错的?你说那伏鄂有什么不好,是家世配不上你还是人品配不上你?你嫌他是二世祖,难道像君兰舟那样身份不能公开,还是姐弟**所生的就是你的良人了!?”
“兰舟不是**所生!”
“谁信!”
阮筠婷和端亲王怒瞪着彼此,眼睛都仿佛能喷出火来。才刚刚有一些缓和的气氛又一次变的剑拔弩张。
端亲王骂道:“不孝女,我告诉你!咱们雷家还从来没出过你这样骄纵自由的女儿,和兰舟的事,你想都别想!你看不上伏鄂?好,我再给你安排旁的英雄才俊,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阮筠婷气的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首先,我姓阮!其次,你休想拆散我和兰舟!如今你充当起棒打鸳鸯的角色,难道你都不想想当初你和我娘亲,是如何海誓山盟的!!你就不能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有人这般阻止你们,你是什么心情!”
“你少拿我来与兰舟比!他是**所生,怎么与我比!”
“我都说了兰舟不是**所生的了!”
“那你就拿出证据来!”
阮筠婷被这一句问的哑口无言,半晌才嘟囔了一声:“老顽固。”
端亲王耳力过人,阮筠婷的话声音不小,他哪里听不清?食指指着阮筠婷的鼻尖,恨不能一指头戳醒她,难道在她眼里,一个男人比亲爹还重要?
可是端亲王知道今日就算再揍阮筠婷一顿她的心思还是转不过来,多余的话说了会伤到父女感情。所以许多话到了口边,都被他咽了下去,狠狠地瞪了阮筠婷一眼甩袖子走了。
阮筠婷坐在罗汉床上生闷气。
婵娟见端亲王走远了才敢领着小丫头进来轻手轻脚的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主子们心情不好,家里的茶碗都遭了殃,光今日各房打破的也值个七八两银子了,真是作孽,好在自家郡主会赚银子,是个财主
阮筠婷又等了君兰舟片刻,还不见他回来,拿起纨扇摇着起身到庑廊下唤人。
“郡主,有什么吩咐?”红豆端着黑棋木托盘快步应声走来,上头放着剔透的白瓷小碗,笑道:“这是小厨房才刚预备的冰镇酸梅汤,您尝尝?”
阮筠婷摇头:“君大人还没回来?”
红豆一愣,不知是否该说实话。
红豆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阮筠婷一眼就看出她有所隐瞒。
“怎么了。”阮筠婷斜靠着门框,疲惫的揉着眉心,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旁医左相最新章节。
红豆支支吾吾道:“其实才刚君大人回来了。”
“我和父王说话的时候?”
“是。君大人在外头听了片刻就走了。”红豆说到此处语气有些急躁:“奴婢也想拦着的,但君大人到咱们这里从来都是来去自由的,而且郡主和王爷……说话的声音也着实大了些。”言下之意,就算不在廊下偷听也听得清楚。
阮筠婷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她现在无比后悔刚才为何没有引领着端亲王将对话往好的方面发展。明知道君兰舟去送君召英离开很快就会回来了,还让端亲王说出了那些伤人诛心之语。
在屋里转了几圈,阮筠婷便呆不住了,想去外院看看君兰舟。又怕端亲王的人在留意着哪里。不是她怕了端亲王,她是怕事情被闹大,更加失控,然不去看他。心里又放不下,转念一想,为了君兰舟更严重的事情她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婵娟。红豆。”
“郡主?”
“替我更衣,咱们去看看君大人。”
“是。”
阮筠婷换了身蜜合色的轻纱交领褙子,下着白纱长裙,头发挽了个简单利落的发纂。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便摇着纨扇带着红豆和婵娟往外院去。谁知道到了君兰舟所在的院落,却扑了个空。
安国见阮筠婷找了过来还有些惊讶:“才刚大人不是去寻郡主来着吗?”
婵娟问:“君大人没回来?”
安国摇头。
阮筠婷在院里葡萄架下的石凳坐下。叹了口气。
安国、婵娟和红豆三人交换眼神。垂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阮筠婷的神色,见她并未有异样,更加担心了。
婵娟到底性子急了一些,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那些话,斟酌着劝道:“郡主别着急,大人许是有什么事要去办呢。一时来不及跟您说一声也是有的。”
阮筠婷笑着看她:“这话说的,你自个儿信么。”
“我……”婵娟语塞。脸红了。她不愿意阮筠婷为了这些事生气,却又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劝说。君大人也真是的,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难道郡主为了他付出那么多,连位高权重的父亲都敢当面叫板,他还有什么信不过郡主的?
阮筠婷自然理解她的想法,感动的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好了,他也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罢了。”
“郡主还帮他说话……”婵娟小声咕哝,还没等说完,就被安国的肩膀撞了一下。她连忙闭嘴,本来是要劝说阮筠婷的,怎么到最后变成挑拨离间了。婵娟自责的皱眉,捶了自己的脑门一下。
阮筠婷莞尔,她就是喜欢婵娟这样直接的性子。其实她心里不舒服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转念一想,相知相许的两个人,不会这么点信任都没有。君兰舟也不是头一日知道端亲王反对他们在一起,有阻碍,想办法移开或跨过就是了,不至于靠逃避解决问题。
“走吧,咱们回徐家去散散心,也有好几日没有看看老祖宗了。”
见阮筠婷并没在此事纠结,是当真不在意,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安国行礼道:“郡主去散心便是,小人等大人回来。”
“嗯星际美男联盟全文。”阮筠婷摇着纨扇,鬓角的碎发被吹的飘起,揶揄的看了一眼婵娟:“今儿婵娟留下吧,等君大人回来帮我传个话,红豆随我出门去。”
“郡主!”婵娟不依的跺脚,红着脸追出去:“我要跟您去,才不留下呢。”
“哦?”阮筠婷纨扇掩口,一双翦水大眼笑的弯弯的:“安国,看来我帮不了你,你还要自行努力才是。”
安国红着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豆掩口而笑,扶着阮筠婷道:“郡主,就让这丫头留下好生把君大人喜欢的画样子都打听明白了,回头您不是要给君大人裁衣么。”
阮筠婷扑哧笑了,用纨扇轻轻敲红豆的额头:“还是你机灵,对,婵娟留下问花样子,可要仔细记清楚了,回头答不出,看我怎么罚你。”
婵娟闻言还要狡辩,安国抢先一步行礼道:“多谢郡主,小的一定把大人喜欢的说明白。”
阮筠婷和红豆笑逐颜开的离开,红豆吩咐人去预备马车。阮筠婷就站在一株挺拔的榆树下,以纨扇遮住隔着树荫落下的斑驳阳光,捉摸着回头要送给君召英和徐凝巧什么礼,巧姐儿临盆的日子也就是这几日了吧……
正这么想着,远远的瞧见两顶凉轿一前一后由远及近,停在了端亲王所居院落的门前。
前头坐着的是阮筠岚。后头的,是穿深蓝色锦缎暗金条纹短褐的伏鄂。
阮筠婷看到他的同时,伏鄂也发现了榆树下的佳人,一身素净的颜色。身姿娇柔,在榆树嫩绿枝叶和身旁花草的点缀之下,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伏鄂目光脸红了,逃避似的别开眼。和阮筠岚一同进了跨院。
阮筠婷举着折扇的手,便不自觉的垂了下来。
%%%%
阮筠婷这一次真的没有猜错,君兰舟的确不是逃避。可他不逃避,端亲王却有办法将他支开。才过一夜。次日清早便传来端亲王派君兰舟去南方办事的消息。
阮筠婷撂下正在赶制的衣裳,来不及更衣,直接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快步往君兰舟那里去。就见君兰舟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细布长衫。正在和安国收拾包袱。
“兰舟!”阮筠婷走得急,停下脚步时已是气喘吁吁。
君兰舟闻声转过头来,清风霁月般微笑:“婷儿,我要出门一趟。”下了台阶牵着阮筠婷的手进屋,在外间八仙桌旁的绣墩坐下,“多则十日久能回来。”
“这么久?你不是西武驻梁国的官员吗,你走了公务怎么办?”
“义父已经安排了接手之人。”
“他分明是故意的!”阮筠婷怒极的直拍桌子。
君兰舟拉过她的手揉了揉:“看你。不要动气,气大伤身,你须得记得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你伤害自己的身子。”
“可咱们才相聚几日啊,他就不能让别人去?!”分明是昨日那一架吵的端亲王赌气,故意整治他们的。
君兰舟搂过阮筠婷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别生气,我出门这些日师傅会照顾你的身子,药方他会帮你适当增减药量,你就好好调理着,我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君兰舟语气一顿,在阮筠婷耳边道:“文渊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可以证明我的身世,我需得去一趟,那地方恰好在南方。”
阮筠婷精神一震:“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哄你做什么重生之异能修真者。”君兰舟轻吻她的额角,叹息道:“真希望能永远呆在你身边。可是你也知道,男人不可能没有自己要做的事业,我不可能躲在女人裙子下生存。”
“我知道。”阮筠婷闷闷的点头。君兰舟自来就是洒脱不羁的人,别看他处事圆滑,看起来见了什么人都知道如何迎合让对方舒坦,可他骨子里却是很桀骜的一个人,即便有朝一日他们成为伴侣,也是相互陪伴,而不是谁依附谁。
“你去吧,做事不要急躁,保证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在这里好吃好住,安全也有人保护,你不用担心,安安稳稳做好该做的事就是。”
君兰舟微笑,又亲了她额头一下。这就是阮筠婷的可贵之处,明明可以撒娇耍赖不让他走,再或者可以将不满和不愿表达的明白,她却不多言语,不给他压力,甚至怕他为了急着回来做事急躁遇到危险。越是如此懂事,才越让人心怜啊。
阮筠婷送君兰舟和安国出门,一直到了正门看着他们骑上马,才转会身。
谁知一回头,就看到端亲王和阮筠岚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处。阮筠婷便停下脚步,沉静的望着他们。
阮筠岚见姐姐竟然不上前来行礼,连忙笑着打圆场:“都秋天了,还这么热,瞧都把姐姐给晒迷糊了。”到了跟前拉着她的胳膊到了端亲王身畔的树荫处。
阮筠婷这才行礼:“父王。”
“嗯。”端亲王鼻子里发出一声。
“若没什么吩咐,我先回去了。”
端亲王望着女儿,赌气的很,却不愿意失去身为父亲和王爷的身份,佯作不在意的道:“去吧,好生打扮一番,稍后伏将军要来。对了,这几日宫中应当有送别宴,你也预备一下。”
阮筠婷先是赌气,随后听到“送别宴”三个字,意味着父王和弟弟要走了。心里便有些沉重和复杂。为不可差的叹息了一声。
端亲王瞟了她一眼:“怎么?”
“舍不得罢了。”
“舍不得?”端亲王嗤笑:“我以为你满心里就只能装一个君兰舟呢!”
阮筠婷揉了揉太阳穴。垂眸虚弱的道:“父王,咱们能不能不要在为了这件事吵架?你是我的父亲,岚哥儿是我的弟弟,你们是我至亲的亲人。谁都无法替代。我与兰舟之间的关系,根本是两码事,开了送别宴你们就要启程了,咱们一年才能见上这一面。为何不能留下一些好的回忆,不能珍惜时间好好相处?非要弄的面红耳赤才干休吗?”
端亲王哼了一声,没言语。事实上他是看阮筠婷脸色不好,想起她中过那种霸道的毒。身子必然亏损,不舍得让她动怒伤身。转念一想,端亲王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是败给女儿了。
见端亲王和阮筠婷都没再继续吵。阮筠岚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拉着两人到悠然堂去吃茶,这些日一直没有好好相聚,也该找机会说说话。
谁知到了悠然堂刚坐下,外头就有丫鬟来报:“回郡主,外头来了一为公公,说是婉妃娘娘娘身边的小路子。给您送了一套好首饰来。”
阮筠婷心头一跳。
她现在仍旧每个月都能见到徐向晚,要有什么首饰,徐向晚大可以等到她进宫去便是,做什么急匆匆这时候送来,其中一定有蹊跷。
快步到了前院,果真看到小路子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站在树荫下。
见了阮筠婷,小路子遥遥行礼:“给郡主请安,娘娘新打了头面,说是这一套最适合您戴,命奴才给您送来军婚之这个杀手无节操最新章节。”打开锦盒,里头是银累丝镶蓝宝石的头面,两根步摇,一根大簪,一对耳坠子。看起来精致非常,样式也新颖。
“多谢你家娘娘厚爱,还请公公为我转达谢意。”阮筠婷命红豆将锦盒收了,又打赏了他一个大的封红,小路子眉开眼笑的行礼,回宫回话去了。
阮筠婷就带着红豆直接回了卧房。打发人都下去,急忙打开了锦盒,首饰一个个都拿出来,掀开了盒底下的红色绒布。
没有。没有她预想中的字条。
阮筠婷把锦盒翻来覆去研究个遍,也没有找到夹层。
可是徐向晚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送她礼物。还是说她多想了?
阮筠婷把一对一模一样的步摇拿起来晃了晃,突然发现两根步摇好像不一样粗,左手的这个更粗一些!
阮筠婷面上一喜连忙放下右手那根,摆弄左手那根,好半晌才发现机关在簪子的蓝宝石上,枉她又是拧又是拽的,其实只要按一下那个蓝宝石,簪子下端就有机关,会将夹层弹出来,露出一寸长的凹槽,里头的空间正好够放一张字条,若要放些药粉也是可以的。
阮筠婷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先将首饰还原放入锦盒,然后展开字条,上面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地址——
“肖嬷嬷?”阮筠婷显示疑问,随后惊喜的站了起来,因为起的急了些,眼前黑了一下。不过此刻她那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推开格扇快步往外走。
“郡主,您去哪儿呀!”婵娟提裙摆追上来。
阮筠婷欣喜若狂,只是笑着。
她拜托徐向晚打探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后和公孙丞相剩下长公主的证据。所谓证据,无外乎人证和物证。这位肖嬷嬷,八成知道其中细节!这么说她和兰舟有希望了!
阮筠婷脚步从没如此轻快过,快步到了悠然堂,见端亲王果然还在继续和阮筠岚一同吃茶聊天。
见阮筠婷如此急匆匆的赶来,端亲王还以为发生什么事,焦急的问:“婷儿着怎么了?”
阮筠婷在方才的位置坐下,将字条递给端亲王,道:“父王,我毕竟能力有限,这件事还要劳动你的人脉。”
“什么事?”端亲王看了看字条上的人和地址。
“自然是大事。父王派人去查吧。这样来的消息也比较可信一些。”
端亲王恍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能省你的劲儿是不是?”
“父王老谋深算,不但做起来不会费多少力气,还更安全些,女儿毕竟年纪还小,做事不够周密,若是部署不慎走漏了风声。岂不是要给西武国惹来麻烦?”
“嗯。你这懒偷的还很有理由呢。”
“那父王查是不查?”
端亲王将字条收好,道:“未必。看我的心情了。“
阮筠婷知道他是故意气自己,抿了抿唇,终究没有继续说顶撞的话。“左右地址我也背下来了,父王若是丢了,我脑子里还有地址,也不怕的。”
“你这丫头!”端亲王退了她脑袋一下。气乐了。
气氛立刻缓和,这还是几日以来父女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融洽言色最新章节。
阮筠岚拍了拍胸口,暗暗念了几次佛,他还为了姐姐和父亲之间的关系犯愁呢。想不到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阮筠岚暗地里给阮筠婷使眼色,意思是叫她现在不要逼迫的太紧,。回头他会想办法与端亲王说明的。
阮筠婷微笑着点头。自然明白阮筠岚的意思。
端亲王将一双儿女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不自觉地笑着别开眼,装作看不见,这才有一家人在一起相处的感觉嘛。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日,转眼就到了送别宴的日子。
此次不同于月夕节,到场朝臣有限。也并不携家眷。端亲王带着阮筠岚和阮筠婷与九王爷一家对坐在皇帝下手边的两侧,觥筹交错之中一片欢歌笑语。
皇帝吃了口酒,放下琉璃酒盏,笑着问:“为何不见贵国的礼部君大人?”
端亲王拱手道:“我国有一些要事需要他处理,这会儿已经被本王派去执行公务了。”
“哦,是么。”皇帝笑道:“贵国的礼部与我大梁国的礼部职务难道有所不同?”
端亲王明白皇帝暗指什么,不甘示弱道:“各国风俗原本就不同。”
君兰舟是西武的臣,为西武做事是本分,皇帝就算有话要问也只能点到为,再不好说什么,转而问起阮筠岚的学业,有言辞中对他颇为称赞。
阮筠婷端着酒盏,回头看了一眼韩清歌。
韩清歌正温柔笑着,目光追随着阮筠岚。
阮筠婷心中不免为弟弟高兴,父王和大梁国皇帝的态度以及九王爷早前说过的那些话,他们两人的婚事想来不会有多坎坷,至少不会艰难过她和君兰舟。
一曲歌舞作罢,歌舞姬垂首退下。
德泰到了皇帝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见皇帝点头,扬声道:“大伊国使者觐见!”
御花园中众人回头看去,就见朦胧的灯光下,身着黑色修士长袍金发碧眼的乔舒亚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了同样长袍的大伊国人,手中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子。
“大伊国使臣参见大梁国皇帝陛下。”乔舒亚的官话说的仍旧不好,转向端亲王以手抚胸行礼:“见过西武端王爷,世子、郡主殿下。”
端亲王颔首。阮筠岚和阮筠婷同时起身还礼。
皇帝与乔舒亚已经很熟悉了,命令德泰安排了座位,待他入座,笑着问:“乔舒亚,你回了趟大伊国,可有什么新奇见闻?”
乔舒亚欠了欠身,道:“这次回国,特殊的见闻还没有,不过我们的女王陛下特地让我带来了两份礼物,一份是给大梁国的皇帝陛下,女王陛下希望能与大梁国永远结兄弟只好,开通经商贸易。另外一份是给西武国的端阳郡主殿下。”乔舒亚笑着道:“女王陛下听说了端阳郡主的事,很喜欢,希望能和郡主结交,和西武国永远交好。”
乔舒亚说话时,身后的两人已经将两个盒子分别送到了皇帝和阮筠婷手边。
皇帝先一步打开盒子,将里头奇怪的东西拿了出来,饶有兴味的把玩着:“这是何物?”
阮筠婷原本是要看热闹的,一看皇帝手中的东西,立即惊讶的打开自己面前的盒子,就见里头放着一把和皇帝手中一摸一样的火枪,没错,当真是最老实的火枪,然而却是冷兵器时代里的神兵利器,是绣妍娘娘销毁了的火器!
阮筠婷对大梁国的历史了解有限,记载中就只有那些野史杂书上才会说起开国皇帝那段传奇的历史,才会提起仿佛天兵天将临凡帮助大梁国取胜的经历。如今,传统的古代火器就在自己面前,还是大伊国的女王送给她的礼物?!阮筠婷的脑子一时间就有些转不过来。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火枪,好奇的道:“这是何物??”
乔舒亚笑道:“这是我国研造出的火枪。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激发机关了。它的射程是一里,一里地之内,皇帝陛下想用它打什么都可以。”
皇帝往枪口里看了看,心中的雀跃已无法掩饰。这就是他曾经想尽办法要寻找的宝藏!想不到绣妍娘娘当初的那些物件都被销毁了,如今大伊国竟然有此神器!
眼角余光看到阮筠婷此刻的表情,皇帝脑海中不经意浮现的,是阮筠婷初入墓穴时候表现出的惊讶表情。
她的惊讶不同于寻常的惊讶,确切的说,更是不可置信,好似她根本就知道一些什么,如今看到了面前之物,觉得不该出现,才会有此震惊。
是的,就是这样。
皇帝抓准了思绪,疑惑的放下火枪道:“此物当真有那样神奇?端阳郡主。”
阮筠婷站起身,“陛下。”
“你可会使用此物?”
阮筠婷笑着摇摇头,道:”回大梁陛下,我不会用。”友好的对乔舒亚微笑:“你刚才说‘扣动扳机’就可以发动机关,扳机是何物?”
乔舒亚与阮筠婷自来交好,从阮筠婷哪里得到了那么出色的曲谱,早就想着回报一二,如今她有疑问,他自然乐于讲解。便取了阮筠婷的那把火枪,给皇帝和阮筠婷讲解起来:“这里是扳机,握枪的时候要这样……这里是保险,在这里可以添加枪药……”
乔舒亚讲解时。在场众人都好奇望着,交头接耳,间或惊奇赞叹。阮筠婷表现的惊奇又饶有兴味,提了一些明知故问的问题。乔舒亚也都一一解答了。
皇帝在一旁听着,就觉得有些失望,难道阮筠婷真的不认识此物?
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当初在墓穴。她的确表现的鱼往常不同,好似非常熟悉墓穴中当摆设和石门上的密码。
“端阳郡主冰雪聪明,这一听。应当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了吧?”
阮筠婷不知道皇帝打什么主意。保守的道:“我还不太会用。”
在一旁坐了许久的琼华公主跃跃欲试的道:“我学的差不多了。要不让我试试?!”
“琼华!”端亲王严厉的呵斥。
琼华委屈的撇撇嘴。
皇帝笑道:“既然琼华公主有兴致,试试有何不可?”一指自己手边的那一把:“公主就用朕的这把,与你堂妹比试一番,也算余兴,如何?”
“皇上!此事不妥!”
皇帝话音方落,便有大臣反对:“此物危险,若伤了人岂不是有伤大雅血族生活日记全文。况且琼华公主与端阳郡主都是金枝玉叶,若是此物自个儿有什么问题,岂不是要伤到他们?”
皇帝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望着乔舒亚。
乔舒亚不平的道:“我国女皇陛下送礼物给大梁国陛下和端阳郡主,是为了交朋友,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只要按着我说的使用,一定没有问题!”
琼华听的眼睛发亮,期待的看着火枪,婷儿得了一把,她却没有,想玩玩都不成?
“既然如此,就让琼华公主和端阳郡主试一试吧,朕信得过大伊国女皇陛下。”皇帝老谋深算的笑着,看向端亲王:“端王爷呢?”
端亲王若拒绝,岂不是表明不相信大伊国女皇?
这个节骨眼儿上,就算伤了自己也不能示弱!
“不如由本王来……”
“哎!”皇帝摆摆手,“朕的那把火枪借给琼华公主,是为了要让公主与端阳郡主玩玩,端王爷要是出手,岂不是逼着朕的九弟上场了?”
阮筠婷知道父亲关心自己,自然不愿意他为难,嫣然一笑道:“既然琼华姐姐有兴趣,那咱们就玩玩如何?”
“自然好。”琼华喜出望外,快步走到了当中。
乔舒亚便吩咐德泰为二人清理出一块空地来,在两丈远外,立了两个射箭用的靶子。
阮筠婷和琼华一同走到指定位置,与乔舒亚又学了一下如何激发机关。
阮筠婷知道皇帝的心思,自然装作不懂,做出虚心的模样。
乔舒亚讲解过后,笑着道:“两位殿下,你们不要担心,只要按着我说的做就行了,不过火枪的后座力很大,你们要小心,一定要握住枪,不要担心。”
“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
御花园中众人屏息注视,皇帝则是略微有些紧张的望着阮筠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生涩的举枪,小心翼翼的瞄准,到了开枪之时,甚至将手指头搭错了地方,还紧张的闭起眼睛胳膊发抖,皇帝的心彻底的凉了。
阮筠婷是真的不熟悉火枪,难道她真的与绣妍娘娘的宝藏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前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凑巧?
“砰——砰——!”
先后两声巨响,震的皇帝心头一颤,回过神来,阮筠婷和琼华都已经扣动了扳机。
琼华震的胳膊发麻,却开心不已,兴奋的叫人去看靶子上的结果。阮筠婷则是把火枪交给乔舒亚,笑着道:“看来我真的不是用火枪的料,可惜了那些枪药。”
乔舒亚笑道:“郡主不过是太害怕了,等使用熟练就好了。”闭着眼睛乱打,连扳机都找不到,射的中才怪。
“琼华宫主射中了红心!”小太监举着靶子展示一周给文武大臣和皇帝以及端亲王看。阮筠婷的靶子则是被德泰吩咐人悄悄拿下去了。
琼华得意洋洋的用肩膀撞一下阮筠婷,玩笑道:“那么好的暗器,给你都可惜了。‘
“是啊。”阮筠婷配合的笑道:“还是你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我根本没记住怎么用的。到现在还震得手臂发麻。”
回到席位,宴会继续,皇帝自然夸赞了琼华公主一番,又给阮筠婷的脱靶找了好听的理由,一时间气氛融洽的很武法武天最新章节。
皇帝心情很好。虽然阮筠婷不懂得宝藏的秘密,无法帮助他什么,可是这也说明他不用继续担心墓穴的位置被泄密,神兵利器的秘密被西武国人得去,这也算是个好事。
阮筠婷见皇帝不再时常“不经意”的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正当宾客尽兴之时,突然有个小宫女急匆匆的从一旁绕到了德泰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德泰面色巨变,弓着身子给皇帝行礼,声音拿捏的不高不低:“皇上,慈安宫来人回话,太后病重,已然昏迷,太医们正在诊治。”
“什么!”皇帝曾的一下站起身,眉头紧锁的对端亲王道:“王爷还请自便。”
“陛下随意。”端亲王起身拱手。
皇帝便拉上九王爷,带着徐向晚等一众妃嫔匆匆忙忙浩浩荡荡的走了。
阮筠婷放下琉璃盏,与端亲王对视了一眼。
看来太后的情况当真不乐观了。证据还未取到,她可不要现在就死了……
太后的死活原本与阮筠婷没什么相干,然此事涉及到她能否说服端亲王,与君兰舟顺利的在一起,她难免悬心。
太后这一病连续几日,不但朝野中人心沉重,端亲王和阮筠岚一行离开的步伐也被拖住了,为了表示关心,一边随时能够帮上忙,他们这时候还不能走。
如此过了四日,太后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的状态,太医们连药都喂不进去。皇帝无奈之下,又想起了水秋心,便拍了大太监德泰带着圣旨来养心小筑宣人。
水秋心再闲云野鹤,毕竟只是平民百姓,皇帝旨意到了,他想犯倔也要掂量自己的能耐,无奈之下只得应允,道:“我着人去收拾药箱。请公公稍候。”
“这是自然,水神医请自便。”德泰恭敬的在一旁等着。
水秋心便要去整理药箱,才刚离开整院,却见君兰舟穿了身素白的细棉布短褐,脚踩鹿皮靴,手拿马鞭,正风尘仆仆的从侧门进来。
“师傅!”见了水秋心,君兰舟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水秋心单手扶他起来,道:“你回来的正好,随我进宫一趟。”
“进宫?”
“太后病危,皇上下了圣旨。”
君兰舟面色一整,“是,容徒儿去更衣,马上就来。”
君兰舟匆匆去见了端亲王,随后便于水秋心一同随德泰走了。
阮筠婷听说君兰舟回来,迎了出来却没见到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垂头丧气的刚要回卧房去,阮筠岚就快步走了过来:“姐姐。”
“岚哥儿?怎么了,行色匆匆的。”
“才刚兰舟给了父王一个字条,上头的地址和你给父王的一样!”
“哦?”阮筠婷笑了:“想不到我们居然查到一块儿去了。那父王怎么说?”
“父王什么都没说,只是骂了兰舟一顿,说他‘贼心不死’,兰舟就笑着说父王‘彼此彼此’,姐,我看父王那个样子,并不生气。”
阮筠婷喜上眉梢,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瞧你乐的。”阮筠岚也跟着笑,不过仍忍不住打趣她:“我会来这么多天,一直在受你和父王的夹板气,你们两个要么吵架要么冷战,可想过我夹在中间多为难?也没见你来安慰我几句。如今不过是兰舟回来了,你就欢喜成这样,怎么不见你平日里对我这么重视。”说着故意撅起嘴。
阮筠婷闻言搂着他的胳膊,笑道:“你都是快成家的人了,怎么还跟姐姐吃这种飞醋。”
阮筠岚脸上迅速飘过红霞,他原本生的俊俏,眉间的美人痣将他的英朗锐气减弱了一些,如今又脸红的这样好看。
阮筠婷找到报复的机会,哪能放过?
“你看,你还说没有?回来这些日子,几乎每日都与清歌郡主见面吧?你们也商议过成婚的问题吧?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就差两国皇帝的一句话,还跟我装蒜?”阮筠婷负手,老神在在的踱步:“你和情歌的婚事好歹还有父王和长辈的支持,可我呢?我和兰舟走的才叫一个艰辛,你不帮我劝劝父王也就罢了,现在还怪我自己费心谋划,你说,你可该如此?”
阮筠岚被她的歪理气的扑哧一笑:“你几时把兰舟那一套倒打一耙的功夫也学来了?本来是我在说你,现在却成了你指责我?罢了罢了,父王说的真是对,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摇头晃脑的往外院去。
阮筠婷笑嘻嘻的追上去:“回来,我还有话问你呢!”
“今儿个心情不好,问什么我都一概不知道!”阮筠岚故意小跑起来,让阮筠婷来追。
阮筠婷心情好,自然提裙摆追上去。和阮筠岚打闹起来。
养心小筑中气氛如此轻松,可太后的慈安宫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宫女和太监跪在外间,压低了声音哭泣。
以徐向晚和吕氏为首的妃嫔则是在屏风后跪着,人人虔诚的念佛。间或拿帕子拭泪。
屏风内侧,皇帝与九王爷都穿了便服,紧张的站在一旁,看着水秋心和君兰舟一同给太后施针。细长的针刺入太后干燥泛黄的皮肤,就好像扎入棉絮里一般,太后竟然毫无反应。
水秋心和君兰舟脸上的表情就都很凝重。
皇帝紧张的问:“水先生,太后她……”
水秋心两指拈着针刺入太后的关元穴。得气候才回头道:“皇上,太后情况不甚乐观,长期忧思过重加上伤心过度。又服了太多的各类药物。已经将她的身体底子掏空了。如今不过是尽力延长她的寿命,能多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
“母后……”九王爷闻言,先红了眼眶,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人,如今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拉着皇帝的袍袖道:“皇兄,这可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皇帝也是双眼赤红,恳切的道:“谁神医,还请你想想办法,大梁国中就数你医术超绝,只要你能救活太后,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皇上。”水秋心行礼道:“多谢皇上厚爱,不过草民是医生,不是神仙,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了。稍后太后会有一段清醒的时间,皇上和九王爷若有什么话,可以趁此机会,错过了怕是……还有,寿材等物,也要预备好。”
那就是彻底没救了?
屏风外众妃子的哭泣声越发的大了。皇帝则是踉跄着退后一步,多亏九王爷眼疾手快服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倒。
水秋心回到床畔,和君兰舟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继续手上的动作超级脂肪兑换系统。
九王爷道:“皇兄,母后怕是真的不行了。”
皇帝虎目含泪,点了点头,憋着气将眼泪咽了下去,良久才道:“人都有这一日,你我皆如此,母后只是先一步罢了。”
“臣弟知道,臣弟只是……”九王爷颓然在皇帝身旁坐下。
水秋心和君兰舟取下所有针后,太后的手动了动,随后竟然奇迹般的哼了声张开眼睛。
“皇上,太后醒了。”水秋心和君兰舟连忙起身退了出去,德泰也是聪明人,绕过屏风,冲着徐向晚和吕氏行礼,道:“娘娘,皇上和九王爷与太后怕是有话要说。”
“是。多谢公公提点。”
随后带领着妃嫔们也离开了寝殿。
床畔,太后张着眼,无神的望着床畔的人影,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期盼和欢喜的道:“金辰,是你吗。”
金辰,是已故的公孙丞相的表字。
皇帝和九王爷闻言,双双变了颜色。
“母后,是儿臣!”皇帝声音含怒。
“金辰,你还是,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太后却仿佛有了幻觉,将皇帝当成了公孙丞相,一把拉住他的手,老泪纵横气若游丝的道:“是我的错,我没好生照顾咱们的女儿,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九王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床前,双手攥住太后的身上的锦被,急道:“母后,您糊涂了吗!您看看儿臣啊,儿臣是您的小九啊!”
相较于九王爷的激动,皇帝则镇定了许多,许是早就知道这些,所以一时间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承受,只是抽出被太后攥住的双手,沉声道:“母后身子不适,因而有了幻觉。”
“是,一定是幻觉!”九王爷符合。
太后的眼睛像是倦极了闭上,喃喃道:“金辰,还有静儿,你们等着我,我就来,咱们三个,生前无缘相守,死后终于可以遂了心愿了,金辰……”
寂静的寝殿中,只有太后沙哑苍老的声音一声声的唤着金辰。空气中弥漫的苦药味似乎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皇帝和九王爷都像是被人戳中了穴位一般,一站一跪,二人都一动不动的冷冷看着床上的老人抽搐着突触最后一口气。
九王爷突然哽咽一声,呜咽着哭了,年仅五旬的男儿,哭起来就如同孩子那般:“皇兄。怎么会是这样,长公主怎么会是……”
“老九!”
皇帝一声呵斥,声音也颤抖着:“母后只是病糊涂了。”
“对,病糊涂了。一定是因为病糊涂了才这般口无遮拦,母后是父皇的宠妃啊,怎么可能……”
慈安宫的寝殿外,各宫妃嫔都在交头接耳。君兰舟站在庑廊下。见水秋心从身后的巷子安然走了出来才放下心。
“师傅?”
水秋心颔首,面色凝重,“出去再说。”
话音防落,就听见德泰尖细的嗓音高声道:“皇太后驾崩!”
“太后!”
“母后无上皇座!”
……
园中妃嫔宫人们齐齐跪地哀呼。
%%%%
君兰舟回到养心小筑阮筠婷的院落时。她正披着件梨花白色的袄子拿着喷壶清洗菊花的叶子。婵娟和红豆随侍一旁,发现君兰舟回来,连忙要行礼。君兰舟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冲他们摆摆手。
红豆和婵娟立即会意,各自瞧瞧的退下了。
阮筠婷放下喷壶,刚刚直起腰,就被一双大手楼住了腰身,身后那人的怀抱是她熟悉的温暖结实,阮筠婷便笑了,索性靠在她身上:
“几时回来的?”
“看了你一会儿了。”君兰舟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婷儿,我找到证据了,已经交给你父王了。”
“我知道,是不是肖嬷嬷?”
“你怎么知道?”君兰舟很是惊讶,握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阮筠婷索性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吊在他身上,“我也求了晚姐姐帮忙,她给的是一样的消息。”
君兰舟挫败的道:“你还是自己去劳神了?我做事,那么让你不放心么。”
阮筠婷笑着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不是不放心你,而是此事至关重要,我无法不去注意。而且我也不能让你承担所有的担子,自己却悠闲自在的享清福。”
“你一点都肯听我的,这些日也没有好好用药吧?‘
“谁叔叔盯着我的,我哪里有机会怠慢。”提起水秋心,阮筠婷直起身子问:“对了,你不是才回来就跟水叔叔进宫去了吗,他人呢?”
“太后驾崩前说了一些胡话,师父偷听到了,这会子兴许正在与义父谈话。”
“胡话?”阮筠婷奇怪的歪着头,不怎么相信君兰舟说的。
君兰舟笑道:“好吧,是我求了师父,用了一些法子,才让太后有了幻觉说了真话。师父那么疼爱你,有些事情单凭我一面之词他也是不信的,不会帮我,要他亲耳听见了才算数。”
“哦!你!”阮筠婷食指点指着君兰舟,拉长音。
君兰舟将她的手握在手里,道:“咱们说一万句,怕也不及我师父一句话可信。一来义父尊重师父,二来,师父为人高洁倨傲,也从来不屑于说谎,他的话可信。”
“你竟然能求得动水叔叔帮咱们说话,我当真想不到。”阮筠婷知道君兰舟说的不无道理,有水秋心出马,成功的几率翻倍。
“我只说若是不能说服端王爷,你怕是要与你母亲一样的命运。师父听了二话不说,就允了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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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闻言,幸福的笑了,水秋心对她的确是没得说,他爱着凌月,如今仿佛将对凌月所有的感情和歉疚,都转化成了对她和阮筠岚的关心和爱护,他自己没有子女,他们姐弟就成了他的寄托。爱一个人,若能做到水秋心的这种程度,才算到了极致吧?即便最后自己没有得到对方,却仍旧能保持爱火不熄,数十年不变,用自己的一切,去帮助情敌的孩子,只因为那孩子身体里流有一半爱人的血液。
阮筠婷从前不识情滋味,如今自己也有了爱情,她不免扪心自问,若是君兰舟与别的女子生下孩儿,她会如水秋心爱护她和岚哥儿这样,去爱护君兰舟和别人的孩子吗?
她不知道,或许做不到……
“想什么呢?”
君兰舟拉着阮筠婷的手上了台阶:“手还是这么冷,秋日天凉了,你该多穿一点。不要以为日头高悬着就不怕生病,风还是很冷的。”
“是,若是怕我生病,就多看着我一些,不要一走就是那么长时间。”
“这话说的。”君兰舟轻轻推她的额头:“好似我为了不管你躲了出去。”
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阮筠婷正色问:“你此行和见了文渊吗?他怎么样?”
“放心,这一次边关的乱子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文渊应付得来。”
“我知道。”阮筠婷担忧的问:“可是只是如此,也无法长久把握兵权,时间长了,皇帝会起疑心,而且若是皇帝不顾大臣反对要临阵更换主将,咱们岂不是吃亏?平乱的军队是中立的,可作乱的那些可是咱们的人。”
“你说的是。这次我和文渊主要商议的也是这件事。”君兰舟笑道:“你又忘了我说过什么?安心养身子。不要什么都插手,男人的事就让男人自己来解决,可知道了?”
“是是是,我的君大人!”阮筠婷笑着回答。
虽明知道她今后还是不会少操心,君兰舟仍旧开怀的笑了。
%%%
“……你是说,长公主的确是太后与公孙丞相所生?”
水秋心翘着二郎腿侧身坐在圈椅上,一只手臂撑着圈椅的扶手,端着青花瓷茶盏悠哉的喝了一口,随后道:“我听到的的确如此冒牌保镖最新章节。”
端亲王面色严肃的端坐不语,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轻轻的响声。
水秋心见他如此,知他并不全信,只觉得无趣。放下茶盏起身就走:“话我说过了,信不信由你。”
端亲王回过神,知道水秋心不高兴了,忙起身阻拦:“水神医留步。”
“还有什么事?”
“我并没有怀疑阁下的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的确事关重大。”水秋心转回身。面色冷峻的道:“婷儿是凌月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她的未来我关心的不比你少,我不会拿她的幸福开玩笑。兰舟是我的徒弟,我喜爱他不假,但你觉得我会为了成全他。就害了婷儿吗?”
说了这么多,水秋心觉得更加无趣了,耻笑一声:“罢了。信不信由你,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婷儿走上凌月的老路。她和兰舟都是认死扣的性子,将来真逼的他们远走天涯,吃苦的还是婷儿。你若是顽固不化,一定要看着那两个孩子吃苦才舒坦。我有几百种法子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你。省得你碍事!”
水秋心说罢,便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端亲王陷入了沉思。他在衡量水秋心对凌月的感情,对阮筠婷的爱护之情和对君兰舟的师徒之情。
沉思了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其实那个肖嬷嬷他已经去查过了,一些蛛丝马迹,足以证明阮筠婷他们所言不假。今天水秋心的话,更是证明了长公主的身世。加上他对水秋心这个情敌颇为敬佩,对水秋心的为人也很了解,他是不屑于说谎话的……
端亲王思及此,站起身往后宅去,和阮筠婷的结,也该趁此机会打开了。
有时候看似困难无解的难题,要解开也十分容易,在努力坚持了很久,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老天突然就会回报你的努力,给你个惊喜。
阮筠婷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不可置信的看着端亲王,迟疑的道:“父王,您,您吃酒了?”
端亲王气道:“我没吃酒,没喝醉,事情已经查明了,长公主和裕王爷的确不是亲姐弟。父王不反对你们了。”
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一眼,同时跪下磕头:“多谢父王(义父)。”
“你们两人经历了这许多坎坷,也算作是对你们感情的考验,兰舟危急时刻也没有放弃,而是锲而不舍的找寻机会,嗯,不错。”端亲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义父当初没有看错你,将婷儿交给你保护,还是颇有远见的。”
端亲王偶尔自夸一下,让阮筠婷觉得他颇有人情味:“父王,女儿这些日惹您生气,是我的不是。我给您磕头请罪了。”
阮筠婷又要磕头。
端亲王把她拉起来,道:“罢了,你也挨了打,算作教训了,此事就这样吧。了了你的心事,也了了我的心事。省得我整日替你操心,昭阳郡主和伏将军那边,我会尽力想办法周旋。但你们也不要太乐观了。别说你皇伯伯是否会下旨赐婚,就是兰舟的身世,将来也会是你们二人的阻碍。”
说到此处,端亲王心疼的望着女儿:“婷儿,你若跟兰舟在一起,要面对的困难太多了,你要想好。”
“女儿早就想好了万鬼之祖。”阮筠婷嫣然一笑,和君兰舟食指交握:“他会保护我的,再说了,我不是还有父王呢么。”
端亲王失笑道:“也不知父王前世是不是欠了你的,如今来还债的。好,你有父王,有你弟弟,有你水叔叔,什么都不用怕。”
阮筠婷此刻早已经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着,开怀而笑,重重的点头:“是。”
端亲王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袖子,道:“事情既然解决了,为父和你弟弟还有琼华明日也该起程了。”
“这么快?”
“若不是等着太后的消息,我们早就该离开了。”端亲王负手走到屋门前,临出门时回过头来满含警告意为的看了君兰舟一眼。
君兰舟恭敬的道:“孩儿送义父。”
“嗯。”
君兰舟与端亲王谈了什么,阮筠婷不得而知,想来也是那些“好生照顾我女儿”之类的话,积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阮筠婷觉得呼吸都轻松了许多,虽然有即将别离的伤感,可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憧憬。端亲王说的对,她的确还有许多困难要和君兰舟一起面对。但那又怎么样?日子总归是一点点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端亲王一行人离开时正好到了十月,阮筠婷送行之后与君兰舟回府,望着满院子的梧桐落叶,觉得有些恍惚。宅院里热闹了这么久,突然人去楼空,安静的让她不习惯。
知道她的感受,君兰舟便笑着劝她:“好几日没回去看看老祖宗了,要不现在去串个门,你就当散散心。”
“也好。左右闲来无事。我正好将给巧姐儿预备的那些礼都带过去。让二舅母找机会给巧姐捎过去。”她是不愿意与君家再有交集的。
阮筠婷给徐凝巧和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礼物无非是药材金帛之物,没有什么出众的,却很值钱。到了徐家,下人们在二奶奶的吩咐下帮着二太太将礼物都归置起来。阮筠婷则和君兰舟到了正厅里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笑着道:“你们来的正巧,才刚君家来了个小吆传话,说是这会子你七表姐正在搅病呢,怕是今日就要生了,你就在这里坐着陪陪我,咱们一同等消息。”
阮筠婷就笑着与罗诗敏、王元霜一同跟老太太打趣,只有二太太魂不守舍的,真丝的帕子都要被她拧烂了。自己的女儿,到底心疼。
闲聊了一会儿,君兰舟便问王元霜:“不知道大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王元霜笑着道:“君大人医术了得,太太这会子已经好多了,就是容易疲倦,如今正在歇午觉,老祖宗疼她,就没叫她出来。”
“原来如此,方子奏效便好。”君兰舟笑道。
“老太太。”外头画眉声音有些焦急:“三老爷回来了,吃了一些酒,奴婢请他回去歇着,他却偏要见您。”
老太太一听三老爷,笑脸立即消失,生气的道:“他还知道回来?还知道要见我这个娘?让他来!用不着拦着,难道他吃了些酒,就敢跟我做母亲的炸毛了不成!”
“是。”画眉出去,不多时就与韩斌家的一同搀着喝的满身酒气脸色通红的三老爷走了进来,经过阮筠婷身边时,她甚至问道了他身上浓郁的脂粉香。
“儿子见过母亲。”三老爷晃晃悠悠行礼,说话舌头打结。
老太太见他如此,抬手摔了雨过天晴的陶瓷盖盅,碎瓷声音未落,训斥声又起:“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老太太会当众动怒是阮筠婷始料未及的,印象中的老太太极会隐藏心思,泰山崩于眼前都能不动声色,若是没有这种沉稳,如何能准确的把握风向,做到进退得益,让徐家这么多年风雨不倒?
如今不在小辈面前给三老爷留连面,也不顾自己一贯顾及的形象,可见老太太当真是被气极了,积压已久的情绪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如此发泄。
三老爷低着头,看着被茶水溅湿的长袍下摆,嘿嘿笑着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说:“母亲何苦动这么大的气,儿子不过是去散散心罢了。”
“散心?你饱读诗书,还是朝廷命官,散心就散到娼寮妓馆去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难道父亲以前没去过?”三老爷嬉皮笑脸的打了个酒嗝,往旁边的圈椅上一坐,不耐烦的挥挥手:“给我上茶。”
“放肆!你给我跪下!”
老太太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鬓边的鎏金嵌祖母绿的步摇来回晃动,显得她脸色极为难看。
三老爷揉了揉眉心,像是酒醉到不行,马上就要睡着了,竟然对老太太的话置若罔闻。
老太太一指旁边的画眉:“你,泼他!”
“啊?”画眉呆住。
“我让你那水来泼他!”
“是。”画眉诺诺的应了,取过桌上的一盏凉茶,犹豫的走到三老爷跟前,颤抖着手兜头浇下。
三老爷一愣,抹了把脸,怒冲冲的瞪着画眉:“你是新来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如此下流的话,让在场的女眷们都嫌恶的皱眉。
老太太怒极了,快步到了屏风后端起黄铜的脸盆。也不顾自己是否会沾湿袖子,迎面而来,照着三老爷头上身上浇了过去。
那水是刚从井里提来的冷水,凉的很。
三老爷一个寒颤,瞬间清醒了过来。望着面前的景物,好似一时间还反映不过来自己为何在此处。
老太太手里的铜盆落地。发出咣当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震人心魄,三老爷吓的一哆嗦:“母亲……”
“逆子!”老太太扬起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刮破了三老爷的脸,一下子就流了一趟血线下来。
三老爷哆哆嗦嗦的跪下:“母亲息怒,母亲息怒。”
“你醒酒了没有!”又是一巴掌。
“儿子醒酒了,儿子错了,请母亲息怒!”
“老太太,您要仔细身子啊。”韩斌家的心疼老太太,忙上前来扶着她。
老太太咬牙切齿的道:“我不如死了干净。免得看着这孽障造出什么败坏门楣的事来,愧对于先祖,愧对于死去的老太爷!”
“母亲这样说,儿子那还有脸面见人了。”三老爷额头贴着地面,身上抖的厉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你没脸面见人?分明是你做了那龌龊事,让我没有脸面见人!不只是我,就连你儿子都要羞的遮住脸走路!你为老不尊。平日在府里拈花惹草的,我看着你年轻气盛的也就由着你了。也是为了子嗣考虑,姨娘,我也和三太太商量着给你抬了,你现在大了,自己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却越发不知道检点。你也不怕你儿孙笑话?!还敢去娼寮鬼混!还感当着我的面,说你父亲也如此?我看你是把你父亲如何教导你的,都给忘了,忘了!!”
“母亲,儿子知错了。请您珍重身子啊!”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愤怒的点指着三老爷,头上金钗乱晃,打在她鬓角上哗哗作响。
“你还知道让我珍重,那你为何如此不知检点!?那三太太的确做了错事,可你就没有错?你但凡要是能撑的起来门楣,还需要我们婆媳来为你打点捉摸?三太太的确有任性妄为的时候,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好处?侍奉了你这么多年,先后为你生了儿子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还有,她如今是已亡故公主的养母,你是养父,你就这么休了她,让外头的人如何看待你们,如何看咱们徐家?”老太太气的连连拍着桌子:“你就是自己不要脸了,也得估计徐家的脸面!”
“可是儿子见了她就……”
“你们夫妻之间如何相处,不用对我说!我只告诉你,若要休了她,除非我死!”
三老爷下巴滴水,哆哆嗦嗦的不吭声。
老太太道:“若不是你连茗哥屋里的人都惦记,做出那等荒唐的事,她会绷不住脸面回娘家去?!这件事若传出去,到底是谁好看?”
三老爷脸上骤然红了。
见他面有愧色,老太太语气略微缓了缓:“三太太会娘家也住了这么久了,回头你带着厚礼,亲自登门将她接回来!”
“我……”
“嗯?”
三老爷原本还有异议,却被老太太拉长音的一声轻哼吓的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只能诺诺应是。
老太太便mǎnyi的点了点头,倾身双手扶起了他,关切的道:“快回去叫人给你换身衣裳,可不要惹了风寒。”
三老爷原本还在忐忑,见老太太仍旧关心他,动容的道:“母亲……”
“去吧。”老太太拍拍他的肩膀。
“是。”三老爷浑身滴着水,礼数周全的行了礼,都不敢看屋里还有什么人,埋头快步退了出去。
在场之人也个个都是人精,就好似方才的那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过yiyàng。照样闲聊说笑。
阮筠婷轻叹了一声。老太太也怪不容易的,三老爷都奔五十岁的人了,还叫她操心,可见做一大家子的主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二爷和四爷都出息,能够和王元霜一同打理府中的庶务,中馈之事也有罗诗敏在学着打理。否则真的是要将老太太累死的。
比较起来,还是小门小户轻松一些。
阮筠婷想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君兰舟。
君兰舟察觉到她的注视,询问的眨了眨眼。
看到他关切的表情,阮筠婷心里踏实多了,微笑着摇了摇头。
“老祖宗!大喜啊!”
韩斌家的从外头跑了进来。行过礼之后又给二太太行礼:“君家来人报了,巧姑娘刚刚诞下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哎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二太太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老太太道:“快去上香,谢过菩萨,二太太,咱们去君家看看?”
二太太欢喜的点头:“如此甚好。”
王元霜笑道:“不如让我凑个趣,跟着一同去吧。也好此后老太太和太太。”
“也好。”
婆孙几人欢天喜地的张罗起来,阮筠婷见状起身告辞:“还请老太太替我给巧姐儿道喜。我就不去了。”
“好。你得闲了多来看我。今日我就不留你了。”
阮筠婷就和君兰舟一同离开了徐家,阮筠婷上了马车,君兰舟却是将雁影交给了随行的下人,也跟着一同上车。
“你怎么不骑马去?”
“想和你一同坐车。”君兰舟在阮筠婷身旁坐下,猿臂一伸将她捞到自己腿上侧坐着。
阮筠婷轻呼一声,随后笑吟吟搂着他的脖颈:“好久都没拿你当椅子坐了。”
“是啊。我光出门就多少日了。”君兰舟搂着她的腰,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摇晃,轻吻她的鬓角:“看到四小爷都有了儿子。我有些着急了。”
阮筠婷闻言脸上一红,垂眸不语。
他的角度。清楚的看得到她精致的耳廓红的可爱,禁不住吻了她的耳垂一下,“婷儿,我好像对未来充满了动力,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解决。然后娶你过门。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就想法子给你什么样的日子。我一定说到做到。”
“好,我等着。”阮筠婷靠着他的肩膀,幸福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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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阮筠婷和君兰舟做主。将安国与婵娟的婚事办了。阮筠婷赠还了婵娟的卖身契作为贺礼,婵娟感激涕零,当场签了投靠书,由家奴变成了义仆。君兰舟则是赠了一座两进的小院落给安国,又准了他们十日的假期。小夫妻两个着实甜甜蜜蜜的过了十日。
“郡主,安国家的回来了。”红豆掀起棉帘,笑的花枝乱颤。
婵娟嗅脑的轻踢了红豆一脚,被红豆灵巧的躲开了。
阮筠婷放下手中的琴谱,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婵娟原本生的苗条娇俏,如今穿了件细棉的对襟团花袄子,下着同色的八幅裙,头发干净利落的挽了个圆髻,簪了朵兰花的银累丝花头簪,打扮的娇媚又不失利落,正符合她雷厉风行的个性。
阮筠婷就笑了:“看来安国对你很好。”
婵娟红着脸点头,拿了茶壶为阮筠婷续茶:“他若对我不好,郡主也不会饶了他啊。”
“那就好。”阮筠婷笑道:“我就怕和兰舟好心办了坏事,耽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
“怎么会。”婵娟动容的道:“郡主对奴婢的好,奴婢都知道。能伺候郡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人便都有些动容。
红豆见状,也颇为感慨。
三人说了会话,赵林木家的就在外头禀报:“郡主,伏将军来了,这会子正在和君大人在悠然堂吃茶。君大人请您赶紧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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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一个三姑六婆兴旺的朝代,
女人可以当一半家的朝代。
叶浅玉重活一世,
要肩负起一个世家的兴衰。
然而只有半调子的家族预知能力,
她该如何带领自已的家族,
走向那一条平坦的大路,
同时为自已谋划一份美满姻缘?
阮筠婷有些惊讶。若是搁在往常,君兰舟既然知道伏鄂对她存了什么心思,是不会愿意让他见她的,怎么今日变的豁达起来,竟然叫她去见伏鄂?想来必然是有什么特别的原由。
阮筠婷披了件湘妃色的蜀锦兔毛披风,快步出了门,十月初冬的风已经很冷,好在是晌午,日头高悬,带来一些温暖。
带着红豆一路来到悠然堂,正看到伏鄂与君兰舟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阮筠婷进门,两人同时看过来。君兰舟微微一笑,“冷吧?我让人给你预备了热汤,你先吃些。”
伏鄂却是紧张的站起身,看着穿着粉嫩如冰雕玉琢成的美人,心中未免觉得遗憾。
阮筠婷将披风交给红豆,在一旁垫了翠绿色锦缎棉垫的圈椅上坐下,端着温热的盖碗暖手,笑吟吟道:“这么冷的天,伏将军前来可是有事?”
伏鄂原本是想与君兰舟下一盘棋,找一找心中平衡的,可阮筠婷在他身边一坐,早已经扰的他小鹿乱撞,再也静不下心来,所幸将棋子仍会棋篓,道:“我父亲来信,家中有事,稍后就要启程回绣剑山庄去了。”
一听伏鄂要走,阮筠婷心下微喜。伏鄂前来,顶着保护她的名堂,实则是因为父王有意要将她许配给他。所以伏鄂留在这里,一直名正言顺的。如今他父亲写信来叫他走,说不定是端亲王与伏家的人解释过了,伏家觉得伏鄂留下不像话,才让他走的。
这么说,一个危机解除了?
伏鄂仔细看着阮筠婷,见她笑容依旧,丝毫没有不舍之意,低下头自嘲一笑。看来她真的对他无心啊。
罢了。堂堂男儿,何患无妻?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子悲春伤秋。
“路途遥远,伏将军的行李可预备得了?”阮筠婷客气的问。
伏鄂道:“我出门一向不喜欢麻烦,万事从简即可,行装已经打点完备。只可惜,我原本想等文渊凯旋归来再痛饮一番的,现在看来怕也不能够了。还请君大人帮在下转达,改日请文渊来绣剑山庄做客,我必扫榻相迎。”
君兰舟笑道:“伏将军的话在下一定转达道。还要多谢将军这些日劳神费心。”
“我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实则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伏鄂虽说自视甚高,可也并非自欺欺人之人。这段时间他虽然顶着保护阮筠婷的名堂。其实的确未出什么力。
阮筠婷便笑着道:“事出突然,即便想为伏将军践行怕也不能了,改日若伏将军得空再来。我必定在归云阁预备下丰盛酒宴恭迎大驾。”
伏鄂站起身抱拳道:“那在下先谢过郡主。我还要进宫与皇上辞行,就不久留了。告辞!”
“我送将军。”
君兰舟抓了他的黑色大氅披上,送伏鄂出门帝道至尊。
阮筠婷独自一人坐在炉火温暖的悠然堂里,心情很是轻松,终于解决了一桩大事。下一个就是昭阳郡主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屋外有熟悉的爽朗笑声传来,仔细听,却是君兰舟和君召英。
“……还没恭喜你喜得贵子,你却自己跑来讨礼,真不知道羞。”
“你这人几时变的如此小气了。怎么就知道我是老讨礼的。”
……
说话间,二人掀起夹板的蓝色棉门帘进了屋。君召英穿了件鼠灰色的大氅,红光满面。额头上还有汗。
“七表姐夫,恭喜恭喜啊。”
“哈哈!”君召英哈哈大笑,道:“还没谢谢你预备的厚礼。巧儿不方便来,特地让我来跟你道谢。”
“哎,那些不值什么。都是黄白之物罢了。”阮筠婷吩咐人重新砌茶送上来。三人落座后,问:“你家的小公子可取了名字了?”
“还没有。如今只有个乳名,唤作宝儿。”
阮筠婷抿着嘴笑:“这名字一看就是你取的。”
“是啊,他就是我和巧儿的宝啊。”君召英闻言,又是爽朗的笑。
红豆端了茶水上前来,随后恭敬的行礼退下。
阮筠婷这才道:“你专程前来,不会是要说宝儿的事吧?”
君召英闻言,正色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投毒的那件事,皇上下了旨,不再追查。”
阮筠婷和君兰舟同时愣住。
“这件事可涉及到两国的关系,皇上怎么会说不查就不查了?他难道不怕跟西武国不好交代?”
君召英苦恼的道:“皇上的心思谁敢揣摩?我不过是振国司的一个小小官员,只有听旨办事的,却没有质疑旨意的。”
阮筠婷理解的点头:“伴君如伴虎,你小心行事,先自保要紧。”
“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个。虽然我也很气愤那投毒之人,可皇上下旨不让继续追查,我自然不敢再有动作,我再查下去,就是抗旨不遵。”
君兰舟眯起眼,笑道:“所以你来找我们,让我们瞧瞧有没有办法让皇上改变主意,继续追查?”
“我正有此意。”
想不到君召英如此直白的承认了。可见他对徐凝巧是真的上心。
阮筠婷却有些犹豫了,站起身来绕着桌子和圈椅转了几圈。
她分析的是皇帝为何突然下旨停止追查。难道她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幕后主使者是皇上自己!他让追查,不过是给西武国一个交代,等过一段时间在直接说凶手就是那个桃红,没有谁指使,桃红已经死了,到时候皇帝也不算对不起西武。
但是就这样算了,真的很不甘心。
“这件事还是要继续追。”君兰舟严肃的道:“此事是原则问题混世小术士最新章节。我不可能允许一个有害婷儿之心的人逍遥法外不去追查,就算真的揪不出幕后的那个人,我也要搅浑了这塘水,绝不让这些人安生!”
“可是,继续追查,我担心会伤到文渊。”桃红毕竟是戴雪菲的人。如果皇帝一口咬定此事是韩肃指使戴雪菲纵容丫鬟做的该怎么办?就算不是这样,如果皇上说此事实戴雪菲做的,韩肃的脸往哪里搁?戴雪菲毕竟是萱姐儿的生母啊!
君兰舟并没有阮筠婷那么多的顾虑,笑了一下,道:“放心,这事情查不到文渊的身上,文渊战功彪炳,民间呼声很高,如果有这样的传言出来,大多数人也不会信是文渊做的,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可是大梁国的守护神。而且皇上也不会那么做,把屎盆子扣在皇家人的头上。”
“那你的意思是?”君召英疑惑的问。
君兰舟走到窗边,看着格扇上明亮的窗户纸,道:“逼急了,自然会有人被拉出来顶缸。这顶缸的人是谁,也足以说明问题了。咱们等着看就是。”
君召英挠了挠头,问阮筠婷:“他在打什么哑谜?”
阮筠婷也不清楚君兰舟在盘算什么,摇摇头摊手。
君兰舟道:“我即刻就给义父去信,让他想办法给皇上施压,所谓打草惊蛇,咱们现在就先借皇上的手来‘打草’。”
送走了君召英,君兰舟就独自一人回了外院去给端亲王写信。这封信被快马加鞭送到西武国。
待到西武国上了国书,要求大梁国皇帝遵守约定,彻查投毒之人之时,已经到了十一月初。
阮筠婷才去君家吃了宝儿的满月酒,回到养心小筑,就听到了消息。
柔恭皇贵妃被降为吕妃,罚禁足一个月,并且给西武国去了国书,上书经过调查,此事的确是桃红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皇帝首次诚恳的给西武国皇帝道了歉,还赠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和十名美女。
“这是怎么个意思?”阮筠婷好笑的问君兰舟。
大冬日里,君兰舟只穿了件素白的夹袍,悠闲自在的靠在醉翁椅上闭着眼前后晃着。长发束在脑后,垂委于地也不理会,慵懒的道:“婷儿这么聪明,这如何猜不到皇上这么做的用意。”
“我哪里猜得到。”阮筠婷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
君兰舟便张开眼,微笑的看着她:“你不要去想如果毒药被你服下或者被巧姑娘服下结果如何,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不要考虑,那会扰乱你的思维。”
阮筠婷闻言一愣:“你的意思是……”
“你只看现在的这个结果,谁获益了?”
“现在的结果?皇帝道歉,送礼,送美女。”
“不。”君兰舟补充道:“皇贵妃吕氏,被降为妃了。连降了两级,与你的好姐妹婉妃娘娘一样了。”
阮筠婷心头一动,惊愕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从头至尾,果真是皇帝策划?”
君兰舟颔首,“对。这么多年,徐家和吕家不相上下,都有战功,也都是朝廷里的肱骨世家。徐妃和吕妃在宫中更是分庭抗礼。徐妃倒了,宫里头就只剩下一个柔恭皇贵妃独大。你的晚姐姐入宫年头短,虽然赐了姬姓,也生了十皇子,可再要晋升也不容易。现在太后又不在了,你说后宫中,岂不是要吕家的人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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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一张很适合表白啊。。。。
<> “所以皇上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削弱了吕家的同时,也可以打压文渊?”
“不止。”君兰舟道:“你说徐家人如果听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两件事一联系,不用求证都猜的出肯定是吕妃幕后主使,皇帝念旧情才只降了她的位分罚个禁足了事,外头的人或许称赞皇帝仁慈,是念旧情的主子,可徐家人一定会狠极了吕家人。徐家和吕家的矛盾从来就没有少过,如今只会加剧。这两家相互掐起来,皇帝才好制衡啊。”
阮筠婷点了点头,叹道:“我现在真是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你瞧瞧皇帝,这种主意都想得出。不但聪明,而且心狠,也难怪他能稳坐江山十六年。”
君兰舟也不无感慨:“或许咱们现在觉得皇帝的手段不能认可,然,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才有发言权。说不定轮到你我,会比他还要狠辣。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阮筠婷闻言,沉重的“嗯”了一声,心中所想的是如劲松挺拔心如清风明月般疏朗的韩肃。
将来有一天,若他们真的举事成功,他也会这样吗?这一天她想都不敢想。
投毒之事总算告终,无论真相是什么,振国司奉旨不许继续追查,君召英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在徐凝巧是聪明人,如今又有了儿子,在君召英面前说话更加有分量,她不过几句话就劝的君召英乖乖听话不在追究此事——
“身为人臣,只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说的好听你是朝廷命官,说的不好听,你是皇上的工具。工具若是不听话,下场会如何?难道你还要因为这么一点的小事连累了整个君家?”
君召英听了连连称在娘子英明,哄的徐凝巧眉开眼笑。
而过了没几日。大梁城中便传开了一个大消息。从前的户部尚书戴思源,在极北苦寒之地不幸染病身亡,皇上得到消息后,叹息不已。念及戴家曾经有功于社稷,且戴思源已经亡故,就算功过相抵,免了戴家的罪。戴思源之子戴明责令回都。
%%%%
临近腊月,天气越发的寒冷,阮筠婷体质阴虚,好在有水秋心和君兰舟一同研究着为她进补红楼之重生缘全文。又整日的穿着厚实的棉衣躲在屋里不出去,这才没有那么遭罪。
眼看着外头又下了一场小雪,水秋心便拉着君兰舟出去。说是要种药。
“水神医莫不是糊涂了。大冬日里的居然说要种药。”婵娟将茶盏放下。奇怪的道。
阮筠婷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道:“水叔叔种的八成又是什么稀罕物。”
到了门前,撩起夹板的棉门帘,冷空气迎面扑来,带着一种属于大自然特有的清香味,让人心旷神怡。阮筠婷不免多吸了几口,转而道:“好几日没出去了。婵娟,你吩咐人备车,咱们出去溜溜。”
“可是君大人吩咐不许郡主吹冷风。”
阮筠婷佯作生气:“还不快去?”
“是。”
婵娟无奈,只好出去叫上红豆一同去准备。
过了一炷香时间,阮筠婷穿着柔软保暖的白兔毛大氅,抱着苹果大小的精致小手炉,坐在铺着柔软虎皮的马车里笑吟吟的望着窗外。
冬日里街上人并不多,可两旁摆摊的也都出来了,越往市集里去,人声越是嘈杂,有熟人见面相互问候的,有叫买叫卖的,有爹娘唤调皮儿女的。如此浓郁的生活气息,当真让人心情舒畅,不过越是市井之地,也越能看到真实的生活,阮筠婷也看到墙角处破衣烂衫的乞丐,让她禁不住想起了君兰舟小的时候……
就在马车转过拐角之时,一个字画摊子映入眼帘。寒冬腊月天里,一幅幅字画被风吹的飘扬,水墨图上不论是山水美人还是行书狂草,都让人感觉黑白掺杂的颜色凄凉的很。一个消瘦的年轻人,穿了件蓝色粗布交领的夹袍,正抄着手呆站在路旁,神色木然的望着空气中的某处发呆,下巴上的胡茬在他原本英俊的面庞上,更增添落魄之色。
之浅?!
阮筠婷看到戴明时,下意识的放下窗帘。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之感。曾经多么潇洒如仙的一个人,为了梦想中的理想国度,竟然被皇帝利用,沦落到如此境地,戴家如今除了戴雪菲过的还好,其余的,只能用家破人亡来形容。他们坚持的土地政策,终究是害了他们。
堂堂一代才子,做若兰八赋,修《问典赋》的主编纂官,曾经风靡全国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良人,现在却沦落到街边卖字画……他有满腹的才学和报复,曾经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眼中,闪耀的都是自信的光芒。可现在呢,他形容枯槁,被现实磨光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甘心的受皇帝的摆布,成了街边讨生活的穷苦人。
“停车。”阮筠婷声音颤抖,叫停了马车。
撩起车帘,回头看距离他大约有五六丈远的戴明。
他是个相当骄傲的人,他有个做王妃的妹妹,还沦落到街边卖字画,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虽然肯帮他的人未必有很多。毕竟他是罪臣之子,早已经虎落平阳,曾经被他压着一头的那些人,不趁机报复就已经不错了。
阮筠婷叹了口气。
“郡主,您怎么了?”婵娟疑惑的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今赚了这么多银子,要如何花。”
“啊?”婵娟闻言笑了,“郡主喜欢如何花都好啊,不说王爷给郡主留的,就说郡主自个儿的归云阁也赚了不少啊。”
“婵娟,你当初是怎么到了徐家的?”
婵娟笑着道:“家里穷,孩子多,爹妈养不起,乡下人若是赶上灾年,连饱饭都吃不上,自然是能卖丫头的卖丫头,不得已连小子也要卖邪尊懒凰全文。我们家养了八个丫头三个小子,我是老大,所以第一个就卖我咯,我卖身的钱起码能养活弟妹活一阵子。”
婵娟说这些话时,面上没有一点的悲伤,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阮筠婷听着心里却堵得慌。她可以想象那种被逼到走投无路要卖儿卖女的境地,到底是让人多么绝望。
“那像你这种的孩子,乡下是不是很多?”
“是吧,咱们在都城,自然不大看得到这种情况,那些较偏远的地方会严重一些,不过天底下到处都有可怜人,我还是好的,赶上好人家买了我。若是运气不好一些被坏人买了去,打断腿打断胳膊让满大街行乞,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我就见过那样的,后来受不了了自个儿逃出来,因为残疾找不到活做,只能沦为乞丐,任人欺凌,凄凄惨惨的死了。”
阮筠婷点头,道:“若是能开个善堂,就好了。”
“开善堂?”
“是啊,那些有钱的人家自然不在乎,可是穷人家却不然,开个善堂,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平日里将各家的孩子聚集在一处念书,好歹也不做睁眼瞎,明事理之后,也不会心生歹念,不会为非作歹危害到旁人。若是赶上灾年,还可以办粥棚施粥。”
婵娟听的一拍手:“郡主,这个主意好。”迟疑了一下,又道:“可是,您是西武国的郡主,在大梁开善堂,王爷会不会……”
“难道大梁人不是人啊。”阮筠婷嗔怪的白了她一眼:“我不光要在梁城开,还要在全国开,西武国也要开。”
“天啊,那得需要多少银子啊!”婵娟咂舌。
阮筠婷笑道:“我赚那么多银子,哪一日双眼一闭两腿一蹬,能带走吗?再说这些银子都是权贵手中得来的,就算帮他们做做善事,帮他们积德了。银子是赚来的,不是省来的,我能花的出这么多银子,自然还能赚回来。”
阮筠婷吩咐马车启程,回到养心小筑,正赶上君兰舟也是才进门。阮筠婷下了马车就拉着他的袖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君兰舟奇怪的看着她,半晌方迟疑的道:“婷儿,你不会是为了戴之浅,才起了开善堂的念头吧?”
阮筠婷扑哧一笑:“我的确是在街上看到落魄的戴之浅了,也想过让戴之浅去善堂做个教书先生,也不浪费他的才学。不过这个念头,却不是今日才有。而且这件事,对你和文渊所做的事情也有帮助。”
君兰舟闻言,眼睛便是一亮。
阮筠婷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能得民心,自然能得天下,如今是积累人气最好的时机。”
君兰舟一拍阮筠婷的肩膀:“好婷儿,我这就与文渊联系去,与他商议出可行的对策。”
阮筠婷含笑点头。
君兰舟向前走了没几步,突然转身奔了回来,阮筠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搂在怀里,他的黑色大氅兜头罩住两人,黑暗中,双唇被他寻到,肆意的吸吮,唇舌交缠。
阮筠婷的心如擂鼓一般,这可是在院子里,虽说周围没有人,可到底不是在屋里,他怎么如此孟浪起来。
一吻结束,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君兰舟将大氅拿下来,又顺了顺阮筠婷被弄乱的鬓发,宣告似的道:“你是我一个人的。”
原来他还是在在意戴明。阮筠婷开怀而笑,重重的点头:“毋庸置疑。”
君兰舟写了张字条,只写了阮筠婷提议要开善堂,其中利害关系没有说明,直接命人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去边关,不出十日,就收到了韩肃的回信,只有一句话——“家中之是全权交托你们,银钱自取。”
君兰舟笑着将韩肃的字条拿给阮筠婷看,“你看,你的说的任何话文渊都不会反对的。”
阮筠婷白了他的一眼,将字条拿来看看,随后仍在面前的炭盆里烧掉。
“文渊这是会办事,明知道此时对大事有益,他自己又分身乏术只能依靠你,与其本着怀疑的态度,不如信任于你。”2
君兰舟知道阮筠婷说的对,也不再与她玩笑,点了点头:“既如此,此时我就开始办了,既然是要个好名声,不如直接打着归云阁的旗号。就先从大梁城开始。”
“我可不管,要做个撒手掌柜了。”
“那是自然,你若要管我也不会允你的。”
阮筠婷闻言浅笑着靠向背后软枕,身上的蜜合色锦缎料子和深紫色的枕头面形成强烈的对比色,显得她面白如玉,唇若涂丹,烛光下,就连指甲都是晶莹剔透,精致的不像是真人。
君兰舟心头怦然,长久禁欲让他骤然身热,忙端起茶盏灌了几口热茶。
阮筠婷并没注意他的异样,手中把玩着美人锤,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自己的小腿,心理却忍不住在盘算。韩肃与他们的交情,自然不必说。以她对韩肃的了解,他的人品也是信得过的。可是这次他离开,却留下了张仪和牛山。
原本,他留了人这无可厚非,只是以他和君兰舟的关系。还留有防备之心,到底让人心里有些别扭,他如此做,就好似买下了一颗说不清名字的种子,不知将来会开什么样的花,结什么样的果。
“兰舟。”
“嗯?”
君兰舟声音是他自己未预料到的低沉沙哑。
阮筠婷乍然抬头,望进他一双在烛火映衬下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明亮的眸中,那双眼里是道不尽的缱绻温柔,阮筠婷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揉了一下神医相师。方才那种前路未知的焦虑,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温柔。
她张开双手,像孩子那样撒娇的笑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足以让君兰舟不能自持。
他也的确不能自持。从圈椅起身,绕过炭盆到了阮筠婷所在的暖炕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常用的茉莉花膏脂的味道。她不喜敷粉,所以身上少了胭脂味,多了许多清新自然的味道。
阮筠婷侧脸枕着他锁骨的位置,越过他肩头望着格扇,屋外大雪纷纷,枯枝被风吹的晃动。屋内却温暖如春,这个怀抱让她安心,感觉到腰侧有一硬物。她忙侧身挪开一些,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发热,随即,他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身子一偏。躺在他怀中。
君兰舟克制着自己,只想亲吻她便觉得满足了。可她却如让人上瘾的药,这一吻非但没有熄灭他的欲|火,反而更加欲罢不能。
阮筠婷深爱着他,就算为他付出一切也是甘愿的,更何况她早就是他的人了。情动之时,顺其自然的做|爱做之事是情人之间的一种享受,她虽然羞涩,却也不做作的拒绝,温柔的顺从,包容他的霸道,任他去撩拨她的身体,点燃她的热情。直到她衣衫半敞着被他抱起,跨坐在他身上,阮筠婷才因为疼痛而轻呼了一声……
事毕,阮筠婷早已经没了力气,这种事也不方便唤人伺候,君兰舟自然乐意为她打理,帮她清洗擦身,穿好衣裳,看她昏昏欲睡,便道:“谁吧,我等你谁着再走。”
阮筠婷半抬起眼皮,咕哝一句:“为什么每次被累倒的都是我。”
君兰舟扑哧一笑,只觉得她如猫儿一般慵懒可爱,便蹲在暖炕边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呼吸均匀,才起身拔掉紫竹簪重新将自己头发梳理好,离开了阮筠婷的卧房。
因为他们要商议正事,怕人听去,阮筠婷早早的就将人都打发了,院门口也命侍卫把守着。君兰舟披着灰鼠的大氅快步到了门前,对负责把守的侍卫颔首,又嘱咐了一番好生保护之类的话才走向外院。
谁知才走了没几步,眼角余光突然看到房梁上有一轻盈闪过。
君兰舟笑了,运起轻功,如大鹏展翅般跃上房顶。
侍卫们见状,忙拔刀吆喝:“谁!”
“没事,我与师父玩玩。”君兰舟话音防落,身形依然如一阵轻烟,侧飘开去。
这种情况,在养心小筑时有发生,侍卫们一面咱着神医一门轻功卓绝,一面各自站回原位。
君兰舟这厢,却惊奇的追上了水秋心。他心头不免有些开怀。
“师父!”
水秋心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脚下用力,已经飞身窜出两丈,落于墙外。
君兰舟新生佩服,也运足了力道跟了上去,水秋心的轻功自然比他要好,可也甩不开他,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水秋心才停下脚步,站定之后脸不红气不喘。
君兰舟额头上却冒了汗,但也不见疲累,笑道:“师父的轻功,徒儿不知要多久才学的到全部精髓。”
君兰舟的话很诚恳,水秋心不论冬夏都是拿一身碧色的长袍,夏日不见他寒热,冬日也不见他觉得冷,足见内家功夫出色,一手医术冠绝天下自然不必说,如今看来,已经故去的徐承风以轻功卓绝著称,和水秋心相比怕也要分不出胜负。
水秋心语气淡淡的道:“你天资聪颖,又有底子只要勤加练习,到了我这个岁数必然在我之上剑诀全文。”
君兰舟露齿一笑,在明月白雪并不算黑暗的夜晚,笑容显得少有的开朗。
水秋心便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语气不急不缓的道:“婷儿那丫头钟情于你,她和她母亲一样,是认死扣的痴心人,你要知道,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她既然将自己交付于你,你就要负起男儿的责任,不要辜负了她。”
“师,师父……”君兰舟脸上一热,“您……”
“我回来时一问脉就看出来了。这事原也怪不得你们,你们毕竟还年轻。你没有父亲,有些话自然没有人说与你听。不过往后你需注意,行房之事不可过勤,她身子弱,更承受不起孕育,少说也要调养一年以上。况且,你也不能像她父亲那般不负责任,让她走她母亲的老路。”
“是。徒儿知道了。我会以她为重。在她与事业有所冲突时,我会选择她,不会如端王爷那般,选择事业。”
“那就好,希望你言而有信。”水秋心笑了一下,语气却有威胁的意味:“你是我的徒弟,我当你如儿子一般。我痴心于凌月,绝不会容许我的儿子伤害凌月的女儿,你可要记住,如果有一日,你做了负她之事,我能教你,自然也能废了你。”
君兰舟认真的点头,水秋心对凌月的感情,早已经超出了独占,而是伟大的付出。君兰舟曾多少次自问,他也未必做得到水秋心这样。
“其实在我心理,您就跟我父亲一样。”
“嗯。”水秋心不善于言辞,面上也绷着,可眼中早已流露出满足的笑意:“趁着此刻闲着,师傅就将点穴的功夫再多传授你一些,先前教了你认穴和心法,今日就将步伐和身法一并告诉你。你要认真记住,勤加练习。”
“是,师父!”
“你的轻功如今基本上已经没人可以追得上你,点穴学好了,万一遇到危险,逃跑时不成问题。然这些都是逃跑保命的伎俩,真正与人交手你还是不行,先前我给你的内功心法,你可有照着修习?”
“我每日都按着师傅传授的练习。”
“那就好。”水秋心满意地笑着感慨道:“或许用不着到我这个岁数,十年之后,你就在我之上了。”
……
君兰舟与水秋心在郊外练习了一夜,次日天光大亮时,二人才闲谈着回了养心小筑,才一进门,就看到安国在一旁候着,见了他们二人行礼道:“水神医,君大人,郡主才刚吩咐人来传话,说是她亲自下厨预备了早饭,让你们二位去暖阁用饭呢。”
“知道了。”
君兰舟笑了一下,和水秋心并肩穿过悠然堂,到了后头的西暖阁,红豆在门口等候了多时,见了两人恭敬的行礼,随后为二人挑起大红花团锦簇的夹板棉门帘。
君兰舟一进屋,就将大氅脱了扔在屏风上,吩咐小丫头去打水来洗漱,到了里屋看着桌子上的六个菜,啧啧的道:“婷儿今天怎么这么好,大清早就有好吃的。”
阮筠婷解下围裙,结果红豆拿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我听侍卫说你们两个昨晚上就出去了,想来是发奋努力去了,我自然要做些好吃的给你们补充体力。吃过饭,你们也睡一会儿吧。”
君兰舟和水秋心相视一笑,分别落座,三人便一同用早饭。
ps:
ps:心情开始压抑,因为即将要写的内容,实在是难受,觉得自己是坏人。。。我能够掌控每个剧情的发展,却改变不了人物既定的命运。
用罢了早饭,水秋心和君兰舟才刚打算各自回去休息一下,红豆却快步进来禀报:“郡主,德公公来了,说是要求见水神医。”
“不知道又是宫里头那一位贵人病了。”阮筠婷有些心疼的看着水秋心:“水叔叔,你昨夜没休息呢。”
“没事,我去看看。”水秋心安慰的一笑,快步离开暖阁到了悠然堂。
德泰穿了件对襟的铁灰色棉褂子,正打量屋内陈设,见了水秋心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奴才给水神医请安。”
“不敢。”水秋心面无表情的回道。
德泰也不在意水秋心的态度,弓着身子道:“皇上的腿疾又犯了,疼了好些日子,太医们给瞧了却不怎么有作用,想起水神医妙手回春,皇上便吩咐奴才来请您进宫去走一趟,不知神医可方便?”
虽然态度客气,可这仍旧是皇帝的圣旨,水秋心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只道:“容我去预备药箱。”
德泰喜笑颜开的行礼:“劳烦水神医,奴才就在前门儿候着您。”
水秋心随着德泰进宫去,君兰舟左右无事,又并不觉得疲乏,就和阮筠婷讨论起善堂的具体位置选在何处,用罢了午饭,阮筠婷照例服了药歇了个午觉,睁开眼,便听红豆说水秋心领着君兰舟出去,看他们种的药材去了。
阮筠婷好奇的很,笑着问:“他们往哪边去的?”
“就在咱们宅院后头不远处,水神医命人新围起来的一个小院落。”
“咱们去瞧瞧。”
“可是郡主,外头冰天雪地的,还下着小雪,仔细您的身子……”
“不碍事的,我多穿一些就是了,况且适当的活动也是好的。”
有了上次的例子。红豆知道自己拗不过阮筠婷,便伺候她穿了厚实的棉衣,又拿了件紫狐裘为她披上,随后将精致小巧的手炉用翠绿色的锦囊包好了交给阮筠婷,笑道:“郡主拿着它就不冷了。”
阮筠婷今日穿的是保暖的鹿皮靴子,走起路来轻快灵巧,红豆跟在一旁,高高撑着纸伞为她遮挡着随风飘扬的小雪,叠声提醒着“仔细脚下”“郡主慢一些”之类的话。
两人离开养心小筑,绕过围墙倒了后院。就见荒野中有一个小院落孤单单立在远方。周围的积雪大约有一尺多深,上头却一个脚印都没有。
“奇怪,没有脚印。他们怎么走过去的?”阮筠婷分明看到院门敞开着,里头似乎有人影在动。转念一想,惊讶的睁大眼:“难道这就是踏雪无痕?”水秋心和君兰舟的轻功有这么出神入化?
正发呆,远远的就看到披着灰鼠大氅的君兰舟走出院门,一抬头。二人恰好四目相对。
距离这样远,原本是看不清五官的,可阮筠婷就是知道君兰舟在笑,就见他回头说了句什么,水秋心碧色的身影随即出来,如一道青烟。转眼间就飞到了自己面前,君兰舟也随后而至。
“你怎么来了?外头这么冷,你也不仔细着。”君兰舟紧了紧阮筠婷大氅的领口。紫狐裘在阳光和雪光下闪着光泽。映衬她被冻得粉扑扑的脸颊,相映成辉。君兰舟越看,越是觉得欢喜幸福。
“你想不想看师傅中的飨雪草?”语气如孩子献宝一般。
话音方落,就被水秋心训斥了一句:“那种毒草,你给她看做什么。”
君兰舟脸上一红纯阳仙鉴全文。欠然的笑。
阮筠婷却颇有兴趣,“我要看。水叔叔,带我去看看吧。”
水秋心看着阮筠婷,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当年的凌月,听说他种了什么有趣的草药,吵嚷着要看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心不自觉的软了,眼神也透着温柔:“那草剧毒无比,千万不能用手碰,也不能闻。”
这么说就是答应了?阮筠婷欢喜的连连点头,她知道,一般神医都有怪癖,自己种的东西是不喜欢给人随便参观的,其实她是好奇,大雪天里到底能种出什么仙草来。
水秋心便一把捞住她的腰际,飞身而起。阮筠婷吓的惊呼一声,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水叔叔!”
话音刚落,还不等她看清周围景物,双脚已经占地,站在了黑漆的院门前。
阮筠婷拍着胸口,左右瞧了瞧,入目的四野皆为雪白,远处群山则是黑白掩映着,黑色的是松柏,白色的是积雪。能站在雪地当中,周围的雪毯却是一尘不染,着实是格外新奇的感受。
阮筠婷笑吟吟的迈进了门坎。
小院落不大,里头只有一个茅草搭建的凉棚,放了张木桌和两把条凳,如今上头已是一层厚厚的积雪。园中开垦了田地,右侧的垄沟上盖着雪毯,左侧的,却生长出一片暗绿色的嫩芽,有一些已经结出鲜艳如火的小巧花骨。那种红色鲜艳如血,可以想象成片盛开的时候,在一片白雪中会多么耀眼。
“这么美的花却是剧毒。可见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阮筠婷感慨。
“是啊。”
“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会相信大冬天里,就能种出这样的花来。”阮筠婷指着飨雪草下面的土地:“为什么哪里没有雪而是露出了土地?是你们清扫的吗?”
君兰舟笑道:“飨雪草性灼热,那片土地上的冰雪都已经被融化了。”
这么神奇?
阮筠婷惊愕的眨眼。若是有相机就好了,她一定要拍下来。
水秋心道:“看也看过了,咱们回去吧。”
阮筠婷原本还想再留一会儿,可怕水秋心生气,便乖巧的点头:“等花都开了,水叔叔再带我来看。”
水秋心不置可否,拉着阮筠婷离开了小院,飞身带她回到路旁。
许是今日玩的太过于开心,阮筠婷晚上兴奋的睡不着,拉着红豆直聊到了半夜才睡下。
谁知,才睡了不多时,就听见外头有动静。
“红豆。”
“郡主,我去瞧瞧?”
“嗯,披上件袄子。”
“知道了。”
阮筠婷拥着褙子睡眼惺忪的坐着,不多时红豆就回来了。
“郡主,是宫里头来人,说皇上不舒服,请水神医去给瞧瞧。”
阮筠婷奇怪的蹙眉,“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快到丑时了。”
这么晚,难道皇帝得了什么急病?
“君大人跟着去了吗?”
“听说君大人原本是要跟的,但是水神医没带着他,让他留下好好睡觉历史进程。”
阮筠婷点了点头,靠着枕头坐着,心事重重的道:“好了,你快去睡吧。”
“郡主又不困了吗?要不奴婢去给您端碗安神汤来?”
“不用了,我正好想看会儿书,你再给我端两盏灯来,就去睡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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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延寿宫。
层叠的水粉色帐幕,遮挡不住男女欢|好时那暧昧的声音,皇帝伏在徐向晚身上兴奋的挺动身子,身下的美人娇声吟哦,引得他欲罢不能。
“爱妃,你真是个妖精。”
“皇上。”
恰到好处的收紧,惹的皇帝按捺不住,当即颤抖着攀上高峰。
皇帝将徐向晚搂紧怀里,亲吻她的额角,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平静的享受着彼此的体温。
片刻后,徐向晚服饰皇帝更衣,并且端来一直煨着的热汤。
皇帝舒服的用了,笑道:“爱妃,也只有在你这里朕才如此舒心。”
徐向晚长发披散,披了件正红色的褙子,媚态毕露的坐在皇帝对面,羞涩的低着头:“臣妾无能,无法替皇上分忧,只能尽心伺候皇上。”轻抚着小腹:“臣妾还想着祁儿缺了个妹妹……”
“哈哈!”皇帝朗声开怀大笑:“这有何难,说不定祁儿的妹妹现在就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徐向晚越发娇羞,低垂着头不说话。
皇帝便道:“哎,这会子朕的心情好多了。今儿个白天,险些让那个刁民气死!”
“刁民?”徐向晚奇怪的问。
“还不是那个什么神医的传人,水秋心?仗着自己有些医术,就以为能拿捏朕,竟然出言不逊,侮辱于朕!这种人,当真不该留在世上!”皇帝咬牙切齿,狠狠的一拍桌子,眼神却一直盯着徐向晚,打量她的神色。
徐向晚心下巨震,强忍着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笑着拿起青花瓷茶杯递给皇帝,娇笑道:“皇上何必跟一个山野莽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皇帝目光如炬,仍旧望着徐向晚,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心下稍微舒坦了一些,接过茶杯啜饮了一口,笑道:“也没什么,这种草芥,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反正过了寅时,他也就没命在这世上了。”
徐向晚妩媚的凤眼闪了闪,好奇的笑道:“皇上怎么如此确定?”
“朕在清凉殿布置了人,已经引他去了。”皇帝站起身,负手而立:“胆敢侮辱朕,这就是他的下场。”看了看天色,皇帝笑道:“时候不早了,爱妃早些休息。”
徐向晚依依不舍的起身拉着皇帝的袖子:“皇上不留下吗?臣妾怕冷。”
“乖。”皇帝大手顺着徐向晚披散的长发:“朕还有折子要批。”
ps:
ps:好难过……555
ps:这一张是哭着写完的,脆弱的姐妹们慎入……
皇帝离开延寿宫,徐向晚便回到床上躺下,命宫女们都散了,只留了白薇上夜。
虽然拥着被子,徐向晚却满头满身的冷汗,手不住的颤抖。水秋心的性子,是否会惹了皇帝不快,这是肯定的。他是那样无拘无束桀骜不驯的人,如何肯在权贵手下低头?且他艺高人胆大,不将皇帝放在眼中也是有的。皇帝的性子,是否会对水秋心下杀手?这也是肯定的。
皇帝平日床地之间偶尔也会说起一些事,就如同今日这样。可见消息属实!
她能看着水秋心去死吗?
徐向晚猛然坐起身,低声唤道:“白薇!”
“娘娘?”白薇进了内室,行礼道:“娘娘,可是灯光太亮了?”
徐向晚摇头,踉跄着下了床,急切的道:“这个时辰,还有什么法子能够出宫?”
“出宫?!”白薇低声惊呼,压低了嗓音道:“娘娘您要做什么呀,外头冰天雪地的,再说都已经丑时了,宫门紧锁的,除非您会飞,否则一定不可能出去啊!”
“是,是,你说的是。”徐向晚面色惨白,穿着寝衣赤着脚来回跺步,喃喃道:“我出不去,可他会进来,对,有办法,还来得及。”
“娘娘,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白薇,我有要紧的事情,你给我找一身你的衣裳来,还有,要一身黑色的大氅,快!”
“娘娘,您……”
“求你,我必须出去!”
徐向晚握着白薇的双手。声音已经哽咽,白薇自小跟着徐向晚,她的脾气她最了解,知道这个时候问什么也问不出。劝什么也不管用,在拖拉只会耽误时间,连忙点头转身去了。
徐向晚换了衣裳后披上了黑色的大氅,戴上了风帽。低声道:“我让你挖的那个洞,可挖好了?”
“早就好了。就是预备着有个什么急事咱们逃走用的。”白薇与徐向晚到了净室,挪开了紫檀木雕牡丹花的脸盆架子。脸盆架子后面是格扇,格扇下头是砖墙。
白薇在墙壁上抠下一块砖来赤血龙骑。随后的就容易了,拿下了十来块砖头,露出了一个狗洞大小的洞。外面正对着一片漆黑的青砖路。
“外头是咱们延寿宫后面的甬道。往南走通向皇上的御书房,往北走则是御花园,娘娘,外面必然有人在巡夜,您一定要留神。”
“我知道。”徐向晚命白薇照常,改做什么样子就做什么样子。自己爬出了洞,看着白薇在里头一块块码好了石砖。转身快步沿着宫墙,一路躲避着巡逻的侍卫,往清凉殿的方向赶去。
徐向晚边走,心里一边在计算水秋心从养心小筑赶来会走哪一个宫门,会走哪一条路。她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在每条毕竟之路上都留下人报信,所以她必须选好位置。
清凉殿那里是最终目的地,有人埋伏,她不能轻易露头。可是,水秋心会走哪一条路呢?
徐向晚的额头冒汗,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许多,她要的只是水秋心活着,如果能用她的性命来换水秋心的性命,她一定不会犹豫,眼都不会眨一下。
徐向晚徘徊着,最后选择了一条从东侧入宫的角门到清凉殿的必经之路,在一座灯台后的枯树丛躲了起来,静静的等待水秋心的出现。
临近腊月的深夜天寒地冻,徐向晚觉得自己呼出的都是凉气。一个时辰下来,她早已经冻的手脚麻木。可是看着天色,眼看着就要到寅时,水秋心却还没出现,她心慌的仿佛脑子和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心脏抖的要脱腔而出。
就在这时,远处有灯光接近。
徐向晚心中一喜,连忙矮了身子蹲在树丛后。
从枝丫的缝隙,看到两个小太监提了两盏灯笼越来越近,他们的对话声也传入耳中:
“真是奇怪,德公公请水神医来,却不走东门,特意绕了南门,还不让咱们去送。”
“你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老老实实当差就是了。仔细你的小命!”
“切,难道我娘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啊!”
……
徐向晚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南门?水秋心走的不是这条路!
徐向晚站起身,也顾不得自己冻僵的手脚,捏紧黑色大氅的领口,快步往清凉殿跑去。只想着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就算赶不上,她宁可和他死在一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徐向晚便来到了清凉殿的大门外。因为皇帝要在此处“办事”,平日负责看守打扫的宫人们早就被打发出去了。此处现在寂静一片。院门半敞着,在夜风的吹拂下忽闪忽闪的,发出吱嘎声音,听得人心里慎得慌。
难道,已经来迟了?
徐向晚仿佛听得见自己的心脏碎裂的声音,她这时已经不考虑自己的生死,而是迈步向前,推开了院门,迈步入内。
明月当空,园中一切清晰可见,并没有她预想的满地血迹。
徐向晚心中一喜。
正当这时,却有一名身着黑色短褐的壮硕男子领着水秋心转过了拐角:“水神医,请。”
他们二人刚刚拐了弯,一抬头,正看到站在清凉殿院门前的人影。
水秋心早就发现事情不太对。他之所以跟着来,只是想看看皇帝要做什么,左右小小的宫墙拦不住他。如今看到漆黑的清凉殿,还有清凉殿门前徐徐转过身来的徐向晚,他心中隐约了然基因帅哥最新章节。面色也凝重下来。
他今日,怕是不能走了。
“水先生!”徐向晚见了水秋心,见他还没死,欢喜的飞奔过来:“你快走,皇上要杀你!”
话音刚落,从清凉殿的屋顶同时窜下七个人影,加上送水秋心到这里来的黑衣汉子正好是八人,将水秋心和徐向晚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手持匕首,夜色下寒光乍现,森然逼人。
“婉妃娘娘,你太让皇上失望了,皇上口谕,今日对水秋心杀无赦,若婉妃出现在此处,立斩!”
徐向晚何等聪明,对方话说的如此明白,她哪里分辨不出?原来皇帝是怀疑他们,所以试探她!原来皇上刚才是故意放口风给她!她中计了!皇上是如何知道她喜欢水秋心的?为何会起了疑心!?
“水先生,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徐向晚泪盈于睫:“你快走,不用管我了,我自然会与皇上解释清楚。”
徐向晚摘下风帽,露出绝世容颜,眼中含泪,面色平静,带着不可一世的风华和迫人的强势,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们若杀了我,皇上也不会饶了你们,识相的,带我去见皇上,要生要死,我也要听皇上的一句话!”
为首那人冷笑:“婉妃娘娘,您还是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皇上吩咐了,今日诛杀水秋心,若是您出现了,就证明您果然对皇上不忠,不忠的女人,皇上如何会要?受死吧!”
话音方落,八人同时向水秋心和徐向晚攻来。
徐向晚心头一跳,闭上眼绝望的大声道:“水先生,快走!”
水秋心轻功卓绝,若打斗,他未必是八名大内高手的对手,可若逃跑,必然不会有人追得上他。徐向晚的心中生出一些安慰,逃吧,逃走了,他可以浪迹天涯,他可以好好活着。反正她早已经没有什么盼头,若是死了,倒也干净……只是可怜了她的父母,还有她的孩子。
就在她等死之时,预期中的疼痛却未到来。徐向晚只觉得天旋地转之间,一股药香味包围着自己,随后,身子被紧紧拥入一个陌生而令她眷恋的怀抱中。
碧色的袍摆无风而起,水秋心手中银针弹射,迎面刺向一名壮汉。
然皇帝既然知道谁秋心是个高手,又成心要杀了他,怎么能派乌合之众来?今日前来的八个人,各个身怀绝技,他平日百发百中的银针刺穴,在八人的围攻之下,又要带着徐向晚躲避开,竟然落空!
水秋心眉头紧锁,勉力带着徐向晚避开,身影闪转腾挪,运开一双肉掌,与手持匕首和短刀的八名刺客战在一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逃走。在刚才千钧一发之时,他只是想着今日看到徐向晚来到清凉殿的这八个人必须得死!若有一人逃生,将消息禀报给皇帝,徐向晚都必死无疑,更严重的,会牵累了整个徐家,会有多少人无辜受害!
水秋心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可是他的心,不容许他丢下一个弱女子去承担一切,自己远走高飞,毕竟皇帝怀疑的是他们两人。若是他扔下她走了,他一生都不会踏实。
所以,在刀砍上他的背时,他咬牙挺住,用手臂护着徐向晚,回身运足了内力一掌击出,毙了那人性命;所以在匕首刺向徐向晚身体,他又无法阻挡之时,他下意识的侧身去挡,任由冰冷的匕首,扎进自己的软肋,同时一针刺入持刀人的死穴……
徐向晚的脸上身上都是腥红滚热的鲜血,她的心,在水秋心一次次用身体护着她时,早已经碎成粉末,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血腥,更不愿见到水秋心的生命一寸寸凋零。可是,一切都在皇帝的算计之下,算无遗漏,无力阻挡……
ps〒_〒,虐哭,慎入
徐向晚多希望现在自己立刻被那些人杀死,再也不要看到水秋心为了她而受伤流血,可是水秋心竭尽全力的护着她,用身体,一次次的阻挡冰冷的刀刃,奋力击毙对手,刺客一个个倒下,水秋心的生命也同时在流逝。
徐向晚知道,他完全是为了她,他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却留下了。
眼泪奔流,尖叫和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咙,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声音,只有绝望,寸寸蔓延,她已经没有恐惧,只剩下绝望。
当最后一名刺客颓然倒地时,徐向晚感觉到有温热的yèti溅上自己的脸颊。一直紧紧拥着她的怀抱陡然放开,她骇然张大双眼,看着水秋心捂住胸口踉跄退后,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喷涌而出。
“啊……啊……”徐向晚拉着他的衣服,张大了嘴巴,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摇着头一声声悲呼,面前的一切如同梦魇,她的愤恨和抗拒都是徒劳。
水秋心被鲜血沾染的绝世面容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随后他似是力竭,仰面倒在血泊中。
不要死,你不要死!
徐向晚连连摇头,心中在呐喊,可是口中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跌跌撞撞的扑上前,接住水秋心的身体,撑不住他倒下的力量,只能随着委坐在地,抱着他的头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哀嚎着落泪。
水秋心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张开眼,气若游丝的声音冲击着徐向晚的耳膜。
“帮,我,擦,脸。”
徐向晚一愣,连忙点头。颤抖着手用衣袖擦净他脸上的血污。模糊的泪眼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仿佛看到他在笑。
他枕着她的腿,或许这是一生之中他们最近的一次接近,但也是最后一次。
“凌,凌月,会。怕。”
他冰凉的手,握住了徐向晚的手。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敲在她胸口。徐向晚愣愣的看着水秋心,泪如泉涌。
水秋心仍旧微笑着,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话不成音:“好好,活着……不要,报,报……”话未说完。双眼似倦极的闭上,抛下所有牵挂,安详而逝。
“不,不……”徐向晚渐渐呜咽出声。
他死了。
他深爱凌月,但用生命救了她。
老天为何这样残忍,让他因她而死!她是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拖累他分毫的啊!可到头来,她还是害了他!
徐向晚闭上眼。僵硬的舌头如牙牙学语的孩童,断断续续的说:“我。爱你啊。”
泪雨滂沱,双手捧着他冰凉染血的大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说出的话又通顺了一些,如同从梦魇中走出,还在噩梦里。
“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命运为何到最后还要捉弄她,这一句,他终究听不到。
寂静的清凉殿外,血染青砖。尸横遍地。小雪簌簌落下,周围寂静的好似那一场恶斗从未发生过。
徐向晚抱着水秋心的尸体,半晌终究是放开手,仔细的为他擦净脸上的血痕,缓缓站起身,抹掉眼泪。
她不能死,因为该死的人还没有死!
木然转过身,如失去灵魂的木偶,僵硬的迈着步子,机械的强迫自己离开这里。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皇帝的人肯定就在附近,正在接近。
在转过拐角时,徐向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雪越下越大,已经掩盖了打斗的痕迹和她的脚印。横七竖八的尸体也被大雪覆盖,她深爱的他,青衣被鲜血染透,平静的躺在那里,永远离开了她。
徐向晚咬紧牙关,张大双眼再不流泪。甚至僵硬的绷着一个笑。
韩乾帝,她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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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八角春|宫灯的光柔和不失明亮。皇帝坐在黑漆桐木的书案边,平静的批阅奏折。
吱嘎一声,格扇被推开,一黑衣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皇上。”
“嗯,情况如何?”皇帝放下朱砂笔,挑眉,饶有兴味的问。
“回皇上,属下一直守在延寿宫外,并没有人离开,延寿宫一切如常。清凉殿外,一共九具尸体。”
“哦?”皇帝站起身,眉头纠结。
这么说,晚儿并没有对他不忠?皇帝极为欣慰。
不过他还是觉得惊讶。虽然水秋心入宫不能带毒,可他轻功卓绝,武功高强,为了一举成功,他派去的八个人都是绝顶高手,想不到竟然没留下一个活口!
水秋心也算是个英雄。以一敌八,同归于尽。
皇帝玩味的笑着:“把那个逆贼的尸体给朕挂到城门楼上,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胆敢忤逆朕的下场!其余八人厚葬了吧,好生抚恤家眷。”
“是!”
黑衣人行礼退下。
皇帝拿起毛笔转了个笔花,轻松的笑了,晚儿,她值得他待她好。至于胆敢污蔑她的人,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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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一夜没睡好。看了半夜的书,又想弹琴。可坐在凤尾焦琴旁边心烦意乱的,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出,总是出错。
红豆也是一夜没睡,见阮筠婷如此焦躁,温声道:“郡主,奴婢才刚预备了安神汤,您好歹用一些,君大人说了,您的身子扛不住这样熬着。须得好生休息才是。”
“我没事。”阮筠婷蹙眉,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格扇,冷空气夹杂着冰雪寒梅的香气迎面扑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以平静自己的心情:“不知为何,心里就像长了草似的,乱的很。”
“您是没休息好,太疲累了才会如此。您信奴婢一句,吃了这安神汤,奴婢就用汤婆子给您把床褥温热了,您好生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阮筠婷摇头,如缎的墨发被冷风拂的飞扬:“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好像发生了什么事yiyàng。”右手抓着左胸口的衣襟:“这里有些绞痛。”
红豆闻言一惊:“要不奴婢去请君大人来给您瞧瞧吧。”
阮筠婷颔首,在靠窗的圈椅坐下。红豆则是为她关好了格扇才快步离开。不多时,身穿一身素白的的君兰舟就快步赶了过来,进屋脱掉云锦大氅,担忧的问:“红豆说你昨儿一夜没睡,还心绞痛?”
阮筠婷点头:“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昨晚上就是精神的很,如何都睡不着,看书看不进去,弹琴弹不下来,心里乱糟糟的。”
君兰舟在她身边坐下,拿了脉枕垫在她腕子下,一边问诊一边道:“我昨夜也没睡好,去小院看了一夜的飨雪草。”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疾步闯了进来。
“是谁?!”君兰舟回身看向门口。
阮筠婷也站起身。
来人是牛山,在屋门口抱拳行了一礼,看了看阮筠婷,欲言又止,神色迟疑。
“什么事?”阮筠婷不好的预感扩大,焦急的问。
牛山抿了抿唇,道:“小人才从外头回来,南城门楼上挂出一具刺客的尸体。说是昨夜入宫刺王杀驾,被当场击毙的。”说到此处,牛山抬起眼皮看了看阮筠婷,支支吾吾道:“小人瞧着,那个人像是水神医,结果一打听,看守的京畿卫说,真的是水神医。现在有好多的老百姓都在围观,小人觉得……”
牛山后面的话,阮筠婷一句都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身子晃了晃,多亏君兰舟一把扶住她,才没有跌倒。
“不可能的,水叔叔闲云野鹤,和皇家从来没有关系,怎么可能刺杀皇帝。那个刺客一定不是水叔叔!”
君兰舟也是脸色煞白,竭力保持者冷静,焦急的起身抓了大氅披上:“我去看看!”
“带我去!”阮筠婷一把拉住君兰舟的衣袖。
这个时候,就算拦着她也是拦不住的。君兰舟点头,接过红豆抵来的白狐裘为阮筠婷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戴好风帽,将她捂的严严实实。
阮筠婷咬着苍白的嘴唇,在离开之前,回头颤声吩咐:“红豆,把我的火枪拿来。”又扬声道:“养心小筑所有护卫家丁,都跟我走!”
“是!”
郡主一声吩咐,这些端亲王留下的训练有素的护卫齐声应是,在门前列了整齐的队伍。
君兰舟带着阮筠婷跃上雁影,一夹马腹,雁影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嗖的窜了出去。五十名西武侍卫携带佩刀,跑步跟在后头。
阮筠婷坐在马背上,不住的告诉自己:“我只是以防万一,不是水叔叔,一定不是水叔叔。”
可君兰舟的心,却渐渐的下沉。牛山是萧北舒手下一员干将,行事有分寸,不会妄言。他说是水秋心,八成就是。低头看着怀中藏在白狐裘中的人儿,其实她也知道牛山不会看错的吧?否则也不会带着人,还带了火枪。
雁影是匹千里马,脚程飞快。不多时,南城门楼就出现在视线里。远远的,就见城门楼地下围黑压压一群人,在指指点点。
白雪覆盖的城墙上竖起一根竹竿,高高挑起一个人。那人的长发和染血的碧色长袍随风飞扬,头低垂着,鬓角两缕白发极为醒目。
“不,不可能,不可能,水叔叔!!!”(。)
阮筠婷绝望而凄厉的呐喊回荡在空气中,君兰舟策马疾奔,眨眼就到了跟前,城墙下围观的百姓忙向两侧让开,目光从墙上血淋林的死人,移到黑马上两个身穿白衣如神仙yiyàng的人身上。
君兰舟勒着马缰,雁影还没有跑够,前蹄不安的踢踏。
阮筠婷摘掉风帽,仰起头,望着三丈之高的城墙上,那孤单染血的身影,两行眼泪顺着如玉面庞淌下。
昨日他们还一起吃饭,一起去看飨雪草,只有一夜,便阴阳两隔了吗?
阮筠婷挣扎着滑下马背,快步走向城门前成排的京畿卫。看着那些穿着森然铠甲的兵士,阮筠婷渐渐不再落泪,脚步坚定,神色凛然。
到了京畿卫跟前,气势汹汹的抬手一指高处的尸首。
“放他下来!”
“婷儿!”君兰舟快步上前,护在她身侧。
京畿卫中为首一人上下打量阮筠婷,见她打扮尊贵非凡,气势凌人,疑惑的问:“姑娘是什么人?这是刺杀皇上的刺客,是皇上命人挂在此处示众的,如何能放下来?”
“他根本不可能是刺客,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细节弄错了。如今他已冤死,你们却要将他的尸首挂在这里示众?他是神医‘见死不救’,他是水神医啊!他的尊严不可侵犯,他不能被你们这样对待!”阮筠婷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声音颤抖的怒吼:“放他下来!”说罢就往前闯。
京畿卫和城防军众人见状,齐刷刷的将手中长戟对准阮筠婷,铠甲哗楞一声,响声整齐而骇人。
此时阮筠婷的五十名护卫已经到场,见阮筠婷的安全受到wēixié。纷纷拔出佩刀上前将阮筠婷护了起来。
京畿卫城防军和西武国侍卫,便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一场打斗一触即发。老百姓见状吓的不轻,纷纷退后,生怕被殃及。
君兰舟突然闪掉大氅,腾身跃起。直奔城楼之上。
这时的他和阮筠婷yiyàng,满腔的悲愤,早已将一切都置之度外。
“不好,有人抢刺客的尸首,一定是刺客同党!”京畿卫中有人大喊:“弓箭手!”
闻讯赶来的弓箭手就要放箭。
阮筠婷早已经双眼赤红,见状怒吼一声:“谁敢放肆,我是西武端阳郡主,伤了使臣,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一声当真让京畿卫和城防军迟疑了。可阮筠婷的阻拦到底还是略微晚了一步,有几名弓箭手没控制住,还是将箭射了出去。
君兰舟腾身在空中,感觉到阴风不善,眼角余光见寒光直奔自己而来,忙一蹬城墙,旋身避开,向上的力道被卸了。身体急速旋转下降,绽开一朵白色的莲花。加之他精致容颜,当真如谪仙在世。老百姓看傻了眼,纷纷道竟然有人会飞。京畿卫中的行家也面色凝重,有如此超凡的轻功,他们更要小心设防了!
君兰舟双脚占地,阮筠婷关切的看他一眼。见他并未受伤,转向京畿卫,怒道:“还不放了我水叔叔!”
“端阳郡主,人是皇上吩咐让挂上去的,就算要放人。也要皇上下旨才行,您不要为难我等!不如进春|宫去请皇上的旨意。”
“皇上下旨?呸!你们的皇帝冤死我水叔叔,还要凌辱他的尸身,我找他请旨他会放人?”阮筠婷玉指点指面前京畿卫:“我阮筠婷今日就算豁出去了,你们识相的,就乖乖放我水叔叔下来,否则格杀勿论!”
“你好大的口气!”京畿卫众人愤然,刀兵直指阮筠婷。
阮筠婷扬声道:“西武国的勇士听着,大梁人欺人太甚,冤杀好人,还藐视我西武,不顾邦交,妄图对本郡主不利,今日我们就与他们血战一场!”
“是!”五十名西武汉子齐声应是,呐喊声震天,气势绝在大梁人之上。
大梁国经历了平南战争,正是国库吃紧国力衰弱之时,裕王爷还带着大军于南疆奋战,若真的惹怒了西武蛮子,他们不顾协议,与南楚国的余孽沆瀣一气攻打梁国,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道理阮筠婷懂得,皇帝懂得,在场的京畿卫官员更懂得。西武人与大梁人世代邦交,难道要因为今日一个刺客的尸首而毁于一旦?若是真的毁了,皇上若问罪下来,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可是,他们奉命看守,职责所在,那里能擅自放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城中有错杂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就见身着玄色振国司官服的三人骑马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君召英。
京畿卫和城防军众人面上就是一喜。
振国司直属于皇帝管辖,虽然在六部之外,却是寻常人削尖了脑袋瓜子都挤不进去的,可以说,振国司的人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十有八九是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怎么回事!”君召英翻身下马,两名随从也随后一左一右的跟着,到了西武与大梁人对峙的正中央,面对着阮筠婷。
阮筠婷见了君召英,仿佛找到了可以说理的人,抬头看着水秋心的尸首,恨恨道:“我必须带水叔叔走。”
“阮妹妹,你听我一句,这件事很严重,不是我等说了算的,就算要放人,也要有皇上的口谕。再说了,他一个刺客,你还与他如此亲近,难道不怕被怀疑成刺客的同党?你是西武国的郡主,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上身,更不要给你们的国家惹祸上身啊。”
君召英的话颇为中肯,阮筠婷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可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皇帝既然能诬陷水秋心是刺客将他暴尸于此,就不可能松口放他下来。她绝不能看着水叔叔被人这么糟蹋!
“四小爷,只一句话,你放不放人!”
阮筠婷抿着嘴唇,面色苍白的像是死人,双眼因愤恨和悲怒充血赤红。见惯了她温柔如水大家闺秀的模样,君召英何曾见到过她这样?
她的样子,已近癫狂,让人心疼。
君召英叹了口气,右手握住左侧佩刀的刀柄:“抱歉,在下听命于皇上,定然忠于皇上,不可能因为你我私交就放人!”
“你!”
阮筠婷杏眼圆睁,右手迅速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君召英:“你放不放人!”
围观的老百姓们还有寻常的兵士们,都没见过火枪,自然不知道火枪的威力,都qiguài的看着阮筠婷手中之物。
君召英知道阮筠婷拿的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握刀的手紧了紧。
阮筠婷分开身旁护卫,缓步前,泪盈于睫,声音哽咽而绝决:“你若不放,休怪我手中无情!赶紧命你们的人放人!”
君召英望着阮筠婷,头脑飞转,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猛然拔出佩刀向她冲了过来,怒道:“没有皇上口谕,绝不可能放人!你既然不识时务,就休怪我无情!”
阮筠婷见他使的那个颜色,就已明白了他的意图,此时已别无选择,咬紧牙关,对着他左手臂处扣动了扳机。
“砰!”
君召英左臂上绽开一朵血花。疼得他扔了手中兵刃,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寻常人哪里见过火枪的厉害,有惊恐逃窜的,也有上前去护君召英的。混乱之际,君兰舟的身影再次拔地而起,向城门楼上飞去。
慌乱之中,弓箭手弯弓搭箭,却已是来不及了。
再加上阮筠婷用那神奇骇人的暗器对着他们,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下一刻就会一枪崩了他们,这些人就都有些迟疑了。
左右有振国司的人来顶缸,谁还买命啊。
也就是转瞬间,君兰舟已跃上城楼,将水秋心的尸身解下竹竿。
抱着他的尸体,看着他已经成死灰的脸。君兰舟哽咽落泪,抱着水秋心凌空踏步,飞身而下,站在了阮筠婷身旁。
看到君兰舟怀中的水秋心,阮筠婷呜咽着哭出声来,抱住水秋心的尸首,哀嚎大吼:“水叔叔!水叔叔!!”
她悲切的哭声,如同负伤的小兽,嘶吼满心的绝望和痛苦,就算是与他们并不相识之人也要心酸。
君兰舟重新抱好水秋心,泪洒衣襟,哭道:“师傅,咱们回家去。”
“追!”
“不必追了!”
城防军还要追,被君召英拦住。
阮筠婷解下狐裘,盖在水秋心身上,小心翼翼的,如同怕碰疼了他,小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大手,跟着君兰舟的脚步,眼泪再也忍不住。
这只手,为她诊脉,为她熬药,教她弹琴。曾经在徐家她最艰难的时候,他是她坚强的后盾,虽然她也曾怀疑过他,可是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凌月无私的爱,证明了他的誓言。
阮筠婷永远不会忘记在归云阁初遇时,那风华绝代却孤寂到让人心疼的人,在听到那曲“问情”时温柔而悲伤的眼神;永远不会忘记他对她温柔的笑,对她就像对自己的女儿yiyàng无私的付出;不会忘记他给她的父爱,不会忘记他为她做过的一切……
心口剧痛,阮筠婷脚下虚浮,一口咸腥涌上喉咙。
“婷儿!”
“郡主!‘
在阮筠婷坠入黑暗的一瞬,她终于知道,原来心,真的是会疼的。(。)
抓虫虫~
阮筠婷高热不退呓语连连,一整日,君兰舟用尽了所有办法,才将她的热度退了。为她诊治之时,想起水秋心,心中难过。如果师父还活着,绝对有办法不让婷儿多受那许多苦。
阮筠婷这一病,当真折腾坏了所有人,到了半夜三更,见她体温恢复了正常,众人才敢趴着桌子歇一歇。君兰舟还要披麻戴孝为水秋心守灵,便回了悠然堂。
阮筠婷睁开眼时,浑身酸软的不像是自己的,呆愣的看着帐子,好半晌才找回了记忆,一个个画面瞬间冲入脑海;积雪的石砖城墙,孤零零的竹竿,水秋心的尸首微微晃动,长发和破烂染血的袍摆随风飞扬……
她倏然张大眼,惊恐的轻呼,这不是梦!水秋心真的死了!
寂静的深夜里,她的呼声显得极为响亮,趴在小杌子上打盹的红豆被惊醒,见阮筠婷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呆呆的看着她,欢喜的叫道:“郡主您醒了?”回身扬声道:“快,快去告诉君大人,郡主醒了!”
在外间的婵娟险些从绣墩上摔下来,到里屋看了一眼阮筠婷,见她果真醒了,欢天喜地的跑出去叫人,那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红豆便扶着阮筠婷起身,让她靠着紫色的缎面迎枕,拿了参汤喂了她两口。
阮筠婷吃了两口之后,转开脸推开红豆伸过来的调羹,“水叔叔呢?”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声音几不可闻。
阮筠婷下意识的摸着喉咙。
红豆道:“水神医的灵柩在悠然堂呢。君大人说您急火攻心,好生调养几日就会好的。”
阮筠婷颔首,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郡主,您做什么?您要什么。奴婢给您办。”红豆紧张的扶着阮筠婷的手臂。
双脚占地,才发现自己的腿没有力气,抖的厉害,身上酸软的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劲。阮筠婷憋着一口气,咬牙扶着红豆的胳膊站定,哑声道:“我要去悠然堂。”
红豆的手被阮筠婷握的生疼。且阮筠婷身体虚的一直在晃动,脸白的像是死人,她哪里敢让她出去?
“郡主,外头下着大雪呢。您可不要出去,身子还没调理好,万一着了风可怎?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茫俊?br />
阮筠婷望着她,眼泪顺着长睫低落在衣襟上,哽咽道:“我要去看水叔叔。”
红豆鼻子一酸,险些也哭了。
“郡主。君大人这会子正在悠然堂守着呢,您好歹也要珍惜自个儿的身子,千万不要让君大人一整日的努力白费了,万一再发起热来,可如何是好啊。”
阮筠婷身子晃动的厉害,站也是站不住了,踉跄退后一步跌坐在床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坠落在她的衣襟和袖口上。她哭的凄凉无助。偏偏嗓子坏了,发不出声音。更让红豆觉得心如刀绞,自己也跟着落了泪。
君兰舟神色憔悴的进了卧房时,正看到阮筠婷和红豆两个人对着落泪。
冲着红豆摆摆手,“你下去吧。”
“是。”红豆行礼道:“奴婢去将药膳端来。”
“嗯。”
君兰舟应了一声,在阮筠婷身旁坐下,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见了君兰舟,所有隐忍的悲凉都无需再隐藏,阮筠婷抓着他的衣襟哭的肝肠寸断。
君兰舟则是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哄着她。
直到她渐渐平静了,君兰舟才吻了一下她额头。到:“咱们抢回师傅,皇上目前还未追究。你不要担心。”语气稍顿,又道:“这世上,只有你和师父待我最为真心,毫无杂质,没有其他意图。如今师父去了,我只有你了。婷儿,我求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要吓我。”
他的请求充满怕失去她的惶恐,阮筠婷的心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揉了一下,她搂着他的脖子,乖巧的点了点头,沙哑的道:“我没事。”
“是,你不会有事。”
红豆这时端着药膳进来,阮筠婷虽然没胃口,也强撑着吃了大半碗。随后便道:“我想去看看水叔叔。”
君兰舟知道此事无可避免,阮筠婷一定会去,便点了点头,亲手为她穿了保暖的狐裘,抱着她离开了卧房,径直来到了悠然堂。
此刻的悠然堂,已经是一片素白,白练高挂,院中灵幡随风飘动,白色的纸灯笼点亮了三排,将院子照的明亮,烛火晃动,花圈和纸人就显得有些阴森。此刻,安国和另外一名小厮戴着重孝,正跪在供奉了牌位的供桌前往陶盆里送纸钱。纸钱遇到火,瞬间被点燃,纸灰打着旋的飞舞起来。
供桌后,放着一口黑漆楠木棺材。棺盖敞开着。
君兰舟一路将阮筠婷抱到了棺椁旁边,才将她放下。
阮筠婷双手扶着棺材,望着里面已经换了寿衣,如睡着了一般安详的水秋心,眼泪再次滑落。
“水叔叔的死因是什么?”
“我查过了,师父死前经历过一场恶战,他身上有刀伤三十余处,致命的是腰侧和胸口的伤口,分别刺透了肾脏和肺部。”
阮筠婷闭了闭眼,哽咽道:“我不信水叔叔会刺杀皇帝。”
“我也不信。其中必然有隐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师父的死与皇帝有联系。”
“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皇上非要杀了水叔叔不可?”
阮筠婷喃喃的说着话,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让她难受的撑着额头。
君兰舟便道:“婷儿,师父最疼你了,你若是不好好保重自己,师父泉下有知,定不会安心。”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给他报仇,怎么能倒下?”阮筠婷缓缓转身,明亮双眼中藏着两簇火焰,似是能将人燃烧成灰烬的愤恨充斥其中:“害了水叔叔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一命换一命!”
“婷儿。”君兰舟担忧的握着阮筠婷的双手。入手的温度偏低。他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的手。
如此充满仇恨的阮筠婷,让他感觉陌生又心疼。
“回去休息吧?”君兰舟拥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阮筠婷却摇摇头,停下脚步,在一旁的圈椅坐下,“我在这里陪着水叔叔。”
“你的身体受不住,听我的话,好生去休息,这一切都交给我来办。”君兰舟蹲在她身前,怜惜的摸着她的脸颊:“你要想开一些,不要折磨自己,不要让仇恨迷失自己,要好好的珍惜自己,对待自己。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是你来做。婷儿,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阮筠婷精致的小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有些呆滞的摇摇头。
君兰舟知她是一夕之间承受了太重的打击,如今真的承受不住才会变成这样,心疼的抓着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你答应过我和师父,无论外界有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在劳心费神,只管养好身子。你还记的吗?”
阮筠婷落寞的低下头,“嗯。”了一声,随后沙哑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哽咽着道:“可是我的心很疼,好像被人掏空了一块。”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襟处。
君兰舟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不让它落下来。
“你只是太难过了。乖,回去休息。嗯?”
“我要在这里,兰舟,就让我在这里,陪水叔叔一夜。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还没有任何回报,他就已经……”
君兰舟知道劝说也没用,阮筠婷打定主意之后就不会轻易改变,于是也不再多说,在她身旁坐下来。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望着棺材,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君兰舟将阮筠婷强行送回卧房,阮筠婷才吃完早膳用过药,打算睡一会,红豆就来禀报:“郡主,徐老夫人来了,君大人跟她说您病了,徐老夫人就往内宅里来了。”
阮筠婷缓缓坐起身,婵娟在她身后垫了迎枕,待盖好了被子,才问:“她带了什么人?”
“只带了韩斌家的。”
“嗯。”阮筠婷若有所思的蹙眉,道:“去替我迎一迎。”
“是。”
红豆转身出去,阮筠婷便叹息了一声。
婵娟问:“郡主,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阮筠婷摇摇头,道:“只是知道老祖宗会说什么,觉得有些添堵罢了。”
婵娟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只觉得人若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什么都猜得到,还惹得自己不高兴。
不多时,红豆引着老太太和韩斌家的进屋来。
阮筠婷就要下地行礼,被老太太拦住了:“看你脸色差的,快别折腾了,好好歇着。”说着话在阮筠婷身旁坐下。
阮筠婷知道老太太有话要说,打发婵娟和红豆下去,韩斌家的自然也退下。
屋里只剩下阮筠婷和老太太两个人。
老太太轻声责怪道:“婷儿,你这次做事实在太冲动,太不讲究策略了。我知道你与水神医的感情深厚,一如父女,可皇上既然给了水神医刺客的罪名,你如此明目张胆的与他接近,还奋不顾身的宁可打伤了振国司的人也要抢走他的尸身停灵安葬,岂不是将自己与刺客拉在了一条线上,给自己找麻烦?”(。)
老太太苦口婆心的说罢,望着阮筠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担心她惹了麻烦,更担心她殃及西武国受到西武国皇帝的责罚,到时候端亲王也会为难。
阮筠婷却抓住了老太太方才说的那句“皇上给了水神医刺客的罪名”。
“老祖宗,您也不信水叔叔会刺杀皇上,是不是?”阮筠婷沙哑的声音因焦急而高亢。
老太太一愣,半晌方道:“我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要紧的是皇上如何说。”
阮筠婷目光愤恨,嘲讽的道:“是皇帝,就可以颠倒黑白了吗?他就不怕多行不义失了民心!”
“婷儿!”老太太怒声呵斥:“越是不叫你说,你偏是要说!从前的你稳重大方,处世得体,谨言慎行,从不会做如今这等事,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原本多么圆滑的一个人,没有变的更圆滑,反而磨出棱角了!你这样,早晚会害了自己!”
阮筠婷垂下眼眸,泪湿了眼眶,缓缓道:“人都是被逼的。我不是磨出了棱角,而是我本来就是如此。我承认,这次所做的事情很冒险,可我能眼睁睁的看着水叔叔就那么……那么挂在城楼上?”抬起头,眼泪滑落,心口又开始绞痛:“我做不到,而且那个画面,我恐怕一辈子也忘不掉。”
她再如何懂事得体,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看到对待自己如师如父的水秋心出了事,她若是能理智的无动于衷,老太太才会觉得失望。可是,她偏偏选了最激烈的方法,这哪能不让她悬心。
“哎!”老太太长叹了一声。
祖孙二人相对沉默半晌,阮筠婷才道:“西武皇帝和我父王会责骂我是一定的,就算要罚我王爷休书拿来最新章节。我也认了。至于大梁国的皇帝,应当也不会对西武国如何,如今南边乱的很,皇帝捉襟见肘,他不会希望西武与大梁反目的。”
“你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乱来。”老太太轻推了阮筠婷的额头一下。
阮筠婷擦了擦眼泪,搂着老太太的胳膊靠着她的肩膀:“老祖宗,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
“为何这样说?”老太太苍老的手一下下顺着阮筠婷披散的长发,此刻的她褪掉精明和算计,只是一个慈祥的祖母。
阮筠婷闷闷地道:“小时候。娘亲去了,我并没有太多的痛苦。许是那时候太小了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害怕和无助倒是比痛苦多一些。我慢慢的长大,也渐渐地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事,见了一些生死离别,可那些终究都是别人的事,我好像也并不是恩伤心。只有这一次。”阮筠婷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我终于知道,人的心真的是会疼的,我狂躁,愤怒,悲伤,想想尽办法的去发泄。却只能坐在这里。可是您呢,这一生见了那么多的残忍,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离别。仍旧能够屹立不倒,而且一次比一次坚强,我真的很佩服您。”
老太太是徐家的当家主母,平日里哪里会有人和她说这样套心窝子的话?儿孙们见了她也是敬畏多过于亲昵。阮筠婷肯和她说这些,让老太太很意外。心下也很是动容,而且她脸色差得很。话都快说不出声音,她更加觉得心疼。
“傻丫头,你当外奶奶是铁石心肠吗?”老太太拉过她的手。
阮筠婷的手纤细修长,皮肤幼白,和老太太满是皱纹又干燥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老太太道:“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你所经历的,我也有相似的经历,痛失亲人骨肉分离,失去爱人,丧夫,丧子,丧孙,徐家就像是一艘陈旧的大船,一个稍大的浪头拍过来,我就要日夜悬心,绞尽脑汁想办法周全,偏生一家子人各有各的个性,人人不叫我省心。既要治内,又要攘外,还要整日里分析朝堂中的事,因为前朝一个小的风波,就可能给徐家带来巨大的冲击。我也痛过,我也疲惫。可这就是生活啊。”
老太太笑着:“能感觉到痛苦,是值得庆幸之事,因为你还活着。人这一生只有一次,人人都会失去生命,早晚而已,活着的时候,撒不开手的责任你不能不去承担,一些放不下的事不能不去周全,经历着这些时,你会难受的很不能逃避开。但焉知道死后不会后悔?我不是屹立不倒,而是不能倒啊。”
“外奶奶。我也会变成你这样吗?”
老太太笑着道:“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不过婷儿,你千万要谨慎。切不可再做过激之事激怒皇上。”
阮筠婷点了点头,不想老太太近八十岁的人了还跟着自己操心,安慰道:“我不会的,外奶奶放心就是。”
“我哪里放得下心。你的性子,跟你娘亲一模一样,我真怕你……哎!”老太太又是叹息。
阮筠婷微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不会的。”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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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时间过去了三日,阮筠婷没有再发热,但身子始终没转好,经常心绞痛伴随着咳嗽。君兰舟知道,他先前和水秋心为了阮筠婷的身子所做的努力,或许经过这一次的打击,都付之东流了。
“婷儿,你听我一句,别再这里熬着,回屋去休息一会。”君兰舟将黑色的大氅披在阮筠婷肩上。
她已经在灵前跪了一个多时辰,不说话也不动,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精致木偶。君兰舟知道她与水秋心的感情不比他的少,更加能理解她的心情,可是再这么下去,他真担心她会吃不消异客之旅。
“我没事的。让我再陪陪他。”阮筠婷的声音比前几日回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沙哑,但能说得出声音了:“我就是想不明白,皇帝为何要给水叔叔一个刺客的罪名。”
君兰舟在她身旁的蒲团跪下,拿了纸钱放入陶盆点燃,纸灰被敞开的格扇灌进来的冷风吹的打着旋的上升。
“我也不明白。等办过了师父的丧事,我会着手调查清楚的。婷儿,我一定会给师父报仇,所以你不要再伤怀而损坏了身体,师父绝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君兰舟望着她姣好的侧脸,才三日时间,她的脸颊已经塌下去了。
阮筠婷便对君兰舟笑了笑,也拿了纸钱来烧。
“郡主。”
腰上打着素带头戴白花的红豆站在廊下行礼,道:“回郡主,君大人,外头有客来访。”
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一眼,都很惊讶。
水秋心是皇帝口中的刺客,是阮筠婷动用武力强行抢回尸首来的。所以即便是那些他曾经施过恩惠的人,如今也不敢来祭拜,生怕热火上身,包括徐家的人。
如今却有人来道谒,到底是何人?
阮筠婷拉着君兰舟的手臂勉励站起身——她跪的太久,双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君兰舟扶着她换不下了台阶,正见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为首的三人,有两人是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老翁,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他们身后跟着十来人都是男子,年龄稍长的约近五旬,年龄小一些的和阮筠婷同龄。
见了这些人,君兰舟忙放开阮筠婷,大步上前行礼:“见过师伯祖、师叔祖、师伯、师叔见过各位师兄。”
“嗯!”那头发花白的老妪哼了一声,与那两位年过古稀的老翁健步如飞的越过阮筠婷身旁,快步上了台阶,他们所过之处,带着一股与水秋心和君兰舟身上相似的药香味。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灵堂,老妪站在棺椁旁往里看了一眼,眼泪立即落了下来,哽咽道:“沁哥儿,你不是说下次回来告诉师叔你研究的结果吗,你怎么忍心扔下师叔去了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竟然天人永隔了!”
她呜咽的哭声,引得阮筠婷又一次落了泪,水秋心的师兄弟和师侄们也人人面露悲切,有人低声啜泣。
两位年过七旬的老翁虽未落泪,可皆阴沉着脸,望着棺椁里的人不言语。
待众人为水秋心上过香之后,老妪抹了把眼泪,看了一眼君兰舟,道:“你师父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打算将他带回师门安葬。”
君兰舟闻言下意识的看向阮筠婷。毕竟这里是端阳郡主的别苑,在低位上,阮筠婷才是这里的主人。
若是那等心思玲珑之人,定会看得出君兰舟的眼色,转而询问阮筠婷。可面前这几位世外高人神色倨傲,显然根本没将权贵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阮筠婷也就是个毛丫头罢了。
阮筠婷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他们都是水秋心的同门,水秋心被扣上了刺杀皇帝的罪名,他们还敢来拜祭,还敢提出将人接走,就足以证明这一群人都是心地正直不畏惧强权的侠士,况且,他们的身上都有与水秋心相同的气息——不问世事,也不谙世事,宁静随性,温和如玉,从容如水。
她怎么会怪他们?
“既然是水叔叔的师叔师伯有次吩咐,我哪里又阻拦的理由?相信水叔叔也是愿意回师门去的。”
第529章
阮筠婷一开口,这些人才注意到她,十余人一同看过来。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满脸病容的美貌姑娘,都有些惊讶。
他们说话,与这姑娘什么相干?
那老妪疑惑的问君兰舟:“这是……”
君兰舟汗颜,感情师叔祖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养心小筑是阮筠婷做主的,忙引荐道:“这位是西武国的端阳郡主,她母亲闺名唤做凌月都市猫忍最新章节。”
“哦!”
一提起凌月,水秋心的师叔和师伯都了然的点头。
君兰舟想起当日情况,低垂下头,声音涩然:“师父的尸身被皇帝高悬在城门楼上,就是端阳郡主带人强行将他抢回来的。”
“原来如此。”一听君兰舟这么说,所有人看着阮筠婷的目光,就都充满了感激。
那老妪却是一拍桌子,怒吼道:“狗皇帝欺人太甚!我们沁哥乖的很,根本不可能刺杀他!还敢如此侮辱沁哥,将他尸首挂起来人人去指点,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天英!”
“师父。”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文雅男子上前行礼。
“今夜你跟我进宫去!”
“是。”天英并无异议,行礼应是。
一直沉默的两位老人,其中一个身材略胖些的咳嗽了一声,道:“雪师妹,你要做什么?”
“老娘去毒死那个狗皇帝!”
“荒唐,大内之中禁卫森严,你和天英哪一个能安然无恙的闯到宫禁之内?难道你还要下毒,将整个皇宫的人都毒死吗?”
老妪语凝,强词道:“你和毓师兄的轻功都是冠绝江湖,带着我和天英去就行了,你们只需护送我们进宫即可!”
“行不通。”被称作毓师兄的老人道:“雪师妹稍安勿躁。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如今还是先考量将沁儿带回去吧。”
“是。”
老妪和另一老翁便不再多言。
阮筠婷回身低声吩咐红豆几句,红豆行礼退下,不多时就带了人手来整理棺椁。
正当这时,大堂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安国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到了跟前行礼道:“回郡主,南阳姬家的客人来了。”
南阳姬家?!
阮筠婷惊愕的看向君兰舟。
姬家与绣妍娘娘之间渊源颇深,神医见死不救“姬寻洛”是姬家长子,他后来潜心医学,与毒苏十三娘子的徒弟一同创了门派,家中事业就交给胞弟姬寻辰来打理。后来绣妍娘娘之子登上大宝。韩家与姬家便立下誓言,韩家子弟坐拥天下一日,皇后必然出自姬家。所以徐向晚被赐姓姬后。几乎可以称得上内定的皇后。而姬寻辰的这一脉,将南阳姬家发扬光大,虽然他们并无子弟在朝为官,可声望和财富却都是不容小觑的。
阮筠婷想不到,水秋心去了。姬家的人竟会到场。
就连水秋心的师伯师叔们,都面面相觑,随后恭敬的前往相迎。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身材瘦小佝偻驼背的老者,瞧上去少说也有九十岁了,他身上穿着件毛色光亮的黑色貂裘,头戴貂皮帽子。脸上瘦成尖尖的一条,眼皮也耷拉下来,可眼神精亮。精神矍铄,走起路来并不见丝毫老态,手上住着黑色的龙头拐杖,却好似只是装饰用,根本就用不上拐杖来帮助走路。在老者身后。跟着两名壮年男子,穿着上也是极为华贵。他们身后。则是随行着约有三十名身材健壮的汉子。穿着整齐的褐色短褐,三十个人,走路却是一个声音,且轻盈有力,足见训练有素。
“姬老太爷,幸会幸会。”
水秋心的两位师伯和一位师叔,态度一改方才的清高,极为恭敬的领着徒弟徒孙们行礼真婚厚爱最新章节。
姬老太爷哼了一声,龙头拐杖王地上一戳:“你们师傅呢!”
毓师伯恭敬的道:“回姬老太爷,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闭关近二十年了,外头的事都是有我们师兄妹三人商议着打理。”在姬老太爷面前,年过七旬的他也算是晚辈。
姬老太爷气的山羊胡直翘,“当年我把沁秋交给你们时候,你们师兄妹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雪师叔悲感的道:“姬老太爷息怒,是我没将沁哥儿照料好。”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现在哭有什么用?沁秋也回不来了!我就说咱们姬家的人不能沾医术,不能沾上你们这些人,看看,沾上了就遭殃!除了你们师傅意外,你们倒是说说,你们门派里有几个姬家人有好下场了!”
毓、珏、雪三位师叔师伯额头上都冒了汗。
姬老太爷骂够了他们,快步进了灵堂,去看了水秋心,抖着手摸了摸水秋心的额头,喃喃道:“沁秋啊,是太爷爷的错,不应该答应默哥把你交给他们,你说说你,在家里跟你叔叔他们做生意,多好。”
“你放心,太爷爷一定给你讨个说法去,太爷爷相信你不会刺杀韩家那个败类!”
姬老太爷骂的咬牙切齿。
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一眼,都颇为汗颜。敢如此当众辱骂皇帝是败类的,怕是这世上就只有姬老太爷一人了。
看了看一旁的绳索等物,姬老太爷道:“等过了头七,我就把沁秋带回姬家的祖坟去脏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
“怎么,我姬家的子孙,难道还要葬在荒山野岭里?!”
“是,全听老太爷的安排。”
见水秋心的师叔师伯没有反对,姬老太爷面色稍霁,看了看天色,道:“沁芬,沁海,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给沁秋烧纸守灵,太爷爷进宫去一趟。”
“太爷爷,要不我跟您去?”
“不用。”姬老太爷佝偻着身子一阵风似的走到门前,猛然回头道:“阮筠婷是哪一个?”
阮筠婷被点到名,连忙上前来屈膝行礼:“见过姬老太爷,我是阮筠婷。”
“谁是君兰舟?”姬老太爷又问。
君兰舟恭敬的行礼:“在下便是。”
姬老太爷就上下端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满意的道:“是你们把沁秋救下来的?我听说丫头你还用火铳。把一个振国司的大官给打伤了?”
阮筠婷想起那一日的情景,水秋心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和他青灰平静的面孔就再次浮现在眼前,那画面,扯的她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抬起手揪着衣襟,阮筠婷颔首道:“水叔叔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糟践。”
“好。”姬老太爷笑道:“虽然沁秋已经不再了,但你好歹是救了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定然不会为了这件事殃及到你的头上,你这边跟我一同进宫去。跟皇帝好好说道说道。”
他说的是皇帝,而非皇上。阮筠婷知道,或许在这位姬老太爷的严重。皇帝根本就是他的晚辈。因为韩姬两家的关系渊源太深了。
“是,多谢老太爷根源之路。”
阮筠婷命人备车,带了十名护卫随行,与姬老太爷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缓缓离开了养心小筑,直往皇宫而去。
此刻正当午时。才刚散斑,宫门前有许多大人的轿子和马车络绎不绝的离开。
姬老太爷等人略微少了一些,才带着阮筠婷上前去。
守门的御林军立即阻拦:“什么人!”
姬老太爷轻蔑一笑,从龙头拐杖上解下来一个红玉的葫芦形玉坠子随手扔给那御林军:“去,拿给你们皇帝看,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
御林军面面相觑。上下打量面前衣着不凡的佝偻老头,讽刺道:“我说老人家,您要是老糊涂了。就好生在家里呆着,皇宫中的,那里是谁说进就进的地方?皇上日理万机,根本没功夫见你!你赶紧走赶紧走,看在你这么大岁数老糊涂的份上。我们就不抓你了!”
姬老太爷被气的胡子直翘起来:“韩家如今发达起来了,连手底下的狗都特别会叫!”
“老匹夫。你骂谁!”御林军拔刀。
谁知他刚亮出兵刃,姬老太爷抬手就是一拐杖,正打在他手背上,钢刀落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好啊,你竟敢在皇宫撒野!兄弟们,上!给这老匹夫好看!”
守门的几位御林军一拥而上,就向姬老太爷攻去。
阮筠婷吓的心头一跳,刚要回头吩咐御林军动手,却见姬老太爷手法利落的很,龙头拐杖啪啪几下就把御林军们手中的兵刃一一击落。
阮筠婷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看起来九十多岁的瘦小老人,伸手如此的厉害!
宫门前一乱,立即惊动了宫里头的侍卫总管。
侍卫总管带着人迎面而来,姬老太爷就将玉佩交给他:“拿给皇帝看去!”
侍卫总管毕竟见多识广,心道其中必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面前这老头子脾气这么大,赶在皇宫撒野,怕是真与皇上有什么关系。
思及此,行礼道:“是,请老先生与端阳郡主稍候片刻。”
姬老太爷面色稍微好了一点。
不多时,就见大太监带着一众人宫女太监快步迎了出来,“给姬老太爷问安,皇上请您到御书房。”
姬老太爷看了看德泰,不悦的问:“皇帝呢?”
德泰心中腹诽,你一个糟老头,还要皇上亲自迎接不成?
“皇上忙的很,还请老太爷跟奴才进去。”
姬老太爷更生气了,他小的时候与他的祖父进宫来,不都是皇帝亲自出宫相迎的吗?如今年头久了,皇帝简直不把姬家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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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见德泰的神色,便知道姬老太爷如此态度,让这些内侍心中都很不舒坦。其实她也这样认为。姬家的确与皇家有很深的渊源,可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再深厚的感情,也因为子孙相传旁系分支太多而淡化了。如今姬老太爷去拿老一辈的关系来簗宫饬肯衷诘膅uānxi,未免太过于自负。
好在,姬老太爷没有继续要求皇帝亲自迎接。带着阮筠婷随德泰去乘了马车,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到了御书房所在的院落。没见到皇帝在庑廊下迎接,姬老太爷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阮筠婷原本就身子不舒坦,如今因为担心姬老太爷这里弄出什么幺蛾子来,紧张的她连病痛都忘了。想出言提醒,却与他不相熟悉,且这位老爷子如此自负,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阮筠婷现在担心的是,姬老太爷不但无法保她,还会把她一同带进沟里去。
“老太爷,郡主,请。”德泰推开格扇,请两人入内。
御书房最近又整理过,墙角处的八角宫灯换了万马奔腾的图样,地当间的黄铜三足香炉撤走了,换上了大红的花团锦簇地毡。桐木书案上铺着里黄色桌巾。而身着龙袍的皇帝,此刻正站起身绕过桌案向两人走来。
阮筠婷在门前站定,福身给皇帝行礼。她低垂螓首,将所有情绪都完美的隐藏,对劫走水秋心的事,她坦坦荡荡,无怨无悔,皇帝就算当面质问,她也无可畏惧。
谁知皇帝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笑容可掬的对姬老太爷颔首,将红玉的葫芦送还,笑道:“朕见了这玉佩,还以为是看错了。想不到竟然真的是南阳姬家的家主亲自到了。”
挥手吩咐德泰:“给姬老太爷看座。”
“遵旨。”德泰行礼,带领着小太监搬来雕花梨木的太师椅。
姬老太爷绷着脸,坐了下来。
韩家有祖训。对待姬家之人要如同自家人一般看待。且韩家天下所有皇后都是姬姓。可是时过境迁,面对面前的姬家人,皇帝当真觉得不耐烦,这老头子八成是老糊涂了,倚老卖老也要有个限度!
皇帝心下腹诽,却也没有回到龙椅去坐,而是在姬老太爷对面坐下。
阮筠婷垂首站在门边,眼角余光看到皇帝的举动,挑眉。
看来皇帝对姬家还是有忌惮的。
姬老太也原本就身材瘦小。如今又佝偻着,还坐在圈椅上,势头上就比人低了一头。然他气势不弱,甚至称得上强势,张口便道:“皇帝,你为何命人杀死我的玄孙,还将他挂到城门楼上去!”
皇帝闻言,心中老大的不爽快。
太后在世之时。称呼他为皇帝。其余人都要尊他为上。
姬老太爷竟然如此无礼,实在叫人生气!
皇帝心中不满。面上不动声色的问:“你说的玄孙是指……”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的玄孙姓姬名沁秋,还有个名字,叫水秋心!”
皇帝很是惊讶。
他想不到水秋心竟然是姬家人。
可是,就算他是姬家人,那又如何?
“朕不管水秋心是不是你的玄孙。他刺杀于朕,朕就不能姑息!”
“皇帝是不是弄错了!沁秋闲云野鹤,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他这一生逍遥无忧,为何要刺杀与你?皇帝。你就算要动手,也要先调查清楚再做定论吧?如此草率,岂不等同于知法犯法,草菅人命?你是天子,难道就能随便乱杀无辜了吗!”
别看姬老太爷已经九十多岁,不但身体硬朗,且头脑清楚,每一句话都说的铿锵有力,让皇帝一时间找不到言语来辩。
阮筠婷仍旧低垂螓首自她进了御书房,就一直低着头。心中暗暗为姬老太爷的一番话叫好。他所说的,正是她要问的。
皇帝被问的恼羞成怒,冷声道:“怎么,难道姬老太爷不相信朕的话?”
姬老太爷见他态度如此轻慢,丝毫没有对长辈的尊重,生气的用龙头拐杖敲了地面两下:“孽障,孽障啊!你们韩嘉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年你们韩家抢了神医见死不救的妻子,要不然你们以为绣妍娘娘会跟了韩家人?圣祖还知道要立下规矩,韩姬两家世代交好呢,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一茬不如一茬,不常常走动也就罢了,竟然还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你可是皇帝啊,皇帝若做的不正,你叫万民如何能心正!”
骂的好!阮筠婷早已经没有了担心和畏惧,心中暗爽,嘴角微翘。
皇帝被气的不清,胡子颤抖,怒瞪着姬老太爷,只觉得这佝偻的龌龊老儿实在可恶,杀念顿生,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好歹有一道祖训在上头横着,他若因为一个老糊涂的几句话就把他杀了,怕是回头就要有人传出韩家男儿不守信用背信弃义的风言风语来。
思及此,皇帝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转过书案坐回龙椅,道:“姬老太爷若没什么大事,就请回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批。”
姬老太爷蹭的一下站起身,龙头拐指着皇帝,半晌才连道了三声:“好,好,好!”
随机转身,快步离开与书房。
阮筠婷看了一眼低头批阅奏折的皇帝,屈了屈膝,出门追了上去,扶着姬老太爷上了马车。
离开皇宫的一路上,姬老太爷都在不停的咒骂皇帝,阮筠婷听着,他大多说的是一些陈年旧事,都是韩家人对不起姬家人。
回到养心小筑,阮筠婷便命人预备客房,好生安顿了水秋心师门的那些人和姬家的贵客。
到了次日,竟开始有祭拜之人络绎不绝而来。与前三日的门厅寂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由此,足以看得出姬家的人脉,期间竟连九王爷也来了。
姬老太爷抓着九王爷斥责了一顿。九王爷被训斥的一声不吭,至于心中是否服气就另当别论了。
如此到了第七日出殡,葬礼扮的隆重非凡。水秋心没有子嗣,君兰舟是他唯一的徒弟,摔丧盆的重任就落在他头上,阮筠婷则是披麻戴孝。一路捧着水秋心的牌位,随着送殡的队伍一路出了城。
水秋心的尸首将被运送回南阳,葬在祖坟。
阮筠婷和君兰舟,只能送到城外。
与姬老太爷作别之后,水秋心的同门便要告辞。
名唤雪的老妪道:“兰舟,你既然是沁哥儿唯一的徒弟,就是咱们师门的希望,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见死不救’,你同师叔祖回去吧。师叔祖一身所学制毒之术,可以传授给你。”
“是啊。”毓师伯祖也道:“兰舟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材,沁哥儿的眼里好的很,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即便医术出神入化,却没有时间全数传授给兰舟。兰舟,你就随师伯祖回去。我指点你一二,将来你必成大器!”
君兰舟闻言。先是行了大礼,感激的道:“兰舟多谢师叔祖和师伯祖的厚爱,只是大梁城中还有一些事情未了。待到我办完了该办的事,必然回去向师伯祖和师叔祖求教,届时还请不吝赐教。”
“也好。”
君兰舟如此说,他们也不会阻拦。便带着徒子徒孙们离开了。
这些人一走,养心小筑立即空了下来。
阮筠婷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挖空了yiyàng。望着窗边架子上的凤尾焦琴,想起那个弹琴的人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心就疼的紧。
“水叔叔。你还没教好我的琴,凤尾焦琴放在我手上,终归是糟蹋了。你当初说,先将琴放在我这里,等我的琴弹的足够好了,它才算是我的,如今,我弹的够好了吗?”
低下头,食指和中指一前一后一同划过琴弦,凤尾焦琴发出如高山流水一般的叮咚之声。
一滴眼泪砸在琴上,分作几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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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的身体在君兰舟的照顾下越发的好转,待到她的嗓子已经完全能够正常说话时,便又过去了四五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量城里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君兰舟骑着雁影带她去逛街,阮筠婷心烦意乱的很,路走了一半就催着君兰舟调转马头。
君兰舟这段时间也消瘦许多,又要照顾阮筠婷,又要张罗外面的事,早已经心力交瘁。阮筠婷如今又没有兴致去散心,他好像也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养心小筑。
谁料想,才一进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院当中。
“岚哥儿?”阮筠婷惊诧的望着他。
阮筠岚一身黑色,形容憔悴,风尘仆仆,见了阮筠婷还未说话,泪已先盈满双眸:
“姐姐,水叔叔他真的,真的……”“死了”二字如何都说不出口。
阮筠婷抿着嘴唇,又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阮筠岚低下头,呜咽着哭出声来:“我一得到消息就快马加鞭的赶来,本想着再见水叔叔最后一眼,想不到,还是迟了。姐姐,水叔叔不会是刺客的,他一定是含冤而死的!”
君兰舟见阮筠婷攥着胸口的衣襟,就知道她又开始心绞痛。连忙上前去拥着阮筠岚的肩膀往里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姐姐已经够伤心了,身子又不好,别再惹她哭了。”
阮筠岚便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走在身后的阮筠婷:“姐,父王给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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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写了什么?”阮筠婷擦了擦眼泪,一面拆开信封一面进了悠然堂,在圈椅坐下。
君兰舟和阮筠岚随后到了,将大氅交给丫鬟去挂好。
“我也不知道,父王写信时候不允我在一旁,只说把信交给你。”和君兰舟并排坐下,接过红豆端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阮筠婷这厢看这信纸上飞扬潇洒的字体,早已经气的双手发抖。
“……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不顾大局,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水秋心死不足惜,难道还要搭上你自己,若是牵累西武,你就是西武国的罪人!你皇伯伯龙颜大怒,要严办你,你还想不想要和君兰舟成婚了……”
阮筠婷脸色越来越难看,阮筠岚担忧的站起身:“姐?”
阮筠婷怒极的将信纸团成一团狠狠的摔了:“这些人的心都是铁打的吗!要严办我就随便,当我会怕……咳咳……”话没说完,已抚着胸口咳弯了腰。
君兰舟吓的脸都白了,扶着她坐下,手指运力的按摩几个止咳的穴位,怒声斥责道:“你做什么动这么大的气,还嫌身子不够差吗!”
不要你管!”一看到地上那团信纸,阮筠婷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到西武,好好问问端亲王,她的所作所为到底是给他惹了多少麻烦,值得他写这种信。
“不要我管?”君兰舟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也断了,她中毒之后身子亏损,才调理的差不多了,又经受连番打击,如今添了个心绞痛的毛病,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师父冤死。他的伤心比任何人都多,可他不能允许自己倒下,甚至不能允许自己大醉一场,因为阮筠婷的身体需要照顾,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处理,可她还是这样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懂珍惜自己的身体,就好像她起火他灭火,才刚见到一点成效,她就往火上浇油。他的辛苦全白费了不说,更让他担心她担心的夜不能寐。
“不要我管,好。好。就算我这么多日子都是自作多情,我走!”君兰舟蹭的站起身,甩袖子就走。
阮筠岚见状额头上冒了汗,忙拉着君兰舟:“兰舟,别这样啊。你何苦生这个气。我姐姐是说气话,她不是这个意思。”
君兰舟转回身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原本就生气,这些日子挤压的负面情绪就如同枷锁将她牢牢地捆绑起来,挣脱不开。如今她又被亲生父亲如此不理解,还受到这种无理取闹的威胁,她哪里会示弱。
她站起身玄天九界最新章节。只看了君兰舟一眼,转身就往悠然堂后门走去。
君兰舟本以为她会挽留她,想不到她就是这种态度。
阮筠岚从没见过阮筠婷和君兰舟如此。忙打圆场道:“兰舟,我姐姐一定是累了,回去休息了,你别往心里去。”
君兰舟抽出被他拉住的袖子,面色严峻的拱了一下手。随即飞身跃上窗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视线里。
“兰舟!你去哪啊!兰舟!”阮筠岚急得趴在窗边大叫了几声。可君兰舟身影早已经远了,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养心小筑的侍卫们见多了从前君兰舟和水秋心飞檐走壁,此刻也不觉得新奇,听世子爷叫唤才凑到跟前,行礼问:“世子爷有何吩咐?”
阮筠岚摆摆手:“没什么事,下去吧。”面色如常,心里却在嘀咕:这叫什么事啊!
卧房里,阮筠婷抱膝靠着罗汉床坐着,红豆小心翼翼的碰上暖手炉:“郡主,您没事吧?”
阮筠婷接过手炉,懊恼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刚才好像说错了话。”
红豆疑惑的皱眉,却不敢多问。
阮筠婷叹息道:“你去外院看看君大人在不在,若在,你不要多说什么,悄然回来回我,若不在,你就打探一下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红豆便知道此事与君兰舟有关,福身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
阮筠婷后脑贴着背后的墙壁,用力磕了两下。
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在难过,在气恨,也不该把气撒在君兰舟身上。
她理解君兰舟的感受,他也隐忍了太多,压抑了太久,才会在她口不择言时动了气。
归根结底,都是她的不是。
阮筠婷懊悔的又用后脑勺撞了墙壁两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一些。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的喘不过气来,还有一种咸涩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
婵娟进了屋,正巧见阮筠婷如此,惊呼一声冲了过来,“郡主,您这是做什么啊!水神医去了,您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我没事,就是脑子不清醒,你……”
因为婵娟遮挡住她的视线,所以刚才并没看到后头跟着人。如今看清了,难免惊呼一声:“晚姐姐?!你怎么来了!”
徐向晚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头发简单的挽起,只簪了一根玉簪,素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回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话虽简单,威仪毕露。
阮筠婷隐隐觉得徐向晚有些不同了。
红豆和白薇等人退下,将房门关好。
徐向晚抬手抚上阮筠婷消瘦的脸颊:“听说你病了,我特地跟皇帝讨了旨意,来看看你。”
“晚姐姐……”阮筠婷欲言又止,水秋心的事徐向晚一定听到消息了,她又那么喜欢水秋心,怕是要伤心的。
徐向晚微微一笑,却有大滴的眼泪从她的下眼睫滴落。
“晚姐姐,我没事的。”阮筠婷以为她是心疼自己,忙拿了帕子为她拭泪。
徐向晚积压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她不再忍耐,趴在阮筠婷腿上放声大哭网游之决战巅峰全文。
阮筠婷本就难过,徐向晚哭的伤心欲绝,也引的她跟着掉眼泪。
徐向晚越哭越伤心,呜咽着道:“在深宫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眼泪也要憋着,还要强颜欢笑,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我的破绽和弱点。我的心,已经疼的要麻木了。婷儿,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阮筠婷搂着徐向晚,用早已经湿透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哑声劝道:“不要这样想,路还要走下去,你要看开一些,既来之,则安之。”
“不,你不懂。”徐向晚连连摇头,捂着嘴哭的歇斯底里:“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他的。”
“什么?”阮筠婷心头一跳,眼泪也忘了流,“晚姐姐,你说什么?”
“是我害了水先生,那日……”
事情过去这么多日,徐向晚是第一次敢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的将一切说明后,徐向晚握住阮筠婷的双手:“……后来我听说了水先生的尸首被挂在城门楼上,我是敢怒不敢言啊,面对皇帝,还要做出迎合姿态。这么多日我早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临死前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阮筠婷喃喃着,赤足下地,顾不得地面冰冷,傻傻的无意识的踱步。
“都怪我,是我害死他的。他若泉下有知,一定恨死我了。”徐向晚抓着床褥,泪如雨下。
阮筠婷回过身,木然道:“这件事不能怪你。要怪的,是那个人。”
徐向晚渐渐止住哭声,回过头看着阮筠婷。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阮筠婷消瘦的背影,素白的袍子在她身上宽了许多,松松垮垮的挂着,长发披垂,身影寂寥。
“婷儿,你怪我吗?”
“我为何要怪你?”阮筠婷转过身来。
徐向晚用衣袖擦净眼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张开眼时,她又是平日里沉稳端庄媚骨天成的婉妃。
“你放心,水先生不会白死的。”
阮筠婷虽然心里怨恨皇帝已经到了极致,可徐向晚毕竟是皇帝的妃子,有些话她还是不好说,只道:“晚姐姐,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切记要保护自己。水叔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好好活下去,你要对得起他的牺牲,就要好好的活着。”
徐向晚心头剧痛,她想起水秋心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正是嘱咐她要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可是,这个仇她如何能放得下。
徐向晚神色肃然,道:“婷儿,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阮筠婷蹙眉,在桌边的杌子坐下:“我哪里可能放得下心啊。晚姐姐,经过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当初我六表哥去了,我就有此感觉,裕王爷走时,这感觉强烈了一些,如今水叔叔也去了……我到现在,还觉得他还在,只是去外头云游去了,说不定哪一日就回来了,还会给我带来新奇的果子,还会给我看病。”阮筠婷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她手背和裙上。
徐向晚忍着眼泪,道:“婷儿,我这次前来还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裕王拥兵在外,皇上非常忌惮,想要撤换主帅,朝野之中却都是拥护裕王的呼声。皇上说,裕王有可能要造反。”
阮筠婷心头一跳,看着徐向晚,沉默不语。
徐向晚对她的姐妹情是真的,阮筠婷知道。
徐向晚对水秋心的感情至深,阮筠婷也知道。
可徐向晚终归是皇帝的宠妃。皇帝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阮筠婷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害了韩肃,害了兰舟。
徐向晚并不深究阮筠婷的想法,只道:“皇帝现在忌惮裕王,担心他真的兴兵造反,正在想办法削掉他的兵权,昨日还说等我从你这回宫,就要接裕太妃、王妃和萱姐儿来宫里小住。皇上本来也是要请你的。可昨晚上,他收到了你父王和你皇伯伯写来的亲笔信。看过之后,他沉默良久才肯作罢。”
进宫去做人质的事情阮筠婷做过,虽然在宫里好吃好住,但前途未卜终日悬心的感觉并不好。阮筠婷沉默许久,方道:“皇上请裕王妃和萱姐儿去还可以理解,每次都带上我做什么,他未免太高看了我与裕王的友情。”
徐向晚闻言并不回答,只道:“我说这些,你心里有个数就是,你是否告诉裕王,这就全看你了。只有一点,”徐向晚站起身,道:“害了水先生的人,我是绝不会姑息的。”
面对阮筠婷半信半疑的眼光,徐向晚自嘲的笑笑:“不论你信不信。”
阮筠婷相信徐向晚的人品,但焉知道这件事不是皇帝做的另一个扣,要徐向晚从她口中把君兰舟和韩肃的想法套出来?她不会拿君兰舟和韩肃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就算徐向晚说的是真的,目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要将韩肃的事情告知。
阮筠婷笑着道:“我知道了。”
徐向晚嫣然一笑,一低头,才发现阮筠婷还光着脚,忙拉着她到床边坐下:“你怎么回事,都已经病了。脸色差成这样,还不注意好生照看自己?才刚还用头撞墙,你别以为我没看到。”
阮筠婷苦笑:“是这些天太压抑了。我从没有觉得如此压抑伤感过。才刚还说错了话,把兰舟惹到了。”
徐向晚笑着安慰她:“君大人那么疼你,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
阮筠婷“嗯”一声,情绪比刚才还要低落。她不知道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君兰舟,君兰舟会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来。
其实父王的那封信,对她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恐吓威胁作用,阮筠婷的确担心,也不愿意因着这件事。耽误了他她和君兰舟。她心里也的确生端亲王的气了。
只是刚才徐向晚说,皇帝是因为收到了西武国皇帝和端亲王的信函才打消了让她入宫去住的念头,父王还是很疼惜她的。
罢了。这件事就暂且搁置,她的状态太差了,需要好好调整,等身体好些了再回信不迟。
刚刚这么想,屋外就传来红豆小心翼翼的声音:“郡主至尊邪风最新章节。”
“进来。”阮筠婷和徐向晚在方才的位置坐好。
红豆进屋给两人行过礼。下意识的看向徐向晚,有些犹豫。
阮筠婷道:“有什么话,你只说便是。才刚吩咐你去打探的都问到了?‘
“是。”红豆点头,道:“君大人才刚是从悠然堂直接越窗子飞身离开的,世子爷已经去找了。”
阮筠婷抿唇,“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来兰舟是真的生气了。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收场。
徐向晚看过了阮筠婷便回宫去了,这一次见面,让两人的心情都变的不同。徐向晚更坚定了报仇的态度。阮筠婷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心里对于皇帝的恨,又加深了一重。
这一晚君兰舟没有回来。阮筠岚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情也很不好。便没有来看阮筠婷。
阮筠婷按时吃了药,倒是睡的很沉,梦里梦到了徐承风。梦到了裕王爷,最后又梦到水秋心的尸体被高挂在城门楼上的一幕。她被梦魇了,如何努力都醒不过来,只能无助的挣扎和恐惧。这是她痛恨的感觉,却无法避免的要去承受,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梦里还在想,君兰舟生气果然是对的,她就是给他添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君兰舟都是早出晚归。来看阮筠婷的时间也只是沉着脸,给她诊过脉,修改过药方子就走。
到现在,就算阮筠婷不说,周围之人也看得出郡主和君大人的情况不太对。眼看着年关将至,整个养心小筑都处在压抑的气氛中,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阮筠婷一直都没有给端亲王回信,每次磨好墨,提起笔来,都不知道要如何写。大老远的,难道她要写信和端亲王吵一架?还是为了自己根本不觉得有错的事情道歉?
这样纠结了几日,她索性不理会这件事。
到了腊月二十七清早,阮筠婷才刚起身用过早饭,红豆就笑盈盈的来回话:“郡主,君大人说请您穿上厚实一些的大氅,他稍后就来。”
阮筠婷奇怪的眨眨眼,他不是不理会她的吗?
不过既然是她惹了他,他肯主动找来自然是好事,她如何会拒绝,便吩咐婵娟和红豆将她的白狐裘找了出来,好几日没有出门了,还真想念外头的冷空气。
披上狐裘,带上锦雕毛做成的昭君套,穿好鹿皮软靴,拿上苹果大小的精致黄铜手炉,阮筠婷才刚离开卧房到了悠然堂,就看到君兰舟和君召英二人有说有笑的迎面走来。
阮筠婷脚步一顿,“四小爷,你的伤好了吗?”
面对君召英,她满心的愧疚。
君召英大咧咧的一拍胳膊:“早就好了。郎中也瞧过了,说我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休息几日就好了。”
阮筠婷更加觉得愧疚,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福礼:“四小爷,多谢你宽宏大量,当日若不是你肯帮我,我是绝不会成功的。”
“罢了,都是自己人,何须如此。我是真想帮你,奈何皇上的圣旨在那里,若不是受点小伤,我如何能软身而退啊。”君召英说到此处看了看沉默的君兰舟,笑道:“你不是说要带婷儿去善堂看看吗?”
阮筠婷一愣,“善堂?”
“是啊,这些日兰舟和我一起忙活,终于买了房舍做了善堂,而且我们也与官府商议过了,如今善堂中已经有十二名孩子入住军妆全文。”
阮筠婷惊喜的望向君兰舟:“这么多日,你一直都在忙这个?”
君兰舟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红了:
“那日,我不该……”
“是我的不是。”阮筠婷抢先一步道:“是我不该迁怒于你。”
“不,你承受的已经够多,是我没有体谅你。其实我那天就想明白了,只是没有拉的下脸来跟你说。”
君召英看了看阮筠婷,又瞧了瞧君兰舟,哈哈笑道:“你们两人,也真是别扭,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明白,非要拖的这么些日。婷儿你都不知道,兰舟这几日天天来烦我,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君兰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阮筠婷饶有兴味的问:“他找你做什么?”
“找我倒苦水啊,还跟我商议,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原谅他,我们说起善堂,他就觉得要是将善堂以快的速度办起来,让一些乞丐在年关将至不用继续凄凄惨惨的生活,你一定会高兴。”
“所以你就闷头自己去做了这么多日?”阮筠婷微笑着问。
君兰舟又咳嗽一声,不答反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阮筠婷莞尔:“你为何会认为我生你的气?”
“那日我训斥了你,态度的确是不好。”君兰舟诚恳的说:“我并非有意的,我也不知那时是怎么了,一点都沉不住气。”
阮筠婷正色,缓步走到君兰舟跟前,认真的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生气,若有气,也是气我自己。才出了那事,你我的情绪都不好,彼此体谅吧。”
君兰舟释然。
君召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你还紧张?你看,我早就说过阮家妹妹大度的很,不会再这件事上斤斤计较的,你偏不信,这样绕圈子,你不觉得很累么。”
君兰舟却并不回答,拉着阮筠婷的手道:“走吧,咱们去善堂看看。”竟然不回答君召英的话,先走了。
君召英气结的追上去:“君兰舟,喂,你忘恩负义!”
君兰舟摆摆手:“快些跟上吧,四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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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善堂,不过是君兰舟在东郊买的一座两进的大宅院。在梁城,要想找出权贵官宦,在人堆里随便喊一声大人,十个人有九个会应,可若要找这样打的一座院子,立着城郊不愿,安静又没有闲杂人等常来烦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阮筠婷站在朱漆大门前,仰头看着还未曾题字的空匾额,道:“怎么还没写牌子?”
君兰舟笑着道:“我亲了人帮忙写,不过他还没到。”
“谁?”
“稍后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安国的声音:“君大人,您请的贵客到了。”
“知道了。”
君兰舟拉着阮筠婷柔软微凉的手,道:“你看,这人不禁叨念,这不是来了。”
阮筠婷回过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浅灰色细棉棉袍的戴明。
与上一次在街上相见,他明显要利落了许多,神色中透着从容和自信,没有了萎靡。
戴明知道阮筠婷会来善堂,却没想到今日就会见到她,脚步停下,沉默的望着她。
再次相见,他已不是身在囹圄,却也不再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现实早已经摘掉了她的翅膀,他现在是掉了毛的凤凰,比鸡不如。可阮筠婷望向他的目光,明没有任何变化,一如他离开梁都之前她去牢里看他时一样。
戴明深邃的眸子里带了些笑意,拱手道:“郡主。”
“原来你就是兰舟说的那个人,善堂的孩子们有福了。”阮筠婷还礼,笑吟吟道:“有之浅在,咱们善堂将来说不定专门出状元,官宦人家子弟想挤进来都不能够呢。”
君兰舟和君召英闻言都笑了,戴之浅的才学的确非阮筠婷帮他吹嘘。
戴明笑道:“我从未想过一定要教出状元榜眼探花来,只想着让这些穷人家的孩子能知书达理。人从书里乖,有了知识,好歹不要做坏事。”
君兰舟笑着拥了戴明的肩膀,引着他进屋去:“之浅兄说的是,这一生,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否则岂不虚度了人生?”
“是啊。”戴明显然已经与君兰舟接触过许多次,与他很是熟络:“我做不到兼济天下的大事,但也要做些有意义的事,否则只剩一具躯壳苟延残喘,活着也是白活。”
说话间,几人在堂屋里坐下,安国去沏了热茶端来。
君兰舟便与戴明讨论起往后善堂之中如何管理比较合适。
戴明不光有一身才学,纵横之术原本也不差。只是给皇帝做了垫背才潦倒至此。流放之后卖字画,这么久以来,他几乎生无可恋,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是君兰舟找到他与他长谈一夜,打开了他的心结网游之一刀夺命最新章节。他现在对善堂的事极为上心,在来之前就已经思量了许多,与君兰舟侃侃而谈,言之必然有理有据,让君兰舟和君召英都十分叹服。
“我果然没有看错之浅兄。”君兰舟欣喜的道:“有你在。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和穷人家的孩子都有福了。”
戴明笑了一下,惭愧的道:“我现在捉襟见肘,也只能出些点子动动脑子。其实也帮不上你们什么。”他知道善堂要做起来,只做一家,开销就不会少,更何况君兰舟的意思是要尽所有能力将善堂之事做大。
阮筠婷在一旁听了半晌,此刻笑道:“之浅肯来帮忙。抵得过千金万金。兰舟平日事务繁忙,我又是一届女流见识有限,而且最近身子也不好,有你在,我也可以放下心来安养身体了。”
戴明方才就发现阮筠婷脸色不好,也消瘦了很多。但不好说什么,也就没问,阮筠婷既然提起来。他便坦荡的关切道:“我见你脸色不好,可有大碍?”
“没什么,就是身子虚,还添了心绞痛的毛病,兰舟让我静养。不可劳心劳力,我本来还惦着善堂的事。想不到他竟然说动了你来,有你援手,我就放心了。”
听她的语气,在看她与君兰舟眼神的交汇,戴明心里有数,真诚的笑着道:“那你就多听兰舟兄的话,好生调养吧。”言下之意已经答应了阮筠婷将善堂的事情撑起来。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多谢。”
戴明微微一笑,仿佛恢复成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满身抱负有待实现的青年。
安国进屋来行了礼:“大人,外头梯子已经预备好了。”
君兰舟站起身,笑道:“之浅兄。”
戴明便与众人一同来到门前,爬上由两名小厮扶着的梯子,接过毛笔,粘着绿漆在黑色的匾额上写下了“归云堂”三个大字,他的字浑厚有力,透着沉稳,与早先略带飞扬的感觉又有不同,阮筠婷知道,流放的这段日子,戴明才算是真正成长起来了。
写好了篇额,从院子里走出一个年过四旬的穿着墨绿色棉袄和长裤的粗壮妇人,她乌黑的头发整齐利落的在脑后梳了个圆髻,见了几人爽朗的笑着行礼,带着一些乡下妇人的谨慎,却也有一些豪爽之气。
“后头已经预备下了午膳,孩子们都知道今日归云堂的主人要来,现在也没开饭,都在后头等着要见几位呢。”妇人显然是见过君兰舟、君召英和戴明的。却是第一次见阮筠婷,不仅砸着嘴说:“这位姑娘长的像是天仙似的,果然君大人身边的人,都是漂亮人物。”
君兰舟失笑,想来也知道这妇人的脾气,笑着道:“这位是端阳郡主。”
早看到阮筠婷一身贵气,却不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位郡主,妇人连忙重新行了大礼。
君兰舟便道:“这位是赵妈,专门负责孩子们起居饮食的。”
双方见过之后,一行人到了被改做饭堂用的厢房。屋内其实并没有多少摆设,只是窗户上糊着明纸还贴着窗花,让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为屋内布置上一些喜气。地当间摆了五张普通的方桌和条凳,饭菜摆了三桌,其中有一桌空着没有人坐,另外两桌则是坐着大小不一的孩子,男孩女孩加起来共十二人。
以看到赵妈带着几人进来,十二个孩子都拘禁的站起身,每一双明亮的眼睛都带着好奇和谨慎,小心翼翼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以看到这些孩子,心都软了,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容。
赵妈就笑着说:“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在外行乞,被我们上街捡回来的。最小的六岁,最大的有十一了。君大人还在后头又安排了人,已经逐渐安置下一些乞丐,不过不能白养着他们,他们暂且在帮后头做活异世丐帮帮主。”
说罢,赵妈妈回头道:“孩子们,还不给端阳郡主问好?”
那些孩子都有些怯怯的,想来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高身份的人肯纡尊降贵的和自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都一起给阮筠婷问了好。
整齐的童声,让阮筠婷心下温暖:“快开饭吧,别让孩子们都饿着了。”
“是。”
赵妈妈就吩咐下去开饭。
阮筠婷则和君兰舟、君召英、戴明同桌坐下。赵妈妈原本想着阮筠婷是金枝玉叶,要吩咐添菜,却被阮筠婷和君兰舟一同拒绝了,就这样与孩子们吃了一样的饭菜。
吃过午饭,阮筠婷跟着君兰舟去看了后头的住所,还看了一些年轻乞丐们正在搭建的草棚。有一些乞丐已经残疾,没有了劳作能力的,但也并没闲着,都在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阮筠婷知道君兰舟办事妥当,便不多问,到了下午才各自散去。
回了养心小筑,阮筠婷道:“善堂那边靠之浅一个人盯着也是不行,那些人从前在街上讨生活,或许野性难训,不要发生争执或者闹出什么大事来才好。还要派一些人在里头维护秩序。”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君兰舟笑着道。
阮筠婷闻言笑了,其实这种什么事情都有人帮你想好,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真的很好,这让她感觉到轻松,好像有了君兰舟依靠,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替她顶着。
看到她的微笑,君兰舟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只觉得现在不是寒冬腊月,而是春暖花开,情不自禁的拉着阮筠婷的手道:“真是太好了,又能和你如此自然的相处。现在看来,我这短时间都是在犯傻。”
“犯傻?”阮筠婷靠着他的肩膀。
“是啊。”君兰舟顺着她的青丝,道:“你明明没在生我的气,我却整日患得患失。见了你偏放不下身段,白白的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是犯傻是什么?”
“你是在说我么?”阮筠婷佯作生气仰头看他。
君兰舟闻言一愣,随后噗嗤笑了:“我现在才知道,找一个聪慧的妻子,其实真的不如找个没脑子的,好糊弄啊。”
阮筠婷便笑着推他:“那你去啊,我不拦你。不送。”
水秋心去世后,阮筠婷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自在的笑容,能够放下心里的包袱与他正常的说话,君兰舟松了口气,心里欢喜不已,若是她一直压抑下去,他怕就连师父在世也救不了他的身体,毕竟调养身体的前提是她要放宽心。
君兰舟回过神,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沉默不语。
阮筠婷侧脸贴着他的锁骨,闭上眼轻轻叹息,正如君兰舟方才所说的,他们这些日子当真是浪费了时光,人能够活着已经很不容易,无所谓一些小事就放过去,人生苦短,哪里有时间都用来紧紧计较,就算彼此珍惜,还嫌一生时间太少,更何况人有旦夕祸福……
除夕这日,阮筠婷姐弟和君兰舟是留在养心小筑过的。老太太派人来请了两次,都被阮筠婷拒绝了。水秋心才刚去,她实在是乐呵不起来,免得回去打扰了旁人的兴趣。除夕夜里,阮筠婷只随便吃了两个饺子,就披上狐裘来到院子里,其他院落传来的喜庆声音和城中不时传来的爆竹声,显得养心小筑更加宁静了。
阮筠婷正在想心事,突然听到前头有一阵错杂脚步声传来,疑惑的往前院走去,却见安国带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挺拔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黑夜中,那人的身影仿佛被黑色的披风掩盖在了阴影里,但他挺拔的身姿和走路时的潇洒的气度,却让人感觉到一种矛盾的凛然气势,就算不看到脸,也能想象得出这个人绝对是个霸气凌人的人。
什么人会在除夕夜里,由安国亲自领着来到养心小筑?
这一问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见那人停下了脚步,安国恭敬的行礼退了下去。
看安国的态度,再前后一分析,阮筠婷立即才到了来人是谁,惊喜的刚要说话,来人已经摘下了遮住半张脸的风帽,露出了俊朗的面容,站在月亮门边对着阮筠婷微笑:
“筠婷。”
“文渊,你怎么回来了?”阮筠婷嫣然笑着,“还是在这个时候。”
韩肃笑意浓了,道:“边关没有可口的饺子,年夜饭也索然无味,所以就起了回家的念头。”
回家?阮筠婷本想问你家是裕王府,做什么来养心小筑。想起徐向晚说皇帝将裕太妃、戴雪菲和萱姐儿都接到宫里去了。韩肃的归来又见不得光,那句话就咽了下去,转而道:“想吃饺子还不容易,进屋吧。岚哥儿回来了,兰舟也在。”
韩肃闻言笑意更浓:“就猜到你这里热闹。”说罢随着阮筠婷进了屋。
君兰舟见了韩肃很是惊讶,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可韩肃进了屋直奔饭桌,倒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一样,一口一个饺子不歇气的样子,君兰舟便没问其中缘由。阮筠岚与韩肃本也相熟,且他们所计划的事情他全然不知,自然不会怀疑,只道韩肃是特地赶回来有事要办。大梁国的事情,他作为西武国的世子不好过问。
有了韩肃回来,阮筠婷怕有什么纰漏,并没叫人伺候,四个人一同吃饭,气很也活跃了许多。用罢了饭,城中传来了迎春的钟声,同时各家鞭炮其鸣。几人坐在桌边吃着菜,气氛被反差的有些冷清。
韩肃灌了半碗饺子汤,舒了口气。道:“我快马加鞭的回来,就怕赶不上,结果还是迟了。城门都关了,我只能用了些旁的法子进城,好在今日没有宵禁,我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知道韩肃是为了缓解气氛,君兰舟也不愿意阮筠婷还沉浸在水秋心逝去的悲伤里都市龙王全文。便配合的转移阮筠婷的注意力:“你这趟回来身边没带着人?”
“带了随从。”韩肃只这样说,却没有说具体带了几人,这些人都安置在何处。
阮筠婷和君兰舟也不细问,又闲扯了一些边关风光民俗之类的闲话。
阮筠婷聊了片刻就昏昏欲睡,靠着美人榻抱着软枕睡着了。
闲谈的君兰舟和韩肃就同时看向她。
君兰舟这才低声道:“我师父出事,婷儿受了不小的打击。最近虽然调养的好一些了,却也大不如前。”
“我已有耳闻。”韩肃叹息道:“你们去抢下水神医的尸首,消息传到我那里的时候。我当真后怕的白毛汗都出来了。你们也太大胆了,皇帝是什么人?”后面的话,却因为阮筠岚也在场,生生咽了下去。
阮筠岚并非看不出眉眼高低,他也根本无意窥探旁人的**。便站起身道:“我送姐姐回去休息。”
韩肃道:“要不要叫仆妇搬春凳来?”
“不用。”阮筠岚用自己的斗篷包着阮筠婷,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抱起来:“你们也早些歇着。”
“好。”
兄弟二人目送阮筠岚抱着阮筠婷离开。安国在外头关好门并且到院门口去守着,韩肃才继续低声道:“皇帝心狠手辣,取上万百姓的性命在他眼里如同端掉一个蚂蚁窝,连亲弟弟的性命他都好不眨眼的说取就取,你们如此挑战他的权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是有我带兵在外与他顶着,西武国又做出蠢蠢欲动之态,筠婷和你才能解除了危机,否则你觉得凭你们二人之力,能撑多久?兰舟,这次你太意气用事了。”
君兰舟知道韩肃说的很客观,的确,他与阮筠婷如今的处境很微妙。能平安,且建立在皇帝有所忌惮才不动手的基础上,这个基础很不安稳。可是他们的当时还有别的办法么?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当时的情景你若在场,怕也会做与我们相同的选择。”
韩肃闻言点了点头。若是阮筠婷被皇帝害死还挂在城门楼上,他不仅要救人,还要把皇帝的老窝端了。
不过这到底不是真的。
兄弟二人便商议起下一步该如何计划。
同一时间的皇宫之中,戴雪菲却是才带着萱姐儿回了这些日暂居的清心阁。皇宫夜宴,到场的虽然都是宗亲,但应酬起来也当真是叫人心神俱疲,况且如今韩肃拥兵在外,朝中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她在这种质疑之中,就觉得如坐针毡。
戴雪菲哄萱姐儿睡了,将格扇推开个缝隙,望着院子里假山上落的积雪发呆。她不仅质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韩肃曾经是多少少女趋之若鹜的良配,她雀屏中选之后,也的确自得过一段时间,可是真正的进了天家的门,她才知道自己的选择未必就是好的。在外,或许许多人羡慕她夫婿早早承爵。可只有她知道,她与韩肃早已经是貌和心不合。从前公爹在,韩肃只是世子爷时,对她还算是客气体贴,可自从他做了裕王,那种掩藏在骨子里让人迷醉的霸道之气便显露出来,不愧是天家的男人,做起事真的说一不二。
让她想想,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戴雪菲想起了她怀着身孕在阮筠婷那里,坐在地上谎称是阮筠婷推她,韩肃匆匆赶来,不但不为她说话,不关心她腹中的孩子,还将她遣回府里冷着。
好像就是从那一次她陷害阮筠婷不成之后,韩肃待她就不似从前还保留着一些尊重了农家小调全文。
戴雪菲自嘲的笑了,她努力去争取的,却是阮筠婷弃之如敝屣的。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无力的吗?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自己就已经输了。
阮筠婷或许无辜。可就是这种无辜,重重的伤害了她啊!
“王妃。”戴雪菲身边新来的侍女碧晴行礼,低声道:“吕妃娘娘来了。”
“吕妃?”戴雪菲很惊讶。从前的柔恭皇贵妃因为上一次大殿中下毒的事情被牵累连降两级,成了与徐向晚一个后起之秀齐平的妃子,连贵妃都不是。徐向晚赐了姬姓,她的后台吕国公最近却毫无建树,且已经年迈。
她来做什么?
虽有疑问,能结交还是要结交。
戴雪菲便笑着道:“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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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阮筠婷和阮筠岚回了徐家,君兰舟则是陪着韩肃不知去哪了。回到徐家倒没有什么新奇的见闻,只是赶上君召英和徐凝巧回门来,见了阮筠婷,徐凝巧在没有了以前的亲近,而是爱理不理的。阮筠婷知道他是记恨她冲着君召英开枪的事。但那也是无可奈何。
到了正月初七,阮筠婷和阮筠岚眼看着要过生辰了,君兰舟快步回来,与语气带着兴奋的道:“婷儿,今年的生辰礼物可大了,你猜是什么?”
阮筠婷将话本放下,伸了个拦腰,懒懒的道:“是什么?总不会是一座金山吧?”
“会比一座金山更让你震撼。”君兰舟在她身旁坐下,道:“南方七省军中哗变,五省巡府被斩杀!七个省上缴国库的三十万两税银半路被劫,运送库银的二百士兵全部受伤,却无一人被杀死。如今朝野中已经混乱一片,人人心慌。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狠狠的扇了皇帝一个耳刮子?婷儿,你说这算不算是震撼的礼物?”
阮筠婷早已经惊的目瞪口呆:“你说,七省哗变,五省巡府被斩杀?税银被劫了,负责押韵的这些士兵却没有人被杀,只有受伤?”
“正是。”
“那皇帝现在岂不是要气疯了?这些运送库银的士兵,连抢劫之人都不杀,他若是动手杀了,岂不是连贼人都不如?”
“的确如此。”
“那皇帝现在一定抓狂了。”
“是的。”
阮筠婷莞尔,“到底是谁这么可爱,还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做到此事?”
君兰舟抿唇,半晌放道:“你觉得呢?谁能做到让七省守军一夕之间全部哗变,还有谁敢这么做?”
阮筠婷眼前便浮现了已经年过九十,但身体依旧健朗,见了皇帝也敢用拐杖指着他骂的姬老太爷。
“难道是南阳姬家?”
君兰舟点头:“我也是这样想。而且现在皇帝一定也想到了,只差查证。”
阮筠婷便有些担心:“姬老太爷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
“不过能做到这么大的手笔,可见他们姬家还是有保留的能力,也未必就能让皇帝抓到把柄问罪。在说皇帝现在自顾不暇,擦屁股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去追查?”君兰舟说到此处,叹道:“皇帝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害死我师父,竟然会引起如轩然大波,几乎要动摇他的根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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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心中畅快的很。皇帝这么做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自从水秋心去了,阮筠婷是第一次如此开怀的笑,这当真比什么生辰礼物都叫人心情舒畅。可笑了片刻,她仍旧觉得凄凉。
她宁可不要这样的“礼物”只想要水秋心能平平安安的活着。然而这已是不能够了。
君兰舟看阮筠婷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起身拉她的手:“让婵娟给你换身暖和轻便的衣裳,我带你去走走。”
阮筠婷原本不想出去,却不好拂了君兰舟的心意,笑着唤人进来给她更衣。
君兰舟带她去了市集,正月初五起市集上就已经恢复往常的热闹了,虽然人不如腊月里人多,却正好不拥挤。
然后他们去了戏园子听戏,回来时候又去归云阁用的晚膳,待到掌灯时分才回养心小筑。
皇宫中,贴身侍奉的女官将字条交给吕妃时,她正在和戴雪菲闲聊。这段时间戴雪菲小住宫中,和吕妃走的很近贩卖绝版花美男最新章节。
展开字条看了看,吕妃笑挑眉笑道:“难道咱们还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随手递给戴雪菲。
戴雪菲接过字条,上头写的是阮筠婷和君兰舟一整日的行程。连在集市上吃了什么零食,在戏园子看了什么戏都有详细的记录。
戴雪菲惊讶的望着吕妃:“您这是……”
“你怕了?”吕妃将字条随手扔进炭盆里,空气中立即弥漫了纸烧成灰的味道。
此刻的戴雪菲很是矛盾,她恨阮筠婷,当真恨不得老天当即收了她才好,可她也有所畏惧。
如今的阮筠婷,早已经不是从前生父不详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她有护短的父亲和弟弟。还有个神医传人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若真的想达成目的,难度并不低。
“您有万全之策?”戴雪菲不答反问。
吕妃笑了,也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我有相同的目的,才能够聚到一起。她害得你屡次被世子爷斥责禁足,还当众不顾你兄长和你家族的颜面退了婚,忘恩负义已到了极点。难道你不想彻底除掉她,也不用再继续担心她会不会在裕王爷跟前进谗言?”
戴雪菲当然想,也当然恨。后者还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阮筠婷什么都不做,就勾的走韩肃的心,自从成亲以来。她即便生了韩肃的孩子,又何曾真正得到过韩肃。
戴雪菲随意的顺了顺鬓角的头发,“吕妃娘娘不也是深受其害?她害了您弟弟,如今又害的您被降为妃位,多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而且,她又和延寿宫的那个走的如此近。”微微笑着:“吕妃娘娘应当不比妾身受的煎熬少。”
“所以你我二人今日才会坐在这里说话。”吕妃真诚的望着戴雪菲,带着金镶红宝石戒指的白皙素手,越过桌案拉住了戴雪菲的手。
戴雪菲目光闪烁,并不挣扎,却也不做肯定的回答。
其实她就算与吕妃走的再近。在心底里还是有所防备。戴雪菲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是被皇帝忌惮的裕王的妃子。是萱姐的母亲。
皇帝将婆婆和他们母女留在宫中,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过个年,为了体恤侄子的家眷?韩肃拥兵在外。朝中如今各色流言蜚语飞传。皇帝如果不在意就怪了。
其实皇帝的为人,戴雪菲也略有体会。当初皇帝对她父亲和兄长是多么器重?土地政策的事,外人看来是她父亲戴思源主导,其实却是皇帝装枪,让他父亲和兄长去放。到最后杀伤的范围太大了。却抓了放枪的人去顶缸,他们全家遭殃。皇帝却在背后扮好人。
如此龌龊的人,如果会不在意韩肃拥兵的流言,她戴雪菲可以将头摘下来给皇帝当凳子坐。现在他们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女官送走了戴雪菲,回到屋里来服侍吕妃盥洗更衣,低声道:“娘娘,那裕王妃也太不识抬举了,您有心抬举她帮衬她一把,她还不领情。”
吕妃对着铜镜顺着长发,莞尔道:“她还是有些意思的。若是那种稍微给点脸面就要殷勤巴结过来,却一点脑子都不懂得动的,我还懒得理会呢。”
“也对。”女官笑道:“就怕那样没脑子的蠢货坏了娘娘的事。”
吕妃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笑而不语,随后蹙眉道:“最近白发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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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洗了个澡,换了身牙白色的中衣,长发挽了个纂,披着件棉比甲盘膝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做针线。
红豆笑道:“郡主最近怎么又做起活来?多累眼睛啊惑仙记最新章节。您若要做什么,奴婢去跟针线婆子们说一声,让他们连夜赶制出来就是了。”
阮筠婷并不抬头,笑道:“旁人做的,怎么会及的上自己亲手去做?”
“是要给君大人的吧?”红豆挑亮了蜡烛,将两盏绢灯分别放在阮筠婷身边的炕桌和窗台上。窗台上雪白的梅瓶里插着的白梅,就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阮筠婷不否认,道:“文渊前几日不知从何出猎的白狐,做什么都嫌不够,镶裙边有有些可惜,我想给兰舟做个毛领子,也可以给他保暖。”韩肃回来的事,身边的几人她并未隐瞒,反正这些人靠得住。
红豆闻言就笑,搬了把交杌也跟着做针线:“郡主对君大人可真是上心。可我才刚听二门上的人说,君大人和裕王出去了。”
阮筠婷这才抬头,疑惑的看着红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这会子出去?”
“嗯。君大人连安国都没带,裕王爷也没有带景升。他们两人,像是往西市的方向去。”景升这几日跟着伺候韩肃的饮食起居。而西市,里面坐落了大梁城闻名的几间秦楼楚馆。
阮筠婷方才的神情自若荡然无存,“红豆,以后这种话不要说。”
红豆自然知道阮筠婷对君兰舟的信任。可是有些时候,处在恋爱中的人就是会傻傻的迷失自己,她可不愿意看着阮筠婷付出一片真心,到最后换来满腔失望。
“郡主,奴婢知道这些话不该我说。奴婢只是提醒您心里有个数罢了。”
红豆的好意她怎能不知?虽然她曾经有过出卖她的记录,可后来直到现在,她对自己都忠心耿耿的,伺候的妥帖,从不抱怨,她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她前些日子与她商议放她去嫁人,红豆却拒绝了,理由是婵娟已经嫁人了。她身边没个贴心的人伺候,要培养个小丫头起来不容易,等她找好了合适的人选培养起来,也等她身子好起来,红豆才肯嫁人。
阮筠婷便叹了口气。信任君兰舟。却疑惑他出去做什么。毕竟他很少半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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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肃和君兰舟此刻正在一间名为春熙堂的小倌馆里。大梁国不乏好南风之人,今日他们要见这个人,恰好就爱这一口。
虽是严冬,可这间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从花房搬来的鲜花随意摆放在窗台和墙角。更将屋内平添了几缕春色。一个面容清秀,身材消瘦的美男子,正衣襟半敞的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左一右搂着着两名比他还要秀气的少年,都是涂脂抹粉,一身风尘气的小倌,不时的在这两人耳边低声调笑,惹的他们低哑的笑着。
君兰舟和韩肃对视了一眼。
君兰舟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不再正襟危坐,而是斜靠着格扇下垫了浅紫色迎枕的墙壁慵懒的半躺着。随手拿了碧玉酒盏,吩咐身边一名小倌:“斟酒,我要敬花佳庆一杯。”
那小倌原本自负美貌,可今日嫖|客却踢了他的场子,面前这人若是来做这一行,他们岂不是要没饭吃?花佳庆可是春熙堂的大主顾,瞧瞧他随意一句话,花佳庆已经将目光移到了面前这位身上。
小倌腹诽着,给君兰舟斟了一杯酒。眼角余光不停的打量另一位身姿挺拔,正饶有兴味看好戏的那位。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两人都不是善类。
那位清秀消瘦的花佳庆,果然放开了身旁的两个美少年,短期碧玉杯,越过矮桌来主动和君兰舟捧了一下杯子,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君兰舟却没喝,将酒杯在手边的地上仙侣养成计划。
“花先生,今日既然请你来,想必我们的意思你也清楚。”
花佳庆撑着下巴望着君兰舟,眼睛冒光,答非所问:“我不问你们是谁,你们却知道我是谁,未免太不公平。不过我也知道规矩,有些事情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今日除了春熙堂,明日街上遇见,不该认识的我也不认识。只不过,你们要问我的事,我却不好说。”
君兰舟叹了一声坐起来,也撑着下巴,明亮的桃花眼看着那位花佳庆,笑容温和的道:“花先生,若是不愿意说,今日却答应了应邀前来,莫非是耍弄在下的?”
“你也知道,我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花佳庆眼睛盯着君兰舟,称得上目不转睛。
这也算答案?难道就是为了君兰舟的“美色”来的?
韩肃垂眸,饮尽一杯。
君兰舟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他本生的容貌昳丽,如此狂放的仰天大笑,更添许多洒脱男儿豪气,让人不敢直视。
花佳庆的眼睛越发的直了。
他想着,能约他来春熙堂说事,这人想必知道他的喜好。且他的印象中,爱好着一口的男人通常生的不差,说不定这位也是龙阳。
刚想到这里,却见君兰舟挥挥手,打发走了身边陪酒的几个人。
花佳庆原本心里还存着绮丽想法,刚要调|戏几句,突然感觉眼前光影一闪,一直白皙的手已经持了一把薄如蚕翼的匕首贴在了他眼前,再往前进半寸,他的左边眼珠子就要废了。
花佳庆大惊。他自负武功,就算喝了酒,也不至于把跟头栽的这么响亮。
“看来,阁下是有备而来了。”花佳庆正了神色,看着匕首不动声色。能知道他逛小倌馆时不喜欢护卫来,对方对他已经了解的相当透彻了。
君兰舟微微一笑,收起了匕首,“有备而来称不上,在下只是不喜欢有人盯着我看。”
花佳庆眨了眨眼,笑了,突然觉得面前这美人很有意思,不似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美男子,一身脂粉柔弱。
“好吧,你们要问什么?为了你。我破例一次。”语气仍然在调戏。
君兰舟笑道:“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谈不上为了谁。”
“哈哈,有意思!”花佳庆笑容真诚了许多。倒是少了浪荡气。
君兰舟知道韩肃的情报不会有错,这个花佳庆果然是吃硬不吃软的,便正色切入正题:“你为了吕家的人办事,却不怕惹火上身吗?”
花佳庆颜色一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君兰舟眨眨眼,“当然是被跟踪了。想法子反追踪的人啊,却不想着以追查,却查到了花先生您。”
两手指从怀中夹出一张银票摇了摇:“花先生称霸梁都,自然不缺银子,这是小弟的一番心意。”
一万两宝通钱庄的银票!
出手竟然如此阔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花佳庆带着兄弟们出来便是为了赚银子的,见了钱怎么可能不眼开。可是。他更知道一个道理,有命赚银子,更要有命去花!
吕家的那位要对付的不过是个蛮子郡主天蟒。想不到竟然牵扯出两个颇有实力的神秘男子来。
对了!他记得,那位蛮子郡主身边,有一个西武端王的义子,在西武任四品官,是驻大梁国的使臣。还是神医见死不救的传人,据说是个相当漂亮的男子。还上过《梁城月刊》……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花佳庆虽说是梁城的地头蛇,知道强龙未必压得过他,但对神医见死不救一脉,仍旧心存敬畏,忙一改方才色迷迷的样子,正经的道:“银子就不必了,其实这桩生意也并非我接的,下头的人有眼不识泰山也是有的。银子兄台拿回去,但是,答应了主顾要办的事,我们却不好反悔,否则我们花家的名声没了,等于断了我们的活路。”
这人还不光是个好男色的空壳子。
君兰舟将银票推到他跟前,笑容可掬,语气诚恳,哪有刚才拿了匕首要捅人眼睛的杀神模样?
“既如此,在下就和花兄交个朋友。”
“你我之间的朋友可不好做。”一语双关,又恢复了“调戏”。
君兰舟却不忘那层会惹他生气的层面想,只说:“有什么不好做,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先生的兄弟只是接了生意,却没有保证一定要成不是吗?”
花佳庆眼睛一眯,已经明白了君兰舟的意思。沉思半晌,道了声音:“好。”将银票大大方方的揣了起来。
君兰舟便在花佳庆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与韩肃笑着起身,离开了春熙堂。
花佳庆失去了玩的兴致,出去吩咐手下:“跟踪绑架西武郡主那单生意,听我的吩咐,不要轻举妄动,关键时刻象征性的走走过场,别真的伤到蛮子郡主就是。”
“花爷,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我看,你是活的不妥吧?”花佳庆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那手下吓的面无人色:“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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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雪菲终于熬到皇帝放她出宫,已经过了正月,她不知朝堂之事,听说却是韩肃上了封折子,说边关战事即将结束,不日将大举歼灭南楚余孽,届时回都。皇帝也受不了朝堂上舆论的压力,有人上折子说皇帝将裕太妃,王妃留在宫中,有忌惮韩肃的嫌疑,太令忠臣心寒,加上南边七省的哗变,压力是在太大,她才获得自由了。
回了王府,戴雪菲换了身衣裳,忙赶去戴明平日里摆字画摊子的位置。兄长倔强倨傲,不肯接受她的帮助,可她是王妃,兄长却是个街边卖字画的,当真是好说不好听。她今日前来,还是想劝戴明点头,她也就可以想法子与韩肃开口。为他谋个一官半职的闲差,也好过街边求生存。
谁知道到了这里,却扑空了。
邻居摆摊的说,这为公子年前就不干了。
戴雪菲急了,莫非兄长出了什么事?她又赶到了戴明租住的小屋,已经是人去楼空。
戴雪菲急得眼睛通红,打探了好多人,才确定戴明年前与一位漂亮的公子经常见面,后来说是被请到归云堂做先生去了。
归云堂,是新开的善堂。戴雪菲略有耳闻。她还不确定,归云堂与她家王爷的归云阁有什么关系。如今听说这个名字,立即命人赶了过去。
谁知到了归云堂。站在敞开的门外,却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那位自从回了梁城就郁郁寡欢的兄长,如今正拎着一群大小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一边堆雪人,还一边给他们将咏雪的诗重生之我的书记人生全文。
戴雪菲觉得自己看错了。这还是她那被流放之后就生无可恋。过一日算一日的兄长吗?他如今神采奕奕,虽然穿的简单了些,却仍如同从前那个指点江山兄怀大智慧的一代才子!
“哥哥!”戴雪菲喜极而泣,快步进了院子。
戴明闻言抬头,看到戴雪菲,便让孩子们自己玩去。搓着冻的通红的手走向戴雪菲,平和的笑着:“你来了。”
“我去找你,他们说你来了此处。”
“嗯。”戴明点头。请戴雪菲到屋里坐下,君兰舟留下伺候戴明的小厮上了茶后退下去。
戴雪菲就若有所思的问:“这个归云堂……”
“是端阳君主开的善堂。”戴明回答的坦然。
一听到端阳郡主四个字,戴雪菲如同被点燃了尾巴的猫,蹭的一下蹿了起来,尖声道:“那你何还要来!”
戴明望着暴躁的妹妹。笑着将茶盏推给她:“吃口茶,脾气不要这样急躁。”
他不温不火。她就更着急,更生气,数落道:“难道你忘了她是怎么害你的!她当众退婚,给你带来多少屈辱和伤害!当初爹爹病危,我求不动裕王爷,去求她帮忙说服一下,她却不出面,害的爹爹也病死了!这些深仇大恨你都忘了吗!竟然还在她开的善堂住下来!”
戴明包容的望着妹妹,平静的道:“退婚不是她的错,是咱们家对不起她。爹爹病危时她没有找裕王爷进言,我并不觉得是她不对,她不介入你与裕王爷之间,正是对你的尊重,也是避险。她明知你吃醋在意,难道还要去趟浑水吗?再说,就算开口求了,裕王爷也不一定会答应。我留在善堂,不是因为是她开了善堂,而是因为,这里能实现我的价值。”
戴明说到此处,笑吟吟的看着戴雪菲:“妹妹,你平静下来吧,不要让妒恨让自己面目可憎。”
“你……!”戴雪菲手指点着戴明,险些一口气噎死过去,最后痛心疾首的道:“哥哥,你变了。你变了!”
“是,我是变了。变的成熟了,这不好吗?”
“成熟?我看你是畏首畏尾了!好,你既然不愿意做个真男人,就愿意躲在阮筠婷的裙子底下,那你随便!咱们爹爹的仇我是绝不会忘记的!”
戴明头痛的道:“雪菲,你太偏激了。这是与人家有什么关系?怪就怪我们当时太过于激进,将问题想的太简单。”
戴雪菲眼泪扑扑簌簌落下,“你早已经忘了爹娘了,忘了你是谁了!”大声吼罢,转身就跑。
戴明坐在圈椅上,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叹了口气。
戴雪菲这厢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按着先前说好的法子,秘密的联络了吕妃,回答了肯定的答案。
吕妃接到贴身侍女送来的字条看过了,随后烧掉,,笑道:“我就知道,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屈从了。到底还是个患得患失的女人啊,老话说,无欲则刚,她心中有太多的**和怨恨,不可能不被利用。”
侍女笑着道娘娘英明。
吕妃沉思片刻,道:“去联络父亲,通知咱们请的人找机会动手吧。急得,要按着上次我们商议的,就算牵扯,也不要牵扯到咱们吕家的头上。”
“是。”
第537章耳光
阮筠婷并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次日见了君兰舟,也根本没提昨夜他去西市,就好似根本没听红豆提起过一样。连着一个正月,她与君兰舟见面时间并不多,她知道君兰舟和韩素有事要做,自己也不吵他们,基本每日起身更衣洗漱过后便坐在窗边继续做针线。
红豆知道阮筠婷信任君兰舟。可她前思后想,还是觉得任何男人都不可对之全抛一片心,端了早膳上来,见阮筠婷用饭时心情不错,笑着道:“郡主,昨夜君大人又没有回来,奴婢派人去看,君大人还是去了西市。”
阮筠婷抿唇。缓缓放下筷子,定定的望着红豆:“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不过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娘子,诱你入帐。”
红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喏”,服侍阮筠婷用了饭就退了下去。
上午的时间,红豆都有些消沉,连着打发小丫头去了外院四次去看君兰舟回来没有。
婵娟见状打趣道,“你是怎么了?从我来就魂不守舍的。”
红豆便问:“安国今儿没随君大人出去?”
“是啊,说是君大人有事情安排他做。”婵娟去找了针线簸箕,“我想给郡主做双鞋,你说要什么颜色的好?绣什么花样子妥当?外头买来的,终归不如咱们自己做的用心。”
她的心倒是宽。红豆叹了口气,不回答。
婵娟终于发现她有点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红豆略微沉吟,就将昨晚君兰舟又彻夜不归还去了西市的事告诉了婵娟。
婵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君大人一定是去了西市?”
“那会子都马上要宵禁了,再说咱们这里去西市不远,还就那一条路……我劝说郡主,郡主偏偏不听我的。不知到提防着一些。”
将针线簸箕拿开,婵娟若有所思的道:“男人就跟猫一样,他若真的想吃鱼,你就算时时刻刻提防着也是没用的。再说别说是去烟花之地,就算是提前纳个妾回来,只要不生庶长子来,又有谁能说君大人一个不字?他毕竟还没和郡主订亲呢。娶妻娶德,就算是郡主,也没办法管着这个,除非端王爷肯给郡主撑腰。”
红豆知道婵娟说的是对的。可仍旧有些气闷,说起阮筠婷对这件事的态度,又说起对君兰舟和阮筠婷抱有的期望。“……郡主是西武国皇帝的侄女,将来招婿,有皇伯伯还有父王,哪个做了郡马的敢轻易纳妾?”
“问题现在君大人并不是郡马爷啊。”婵娟叹息道,“其实。我想郡主也是在意的。只是她不想说罢了。咱们也不要在她跟前提起,惹的她不高兴。”
红豆抿着唇,心烦意乱的摆弄着针线簸箕里的彩色丝线,最后叹道:“我早已改变了注意,永远不介入郡主的婚姻。如今却惦记起这一桩,我不介入。别人会惦记会!”沉默许久,又道:“其实,若是郡主连君大人都信不过。那她宁可君大人随性而为,让她看到真相,也不会强求他去顺着自己的意思吧?”
婵娟心情也沉重起来,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位姐姐。”
有小丫头撩帘子进屋来:“外头有一位姐姐来,给郡主送了封信。”
红豆和婵娟接过信。不敢怠慢,就问:“那个送信的人长的什么样?”
“是个清秀的婢女。穿着很是气派。”
问清楚小丫头,红豆和婵娟进屋去给阮筠婷回话。
阮筠婷奇怪的展开信,上面内容很简短,是约她立即去望夏湖边南边二里的茶馆见面。
“奇怪。”阮筠婷莞尔,明亮的眸光闪了闪。
交情不深的两个人,甚至戴雪菲还恨着她,突然的约她出去喝茶,还是抛开身份去那种小茶馆,而不是去大的茶楼。
阮筠婷合上信,站起身活动活动脖颈,道:“给我梳妆,备车,我要出去。对了,告诉张仪和牛山立即过来一趟。”
红豆和婵娟就知道其中必然有事,各自找吩咐去办事了大娱乐家全文。
一炷香之后,一辆蓝色的小马车离开了养心小筑,往望夏湖的方向而去。
花佳庆正亲自带着一名手下在养心小筑附近盯梢,见马车离开了,立即低声吩咐:“去叫咱们的人跟进。但要注意分寸,听我的命令行事。切不可伤到蛮子郡主。”
“是。”
花老大已有许多年没有亲自出马过了,且他的态度如此认真,让手下的人也都绷紧了神经。
马车上,阮筠婷把玩着腰间的玉压裙若有所思。
事出异常必有妖。戴雪菲不安好心,她到要看看,她打算做什么。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夫搬了垫脚的凳子,红豆先跳下马车,回身扶着阮筠婷。
阮筠婷左右看了看。
虽然望夏湖是大梁城有名的一处景致,可是如其名,冬日里此处荒凉的很,游玩的人也少。这条街道上行走的人寥寥无几,茶馆的生意也必然不如意,只能勉强维持罢了。
在如此偏僻、寂静的地方见面,不知道戴雪菲要干什么。
“郡主。”红豆也察觉到情况不大对,眉头紧锁的搀扶着阮筠婷。
阮筠婷笑道:“没事,咱们进去吧。”
茶馆的面积不大,因为是冬日,窗户紧闭着,屋内有些昏暗。大堂里摆了六张桌子,靠近右侧,坐着戴雪菲,她身后站着两名年轻的婢女。除了她们之外,屋内空无一人。
阮筠婷挑眉,“看样子,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说着话,在戴雪菲对面坐下。
戴雪菲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准备什么?”
“还能准备什么?当然是准备谈判了。”阮筠婷倾身向前,眸光探究的看着戴雪菲:“你把人都打发走了,难道不是与我有重要的事说?”
“是。”戴雪菲松了口气,只要她不是有所察觉就好。
“既然如此,你说吧。”对方已经摆开阵势针对自己,阮筠婷不可能再对戴雪菲客气忍让。态度随性之中。带了一些轻蔑。
戴雪菲咬着牙,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你一定很得意吧?”
“得意?我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你已经有了君大人,为何还要勾引王爷?你若有心、有情,便求了你父王或西武国皇上,将你许配给王爷我也无话可说。可你现在吊着他的心思,算什么?”
戴雪菲的一番话含着幽怨,眼神怨怼,仿佛恨不能立即将她扒皮抽筋。
她的恨意,未曾刺伤阮筠婷。
“王妃的话可笑的很。”阮筠婷微笑着,不疾不徐的道:“我一个未曾出阁的闺女。如何能懂得什么勾引不勾引?再说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等着听从长辈的吩咐罢了,我整日呆在别院。绣花弹琴学女训女则,足不出户的,到底是怎么惹到你了?裕王爷是你的夫君,你若真有心,就像发自拴住他的心。你自己不讨他的喜欢,却将过错都推到我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未免太失品格。”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阮筠婷站起身,垂眸看戴雪菲。因为是俯视的角度,戴雪菲深深的觉得自己被藐视了农家调香女全文。
眼看着阮筠婷就要带着人离开。戴雪菲忍无可忍,冷笑道:“既然郡主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就休怪我不将过去你我的情份了。来人!”
高声大呵之后。从茶馆的前后门一下子涌进了六七个汉子。
戴雪菲站起身,指着阮筠婷道:“就是她,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红豆这会子已经吓的脸色雪白,但仍旧咬着牙张开双臂,挡在阮筠婷身前。“住手!你们这群人有眼不识泰山,敢动我们家郡主。都不想活命了吗!”
阮筠婷气定神闲,嘲讽的道:“原来王妃打的是这个主意。如此拙劣的手段,你也用的出手?”
“手段拙劣不要紧,要紧的是奏效与否!能收拾你,再拙劣的办法也是好办法!”戴雪菲冲着那些人一挥手:“都给我上,把她和她身边的人都抓了去,就交给你们处置了!如此绝色,你们寻常时候可遇不到!”
言下之意,竟然是让这些人来糟蹋他们。
红豆脸色铁青,护着阮筠婷就要唤人。阮筠婷身旁历来都是有护卫的。
谁知下一刻,她的尖叫噎在了口边。
因为那些人,竟然没有冲向他们,而是将戴雪菲团团围住,押了起来。
戴雪菲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
后门的棉帘子一挑,三个人先后走了进来,君兰舟、韩素和花佳庆。
阮筠婷和戴雪菲同样惊愕。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韩素穿着一身寻常小富之家的男子才穿的棉袍,分开人群,缓缓走到戴雪菲身前。
戴雪菲合上因为惊愕而长大的嘴巴,随即欢喜又复杂的叫了一声:“文渊……”
话没说完,韩肃已经一个耳光扇在她左脸上,把戴雪菲打的脸偏在一边。
戴雪菲不可置信的捂着脸,抬起头来质问:“你打我?!”
“啪!”又是一下,另一边的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这时候,君兰舟已经拉着阮筠婷,花佳庆则是将自己的人都带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交给了韩素和戴雪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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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跟大家报备一下。我已经连续五天失眠了,躺床上说什么都睡不着,基本都是凌晨三四点才能入睡,不到六点半就起床,而且还浅眠,楼下开过辆车都能惊醒,然后很难再入睡。可能是天热,也可能是睡眠不足,或者是白天太累,昨天开始犯心脏病,胸腔里空旷的那种感觉,咸咸的,还心绞痛,所以我想调整一下,今晚不熬夜了,就更这一章,明天更三章。我跟家人商量明天开始在家休息几天,正好可以利用白天的时间好好写文,再去抓点中药吃一吃,把作息时间调整过来,希望姐妹们能原谅~~~*^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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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雪菲捂着脸,已经是哭的痛彻心扉。她日思夜想的夫婿,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没有一句问候,居然扬手就打人。她自小被戴思源夫妇捧在手心里长大,几时受过这种委屈?还有,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不是她若不设计阮筠婷,他也不打算与自己相见?他回到梁城多久了?他难道不想念她?好,就算是不想她,他总要回去看看裕太妃,看看萱姐儿吧?不要她这个王妃不打紧,怎么连娘和女儿都不去看!?
戴雪菲跌坐在地,哭的肝肠寸断。
韩肃沉着脸,面色变了几变。突然道:“你为何要被判我。”
背叛?戴雪菲一愣,仰起头来怒道:“我何曾背叛过王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想要我,直接休了我便是,做什么要如此诬陷于我!”
“诬陷?”韩肃缓缓蹲在戴雪菲面前,严肃的道:“难道你不是与吕妃串通,治我于险地?说!她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背叛我!”韩肃大手抬起戴雪菲被泪水湿润的下巴,锐利的双眼直视她的。
戴雪菲茫然的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过年的时候皇上为何要让你和母妃还有萱姐儿进宫。”
当然是因为忌惮韩肃手握兵权,且朝中呼声高,又有调动京畿卫的权利。戴雪菲依旧茫然。
韩肃道:“若今日,西武郡主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你会摘得出去吗?你是我韩肃的妃子!”
戴雪菲眨了眨眼,随即脸色煞白,忘了委屈,忘了哭泣,双手握住韩肃的手:“王爷。我真的没有与吕妃串通要治您于险地,我只是看不惯阮筠婷……我,我没有想那么多……”戴雪菲茫然无措起来。
是了,若是阮筠婷有个什么,她定然会被查到,到时候皇上若有心借此机会收拾韩肃,只需说她是受了韩肃的指使,要挑起西武国与大梁国的争端。这可不是小罪名啊!到时候,吕妃肯定不会承认她们曾经的密谈,还不是要她自己顶缸。还会带累韩肃。
韩肃沉默的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韩肃道:“罢了,我信你没有背叛我。”
韩肃双手托着戴雪菲的手肘,将她扶起来,又道:“只是,你不该去害阮筠婷至尊农民工全文。如今我们已经岌岌可危。我正急于澄清自己并无二心,想要摆脱这种困境,你是我的妃子,是我的家人,你做的,就算不是我指使。旁人也会认为是我指使,你这么做,当真是陷我于危难之中了。”
“我不是有心的。”戴雪菲羞愧难当。心中将吕妃诅咒了千万次,正在想要如何对韩肃说,才能让韩肃信她时,身子突然被韩肃搂在怀中。
戴雪菲惊讶的长大眼,靠着他的胸膛。有些不可置信:“王爷?”
韩肃的叹息从头顶传来:“傻瓜,你到底在计较什么?妒忌什么?你才是我韩肃的妃子。是我女儿的母亲啊。”
戴雪菲的眼睛瞬间湿润,这少有的温柔,才显得更加珍贵。
韩肃哄着她:“好了,我打你,是因为以为你和外人合伙来算计我。如今既然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为方才的冲动道歉。”
“王爷,您不要这么说,是我做事太冲动,欠考虑。”戴雪菲急急的摇头,只觉得这个温暖和坚实的怀抱可以依靠一辈子,这个男人能够偶尔温柔的对她说话,她已经很满足了。
韩肃的双手仍旧拥着戴雪菲,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撒娇似的蹭着脸颊,面上冷然,没有表情,声音却出奇的温柔:“罢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只是今日的事情闹的太大,要不是我的人发现了有这个迹象,及时禀报了我,我又恰好因为有事要办而在大梁城,事情的后果将有多严重?你往后腰多注意,就算不能与阮筠婷做朋友,好歹不要去招惹她,她现在地位身份不同了。”
“是,我知道了。”戴雪菲幸福的笑着。
“还有,我回来的事情,你千万不可说出去。外人问起来,你也不要说今日来过这里。”
“是是,我懂。”戴雪菲连连点头,仰起头看着韩肃,“但是那些人会不会说出去?”
韩肃笑的很温和,缓缓松开怀抱,道:“我已经打点好了,应该不会。总之,咱们家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要以家族利益为重才是要紧,就算不是为了我,也要为了萱姐儿。‘
戴雪菲重重的点头,行礼道:“是,妾身知道了。王爷,您在边关过的可好?”
……
韩肃便笑着和戴雪菲耐着性子说起话来。
此刻在茶疗门前,君兰舟已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阮筠婷,知道君兰舟不是去嫖,红豆早已经红了脸。
阮筠婷嗔道:“这么说,今日就算我不安排牛山和张仪还有我的护卫跟踪保护,我也不会有事了?”
君兰舟笑道:“是。”
“麻烦你,以后有事难道就不能跟我说一声吗?”阮筠婷有些气恼。
君兰舟便笑眯了眼睛望着她,漆黑的眼珠像是明亮的黑宝石,“我说过,往后不希望你什么事情都操心,你只需要安心养好身子就是。再说有我和文渊两个人,难道还有计算不成的事情?”
阮筠婷微微笑着,心湖中好像落下了一颗小石子,有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以君兰舟的聪明,难道猜不到他最近的行为,会因穷她的怀疑吗?肯定能猜到,但是他什么都不解释,宁可冒着被猜疑,也要为她将事情摆平。
或者说,这也是君兰舟对她的相信?就好似她相信君兰舟不会去乱搞,他也相信她不会蒲风捉影,会信任他。
这重难得的默契,让人心里都胀满了幸福感无敌神皇。
君兰舟原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对阮筠婷他又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如今见她的表情,就隐约猜得到她心中所想,自己也就放心了。
她果然明白他,就如他明白她一样。
两人并没有说很多的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彼此,红豆却莫名的觉得空气都浓稠起来,自己站在这里好似不合时宜,刚要离开,却见茶馆的门开了,韩肃和戴雪菲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韩肃面无表情,戴雪菲确实满连幸福。
挨了打,还能笑的这么幸福?不知道韩肃用了什么手段。阮筠婷疑惑的眨着眼。
韩肃便让戴雪菲先回去,自己则是戴了风帽遮住半张脸先走了。
戴雪菲看着阮筠许久才离开。韩肃说过,就算不能好好相处,至少不要为敌,她听话也就是了。
阮筠婷更加惊诧了,戴雪菲竟然没有挤兑她几句,就这么走了?这有点不像戴雪菲的性格。
回程,阮筠婷和君兰舟同乘一辆马车。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姣好的侧脸,神情探究。
阮筠婷便撑着下巴问他:“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他是在看她还有没有那么抑郁。君兰舟笑着摇头,“就是想你了。”语气轻快。只要她不继续拿水秋心的死来自我折磨,他就有把握将她身子调理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强健。
阮筠婷笑:“每天都见得到,还说什么想不想的。”
“是啊,每天都见得到,却比以前更想。”君兰舟叹了口气,委屈的道:“你说,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咒?”
阮筠婷自然知道他在玩笑,配合的道:“是下了咒,你若是不听我的话,就要爆血管而死了。”
君兰舟嘻嘻笑着:“若是你真的不理我,我才要爆血管而死。”
阮筠婷起初没明白,想了想才明白他暗指什么,禁不住羞恼使劲捶了他两下。君兰舟乐不可支的挨了大,随即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好了,既然消气了就听我说个正经事。”
“什么事?”
君兰舟便面色严肃的低声道:“我已经动手开始转移了部分资金,命可靠的人暗地里做了别的生意。”
阮筠婷一愣,随后了然,君兰舟是在防备韩肃!
难道韩肃已经有什么行动,是她不知道的?不应该啊。现在正是他们同仇敌忾的时候,韩肃对他们有所防备,派了牛山和张仪监视是可以理解的,可若是要对他们下手,那岂不是自断臂膀?
见阮筠婷面色变了几变,君兰舟忙笑着安抚她:“你别多想,我只是做两手准备,跟你报备一声罢了。现在咱们的银子都在明面上,这样并不好。”
“狡兔三窟,你做的是对的。”阮筠婷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我希望咱们的防备永远是多余的。”
“我也希望如此。”
君兰舟凝重的表情,让阮筠婷不得不猜测是不是这一次韩肃归来,让君兰舟发现了什么。君兰舟缜密,或许他是已经看到了苗头,才会如此急着要另开炉灶吧?
阮筠婷原本算的上轻松的心情,又一次沉重起来。不是面对不了现实,而是不愿意去面对。可现实的走向,又何尝会因为她的意愿而改变?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都要冷,雨水也多,好容易熬过了连续几日的大雨,韩肃也要启程了,因为韩肃此刻是不该出现在大梁城中的,阮筠婷无法去给他送行,只能将他送到养心小筑的门前,仔细嘱咐了他一定要多留心皇帝,还要想对策如何让这兵权在手中握的更长久一些。
韩肃一一应下,最后还是忍不住道:“筠婷,你也要保重,多听兰舟的话,只需要好生安静修养就是了,且不可太过于劳累。那些大事交给我们去处理就是。”
阮筠婷颔首,笑道:“你也仔细一些,现在南边七省好容易稍微安定下来,皇帝也慢慢开始能倒得开手了,毕竟涉及到兵权……”
“你放心。”韩肃笑道:“我和兰舟早已经想了万全之策。而且我相信戴氏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阮筠婷楞了一下,他怎么说的如此肯定?
韩肃却笑着拉了君兰舟,又低声商议了片刻,这才带了景升,趁夜从侧门悄悄离开了。
阮筠婷拉着君兰舟的袖子:“你说文渊到底想了什么法子安抚戴雪菲?”
君兰舟摇头:“我哪里知道重生之动力时代。”心中却是明了的。
安抚一个因为吃醋妒恨而不则手段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其所好,给她想要的温柔就是了。只要让她不再那么妒恨,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次日清晨,阮筠婷才刚用了药,赵林木家的刚把早饭端进来,外头就有小丫头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不等红豆呵斥就道:“郡主,郡主!!才刚外头徐家来人禀报,老太太不好了!”
“你说什么?”阮筠婷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叫上君大人。咱们快回徐府。”
徐家此刻愁云惨淡一片,松龄堂里,御医正在给老太太诊治脉,随后起身,命医婆为老太太重新包扎伤口。
二太太和王元霜、罗诗敏跟着到了外间,焦急的问:“赵太医,老太太伤势如何?”
赵太医顺着胡须,道:“伤到是没有大碍,放在寻常人身上休息几日等伤口结痂也就没事了。只是徐老夫人年纪大了,还受了不小的惊吓。怕是需要调养一阵在看了。”
赵太医见多识广,又是常来徐家的,知道勋贵之家表面看起来光鲜靓丽。里头必然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也懂得不该知道的就不问。所以老太太身上的伤明显是被人刺伤的,他也绝口不提。
“多谢赵太医。”二太太吩咐贴身丫鬟给了他一个大的封红,“还请赵太医多多费心照顾我们老太太的身子。”
“应该的,应该的。”
阮筠婷和君兰舟带着红豆。急匆匆跑近内宅时,正和赵太医走了个对面,两厢驻足问候过后,阮筠婷也顾不得什么淑女不淑女,提着裙摆跑近了松龄堂。
二太太和王元霜、罗诗敏早就听到小丫头来回过话,说是阮筠婷到了。此刻正在庑廊下等候着,见了阮筠婷进来,忙迎了上来:“婷儿。你来了。”
阮筠婷额头上泌出细密的汗水,焦急的道:“怎么回事?老祖宗要不要紧?我特地让兰舟一块来的。”
君兰舟有礼的问候二太太等人。
二太太神色凝重,道:“才刚太医看过,说只是轻伤。”
“轻伤?”阮筠婷惊愕的张大眼,难道老太太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犯了什么老年病,而是受伤了?在看王元霜和罗诗敏的脸色都如此凝重。难道还是刺杀?
“不对啊。”阮筠婷连连摇头:“咱们徐家虽然比不得皇宫内院守备森严,可到底也不是寻常门户,就算有人闯进来,也是在外头就拦住了,如何能伤的到老太太?难道来的人是个高手?”阮筠婷话音一顿,不可置信的道:“难道是熟悉的人做的?”
二太太便拉着阮筠婷的手:“进来说吧。”
到了屋里,王元霜和罗诗敏随君兰舟到里头去给老太太问脉。
二太太则是低声道:“今日之事,老太太吩咐不许外传。”
阮筠婷连连点头:“是,我不会乱说。”
“老太太方才已经命人将大太太关在庸人居,没有她的允许,永远都不许踏出庸人居半步。”
怎么扯到大太太身上?
“难道……”阮筠婷惊呼出声。
后头的话被二太太打断:“别嚷。”
阮筠婷眉头纠结:“可是,这不可能啊,大太太在怎么暴躁,也不会真的伤害老太太吧?如此大逆不道,她是要做什么神魔系统!”
二太太看着阮筠婷因为担心而急红了的脸,想了想才道:“大太太一直记恨仁贤皇贵妃的事,如今又生了那种怪病,脾气暴躁的很,动不动就要摔东西骂人,今日一大早,她却回复正常了,还主动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开怀的很,拉着大太太说话,就在老太太防备最弱的时候,大太太突然掏出一把尖刀……”
“那老太太的伤?”
“伤在腹部,因为我们发现的早,阻拦的及时,老太太其实并无大碍,可是自己的儿媳要刺杀自己,老太太心理上的打击,实际上要比身体上的伤严重。”
阮筠婷靠着椅背,颓然放松肩膀,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徐家就名誉扫地了。也难怪前来报讯的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老太太病重。
“那这件事千万不可以外传。大太太呢?老太太打算如何处置?”
“还不知道。”二太太叹息道:“我如何也想不到大太太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老太太对她可以说一直照拂有加,从仁贤皇贵妃去世后,老太太对大太太就更加关照了。她如何能狠得下心,对老太太动手。”
阮筠婷沉重的叹息。
看来大太太还是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在老太太的身上。其实她并不是疯了,或许也未必是控制不了情绪,她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都是因为对女儿的希望太高,太心疼,徐凝梦输的也太惨了。
不多时,君兰舟从里头出来。阮筠婷和二太太同时站起身:“怎么样?”
“老祖宗可有大碍?”
“无碍的,只是伤了肉皮,流点血。身体上并没什么,但老太太如今怒气难平,又受了惊吓,是应该好好想法子安抚,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阮筠婷和二太太对视了一眼。便一同到里间去看。
“老祖宗,您感觉如何?”
“婷儿也来了啊。”老太太沉闷的笑着。
“是啊。”阮筠婷道:“小丫头来回我,说是您身子不好了。我吓的不轻。连忙赶来了,岚哥儿出去溜马不在别苑,我也命人去叫他,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也到了。”
老太太就摇了摇头,“难得你们有心。我没事的。”
“老祖宗。您别往心里去,大太太是有病在身的人,她是病糊涂了才会这么做。这件事若是张扬开来,咱们徐家的颜面怕是没了。”
老太太何尝不知阮筠婷说的是对的?可是她如今心都已经凉透了。她为了徐家,可以说是贡献了一生,徐凝梦倒了之后。她把更多的关心都给了大太太,因为她也失去过女儿,知道痛失爱女是一种什么滋味。她本以为大太太贤良淑德。性情温和,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可以从阴影走出来,可以自己想开,再也不会做傻事。
事实上。近来这段日子,大太太服了君兰舟给开的药之后的确也安生多了。发病的次数减少,胃口也比以前好,过年的时候还见了宾客,就像是从前一样。
可是谁能想到,她恢复正常,不过是为了放松她们的警惕,然而伺机而动,做更大的事?
“孽障,孽障啊。”老太天气结的摇头。
不多时阮筠岚就到了,由于老太太吩咐此事不能外传,所以阮筠岚也以为是老太太重病,跑进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冷汗,后来得知内情,他怒声道:“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咱们徐家的媳妇,应当休弃武神空间全文!”
阮筠岚的话,让二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都紧张了起来。
“长房太太若被休了,以后二爷在外头岂不是要被人评头论足?”王元霜焦急的道:“请老太太看在二爷的份上,慎重考虑这件事啊。”
“是啊,这大老爷已经不再了,好端端的休了大太太,外人要是问起来,咱们可怎么说呢?再说现在二爷好容易才起步,正是爬坡的时候,若是真将这件事传出去,不光是二爷脸上无光,就连咱们整个徐家都要被人议论。”
老太太斜靠着软枕,面色苍白,疲惫的闭上眼,道:“你们都下去吧,容我想想。”
这件事也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众人齐齐应是退下。
阮筠婷和阮筠岚当晚就留在了徐家,君兰舟一个人回了养心小筑。
次日清早去松龄堂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她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无什么太大的不妥,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阮筠婷什么都不敢问,怕老太太想起来生气对身子不好。其他人也跟阮筠婷一样,绝口不提昨日刺杀之事,吃过了早饭,二太太还亲自去将药熬了端上来,又给医婆打下手,帮老太太的伤口换药。
这一切折腾罢了,也快到了午膳时分。
韩斌家的去吩咐传膳,不多时,却脸色惨绿的回来了。
“回老太太,庸人居出事了。”
阮筠婷和王元霜、罗诗敏原本在给老太太讲笑话解闷,闻言都转回身看向门前。
老太太并不在意,随意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大太太又开始发疯骂人?”
韩斌家的吞了口口水,道:“大太太自尽了,从庸人居的二楼大头朝下下来,脑袋磕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当场就死了。”
“什么?!”
王元霜蹭的站起来,先是一声惊呼,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屋子里立刻混乱起来,丫鬟婆子张罗着救人找郎中。阮筠婷则是一直坐在老太太身旁,仔细打量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虽然沉痛。难过,可刚才她并未从她脸上看到半分惊讶。
阮筠婷不敢往深处想,因为她不想看到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再说大太太刺杀老太太,的确是过火,只是若真是老太太作的这件事,她的手段也真够雷霆了。
休了大太太,外头会疯传,杀了大太太,对外声称病逝也就罢了,难道大太太的娘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好意思大吵大嚷?
此事惊动了官府,因为确定大太太是自尽,官府也不好说什么。草草的结案了。大太太的葬礼办完之后,老太太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精神却萎靡起来。
阮筠婷仍旧是住在养心小筑,只是回来看老太太的次数勤了许多,君兰舟更是时常被她拉来给老太太问脉搏。
见老太天一直不开心,阮筠岚给阮筠婷使了个眼色。笑着对老太太说:“老祖宗,要不咱们出去散散心?这天气转暖了,外头的三色堇也开了花,老是憋闷在屋子里人也要憋坏的。不如您就赏光,跟着我们去归云堂走走?”
“归云堂?”老太太虽然不常出去,可外头的消息她却灵通。“是婷儿的那家善堂吧?”
“是的天下美男皆相公最新章节。”阮筠婷也趁热打铁:“岚哥儿快回西武了。咱们不如就趁着他临走之前好生玩一玩,老太太您也许久都没出去散散心,去善堂看看。一来可以放松心情,二来,老太太您慧眼如炬,也好帮我给善堂瞧一瞧哪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太太原本没有心情,耐不住阮筠婷和阮筠岚劝说。王元霜和二太太也在一旁帮腔。到最后只得答应了。徐家的夫人们要出去,排场自然不小。从头一天下午丫鬟婆子们就开始预备,到了第二日清早要起程时,一切早已经准备齐全。
车队浩浩荡荡的到了善堂门前,王元霜和罗诗敏吩咐人去将车上带来的礼物卸下来。二太太则和阮筠婷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迈步进了门槛。
院内打扫的很是整洁,矮树丛冒出了嫩绿的叶子,一片新鲜的颜色看上去叫人心情舒畅,院里有几名妇人在洒扫,月亮门的后头,还看得到几名穿着朴素的妇人在围着井洗衣裳。
见了阮筠婷一行人,妇人们都起身悄声问候。特意压低声音,怕惊扰了课堂里的孩子们。
老太太和二太太好奇的凑到一闪敞开的格扇外,笑着往里头瞧,就见身着浅灰色道袍的戴明,正在耐心的给孩子们讲着三字经上的故事。
看到老太太和阮筠婷几人都在窗外,戴明微笑着颔首致意,却并未出来。
老太太拉着阮筠婷走开,惊讶的道:“你怎么连小戴大人都请来做先生了?”
阮筠婷笑道:“这不是我请的,是兰舟的主意。”
老太太便回过头看君兰舟:“你也真有本事,据我所知小戴大人心高气傲的很,你竟然能说服他来婷儿的善堂教书,真是佩服。”
“老太太言重了。”君兰舟笑道:“不过是让小戴大人学以致用罢了。”
“好一个学以致用。”老太太笑了起来。
见老太太精神尚可,心情也还不错,阮筠婷道:“老祖宗,要不咱们去后面的地里看看?”
“还有地?”二太太问。
阮筠婷抿唇笑着:“是啊,善堂里不光有孩子,还有一些老弱病残孤苦无依之人,他们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在后头开了地,自给自足。也正好能节省一些开支。”
一行人说这话到了后院,从侧门出去,就看到一片用木栅栏围着才开出来不久的庄稼地,一些妇人正在地里栽茄子秧。
罗诗敏很少看到这种景象,瞧着就跃跃欲试起来:“老祖宗,难得来一次,不如让我们也玩一玩。”
老太太失笑,“看你们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是没见过这个场面吧?这定植又不是游戏,还叫你们说玩就去玩?可不要糟蹋了那些秧苗。”
王元霜应景的笑着:“栽种些秧苗也算帮他们的忙,大不了我拿些体己出来先放在这儿,踩坏了损坏了的照赔就是了。”
老太天闻言爽朗的笑了:“你们听见了吧?你们可都是证人,婷儿。快去算算秧苗一株价值多少,让你二嫂子先把银子放在这儿才许她去。”
“老祖宗。”王元霜不依的跺脚,几人又是一阵笑。
阮筠婷给老太太搬来把交杌,陪着她坐在栅栏外头看里头的人忙活。这些深闺之中的妇人哪里会栽秧苗?一时间笑闹成一片,没有栽成多少,反倒是踩坏了好几株。姊妹妯娌相互打趣着,笑声开怀,传出去老远。
阮筠婷便仔细留心老太太的神色,见她眉目间终于舒展开了,心也就放下了。
大太太自尽王爷你的弃妃不要你。这件事彻底掩盖了下来,外头没有人提起,就连家里都没有多少悲伤的气氛。除了二爷之外,大概没有人真正伤心多少,因为大太太是胆敢刺杀婆婆的疯子。
老太太是用过了晚膳才回去的,回程路上,拉着阮筠婷的手低声自言自语:“你如今也十七岁了。是该出嫁了啊。哎,外奶奶多希望你永远都长不大,就这么呆在我手心里捧着宠爱着,不叫任何人欺负了去,可是女大不由娘,你总归是要自个儿去飞翅膀才能硬的起来。我已经给你父王去了信。商量你的婚事,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传来了。”
阮筠婷很是意外。想不到老太太竟然还关心她的婚事。
老太太又道:“敏姐儿也够年岁了,前些日子你二舅母帮着想看了一家,那家虽然门第不如咱们家,可是那人却是个老实懂事,知道上进的。敏姐嫁过去,小日子必然过的红红火火。”
“敏姐姐毕竟是三老爷的女儿。这事还是要问过三太太才行。”
“三太太前一阵子回府住了几日,又回娘家去了。我看她是不会再管咱们府里的事。三老爷爷是一副扶不起的模样……”老太太心烦意乱,随后又悲伤的道:“哎,该嫁人的,都赶紧的出嫁了吧。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一日睡下了就起不来了,若要你们守丧,岂不是耽误了青春?”
阮筠婷心里突然觉得悲凉。
若是做女人做到老太太的这个地位,却还是这么孤独,她宁可只做个寻常小户人家的祖母,有儿孙绕膝,劳碌一些也比老太太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要吸引她百倍。
送老太太回了徐家,阮筠婷和阮筠岚才打算告辞,前院就有人来,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筠婷放缓了脚步并没有听清楚那人说了什么
可老太太却已经神色剧变,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这消息可属实?”
“绝对属实。”
老太太挥挥手,让那人下去。
阮筠婷担忧的问:“老祖宗,到底发生什么事?您脸色不好。”
老太太神色复杂,眉头紧皱,半晌才说:“吕妃被打入冷宫了。”
阮筠婷惊愕的道:“被打入冷宫?罪名呢?”
“好像是暗害婉妃,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
阮筠婷就有些担心起来。
吕家和徐家分庭抗礼多年,徐凝梦倒了之后,吕妃也被降成了与徐向晚平起平坐的妃子,阮筠婷原本以为这个平衡不会被打破,可谁知道,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吕妃被废,吕家等于倒了一半。
阮筠婷无法因为吕家即将倒台而开怀,因为徐、吕俩家相互制衡,如果其中一个制衡消失了,另外一家马上就会成为皇帝严重的潜在危险,下一个被对付的很可能就是徐家。
阮筠婷正沉思着,外头又有人来报:“郡主,婉妃娘娘身边的小路子来了。”
阮筠婷闻言,与老太太说了一声就去了前院。
小路子给阮筠婷行礼,笑着道:“回郡主的话,我们娘娘请您进宫去一趟。”
阮筠婷现在每个月仍旧有一次进宫去看徐向晚的机会,仔细算算这个月她还没有去过,便点了点头,命人去告诉老太太一声,自己随小路子进宫去了。
阮筠婷进宫的次数多,对皇宫内院已经相当熟悉,跟着小路子在宫门前换乘了平头的小马车,一路往延寿宫的方向去,阮筠婷正坐在马车里猜想徐向晚急着找她是为了什么,就感觉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随后就听见小路子行礼问候的声音。
“给婉妃娘娘请安。”
阮筠婷一撩车帘,就看到穿了深紫色交领束腰长裙的徐向晚。
“嗯,起来吧。”徐向晚的声音慵懒之中带着妩媚和不可抗拒的权威,让人听了便忍不住要低下头。
阮筠婷略感到惊讶。徐向晚的转变来的未免太快。
“晚姐姐。”阮筠婷下了马车,屈膝行礼。
徐向晚笑着上前双手搀着阮筠婷起身,道:“跟我还讲究那些虚礼,快进来,我特地让御膳房预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阮筠婷抿唇微笑,与徐向晚相携进了延寿宫。
到了正殿,徐向晚打发白薇退了下去,亲手为阮筠婷斟了杯茶,道:“尝尝,这是皇上才赏给我的雪顶含翠。”
阮筠婷便抿了一口,品了品道:“入口清醇,回味无穷,果然是好茶。”皇帝对徐向晚也是真心的好了。
徐向晚笑了一下,在阮筠婷身旁坐下,道:“吕妃被打入冷宫了。你可知道?”
阮筠婷面色肃整的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徐向晚红唇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的瞧着桌面,“那些害过秋心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阮筠婷注意到徐向晚对水秋心称呼上的转变,却来不及深入思考其中说明的问题。提起水秋心,就好像开动身体中那个控制伤感的开关,之前的好心情不翼而飞。剩下的都是难过。
“吕妃和那件事有关?”阮筠婷问。
徐向晚眸中含泪,面上带笑,声音温和的道:“我从别处得来的消息,当时就是吕妃向皇上告密,说我与秋心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皇上才起的疑心。所以我就借了她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收拾了她。”
徐向晚的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将在后宫之中称霸多年的吕妃扳倒,就像是拿起茶盏这么轻松。
阮筠婷却知道其中的波折不足为外人道,越过案几拉着徐向晚的手摇了摇。
“晚姐姐。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我哪里能不自责呢。”徐向晚回握着阮筠婷的手,苦笑道:“这段日子,我没有一日睡的好。梦中总是反复重现着那天,漆黑的夜,白的雪,红的血,他临死前的表情龙起洪荒最新章节。还有他说过的话……婷儿,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
若是君兰舟有一日为了她走上这一步,她说不定不会坚强如徐向晚,如此强势的活下来。她或许会活不下去吧?
“不,我明白的。只是逝者已矣。生者更要坚强,因为生活还要继续。晚姐姐,你不要折磨自己。水叔叔不会怪你,你也无须自责。”
“我哪里能不自责。”徐向晚莞尔一笑,眸中的泪已经被憋了回去,笑容温和的就如同在与阮筠婷谈论的不是水秋心的死,而是今天穿什么衣裳。用什么香粉。
阮筠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徐向晚。徐向晚的确是水秋心死亡的导火索。可是归根究底。最大的导火索是她!
如果当初她没有和水秋心斗琴,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他们不会认识水秋心,水秋心还是那个抱着琴四处漂泊的游侠浪子,会在心里装着一个凌月,满心幸福的过一辈子。
阮筠婷好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她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这一次重生,是不是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该活着的人也不会枉死了。
徐向晚见阮筠婷垂眸不语,道:“婷儿,有的时候,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陪着我一同回忆他罢了。”
“我明白。”
“可没有人陪着我回忆的时候,我会想那些事情若不是我一个人承担会好过一些,如今有人陪着我,我却更难过。”
徐向晚说罢,两人都是沉默。过了许久,徐向晚才站起身,故作轻快的转移话题,道:“你知道皇上前一阵子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阮筠婷仍旧沉浸在对水秋心的回忆和对他死亡的悲伤中,其实只是配合的反问了一句。
徐向晚正色低声道:“这件事,或许与你的婚事有关。”
“我的婚事?”阮筠婷怔然。
“是。”徐向晚看了看左右,又到窗前确定宫人们都距离很远,这才回到阮筠婷身边低声道:“前几日,皇上提起了裕王爷还有一子的事,好像已经找到了确实的证据,证明君大人就是裕王爷的儿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皇上有可能会成全你们!”
阮筠婷彻底愣住了。从前裕王爷在世的时候,与皇帝百般争取都没有让君兰舟认祖归宗,这成了裕王爷终身的遗憾,也成为君兰舟和韩肃短期内需要达成的一个目标,因为只有君兰舟认祖归宗,与她才算门当户对。
是什么导致皇帝如今却改变了看法,竟然同意了?
“晚姐姐,这消息可确定吗?”阮筠婷紧张的问。
徐向晚点头:“确定,皇上是亲口对我这么说的。”随即语气一顿,又道:“不过,我也不确定换上是不是诓骗我,我只是想到这件事涉及到你的婚事……”
徐向晚赧颜,她也怕这消息是假的,毕竟这宫里头,除了冰冷的石砖是真的石头,其余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婷儿,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了……对不住,冒冒失失的。”
“不,晚姐姐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好意。”阮筠婷拉着她的手,道:“你我之间,不需要担心什么,怀疑什么,你说的话,我自然相信。就算消息不属实,也是只能是你被骗了,而不是诚心来欺骗我,这深宫之中的复杂太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也有杂质。我信你。”
阮筠婷所说的正是徐向晚想说的。她动容的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这消息你回去和君大人好生研究一下,我想皇上既然有这种想让君大人认祖归宗的想法,必然要准备好一套说辞以及可靠的证据,就算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也要说的有凭有据让大臣们不敢也无法辩驳重生复仇录最新章节。”
“是,我知道了。晚姐姐,我先回去。”
“我让白薇送你出宫去。”
阮筠婷急匆匆离开皇宫,没有回徐家,直接回了养心小筑。
回到卧房,阮筠婷踢了绣鞋躺在罗汉床上。
如果皇上并非真的要让君兰舟认祖归宗,他为何要对徐向晚说起此事?
如果此事当真,又是什么使皇帝改变了主意?皇帝不可能做得不到利益的事,君兰舟认祖归宗,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要君兰舟认祖归宗那么容易,当时他就不会与裕王爷争执了。
阮筠婷不免想到了现在的时局。皇帝最大的难题是什么?韩肃拥兵自重,西武虎视眈眈,南方七省哗变,国库吃紧……
这几个麻烦中,皇帝最在乎的,应该就是韩肃的问题。皇帝不敢贸然与韩肃兵戎相向,是因为怕西武趁虚而入,到时候大梁国就会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这对大梁并非一件好事。
如果她是皇帝,她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能做到万一韩肃造反,她出兵镇压的时候西武国按兵不动不来捣乱就好了。
可如何才能做到?如果让西武和韩肃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阮筠婷心思千回百转,设想好几种可能,再自己推翻。
她面色难看的躺着不动,却吓坏了婵娟和红豆。两人商议着要去找君兰舟回来。刚刚商量到底谁去一趟徐家,君兰舟已经回来了。
“大人,您可回来了。”婵娟焦急的道:“郡主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吃饭,就盯着房梁发呆。奴婢们也不敢去打扰,您快去给她瞧瞧吧。”
君兰舟一听,脸色变的及难看,施展开轻功,眨眼就闪身进了阮筠婷的卧房,扑身蹲在罗汉床脚踏上。
“婷儿,你怎么了?”
“兰舟?”阮筠婷回过神,坐起身微笑望着她:“你回来了,老太太怎么样?”
“老太太很好,伤势没有大碍,到是你,婵娟说你一直在发呆,可是身上那里不好?”
“没有,我很好啊。”阮筠婷笑着展开双臂:“你看我哪里有不好,我是在想事情,红豆和婵娟太紧张了。”
她这么说,君兰舟也是不能信的,便抓了她的手安静的诊脉,双手都看过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问:“你想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你想想。”
阮筠婷就迫不及待的把徐向晚对她说的告诉了君兰舟。
君兰舟闻言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摸着下巴沉思道:“他能杀了我父王,肯定不会想要认我。将我认回去,岂不是等于养了只老虎在床榻边?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利益或者是好处,可以抵消这一点。”
君兰舟蹙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突然脚步一顿,张大嘴惊愕的道:“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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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间计?”
不等君兰舟说出来,阮筠婷便抢先了一步。
君兰舟颔首,“你也这么想?”
“是,晚姐姐说皇帝打算让你认祖归宗,兴许是要成全咱们的婚事。可皇帝几时做过慈善家?对他没有好处的事他决计不会做的,况且,你们之间第一隔着裕王爷,第二隔着长公主。长公主的身世之谜,可不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不论怎么样,宣告开来对皇室来说都是丑闻。“阮筠婷思及此,越发的苦恼:“我思来想去,怕皇帝是动了离间你和文渊的心思。皇帝怀疑文渊有反了的意思,又怕你们兄弟真的知道裕王爷的死因为父报仇而凝成一股绳,不如利用利欲之心,将你立成一个可以有机会与他争位置的敌人。”
“是,你说的是,不过还有一层。”
“还有什么?”阮筠婷不解的歪着头。
君兰舟目光深沉的望着她,抬起大手轻抚她的脸颊。
阮筠婷眨了眨眼,“怎么了?你说还有一层是什么?”
君兰舟叹息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啊。”
“啊?”阮筠婷惊愕。
“文渊心里一直有你,定下你我的婚事,才更有可能让他和咱们彻底断交。”见阮筠婷眼神充满怀疑,君兰舟举例道:“你曾经进宫,和文渊的母亲妻儿一同做过人质吧?如果皇帝不认为你对文渊不重要,怎么会让你进宫?”
“可是我和文渊,只是朋友之谊。”阮筠婷急切的解释。
君兰舟见她为此而紧张,心中甜蜜蜜的,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阮筠婷闭上眼,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君兰舟便叹了一声。韩肃为人坦荡。早就对他直言不讳过自己对阮筠婷的感情。且平日里韩肃的确重视阮筠婷,这一次更是为了阮筠婷不被戴雪菲骚扰,连不屑的美男计都用了。君兰舟永远忘不了韩肃当日与他决定推翻皇帝时,他说过的那句话——“既然得不到她,我便为她开辟一方天下,任她幸福自在又何妨!”
君兰舟是男人,了解男人对权力的**,更明白越是身在高位的人,对所喜爱的东西就会越执着,试问末日过后。当一个人已经拥有无上权力,想要得到什么只需动一动手指,他还会讲究什么?韩肃对阮筠婷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放下过。现在他们是兄弟,他无法来争。可若他们有了嫌隙呢?
“兰舟,不然我修书一封给文渊吧。”阮筠婷对君兰舟后面说的那个理由不以为然,在她心目中,韩肃是她的知己。是好友,更像是兄长亲人,她信任他,正因为信任,才不愿意让他和君兰舟被皇帝挑拨。
君兰舟放开手,看了看阮筠婷。道:“嗯,也好。”其实现在写信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君兰舟觉得,皇帝这一招等于捏住了韩肃的七寸。挑拨势在必行,成功也是必然。
这世上的事,哪里有皇帝不能办的?别说他真的是裕王的儿子,就算不是,皇帝也有方法指鹿为马。现在他们只能想办法将伤害降到最低。
阮筠婷便去磨墨。将今日得到消息和自己的分析都写了,用蜡封好。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到边关韩肃的手中。
见君兰舟眉头不展,阮筠婷挽着他的胳膊娇声劝道:“别想太多了,咱们应该相信文渊。你们毕竟是兄弟,而且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是假的。”
君兰舟便点头,亲亲她的额头,笑道:“其实我只要有你就够了。”怕只怕,唯一的你也有人要抢走。
当然,那一句君兰舟没有说出口,阮筠婷自然不知道他的担忧,拉着他到院里散步。
见老太太的身体并无大碍,阮筠岚也就启程回西武了。虽然平日书信往来,阮筠婷还是郁郁的。倒是清歌郡主想得开,来她这里做客几次都是在喋喋不休的数落阮筠岚,却没有真的生气和伤感。阮筠婷自来知道她的性子,如今对韩清歌更多了些喜欢。
只是,现在局势如此紧张,阮筠岚是西武国的世子,韩清歌是九王爷的女儿,九王爷又是皇帝的死忠。不知道他们的婚事,会不会被政局所影响。
南疆彭城城外。
韩肃穿了身黑色细布短褐端坐在白马上,正绕着在护城河边遛马。南疆气候温暖,此刻临近晌午,日头更是毒的很,他被晒成小麦色的俊脸上满是坚毅之色,任汗水顺着额头、鼻窝鬓角和后脖颈淌进衣领,细布的短褐被汗水沁湿,贴在他身上,展露出猿背蜂腰的挺拔身材。
景升策马从城中出来,远远就看到自家王爷的风姿。也难怪彭城郡守家的小姐痴迷王爷到快害相思病的程度。
景升快马到了牵着马站在路旁的景言身旁,“驭”的一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景言看到他手里的信,道:“王府来的信?”
“不是,是端阳郡主的。我在这儿等王爷一会。”
景言闻言,挑眉道:“我建议你不要等,仔细被王爷的责罚。”
景升眨了眨眼,想想也是。便拿着信走上前去。
韩肃早就看到了景升,在策马路过他身边时,并没有放缓速度,只随口问:“谁的信。”
景升双手将信举过头顶,行礼道:“回王爷,是端阳郡主。”
几乎是呼吸间,原本已经错身过去的马儿又折了回来,手中的信被抽走。
景升撇撇嘴,王爷对端阳郡主也未免太上心了,比对王妃和大小姐都上心。
韩肃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扔给景升,几乎迫不及待的将信封开,取出信纸,专注的看信五脏破天最新章节。那两页信纸,被他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就是看军情政报,也没有这么认真过,仿佛他看的不是信的内容,只是单纯的为了看上头的字。
景言和景升对视了一眼,“王爷?”
韩肃“嗯”了一声,在路旁一块大石上坐下。他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眼睛望着护城河,却也什么都没看。
不知道端阳郡主跟王爷说什么了?
景言和景升都很是好奇。奈何他们虽与韩肃从小一起长大,情份与寻常主仆不同,可自家爷的性子,旁的还可以玩笑,只有关于端阳郡主的事情开不得玩笑。他们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景言便和景升安静的站在韩肃身后不远处。
过了许久,韩肃仿佛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站起身,“景言,你说本王当初若是没有走仕途,会是什么样?”
景言一愣,傻傻的道:“王爷不走仕途?那不就还跟以前一样,看看书,做个生意挣银子咯。”
“是啊。”韩肃似感慨的道:“起初,本王的确是这样想的。”不想承父王的庇护,不想让人看到他只说他是裕王爷的世子,好似他是那种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他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就从做买卖开始。
“那你们说,本王又如何变成如今这样?”
景言和景升对视了一眼,斟酌言辞道:“王爷是和王妃订亲之后,便开始积极在官场走动了。王爷是打算先立业后成家。”
“不。”韩肃微笑摇头,负手走在护城河边。
景言和景升牵着马跟在后头。知道韩肃此刻想聊天,便配合的问:“那王爷是为了什么?”
韩肃脚步放缓,良久才道:“为了掌控命运。为了下一次我想得到什么的时候,不会迫不得已的放手。”
景升和景言都是韩肃的心腹,自然知道当初事情的原委,韩肃原本喜欢的是端阳郡主,却硬生生被老王爷给拆散了。
景升道:“可是现在端阳郡主与君大人走的很近。”
“是啊。”韩肃似叹息又似感慨的应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再不做声了。
景言和景升不敢打扰,就陪着韩肃,直到日头偏西,才回城里去,他们很少看到王爷有如此踌躇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什么事情捉摸不透,又像是有什么决定一时半刻做不了。
直到十日后,裕王长子另有其人的消息传遍天下,传到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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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荒唐!”阮筠婷气的脸色煞白,“皇帝到底什么意思!要认祖归宗也就罢了,做什么颠倒黑白,硬是给你编造了生辰八字,偏说你是庶长子!你明明比文渊年纪小!”
与阮筠婷的气愤相比,君兰舟沉静的多,慵懒的斜歪在醉翁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好了,婷儿不要生气,皇帝既然要离间我和文渊,自然要离间的彻底,这么做,他是嫡,我是长,不就隐约的平衡了么?好了,别气了。”
“我哪里能不气!”阮筠婷担心的道:“不知道文渊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韩肃会不在意吗?如果她是韩肃,怕也要在意,要怀疑的。他和君兰舟因为裕王爷的死才兄弟齐心,如果真的被离间了,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可能让他们再次齐心协力?
皇帝的这一招,好毒辣!
阮筠婷坐在罗汉床上生闷气。
君兰舟见她许久不说话,白皙的脸被气的红扑扑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叹息一声站起身,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好婷儿,别气了。这事没什么的,文渊聪明绝顶,也看得出这是皇帝的计谋,不会中计的。”
“可是你也说过,有些计一看就是别人故意设计,可自己仍旧不自觉的要中计啊。”
他的确说过韩肃会为了接下来他们二人的婚事而嫉妒。
君兰舟叹息,道:“我那也是做最坏的打算。婷儿,你听我说。”君兰舟语气稍顿,斟酌着道:“你看,咱们和文渊相识也这么久了,他是什么性情,你也了解。他不会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而且我们兄弟都背负着血海深仇,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会先以大局为重。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知道吗?”
他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看着自己,桃花眼中满是关切和怜惜,说话的语气又像是在哄孩子,让阮筠婷哭笑不得,但心里的烦躁也慢慢的消失了。
罢了,其实她也知道,不论韩肃如何抉择,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她只需明白一点,她和君兰舟是一体的,荣辱相关,共同进退,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未来如何,无非是祸福与共罢了。
思及此,阮筠婷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皇帝既然打定主意要让君兰舟认祖归宗,许多事就会打点妥当,祭天,到皇家的宗庙祭拜,这一系列事情忙下来,时间就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春日过去。夏天到来。
这期间,宫里又传出徐向晚怀了身孕的消息。皇上大喜,还没待徐向晚生产,就已经封她为贵妃。一时间,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婉贵妃”盛宠已到极致。不过婉贵妃身怀有孕,伺候皇上不便,宫中一些平日默默无闻的妃子也被皇帝宠幸起来。
这些消息当然都是阮筠婷入宫的时候徐向晚说的。阮筠婷有心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待到出了宫与君兰舟研究了一番。
“看来,做皇帝还是很不容易啊。”到最后,君兰舟得出这样的结论。
阮筠婷道:“是啊。后宫俨然是个小朝堂,如今吕妃被废,没有人能与晚姐姐抗衡。皇帝又怀疑南阳姬家与七省哗变之事有关,当然会扶植一些妃子与晚姐姐对抗,后妃受宠,前朝之中那些家族才会为了彼此的利益而明争暗斗,皇帝要的。正是这种制衡。”
“是啊三国重生之战神吕布全文。”君兰舟刮了一下阮筠婷的鼻子,“你看,你如今不是也学会权衡之术了?”
“权衡距离纵横还差得远呢。”阮筠婷笑,转而问:“皇上真的要赐给你宅院??”
“嗯。”君兰舟不无嘲讽的道:“既然是要做出兄友弟恭,重视裕王的模样以博得贤名,自然要做戏做全。再说他安心要挑拨我和文渊,当然要赐给我一座像样的宅院,让文渊添堵。”
“我看。添堵的不光是文渊,还有裕太妃。”
“父王都已经去了,她添堵与否都不重要了。”君兰舟不以为然,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皇上已经派了人去西武送信。相信最近就会有回音,今日难得得闲。不如咱们出去走走。”
“你说去哪儿?”阮筠婷不愿出门,不过若和君兰舟一起去就另当别论了。
君兰舟笑道:“要不然咱们去郊外遛马?你很久没骑马了,不知还会不会骑。”
一听去骑马,阮筠婷便有些跃跃欲试,连连点头,吩咐红豆去把她的骑马装找来,可因为她近来没有裁制骑马装,原有的两套颜色都过于鲜艳,最后她只换了一身轻纱的浅蓝色袄裙,怕阳光太烈,还带了一顶白纱的帷帽,便和君兰舟出了门。
君兰舟骑着雁影,跟在阮筠婷身旁,他给她挑选的是一匹性格温顺的枣红色小母马,阮筠婷还是早些年学过骑马,到现在早已经忘了该如何驾驭,君兰舟便一面跟在身旁护着她,一面指挥着她该往哪边拉缰绳。
待到了郊外的时候,阮筠婷把一些基本的要领都已经回忆起来了,君兰舟便稍微加快了速度,压制着雁影的性子,让他跟着枣红马溜。
虽然天气炎热,可马儿跑起来,自然带着风,阮筠婷穿的又是透气的料子,一时间她只觉得微风惬意,空气馨香,心情大好。
“偶尔出来溜溜,可以放松心情。”君兰舟笑道:“我有的时候心情不好,或是有什么难题想不开了,就会出来遛马。”
“你不是喜欢去照顾你种植的那些草药么?”
君兰舟笑道:“那也是消遣之一。”
心情好的时候,许多困难就显的没有那么严重了。阮筠婷看向君兰舟,真诚的赞道:“不得不说,你很懂的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控制不住,也有办法收敛。”
她很少有如此直言夸奖自己的时候,君兰舟听的飘飘然,咧着嘴笑的阳光灿烂:“你是说真的?”
他的样子,哪有平时的稳重?完全像个等待夸奖讨糖吃的孩子。
阮筠婷失笑,并不回答,一抖缰绳,枣红马跑了起来,她的衣袖、裙摆和帷帽上的轻纱,便飞扬飘舞起来。
君兰舟心中豪情顿生,策马追了上去。
雁影毕竟是匹千里马,与君兰舟挑给阮筠婷的枣红马相比速度和体力都要强上不止十倍。阮筠婷还没有尽兴,枣红马就放缓了脚步,一副再也走不动了的模样。
阮筠婷便翻身下马,让马儿自己在附近吃草。和君兰舟手拉着手在草坪上找了个树荫坐下。
君兰舟帮阮筠婷摘掉帷帽,拿了帕子给她擦汗。
阮筠婷笑着避开,道:“又不是孩子,不用你这样照顾。你先擦擦脸吧。”
君兰舟竟将脸凑过来,“你帮我擦。”
阮筠婷扑哧笑了,他这不是间接地承认自己是孩子?阮筠婷便掏出帕子帮他擦额头和鼻梁上的汗,又用帕子给他扇风英皇霸宠,平民王后。
君兰舟惬意的笑着,“真凉快。”
用帕子扇出的风能有多大?
阮筠婷又笑了。
“看看,这才对。笑了多好看?常常笑一笑,对你的身子有好处。”君兰舟拥着阮筠婷的肩膀,道:“这些日你也压抑的太多了。其实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是不是?”
“是。”阮筠婷拉长音,枕着他的锁骨。今日出来遛马,当真是让她身心愉悦。好像有许多郁结都散开了。看看旷野,晒晒太阳,闻一闻青草香,其实也是件格外惬意的事。
正当这时,君兰舟的身子却突然紧绷,握着阮筠婷肩膀的手也收了收。
阮筠婷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的问:“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就被君兰舟拦腰抱起,眼前一花,只见周围景物倒退,已经被君兰舟带着几个起跃飘了开去。阮筠婷越过君兰舟的肩膀,看到有五名黑衣蒙面人正在后头追赶。他们人人身材壮硕,手持利刃,目的很是明确。
“兰舟,去官道。”阮筠婷虽然害怕,仍旧保持冷静提醒君兰舟。她的护卫都在官道等候。
君兰舟“嗯”了一声,从那五人的身法来看,他们的轻功虽不及他,却也是绝顶的好,他带着阮筠婷,若真动起手来,怕很难保护阮筠婷周全,所以他才不恋战战,只想带着她快逃。
“嗖”的一声,有破空声传来,格外刺耳。
阮筠婷紧张的抓紧他的衣袖回头看去,就见又有两名手持长弓的黑衣人向着他们弯弓射箭。阮筠婷想出声提醒,又怕扰乱了君兰舟的判断,索性不动,只盯着那羽箭接近,随后感觉君兰舟肌肉紧绷,带着她换了个方向,方才的位置,便一前一后有两支羽箭没入地面。
闪躲的功夫,那持刀的五人已经逼近。
突然,君兰舟的脚步停下了。
阮筠婷一愣,刚一回头,就看到四名刺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和随后赶到的五人一同将他们二人包围,缓缓的缩小包围圈。另外两个弓箭手,则是在远处搭弓,伺机而动。
君兰舟将阮筠婷放下,搂着她的腰用手臂护着她,冷笑道:“是谁这么看的起我,竟然这么大的排场。”语气沉稳,毫无惧意,其实君兰舟早已经心急如焚。
早知如此,就不该贪图二人独处的时光,让那些护卫跟上来的,此处距离官道还有些距离,他就算大喊,那边也未必听得到。
那九名刺客手中都握着钢刀,合身扑上来,没有人搭话,只剩下强烈的杀意。
君兰舟心中紧绷着,他现在只求阮筠婷能够无恙,自己安全与否,已经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挥手一抖袖子,浅紫色的粉尘扑向迎面而来的那四人。反手带着阮筠婷避开。
阮筠婷咬着唇,伸手入怀,拿出了乔舒亚给她的那把火枪。这把火枪只能发射一次,要开第二枪,还要装枪药。不过,火枪的声音很响亮,一定会引来她的护卫。
思及此,阮筠婷打开了保险,在君兰舟搂着她又避开一刀时,照着方才砍她的刺客,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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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火枪的声音响彻云霄,被击中左胸的刺客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筠婷,软倒在地,血如泉涌。其余刺客一瞬间都被震慑住了。
阮筠婷闭上眼,手紧紧握着枪,指尖发白。
君兰舟也想不到阮筠婷会开枪,不过他神经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就是要寻一个破绽带阮筠婷突围出去,此刻恰好抓住了机会,趁几人呆愣之际搂着她飞身而起,再次运足了轻功。
剩余八人在他闪躲时便回过神,持刀追赶,不过片刻功夫又将两人包围起来,这一次刺客们仿佛疯了一般,刀刀狠,招招准,两人同时攻击,随即又轮到另外两人,且君兰舟和阮筠婷都发现,刺客们的目标是君兰舟,他们并不攻击阮筠婷。
君兰舟很是焦急,心想若刺客是针对他,他放开阮筠婷她就安全了。可又怕自己判断错误,害了阮筠婷,稍一分心,背后便被钢刀砍中,疼的他闷哼一声,强撑着旋身躲开下一人的攻击。
阮筠婷没有看到君兰舟受伤,却听到他的闷哼声,感觉的到他的肌肉紧绷,她知道他受伤了,可这个时候,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累他。阮筠婷惊恐又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力不要让他分心,可这种无能为力对她来说是一种揪心的折磨。
正当此刻,有二十余人从官道的方向赶来,阮筠婷看到,面上一喜,那些人正是她的护卫。刺客与君兰舟也发觉了,君兰舟信心大增,全力躲避周旋。原本他觉得刺客只有十余人,在围攻他时仍旧没有成功,现在他又有了援兵。刺客无论如何也会退却。
可令君兰舟和阮筠婷惊愕的是刺客没有逃走,反而更加加紧了攻势,仿佛非要取了君兰舟的性命,仍旧不避开阮筠婷,攻击君兰舟,君兰舟闪躲不及,肩头又被刺中一倒,鲜血溅了阮筠婷满脸。
“兰舟!”阮筠婷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眼泪从盛满惊恐的双眼落下。手紧紧的按压着他的伤口。
端王爷留给阮筠婷的侍卫都是绝顶高手,这些人听到枪声飞速赶来,迅速参入战团。将君兰舟和阮筠婷护在身后。二十人对十人,胜负显而易见。
阮筠婷按压着君兰舟肩头的伤口,怒声吩咐:“给我捉活的!”
“是!”
二十余人齐声应是,声震四野偷渡成仙。
“兰舟,你还好吧?”阮筠婷扶着君兰舟。左手摸到他的后腰,却沾染了满手湿滑,抬起手一看,满手心的腥红!
如此血腥,如此惊惧,阮筠婷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到现在。她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了,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想带着君兰舟快些去就医。
正当这时。刺客有六人被杀,生擒四人。
“郡主!”二十名侍卫也有人受了些伤。
“把那四个人带回去,我要知道是谁下此毒手。还有,立即备马,送君大人去最近的医馆。”话说出口。阮筠婷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那二十名侍卫行礼应是,有人去备马。有人将刺客绑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四名刺客却同时双眼一翻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明明已经被卸了下巴的人,如何能咬舌,如何能服毒?侍卫惊愕,看向阮筠婷和君兰舟。
君兰舟捂着胸口,虚弱的道:“看来这些都是死士,来之前就服了毒的。”
“罢了,你们仔细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我要知道谁是幕后指使。”
“是,郡主。”
君兰舟被送到最近的医馆时,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好在他身体强健,且那两刀并未伤在要害,刀上也不曾淬毒。
头一夜,阮筠婷陪着君兰舟住在医馆,并调配派了养心小筑的所有侍卫来将医馆严密的保护起来。待到次日,郎中确定君兰舟没有生命危险了。阮筠婷亲自去将马车里铺了柔软的褥子,安国则和侍卫们小心翼翼的将君兰舟扶上车,回了养心小筑。
君兰舟坐在马车上,望着身旁正襟危坐的阮筠婷,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的伤不碍事的。”
阮筠婷绷着脸:“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你好好歇着,不要说话。”
君兰舟失笑。
阮筠婷从来都温温柔柔,笑意盈盈,何时用这种硬邦邦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她是被吓坏了吧。
想到她开枪杀了一名刺客,又见了那样如修罗场一般的屠杀场面,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自然不必他们这些上过战场见过更多血腥的男人,她能不崩溃,不哭闹,还能保持冷静和清醒理智的处理大小事务,已经很是难得了。
君兰舟便张开手臂,笑道:“来,让我看看你。”
阮筠婷绷着脸摇头,“你快安生歇着,不要闹。”她若要靠近,说不定不留神让他的伤口又裂开。
君兰舟知道这一次阮筠婷当真是被吓坏了。桃花眼眨了眨,突然咬着唇,闷哼一声捂着胸口。
“怎么了?!”阮筠婷见状忙扑了过去:“是不是伤口裂开了?你怎么样?!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快让我看看……”
阮筠婷的喋喋不休,被君兰舟封在口中。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保持着要敞开衣襟的姿势。阮筠婷偏过头挣扎着躲开,君兰舟的大手却按住了她的后脑,不容许她退缩,唇舌霸道的侵占她,直到吻的她快要窒息,才放开她。
马车内只能听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阮筠婷红着脸,气结的松开手,这人怎么这样,她担心他担心的寝食难安,他可好,竟然用这种方法骗她过来妃手遮天:美人魅影。
君兰舟笑着道:“你看我不是没事?就不要再担心了。这些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
阮筠婷“嗯”了一声,顺着蓝布窗帘的缝隙看向车窗外,虽然有些气恼,心却真的放下了。君兰舟这样,应该就无大碍了吧?
君兰舟靠着软枕斜躺着,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阮筠婷的背影。因为而人都是直接坐在铺着褥子的车板上,她的长发吹落腰间,还有一部分发稍被她坐在身下。
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君兰舟的心一下子柔软如春水。好像只要有她在,只要是对她有好处,别说是让他受一点伤,就算付出更多他也值得。
此刻他们二人都在故意回避去想刺客到底是谁指使的,就等着调查的结果。
回到养心小筑,君兰舟又将养了两日,侍卫们便来回禀调查的结果。
“郡主,大人,那些刺客的身份我们都逐一调查过了,的确查不出身份,他们来之前服了毒,又各个武艺高强,可见是什么人养的死士。不过,属下发现其中两名侍卫的刀上,隐约有“大内”的字样。只是那痕迹曾被人想办法除掉,却没有清除干净。”
君兰舟和阮筠婷对视了一眼,挥手打发侍卫下去了。
这是遭遇了刺客三日以来,两人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你说,刀上为何会有‘大内’的字样?”君兰舟若有所思的问。
阮筠婷抿唇道:“我第一感觉,是有人想将此事嫁祸给皇帝。”
“是啊。”君兰舟垂眸,道:“当时那些刺客都是针对我的。我如今成了皇室宗亲,皇上派往西武国递国书的人又是才走没几日,就有人来刺杀我。这人明显是不想让我娶你。”
阮筠婷的脸色煞白。如果君兰舟曾经分析韩肃对她的感情是正确的,这件事就可以解释得通,韩肃为了阻止她和君兰舟的婚事,对君兰舟痛下杀手,嫁祸给皇帝。
“可我觉得文渊做不出这样的事来。”阮筠婷道:“且不论他与咱们的交情,就直说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有没有好处?杀了你,表面看来是阻止了你我的婚事,可实际上呢?若他真的重视我,定然不会希望我恨他吧?况且你们兄弟二人还打算同心协力为父报仇,你的头右脑正是他需要的”
阮筠婷说到此处,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道:“我觉得这件事与文渊无关,或许是旁人,想要挑拨咱们同文渊以及同皇帝的关系.”
“那么这个人当真是做到一石三鸟了。”君兰舟嘲讽一笑:“挑拨我们和文渊,和皇帝,还有可能挑拨你我二人。”
阮筠婷懂得他说的前两个挑拨,疑惑的问:“为什么说是挑拨咱们两个?”
“你看,你这么为文渊说话,我必然会在意,如果我认为刺客是文渊派来的,你却坚持不这么认为,咱们岂不是要吵起来?”
见阮筠婷明亮的大眼睛横了他一眼,君兰舟好心情的笑着:“好了好了,你不要生气,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其实若真说怀疑,这件事也有可能是皇上做的。派人来杀我,挑拨我们和文渊的关系。”
阮筠婷想了想,的确如此。“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刺客没有在岛上淬毒。他们只是想让你和文渊产生间隙,却不是要你死。你若有个什么,整个计划就等于不存在了。”
“正是这个理。”君兰舟叹息了一声,道:“事情竟然如此复杂,咱们现在就找证据,逐个排查那些可能性了。”
君兰舟受伤的事养心小筑上下人人皆知。牛山和张义既然奉命留守,自然会将情况据实传给韩肃。
韩肃收到传信时,正在书房练字,放下毛笔,将奏报看过了两遍,嘲讽一笑,转而问景升,“可还有梁城来的信?”
“回王爷,没有。”
“是么。”韩肃眉头轻蹙,在圈椅落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此刻,多希望这封信是阮筠婷写来的,就算是问他刺客到底是不是他派去的也好啊。可是阮筠婷没有来信。
景升见自家王爷的表情,就知道韩肃等的是阮筠婷的信,他不知道梁城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主子的心思除了在朝政上就是在郡主身上,若是爷不快,他们这些下人也不好过。
思及此,景升道:“王爷不要多想,端阳郡主身子素来不好,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韩肃一愣,缓缓站起身来。景升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阮筠婷和君兰舟出门时候遇到刺客,君兰舟受了严重的刀伤,阮筠婷是不是也伤到了?
拿起刚才被他丢掉的字条,韩肃又上下看了几遍,并没见上面有“郡主受伤”的字样。韩肃越发担心,是不是牛山和张义忘了写?筠婷到底有没有事?她身子不好,这次他悄悄回去时,就发现她比从前身体弱了许多,会不会受了惊吓病了?
人在惦念另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往好处想。
韩肃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跺步,此时此刻,他真恨不能肋下生出双翼来,飞回梁城去看看她,就算只是见个面,问候一句。让他能看见她本人,看到她的气色也是好的。他更害怕她将他当成逐名角利的叛徒……
“景升,给本王备马。”
景升见韩肃面色突然兴奋起来,心中很是疑惑,可王爷的命令他那里敢不从,忙应是吩咐下去。
当景升将韩肃的坐骑预备妥当,就等着韩肃前来时,却见韩肃穿的不是平日的衣裳,而是换了一身细布的寻常直裰,头发用竹簪固定。打扮的如同寻常的老百姓。
景升的心理咯噔一下:“王爷,您这是要回都城?”
“嗯。”韩肃接过缰绳,将随身佩带的佩剑绑在马身。
景升闻言连忙劝说:“王爷。这可使不得,您现在不能回去啊。”
“不能?”韩肃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景升。到了如今,他已经很少遇到人跟他说不能。
景升打小就跟着韩肃,知道他的脾气秉性。更知道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代表了什么情绪,可就算是惹他生气了,有些话他也不能不说风行两道。索性跪了下来,道:“王爷,原本您的大事奴才是不该过问,也不用知道的。奴才只想着对您尽忠,死而后已。可是您这次真是冲动了,您难道忘了。这次咱们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平平安安到了南疆?上头那位疑心重,巴不得您出事啊。您回梁城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说到此处,景升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韩肃,见他并无动怒的迹象。才敢继续说道:“王爷您是做大事的人,可不能因为一个女子伤害到了自己。您想想。您当初是为了什么走了这一步?原本可以做个闲散的贵族享清福,却因为一个端阳郡主而走入官场,到现在,您的难处,奴才都知道,您心里的苦奴才也知道。奴才斗胆说一句,其实您若真的喜欢端阳郡主还不容易吗?只要您成功了,别说是端阳郡主,什么样的人您得不到?但前提是您要活着,要成功。奴才说的这些都是肺腑之言,若是惹了王爷不快了,求王爷责罚。王爷若是一定要回梁城,那就带上奴才吧,奴才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韩肃望着景升,目光深沉,眼神变了几变,最后才叹气,道:“你这小猴儿崽子,敢管起本王的事了。”虽然是责怪的话,却并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景升咧着嘴笑:“王爷,奴才就知道您明白。”
“是啊。”韩肃便轻轻的抚摸着马头,道:“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无可奈何。”罢了,就由他们去吧。若要怀疑,就尽管怀疑好了。
“走,咱回去。”
“是。”景升蹦跳着起来,去牵马。
就在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台阶时,却又由一匹快马赶来,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牛皮纸的信封双手奉上:“王爷,密报!”
韩肃接过信展开来看,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信上分明写着,大梁国时辰出访西武,在裕王爷长子韩熙与西武端阳郡主的婚事上几经波折,达成共识,大梁不日将向西武下订为二人订婚,待守制后完婚。
韩肃心里的某处,好像有一处渐渐龟裂坍塌,他分明听得到破碎的声音,脑海中还有另一个声音不停的再说:
筠婷要嫁人了。
筠婷要嫁给他的弟弟了。
他当初走入官场,就是为了能得到权力,将来有掌控命运的到她的一天,可到现在,她却要属于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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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武国。
阮筠岚回到大都之后首先去见了端亲王,笑着行礼后,将在大梁国的所见所闻细细的禀报过后,道:“这么说,皇伯伯真的同意姐姐和兰舟的婚事了?”
端亲王闻言,疲惫的揉揉眉心,叹息了一声道:“大梁皇帝的这一招够毒辣的。”
“怎么?”阮筠岚不懂阮筠婷的婚事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端王爷就道:“如今大梁国正闹内乱,那裕王小小年纪就敢明目张胆的拥兵在外,梁国皇帝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你说,咱们西武附庸了两国这么多年,何曾有近来这样轻松过?你皇伯伯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参与到梁国的内乱之中,最好让梁国皇帝和裕王爷打起来,咱们这边才能取其平衡,繁衍生息。”
“可若这样,姐姐和兰舟不就……”
“是啊。”端王爷道:“理智上,现在的确不适合于梁国联姻,会被他们牵扯进去。可感情上,我却不愿意你姐姐受委屈。当年我就是太在意事业,才忽略了你们的母亲。”
端王爷说到凌月,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咸涩感觉蔓延开来。
提起母亲,阮筠岚也有片刻的沉默,许久才感慨的道:“如果母亲还活着,就好了。”
端亲王眼神黯淡,垂眸望着桌案上的茶盏不言语。
阮筠岚仍旧沉浸在回忆之中,低声道:“母亲总是疼惜姐姐多一些,或许因为姐姐是女孩,或许因为姐姐很调皮,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状况,要让母亲来善后。可母亲从来不会责骂她,只会给她讲明道理。姐姐小时候做错再多的事,母亲的都可以原谅,若是她活着,现在一定也会站在姐姐这一边,赞成她和兰舟的婚事。”
“嗯。”端亲王点了点头,叹道:“所以我才会与你皇伯伯对峙,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姐姐和兰舟的事情办成。早前是因为兰舟的身世,后来则是因为门第,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若主张因为国家大义而阻拦他们,估计你姐姐会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说到此处,端亲王苦笑摇头,“女生外向啊,我的女儿,心竟然向着别人。你们小的时候,我没缘分参与你们的生活,好容易相认了,没几年你们又要各自成家了。”说到最后,端亲王郁闷的又叹了口气。
阮筠岚笑着道:“您身边不是还有儿子呢么。”
端亲王闻言,就斜着眼睛看他:“娶了媳妇忘了‘爹’,这种事你做不出来?”
阮筠岚一愣,虽未言语,脸却红了。转移话题道:“那这一次你忤逆了皇伯伯,会不会……”
端亲王便道:“放心,咱们雷家和大梁国不一样,我待会儿就带着好酒进宫去给你皇伯伯赔不是,大不了被他灌醉一场,没事。”
阮筠岚想想西武皇室的成员,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点头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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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这时正吩咐红豆出去:“……婵娟身边还要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妈妈照顾,她娘家人久不联络,也没个长辈能指点。”
“是,我让我姨妈过去,从现在起一直到婵娟坐完了月子,一定让她平平安安的。”
“那就好。”阮筠婷笑着来回跺步:“对了,你去看看库房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药材,也一并给婵娟带去。”
红豆见状莞尔:“郡主不要急,婵娟才怀了三个月的身子,您又是派人又是送银子送药的暴君刘璋。她都说了,自己没那么金贵,还说休息两日就照常来伺候您呢。”
“胡闹!都有了身孕。还来伺候什么,你告诉她,安心养胎,我这里不用她。”
“是。”红豆行礼,见阮筠婷没有旁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阮筠婷到了里间,就见君兰舟放下书调侃的笑着。
“你笑什么?”
“笑你紧张啊,不知将来你若有了身孕,是个什么样子。”君兰舟已经忍不住憧憬着那一天。幸福总是来的太突然,以前他不敢接近她,后来不敢要孩子。在后来能确定孩子的健康了,却又因为身份碍着,如今。却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这几日君兰舟的心情就格外的好。阮筠婷虽不知道他如何想的,却也能体会到他的欢乐,自己禁不住跟着笑起来:“你也不要嘲笑我,婵娟虽然比我年长,可到底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与其说是婢女,不如说她是我的朋友。她对我从来忠心耿耿,伺候我也是尽心尽力,如今她怀了身孕,我就有一种自己要做姨妈了的感觉。”
阮筠婷说到此处笑着道:“你是不会懂这种感觉的。”
“是是是,我不懂,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要懂做姨妈的感觉?”伸手就要揽过她。
阮筠婷忙躲开:“你快安生些,伤口才结痂,等会还要坐马车,你不要折腾了。”
他受伤这些日以来一直都没碰过阮筠婷,偏生她对自己的魅力不自知,整日在他的眼前晃,君兰舟见她又躲着自己,不免郁闷。
“我已经好了。”
“什么好了。你不要胡闹,身子是自己的,若是伤到底子看你将来怎么办。”阮筠婷白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出去。
君兰舟无奈的抚额,随即掩口咳嗽了两声。
阮筠婷一直脚已经迈出了房门,听到声音连忙折了回来,紧张的去倒茶:“怎么又咳嗽了?”坐在床边,喂他喝了两口,随即担心的道:“你确定那刀上没有淬毒吗?怎么你最近总是咳?要不你写封信回师门,求一求你的师伯来帮你看看。”想了想又道:“他们兴许请不动,那不如我送你回去!”
说到此处,阮筠婷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就要吩咐人去预备行礼。
君兰舟苦笑不得,一把将她抓进怀里紧紧抱住。他咳嗽,还不都是为了引她过来?
“你仔细伤口!”
“我的伤没有大碍,真的。”君兰舟亲亲阮筠婷的额头,随后和她脸颊贴着脸颊,无奈的道:“我师门里的那些师叔师伯都是怪脾气,说不定见了我会硬要抓我回师门去,你舍得么?”
“上一次他们都没抓你走。”阮筠婷轻轻的搂着他,隔着薄薄的中衣,可以感觉到他腰部结实的线条。她素来知道他的身材是好的,瘦却不弱,很是结实。
阮筠婷的脸上便有些火辣辣的,退开了一些屏退脑海中的那些想入非非,认真的道:“兰舟,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应当彼此珍惜,更当珍惜自己,你若真的有什么,可千万不要瞒着我。”
君兰舟点头,“你看我的样子哪里像是有事?好了,婷儿,你不要再胡思乱想,若真的需要求助师门,我自会给师伯师叔们写信。我只是不想太早回去罢了。”
阮筠婷也知道,君兰舟与水秋心学医,其实并未学完整,虽然手头有水秋心留下的医书和手札,可到底不如和同门师兄弟们一起研究着学习的快。他现在是放不下她,放不下梁城的事,才迟迟不回去剑道独神全文。
阮筠婷便悠悠的道:“探子回报,说我皇伯伯已经答应了父王,允了咱们的婚事,等选定了日子将婚事定下来,你就回师门一段时间吧。我看文渊那边一时半刻做不出什么来,皇帝短时间内也拿他没有办法,梁城不会出什么乱子,你回去之后,我就搬去善堂,既可以散心又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你呢,回了师门可以修养一下,精进医术不说,还可以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彻底的放松一下。”君兰舟也是人,不是机器,难道因为他聪明,就必须要让他比常人多挨几份的累吗?阮筠婷虽然舍不得和他分别,可也知道小别胜新婚的道理。或许短暂离别,更能够增加感情,也能给彼此多一些空间。
君兰舟闻言,眉头微皱,将阮筠婷这番话,分析出了几种意思。
“我很好,身体没事,也不需要放松。”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来承担好吗?我曾经说过什么?什么事你都不要想,也不要担心,一切自然有我来解决。”
阮筠婷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他的这番话,着实令她感动。她并不是无私付出不期待回报,她也有私心,也希望能轻松一些,有人可以依靠。从前,她什么都要靠自己,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因为她一个人的成败,涉及到两个人的命运,她要对岚哥儿负责。到后来,她已经养成了凡事靠自己的习惯。以至于今日有人可以托付终身,她还是会习惯性的思考。
阮筠婷摸了摸鼻子,满足的一笑。没再提让君兰舟离开的事。
君兰舟便侧身靠着软枕,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嗯。”阮筠婷含笑点头。
君兰舟下午便搬回了御赐的宅院。原本他早改回去,是因为伤势需要调养,阮筠婷不放心,才耽搁了这么多日子。
大梁城中消息传的快,君兰舟才回去的第二日,便有许多朝中大臣王孙贵族带了贺礼登门道贺乔迁之喜。毕竟,君兰舟是皇上主张认的亲,他现在不再是君兰舟,不再是西武国驻在大梁的礼部官员,而是梁国皇室宗亲姓韩名熙。
谁知道,这些道贺之人,都吃了闭门羹。
君兰舟以身体不好要修养为由,任何人都不见,连九王爷都请出去了。随即,不论是贵妇的赏花宴还是外臣们之间的闲谈,就都在谈论君兰舟缺乏教养之类的话。
阮筠婷得到消息后禁不住笑了。
红豆撇嘴,道:“君大人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却被传言成那个样子,怎么郡主不想法子帮他澄清,还很开心呢。”
阮筠婷便摇了摇头,“你不懂。”君兰舟这么做是在避险,恐怕皇帝得到他如此“无礼”还会高兴呢。再说了,他又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自己人,自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外人怎么看,他也不在乎。
“禀郡主。”张义快步到了院门前,躬身行礼。
阮筠婷笑着问:“怎么了?”
张义道:“大梁国皇帝今日亲自去了冷宫,将吕贵嫔迎接出来。且对外声称她是被人冤枉,准她仍旧为贵嫔,居住原来的宫苑,吕国公已经带着夫人进宫去谢恩了。”
阮筠婷闻言,脸上真诚的笑意转为嘲讽。
看来韩肃又做了什么,把皇帝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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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三叹的爷爷住院了,现在她正在回家乡的火车上,发消息委托我登陆她的邮箱取出今天的章节来更新。她让我告诉大家,今天先更新第546章,明天早上她十点左右下火车,白天会抽时间写文,不会耽误更新,请大家继续支持嫁值千金哦!
阮筠婷若有所思,想了想,便唤了红豆:“帮我磨墨。”
“是。”
阮筠婷想了想,便给徐向晚写了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都是讲一些寻常琐事,什么后院的花开了,廊下多了一窝燕子,到最后才嘱咐她“千万保重。”
吹干了墨迹,阮筠婷便将信封好让红豆派人送进宫去。
徐向晚是次日清晨收到的信。看着里头的内容,难免感动,连着看了两遍,才将信放下,抚着肚子站起身来叹了一声:“她是担心我,才胡扯了这么一篇。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让我保重。看来她已经知道吕贵嫔的事了。”
“定是如此。”白薇连搀扶着徐向晚,笑着道:“娘娘和端阳郡主的感情叫人羡慕。”
徐向晚笑道:“婷儿是好性子,心眼也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忘不掉当年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她却想尽办法请人来治好我的手行脚商人的奇闻异录最新章节。不然,我就落下残疾了。别说是入宫伺候皇上,就是想安心嫁个健全的人都不容易。”
白薇自小与徐向晚一同长大,当年的事情又是陪着她一同经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当时的事情也真太悬了,多亏郡主和水神医有交情。
不过关于水秋心的话题,白薇也只在心里想想罢了,转而道:“所以娘娘对郡主也是真心实意的。”
“是啊。咱们要面对的那些复杂和残酷已经太多了。我希望我与婷儿之间,永远不要有哪些芥蒂。”
白薇想了想,道:“那若是将来娘娘要做的事情和郡主有冲突呢?”
徐向晚幽幽道:“上天对我残忍的已经够多了。难道还会继续那样对我吗?”
白薇闻言,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兴许是怀了身孕的女人容易情绪低落,婉妃娘娘最近总是如此悲感,可不要伤了胎气才好。皇上可是盼着是个公主呢。
此刻的阮筠婷,正陪着君兰舟在药园里采药。君兰舟手上缠着白布,才去用花剪将飨雪草剪下,去花蕊中最粗壮的几根放在一起,其余的放在一起。
“这飨雪草药性最强的就是花蕊中的部分,其余的地方药性不强。不过药性强弱也决定了他们的用途……”君兰舟说着语气稍顿。
方才那些讲解的内容,还是师父在世的时候与他说的。
阮筠婷见君兰舟不说话了,便猜到一些。想起水秋心去世前的一天还带着她到这里来,谁也想不到,之后就是诀别。
阮筠婷叹了一声。
如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分别就好了。
“郡主。大人。”药园门前。安国行了个礼,双手捧上一封信:“大人是给您的信。”
君兰舟放下花剪,摘掉手上缠着的白布。将黏着三根鸡毛的信封接了过来,当即急匆匆的拆开。
阮筠婷不愿掺和君兰舟的私事,可言看着君兰舟脸色骤然间变的雪白,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她不能不紧张。和安国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你怎么了?!”
君兰舟愣愣的看信,深呼吸了几口气,道:“师门出事了,我得回去看看。”
“到底什么事?”阮筠婷追问。
君兰舟道:“有大批山贼闯入榆曲山,各个都是武艺高强,我师门中大部分都是学医。学武的没有几个,伤亡惨重。”
阮筠婷心头咯噔一跳,伤亡惨重。到底是有多种?君兰舟平素沉稳老练的一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是他的特长,方才竟然脸色都变了,可见他有所保留,并没有说明全部。
“这消息属实吗?我怕是有心人引你去。好伺机不轨。”阮筠婷与君兰舟收拾盛放了飨雪草的寒玉盒,一前一后离开药园。
君兰舟道:“师傅自小在师门长大。对那里有很深的感情,如今家里遭受变故,他不在了,我作为他的徒弟,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代他回去走一趟,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必然要闯一闯。”
阮筠婷听他这么说,显然君兰舟也怀疑这信的真实性,但也打定主意去冒一次险了。
君兰舟是个执着的人,一旦他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再说他也必须要回去。阮筠婷无法阻拦,心却已经悬了起来:“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腹黑总裁杠上绝色神偷。我路上会仔细,不会将伤口崩开的。”
“那我多安排一些人跟着你。”
“那些高手还是留下来照顾你,本来我离开你身边,就已经很担心,有人能够护你周全,我还能放心一些。”
阮筠婷脚步放缓,道:“将心比心,你也应当知道我的感受,那信来的突然,消息也颇为蹊跷,你若是不多带几个应手的人保护,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君兰舟自收到信开始就已经魂不守舍,满心满脑子都是师门的事,他要回去是势在必行,阮筠婷没有阻拦,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听了她这一番话,君兰舟才终于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穿着月白色对襟杭绸小袄,下面是同色六幅裙,不施粉黛,不戴首饰,俏生生的宅在自己面前,就仿佛自身会散发出光芒一样,无需妆点已经叫人不敢直视。这样的女子,却是属于自己的,她的眼神中盛满担忧,神情中都是不舍,君兰舟的心一下子软了,走到她身边,拉着她柔软细滑的左手道:“你不要担心,若是你不放心,我带着侍卫们去就是了,不过牛山和张义两个武功高强,又时常能与文渊说的上话,还是留在你身边。”
只要他肯带侍卫,不孤身一人去犯险就行。
阮筠婷点了点头。
君兰舟便要回自己的府邸去打点行装,阮筠婷从端亲王留给她的侍卫中选了三十名伸手好的,将他们分作两组,一组在明,一组在暗,一定要确保君兰舟的安全还要时常给她送信。让她知道君兰舟没有危险。
阮筠婷安排这些的时候,君兰舟则是将牛山和张义都叫到了自己跟前,面色严峻的道:“我不管文渊给了你们什么样的任务,如今我师门出事,必须要离开,我就将郡主的安全托付给你们两人。你们要机灵一些,千万不要让郡主有事,否则不光我不饶你们,就连文渊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是。”两人拱手。
牛山道:“君大人放心,属下曾经对不起过郡主一次。心中一直觉得亏欠了她,还正想找个机会报答郡主,郡主的安全。属下会竭尽全力去保护,定然不让郡主伤到一根汗毛。”
君兰舟点头,道:“很好,那就拜托二位了。”说罢一扫方才的居高临下,给二人行了一揖礼。
二人连声呼着不敢当。还了礼。
阮筠婷并没有去城门前相送,因为君兰舟不许,免得她看了难过。
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走远,阮筠婷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事出突然,这会子她才静下心来分析情况。
榆曲山的人就算精于医道。不谙武功,可还有毒仙苏十三娘子那一脉的徒子徒孙在,不至于会被“山贼”给收拾的那么彻底。除非“山贼”的武艺非常高超。
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觉得事情蹊跷,寻常人巴结神医“见死不救”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得罪他的同门?虽说水秋心现在不在了,可下一任的见死不救又不是也死了。这些“山贼”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一想山贼未必有本事制服苏十三娘子的传人,除非是千军万马……
阮筠婷有很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这件事越发的可疑了。
“郡主。您在这儿做什么呢?”婵娟小跑步追上来,道:“让奴婢好找。原来郡主是来小厨房了,您要下厨吗?”
阮筠婷这才发发现自己正站在小厨房所在的院门前,丫鬟婆子们正忙活着。有择菜的,有案上改倒的,有灶上炒菜的,还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在娴熟的劈柴,柴火被柴刀劈成两半,落地的声音很响亮。
阮筠婷摇摇头,道:“我不是要下厨英皇霸宠,平民王后。”只是觉得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但这种话阮筠婷不会对人说,只道,“帮我准备一下吧,我要去善堂住上几日。”
红豆虽然不知阮筠婷和君兰舟都发生什么事了。但看阮筠婷情绪低落,自然是她要做什么她都听从,只盼她心情畅快起来,连忙吩咐人去准备了。
阮筠婷带了红豆和侍卫们来到善堂时,已到了傍晚时分。彩霞满天,炎热的天气到了这会子也凉快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田野香气,有粗壮的妇人从河边洗衣回来,见了阮筠婷纷纷行礼。
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让阮筠婷原本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红豆和牛山等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到后头专门为阮筠婷留的院子去布置。善堂里手留着孩子们和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和残疾人,虽然他们瞧着都是可怜人,可谁能确定他们没有安别的心?
张义知道牛山从前是如何接近了阮筠婷,且他又是萧北舒留下来的人,便调侃着吩咐手下的人:“都给我盯仔细了,千万不可放过蛛丝马迹,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别以为这善堂里除了孩子就是鳏寡孤独,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就是这一类人才更需要防备呢,郡主心善,他们最会利用郡主的善心。”
牛山闻言,脸上涨红,脸颊火辣辣的,阮筠婷对他仁至义尽,他不但没有报答,还反而算计了他,也不怪仗义现在要提起来,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没有人会赞同的。
阮筠婷在前院看着孩子们玩的时间,她的院落就已经收拾妥当了。阮筠婷便带着人先去安置下来。
才刚换了身衣裳,吃了一些善堂今晚的素菜和米饭,门外边传来红豆的声音:“戴先生安好。”
随即是戴明温厚的声音:“郡主在吗?”
“在,郡主说你稍后就会来找她,正等您呢。”
糊了明纸的格扇被推开,身着浅灰色细棉布道袍的戴明缓步走了进来。
见了阮筠婷微笑颔首。
阮筠婷回以一笑,为两人倒茶。
“你来了。”
“听人说你带着人来。便来看看。打算在这里小住一阵子?”戴明在阮筠婷对面坐下。
阮筠婷道:“是,就当来散散心。像我这种人,难免有好日子过着还觉得苦,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所以就来看看那些真正过的苦的人,一来可以告诉自己还不是很苦,二来对我也是一种鞭策。”
戴明浅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遇到烦心事了?”
阮筠婷点头。却不打算将自己的难题与戴明说。戴明虽然与她就如好友一般,可到底还是有曾经的那件事,阮筠婷就算不介怀。也不想让君兰舟看了心里不舒坦,还是要避嫌处置。
戴明也不细问。
他原本打算吃一杯茶就告辞,谁知这时红豆在门口行礼。先是看了戴明一眼,随后对阮筠婷道:“郡主,裕王妃求见。”
阮筠婷一愣,“她如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与想来是去过养心小筑了,得知你来了善堂。便也跟来。”红豆说到此处,道:“奴婢看裕王妃面色不善,郡主,您要不要……”
“你去告诉她,请她回去吧,就说我不舒坦。不方便见她重生之潜龙传说。”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人家裕王妃的兄长就在这儿呢!红豆看了看戴明,有些尴尬的吞了口口水,犹豫着行礼。就要出去。
阮筠婷便对戴明道:“裕王妃对我一直有成见,见了面有可能伤了和气,还不如不见的好。”
戴明并未言语。
阮筠婷又道:“上一次,她还与任合谋,骗了我出去。雇了地痞来绑我,多亏我安排了暗卫跟着。否则现在我可能早就没命跟你说话了。而且,她的行为也很有可能害的她的夫君遭殃了。”
戴明原本悠闲的表情,闻言就变的凝重:“有这等事?”
阮筠婷颔首。
戴明脸色难看的很,戴雪菲这么做,他知道是因为韩肃,可是人家阮筠婷与韩肃并没有任何逾距的行为,就算有,就算阮筠婷要委身韩肃,戴雪菲也没有立场阻拦,更没有能力去阻拦,难道她不怕被扣上一顶“善妒”的大帽子吗?难道她还天真的以为有个萱姐就万事有保障了?
戴明越是深入去想,越是觉得戴雪菲胡闹的行为实在可能,不等阮筠婷端茶送客,便起身先行告辞了。
阮筠婷见戴明走了,扬声叫了红豆进来:“外头怎么样?”
“回郡主,裕王妃很是不快,在门口正阴沉着脸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戴先生便出去了,将裕王妃叫到了角落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裕王妃竟然与戴先生吵起来了。”
“哦。”阮筠婷道:“帮我铺床吧。”
红豆本以为阮筠婷会出去劝说一番,在如何这也是她的善堂,想不到她竟然不去。
帮阮筠婷铺好床,又伺候她摘了头上的头面,把长发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发纂,正要服饰她更衣时,外头戴明求见。
阮筠婷便到了外间,笑着等戴明开口。
戴明也不拖拉,面色沉重又认真的道:“郡主,还请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原谅她吧,年在她也是有苦衷的份上。”
阮筠婷闻言浅笑,站起身来道:“之浅,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我能够理解裕王妃的无奈,却无法原谅她的行为。没道理她存心希望我死,我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我并不欠了她什么。”
戴明深深知道阮筠婷说的话是实实在在的道理。能理解,却无法原谅。
好在,她没有采取任何过激行动来报复戴雪菲,否则戴明很难保证韩肃会不会为了自保而牺牲戴雪菲。因为对韩肃来说,戴雪菲也只是个女人罢了。
刚才他将这一层利害关系都与妹妹说了,想不到妹妹居然还不相信,当着他的面哭起来,还说他总向着外人。
从前他觉得妹妹冰雪聪明大方得体,到底是岁月的刀摧毁了她的率真,还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的珍珠也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他印象中那个妹妹不见了,变作了今日这个贱了他只会指责只会哭诉的深闺夫人,她就好似已经已经盛放的玫瑰花,马上就要开败了。
戴明诚心的恭恭敬敬的给阮筠婷行了礼:“无论如何,我都要谢你。”
戴明这人到算是公正。阮筠婷笑了一下:“不必客气。”
戴明便告辞了。
阮筠婷住在山堂的这段日子是最惬意最温馨的日子,她白日里去陪孩子们玩,到后厨帮厨娘们做饭,在后院里帮着耕田,还去看了戴明亲手侍弄的花房撩婚--老公,你行吗。
这样的生活,远远比生活在养心小筑里好得多了。因为这里的人朴实。这里的孩子们热闹,比养心小筑里不知要热闹多少倍。
而且最最要紧的是白日里又是做菜择菜、上课旁听、侍弄花草,她运动的都比在养心小筑里多。她身上又开始出现轻微的酸痛,就如同当时刚去了进奏院去推车时候的感觉。
阮筠婷不免暗暗地想,当年的身子多好,如果能保持到今日,说不定也不用让君兰舟那么担忧了。
想起君兰舟阮筠婷就觉得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不知道榆曲山那边怎么样了。君兰舟死不是安全。
阮筠婷不免患得患失,还埋怨起随君兰舟去的人,就不会写个信来吗。
连续过去七八日,阮筠婷也不知是善堂的饭菜比较可口,还是因为劳作起了作用,她觉得自己的气色好多了。脸色不在是病态的白,而是百里透着红,健康的白晰。
她正在陶盆里洗手。就看到牛山和张义二人到了自己跟前,行礼道:“郡主!”
“起来吧,怎么了?看你们慌慌张张的。”
牛山和张义面色焦急,道:“郡主,南阳姬家出事了。”
阮筠婷心头咯噔一跳。不留神碰翻了陶盆,陶盆落地摔为两半。发出好大一声响。
“你说什么,南阳姬家?”
“是,现在大街上已经传开了,说是南阳最近闹山贼,几家那么大家业,好歹手里也有几个武艺高超的护院随从,想不到这些人,在那些山贼的面前就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灭了。”
“那那些人呢?”
“姬家现在怕是愁云惨淡了。”虽然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她还是觉得担忧。
牛山道:“上到姬家的主子,下到仆从,没有幸免的。如今姬家算是倒塌了一半。”
“我知道了。”阮筠婷心情沉重的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红豆则是带着负责洒扫的小丫头进来,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起来。
阮筠婷撑着下巴,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捋顺了一遍。
先是师门,又是姬家,两边都说是山贼土匪所所为,可皇室之人也太低估了人的头脑,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也知道这些“山贼”的来头不一般。
阮筠婷想不到皇帝竟然是如此睚眦必报的人,上一次姬老太爷,其实也就是迎和早些年的那些约定才会跟皇帝没大没小,没有将皇帝当成是皇上,而是当他是自己的晚辈,难道就因为这个,皇帝就命人下令清除?
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皇帝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做出来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且南阳姬家又与皇室韩家素来较好,皇帝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阮筠婷满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师门和姬家,连续几日的悄无声息,让阮筠婷又一次焦躁起来。这段日子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烦躁。
正当这时,宫里头来了旨意,请端阳郡主速速进宫里去。
阮筠婷无奈,只好更衣梳妆,打扮的妥帖大方的入宫了,宫门前迎接她的不是延寿宫的小路子,而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德泰。
阮筠婷看见他就觉得蹊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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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公公。”阮筠婷笑着屈膝。
德泰见状连忙还了大礼:“郡主可折煞老奴了,如此大礼,老奴怎么敢当。”
阮筠婷笑道:“德公公素来对我的提点颇多,怎么当不起?不知皇上传召我入宫可是有事?”
德泰笑眯着眼睛,完美的遮掩心中所想:“郡主颇受西武皇上和端王爷的器重,咱们皇上对您也是青眼有加的,所以郡主不必担忧,进宫去也不是坏事。”
但也未必是好事。阮筠婷捕捉到这一层意思,心理有了谱,“我这就跟公公一同去吧,免得让皇上等了。”
“还是郡主体谅奴才,郡主,请。”德泰回身做请的手势。
“公公请。”
阮筠婷与德泰谦让着离开善堂,红豆扶着阮筠婷出去上了车,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开,焦急的将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君大人又不在,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看方才郡主的样子,还不知道今日进宫是否凶险,万一有事也好有个对策。
思及此,红豆去找了牛山和张义,将方才的情形说明了,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牛山和张义平时虽然会偶尔拌嘴,但主子都是韩肃,韩肃对阮筠婷的心意他们自来知道,所以必然尽心。如今红豆这么说,两人也都面色严肃起来。
皇宫他们是不可能进的去,当初留下的五十名侍卫又被阮筠婷拍给了君兰舟三十,如今人手不多,若真的发生冲突,他们还真的没办法。
牛山道:“我去安排众人提高警戒,若真有个什么,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张义点了点头,随后道:“其实也未必有事。你们也不要太紧张。”
红豆和牛山都配合的一笑,却并无多少放松。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局势紧张,皇帝和郡主的关系又不多亲厚,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见郡主?希望是他们大惊小怪多想了……
炎热夏日,马车挂着湘竹帘,行进时有清爽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清新的香味。
阮筠婷面色沉静,双眼微眯,猜测着皇帝今日到底为什么找她。等到了宫门前换乘小马车的时候,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
去往御书房的路上比往常安静,没有遇到大臣。也没有任何内侍。阮筠婷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到这时也不紧张或担忧了。
德泰吱嘎一声推开格扇,阮筠婷笑着颔首道谢,随即进门。格扇又在身后关闭,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阮筠婷回头看了一眼便踩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砖。缓缓走到侧间。
皇帝身穿着杏黄色的绸衫,正端坐在铺了明黄桌巾的黑漆桐木书案后批折子炮灰阵线联盟最新章节。
阮筠婷垂首到了跟前,屈膝行礼:“参见大梁皇帝陛下。”
皇帝却似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仍旧低着头。
阮筠婷站直了身子,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时辰,阮筠婷站的小腿发酸。皇帝右手边的折子渐渐都挪到了左手边。
“皇上。”见他暂时忙完了。阮筠婷出声轻唤。声音平静,将隐怒掩藏的很好——她现在已经不是大梁国人,皇帝竟然罚她的站。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皇帝像是才发现阮筠婷,抬起头来:“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阮筠婷嘴角微抽,道:“皇上有何吩咐,请直言就是。”
皇帝闻言,似笑非笑的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似调侃似嘲讽的道:“端阳郡主如今说起话来,底气也比从前多多了。朕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朕,可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皇上说笑了。”阮筠婷道:“皇上是明君,不是暴君,我尊您敬您,却为何要怕您?难道皇上希望旁人怕您?”
皇帝爽朗的笑了,道:“记得当初姬家老太爷进宫来时,见了朕颇为无礼,可如今他们却得了那么一个下场。”
“皇上是在警告我?”阮筠婷也笑了,“山贼盗匪横行,这事要牵扯到皇上身上,顶多算您治下的安全有疏忽,怎么还与上一次姬老太爷入宫扯上关系了?难道皇上知道那些山贼的去处?”
皇帝没想到阮筠婷完全不在乎他的威胁,还敢提起姬家的事,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端阳郡主与姬家很熟?”
“不熟。”
“不熟还这样关心他们家的事,可见郡主古道热肠。”
“皇上谬赞了。”阮筠婷已经不耐烦和皇帝这样打哑谜,语气明显的敷衍。
皇帝也不动怒,闲适的靠着龙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道:“你和水秋心很熟?”
阮筠婷已经彻底不明白皇帝问这些问题的意图了,想起水秋心的死,毫不掩饰面上的沉痛,“是,我与水叔叔相熟,到如今,我仍旧觉得皇上或许是被人鼓动或是欺骗,才误杀了水叔叔。”
身为帝王,被鼓动或是欺骗,都只能证明他的昏聩。
皇帝终于有些生气了,阮筠婷今日先说他是暴君,现在又说她是昏君。她是觉得她有西武过做后盾,他不会收拾她?不过方才的一番对话,也让他试出了他想要的。
“好了,今日让你入宫来,是因为晚儿小产了,这会子延寿宫正闹着,你一个闺女家的不方便去,才留了你到现在。德泰。”
皇帝扬声唤人。
德泰立即推门进来,“皇上。”
“去看看延寿宫那边怎么样了,婉妃娘娘身子可还要紧?”
“遵旨。”
德泰弓着身子退下了。
阮筠婷早已经被皇帝方才的话震住了。徐向晚好端端的,如何会闹的小产?她前些日来信时候还说自己好好的,而且看皇帝的样子,丝毫没有意外和痛心,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徐向晚腹中的孩子?
离开御书房,被风一吹,阮筠婷采发觉到背后冰凉一片,不知不觉汗水已经湿透了脊背加油宝贝。她总觉得今日入宫不寻常。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向她一步步的逼近,想要防备,却无从防备。
延寿宫里很安静,院中小宫女们来来回回井然有序的来来回回,人人面色凝重,轻手轻脚,像是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主子。
阮筠婷在门前谢过了德泰,便快步上了台阶,才撩起门口的紫水晶珠帘,就见白薇迎了上来。
“郡主,您可来了。”
“怎么回事?晚姐姐呢?”
“娘娘在寝殿。”
白薇扶着阮筠婷,快步到了里头。
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和檀香,掩盖不住一股子血腥味。徐向晚穿着白色的里衣平躺在床上,大红色的床单、枕头和薄被,反衬得她脸色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她就如同一朵开败了的话,毫无生气的垂萎在此。
阮筠婷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低声问白薇:“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呢!”
白薇见阮筠婷如此,禁不住也落了泪,低声道:“都是皇上……哎。”
“皇上?”阮筠婷不明白,擦了擦眼泪疑惑的看着白薇。
白薇脸上就浮起可以的红晕,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说。
正当这时,徐向晚醒了过来,见识阮筠婷来了,虚弱的笑了一下:“婷儿,你来了,过来。”
阮筠婷忙擦干眼泪,浅笑着坐在她身旁。
白薇知道主子和端阳郡主必然有重要的话要说,便行礼退了下去。
阮筠婷道:“人都说五个月的身孕应当稳当了,怎么还说没就没了?”
徐向晚笑了一下,苍白的脸就仿佛刚从雪堆里扒出来的一半,眼神冰冷凝结着寒霜:“是我故意的。”
“什么?”
“今日一早,我故意引诱了皇上,这孩子才没了。”
不用细说,阮筠婷也明白了。想来是房事太过激烈,才会导致滑胎。
“为什么?你怎么要如此作践自己。你的身子都不在乎了吗?再说孩子是无辜的啊!”阮筠婷握住徐向晚冰凉的手:“你就不能想法子对你自己好一些,就不能放过自己?”
徐向晚望着阮筠婷,低声道:“我恨他,死也不想要他的孩子,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光倒退回到那时候,我为什么没有被砒霜毒死了,这样不会有祁哥儿,不会有我,秋心他也不用死了。”
阮筠婷知道,徐向晚深埋在心中的伤感和悲凉都一并爆发了。原来她看似早已经将这件事忘记,内心深处仍旧不肯原谅自己。
徐向晚又道:“既然这孩子我决计不打算生下来,何不让他去的有意义一些?皇上宠爱我,何不让他对我多一些愧疚?这样,我以后也好做事了。”徐向晚说到此处,泪眼朦胧的看着阮筠婷:“婷儿,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坏到无药可救了?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突然冒出的那些想法,让平静时候的自己害怕,但是我不后悔,我不会后悔!秋心的仇,我一定要报!我一定要报仇!”
徐向晚状若癫狂,让阮筠婷见了潸然泪下,俯身趴在她身上搂着她道:“晚姐姐,你何苦如此?水叔叔救了你,可不是要让你这样活着啊!”
“是啊,不是要我这样活着。”徐向晚望着床帐,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我这样,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我真恨不得当时死的是我,婷儿,你知道我的心痛吗?我每日都在后悔,每夜都梦到他,他不怪我,我才更怪我自己,我恨不得立刻就死,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让该死的人继续逍遥下去。”
徐向晚说到此处,道:“为了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别说一个孩子,就连我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要。”
阮筠婷擦干眼泪,又拿帕子为徐向晚拭泪。不愿意去细想她言语中的扭曲和狠毒,柔声安慰道:“你不要再想那些事情,给你自己一些空间,放过你自己。水叔叔要你活着,是要你快快乐乐的活,而不是成为一个为了复仇迷失自我的人,他死的冤枉,仇也要报,可不是你这样极端悔恨就有用的,你如此作践自己,等于糟蹋了水叔叔的苦心,他绝不会希望见到你现在的样子。”
徐向晚闻言,眼神有片刻的迷茫,看着阮筠婷,眼神却找不到焦距,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似的:“你说,他真的会讨厌我现在这样吗?”沉默片刻,又道:“是了,他是个大夫,虽然顶着见死不救的名号,却真的是个善人,他医术卓绝,这一生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可我却狠毒的连自己的孩子都害死,还要利用他的死亡来争宠。我配不上他,我配不上他……”
“晚姐姐。”阮筠婷真的不愿意看到徐向晚变成现在的样子。从前那个自信从容,遇到那么多明争暗斗都可以淡然处之,遇到任何危险都想办法化险为夷的徐向晚哪去了?
虽然她也狠皇帝,恨不能立即杀了他,可她却没有徐向晚这样扭曲的思想……
阮筠婷陪着徐向晚待了一会,白薇就端着鸡汤进来。阮筠婷接过青花的盖碗,试过了温度,喂徐向晚吃了大半碗。待到徐向晚昏昏欲睡,她就搬了个绣墩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的陪着她。
因为房事过于激烈而导致妻子小产,所有男人都会懊悔不已,并且会觉得亏欠了妻子,皇帝对徐向晚想来也会如此,只是方才她在御书房,并没看出皇帝有任何的异样。可见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不是她一个区区小女子能及的。就隐藏心思的功夫来说,她也是不及。
不过,出了这件事。皇帝更宠爱徐向晚,对刚刚复位的吕贵嫔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冲击。徐向晚不用再动手做什么,吕贵嫔已经败了。
阮筠婷在宫里住了一夜,次日清早才回善堂。才刚进门,红豆、牛山和张义就迎了上来:
“郡主仙尘路全文。您怎么样?”
“宫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见他们如此紧张,阮筠婷心头暖暖的,“没事,毕竟是皇上身边的内侍来请我,我若有个什么,他们也是要负责的。”
“就是。我就说郡主不会有事。”张义笑着指着红豆和牛山:“他们两个已经唠叨一整天了。昨晚都没睡,就是担心郡主有个三长两短。”
阮筠婷回了自己的小院落,因为出了徐向晚这件事。她也没心思再在善堂住下去,就吩咐红豆打点行装,他们回养心小筑去。
才刚进了养心小筑的门,阮筠婷还没等走进内宅,就听见门口有一阵喧哗声。隐约是安国在喊:“君大人回来了。”
阮筠婷先是一愣,随后惊喜的笑了。提起裙摆往前院跑去。
到了正院,就看到君兰舟身着重孝,与一位身着白袍,白须白发面色红润的瘦高老人一走了进来。
方才君兰舟归来的喜悦,被他们身上的白色冲的一干二净。
君兰舟难看的脸色,足以说明问题。
“兰舟……”阮筠婷脚上仿佛有千斤重,双眼期待的看着君兰舟的眼睛,多希望他说一句“没什么事,不要多想。”
可君兰舟堂堂七尺男儿,在见了阮筠婷时,却放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那般,桃花眼中立刻蒙上一层水雾,随后他强笑着道:“婷儿,我回来了。”
事情一定很严重,严重到君兰舟这样镇定坚强的人,都忍不住要落泪。
阮筠婷强笑道:“平安回来就好,你没事就好。”她悬着的心,好歹算是放下一半,随后笑着对那位老者行了一礼:“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君兰舟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二人引荐,忙道:“这位是我的师尊,前一任的神医见死不救。”
阮筠婷知道榆曲山的那一众徒子徒孙里,只有最优秀的才有资格继承神医见死不救的衣钵,前些日子君兰舟见了师伯祖和师叔祖,却不知道这位师尊是……
刚这么想着,君兰舟又道:“师尊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二十年了。想不到才刚出关,回到榆曲山,却已经出了事。”
原来是上次师伯祖和师叔祖口称的那一位。
说话间,君兰舟已经引着姬澄碧和阮筠婷来到正厅。
君兰舟吩咐人上茶,随后给姬澄碧行了叩拜大礼。
姬澄碧受了他的礼,语气沉重的道:“想不到这一波山贼竟然如此霸道,宁可折损三千多人也不放过咱们一人,咱们这一派,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了。你放心,师尊会将所学都传授给你。就如同培养你师父那般培养你,一定要将咱们神医见死不救的衣钵传下去。”
“谢师尊。”君兰舟又给姬澄碧磕了头。道谢的语气真诚,却没有丝毫要得师尊指点的喜悦。师门都被灭了,那么多曾经关心过他的师叔师伯和师兄弟都消失了,他哪里能不恨?
君兰舟在外头已经得到姬家也同样遭了山贼的消息,心中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件事是皇帝所为。只是姬澄碧才刚出关,闭关这二十年来对世间的事不太了解,对当朝才做了十七年皇帝的韩乾帝根本没有印象。一些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
阮筠婷命红豆去为姬澄碧安排了一间院子,又安排了最得体的下人去伺候。随后才回悠然堂,君兰舟正端着茶盏愣神,茶水洒出来都不自知。
阮筠婷连忙快步上前去将他大腿处被茶水泼湿的外袍提起来,水已经不热了,也不知洒在身上多久了,有没有烫伤他。阮筠婷从怀中掏出帕子帮他擦掉袍摆上的茶叶。
君兰舟很是尴尬的干笑了两声:“这个,我刚才在想事,没有注意到。”
“没烫伤吧?”
“没有,额,我没感觉到烫,没事的。”君兰舟自己拍掉了茶叶,站起身来抖了抖外袍,白衣上染了一片黄色茶渍,很是难看。
阮筠婷担心他明明烫伤了却不告诉自己,她又不好扒掉他的衣裤来检查,转而一想,如果是热茶撒在腿上,人本能的反应定会跳起来,也不会由他发呆到现在了,思及此才放下心来,“正好我前些日又给你做了件杭绸道袍,这就让红豆拿来给你换上。”说着回头吩咐了红豆。
红豆连忙提着裙摆小跑步的出去了。
君兰舟不在意的道:“没事的,待会儿衣裳就干了。”
“茶水有颜色,你的袍子纤尘不染的,不好看。”阮筠婷重新给君兰舟斟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两人并肩在花梨木圈椅坐下。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看你的脸颊好似丰腴了一些,我走时还担心你过的不好,现在终于放心了。”
“可你却过的不好。”阮筠婷凝望着他。
君兰舟这一趟出去消瘦了不少,原本好看的脸颊塌下去不少,显得五官更加棱角分明,脸色却不是从前那般健康的白净红润,许是晒多了太阳,皮肤变做小麦色,却不见血色。呈现着暗黄,一看就是疲惫至极的模样。
“你的伤好了吗?还是又严重了?”
“没有,我的伤已经好了。其实我没什么,师门出事,我也是跟着着急了,随后又为师伯祖他们安排后事,忙完了才感觉到累。”
他说的轻描淡写,阮筠婷却不相信会这样简单:“榆曲山那边情况如何?”
君兰舟仍旧微笑着:“情况不大好。”
“那是如何?”
面对阮筠婷的刨根问底,君兰舟有些无奈,不想告诉她。怕她难过,但也知道她拥有自己的情报网,就算他不说。她也查得到。
君兰舟只能言简意赅的道:“灭门。”
虽早知道是这样,可这沉重的两个字由君兰舟口中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阮筠婷仿佛看得到榆曲山上尸横遍野的画面,仿佛感受得到当君兰舟赶到时。看到自己的同门都死于非命的悲怆。
阮筠婷心里就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巨星之渣攻莫跑乖乖借个种全文。
“为什么要这样做,杀水叔叔一个,还不够解恨吗。”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君兰舟的同门中,还有人根本不会武功,只会医术的。这样的人对皇帝有什么威胁?
阮筠婷突然就感受到当初徐承风战死彭城被屠时候的愤恨,加上才刚得知姬家被灭的消息,这么多条人命。皇帝要如何陪得起!
“好了,婷儿你不要动怒,不要乱想。”君兰舟不愿对阮筠婷说,就是怕她难过生气。好容易身体才调养的好一些,可不要再出乱子。
阮筠婷道:“姬家也被灭了。你知道吗?”
君兰舟面色沉重的点头:“我也收到消息了。也是山贼匪徒所为。”
阮筠婷嘲讽的笑,“不论是榆曲山还是南阳姬家。都不是可以任人捏扁搓圆的,山贼?哪里来的上千山贼,还都是训练有素的。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军队所为,且朝中能如此随意调动军队的人,只有一人。他仗着自己是皇帝就胡作非为,人命都不算什么了。”
“姬老太爷如何也想不到,他为了师傅而给皇上闹的事,竟然成了姬家灭门的直接原因,若他泉下有知,必然会后悔。“
“后悔也晚了。”
阮筠婷和君兰舟此刻面色都很沉重。
红豆这时拿着阮筠婷说的那件月白色杭绸道袍过来,君兰舟便听话的换上了。阮筠婷见他穿着大小正合身,心里总算好过了一点,“既然姬老神医在养心小筑小住,不如你也留下吧。”
君兰舟本想说要带姬老太爷回他的府邸去,但一想自己正好想念阮筠婷,这个机会当然要利用,便颔首。
阮筠婷又叫红豆去将君兰舟从前住的院落收拾出来。
君兰舟叹了口气,道:“我赶到的那天,师尊也才赶到,闭关了二十年的老人家,原本欢欢喜喜的以为要见到亲人了,想不到看到的竟然是那样的一幕……我自我介绍之后,师尊才认识我。随后我处理榆曲山的丧事,师尊则是离开了一阵子,等我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才回来,提出跟着我来大梁城。”
阮筠婷点头,“他是你的师尊,现在榆曲山出了事,他也没地方去,就留下他吧,正好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请教他老人家。”
“嗯。”君兰舟疲惫的笑。
阮筠婷知道他是真的累了,否则也不会真正表现出来这副样子。
“你去休息一下,我现在去预备晚膳,等可以吃饭了再叫你。”
“好。”
君兰舟不跟阮筠婷客气,拉过她的手亲了一口。
阮筠婷温柔的笑着,直到他下了台阶离开院落,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逝,转为凝重,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一阵子呆,才去了小厨房,由灶上的婆子帮忙,做了一桌的菜。
“红豆,去叫君大人来用饭。赵嫂子,陪我去跨院请姬老神医。”
“是。”
阮筠婷为姬澄碧安排的是外院一处清新别致的小院落。院子不见得大,但胜在清新雅致,几株紫薇花开的茂盛,翠色中大团的紫红色花朵,艳丽的犹如天边的晚霞,成为这园中最靓丽的颜色。
阮筠婷站在院门前,命人进去通传——往往世外高人都有些怪脾气,不喜欢被人打扰。
不多时,就见姬澄碧换了身铁灰色的细棉布道袍走了出来武敌天下最新章节。他鹤发童颜,目光平和,冲淡安详,神态中虽然有些伤悲之色,却并无多少波澜,仿佛世间的事情都已经看淡看破了。
就见他闲庭漫步一般走来,明明不见疾走,却很快到了眼前,就像是会缩地成寸的法术。这种身法,她只见水秋心和君兰舟用过。想来是他们独门的功夫。
“姬老神医。”阮筠婷恭敬的行礼。
她贵为西武郡主,却对一个江湖中人如此恭敬,院中和随行的下人都很是惊讶,对这位鹤发童颜的老神仙也重视了起来。
“端阳郡主。”姬澄碧颔首。
“饭菜已经备下,请姬老神医移步饭堂。”
“请。”
阮筠婷便引着姬澄碧到了前头,才刚一进院门,就看到君兰舟站在门前。
“师尊。”君兰舟行礼。
“嗯。”
姬澄碧应了一声,看向君兰舟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喜爱。
三人进屋落座。
食不言。不过君兰舟看得出姬澄碧吃的很香,相处这些时日,他发现姬澄碧是一个对吃很讲究的人。
用罢了饭,洗手上茶,下人们将桌子清理过后,姬澄碧才道:“如今本门就只剩下你,神医见死不救的衣钵定要你来继承。师尊已经老了,再没精力去管那么多的事,只能在医术和武功上指点你一二。”
君兰舟闻言站起身,郑重的道:“多谢师尊,我一定不辜负师尊的厚望。”
“嗯。”姬澄碧捋了捋银须,“既如此,改日就开始学起来吧,历代的‘见死不救’都是师门之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选拔而出的精英,我之所以将衣钵传给你师父,而不是传给你师伯祖和师伯,就是因为他们的医术尚佳,却不够格,等了又等,才等到了你师父那样的人才。不过现在也没得挑了,我还能活多久?兰舟,你定当尽力而为,可不要砸了咱们‘见死不救’的招牌。”
君兰舟听的汗颜,但也热血澎湃,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是,全听师尊吩咐。”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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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地处南方,天气潮热,虽才刚巳时,已经是骄阳万里,晴空碧蓝万里无云,可以预见今日又是一个大热天。
韩肃穿着黑色绸裤,黑色软靴,上身打着赤膊,正在场院中练戟。他为了锻炼体力和臂力,特地命人打造了这柄玄铁的戟,每日都要舞上两个时辰,风雨不误。
景升拿着梁城来的信到了场院时,韩肃正将玄铁大戟舞成一片银花,看得他目不暇接,禁不住叫了一声:“好!”
韩肃眼角余光睨景升一眼,见他手中有信,遂收招断式,笃的一声将大戟戳在地上.
景升一吐舌头,忙上前来行礼:“王爷,奴才不是有心打扰的,实在是您的招数又精进了,奴才看花了眼……”
话没说完,手中的信就被韩肃抽走了。
景升闭了嘴,低着头等吩咐。半晌没听见韩肃说话,禁不住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
自家王爷,居然笑的跟朵牡丹花要开了似的!景升惊愕的张大嘴,随后腹诽,定然是端阳郡主的来信,否则王爷哪能乐成这样。
韩肃将信上的内容看了又看。信是阮筠婷亲笔,内容的毫无文采,都是平日里说的那种大白话——“善堂里种田很辛苦,我只除草一下午就已浑身酸疼……看着孩子大口吃饭,我不自觉也多吃了一碗。……兰舟说时机成熟,善堂要再开几间,他正筹划着,不过前一阵受了伤还没有好,我劝他缓缓他偏不听……姬老神医医术出神入化,才吃了几日他的药,我身子就好多了,他对我就如对自己的孙女,和蔼可亲的很……”
韩肃每日殚精竭虑的对付皇帝才刚派来的监军,还要制造对峙的假象。他总担心这个谎言快撑不住多久了,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现在若与皇帝开战,无法保证必胜,事关生死,他不能打没把握的仗。在彭城生活,生活中最最缺少的,便是生活的味道,可阮筠婷的这封信,恰恰好将生活中的层层面面展现给了他,比戴雪菲诉说衷肠的家书要让他开怀的多。
虽然,字里行间看得出她对君兰舟的好,还看得出她在告诉他他们二人并没有因为之前刺杀的事心存芥蒂,一封信虽然写的寻常,厚厚一十几张纸的琐事,可其中的意思和做用却是很重要。
韩肃仍旧很开怀。他关心阮筠婷,他无法亲眼看到她的生活,只能从牛山和张义送来的消息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这些事情由阮筠婷亲自写给他,远远要比从旁人哪里得到消息让人身心愉快多了。
韩肃将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随手将大戟交给景升,拿了搭载兵器架子上的绸衫披着望屋里走去。
那大戟重近百斤,景升哪里拿得动?龇牙咧嘴的扶着那戟放在地上,好歹没让这铁家伙摔在地上。随后追着进了屋。
“王爷,水预备得了。奴才伺候您擦身。”
“你去磨墨。”韩肃接过景升手里的软巾自行擦身,随后道:“你觉得像见死不救那种的神医,会是对人和蔼可亲的吗?”
景升那小银勺往砚台里舀水,因为思考而放缓了动作,认真的道:“王爷,奴才也不太懂,不过感觉见死不救那一脉的人,好像都是眼高于顶,若不是有特殊远远,很难叫他们好生对待。更不要说和蔼可亲了,这四个字和‘见死不救’根本不沾边啊。”
“所以本王才觉得奇怪。”韩肃若有所思的放下帕子。若不是那见死不救真的是个和蔼可亲的老者,就是其中有蹊跷了。他更偏向于后者。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水秋心孤高的性子。肯对阮筠婷好,是因为和阮筠婷生母的感情。牛山和张义来信说,姬老神医闭关了二十年,和世间基本断了联络,说句不中听的。他入关时皇帝还是他皇爷爷呢。现在都改朝换代了……
韩肃本能的怀疑他,并且觉得这件事或许和神医见死不救一派被灭门有关,也有可能与姬家被灭有关重生之改造渣男最新章节。
“王爷,磨好了。”景升为韩肃展开信纸。用汉白玉的镇纸压好。
韩肃披着杭绸的褂子到了桌边,润色一下,写了回信。
但心中绝口不提对姬老神医的怀疑。反而还表示了万分的敬重,随后分析了皇帝大手笔灭了姬家的行为是敲山震虎,给他们一个警告。有分析了最近宫中妃嫔受宠的情况来看,皇帝已经间接笼络了不少大臣,他们的事情做起来不容易……
才刚写好,将信封用蜡封好,景言就站在门口禀道:“王爷。伏鄂伏将军求见。”
韩肃一愣,随后笑了。将信递给景升让他快马加鞭送去梁城,又将衣裳整理一番,便带着景言快步迎接出来。
“伏兄!”
“哈哈,文渊。”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说的什么话,伏兄能来,我荣幸之至,快进来说话。”
……
两人寒暄着进院子。
院门正对着的芭蕉树后头,便有一个黑影闪身没入了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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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兰舟的策划和安排下,初秋来临时,“归云堂”已经开遍了大梁城周围的大小县城共十三个。
银子如流水一般的花,但有那么多的人得到了帮助,这事情做的就有意义。君兰舟和阮筠婷忙碌起来,也将先前的悲伤渐渐地抛在脑后。大笔银子的开销,迫使君兰舟更加努力的经营归云阁,同时还要忙着撤出阮筠婷的那份资金,还要跟着姬澄碧学习医术和武功,日子过的极为忙碌充实。
如此付出,换来的是归云堂名声大噪。在内忧外患国库吃紧征缴赋税加重的时候,民间却出现了这样专做善事的地方,在老百姓心目中,“归云”两个字不在是从前关于归云阁那等达官贵人才去的了的奢侈地方,更多的,归云代表了善念。
正当街头巷尾关于归云堂的议论如潮水一般涌起时,《梁城月刊》连发了两刊特别版,大赞了归云阁幕后的老板,裕王韩肃。
老百姓原本就赞颂归云堂的善举,知道幕后老板是谁的人少之又少,如今裕王爷就是幕后老板的消息一传开,百姓们无不歌颂,更是将裕王爷先前大败南楚国,是战神转世的那个传言有一次传了开来。在民间,韩肃的呼声高涨,在无第二人可以抵挡。
皇帝面沉似水的看过了奏折,冷哼了一声,“这是做什么?积累人气吗?”随手把奏折仍在桌上。
御书房里的几位大臣外加贴身伺候的德泰,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武蛮子未免欺人太甚,管的太宽了!”其中一大臣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的道:“简直惟恐天下不乱。”
皇帝现在已经有九成能确定韩肃有谋反之意,只是他暂时没有想到合理的解决办法,韩肃手握重兵,且大梁城中的京畿卫都掌握在韩肃手中,前些日子还有人来报,他最近与绣剑山庄的伏鄂走的很近。
绣剑山庄虽然与西武关系密切,但到底是独立分开来的两个部分。如果韩肃能拉得绣剑山庄的支持,那大梁才真的危险了。前有韩肃,后有西武,再加上个绣剑山庄。
一个姬家都已经闹得他焦头烂额,要是让这几家合谋起来,事情岂不是麻烦?
皇帝心思百转千回,几位重臣也摸不清皇帝的想法网游之绣口琴心全文。不敢言语。
过了半晌,皇帝方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都且退下,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
“遵旨。”
几位大臣如释重负,面色恭谨的退下了。
皇帝斜靠着龙椅,揉着眉心沉思许久,才道:“婉妃的绿头牌去了么?”
德泰垂首恭恭敬敬的道:“回皇上,才去了。”
“嗯,去延寿宫。”
“是,奴才这就命人去通知婉妃娘娘。”
“不用了,咱们这就过去。”
德泰笑吟吟道是,心中暗想婉妃果真是圣宠不衰,这次滑台之后,皇上倒是比以前还要宠爱她了,这种感觉不像是君王对妃子,夫君对小妾,而是一个男人在面对自己尊重疼惜的女人。
看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是定律啊。德泰窃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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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龄堂。
王元霜笑着拿了蒲扇给老太太扇风,娇声笑道:“老祖宗,如今归云堂也开大了,听说城中许多的勋贵人家都主动捐了善款,更有许多商贾纷纷效仿。婷儿是咱们家人,咱们徐家若是不出一份,是不是有些过意不去?”
老太太微微眯着眼,侧身躺在铺着竹凉席的罗汉床上,像是没听到王元霜的话似的,许久才道:“咱们家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王元霜闻言就觉得很奇怪。
徐家在大梁国也算是数得上一二的勋贵人家,平时老太太做事又都是力争上游的,没道理现在就不在乎对外的名声了。还是说,因为她是大太太的儿媳妇,大太太有过弑杀婆婆的先例,所以老太太不愿意搭理她,连带着不喜欢长房一脉?
王元霜的思维在脑袋里转了多少个个。
老太太也不解释。
归云堂名声大噪,梁城月刊连看赞颂,全国老百姓对韩肃呼声极高,南阳姬家被灭,裕王爷佣兵在外不归……
这一桩桩一件件,老太太都不能不串联起来去思考。他总觉得这其中似乎一根丝线,将这几个不相干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这蹊跷她不知道。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这种敏感的时候,徐家只需要守旧,不需要做什么,安安生生平平安安才是正经的。不能因为归云堂是阮筠婷的手笔,也不能因为为了要顾全徐家的面子,他们就连生命安全都不考虑了。
王元霜见老太太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咽下了心中的苦涩和委屈,脸上堆满笑容,转移话题道:“三老爷去接三太太,也快回来了。”
“是啊。”老太太听到这一句,张开了眼,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正当此刻,韩斌家的快步进了屋,行礼道:“回老祖宗,三老爷和四爷,已经将三太太给请回来了。”
老太太一下子坐直身子,笑眯眯的道了几声“好。”随后道:“咱们今日终于能吃个团圆饭。对了,去养心小筑,把婷儿丫头给我接回来。吃团圆饭,不带着她怎么成。”
王元霜带着仆从亲自来到养心小筑来接阮筠婷时,阮筠婷正在吃姬澄碧刚刚亲自熬给她的药。
望着白瓷碗里黑浓的药汁,弊端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恶苦味,阮筠婷苦笑着问:“姬老神医,这药我必须吃吗?平日我吃的药也没有这么难闻的。”
姬老神医闻言面带愠色,“你是不相信老夫的医术?”
“不不不,当然不是。”连日相处下来,阮筠婷发现姬澄碧十分的骄傲,对于旁人的质疑他是一丁点都受不住,若是有半分让他觉得自己被怀疑,说不定马上就走人的。
姬澄碧看着阮筠婷漂亮的小脸上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心头一软道:“这药吃了对你没坏处,还会对兰舟有好处,甚至对你水叔叔,对我都有好处。”
“啊?”阮筠婷楞了一下。
什么事情会对她没坏处,对兰舟、水秋心和姬澄碧都有好处?
阮筠婷想了想,突然就想起之前君兰舟告诉她通过诊脉可以看出他已经不是处子,这一手不是每一个大夫都做得到,但是神医”见死不救”以及他的传人肯定做得到。
难道姬澄碧已经发现了她和君兰舟……?阮筠婷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这药难道是保证她生儿子之类的药?对君兰舟好,对两位长辈也好。若是她能剩下君兰舟的儿子,水秋心和裕王爷他们泉下有知,必然开怀。
思及此,阮筠婷心一横,捏着鼻子就把药灌了进去。咽下最后一口时,她险些恶心的都吐了出来。
姬澄碧连忙阻止,“别吐,药量不够可就不灵了。”
阮筠婷闻言。连忙忍住了,才端起茶杯来漱口,红豆就来回话:“郡主,徐老夫人请您去呢。”
阮筠婷漱口后道:“听说是什么事情了吗?”
红豆道:“老夫人派了二奶奶带着人亲自来接您,说是要请您回去吃团圆饭。”
阮筠婷了然,“必然是三太太回府了。来吧,你先替我更衣。”
从养心小筑去往徐府的路上,阮筠婷和王元霜一直都低声笑谈着家里的琐事,阮筠婷也将最近府里的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不至于一会见了老太太惹了她老人家不高兴。还是规避一些话题。
徐府门前此刻极为热闹。阮筠婷才刚踩着红漆的木凳子下了车,一抬头,就瞧见穿了件大红色圆领对襟妆花褙子的徐凝巧也扶着君召英的手下了马车一等家丁最新章节。
两人相见。阮筠婷自然露出一个亲善的笑容,加快脚步走过去。
谁知徐凝巧却好似没看到阮筠婷一般,回身吩咐乳娘抱着宝儿,先行入府了。
阮筠婷眨了眨眼,脚步放缓。无奈的笑了。
王元霜和君召英都觉得很尴尬。
“婷儿妹子。”君召英挠了挠头,大步迎了上来,“你别往心里去。”
阮筠婷扑哧笑了:“我哪里会往心里去,七表姐这是心疼你呢。从前我们姐妹关系可亲后了,如今却因为你,啧啧。男色误人啊。”
“什么男色。”君召英胀红了脸,声音呐呐若蚊嘤。
王元霜本来还担心阮筠婷下不来台,如今见她竟然将这件事打趣过去了。心也放了下来,笑道:“快些进去吧,老太太一定等急了。”
三人就说说笑笑的进了院子,上了代步的小马车到了松龄堂。
松龄堂中很是热闹,可以说徐家自从连番受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阮筠婷刚走进院子,都可以听得见屋里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
韩斌家的见了阮筠婷。忙下了台阶行礼:“郡主,七姑爷。”
“韩妈妈,好久不见。”阮筠婷笑着携了韩斌家的的手。
韩斌家的自来就很喜欢阮筠婷,阮筠婷认亲之后成了身份金贵的郡主却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架子摆起多高,还是对她如从前那般尊重亲厚。加上老太太喜欢她,主子的喜欢,自然也是她的喜欢。韩斌家的看阮筠婷的眼神就充满了尊重和喜爱,还有一些老人对于孩子的疼爱。
王元霜看的很不是滋味。
韩斌家的在徐家虽然只是个下人,徐家大户人家,不会乱了尊卑,可在老太太面前如此说的上话的人,只有她一个,有的时候她说话都未必有面前这个婆子管用。所以不论是主子奴才,对韩斌家的都很尊敬,对她说的话几乎称得上言听计从。
因为这些尊敬,韩斌家的难免就显得与众不同了一些。
可这与众不同的人,却对阮筠婷如此刮目相看。且还不光是因为阮筠婷是西武的郡主。
几人各怀心思进了屋。
绕过屏风,君召英先是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徐凝巧,见徐凝巧嘟着嘴把头一扭,无奈的叹了口气,和阮筠婷一起给老太太、二太太和三老爷三太太行礼。
阮筠婷的目光,则不自觉的看向三太太。
这还是从前那个蛮横不讲理,凡是都喜欢拔尖儿且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吗?如今的三太太鬓发已经花白,老化的明显不符合这个年纪。面上不施脂粉,只不过身上穿的和头上戴着的都是几上档次的好料。珠光宝气的,夺走了她的容光。
阮筠婷发现,三太太看人的时候眼神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少了从前的挑剔和专营,多了一些思考和宽容,就好像一潭沉静的湖水,连扔进去个石头都激不起涟漪。
似乎是察觉到阮筠婷的视线,三太太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不等阮筠婷有所反应,三太太已经先微微笑着颔首。
阮筠婷便楞了四爷正妻不好当。
三太太很是骄傲自负,她方才对她颔首还好说,为何她的笑容里,充满了示好之意?
阮筠婷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即便心里有疑问,也仍旧行礼,唤了一声三舅母。
三太太连忙起身,笑着双手将她搀扶起来:“郡主不可多礼。”
大有真实的关切掩藏在其笑容之中。
阮筠婷心情复杂之极。她做过她的母亲,也是杀了她的仇人。今生为了种种恩怨,她落到现在的下场,丧子,丧女,夫君虽然没有丧失,却也跟没有一样。
其实阮筠婷现在已经不恨她了。该报复的,她都做了,三太太也承受了应有的惩罚,或许这一辈子都要在自责和悔恨中度过。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阮筠婷却觉得,一个人的生与死,全在自己的选择之间。既然三太太对她示好,且她对他的恨意也渐渐被时间冲淡,那么就让她继续活着,去承受自己造成的后果,去走完她该走的人生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阮筠婷心念电转,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多谢三舅母。”笑容温和。
三太太的新更加放了下来,连连点头,拉着阮筠婷去坐下,还亲自接过韩斌家的端上的茶递给阮筠婷。
看着这一对曾经的冤家现在和好如初,老太太心里欢喜的很:“看看,这才对啊,家和万事兴。老三,你今日做的很好。”
三老爷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有一些事情已经想通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仕途何时才能更进一步,或许今生也没有什么能力和二哥大哥相比,但总归不能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了话柄。这么大的岁数了,因为他移情别恋而不要发妻,传出去会叫人笑话。况且见了三太太之后,他也想起了一些曾经他们在一起的快乐生活,他们也着实有过一阵红袖添香的日子。
所以他顺从了老太太的说法,带着儿子,亲自去了君家,将三太太接了回来。君家大爷和大奶奶当家,军老夫人已经不管是,不过他们对三太太太能回徐家还是早就抱有希望,今日更是乐见其成,他才会没有费力,把妻子接了回来。
现在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三老爷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众人七嘴八舌的闲聊,场面极为热闹。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三房姑娘们的婚事。
老太太笑道:“……不过咱们婷儿才是最有福的。”
“是啊,谁能想到那君兰舟君公子,竟然是裕王爷的庶出长子啊!现如今君公子入了宗谱,与咱们婷儿门当户对的,而且端王爷又疼惜女儿。”王元霜说到此处,对着阮筠婷挤眉弄眼的,仿佛是在提醒他当日在后门的时候她看到的那一幕:“我早就说过婷儿是有后福的。”
阮筠婷便眯着眼睛笑。
她刚才喝了口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心脏也突突的跳。
似乎是发现她的脸色不大好,老太太关切的问:“婷儿身子还没好吗?”
阮筠婷笑了一下,道:“还好,最近都是兰舟的师尊在为我调养,应该无大碍。”
这一句话又极其千层浪,君兰舟是”见死不救”的传人,他的师尊是何人已经可想而知,定然也是医术超绝,一个人,能结交”见死不救”,嫁给”见死不救”的传人,还能结交前一代的”见死不救”,这已经无上的荣幸和幸运了。
阮筠婷见众人都在议论,心中也对君兰舟继承了水秋心的衣钵与有荣焉,可是心头这种难受是怎么一回事?阮筠婷不自觉地握紧了襟口。
罗诗敏见阮筠婷脸色越来越难看,止了笑声,担忧的道:“婷儿是怎么了?我瞧她脸色不大对。”
经罗诗敏这么一说,众人都停止了笑谈,七嘴八舌的关切起来。
这么多的人在自己跟前叽叽喳喳乱哄哄的说话,阮筠婷越发觉得喘不过气来,脸色苍白如纸。
老太太忙道:“许是外头太热,婷儿身子又弱,中了暑气了,你快别在这里闷着,到里头躺一会儿去,待会儿摆饭了我让人去请你。”
阮筠婷求之不得,说话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已经泌出冷汗,不光是感到胸口憋闷,还觉得后脑勺发冷,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罗诗敏和韩斌家一左一右扶着她到了后头老太太卧房边的厢房,罗诗敏帮阮筠婷去了头饰,扶她躺下,担忧的道:“要不还是请个郎中来吧,我看婷儿的样子很严重。”
阮筠婷闭着眼,虚弱的道:“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今日大喜的日子,好容易家里人团聚了,不要因为我的事扫了老祖宗的兴致。”
韩斌家的其实也正在矛盾。老太太已经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只是阮筠婷的身子更重要,“郡主别担心,老奴这就去悄悄地给您请个郎中来,不惊动老祖宗就是了。”
“怕要跟二嫂说一声。”
“也好。二奶奶不会乱说的。”
韩斌家的听吩咐下去。罗诗敏坐在阮筠婷身边担忧的为她擦汗打扇。眼看着她难受的紧闭双眼,粗声喘息,罗诗敏的心也跟着收紧。
阮筠婷经历过多次的磨难,就连掩月噬日的毒发作时,她也没有这么难受过,那时候虽然也有濒死之感,却是力气抽净。油尽灯枯。哪里像现在,喘不过气,就要努力去喘息,可这一口气吸进来。下一口气吸的更艰难,就好像喝海水,越喝越渴。阮筠婷都有一种自己说不定就要去了的感觉。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就算要去了。也要叫来君兰舟,跟他交代一下……
阮筠婷开始胡思乱想。
郎中不多时就来了。因为是内宅里女眷探病。罗诗敏命小丫头搬来一座琉璃炕屏搁在罗汉床沿,又在阮筠婷露出的那截雪白皓腕上垫着一方帕子,才让郎中问诊。
郎中诊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之乎者也的背诵了一堆药典,听的罗诗敏愤然。“你只说能不能医。谁听你背药经啊!”
郎中道:“这位姑娘是体弱,又有心疾,怕还中暑了,须得好好调养。”
说了跟没说一样。
罗诗敏命贴身丫鬟送走了大夫,又撤掉琉璃炕屏,低声道:“婷儿,你觉得如何?要不还是去请君公子来吧抗战侦察兵全文。”虽然君兰舟姓韩命熙的事已昭然天下。家里人还是习惯按着原来的称呼。
阮筠婷摇头,道:“不用,我这会儿缓过来一些了,待会儿吃过饭我就回去。”
听到说话底气足了一些,气喘不严重了,脸色不那么难看,也不再水洗一般的出汗,罗诗敏放下心来。
阮筠婷又道:“别让他们熬药了。我最近药吃的太多,怕有什么冲撞。而且药味一出来,又要惊动一群人,我怕闹腾,咱们就在这里说会儿话,等着一会儿用饭吧。”
“也好。”罗诗敏侧身坐在她身边,道:“咱们已有好久没有如此好好说话了。”
“是啊。自从去了养心小筑,发生太多事,琐事缠身,也没有心思到处的玩,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因此就与我生分的。”
“那是自然。”
罗诗敏与阮筠婷说了一会儿的体己话,所言的无非是一些府里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与阮筠婷如今要面对的大危机相比,简直不值得忧心,可罗诗敏还是为了一些阮筠婷觉得不值得往心里去的事情担忧。
阮筠婷恍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就如罗诗敏这样。只不过在经历过生生死死,在面临更大的危机的时候,那些事情就没必要上心了。不是她做了郡主就眼高于顶,而是有些事情根本不用担忧,有些人也根本不用在乎。
阮筠婷吃过晚饭就告辞了。一路上忍者病痛,回到养心小筑,才刚扶着红豆的手下了马车,忍了一路的恶心又一次翻涌,这一次她没忍住,把刚才吃的那点东西都吐了。
红豆唬的脸色都变了,叠声叫着“郡主您没事吧,快来人,来人呐!”
门房上的和府里的侍卫都纷纷赶来,却不好碰阮筠婷。众人手忙脚乱的去抬来一张花梨木的春凳,红豆扶着阮筠婷躺上去,又吩咐了四个粗壮的婆子来,好歹是将阮筠婷送回了卧房。
不多时,君兰舟便闻讯赶来了。
他刚与姬澄碧去了药园,鞋上的泥还来不及清理干净,就飞身从窗户进了屋。
“婷儿,你怎么样?”
阮筠婷难受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不等开口,又是一阵恶心,伏在床沿大吐特吐,这一次连胆水都给呕出来了。
君兰舟帮她拍着背顺气,严肃的问端着痰盂蹲在踏板上的红豆:“怎么回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红豆不敢有隐瞒,连忙将在徐家的事情说了。
君兰舟心里打鼓,难道是徐家的那些东西吃的不对?不应该啊,徐家算是阮筠婷的老家,再说跟着老太太一起吃东西,哪里能有什么问题?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中毒。
君兰舟先端来茶水让阮筠婷漱口。随后给阮筠婷诊脉。
阮筠婷吐过之后已经好受了一些,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眉头紧锁的君兰舟。
君兰舟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平常每次微笑都会弯成月牙的桃花眼,此刻藏着深深地担忧,好似盛满了自责。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生病嘛,吃了药就会好。阮筠婷并不在意。
等君兰舟撤走脉枕,阮筠婷笑着问:“兰舟,我怎么了?”声音有些虚弱。
君兰舟笑着大手摸摸她的脸颊,“没事的,你就是中暑了,很快就好了。”
“嗯九流闲人最新章节。”阮筠婷眼皮打架,抱歉的道:“我累了,想睡了,你自己随意吧。”
“好,我就在这陪着你,”
看着阮筠婷的一双美目倦极的合上,君兰舟才担忧的皱眉,看样子真的是中暑了。以后他得少让她出去晒太阳。
不多时,红豆在外间低声禀道:“君大人,姬老神医来了。”
君兰舟面上一喜,连忙出来相迎。
“师尊。”
“郡主丫头怎么了?我来看看。”姬澄碧面带关切的直接进了卧房,自行搬来一把交杌,在阮筠婷床边坐下,君兰舟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姬澄碧显示翻了阮筠婷的眼皮,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和腿,最后才细细的问脉。
“看来丫头的药方子需要改一改,这么弱的身子骨,有几味药药性太强,都不适合他,要换成在温和一些的,循序渐进的慢慢来吧。”
“是,多谢师尊。”水秋心留下的为阮筠婷调养的方子,已经被姬澄碧修改过,修改之后的药方的确有几味药过于猛了。
“你跟我来看看药方。”姬澄碧站起身,带着君兰舟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中,姬澄碧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兰舟,郡主丫头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君兰舟一愣,“师尊怎么问起这个?”
姬澄碧转回身负手而立,银发长须随着晚风飘摆,仿若谪仙。
“丫头的身子七捞八损,原本不错的底子,也被伤了。人体构造之玄妙,不是中毒解解毒就可以完全好起来的,这你也知道。”
“是。所以我一直在尽心为她调养。”姬澄碧的话,说到了君兰舟最担忧的事,他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就算尽心调养也回春乏术呢?”姬澄碧苍老有神的眼一直凝望君兰舟,仿佛要将他看穿。
君兰舟额头上冒了汗,他不是喜欢逃避的人,但只有这件事情是他从来不敢想的。心慌,恐惧,怕失去她。
君兰舟摇头,面部表情僵硬,脸色惨白,声音惊慌:“不会的!我会治好她。”
看了他这个样子,姬澄碧阅尽繁华,哪里不懂他的心思,加上这几日的观察,对他们已经有所了解了。他不想曾徒孙因为这些事情干扰心智影响了学习,将来见死不救的招牌还要靠他扛起来,如果在他眼皮子底下断了传承,他那里有脸面去见师父和师祖?
思及此,姬澄碧笑了:“我不过问问,看你紧张的,不是还有我呢么,再说丫头不过是中暑,又不是大事。”
君兰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是啊,真是关心则乱。他点头:“是,多亏有师尊。”
“走吧,先去将方子改一改。”
“是。”
阮筠婷沉沉睡了一夜,次日清晨起身就感觉到神清气爽,好似昨日突然而来的难受都是幻觉一样,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红豆端着黄铜面盆进屋,见阮筠婷如往常那般起身了,欢喜的道:“郡主您起来了?没事了吧?”
“没事。昨儿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中暑。”阮筠婷下地,趿着鞋去净房。
红豆担心阮筠婷头晕,一直在净房门口等候着,随后又伺候她洗牙洗脸,拿出才刚选好的一身浅蓝的对襟妆花褙子和雪白绫裙来,“郡主今日就穿这身吧,您这身子不好,八成跟整日穿白的有关。”
阮筠婷失笑,这理论根本毫无根据,不过想来昨日也将红豆吓坏了,就顺了她的意思。
早膳是粳米粥,四样精致的小点心和四样小菜。阮筠婷正吃饭,君兰舟就来了。
“就知道你这会子会用早膳,红豆,给我添一副碗筷。”君兰舟说罢,大咧咧的在阮筠婷对面坐下,抓了她没拿筷子的左手先问脉,又仔细观察她的气色,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轻轻拍了她手背一下:“看看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多好,昨儿你是要吓唬谁啊?”
阮筠婷含了一调羹粥,翦水大眼雾蒙蒙的看着他,无辜又狡黠。
君兰舟看的心里暖呼呼的,只觉得能拥有她,不论是她的哪一面,都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气。
“对不住,这些日来是我忽略了你。”君兰舟的右手,隔着桌子握着她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她细滑的手背。
君兰舟的手上有薄茧,刮着她的手背有些痒。
红豆端着托盘进屋来,正看到两人柔情缱绻,红着脸低下头,不知是不是该打扰。
君兰舟倒也大方,回头道:“拿过来吧。”
“是。”
红豆将托盘放在君兰舟跟前,为她摆好碗筷,便行礼退下,还随手将门口原来撩起的门帘放下了,又关好了格扇。
阮筠婷扑哧一笑:“看看,你在胡来,丫头们都要当你是登徒子了。”
君兰舟不以为意的道:“我若是登徒子。也只调|戏你一个,有什么要紧?”端起碗来大口吃饭。
阮筠婷看他吃的香,突然觉得食欲大增,心情大好,能与君兰舟同桌共食,是件极为幸福的事。每一次他们独处的机会,她都极为相享受——自从姬澄碧来了之后,君兰舟要忙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现在是他住在养心小筑,等过几日他回自己的府邸了。要见面就没那么容易。
用过了饭,君兰舟亲自去去熬了药端来,笑着道:“师尊亲自改的药方。其中精妙之处我都想不到,又受教了。这药在江湖上可抵千金万金,你可不要怕苦。”说着将碗放在阮筠婷跟前。
阮筠婷道:“我哪里会怕苦,只是吃药太久了,觉得自个浑身药味。好难闻。”
“难闻吗?”君兰舟双手背后弯腰凑近她,鼻尖贴着她的脸颊耳垂和脖颈嗅了嗅:“没有啊,好香惑仙记。”
他的鼻息吹在皮肤上又麻又痒,阮筠婷笑着躲开,君兰舟却不许她躲,追着她亲了一口。嘴唇碰触她柔软的面颊,君兰舟心中荡漾。
阮筠婷索性站起身躲到一边去,“好了。别闹了,叫丫头听见了笑话。”
“笑话什么。谁敢。”君兰舟抿着嘴笑,还要与她嬉闹。
“郡主,君大人。”
红豆在门外回话。
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一眼,都禁不住莞尔。随后正襟危坐,“进来吧。”
红豆进屋来。双手捧上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封信。
待到君兰舟接过之后,红豆又行礼退下。
阮筠婷坐在一边,把玩着发稍打量君兰舟的神色,就见他面容欢喜,心情似乎激荡,便知道是件好事。
“怎么了?”
“文渊的信,说与伏将军已经达成了一些共识,还在进一步的接触之中。”君兰舟将信递给阮筠婷看。
阮筠婷看过之后,去拿了火折子将信烧掉,笑道:“文渊还真有法子,那伏位伏将军眼高于顶,傲气的很,文渊竟然有办法能得了他的支持,看来若是存心想要讨好一个人,文渊还是很有办法的。”
君兰舟与那位始终看不起自己的伏将军没什么交情,也觉得韩肃能够成功收拢他的心的确下了一些功夫,不过阮筠婷的最后一句话,却好似提醒了他。
如果韩肃愿意,要讨好阮筠婷有的事法子,没必要使用一些下作手段,因为韩肃是聪明人,又了解阮筠婷,知道她是那种执着倔强的性子,如果不能改变她的心意,得到人也是个躯壳而已。所以君兰舟想通了,那次的截杀,不会是韩肃。
阮筠婷见君兰舟若有所思,便也不出言打扰,直到见他露出微笑,好似有什么事释怀了,阮筠婷才好奇的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
如果是别的事,君兰舟自然愿意和阮筠婷分享,问题是这件事会暴露他吃醋的事实,怕她觉得自己太小气,君兰舟摇摇头,道:“没什么,是一些师尊说过的药材,我一直记不住,刚才回想一下,居然记住了。可见你这里的风水好,适合学习。”一指窗边的空位,“不如就在那里给我摆一张桌,我当书房用得了。”
阮筠婷闻言拍了他一把:“没个正经,你不愿意说就罢了。”
君兰舟见她不信,暗道她敏锐,端正了颜色道:“好了,我只是不想提起沉重的话题让你费心罢了,其实我是觉得,就算有了伏鄂的帮助,现在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一切事情还都要从长计议。”
阮筠婷不疑有他,点头道:“是的,如今皇帝笼络大臣,明显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且文渊的隐藏也早就失效了,现在他就是离的远,若是近一些,皇帝怕是要故伎重演,再截杀一次。”
提起“截杀”二字,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裕王爷,想起水秋心,想起被灭的榆曲山和姬家。甚至想起徐承风和彭城死去的守军和无辜百姓。
皇帝在他们的心中,就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可以舍天下百姓福祉不要的阴谋家,侩子手!
“我这就去给文渊回信。提醒他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回来。”
“我给你磨墨。”
君兰舟写好了信,派了人快马加鞭的送去,随后哄着阮筠婷去内室休息无敌保镖。
阮筠婷并不累,不过不忍心拂了他的一番好意,就顺从的去了里屋,在靠窗的三围紫檀木罗汉床躺下。
君兰舟拿了件短袄盖着她的肚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睡一会吧。”
“我不困。”说着话,却打了个哈欠。
君兰舟知道她的体力有限,便柔声道:“我在这里陪着你,睡吧。”
阮筠婷只觉得眼皮沉重,连回答他的话都来不及,就已经睡了。
君兰舟又柔情满溢的看了她很久才到了外面。
“红豆,你去将平日伺候郡主的人都叫来。”
君兰舟站在廊下,虽然面上带着笑,可红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瘆人,君大人好像在生气?
虽然君兰舟平日里对下人们和善的很,也从来没什么架子,更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主子,可他偶尔板起脸,才更叫人害怕。
红豆忙将所有人聚集起了,每个人都垂首站在院子当中,手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候主子吩咐。
君兰舟下了台阶,看着面前这些仆妇,声音并不大,且语气也称得上温柔:“你们这些人,有的是郡主带来的,有的是端王爷留下来的,我且不问你们各自的出身,也不问你们对郡主是否可以做到愿意为她去做一切事的程度,我只说一样。”
君兰舟停下脚步,环视身边众人严肃道:“不要让我发现你们有不轨之心,不要让我知道你们在郡主的衣食住行上动手脚。”
说到此处,他语气又变的温和:“你们也都知道,我是学医的吧?”
仆妇们面面相觑,不知君兰舟说这句话的用意,都点头。
君兰舟笑道:“我最近刚跟师尊学了一套针法,扎在身上的滋味,啧啧。如果谁的表现够‘好’,我可以免费给她试一试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如此恐怖的话来,红豆等人背脊生寒毛骨悚然,齐声道:“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君兰舟在看他们一眼,才离开了院落。
阮筠婷睡到晌午,起床就听红豆说君兰舟居然把她的那些个仆婢给威胁了,立刻觉得哭笑不得,这些人如果安心要做什么,就算威胁也不管用啊,相反,如果这些人没有那个心,只是在尽心尽力的做事,好端端的竟然被君兰舟威胁了,不生出逆反心理才怪。
君兰舟透彻伶俐的一个人,怎么连这点都没想到。可见,关心则乱。
心里就有小涟漪一圈一圈漾了开来。
“郡主,不好了!”
阮筠婷正想事,突然听见外头有一个男声传了进来,仔细一听,却是安国。
阮筠婷吓的心头一跳,莫不是婵娟出了什么事?打发红豆出去:“你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红豆出了屋,见了安国焦急的问:“到底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安国抹了把汗,道:“才刚宫里来人请君大人进宫,说是西武派来与大梁国议郡主与君大人婚事的队伍,被强盗抢劫了,西武国的使臣和咱们去迎接的那些人,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西武皇帝的亲笔信也不翼而飞了。”
红豆听了,手里的扇子险些扔在地上,脸也吓白了,顾不得招呼安国,提裙摆就往屋里跑:“郡主!”
阮筠婷见素来沉稳老练的红豆都如此惊慌,就知道事情大了。
“什么事,你慢慢说。”
红豆将安国方才的话回了,随后道:“您和君大人的婚事眼看着要成了,使臣却出了事,这要是追究起来,可怎么好?”
阮筠婷面色凝重:“你叫安国来,我细细问他。”
“是。”
安国进了屋,给阮筠婷行了礼,将方才给红豆说的那一番话又说了一遍,最后道:“君大人是被德公公亲自来接进宫的。”
德泰是专门伺候皇帝的,这种传人叫人的事情轻易不做,君兰舟平日进宫,宫里大多是随便派人来。今日却被德泰亲自接走,阮筠婷立刻担忧的眉头紧锁。
皇帝如果想对君兰舟不利,该如何是好?会不会给君兰舟下什么慢性毒?
阮筠婷知道皇帝认了君兰舟,主要是为了离间君兰舟和韩肃的关系,让韩肃多一个庶出兄长。只要韩肃还拥兵在外,君兰舟的作用就没有消失。皇帝也就暂时不会让君兰舟有时。可是逮住机会,他会不会让君兰舟慢慢“病逝”?
阮筠婷觉得毛骨悚然,突然开始感激当初君兰舟执着的在大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死活都要拜水秋心为师。君兰舟现在一身医术,比太医院的医首都要高明,且他的师叔祖还是毒十三娘子的传人,对毒也有一些研究。
只要君兰舟心存提防,应该就不会中招。
阮筠婷吁了一口气,在保证君兰舟性命无忧之后,才开始考虑第二个问题。也是更严重的一个。
到底是谁伤害了使臣?
使臣来访,迎接的队伍就要起到保护安全的作用,如今去迎接的队伍都一起被山贼给灭了寒武再临最新章节。西武国定会追究大梁国的责任,这是一定的。大梁国南方受到韩肃的威胁,中间有绣剑山庄,现在多个习武,更是腹背受敌。
这么一看,明显这件事是针对皇帝的,她和君兰舟的订亲事宜只不过是顺带被牺牲了。
可是,山贼。又是山贼。阮筠婷绝对不信这件事会是山贼所为。只要一听到山贼,立刻就会联想到皇帝。但这次的事情,皇帝似乎也没有必要去做。
江山岌岌可危。他本就需要西武国的支持,如果西武不支持,至少也要保持中立。这是之前皇帝计算了“和亲”之事的主要目的。他主动谈和亲,又反过来杀了西武的使臣,这是什么道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前又是认君兰舟让他入宗谱,又是派人去西武送信谈和亲,着所有举措岂不是都白费了?
她怀疑另有他人要打断皇帝的计划。如果西武因为这件事与大梁一言不合,就算不率军打过来,至少也会在梁国挨打的时候保持中立状态。这对谁有好处,已经不言而喻。
阮筠婷一想到这个可能。脸色立刻变的很难看。
不,她不信,韩肃不是这样的人。
见阮筠婷面色不愉。红豆安安慰她:“郡主您先别急,君大人不是进宫去了吗,还不知道皇上是有什么吩咐呢。”
阮筠婷许久才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道:“安国,你带着侍卫乔装出去到宫门前打探消息。记住,要确保君大人的安全。“
“是。请郡主放心。君大人轻功卓绝,若真有危险他还可以逃走的,没事。“
知道安国是为了宽慰她,阮筠婷笑了笑,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红豆不放心阮筠婷,还想留下来陪,但阮筠婷面沉似水,她又不好强留,只能退到了门口,随时听后吩咐。
掌灯时分,君兰舟风尘仆仆的面若冰霜的回来了。
安国奉命来给阮筠婷传个话,说:“我们大人稍后来陪郡主一同用完膳。“
“知道了,你去吧。”阮筠婷不知道君兰舟如何才到她还没用饭,不过心里还是暖暖的,吩咐红豆下去多预备几个小菜。
不多时,君兰舟到了。
阮筠婷忙拉着他讲今日宫里发生的事。
君兰舟知道就算他不说,阮筠婷也有办法知道,便也不隐瞒,道:“我到了御书房,皇帝直接拿了现场回来的奏报给我看。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文渊做的。”
君兰舟竟然一口咬定是韩肃所为,没有半分的迟疑,阮筠婷很是惊讶:“兰舟,皇帝都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他要离间你和文渊,若是安了心要说文渊做的也是有的,你不要轻信。”
君兰舟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快的道:“现场的奏报,和我的人得到的消息相同,那些所谓山贼每个都是高手,且并不是大梁城或者附近的人,我命人去查了,那些人有一半是南方刚刚赶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文渊不希望你我成婚,同时,又可以借这件事让皇帝断了一条后路,或许还能拉到一个同盟。”
君兰舟说到这里有一些伤感:“我不希望这件事是文渊做的,他毕竟是我的兄长,我希望你我之间得到他的祝福,而不是破坏。婷儿,你知道吗?这次议亲的事情之所以能成功,都是因为你父王豁出去与西武皇帝大吵一架,硬办下来的。西武皇帝原本就不同意咱们的婚事,不想趟大梁的浑水。西武皇帝好不容易才松了口,咱们好不容易才有了机会,为何还没成功,就夭折了!这要是让西武皇帝和你父王知道了,定会以为咱们大梁不重视这门婚事,到时候岌岌可危的不是什么江山,也不是文渊,而是咱们的婚事肉文之女配人生。”
阮筠婷安静的听着君兰舟方才的喋喋不休,原来,他的大部分烦躁是来源于她。
阮筠婷便伸出手去,握住了君兰舟的大手,道:“兰舟,你不要把事情想的太悲观,我是父王的亲生女儿,我会找时间去信,让父王帮忙我们的。只是我还是相信文渊没有做这件事。他非常重视你这个兄弟,明知道我跟你的感情,哪里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就算西武与大梁皇帝保持距离,也还是无法增加咱们的胜算啊。那样都不如直接绑架了我,然后嫁祸给皇帝,威胁我父王出兵干脆。”
君兰舟沉默的低垂着头。他想不到阮筠婷对韩肃会如此的信任。
他本就为了婚事着急,又担心韩肃真的会背叛。他刚才跟她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自己的分析罢了。
他想不到,阮筠婷会为韩肃说这么多。
心里就好像压着一块巨石,呼吸沉重的很。
君兰舟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他怎么要走?阮筠婷也起身,拉着他的袖子,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面前的女子穿着淡蓝色对襟圆领杭绸褙子,下面是雪白的绫裙,神采奕奕的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儿多想。
是,他考虑她的身体,不希望她多想多思浪费精力。
可这件事关系到他们两人的姻缘。她竟然还那要为他的情敌韩肃说好话。君兰舟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妒火,此刻更加妒火中烧了。他怕继续留下,会说出什么伤害阮筠婷的话来,便到:“我累了,去休息了。”
他明摆着是在生气!
阮筠婷抿着红唇,“兰舟,你到底在气什么?你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我所说的也都是客观的分析,并不是要偏袒文渊,你不要因为这个而生气好不好。”
“你当局,我旁观?”说的好像这场恋爱只有他一个人在谈一样。
君兰舟再成熟,也只不过是个刚刚二十虚岁的青年。他又深爱着阮筠婷,关心情切,醋意大发,此刻的他是极为敏感的。
阮筠婷从没见过君兰舟当着自己如此的时空,她气他为何要如此,却也心疼他的情绪,叹息道:“兰舟,你理智一些,现在是咱们三个需要团结的时候,你不能怀疑文渊。就算有怀疑,也要问明白了再做定论。文渊是你的兄长,是我的朋友,这么多年来,他的为人咱们都已经有所了解。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如果是偷儿偷东西,你问他他就会承认?”
“你的比喻太过了。文渊并不是偷儿。”阮筠婷眉头紧紧皱着,她知道现在君兰舟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有用,便道:“我会去信问他,你也不要多想,先去休息吧。”
君兰舟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的已经不是血液,而是醋。从内到外都是酸的。
阮筠婷如此信任韩肃,如果让韩肃知道,他会笑癫了吧?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韩肃对她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少过,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才将那份感情搁置了,换了个兄弟齐心。
君兰舟始终都担心,将来有一天会有他们兄弟二人因为阮筠婷反目的时候。偏偏她自己行得正,究不担心影子不正,不去考虑外界条件。
君兰舟甩袖子就走。
阮筠婷看着他的背影,本能的想追上去,可刚刚下了台阶,就觉得胸口又开始憋闷,就如同是在徐家的时候一样。
阮筠婷一手抓着衣襟,一手握着庑廊下的柱子,指尖渐渐发白。看着君兰舟孤单又寂寞的背影,心疼早已替代了无奈的情绪。她方才说的话太不经过思考,或许让他心里不好过吧?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师父,现在连师门都被灭了,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好似过客,总是刚刚让他看到美好就无可奈何的消失,他太害怕失去她,所以才会防备,这也有情可原。她要做什么,做就是了,何必与他争论?
想到他年幼行乞挣扎求活,后来进入君家,一步步艰辛的努力,智慧的攀爬,才一点点得到今日的成就,阮筠婷当真为他心痛。
他们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哪里能任由误会侵蚀掉他们之间的信任?
阮筠婷快步上前就要追上,哪知刚走了几步,心口越发的憋闷,后脑冰凉剧痛,胃里一阵翻滚,抑制不住的附身吐了出来。
“郡主,您怎么了?!”
红豆等仆婢其实一直都在院中,刚才二人的对话都听的清楚,他们不欢而散,谁也不敢上前来劝。
红豆吓得脸都白了,扶着阮筠婷拍着她的后背,高声喊着:“君大人,快来啊,大人!”
君兰舟原本满肚子的气,才刚离开没几步,就听到院子里一片混乱,红豆惊慌呼救,心下突的一跳,忙撒腿奔了回去,见阮筠婷吐的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忙去搀扶,慌乱的颤声道:“婷儿,我错了,你别气,我错了。”
阮筠婷摇头。刚想说不怪他,就觉得眼前景物飘摇起来,呼吸也越发窒闷,身体渐渐失去力气。要不是君兰舟疾手快的抱起她,她就要跌到刚才吐出的秽物上。
君兰舟抱着她进了屋,吩咐道:“去取我的药箱来。红豆伺候郡主漱口。”
“是。”
众人应是退下。
阮筠婷躺在床上,又开始难受喘息,头疼欲裂,后脑和手心冰凉,满身的冷汗几乎沁透内衣。
君兰舟握着她冰冷的手为她取暖,连连道歉:“是我的不是,不该同你生气,不该对你态度不好,你不要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你要是气,等会打我骂我都使得,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我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如今早已后悔不已,阮筠婷对他的一片心哪里需要怀疑?为他殚精竭虑,还被他的复仇卷入风波。未成婚,连身子都给了他。她跟韩肃也从来坦坦荡荡,韩肃喜欢她,又不是她的错,他跟她使的什么性子。
阮筠婷缓了缓,气弱的道:“不怪你,是我自己。又好似回徐家那天那么难受。”
“还是上次的症状?”
“嗯。”阮筠婷闭上眼,缓缓道:“胸闷,头疼,浑身发冷,恶心想吐。呼吸苦难。”
“婷儿,没事的,我和师尊都在,定会医好你。”君兰舟抓着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心里却是茫然。那日的脉象,明明就是中暑。今日天都黑了,也并不热,怎么还会中暑?他便静下心来,搭上她的寸关尺。
红豆这时候捧着君兰舟的药箱到门前,道:“大人,姬老神医到了。”随即姬澄碧先行入内,红豆跟在后头。
君兰舟恰好也问好了脉,起身恭敬的给姬澄碧行礼,焦急的道,“师尊,您来的正好,求您给婷儿看看。”
姬澄碧颔首,道:“我就是知道郡主丫头不舒坦了特地来的。”
“多谢师尊。”
“多谢姬老神医。”
君兰舟和红豆一同道谢。
阮筠婷这时虽然神志清楚,知道姬澄碧来了,可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喘息,早已经自顾不暇,问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姬澄碧捋顺着胡胡须,将她两只手轮流探视了两遍才道:“拿针来。”
“是。”君兰舟听命,忙去取针。
姬澄碧先是将针用烛火烤过,随后找准穴位下针。
奇迹般的,阮筠婷的症状竟立即得到了缓解。呼吸不那么急促了,头也没有那样疼痛难忍,缓缓张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了方才那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朦胧模样。
君兰舟扑通一声坐在床边的玫瑰椅上,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可真的是吓死我了。”
姬澄碧起身,结果红豆送上的帕子擦手,道:“兰舟,你随我出来。”
君兰舟面色一整,立即跟了出来。
两人沿着抄手回廊走了片刻,直到远离了阮筠婷的卧房,君兰舟才问:“师尊,婷儿如此,可是有事?上一次咱们都诊出事中暑,可今日天气凉爽,她也没出去晒太阳,怎么可能是中暑了?师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咱们弄错了。”
君兰舟问话时,目光一直放在姬澄碧的脸上,不放过他丝毫的表情变化。
“我觉得郡主丫头许是有什么沉疴暗疾是咱们不知道的。具体是什么病症,还要细细的来看。”
“师尊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病症吗?”君兰舟心如火烧,阮筠婷从前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姬澄碧口中的“暗疾”了?是她自身体制问题,还是从前中毒后受损?这根本没有道理啊,师父生前曾经说过,阮筠婷的身体只要好好调养一年两年就可以完全恢复,生养都没有问题。
这一切转变,似乎都是从最近一阵子开始的。最近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君兰舟蹙眉沉思,嘴唇紧抿着来在回廊中来回踱步。他敏锐的感觉到,姬澄碧一直在带着某种情绪看着他。可当他回过头来,看到的姬澄碧却是如往常那般沉静淡然,冲淡平和。
对了!这转变,是从师尊到来之后才开始的。
君兰舟光闪了闪,立即暗暗骂自己多心,他怎么怀疑起师尊了。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师尊平日对婷儿又多有照顾。怎么可能害婷儿?他竟然如此不孝,怀疑起师尊来了!
君兰舟暗暗鄙视了自己一番,担忧的垂下头。若真如师尊所说,婷儿得的是某种暗疾,该怎么办?天下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姬澄碧医术还要高明的大夫了,如果师尊都不知道是什么病。婷儿还哪里有救。
他觉得嗓子眼立刻干哑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你先去把药熬了吧。按着我上次说过的方子,可还记得?”
“记得。”
得到肯定的回答,姬澄碧mǎnyi的点头,既如此,快去吧。
“是。”
阮筠婷用过了药,沉沉的睡了一夜好觉,到次日清晨又恢复了神清气爽。她现在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只可惜在现代的时候没怎么注意这些。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个症状是什么病,语气担心害怕吓唬自己,不如好好享受生命,索性就不担心了。
过了约莫七日,阮筠婷身体都一直没什么问题,这症状再也没出现过,一直紧绷着情绪的君兰舟也终于松了口气。才刚和阮筠婷一起用过午饭,安国突然到了庑廊下。恭敬地道:“大人,裕王爷命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君兰舟拿了帕子擦嘴。“拿来我看。”
“是”
安国将粘着三根鸡毛的信封双手呈给君兰舟,随后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阮筠婷则是漱了口,让红豆带人将桌上的饭菜撤了,眼角余光发现君兰舟脸色越来越难看,担忧的问:“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
君兰舟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看向阮筠婷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温柔的笑着,道:“没什么事。”
“胡说。”阮筠婷冷了脸:“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猜不到,可你高兴不高兴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快说,是不是又有什么棘手的大事?”
君兰舟担心阮筠婷动怒之后再如那天一般发作,又心疼她敬重她。哪里舍得让她多劳心?
“没事,真的没什么事。”
阮筠婷气恼的皱眉:“你还瞒着我是吗?你别让我猜,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君兰舟知道她的性子,自然明白今日不说是不行了,无奈的从怀中拿出信来给她:“你自己看吧。”
阮筠婷结果信qiguài的看他一眼,素手随后展开信纸,之间上头潦草的写着一句话:
“西武国使臣之事并非我所为。你若不能对筠婷好些,自有人会对她好!”
这算什么?八百里加急,冒着被皇帝截杀去的危险送来的信上,就这一句话?
阮筠婷无语的抬起头来,就见君兰舟笑的很是尴尬。
定是他们那日的争吵被牛山和张义禀告给了韩肃。
阮筠婷不得不正视两个问题,韩肃对她或许真的还没放开,看他信中的意思就已经很分明了。牛山和张义也的确在监视她和君兰舟,平日韩肃的信上从来不会提及他们平日的生活,所以也瞧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今日韩肃情急之下写了这样的话,等于明白告诉他们他的人一直在观察他们。
韩肃是没想到,还是愤怒之下顾不得?
“你不用放在心上。”阮筠婷笑着宽慰君兰舟:“文渊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知道咱们两个都快成婚了还吵架,做兄长的训斥你几句也是应当的。”转而委屈的撇嘴:“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
阮筠婷的话其实并没有解开君兰舟的心结,只不过其中“快成婚”了的信息,让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好了,我知道了。”君兰舟倾身上前,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你放心,兄弟阋墙的事情暂时不会发生的。”
“暂时?”阮筠婷敏感的退后一些看着他。
君兰舟道:“谁能保证今后呢?我若说一辈子不发生,才不可信吧?”
阮筠婷笑了一下,知道他说的也是事实。
“大人,春|宫里来了人。”红豆站在门口回话。
“知道了。”君兰舟摸摸阮筠婷的脸颊,道:“那事情也该有个消息了,我就猜想皇上这几日会宣召我。”
阮筠婷知道事关他们的婚事,道:“你快去吧。要仔细些,吃东西要小心,能推辞就推辞。”
“怎么,你还怕皇帝毒死我啊?”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为他整理衣襟,“不怕他现在要你死。就怕他给你下什么慢性的毒药。别以为天下就只有你和姬老神医两位大夫了,江湖之中藏龙卧虎,大有为了利益名声帮皇帝做事的人,你要留神。”
她苦口婆心,都是因为关心他,君兰舟哪里不知道她的苦心?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了,你乖乖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好。”
阮筠婷送君兰舟出了二门才与红豆折回来。闲来无事。先去内室休息了片刻,本想躺一会就算了,不成想竟然睡着了,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传晚饭的时间。
“君大人回来了吗?”阮筠婷坐到桌边。
红豆摇头:“还没呢,眼看着要到宵禁,宫门也快关了。”惊觉自己说的这一句会惹阮筠婷担心,忙又道:“许是皇上与君大人谈的投机,才留了君大人呢。”
阮筠婷摇了摇头。他们两人有血海深仇,中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因为尚且需要彼此利用才维持关系,哪里会投机?还有,皇帝见了君兰舟定会联系到韩肃身上,无论君兰舟有没有帮助韩肃,在皇帝里他们都是一伙的,对于危及到自己江山的人。皇帝会好好对他才怪。
阮筠婷悬着心,晚饭吃的比平日少一些,不过药还是照往常那般吃了。下午睡的太多,到了该睡的时刻睡不着,想起父王。阮筠婷所幸到了侧间,在书桌前坐下,吩咐红豆磨墨,给端亲王写了封信。信上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上次不该那样,影响到父女之间的感情,也感谢父王为了她的婚事所做的一切。
正写到动情之处,突然听见外头有一阵嘈杂声,隐约有兵刃相碰的声音传来。
阮筠婷和红豆都是一惊,赵林木家的也领着几名仆妇丫头跑到了卧房门外,“郡主!”
“去个人,打探一下情况。要仔细些,别伤着了。”
“是。”
一名粗壮的婆子提了灯笼快步去了。红豆则是紧张的护在阮筠婷身边,“郡主莫怕,不会有事的。”
“我不怕,你们也都不用怕,养心小筑这么多的侍卫,且各个都是高手,哪里会有事。”
养心小筑的侍卫都是经过西武国端亲王亲自挑选的,武艺自然高强,仆妇们听了心中大定。还不知外头怎么了,他们就惊慌起来,未免太早了。
不多时,那去打探消息的婆子回来了,惊慌的脸色都变了:“郡主,外头来了山贼,高侍卫说,对方至少有上百人。都带着家伙,正在往里头闯,咱们那五十名侍卫都在前头呢。奴婢看了一眼,外头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
五十对上百,这人数上就处在弱势。
红豆担忧的道了一声:“郡主,咱们当如何?”
阮筠婷缓缓站起身,披着蜜合色的褙子缓缓踱步,心念电转。
上百山贼攻进正门,五十侍卫定然要全力抵抗,也就是说,养心小筑所有的侍卫,现在都聚集在前头,其余地方就会有漏洞了?
“去将牛山和张义给我找来。你们都呆在院子里不要乱动,去两个人,将二门锁紧了。”
“是。”
仆婢们应声而去,虽人人有惧怕之色,但做起事来依旧井井有条,阮筠婷mǎnyi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牛山和张义就来了,在院中给站在庑廊下的阮筠婷行礼:“郡主。”
“前面情况如何?”
张义知道阮筠婷不是普通的弱质女流,直言道:“不乐观,他们现在攻进来的就逾百人,后头还不知道有没有后手,咱们只有五十人,其余的仆妇都没有武功,帮不上忙。”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咱们养心小筑在偏僻,城防军巡夜也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许是还在其他位置,没有寻到?”牛山道。
阮筠婷冷笑,山贼?若这群人真的是皇帝安排的,城防军会来就怪了。现在她是猜不透皇帝在想什么,这么多人围攻养心小筑。肯定不是为了杀她。因为当下,杀了她对梁国没有一点好处。还有可能将他的江山推到岌岌可危的位置。可若不是杀了她,那又是为了什么?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通知城防军,你们抽出一个人来,想法子出去报讯。在看看所有的缸里水是不是满的,我担心他们用火攻。”
牛山和张义闻言一凛,纷纷道是,各自去安排了。
下头的仆妇们奉命检查水缸里的水,就知道这是要防火,人们心里更加的七上八下,人人担忧,人人自危。
阮筠婷在正堂中端坐着,玉指盖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发出不规律的笃笃声。
她现在是担心君兰舟。
君兰舟被请进宫,随后养心小筑就招了山贼,这两件事若说是巧合,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山贼抢劫,不是皇帝的一贯伎俩么,她怕君兰舟会有个万一,也怕自己这边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院中有仆妇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阮筠婷和红豆站在屋门前看。就见院四周浓烟翻滚,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几乎一下子就闻到了呛鼻的味道。
“快拿了湿帕子捂嘴。”阮筠婷急忙和红豆去将软帕浸湿了捂着鼻端。
“郡主,咱们怎么办?”红豆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上一次养心小筑走水也没有这么可怕,今日却是有山贼在外围攻,这火也定然是山贼放的,打算将他们闷死在里头!
阮筠婷道:“先稍安勿躁。”
“要不咱们去院子里?”
“还是留在这里。院子里未必安全。”有“山贼”。有纵火,难保皇上不用弓箭手。她虽然猜想对方不是为了杀她而来,但若误伤了也不好:“你蹲下来,低一些。”
四面都有人纵火,就说明养心小筑现在是被包围的状态。她们都是女流之辈,若逃出去等于是往虎口里送。
“郡主!”
牛山跑上了台阶,在阮筠婷身边蹲下,被呛的连连咳嗽:“您没事吧?”
“没事。通知衙门了?”
“方才我助张义突出重围了,这会儿张义应该已经走远了。郡主,你放心,我定然护着你周全。”
阮筠婷点了点头,心里略微有了一点底。
然而火势却是越来越大,浓烟也越来越烈,四面八方被点了火,仆妇们人手又不够,夜风助长火势,扑灭了这里还有哪里,不断有新的物品被点燃。阮筠婷的卧房和正堂窗外已经明显看得见火光,不多时格扇上的明纸就被点燃了。
“郡主,你看!”红豆第一个发现窗子点燃,指着窗边。
阮筠婷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跑了过去,凤尾焦琴还在窗边的琴台上,那是水秋心唯一留给她的纪念!
“郡主!”
“危险,郡主!”
牛山和红豆连忙跟上,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了,只想着护阮筠婷的周全。
阮筠婷抱起凤尾焦琴,就听到哐当的一声,回过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燃烧起来的房梁掉了下来,正在自己身后熊熊燃烧着,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她困在了里头。
在房梁落下,险些砸到红豆,牛山忙抱着红豆避开,再回身,已发现火势熊熊,整个堂屋里的木质家具都被引燃了,阮筠婷被困在房梁后。
“郡主,快去救郡主啊!”红豆推着牛山,说起话来连连咳嗽。
牛山把心一横,就要往里头冲。
阮筠婷这厢抱着凤尾焦琴蹲在地上,锦帕也挡不住浓烈的黑烟往鼻子里钻,呛的她觉得都要把肺咳出来了,她见牛山要硬闯,刚打算出声提醒他先去把衣服弄湿,就听见身侧带有格扇的那面墙发出轰的一声,随后又是一声。砖石蹦飞,墙壁上愣是多了个大窟窿,一个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人低头进来,长袖一扫,就将身畔的火舌扫开。
“姬老神医!”阮筠婷和牛山、红豆面上都是一喜。
姬澄碧微微一笑,拉起阮筠婷就钻过了墙壁上的洞。(。)
牛山原本本着视死如归的心思,打算硬闯,见姬老神医竟然能赤手空拳两下子把靠近院墙的一面墙打出个窟窿,心中敬佩不已,姬老神医又是君兰舟的师尊,不是外人,他便放下了心,拉着红豆逃出堂屋。<-》
阮筠婷这厢抱着凤尾焦琴,被姬澄碧携着跃过了院墙,轻飘飘落在养心小筑的远落后。
养心小筑建在郊区,人烟稀少,后头临近东山,入目的是一大片菜地,在往右侧去就是水秋心曾经种植飨雪草的药园。阮筠婷眼尖的发现周围有人。
在她看到对方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有人跑了!快追”
“可不能让一个人逃了!”
……
被那“山贼”一吆喝,周围忙着守备的“喽啰”都追了上来。然姬澄碧虽然年近百岁,却是身法灵活,内里充沛,携着阮筠婷飞身而起,两人身影如鬼魅一般飘开数丈远,将那些贼人甩在身后,再次运功,又一次飘开,几次下来,他们二人就不见了踪迹。
那些“山贼”跑的气喘吁吁,看的目瞪口呆,为首的一人骂骂咧咧的啐了一口:“娘的,还他妈是不是人!”
“算了,左右咱们也不打算抓住那个蛮子郡主!城防军差不多快来了,咱们得撤。”
山贼们便往回跑去。
姬澄碧带着阮筠婷站在东山的半山腰上,远远的看着二里之外的养心小筑,只见火势没见弱下,那些山贼在夜色下,犹如一小股黑色的泉水,四散开去,另外又有一小股银色的泉水。匆匆而来。
“姬老神医,今日多亏你舍身相救。”阮筠婷放下凤尾焦琴,感激的行了大礼。
姬澄碧微微一笑,道:“罢了,你与咱们渊源颇深,我既住在你的家里,就不会眼看着你出事。也用不着谢。”
“神医出手相救,是神医仁慈,婷儿感激不尽。”阮筠婷诚恳的再次行礼。
姬澄碧就将她拉了起来:“那边火小了,咱们也会去吧。免得你的下人着急。”
“是,多谢神医。”
养心小筑的火势好半晌才算控制住,等到大火扑灭。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阮筠婷抱着琴在一旁坐了一夜,已经是腰酸背疼。忙着救活的侍卫和仆妇更是人人灰头土脸,摊在地上起不来。
阮筠婷吩咐牛山和张义:“去清点一下人数,若有死伤,要厚葬。好生抚恤家眷,还有衙门那边也要随着去报备一下。城防军昨夜帮忙灭火也辛苦了,你们安排一下。”
“是。郡主放心,不要多想了,交给我们去做就是。”牛山恭敬地道。
张义却有些担忧:“郡主,房子都烧了。您要去哪儿休息呢?您也是累了一夜了。”
红豆也同样担忧,前几日阮筠婷还难受来着,这么一夜折腾。可不要在复发了。
阮筠婷拉着红豆站起身,她怎么都能将就,但是姬老神医毕竟是客人,人家冒险救了自己姓名,哪能随便安置?
“这样。我们去归云阁,你们负责善后。下人们没地方去的。就都暂时去善堂住下无妨,我会跟那边打招呼的。”
“如此甚好。”牛山和张义赞同的点头,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跪下给姬澄碧叩头:“多谢姬老神医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他们奉命保护阮筠婷,若是阮筠婷有个什么万一,韩肃知道了他们还有命吗?
这件事他们都不敢告诉韩肃,但又怕韩肃以后知道了追究他们隐瞒不报的罪名,心里还在打着鼓呢。
姬澄碧蛋蛋一笑:“请起。”
“多谢老神医。”
阮筠婷变带上了红豆、赵林木家的,和姬澄碧一同启程去东郊的归云阁分号。
此时的君兰舟,却是心急如焚。昨夜被皇帝留在御书房说了一夜的话,今早才出来,就听说了养心小筑失火了的消息,他等不及清早宫门打开,就要翻墙出来,还跟御林军打了一架。险些被当成刺客杀了,好在皇帝还有用到他的时候,不能让他死,才算是免过一劫,这一闹腾,天也亮了,宫门也开了,君兰舟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惹眼不惹眼,飞身施展开轻功,如一道白烟飘然远去,看的守宫门的侍卫目瞪口呆,赞叹不已。
君兰舟回到养心小筑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一看到被烧焦了的断壁残垣,他脸色煞白,险些摔倒。忙拉了一个下人来问:“怎么回事?!”
“君大人。”那人一看到君兰舟,像是见了亲人,又像是被昨晚的情景吓道了,抹了把眼泪,脸上跟花猫似的,“昨晚先是来了山贼,足足有一百多号,后来他们看攻不进去,就放了火,把养心小筑给烧了。”
山贼!
君兰舟眼中有寒光闪过,着急的问:“那郡主呢!”
“郡主好像是出去了。”
君兰舟听见郡主出去了,心放下了一些,知道下人未必会知道阮筠婷的行踪,边绕着养心小筑四处寻找牛山和张义,随后了解了昨晚的情况。
听过牛山说房梁落下,把阮筠婷困在里头,多亏姬老神医相救之后,君兰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多亏有师尊在,如果师尊不在,他不在家里,阮筠婷岂不是凶多吉少?!
拍了拍牛山和张义的肩膀,又说了几句安抚和感谢的话,君兰舟就急忙赶去了归云阁。
找到掌柜,问了阮筠婷的住处,便直奔后院的厢房。
阮筠婷这会子刚刚沐浴完,红豆和赵林木家的也是满身狼狈,被她打发下去洗漱休息了,这里不用她们伺候。
阮筠婷坐在床边,拿软帕擦湿润的长发,突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接近,随后格扇被不客气的推开。
她本要斥责,一抬头却看到了急的脸色发白的君兰舟,禁不住欢喜的笑了:“兰舟。”
她还活着,还能用她温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君兰舟信中大石落地,脚步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步步缓缓接近,眼睛不住的打量她,好似在检查她到底有哪里受了伤。他们先写就阴阳两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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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关于章节序号,已经给编辑消息求助更改了,内容上其实是没错的,汗……553章的时候摸黑,5按成2,后面居然都跟着打错了。是我的疏忽,真对不起大家,这几天照顾爷爷,医院家里两边跑,黑白颠倒,都傻了。。
阮筠婷安静的坐在床沿,任由他像要将自己烙印在心里一般的上下打量。
他脸上都是汗,头发乱了,袍子也歪了,领子耷拉在肩上,雪白袍摆上都是灰尘,眼神呆滞,嘴唇紧抿,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阮筠婷难免心疼。起身走到他身边,双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兰舟,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毫发无损。”
君兰舟缓缓抬起双臂抱住她,确定她还有温度,还能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躬身就她的身高,脸颊靠着她的肩膀,眼眶微润,鼻音浓重的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阮筠婷笑着,却有眼泪要落下:“你看你,我好好的呢,男儿有泪不轻弹。”退后一些要退开他的怀抱。
君兰舟不撒手,仍旧保持方才的姿势:“别动,让我抱一会。”
阮筠婷扑哧笑了,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膛,呼吸着他的味道和温度,用他的外袍沾掉眼泪。
两人静静相拥着,仿佛厢房内所有的景物都在虚化,朦胧,只有两人的身影才是真实的。
过了许久,君兰舟才闷闷的道:“人生当真太过无常,没有事情发生时,我总觉得一生还有很久可以用来挥霍,所以我有闲工夫惹你不高兴……现在我才突然发觉,我错了,当真大错特错。惹你不高兴,让你身子不舒坦是错。没有珍惜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是错。把你一个人留在府中,没有照顾好你是错……”
他的嗓音低哑,语气无助,阮筠婷的心被狠狠揉了一下,拍着他的背哄道:“都过去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只要珍惜以后的日子就好。”
“嗯。”君兰舟重重的点头,亲了她的脸颊,随即是额头,桃花眼笑弯成月牙。
阮筠婷也跟着笑,帮他整理好歪掉的外袍,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抽掉他发髻上的竹簪,拿了梳子给他梳头。
阮筠婷的力道适中,木梳缓慢而轻柔的一下下刮着头皮。一种酥麻的舒服从背脊升起,君兰舟闭上眼,颇为享受。
阮筠婷将君兰舟的头发梳顺。寻了条她的水蓝色发带,将他长发挑起一部分高高束成一束,其余的披散在肩头,转到他身前,望着他如玉面庞。禁不住微笑。
怎么有人可以只安静坐着,看起来都这样赏心悦目?
君兰舟露齿而笑:“在看什么?”
“看美人。”
君兰舟闻言佯作声气,“要看美人,找面镜子就是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美人了。”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欢喜的。他讨厌自己的样貌从小就给自己惹来无数麻烦。却喜欢阮筠婷看他的眼神。
阮筠婷窘然:“我饿了,你吃早饭了吗?”
听她还没用饭,君兰舟忙道:“我去给你预备。”
“归云阁吃食都是现成的。哪里用预备,我的意思是若是你没吃早饭,等下我们一起去请了姬老神医一起。昨晚多亏有他冒死相救,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
君兰舟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你要先将头发擦干。”起身拉着她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拿了软巾为她擦头发。直到头发的差不多了,才用同样的发带将她的长发挽了个纂。
“我先去见师尊。顺道让人将饭菜预备下。”
“好。”阮筠婷起身送他出门。
君兰舟此时对姬澄碧满心愧疚,先前他还怀疑过阮筠婷的身体是他动了手脚,人家若是真要杀阮筠婷,昨晚只需袖手旁观就是了,如何会冲进火场冒死相救?
站在姬澄碧的屋门前,君兰舟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才敲门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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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小筑走水的事闹的都城人尽皆知,有山贼闯入,却是京畿卫特意掩盖了,怕引起百姓的慌乱。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京畿卫与城防军越是隐瞒,这件事情就越是被传的满城风雨,越发夸大,勋贵望族们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抢到自己家里,老百姓走在街上都小心翼翼,每日天不黑就将门户关紧。一时间整个梁成都笼罩在弄弄的阴云之中。
阮筠婷则是给皇帝写了封信。信中明着描述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暗地里却嘲讽梁国的治安和皇帝的无能,大梁城乃是梁国国都,都可以让山贼横行,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这封信君兰舟看了,大笑道:“你这是诚心要寒碜皇帝。”
阮筠婷笑而不语,将信纸折好命人送进宫去。
正当这时,婵娟挺着大肚子,在红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就要跪下行礼。
阮筠婷忙快步过去扶着她:“你看你,肚子都这么显了,还来这些虚礼做什么。”
“奴婢昨儿个就要来,偏偏身子不舒服,安国不让我出来,今日好些了,我就赶紧来了。郡主,您没受伤吧?”
“你看我不就知道了?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阮筠婷扶着她在一旁圈椅坐下,关切的道:“你怎么不舒服了?要不要让兰舟帮你看看?”
原本能让神医“见死不救”给瞧病,是见求之不得的事,可婵娟竟红了脸,摇头道:“不,不用了,我已经看过大夫了,其实没事。”
阮筠婷便和君兰舟对视了一眼,后者挑眉。
红豆就道:“我才刚跟婵娟说您没事,她偏要自己看过了才放心,你看她,都急出满脑袋汗。”
阮筠婷笑道:“我福大命大,哪里有那么容易出事,不过宅子烧毁了很是可惜。”那可是端亲王亲自督促改建的。还有她的许多贵重物品……
君兰舟道:“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若是觉得这里住的不舒坦,大可以,大可以回徐家去住。”本想说让她去自己的府邸,却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妥。
阮筠婷并未多想,沉吟片刻道:“好是好,可是……”
话没说完,赵林木家的就走了进来:“郡主,您猜谁来了?徐老夫人领着二太太、三太太、二奶奶和四奶奶一同来了,这会子正在牵头包间里吃茶。掌柜让奴婢赶紧来请您过去。”
阮筠婷闻言,连忙起身带着红豆出去,让赵林木家的流下来照顾婵娟。君兰舟想了想,也一同跟上。
包间里,老太太正站在格扇边欣赏窗外的景色。王元霜和罗诗敏则是笑着品赞屋内的装潢:“想不到婷儿的店铺装潢的这样好。”
“是啊,我头一次来时也这么觉得,婷儿当真是有大才华的。”
“只可惜了婷儿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老太太叹息道:“竟然要受这种罪,好端端的,家里怎么还能招了山贼呢。”
……
正说着话,格扇被轻叩了两声,君兰舟推开门侧身让开,阮筠婷撩珠帘走了进来,福身行礼:“老祖宗,二舅母,三舅母,二嫂子,四嫂子。”
“快起来,都是自家人,还行这些个虚礼做什么。”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仔细端量,见她无恙放下心道:“我已经让你二嫂子把你从前住的静思园整理好了,你就跟我回去,咱们家里现在守备森严,在不让你受惊吓。你父王也是的,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要自立门户,这不就被贼给盯上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交外奶奶怎么活?!”
“老祖宗。”阮筠婷感动的笑着靠在老太太肩上。老太太怜惜的搂着她摇晃着,满心的舍不得。
二太太在一旁用帕子沾沾眼角:“好了,婷儿这不是没事?老祖宗也不要伤感了。君公子都站了很久了。”
“看我,只顾着担心婷儿,都没注意到兰舟。”老太太抱歉的望着君兰舟。
君兰舟亲切的笑着给老太太行了礼,笑道:“老祖宗担心婷儿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一听说养心小筑走水,我吓的呀,哎!婷儿就是命运多舛……”老太太原本想说西武国使臣被杀的事,可一想到君兰舟和阮筠婷都在跟前,说了难免让他们难受,便将话咽了下去,只道:“你往后可不许欺负她。”
“我哪里敢。”
“别站着说话了,老祖宗,我已经吩咐掌柜预备归云阁的招牌菜了,您也尝尝,看看于府里的厨子比较,手艺如何。”
气氛便一下子活跃起来,就连沉默的三太太脸上都挂着轻松淡然的笑容,一餐饭吃的格外愉快。
饭后,阮筠婷便让红豆和赵林木家的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老太太回徐府了。君兰舟则是去找姬澄碧,请他跟他搬去他那里,也好方便学习。
王元霜办事得力,早就给阮筠婷安排了得体的下人,如今阮筠婷的身份尊贵,那些下人也绝不敢怠慢,伺候起来小心翼翼的。不过饮食之类,红豆还是格外注意。在徐家养了一段日子,她身体健健好起来,没有了先前那种病发作的迹象。君兰舟探过几次,见她越来越健康,脸色也好看,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与姬澄碧潜心学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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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皇帝看批了半晌的折子,疲惫的闭上眼靠在龙椅上,“德泰,来给朕揉揉。”
“遵旨。”德泰上前,小心翼翼力道适中的为皇帝按摩着肩颈。
皇帝闭着眼,很是舒服,随口问:“还没听说裕王爷有回来的信儿?”
德泰心里咯噔一跳,“回皇上,奴才还没听说。”随后急急忙忙补充一句:“不过或许裕王已经在路上了,毕竟端阳郡主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是啊,也该回来了。”小打小闹的闹个病他不理会,难道房子都烧了山贼都闯进去了他还无所觉?
可他的人完全没有得到韩肃回来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异样迹象,边关还是在时而打时而休。前些日他怒极了,排除重异连下了三道召韩肃回都城的折子,却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韩肃现在已经明摆着抗旨不遵。想说他不是有反心都难。
不解决了韩肃,始终是个祸害。
可南疆大营被韩肃打造的固若金汤,他派去的刺客都有来无回。
如今大梁城周围三个兵营都已经严阵以待,唯一的办法就是引韩肃回来,入了他的包围圈就好办事了。
皇帝想到此处,面沉似水,一巴掌拍在黑漆桐木的书案上,吓得德泰普通一下跪倒在地。
阮筠婷出了这么大的事韩肃都不为所动,难道他错估了韩肃对阮筠婷的感情,其实他并不喜欢她?
那么他就要另寻办法了。
奔丧。
是了。除非让裕太妃死了,韩肃为了母亲,不得不回都城来,那才能一举歼灭。
只是裕王府如今守卫重重,要想动手还需从长计议。
皇帝负手站在窗边。陷入了沉思。
德泰望着皇帝的背影,哆哆嗦嗦的摸了一把冷汗,皇上最近便的越发的喜怒无常了,只有在婉妃娘娘那里才能露出些笑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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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西武皇宫中则是一片混乱。
试问皇帝和亲王吵起来了。有谁敢劝?
“……臣弟都说了,这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梁国人做的,至少与韩兰舟无关,那孩子人品臣弟清楚的很。皇兄怎么偏要一意孤行呢!”
“朕早说过端阳郡主嫁给梁国人不合适,你偏偏不听,这下老天都在阻拦,你还有什么话说?就借此机会断了最好。赶紧把端阳接回来,朕在另外为她觅个好夫婿。”
“皇兄!”端亲王急得脸上通红:“这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如果现在告诉婷儿她和韩兰舟的婚事告吹。臣弟怎么跟那孩子交代?那孩子从小就受苦。好容易有了幸福,臣弟也给了她承诺,答应了一定会帮她,现在反悔,您让臣弟以后怎么在孩子面前抬起头来!”
“雷景焕!你别太过分,朕说的话是圣旨!”皇帝急了。
端亲王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也是我哥!”
“你!”皇帝点指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甩袖子哼了一声,“你回去等消息吧,朕再考虑考虑。”
端亲王也知道轻重,他扯着嗓子跟皇兄吵了这么半天皇兄也没有气的将他撵走,已经给足了他的面子,再纠缠下去太得寸进尺,怕会起反效果。遂咧着嘴笑了:“多谢皇兄!”那笑容好像皇帝已经答应他了一样。
西武皇帝看的一阵气结,这个弟弟从小就跟着他屁股后混,像个跟屁虫似的踢都踢不走,成人之后又力挺他上位,对他一直忠心耿耿。身为帝王,高处不胜寒,他也需要亲情,更是珍惜他们兄弟的感情,所以端亲王才敢跟他大呼小叫。
不过正是这种大呼小叫,让皇帝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仿佛他们都还没变老,时间从来没有流逝。
端亲王走后,皇帝沉思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命内侍磨墨,重新给梁国皇帝写了商定婚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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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月末。天气越来越冷,阮筠婷也比往年都畏寒,整日抱着暖炉呆在屋子里,除了每日去给老太太请安,连庑廊下都很少去。
“郡主,老太太说今儿个下了雪,天寒地冻的怕您惹了风寒,让您好生在屋里呆着,不要出去。”红豆说话时候忍不住笑。
阮筠婷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虎了脸道:“又不是纸糊的,还能被风吹坏了?还不去拿我的白狐大氅来。”
红豆知道她不是要故意训斥自己,笑着行礼,拉长音道:“是,奴婢这就去。”
阮筠婷披好大氅,道:“算一算今日也该是入宫见晚姐姐的日子了。”
“是啊。对了郡主,今日一早君大人命人来给您送的滋补的药丸,您还是先服用一颗吧。说是姬老神医特地帮着配置的呢。”
阮筠婷自从那几次发病,对自己身体就格外注意,有姬澄碧和君兰舟两人照顾她的身体,她自然是要遵医嘱了。就着红豆的手服了那碧绿芳香的药丸,才去了松龄堂。
松龄堂还是如往常那般热闹,入了冬,老太太把宴息之处改到了东边的暖阁,阮筠婷撩帘子进屋时,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都已经来了半天了,徐凝敏和徐凝慧也在,正拿了新画的画样子给老太太看。
“……您瞧,我打算给您做顶暖帽,就用这个图样,老祖宗可喜欢?”
“嗯,挺好,用什么颜色的?”
“茶金色如何?”
“好,那敏姐儿就给我绣个茶金的。”老太太又点名徐凝慧:“慧姐也不能闲着,我还缺个荷包。”
徐凝慧羞涩笑着应是。
阮筠婷将白狐大氅和手筒都交给韩斌家的,笑吟吟进屋行了礼,打趣道:“啧啧,老祖宗还安排起活儿来了?”
老太太见了阮筠婷眉开眼笑,道:“不是说天冷,你身子弱。不让你来了么。”
王元霜掩口笑:“婷儿不来,老祖宗岂不是少敲一笔竹杠?”
“对对对,还是霜丫头懂事,婷儿就负责给我绣个新手筒吧。”
阮筠婷便做后悔状。蹙着眉道:“早知道我就实在点,老老实实不要出门不就好了?”
老太太闻言哈哈大笑,二太太、三太太几人也都应景的笑。
罗诗敏拉着阮筠婷的手坐在自己身边,道:“既是要给老祖宗做手筒可马虎不得。婷儿,你打算做个什么料子什么颜色的?还有花样子,准备用什么?”
王元霜笑出了声,点着罗诗敏道:“老祖宗快瞧。还是四弟妹最细心,应该让她给你做双鞋。”
“这个主意好!”老太太也笑。
罗诗敏莞尔,俏皮的一捂嘴:“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又引得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正当这时。韩斌家的进了屋。行礼道:“回老祖宗,延寿宫的路公公来了,请郡主入宫去呢。”
众人都知道阮筠婷每个月都要入宫去见徐向晚一次。能与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做了好姐妹,众人不但羡慕,还很佩服。
阮筠婷站起身行礼,道:“老祖宗,那花样子等我回来了在商议。”
老太太眉开眼笑的点头:“好。快去吧。”
阮筠婷礼数周全的与二太太、三太太和几位姊妹都道了别。才到外间披上白狐裘,戴上手筒,临出门之前,韩斌家的拿了白兔毛镶红宝石的卧兔儿来给阮筠婷戴上:“外头天寒,老祖宗怕您冷着,特地吩咐咱们给您赶制的,您试试合不合适。”
阮筠婷今日梳的是随云髻,只斜插着一根赤金蝴蝶步摇固定,雪白兔毛的卧兔儿与白狐裘衬着她面庞白璧无瑕,额心的红宝石光华四射,却并未夺走她面容上的光彩,两相呼应着,青春又不失尊贵。
韩斌家的由衷赞道:“郡主打扮起来真是好看。”
阮筠婷接过她手中的白兔毛手筒,笑道:“韩妈妈是疼我,才瞧着我顺眼。”
韩斌家的扶着阮筠婷下了台阶,才道:“可不是我乱夸人,您是真的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您不知道,自打您回来住,老祖宗每日都特别开心。”
阮筠婷道:“我早该多陪陪老祖宗的,奈何身不由己……”
“老奴明白,郡主也无需多想,只要在老祖宗跟前的时候能让她开怀,就比什么都强。”
“韩妈妈说的是。”
两人闲聊着,韩斌家的一直将阮筠婷送上了代步的轿子,看着轿子走远才回了松龄堂。
阮筠婷这厢则是畅通无阻的到了延寿宫。
徐向晚披着紫貂绒披风,戴着紫红色镶祖母绿的卧兔儿,俏生生站在台阶上,远远的看见阮筠婷走来,忙迎了上去,拉着阮筠婷的手道:“冷不冷?我寝殿里有地龙,咱们去寝殿里聊吧。”
“好啊。”阮筠婷也不与徐向晚客气。
寝殿里的确暖和,阮筠婷脱了大氅与徐向晚对坐在暖炕上,白薇笑着上了茶点,道:“郡主可有口福了,今日的枣泥糕是娘娘亲自下厨预备的,您可要尝尝。”
“是吗。”阮筠婷挤眉弄眼的道:“怎么晚姐姐也爱好起厨艺来了?”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
入口绵软,枣泥的味道与糕点烘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回味无穷,“嗯,真不错。”
徐向晚也拈起一块,笑道:“我才刚还命人给祁哥儿也送去了一些,这些都是咱们的,你若喜欢,我下次再多做些,让你带回去给徐老夫人尝尝。”
“好啊。”阮筠婷笑着点头,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胸口窒闷了起来,后脑勺发冷,脖颈一跳一跳的剧痛。
阮筠婷痛苦的抓着衣襟,胸口越来越闷,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后颈处剧痛,恶心想吐的同时,又好似有腥甜之物冲上喉咙,她本想忍到去净房再吐,不要弄脏了徐向晚的寝殿,却不想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阮筠婷愣愣的望着自己衣襟上绽开的鲜红花朵,怔愣住了。
徐向晚吓的脸色煞白,忙扶着阮筠婷:“婷儿,你怎么了!”
阮筠婷摇摇头,她已是呼吸困难的说不出话来,随即嘴角有血沫子涌出。
“婷儿!婷儿!”徐向晚紧紧搂着阮筠婷,早已满脸泪痕,回头大吼道:“快去请太医!快去!”
“娘娘……”白薇有所犹豫,因为阮筠婷吃了娘娘亲手做的枣泥糕就开始口洽鲜血。这叫外人看了必定会抓到把柄。可端阳郡主是娘娘最好的姐妹……
白薇此刻也想不到万全的法子,只能一跺脚,速速去宣太医。
“婷儿,婷儿,你没事的,别怕。”徐向晚搂着阮筠婷,顾不得她不断呕出的鲜血染了自己满手满襟,泪如雨下:“你别吓我,我就你这么一个好姐妹了。婷儿……”
徐向晚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白的雪,红的血,青衣的人安详的闭目而逝……
徐向晚现在没有心情思考是谁下的毒,因为不论是谁,这件事自己已经脱不了干系,她不怕死,但怕阮筠婷有事,若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就算死也不会瞑目。
阮筠婷胸口起伏,像是压着沉重的大石头,她有了幻觉。竟看到了在现代时的父母。
难道她的重生路走完了?不该这样啊,她不甘心,好不甘心,那么多的艰难都走过了,怎么会在徐向晚这里吃个点心就中了招。
“兰舟。”阮筠婷气喘吁吁,艰难的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见、兰、舟。”
徐向晚早已经泪雨滂沱。知道阮筠婷怕是凶多吉少,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想办法让兰舟来见你,你撑住,一定撑住!”
阮筠婷点头,眼泪从迷离的眼中滑落,顺着鬓角流入耳后。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风箱一般,急促且带着呼啦呼啦的声音。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了。她要忍耐,至少要见君兰舟最后一面。
可在这个世上。她早已经不是一开始那般了无牵挂,她有父亲和弟弟,有割舍不断亲情的家人,有重视的朋友。她真想一路看着韩肃和君兰舟联手报了父仇,这样她就可以和兰舟远走天涯,只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到时候做个小本生意,自给自足。不知道有多逍遥自在,她再也不想理会那么多的纷争了。
但天不从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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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武国主动来信的事让皇帝颇有兴趣。收到信就连忙招了君兰舟进春|宫来。皇帝今儿兴致好,恰好御花园里的红梅竞相开放,白雪红梅极为赏心悦目,就拉了君兰舟去赏梅。
谁知正说着话,大太监德泰面如土色的快步走来,行礼道:“皇上。”
“怎么了?”
“延寿宫出事了。端阳郡主。端阳郡主好像是中了毒,口吐鲜血的怕是要不行了,这会子太医院……”
话没说完,却见君兰舟面色一变,随即身影如鬼魅一般。就那么在皇帝与德泰的眼前消失了。
德泰心头一跳。
就算君兰舟是皇上的侄儿,也不能这样火燎腚似的施展轻功就去了啊,这是皇宫内院,又不是他们家后宅。
眼角余光观察皇帝神色,见皇帝并未在意,松了口气。
皇帝焦急的问:“怎么回事?快随朕去看看。”
皇帝匆匆赶去,德泰便将自己听到的说了:“小宫女说,好像是郡主吃了婉妃娘娘亲手做的枣泥糕,然后就不行了。”
君兰舟赶到延寿宫时候,正看到一片混乱的景象。
娘娘的内宫,哪里能允许人乱闯?宫门前的侍卫和小太监纷纷阻拦,君兰舟睛都已经红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拦路之人都被他打翻,或是被银针刺穴四肢酸麻瘫软在地。
君兰舟一路横行无阻的跑到了正殿,恰看到眼睛都哭肿了的白薇,急急地吩咐小宫女将热水端进去。
徐向晚从前住在徐家时,君兰舟曾经见过,也知道她身边有这样一位侍女。
“郡主呢!郡主怎么了!”
白薇也见过君兰舟,呜咽着道:“郡主怕是不好。”
“人呢!人在哪!”君兰舟双眼通红的咆哮。
白薇被吓的不轻,一指寝殿。
君兰舟便如一道旋风飞身掠了过去。一进寝殿的门,就看到徐向晚坐在暖炕上,搂着平躺的阮筠婷,两人的衣襟裙摆上都是早已经发黑的血迹。阮筠婷面如金纸,双眼迷离,嘴角有血泡冒出来。
“婷儿!”
君兰舟两脚踹开太医扑倒暖炕边,小心翼翼的从徐向晚怀中接过阮筠婷。
阮筠婷仿佛有了些精神,抬头看他,染血的手握着君兰舟的衣襟,气若游丝的唤了一声:“兰、舟。”
“是,我在,我在呢。你放心,我能救你,若救不了你,这世上便再无神医‘见死不救’!”
“你,你偏要,说这种,诛心的话。”阮筠婷一着急,说话也通顺了不少,可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君兰舟的手细细诊过她双手腕脉,这种脉象他从没见过,定然是中了不知名的毒。心下已然一凉,随后道:“别怕,还有师尊呢,师尊定有办法,我带你去找他。”
说着就要抱起阮筠婷。
徐向晚早已经哭哑了嗓子,眼睛肿的像两个桃子,见君兰舟要带她走,连忙道:“现在不好挪动她,不如……”
“不必了。”君兰舟这会子没有心思细算到底是谁下了毒,可徐向晚不是罪魁祸首也是其中一个因素,他哪里能信得过。
徐向晚捂着嘴哭了起来,身子摇摇欲坠:“我没有害婷儿,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帝这时候也赶到了,见延寿宫一片混乱,就吩咐德泰去预备个干净院落给阮筠婷住,在去请姬老神医。
阮筠婷强撑着张开眼,望着君兰舟,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以气音断断续续的道:“带我走。”
君兰舟扯下自己的黑色素缎大氅包裹住阮筠婷,将她小心翼翼搂在怀中:“好,我带你去找师尊,你忍着些。”随后与皇迪肃的道:“皇上,请给臣一辆马车。”
他的轻功虽快,但皇宫禁苑守备森严,却是容不得他施展开的。
皇帝极为配合的点头。德泰直接让小太监将马车赶到延寿宫门前。
君兰舟抱起阮筠婷就往外走。
“婷儿!”徐向晚悲呼一声,踉跄着追上去。却只看到阮筠婷凌乱的长发顺着君兰舟的臂弯垂落,随着行走而摆动。
“婷儿……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徐向晚早已痛彻心扉,话也说不出声音,哽咽着落泪。
皇帝沉默的望着徐向晚半晌,方道:“来人,将婉妃和延寿宫所有宫人圈禁起来,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探视!西武的端阳郡主中毒,兹事体大,在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你们都要呆在这里!”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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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稳而飞快的赶向宫外。君兰舟一叠声的催着赶车的小太监再快一些。
阮筠婷的脸已呈现出濒死的铁灰色,君兰舟随水秋心行走江湖时,见过太多的死亡,后来又在战场里来去,最明白将死之人是什么状态。
他视如珍宝的婷儿,竟会如此,他从来不敢想,现在也不愿意接受。
“没事的,别怕啊。”君兰舟紧紧的抱着她。
阮筠婷已经不呕血了,呼吸也不那么沉重了,而是出气多,进气少,闻言张开眼,凝神望着他,好似要将他烙印在心里一般。
重活两次,老天对她已是厚爱至极,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贪心。
可是她舍不得啊!
“兰舟,我、我知道你已尽力了。”她话音微弱,不似方才那般断断续续,仿佛满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此刻一并爆发出来。
君兰舟一见她双眼盈满光彩,就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眼泪扑簌簌落下,连连摇头,疯狂的道:“不,你没事,你先休息,别浪费力气!你会好的,我们还有一辈子,还有一辈子……”后面的话哽在喉咙,如何也说不出口。
“能遇见你,已是老天的恩赐。”阮筠婷脸颊贴着他的大手,眼泪没入他的指缝,气若游丝缓缓道:“你我一路走来,虽然坎坷,但我很幸福,我已知足了。我死后,你不要做傻事,你身负延续师门的重任,你有血海深仇要报,你的世界,不是只有一个阮筠婷。”
阮筠婷说到此处,已感觉到身体阵阵发冷,倦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她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见到姬澄碧了,可话还未说完!
“兰舟!”阮筠婷的声音突然变的沙哑而尖锐,焦急的握着他的手:“你答应我,绝不自绝,答应我!”
“婷儿。”君兰舟俯下身,额头贴着她已经冰冷的额头,“我做不到的,你太残忍了。”
“答应我。”阮筠婷嘴角有鲜血淌下。(。)
ps:ps:大家表紧张,表紧张哈……汗,不想剧透,只能说,这是个必然经过,相信有的同学已经能猜到内幕了……突然觉得我好后妈啊,顶锅盖爬走
君兰舟的手拖着她的脖颈,感觉到掌心里有温热粘稠的yèti,猛然直起身来,见到她被鲜血模糊的脸,惊慌的如同孩子似的摇头,不依的咆哮:
“不,不,我做不到,婷儿,你若走了,我也随你一起去,你不想让我有事,就坚持住,马上就出春|宫了啊,我的轻功很快就能带你见到师尊,你就有救了,婷儿,我求你了,求你了。”
阮筠婷眼前的事物都已经渐渐退色成深褐色,就好似在现代带了墨镜的感觉,她勉励抬起手,染血的指尖抹掉他的眼泪,却也将鲜红的痕迹留在他脸上。
力气已快耗尽,声音也渐渐细若蚊嘤:“兰舟,我爱你。”
君兰舟闭上眼,呜咽着:“求你……”
“答应我,我不想,走的不安心。”
“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啊,西武已经二次递交国书了,婷儿,婷儿……”一句“我答应你”哽在喉咙,因为他知道,只要让她安心,她马上就会去了。
阮筠婷的身体开始抽搐,双眼也大睁着,脸是冰冷的褐色。
君兰舟的心突然一下子抽痛起来。
她终是要走的。
何不让她安心的去,少些痛苦。
“好,我答应,不会自绝,但是我今生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婷儿,你等我,别忘了我。”
阮筠婷仿佛突然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含泪笑了起来,眼泪和嘴角流淌的鲜血,一同滑入她早已经被血浸染的领口。
她的眼前,不断回放前生今世所遇到的兰舟。
恭顺的、谨慎的、狡诈的、执着的、深情的、义无反顾的……
真可惜,他们的路这么短。
真幸运。能连续两世,彼此都曾经走过对方的生命。
她已活过三生,也算值了。
阮筠婷吐出最后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探出藤蔓,缠上自己的身体。将她拉入冰冷的深渊里。
她的头歪向一边,安详的闭上双眼。君兰舟先是一愣,随后颤抖着手摸向她的颈部动脉,又探她的脉搏。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她已经离开。
马车外头传来侍卫与太监对话的声音。随后赶车的小太监紧张的问:“公子,要往哪边去?”
君兰舟愣愣的望着怀中的人,听不到小太监的问话,也做不出任何回答。缓缓的收紧双臂,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暮光呆滞的望着马车墙壁。
从前,她追着自己,总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自己跟前晃悠,还以徐家外孙小姐的身份来压他。他那时只是君召英身边一名伴读,并没有多高的身份。为何要瞧不起她?不多亲近她,帮助她?
她的生活几度陷入泥沼,他还曾经看过笑话。
只是,不等他笑。她就一次次将问题漂亮的解决了,不借助旁人的力量。就靠自己。他大约是那时候起,开始注意到她的吧?
不,或许更早,在她被八姑娘他们合伙算计,蒙着眼睛孤零零在后花园哭泣时,在她初学骑马。小马发狂奔走,他奋力赶上时……
太少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相恋,一直都太仓促。
可正是这短暂的时间,却给了他刻骨铭心的记忆,永远都放不开。舍不掉的记忆。
赶车的小太监许久等不到君兰舟的回答,疑惑的停下马车,刚要聊起车帘问一句,就听车中传来如同负伤的猛兽悲痛欲绝的哀嚎。
那呼声响彻云霄,震慑的宫门前的侍卫们远远的都听到,纷纷举起长枪做防范姿势。
小太监一路上,断断续续听车内人的对话,也知道端阳郡主是去了。他不识男女之情,却能体会到君兰舟无以发泄的悲痛,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端阳郡主在延寿宫被毒害的消息迅速传遍梁城,老太太听了消息,立即晕死过去。待醒来时已经是悲痛欲绝,带了徐家所有主子赶到了皇帝御赐给君兰舟的府邸。
婵娟受不了刺激晕了过去,怀了七个月的胎儿早产,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好容易诞下一子,却也掩不住悲痛,元气大伤。
报丧的人迅速派往西武国。
比国书更快的,却是牛山和张义的奏报。
韩肃接到奏报时,正在校场高台上操练士兵。景升急匆匆将贴了三根鸡毛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韩肃。韩肃则是漫不经心的拆开,低头瞥了一眼。
谁知只这一眼,就让他身形一晃,险些从高台载落下去。还是景升眼疾手快的服了他一把才稳住他的身形。
“……乾元十七年十月十七,端阳郡主入宫觐见婉妃,食糕点,中毒,殁,婉妃囚禁于延寿宫中……”
一个“殁”字,如同一个巨大的拳头打在韩肃的胸口。他反复看着这句话,每一个字拆来来他都认得,为何放在一起的意思,却不懂了?
筠婷去了?
她入宫的时候,被人下毒,害死了。
韩肃双手颤抖,缓缓握拳。不,他不信!
可是牛山和张义不会开这种玩笑,这消息必然是真的。
韩肃的神情有些恍惚,鼻子上低落一滴冷汗,迅速渗入他大氅的前襟,眼前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翠绿的竹林,身着桃红色袄群的少年,撑着一把鹅黄色的纸伞,绣鞋外裹着木屐,缓缓的远离自己而去,只有木屐与石砖发出的碰撞声音,在心头不断的放大。
“王爷!!您行了,您怎么样!?”
韩肃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竟躺在卧房的暖炕上,面前是深色焦急的景升、景言,还有他最得力的几名助手和副将。
“王爷!”
见韩肃清醒,所有人都恭敬行礼。
韩肃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不过一炷香时间,王爷,您……您要节哀啊。”景升斟酌着,才敢说出最后一句话。
韩肃神色平静异常,背脊挺直的拥被坐着,清俊面容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吩咐下去,全军开拔,咱们回梁城。”
“什么?王爷,这……”
景言、景升,包括几名副将和幕僚都不同意。
韩肃却道:“端阳郡主殁了,西武国定会兴兵而来。我们十万大军返回梁城,以回京述职为由,借机行事。机不可失,咱们不能错失这一次机会。”
“是,王爷说的也有道理,西武国虽说蛮夷,行事却也谨慎,他们自知国力有限,就算兵士再勇猛,也敌不过咱们大梁国地大物博。若不借着端阳郡主的事,他们绝不会出兵的。”
“是,所以,这就吩咐下去吧。粮草的事,就拜托赵先生了。”
一名留了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颔首:“王爷放心。在下随时都在准备,三日内,粮草便可齐备了。”
韩肃微笑着点头,诚恳的道:“有你们几位,本王才能有今日。”
几人听的心理熨帖,恭敬的道:“王爷言重了。”
韩肃又笑了一下:“既如此,你们便下去做事吧。”
见韩肃如往常一般,并无异样。几人都放下心,退了下去。
待到屋中没了旁人,韩肃才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仰躺在暖炕上,双手攥紧了被子。
皇宫是皇帝的家。
婉妃是皇帝的女人。
筠婷死在婉妃手里,或许不是婉妃所为,却与皇帝脱不了干系。
只可惜,他连阮筠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十万大军开拔,他不可能一个人先赶回去。筠婷是暴毙,停灵最多五七三十五日。等他带领大军赶回去时,怕她早已下葬。
韩肃闭上眼,痛苦的咬紧牙关,心中像是缺失了一块。当初毅然决然的参与朝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够有权利掌握自己的命运,有实力得到阮筠婷。如今阮筠婷却去了。他仿佛顿时失去了目标,但仍旧骑在虎背上,满心疲惫,又无法有片刻的松懈。
筠婷,筠婷……
韩肃的眼角,有眼泪滑落。
姬澄碧看了阮筠婷的尸体后,就说她中的这种毒必须要尽快下葬,否则尸体会迅速腐烂发臭。徐老太太不舍得外孙女那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烂的面目全非,含泪做了住,停灵七日后才下葬。
下葬的当日,消失了七天的君兰舟才出现在梁城南郊八十里外的延平山上。丧礼办的在隆重,哭声在悲怆。仿佛都与君兰舟无关了。
他身上穿的还是阮筠婷走的那日的那件袍子,上面都是阮筠婷的血。头发花白凌乱,满脸灰尘胡茬,落魄的像个叫花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好容易止住眼泪的君召英捶了他一拳:“兰舟,你这样就来,阮妹妹看了定会伤心。”
君兰舟仿佛听不见似的,缓缓上前,腿一软,跌坐在墓前,望着墓碑上阮氏两个字发呆,而后慢慢将额头贴了上去。闭着眼,就好似从前他们头挨着头那般。
往往,哭不出来的悲伤才是最难过的。
才刚二十岁的人,就已经花白了头发。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姬澄碧看的心疼:“兰舟,你需要休息了。”
君兰舟摇头不语。
“兰舟,师门还要靠你发扬光大。”
君兰舟依旧摇头,仿佛是个没灵魂的木偶。
姬澄碧怒极,道:“你若真疼她,就振作起来,做你该做的事,在这里死不死活不活的,是要给她添堵吗?”(。)
君兰舟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额头贴着墓碑,好似这样就能让心里的疼少一些。他过了这么多天野人的日子,有一些痛楚却无论怎么自虐都无法转移,也化解不开。心里就好像被挖空了一块,眼前总是浮现出阮筠婷离去时候无助的躺在他怀中,面如铁灰,嘴角淌血的样子。
她会有多难受?濒临死亡的痛苦,她独自承受着,还揣着满心的放不下,他却一点都不能替她承担,只能眼看着她受苦,眼看着她陷入深渊。
君兰舟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发出如困兽一般呜呜的声音,却流不出泪。素来坚强有力,容光绝色的人,如今成了落魄的花子。他这副样子,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痛了。刚刚低落下去的哭声又一次想起。
葬礼结束后,姬澄碧将君兰舟交给了君召英,托他帮忙照顾一日。君召英自然乐意,他也不愿意接受阮筠婷去了的事实,巴不得和君兰舟大醉一场。
众人都离开延平山时,已经日薄西山。姬澄碧没有下山,在悲伤之中,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行踪。
天渐渐黑了,有雪花纷纷洒落,深山中的黑夜有风声呜咽,新坟边纸钱被风雪卷起,灵幡飘舞,寒风刺骨。
算准了时间,姬澄碧寻到事先藏好的铁锹铁镐等物,将坟墓挖开,打开棺椁,将阮筠婷的尸神挖了出来,随后盖好棺盖,将土添回原位,将坟墓回复了原样。雪越来越大,很快掩盖了方才的痕迹,也将深山中铺上了一层白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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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着德泰站在延寿宫门前,望着紧闭的大红朱漆宫门良久,才叹息了一声。
皇帝转身要走。
德泰连忙撑着伞跟上:“皇上。您是想念婉妃娘娘了吧?”
皇帝今日心情尚可,闻言回头白了德泰一眼,觉得不够,还推了他脑袋一下:“你倒是懂?”
德泰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道:“奴才不懂男女之情,不过皇上思念婉妃娘娘,奴才看得出。其实奴才觉得,那端阳郡主殁了虽然可惜,可也怪不到婉妃娘娘头上去。婉妃娘娘和端阳郡主是至交好友,情同姐妹。她不会下毒,而且那日端阳郡主的饮食里根本就没有验出有毒。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婉妃娘娘,故意让端阳郡主在娘娘宫里出事。最要紧的是端阳郡主本来身子就不好。发病暴毙了也是有的,奴才拙见,这事儿不与婉妃娘娘相干。”
“你这狗奴才。”皇帝笑着踢了德泰屁股一脚,心里却被他这番话说的舒服许多。其实他也相信徐向晚并没有下毒,只不过事关重大。他不能不做出姿态来让西武和天下人看看。
“罢了,你回去吧,朕去看看我婉妃。”
德泰笑着道:“那奴才就在延寿宫门前候着,随时听皇上的吩咐。”
皇帝嗯了一声,早已经波不急待的向宫门走去。德泰则是赶忙跟上,为皇帝撑伞。也去吆喝着叫门。
延寿宫此刻还是灯火通明,皇帝到了院中,延寿宫的所有奴才都很惊讶。近身服侍徐向晚的几名宫女更是难掩愉悦。原本以为婉妃娘娘就此失势了,皇帝在也不会踏入延寿宫半步,谁知大半夜的,皇帝居然冒雪前来。
“娘娘呢?”
“娘娘在寝殿。”白薇恭敬的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惑仙记。”
“是。”
宫人们均面带笑容。各自退下,德泰则是守在寝殿所在的院落外头。免得有人打扰。
皇帝推开寝殿的格扇,合页吱嘎的一声,在安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墙角的落地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茫,将殿内一应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朦胧之色。
徐向晚身上穿了件牙白色的交领短襦,柳腰上系着浅蓝色的腰裙,下桌月华群,长发披散在脑后,正疑惑的走出落地圆光罩。
看到皇帝,徐向晚的凤眸中立刻盈满水雾,向前走了几步,身姿如弱柳扶风,当真我见犹怜。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平日多见徐向晚容妆艳丽,今日装扮简单素雅不施粉黛的她更是别有一番风韵,有少女的青春,也有少妇的妩媚,她的声音温柔,仿佛瘙在他心头,她的姿态撩人,让他想起他们渡过的无数**。
皇帝笑着道:“爱妃平身。”
“谢皇上。”徐向晚站起身,低下头,道:“臣妾今日听说,婷儿她下葬了?”
“是。”皇帝在落地圆光罩内的暖炕坐下,笑着打量徐向晚。如此美人,当真怎么都看不够啊。
徐向晚的眼泪刷的一下滑落。
“是臣妾害了她。”
皇帝挑眉不语。总觉得面前的女人虽然还如从前那般娇柔温顺,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呢?
皇帝本就多疑,如今起了这心思,自然仔细观察徐向晚,徐向晚默默垂泪,他则是默默欣赏美人垂泪,在徐向晚抬眸时,皇帝突然看到她的眼神。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晶亮,上挑的凤眼并不因为哭的红肿而显得难看,仍旧是惹人堪怜,只是,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怨恨和精光是怎么回事?
皇帝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徐向晚擦了擦眼泪,道:“皇上,您好几日没来了,臣妾还没有用完膳,要不让他们预备些酒菜,皇上陪臣妾吃些?”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中带着一些撒娇,让人无法拒绝。
皇帝笑道:“也好,朕正好也饿了。”
徐向晚就走到宫门前,高声吩咐白薇去预备。
自己则是回到内室,为皇帝斟茶。随后如同慵懒的猫儿一般,坐在了罗汉床便的如意垛上,头枕着皇帝的大腿。
或许是他的错觉?
皇帝现在满心柔情,方才那一点点介怀反倒放开了,觉得是自己太过于机警。想的太动。
不多时,白薇将四碟小菜和一壶酒端进来,在罗汉床中间的鼓腿束腰矮桌上摆好。将酒放在桌上时,白薇不自觉的抿着唇看了徐向晚一眼。徐向晚则是对她笑了一下。
皇帝没有漏看二人之间的交流,方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现在心头。他是怎么了?为何总觉得今日的徐向晚与往日不同?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白薇退下,徐向晚斟了两盅酒,将左手的酒盅递给皇帝:“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皇帝接过酒盅,望着妩媚微笑的徐向晚,心下打鼓重生将门风华。
就在徐向晚将酒盅凑到唇边。马上要一饮而尽时,皇帝突然道:“等等。”
“皇上?”徐向晚疑惑的眨眨眼。
皇帝笑着将自己的酒盅送到徐向晚口边:“朕喂你。”
徐向晚一愣,随即苦笑:“皇上不信臣妾?”不等皇帝回答。又道:“罢了。”倾身向前,柔白的素手扶着皇帝的打手,媚眼如丝的望着他,将那盅酒饮尽。
皇帝平静的看着徐向晚,她的小手柔软而温热。曾经带给他许多快乐。此刻她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手指有意无意的在他的手背上摩挲。皇帝的心软了。
或许是他想的太多,太敏感了。
如果酒中有毒,这么长时间也该发作了。徐向晚却抿着红唇,委屈的看着自己。
皇帝不忍让美人儿伤心,拿起方才徐向晚要喝的那杯酒。饮尽了道:“好了好了,晚儿不要生气。朕不过是……”
话音戛然而止。
皇帝突然感觉到腹中剧痛,像是有一双手伸进了腹中。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撕碎一般。
“你!”单手点指着徐向晚,皇帝嘴角有血淌下。
徐向晚笑眯了眼睛。
皇帝要扬声唤人,却浑身无力,发不出声音。他惊恐万分的起身下地,身子因失去力量而跌倒在地。
皇帝狠狠地瞪着徐向晚。心中懊悔不已。最毒夫人心果真没错!她竟然如此了解他,算计他!他方才如果不怀疑她。是不是就会没事了!
刚这么想,突然间徐向晚笑着笑着,紧抿的嘴角也有鲜血渗出,随即她似是再也忍不住,一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来。
以皇帝的聪明,立即明白方才徐向晚抿着嘴唇佯作委屈的时候,只是忍住不要表现出异样,要让他心存怜惜,引他喝了毒酒。
“毒妇!”皇帝气若游丝的骂了一句,奋力踹翻了墙角的落地宫灯。宫灯的木架子倒下,发出很大一声响,蜡烛点燃了纱帐,火光熊熊燃起。
徐向晚却咯咯的笑了,笑声畅快,眼神愤恨,面容狰狞。
寝殿里发出那声巨响,紧接着又有明亮的火光,立刻引得德泰奔了进来。
一见到皇帝与徐向晚如此,德泰都吓傻了。
“皇上,皇上!太医,快宣太医!来人啊,快灭火!”
寝殿里乱成一片,皇帝很快被抬走,太医也寻思进宫来救治。
徐向晚躺在地上,身体抽搐,脸色乌紫,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终于可以逃脱这个牢笼,再也不用屈意承欢,再也不用逢场作戏,做皇帝的专属“娼|妓”了。她自由了。水秋心的仇,她报了。这样到了九泉之下,水秋心应当不会恨她吧?
还有婷儿。
她知道,皇帝需要引韩肃回梁城。也知道皇帝甚至韩肃喜欢阮筠婷。他那么毒辣的人,完全有理由利用阮筠婷的死来达到目的。婷儿的毒,九成是皇帝所为,他借了她的手,害死她最好的朋友……
徐向晚咳嗽着,又喷出一口血来,缓缓闭上了眼。婷儿,到了下头,我一定好好跟你解释清楚,请你不要恨我。
意识渐渐回溯,肢体上逐渐感觉到痛楚,胸口闷痛,皮肤上有灼热的感觉,指尖像是被人用尖锐之物狠狠的戳了一下。疼,但是疼的感觉还很遥远。所有的感觉都像是在梦中。
直到疼痛变的清晰,清晰到她无法忽视,无法忍受,阮筠婷终于呻吟出声,挣扎着张开眼。
入目的是木质的承尘和草屋的屋顶,左右瞧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木屋里,地当间放着个炭盆,随后是一扇木质的格子屏风 ”“ 。
她活了?难道又重生了?
阮筠婷脑海中最后的记忆便是与君兰舟的诀别。如果不能让他们长相厮守,为何要给他们相遇相知的缘分。剥夺了他们的缘分,现在又给她一次生命算什么?
阮筠婷悲愤交加,忍不住咳嗽起来,扯动着胸口一阵剧痛。
格子屏风外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窸窣的声音,随即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阮筠婷咳嗽的同时紧张的望着屏风,却见一位须发皆白、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走到近前,正是姬澄碧!
“姬老神医!”阮筠婷见了他大喜,难道她没死,兰舟将她送到了姬澄碧这里,姬澄碧医术超凡,将她救活了!
原本还以为与君兰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想不到她竟然没死!惊喜来的太快,阮筠婷一时接受不了,也顾不得自己的一声惊呼有多沙哑。
姬澄碧也不言语,在她身边坐下,拿了脉诊垫在她腕下细细诊治,随后翻眼皮,查探舌苔。带到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姬澄碧像也松了口气。起身要走。
阮筠婷有些焦急,虚弱的道:“兰舟呢?”她在这里,兰舟一定也在。
姬澄碧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阮筠婷便撑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试了几次。只能作罢。
姬澄碧沉默的望着她,目光深沉复杂,包含了太多的深意,阮筠婷心头一跳:“姬老神医,兰舟是不是出事了?!”
姬澄碧仍然沉默。
阮筠婷越发的无法往好处去想,“难道兰舟他……”阮筠婷在脑中构想无数的画面,他采药去的时候磕碰到了?还是他怒极之下杀进皇春|宫去了?要不就是他牺牲自己来救她?
见阮筠婷脸色越来越难看,姬澄碧无奈的开口:“他没事。只是有事要办,将你托付给我。这段时间你安心养病。你的饮食起居都有村里的妇人照顾。”说罢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阮筠婷气喘吁吁的躺回炕上,若有所思的望着承尘。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是她现在的体力实在太差,没等理清思路,就已经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姬澄碧每日都会来给她诊脉施针。阮筠婷的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照顾她的妇人是个朴实的乡下妇人,说话带着些南方口音。阮筠婷几次问她他们现在在何处。妇人都是尴尬的笑着岔开话题,绝口不谈他们所在的位置,问起现在外头的情况,她也是一问三不知。阮筠婷便知道这是她有意隐瞒。
难道外面有什么事,怕影响到她的情绪有碍于身体调理,才不告诉她?
阮筠婷只能等君兰舟来的时候才问清楚。
可是一等。就过了一个月。姬澄碧来诊治她的时间变作了五日一次,其余时间都不在家中,她的身体渐渐恢复,也可以下地走动。
君兰舟还是没回来看她。她担忧,焦急。去问姬澄碧,姬澄碧却总板着一张脸不肯说话。
“李妈妈,我想到院子里走走,透透气。”正午时分,阮筠婷放下了看了一上午的《梁城月刊》,目光乞求的望着年近五十的妇人。
这些日子,一直是李妈妈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李妈妈是淳朴的乡下妇人,家里有几亩薄田,三个闺女都嫁去了别的村,小儿子也成了家,她和老伴就跟小儿子和儿媳生活,她已有了个五岁的孙女,儿媳汤氏现在怀了第二胎,也差不多有五个月了。阮筠婷这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屋子,只凭窗看过外头,透过木栅栏的院子,能看到她所在的位置,是在村子的一头。李妈妈家则在村子当中。每日她们二人的饭菜,都是汤氏送来的。
“小姐,你的身体不好,外头冷着呢,可不要出去着了风,如果病的严重了。老神仙可是会生气的。当时将你抱了来时,你都已经冷冰冰没了气息,他忙活了很久,又是熬药水又是扎针的,才将你救活。你若再有个什么,哪里对得起他?”
阮筠婷闻言心里一跳,不动声色的道:“那我当时情况一定很严重吧?我都不记得了。”
“哎,可不是严重么。你脸都是灰的,身上穿的那衣裳也是大户人家给女儿穿的寿衣,我们当时都觉得你没救了,老神仙怕是糊涂了,没想到,他真能起死回生。”李妈妈看着阮筠婷,想起自己已经远嫁了的三个闺女,慈爱的将她垂落在胸前的长发理顺到身后,叹息道哦:“姑娘,看你那时的穿着,就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我们乡下人常常羡慕达官贵人们可以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可是你瞧,你们高门大户的,说不定麻烦更多,你这么标致的美人,肯定是被人嫉妒陷害了。”
李妈妈闻言摇了摇头。
阮筠婷听她肯主动和自己闲聊,就知道她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再提出去走动的事。
她肯说话就好。肯说话,才有机会了解更多。
阮筠婷垂下眼眸,配合李妈妈的猜测,忧伤的道:“有什么办法呢。南楚国的余孽还没消灭,就传出裕王爷拥兵自重的消息,西武国蛮子也越发的挑衅。不光是我们不好过,百姓们更不好过。”
“你都知道啦?”李妈妈想了想,道:“肯定是我儿媳妇跟你说的是吧?哎,老神仙说了不让我们乱讲,怕影响你身子恢复,她倒是管不住嘴!”
“说说外面有什么要紧的?”阮筠婷挽起李妈妈的胳膊:“我整日呆在这屋子里,什么事都不能做,走动也不行,她给我解解闷,我还要谢她呢,再说老神医是怕我知道的多了影响休息,可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
“是,是没事了。”李妈妈欢喜的笑道:“你现在一口气说着么多的话也不喘息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坐一会就要躺着。我看啊,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痊愈了。”
“还要多亏妈妈照顾我。”阮筠婷道:“李妈妈,你在给我讲讲外头的事吧,就当作解闷。”
李妈妈很是犹豫。老神仙明白说过不允许他们乱讲话,只照顾好姑娘的饮食起居即可,说是会扰乱她的恢复。可这孩子晶莹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祈求,再说她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
李妈妈就笑了:“好吧,其实外头现在乱着呢,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裕王,果真带着南边的十万军回了都城,现在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城外。朝廷里现在也乱,听说啊……”
说到此处,李妈妈伸着脖子看了看屏风外头,确定没人,才敢低声说:“听说皇上病了,现在是四位辅政大臣在主持政事,我听村长媳妇说,八成是要改朝换代了。”随后又拍了阮筠婷的胳膊一下:“你可别往外乱说,叫衙门的人听见可是要杀头的。”
阮筠婷连忙点头:“是,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又与李妈妈聊了一会,阮筠婷便疲惫的躺下了。李妈妈就去了外间,将卧房腾出来让他休息。阮筠婷却望着承尘睡不着。
文渊竟然带兵回来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他带着十万军在南方,皇帝不敢动手,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他回到梁城外驻军,都城附近的三大军营岂不是就可以成包围之势,将韩肃团团围住?
他为何回来?难道是因为皇帝病了?
皇帝又得了什么病,居然已经到了辅政大臣主持政事的程度。那么他们会拥立哪一位皇子呢?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年龄都合适。
阮筠婷心乱如麻。这一个月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在闭塞的村庄里,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兰舟就算有事情要做,一个月都过去了,他也该将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吧?他难道不担心她?
不对!
阮筠婷一下子坐直身子,因为起来的急了,头有些晕。
才刚李妈妈说,她是被姬老神医抱回来的,身上还穿着寿衣。姬老神医用起死回生之术救了他,言语中,从来没提过有君兰舟出现。
君兰舟那样出色的容貌,乡下妇人见一面就不会忘记的。她怎么没提起?
就是说,君兰舟没有来过这个村落!
以君兰舟对她的关心,在她身子出了状况时,定然会在身旁照顾,这一次不来实在蹊跷。
寿衣……
阮筠婷倏然张大眼,问了句:“李妈妈,那个端阳郡主怎么样了,你听说没?”
李妈妈手上还拿着火钳掐着一块木炭,伸着脖子进来,笑道:“你还没睡啊?那个蛮子郡主被婉妃毒死了。婉妃获罪,已经处以绞刑,尸首不许入皇陵,丢乱葬岗去了。”
阮筠婷闻言眼前一黑,心中剧痛,她和晚姐姐竟然都死了!(。
人还在世,却得到自己的死讯是一种什么感觉?
阮筠婷来不及细想,此时最让她心痛的是徐向晚的死。
她明明没死,可徐向晚却被自己的死连累了。一定是西武得知了自己的死讯,父王和皇伯伯施加压力,大梁皇帝没办法才做了决定。
绞刑,尸首还被丢在乱葬岗。晚姐姐不该被如此对待!只要想到徐向晚的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冰冷荒凉的坟地里,连敢来埋葬她的人都没有,阮筠婷就觉得心里绞痛。徐向晚入宫之后不论地位多尊贵,多受宠,对她的姐妹之情始终没有变过。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自己带累了。
不,她明明没死,外头的人却都知道自己死了,连李妈妈一个乡下妇人都知道自己被徐向晚害死。这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该不会是蒲风捉影。
她为何又活了?为何此处只有姬澄碧在医治她?为何兰舟始终不来?若干疑问的答案在脑海中慢慢浮出水面。
她是在姬澄碧插手她平日用药之后才出现了先前几次发作。
入宫前她吃了一丸姬澄碧配置的特效药。
她是被姬澄碧带回来的,身上还穿寿衣。
这段日子,只有姬澄碧隔三差五来诊治,并不见君兰舟和其他人。
君兰舟觉得她死了,会去守着她的墓,也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
阮筠婷的情绪从悲伤变作愤恨。姬澄碧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耍弄所有人,还搭上徐向晚一条命,他目的何在?!
阮筠婷闭着眼,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正当这时,却听外头传来李妈妈的声音,“老神仙来啦?姑娘今日很好。下午还起身跟我说了一会子话,这会儿才睡下。”
随即是姬澄碧极轻的脚步声缓缓到了自己跟前。
阮筠婷闭着眼装睡,尽量让呼吸平稳均匀。
姬澄碧似乎在暖抗边看了她一会儿,才低声道:“醒了?”
在装睡是不可能了。阮筠婷睁开眼望着他,点了点头。
姬澄碧今日穿的是一身灰色的道袍,披了件黑色的大氅。
李妈妈端了碗热茶过来双手递给姬澄碧,随即扶着阮筠婷起身,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枕头。
阮筠婷微笑道谢,随后道:“李妈妈,我有些话要跟姬老神医说。你先出去吧。”
“也好。”李妈妈笑吟吟的走了。
阮筠婷便问姬澄碧:“姬老神医,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都这么久了,我也想家了。”
姬澄碧沉默的看着他。苍老精明的眼神中带着一些审视。
阮筠婷就将所有情绪掩藏起来,平静的任由他审视。
过了许久姬澄碧才道:“你的身体还未痊愈,现在不适合出行。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阮筠婷眯起双眼,随即一笑:“姬老神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多留我一日,只会多让兰舟恨你一些。你若还想要这个传人。不想让见死不救一门断送在你手上,最好赶紧送我回去。”
姬澄碧震惊的望着她。
阮筠婷冷静的问:“是兰舟在你面前说起过裕王对我有意思?”
姬澄碧更加震惊了。
“你恨皇帝灭了你的师门和南阳姬家,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要给皇帝制造麻烦。利用我的死,引西武与大梁决裂,引裕王兵马回都,灭门的血海深仇。只有让韩家的天下大乱才能平息你的怒气,是也不是!”
震惊之后,姬澄碧已经只剩平静了。
他微微一笑。捋顺着长须,“不错。我已经让人少说话了。想不到你还是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就算大梁国不灭,我也要让皇帝尝一尝滋味!”
“但是你可曾想过你这么做对我们的伤害!婉妃是无辜的,你害了她,兰舟是你的传人。你却让他悲痛欲绝,因为你的作为。将来有可能会有战争爆发,多少人会丧命,多少孩子会失去父亲,妻子会失去丈夫。还有我,年纪轻轻的,身体也被你毁了。”阮筠婷嘲讽一笑:“请问姬老神医,你这么做,与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姬澄碧心乱如麻,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想去接受。阮筠婷的话,一句句如刀子一般割在他心上,姬澄碧烦躁的站起身,“你不要废话。既然事已至此,多说已无益处。你好生休养,待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送你回去。”
“到时候你怎么说?你要让兰舟知道他最最敬仰的师尊是害他妻子的凶手?要让他知道你是个阴谋家?以兰舟的个性,就算废去一身所学,也不会再与你见死不救一门有任何瓜葛。姬老神医,你要三思啊。”阮筠婷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似有所动摇,又道:“你已经达到目的,现在大战已经一触即发,够了。”
姬澄碧站在窗边,望着外头良久才道:“其实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问题,那就是你真的死了。”
转过头望着阮筠婷:“你若真的死了,一切都会按着我的计划发展下去。兰舟也不会怪我。”
阮筠婷道:“先前害死了晚姐姐,是你没有想到的事,你能将我从坟里挖出来,就说明你心存善念,不想伤害无辜。否则当初为何给我用什么假死药,直接要了我的命不是更容易?又何苦后来想方设法的救活我?杀一个人,可比救一个死人容易多了。姬老神医,你是医者,就算早年承了见死不救的名,你仍不是个坏人。你只是无法接受师门和家门同事被灭的现实。”
姬澄碧闻言笑了一下:“你很会游说人。”
“不,我只是能够理解你的恨。”阮筠婷低下头道:“我也很他害死我六表哥,害死彭城三万守军和上万无辜的百姓,害死水叔叔。”
她悲怆的表情,似乎打动了姬澄碧。
姬澄碧在交杌坐下,道:“只是现在要回去,对现状也无任何弥补了。”
“是的。”阮筠婷道:“兰舟聪明绝顶,他见了我,再看看现状,就什么都猜得出了。不是有一句话么,既然发现走错了方向,停下来就是进步。迟早要送我回去,早比晚好。兰舟见了我,感激失而复得还来不及,不会怎么样的,当然,你也可以杀了我,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前提是你允许自己变成皇帝那样的人。”
姬澄碧和阮筠婷沉默对视。
阮筠婷虽然面色平静,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她走的是一招险棋,赌的是姬澄碧的良知和他对君兰舟的看重。就如她刚才所说的,如果姬澄碧不在乎君兰舟这个传人,她也就没什么戏好唱了。她也想要逃走。只是现在外头天寒地冻,她身体不好,又没银子,在没人护送的情况下,离开这里是极不明智的选择。
片刻之后,姬澄碧似乎理清了一些思路,道:“既如此,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
阮筠婷面上一喜,点头说了声:“好。”
李妈妈得知阮筠婷要走,依依不舍,却也没有理由留下他,临行前为她和姬澄碧预备了许多吃食,她心底里认定阮筠婷是大户人家被冤枉的小姐,如今是要回家里去投靠亲人的,还说了许多让她多加小心之类的话。
阮筠婷真诚道谢。等马车启程上了官道,她才发现以前似乎走过条路,这个地方距离梁城其实并不很远。她路上忍不住撩起棉窗帘往外看,都被姬澄碧阻止了。百无聊赖的睡一会醒一会。临近中午时,马车缓缓停下了。
停车时的摇晃,让阮筠婷醒了过来。
“什么人!”
外面有男子粗豪的声音,语气中满是谨慎与豪气。
姬澄碧跳下马车,道:“让君兰舟出来见我。”
阮筠婷撩起车帘子,就见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座偌大的军营之前,白色的营帐错落有致,巡视的兵士井然有序。马车被拦在木制栅栏外,可以远远的看到迎风飘扬的旗帜,黑色的底上白色的“韩”字格外醒目。
守门的兵士见姬澄碧道骨仙风,说起话来理直气壮,还点名要见君兰舟,不敢怠慢,速速去里头回报了。
阮筠婷就跟着紧张起来。这么久不见君兰舟,且他还经历了失去她的痛苦,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不多时,就听见有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临近。阮筠婷将窗帘撩了个缝隙,正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快步走来。
熟悉的,是他的绝世容颜。陌生的,是他花白的头发和阴郁的表情。
见了姬澄碧,君兰舟行礼,语气也不如从前那般热情,而是淡淡的,带了些慵懒和心不在焉:“师尊。”
“嗯。”姬澄碧咳嗽了一声,道:“我给你带回个人来。”
君兰舟好似并不感兴趣,只哦了一声,道:“师尊请进。我有问题要请教您。”
姬澄碧又咳嗽了一声,道:“你自己去接她下车吧。”
君兰舟的注意力这才放到马车上。阮筠婷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下意识的松开手遮好了窗帘,心跳如擂鼓一般。
谁知君兰舟却说:“谁?要留下就自己下车,师尊,咱们走。”
姬澄碧无奈的道:“是你想见的女子。”
君兰舟声音冷淡:“什么女子。让她滚。”
阮筠婷哭笑不得,心中除了感动还很心疼。君兰舟从前待人处事彬彬有礼,老练圆滑,总是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到熨帖。哪里会有开口就让人“滚”的时候。能让他发生如此转变的,必定是因为她的“死”。
姬澄碧无奈的叹了口气。活到这把年纪,也有见了徒子徒孙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那解释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难免回头去看看阮筠婷的马车。
阮筠婷咳嗽了一声道:“既然这样,姬老神医还是送我走吧。”
从听到阮筠婷咳嗽的那一声,君兰舟已经僵住。再听到她后面的话,君兰舟如置身梦幻,不可思议的回头望着马车,惨白了脸,惊慌的睁大眼,嘴唇颤抖的叫了一声:“婷儿?”
阮筠婷撩起车帘,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夹着小雪的寒风卷入,吹乱了她鬓边的长发。
君兰舟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如画的眉眼,苍白的肌肤,淡粉色的嘴唇,柔顺的长发,还有青色粗布棉袄棉裤难掩的玲珑身段。
是她,她这张脸,他怎么可能认错,她的声音他也不可能认错。
难道又是幻觉?
君兰舟呆呆的看着阮筠婷,分不清现在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阮筠婷清楚的看到他那头花白头发,整个人好像都老了十岁,眼泪就落了下来,哽咽着唤了声:“兰舟。”
连哭都哭的这么熟悉?!
君兰舟脚步沉重,一步一顿僵硬的走到阮筠婷跟前,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有温度。
随即又在她耳根下颌处找了找,没有易容面具的痕迹。不是易容。
“你······”君兰舟傻傻的望着她,喃喃道:“那就是做梦了。”随后将她一把搂在怀里,脸埋在她发间,呼吸她身上熟悉的淡淡茉莉清香:“这么真实……不要醒,不要醒。”
他所有低喃阮筠婷都听在耳里,心就好像被揉碎成数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君兰舟是怎么过的?又是如何让自己接受现实的?
所以他才会变的冷淡,神情中才会带着阴郁。他住在韩肃的大营里,是打算跟皇帝一决雌雄了?
“兰舟。”阮筠婷双手搂着他的腰。如从前那般将脸埋在他怀里。她和他一样无措,不知道如何才能安危君兰舟的伤痛。
君兰舟闭着眼·当真不愿意让这场梦这么快醒来。可是无论是触觉还是嗅觉上真实的感受,都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这个梦比从前的那些都真实的太多了!
他悄悄掐了自己的胳膊内侧一把。很疼。
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的。
君兰舟一下子张开眼,猛然推开阮筠婷,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她,“婷儿,你……”
阮筠婷微微一笑。
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方才云里雾里,让阮筠婷颇为心疼。抓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你看·有温度,我活过来了。姬老神医救了我。”
君兰舟是亲眼看着阮筠婷咽气的,所以才能那样笃定她去了。如今她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君兰舟震惊又欣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着脸上使劲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阮筠婷哪里想的到他会如此自残?又急又气又心疼,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再一次决堤,摸着他的脸哽咽道:“你找个人·做什么要这样。我都回来了,你还不知好生珍惜自己吗?”
“珍惜,珍惜。我·我太意外了,太欢喜了。”君兰舟激动的握住阮筠婷的双手,随后回过头,感激的看向姬澄碧:“师尊!”
姬澄碧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别开眼。现在君兰舟是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没工夫细想,以他的聪明,相信很快就回过味来了。
君兰舟回过头,才发现他和阮筠婷在风雪中表演了这么久,军营里那些熟悉的兵士和将领,早已经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此刻人人都兴致勃勃的等着看好戏。君兰舟尴尬的笑了一下,却不放开阮筠婷的手,道:“走吧,进去歇一会。”
“好。都听你的。”她能活着回来与他相聚已是上天的恩赐,现在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知才到大营门前,就被守门的兵士拦住了:“公子·军营不允女子出入。”
君兰舟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笑道:“看我,都给忘了。我们回府去了,王爷回来后麻烦你告知一声。”
“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我们也好回话。”
“是端阳郡主。”君兰舟露齿一笑。
这是近日来君兰舟第一次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他本生的容貌俊美,再加上如此能让乌云退色的阳光笑容当真让人目眩神迷。
周围士兵们都看傻了眼。
因为他们只见过君兰舟或面带讥笑,或神色阴郁的一面,哪里知道他也有会笑的时候?
“师尊,请。”
姬澄碧见君兰舟还没有反应过来,心下很是无奈,自己也不好直接告诉他,只能点头。
君兰舟则是先将阮筠婷抱上了马车,随后吩咐人去将燕影牵来。
队伍缓缓回到皇城,经过城门时,阮筠婷发现如今城门已经戒严了,每一个入城的百姓都要经过城防军的严密盘查,见是君兰舟带来的人,城防军查的似乎更仔细一些,不过一路上也还算顺利,不多时就来到位于皇城中的一座大宅门前。
“公子,您回来了?”门房上前来给君兰舟行礼。
君兰舟飞身下马:“嗯”了一声,道:“吩咐进去,让安国出来听吩咐,再让红豆领着人预备热水洗漱。”
“是。”
阮筠婷扶着君兰舟的手踩着红漆木凳下了马车,笑道:“红豆他们也在?”
君兰舟点头:“你出事之后,他们都不没处可去。”
阮筠婷笑着颔首。
才刚迈进大门,绕过鲤鱼戏莲的影壁,就看到安国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
“公子,您······”乍一看到阮筠婷,安国脸都吓绿了,指着她结结巴巴不成句子:“你,你……”
“你什么你,见了郡主还不请安?”君兰舟好笑的道。
安国看了看君兰舟,又看了看姬澄碧,最后还是盯着阮筠婷,傻乎乎的行了礼,喃喃道:“世界上竟然有长的如此相似的人。”
阮筠婷自然听的清楚,笑道:“婵娟可还好?”
“还,还知道婵娟?”安国继续吃惊。
君兰舟拍了安国的脑门一下,含笑指着阮筠婷:“真的是端阳郡主。”
安国“啊!”的惊呼,自家主子都确定了,应该就不会有错了。
“郡,郡主,莫不是神仙们又把你给放回来了?”
“是姬老神医救了我。”
“哎呀我的妈呀。”安国跪地叩头:“姬老神医哪里是大夫,根本就是神仙啊!小人替我家公子谢谢您了,谢谢您了!”
姬澄碧脸上通红。别开眼不看他。
安国爬起来,兴高采烈的随着几人往里走。阮筠婷又问:“婵娟呢?”
“婵娟就在家呢,我马上就叫人去接她来。”说到此处,安国神色一黯:“听说郡主去了,她受不了刺激,动了胎气,难产,险些去了,好容易才诞下佩哥儿。”
阮筠婷可以想象当时所有人的手忙脚乱,“那婵娟现在好些了吗?”
“多亏公子医治,婵娟已经好了。”
“那就好。”
君兰舟吩咐安国引着姬澄碧去了客院,自己拥着阮筠婷进了内宅。
才一进门,就看到婵娟和赵林木家的迎了上来,一见阮筠婷,两人都如方才安国一样的反应。主仆三人难免抱头痛哭。
当日阮筠婷走的太突然了,以至于红豆一直都在自责,为何没有跟着阮筠婷入宫照顾,那样不论是茶水还是点心她都会提前试过,哪里会让阮筠婷中毒就那么去了?
红豆和赵林木家的服侍阮筠婷沐浴更衣的时间,君兰舟在花厅里喝茶。想了想,吩咐安国磨墨,给韩肃、端亲王和徐家分别写了一封信。
“你吩咐可靠的人,将信给分别送去。要快。”
“是。我这就去。
安国应下,才一出门,就看到婵娟匆匆忙忙的上台阶,“相公,你说郡主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安国笑道:“你在这儿等着,待会儿郡主就出来了,我还有差事要办。”
婵娟脸色煞白,询问的看着君兰舟。
君兰舟便笑着点了点头。
阮筠婷走后,君兰舟哪里这样笑过?
婵娟信了一大半,提着裙摆就往屋里冲。推开格扇,正看到坐在绣墩上任红豆帮着擦干头发的阮筠婷。
“郡主!”
婵娟扑了过去,跪在阮筠婷身前抱着她的大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引得阮筠婷又跟着落了泪。
阮筠婷将自己获救的过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婵娟连连嚷着要给姬澄碧立长生牌位。
聊的正欢,突然听见外头有一阵马蹄声接近,随后是一声低呵以及马儿长嘶的声音。
阮筠婷与两婢女对视一眼,后宅之中哪里来的马?
刚这么想,格扇就被咣的一下推开,韩肃只穿了件夹袄,满脸是汗的呆愣在门前。
阮筠婷缓缓站起身,面色平静心情复杂的望着韩肃。从前她认定他对她的感情就如同她对他的,是近乎于亲情的友情,可之前发生的一件件事,包括她方才看到的军营在内,每一桩都逼迫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韩肃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头发上落的雪已经被融化成水,顺着鬓角淌下,与汗水一同顺着脖颈流入领口。清俊面庞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嘴巴张着,连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筠婷,你……”
阮筠婷浅笑了一下:“我还活着。”
“这真是,真是……”韩肃语无伦次,仿佛求助一般的看着一旁的红豆、婵娟和赵林慕家的。
婵娟早已忍不住又哭起来,激动的道:“王爷,郡主真的没事,真的活着。”
韩肃激动的大步上前,抬起手就要拥抱阮筠婷。
阮筠婷却下意识的退后了一小步。
自从知道他对自己还未死心,阮筠婷心中便有些奇怪的感觉。
与韩肃当然还是要好,这么多年的交情是不会变的,但他是兰舟的兄长,她又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超出朋友之谊的感情。她觉得别扭,也不想让君兰舟不舒服。
韩肃近年来勤于武艺,虽然没有君兰舟有名师传授独门轻功,可他的身法敏捷,若真执意要接近阮筠婷,阮筠婷是避不开的。
但她避开了。
韩肃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有些受伤。但很快就被她死而复生的喜讯所掩盖。
“活着就好。回来就好。”韩肃没有继续,诚恳的笑着。
在现代,朋友劫后余生拥抱一下是正常的,只可惜这里是古代。阮筠婷并不觉得自己的疏远过分。
“文渊几时来的?”君兰舟低沉慵懒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稀释了浓稠的空气。
韩肃回头。看到君兰舟斜倚着门框,姿态慵懒笑容亲和,仿佛一下子褪去了那层坚硬冰冷的保护壳,又变回了原来的君兰舟。
韩肃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过仍旧很高兴:“才刚收到你来人送的信我就赶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弄错。”
韩肃对阮筠婷的感情,君兰舟心如明镜,不过韩肃为人坦荡,就算喜欢阮筠婷,也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事,对待他还是如从前那般。君兰舟实在无法排斥韩肃,闻言笑弯了眼睛:
“乍一见,我也以为是有人易容的。”拥着韩肃的肩膀。一边讲着经过一边去了前厅。
阮筠婷这才坐回绣墩,让红豆和婵娟帮她梳头,还细细的问了婵娟的身子如何了,佩哥儿如今可好,几时能吃到他的满月酒。
婵娟一一回答。正当主仆三人说的兴起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错杂的脚步声,格扇又被推开。
端亲王和阮筠岚像是两尊雕像矗在门前,呆呆的望着阮筠婷许久。
“父王。岚哥儿。”阮筠婷欢喜的笑,眼泪却盈满眼眶。
端亲王激动的胡子发抖,虎目含泪。连连点头:“好,好,我女儿是有福之人。”
阮筠岚却上前来使劲搂着阮筠婷。“你怎么回事,从小到大从不让我省心,竟然闹出这么一场来吓唬我,我就说嘛,你我姐弟连心。你要真是没了,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就知道你没事!”
“是。我没事。”
阮筠婷也是喜极而泣。以前并不觉得,也只有自己撒手离开的一瞬间,脑海里出现的几个人才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她之前走时也是有遗憾的,,如今却能让遗憾都被弥补。姬澄碧等于又给了她一次重生。
带两人都平静写了,阮筠婷才问起阮筠岚和端亲王为何会在梁城。
端亲王冷笑道:“害死我女儿,我会就那么算了?”
阮筠岚道:“其实我们是来给你奔丧的,可是赶到时,你已经下葬了。现在大梁皇帝病危,朝政把持在辅政大臣手中,他们正嚷嚷着要推出一位摄政王来代替皇帝执掌大权,大梁的朝廷闹的不可开交,我和父王便留下,一来是守着你,二来也好探听一下底细,你知道,大梁国朝廷中的任何变动,都有可能影响到西武国。”
阮筠婷理解的颔首,转而道:“我打算去一趟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祖宗一定很伤心,我一定要亲自去给他请安。”
阮筠岚赞同的点头:“老祖宗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说着话,外头又是一阵喧闹。远远的就听见老太太的声音激动的道:“婷儿没事?真的没事?”
阮筠婷和阮筠岚对视了一眼,看来君兰舟将人都通知齐了。
君兰舟见了老太太,自然将事情的原委又讲述了一遍。老太太此番带着罗诗敏和三太太前来,几人又是抱头痛哭,过了不多时,戴明也闻讯赶来。
君兰舟只能再讲一遍事情的经过。
这一折腾,天色就已经大黯,下人们置办燕鲍翅席,所有与阮筠婷关系密切的人难得全书到场,欢天喜地的痛饮了一番,姬澄碧能起死回生的医术,也就此传了开来。
用过饭,老太太要接阮筠婷回徐家,端亲王要带她去会同馆,君兰舟却直截了当的道:“让他住在我这吧,在我眼皮子底下,放心谢。再说看她脸色差的,虽说活过来了,可也丢了半条命,还要好生调养一番,我和师傅都在,自然会好好照顾她。”
君兰舟满头花白头发早已经向所有人证明她对阮筠婷的感情,到现在,就算有人觉得不妥,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再说阮筠婷留在这里养身体,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所有人走后。韩肃留在了正厅。
见他仿佛有话要说,阮筠婷原本打算回卧房的脚步也停下了,在君兰舟身旁坐下。君兰舟则自然的对她宠溺的笑,转而问韩肃:“今日入宫情况如何?”
韩肃讲酸涩埋藏起来。道:“四位辅政大臣都推举九皇叔为摄政王。可九皇叔做惯了闲散王爷,却不答允,争论之下,九皇叔提起了我。”
君兰舟点了点头:“倒是像九王爷的性格。那文渊,你是如何想的?”
韩肃道:“我此番率军回来,原本抱着与皇帝一决雌雄的心思,就算不成功,豁出命去也要搅的他的江山天翻地覆。可如今能够兵不血刃的得到我想得到的,我觉得我没理由拒绝。”
君兰舟道:“但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机不可失。不过你说的对。我会好好斟酌的。时候不早了,我告辞了,让筠婷歇着吧。”
“我送你。”君兰舟送了出去。
阮筠婷回了卧房。名人奖婵娟送回家去,才在离间的暖炕上躺下。被褥都是新换上的,柔软舒适,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仰面看着承尘,阮筠婷开始分析方才韩肃说过的话。
四名辅政大臣要扶植一位摄政王。把成也是要扶植出个傀儡来,否则也不会找闲云野鹤的九王爷了。
但阮筠婷知道,九王爷并不是无能,而是懂得如何自保。能让皇帝卸下对他的防备,还能稳坐王位这么多年隐蔽子孙,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提起韩肃。加上韩肃在民间的呼声,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对韩肃来说几乎毫无悬念。
可是,九王爷为什么不做。难道他不想?
哪个男人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除非其中有什么顾虑是他们不知道的。
还有,皇帝的病到底如何了,是不是真的到了这种几乎要改朝换代的地步?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外间传来君兰舟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我在这里,不用上夜。”
红豆红着脸应下。她是阮筠婷和君兰舟的心腹,自然不会出去乱说,抱着被褥去院门口的门房守着,生怕有人打扰到阮筠婷和君兰舟。在她的心理,自己的主子做的永远是对的,再说郡主能和君大人重聚,实在太不容易,规矩礼数难道能超越生死吗?
阮筠婷这厢半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昏黄烛光下泛着莹莹光泽。与之对比,君兰舟花白的头发就显得很刺眼。
“兰舟。”
君兰舟笑着应了一声,坐在暖炕边。温柔的拉过她的手,先宁心诊了片刻。
阮筠婷就安静的望着他的侧脸。
重逢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独处,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他。
君兰舟眉头微蹙,但面对阮筠婷时笑容仍旧温和。
“婷儿,累吗?”
“不累。”
“那咱们说会儿话?”
“好。”
阮筠婷往里挪了挪,掀起棉被到:“上来躺吧,外头冷。”
君兰舟颔首,脱了还带着寒气的外袍,侧身在阮筠婷身边躺下,搂着她的腰,道:“婷儿,你与我说实话,当真是师尊救了你吗?”
这么敏感?
阮筠婷早知道君兰舟马上就会回过味来,可当真听他如此平静地问出口,还是有些惊讶。
君兰舟便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好了,你不用回答,我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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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的新文《初来嫁到》开始更新了,讲的是一个古代女子重生回小时候逆转乾坤的故事。里头有腹黑正太,有扮猪吃老虎的美男,有趋吉避凶,也有各种养成与被养成,总之我写的蛮激动的,赶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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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什么了?”阮筠婷惊奇的半撑起身子,丝被滑落,有风灌进来,冷的她一个机灵,脖子上起了鸡皮疙瘩。// 欢迎来到//
“仔细冷。”君兰舟将阮筠婷塞回被窝,确定她身后包裹的严实,才将她连人带被的楼在怀里。
“你不冷吗?快进来。”
阮筠婷挣扎了两下。
君兰舟却道:“我不冷,而且你又瘦了,身上咯得慌 ”“ 。”
阮筠婷眨了眨眼,不依的撅嘴。她居然被嫌弃了?
君兰舟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啄了她的唇一下,才道:“我不是嫌弃你,是怕我控制不住心绪,做出伤害到与师尊感情的事情。”珍惜的望着她:“无论如何,他还是将你带回来了。他没有直接毒死你而是用了假死的办法,随后费力气救了你,还没有杀你灭口。我该谢他。婷儿,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君兰舟闭上眼,渐渐收紧怀抱,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哑中带着哽咽:“我真的怕了,我们的路太多坎儿都过来了,我如何都没想到你会突然去了,我想疯狂,想报复,想随你去,但又答应了你不能自绝。那种无从宣泄的感觉,你知道吗?”
阮筠婷枕着他的肩膀,能看到他顺着脖颈垂落下来的花白头发。
“对不住,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我只怕你会随我而去,我也知道你必然会痛苦。但是我更知道,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时间久了,你就会……”
“会什么?”君兰舟突然拔高了嗓门,半撑起身子瞪着她,好似如果她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就会立刻下地走人。
阮筠婷扑哧笑了,将脸埋在枕头间,低声道:“会释怀,会放下,会寻找自己的幸福。”
“胡说!胡说!”君兰舟翻过她的身子,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你给我听好了。不要以为我很坚强,什么都看得开放得下,你要是再敢吓唬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知不知道!你们都是这个样子,若是要撇开我,就干脆不要让我遇到,做什么都要这样……”君兰舟的声音逐渐转入喉咙,委屈的将她压在身下。将脸埋在她胸口的被子上。
想起他曾经受过的苦,阮筠婷心疼的只想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他,以后让他再也尝不到苦的滋味,她刚想抽出被他连同被子抱着的胳膊,君兰舟却已寻到她的唇,辗转吸吮,撬开她编贝般整齐的牙关,将舌探入她口中邀请她共舞。大手更是不安分的伸进被子里,握住她胸前的绵软。轻捻敏感的顶端。
阮筠婷身子打着颤,脸上羞红,尽量放松自己迎合着他。他们分别太久,她又是大病初愈自然无法承受过多的欢、愉,到身体温润起来,已经气喘吁吁。与她的虚弱相比。君兰舟的亢奋则太明显。
“婷儿,我好想你。”君兰舟拉着她的手探向身下。
阮筠婷又羞又急,方碰到那坚硬灼热之处,就缩回了手。君兰舟也不强求,他就是喜欢看她面色嫣红的样子。喜欢让她的眸子因动情而迷离,喜欢听她忘情的轻吟。
怕她冷,用被子盖住他们两人,随后伏在她身上,轻吻她的唇,身下却猛的闯了进去。
阮筠婷轻哼一声,随即所有的呻吟都被他吞了下去。
或许是禁、欲太久,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君兰舟努力控制自己,仍旧还是有掌控不住力道的时候。阮筠婷轻颤着承受着他一次次的撞击,极致之处,她感觉到一股暖流注入了体内。
平静下来的两人静静对视着,身上的汗被吹凉,阮筠婷冷的往被子里缩。君兰舟愉悦的亲了她额头一下,道:“你别动,我来伺候你。”
随即身子敏捷的下了地,背对着阮筠婷自行擦拭身体。
他穿起衣裳时候看着瘦。可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瘦弱,身姿挺拔、猿背蜂腰,四肢修长匀称……
君兰舟习武之人,有人将注意力凝聚在自己身上,自然察觉得到。抿唇一笑,穿上绸裤回过身来,目光与她相对。本想玩笑两句,想不到自己先被眼前美景吸引住。乌黑的头发散在枕上,欢愉过后如玉的面庞带着健康的红晕,雪白圆润的肩头和翠色的丝被形成强烈的对比刺激着眼球,还有她立即垂下的长睫和因被抓到而尴尬抿起的樱唇。
阮筠婷抬眸,见君兰舟目光变的幽暗深邃,竟手脚麻利的将绸裤又脱了。
她别开眼,紧张的抓紧了被子往暖炕里头缩:“你,你别,我累了。”
“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
他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制造新一波的攻势,有了方才那次,她的身子变的敏感,他很容易滑了进去,纵情的放纵着。
事毕,阮筠婷早已经疲累不堪,全身酸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迷糊之间他用温水帮她擦身,又拿了他的中衣给她穿,她虽隐约知道,却渐渐陷入昏睡,只有软巾沾着温水碰触到她红肿之处,才略微清醒了一些,随即又深沉睡下。在梦中,她仿佛感觉到君兰舟将他搂进怀里,大手抚摸着她的小腹良久,又说了许多话。
说了什么她已经无力去听,连在梦里,她都在怪君兰舟登徒子,折腾的她浑身酸疼,比从前在审奏院推奏折的时候还累。
次日张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阳光透过糊着明纸的格扇照射进来,将屋内一应陈设映的分明。阮筠婷有片刻晃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渐渐浓郁起来的药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想起昨夜与君兰舟的缠绵,阮筠婷脸上发热,想起身喝水,刚一动,就疼的“嘶”了一声,温热粘稠的yeti从身体里流出来。阮筠婷愣了一下。昨夜他们好像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她会不会怀孕?她现在的身体孕育一个新生命,会不会太冒险?
阮筠婷拥着被子胡思乱想。
格扇被推开,君兰舟端着一个青瓷的小碗走了进来,见阮筠婷穿着大了许多的白色中衣,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乱糟糟的呆坐着。禁不住满心幸福。她如此慵懒随意的一面,只有他看得到。
“婷儿,醒了?”
阮筠婷回过神,见他神清气爽,像是餍足矫健的小豹子,连走路都带着朝气和力量,就觉得当真太不公平,“嗯”了一声,拥着被子道:“红豆呢?”
“你要什么。我来服侍你。”
“我,我不。”阮筠婷不自觉羞红双颊,“让红豆吩咐人预备热水,我要沐浴。”
君兰舟愣了愣,昨夜他已帮她擦过身子。随即明白过来,桃花眼里盈着说不出的明亮光芒,“我帮你。”不等阮筠婷答允,就出去了。
阮筠婷又好奇又好笑。她觉得君兰舟像是变了个人。他对她依旧疼惜爱护。深情不移,可从前的他在欢、好之时绝不会如此强烈。他像是放开了什么。想开了一些事。
不多时君兰舟就吩咐人将热水预备好,说什么都要伺候阮筠婷沐浴,阮筠婷看到他两眼放光就打怵,最后还是板起脸来将他赶了出去,才安生的洗了澡。
早饭是君兰舟亲自煮的当归老鸭汤,随后又吃了两碗药。几颗不知什么作用的药丸。吃过药,她觉得身上酸疼不爱动弹,就歪在暖炕上看《梁城月刊》,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把神医见死不救一门发扬光大,没想好具体细节。就沉沉睡了。
午饭时间被红豆叫醒,姬澄碧和君兰舟一同来给她问了脉,当着她的面商议了调养的方案。许是没见君兰舟对自己有任何异样,姬澄碧心下大定,对阮筠婷很是满意,用起药来绝不含糊,君兰舟张口跟他要他炼制的几丸珍贵的丹药,姬澄碧二话没有当即给了君兰舟。
用过晚饭,君兰舟笑着拿出一丸花生米大小牙白色的药丸,用黄酒和开了递给阮筠婷。
“快用了吧,你的面子可大了。”
“怎么?”阮筠婷闻了闻碗里的药,皱着眉道:“这是什么,好难闻。”
“你知道绣妍丹吧?”断过茶杯来催阮筠婷:“快些用了,良药苦口。”
阮筠婷惊讶的看着碗里的药汤,“绣妍丹?难道这种神药姬老神医都研制出了?”捏着鼻子一口将药吃了,有苦又涩又辣,难喝的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
君兰舟忙将杯子递给她漱口,道:“虽不是绣妍丹,但也差的不远,不论你身体里是否开始在孕育咱们的骨肉,如今首要还是要将你的身子调养好。你父王已经命人再次呈上国书,约定你我的婚期,相信就在这几个月。”
阮筠婷惊讶的道:“你和父王什么时候商议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就昨日。”君兰舟坐在她身边,亲了亲她脸颊:“放心吧,就算有了身孕也不怕,你的身子更不用担心。”
他知道她所有的担忧。
阮筠婷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正当此时,外头传?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於沟纳簦骸肮樱补蠹!?br />
君兰舟面色肃宁。
“怎么了?”阮筠婷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派安国去问文渊一些事情。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说着神色匆匆的出去了。(。ps:三儿的新文《初来嫁到》在爬榜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票,求姐妹们的支持(*^__^*简介:她是侯府丧妇长女,逃出后妈的手,落入渣男的坑,死不瞑目。
当一切重来,她再也不仰人鼻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自强坚韧,创造理想生活!
重生女强势归来“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阮筠婷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君兰舟神色匆匆,明摆着是有大事,她惦记着,躺在暖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上夜的红豆端着绢灯进屋来,见阮筠婷还没睡,担忧的问:“郡主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阮筠婷坐起身,接过红豆递来的棉比甲披上,道:“你让人去外头看看,公子回来了没有,若回来了,请他过来,若没有,也来回个话 ”“ 。”
“是,奴婢这就去。”
红豆将绢灯放在桌上,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红豆就回来了,在庑廊排掉身上的雪,道:“郡主,奴婢见了安国。他说才刚回了君大人一些事,大人就牵着燕影出去了,看样子是去了裕王府。”
“是么……”阮筠婷靠着水绿色素缎柔软的大迎枕,揉了揉眉心。
红豆犹豫着道:“要不要把安国叫来,问问他跟公子说了什么?”
“不必了,公子回来自然会告诉我。”阮筠婷叹息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郡主还是先歇着,公子说过,您一定要多休息,否则对身子无益。”
阮筠婷笑着点头,道:“你快歇着吧,我也睡了。”
“奴婢先服侍您睡下。”红豆撤掉迎枕,扶着阮筠婷躺好,为她盖好了丝被。
阮筠婷安静的闭上眼,等了片刻,红豆以为她睡了,才端着绢灯轻手轻脚的离开。
阮筠婷这才张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同一时间,裕王府书房内漆黑一片,只有月色合着雪光从糊着明纸的格扇透射进来。将韩肃和君兰舟二人勾勒出明明暗暗的线条。
君兰舟沉声道:“……我还是保留意见,那摄政王没什么好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要多留心才是。九王爷难道真的不想执掌大权?他说不定是将你推上风口浪尖,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你不要直挺挺的撞上去。”
韩肃与君兰舟的观念截然相反,笑道:“你太小心了。九皇伯的性情我了解,再说我一直追求的东西摆在眼前,已是唾手可得。为何要拱手让人?”站起身,负手而立:“十万大军就在城外,难道那四个首辅大臣不怕?九王爷不怕?”
君兰舟抚着额头,“你可入春|宫见过皇帝了?”
“见过。”韩肃缓缓踱步,道:“皇帝对外称病,其实婉妃给他下的那一剂猛药已经伤及他腹脏。婉妃服了同样的毒,当场毙命。皇帝因为救治及时,可现在已经昏迷,少有清醒的时候。”
“你当真能确定。皇帝的确是昏迷不醒?”
“我亲眼所见,怎会有错。”
君兰舟慵懒的靠着椅背,叹道:“亲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人有的时候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相信自己的心。文渊,你我是兄弟。虽说我介意你对婷儿的感情,可这并不影响我当你是兄长。我的怀疑的确找不到证据证明。我只是直觉这件事不对劲。具体要如何做。还是看你。”
他能如此直言,韩肃心中豪气顿生。笑道:“江山是江山,女人是女人,你我都分得清楚。”
君兰舟猛的看向他:“文渊,你如今距离成事又近了一步,到时候你可还能够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待你荣登大宝,我就带着婷儿回归江湖。开个药材铺子做个小买卖,你若累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你说,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韩肃沉默良久才“嗯”了一声。
君兰舟就感觉到心里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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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也不知自己是几时睡着的。清晨睁开眼,就看到君兰舟合衣睡在她身旁。没有枕枕头,也没有盖被子,侧身枕着自己的胳膊,身子佝偻着。
那样子,让阮筠婷看的心疼,刚刚撑着身子起来要给他盖上被,却被他一把捞住了腰压在身下,他的桃花眼明亮而含着笑意,哪里像是刚睡醒?
“你装睡。”阮筠婷好气又好笑。
“没有,我睡着,不过你一动我就醒了。”君兰舟亲亲她的额头,一路吻她的鼻尖,嘴唇,下巴,又含住了她的耳垂。
阮筠婷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连忙推他:“你做什么,大清早的不正经!”
“正因为是清早。”君兰舟耍赖的拉着她的手往他身下探。
阮筠婷又羞又气的将手握拳,“你,你这个登徒子,快起来,待会儿红豆就来伺候我洗漱了。”
“有我在,她不会进来的。”君兰舟嬉笑着钻进被窝,将阮筠婷抱在怀里,大手伸进她微敞开的衣襟,隔着兜衣握住她胸前的丰盈:“你好香,好软。”
“你,你……”阮筠婷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侧身避开。抓着被子遮挡在胸口,美目含愠的瞪着他。
君兰舟此刻慵懒的侧躺着,花白头发凌乱散落枕上,俊颜却仍旧如前。
阮筠婷心中一痛。与他玩闹的心思瞬间消失了。
“你的白发不能医治吗?”
君兰舟捻起一撮头发看了一眼,笑道:“这样不好吗?”
“不好。”
君兰舟却不回答,眉眼含笑的栖身靠近她,鼻尖对着鼻尖:“婷儿学会岔开话题了。”
他的动作太快,阮筠婷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到了跟前。
她红着脸道:“你别乱来。大白天的……”
“那我等晚上。”君兰舟吻她的唇,直到她气喘吁吁的软在他怀里才放开,道:“起来吧,该吃药了。”
若没他捣乱,她早就起来了。
阮筠婷瞪了他一眼。
用过药膳,又吃了药。君兰舟拿了狐裘来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拉着她的手出去散步。
两人绕着后宅通往垂花门的甬路缓缓走着,阮筠婷才问起昨天他去找韩肃做什么。
君兰舟想起韩肃的反应,心情开始沉重。不过面上丝毫不露,只道:“是四位辅政大臣推举文渊做摄政王的事。”
“皇上又不是没有皇子。为何要推举文渊?”
“皇上还没立太子,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怕早已经结营了自己的党羽。四位辅政大臣当然会以他们的切身利益为基准,怕是三位皇子谁来继承大统,他们都要吃亏吧。九王爷不问朝政,是个闲散王爷。恰好可以利用他来做个傀儡。只是九王爷要比咱们想象中的精明多了,转而将文渊推上了风口。”
“文渊怎么说?”
“文渊的意思是他不会放过机会。”
阮筠婷“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粗眉:“皇帝那个人城府颇深,这一病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君兰舟闻言,道:“皇帝不是生病,是婉妃下了毒……”他将事情说明,免得阮筠婷总要讲徐向晚的死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是皇帝找不到适当的借口,又怕传扬出去丢了皇家颜面,才不将她下毒之事说明。”
阮筠婷听了沉默良久。最终才幽幽道:“晚姐姐终是为水叔叔报仇了。”
君兰舟担心她思虑过重伤及自身,便道:“眼看年关将至,今年你打算在哪里过除夕?”
阮筠婷自然知道他的想法,配合的笑道:“如今都到了你府上,自然是听你的了。”
“那就我们来过,等年初一之后你想回去看老祖宗我再陪你去徐家。”
“好。”
“而且,我想你父王应当已经将确定婚期的国书呈上去了。说不定再过一个月两个月的,我们就要成婚了。”君兰舟说起这个心情格外舒畅。
阮筠婷颇觉的沧桑。经历了这么多才能走到一起。他们的磨难也太多了。
“公子,公子!”安国跑到垂花门前。刚好看到君兰舟和阮筠婷,撒脚如飞的跑进来:“公子,裕王做了摄政王,辅佐大皇子处理朝中政务,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君兰舟闻言苦笑:“他还是不信我的。”
年轻的战神裕王辅政,消息一传开。整个大梁国都为之震动了。在民间裕王的呼声颇高,一时间街头巷尾赞颂连连,礼品与贺贴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裕王府。
戴雪菲每日忙着应酬那些贵妇,早已经焦头烂额,可她极为享受这种过程。他们是夫妻。荣辱与共,这道理她明白的晚了些,可也不算迟。
如此江山初定,没有战乱,老百姓们松了口气,都城中热闹起来,开始迎接除夕夜的到来。而端亲王的为端阳郡主和公子韩熙定下婚期的国书也呈到了大皇子和韩肃的手中。
阮筠婷这段日子则是按着君兰舟与姬澄碧的要求调养身子,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运动就运动。一个多月的时间,塌陷的脸颊就丰满了一些,气色也好了许多。
最要紧的,是她的月信已经迟了七八日。
红豆有些紧张:“郡主,要不要告诉君大人?您这样……”
“先不要。他每日给我诊脉都还没有诊出来,应该不是,想来是我这次伤及身体,时间不准罢了。”
红豆越发的担忧:“您也与端王爷说说,快些将您的婚期订下来才是要紧。”
“已经在商议了,相信很快就会准下来。”
两人正说着,却见君兰舟面色铁青的快步入内,后头跟着的是一样盛怒之中的端亲王和阮筠岚。(。ps:推荐一本古代言情《异能毒妇》作者:紫麦子
简介:一朝梦醒
变身受气包童养媳
继婆婆恶毒无人性
叔叔小姑子是帮凶
夫君体弱身世迷离
颜莫表示很淡定,笑:欺我者,千倍还之!
ps:本姑娘毒妇一枚,犯我者,死!
“怎么了?”阮筠婷见他们三人气成这样,连素来最为内敛的父王都变了脸色,连忙下地趿着绣鞋迎上去:“发生什么事?兰舟?”
君兰舟见了阮筠婷,情绪有所收敛,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僵硬,摸了摸她的脸颊,温言问:“今日的药用了吗?”
“才刚用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端亲王坐在临窗的圈椅上,接过红豆才刚端上的茶碗,想喝一口,却觉得烫,烦躁的扔在案几上,茶碗倾倒,茶水撒了满桌子,盖子也掉落在地,摔成几半,不等君兰舟开口,端亲王就道:“婷儿,你准备一下,将路上要用的药都带着,穿的保暖一些,这就跟父王回西武!”
“父王说的是 ”“ 。”阮筠岚也阴沉着脸,道:“大梁国欺人太甚,当咱们西武没人了?难道西武的郡主嫁不出去了不成!姐,你要还认我和父王,就立马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君兰舟闻言无奈的望着阮筠婷。
阮筠婷早已经蒙了:“到底怎么了?父王何须如此生气,有什么事情都好解决。”
“好解决?”端亲王啪的一拍桌子,怒骂道:“韩文渊那个混蛋,今日下了国书,退了你与兰舟的亲事!你还觉得这件事好解决?你的婚事是我不顾一切,险些跟你皇伯伯翻了脸才求来的,废了多大的心?再说不光是整个西武国,就连大梁也是人尽皆知了。如今好端端的,竟然说退亲就退亲了!你又没犯错,凭什么退亲!这么一闹,将来你还怎么嫁人……”
阮筠婷愣住,端亲王后面的话已经无心去听。“退亲?我和兰舟的亲事早就已经定下来,就差选定婚期了,如何这个时候变卦。文渊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他色迷心窍了!”阮筠岚站起身,搂着阮筠婷的肩膀道:“姐,你现在就更衣随我们走。”
端亲王气的面红耳赤,赞同道:“我的女儿。难道是让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吗?难道我西武国的郡主还愁嫁不成!兰舟,不是本王不同意你与婷儿的婚事,而是你的好兄长从中作梗。这事你也怨不得咱们,婷儿我这就带回去了。你若有心,就想法子来明媒正娶,说服你那混蛋的兄长去吧!婷儿!”瞪着阮筠婷:“你还不更衣,随为父走!”
事情来的太突然,阮筠婷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呆愣着没有反应。她不相信韩肃会这样做。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啊!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走?回西武去?
亲事退了,父王盛怒,就连好脾气的岚哥儿都绷不住了。她似乎一定要走了。可是她才刚与君兰舟重逢,说什么也不愿意与他分开。
阮筠婷目光哀求的望着端亲王:“父王,您先消消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端亲王怒极之下拉着阮筠婷腕子就往外去:“你这次在敢不听为父的,休怪为父把你逐出家门!”
“父王,父王!”阮筠婷被他粗鲁的拉着。手腕疼不说,踉踉跄跄鞋子掉了一只。肩上披着的褙子也滑落在地,焦急又狼狈。
君兰舟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拿开了端亲王的手,搂着阮筠婷,“义父,您别这样。婷儿身子受不住。”
“你!你不去平了你那狗屁兄长做的事,还敢跟本王在这儿争婷儿!你们梁国人没一个好东西!本王当初就是太由着婷儿,让她留在你身边,才惹出后来那么多的是非,让她多受了那么多的罪!”
端亲王盛怒之下。矛头转向君兰舟,戳着他的肩膀骂道:“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婷儿自跟了你,有没有太平过一日!提心吊胆也就罢了,还被卷入裕王和皇帝的纷争里。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都被你给耽搁了!本王的女儿,怎么就不值得个好人对待!换了任何一人都不会带给她这么多的危险,险些连命都丢了!……”
君兰舟被未来岳父训斥的脸上通红,无从辩驳。
阮筠婷心疼君兰舟,也不好反驳自己的父亲。眼看着情急之下端亲王非要带着她回国不可,灵机一动,她双眼一番,身子瘫软在君兰舟怀里。
君兰舟本在听训,被阮筠婷的突然软到下的心头一跳,连忙抱起她往内室去。
端亲王连珠炮似的训斥也停下来,和阮筠岚跟着进去。
刚穿过飞罩,就见君兰舟已经打开药箱,拿出银针来为阮筠婷施针。
端亲王和阮筠岚这个时候都觉得,其实阮筠婷和君兰舟的感情如此好,而且君兰舟还是神医“见死不救”,不仅可以就近照顾阮筠婷的身子,他们全家人都能受益,如果中间没有人搅合,这当是多好的一桩亲事。
“兰舟,婷儿没事吧?”端亲王方才大骂那一通,气已经消了一半,这会子全是对女儿的担忧。
君兰舟却未马上回答,而是趁着银针得气需要停留片刻之时,又一次细细的把脉。
端亲王和阮筠岚就不在多嘴,紧张的盯着君兰舟,发现君兰舟先是一愣,随后慢慢蹙起眉头,眸光中似乎有莫名的情绪闪动。
“红豆,马上去请姬老神医来!要快!”君兰舟弹身起来大声嚷道。
红豆领命,立刻飞奔了出去。
端亲王和阮筠岚都紧张起来:“是不是婷儿她身子怎么了?!”
君兰舟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摇摇头,表情复杂,竟说不出是担忧还是喜悦,半晌方语无伦次的道:”没事,她不过是……没事的,我师尊在,定会照顾好她。”灵机一动,又道:“但她大病初愈,现在外头又寒天腊月的,她实在不适合长途移动。”
端亲王狐疑的望着君兰舟,似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正在这时,身着黑色锦缎棉氅鹤发童颜的姬澄碧快步走了进来,见了端亲王和阮筠岚仿佛没瞧见似的,只到了床边坐下,一面诊脉,一面问君兰舟:“怎么回事?”
“气急攻心晕过去了。”
姬澄碧“嗯”了一声,凝神静气,只是双手都诊了两遍之后,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君兰舟。
君兰舟抿着唇点了下头。
姬澄碧道:“还太早,需要在观察。”
“是的。”
端亲王和阮筠岚此刻早已经焦急不已,听他们两个打哑谜,忙不迭的问:“婷儿到底如何了?”
阮筠岚道:“义父不必担忧。婷儿是怒极攻心,加上以前伤了根本才会虚弱至此,只要调养一番定会痊愈,并无大碍。”
“那就好。”端亲王望着虚弱的女儿,此刻已经后悔刚才的鲁莽,有什么话不能慢条斯理的好好说么,发生这样的事,不光他生气,女儿应当更气才对。
罢了,就给她一些时间。
端亲王思及此,叫上阮筠岚一同离开了。
他们走了片刻,阮筠婷缓缓张开眼,望着坐在暖炕边的姬澄碧和站在一旁的君兰舟,低声道:“我是不是……”
君兰舟微笑着蹲在如意垛上,拉着她的手轻吻一下:“还不能确定,要在观察。这段日子我会亲自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要保证不要动怒,不要着急,不要乱动,等再过半个月,就可以确定你是不是怀有身孕了。”
阮筠婷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他们的婚事砸了,这个孩子来的有些不适时候。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现代人,还在乎这种事?只要她和君兰舟过的好就行了。想到这些,她也就不在意了。
只是,她对韩肃太失望了。
阮筠婷撑着双臂坐起身,道:“我想去一趟裕王府。”
君兰舟微笑着摇头:“别急,这件事你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掺和进来。如今你唯一想的就是如何保护好自己。还有,如何说服义父不要带你回去。你知道,如今我已经认祖归宗,名字进了宗谱,你若是回了西武,加上摄政王成心要分开你我,我想跟着你去难如登天。若你真是怀有身孕,我不想让你自己置身于尴尬和无助中。”
“可是父王盛怒之下,我要说服他难比登天。”
君兰舟想了想,道:“罢了,你现在只管好好休息。其实就算义父带着你走,怕也走不出梁国的。”
阮筠婷眨着翦水大眼,疑惑的问:“为何?”
“你想,文渊拆散你我,要的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君兰舟不等阮筠婷回答就道:“既然他要的是你,又怎么可能会放你走。”
君兰舟说话时候语气很是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可阮筠婷不会忘记方才君兰舟回来时的暴怒表情。更不会忘记韩肃是君兰舟唯一的血亲,他是他的亲兄长,君兰舟一直很敬重信任韩肃,之前皇帝那么多的作为,都没有击垮他们之间的信任。
阮筠婷的心里除了对韩肃的失望就是无奈。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她熟悉的那个少年了。而是被权力熏心惯于玩弄权术学会背信弃义的贵族子弟,他这样,与皇帝又有何分别?
阮筠婷的药方子又有变动,用过了药,她一夜好眠,次日清早,端亲王和阮筠岚就来接她回去。
阮筠婷再三挣扎无用,还是被裹上了厚实的貂裘强制性的塞进了马车。(。ps:三儿的新文《初来嫁到》求收藏和推荐票票~~谢谢大家!*^o^*
马车起步,红豆抱着包袱追了两步,最后还是缓缓的停下脚步,眼泪落了下来,“郡主身边没个妥帖的人照顾怎么行啊,王爷太固执了。// 欢迎来到//”随后求助的看着君兰舟:“公子,您想想办法……”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红豆看到君兰舟丝毫没有焦急和担忧,甚至还笑了一下。郡主就要离开了,才刚她被带走时的无奈和伤心红豆看的清清楚楚 ”“ 。怎么君兰舟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到底这世上在爱情中付出多一些的都是女人,红豆为阮筠婷感到不值。
红豆拎着包袱转身回府的时候,就瞪了君兰舟一眼。
君兰舟被瞪的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红豆这丫头对婷儿倒是忠心耿耿。
回书房坐了片刻,安国就急匆匆的进来,行礼道:“公子,张义出府去了,看样子是赶往裕王府上,要不要去拦截?”不等君兰舟回答,就骂道:“这个狗奴才!吃里扒外,公子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还玩这一手!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听凭公子处置!”
“不必,让他去。”君兰舟悠哉的吃着茶,桃花眼中流光溢彩,有精芒闪烁:“我还怕他不去呢。”
“公子?”安国不懂君兰舟的意思,疑惑的望着他。
君兰舟放下茶盏,神色如常的拿起医术来翻看,吩咐道:“快去让厨下预备鸡汤,郡主晌午回来用。”
“啊?”郡主不是走了么?公子莫非傻了,还是失忆了?安国迟疑片刻,见君兰舟并无别的吩咐,又不好多问,满头雾水的走了。
裕王府。书房。
韩肃穿了件素白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笔玉簪在头顶挽起。正在用看折子,间或用蓝笔批阅。常随景升到了门前,道了声:“王爷,张义来了。”
韩肃手上动作一顿,并未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半晌方道:“让他进来吧。”
“是。”
景升行礼退下,轻轻的关了房门。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韩肃恰好吹干了奏折上的墨迹,合起来放在右手边,随后揉着眉心靠向圈椅:“进来吧。”
格扇开合的吱嘎声传来,张义快步到了跟前,行礼,随后道:“王爷,郡主被端亲王强迫带走了。这会子怕已快出了西门。”
“是么。”韩肃揉捏眉心的手指稍停。嘴角挑起,笑出一个自信的弧度:“意料中事。”
张义恭敬道:“王爷料事如神。”
韩肃便放下手,清军面庞上带着和善的笑,问道:“你出来时可有人发觉?”
“属下很仔细,应当没有人发觉。”
“应当?”韩肃慢条斯理的说。
明明和颜悦色,可望着韩肃的笑脸,张义却是腿一软,行了大礼。道:“王爷明鉴。公子府上守备森严,且公子和姬老神医都是武艺高强之备。属下已然尽力。”
韩肃扬声唤了景言进来服侍他更衣。期间,张义一直跪在地上,身姿笔直僵硬,一颗心都凉嗖嗖的。韩肃命他与牛山跟随君兰舟和阮筠婷,就是为了安插一个人在他们身边以便监视。如今有可能泄露行踪,就说明以后他再也得不到准确的消息。也可以说他这颗棋子成了废棋。还有可能坏了韩肃的事。张义的额头上泌出一层汗。
韩肃头戴紫金冠,身穿暗金蟒袍,披黑色锦貂大氅,原本他就生的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如今更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容忽视的王者气概。也只有长期身处上位的人才会有这种气势。让张义见了,心下越发紧张,身子也不自觉伏低。却见一双皂靴在自己面前停住。随后一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张义惊愕的望着韩肃:“摄政王,您……”
韩肃笑道:“罢了,你往后就留在王府听候差遣。不必再回公子府去了。”
张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喜上眉梢,极为感激的行礼:“多谢王爷不怪之恩。”
韩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让他下去了。这才问景言:“都按着本王吩咐的预备下了么?”
“是。南城门外已经守卫五千精兵,京畿卫也调动了大半兵力围在门前了。”
“很好。”韩肃道:“备马吧,时辰差不多了。”
“是。可是王爷,张义办事不利,您为何不……”
韩肃微微一笑,眼眸有与君兰舟中相似的精芒闪烁:“你以为,若兰舟真的一直都没有发现张义和牛山的异动?”
“王爷是说,公子一直什么都知道?”
“嗯。”韩肃健步向外走去,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威风凛凛:“他之所以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他要让本王放心,这一次张义能够顺利前来,也是兰舟故意放行的缘故。”韩肃饶有兴味的笑:“本王这个弟弟,聪明绝顶,善用奇谋,又身怀绝技,他的本事,早些年本王就见识过了。若是……”若是他没有与他爱上同一个女子,他将会是他的左膀右臂,那样该有多好。
此时的阮筠婷正在马车上紧锁着眉头,抱着柔软的迎枕忍耐着因为颠簸而想吐的感觉。从前她并没有这么晕车,如今看来,她怕是真的怀了身孕。一想到此番离开,或许再难见到君兰舟,她就觉得心痛难忍,在一想到她若是真的怀了身孕,到了西武国还不一定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阮筠婷就更加觉得头大如豆。心中对韩肃的气也就更多了。
若不是他抽风,她现在安生呆在公子府,每日调养身体,适量运动,看自己喜欢看的书,和君兰舟每天都见得到,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好。
如今呢?她被迫要和君兰舟分开,还是在怀了身孕的情况下要受颠簸之苦。最要紧的是这种苦她还不能说。因为父王和岚哥儿一时半刻肯定不愿意接受。本来端阳郡主被退婚就已经是个笑柄了,现在再加上未婚先孕……
阮筠婷软软的靠着背后的迎枕,脸色更难看了。
“郡主,您没事吧?王爷说等咱们出了梁城安全了,自然会减缓速度,您暂且忍耐些。”被端亲王安排来照顾阮筠婷的婢女说。
连红豆都不许她带,他们是要彻底断了她与大梁的联系。可人的感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阮筠婷更加气闷,不想说话,没理会那名婢女。
那婢女只当阮筠婷是身子不舒服,撩起车帘子道:“世子爷,可否慢一些,郡主很不舒服。”
骑马跟在一旁的阮筠岚闻言紧张的过来探身瞧了瞧,见阮筠婷脸色不好,解释道:“姐姐先忍耐一下,待会儿出了城就好了。”
阮筠婷就算生气也不舍得迁怒自己的弟弟。况且这一离开,断了的不光是她和君兰舟,就连阮筠岚和清歌郡主的关系也危险了。阮筠婷就有些心疼,望着阮筠岚点了点头。
阮筠岚更是心疼阮筠婷,叹了口气,将车帘掩好,眼看着城门越发的近了,却被城门前黑压压的一众人吸引了目光。
身着黑色铠甲,列队整齐,手持长兵分列城门两侧严阵以待。且大开的城门外,可以看到更多列队整齐的士兵。西城门此刻不能通行,老百姓们都远远的躲开,也有好奇者躲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在看热闹。
阮筠岚策马追上端亲王,“父王,这……”
端亲王的气的脸色发青,想不到紧赶慢赶,竟还是没有快过韩肃的部署。他虽不怕韩肃,却也在防备韩肃做出过激的行为。他身为摄政王,连无故退亲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事他作不出?
想不到,他的担心是对的!韩肃竟然震感调集兵马围堵城门!
端亲王由三辆马车和二百护卫组成的队伍,便被迫停了下来。
阮筠婷撩起车帘,看到外头的情况,面色凝重起来。她虽不愿意离开君兰舟,可她更不希望端亲王和阮筠岚遇到危险。
正当这时,京畿卫的队伍向两侧散开,韩肃身着黑色锦貂大氅,骑着雪白的高头大马策马而来,英俊面容加上华贵气势为他镀上一层金光。阮筠婷眯起眼,这还是韩文渊吗?她记忆中有些意气又有些倔强的少年去哪了?
“端王爷。”
韩肃勒马,抱拳拱手。
端亲王冷笑:“摄政王摆开如此大的阵仗为本王与小女送行,当真费心了。”
韩肃莞尔,望着阮筠婷所在的那辆马车,温和的道:“王爷误会了。本王今日前来,就是要挽留端阳郡主。她毕竟自小生活在梁国,对于梁国的风土人情已经习惯,回了西武国反而不适应。而且年关将至,天寒地冻的,郡主的身子怕受不了长途奔波。”
“受得了受不了,就不劳烦摄政王挂心了。本王的女儿,本王自会照顾!”端亲王策马上前,同时令队伍继续。
韩肃一拨马,挡住了端亲王的去路,笑道:“王爷三思,城外有五千精兵,都是本王才刚从南疆带回来的热血男儿。今日为了挽留端阳郡主,特地赶来的。端王爷和世子若要离开,本王绝不阻拦,还会派人护送确保您二位的安全。只是端阳郡主是万万不能走的。”
“你放肆!本王带着爱女要回自己的国家,你有何资格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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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亲王身在高位多年,在西武国早已经人人敬重,就是到了大梁国也从来没有受过如此怠慢,今日一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人竟然当众给他难堪,端亲王哪里能受的了。他的手紧紧握住佩剑,似乎立即就要动武。
韩肃微笑着,对端亲王的怒气不以为杵。温和的道:“端王爷息怒。何必伤了和气?”
“是谁不惜伤害两国邦交?!你倒有脸来教训本王!与你这样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本王还有什么和气好谈!”端亲王怒竭大吼 ”“ 。身后的二百近卫各个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刀兵相向。
与此同时,韩肃身后的京畿卫与城门外五千精兵齐齐高呵,声震四野,将刀戟举起,动作整齐划一,气势迫人。
韩肃仍旧温和的笑。那样子仿佛在说,若要出城去,除非闯过京畿卫与五千精兵的包围才行。
大敌当前,就算端亲王与阮筠岚都不怕死,也不可能不考虑随行的二百精兵。现在发难抗拒,无异于以卵击石,等于让他们的人去送死。
韩肃这是摆明了车马在以多欺少!
空气中立时间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四周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此刻仿佛有人妄动就会引发一场血战,大战一触即发至极,双方没有人会轻举妄动。
端亲王头皮上青筋暴起怒瞪着韩肃,心中千回百转,这个节骨眼上,他已是决计不可能带着阮筠婷还能全身而退了。韩肃这个人如今已经不是从前印象中彬彬有礼的少年,而是变成了一个偏执的懂得利用权力的且做事不择手段的上位者。
在他如此淡然的注视下,端亲王被少年人欺负的感觉越发强烈,脸上也越发的热了。就在他为了颜面几预爆发之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如此安静的环境中。那一声轻叹就显得格外明显。
韩肃的原本平静的心,似乎被牵动了。
马车帘被丫头挑起,身着雪白狐裘眉目如画的人探身出来,秀眉微蹙着,似无奈,又似幽怨的说了声:“何必如此。”
韩肃的眼中瞬间注入了光华。笑容变的柔和。策马就要靠近马车,却被怒气冲天的阮筠岚阻拦住。
韩肃也不强闯,平静的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又是叹息:“岚哥儿,让摄政王过来吧,我有话与他说。”
阮筠岚这才勒马侧身避开。
韩肃骑着雪白的高头大马缓缓而来,灼热的目光似要将阮筠婷点燃。
阮筠婷并不闪躲,身色清冷平静的看着韩肃。他只觉得现在的韩肃早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了。阮筠婷不仅自问,从前那个意气风发又带着一些倔强,但是讲义气重情义的少年哪去了?
“筠婷。”到了近前。韩肃低头望着阮筠婷,眼中的思念之情再也不掩饰,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阮筠婷扶着丫鬟的手踩着红漆木脚凳下车,韩肃急忙翻身下马来搀扶,却被阮筠婷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韩肃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些不自在,随后释然一笑,道:“筠婷。你留下吧。”
“你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阮筠婷看了看城门处那些精兵,道:“你何苦如此。以多欺少,并非你的作为,出尔反尔也不是你的性格。你到底为何要如此偏执,这不是原来的你。”
韩肃走到阮筠婷身前,低头看着她。阮筠婷身高及他的鼻尖,她此时抬头看他。一双明媚的翦水大眼中藏着深深地忧虑,神态间有一些久病未愈的虚弱,为她凭添了几分我见尤怜之气。韩肃被想拥她入怀的gdong折磨的心都疼了。
“筠婷,你说这不是原来的我,那么原来的我是什么样?这么多年以来。你的心思都在兰舟身上,又何曾认真关注过我了解过我?我如今作为出乎你的意料,是因为你并不了解我。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多欺少又何妨?这天下永远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过,你说我出尔反尔,我却不赞同。我从被迫尊了父王的命令迎娶戴氏开始,就钻营朝政,我的目的,一直都是要成为一个手握实权的人,有朝一日,我要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在看人的脸色,包括得到你。”韩肃温柔的笑着,倾身靠近她:“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始终如一,你怎能说我出尔反尔?”
大庭广众之下,韩肃如此直白的表白,虽然声音不大,不至于让无关的人听见,可身边的阮筠岚、端亲王以及一些的亲卫都听得到。
阮筠婷红了脸。心中无限的叹息,对韩肃如此近乎于偏执的感情非常无奈,也有反感。
“文渊,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终究会是我的女人。”韩肃用轻柔的语调,说着重逾千金的话,仿佛宣誓,又仿佛成心要让阮筠婷记住他的用心。
阮筠婷眉头紧锁,沉默的望着韩肃。
随即走到端亲王的马前,道:“父王,我还是留下吧。”
端亲王大怒,可这种时候,双方实力悬殊,根本没有与韩肃一较高下的底气。他知道阮筠婷不愿意离开君兰舟。现在又有韩肃的人马横在这里,她更有理由留下了。
端亲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阮筠岚道:“父王,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姐姐留在这里也方便就医。”
硬碰硬无必胜的把握,不妥协又能怎么办?
端亲王无奈的下马,安排了两名侍卫和方才跟车的婢女护着阮筠婷回公子府。千叮万嘱他们一定要护阮筠婷周全,随后带着阮筠岚以及随行禁卫军启程。
韩肃满意的笑着,随意一挥手。
京畿卫与城门前的五千精兵,如潮水一般列队整齐的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
韩肃遥遥拱手:“端王爷,今日小王多有得罪,改日当向您谢罪。”
端亲王仿若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的带队离开。
就在一行人穿过城门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一个少女焦急的呼喊:“筠岚,筠岚!!”
阮筠婷、韩肃以及所有人同时回头,就见身穿着红色骑马装的韩清歌骑着一匹枣红马飞驰而来。
阮筠岚面色一动,勒住缰绳回过头。
韩清歌翻身下马,快步跑到了阮筠岚的跟前仰视他。嘟着嘴埋怨:“你们怎么要走了?你都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从旁人那里得知了消息急急忙忙的赶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嘛,当我是外人还是如何?”
若在往常,阮筠岚定会下马来与她说话,就算不甜言蜜语的安慰,起码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神色冷漠。
可有了大梁国无故悔婚,还如此强横的派兵以威压迫使他们不能带走阮筠婷,阮筠岚如何还能够儿女情长的起来。
他虽然舍不得韩清歌。也不可能放得下颜面,在梁国人眼中他是西武蛮夷,在西武人眼中,韩清歌何尝不是背信弃义的梁国人?
阮筠岚低头淡漠的看了韩清歌一眼,心中万般不舍,口中只淡淡道:“你多保重吧。”策马转身就要离开。
韩清歌愣住,追上去双臂张开拦在阮筠岚马前,若不是阮筠岚骑术精湛。就要撞在她身上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筠岚也有无奈和恼怒,道:“没什么意思。咱们俩结束了。让开!”
“你,你说什么!”血色从韩清歌脸上抽净,她手中的马鞭落地,愣愣的看着阮筠岚英俊的面庞。
阮筠岚心下早已如刀剜一般,脸上仍是没有表情,道:“你我各自珍重。我祝你早日寻到如意郎君。”双腿一夹马腹绕过她,扬鞭打马追赶自己的队伍。
“筠岚!你别走,你说清楚啊,筠岚!”韩清歌追着跑了出去,终究还是跟不上快马的速度。很快就被甩下。
“怎么会这样的,为什么要这样!”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她在主动,难道她错了吗!她无力的跌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阮筠婷很心痛。回头平静的望着韩肃,轻声道:“你看看你,造的是什么孽啊。为了你自己,你就要拆散别人。”
韩肃心情也很沉重,毕竟韩清歌是他的堂妹。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若眼看着你跟了别人还不做一点努力,我才会自责。”
阮筠婷的火噌的一下蹿升起来,很想骂醒他,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争论是毫无用处的。只能深吸口气控制情绪,随后保持平静的语气:
“文渊,我想跟你谈谈。”
韩肃仿佛知道阮筠婷在想什么,却不想给她说服自己的机会。翻身上马,笑道:“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咱们再谈。”说罢回身策马离开了。
阮筠婷蹙眉,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韩肃在想什么了。
景言则是遥遥给阮筠婷行了一礼,随后跟着韩肃离开。
城门前聚集的兵士很快就散开,城门也恢复了正常通行。阮筠婷不被众人围观,便上了马车,赶回了公子府。
才一到府门前,就见安国笑嘻嘻的迎了上来:“公子果真料事如神,您快进屋歇着,鸡汤马上就好了。”(。ps:ps:推荐一篇o(n_n)o
《亲要守身如玉》
作者:佛落依德
简介:穿越到种马破案文中成为后-春|宫之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难道坐以待毙等着被男主角宠幸?
nonono,技术流女配林晓幽表示种田赚银子破案找备胎全部不耽误。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嘛。
外加友情提示,此处豺狼出没,亲,要守身如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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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迈进门槛,自然有粗壮的婆子抬了代步的小轿来,她乘上轿子撩起窗帘问随行的安国:“公子知道我要回来?”
“是呀,才刚公子就这么说,还叫小的吩咐人去预备鸡汤给您吃。//访问下载txt //”
阮筠婷挑眉,君兰舟到底做了什么?怪不得才刚她被父王带走时他那样悠然自得,一点都没有着急。
“公子人呢?”
“在给您熬药呢 ”“ 。”
一听熬药二字,阮筠婷的眉头都能拧成个疙瘩。放下窗帘坐正了身子不自觉的叹气。不是她不够坚强,而是这两年来她就差没泡在药缸里了。还有姬澄碧给的那个类似于绣妍丹的灵药,非常能够验证“良药苦口”那一句,难吃的不能再难吃,每次都是憋着气强咽下去,还要努力忍住反胃的感觉,偏生有君兰舟在一旁看着,动辄用心疼担忧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若有一顿的药不吃,就犯下了滔天大罪。
不多时轿子就进了垂花门,绕过莲年有鱼的影壁回到阮筠婷居住的上房,婆子掀起轿帘,压着轿子,阮筠婷才刚下来,红豆就冲过来扶着她,欢喜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郡主,您回来了,真好!”
随即就见君兰舟从侧间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熬药时扇火用的蒲扇,笑吟吟的道:“若是你不回来,你家红豆可要恨死我的。”
一句打趣,让红豆红了脸。
阮筠婷何等聪明,略微一想就知道自己被带走,红豆一定是给君兰舟脸色看了。
红豆也不扭捏,给君兰舟行了礼,道:“公子。方才红豆多有得罪,还望公子原谅。”
君兰舟笑了一下,放下蒲扇走向阮筠婷,拥着她往前厅走,笑道:“你若不给我脸色看而是巴结我,那才真的需要求我原谅了。”
红豆闻言一愣。方才她还觉得在君兰舟与阮筠婷的这段感情里,阮筠婷是付出的多又吃亏的一方,现在见君兰舟果真是完全在为阮筠婷着想,心里舒服多了,欢喜的笑着道:“奴婢先去给郡主预备居家的衣裳。”说着行礼退下。
阮筠婷与君兰舟进了屋,君兰舟接过阮筠婷脱下的狐裘随手搭在屏风上,随即扶着她坐下,道:“鸡汤才好,我让人服侍你用一些。等下该吃药了。”
“不急。”阮筠婷拉住君兰舟的手,仰头看着他道:“陪我待一会儿。”
君兰舟此时站在她身前,低下头正巧看得到她一双忽闪忽闪的明媚大眼中流光溢彩,仿佛注入了冬夜里的漫天星辉。他禁不住俯身轻吻她的额头一下,随后搂着她的肩膀摇晃道:“好了好了,才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不要为了与你不想干的事而担忧。那事不怪你,我知道的。”
他果然最懂她。知道她的担忧。
发生了方才的事,相信不出半日。整个大梁城中就会传遍摄政王冲冠一怒为红颜,调集兵马强留蛮子郡主,蛮子王爷不敢反抗灰溜溜离开的传言。
她与韩肃之间清清白白,也会让人传成不明不白。最要紧的,韩肃不仅留下了她,还制造了与她之间的舆论。她说不定会变成众人口中的祸国红颜。勾住了韩肃与韩熙兄弟二人不放……
君兰舟亲亲她的脸颊,柔声道:“不要多想,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子调养好,健健康康的跟我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知道吗。”
阮筠婷信中暗叹,现在也当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红豆在屏风外道:“郡主。”
“进来吧。”君兰舟吩咐一声,放开了阮筠婷。
红豆进屋来为伺候阮筠婷换上了质地柔软轻薄保暖的雪狐坎肩,随即伺候她用了鸡汤。
君兰舟则是去取了药来:“那,快些吃了。等下睡一会,昨夜都没睡好。”
闻着那药刺鼻的气味,阮筠婷就已经觉得反胃。在君兰舟殷切的注视下,她憋着气一口饮尽,喝了君兰舟递来的温水漱口,还是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手掩口,一手拍着胸口等待恶心的感觉消失。君兰舟见她脸都白了,心疼的按摩她身上几处止吐的穴位,半晌见她缓过气来才松了口气。
“这药还要吃多久?我真的觉得吃不下去了。”阮筠婷轻声抱怨。
君兰舟道:“这药是治疗内伤调养身子的良方,寻常人千金难求,你用了那等虎狼之药,身子亏损的厉害,现在又八成坏了身孕,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咱们的孩子,你也要忍耐啊。”
一说到孩子,阮筠婷立即点头:“好,我坚持,觉得只要是对孩子好的怎么都行。”
她的认真的点着头,模样可爱又惹人怜。君兰舟动容的搂着她:“婷儿,你真好。”
阮筠婷却有愧疚:“我若是真的好,就能够避免一切麻烦了,也不会让你这担忧,更不会让你如此为难。”
君兰舟一听便知道她还在介意方才的事会让他不快,笑着道:“一切都非你所愿,不怪你。你也不要在多想,我有法子解决。一切交给我。”
君兰舟这样说,阮筠婷心中当然感动,只是,这麻烦终究还是她自己引来的。都怪她过分信任韩肃……
阮筠婷抿着唇,找个机会,她必须找韩肃谈谈,不能再让这件事发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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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
戴雪菲听了碧蝽的奏报,气的险些掀了桌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王妃。”碧蝽气的两腿发抖:“才刚摄政王调集了五千精兵拦截蛮子王爷,把蛮子郡主硬是截下来了。现在大家都说,说……”
“说什么?”戴雪菲声音阴沉。
“说王爷……”碧蝽心思一转,道:“说那蛮子郡主是山中精怪变的,不然哪里能起死回生,她一定是那千年的狐狸精,迷的王爷晕头转向,才……”
“胡说!”戴雪菲扬手扇了碧蝽一个嘴巴,“王爷英明的很,即便蛮子郡主真是狐狸精变化的,他也不会被迷!”
“是,是。”碧蝽委屈的连连叩头,真是怎么说怎么都是错。
实际上,所有人都说摄政王是铁了心的要定了蛮子郡主,所以才有了先退了韩熙公子与端阳郡主的亲,又气势汹汹的去将人拦了下来。外头的人对摄政王的作为褒贬不一,有人说他鲁莽,不顾大体,也有人说他年轻意气用事。可丫头们却都觉得英俊气派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如此痴情,让人好生羡慕端阳郡主……
戴雪菲烦躁的摆摆手挥退了下人。在屋里来回踱步。其实下人们怎么想的她都知道。
不就是瞧不上她整个裕王妃吗?不就是觉得她戴氏只是空站着个位置吗?
戴雪菲心里怨恨,韩肃这样做,几时考虑过她的处境和感受?几时考虑过她在人前可能抬得起头?
阮筠婷的确是个狐狸精!
戴雪菲气的头皮发麻,若可以,她当真想冲去公子府将阮筠婷抓出来,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当这时,碧蝽胆战心惊的站在廊下回话:“禀王妃,端阳郡主来了,要求见王爷。王爷这会子进春|宫去了,管事的说让请王妃您的示下。”
“是么。”戴雪菲冷笑了一声,“来的真巧。请端阳郡主去正厅奉茶,碧蝽,进来服侍我梳妆打扮。”
“是。”
碧蝽吩咐了小丫头下去传话,自个儿连忙进了屋来。就见戴雪菲亲自打开了红木雕牡丹花的壁橱挑选衣裳,又吩咐她去将妆奁打开挑选头饰。
从前太后在时,就算进宫觐见太后她老人家,碧蝽也没见过戴雪菲这么打扮。她心下还是略微有些了然的。王妃这般,明显就是将端阳郡主当做情敌对待,不想被比下去。
碧蝽从前是三等丫鬟,才刚提了二等丫鬟服侍戴雪菲没多久。不过对戴雪菲的性子却很是了解,她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失败的。信中对那位能勾的摄政王这样的伟男子心笙动摇的女子就越发的好奇了。
戴雪菲梳妆比平日用心,也比平日用了更多的时间。明摆着是让阮筠婷等。碧蝽不敢多言,约莫用了半个时辰,才扶着艳光照人的戴雪菲上了代步用的小轿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两侧下人行礼。碧蝽扶着戴雪菲下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上台阶,进了门,却是禁不住好奇抬头看向端坐在东侧首位上的人。
那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娇柔,坐姿端正,却透着一股疲累之感,像是身子不好。穿着身水色素缎镶白狐风毛的大氅,衬得肤色莹润如玉吹弹可破。不施粉黛,却难掩容貌精致,不戴朱钗,仍旧贵气迫人。她只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双灵动的翦水大眼随意看来,就仿佛流光溢彩般夺走人的注目,更夺走人的呼吸,更要紧的是她身上哪里有半分狐媚气?一看便是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安静从容中带着出尘之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似乎发现她的注目,她竟然不恼,还友善的笑了一下。那一笑当真温暖如春,让碧蝽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她突然想起关于端阳郡主的种种传言:巧解西武使臣的难题;奏响羽管键琴;殿前休夫……
碧蝽心中突然恍然,脑子里冒出一个词:难怪。(。
戴雪菲不知为何脸上就红了,她突然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在阮筠婷仿佛洞彻一切的目光下,她开始后悔自己的盛装打扮越是如此,不就越代表她当她是回事吗?
可来都来了。她绝对不能退缩。
戴雪菲背脊挺直,在主位坐下,挥挥手遣走了下人。
红豆不放心的看着阮筠婷,阮筠婷安慰的对她一笑,她才不安的退下,在庑廊下站定 ”“ 。
“不知端阳郡主前来,有何贵干?”戴雪菲抬着下巴道。
阮筠婷也知道她素来不喜欢自己,自己也没必要做出亲和友善的样子来,淡淡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戴雪菲闻言怒火中烧。
在她眼中,阮筠婷是她的情敌,身为韩肃的正妃,原本想给阮筠婷一个下马威,盛装打扮的来了,却被情敌如此的蔑视,甚至是无视,她哪里能忍受的了?
她气的喘粗气,头上的金步摇也跟着摇晃。
阮筠婷不理戴雪菲。她今日必须要见到韩肃。与他说清楚他们之间并无可能。她的父王和弟弟现在都在韩肃大军的“护送”之下。这样被最信任的朋友危险的感觉当真太差了。
戴雪菲忍了半晌才平静了呼吸,觉得控制得住语气了,方开口:“王爷入春|宫觐见皇上,今日怕是不会回来了。郡主要白等了。”
“是吗。”阮筠婷随口应着,显得心不在焉。韩肃每日都会回王府,时间早晚而已。她今日既然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
戴雪菲更气。双手抓着官帽椅的扶手,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盖几乎折断。这种欺负,她是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
“阮筠婷!”话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意欲为何。就直说吧!”
阮筠婷道:“我只是找摄政王有事要谈,与王妃并无关系。王妃若乏了就先去歇着吧,我在此处等就是。”
“你!你又想见了王爷告我的黑状是不是!还是王爷为了你不顾朝臣意见集结兵马留下你,你觉得沾沾自喜!”戴雪菲噌的站起身,怒指着阮筠婷:“你总如此耍心机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阮筠婷觉得戴雪菲简直是无理取闹。若不是眼看要到年关,外头天寒地冻的在马车里呆不住。她才不会到府里来等他。
阮筠婷越无辜,戴雪菲越生气。想到从前她屡次陷害她都不成功,且被韩肃知道后,没有一次韩肃是向着她说话的,阮筠婷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韩肃自然就会倒向她那方,戴雪菲就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怒气鼓开了。
“你还跟我装无辜!你知不知道你这幅嘴脸有躲让我恶心。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就不要说王爷,就连我兄长都被你给说服。时时向着你说话,我家败落了,我的生活被你搅合的一团乱,你还不够吗!”
戴雪菲所有的怨气都寻到了突破口,突然想起当初才刚与韩肃定亲时,韩肃就曾经与他说明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人,只可能给她名分,却给不了她真心。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她做了这许多还是白费了吗?
难道她为他生了萱姐儿还不够吗!
阮筠婷不想惹戴雪菲生气。因为今日她不是要来和戴雪菲吵架的,看来想在屋里暖暖和和的等着韩肃是不行了。
阮筠婷站起身。道:“既如此,叨扰王妃了。我先告辞。”说着就要离开。
戴雪菲一把拉住了阮筠婷的胳膊,双眼赤红充血:“你是什么意思!”
阮筠婷缓缓转回身,平静的道:“你不喜欢见到我,我也知道,既然咱们相看两厌。要么你回去歇着,不必在这里遵什么待客之道,要么我离开,不惹你烦就是,何必要在这里动手动脚。让人看了笑话去。”
“我就与你动手了,又能怎样!”戴雪菲拉车阮筠婷的胳膊推搡了她一下。
阮筠婷哪里想得到大家闺秀出身的戴雪菲说动手就动手,被推的踉跄一步,连忙扶住了的官帽椅。椅子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很大的声音。
庑廊下的红豆立刻掀帘笼冲了进来搀着阮筠婷,焦急的问:“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阮筠婷发觉自己真是高估了戴雪菲的素质,也低估了一个女人在盛怒之中的力量。好在手边有椅子可扶,若是摔一跤,不知道腹中的孩子会如何。
红豆瞪着戴雪菲,扶着阮筠婷往外走,道:“郡主,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这里疯狗出没,莫伤了您。”
戴雪菲的婢女碧蝽也听见动静进来了,听见红豆的话气的脸色涨红,叉腰骂道:“你说什么呢!”
红豆刚要回嘴,却听外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有其主必有其仆,筠婷,你的丫头嘴巴也这么利。”
门帘一挑,身着暗金色蟒袍,肩上披着黑色金貂绒大氅的韩肃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满脑门子汗的景言。
景言奉韩肃的命守着王府,若是听见阮筠婷到来的消息立刻去回他,他刚才得知阮筠婷到了就按着吩咐去做,却在进院门的时候听见屋里红豆的说话声,问了庑廊下的小丫头才知道方才屋里似乎有王妃的叫骂声和冲撞的声音。
景言吓出一身冷汗,若是他去的慢些,王爷没赶上这一幕,或者是端阳郡主有磕碰到了,他一顿板子是跑不掉的。
韩肃随手将大氅扔给景言,看了一眼戴雪菲,温和的道:“你回去吧。”不问方才的究竟,也不看戴雪菲盛怒之中的颜色,对她的情绪丝毫都没有关心,注意力都在阮筠婷身上。
戴雪菲这会子肺都要气炸了,阮筠婷又是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自己就输了。这种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可是,最傻的女人才会当面忤逆丈夫的意思。她在韩肃面前,要做到绝对的顺从,因为韩肃不是一个可以拿捏的男人,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去迎合他。
温柔一笑,戴雪菲行礼,“那妾身先行告退。”
“好。”韩肃仍旧笑着,仍旧望着阮筠婷。
等戴雪菲走了,才道:“我知道你会来。”随意摆摆手。
景言和红豆都行礼退了下去。厅内只剩下阮筠婷与韩肃。
阮筠婷在身旁的官帽椅坐下,道:“皇上怎么样。”
韩肃并未回主位,而是坐在阮筠婷对面,向前倾身,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皇上病入膏肓,怕已经不久于人世了。”
“是中毒?”
“是。”
说话时,韩肃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专注,看的阮筠婷很不自在,别开眼,道:“文渊,我来是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我在听。”
阮筠婷叹息道:“文渊,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但是你最近的作为太让我失望了。你退了我的亲事,不顾及我的名声也就罢了,可你为何要伤害兰舟?他孤苦伶仃的长大,好容易有了父亲还相认没几日就去世了,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信任你,敬重你,你却不征求他的统一,为了一己之私退了他的亲事,你要他情何以堪。你明知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为何还要这样做?”
阮筠婷的话说的平静,但其中内容却是句句都向着君兰舟的。
韩肃听的满心不是滋味,却也无从反驳,更无从怨恨。因为他早就知道阮筠婷的心不在他身上。
见韩肃不说话,阮筠婷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转而又道:“你今日那样对我父王和我弟弟,我很失望。”
一句失望,再加上她的眼神,就足以将韩肃打入深渊了。
韩肃站起身,缓缓的走到阮筠婷跟前,在她面前蹲下,略微仰头望着她,认真的问:“筠婷,你的心里,是否已经厌烦我?”
厌烦吗?
阮筠婷能理解韩肃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艰难,所以也能够想象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他们是自小的情分,虽然对他没有爱情,可近乎于亲情的友情却是真的。
“不,不厌烦,但是很生气,很不喜欢你这样。”阮筠婷实话实说。
韩肃将如同等候宣判的紧张掩藏的极深,在阮筠婷说出答案后,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做过的和即将要做的事情肯定会让她生气,甚至会讨厌他,他也已经不在乎她如何向,就是势必要得到她。可在发生这么多的事之后,她还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就说明她是真的很在乎他这个朋友。就算他不想做她的朋友,她对他的在乎,也让他觉得欣慰,更加觉得为了他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是值得的。
“筠婷。我不喜欢绕弯子,今日便直言不讳了。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减少,且与日俱增。当日在书院,我开始结交权贵子弟,钻营朝政起,就已经发誓要成为一个足够强大,强大到拥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得到和保护我的女人。从我被迫娶亲起,我就一直在憋着气,一定要得到你!而如今,我已经是摄政王了。而且,皇帝也不久于人世了。我终于拥有我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能力,终于有能力对命运说不。筠婷,我不在乎你如何想。我只在乎能不能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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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得到”,让阮筠婷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争夺的某物件,而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反感了,秀眉紧紧的皱起:“感情之事讲究两情相悦。我心里只有兰舟,这辈子再不可能装得下任何人,你觉得这样的我真的适合你吗?你放弃吧。不要让我对你所剩的友情都被怨恨替代了。”
韩肃心中如刀绞一般。爱而不得的痛苦仿佛一只手,仅仅的抓住他的心脏旋拧,像是要炸出血来才甘心 ”“ 。
可他不放弃,笑着打趣道:“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阮筠婷没有心思与他开玩笑,认真的道:“你收手吧,否则我真的会怨恨你。”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我不爱你,不会嫁给你。”阮筠婷严肃的说。
韩肃望着阮筠婷,阮筠婷也平静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汇。韩肃在朝堂上让多少男人都胆寒的锐利眼神,在面对阮筠婷时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无法打动她,也无法让她因为惧怕而跟了他。
韩肃有些挫败:“你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伤害你。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从前你在皇帝面前百般屈从,连给人做妾室的事情先前也都答应下来了……”
“那是因为我还不懂什么是爱。”阮筠婷很生气,觉得自己方才那么多的话都白说了:“若不爱,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可是我现在爱的是兰舟,根本无法做到离开他。”
他深爱的人,在他的面前口口声声肆无忌惮的说着爱别人。那个人还是他的兄弟!
韩肃心中就像是让人用刀狠狠地剜掉了一块肉,那侩子手就是他深爱的阮筠婷。
他站起身,左手抱胸右手扶额苦笑着,“这样直白啊。当真是厚此薄彼,怪我伤害了兰舟,就来肆无忌惮的伤害我。”
阮筠婷抿着苍白的嘴唇,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韩肃已经明白她的想法,也该收手了。她的感情不能将就,相信韩肃会明白的。骄傲如他也会放手的。
韩肃负手站定,深情的望着阮筠婷,用温柔的声音缓慢的语速道:“西武与大梁边境,我已命徐兴邦将军带领虎贲军严阵以待,二十万大军若是攻向西武,你说会怎么样?”
“你!”阮筠婷猛的站起身,因为起的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动。
韩肃眼疾手快的扶着她的手臂。心疼的道:“你别急,只要你答应嫁给我,那二十万大军就只当演练,西武不会有事的。”
阮筠婷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面容俊朗的韩肃,已经忘了挣开他的手:“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韩肃不回答,她近在咫尺,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夹杂着药香气让他心神荡漾。她如玉的面庞和修长白皙的脖颈没入白狐毛领子里,仿佛在等待他拨开那层遮掩一探究竟。韩肃的目光渐转深沉。俯身靠近她。
阮筠婷心头一惊,忙挣脱他搀扶的手旋身躲开,惊恐的望着他。
她在怕他?
韩肃自嘲的一笑,想要得到她的执念却更加深了。
“你知道我父王是怎么死的吗?”韩肃又慢慢的用他低沉的声音说:“他是被他兄长派人暗杀而亡的。”
阮筠婷张大双眼,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
“还有,你知道水神医是怎么死的吧?”韩肃逼近她。淡淡道:“他虽然武功高强,可最终难逃死士的截杀,以一敌八,同归于尽。”
他残忍的提起水秋心的死,阮筠婷不愿意想起的记忆就这样被他鲜血淋漓的拨了出来。
阮筠婷呼吸开始急促。仿佛又看到被高高挂在城门楼旗杆上的尸首。
韩肃走到她跟前,残忍的再来一记重击:“你说,兰舟的功夫,会有谁神医的高吗?若是真的青出于蓝,那么若派十八人,二十八人……他敌得过吗?”
阮筠婷心脏狂跳,后退着险些撞到椅子。
韩肃会这样做吗?
阮筠婷呆呆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他说这番话有几分真意。可韩肃的样子,看起来无比认真。
“你这样做,与皇帝还有什么分别!”阮筠婷眼中有泪,厉声质问。
韩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没分别。不站在这个高位,是没有人会明白什么叫高处不胜寒的。为了得到想要得到的而付诸行动,我有什么错!”
“你若真那样做,是诚心逼我去死。”阮筠婷恨得咬牙切齿。
“你死容易,你难道不在乎兰舟的死活吗?不在乎西武国百姓的死活吗?不在乎徐家人的死活吗?”韩肃嘴角微微挑起,狠下心来说道:“徐兴邦领兵多年,朝廷早就忌惮了。你说,徐家若是跟南阳姬家一个下场,该怎么办。”
阮筠婷痛苦的闭上眼。
的确,韩肃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心口上了。
她是不怕死。她已经是活过三辈子的人了,到现在都是赚到的,死有何惧?可是君兰舟何辜?徐家人何辜?西武国百姓何辜?
在韩肃佣兵雄踞南方时,西武国能趁着梁国内乱而偏安一隅。可是如今梁国已经没有了内乱,全国上下统一,且还扩张了版图,收复了南楚。如今的大梁国拥有随时可以打仗的士兵和将领,国力远在西武小国之上。
西武对大梁国已经没有了危险,没了之前的掎角之势,西武仍旧只是大梁国的附庸。若是大梁哪一日不高兴,费点力气灭了西武国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她的父亲、弟弟和族人都要遭殃,她就成了千古罪人。
阮筠婷瞬间觉得所有的压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这些人的命运都看自己的一句话。
“韩文渊,你何苦如此!”
“嫁给我。”韩肃深情的望着她。
“我若死了呢!”阮筠婷双眼通红。
韩肃抿唇一笑:“那么兰舟会第一个下去找你。随后我会下令徐兴邦对西武开战,最晚两年后你的父亲和弟弟也会下去陪你。然后就是徐家人。”
“够了,够了!”阮筠婷捂着耳朵不愿相信的摇头,眼泪也终于被甩落:“韩文渊,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恨你,我恨你!!”
韩肃闭了闭眼,所有的苦涩都咽了下去,“恨我吧,恨我也好,起码也是一种强烈的感情,不是吗。”
“你,你简直是偏执!不,你疯了!”
“是,我为你而疯!”韩肃再没有犹豫,窜身上前将阮筠婷狠狠搂在怀中,寻着她的唇吻了上去,仿佛狂风暴雨一般急切而无情的夺走她的呼吸。
阮筠婷用力挣扎,奋力推拒,终抵不过他的力道,她情急之下,用力咬了他。
韩肃吃痛,闷哼一声松了口,手背蹭了一下嘴唇,许多的血。可这一点血算的了什么?她的味道实在太好,是他梦寐以求的好。韩肃只想得到她,刚要再度将她拥入怀里,却见阮筠婷拔掉了唯一固定发髻的鎏金簪子,以尖锐的一端对准了喉咙。
她柔顺的长发如瀑垂落在脑后,流光溢彩的翦水大眼含泪且满是怨恨,尖锐的簪子抵着她脖颈上的雪肤,有一滴嫣红的血液滑落,没入领口的白狐风毛。
韩肃木然的停止了动作。
他话说的狠毒,却终究舍不得她死。可一想到她是在为了别的男人而拒绝他,韩肃的恨意就如同火焰一般燃烧。
“你若再伤害自己,我立即先让君兰舟死!”
阮筠婷突然觉得无力,无助。韩肃将她逼入了一个死角,他现在完全有能力左右她重视的人的生死,做与不做都在他的一念间。而韩肃,做得出。
她不怕死,可她想让君兰舟活着,想让父亲活着,想让岚哥儿活着。她宁可自己牺牲一切,也要这些她重视的人都好生活着。只要让他们好好的,她做什么都行。
阮筠婷手中的金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她转身跑了出去。
韩肃没有追,也没有派人阻拦。呆呆的站了半晌才上前一步,捡起那根嵌了一颗拇指盖大小珍珠的鎏金簪子,微微的笑了。
马车上。
“郡主,您的簪子呢?”红豆从自己头上拔了根银簪重新为阮筠婷挽起简单的发髻。
阮筠婷摇摇头,满脑子都是韩肃危险她的那些话。
她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必须屈从了。除非她能眼看着兰舟和她的亲人死!
在绝对的强势权力面前,任何的计策都是无效的。韩肃没有夸大,他所说的事情,完全有能力做得到。
她能心存侥幸吗?就如同当初她想不到韩肃会退了他们的亲事,如她想不到韩肃会不顾西武与大梁国的邦交,如她想不到韩肃会以威逼的办法逼迫她嫁给他。
韩肃,早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韩肃,所以也不能以从前的认识去分析。她不能存在侥幸心理,拿兰舟以及那么多人的性命做赌注。除非韩肃能不再继续掌握大权。但这可能吗?
阮筠婷闭上眼,无力的靠着背后的软枕。
红豆见她如此,不由得担心起来,不知道摄政王与郡主说了什么,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也都变了。(。ps:推荐《异能毒妇》作者:紫麦子简介:一朝梦醒变身受气包童养媳继婆婆恶毒无人性叔叔小姑子是帮凶夫君体弱身世迷离颜莫表示很淡定,笑:欺我者,千倍还之!ps:本姑娘毒妇一枚,犯我者,死!
阮筠婷一路发呆,一直在思考如何做才会解决这个危机,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公子府,红豆正掀起马车帘,不知道第几次唤她。// //
“郡主,您当真没事吧?”
“没事。”阮筠婷下了马车,与红豆缓缓入内。
红豆担忧的道:“您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郡主,有什么事您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您回去与公子商议吧 ”“ 。”
阮筠婷脚步微缓,望着红豆。
“奴婢说的或许不对,可奴婢跟着您这么长时间了。您身边出现的这些个人奴婢也细细的品过,当初小戴大人说是对您好,却因为要尚西武国的琼华公主而放弃了您。摄政王曾经也对您好,或许现在还对您有意,可他从不顾及您的感受,让您为难。只有公子一人,全心全意为您考虑,您去了,他痛不欲生花白了头发,您活过来,他整日围着药罐子转,为您调理身子。唯一做的不妥帖的,或许是让您有……有了身孕。”
说到此处,红豆声音压低:“可是那也算不得是错。他是没有为您考虑,可谁也想不到你们二人的婚事会有变化,且都是年轻轻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没有个长辈教导……郡主,公子对您的心思奴婢看的明白,而且他全心全意为您,又最是足智多谋的一个人,您若有什么事情可千万要与他商议着来,不要自己做决定,多个人帮您分担,不是也多一份希望和转机吗。”
阮筠婷闻言,笑着点了一下红豆的额头:“果真红豆了解我。”
“郡主?”红豆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欢喜的道:“郡主能想得开最好。”
红豆心思缜密。且方才在裕王府阮筠婷与韩肃谈话时她就站在庑廊下,里头的对话也隐约听得到一些,加上后来阮筠婷面色惨白的冲出来……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她也猜得到几分了。
感情之事禁不起猜测和误解,郡主经历了多少坎坷才与公子走到这一步,她不愿看着他们产生误会。若阮筠婷要瞒着君兰舟,她就是做个坏人,也一定要把方才的事情告诉君兰舟的。
回了上院,君兰舟不在,赵林木家的说君兰舟是随姬老神医在书房。
知道他是在研习医术,阮筠婷恰巧也想独自思考一下,就没有差人去唤他,一个人斜歪在临窗大炕上若有所思,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君兰舟回来时候天色已暗。屋内只有墙角处点着一盏绢灯,柔和的光晕勾画出屋内景物的明暗,阮筠婷安静的侧躺着,安详又有些孩子气的睡颜让君兰舟的心都软了。
才刚红豆已经回了他话,将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略一分析,应不难猜出韩肃对阮筠婷都说了什么。
他坐在暖炕边上,手背轻轻地摸索她嫩滑的脸颊。
阮筠婷不安的转了下头,小手挥了两下。又继续睡了。
君兰舟失笑。
自从用了那药后,阮筠婷的睡眠就tebie多。不过他如今是有事情要与她谈。
君兰舟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婷儿。起来了。”
阮筠婷睡得不踏实,方才被“蚊子”吵醒时,梦里都在想马上要过年了怎么还有蚊子,轻哼一声张开眼,见扰人的蚊子原来是君兰舟,笑了一下:“回来了。”声音慵懒沙哑。
君兰舟去端了杯温水来给她。
阮筠婷将水喝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盘膝抱着迎枕坐着,道:“今日文渊逼我嫁给他。”
“嗯。”君兰舟颔首,并无意外。
阮筠婷本来在心中构想几种君兰舟得知此事的反应,却没有一种是如他现在这般淡定的。
阮筠婷略一想。就知道是红豆与他说过了。也不多问,笑道:“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她笑容虽轻松,可眼神中的担忧是掩饰不了的。君兰舟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顺着她的长发:“好了,你别担忧,这件事其实还有转机。”
“转机?”阮筠婷眼前一亮。
君兰舟聪明绝顶,他既然说有转机,那其中定然有她没有想到的玄机。
阮筠婷退后一些,双手握着君兰舟结实的双臂:“什么转机?”
她的俏模样就像是在要糖吃的孩子,君兰舟瞧得心里软绵绵的,亲了她的嘴角一下才问:“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筠婷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皇上?是个城府颇深的政治家。”
“政治家?”君兰舟眨眨眼,笑道:“对,你说的是,皇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在朝政与女子之间的取舍,也不可能是完全以女子为重。我的意思是,他就算再喜欢婉妃,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信任她。”
提起徐向晚,阮筠婷难过的低下头。她赶去乱葬岗的时候,徐向晚的尸首已经不见了。徐向晚的父母也已经获罪,被判了流行。没有牵扯到徐家,却也动了徐二老爷家的根基。
徐向晚,死的太冤了。
君兰舟就知道阮筠婷会难过,这也是他最近不愿意与他提起此事的原因。不过今日若不给他讲明自己的猜测,她还不知道要自我折磨多久。
君兰舟继续道:“皇上不会完全信任一个女人,自然会对她有所防备。再说皇帝身边是从来不离开人的,就算是办那事的时候都有人伺候。你说,他就算真的中了毒,会没有人救他?”
阮筠婷被君兰舟如此直白的话说的红了脸,不过她说的极是,“所以同样的毒药,晚姐姐去了,皇帝却活着,但昏迷了。”
“是活着,但昏迷未必。”君兰舟冷笑:“我早说过皇帝不是简单人物,你想想他中毒之时,朝廷中是个什么局面,就知道了。”
“局面?”阮筠婷回忆当时的情况:“当时文渊率军雄踞南方,与西武国将大梁困在当中。当时的局面的确紧张。”
“西武虽民风彪悍,但国小力微,在大梁国没有内患全胜之时,是没有能力与大梁国抗衡的,所以西武一直都是大梁国的附庸。可若西武与文渊合作起来,那就不一样了,更何况中间还掺合了一个绣剑山庄伏家。”
阮筠婷点头,承认君兰舟所说的。
“所以,当时的皇帝最担心的就是文渊反了。可是文渊在天下人心目中是战神转世,拥有很高的呼声,且他一直以擒贼戍边为由掌控军队,皇帝根本就挑不出他的错处来治他的罪,更找不到理由让他回都。”
被君兰舟一分析,阮筠婷脑子中一些片段链接起来,她有些惊愕的道:“你是说,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皇帝故意为之?”
“很有可能。”君兰舟笑道:“我并不肯定,但是我觉得,若我是皇帝,我就这样做。文渊没有错处,又手握重兵对我虎视眈眈,我要灭了他,还不能激怒天下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安上一个罪名,让我处置起他来理所当然,这样才能平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我才不会变成一个暴君。而让一个人犯错,有两个最好的法子,第一,纵容他,第二,扶植他的敌对势力去与他抗衡,逼迫他一点点水涨船高,露出破绽。”
“所以,才有了四位辅政大臣分庭抗礼,才有了摄政王?”
“是。”
君兰舟站起身,缓缓的来回跺步,道:“皇帝怕是要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己。”沉默了半晌,又转向阮筠婷:“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虽说是猜测,阮筠婷却觉得君兰舟分析的是极有道理的。心里沉重的积压似乎被挪开了,她担心的也不完全是逼婚的事情了。
“可是,若咱们猜错了呢?”
君兰舟道:“婷儿,你必须要承认,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的计策都是无效的,因为你我都没有那个能力去对抗权威,胳膊不可能拧得过大腿。不论我的猜测是对也好,错也好,只要文渊不死心,不论西武国同不同意,外界人如何反对,他要逼婚还是会逼婚。这件事唯一的转机,就在皇帝的身上。”
阮筠婷闻言,只觉得心情又一次沉重起来,这种无力回天要凭运气的时候,最让她觉得艰难。
君兰舟见她愁眉苦脸,笑了起来:“别怕,我总有法子拦着他的,若拦不住,咱们就远走高飞。”
“若走不成呢?”
“那就只好跟他拼咯。”君兰舟说的轻快。搂着阮筠婷的身子摇了摇。
阮筠婷叹了一声,倒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压抑了。红豆说的对,有事好歹两个人商议着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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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武国使臣在大梁国摄政王亲兵的“护送下”回到西武国度之后,西武皇帝勃然大怒,亲笔写了封国书,在其中大骂韩肃背信弃义、以多欺少、目中无人……将韩肃直骂成了一个贪图美色,强抢人妻子的卑鄙小人。
国书到的那一日,韩肃刚刚与戴雪菲搬入春|宫中居住,一来批阅奏折方便,二来也可以照顾皇上。
将国书看了一遍,韩肃冷笑着,竟然当着四位辅政大臣的面,将国书撕毁了。并且随口吩咐边关的徐兴邦加紧训练。(。
第578章
韩肃撕毁国书,并且加紧屯聚西北边关士兵的训练,明摆着是对西武国的挑衅。//更新最快 //西武与大梁国历来交好,他这一作为,遭到了四位辅政大臣的坚决反对。可韩肃是何等人物?从前也就罢了,如今好容易站上高位,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拿捏自己。辅政大臣的话,他只当耳旁风,大皇子对他有想法,却也迫于他的强势和能力,完全不敢与他抗衡,更不要说弱势的三皇子和软弱无能的四皇子 ”“ 。
一时间,韩肃这个摄政王的风头无两。
四位辅政大臣生气之余,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他们是不是找错傀儡了。
搬入皇春|宫,韩肃便整日扎根在御书房里。戴雪菲则勤于与宫中的几位太妃和皇帝的几位宠妃走动。
如今皇帝病危,后妃们的未来岌岌可危,对于摄政王的正妃,所有人都不敢开罪,对戴雪菲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结交之意,这让戴雪菲颇为满意。
可她也有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韩肃对她永远是冷淡的。自从怀上萱姐儿起,他们就再也没有同房过。这让戴雪菲始终怀疑自己的魅力,调养的方子用了许多,还有一些增进情趣的药也都用过,却没一样会让韩肃对她重拾兴趣。
有阮筠婷横在中间,在联想裕王爷去世的时间,戴雪菲总算明白过来,韩肃不碰她,是因为没有人管着他了。
戴雪菲憋着闷气,与几位太妃和妃子闲言碎语之间,说了许多阮筠婷的不是。原本阮筠婷就是死而复生,前一阵也的确有韩肃不顾众意退了阮筠婷与君兰舟婚事的事。
戴雪菲几日的走动下来,阮筠婷是千年狐狸精的传言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也传进了韩肃的耳中。
韩肃撑着下巴。手指一下下敲着桐木书桌案,片刻之后,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意气风发的笑了一下,起身吩咐道:“回春晖殿。”
春晖殿是这几日他与戴雪菲居住之处,只不过他很少回去。都是歇在御书房外间。今日这一吩咐,小太监们忙倒是,有先去告知戴雪菲的,也有殷勤为韩肃预备轿子的。
韩肃挥手阻止了他们:“本王想散散步。你们不用都跟着,各自做事去吧。”
“是。”小太监恭敬的行礼退下了。
明日就是除夕,整个皇宫里都缺乏喜气,即便是到处张灯结彩,也阻挡不住空气中那股子颓败的气息。
不过韩肃今日心情畅快,因为他即将要做的事是他一直以来想做却没有做的。如今身在高位,终于能够做到了。他难免觉得从内到外的舒畅。
回到春晖殿,戴雪菲早已经盛装恭候多时。
韩肃板着脸,没有了方才路上走来时的悠然自得,眉头紧锁,眼中含怒,气冲冲的走进了正殿。
戴雪菲见状一愣,隐约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上前去为韩肃端了茶,忐忑的问:“王爷。您怎么了?”
“你做的好事!”韩肃啪的一拍桌子。
戴雪菲吓得心头一跳,春晖殿里侍奉的宫女也都齐齐跪下。
韩肃打发了那些人下去,负手来回踱步,气冲冲的道:“本王当你是家学渊源的大家闺秀,你却要颠覆本王的认知是吗?最近宫里的传言是你传出去的吧?搬弄口舌,与市井长舌妇有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不论是于百姓的小家还是偌大的皇宫,最容不下的就是搬弄口舌的妇人?你是本王的正妃,却到处去搬弄是非,你可知道背后人如何在议论你,议论本王?你可知道你这般作为。已经犯了七出之罪!”
戴雪菲被韩肃训斥的晕头转向,到后来才慢慢领会了他的意思。
因为她说了阮筠婷的坏话,所以他心疼了,说她犯了七出之罪!?
“王爷,你,你是什么意思!”戴雪菲色厉内荏,心中惧怕,可强撑着扬起下巴怒问:“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搬弄口舌!”
“证据?”韩肃冷笑,指着大门的方向:“你还要本王给你一一列举吗,要将人叫来一一对峙吗!戴氏,多口舌,使后宫多有纷乱,离间人心。本王身边容不下你这样的低俗妇人,萱姐儿也不能由你这般的人来教导!”
“王爷!”戴雪菲惊的脸色煞白,“您,你要休了妾身?”
“七出之条你已触犯,作为摄政王的正妃,你不做表率,在王府丢脸也就罢了,还把脸丢进亲戚的跟前来,我岂能再容你!更何况你心肠歹毒,善妒乱家,本王身边,在不能留你。”
戴雪菲踉跄着退后,不留神撞翻了红木鼓腿束腰的圆桌上的梅瓶,梅瓶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跌了个四分五裂。就如同戴雪菲的心。
“不过。念在你生育萱姐儿有功,且与本王多年夫妻,我便不休弃你,你我和离了吧,我放你大归,宜城那有一处田庄是本王的产业,加上你的媵嫁,你都一并带回去,也不枉你与本王夫妻一场。”
戴雪菲觉得自己幻听了,一把拉住了韩肃的胳膊:“王爷,您,您莫不是在与妾身开玩笑。您不是当真的吧?”
韩肃拿开戴雪菲的手,平静的望着她,随即道:“本王允你再见萱姐儿一面,见过之后,自然会有人送你离开,你是要回娘家去见你兄长,还是要去田庄,都依你。”从怀中拿出方才写好的文书:“这是和离文书。”
早有准备了。就是要借她搬弄是非的罪名休了她。
怪不得这么多日子以来,她如何说阮筠婷的坏话他都不理会。她本以为他忙,并不知情,却不知他就是在纵容自己犯错。
戴雪菲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上一次她与吕贵嫔联手,纠集城中混混要教训阮筠婷之时,韩肃突然出现,还对她那样温柔。
戴雪菲终于恍然:“……那时候,你那么温柔对我,甜言蜜语的哄我,就是为了稳住我!你不在梁城,怕我再对那个狐媚子不利,就先稳住了我让我不在针对他,是也不是!”
韩肃却不想回答。
早在戴雪菲因妒忌而屡次伤害阮筠婷起,他就已经容不下他了。阮筠婷从前在徐家受够了人情冷暖,将来跟了他,他哪里能允许后宫之中有个戴雪菲对她不怀好意?他就先为她扫平一个障碍,有何不可。
“韩文渊,你好狠毒,你的心是不是肉做的!”戴雪菲大哭着,脸上的妆哭花了,显得她极为狼狈:“是,我是恨阮筠婷,我是要杀她,可我都是因为太爱你啊!你是我的夫君,不是别人的,不是她阮筠婷的!凭什么她不动不说,甚至什么都不做我就败给她了?你也是痴心人,难道不能领会我的痴心!我再怎么也为你生了萱姐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休就休,你以为将休妻改为放妻,我就要感激涕零吗!”
韩肃轻松的拿开戴雪菲的手,拍了拍衣襟,冷静的道:“戴氏,你犯七出之条,本王休你出门理所应当,到哪里说去都不会有人说本王一个不字,而且本王已经将休弃改为和离,且给了你大笔财产,你还有诸多言语,那本王也无话可说了。来人!”
“王爷!。”
宫人们进了门。
韩肃道:“送她出宫。”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戴雪菲尖叫着追上去,不顾自己鬓松钗迟,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哭号道:“韩文渊,你好硬的心肠,你不是人!”
“带走带走。”近来近身服侍韩肃的小太监春喜,吩咐着人将戴雪菲硬送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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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戴雪菲与韩肃和离的消息时,阮筠婷正在与君兰舟一起包饺子。今年的除夕他们两人一起过,捎信去给了老太太,说不回去。
老太太舍不得又担心,还派了人来劝说一番,阮筠婷最终也没去,只说过了初三在回去。
其实不回去也是有另外一个理由,阮筠婷现在吃东西很挑,有些油腻之物只要闻到味道就已经反胃,她知道这是有孕的反应,怕叫老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那些过来人瞧出来尴尬,索性就不要去。
“怎么会和离了……”阮筠婷手上拿着擀面杖,一时间接受不了现实。
韩肃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拿帕子擦手,解开了缚膊,已经没有了继续包饺子的闲心,手脚麻利的帮着阮筠婷也擦净了手解掉围裙。拉着她往上房的方向走去。
看来韩肃是铁了心的要与他争夺阮筠婷了。他与戴雪菲和离,就是在表明态度,让阮筠婷知道不论将来他能否登上皇位,会有多少女人,她都将是地位最高,他最在乎的一个。
君兰舟早知道韩肃对阮筠婷的感情,但他从来不知道,韩肃也是这样一个为了感情可以变的几近疯狂的人。
不想徒增阮筠婷的担忧。君兰舟笑道:“等回头我去问问文渊到底着怎么一回事。他不考虑戴氏,还要顾及一下萱姐儿吧。孩子离开娘可不是好事。”
阮筠婷心情颇为沉重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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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愁眉不展,君兰舟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好了,大过年的,别不开心。那戴雪菲几次陷害你,到最后还买通了人要糟蹋你,你为她操的是哪门子的心,若我说,她爱死不死,死了与你也无关。不大笑庆祝已是对她的仁慈了。你还为她担忧。”
阮筠婷好笑的摇头:“我哪里是为她担忧。我是为了咱们担忧。”
君兰舟笑着拥她的肩膀:“咱们就更没什么好担忧了 ”“ 。你什么都不要想,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这当然好,君兰舟任何时候都能可以让她完全信任。只是这件事她不可能不往心里去。韩肃与戴雪菲和离,更能充分的表明他的决心。他那日的话绝对不是玩笑。
事情为何会演变成今日这样?她与韩肃早已经说明白,韩肃仍旧不对她放手,她还能怎么办?这种时候,已经不是她说什么做什么能解决事情的了。
“兰舟。”回到屋里,阮筠婷搂着君兰舟的药靠在他肩头,愧疚的道:“对不住。”
“傻丫头,你又多想,你哪里有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君兰舟的手抚着她的小腹:“以为咱们婚事准了,没想到……”
阮筠婷笑了一下:“我不在乎这些。”
君兰舟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满足的叹息着将她拥在怀里:“可是我在乎啊,若当真让你走你母亲的老路,我会唾弃我自己一辈子的。”又亲了她一下:“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一切都交给我,你不要挂心,现在只需要好生将身子调养好。等着嫁给我,然后将咱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知道吗。”
阮筠婷闭上眼,呼吸他身上熟悉的带着药香的清爽味道。他将一切说的如此简单,怕也是不想让她焦急吧?越是这种纷乱的时候,她才越要镇定。只有镇定,才想得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两人静静相拥之时,外头传来烟火窜上天空的声音和街道上老百姓的笑声。
君兰舟牵着阮筠婷的手道:“走,咱们出去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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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春|宫中,却是宴会正热闹的时候。皇上虽然病危,但国家的车轮不会就此停止,有摄政王以及四位辅政大臣合力稳固,再加上三位皇子的参与,朝堂算是稳定下来。
只不过。宴会上人人欢声笑语,焉知他们心里想的什么?
韩肃喝了两杯,微醺,起身离开了大殿,踏着清扫干净的青石砖缓缓踱步。小太监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虽说摄政王是辅助大皇子。可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位比大皇子还要年轻的王爷如今已是朝中最大,皇上只要一日不醒。他就一日为尊,他倔强起来。四位辅政大臣都只能气急败坏的干瞪眼。小太监们伺候韩肃时,都很是小心翼翼。
韩肃披着黑色貂裘,缓缓踱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此时寝宫内有微弱的灯光透过糊着明纸的格扇投射过来,隐约看得到里头有人影晃动。
韩肃挑眉,心生疑惑。快步到了寝殿门前,禀了一声:“皇伯伯,侄儿进来了。”话未说完,已经推门而入。
德泰被韩肃唬了一跳,连忙率领小太监躬身上前来行礼:“给摄政王请安。”
韩肃从进了门。眼睛就一直盯着平躺在床上,身着明huangse寝衣,被子盖到腋下安静消瘦的皇帝。他仍旧昏迷,脸色灰白的像是死人。
“皇伯伯怎么样?”韩肃放下心,神色担忧的往前走去。
德泰跟在后头小心翼翼的答道:“皇上已经两日没有醒来了。奴才瞧着今儿个是除夕,想着皇上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奴才心疼……”说着已经掉了泪,连忙抹了把脸:“奴才就叫上几个小徒弟来,好歹让屋里头热闹热闹。”
韩肃颔首,拍了拍德泰的肩膀:“德公公忠心耿耿,等皇伯伯好起来,本王定然禀明皇上,让他重重赏赐你。”
德泰忙行礼,口中称着不敢。
韩肃来到床边,望着床上的皇帝,提起袍摆,缓缓跪了下来,随后道:“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想单独跟皇伯伯待一会儿。”
德泰口中称是,飞快的看了一眼大床后头的净室,眼中有担忧之色闪过,带着小太监们行礼退下了。
寝殿的们吱嘎合上。将殿外夜空中烟花绽放时的声音隔绝。
韩肃望着皇帝,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却是充满了无助和可怜:“皇伯伯,您何时才能好起来。这个摄政王,侄儿做的很辛苦,朝政大臣不服侄儿,大堂兄也是……”
韩肃的话说的可怜又动情,仿佛是个迷路的无助孩子,在请求长辈的帮助。
只是他的面色平静,眼神却飞快的审视着寝殿中的一切。
“……皇伯伯,您快些好起来吧,侄儿支撑不了多久,真怕将祖宗打下来的基业败了。”说着叩头,起身静静的又看了皇帝半晌,才转身离开。
寝殿的格扇在背后合上。韩肃站在庑廊下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缓缓将双手负在身后,随即面无表情但意气风发的离开了。
寝殿中,原本“昏迷不醒”的皇帝缓缓睁开了眼,若有所思的蹙眉。随后,床铺后的净房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着侍卫服侍的人。
皇帝强撑着翻了个身,气喘吁吁的道:“建弼,你觉得韩文渊的话是真是假?”
那侍卫,正是众人眼中的弄臣,曾经与阮筠婷一同在审奏院推奏折的莫建弼,也是皇帝新人的,最是聪明的智囊。
莫建弼到了皇帝床前,笑着盘腿席地而坐,道:“臣觉得,摄政王对大梁国是投入了十分的精力,也真的担忧梁国的未来。”
“那么他说希望朕快些好起来的话……”
“皇上不是清楚么,还来问臣。”
皇帝闻言苦笑了一下:“你这个老东西,趁着朕现在无法动作就挤兑朕是吧?你等着,朕好起来后,一定罚你做个执戟郎!”
莫建弼嘻嘻笑着,慢悠悠的爬起来跪好,磕头道:“臣期盼着呢。”
一句期盼,却让皇帝与莫建弼的心里都只剩下唏嘘。
莫建弼正了神色,认真的道:“皇上,李太医都说了,您的身子若是好生调养,一两年是没问题的,您为何偏要用了那剂猛药,活活将剩下的岁月减半,调集了精力,臣真是,真是……”说到此处,莫建弼已有了哭腔。
皇帝莞尔一笑,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英俊成熟,只有一双眸子仍旧灿然如星,“建弼,你不懂。朕放不下啊。走上这一步,朕承认是输在了被美色所惑,朕不甘心,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那皇上大可以传位给大皇子……”
皇帝笑着摆摆骨瘦如柴的胳膊,说话声音比方才还要低弱,慢条斯理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文渊领兵在外,纠集了绣剑山庄和西武国的支持,除了朕,谁能镇得住?老大他是那块料吗?更不要说老三和老四。”
说道三位皇子,皇帝有了怒其不争的怒意,摇头失望的道:“都是朕的儿子,怎么没有一个像朕的。”
莫建弼也叹息:“所以皇上才扶植了四位辅政大臣。”飞快的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头:“只可惜,四位大人将大梁国这块大饼,两刀切四半,一人一块给分了。”
皇帝笑了一下:“是以才会有摄政王,把他们人手一块的大饼抢走了两份,那四个老东西只能分剩下的两份。”
“可是皇上,这并非长久之计。摄政王他野心勃勃,他的心念不止于此啊!而且最近他的作为也着实太过分了。咱们大梁国与西武国百年的邦交,就让他为了一个女子意气用事给毁了!”莫建弼直言道:“皇上若是为了给足他犯错的空间,好抓一个他的错处严惩。现在就已经是时候了。”
皇帝闻言却是苦笑:“是,你说的是。灭了文渊,的确除掉一个隐患,可是大梁国这块大饼,也只能有一半重回朕的手中,另外的一半仍旧是被那四位辅政大臣执着。已经到手的大权,他们不会放手的。等朕龙御归天,手执一半大饼的四个老狐狸,要对付朕的任何一个皇子,还不都是老叟戏顽童一般?”
莫建弼叹息一声,身子放松坐在自己的脚踝上:“皇上这么一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您康复一起来。臣听说神医见死不救医术卓绝,虽说现任的见死不救还年轻,可他还有一位师尊……”
莫建弼话未说完,皇帝已经摇头,“这不用考虑了。朕的身子是没救了。”他若不杀水秋心,没有得罪见死不救一门,或许还有希望,现在张口,不是等于引狼入室给君兰舟和姬澄碧置他于死地的机会么。
“建弼,你只帮朕想想,有什么完全法子,能稳住韩家的天下。”皇帝缓缓闭上眼,“朕乏了,你回吧,路上要仔细。”
莫建弼望着皇帝,心中难受的紧,叩头道:“臣。遵旨。”(。
正月初三,阮筠婷带着红豆回了徐家,只待到了下午就以要针灸不能误了时辰告辞了。
临出门前,老太太担忧的拉着阮筠婷的手:“我看你的脸色很差,要不就在外奶奶这里小睡片刻,等好些了在回去?”
阮筠婷脸色的确是差,平日里她的饮食都是君兰舟亲自督促,所以孕吐反应并没有很强烈,今日回了徐家,老太太总惦记让她吃些好的,那些煎炒烹炸的食物她只是浅尝辄止也止不住恶心的感觉 ”“ 。她真怕在呆下去就要露馅儿了。
“老祖宗,我没事的,就是每天差不多这个时辰都要扎针。”
“那你快些回去吧,哎,小小年纪的,就已经几经坎坷,瞧着都不如我老太婆硬朗。”老太太摇着头,吩咐韩斌家的送阮筠婷出去。
阮筠婷上了马车,才刚启程片刻,就已经被颠簸的忍不住干呕起来。红豆一面拍着阮筠婷的背帮她顺气,一面拿了君兰舟给她的精致小瓷盒,“着是公子特质的腌梅子,您快含一颗。”
阮筠婷脸色煞白的含了一颗,味道酸酸甜甜的,让他舒服了不少。可是身上仍旧是不舒服。
她没做过母亲,如今是头一遭,真正体会到孕育一个孩子的辛苦,阮筠婷越发觉得生命得来不易。
仰头靠着软枕,一路忍到了公子府,回了上房,红豆连忙去请君兰舟,阮筠婷连外裳都没脱就躺下了。
正当这时候,赵林木家的在廊下道:“郡主,摄政王来了,在前厅等您。”
“不见。”阮筠婷原本不舒坦,再加上韩肃对她的危险。哪里会有好气?
赵林木家的有些为难。如今摄政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何况上头那一位还病重之中,不知道几时才能醒来。这位他们可是开罪不起的。
“郡主……”赵林木家的有些犹豫。
阮筠婷这会子浑身不舒坦,哪里有心思理会韩肃。
她不再说话,赵林木家的很是为难的去而门上告诉传话的小厮,说郡主病了。不方便见客人。
韩肃端坐在花厅中,听了小厮的禀报,笑了一声道:“郡主病了,那公子呢?”
“回摄政王。”小厮很是惶恐:“公子十有八九是去为郡主诊治了。”
韩肃挑眉,面色不动,也不再吩咐下人什么,可心里?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懿皇亲涛丁h铙捩米≡诠痈畒ijing有段日子了。每日与君兰舟朝夕相处,他们之间难道就不会发生什么?他们两情相悦,又无老人管束。干柴烈火的……
韩肃心里有把无名火在烧。
他站起身,温文尔雅的笑着:“带本王去看看郡主。”
“这……”
见小厮略有沉吟,随性的景升怒斥一声:“大胆,摄政王的话你敢有异议?!”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韩肃不在看跪地求饶的人,让景升领着人留在外头,自己往内宅走去。
他穿着暗金色的蟒袍,披着黑色金貂绒的大氅。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气势凛凛,到了二门上,下人见了他都只顾着行大礼,哪里有人敢拦?更没有人敢说一句外男进入内宅不合规矩。
自古以来,规矩都是上位者定的。韩肃就是那个上位者。
韩肃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内宅。刚走到院门前就看到了阮筠婷身边那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婢女。
他停下脚步,笑着问:“你家郡主呢?”
“王爷?!”红豆惊愕的睁圆了眼,想不到摄政王会自己闯了进来,连忙行礼,高声道:“奴婢参见摄政王。郡主身子不适,这会子公子正在为她施针。”
“她又不舒服了?”韩肃眉头微蹙,担忧的道:“本王去看看。”
“是。”红豆想阻拦也是不能,只能上前去先一步到庑廊下:“郡主,摄政王来了。”随后行礼,为韩肃掀起夹板的蓝色棉帘。
韩肃一矮身子进了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绕过水墨莲花的插屏到了里屋,正看到阮筠婷穿着件白色的中衣趴在暖炕上,长发都拢到了颈边。君兰舟搬了把交杌坐在炕边,头也不抬的在给阮筠婷针灸,她背上几处穴位已经扎了银针,得气后的银针在轻微的跳动。
“来了。”君兰舟并未抬头,手上动作不停,随意的问。
韩肃脱了大氅随手搭在插屏上,也拿了把交杌坐在君兰舟对面,挨着阮筠婷:“她怎么了?”
君兰舟仍旧没抬头,道:“我扎了她的昏睡穴,免得她难受。”
韩肃闻言,担忧的望着趴在暖炕上呼吸轻浅的像只小猫的阮筠婷。
“还是上次的病?”他所指的,是死而复生的那件事。
君兰舟将最后一针扎好,得气后抬起头,笑了一下:“不是,她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今日回徐家去吃了些油腻的,回来的路上就不舒坦。”
韩肃虽然早已有猜测,可这话从君兰舟口中说出入了他的耳,带给他的震撼仍旧不小。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愣愣的看了阮筠婷片刻,愠怒之气慢慢积累。
“你们还未成婚。”他严肃的以兄长的口吻道:“如何能做这等事,你也太不小心,怎么能让她未婚先孕!”
君兰舟长眉高挑,笑着道:“若是没有你从中作梗,现在婷儿已经嫁给我了。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我只需好生照顾她的胎就行了。”
韩肃仍旧平静,但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看着君兰舟。
再也没有什么事,会比得知阮筠婷已经是君兰舟的人了这个事实更让他恼火。就好像他珍藏了多年的美酒,一直舍不得喝,偶然打开酒窖,却发现被偷儿喝了个精光的感觉。
君兰舟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便为阮筠婷拔掉银针,叹道:“你是我的兄长,是我在这世上除了婷儿外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你我走到必须势不两立的地步。我不同你争江山,你也莫在同我争婷儿,可好?”
韩肃闻言怒极反笑:“你不同我争江山?”说的仿佛是他让给他一样,如今他已经站在这个位置,哪里还能听得君兰舟说这种话,傲然一笑,“你若要争,放手一试就是。”言下之意,即便争夺,君兰舟也得不到。
君兰舟也笑了,却不是生气,而是真心的笑:“文渊,你若要与我争婷儿,也可防放手一试。”漂亮的将话原封不动奉还,且直戳韩肃的痛处。
毕竟,君兰舟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江山,而韩肃却一直想要得到阮筠婷。
这是兄弟二人在裕王爷去世后第一次针锋相对。平静的,没有任何争吵,只是相互道出事实。
两厢沉默半晌,韩肃撑着膝盖站起身,缓缓到屏风旁拿起大氅披上,整理好后才道:“你好生照顾她吧。”语气稍顿,又道:“在本王迎娶她之前。”
君兰舟丝毫不介意他后头的那句话,只道:“我的人,我自会照顾。”
韩肃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君兰舟。锐利的眼中有锋芒迸现。
君兰舟悠然自得,桃花眼里还含着笑意,仿佛一点也不生气,就如同从前一样。
韩肃一瞬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君兰舟城府颇深,将思绪掩藏的结实。他朝堂上以眼神威慑的功夫,在他身上完全失效。
有意思,果然是好对手。
韩肃突然怒气全消,莞尔一笑,愉快的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君兰舟才缓缓坐下来。想不到都告诉他阮筠婷已经有了他的骨肉,韩肃对阮筠婷仍旧没有改变。看来她对阮筠婷是志在必得了。
君兰舟双手环胸,微微眯着眼沉思,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够想到能够阻止韩肃的办法,只有那一个了。
有了门路,君兰舟心情大好,去厨房为阮筠婷预备药膳了。
连续几日的调养,阮筠婷反应的症状有所缓解,但仍旧是难受的她每日都奄奄的。君兰舟如今只敢给阮筠婷进补,多余的方子不敢用,怕药剂猛了伤到胎儿。
阮筠婷也很配合,君兰舟让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好在是虽有孕吐也能忍受。
正月初八是阮筠婷生辰,君兰舟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临出门前还嘱咐阮筠婷不要出去走动,好生在府里修养。
阮筠婷应下来,等君兰舟出去了,才吩咐红豆:“你去外头吩咐咱们的人,观察公子往哪个方向去的,不要跟着太紧,知道方位即可。”
红豆知道阮筠婷必然有事,连忙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就有人来回报,说君兰舟往城东平安坊去了。
平安坊里到处是朝中大臣的府邸,君兰舟平日并不在乎仕途,少于这些大人有来往,怎么今日去了?难怪他一早起来就乖乖的,一个人坐在床边计划了许久才若有所思的出门。
阮筠婷仔细想想,突然想到四位辅政大臣之首田玉庚田大人就住在平安坊。
阮筠婷自然而然将事情联系到她与君兰舟的危机上。
看来,君兰舟是要有所行动了。(。
阮筠婷心中装着君兰舟去田大人家的事,早膳只略微吃了一些,随后与红豆去园子里散步。君兰舟让她每日必须要有适当的运动。
阮筠婷披着白狐裘,扶着红豆的手缓缓向前走着。
红豆笑道:“郡主,婵娟毕竟生养过,不如让她进来伺候您的饮食起居吧。”
阮筠婷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要 ”“ 。她还要忙着照?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19印t偎滴疑肀哂心憔凸涣恕!蓖藕於梗铙捩貌幻庥行└锌骸安鸥账狄拍闳ゼ奕耍从值8榱恕!?br />
红豆闻言轻笑道:“郡主说的什么话,奴婢又不急着嫁人,奴婢现在就是担心您的身子。多早晚能亲眼看着您与公子成婚,奴婢才放心。”
阮筠婷动容的笑,微凉的手握住红豆的手。尽管红豆曾经有过算计的时候,可人哪里有不为自己考虑的?她做的并没有错。她对她一直忠心耿耿,照拂有加,将来她也要想法子给红豆寻个好人家才是,当然,这一切还是要看红豆的意愿。
两人围着公子府后花园的假山石绕了两圈,阮筠婷身上就不冷了,脸色因为运动之后而有了血色,“咱们去那边走走。”阮筠婷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红梅林。此即正是红梅盛开,银装素裹,淡淡的梅花香,让她觉得心旷神怡,恶心的反应也减弱了。
“郡主。”阮筠婷和红豆走了片刻,却听见林子外头有人唤她。
回头,见二门上的婆子恭敬的站在梅林外,见她望过来,屈膝行礼道:“郡主,摄政王来了。这会子正在花厅。请您过去呢。”
阮筠婷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仿佛又想起那日韩肃对她的蛮横与霸道,还有他仿佛宣誓一般的那些一定要得到她的话。
“不见,去告诉摄政王请回吧。”
那婆子很是为难。如今摄政王就与皇上差不多,谁敢给皇帝闭门羹吃?郡主莫不是脑子病坏了?
刚想询问,就见红豆已经瞪了过来。婆子沉吟着,无奈的退了下去。
等人走远了。红豆才犹豫着道:“郡主,其实初三那日摄政王也来了。”
“我知道。”阮筠婷叹息。
“不,奴婢是说,您虽说不见他,可他自己进了内宅来找您,恰好赶上公子在给您施针呢。奴婢在庑廊下听吩咐,隐约听见了摄政王与公子的谈话。”
阮筠婷闻言,询问的望着红豆。
红豆道:“摄政王已经知道您有了身孕。可他还不放弃,仍旧是与公子说。让他照顾您的胎一直到出阁前。奴婢觉得,摄政王对您或许是真心的。”
阮筠婷瞬间觉得头疼.身心也好,加以也罢,她一颗心都拴在君兰舟的身上,哪里有韩肃的位置,韩肃越是这样穷追不舍,越是对她不放弃,她就越觉得反感,更觉得无奈和失落。她话很早以前就说的明明白白。不论她跟不跟韩肃,韩肃现在都是在强取豪夺。已经不再乎她的意思了。这种到了偏执程度的感情,让她恐惧。
见阮筠婷愁眉不展,红豆担心的道:“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阮筠婷垂眸叹息,该来得躲不掉,总是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才是。
“罢了,你扶我去花厅吧。”
“是。”
红豆扶着阮筠婷,走的小心翼翼。走出积雪的梅林,到了清扫干净的青石砖路上。雪虽然被打扫的很干净,可石砖上仍旧有些地方冻了薄薄的一层冰。君兰舟让她散步之处铺着地毡。还好一些,但往花厅去的路面上没有铺地毡,红豆脸上紧绷着,生怕阮筠婷摔着碰着有个万一。
阮筠婷穿着小鹿皮的软靴,自己走的也是很留神。
远远的,她看到韩肃挺拔的熟悉身影转过月亮门,正迎面而来。他穿了件黑色竹节暗纹锦缎的大氅,面色如玉,容颜俊朗中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的自信从容与气魄。
阮筠婷看到他时,他早就看到了她。
她气色很好,莹白俏丽的面庞上带着些红晕,显得她越发的明艳动人,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发纂儿,耳垂上缀着的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铛和身上雪白的狐裘呼应着,低调中透着贵气。
二人四目相对之时,韩肃敏锐的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抗拒。
心被狠狠的揉了一下。
她如今已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那孩子是君兰舟的。
一个半月,若要堕掉还来得及。
要解决朝中那四个老顽固,起码还要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春暖花开,她身上也再没了累赘,也该调养好了……
韩肃心里飞快的转着这些念头,藏在大氅下的手摊入怀中摸索,最后拽下了腰上玉坠子下镶嵌的一颗指甲盖大小纯金的小鱼握在手里。
阮筠婷打定了主意要对他以礼相待,又不愿意发生那日他强迫拥抱亲吻的事情,在快到他跟前时脚步越加迟缓。
韩肃手中的金质小鱼移到了食指与中指之间。只要他稍微用力,打在她腿部的穴位,她必定会摔倒。到时候……
她会痛苦,会流血!
韩肃一把将金质小鱼紧紧的攥住。
她经历了中毒、解毒,又中毒,再解毒,到如今身子已经亏损,好在君兰舟精通医术,为她好生调养才让她慢慢好起来。就这样,他瞧着她羸弱的模样仍旧怀疑她是否禁得起生育的痛苦。
若是让她小产,他的确可以得到一个没有累赘的她。可那到底是伤害她的。
韩肃闭了闭眼,他不想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行。
以后他们也会有孩子的。
就给兰舟留个后吧。
最要紧的是不要让她受伤。
韩肃心中千回百转,又将那金质的小鱼塞回了腰带。
阮筠婷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觉他的想法。
而韩肃打消了念头,也发觉现在疏远自己的阮筠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想让她厌烦他的,他那样喜爱她,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需要相处,总是这样排斥他怎么行?
韩肃笑了一下:“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来看看你。”
阮筠婷有些意外,礼貌的笑了一下,“多谢。”
这样就没话与他说了?
韩肃怅然,道:“走走吧。”
阮筠婷“嗯”了一声,由红豆搀扶着,与韩肃一前一后踩着地毡围着假山石绕圈,阮筠婷不说话,韩肃也找不到话可以说,一时间空气中只听得见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红豆紧张的扶着阮筠婷,很怕摄政王对她不怀好意,又如同那日似的,现在虽说是在公子府里,可摄政王位高权重,霸道的很。
红豆在心里不止一次祈祷君兰舟快些回来。
走了半晌,韩肃才道:“今日绣剑山庄伏家来了人,为伏鄂将军求娶清歌郡主。”
“什么?”
阮筠婷骤然停下脚步,惊愕的看着韩肃。
韩肃回过头,望进她的眼里:“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你说,伏鄂将军求娶清歌郡主?不是说他已经定了亲吗?”
“谁知伏老庄主怎么想的。不过若皇室能与伏家联姻,倒是一桩好事,从前绣剑山庄一直都与西武国交好,现在能够审时度势偏向于大梁,当真是梁国的福气。”
可是,韩清歌与岚哥儿两情相悦啊!
阮筠婷抿唇,想到那日岚哥儿与父王离开时对韩清歌的决绝,她觉得心痛难当。岚哥儿就是知道他与清歌郡主在没有希望了,才会那般快刀斩乱麻吧?
“你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阮筠婷垂眸,缓缓越过了韩肃身边,走向通往后宅的月亮门。
韩肃看着她的背影,决绝的道:“嫁给我,我想法子解决这件事!”
阮筠婷一愣,停下脚步,缓缓转回身望着他,“威逼利诱,你对我当很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怪我不择手段也好,没有人情味也罢,我如今已经拥有了能得到你的能力,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嫁给我,我会对你始终如一,我也可以容许你诞下兰舟的子嗣,只要你以后跟着我。”韩肃说着,一步步走向她。
阮筠婷摇了摇头,不等他靠近自己,已经拐过了月亮门。
绣剑山庄是个神秘的所在,势力强大,背后还不知蕴藏了什么力量。伏鄂与韩清歌的事涉及到的是国家利益,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改变。而且身为皇家人,享受着天下供养,就要付出比天下人都多的多,比如婚姻。
在面对这种事时,阮筠婷当真是束手无策了。
除非让伏鄂自己改变主意。
……
韩肃被晾在了后花园里。他看着阮筠婷窈窕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事先,才离开。
怎么办。他总是忍不住要威逼于她。他是太想尽快得到她了,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下次他不能再如此了。阮筠婷那个倔强强硬的性子,怕是要越威迫越反抗,祸还不知道最后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具尸首。
离开公子府,才出门,景言就迎了上来,低声禀报:“王爷,查到了。公子去了田大人府上。”
韩肃闻言挑眉,冷笑了一声:“聪明,知道去找那个老东西。”(。
没人知道君兰舟去找田玉庚谈了什么。他回府后阮筠婷问起,也是不多做解释,只说是有事要办。
阮筠婷知道他是不愿意自己参与进来,免得徒惹得担忧损坏了身子,但看他整日如寻常那般,照顾她的身子,要么就是去与姬澄碧谈论医书上的某个药方,潇洒自在不亦乐乎,一点也没有大事临头的紧张,阮筠婷的心也跟着放下了。
君兰舟聪明绝顶,他如此放松,一定是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法子 ”“ 。
如此过了一个月,阮筠婷的胎像稳固,但孕吐的反应越发强烈,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已经不是吃药扎针可以缓解的。
君兰舟看着她受罪,却无能为力,毕竟这是孕育子女的必经之路,每一个女人都要经历。他只有守在她身边,在她无力的时候给她拥抱,给她温暖。
“郡主,公子,摄政王又差人送了东西来。”红豆站在围屏外,回话时有些负气。
一个月来,朝中风云变幻,四位辅政大臣与摄政王常常政见不合,一言不对便会僵持起来。绣剑山庄伏鄂将军与清歌郡主的婚事,也因为九王爷横刀立马的拦在中间而定不下来。再加上太医说,皇帝已经并入膏肓。
如今朝中大臣都在关心的,是皇位的传承。
韩肃等于被逼到风口浪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作为,等着抓他的漏洞。
他那样忙,自己都自顾不暇,居然还有闲心给她送补药。
君兰舟撇了撇嘴,“放外面吧。”
韩肃给阮筠婷送来的东西都是调养身子的上品,他们不用白不用。反正如今他们也是要以阮筠婷的身子为首要考虑的。
红豆应声下去了。
阮筠婷含着一颗甘草蜜杏,道:“皇帝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我看你的猜测是错了。”
君兰舟脱鞋上了床榻,在床沿斜倚着迎枕坐着,随后将她拥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的肩膀,“相信我的判断,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你我这份情。哪里是时间和空间可以阻隔的?就算他当真强抢你入春|宫了,我也会想法子救你出来。”
阮筠婷感动不已。
但是他猜测的不完全对。她担心的是他的安全。他们两人都留着性命,好歹知道会有再见的那一日。可是若有一个不在了,另外一个就彻底失去了希望。
阮筠婷不仅握住他垂落在胸前的花白长发。
君兰舟搂着她,哄着她小睡片刻,待到她呼吸轻浅均匀,才将心里的担忧表现出来,眉头紧锁。
其实他也怕自己估算错误。若真有差池,断送的不只是他与阮筠婷的未来。或许还有他的性命。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阮筠婷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要步上她母亲的后尘。她的确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可是到时候,恐怕再没有人能如他爱她那般爱她,全心全意的护她。
所以,他不能输。不能死。
君兰舟闭上眼,头挨着阮筠婷的头。
孕妇的体温偏高一些。抱着阮筠婷,就想抱着一个温暖的小暖炉。君兰舟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和药香,舒服的轻叹了一声,捂着她的小腹。只要一想到这里面孕育着他们的骨肉,君兰舟就觉得兴奋莫名,即使再艰难,他也定要想办法带着他们母子熬过去。就算不为了阮筠婷,也是为了他们的孩儿。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阮筠婷浅眠,被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惊慌的看向格扇:“怎么了?”
君兰舟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你别怕,我去看看。”
阮筠婷颔首,缓缓坐起身来,顺了顺披散的长发。
君兰舟则是绕过插屏到了门前,推开格扇。
就看着一位眼生的公公,带领着一众十余名小太监已经站在了院门前,红豆正带着下人阻拦他们入内。
那公公就是近来颇受韩肃重用的春喜。
“既然熙公子也在,那奴才就更方便了。”春喜笑吟吟的道:“摄政王吩咐,十日后迎娶端阳郡主,册为裕王妃,这些日就好生准备起来吧。”随后将手上大红烫金的礼单双手呈给了君兰舟,“这里头都是端阳郡主的聘礼。”
春喜笑吟吟的行过礼,就带着人退下了。
留下公子府的下人,望着摆在二门通往上房一路上那一抬一抬珠光宝气的聘礼。
阮筠婷这会子已经在红豆的服侍下披了件衣裳出来。也早听了红豆说韩肃这一次是送了聘礼来的。
全不照规矩,且不询问她的意见,恐怕,韩肃更是忤逆了四位辅政大臣的意思,也忤逆了西武国的意思。
他当真是奋不顾身了。
君兰舟回过头,正看到站在台阶上的阮筠婷。
两人四目相对。
阮筠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一下子牵动了君兰舟的心。他突然觉得自己无能。
若是他早些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拥有足够与韩肃抗衡的能力,说不定今日做了摄政王的就是他,他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至少不会让她如现在这般担心害怕。
他无心于朝堂,总是想着自己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多好,学得一身医术,救济世人,游山玩水,总比被捆绑在那个金丝牢笼里好。人人都道做皇帝好,他却觉得做皇帝是全天下最无趣的事情。最傻的人才喜欢做皇帝。
可现在,看着阮筠婷逞强的笑脸。想着他们被韩肃逼迫到了死角,不顾西武和大梁国群臣的意见,竟然要十天后就将阮筠婷迎娶入宫。君兰舟就无比的怨怪自己。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该好好的钻营朝堂之事。
“婷儿。”
正厅里。君兰舟将温热的蜂蜜水递给阮筠婷。
阮筠婷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情喝蜂蜜水?放下杯子,问道:“兰舟,我们接下来当如何?”
君兰舟揉了揉她的长发,道:“别担心,你正常过你的日子,到了十日后随着迎亲的轿子进宫去就是。”
“什么!”阮筠婷有些意外,更加不可置信。
“你想了这么多日的法子,就是让我嫁给文渊吗?”疑问冲口而出,与此同时她立即反应过来,君兰舟怎么可能是让她真的嫁给韩肃?他一定是背后做了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君兰舟笑道:“乖,听我的话。你就好好的做你的新娘子,什么都不要理会,也不要做傻事。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解决此事。这件事或许是你我的转机。你只需相信我,照我说的话去做即可。”
阮筠婷当然相信君兰舟。
只是君兰舟也曾经说过,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计策都是无效的。
“你的办法真的有效吗?你会不会有危险?”阮筠婷不知其中缘由,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可怕,拉着君兰舟的衣袖道:“你要答应我,万万不可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更不可冒险。我宁可嫁给韩文渊,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你要为了我保重,为了咱们的孩子而保重。”
君兰舟心下动容,笑容温柔,玩笑似的道:“你放心,而且你说的这些也是我要你答应我的,你也要保重自己,不要伤害自己,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阮筠婷“恩”了一声,她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办法,也没有精力去做任何事,孕育一个生命已经让她自顾不暇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听从君兰舟的。
摄政王要十日后迎娶端阳郡主的消息传遍了大梁城,先是退婚,然后重兵拦截,阻止端阳郡主离开梁国,最后又急匆匆的迎娶,还有那一日下聘时那蜿蜒数里的聘礼。
一时间,端阳郡主与摄政王的故事被编做好几个版本传扬开来,且每一个都是那样缠绵悱恻,有人为熙公子不值,但更多数的人支持的是摄政王。
徐家人得了消息,老太太第一时间命了三老爷来见阮筠婷,确定了情况之后,三老爷回府去报,老太太半晌发楞不言语。
朝廷动荡,天下即将易主,徐家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能力帮得到阮筠婷。这孩子,也真的够坎坷了。
老太太能付给阮筠婷的,除了叹息在没有别的了。
那份摄政王即将迎娶端阳郡主的奏报,则是八百里加急送往了西武国。
西武国皇帝看了之后勃然大怒,这哪里是要娶亲?分明是明抢!早早的陈精兵二十万堵在他西武国边关,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更要紧的是边城与西武国的经商贸易也是屡次出问题,在这样下去,西武国不只会面临一场战争,更要面临全国上下的危机。
他们虽然有勇气,却没有足够的国力。
“皇兄!”端亲王气的手指颤抖:“都已是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再妥协了!”
“不妥协,还能如何?”皇帝斜睨着面红耳赤的皇弟,叹息道:“大梁国国力强盛,又有绣剑山庄的帮助,咱们西武国就算有勇士,却无后续能力支撑,若要开战必败,你说,咱们如何开战?难道你要朕为了一个婷儿,辜负所有的百姓和士兵对朕的信任,让他们拿命去搏吗?!”(。
西武皇帝说到最后,声音已接近于怒吼。<请到 www.800book.n阅读网 >
端亲王心中为女儿担忧、不值、心疼,可皇兄的话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理智上,他知道皇兄说的对。在整个国家的未?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鸵桓雠又淙n幔紌hidao前者为重,可前提是那女子不是他的女儿!
他终归是自私的,做不了圣人。如果今日换做昭阳郡主或是琼华公主,他会愤怒,会不值,但不会如此的心疼 ”“ 。他的情路已经坎坷至此,最终也与凌月无缘,在没有了君兰舟的身世问题之后,他真心希望女儿能够幸福,况且兰舟那孩子也当真不错。
可现在……
“皇兄,你说的是。是臣弟鲁莽了。”端亲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无奈的做最后的争取:“臣弟也并非完全是为了婷儿。那韩文渊眼看着就要登上大位,年轻人,难免会激进一些,臣弟担心这一次退让,会让他得寸进尺,予取予求。他这一次毁婚在先,随后不顾咱们西武国的意思强抢了郡主,下一次若是看上公主,甚至是后妃,难道咱们还要继续妥协?西武国的颜面,到底要是不要?”
“放肆!”西武皇帝啪的一拍龙椅扶手,愤然起身,怒气冲冲的瞪着端亲王,怒火燃烧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端亲王说的是实情。
那韩文渊初生牛犊不怕虎,才登大位就如此有魄力,加上他战功彪炳,民间呼声颇高,年纪轻轻又做了摄政王,仿佛只等着大梁皇帝一死他就要继任皇位,连三位正牌的皇子都没有他那样高的呼声。他做的所有事无不在证明他的能力、胆识、智慧和魄力。这段时间他身为摄政王,把持朝政游刃有余。一个才刚做了摄政王的少年人,就能与四位辅政大臣分庭抗礼,没有成为对方的傀儡,甚至让对方拿他丝毫没有办法,他想要做的事,无不成功。
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后生。西武皇帝当真是忌惮了。他不怕死,怕的是对不住西武国的老百姓,对不住列祖列宗。
皇帝的怒气渐渐消了,无奈的望着端亲王:“朕也想要颜面,也想给西武国颜面,可是,颜面与西武国的百年基业相比,孰轻孰重?若是朕失了颜面,就能换了老百姓的安居乐业。那又何妨?”
“皇兄!”
“别说了。退下吧。”皇帝转过身去背对端亲王,显然已不愿将对话进行下去。
端亲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将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双手紧紧握着拳,英朗的脸上满是阴沉的转身离开。
回了端亲王府,还没等下了马车,阮筠岚就已经迎了上来。
“父王,怎么样!”
端亲王摇了摇头。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下,好似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又不知该如何去说出自己的失败,无法开口。
见端亲王如此,阮筠岚已经明白了他必然是没有成功说服皇伯伯,肩膀垮了下来。
“父王,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姐姐嫁给那个人吗。”
“否则还有什么办法?”端亲王紧了紧大氅的领口,缓缓的向前踱步:“如今除了妥协。再无别的办法。岚哥儿,身为皇族,本就肩负了比寻常百姓更重的担子,咱们的幸福由不得咱们,只能看天命。看运气。现在别说你姐姐与兰舟,就是你与清歌,怕也是没机会了。”
提起韩清歌,阮筠岚心如刀绞,但强自冷静的道:“我早已经与她一刀两断,这事不在咱们的考虑范围内。她嫁与伏鄂,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能想开最好。”端亲王回头,感慨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们姐弟两个,已经伤了个婷儿,父王不想在看到你受伤害。”
阮筠岚苦笑了一下,“我到巴不得是我。不论发生什么,我好歹是个男儿,身强体壮的。”
端亲王一时间无言以对,大梁国与西武边境已经封锁,他们又不可能冲到梁国去把人带回来,上次离开梁都的时候没有成功,就已经注定了要牺牲阮筠婷。
父子俩同样的想法,都觉得自己太过无能,如果西武国国力强盛,可以与大梁国抗衡,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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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却不知端亲王与阮筠岚的担忧和纠结,她整日都听君兰舟的安排调养身体,孕吐的反应仍旧折腾的她吃不好睡不好。
事到临头,她已经可以淡然处之了。君兰舟既然让她面上暂且听从,其中必然还有内情是她不知道的。托腹中孩儿的福,她现在更加有理由被排除在任何事之外,只管保护好自己就行。
阮筠婷正闲来无事翻看最新一期的《梁城月刊》,那上头按着她的意思,将神医见死不救君兰舟直夸成了神仙下凡,药师佛转世,文采之华丽,故事之精彩,让她禁不住笑。
“外头的人也太霸道了!”红豆进屋,气急败坏的数落道:“不过是出去买些东西都不许,婵娟住在府外,更是想进都进不来。郡主,您是没看到,整个公子府外被京畿卫围了个水泄不通,说要保护您的安全?谁相信啊!”
自从那一日韩肃传了消息来,不出半个时辰公子府外就被京畿卫包围了。他们没有控制君兰舟和姬澄碧的行动,却严格控制府中下人,尤其是女仆的行动,更不允许外头有人进来,阮筠婷明白,韩肃是担心她化装成婢女逃出去,毕竟姬澄碧擅长易容,君兰舟如今也正在于姬澄碧学习,手艺不会差到哪里去。
“好了,快别气了。”
“奴婢哪里能不气?摄政王就是这个样子,从来不懂得尊重您的想法!不像公子,什么都先优先考虑您的感受,您每日折腾难受的时候,他那样子都恨不能替您怀身孕了,还有。他给你配药,总是斟酌再斟酌,就差自己替您吃。原本奴婢还觉得摄政王对您很好,可他现在将您当犯人一样关起来,只差没有上手铐脚镣,奴婢算是看透了。这世上唯一最适合您的。就只有公子了!”
“好丫头。不枉费为平日里对你信任,将婷儿交给你。”
红豆长篇大论了一番,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君兰舟的声音,回头,就见君兰舟端着一碗鸡汤,斜靠着落地圆光罩,眉目含笑眼神欣慰。
再回身,自家郡主也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感情郡主早看到公子进了门,就是不打断她的话。
红豆羞得满脸通红。给君兰舟行了礼,连忙退到庑廊下去了。
君兰舟给阮筠婷将鸡汤端过来,在阮筠婷身畔坐下:“你尝尝,我新放了两味药进去,一直在厨房看着的,这鸡汤对你的身子好,而且不是那么油腻。”君兰舟知道阮筠婷心软,所以要给她吃什么药。或者是什么她不想吃的东西,只要他夸大自己的辛苦。说药多么不容易采到,制作过程多么辛苦,她大多都不会反对,虽然眼神抗拒,可还是会强迫自己吃下去。
果然,他没有猜错。
阮筠婷闻到鸡汤的味道就已经眉头紧锁。可听他说他一直在厨房看着,还是勉强端起碗来屏息一口吃的干净,就好像在忍受什么酷刑一样。
君兰舟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进衣服里,催动内息按摩她背部几处止吐的穴位。好半晌。见她脸色好点了,君兰舟才笑道:“我决定赏赐红豆些什么。”
“她的话说进你心里了?”阮筠婷搂着他的脖子歪在他怀里。
君兰舟笑道:“是呀,好容易有人看到我的细心和努力,你说我能不重重的赏她么。”
说的好像她一直都忽视他的关心一样。
阮筠婷轻轻捶了他肩头一下。
君兰舟失笑,搂着她摇晃,亲吻她的额头和鼻梁:“好婷儿,有你真好。”
“彼此彼此。”阮筠婷想到四日后就是韩肃下的大婚的正日子。他们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安静相拥的机会,她心下立即觉得无比怅然。
她刚才还好好的,情绪突然就低落了,君兰舟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尽管他给她下保证也好,解释情况也罢,她还是忍不住要忧虑,心事沉重对她的身体总归不是好事。
君兰舟吻她的头发:“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害怕的。”这是他早就想说的。
阮筠婷连忙坐起身,摇着头道:“不怪你,若要怪,也是怪我。你放心,我就算进了宫也绝不会屈从的。”她眼神一下子变的冰冷决绝。
“我要的不是你这般。”君兰舟正色道:“该做的部署我已经做好,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解决问题。婷儿,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不要顽抗,知道吗?”
“你让我嫁给韩文渊,然后你去努力争取反抗,如果反抗成功我们就能在一起,如果不成功,就让我做他的王妃,反正怎么样都是保证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是不是?”
在阮筠婷澄澈的目光下,君兰舟的一切想法似乎都无所遁形。他的确有这种想法。
阮筠婷的担忧,来自于韩肃的危险,不光是危险到她的家族,更用他的生命来危险她。
可是君兰舟却比阮筠婷少一些顾虑。他至少可以确定韩肃不会伤害阮筠婷的生命。他才可以放手一搏。
“好了。你相信我。这件事定会按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君兰舟道。
阮筠婷却再也不想自己胡乱猜测:“兰舟,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告诉我细节,不让我自己判断胜算有几分,就只说有把握解决,那样我一样会担心害怕啊!”
本不想让她多操一份心。告知她计划,她就会时刻关注外头的动向,甚至还有可能会想法子帮忙。可这样一直让她挂心着也不是办法。
君兰舟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阮筠婷先是一愣,随后面色沉重。
“你的计划完全建立在那个猜测的真实性上。若是你的猜测是错的,咱们可全无把握了。”
君兰舟站起身,自信一笑,神色傲然:“第一,我很少猜错。第二。即便猜错,这冲击对于文渊来说也不小。到时候咱们还是有机可趁。婷儿,你只需要好生养身子,然后按着文渊既定的日程嫁过去就是了。你就当提前演练,免得咱们大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这也有提前演练的?明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阮筠婷还是忍不住气的哼了一声。背对着君兰舟侧身躺下。
君兰舟看着她如山峦起伏凹凸有致的身形,突然很想知道她肚子越来越大时候会是什么样。
这样想着,君兰舟越发坚定了信念,这一次,只能胜,不能败。
上前去亲亲她,“好了,不与你玩笑,你先睡一会儿。我要出去办些事。”
“什么事?”
阮筠婷翻过身看着他。
“不论怎么说,也不能让文渊怀疑啊。”这个节骨眼,他如果太平静了定会让韩肃更加提高警惕,他就要表现的像被逼到绝路一般放手一搏,才能给韩肃信心让他越发肯定自己的部署万无一失。
阮筠婷紧张的拉着他的袖子,“你干什么?不要做傻事!”
“不会。”他像个登徒子那般,摸了一把她滑嫩的小脸,笑道:“你这几日该吃的药我已经开了方子。红豆会照顾你的,再不行师尊也在呢。不用担心。”
“你还要出去几日?”
“是啊,放心。为了咱们往后能长久的在一起,现在短暂分别也是有必要的。”
明知他说的对,阮筠婷仍旧不放心,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她自有了身孕之后就tebie喜欢粘人,君兰舟爱极了她的模样。舍不得离开,躺上暖炕搂着她,低声细语了好一阵子,直到她累极睡着了。才起身离开了卧房。
出了门,他换上另一幅坚毅面孔。在庑廊下低声嘱咐红豆:“全福人明日就要住进咱们府里,他是摄政王安排好的人,郡主的饮食一定不能经过她的手,你要仔细留神。”
红豆神色一凛:“公子的意思,是担心摄政王不想留郡主的孩子?”
“是。不过就算要下手,他也会在大婚之后,总之咱们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公子的吩咐奴婢谨记于心。一定会仔细照顾郡主。”
“好丫头。”君兰舟微笑着颔首,又道:“这些几日关于我的消息不要让郡主知道。月刊也不要再拿给她看。”
红豆心思缜密,聪明的很,君兰舟这么说,证明他要做的事会引起很大的舆论,且会让阮筠婷担心着急,影响到胎儿。
红豆觉得背脊发凉,手心也冒了冷汗,“奴婢晓得了。”
“嗯。”
君兰舟交代清楚,又将每日饮食起居需要注意什么都一一说了一遍。红豆不识字,若是识字,君兰舟怕是早就要列张单子给她。
等君兰舟走了。红豆才轻手轻脚的回了屋里。,见阮筠婷丝被只盖到腹部,忙去为她将被子盖好。
谁知闭着眼沉睡的阮筠婷却开口问:“他走了?”
“郡主没睡?!”红豆惊愕。
“睡不着。明知道他要以身犯险,却不能阻拦,我哪里还睡的着。”
红豆一下子觉得头疼无比,郡主身体是差了些,可头脑并不差,她都分析得出的,郡主和公子朝夕相处,如何想不出?
红豆就柔声劝她:“……公子做什么都是为了您好,您可不要气他瞒着您,而且您也不必担心……”
哪里能不担心?只是将担心埋藏起来,不叫人发现罢了。
大婚的正日子前一天,依照大梁国习俗,本该是催妆的日子。可阮筠婷之前写了信与韩肃商议要会徐家出阁,却遭到了反对,她只能呆在公子府。
阮筠婷明白,韩肃要她在公子府出阁,是对君兰舟最大的侮辱和打击。
催妆之时,韩肃百忙之中亲自前来。见了他请来的全福人现任工部尚书的妇人段氏。两人密谈了什么,阮筠婷一概不关心。不是她期待的婚礼,办的再大,再隆重又有何用?
徐家。
太太关在房里哭了一场,韩斌家的一边劝,自己也忍不住抹泪。
“……韩文渊这个小崽子。从前怎么就没看出他是这样一个人,利爪藏的倒是深!可怜了婷儿,与兰舟的婚事被搅合了不说,还要受辱嫁给韩文渊,最可恨的,韩文渊她到底急的什么劲儿!那三书六礼一切程序都走个过场罢了。也未免太怠慢了婷儿!”
“老太太,您小声些,仔细隔墙有耳。”韩斌家的无奈的道:“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郡主是恨可人怜,可咱们徐府这一大家子还要过活不是?朝廷动荡,眼看着要面临易主,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就说一不二好一段日子。脸四位辅政大臣都压不下他的风头。您现在要是给郡主出头,难免摄政王将来不记恨您。”
“我懂。你说的这些我都懂。”老太太用帕子沾沾眼泪,道:“我只是为婷儿不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大梁城中与徐老夫人想法一致的还有很多,但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不知内情的人和老百姓则是议论着摄政王和西武国郡主的婚礼,有见过他们的,就开始吹嘘,加油添醋的形容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男的战神转世,女的天仙下凡。这些传言,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梁城。
以至于端阳郡主出阁,就成了一个节日,所有人都等着婚礼的那一日看热闹去。
正日子到了,阮筠婷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身。
全福人来催促了两次,将她吵醒了。忍着清早的恶心感,阮筠婷不客气的道:“婚礼在晚上,家里又没有可以磕头的长辈,我起来那么早做什么!”
全夫人段氏只知道阮筠婷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谁知道她任性起来。竟然如此厉害。
摄政王威名远播,这位未来的王妃她得罪不得,就满脸赔笑的离开了。
阮筠婷用过早膳,吃了药,外头又有动静,仍旧是那位段氏:“郡主,我来给您开脸。”
“不用。”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句,不在乎周围那些被韩肃安排进来伺候她梳头更衣的丫鬟婆子的眼神,道:“都下去,我歇会儿。”
新娘子不开心,他们那里敢招惹?万一新娘子将来与摄政王吹枕风,岂不是没他们的火炉了?
人都撵走了,阮筠婷拉过红豆,低声道:“公子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
“外头可有什么消息?”阮筠婷又问。
红豆笑了一下,将紧张埋藏的很好,道:“这几日外头都是您与摄政王大婚的消息,哪里还有人会关注审神医传人?”
“你说的也是。”阮筠婷担忧的来回踱步:“也不知他去哪了,走了这么久,脸个信儿都不捎回来。他到底有没有事啊……”
看阮筠婷心急如焚,红豆将嘴巴闭的更严了。她绝不会告诉郡主君兰舟在韩肃出宫的路上蓄意刺杀,良方对战,君兰舟以以寡敌众,却受了伤,不知去向。
如果阮筠婷知道了,怕是花轿都不愿意上,直接要杀进宫里去质问摄政王的。
时辰将至,全福人带着丫鬟婆子又来给阮筠婷开脸梳妆。阮筠婷烦躁的打发了他们,让红豆给她梳了平日常梳的随云髻,将嫁衣随便穿上。
正红的嫁衣做工精致,一看那上头龙凤呈祥的绣工出自于绣剑山庄。阮筠婷原本肌肤莹白,在嫁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肤白如玉。只是脸上少了些血色,有些过于虚弱苍白。
红豆要给阮筠婷上妆,阮筠婷挥手挡住了。
“不必了。”随后坐在一旁等。
全福人段氏从前也给人做过全福人,自己更是参加过许多的婚礼,自己的女儿也出阁了。对其中经过了解甚多。
这么多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阮筠婷这样的新娘子,漫不经心不说,还表现的非常排斥,可见坊间传闻是真的。端阳郡主与摄政王真的不和?
还是说,习武蛮子就是这样。
胡思乱想之时,外头传来了一阵鞭炮声和吹吹打打的声音。
红豆紧张的道:“郡主,一定是迎亲的队伍来了。”(。请到m..。
“是么。”阮筠婷仍旧漫不经心,见桌上还摆着橘子,就随便坐下拿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剥皮。
红豆要上前伺候也被阮筠婷拒绝了。
段氏看的额头冒汗:“郡主,时辰差不多了,您待会儿还要捧着宝瓶,手才洗净……”
话没说完,阮筠婷冷冷的眼神已经扫了过去。
段氏气的倒仰,从没见过如此不懂礼数的大家闺秀,不是说端阳郡主一直养在徐家么?徐家那种高门大户,出了两位宠妃,教导子女绝不会差,怎么就养出这样一个人来 ”“ 。
阮筠婷不理会她,橘子酸甜可口,很和她的胃口。慢条斯理的吃着。凤冠就摆在一边的桌上,上头珠光宝气的,晃的人眼晕。
阮筠婷看不惯,“红豆,把这个拿开。”
段氏快晕倒了:“郡主,您要戴上凤冠啊!”听着外头吹吹打打声音越发进了,还有鞭炮声音传来,段氏就要上前去为她戴凤冠。
阮筠婷偏身躲开。将最后一瓣橘子吃了。
段氏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的跳,礼成之后摄政王一掀红盖头,发现新娘子不但不施粉黛,连凤冠都不戴,一定会暴跳如雷,到时候倒霉的是她和她的夫君!
她在自己府里也是当家主母,儿女见了她都乖顺的很,媳妇也被她拿捏在手中,如何吃过这种憋?
段氏咬牙切齿的说:“这是何必?终归是要嫁的,现在使性子有什么用?要我说,还是趁着摄政王宠你,你好生伺候着,否则人老珠黄……你,你这是……”
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她的头。段氏吓得冷汗直流。
阮筠婷冷笑,目光森然:“在说话,我就轰了你的脑袋。”
什么端阳郡主温柔娴淑!简直就是个泼妇!怪不得她敢殿前休夫!
段氏不敢说话了,又颇觉得没面子,别扭的站在一边。几个小丫头也是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阮筠婷将火铳收好,冷着脸闭上眼。像是疲累了在休息。
红豆心下暗笑,段氏这几日在府上指手画脚,目中无人,她早就看不惯了。郡主等于是给公子府的人都出了口恶气!不过郡主的身子让人担忧,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又不舒坦,许是那个橘子吃的不对?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前,段氏惨白着一张脸,像是在强撑着。出去张罗起来,不多时,就见身着正红色喜服俊朗非凡的韩肃走在前头,在他后面的,是徐承茗,还有一众侍卫。
阮筠婷缓缓张开眼,看到韩肃亲自前来,笑了一下:“怎么。摄政王不放心,怕我跑了不成?”
韩肃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素颜朝天却清纯中透着娇美的人,心都软了,承认道:“是,我不放心,要亲眼看着我迎娶的人是你才放心。”看了一眼段氏:“为郡主戴凤冠吧。”
段氏为难的上前,刚要动手。阮筠婷一把推开了她的手,“不必了,那东西太重,我头晕。”
韩肃明知道她在跟自己斗气,却不追究。包容又宠溺的笑:“好,不戴就不戴,免得头晕怪难受的。”
段氏瞠目结舌,这还是那个呼风唤雨手段狠辣的摄政王吗?这么问声细语的对待一个忤逆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她看错了,还是她在做梦?
阮筠婷眉头紧锁,“你这是何苦。”
“我努力那么久,终于可以娶到你。”韩肃接过红豆手里的红盖头,微笑着走到阮筠婷跟前。眸光眷恋又温柔的望着她。
她也看着韩素。
她不自觉的想起了以前他们初相识的时候,那个明明胃疼还忍痛坐的笔直的身子,想起了他拉着她的手说“我们私奔吧”,想起他身着铠甲,十万大军如黑色潮水一般离开时,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
这个人,渐渐的从那个青涩的感情真挚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被权谋斗争历练出来的成熟男子。
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阮筠婷若有所思的视线终于被红盖头遮挡住,随后她听见徐承茗的声音:“婷儿妹子,为兄背你出去。”
按着规矩,新娘是要由兄长背着出去的。
阮筠婷语气嘲讽的道:“给长辈磕头都不用了,还要尊这条规矩?”韩肃将公子府戒严,她出阁的大好日子,连徐家人都不能到场,她父王更不可能来。
韩肃歉然道:“为防万一,委屈你了,筠婷。往后我会好生对你。”
阮筠婷就被段氏和丫头扶着爬上了徐承茗的背。
心里难过又难堪,阮筠婷索性麻木自己,不去想也不去看。只等着走完了过场上了花轿,听着鞭炮声和吹吹打打的声音再次传来,送嫁的队伍在骑着白马欢喜不已的韩肃的带领下,往皇春|宫的方向走去。
阮筠婷在轿子中,所以看不到街上的热闹景象。
摄政王与端阳郡主的婚礼早就轰动了梁成,从公子府通往宫门的路上黄沙铺街,花灯彩旗满布,老百姓被京畿卫阻拦在黄线之后,送嫁的队伍也被京畿卫团团围起来,阮筠婷漫不经心,一开始也没有预备嫁妆,西武国与大梁国边境封锁,端亲王想送嫁妆来也不成。这一切韩肃却都已经备好了,加上徐家给的添妆,三百六十抬的嫁妆拉着长长的队伍,队首已经出了平安坊,队尾才拐弯离开公子府。
就是公主出嫁,也没有如此隆重到惊天动地的地步。
最奇怪的,京畿卫不是保护嫁妆,而是围在喜娘所乘的喜轿周围。
阮筠婷被晃动的难免恶心,可这个节骨眼,她注意力都被分散了,孕吐的感觉倒是减弱了。
她在担心君兰舟。他那日出去,直说不能让文渊怀疑,却没有说他要做什么。这几日没有他的消息。就说明他会选在大婚之日动手。
不用看都知道外头必定是守备森严,君兰舟武功在高强,也不可能以一敌众。他若是鲁莽的前来抢亲,必定会受伤。
她再也不想让他受伤了。他为了她白了头发,已经够让她心疼了。
阮筠婷惴惴不安之时,韩肃的心也是悬着。比初次上战场时还要紧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且梁城之中他已经做了严密部署,饶是君兰舟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阻拦他的婚礼。
韩肃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同时,眼神扫过人群,傲然的笑。他今日迎娶筠婷,往后得登大宝。筠婷就是他的皇后。哪个男子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么多年的努力,到今朝终于有了回报,他的身姿坐的越发挺直了。
正在这时,从皇宫方向突然奔来一队人马。黑压压如同潮水,迎面扑了过来。
为首一人正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大太监德泰,后头头一位是着红色官服的莫建弼,在后面。是身着镇国寺武官官服的君召英以及三百镇国寺的武将。
韩肃面色巨变。勒住缰绳右手微抬,送嫁队伍停了下来。牵头的人停下。后头的人还不知发生什么事。
喜乐的声音停止,街上只剩下嘈杂,人人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众人越发临近,德泰高高扬起手中的明huangse圣旨:“圣旨到!摄政王跪接!”
韩肃翻身下马,脸色铁青的跪下。
阮筠婷则是摘了盖头撩起轿帘。惊愕的望着前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韩肃,罔顾祖训,独断专行。毁大梁与西武邦交,勒令严查,除摄政王之职权,押往镇国寺候审,钦此!”
韩肃脸上血色尽失,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德泰收起圣旨双手呈给韩肃,抱歉的道:“摄政王,对不住了。”
君召英一声令下,两侧镇国寺的五官就将韩肃一左一右押了起来。
韩肃回头,望着大红的喜轿。
只差这一步了!
他布防再严密,防的都是君兰舟率人来劫,防的都是阮筠婷会趁乱逃跑,哪里防的了皇帝突然发话?!
韩肃聪慧,略微一想,就明白自己中计了!
他一直都当皇帝昏迷之事是真的,想不到真的如那日君兰舟在书房对他说的,皇帝是假装昏迷,算计他的!骗他回来,纵他犯错!
韩肃心下复杂的很,那时候他和兰舟还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兰舟问他是否会履行当日的承诺,他却没有回答。
所以今日,他才会面临如此局面。
兰舟果真好计策,故意来刺杀他,让他以为他已经被逼迫的穷途陌路,然后负伤逃走。这一切,都是他做给自己看的。说不定他早已经猜到皇帝是假装昏迷,利用辅政大人之首田玉庚与皇帝取得联系,联手将他拿下。
韩肃想清楚这一切,心里无狠,无怨,只是遗憾。难道这就是他的命?做什么事情,都只差一步。
大婚之中,新郎被带去镇国寺严查。婚礼戛然而止,百姓议论纷纷。
德泰与莫建弼一同到了花轿跟前,“端阳郡主,皇上口谕,请您入宫一叙。”
阮筠婷对莫建弼和德泰微笑,双方见过礼之后才道:“我这就随公公进宫。”(。请到m..。ps:推荐好友佳作:《玉琢》作者:坐酌泠泠水
简介:前世出身名门,追求爱情自由,却遭丈夫背弃。重生于玉雕世家,又见父亲为攀附权贵将母亲遗弃。于是她决定,此生要努力奋斗,自强自立。她要成为玉雕大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谈赚钱,不谈风月;远离繁华,平凡度日。然而幸福就在那淡然之间,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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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大婚的队伍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二奶奶王元霜惊愕之下脚步迟疑,随即挥了挥手打发了来传话的小厮,快步过了穿堂往里头去,进了松龄堂,将事情禀告了老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
屋内众人都惊了。
“怎么回事?停下来?”
“是,如今婷儿妹子被皇上请进春|宫去了 ”“ 。摄政王则是被捆了带到了振国司!”
王元霜的话,使得老太太、太太们面色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会这样呢?”老太太只觉得头皮发麻,太阳穴跳着疼,后脑勺像是被人打了一棒槌,抚着额头喃喃道:“嫁也就嫁了,却办路拦截下来。他们是嫌婷儿的婚事闹的还不够大吗?摄政王年轻,且为情所困,办了激进的糊涂事也就罢了,怎么连皇上都……”
“老祖宗。”二太太打断老太太的话:“媳妇倒是觉得婷儿就是真的嫁给了摄政王怕也不会真的幸福,现在拦下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婷儿她……哎!”老太太突然觉得这个时候不论说什么都是白费,事情已经发生了,感慨有什么用。
王元霜又道:“不过皇上身子恢复康健,倒是好事一桩。”
“是啊。”二太太也是松了口气,毕竟徐二老爷还带兵在西武国与大梁国边关驻扎,若真的照着韩肃那个作法,说不定很快就要兵戎相见,只要打仗,二老爷就有危险。还是现在这样好。
同一时间的南城门,戴明穿了件铁灰色的棉布氅,扶着戴雪菲上了马车。望着妹妹犹带泪痕的脸,叹息道:“回去好生照顾自己。若有什么困难就找人捎信来给我。”
原本戴明落魄。是需要戴雪菲这个王妃帮衬的对象。
现在她成了下堂妇,虽然拥有一座田庄,还有韩肃给的不小的一笔财产,可她仍旧成了弱势的一方。
戴雪菲是骄傲的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兄长,她仍旧觉得挂不住脸面。
“我今日真不该来。不来。我整日都在委屈,在怨恨,在想萱姐儿。可来了,却更是难过。我大婚的时候,哪里有三百六十抬嫁妆?”
“那写估计都是摄政王准备的。”戴明也叹息。
“是啊,他只要她这个人,严防死守,还连嫁妆都给她预备下了,这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事?韩文渊为了阮筠婷。甚至连脸面都不要了,不怕人议论,也不怕自己赔本。”戴雪菲冷笑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甚至不怕丢了已经到手的一切。哥哥,你说我是不是输了,输的彻底。”
戴明心疼妹妹,但心里也清楚,从一开始戴雪菲算计阮筠婷。戴雪菲就已经必输无疑。他是男人,最了解男人的想法。戴雪菲若是温婉贤淑。毫无错处可抓,韩肃定然会心疼,还会念在他们往日的情分,看在萱姐儿的面上厚待她。可戴雪菲激进的行为,将韩肃对她所有的怜惜都打消了,一次两次。韩肃会包容。次数多了,且道德越发沦丧了,韩肃就开始恨上她。
戴明几次劝说无果之后,早已经猜到了妹妹会有这个结果。他焦急也无用,因为戴雪菲根本就不停他的。
戴明叹息。拍了拍戴雪菲的手:“过去的就让她过去,放下一切包袱,好生的过未来的日子,累了就到哥哥这里来,平日照看那些孩子,种花种菜,心里很平静,可以洗涤一切的不平。”
戴明是好意。可戴雪菲却觉得脸上过不去。她堂堂裕王妃,锦衣玉食金奴银婢的早就惯了,现在住在田庄已经受不了,更何况是去善堂?而且那善堂,还是阮筠婷办的!
“我走了。”戴雪菲不回答,冷着脸撂下了车帘。
戴明苦笑。他哪里不明白戴雪菲的想法,摇头叹息着,目送戴雪菲的马车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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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穿着明huangse的寝衣,靠着柔软的方形迎枕,左手掩口咳嗽,右手则是放在脉枕上。
太医跪在龙床旁的如意跺上,蹙着眉细细的问诊,随后愁眉苦脸的退下了。
皇帝收回手,看了一眼在不远处靠窗位置斜歪着坐在圈椅上的君兰舟。
君兰舟花白长发整齐挽起,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褐。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很好。
“皇上的身子没大碍吧?”君兰舟随口问
皇帝似笑非笑:“你若想知道,不如来给朕看看。”
“臣侄可不敢。”君兰舟自己打趣自己,“臣侄盯着见死不救的名儿,可师父早死了,流了几本药书都还没研究明白,以臣侄现在的医术,可不能给皇上瞧病,那会害了皇上的。”治杀父愁人?他没兴趣。
皇帝不疑有他。君兰舟跟着水秋心学习的日子的确不久。
“罢了。”皇帝蜡黄的脸瘦的双颊塌陷,又是掩口咳嗽了几声,才问:“兰舟,今日皇伯伯要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告知。”
君兰舟坐正了身子,笑着道:“是,臣侄知无不言。”
“你与端阳郡主的感情,到了个什么地步?”
君兰舟想不到皇帝会问起他和阮筠婷感情的事,心下警醒,不动声色的道:“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皇帝虚弱的笑,接过太医端来的药丸和着温水喝了,这才道:“没有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
君兰挑眉,,慢条斯理的道:“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
“是。”
“若给你美女如云,金银珠宝,或许你真的看不上。”皇帝微笑,话音中都透着虚弱和疲惫:“但若是给你个江山呢?你当如何处置?”
君兰舟抿唇,头脑飞转,分析皇帝的意思,眨眼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笑道:“江山有什么好的?”
皇帝笑道:“拥有江山,同样也能拥有端阳郡主,这样的话呢?”
皇帝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不能再装傻了。
他站起身,认真的道:“别说我不会用婷儿来换江山,就算是拥有江山的同时也能拥有婷儿,我也不会做。皇上身在高位,这些年的孤独您只有自己知道。后宫美女如云,您真正爱的有几个?那些女子靠近您,没人都心存讨好,满心的企图和功利,您不累?”
君兰舟说到此处,嘿嘿笑着,自嘲道:“皇上赎臣侄直言之罪,这天底下最苦的就是皇上了。臣侄闲云野鹤习惯了,做不来这档子事。更何况,身为皇帝,必然不可能对婷儿从一而终了。”
皇帝一直安静的听着君兰舟的话,半晌方严肃的道:“为了不要高处不胜寒,为了对阮筠婷从一而终,你可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吗?”
君兰舟爽朗的笑,“知道,放弃了一个天下最华贵的牢笼,放弃了一群口是心非的妻妾。”
如此直言,说的皇帝颇为感慨。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在他离开之前,必须要将大梁国的未来安排好。
在他没有中毒昏迷前,大梁国江山全部掌握在他的手里,昏迷之后,他将权力四分,分别给了四个辅政大臣。后来韩肃当上了摄政王,辅政大臣手中的权力,就被韩肃夺走两份,韩肃一个人,抗衡辅政大臣四个人。
现在,他醒了,将韩肃下押振国司,韩肃手中的权力就到了他的手里。
皇帝骇然发现,原本完整的江山,现在他只拥有一半了。
他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人能够守住这一半江山,他需要一个有智慧和勇气的韩家人,来与拿四只老狐狸斗法,将梁国的江山重归韩氏的手中。
与其勉强让他的皇子继位,然后被辅政大臣培养成了傀儡。还不如让同样是韩家人的亲族来继承皇位。
皇帝心目之中首选的就是君兰舟。因为他足够聪明通透。
只是这番谈话后,他推翻了自己的念头。君兰舟聪明归聪明,但性子却不适合做皇帝。他没有权欲,在他信中,义气和感情放在了首位。他不会舍得放开阮筠婷,不舍得让她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他这样感情用事,若真的登了皇位,有朝一日阮筠婷受不了后宫的生活,他都能直接扔下江山带着阮筠婷远走高飞。
皇帝打不起这个赌,江山是祖宗的基业,他决不允许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如此一来,人选就只剩下了一个。
皇帝眯起了眼。
德泰在寝殿门前道:“皇上,端阳郡主到了。”
“请进来吧。”皇帝强打精神。
阮筠婷穿着方才那身大红的嫁衣,提裙摆买进门槛,莲步轻移走了进来,看到君兰舟坐在靠窗的圈椅上,阮筠婷显示惊愕,随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没事就好!
阮筠婷瞬间明白方才那一切突变为何会发生,肯定是因为君兰舟找了皇上。或许是君兰舟治好了皇上,让他苏醒过来?
不论是什么,她都没有嫁给韩肃。
“参见皇上。”阮筠婷思索之时已经到了皇帝的跟前,翩翩行礼。
皇帝笑着道:“免礼,德泰,给端阳郡主赐座。”
阮筠婷道谢,坐在了君兰舟身侧的空位,随后询问:“皇上身子可大安了?”(。请到m..。百度搜:“57”或访问“57xs.”,更新快,,页面清爽
皇帝笑了一下,清癯的脸上显得黯淡无光,唯有一双眼仍旧锐利的的很,让阮筠婷一下子想起了韩肃。
韩肃如今,也有这样的眼神。
“朕还好。只是委屈了你。”皇上语气出奇的平和,“这段时间朕病着,将国事交予摄政王和四位辅政大臣处置,想不到他们竟然糊涂到不顾西武国与大梁国百年邦交,实在可恨。”
阮筠婷和君兰舟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皇帝对韩肃的称呼 。对视了一眼。
皇帝继续安抚道:“朕已命人下了国书,亲自向西武国皇上与你父王端亲王致歉。”
皇帝显然是不愿意与西武国掰了脸,特地请她进春|宫来,纡尊降贵的道歉。
阮筠婷微笑着道:“皇上言重了。我一介女流,受一些委屈也不当什么。主要是我皇伯伯与父王都很失望。摄政王先是悔婚,以武力迫使我父王将我留下,随后调集二十万大军陈兵边关,wēixié之意明显。更要紧的,他还断了西武与大梁国的通商。我的委屈,与西武国的委屈相较,又算的了什么呢?”
阮筠婷面色渐渐严肃,又道:“西武国虽然是小国,不及大梁国富庶,没有大梁国兵多将广。可西武国的勇士骁勇善战,人人能以一敌百,若真开战,西武骑兵利用地域优势,防守还是绰绰有余的。大梁国有多少银子,能供得起那样耗着?不过是劳民伤财罢了。我们西武人既被称为蛮夷,就有那么些蛮力气。我们的女子,孩子,人人可以拿起武器抵御外敌。只是,到时苦的仍旧是两国百姓。”
“你说的是。”皇帝颔首:“朕从未想过与西武国绝交,此事朕定会给西武国一个mǎnyì的交代。若西武皇上和端亲王不介意。郡主与兰舟的婚事还做数。”
阮筠婷心中一喜,面色不懂,笑道:“那还要看家父的意思了。”
“那是自然。”皇帝也笑。
又说了一会的话,皇帝便唤了德泰来,吩咐他送阮筠婷和君兰舟出宫去。
德泰虽然只是个内侍,可在宫里头也是最有头脸的。后妃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让他亲自送阮筠婷和君兰舟出去,是给了他们极大的脸面。
阮筠婷和君兰舟行礼,随着德泰离开寝殿。
到了院子里,德泰笑眯着眼睛道:“郡主受惊了。”
“德公公也辛苦了。”作为皇帝新任的太监总管,这几日在韩肃的眼皮子底下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德泰笑着摇头:“不辛苦,伺候皇上,奴才哪里会觉得辛苦。”
一路上说笑着,德泰一直将阮筠婷和君兰舟送上代步的小轿。
出了宫门。已经有马车在一旁等候。
君兰舟扶阮筠婷上车,随后自己才乘上。
在马车缓缓行进时,阮筠婷焦急的问:“你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
君兰舟笑道:“我没伤到啊。”
“少唬弄我!”阮筠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苍白的脸,心疼的道:“你要取得文渊的信任,不受点伤怎么行?你若不硬闯,不受伤,文渊就不会觉得你是穷途末路,也不会对自己的部署那样自信。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君兰舟本不想让她担心,可不用他说。她已猜到了过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心下觉得妻子太过聪明也未必是件好事,他连善意的谎言都不能说,避重就轻的道:“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脸都白了。哪里会是小伤?伤在哪?我看看。”阮筠婷这会子也没工夫去感觉自己乘车时想不想吐了,一颗心都在君兰舟身上,上前就要扒开他黑色短褐的衣领。
君兰舟伤在左胸,当时情况危急,他为了取信韩肃。故意受了那当胸一剑。虽然他避开了要害。可还是伤到了血管。现在伤口刚刚结痂,外头还缠着鲜血淋漓的绷带,要是让阮筠婷看见,那还得了?
君兰舟握住了阮筠婷柔软的小手,忍着痛,倾身偷了个香:“这还在外头呢,咱们回府好好的看。”又亲了她嘴角一口。
阮筠婷脸上羞红,也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多操心。真的伤了,她看有什么用?还是回去让姬澄碧看才是要紧。
阮筠婷不知他身上何处有伤,不敢再乱动。
君兰舟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就问:“方才皇上说咱们的婚事,你好似漫不经心的,浑不在意?”
“谁说不在意。”阮筠婷道:“只不过我在意与否都没什么不同。”
“怎么没有不同。”君兰舟语气有些急。
阮筠婷道:“你急什么,不论他们怎么决定,咱们都是要在一起,不过是在一纸婚书上罢了,有什么区别。”
阮筠婷已经看开了,她从前一直在意着的那些虚名ruguo会成为她和君兰舟在一起的绊脚石,那她宁愿放弃。
君兰舟极为动容,激动的搂着阮筠婷,牵动伤口也不在乎,疼痛之中只感觉到越发的快乐。她果然不让他失望,她的付出,如何不值得他放弃一片江山了?
君兰舟永远不会告诉阮筠婷,方才皇帝说的那番话,只道:“好婷儿,我想死你了。”
阮筠婷同他玩笑:“瞧你,在哪里学的,开口闭口的跟登徒子一样。”
“那你不喜欢?”君兰舟嬉皮笑脸,脸颊贴着她的。
阮筠婷绷不住,噗嗤儿笑了,君兰舟摇晃着她,又亲她的额头。
不多时到了公子府,马车缓缓停下。君兰舟先下了车,回身扶着阮筠婷。
端阳郡主的婚礼被取消,消息早已经传遍全城,红豆原本是媵嫁的丫鬟,阮筠婷被请进宫去后,她就被送回了公子府。这会子正和婵娟、赵林木家的以及几名侍卫在府门前打转。
见君兰舟也一道回来了,红豆等人大喜。连忙迎上去行礼。
阮筠婷吩咐道:“去姬老神医,公子受伤了。”
红豆凛然,郡主竟然知道了?
见阮筠婷并没生气,这才吩咐下去。
君兰舟回了书房,阮筠婷则回了上房,换下了嫁衣。穿上寻常居家shíhou的浅青色细棉布袄子。
婵娟为阮筠婷梳头,叹道:“这几日可急死奴婢了。想进进不来,想给你捎些东西都不能,好rongyì公子府外头把守的那些人都散了。摄政王未免太过分了,怎么能那样对您。”
阮筠婷叹气:“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婵娟很感慨。
“郡主,徐老夫人来了!”小丫头在庑廊下禀报。
阮筠婷忙批了件棉氅迎了出去。
老太太带着二太太、三太太以及王元霜和罗诗敏,正穿过垂花门。
“老祖宗!”阮筠婷快步上前行礼。
老太太见了素颜苍白的阮筠婷,先是心疼的落了泪,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老祖宗,我没事的,您别这样,仔细身子。”
王元霜用帕子沾沾眼泪,笑着搀扶老太太:“是啊,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有皇上主持公道呢,一定会给婷儿一个答复的。”
老太太点头。
其实现在见了阮筠婷。她心里是有一些愧疚的。毕竟在最艰难的shíhou,她选择了保护徐家。没有敢给摄政王施压。
阮筠婷不知老太太在想什么,如往常那般笑颜如花的将一众人都请进了花厅,吩咐下人上茶点。
阮筠婷折腾了一番,紧张的神经放松,这会子脸色很难看。老太太见她如此,坐了片刻就带着几位太太奶奶回去了。
君兰舟包扎好伤口赶到花厅的shíhou。老太太等人已经离开。
他有点懊恼:“老太太不会觉得我失礼吧?”
“哪会。”阮筠婷道:“你别想那么多,快去歇着。今日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了。”
君兰舟的确乏累了。这几日在外头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神经。如今回到家里,有了安全感,又有阮筠婷在身边,有幸福感。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也真的感觉到疲惫。
“那好,咱们一同歇着去。”说着拉起阮筠婷的手。
一旁的婵娟和红豆对视了一眼,忙去铺床,随后退下。
阮筠婷和君兰舟相拥而眠,这是他们二人最近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大梁国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西武国,大梁皇帝的亲笔信也送到了西武皇帝的手里。信中,皇帝真挚的表达了歉意,希望继续与西武国交好,开通贸易,永世为友好邻邦。
西武皇帝虽有些意外,但这也是他希望得到的结果。事情错在梁国,又是梁国主动提出要恢复邦交,也正是他们谈条件的shíhou。
西武皇帝和端亲王在御书房里研究了一个下午,才拟定了国书。国书中除了开出一系列条件外,还有外加了一条关于阮筠婷的婚事。
大梁皇帝得到信,将条陈细细的看过,心中衡量。西武人不是存心挑衅,开出的条件自然也不过分,都可以接受,最后谈起关于阮筠婷与君兰舟的婚姻,皇帝颇觉得mǎnyì。这也正是回复邦交的第一步。便果断的将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八。
阮筠婷想不到她和君兰舟的婚事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她腹中的孩儿已经快三个月,在晚一点就要显怀,本来她为了君兰舟,已经做好未婚生子的准备,如今却想不到,正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公子府和徐家,这一次真的忙碌了起来。
阮筠婷带着红豆和赵林木家的回到徐家静思园,公子府则是在君兰舟和九王爷的张罗下,准备着大婚的细节。
阮筠婷孕吐的反应这时却弱了一些,只早晚起身后感觉强烈,伴随着头疼,饭能正常吃下去一些。
她身旁照顾的也只有红豆和照林木家的,没有外人,所以她的反应老太太和几位太太都不知情。
上一次韩肃迎娶阮筠婷,是自备了三百六十抬的嫁妆。
如今这一次正儿八经的大婚,她的婚姻还涉及到西武与大梁恢复邦交,意义重大。两国都重视了起来。
端亲王亲自带队,押送着西武皇帝亲自为阮筠婷预备的七百二十抬嫁妆,由梁国军队亲自护送快马加鞭的赶到梁都,西武嫁公主都不曾如此隆重。
大梁则有皇帝时时询问君兰舟预备的进度,怕他年轻不懂得一些礼节,还派了莫建弼来协助九王爷为君兰舟主办婚礼。
三书六礼。一项项的程序走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到正日子。
振国司大牢中,韩肃穿了身土黄色的单衣长裤,盘膝坐在牢房中,仰望着斗窗外的天空,他长发蓬松,脸上满布污垢,胡子拉碴如同街边的乞丐。双手双脚上靠着镣铐,用铁链所在墙上。
若不仔细分辨。谁能看得出这是呼风唤雨的摄政王?一个月的牢狱生活,已经将他折磨成这般。
君召英看着他的背影,不免唏嘘。
“王爷。”
韩肃听见了,但没回头也没应声。现在他是阶下囚,旁人再叫他王爷,会让他觉得是一种讽刺。
韩肃心中的落寞无人能懂。蓄谋已久,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到最后竟然依照付诸东流。全盘皆输,他想怨恨。都不知道该怨恨谁。他这shíhou多希望阮筠婷能来看看他。只要见到他,他难以平静的心必然会释怀。
他是那样爱着她。可她却一直都不爱自己。
ruguo他不爱她,不强娶她,悔婚,威逼西武国,得罪四位辅政大臣……以后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还有君兰舟。
ruguo他不爱她。他和君兰舟或许会成为着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兄弟,伙伴,他的权势能力加上他的谋划,何愁天下不归,四海不能升平?
可是。君兰舟的谋划,将他算计了进去。
事已至此,他已经无话可说。
君召英见韩肃呆呆坐着毫无反应,又叫了他一声,韩肃还是没有反应。
君召英叹息道:“罢了,王爷不愿理会我也罢,我是奉皇命而来,告知王爷一声,皇上一个月前与西武国达成共识,恢复西武邦交。端阳郡主与公子熙的婚礼,正日子就是明天。皇上让您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铁链哗啦的响,在安静的牢房里,fǎngfo磨人骨头一般。
韩肃到了牢笼前,定定望着君召英,声音沙哑,迟缓,太久不说话,刚一开口他还不能习惯。
“你说,筠婷要大婚了?”
“回王爷,正日子就在明天,才刚我才跟着兰舟一同去徐家催妆。”
“催妆?是了。我也去过,”韩肃闭上眼,喃喃道:“只是她见了我,fǎngfo没见一样,她眼里看不到我,心里装不下我,我绞尽脑汁写的催妆诗,她怕都没用心听过。”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君召英见韩肃如此,不免唏嘘。威风凛凛战功赫赫的裕王爷,呼风唤雨手段强势的摄政王,如今却只是一个伤心人。
君召英行礼退下。
韩肃攥着锁链,拖着脚步,一步步的走到墙滑坐下来,背脊仍旧停的笔直。布满污垢的脸上,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他现在与外界断绝联系,被关的这一个月,皇帝不见他,不审问他,也不放他出去,他早已经焦躁不已,现在得知阮筠婷要嫁给君兰舟,他就算想抢婚都不可能做到,韩肃终于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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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内,大梁城中举办了两场大婚,且一次比一次排场大,且新娘是同一个人,新郎却换回了原本定亲的裕王爷的庶长子熙公子。这消息如同会飞一般,大梁城人人皆知。
七百二十抬的嫁妆,加上原本徐家为阮筠婷准备的十抬的添箱,队首已经到了公子府,队尾还被摔在远远的后头,黄沙铺道,净水泼街,彩带彩旗飘飞,御林军亲自护送。拜天地时有西武端王与大梁国九王以及徐家的老夫人为高堂。就连因病重而身子虚弱的皇上也亲自到场……
如此排场,已经非寻常公主出阁时能及。皇帝这番越制的作法,对端阳郡主的弥补之意明显,也让那些在背后对端阳郡主议论纷纷,说她不被重视才会成为两国的棋子的人住了口。
上房中,阮筠婷与君兰舟身着喜服并肩而坐,一众人鱼贯退了下去,贴了大红色喜字的房门被合上。
君兰舟笑着为阮筠婷摘下沉重的凤冠,桃花眼都弯成了两弯月牙,眼神中是掩藏不了的喜悦和喜爱,痴痴的看着阮筠婷。
“好婷儿,你今日真美。”
阮筠婷看着身着喜服面容精致的君兰舟,笑道:“还说我,你不也是很美?”
“我还有更美的地方呢。”君兰舟搂着她笑。
阮筠婷推了他一把:“快些出去吧,不要久留,怠慢了宾客不说,人家要笑你的。”
君兰舟知道她说的对,可他真舍不得离开,不舍的搂着她的腰,半晌才放手,起身道:“你更衣先睡吧,今日折腾的也罚了,待会我让红豆进来伺候你吃药。”
“我知道,你少吃酒,不要醉了。”
君兰舟就瞄了一眼她的小腹,“我巴不得醉了呢,最好醉的一觉睡到明日天亮。”
阮筠婷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白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自己造孽?快去快去。”
君兰舟嘿嘿的笑着出去了。(。请到m.。)
看着君兰舟的背影,阮筠婷禁不住笑了。她到现在还觉得如同置身于云里雾里,原本不做指望,连做未婚妈妈的心理准备都已经有了。想不到如今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红豆和婵娟进门时,正看到阮筠婷的笑容,她很少穿鲜艳的颜色,更很少有艳丽妆容珠光宝气的shíhou,如今的她,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将恬静与冶艳完美的结合起来,唇边的那个笑容,更是近些日子从未有过的 。
婵娟笑着打趣她:“郡主嫁给公子就是好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了。”
最近都是红豆跟在阮筠婷身边,闻言更是感慨:“郡主往后若每天这样才好,心情愉悦了,身子自然就好了。”
阮筠婷站起身,笑道:“这就是好事多磨。”
“正是呢。”
红豆和婵娟服侍阮筠婷卸了妆,换了桃红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如瀑披在身后。
阮筠婷自行取了胭脂,薄薄的搽了一些。屋子里喜气洋洋的,身上穿的也是,更rongyì显得脸色苍白,用些胭脂也喜庆些。
“郡主先歇着吧,公子才刚出去时说让您早些睡,他要应酬宾客,还不知几时回来。”
“我这会子不困,你们都去歇着吧,我看会儿书。”
“那奴婢再给您添两盏灯。”
婵娟和红豆打点好一切,又将晚上的药端来服侍阮筠婷用了,才退了下去。
阮筠婷斜靠着临窗的暖炕,随手拿了本君兰舟平日看的《药经》来看。她对医术没兴趣,只是单纯想了解君兰舟的世界而已。从今日起,他们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只靠着卿卿我我维持是不够的。
虽然他们爱的惊天动地,也经过了许多的考研。可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她要时常保持颜色。更要保持新鲜感,否则在强烈的爱情也会被时间磨灭。
培养共同语言,是第一步。
阮筠婷看了许久,眼睛开始发涩,今日毕竟已经折腾了一整天,加上她的体力差。不多时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君兰舟回到卧房shíhou,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她侧身躺着,身段凹凸有致,一手拿书放在腹部,另一手放在脸颊边,睡颜纯真姿态慵懒。桃红色的寝衣领口张开,雪白肌肤与鲜艳的寝衣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丰满的胸部挤压出一条性、感的沟壑。
君兰舟刚才被灌了不少的酒,不至于喝醉。却足够让他兴奋。
他遣走了跟着伺候的红豆。不打算收她做通房,自然不会让她上夜。本想去好生与她亲近一番,走到她身边,又想起自己满身酒气,才刚还有不少酒洒在衣襟和袖口上,担心熏的她恶心,忙去净室净面漱口,换了身干净的外袍出来。坐在暖抗边,搂着手炉将手捂热了才敢碰触她。
手背轻抚过她的面颊。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她的圆润的肩膀,目光不自觉望着她的襟口。
阮筠婷感觉到有人在碰他,蹙眉轻哼了一声,张开眼,见君兰舟一手撑着头侧躺在自己身边。笑道:“回来了?”
“嗯。”君兰舟倾身,轻吻她的唇。
阮筠婷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柔软的唇瓣被他整齐的牙齿轻轻划过,带来一丝异样的酥麻。
君兰舟却是不在动作,起身下地,将她抱了起来。走向拔步床。她的长发散在他手臂上,像是黑亮的缎子,显得她容颜愈发诱人。
君兰舟不敢再多看她了。
床上红豆早已经用汤婆子捂热,君兰舟搂着阮筠婷轻声哄着她:“睡吧,你累了。”
阮筠婷感觉他的呼吸比平日急促,肌肉也比平日紧绷,隐约猜得到什么,略微有些尴尬,枕着他的肩膀不敢乱动了。
“那个,你……”
君兰舟吻她的额头,调侃的道:“今儿先饶了你,等满了三个月胎像稳固了,在补上今日我的亏空才行。”
阮筠婷瞪了他一眼,turán想起双朝贺红的事来,办撑起身子问他该怎么办。
君兰舟笑着道:“我早就预备好了元帕,放心吧。”
“那就好。”阮筠婷笑着躺下,跟君兰舟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反正一切事情他都会为她打点好。
阮筠婷不多时就沉沉睡去,软玉温香在怀,君兰舟却是忍着欲、火睡不着。她嫁给了他,洞房花烛夜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可真应了刚才她说他的那句,还不是他“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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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肃病了。君召英半夜里巡视,发现平日安安静静的韩肃侧身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口中呓语连连,他连忙开了牢门进去查看,发现他竟发了高烧。
“王爷,王爷?!”
“大人,这当如何是好?”
“还是速速进春|宫去请皇上的旨意。”
振国司的人不敢怠慢,因为韩肃虽然翻了打错,皇帝却只是关着他,让他受些苦罢了,一个月来从未有过苛责,更不曾用刑,连摄政王的封号都没撤。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是舍不得亲侄子。摄政王今日是虎落平阳,改日放了出去,必然还是呼风唤雨。他们眼看着韩肃病了,再也不敢怠慢,忙急匆匆去请旨。
宫门已经关了,可振国司的人还是有一些特权,进皇城费了一些周章,又在寝殿外等皇上起身,拿到旨意的shíhou,已经是凌晨。待到太医急忙赶到裕王府时,韩肃已经换了身衣裳,打理的干干净净,却烧的迷迷糊糊的直说胡话。
“父王,别走……”
“你为何偏要zuoyou我的婚姻!”
“筠婷,筠婷……”
……
一旁伺候的景升和景言心疼的痛哭流涕,那样刚强宁折不弯的王爷,也只有在病到糊涂的无法掌控心智了,才会露出如此薄弱的一面。他们记得上一次韩肃病的如此厉害,是因为被赐婚戴雪菲。那时他们请了阮筠婷来……
太医诊了脉,施了针,又嘱咐景言和景升勤换他额头上的帕子,还给他强灌下了清热的苦药。可韩肃迷糊之中根本咽不下药,所有药都吐了出来,还呛的他咳的鼻涕眼泪一起流。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
“邓太医,您快给想想办法啊!”景言和景升急的直哭。
邓太医也记得满脑门子的汗,他也明白韩肃的命皇帝想要留着。可是他吃不下药,又高热不退,郁结在胸,该想的法子他都已经轮番用过,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不做努力,眼看着他去死。
邓太医如法炮制,重复之前的法子。可见效甚微。
景言抹了把眼泪,毅然决然的站起身,对景升道:“你照顾王爷,我去趟熙公子府!”
“你是……不中用的,熙公子不会救王爷的!”
“可现在只有他有办法了,他是神医见死不救,定能救活王爷!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的亲兄弟啊!”
“可王爷夺了郡主。”
“但郡主最终不还是嫁给熙公子了吗!”景言咬着唇。道:“大不了,我把命赔给他。只要他能来救王爷一命,景升,你往后好生伺候王爷。”
景升哽咽着:“不,还是我去,你比我聪明,心思比我细。你留着有用,我直肠子一根,就知道傻吃……”
“王爷聪明绝顶,要谋士还有几位幕僚呢,我这样不上不下的。帮不了王爷,要去劝说熙公子,单靠以死相逼肯定不够,还是我去。”
景升望着景言,他们两个是自小跟着韩肃,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已经亲如兄弟,他也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不定劝不动君兰舟。可要眼看着兄弟去牺牲,他又心里不甘,加上为韩肃着急,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景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牵了匹马,踏着早春的晨光,快马加鞭往公子府赶去。
阮筠婷这shíhou才起身,正由红豆和婵娟伺候着梳妆。君兰舟早已换好了一身墨蓝色的家常道袍,抱着肩膀斜倚着落地圆光罩看着对镜梳妆的美人。
能这样名正言顺的和她在一起,即便不说话只看着她,也是一种幸福。
“公子,夫人,小丫头在庑廊下禀告:“端王、徐老夫人等人到了。”
“知道了。”
君兰舟便于阮筠婷一同去了前厅。双朝贺红认亲,原本儿媳是要给公婆敬茶,送上自己亲手做的鞋子。可阮筠婷没有公婆,这道程序就省下了。
君兰舟不是外人,早已经与他们熟识,此时也没有外人在,气氛极为轻快和谐。
正先聊着,外头turán来人传话,说是德公公来宣旨,请熙公子等人跪接。
君兰舟忙于阮筠婷现行出去,徐家人也跟在后头。
香案摆设妥当,阮筠婷与君兰舟并肩跪下,徐家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奶奶都跪在后头。
德泰展开圣旨,朗盛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裕王韩萧云之庶长子韩熙,封为北靖郡王,食邑两千石,世袭罔替,王妃雷氏,温婉贤淑,德才兼备,封为一品诰命,钦此!”
“谢皇上隆恩。”
君兰舟与阮筠婷等人一同叩头行礼接旨。
德泰双手将圣旨奉上,随即给君兰舟和阮筠婷行礼:“北靖王、王妃万安。”
“德公公免礼。”君兰舟搀扶德泰,笑着问:“皇伯伯身子如何了?”
“烦劳王爷还惦念着,皇上身子还是那样子,昨夜里摄政王病重,皇上跟着着急,,今儿一早就有些低烧……”
说话间,君兰舟便送德泰出去。
徐家人这时都围上来给阮筠婷道贺,罗诗敏还俏皮的行礼:“妾身见过北靖王妃了。”
阮筠婷笑着拧了她一把。
王元霜笑道:“称呼一下子从郡主换做王妃,我们还真不适应。”
端亲王站在台阶上,负手傲然道:“一品?本王还觉得一品也少了呢!”
老太太笑道:“我从不知道端王这么护犊子!”
端亲王和阮筠岚闻言,都是大笑。
几人回了花厅,管事婆子便来请示阮筠婷午饭摆在何处。阮筠婷笑着吩咐过,却见君兰舟回来了,面上竟挂着似嘲讽似鄙夷的笑容。
“怎么了?”阮筠婷问。
君兰舟在一旁圈椅坐下,道:“摄政王病重,皇上特地让德泰过了话来,意思是想让我去瞧瞧。刚才在府外碰上了摄政王身边的长随景言,他也特地来求我去给摄政王医治。”
阮筠婷抿了抿唇。
她恨韩肃后来强迫的那一番作为,她常常想若是君兰舟的猜测错误,计划失败了,现在她会是什么样?嫁给韩肃,然后被强迫圆房,还是会被灌下一碗汤药打掉腹中的孩子?哪一个她都无法忍受无法原谅。
韩肃事情已经做了。是因为君兰舟成功阻止了才没有让悲剧发生。她找不到不恨他的理由,尽管是他们自小到现在的交情。
老太太问:“北靖王,那你要不要去呢?”
君兰舟换了张笑脸,“外祖母叫我名字就是,在自己家里不要那样拘束。”
老太太笑着点头。
君兰舟才道:“我已经拒绝了,摄政王的长随现在还跪在府门前呢。”
老太太和几位太太都有些意外。毕竟君兰舟与韩肃是亲兄弟,以君兰舟医者仁心,就算是路边遇上个不认识的人病入膏肓他也该会出手相救的吧?
老太太问出她的疑问。
君兰舟笑了一下:“外祖母忘了我的名号叫什么了。”
见死不救。
众人唏嘘。
君兰舟冷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不仁不义,退了我与婷儿的婚约,然后强娶婷儿。今次是运气好,皇上醒了,若皇上不醒来,现在婷儿岂不是让他霸占去了?我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闯过重重禁卫去救出婷儿,到最后,说不定会跟我师父一个下场。”
君兰舟的话让众人默然,情况的确是这样。想起死去的水秋心,被按上一个刺王杀驾的罪名死后还挂在城门楼上,老太太也无话可说了。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道:“我不救他,太医院自有一群太医会去救,若是天下没有见死不救一门,难道皇族还都要病死了?我若救活他,他醒来后重振旗鼓,在看来跟我抢婷儿,我岂不成了笨农夫?”(。请到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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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兰舟的话虽然听起来偏执,冷心冷血,可他说的的确在理,人为自己考虑,总没有错,韩肃或许也真做得出被救活之后反咬他们一口的事。
君兰舟说话时,一直仔细观察阮筠婷的反应,fǎngfo想看出她的想法。
阮筠婷叹息了一声,起身道:“午膳预备得了,先去用饭吧 。”
“也好。”
话题被揭了过去,君兰舟莫名的松了口气。ruguo阮筠婷求他去救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会去的。他也素来知道阮筠婷心软,韩肃又是与她自小认识的,还对她情根深种……君兰舟不怀疑阮筠婷对自己的真心,可这个shíhou,他莫名的觉得开怀,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想的。
饭厅中用过饭,老太太乏累了,徐家人和端亲王、阮筠岚便一同告辞了。
阮筠婷与君兰舟一直将人送到门口。
景言已经跪了一个上午,眼看着一众人走了出来,满含希望的看过去,见到阮筠婷,景言大喜,高声唤道:
“王妃!北靖王妃!”
阮筠婷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送老太太和几位太太上马车。等马车渐行渐远,才回身走到景言跟前。
“你回去吧,北靖王是不会跟你去的。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快些去跟皇上请旨,请太医院众位太医都过去会诊才是要紧。”
景言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王妃,您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阮筠婷不想与他多说,并不作答。随君兰舟进了门。
看着阮筠婷的背影,景言fǎngfoturán失去了力气,扑通一下坐在地上。连最心软的阮姑娘都不管王爷的死活了,王爷怎么办?的确,王爷强取豪夺是不对,可他毕竟没有成功。没有真正的伤害到他们啊,他们难道不能原谅王爷,真的忍心眼看着他去死吗?
回了府,阮筠婷和君兰舟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想起过去种种,是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在去追究已经没有用处。可当真要看着韩肃去死,阮筠婷和君兰舟一样,心里都不好受。只是君兰舟无法释怀韩肃的夺妻之举,更无法释怀那一次他故意在韩肃跟前露面,韩肃的却下令不留他的活口。
面对一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他没有理由心软宽容。
君兰舟打定了主意。拉着阮筠婷回卧房去午歇。
同一时间的裕王府里,则是手忙脚乱。
景升看到景言毫发无伤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就知道君兰舟定是不肯来,连景言以死相逼的机会都没给。
见了满屋子的太医,景言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景升道:“到底是皇上不忍心看着王爷有事,命了太医院的院首带人前来,王爷这会子已经有些退热了。”
“真的!”景言大喜,“看来就算没有神医见死不救。王爷也有救!”
“是啊,咱们往后再不去求他们!”
摄政王被关入振国司大牢。未受刑,未受审,生了一场病皇上又火急火燎的将他送回王府,调动整个太医院的人去诊治,直到伺候得他身体康复。可见皇帝对摄政王的疼爱。有人不满,有人议论。但无人敢当面对皇帝进言。因为皇帝已经铁腕处置了两名言官。
如此,所有人都看得出皇帝的想法。病入膏肓之中,对韩肃的包容,对三位皇子的冷淡……
朝堂中人,审时度势最是能耐。一时间裕王府的门槛险些被前来关怀问候的大人踏平。各种珍贵药材也堆满了府中的库房。景言和景升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王爷才刚大败南楚回都的shíhou。
韩肃却是变得极沉默。不想说话,只安静的配合太医们,给什么药就吃什么药。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好,半个月下来已经恢复如初。
身体一恢复,韩肃就开始练武,每日必然会在校场中练一个时辰的长枪。
而他的消息,其实君兰舟和阮筠婷一直关注着。
眼看着阮筠婷已经怀了三个半月的身孕,却因为瘦,再穿上宽松的衣裙,基本看不出她的变化。君兰舟整日赋闲在家,专心和姬澄碧研习医术,这段时间又长进了不少。两人又开始拿出水秋心从前的手札,继续研究输血的事。
“王爷。”安国站在庑廊下回话。
君兰舟看他的神色,便猜是有事,与姬澄碧告罪,到了门外。
“什么事?”
“探子回报,今日皇上宣召摄政王进春|宫去了。”
君兰舟一点都不意外,“知道了。”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
阮筠婷这shíhou在卧房,听婵娟说了这消息,陷入了沉思。种种趋势,让她觉得她必须要和君兰舟为未来好生谋划一番了。
阮筠婷便让人去请君兰舟回来,眼看小丫头要出去,阮筠婷又若有所思的补充了一句:“若王爷忙着,你就瞧着点眼色行事。”
“是,王妃。”小丫头不大懂阮筠婷的意思,为何开始还瞧着很着急,可后来又不急了。
她一路琢磨着待会儿见了王爷要如何回话,谁知刚出了二门,俊美无俦的王爷正迎面而来。
“王爷。王妃请您回去呢。”
“知道了。”
君兰舟与小丫头擦身而过。
阮筠婷靠着软枕坐在三围罗汉床上,见君兰舟这么快就回来,笑道:“这么快?”
“你我心意相通。”君兰舟在她身旁坐下,亲了亲她的额头,大手习惯性的放在她小腹上:“让我猜猜,你急着找我是什么事,因为摄政王,是不是?”
阮筠婷“嗯”了一声,靠着君兰舟的肩膀,“听说皇上找了文渊入宫,我担心,要不了多久,他就不是摄政王了,你也不会继续做郡王,要改作亲王了。”
那日他与皇帝的谈话,君兰舟并没有告诉阮筠婷。他想不到阮筠婷整日不出门,对外头的事情却会知之甚详。
“没什么的。”君兰舟笑着安慰阮筠婷:“就算真的是如咱们所猜测那般,文渊继位后第一个要扫清的障碍还是四位辅政大臣。毕竟没有一个君主愿意自己手中只掌握一半大权的。况且,我想皇上要想维持大梁国与西武国的邦交,定然也会有所作为。”
“可你知道,大梁若内乱,西武是wēixié,大梁国若天下一统,西武国就不足为惧了。之前皇帝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在乎西武国与大梁国的邦交,也是为了做个样子,好抓文渊的错处。”
君兰舟何尝不知这一点,只是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想来,韩肃登基的话,也会有一段时间捉襟见肘,无暇他顾。
阮筠婷与君兰舟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皇帝下诏退位,传位于韩肃,尊为文帝,改年号为永定元年。封君兰舟为靖王,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分别为郡王。
皇帝的禅位诏书上,还额外说明了两件大事要求文帝必须遵守。第一,大梁国与西武国世代交好。第二,文帝永远不准在打靖王妃的主意。
这两条原本是息息相关,可以合二为一。可单独将后一条直言出来,却是对韩肃的约束。
没人知道那日韩肃入宫与皇帝是怎么谈的,只是传位诏书昭告天下后,在众人一片哗然之中,韩肃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皇位,满心爱而不得的创伤,或许用江山为供养才能弥补一二?
就在韩肃大赦天下减赋三年的圣旨传下时,太上皇驾崩了。
梁都中一片素白,平安寺等各大寺庙,丧钟连连,万民悲痛。
阮筠婷挺着近五个月的肚子,穿了一身素色,被君兰舟留在府中:“你还是别去,下葬这种事情不吉利,皇陵阴气重,免得冲了你。”
“那你要仔细些。”
“我知道,我和文渊……不,我和皇上,都必须要去,因为对于太上皇,我们都有话要说。”
阮筠婷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因为她听说,就在太上皇驾崩的前一天,曾经传君兰舟入宫去为他诊治。当时太上皇jīngshén尚可,等君兰舟离开后,太上皇却情绪暴躁起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随后就陷入昏迷,次日就驾崩了。
阮筠婷知道,太上皇或许是被君兰舟气的,加速了死亡。
裕王韩萧云的死,君兰舟不会忘。
没有任何打击,比在皇帝已经传位给韩肃并且昭告天大局已定之后,亲口告诉他其实他们兄弟早就知道他是杀父仇人,如今江山在握,也是他们算计得来的,更为让太上皇承受不住了。
阮筠婷的心里空落落的,但更多的却是忧虑。或许是孕妇rongyì胡思乱想。她真的是担心韩肃会对付君兰舟。
只不过,她与君兰舟无论发生何事都是yītǐ的,任何人别想拆散他们。
“王妃,四奶奶和蕊姐儿来了。”红豆笑着禀道。
阮筠婷回过神,忙道:“快请进来,我好久没见蕊姐儿了。对了,去预备桂花糕来,蕊姐儿最爱吃那个。”
“是。”红豆刚要退下,罗诗敏就领着已经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过月亮门。“看看王妃娘娘多惦记着咱们蕊姐儿啊。”
“诗敏,你又打趣我。”阮筠婷扶着腰走了过去。(。请到m.。)
罗诗敏忙松开蕊姐儿的手来扶着阮筠婷,“你别乱走动,身子重,还不知道安分。”
阮筠婷缓缓坐下,笑道:“没事,兰舟说我现在胎像稳固,适当的运动对身体还好呢。”双手拍了拍,笑着唤蕊姐儿:“好孩子,过来表姑姑看看。”
“表姑姑。”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端端正正的给阮筠婷行了礼,这才笑嘻嘻的凑合过来,摸着阮筠婷的肚子:“娘说表姑姑要生小娃娃了 。是弟弟吗?”
阮筠婷笑着摸摸她的头:“还不知道呢。”捻起一块红豆才端上来的点心给蕊姐儿,让婵娟和罗诗敏的贴身丫鬟带她出去玩。
这才对罗诗敏道:“蕊姐儿都知道盼弟弟,是不是三太太又开始急着催你了?”
罗诗敏苦涩的笑了一下:“盼男丁也是人之常情,自从上次我小产之后,就在没了消息,调养的方子吃了多少付都没效用,给你四表哥纳了两房妾室,也还都没消息。眼瞅蕊姐儿都快五岁了。不光是三太太急,就连老太太也急。”
阮筠婷闻言,已经能想象出她在徐家的难处,心疼的叹息:“这的确不好办,要不回头请兰舟帮忙给你们都看看。年轻轻的,没道理生不出来。就算没有男丁,肚子哪会再没消息?”
罗诗敏闻言,掩口而笑,感慨道:“从前与你说这些,我都有避讳,毕竟你是还未出阁的闺女,如今可好,咱们终于可以有商有量了。其实我今儿来的其中一个缘由,也有想求靖王帮忙,只是他现在身份贵重,且还是‘见死不救’。我怕贸然张口,他若不愿意,会让你不好做。”
“你为我想的周全,我哪里能不为你?”阮筠婷拉着罗诗敏的手,“等回头我私下里跟他说,成与不成的我都给你个信儿。”
“那敢情好。”罗诗敏笑着打趣。“有个地位尊崇神医表妹夫,真是咱们的造化。”转而又问:“我瞧着你的肚子似要比寻常近四个月的身孕略大一些,靖王帮你看过,没什么事吧?”
阮筠婷瘦弱,显怀比寻常人晚,不过如今已经是五个月的身孕,到底有些不好瞒,好在她穿的宽松,加上身子单薄不怎么看的出来。
罗诗敏是与她亲近。关心她才会这么问,旁人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没什么,他之叫我好生补身子。最近我跟你似的,迷上猪蹄和猪尾巴。”
罗诗敏笑道:“我也就是带着蕊姐儿的shíhou一口气吃够了,到现在见了就反胃。”
两人说着体己话的shíhou,婵娟在庑廊下回话,“王妃,方才安国来传话。说王爷晌午被皇上宣进春|宫去,在宫里用午膳。不回府吃了,让您自己用膳,别忘了用药。”
“知道了。”
罗诗敏见状,有说不出的羡慕。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对妻子报备自己的行踪的,君兰舟此举,纯粹是怕阮筠婷为了等他回来吃饭饿着自己。
“见你们这样好。我就放心了。”罗诗敏感慨:“我母亲常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反言之,得到了,就不觉得稀奇了。男人哪一个不是得陇望蜀的?你未出阁前,是他手中的珍宝。嫁给了他难免不被他当成糟糠之妻,我真担心他会对你……而且你有孕之后,他也未曾纳妾。”
这番话,就有些妇人之间谈话的直白。
阮筠婷嗯了一声,脸上有些发热。想起昨夜他拥着她侧躺着从背后进入的温柔撞击,一手揉着她的胸部,亲吻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垂……
他是大夫,知道何时可以做那事,没有纳妾,他也根本不曾委屈过。
阮筠婷转移了话题:“新皇登基,府里可有变化?”
罗诗敏闻言,笑容立即显得沉重:“新皇登基。虽不曾做过什么,可人人心中都是悬着的,尤其是像徐家这样的大家族。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还要为了外头的事情操心。偏生二老爷不在家。”
二老爷徐兴邦,目前被留在西北边关。
阮筠婷就叹了口气。从前她与韩肃之间还说的上话,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即便在国宴上看到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筠婷开始担心君兰舟。他被韩肃宣召进宫,必定要有一番谈话,不知道会不会吵起来。若真有冲撞,还不知道会如何。
这种悬心的感觉太不好了。
罗诗敏是在靖王府用的膳,用罢了就带着蕊姐儿告辞了。
阮筠婷送她到二门外,在红豆的搀扶下缓缓往上房走。
婵娟为阮筠婷披上一件浅粉色的素缎云肩:“虽然天气暖了,王妃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受了凉才是。”
“我知道。”阮筠婷微笑,走的有些气喘。
红豆道:“王妃要不要先歇一会?”
“也好,就在前面坐一坐。”阮筠婷有些头晕,扶着婵娟的手在一块大石坐下。她觉得自己有些贫血。
婵娟和红豆见她脸色不好看,都有些紧张:“也不知王爷这会子在忙什么,还不回府里来。”
除了太上皇驾崩,之前君兰舟每日都闲散在家,和姬澄碧学习医术。阮筠婷的身子稍微有什么不适,他们只要立即去寻君兰舟就行了。现在看阮筠婷的脸色,定是不舒服,君兰舟却不在家。
阮筠婷笑道:“他一个大男人家的,不可能总是围着我转,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阮筠婷说的在理,红豆和婵娟无从辩驳,他们其实也只是担心阮筠婷身体吃不消罢了。毕竟孕育之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过辛苦。
正在这时,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阮筠婷几人看去,就见身着黑色蟒袍,外罩白色孝服的君兰舟快步而来。
婵娟和红豆大喜,忙行礼:“王爷。”
“嗯。”君兰舟见了阮筠婷。笑的桃花眼眯成了月牙:“怎么在这里坐着?石头上多凉。”
“王妃不太舒服,在这儿歇会儿。”
一听是她不舒服,君兰舟立即紧张的运起了轻功,红豆和婵娟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君兰舟已经到了近前。
见阮筠婷坐着软垫,君兰舟心下稍微mǎnyì了些。随即为她号脉。
阮筠婷笑他紧张:“没事,我只是头晕,并不是什么大事。罗姐姐说寻常怀有身孕的女子头晕是常有的事。”
不过是气血亏,没有什么大碍。
君兰舟放下心,但还是心疼她。索性将她抱起来,往卧房走去。
阮筠婷枕着他的臂弯,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后头窃笑的红豆和婵娟,难为情的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乖乖歇着。”
抗议无效,君兰舟还是不顾阮筠婷的反对将她抱上了罗汉床,又吩咐红豆去端鸡汤来。
阮筠婷吃过了鸡汤,舒服许多,便枕着君兰舟的腿与他闲聊:“太上皇下葬了?”
“嗯。”
“那皇上宣你入宫,都跟你说什么了?”其实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君兰舟顺着她的长发,她乌黑如瀑的长发如今散在他腿上,说不出的柔美。
“你又开始乱操心。这个shíhou你只顾着照顾自己的身子要紧。皇上能对我说什么。还不就是那些寻常事。”
寻常事?阮筠婷很想追问寻常事是什么事。
君兰舟fǎngfo猜得到她想什么似的,轻点她的额头:“好了。总之没事发生,你莫要在乱想,我搂着你睡一会。”
君兰舟脱靴上榻。
阮筠婷才刚吃饱了鸡汤,这会子也的确乏累了,心里的担忧抵抗不住睡意,不多时就在君兰舟让人安心的温暖怀抱中沉沉睡去。
君兰舟却睡不着。回想方才在御书房的谈话。他就起的太阳穴疼。
先帝下葬后,君兰舟和韩肃都是百感交集。毕竟杀父愁人去了,还是被君兰舟气的催发了病症,他们也终于了了一桩心事。去给裕王爷上香shíhou,他们兄弟二人还好好的。
不过韩肃宣他入宫用膳时。却说了句能气得他呕出一口血来的话。
他说:“筠婷即便成了你的王妃,腹中也怀着你的孩子,朕也仍旧不会放弃的。你最好祈祷朕不要快些平了四位辅政大臣,得了机会,朕还是要她!”
“皇上忘记了答应先帝的承诺?”
“先帝诏书上的确有些不允许朕在动她,可现在先帝已经不在了。普天之下,还有设么权力打得过皇权?这天下的规矩都是朕定的,朕为何不能要她?”
“多人之妻,当真小人!”
“可这个小人现在是皇帝!”
……
君兰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明知道阮筠婷一心对自己,可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仍旧不好受。现在有四位辅政大臣的事情横着,才刚继承大统,也有许多事情要做。等韩肃闲下来,会不会真的来与他争?
君兰舟前思后想,都觉得他做得出来。
罢了,做与不做在他,防与不防在自己。他能够阻拦一次,就能懒得住第二次。君兰舟思及此心里舒坦多了。
阮筠婷睡醒了觉时,精力十足,就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与君兰舟说起宫里的事情,君兰舟避重就轻,并不提韩肃说过的话。
“对了,才刚我还看到十王爷了。”
徐向晚所出的十王爷。
阮筠婷闻言忙问:“十王爷还好吧?”
“由慧太妃带着,还算好吧。不过才三岁的娃儿,见了人就懂得小心翼翼的讨好。看着叫人心疼。”
阮筠婷联想到自己这具身子在徐府生存时的点点滴滴,十王爷的情况只会比她那shíhou更糟糕。
“ruguo咱们能替玩姐姐照顾十王爷就好了。也不枉费我跟她姐妹一场。”
“这有何难?”君兰舟搂着阮筠婷摇晃:“明日我给皇上上折子。想来皇上也不会在意这等事情,咱们多招抚一些也就是了。”
阮筠婷无比感激的搂着君兰舟的脖子亲了他脸颊一口。
“兰舟,你真好。”
君兰舟抿嘴笑,指着自己另一边脸颊索吻。
阮筠婷就又亲了他一口。
君兰舟笑容更加扩大了。
“王爷。”
门外红豆道:“前头来人传话,说是四王爷求见。”
一句话,将屋内原本温柔缱绻柔情蜜意都打乱。阮筠婷惊愕的道:“四王爷能来做什么?”四王爷是先帝第四子。性情温和,爱好诗书,是从前争夺皇位之时能力最弱的。
君兰舟眯着眼,想了想,高声吩咐红豆:“就说本王病了,不宜见客。”
自己就是神医。就是算是病了,也不至于连见见客人的体力都没有。他明摆着是在避险。
阮筠婷略微一想,面色凝重起来:“不jiēchu就不jiēchu吧。咱们现在本来就麻烦,在与他们jiēchu,会让文……皇上更加忌惮咱们。”
君兰舟笑道:“你呀,不让你劳心,你还偏偏什么都要动脑,好生的调养身子不比什么都强?不要多想,一切有我呢。”
“是啊。我现在就只依靠你。”阮筠婷嬉笑着说。
御书房。
韩肃身着明黄龙袍外罩素白孝衣,疲惫的靠着龙椅的椅背,看着手里的折子,听着振国司探子的回报。
“……靖王闭门称病,三位郡王他都没有见。”
“是么。那他有没有带王妃出门?”
“回皇上,没有。”探子恭敬的道:“听说王妃身体虚弱,如今又坏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整日里不舒服。靖王忙着照顾,很少会客。更很少带王妃出门。”
三个多月?韩肃一笑,算一算,现在筠婷该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吧。
他已经多久没见她了?上一次见她,还是他登基大典时的宴会,他远远的看着她,她依旧美丽。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温柔的笑着,只不是对他,是对另一个男人。
韩肃的心一阵抽痛。
“仔细观察着,不要惊动了王妃。若是探得靖王府需要什么药材,你想法子暗地里找了最好品质的,卖给靖王就是。”
探子一愣:“皇上的意思是,要赚靖王的银子?”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何至于此?
探子等着皇帝的震怒。
谁知韩肃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是,就卖贵一些,不过药材的品质一定要好,为了王妃的身子,靖王不会含糊银钱的。就让他出出血。”语气中竟然有些恶趣味。
探子不敢抬头,应声退下了。
韩肃的脸上的笑容却渐渐的退去,将手中的折子扔在龙书案上。
上头写的,赫然又是大臣们劝说他翻年就该选秀以充实后宫的话。
“皇上。”德泰在门前行礼:“太后请皇上晚膳去慈安宫一同用。”
韩肃有些烦躁的摇头:“去回太后的话,朕还有朝政要忙,自己会吃些,请太后自己用膳。”
“遵旨。”德泰行礼,退了下去。
御书房没了旁人。韩肃呆呆的坐了半晌,最后无奈的叹息着闭上眼。苦涩的自言自语:“筠婷,朕想为你留个清静的后宫,可朕不知还能顶得住多久。”
韩肃知道,他要有所作为,必须要快了。能娶到她,就算只是每日看着她都是一种幸福。他到底哪里不如兰舟?他不服,说什么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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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回来一趟,才吃了顿饭就要回去,靖王啊,你将婷丫头管的太严了。”
松龄堂,老太太半愠怒半玩笑的抱怨。
君兰舟抱歉的解释道:“外祖母,婷儿每日都要按时服药,这会子赶回去,恰好就到了用药时间了。”
“罢了罢了,你也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现在就想着我能赶紧抱上重外孙就是福气咯,就算即刻闭眼睛到了地下,见了你外祖父也有的吹嘘啊。”
虽然是玩笑话,老太太语气中却有无限的唏嘘。早年丧夫,她都已经快记不清夫君的模样。
zhouwéi众人都难免低落。
阮筠婷却善感的鼻酸。或许是她最近太爱胡思乱想,她总会想自己死亡的一刻是什么样,若那个shíhou年纪大了寿终正寝也罢了,若不是,兰舟该如何,他已经是花白了头发,下一次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相遇是短暂的,分别才是永恒的。她不想和兰舟分别,也不想和所有亲人分别。
眼泪不留神滑落下来。
君兰舟心疼的忙帮她拭泪:“怎么了?”
老太太fǎngfo能看穿阮筠婷的心思:“傻丫头,你哭个什么劲儿,惹得我也难受,快回去,可不要回趟娘家还哭一场。”老太太声音有些哽咽沙哑,命王元霜送他们出去。
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小雨。君兰舟一手扶着阮筠婷的腰,像是在帮她分担重量,另一首撑着纸伞,完全是为了她遮雨,不在乎自己被淋湿。
王元霜跟在后头,瞧得好生羡慕,平日里最爱说话的她,现在却有些不愿意出言打扰他们。
到了府门前,阮筠婷与王元霜作别,被君兰舟抱上了马车。
马车里铺了柔软棉垫的座椅角度似乎重新调整过,坐的很舒服。
阮筠婷靠着君兰舟的肩膀,沉默不语。
君兰舟为了哄她,道:“我已经给皇上上了折子,接十王爷来府上,想必不出几日,皇上就会应允了。”(。请到m.。)
阮筠婷面色沉重的道:“咱们心疼十王爷,因为他是晚姐姐的儿子,可皇上未必会这样认为。”
君兰舟笑道:“你想的太多了。若要拉拢,咱们大可以拉拢其他三位已经成年的王爷,何必拉拢一个小孩子。”
“倒是不是拉拢,而是他现在敌视我们,本能的会反对和质疑我们提出的事情。”阮筠婷叹道:“我只是想为晚姐姐尽一份心,十王爷留在咱们身边,或许还能长命一些 。毕竟他还不到四岁,能懂得什么?他是无辜的。”
韩肃疑心重。君兰舟明白阮筠婷的顾虑。先帝留下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已成年,怕是命不长。斩草除根,韩肃未必会放过十皇子。如果他们将十皇子留在身边,或许能让他活的久一些。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都在各自想着心事,阮筠婷无奈叹息:“这样的日子太累了。如果能离开这里远远的,我们找一处僻静之处隐居下来,悠闲自在、自给自足,不用参与任何人的斗争,那该有多好。”
君兰舟低头问她:“你过得惯那种粗茶淡饭的日子吗?”她自小锦衣玉食,物质上几乎没有亏过,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不了解真正隐居会是一种什么生活。如果真的过上那样的生活,他怕她会吃不消。
阮筠婷闭上眼,摇摇头:“不知道。过得惯还是过不惯都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总好过于整日悬心,睡不踏实,时刻都在假想皇上会用什么方法对付咱们。”
要对付,怕也是对付他自己。君兰舟心下明白的很。韩肃上一次已经明着给他下了战书,对阮筠婷志在必得。君兰舟觉得,韩肃或许很爱阮筠婷,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扭曲到是一种执念了,不在乎她是否嫁作他人妇。不在乎她是否怀着别人的孩子,就fǎngfo是执着于一个心爱的玩具的孩子,就是偏要得到她。
韩肃自然明白只要他还在世一日,他就是韩肃得到阮筠婷的阻碍,韩肃必然会对他下手。
看来他要让皇上忙碌起来,无暇他顾才好。省的总是在打婷儿的主意。他们就算将来要想法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要等她平安生产之后再说。
次日,出乎阮筠婷意料的,皇上竟然恩准了君兰舟的请求。命德泰亲自将十王爷韩祁祁送到了静王府。
三岁出头的韩祁继承了其母的容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的很,一双丹凤眼更是像极了徐向晚。
见了阮筠婷,韩祁竟然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笑容,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姨妈。”
若按着备份论,韩祁是君兰舟的堂弟,他应该叫阮筠婷堂嫂。
可若按着阮筠婷与徐向晚之间的姐妹情来轮,他唤阮筠婷姨妈一点都没有错。
君兰舟挑眉。有些意外不到四岁的孩子竟然懂得如何能让大人心软。如何能勾起阮筠婷的同情。看来春|宫闱之中能够生存下来的,没有弱者。
阮筠婷的心则是柔软成了一滩水。上前去拉着韩祁的手:“好孩子,既然你唤我姨妈,我就当你是我的外甥,以后直接唤你的名字,好不好?”
韩祁明显的松了口气,撒娇的搂着阮筠婷的腿。仰着头望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好,姨妈叫我名字。”
阮筠婷想起徐向晚,难过的鼻子发酸。她什么都不能为徐向晚做,能做的。就只是照顾她的孩子。她如今是快为人母的人了。虽然知道徐向晚爱的是水秋心,对先皇没有感情,可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韩祁住进靖王府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大梁城。
老太太得到信儿,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婷儿这孩子就是这个性子。”
二太太道:“是啊。嫁作人妇了还是这般心善。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能结善缘。”
老太太也很担忧,“皇上初登大宝,必定会一一清除有可能影响他地位稳固的障碍,先皇的皇子都很是危险,尤其是十皇子这般年幼又无生母依靠的。婷儿是铁了心护着婉妃的孩子了。”
“亲姊妹之间,或许也没有他们这样的感情吧。”二太太不免有些感慨。
老太太也同样感慨。人与人之间毕竟隔着一层肚皮。能真心付出,对方未必会领情,更不好说回报之事。阮筠婷与徐向晚之间或许是个异数。
有了韩祁住进来,阮筠婷的日子充实了起来。
韩祁乖巧懂事,从不吵闹,也不粘人。或许是在宫里生活孤独惯了,他一个人蹲在树荫下看蚂蚁都能看一个下午。不哭不闹,不活泼,没有三岁孩子的天真烂漫,沉静的就如同一潭死水。最要紧的,他连吃都没有偏好。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不会主动说他喜欢什么。像是养成习惯的逆来顺受。
阮筠婷很难过。她只想多疼爱他一些。她明白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尤其是在皇宫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便整日将韩祁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带他散步,从他平日吃饭时细微的表情中分辨他的喜好。
孩子都有小动物般敏锐的感觉,或许是察觉到阮筠婷对他真心实意,他对阮筠婷越来越亲近,还会天真的问阮筠婷是会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有了韩祁的陪伴,阮筠婷过的很充实。君兰舟这些日子却是很少留在府里,都在外头四处走动。阮筠婷白日里照顾孩子,每每到晚上累的昏昏欲睡了君兰舟还都没有回府,早上起身时君兰舟又出去忙了,她连着几日都没机会问问他在忙什么,只听婵娟说君兰舟最近与四位辅政大臣走的很近,尤其是田玉庚。
阮筠婷便隐约猜得到他要做什么了。
“王妃,这是最新一刊的《梁成月刊》。”红豆笑着双手捧上。
阮筠婷接过来,躺在藤椅上看的津津有味,韩祁则是在她身边的罗汉床上午歇。
归云阁的事情她早就撒手不管,完全交给君兰舟在处理了。只是闲暇无事还参与月刊的事。
翻了几页,却看到月刊上大篇幅的报道了宜城田庄大火,戴雪菲防火自焚未遂的事。
阮筠婷缓缓将月刊放下。蹙眉。
戴雪菲那样心高气傲的人,韩肃如今做了皇帝,她等于失去了做皇后的机会。如何能不恨不气?估计她怨毒了韩肃,又觉得再无希望,才会想一死了之。
“王妃。”婵娟面色沉重的走了进来,行礼,低声道:“三王爷暴毙了。”
阮筠婷手一抖,缓缓坐直身子:“消息可属实?”
“属实,才刚安国说的,今儿一早三王爷开始腹部剧痛,疼了一上午就没命了。太医巧瞧束手无策,派人去请了王爷,王爷还在半路没有感到,三王爷已经去了。”
阮筠婷沉默着,半晌不知言语。只觉得背脊上汗毛竖了起来。
这件事绝对是韩肃的手笔,他已经坐上龙椅,还不放心,还要将先皇的儿子都赶尽杀绝,好彻底绝了他们翻盘的可能。
也不知道那明晃晃的屠刀,下一个会指向谁?
他的堂兄弟他尚且要下毒手,那他的亲兄弟呢?
一想到君兰舟有可能会有危险,阮筠婷的手都凉了。
“王妃,”外头传来小丫头的禀告声:“西武国使臣觐见新皇,这会子已经到了会同馆,端王世子也来了。”
前些日子他们通信,父王就说新皇登基,西武国必然要觐见新皇,表示敬意。却不知道阮筠岚也要一起来。姐弟能够见面在,自然是极为欢喜的事。
阮筠婷连忙吩咐人下帖子往会同馆去,让阮筠岚得了闲来王府用膳。
皇宫中。
西武国使臣颂读过礼单之后,又道:“除了以上贡品之外,这一次还有另一件要事与大梁国陛下商议。”
韩肃微笑:“使臣请讲。”
使臣道:“西武与大梁国历代交好,此番我国陛下愿与大梁国再结秦晋之好,西武端亲王世子与贵国清歌郡主郎才女貌……”
使臣的话,在场大臣并不意外。因为当日阮筠岚随端亲王离开时,韩清歌快马加鞭的追赶出去的事人尽皆知。
韩肃笑着听罢了,温和的道:“此事朕会考虑之后再给贵国皇帝答复。”一句话打发了西武国使臣。
待到散朝后,韩肃快步走向慈安宫,焦急的问身边的德泰:“太医瞧过了吗?太后还没有好转?”
德泰道:“才刚太医去瞧过,太后已经苏醒了,不过还是不肯进食,说是吃不下。”
“朕去看看。”
韩肃很是无奈,他心里明镜一般,母后刻意绝食是为了什么,可身为人子,他实在不能看着太后饿坏了身子。
“不就是选秀么……”韩肃喃喃道,“真是躲不过了。”
明知道此事势在必行,拖延这么久还是做无用功。韩肃有些懊丧。见了太后,不等太后开口,他就直言道:“母后放宽心,选秀之事朕已经着人去办,充实后宫势在必行。”
太后惊讶的眨眼,随后宽慰的笑了:“皇帝知道就好。也让哀家放下心了。”(。请到m.。)
果然,母后就是为了让他同意选秀才会绝食了三日,不吃不喝的将自己饿出病来。韩肃很是无奈。他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懂得他感情的人。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愿意去懂,更何况是阮筠婷?
可是,懂与不懂,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自他为了得到能有拥有阮筠婷的强势力量而踏上这条路起,就已没有回头的路。
后春|宫就后宫吧 。
这是阮筠婷自己找的。
从前他愿意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她不愿意跟他,到现在他不得不选秀以充实后宫,她只能做为后宫中的一员,到时也是她独自垂泪。
韩肃这样想着,却fǎngfo已经看到阮筠婷落寞的眼神,不,他不会忍心的。
韩肃心中百转千回之时,太后一直在看着越发英俊挺拔的儿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寡妇会如她这般幸运了,她的儿子是世上最争气的儿子,报得父仇,稳坐江山,他让她骄傲,让她扬眉吐气,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做了太后的一日。
不过,儿子这样患得患失复杂的眼神是为了谁?还是阮筠婷吗?
“文渊。”太后犹豫的唤了一声。
那慈爱的声音,让韩肃想起了从前在王府,他们一家三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父王建在,母亲还是父王的唯一,他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世子。
是什么让他的生活变了?从父王因为阮筠婷身上的蝠纹玉佩,怕他惹上麻烦,生生拆散他们开始。
“文渊。”
太后担忧的又唤了一声。儿子那呆滞的眼神,让她觉得害怕。
“母妃?”韩肃回过神,缓缓的蹲在太后的床边,这才惊觉他们现在是在慈安宫中。他已经君临天下,而母妃也成了太后。
“母后,您好生养着身子,不要在为了那些有的没的的乱操心。儿子平日朝政繁忙,若还要为您挂心,会很累的。您就算为了照顾儿子。也要好生的让自己身子好起来,要听太医的话,要按时吃饭用药。”
他又改了称呼。让太后明白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他短暂的失神,还是让太后慌了。
“孩子,你就那么喜欢阮筠婷,偏要与她在一起吗?”
“母后,她是我这一生唯一爱的女子。得不到她,我永远不会甘心的。”
这句话,却让太后想起了裕王韩萧云在世时。他第一次与她坦承他当年肯娶她,唯一的原因是她长的与初静长公主很像,而且他这一辈子唯一爱着的女子只有长公主一人。
“该说你们爷们深情,还是薄情呢?”
太后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阮筠婷有什么好?她已经嫁为人妇,在过半年就要做娘了。你连这样都不肯放弃她吗?一个一心爱着她自己丈夫的妇人,究竟有什么好!”
“是,她是不爱朕!”韩肃的情绪有些失控。站起身负手来回踱步,狂躁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语调:“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君兰舟。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对朕失望,不理会朕,可是越是这样,朕就越不可能放开她,朕一定要得到她!”
“你这样下去,最后受伤的还是只有你自己啊。”太后摇着头。叹息着说:“放开吧,孩子,你如今已经不是一个王爷,你是天下之主,在其位谋其政。不论为何,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定的走下去。你要知道,随时都有人觊觎你的wèizhì,有人不服,要看你怎么跌的好看。你该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朝政上,放在如何安抚民心,如何四海升平。而是不是一个得不到的女人身上。”
太后这些日都没有进食,又吃了托田玉庚递进来的那种药,体力差得很。连着说了这么多话,她已是气喘吁吁,仍旧忍不住劝说独子:“放手吧,若她心里有你也就罢了,她心里没有你,你抓着不放,只会伤人伤己。感情之事速来强求不得,须知该放开的时候就要放开。”语气稍顿,太后自嘲道:“就如同哀家一样。你父王一心只想着别人,哀家若放不开,或许早就不在这世界上了。”
韩肃想起当日太后受过的伤害,险些就求死寻找解脱了。
可时间会冲淡一切,她还是放弃了父王,从失败的感情中走了出来,并且寻找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或许母亲才是这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母后。”韩肃蹲在太后的床前,将头枕着太后的腿:“您受苦了。是儿子无能,没有保护您。”
“不。”太后笑着道:“你做的已经足够好。只是,哀家希望你能学会对自己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像你父王一样,一辈子为情所困。感情上,伤的最深的总是付出的最多的那个,你明白吗!”
“朕明白。”韩肃苦笑着,“但朕做不到。”
他眼里似乎有水雾,又似乎是太后的眼花看错了。
再看向他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英朗不凡,气势迫人,眼神锐利,周身王者风范。
“母后好生休息,儿子还有折子要批,先行告退。”
“去吧,别太累。”
看着韩肃挺拔的健硕的背影,太后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许是药劲上来了,她疲惫的抬不起眼皮,吃了几口宫女喂给她的米汤就不知不觉得昏睡了。
韩肃原本以为太后想开了,自然会进食,会好起来。谁知她竟然昏睡了三日。再醒来时已经是脸色惨白,双眼凹陷,fǎngfo濒死之人。
韩肃这下子真的急了,下了严旨,若是太后有个闪失,他不仅要他们的脑袋,还要他们全家给太后陪葬。
太医们吓的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给太后医治着,却只敢用保守的方子,不敢用药过猛伤了太后的根本。连着几日,太后昏睡的时间却越来越多,清醒时也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的发生阮筠婷都是从传言中得知的,老百姓甚至有人在传,说大梁国今年的年景不好,皇家连连办丧事。说不定太后又要不成了。还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流言蜚语传的越来越凶,主角也从皇室成员转变成黎民百姓,fǎngfo有一场大灾难就要降临了。
小小的韩祁不知是听哪一个仆婢说起此事,吓得两晚没睡好觉,阮筠婷听了下人回报,还以为他生了什么重病,连忙火急火燎的让君兰舟去给他诊脉,听君兰舟说韩祁只是没睡好还心生忧虑,才松了口气。
“那些都是谣言。是假的,骗人的。”阮筠婷搂着韩祁的肩膀:“祁哥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韩祁委屈的嘟着嘴,不过jīngshén却好了许多,一听到那些所谓灾难是假的,他立即活分了起来。
阮筠婷让红豆带他去一边玩,问身边的君兰舟:“太后的病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谣言,怎么越来越悬。别说祁哥儿害怕,就连我听了都觉得背脊发凉。”
“你怕什么。”君兰舟搂着阮筠婷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你现在就好生的安心养着,什么都不用想,你只要知道这世上天塌下来都有我先为你顶着就足够了。”
“你为我顶着,天也还是会塌下来啊。”阮筠婷撒娇的搂着他的脖子。
君兰舟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五个多月的身孕,孩子早已有了胎动。
君兰舟就笑着道:“好儿子。你看看,你娘亲又撒娇了,她羞不羞啊。”
阮筠婷失笑的捶他的肩膀:“你乱说什么,叫孩子听了去!还有,谁说他是儿子。我偏要女儿。”
“好好好,都依你,就算这胎不是女儿,下次我们也可以努力生个女儿嘛。”
“谁还要跟你再生啊。”阮筠婷疲惫的靠在他肩头。
“累了?”君兰舟低头轻吻她额头。
“有点。”阮筠婷掩口打了个呵欠:“最近除了吃就是睡,我都快成猪了。”
最近连着进补,她的确丰腴了许多,脸颊丰满了,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远胜从前。
君兰舟横抱起他,往卧房走去:“你现在这样刚好,最好生产之后还是这个分量才好。”让她躺好,为她搭上薄被,随后坐在她旁边:“你不知道,师尊都开始在研究你的月子餐食材了。他老人家虽然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心里却是真的关心你的。”
阮筠婷握着被角:“你怕我生师尊的气?跟你说,其实我从来没有气过师尊的做法。他做的事情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一夕之间家毁人亡的状况,师尊是神医,不是神仙,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会忿恨难当也是在所难免的。皇宫守备森严,他又不可能单枪匹马的闯进去,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君兰舟握着她柔软细滑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婷儿,你真好。”
阮筠婷眼皮已经沉重的抬不起来,“那你的好婷儿想小睡片刻,你能陪她吗?”
“荣幸之至。”君兰舟脱靴上榻,才刚搂着阮筠婷躺好,外头却传来红豆的声音。
“王爷,王妃,清歌郡主求见。”
君兰舟一只手已经习惯性的伸进了阮筠婷的衣襟,握住她左侧的丰盈,兴致方来,就被打断了。
阮筠婷仍旧很困,头脑也不太qīngchu,不过听说是清歌郡主,她还是撑着双臂要坐起身。
君兰舟拥着她躺下:“你睡你的,我出去看看。”
阮筠婷摇头:“一定是为了跟岚哥儿的婚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哪里能不理会?”西武国使臣提出端王世子与清歌郡主的联姻之后,又提起了好多次,韩肃每一次都只说“朕会考虑”,就将事情搪塞过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拖延。
四位辅政大臣如今虽然很强势,也觉得西武国与大梁国的联姻他们应该支持。可皇上不高兴,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么点事惹了韩肃记恨,几位辅政大臣都颇有默契的不参与此事。
阮筠岚见皇帝如此,便发动了在大梁国的一些暗中的力量,联络人脉。上奏对皇帝陈述利弊,阐述联姻的好处,可韩肃仍旧是没有反应。还以太后病重心思烦乱为由要将此事再继续拖延。
阮筠岚住在会同馆,已经连续几日没有露面,想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在继续奔波。
清歌郡主来访,也必然是因为这个缘由。
君兰舟见阮筠婷执意要起身。心里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的韩清歌就有了点反感。这女孩子对爱情执着,性情直率很好。可是不论有什么事都找阮筠岚的姐姐来解决,就未免太娇气了。同样是女人,他就没见他的宝贝婷儿有这么依赖谁,她遇到事情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阮筠婷随君兰舟出去,还没等走进花厅的门,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低低的抽噎。
阮筠婷担忧的看了一眼君兰舟。
君兰舟道:“别担心,没准是拌嘴了呢,咱们去劝劝就好了。”
“嗯。”说是这么说。阮筠婷还是难免担心。
果然。刚一进门,就看到穿了一身鹅黄色对襟妆花褙子,下着豆lusè纱裙的韩清歌已经哭成了泪人儿,一双眼睛肿的想核桃。
见了阮筠婷,韩清歌连忙站起身,小跑步就要来抱阮筠婷。
君兰舟用胳膊拦了一下,道:“她身子重,你留神点。”
韩清歌委屈的瘪嘴。哽咽了一声,“姐姐。姐夫,你们帮我做主啊。”
“怎么一回事,你跟姐姐说。”阮筠婷掏出帕子为韩清歌拭泪。
韩清歌道:“我和筠岚的婚事皇上还不应允,今日一早,我着急了,去求父王。父王却说这事情难办,劝我打消嫁给筠岚的念头。”
说到这里,韩清歌已经泣不成声:“我第一次见筠岚,就喜欢他了,到现在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外头的人或许笑话我的人也有,可我都不在乎。上次皇上要把我许给绣剑山庄的伏鄂,我都没有应允,在父王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不容易才让那件亲事作罢了。我为了和他在一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可是,他一有事就要甩开我,上次他离开时就说我们完了,这次又是!”
韩清歌抱怨了许多,阮筠婷听到最后才知道是阮筠岚又说要与韩清歌分手。
“他怎么说的?你与我说明白,我回头帮你骂他。”
“就是我跟父王说,让他去求皇上,父王说皇上不会应允,我就去找筠岚,可是没说几句,他就对我凶巴巴的,还吼我,说我不懂事。”韩清歌低下头,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是不懂体谅,不懂事,可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他见我这样焦急,不但不安慰我,还对我那样,话不投机,就说我若不高兴就不要嫁给他。这次可是他来求娶我啊!”
阮筠婷叹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山崩地裂的大事,原来只是岚哥儿和清歌拌嘴了。
阮筠婷就笑着安慰她,又哄她。韩清歌总算是止住了眼泪。
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雾蒙蒙的,“姐姐,你说皇上真的不会同意我和筠岚的婚事吗?”
阮筠婷面色沉重,道:“圣意难测,我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允许。只是看现在的情形,恐怕真的很难。这段时间岚哥儿一直在发动人脉给皇上进言,我相信你父王也在其中做过不少的努力,只是还没有发生效用。皇上如果真的有心,怕是早就同意了。他如今明白是在拖着。”
“是啊,皇上每次都说要考虑几日,几日后再请旨,他还是说要考虑。”韩清歌咬了咬嘴唇,怯怯的拉着阮筠婷的手:“姐姐,我能求你帮个忙吗?”
君兰舟早已经在一旁听了许久,对遇事只会哭,还有些叫骄纵的韩清歌已经很不喜欢了。在看她现在的表情,君兰舟微笑着抢在阮筠婷之前回答:
“郡主,婷儿现在有身孕,不易于太过劳累,也不易于做太繁琐的事情,她怕是帮不了你。”
“我都还没说要求姐姐做什么,姐夫就这么护着?”
“如果是要婷儿去求皇上,还请你免开尊口。”君兰舟丝毫不退让。
韩清歌脸上原本的笑容就渐渐退去了。
“为什么不能?姐姐与皇上的关系天下人都知道,她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为什么偏要看筠岚在东奔西走?”
阮筠婷原本是很疼韩清歌的,觉得她虽然骄纵,可也率直善良。
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的自私。
阮筠婷道:“清歌,我的确不能去求皇上。还有,你说我与皇上的关系天下人皆知,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韩清歌被拒,又委屈又生气,并不回答阮筠婷的问题,呜咽着又哭了:“你算什么姐姐,如果不是因为你与皇上结梁子,皇上也不会为难我们,到现在让你说句话你都不肯,你不在乎我也无可厚非,可你连筠岚的幸福都不在乎了,由你这样的姐姐吗,你……”
“送客。”阮筠婷听不下去,回身就走。(。请到m.。)
韩清歌没有想到阮筠婷会不等她把话说完转身就走,愣在了原地。印象之中的阮筠婷从来都是温柔有礼,对待她就如同对待亲妹妹般的温和包容。她如何能想得到,一句话,就将阮筠婷惹的不高兴了。
阮筠婷还不高兴?她更委屈!难道她说的不对吗?如果不是有她和皇上那档子纠缠不清的事,她与岚哥儿的婚姻在现在的国情之下应当是顺理成章的,皇上从中作梗,明摆着是要为难阮筠婷和君兰舟 。
难道做姐姐的,为亲弟的婚姻说句话也不肯吗?
韩清歌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阮筠岚很可怜。被自己的亲姐姐带累,还无法有半句怨言,毕竟他们是自小患难过的姐弟。
可是到底,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求她。
眼看着阮筠婷扶着腰,在君兰舟的搀扶下就要离开,韩清歌追了上去,拦在阮筠婷面前焦急的道:“姐姐,你别生我的气,我心直口快,并非刻意要伤害你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想不到法子。但凡再有一丁点的法子我也不会来求你啊!姐姐……”
阮筠婷停下脚步,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略有些痛心的看着韩清歌。一直以来,在她心目中韩清歌都是个率真爽朗的女孩,她对感情的大胆追求让阮筠婷很佩服。每当她在旁人面前毫不避讳的表达出自己对阮筠岚的喜爱,阮筠婷都很羡慕。人若能都能活的率真一点多好。
可现在,韩清歌的想法让她觉得有些失望。别人怎么看她议论她都无所谓,她又不是靠着别人的言论过活,可韩清歌一直是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的人。
“清歌,岚哥儿是我的弟弟。他的事我自然会尽力,你回去吧。”阮筠婷仍旧保持着微笑,可对韩清歌明显没有了从前的热络。
既然对方对自己并非真心,说不定也就是逢场走面子罢了,她为何还要付出真心,热恋贴人的冷屁股?岚哥儿的婚事她自当要尽力去办。却不是为了韩清歌。
韩清歌看着对她冷淡有礼的阮筠婷走远,心中怅然起来。
才刚她是不是把话说的太直接了?毕竟阮筠婷作为她未来的姑姐,从来都没有为难过她,还像亲姐姐一样事事为她考虑。若往后她不理会自己了,该怎么办?
韩清歌在庑廊下站了许久,才患得患失的离开。
卧房里,君兰舟扶着阮筠婷坐下,笑着道:“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清歌毕竟娇生惯养。难免有些大小姐脾气,她的心是好的,待岚哥儿也是真心。”
“是的,这我明白。我也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你早就教过我,人性本恶,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理所应当的好,这样在面对不好时就能坦然接受。在面对别人的好意时才能示弱珍宝有所回报。”
“你还记得?”君兰舟温柔的蹲在她身前,耳朵贴着她隆起的腹部。fǎngfo看到当日那个受了伤害不知所措的善良女孩的泪眼。
阮筠婷叹息一声。道:“怎么能不记得,你的这番话,我受益良多,所以才能有心力去承受接下来的那么多现实。”阮筠婷捻起君兰舟肩头的一缕花白长发,苦笑道:“可我还是不好。我常常自责,如果不是我的过失。总单纯的以为韩文渊对我只有朋友之情,如果早些发现他对我还有心思,今日的这一切是不是就都能避免了。外头传的风言风语,你也可以……”
“说什么呢。”她说了这么多,君兰舟终于明白她在在意什么。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吗?”
阮筠婷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这些东西伤害不到我们。所谓流言伤人,当事人都不在意,其他人多说什么就随他们去。”
“兰舟,你待我真好。”阮筠婷笑着拉过君兰舟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老夫老妻的,还说这些。”
阮筠婷听了不免失笑。她与君兰舟成婚虽然不久,可一起也经历过不少的风风雨雨,当真有一种已是老夫老妻的感觉。
阮筠婷有些沧桑的道:“将来我跟着你留在大梁也好,漂泊江湖也好,总归是不可能和岚哥儿在一处了,他虽然平日不说,可对清歌却是一片痴心。成全了他们,将来我不在他身边,也放心。”
“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担忧了。”君兰舟自信满满的在她身边坐下,道:“你安心等消息就是。”
“你有办法?”阮筠婷觉得这件事简直是无解的结,君兰舟与韩肃又站在对立面上,他要想法子解决,必然难如登天。
君兰舟却是洒然一笑:“只要有心,没有办不成的事。”
正当两人说话时,红豆在门外庑廊下回话:“世子爷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阮筠岚风风火火的奔了进来,脑门子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红豆,去端冰镇酸梅汤来。”
“是。”
见阮筠婷扶着君兰舟的手要起身,阮筠岚连忙阻止,“姐,你快好生歇着,不要乱动。”随后对君兰舟咧嘴笑了一下:“姐夫。”
笑容里明显有些抱歉和忐忑。
君兰舟应了一声,道:“我先去看看药预备的如何了。”
阮筠岚坐在交杌上,看着君兰舟离开了卧房,这才担忧的道:“姐,清歌来找你?”
“是啊。”阮筠婷微笑。
“她说什么你都不必往心里去,你好生照顾自己,不要为了我们的事情操心。我在朝中也有一些人脉,加上父王和皇伯伯会适时参与,定会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阮筠婷很感动。想不到这些日子忙着处理此事的弟弟竟会因为这件事亲自跑来。没有埋怨她,而是担心她。
见阮筠婷笑而不语,阮筠岚以为她还生气,挠了挠后脑勺道:“姐,清歌那个人说话没深浅,她自小都被她父王保护的太好了,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偶有不顺她意思的,她就使小性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阮筠婷失笑,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她来找我的事?”
“哎!”阮筠岚红着脸,不得不承认:“我派了人跟着她,怕她惹事,听下人回话说她上你这来了。我就知道要坏事。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姐姐,你万万不可听她胡说,更不许为了我们的婚事去找韩文渊。你好容易才跟姐夫在一起,姐夫一直对你那么好……”
“好兄弟,姐夫就算没看错你。”君兰舟端着药碗进了屋,对阮筠岚赞许的笑。他刚才借口出去在廊下听了片刻。
要付出努力为旁人帮忙,也要看这人值不值得。
阮筠岚脸上越发涨红了,“姐夫,让你看笑话了。”咳嗽了一声道:“往后看我怎么收拾她。”
一句玩笑,逗得阮筠婷莞尔,自己的弟弟自己还不qīngchu?将来不被韩清歌收拾就算不错了。
吃了药,阮筠婷就如同每天一样,又开始犯困。君兰舟扶着她躺下,给她盖上薄被,就与阮筠岚到前厅去了。
阮筠婷睡醒之后问了红豆,红豆只说:“当时王爷不让咱们在一旁伺候,所以奴婢也不知王爷与世子爷都谈了什么。只不过世子爷离开的时候,好似很是开心。”
“是吗?”阮筠婷若有所思,随即问:“那王爷呢?”
“王爷才刚入春|宫去了。”
入宫?
阮筠婷咬着下唇。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大对劲。
非皇帝传召,君兰舟是不会入宫的。他这个时候去,明摆着是为了阮筠岚的婚事。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阮筠婷冒出这个想法,立即觉得背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掀了被子下地,本能的想进宫去。可是几息之间,她又平静了下来。君兰舟不会打无把握的仗,更不会傻到牺牲自己去拯救阮筠岚的婚姻,那是得不偿失的。而且最要紧的,是韩肃不会把君兰舟怎么样。因为君兰舟是当朝唯一的亲王。
思及此,阮筠婷便吩咐红豆:“配我去小厨房吧,给王爷煲一盅他喜欢的汤。”
“那奴婢先吩咐他们将食材预备下,待会儿您亲自厨下的婆子们就是。”
“也好。”身子越来越重,她也不能不多小心谨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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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春喜谨慎的给韩肃行礼,回话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会声音太大,让韩肃反感,也不会太小,让人听得见。
“皇上,靖王求见。”
韩肃并未抬头,看了手中的折子半晌,才抬起头来:“人在哪?”
春喜忐忑的弓着身子已经许久,额头上都出了汗,听韩肃问话,忙恭敬的回道:“回皇上,就在殿外。”
“宣。”
“遵旨。”
春喜到了御书房外朗声道:“宣,靖王觐见!”
不多时,就见身着黑色蟒袍,外罩素白孝袍的瘦高人影潇洒的走了进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君兰舟俊美的轮廓多了些棱角,显得越发出尘绝俗。他不卑不亢的给韩肃行礼:“臣弟参见皇兄。”(。请到m.。)
韩肃定定的望着君兰舟,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他们兄弟二人的相似之处,不得不说,单就容貌上,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整个大梁国他见过的男子中,也没有一个敌得过他。难道筠婷就是被他这张脸迷惑了?
君兰舟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卑不亢的任由韩肃打量。zuoyou他现在为难他多少,今后他就能赚回来多少,他君兰舟或许别的缺少,但耐心还是有的。
春|宫喜低着头,当真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不起眼的摆设,千万不要让皇上发现他的存在 。一个是皇上,一个是亲王,两人他都开罪不起,万一谁没处泄愤去,倒霉的还不是他?
都说他能得皇上青眼是走了狗屎运,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他却觉得自己是倒霉到家了。
过了许久,就在春喜以为皇上就打算这么冷着靖王的时候,却见皇上突然站起身来,绕过铺了明黄桌巾的黑漆桐木桌案到了君兰舟跟前,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君兰舟莞尔一笑,“多谢皇兄,臣弟不敢。”
韩肃摆了摆手,吩咐人都退下,春喜如蒙大赦,连忙领着小太监们出去,并将御书房的格扇关好。
韩肃笑着一指身旁的圈椅,“坐吧。”
“谢皇兄。”君兰舟不客气的在圈椅落座,道:“听说太后病重。”
“你特地进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全是。”君兰舟笑容很轻快。轻快的让韩肃觉得刺眼。
“那么你为何而来,直说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批。”韩肃坐回龙椅,身姿笔直,与君兰舟斜歪着的慵懒坐姿形成强烈的反差。
君兰舟笑道:“臣弟一直以为太后病重,皇上很着急。如今看来您也不急啊。外头的人都说皇上是个孝子,臣弟要怀疑传言的可信程度了。”
韩肃明知道君兰舟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如果他生气,那就是中了君兰舟的计,可面对君兰舟,他终究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fǎngfo在告诉他,在争夺阮筠婷的一件事上他是胜利者。
“兰舟说笑了。”韩肃皮笑肉不笑。
“那就是皇兄拿臣弟当外人了?太后病重,臣弟就是个大夫,虽然不及我师尊和师父,现在医术也还过得去,皇兄都不传召臣弟入宫来为太后诊治,还是说,皇兄信不过臣弟?”
明明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在外人面前做兄友弟恭。如今没人了他还特意做出这番样子。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韩肃闭了闭眼,觉得头皮上的青筋在跳。
“兰舟说的哪里的话,朕只是怕筠婷身子不适,你要照顾她无暇分身。不过今日其实你不来,为兄也会传召你来的。可见,咱们兄弟心有灵犀。”
君兰舟闻言哈哈大笑:“是了,皇上与臣弟虽非一母同胞。可到底是一个父亲,心有灵犀也是应当的。”
君兰舟站起身。道:“不知太后情况如何?”
终于提起母亲的病,韩肃站起身,道:”不如朕就陪你一同去慈安宫给太后把脉。”
“如此不会耽搁皇上的时间吗?才刚您还说有好多奏折要看。”
韩肃笑容自若:“国事在重要,也要先去给太后瞧病要紧。”
“看来彻底误会皇上了,您真是个孝子。”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毫无营养的话,一直往慈安宫走去。到了慈安宫。还没进宫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君兰舟皱了皱眉,仔细闻着气味,随后骂了句:“这些庸医。”
“怎么?”韩肃问。
“只知道固原,根本不敢用猛药,他们是怕有了个万一皇上怪罪。”
韩肃惊奇的道:“你怎么知道?”
君兰舟嘿嘿一笑。“臣弟整日与草药打交道,闻味道辨别药材,是最基本该学会的。”
韩肃便点了点头。对于君兰舟的聪明和在医学上的造诣,是无法说个不字的。
太医和宫人们见了韩肃纷纷行礼,韩肃就带着君兰舟到了太后的床前。
宫女刚要去拿了屏风来。韩肃就给拦住了:“不要那些虚招子,现在幕后的身体要紧。兰舟,劳烦你。”
“臣弟惶恐,臣弟不敢。”
君兰舟拿了丝帕遮住太后的手,便半跪在床前细细的诊了起来。
太医院的诸位太医跪在外头,人人自危。这几日他们承受皇上的怒气已经够多了。而这位靖王就是现任的神医见死不救,若他医得好太后,皆大欢喜,若医不好,靖王是亲王,当然没什么事,可他们这些人……他们也是有妻儿老小的。
君兰舟探过太后双手脉象,又翻了她的眼皮,看了她的舌苔,最后道:“皇兄,借一步说话。”
韩肃面色严肃的颔首,随着君兰舟到了慈安宫的院当中,此时的他只是一个为了母亲担忧的儿子。
“太后病情如何。”
“还有救。”
君兰舟笃定的口吻,让韩肃双眼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但几乎是立即,韩肃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君兰舟笑吟吟的道:“皇上,太后虽然有救,可要救活她需要一味非常珍贵的药材,名叫雪瑞丹朱。这种药材三十年才结果一次,一次才结数颗。实在是不好找到,臣弟相信太医院也没有这种药材。”
韩肃目光灼灼的望着君兰舟。他知道君兰舟这个人从来不说没用的话。他既然说出需要这种药,九成九就是有这种药。
他明摆着是来谈条件的!
韩肃立刻怒火升腾。感情他今日进宫来,就是特地为了与他谈条件,更严重一些说,是为了wēixié他!
如今他已经君临天下,竟然还会被wēixié!
韩肃最讨厌的就是这样无力的感觉,就与当年必须与阮筠婷分开娶了戴雪菲一样。
见韩肃额头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君兰舟的桃花眼笑弯成了月牙。
“皇上,您还想救活太后吗?”
“你说呢?”韩肃咬牙切齿。
“既然您是孝子,必然会希望母亲长命百岁。”君兰舟负手在皇后身边来回踱步,道:“如果您是这么想,那就答应臣弟一个条件吧。”
韩肃冷哼:“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谈条件。”
“也对。您是君,我是臣。臣弟的确没有什么资格。如果您不想救活太后,那就算了,只是不知道《梁城月刊》会怎么写这件事。”君兰舟抹着鼻子,模样看起来好像真的很苦恼。
韩肃闭了闭眼睛。筠婷研究出的那个什么月刊,曾经给他带来过很大的收益,如今归云阁的生意由筠婷和君兰舟全全负责,月刊也是他们说的算。如果真有对他不利甚至是抹黑他的言论出现,对于他一个刚刚登基不久的皇帝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韩肃再张开眼时,已经换了一张笑脸:“罢了,真是开不起玩笑,朕才逗你两句你就当真了,还要拿月刊说事儿。筠婷的身子不好,你不好生照顾她的胎,还有功夫去惦记着月刊的事?”
一口一个筠婷的叫着,真让人恼火。
君兰舟面色如常:“皇上说的是,婷儿最近的确tèbié慵懒,还很喜欢粘人。哎,若不是因为太后病了,臣弟也舍不得离开她身边。”
“对了,端王世子与清歌郡主的婚事朕也有了决定了,打算将西武国使臣以及世子请进宫来,也好商议一下婚期。届时摆宴,你也一同来吧。”
“那是自然,皇兄吩咐,臣弟必然照办。”君兰舟笑意盈盈的行了礼:“臣弟这就去为太后熬药。”
“去吧。不过你也知道若是治不好,会有什么下场。”
君兰舟哈哈大笑:“皇兄真是说笑了。我若真是那等庸医,您也不会用我啊。”
看着君兰舟爽朗的笑容,韩肃突然就想起当初他们一同在南边战场上经历的风风雨雨。如果没有君兰舟挺身相护,他早已经死了。
韩肃不自觉的问:“兰舟,你为何不求朕放过你们呢?”
君兰舟面色一整,随后问:“臣弟求了,你就会放过我们?”
韩肃沉默不语。
君兰舟再次笑出声来,摆摆手道:“你我都像父王,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放弃。再说了,能够得一强劲的对手不是很有趣吗?否则人生岂不是如一口枯井,毫无趣味。”
说着给韩肃行礼,转身回到寝殿。
韩肃望着君兰舟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万丈豪情。
的确如此,若君兰舟那么不堪一击,就算抢来了人又有什么意思?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韩肃笑了一下,也进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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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用过早膳,正和红豆在院子里缓缓绕圈的时候,却见阮筠岚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岚哥儿,怎么了?”
阮筠岚神色兴奋,笑容难掩,“姐夫呢!”
“入宫去给太后医病了。”阮筠婷也不自觉的微笑:“发生什么事,看把你高兴的。”
“我与清歌的婚事成了!”
“真的?”阮筠婷惊喜的拔高了嗓门。
“真的,当然是真的。清歌还说要来跟你亲自道谢。”阮筠岚回头,没见韩清歌跟着自己,伸着脖子往门口看,就见韩清歌犹犹豫豫的站在月亮门前。(。请到m.。)
“哎呀,你做什么呢?还不过来。”阮筠岚笑吟吟快步迎去,将满脸通红的韩清歌拉到阮筠婷跟前。
韩清歌的头快要埋进领子里了,怎么也不肯抬头看阮筠婷,扭扭捏捏的叫了声:“姐姐。”
见她那个模样,阮筠婷啼笑皆非。上次是她来指责自己,现在她却不好意思起来。罢了,岚哥儿认定了韩清歌,她就算对韩清歌那番言论失望,也不能让阮筠岚夹在中间为难 。再说韩清歌本质不坏,且对阮筠岚一心一意。
思及此,阮筠婷扶着腰走到韩清歌跟前:“怎么,见了姐姐就这个模样。地上有什么东西好看的?”说着还特意低头瞧了瞧韩清歌的脚下。
韩清歌脸颊红透的道:“姐姐,上次是我不懂事,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阮筠婷笑道:“怎么会,我知道你是被逼急了,你对岚哥儿的一片真心,我高兴和感动还来不及,哪里真的会怪你。而且你说的也没有错。”
“不是,筠岚后来都跟我说了,是我误会姐姐。”韩清歌急忙的道:“那天我太激动了,说了让你生气的话。”
“好了,过去的就过去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阮筠婷搂着韩清歌的肩膀,笑道:“我让人去预备午膳,待会儿一起吃饭。”
“那当然好。”阮筠岚扶着阮筠婷的手臂,道:“姐,你身子重,就不要乱走了。万一磕碰到可怎么得了。”
“你姐夫让我多走动,多锻炼。”阮筠婷微凉的手握着阮筠岚的手,感觉到触手的干燥温暖,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拉过他的手来看。
他的手。比她的大好多。手指修长,还带有薄茧。她记忆中那双和自己差不多的手已经不见了。在抬头,阮筠岚高了她一头多,她必须仰望他。
如今他快成亲了,她也是即将做母亲的人。时光一去不回头,他再也不是那个倔强又懂事的少年。
阮筠婷的眼泪不经意间落了下来。
“怎么了?姐。你不舒服?”阮筠岚被她吓了一跳,眉头拧成疙瘩,连忙要扶她进屋去。
阮筠婷忙抹掉眼泪,“没有,我只是想起咱们小时候,一晃眼,你我都长大了。将来你在西武,我在大梁,恐怕聚少离多……若是娘亲还在。看到咱们现在这样不知道多开心。”
提起母亲,阮筠岚默然,“世间的事,哪有尽数如人意的。娘亲虽然不在,好在还有父亲。姐姐也不必悲伤。”阮筠岚拿袖子为阮筠婷拭泪,“如果想我,你可姐夫可以随时回来。我和清歌也会常来大梁国,毕竟这里是她的娘家。”说着温柔的看着韩清歌。
韩清歌羞涩的笑。笑容甜蜜。
阮筠婷见他们如此,很为他们高兴。道:“是。不过想要随意出如大梁和西武,还要费一些功夫。”
她和君兰舟现在的艰难已不是秘密。谁都知道上头那位连她怀着身孕还都惦记着。
阮筠岚想起这个,就气的不行,低声骂了句:“昏君,从前都没见他是这么一个人。”
韩清歌忙掩住他的口:“仔细祸从口出。”见气氛沉闷,又转移话题。好奇的问:“姐姐,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筠岚做了那么久的努力都没成功。”
阮筠婷眼神变的温柔:“那就要问你们姐夫了。”
“什么事要问我?”
阮筠婷话音方落,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外头飞身而来,身姿轻盈潇洒,仿若谪仙降临。正是穿了黑色蟒袍的君兰舟。
王府服侍的人,早已经习惯君兰舟每日飞檐走壁了。
君兰舟原本面上挂着笑,可见阮筠婷像是哭过,笑容立即消失,担忧的问:“好好的,怎么哭了?”闪身到跟前扶着阮筠婷,询问的看向阮筠岚。
阮筠岚还没等说话,阮筠婷已解释道:“刚才想起小时候的事,在想到岚哥儿和清歌的婚事成了,将来他们就要常住西武国,要见面就不容易了。”
君兰舟见阮筠岚也点头,知道他不会说谎,更不会包庇韩清歌,伤害自己的姐姐,这才松了口气,拥着阮筠婷进屋去,笑道:“担心什么,想见岚哥儿和清歌,咱们随时去就行了。等我解决了此间的事情,咱们想去哪里都容易。”
阮筠婷笑着点头。在八仙桌旁坐下。君兰舟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浅lusè缎面的脉枕放在桌上,示意阮筠婷伸手。
阮筠岚和韩清歌对视一眼,就各自安静的笑着坐在一旁。
君兰舟诊过她两只手后,蹙眉道:“这些天的饮食还要在调整一下,我待会儿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注意,还有,散步你可以适量减量了。”
阮筠婷担忧的蹙眉,下意识的抚着肚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你的产期应当是十月初,不过我担心你身体不堪重负,所以要锻炼也要适量,必定先前你身体底子亏损不少。”
阮筠婷点头,认真的道:“你要我怎么做,我怎么做就是了。就是这四个月你都把我关在屋里我也没意见。”
“我哪里舍得。”君兰舟笑着,随后眨眼,“就是我舍得你,也舍不得儿子啊。”
阮筠婷白他一眼,点指着君兰舟对阮筠岚说:“看看你姐夫,将来你可不要这样,还重男轻女。整天在我跟前叨念儿子儿子的。”
阮筠岚和韩清歌被她打趣的脸红。
君兰舟却认真的道:“下次咱们会有女儿的。”
听的说的非常笃定,阮筠婷眨眼,奇道:“你,你确定我怀着的是个男娃?”
君兰舟咧着嘴笑:“八九不离十,我和师尊都诊过的你脉,的确是个男孩。等再过一个月,诊起来就更确定了。”
阮筠婷低头,瞧着自己已经快六个月的肚子。儿子也不错。虽然她一直都在盼女儿。不过若是生个长得像兰舟的儿子,不是等于看到小小的兰舟一点点长大?
阮筠婷思及此,双眼笑弯成了月牙。
君兰舟望着阮筠婷温柔又带着些期待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笑了,好像在春|宫里发生的不愉快,都可以被她的笑容抵消。
用过午膳。韩清歌先行告辞了。君兰舟原本还打趣阮筠岚,让他去送送韩清歌,阮筠岚却没去,说与阮筠婷有话说,单独进了她的卧房。
“姐。”阮筠岚到了内室,见阮筠婷合衣躺在窗前的三围罗汉床上,还没入睡,轻声唤道。
阮筠婷笑着坐起身,“怎么了?”
阮筠岚坐在罗汉床边。缩着身子将头枕着阮筠婷的肩膀:“谢谢。”
“谢什么。”阮筠婷莫名其妙的眨眼。
阮筠岚叹息道:“我知道你还生清歌的气,可你为了我原谅她了。其实得知那日她说了你那些,我气的几天没理她。可是最后还是心软了。”
“那些都是小事,你们两个过的幸福才是要紧的。”阮筠婷莞尔,抬起手轻轻地拍拍阮筠岚的脸颊,又理了理他的头发:“清歌其实并没有错,她是太在乎你了,一个姑娘家。肯为你付出那么多,已经很是难得。你要珍惜。”
阮筠岚点了点头:“我知道姐姐是万事为我考虑。”
阮筠婷听的满心柔软,“我为你考虑的毕竟有限,将来陪你一生的人是清歌。你好好待她,别辜负她。”
“我知道。我们的婚事能成,是我意料之外的,我当做是老天给的恩赐。自然要好生珍惜。”
“婚期定下来后,你要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计划去参加你们大婚的典礼。”
阮筠岚颔首:“那是自然。”
阮筠婷拉着阮筠岚的双手,深深的看了他许久,才道:“去吧,忙你的事去。我这里没什么,若有事就会让人给你传信。”
“那你好好休息。”阮筠岚扶着阮筠婷躺下,帮她盖上纱被,看着怀了身孕后丰腴了不少的阮筠婷许久,直到她似倦极的闭上眼,呼吸均匀起来,这才离开。
刚到庑廊下,就见君兰舟靠着红漆的廊柱站着,口中叼着一根青草闲闲的看天,那样子还如从前一样闲散,一点也看不出这人是个亲王。
阮筠岚正了神色,走到君兰舟跟前,郑重的行礼:“姐夫,多谢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帮。”
君兰舟搀了一下阮筠岚的手臂,直言道:“要是只看清歌郡主对你姐姐说的那些话,我是决计不会帮你们的,只是后来你的表现我很mǎnyì,你姐姐又一心一意记挂着这件事。为了你们姐弟,我也只好出手了。好在我之前做了一些手脚,正好利用得上。”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姐夫。”阮筠岚太明白君兰舟这个人了。他亦正亦邪,睚眦必报,从来不会因为人情功夫而委屈自己的意愿。而且这件事涉及到与皇帝的对峙,他们现在的处境,所有能够牵制皇帝,并且能够拿来讲条件的事情都是极为珍贵的资源。他能舍得这个资源来成全自己的婚事,他哪里能不感激。
“改日姐夫要我做什么,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兰舟闻言噗嗤一笑,将口中衔着的青草吐了,道:“若是让你去赴汤蹈火,你姐姐会先让我‘赴汤蹈火’的。”
郎舅二人相视而笑,正当这时,安国神色慌张的奔了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王爷!归云阁的陶掌柜和善堂的戴先生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慌什么。”
安国吞了口口水:“听说,是,归云阁,被振国司的人封了。”(。请到m.。)
阮筠岚闻言面色巨变,“姐夫!”归云阁可是姐姐的心血,振国司的人都是直接听命于皇帝,韩肃这是要有所作为了!
君兰舟若有所思的皱着眉,摆手示意阮筠岚安静。阮筠岚便果真闭口,和安国一同焦急的看着君兰舟。
抱胸来回踱步,思考也只是几息的时间,君兰舟释然的笑了,吩咐道:“都别惊动了王妃,让她先好生睡一觉。”
“是 。”
安国、红豆领着下人低声应是。
君兰舟又温和的看向阮筠岚,“岚哥儿,这件事你不好参与,先回去吧。”
阮筠岚仔细一想自己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参与的多了,叫韩肃给姐夫扣上一顶私通外国大臣的帽子可就复杂了。
“姐夫,若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阮筠岚语气很是无奈。
“好。”君兰舟似是知道他的想法,感激的微笑,拍了拍阮筠岚的肩膀,“我先去前头,就不送你了。”
“快去吧,你我一家人,不必拘礼,处理正事要紧。”
前厅中,戴明与陶掌柜正分别坐在两侧,一人面色沉重,一人焦躁的抖着腿。
见君兰舟进来。两人都赶忙起身行礼。
君兰舟拱拱手,客气的示意二人坐下:“戴兄,陶掌柜,你们先稍安勿躁,把情况与本王说明。”
“是。王爷。”陶掌柜掏出帕子抹了把汗,才道:“就是刚才。来了一伙人,都穿着振国司的官服,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把归云阁的客人都给撵走了。把咱们这些人都给关在了后院,我与那个带头的官员理论,他说归云阁涉及到什么大事里。要停业调查。我跟他说这店是王爷和王妃的,必须要来回话,他起初不让我出来,后来不知问了谁,才放了我出来。我来的路上特意去看了看月刊那处,也被查封了。二掌柜和王妃请的几个人都在里头关着,同样是不放人出来。”
君兰舟笑着点头,又看向戴明。
戴明道:“善堂没出什么乱子,来的人只是接管了其中事宜,控制了里头的几个人,却不限制我们的行动,对善堂收养的孩子还有那些老弱妇孺并无打骂。一切还都照旧jìnháng。”
君兰舟闻言了然的笑了,其实这其中的内情,戴明和陶掌柜都该猜得到。振国司直接授命于皇帝。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摆明是皇帝要收回他那一半的管理权。
只是人家是皇帝,就算当时说好有他的分成,如今他不高兴与人分享,将所有权衡利弊都拿回去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陶掌柜,往后你还是归云阁的掌柜,也给下头分号发下令去,归云阁不出半个月就能恢复正常的营业。要大家不要担心。”
陶掌柜颔首,他自然知道从前的另一个东家现在成了皇帝。
戴明却道:“我不打算回善堂了。”
君兰舟问:“为何?”
戴明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陶掌柜能做上大掌,柜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一流,见戴明与君兰舟似乎有话说,自己又已经请了君兰舟的示下,便起身告辞。
“安国,替本王送陶掌柜。”
“不敢。不敢。”陶掌柜客套着,离开了正厅。
待人走远了,戴明才道:“雪菲已经疯癫,是,她打算陷害王妃是她的不对。可皇上对她太过于绝情,她毕竟与他夫妻一场,还未他生下萱姐儿。我纵有一身才学,也不愿替他这种人做事。”
“善堂里做事,为的是那些贫苦的百姓和无家可归的孤儿。往后有皇上的参与,善堂会更加扩大,你会帮助更多的人。”君兰舟笑着劝说道:“戴兄,我知你心系天下百姓,否则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若离开善堂,难道还继续去街边卖字画?皇上是对令妹是绝情。可令妹也的确存着害人之心。她是没有成功,若成功了呢?难道婷儿就活该倒霉了吗?”
戴明垂眸,抿着唇不言语。
君兰舟流光溢彩的眼中闪过了然之色:“戴兄是聪明人,本王也只能给你这些意见,剩下的还要看你的。”
“多谢王爷。”戴明长叹一声,站起身,拱手行礼:“那,草民告辞了。”
“恕不远送。”
“王爷留步。”
两人相互行过礼,戴明便离开了。
君兰舟端坐在首位,面上笑容渐渐淡去,变做嘲讽。
阮筠婷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屋内不曾掌灯,明亮的光从糊着明纸的格扇透进来,将屋内一应陈设都蒙上了淡淡的灰色。
缓缓坐起身,阮筠婷略微有些气喘,如今肚子沉重了,即便君兰舟为她调养的很好,从前连番中毒损伤的心脏也不是一下就可痊愈的。
只不过,也不是那么难受。
“红豆。”嗓音略微沙哑的唤人。
格扇吱嘎一声被推开,却是君兰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沐浴过,花白长发半干的披在肩头,身上松松垮垮的穿了件雪白的中衣和长裤。
“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阮筠婷揉揉眼睛。
“戌时刚过。”君兰舟在她身旁坐下,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搂着阮筠婷的肩膀,视线落在她浅紫色寝衣敞开的领口,丰满的前胸露出大半个山峦。她身上有淡淡的体香,加上她慵懒疲惫的表情和颊边的几缕乱发。
君兰舟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呢喃着她的名字:“婷儿,婷儿……”
“怎么了?大热天的。”阮筠婷虽在抱怨,手却抚着他的胸膛并未推开。
君兰舟声音低哑:“你现在感觉如何?还胸闷吗?”
“有一点。”阮筠婷诚实的回答。若是从前,她没什么大碍的就都忍着,不会惹得君兰舟忙前忙后。可现在她怕对胎儿不好。
君兰舟忙松开她,方才那些旖旎情思压制下去,下地端了桌上的碗来:“你先喝汤,待会觉得开胃了,在吃些别的。”说话间,拿起床头放的纨扇给她打扇。
喝着他亲手做的药膳鸡汤,还要他伺候打扇,堂堂的一个亲王,都被她欺负成近身伺候的仆人了。
阮筠婷放下碗,依偎在他怀里:“不要这样委屈自己。”
谁知君兰舟?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俸俚男α耍骸拔遗律肆四愫秃⒆樱驮偃棠退母鲈隆d阌胙俺5脑懈静煌爸辛硕旧碜颖揪筒缓茫鞠衷谑强梢缘模惨士啥埂!?br />
“你说什么呢。”阮筠婷红着脸瞪他。
君兰舟无辜的道:“你不是说我委屈自己吗?”手上为她拉拢了敞开的领口。
阮筠婷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春光、乍泄,低头的瞬间,似乎看到他下身雪白的长裤被某物撑起。
阮筠婷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君兰舟才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从她有了身孕到现在,近六个月的时间他们欢、好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本来他说等胎像稳固了不会有影响,谁知她这个孕妇体力太差,上次同房后,她连着蔫了好几天,肚子和胸部还有些疼,吓得他再不敢碰她。
果然,这方面也真的是委屈他了。
阮筠婷自然知道如何能为他纾解,只是有些抹不开脸,可一想到君兰舟照顾她时端茶倒水、打扇捏腿,几乎什事都为她做,她早已经心软了。她不能总让君兰舟自己单方面付出,自己一点回报都没有。
思及此,阮筠婷主动拉着君兰舟躺下,随手放下帐子,去解他的中衣。
君兰舟一把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眼神深邃:“婷儿。”
阮筠婷柔声细语:“让我服侍你。”
君兰舟心头一荡,觉得热流冲向下身,肿胀的生疼。可他哪里舍得委屈阮筠婷。
翻身双臂撑着自己的重量半压在她身上,邪魅的笑:“还是我服侍你。”说着便俯下身去吻上她的唇。
帐外已经漆黑一片,红豆原本打算进屋掌灯,听见内室里的声音,连忙红着脸退了出去。
事毕,君兰舟亲自去点灯,随后打了热水擦拭她腹部的粘稠。抱歉的道:“你累了吧?”
阮筠婷气喘吁吁的摇头,“就是有些饿了。”
君兰舟越发觉得抱歉,拿了衣裳来服侍她穿好。又去取了梳子为她梳头,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这会儿晚膳已经好了。”
君兰舟披上居家常穿的直裰,吩咐红豆摆膳。
谁知婆子才刚抬着摆好碗碟的食几进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安国的声音:“王爷,喜公公来传圣旨,请您和王妃去前头接旨。”
君兰舟无比厌恶的皱眉。同时又心生疑惑。
这个时辰,韩肃要做什么?
无奈之下,阮筠婷没用饭就和君兰舟整理一番去了前头,摆设香案准备接旨。
君兰舟扶着阮筠婷,刚要跪在花团锦簇的软垫上,春喜忙道:“皇上口谕,靖王妃身子不方便,就不必跪下接旨了。”
竟然还是这样?!
阮筠婷抿了下嘴唇,执着的与君兰舟并肩贵好。
春喜讪讪然展开圣旨,“…太后身体渐好,朕心大悦,于八月十五日月夕节国宴之后,于宫中摆小宴,靖王夫妇同沐恩泽,钦此。”(。请到m.。)
阮筠婷和君兰舟叩头谢恩,君兰舟起身接了旨,忙将阮筠婷扶起来。跪下、磕头、起身的功夫,已经折腾的阮筠婷气喘吁吁。
原本韩肃心疼她身子重,可以不跪的,她却执意如此,君兰舟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随后对春|宫喜拱拱手:“有劳喜公公。”
“不敢,不敢。”春喜连忙行礼,在这位亲王面前,他总觉得紧张,都说他医术超绝,又亦正亦邪,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一个不高兴就给他下个什么奇怪的毒?
春喜战战兢兢的行礼,道:“王爷,皇上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儿 。‘归云阁以及月刊,朕自会好生经营,不会辱筠婷先前的用心’。奴才还要回去给皇上回话,就先告辞了。”
“本王送公公。”
“哎呦,王爷可折死奴才了,王爷请留步,留步。”春喜连行大礼,他敢让君兰舟送?没准王爷千岁哪日不高兴,要他的小命他上哪说理去。
目送春喜离开,阮筠婷挽着君兰舟的手臂,另一手扶着腰,低声问:“春喜的话是什么意思?”
君兰舟笑着道:“才刚你睡的熟,醒来以后咱们又忙,我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身后跟着的红豆满脸通红低下头。
阮筠婷霞飞双颊,不依的白他一眼,低声道:“又胡言乱语。”
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煞是迷人,君兰舟瞧的眼睛发直。
见他那副呆相,阮筠婷捶他肩头一拳,“不要岔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呢。”
君兰舟正了正神色,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皇兄将归云阁和月刊的管理权力都收了回去,往后咱们可以彻底做富贵闲人了。”
阮筠婷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知道韩肃必然会将那些留给他们的资源收回。归云阁收入多倒是没什么,要紧的是梁城月刊如今颇有制造舆论的能力。
只是她没想到韩肃会这么快下手。
“他不是该忙着对付四位辅政大臣么?”回到卧房,阮筠婷问。
君兰舟笑道:“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潜心经营,竟然都是给他人作嫁衣裳,有些憋闷。”
阮筠婷说的的确是心里话,回想当初和韩肃一起经营起归云阁,其中耗费了她多少心血想不到一夕之间,就尽付东流了。
“他定然不觉得是抢走了你的心血,反而会觉得将来若迎你入宫,这些不也等于是你的?”
阮筠婷闻言冷笑。“他想的倒美。”
“好了好了,莫为了这等事动怒。”君兰舟拥着她肩膀起身,道:“先用晚膳吧。用罢了晚膳你若还不困,咱们就来讨论一下‘百草堂’的事。”
“百草堂?”阮筠婷张大眼:“你是说一年前兴起的那个,到现在已经与大梁国第一的天祥药材行比肩的药材行?”点指着君兰舟:“那个百草堂,就是你当初说转移资金做的?”
君兰舟笑着点头,拥着她去外间,一面给阮筠婷布菜。一面简明扼要的将百草堂的事交代qīngchu。
最后道:“将来你若是想管生意,不愁没有可管的。”
阮筠婷挑眉。笑道:“我才不想管生意。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我就只安心在家带孩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理。”
“你既如此想,我定然将外头照料的妥妥帖帖的,府中中馈也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管了,只要带着孩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就好。”
君兰舟说的急切。像怕她逃跑一样。
阮筠婷大乐,轻抚着腹部,笑道:“乖孩子,你替妈作证,你爹爹可是这么说过的。将来要是将府里的中馈丢给我,我可不依。”
君兰舟咳嗽一声,道:“他多大一点,你跟他说这些。”
阮筠婷刚要说话,却突然觉得腹中孩儿踢了她一脚。这一脚的力气比从前的都大一些,吓的阮筠婷吸了口凉气。
君兰舟见状紧张不已,“怎么了?”
阮筠婷确定自己无碍,得意洋洋的看他:“儿子在抗议呢,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由他作证!”
君兰舟哭笑不得,“好,都依你,咱们家你说了算。”
他本来担心她会因为归云阁的事情动怒,想不到她竟然如此豁达,得知自己几年的心血被韩肃夺走也只是一笑置之。君兰舟满心都被幸福胀的满满的,宠溺的搂着阮筠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婷儿,我今生可只能依赖你了,若没有你,就在不会有我,我一日都离不开你。”
她何尝不是如此?
阮筠婷嘻嘻笑道:“那你就想办法让咱们都长命百岁吧,放心,你让我吃什么药,再难吃我也绝不含糊。”今生之后,阮筠婷怕没有来生了,能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要好好珍惜,
“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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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到了八月中旬,端王世子与清歌郡主的婚期也说定在翻年的三月。这期间西武国和大梁也好做充分的准备。
阮筠婷临盆在即,君兰舟每日都恨不能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照顾。
阮筠婷其实不愿意出门,毕竟她的肚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七个月的样子。可韩肃的圣旨早就下了,君兰舟也接了旨,她不得不进宫来参加晚宴。
出门前,阮筠婷换上桃红色的对襟高腰襦裙,下着垂坠良好的水粉色绣牡丹花开长裙,披蓝紫色真丝披帛。因为衣裳的料子轻薄垂坠,肚子倒也没有那么显了。薄施粉黛,对着镜子看了觉得尚可,阮筠婷才吩咐红豆扶她出去。
君兰舟早已经换了湛蓝色的蟒袍,花白头发利落挽起,冶艳的面容因为面带坚毅之色而多了许多阳刚之气,少了阴柔之美。
见阮筠婷出来,君兰舟笑着顶替了红豆的wèizhì,一手扶着她手臂,一手搂着她腰,倒像她是不会走路的孩子,或是七老八十的老妪。
“皇上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身子重,还让你去参加什么小宴。”同样的话,君兰舟已经埋怨了韩肃不知多少次,因为最近两日阮筠婷总会有阵发性的腹痛,昨日还略有些见了红,那都不是好征兆。
阮筠婷笑着安慰他:“你不要这么紧张,产期在九月,还有十多日呢,定无大碍的。进宫不过是用膳,没多久就可以回来了。我保证回府就平躺静养还不行?”
君兰舟无奈的点头,皇帝的旨意,谁敢说不?没有麻烦他还要给他们制造麻烦,若真抗旨不去,后果不堪设想。
君兰舟一路都小心的护着阮筠婷,月夕晚宴原本是大梁国颇为重视的大宴,晚宴开始之前,皇帝都要祝祷祈福。冗长的祈福词,所有人无不下跪聆听,只有君兰舟不许阮筠婷折腾,只让她安静的坐着,自己则是端正跪在她身旁。
他们的wèizhì在汉白玉高台上,韩肃眼角余光看到,也如同没看到,若无其事的宣读祝祷词。
这让他身后才刚进宫不久的田妃和吕贵嫔都不由得侧目。
田妃,是辅政大臣田玉庚的幺女,年十七。
吕贵嫔是吕国公的外侄女,年十九。
两人都说不上容貌艳丽,只算得上小家碧玉。却能雀屏中选,靠的便是家世。
可见后宫明摆着就是个小朝堂。皇帝宠谁不宠谁,都有说法。
一番祝祷结束,就是每年一度的歌舞。君兰舟为阮筠婷布菜,阮筠婷本就没胃口,他给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眼神却是望着汉白玉高台下载歌载舞的年轻姑娘们。
那些都是奉贤书院小学部的女孩。
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人,如今却坐在从前行礼时都不敢仰望的台上。时过境迁,未免让她唏嘘。
突然觉得有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看,阮筠婷下意识回头,正撞进韩肃的眼中。
数月不见,身着明黄的韩肃越发英朗,坐姿也还与从前一般,背脊挺的笔直。
似看到她看过来,韩肃温暖的笑,手中玉杯遥遥一敬。
阮筠婷眉心若蹙,如果一切都没有变,韩肃是她挚友,一同吃饭赏月看歌舞,将是多惬意的事。可如今,她对他心存芥蒂时时防备,早已做不到释怀。
手被握住,阮筠婷望向那只干燥温暖大手的主人。
下一刻,君兰舟也端起玉杯,起身给韩肃和太后行礼,随后笑道:“皇兄,臣弟满饮此杯,祝太后洪福齐天,皇兄与新嫂琴瑟和鸣。”
太后的命是君兰舟救的,就算记恨君兰舟是她情敌之子,也不会在面上过不去叫人笑话,笑着端起酒盏。
韩肃则大方笑道:“多谢兰舟的美言。”
田妃和吕贵嫔也忙举杯。
众人共饮之后,君兰舟坐回原位,因丝竹声音颇大,便凑近阮筠婷低声问:“累吗?可有什么不适?”
“还好,就是想小解。”她最近总是尿频,君兰舟说是因为压迫肾脏导致的。
“好,我抱你去。”君兰舟也不顾阮筠婷反对,更不管众人眼光。将阮筠婷横抱起来。回身爽朗一笑:“皇兄,婷儿身体不适,臣弟带她去歇息片刻。”
韩肃颔首,眼神不自觉的盯着靠在君兰舟胸口那张娇柔的面庞。(。请到m.。)
他羡慕君兰舟能够如此率性作为,换做是他,对阮筠婷他也可以做到如此。只是阮筠婷不从,不给他这个机会。
韩肃看着阮筠婷的目光太过直接,让汉白玉高台上的几人都有所感觉,君兰舟不悦的用身体挡住韩肃的视线,从侧面的楼梯抱着阮筠婷离开。
太后则是轻咳了一声。田妃立即起身给太后布菜。
……
阮筠婷如厕后却不想回去 。御花园里太过喧闹,韩肃又别有居心,看着她时眼神总让她觉得不自在,还不如在外头散散心来的畅快。只可惜君兰舟是亲王,又曾经与韩肃因婚事闹的不愉快,他若长时间不回去,不知会不会有大臣背后闲言碎语嚼他。
“咱们回去吧。”
“你累了,我让他们在附近寻了个安静干净的偏殿,去歇会儿吧。”
“这样不好,会有人猜忌你。”
“随他们去。”
君兰舟才不在乎,又将阮筠婷抱起,往才刚吩咐春|宫喜准备的偏殿走去。
被他抱起,那种垂坠的隐痛就减轻不少,阮筠婷也的确不很舒服,便安心的靠着他的胸膛。夜风微凉,可他的怀抱很温暖。
她舒服的叹了口气,“兰舟,有你真好。”他可以为了顾及她的感受,不顾一切,只肆无忌惮的关心她。这种爱浓烈到让她心醉,半刻也不想与他分开。
君兰舟俯身亲她的脸颊,道:“乖,累了就睡一下,我再一旁守着你。”
“那待会儿小宴你叫醒我。已经来了,不要惹的皇上不愉快。”
“我知道。”
说话间,宫人已在两侧为他们推开格扇。屋内摆放着落地宫灯,光线柔和。君兰舟将阮筠婷放在靠窗的美人榻上,拿了薄被为她盖好,她也真是累了,在他怀里就已昏昏欲睡,在美人榻上躺的舒服了。不多时就已经睡熟。
君兰舟去灭了灯,只留了一盏宫灯,搬了把交杌,就坐在美人榻前,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的守着她,好像她是一件稀世珍宝,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偷走。
“王爷。”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春喜到了格扇外。在廊下低声禀告道:“王爷,西武国使臣又出了难题,把咱们奉贤书院的才子都给难住了。皇上说您聪明绝顶,请您务必立即前去,以振国威。”
君兰舟没有任何思考,随口答道:“有满朝文武,有书院的先生学子,还有皇上。大梁国的国威哪里轮到本王来振了。你去回话,就说王妃身子不适。本王要守着她。”
春喜早听说靖王是个痴心人,如今见他竟敢抗旨,果真传言不假。只是他回去给皇上回话就要倒霉了。
龙颜震怒可怎么好!
春喜退了下去,到了御花园在韩肃耳边低语几句。
韩肃面上丝毫不见震怒的表情,只笑着道:“你在去传话,他若不来。难道要朕亲自去请?王妃那里自然有宫人照顾,有什么事朕负责!”
皇上明明在笑,春喜却感觉到背脊发凉,忙行礼应是,下台阶时险些滚下去。一面往偏殿小跑步一面在心里祈祷神佛保佑。让王爷不要为难他才好。
君兰舟听了春喜的话,沉默不语,只安静的望着他。
春喜被君兰舟盯的背脊生凉,乞求的抖着嗓子:“王爷,您……”
“你就去一趟吧。”阮筠婷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吵醒你了?”
“没事,我也不困,小憩片刻就觉得jīngshén多了。”
阮筠婷坐起身,君兰舟忙在她身后垫了柔软的迎枕。
阮筠婷舒服的靠着,道:“你去吧,我在这儿歇会儿,等待会儿小宴开始我自会过去。”转而笑着对春喜道:“劳烦喜公公,寻个妥帖的宫女守在门前以便传话即可。”
“是,奴才谢王妃体恤,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春喜连连磕头,那样子可怜又滑稽。
阮筠婷轻轻的推君兰舟:“快去吧,有皇上的话在,谁敢将我如何。你不去,才是不给皇上脸面,这样不好。”随后俏皮的笑:“仔细听听西武‘蛮子’都出了什么刁蛮的问题,回来也好与我说说。”
君兰舟想起从前阮筠婷漂亮的答了题的事,笑着摸了她滑嫩的脸颊一把。
春喜则是陪着笑,王妃可是西武国的郡主,她可不要生气了才好。
君兰舟无奈之下随着春喜离开。
阮筠婷舒服的靠着软枕,闭上眼又一阵昏昏欲睡。格扇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停下,fǎngfo有人站在了庑廊下。
阮筠婷只当是春喜安排来的宫女,并未理会。谁知不一会,格扇竟然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没有她的吩咐,哪个宫女敢私自入内?
阮筠婷睁开眼,正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缓缓走近。
“皇上?”双手撑着美人榻坐起身,惊愕也只有一瞬间,她立即明白,韩肃让春喜两次来请,或许真的有西武国使臣提问,可也真的是为了支开君兰舟。
“不必起身。你不舒服,躺着就好。”韩肃见阮筠婷肚子已经那么显了还挣扎着要下地行礼,忙出言阻止。
可阮筠婷不听他的,仍旧是起身,行礼,礼数周全,随后站在一旁:“皇上故意支开兰舟,可是有事吩咐妾身?”
韩肃笑着走到她跟前,低头望着她。怀着身孕的她丰腴了,也更有女人味了,吹弹可破的肌肤如新雪初凝,精致秀气的五官略施粉黛,瞧着赏心悦目。他早知道她是美丽的,如今看多了田妃和吕贵嫔两个容貌寻常的女人,再看她就更觉得移不开眼。
韩肃语气也很轻快:“你我自小的交情,没事就不能找机会来看看你吗?咱们已有多少日没见了!”
阮筠婷蹙眉,不自觉向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
“皇上请自重。”
“筠婷,你最近可好?”
“妾身很好。”阮筠婷抬头,望着身着明黄龙袍,挺拔英朗的青年,无奈的道:“皇上,已经走到这一步,难道不能放开手,让各自都好过些吗?”
“我怎么你了?”韩肃语气轻佻,眼神灼热的望着她,缓缓走近她身边,“我又没如何你,你紧张什么。”
阮筠婷怒火中烧,“你堂堂大梁国君,故意支开自己亲弟,用西武使臣绊住他,然后偷偷来见弟媳……你是皇上啊!你如何能做这种事。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丢不起!”
阮筠婷气喘吁吁的骂完,转身就要离开。
才刚挪步,却被韩肃拉住了左臂。她脚步停顿,猛然转身,头上的金步摇打在后脑,随后前后摆动,在昏暗的宫灯照射下,显得她娇颜越发明艳。
韩肃看的目光一沉,不顾她挣扎,用力握着她的手臂:
“你骂得对,骂得好!我是丢人,我最丢人的,是不论做世子,做摄政王还是做皇帝都忘不了你!不论你是珠胎暗结还是嫁作人妇,都不愿放弃你!若爱你也是错,那我宁可错到底!”
“你这算什么爱,你是偏执!”
韩肃也动了怒,他对她痴心一片,竟然被她归为偏执,一句话就否定了他的用情。他顶着辅政大臣的压力,放下一堆要紧的朝政来看她,就换来她这样的厌恶绝情的话!
有这个功夫,他小睡片刻难道不好!?
韩肃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眼神透出寒光,那是战场上威慑敌人时养成的习惯,fǎngfo恨不能将阮筠婷吞食入腹。
阮筠婷挣不开他的手,怕伤到孩子,索性不在挣扎,冷冷的与他对视,气势丝毫不输给他。
所有人都惧怕他,后宫女子更是如此,没有一个不是小意讨好温柔如水,也只有她敢骂他,敢瞪他,敢用真心情对待他!
韩肃觉得难能可贵,心痒难耐,俯身就要吻她。
阮筠婷一惊,忙别开脸,用力推他。
“你混蛋!放开!”她不敢高声叫嚷,毕竟这里是皇宫,外头是韩肃的人,且若皇帝与靖王妃暧昧不明的流言蜚语传出去,君兰舟还要不要脸面?
拉扯之中,韩肃越发兴起。
阮筠婷又气又急,躲不开,打不过,满心气愤!
突然,腹部一阵剧痛,随后似乎有一道热流顺着下身淌了出来,湿了亵裤。
阮筠婷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臂还被韩肃握在手里,惊恐的抬头看他。
她的模样,当真吓坏了他!
“筠婷!”韩肃的脸也白了,“你怎么了?怎么了?”
阮筠婷张大了口深呼吸,那热流淌下的同时,fǎngfo也将她的力气带走了。若不是韩肃抓着她,她会立即倒下。
“快叫兰舟,我,不大对。”
韩肃再没了方才的怒气和性致,一把将阮筠婷抱起往偏殿的拔步床走去,同时焦急的吩咐:“传朕旨意,速请靖王前来,要快,还有,宣太医院所有太医,马上入宫!”
“遵旨!”
春喜从未听过皇上的声音抖成这样,连滚带爬的跑去传旨。
韩肃这厢将阮筠婷放下躺平,直起身,却发现左手上满是鲜血,在一看她浅粉色的纱裙,已经被血迹染湿了一片。
“筠婷!”韩肃瞬间脸色铁青,半跪在她床前:“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怕,别怕啊!兰舟马上就来了!”(……)
这种痛苦是阮筠婷从未受过的,双手紧紧抓着床褥,咬牙忍过一波阵痛,稍缓一缓喘息几口气,又有另一波阵痛袭来,疼的她双腿不自觉发抖,脚趾头不知为何又抽筋了,疼上加疼。
可她不愿叫出声来,也不愿理会身旁的韩肃,将脸别开看向床内侧,咬着牙硬撑着,心里却仍旧留有一丝清明。
不知道是虚惊一场还是真的要早产,在古代生产寻常足月都有可能难产,她的孩子还不足月 。
俗话说,活七不活八。
她的孩子就沾着个八上。
怎么办?君兰舟虽是神医,可他未必擅长妇科,还要找几个稳婆和几个持重的嬷嬷来才行,这里是春|宫里,回王府怕是来不及,恐怕生产不吉利,可能还要换到产室吧?
想的qīngchu后,阮筠婷觉得下身似乎不在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心下定了定,阵痛fǎngfo也能忍受了。
“皇上。”
“我在,怎么样?好些了没有?”韩肃已经满脑门子汗,戴雪菲生萱姐儿时他没有看到,如今阮筠婷脸色煞白,还落了红,而且还有可能是被他拉扯推搡之间碰到的,韩肃脸都绿了。
“我可能要生产,你还是找几个有jīngyàn的嬷嬷和医婆来。”
韩肃连忙点头,起身就要去吩咐,正在这时,格扇被咣当一下推开,一道湛蓝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到了床畔。
君兰舟看着才刚还好好的人,如今却脸色煞白裙裾染血,心头大痛。才刚他到了御花园,不见韩肃在,已经有了猜想,并且祈祷那猜想不是真的。想不到事情真的往他惧怕的方向发展。
君兰舟没空搭理韩肃,沉静下心绪,安抚的摸摸阮筠婷的头,“别怕,我在。”
随后触诊她的腹部,又拉过她腕子诊脉。
韩肃这厢已吩咐人去找嬷嬷来。又安排产室。
前面的吩咐君兰舟都不阻拦,到最后他嘲讽的道:“怎么,怕王妃生产,脏了你的宫殿?”
韩肃猛然回头,对上君兰舟阴郁的眼神。
这是什么眼神!
他是皇帝,是他的兄长!
“宫中生产自有生产之所,并非因怕脏污了宫殿,而是那里也方便一些。”韩肃耐着性子解释。
君兰舟这时全心全意放在阮筠婷身上,懒得与韩肃争论。只道:“她现在不宜挪动。”
韩肃抿了唇。
君兰舟又道:“皇兄请回吧。”
这时,有jīngyàn的接生嬷嬷和医婆已经到了,太医也候在了殿外。
医婆到床前,也先触诊,随后诊脉,医婆专职产科,一诊脉就知王妃的身孕并不只七个月,而是近九个月。皇家的事。她哪敢多言,只恭敬的道:“皇上。王爷,王妃动了胎气,怕要提前生产。”
接生嬷嬷也道:“看样子是要生了,皇上、王爷还请先去歇息吧。”
产室不吉利,男子入内是要倒大霉的。再说皇上又是王妃的大伯子。
韩肃也没有理由留下,御花园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他去应付。便吩咐了春喜在殿外听消息,有事及时回话。自行离开了。
君兰舟却不走,趁着医婆说话的时间已经开了催产的方子丢到殿外,“立即煎药来!”
几名太医接了方子,看后纷纷对视。随即大为赞叹!就连擅长妇科的彭太医也是暗自惊叹不已,也不在乎自己堂堂御医是否被神医当做碎催的药童,连忙去煎药了。
床榻这边,嬷嬷已经在拔步床两侧拴好白练,好方便给阮筠婷借力,又为她换上干净的寝衣,床褥也换了干净的棉布面料。
阮筠婷已经神色颓倦,只是强撑着,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昏睡,不能逃避,否则别说她有危险,孩子也凶多吉少。
“兰舟。”阮筠婷声音虚弱无力。
君兰舟忙蹲在床边:“我在呢,别怕,不会有事。”
“我知道,我想吃点东西。”现在才是开始,待会儿还有的折腾,她必须要撑住,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
嬷嬷们本也想劝阮筠婷吃些东西的,想不到她自己先提出来。
“王妃不用担心,虽然是动了胎气,看起来凶险,可奴婢在宫里接生也有十年了,什么样的都见过,必然会竭尽全力。”阮筠婷自己知道明理,知道要东西吃,也不叫嚷浪费体力,不像那些娇贵的娘娘和一些大门户软弱的夫人们,只知道嚷疼把力气都浪费了,嬷嬷们心里很喜欢,话也多了起来。
君兰舟本强作镇定,就算有再多医学理论傍身,真正给人接生也是头一次,更合论这个人还是阮筠婷。嬷嬷的话也让他镇定不少。
“是,婷儿不必担心,这其中会受些罪,可也不会有事,我这就去请师尊来,你只管安心。”
有两任的神医见死不救在,若在有事,那也是天命了。
阮筠婷看得开,虽被阵痛折腾的额头上冒汗,可笑容依旧温柔:“好,你放心,我会坚持。”
君兰舟神色大定。去殿外吩咐春喜跟皇上请旨,允准姬澄碧入宫。
韩肃在御花园继续晚宴,偏殿发生的事外界丝毫不知,他表现也如往常时候一样,让太后、田妃和吕贵嫔都瞧不出异样。
可春喜在他耳边低声回话时,他的心还是震动了。其实他此时已经后悔不已,明知道她身体弱,又是个孕妇,做什么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去惹怒她,还对他动手。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她如果真因此而去了,他一生自责都不够。
“准了。”韩肃低声道:“王爷怎么吩咐,你听命就是,所有事交给你去办。”
“遵旨。”春喜行礼退下,快步往外赶去。
吕贵嫔狐疑的看了春喜一眼,却也不敢多问。
阮筠婷吃过了红糖鸡蛋,又用了君兰舟开的催产汤,才刚歇了不过一会儿,阵痛就强烈起来,接生嬷嬷触诊之后,道:“快了快了,王妃若是累,就闭目养神,要是能睡最好睡一下,待会儿可需要您用力呢。”
如此疼痛,阮筠婷哪里能睡着?只不过这个时候她什么都听嬷嬷和君兰舟的就是了。
闭上眼,不知不觉神智有些恍惚。她好像回到了现代的家,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换了鞋进屋,就闻到奶奶熬的那些中药的味道,爷爷喜欢听京戏,有时候还跟着唱两句,每当爸爸撵她去弹琴,爷爷就会拿着收音机上楼,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接着唱。虽然有点闹,可那种温馨的家味,让她怀念。
突然,她听到接生嬷嬷的呼声:“羊水破了!王妃,快醒醒。”
紧接着,她感觉到又针刺在穴位上的刺痛,猛然睁开眼,正看到君兰舟和姬澄碧略微有些焦急的脸。
“好了好了,醒了就好,王爷和老神医快出去吧,这里就交给奴婢们!”
嬷嬷搬了插屏,将君兰舟和姬澄碧隔在外头。
阮筠婷的身下又换了整洁的棉褥,双手抓住垂落在两侧接力用的白绫,闷哼着听着身旁接生嬷嬷的指挥,何时用力,何时休息,如何调整呼吸。
她早已经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的重复这些动作。强撑着不让自己逃避,一定要让腹中这个折腾的她死去活来的小东西平安的来到世界上。
不知不觉已过去一夜,御花园晚宴早就散了,皇帝回了御书房。御书房灯火通明了一夜,到此刻才刚熄灭。
韩肃洗了脸,打发春喜:“你再去看看偏殿那有没有消息。”
春喜熬了一晚上,又来回跑腿,累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仍恭敬的行礼,快步往偏殿去,不多时回来回话:“皇上,彭太医说快了。”
“是吗?这么快?”韩肃咧着嘴笑,倒fǎngfo那孩子是他的。
春喜道:“彭太医说,原本王妃动了胎气而早产,本不该这么顺利,是靖王的催产药起了奇效,一剂药下去就有了动静,再加上姬老神医的独门针法,想来王妃和小公子都会平安。”
“那就好。”韩肃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今日大朝会,服侍朕更衣吧。”
“是。”
此时,偏殿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阮筠婷也一瞬间觉得身体被掏空了。
接生嬷嬷将还脏兮兮的孩子报给君兰舟看:“王爷,您瞧,是个小公子呢!”
才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头发有些稀疏,想来因为不足月的关系。眼睛还没张开,只知道扯着嗓子大哭。
君兰舟愣愣的不知如何反应,接生嬷嬷这厢手脚麻利的给孩子洗了澡,用锦缎的小薄被将孩子包好。
姬澄碧笑的胡须一抖一抖,轻手轻脚接过那软绵绵的小东西,说来也奇怪,孩子到了姬澄碧怀里,也不哭了。
“还不去看看婷丫头有没有事!”姬澄碧踢了徒孙屁股一脚。
在场的嬷嬷和医婆都傻眼了,王爷被一个老头子踢了,居然还乖乖听话。
屏风内,阮筠婷身上已经擦拭过,换了寝衣,床褥也焕然一新。见君兰舟进来,忙焦急的要起身:“孩子呢?还好吧?”早产的孩子,她担心会有什么地方不健全。(……)
君兰舟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快歇着,孩子很好,你不要折腾了,身上还有伤呢。”
“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阮筠婷虚弱的恨不能马上就昏睡过去,可她还是不放心,甚至觉得君兰舟没马上将孩子抱来给她看,是孩子真的有什么缺陷。思及此,她再次挣扎着要坐起来。
还沉浸在初为人父喜悦中的君兰舟这才反应过来,搂着阮筠婷扶她躺好,回头对屏风外吩咐:“快将小公子抱来给王妃看看 。”
接生嬷嬷从姬澄碧手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到了里间,屈膝行礼后轻轻将孩子放到了阮筠婷枕边,笑着道:
“恕奴婢多嘴,奴婢为春|宫里娘娘和外头许多贵妇人接生,像小公子这般生的眉清目秀的还是第一次见,若随了王爷与王妃的容貌,将来必然有倾城倾国的容色。”
阮筠婷胳膊肘撑着身子,呆呆的望着襁褓中皮肤红红皱皱的孩子,现在还瞧不出像谁,只能看出鼻梁高挺,唇形很漂亮。哪里有接生嬷嬷说的那般就倾城倾国了?不过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看怎么欢喜,仔细检查孩子身上,见并无不妥,阮筠婷终于放下心,明媚的翦水大眼中突然有了泪意。
她做母亲了!活过三生,今生总算做了个完整的女人。
见她落泪,君兰舟连忙用袖子给她擦脸:“怎么哭了?可是疼得厉害?”
不等阮筠婷回答,嬷嬷笑着将孩子抱起来:“王爷,王妃这是欢喜呢,女人头一次做了母亲都这样。”
阮筠婷笑着点头,抹掉眼泪:“乳娘找好了吗?”
“回王妃,才刚皇上吩咐。才从奶子府找了最好的来。”嬷嬷将孩子抱起来,行礼道:“奴婢先带小公子去外间休息。”
阮筠婷枕着软枕,强打jīngshén拉着君兰舟的手:“你多留心一些,在宫里,我不放心,还有。咱们也该快些回府去,等我睡醒了就走吧。会同馆岚哥儿那也要去报讯,还有老祖宗……”
“你放心。这些我都安排了。其实你现在不易移动,不过你说的对,在宫里我也不放心。”
这时宫女端了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个青花的大海碗,里头是红糖水卧了十个鸡蛋。
“王妃,您先把这红糖鸡蛋吃了,在睡不迟。”
阮筠婷这会已经昏昏欲睡。可腹中空空的着实难受。君兰舟将她扶起来。靠着迎枕半躺着,替她捧着海碗。
阮筠婷则自己拿着汤匙,不多时将鸡蛋几口吃了,连红糖水也喝了个精光。
君兰舟看的笑容满面,这辈子他也没见阮筠婷这么吃过,可他担心的就是她不吃。才生产完,她需要恢复,不吃东西怎么行?
阮筠婷吃过了东西。觉得有了些力气,可肚子还是空荡荡的:“兰舟。我还是饿。”
君兰舟爱惜的亲她额头一口,欢喜的道:“我这就吩咐他们弄去。”
宫女在一旁红着脸低着头,闻言道:“回王妃,外头灶上还热着鲶鱼黄豆芽汤,奴婢给您端一碗来?”
阮筠婷颔首:“有劳了。”
“奴婢不敢。”
宫女行礼,不多时又端来一海碗的鲶鱼汤。乳白色的汤汁爽口的很,阮筠婷一口气又吃了一海碗。
其实她还是觉得饿。但自己这么个吃法未免太吓人,以前她吃什么都是几口的事,哪有吃这么多的。
阮筠婷询问的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笑着端了茶盏和小巧精致的描金漱盂让她漱口,柔声道:“别吃的太多。仔细伤胃,睡一觉吧,嗯?”
阮筠婷也确实累的不行,缓缓躺下,手放在平坦的腹部还有些不习惯,“那你看着孩儿?”
“嗯,你安心睡,我会看着小苁蓉。”
“苁蓉?”
“是,儿子的乳名就叫苁蓉。”
阮筠婷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却凭着对孩子的兴趣而撑着:“我记得在你的药典里看过这个名字,是味药材。”
“是,生长在环境恶劣的沙漠,却堪大用。”君兰舟温柔的笑着,轻轻拍着她:“睡吧。”
阮筠婷口中喃喃着:“苁蓉、苁蓉,谐音从容,很好,不过,若叫小苁的话,就成小葱了。也好,葱同聪音……”
君兰舟莞尔:“叫小葱也不错。”
“不不,将来媳妇笑他怎么办……”
“放心,以后还会有小姜、小蒜陪他的。”
“你,你这坏人。”
阮筠婷轻声骂他,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见她睡熟了脸上还带着笑,君兰舟满心温柔几乎快要满溢出来,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外间,正见姬澄碧坐在才刚预备好的小摇篮旁,满目慈爱的望着苁蓉。
“师尊。”君兰舟行礼,面上已经恢复了严肃,还有些平时没有的凌厉之色:“您在这里帮我照看着苁蓉,我去去就来。”
“去吧,别闹太大。”姬澄碧低声嘱咐:“婷丫头和小葱我自然会照顾着。”
君兰舟颔首,“多谢师尊。”
随后又看了看摇篮里的苁蓉,快步出去了。
此时韩肃刚刚散朝。
昨日一夜没睡,现在有些乏累,刚换了身衣裳在御书房的临窗暖炕上小憩。
才刚睡着,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让开!”
“王爷,皇上昨儿一夜没睡,这会子才刚歇下,您……”
“你便不让,本王也自有办法让你让!还不滚!”
……
韩肃坐起身,思维瞬间清明,沉下脸来:“春喜。”
“皇上。”格扇被推开,春喜弓着身子进来行礼:“皇上恕罪。”
“请靖王进来,还有,御书房外所有人都退到院外,非朕允准,不得靠近!”
“是。”
春喜行了礼,退出了殿外,待君兰舟进了屋,为他们合上了门。
君兰舟面带着嘲讽的笑,满身杀气的走向暖炕。
韩肃虽已得知阮筠婷已诞下一六斤重的男孩,母子平安,还是忍不住问:“筠婷还好吧?”
君兰舟这时已经到了跟前,闻言怒火骤升,突然合身扑了上去,抓起韩肃的领子挥手就是一拳。
韩肃忙后仰避开,去抓君兰舟的手。
他功夫精进,与人动手并不惧怕。可谁知君兰舟竟然全没有招数,就是要与他动蛮力!他是君王,是君兰舟的兄长!君兰舟又是他的情敌。
韩肃头脑发热,也顾不上许多,不再闪躲,与他打在了一处,两人就像不懂武功的蛮汉子拳脚相向,抓衣襟抓头发地上打滚:
“卑鄙小人!”
“你敢骂朕!信不信朕摘了你脑袋!”
“你也就剩这一招。卑鄙!”
“目无尊上,你龌龊!”
“我龌龊?你差点害死婷儿你知不知道!对一个孕妇动手,你有没有人性!”
“她不是没事吗!”
“她没事你就没责任了?她若死了呢!”
“那朕用命赔!”
“呸!你也配!”
……
两人边打边骂,不多时都挂了彩,衣裳扯破了,头发也散了,还哪有平日尊贵的样子?
这两个大梁国最尊贵的男人,竟如同一对蛮牛,纯粹的为了打架而打架。
过了片刻,两人脸上都已经鼻青脸肿,累的气喘吁吁,四仰八叉的躺在御书房铺着花团锦簇毛毡的大理石地面上。
君兰舟抹掉嘴角上的血,有用袖子擦脸,头上的紫金发冠已经歪了,索性一把抓下来扔在地上。
韩肃则坐起身来,右手放在蜷起的右腿上,左手捏着左大腿,“君兰舟,你这小兔崽子,连你亲兄长都揍!”大拇指揩掉嘴角的血迹。
“韩文渊,你才王八羔子,我知道你对婷儿贼心不死,她是我的妻子,现在又生了我的孩子,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拿得起放得下?”君兰舟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负手来回踱步,点指着韩肃:“你初登大宝,有多少事情要做?居然还有精力来觊觎臣下的妻子,不顾百姓安居乐业的大事,你算什么皇帝!”
“你还敢骂朕!”
“我揍都揍了!”
“你这是自己找死!”
“怎么,你想学乾帝暗杀父王那样暗杀我吗?你这样,与乾帝有何区别!”
韩肃被骂的语塞,才刚打了一架,心情原本舒畅不少,可现在又郁闷起来。
他君临天下,万方朝拜,人人敬他,只有君兰舟敢骂他甚至跟他动手!他是不是表现的太仁慈了?
韩肃也站起身,理正了寝衣,负手于身后,以俾睨天下的眼神傲然望着君兰舟,严肃的道:“朕能给筠婷的,远远比你给的要多!入宫,朕可以让她母仪天下!可以给她天下供养,就算将来朕百年之后,她的儿子可以做皇帝,她可以尊为太后,享尽荣华富贵!”
君兰舟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只要你不介入我们的婚姻,她保证比做皇后做太后更幸福!”
“可朕做不到!”
君兰舟定定望着他,随后挑起半边唇角嘲讽的笑:“你已经富有四海,你快乐吗?”
韩肃语凝。
“你自己不快乐,还想把她也拉进你的不快乐里,让她做你大老婆,跟一群小妾勾心斗角一辈子,韩文渊,你是太天真,还是太恶毒!”(……)
韩肃被君兰舟骂的面红耳赤。莫说登基之后,就连以前做世子、王爷和摄政王那会儿,有谁敢当面如此辱骂自己?就连母亲对他都不曾说过如此重的话!
“歪理!”一甩袖子,韩肃在花团锦簇的地毡上来回踱步,走路的风带起他的鬓发,有一撮头发进了嘴里,他胡乱的拂开,单手点指君兰舟,指尖颤抖:“你打定主意瞧朕不顺眼,朕自然做什么错什么!你如此说,难道你能保证筠婷跟了你就能快乐?朕是富有四海,朕是能给她天下供养,朕为了她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你所做的,有朕多吗!凭什么你得到她的心,朕却成了她的仇人!”
君兰舟被韩肃一番强词夺理气笑了,“真是对牛弹琴!好,今日我也不与你理论了,我只告诉你,你若要再伤害婷儿分毫,我定不会放过你,大不了与你同归于緒ww. 。 ?br />
君兰舟理了理头发,又整理了衣襟,随便擦擦脸,甩袖子离开了御书房。
到了院子里,远远地见春|宫喜迎面而来。
春喜看了君兰舟凌乱的花白头发和挂了彩的脸,惊的张大了嘴,站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君兰舟走的远了,春喜才奔进御书房,看了满屋子凌乱,皇上的寝衣也皱了,头发也散了,脸上同样也挂了彩,就知道靖王爷竟然与皇上打了一架!
春喜吞了口口水。靖王爷与皇上是亲兄弟,可也不能如此目无尊上啊!天下最大的就是皇上,别说是打,就是在皇上面前说个不字都有可能掉脑袋。
春喜已经可以预见君兰舟要倒霉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朕疗伤!”
“遵,遵旨!”春喜吓的小腿肚子险些抽筋,连忙跑上前去。
阮筠婷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明亮的阳光透过糊着明纸的格扇投射进来,将屋内的一应摆设勾勒的分明。
她有些惊讶。这不是靖王府她的卧室吗?她几时回来的?
“红豆。”
“王妃!您醒啦!”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红豆端着个精致的小碗快步进来:“快把这个吃了,这是王爷亲手给您煲的补汤。”
阮筠婷这会儿正干渴的很,挣扎着坐起身。接过小碗将温度适宜的汤喝了,觉得jīngshén了不少。
“我睡了多久?几时回来的?”
“您睡了一日夜,今儿头晌王爷才将您带回来。”
“小苁呢?王爷呢?”
“世子爷在厢房呢,乳娘正照看着,王爷在前头与姬老神医研究药浴。”
“快让乳娘将小苁的床还有所有用的上的东西都拿来,我要亲自照看。”
红豆面上露出些为难之色。
阮筠婷催她:“还不快去?对了,你去将王爷也请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红豆这下不敢怠慢,忙行礼退下了。
不多时就见君兰舟穿着一身居家常穿的淡青色细棉道袍。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醒了?”坐在阮筠婷身畔,为她把脉。
阮筠婷则是望着他脸上的淤青:“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
“哦,和师尊切磋武艺,被揍了。”君兰舟嬉皮笑脸的亲了阮筠婷一口:“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还好,兰舟,我想自己奶孩子。”阮筠婷拉着君兰舟的手。
君兰舟愣了一下:“皇上安排的奶婆都是奶子府里最好的,婷儿。你生产之后需要补身子,而奶孩子则需要调节饮食。还要戒酒戒行房,最要紧的,你自己奶孩子身材一定会走形。”
“我不怕,我自己生的孩子,怎么不能自己喂养了。调节饮食,我也可以啊。戒酒戒行房我也可以。”
“调节饮食,戒酒都容易。可行房嘛……”君兰舟坏笑。
阮筠婷瞪着他:“我不管,我就是要自己奶小苁。他是我儿子,才不要旁人来喂,再说我也不是没有奶水。”
她胸口胀的很。就算不喂给孩子,奶水也要挤掉。
君兰舟定定看着阮筠婷,她长发凌乱,脸色红润,表情决绝的与他据理力争,样子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而且她不在乎自己身材,全心全意为了他们的孩子,他感动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好,那待会儿让乳娘把孩子抱来。”
“还要睡在这里,我每天看着他。”
“好好,都听你的。”君兰舟如同哄孩子那般,妥协的道:“等会你先吃些东西,我再给你热敷按摩一下,否则你会很疼。”
阮筠婷先是连连点头,听见按摩二字则红了脸。
君兰舟不以为意,心里即便有些旖旎情思,也不会表现出来,只道:“我这就吩咐他们摆饭。”
君兰舟吩咐下去,就有婢女鱼贯而入,抬着食几放在床边,乳娘这会儿也将小苁的摇篮搬了进来,在一旁低声哄着。孩子在襁褓里伸出一只小手,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看着。
阮筠婷一见到漂漂亮亮的儿子,心软成一滩水,乖乖的按着君兰舟的吩咐吃了补汤和药膳,就打发乳娘下去,自己抱着孩子。
苁蓉fǎngfo知道如今抱着他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咧着小嘴吐着泡泡,还抓着阮筠婷的长发不撒手。
阮筠婷眼泪险些落下来。
这种感觉言语无法形容,动容的想哭。
君兰舟打发人都出去,将苁蓉接过放在床铺内侧,“你将衣裳解开,我去端温水来。”
阮筠婷羞涩的看着君兰舟到了外间,才动手脱了寝衣,只穿了里头湖蓝色的兜衣。
君兰舟回来,将黄铜盆放在床边矮几上,温热的水沾湿了软巾,笑着道:“这个也脱了,你身上哪处我没见过,老夫老妻有什么害羞的。”
阮筠婷原本心里别扭的很,可他轻松的语气一说,好像也真是这么回事。便大方的将肚兜也摘了下来。
一双雪白丰满的山峦呈现在君兰舟面前。
君兰舟默念清心咒,才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热敷,随后又有些生疏的为她按摩。他也是从医书里看来,并无实践的机会,不过好在他脑子不笨,两三下变掌握了要领。
“你看,这里头有硬结的wèizhì,一定要揉开,否则将来出了月子你会疼。”
阮筠婷颔首,咬牙忍着轻微的疼。这种痛痒,与生产的痛苦相比较已经算不得疼了。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阮筠婷将苁蓉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第一次奶孩子,其实有些痒痛,但也没有那么无法忍受。
阮筠婷低着头,看着努力吸吮的小苁蓉,苁蓉则是舒服的闭着眼睛,小手还是不忘了抓着阮筠婷垂落在胸前的长发。
君兰舟蹲在床畔望着母子两,一面笑着,眼眶却湿润了。
“王爷。”
门外传来红豆的声音。
君兰舟抹了把脸,站起身绕过插屏来到外间,“什么事?”
红豆笑道:“徐老夫人、二夫人,二奶奶、四奶奶和端王世子来了。带来一车的部品。”
君兰舟丝毫不觉得意外:“你服侍王妃更衣,本王去看看。”
“是。”
阮筠婷穿上件桃红色的对襟小袄,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带了桃红色嵌猫眼石的抹额。侧躺在床上,拍着已经睡着的苁蓉。
不多时,外头就有脚步声传来。老太太、二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先后到了里屋。
“老祖宗。”阮筠婷忙坐起身,红豆在她背后垫了柔软的紫色碎花迎枕。
老太太早已经热泪盈眶,“好孩子,别乱动。”看到睡熟了的苁蓉,眼泪当真落了下来,不敢在高声言语,压低了嗓音用气音道:“这就是小苁?真好,真好。你母亲若在世,不知道要怎么欢喜。”
阮筠婷被她说的动容,也有了些泪意。
王元霜则是瞧着苁蓉,低声道:“好在妹婿是神医,这孩子早产了也无大碍。”
“是啊。婷儿,你怎么会早产了。”罗诗敏担忧的拉着她的手:“才刚得了消息,我们险些被你吓的晕过去。”
阮筠婷抓住她话中的“才刚得到消息”,因为不知道君兰舟怎么安排的,便避重就轻的道:“我一直在调养身子,可还是未曾痊愈,兰舟早说过这孩子有可能会早产的。”
“原来是早就做了准备。”老太太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个小金锁来递给韩斌家的。
韩斌家的到床边俯身,将金锁放在了苁蓉的身旁:“这是老太太小时候戴的金锁,这些年徐家多了这么些的孩子,老太太可一直留着”
王元霜佯作不满,低声道:“瞧瞧老祖宗偏心的。”
阮筠婷禁不住笑,将金锁塞进襁褓中。随后问:“岚哥儿呢?”
“妹婿在外头陪着闲聊。”
老太太道:“你父王最近也会得到消息,八成过段日子就来了。”
“有了外孙,他定然会来的。”阮筠婷初为人母,这时候fǎngfo能感受到为人父母的一些心情,对端王在思想上亲近了许多。若没有他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宠爱,她和兰舟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回王妃。”屋外庑廊下有小丫头回话:“太后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屋内众人神色都是一凛。(……)
人人都知道太后与君兰舟的生母是情敌,太后瞧君兰舟不顺眼。
不过阮筠婷惊讶也只一瞬。虽然他们与韩肃闹的很僵,可君兰舟身为亲王,如今得了小世子,太后派人来客气一番也属正常。
阮筠婷笑着吩咐身边的红豆:“你去迎赵嬷嬷到卧房来。就说我在月子里,不便行动,委屈她了。”
红豆颔首,明白阮筠婷是要她小心对待,恭敬的给老太太等人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
老太太笑着道:“你不必担心,外奶奶在这儿呢,管他是春|宫里的哪位嬷嬷,都不敢将你如何,太后就算与王爷的生母有些纠葛,如今有皇上横在中间,也不会将你怎样。”
“老祖宗,我不怕。”阮筠婷撒娇的拉起老太太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有徐家做我的后盾,太后也不会将我怎样,再说今日赵嬷嬷光明正大的来,她也不想被人诟病啊。”
老太太笑着点头,索性坐在了阮筠婷身旁,瞧着床上熟睡中的奶娃娃,心里柔软之处像是被温水融化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算完满了,虽说风浪常有,可总算儿孙满堂。
看着老太太慈爱中透着一些伤感的苍老面庞,阮筠婷突然发现,印象中那个强悍的大家长,现在真的是老了,老太太额头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条深深的皱纹。
阮筠婷靠着老太太的肩膀,轻声道:“如今我也做了母亲,好像越发能体会当年您教导我的心情了。”
“傻丫头,你不恨我啊?”
“哪会。就算老祖宗与我的目的不同,可您到底没有真舍得抛弃我。我感激不已,何来怨恨。”
老太太听的动容不已。含泪微笑着摸了摸阮筠婷的脸颊。一旁的二太太、罗诗敏和王元霜也都含了泪。
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子人虽有摩擦,可总是风风雨雨同舟共济,新皇登基,徐家暂且站稳了脚跟,只希望往后不要在有风浪才好。
“王妃。老夫人,赵嬷嬷来了。”红豆推开格扇,引着一位穿了靛青色锦缎对襟褙子,头梳圆髻,身材发福的四十出头的妇人来。
阮筠婷仔细一瞧,她记得这人并不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却是从裕王府带进宫里的,想来地位不同。
“给靖王妃请安,给徐老夫人请安。”赵嬷嬷团团行礼。
老太太仍旧坐在阮筠婷身旁。闻言只略微颔首。
阮筠婷笑道:“赵嬷嬷有礼,红豆,赐坐。”
“奴婢不敢。”赵嬷嬷口称不敢,人却已经坐下了。
阮筠婷见状挑眉,若无其事的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皱纹初生的容长脸上似乎有轻贱之色,对她原本的客气就少了几分,淡淡道:
“太后可有什么旨意?”
“回王妃。太后听闻王妃诞下麟儿,很是开怀。特让奴婢来瞧瞧小世子的模样儿,还请王妃出了月子,将小世子带进宫去给太后看看。太后说了,人老了,就是喜欢儿孙满堂的。算来您也要称呼太后一声母后呢。”
阮筠婷笑眯着眼:“多谢太后美意。等身子调养好了,我和王爷定会带着小世子进宫给太后谢恩的。”并未如赵嬷嬷说的那般顺杆爬。称呼太后为母后。
瞧着韩肃的兄弟情,他们称呼太后母后。现在韩肃连兄弟情分都不讲了,他们还需要顾及那么多?再说太后明着不能将他们如何,暗地里不知怎么算计他们,万一伤害了小苁。她岂不成了天下最笨的母亲?
思及此,阮筠婷佯作疲惫,“红豆,我累了,扶我躺下。”
红豆应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扶着阮筠婷躺下,又仔细为她盖好薄被。
赵嬷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虽不是慈安宫掌事的嬷嬷,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在宫墙之中谁不高看她一眼?靖王妃竟然当众给她难看,以这种方式下逐客令!
站起身,赵嬷嬷匆匆蹲了下身子,道:“奴婢就不打扰王妃休息了。不过太后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告诉王妃。”
说着瞟向周围的人,随后上前去,凑到阮筠庭耳旁,低声以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道:“靖王胆敢与皇上动手,害的皇上受伤,太后以及后宫各位主子都很是震怒。皇上虽然保着靖王,朝中大臣若得知皇上脸上的伤是靖王所为,不知要怎么想。”
阮筠婷闻言心头一跳。君兰舟脸上挂了彩,他说是跟姬澄碧动手被打伤的,现在看来,却是与韩肃动了手?且这一架打的惊天动地,太后和后宫嫔妃都知道了!
阮筠婷平静一笑,不去看老太太等人的表情,半撑起身子,盯着赵嬷嬷:“多谢赵嬷嬷,不过这事皇上都没说如何,赵嬷嬷以为本王妃和王爷该如何?”
赵嬷嬷气的咬牙。
“太后疼爱皇上,可也疼爱王爷,他们都要称呼她一声母后,都是天家的子孙,不论权位,只看骨柔情,兄弟切磋武艺手重伤了对方,又能如何?”
“王妃当真伶牙俐齿,奴婢说不过王妃。不过王妃今日所言,奴婢会一字不差,全数回禀太后。”
“那就有劳赵嬷嬷了。送客。”
红豆伸手做请的手势:“赵嬷嬷请。”
赵嬷嬷脸色发青,恨毒的哼了一声,草草蹲了身子快步离开了。
直到赵嬷嬷出去,房门掩上,老太太、二太太才担忧的问:
“靖王竟然与皇上动手了?”
“难怪才刚瞧见兰舟脸上挂了彩。”
“动手打了皇上,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
见老太太等人忧心忡忡,阮筠婷重新坐起身,笑道:“老祖宗不必担忧。若是皇上要发作,怕早就发作了。还会等到今日?太后不过是瞧兰舟如今有了儿子,故意来恶心我们罢了。”
“若是皇上忙着,没空发作,要缓几日呢?”罗诗敏问。
阮筠婷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素手一下下轻轻拍着熟睡中的儿子,“为了小苁,我也不会退缩的。”
阮筠婷眯起眼,冷冷道:“皇上能有今日,是兰舟让他!他就不怕折腾的急了,丢了……”
“胡说!”老太太连忙捂住阮筠婷的嘴:“阿弥陀佛,这孩子生产之后怕是身子还没恢好,又说胡话。”
阮筠婷嘻嘻笑着,拉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吗,玩笑似地眼神扫过二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随即道:“都是自家人,我说话才如此直白,再说了,我就算做了王妃,徐家也是我的外家,摘不掉干系的。皇上真有心拿捏我,从徐家开刀的话,谁能拦得住?”
老太太语塞,瞬间头大如豆,半晌才喃喃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元霜和罗诗敏妯娌两个唬的手都凉了。
二太太脸色也惨白了。
阮筠婷却是一笑:“好了,这不过是最坏的情况,现在皇上和四位辅政大臣斗的酣畅淋漓,哪里有功夫理会咱们这些小喽啰。再说他也是顾及着已故的裕王爷,不会对兰舟如何的。”不光是这些理由,阮筠婷隐约觉得,韩肃是愧疚她与他争执之下才早产了,所以君兰舟与他动手打架,他也就受了,怕是一报还一报的意思吧?
老太太、二太太等人又坐了片刻就离开了卧房,二太太还悄声给阮筠婷讲了许多月子里的禁忌。
外头这会子早已经预备下宴席,君兰舟陪同着老太太等人和阮筠岚一同用过了饭。随后送老太太回府。
一切忙完时,阮筠婷午觉都睡醒了,苁蓉睡了一觉,也jīngshén不少,吃了奶就开始抓着阮筠婷的头发,挥舞着小手,嘴角还吐着奶泡泡。
阮筠婷被他的模样逗笑,随手拿了朵水粉色的绢花摇晃着逗他玩。
“王妃,岚爷来了。”
庑廊下,赵林木家的有些为难。阮筠岚与阮筠婷姐弟关系虽然亲密,可这屋子到底是阮筠婷坐月子的屋子。
阮筠婷却没想许多,让红豆给她批了件袄子,扬声道:“岚哥儿,你快来看看你的外甥,长得像我还是像你姐夫。”
阮筠岚应了一声,快步跑了进来,冲到阮筠婷床畔蹲下身,看到襁褓中白嫩嫩的小苁,咧着嘴笑了:“真好看。”想伸手摸摸他,又怕自己刚从外头进来手凉,忙双手对着搓揉了两下,“姐夫一定乐傻了。辛苦我姐姐,为他养出这样可爱的孩儿来。”
阮筠婷点阮筠岚的额头:“就你知道心疼姐姐。”
“姐,我抱抱小苁行吗?”
“轻着点。”
阮筠婷教阮筠岚应该抱哪里,托哪里,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如同捧着块嫩豆腐一样,将小苁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那表情神圣的,fǎngfo抱着的是传国玉玺。
“等你将来有了孩子,有的是机会抱。”
阮筠岚笑道:“先用小苁练练手。”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
姐弟两说笑了片刻,阮筠岚才正色道:“姐,你听说南方绣妍教又兴起了吗?”
阮筠婷怔然:“你姐夫没与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南方今年闹旱灾,有些灾情严重之处颗粒无收,有一家药行名为百草堂,出钱出力,给老百姓看病,又设粥棚,绣妍教似乎也有参与,听说大梁皇帝为此颇为不悦。”(……)
但太后哪里有可能不懂赵嬷嬷的意思?心下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依着你看呢?”
赵嬷嬷观察太后的神色,见她并无一样,胆气也足了,诚恳的道:“太后,奴婢觉着,现在要么是能有一名绝代妖姬,迷得皇上收了心。可是您也知道田妃娘娘和吕贵嫔,都非那等女子,甚至都不及已靖王妃三成。这样的妃子在枕边,皇上兴许就更有比较了,越发会想要得到靖王妃 。”
“你说的是。”太后不得不承认,男人喜爱女人,首要是注重颜色。韩肃为了安稳朝政,tongguo选秀点选的那些女子姿色的确平常。
“所以奴婢觉得,太后应当想办法为皇上物色一番,等有了新宠,皇上对靖王妃就能淡一些。这一次不看家世如何,就单比照着靖王妃那样标致又有才华的女子找。”
“嗯。”太后点头,方才的哪一点怒气也不重要了:“你说的对,哀家改日便安排起来。”
赵嬷嬷又进言道:“有了可以取代靖王妃的女子,靖王妃在不在,也就无关紧要了,您说呢?”
太后眯起了眼,“不错,到时候,就算哀家如何拿捏靖王妃,皇上总不至于与哀家这个生母翻脸。”
哪有一个母亲愿意让自己儿子做笑柄的?
归根究底,错处都在那个狐媚子身上!
她身为母亲的,无法给儿子朝政上分忧,就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任何有可能妨碍他成就大业的人都必须消失。
赵嬷嬷见太后的神情,隐约猜得出她的想法,话说到即可。在说多怕会让太后更加反感。便垂首站在了一边。
太后站起身,握着佛珠来回踱步。
可是要灭掉靖王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用毒一定是不行。靖王乃神医见死不救,用毒非但不一定能毒死阮筠婷。还会激起君兰舟的不满,到时候有了把柄拿捏在他手里,岂不是要挑拨的她和皇帝生分?其次,想用强迫手段也不行。因为皇帝坐镇春|宫中,掌管天下大事,她要做什么不可能不如皇帝的耳。她八成还没等得手,就会被韩肃拦下来。
那该怎么办?
太后越想越气愤,竟然用力之下,将佛珠的串线扯断了。翡翠佛珠洒落了一地。
赵嬷嬷见状。忙叩头行礼:“太后息怒!”
太后咬牙切齿的道:“那个狐媚子留不得,绝对留不得!你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她速死的!”
赵嬷嬷躬身上前,“奴婢愚钝,能想到的法子也都是小家子气,怕是连宫门都出不得。再说皇上对靖王妃还有心思,他也会从中阻拦,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太后冷笑:“哀家如今难道连处置个人都做不到吗?这太后做的也忒没意思!”
赵嬷嬷心头一跳:“没有正当的理由,想要给靖王妃治罪也是不行的。”
太后蹲下身。捡起一颗翡翠珠子,沉吟片刻。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找个正当理由也就是了。若正面的不成,早晚有其他的法子。总之这个女人活着,不知何时会引得皇帝做出错事来,她必须死!”斩草除根,最好连长公主的儿子孙子一同解决了才解恨。
一想到有可能将她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太后脸上笑容也开怀起来。
太后的笑容让赵嬷嬷背脊发凉,“太后说的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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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到了苁蓉洗三的日子,老太太带着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都一同来凑热闹。因着洗三时添盆的东西都是要给接生嬷嬷带走的,老太太等人预备的也大多都是银裸子和金瓜子。
一切闹腾完了已经到了晌午。接生嬷嬷欢天喜地的回宫去了。
君兰舟这才进了屋,笑道:“婷儿,小苁的大名我已经想好了。”
“叫什么?”
“单名一个尧字,如何?”
“韩尧?你野心不小,打算让儿子当皇帝吗?”
君兰舟挑眉:“就算不当皇帝,尧舜禹三个字也都很好听,以后老二就叫韩舜,老三叫韩禹,小名儿我都想好了。有了小葱,当然要有小姜和小蒜啊。”
“你这个做爹的,为了你那点恶趣味,要让我儿子将来被媳妇取笑吗?”
“一个名字难道就能让他们被取笑?你可知道我在取名兰舟之前叫什么名字?”
阮筠婷摇头,她还真不知道。
君兰舟在她身边坐下,“你听了可不要笑我。”
“你说?”总归不是狗剩、二娃之类的吧。
君兰舟道:“遇到英哥儿之前,他们都叫我小杂种。一同要饭的那些人,开始不熟悉时总打我,后来熟悉了,讨到了饭有时会分给我,那时候他们就会喊‘杂种’,来吃饭。我小时候,就真的以为杂种是我的名字,人家叫我小杂种,我还以为是一种昵称。”
君兰舟幽幽的说完,一抬头,却对上阮筠婷的朦胧泪眼,他的心都要融化了,连忙搂住她:“好了好了,我不是要故意惹你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想告诉你,名字并不代表什么,再说了,葱姜蒜可是三宝呢。”
“我又没说不许他们叫葱姜蒜。”
或许因为君兰舟的怀抱太温暖,声音太温柔,阮筠婷的眼泪竟然止不住。
君兰舟哄着她:“好了,在哭小苁都要笑话你了。”
“他才不会呢。小苁乖得很。”
“王妃。”红豆站在庑廊下回话:“十王爷来了。”
“是祁哥儿?快请他进来。”
阮筠婷忙擦净了脸坐正身子。
韩祁乖巧的进了屋,“姨妈,听说你生了小弟弟,他们说你身子不好,我就没敢来打扰,到了今日听说你好多了才来。”
“祁哥儿。快过来。”阮筠婷笑眯着眼睛,“你还没见过弟弟呢,姨妈介绍你们认识。”
韩祁点头,好奇的到了床边,
阮筠婷指着襁褓中正熟睡的苁蓉道:“你看,他就是你的弟弟。大名叫韩尧,乳名苁蓉。”
韩祁好奇的看着襁褓中白白嫩嫩的婴儿,认真的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把苁蓉当成亲弟弟一样。”
“好啊,那你要帮姨妈照顾他,还要保护他。“
“好!”韩祁脆生生的应了。
君兰舟抱着肩膀打趣道:“你看看,备份都乱了,祁哥儿应该是我的堂弟,小苁应该叫他小叔叔。叫你堂嫂。“
不等阮筠婷说话,韩祁就辩解道:“姨妈是我母妃最好的姐妹,我当然要叫她姨妈,你就是我姨爹,那苁蓉就是我的表弟了。”
君兰舟笑了一下,俯身摸摸韩祁的头,状似无意的问:“你这么排,可完全没有按着韩家的辈分啊。”
韩祁认真的道:“偏要排韩家的辈分吗?”
“既然是韩家人。自然就要按着韩家的辈分来排。”
四岁的韩祁fǎngfo遇上了什么难题,眨着眼睛疑惑的看着君兰舟。黑葡萄一样的瞳仁中有晶莹清澈的光,过了一会他才低下头,委屈的说:“按韩家排有什么好。家里人都不喜欢我,不如姨妈疼我。”说话的语气有些颓丧,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阮筠婷心软的拉起他的小手,关心的问他用过午膳没有。吃的什么。
韩祁认真的一一作答。
君兰舟却是抱着肩膀靠着拔步床的床柱若有所思的蹙眉。
韩祁往后要一直跟着他们吗?他怕一直带着韩祁不方便,但韩祁到底是徐向晚的儿子,他深知阮筠婷与徐向晚姐妹情深,是绝对不可能放下韩祁不管的。看来此事还是要看情况在定。
君兰舟才刚这么想,第二日大梁城就爆出惊天的大新闻。先帝的大皇子和四皇子一同出去狩猎,竟然被饿狼吃了!侍卫找到他们尸首之时,两人的内脏都被掏的干净,场面血腥的叫见这连着呕了一天。
这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也不知是王府哪个下人最快,竟然叫韩祁听了去。
韩祁吓的一整日没有出门,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阮筠婷在月子里,不方便去探看,大半夜听了下人来报,就催着君兰舟去:“你快去瞧瞧,那孩子一定是被吓到了,也不知是哪个没脑子的,竟然赶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要是祁哥儿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向晚姐姐交代,他还那么小,又乖巧懂事……”
“好了好了,你先别慌。”君兰舟披上外袍:“在我的手里还有治不好的病吗?你快睡吧。”
君兰舟扶着阮筠婷躺好,为她掖好被子,这才穿好外袍出去了。
阮筠婷躺在拔步床边,随手轻轻地摇晃就在她床边不远处的摇篮,小苁晚上从不闹腾,好像知道体恤她辛苦一般,总是睡的很踏实,有时即便清早醒了,他也从不哭闹。今日一早起来,她本以为摇篮里安安静静的,小苁还没有醒来,坐起身才发现,小苁正眨巴着大眼睛安静的四处打量。
阮筠婷想起儿子可爱的模样,禁不住莞尔。
可念头一转,小苁有她和兰舟来疼,祁哥儿却不同。
君兰舟对祁哥儿好,大多数是看在她的面上。若严格说起来,祁哥儿是君兰舟杀父仇人的儿子,他没有理由要对他好。
可是,才四岁的孩子,他懂什么?他根本没有犯错。
阮筠婷只要一想到韩祁那如同惊弓之鸟的眼神,刻意的讨好,乖巧听话的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她就心疼。她如今也是母亲,如果她和君兰舟不在了,自己的孩子落入旁人手里要这样小心翼翼过日子,她会疯的。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小苁。才能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不论韩肃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她都绝不会放弃抗争。
至于韩祁,能带在身边就带在身边了。也不枉费她与徐向晚一场姐妹。
想起徐向晚,阮筠婷又是一阵伤感。
君兰舟这厢诊过了韩祁的脉。凝重的蹙眉,摸摸韩祁的额头,道:“祁哥儿,放轻松,不要害怕。”回头吩咐丫鬟:“去照我的方子把药煎了。”
“是。王爷。”丫鬟行礼退下。
卧房里就只剩下君兰舟和韩祁。
韩祁张大眼,面色惨白的做起来。小手握住君兰舟的右手,眼泪成串成串的落下:“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君兰舟不言语。
韩祁哽咽着,道:“他们恨我母妃,也恨我,皇上不喜欢我,宫里的小太监都欺负我,嬷嬷说大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都有机会做皇帝,现在他们都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我。先皇的所有孩子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四岁的孩子能懂这些?要么他是神童,要么就是有人跟他说了这样的话。君兰舟将韩祁抱在自己膝盖上坐好,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好了,祁哥儿别哭,你放心,你姨妈还有我都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早晚还是要回宫的呀。”韩祁仰着头乞求的看着君兰舟;“姨爹,你留下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我吃饭很少的,我还可以干活。还可以孝顺姨妈,逗姨妈笑,我还能保护苁蓉,长大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姨爹,你留下我好不好?”
说着话。韩祁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若是从前,君兰舟不会给韩祁任何承诺。他死他活,都与他没有关系。就算阮筠婷和韩祁的生母是姐妹那又如何?他没有必要,没有责任和义务去照顾韩乾帝的儿子!他们那一脉都是死有余辜!
可是现在,他做了父亲。韩祁只比小葱大四岁。
未来的路谁都无法预料。他和阮筠婷若是失败了。他们一定必死无疑。小葱留在人世间,说不定就有如韩祁这般乞求旁人收留的时候。
君兰舟又想到自己小时候,大冬天里,光着身子赤着脚,披着麻袋跟着老叫花子去讨饭,路过那些挂寻常人家,每每听到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时,他都在羡慕。如果自己能有个这样的家就好了,有温和的爹,严厉的娘,还有奶奶会在灯下缝补衣裳,或许弟妹都很调皮,但是一家人过的很开心……
将心比心,君兰舟心软了。
“好了,我答应你。”
“姨爹,你真的不送我回去?”韩祁仰着头,被泪水洗过的凤眼晶莹剔透。
君兰舟道:“不送你回去。我会想办法留下你。只是你也知道,皇上才是说的算的那个人,我只能尽力而为。”
“姨爹是最聪明的人,世上没有姨爹办不成的事,你一定有办法的!”韩祁抓着君兰舟的手认真的说。
君兰舟被逗笑了:“你打哪里听来的?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姨妈说的呀。她说这世上你是她见过最聪明,最温柔的人了。”
君兰舟闻言,禁不住又笑了起来,摸摸韩祁的头:“你这孩子,当真懂得怎么逗人笑。罢了,你姨妈心思重,你若发现她有不开心的时候,就如刚才哄我开心一样去哄她吧。”
韩祁抿了抿唇,点头:“好。这是交换吗?”
“交换?”
“你留下我,我孝顺姨妈。”
君兰舟哈哈大笑,这孩子也是个聪明的,原来他刚才真的是故意那么说的。
罢了,如果是个愚钝的,死了也就死了,就是这样聪明的留下玩玩才有意思。再说,孩子就如同小树苗,怎么养就怎么长,他和阮筠婷亲自教导他,想来也不会差,至少不会如他父亲那样吧?
“王爷,药熬好了。”
“端进来吧。”
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个精致的白瓷青花小碗,碗里是淡褐色的药汁,还散发着苦味,旁边则是个小碟子,里头盛放着两颗蜜饯。
一看到药,韩祁已经苦了脸,眼泪又开始在眼圈里打转:“我不想吃药。”
“你生病了,要留下就要吃药,身体好了才能去孝顺你姨妈。”
韩祁憋着嘴,好半天才将一弯药吃完,随后把两颗蜜饯都塞进嘴里。两腮一面鼓起一个大包,模样可爱的很。
君兰舟抱他躺平,给他盖好被子,“临睡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药劲儿这会子上来,韩祁已经昏昏欲睡了。
君兰舟问:“刚才你说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会死的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韩祁已经缓缓闭上眼,长睫毛像是两弯漆黑的小月牙,喃喃的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君兰舟贴近他口边,又问:“是谁?”
“月桂。”
“好,乖,睡吧。”
君兰舟哄着韩祁,等他睡熟了才离开卧房到了廊下。
守门的两个丫鬟看着君兰舟时,眼神中都是直白的喜欢,只看一眼就已经红着脸低下头。
君兰舟对这些女人的眼神早已经习惯了。开口便问:“月桂是谁?”
右边那个穿了翠绿色夹袄,二十出头的丫鬟面上一喜,行礼道:“王爷,奴婢月桂。”
“你跟我来,其他人,好生照顾十王爷。”
“是。”
月桂满脸欣喜,在众婢羡慕的目光中跟着君兰舟离开了韩祁所居住的偏院。竟是一路往外院书房去。
书房中,君兰舟坐在临窗的圈椅上。一指身边的地面:“跪下。”
语气并不严厉,甚至脸上还挂着笑容。可在灯火昏暗的书房里,一应摆设和窗外树枝透过格扇照射进来的影子都成了森然厉鬼那般,让月桂背脊发凉,腿一软,扑通跪下:“王爷,奴婢伺候十王爷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不知道奴婢做错什么了,王爷可要明察啊!”
“这么着急?”君兰舟冷笑着,左手灵巧修长的手指一翻,不知怎么变出一根针灸用的银针:“本王还没说话,你已经露了怯。焉知不是心虚所致?你若说实话,本王尚且可以放过你。你若是有半句虚言,本王只需在你瞳孔上戳两针,就能让你一双罩子变成两个窟窿!”
月桂吓得身子摇晃,险些倒下:“王爷,奴婢,奴婢到底犯了什么错?您要问奴婢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何必要如此吓唬奴婢。”
君兰舟温和的笑了:“你若言语中有一星半点的欺骗,本王就会让昂你知道刚才是不是吓唬你的。”
月桂低着头,浑身抖的数不清个数。
君兰舟冷下脸,慢条斯理的问:“说吧,那些吓唬十王爷的话,是谁叫你说的?”
月桂身子juliè颤抖fǎngfo不敢相信君兰舟竟然会知道此事。
“没,没人。”
“是吗?”君兰舟闲闲的伸出左手,将针尖探到月桂的眼前。
月桂唬的跌倒在地,“奴婢说,是,是宫里的一个嬷嬷,上次跟着太后身边的嬷嬷来的一个嬷嬷,前些天奴婢出府去给十王爷买零食的时候,遇上了这个嬷嬷,她叫奴婢说的。”
太后宫里的嬷嬷?
君兰舟挑眉:“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月桂哭丧着脸:“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奴婢,已经尽数给了家里的哥哥嫂嫂。奴婢家里不宽裕,哥哥嫂嫂这些年又添了两个儿子,还要盖房,奴婢就,就……”
君兰舟站起身,负手沉吟片刻,道:“若不是看你有一些惧怕不敢说谎,今日本王定不会轻饶了你。你可知道蓄意伤害十王爷是什么罪名?别说你哥哥嫂嫂,就连你的侄儿都要被株连,你们家祖坟都要被挖出来!”
月桂已经泣不成声,连连磕头:“王爷息怒,王爷饶了奴婢吧,奴婢也是一时糊涂,奴婢真的没有想要害十王爷,只是觉的,那嬷嬷叫奴婢说给十王爷的话其实也是好话,希望十王爷能发现违纪,自己多小心。”
君兰舟怒极反笑:“他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己能小心到哪里去?这事搁着大人身上,你受得了吗?”
“奴婢知错,求王爷宽恕。”月桂额头贴地。
君兰舟低头看了他半晌,才道:“本王有一句话,你若听了,本王不但不追究你,还再赏给你一百银子,你若不听,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奴婢听从,王爷请吩咐!”月桂fǎngfo看到了希望,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君兰舟。(……)
君兰舟道:“下一次那个嬷嬷再吩咐你什么,你一律悄悄地来回了我,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且今日之事,不准跟任何人说起。”
月桂哪里还有别的选择?要么活,要么死,她与那位嬷嬷也只有一面之缘,连对方如何称呼都不知道,哪里就有必要为了陌生人的几句话送命?
“奴婢全听王爷的。”月桂连连叩头,转念一想,紧张的问:“那王妃如果问起来,奴婢也不能说起吗?”
“你脑子转的倒是快 。王妃要问,你说实话就是。”君兰舟起身走到多宝阁旁,打开上头一个红木的精致盒子,从里头拿出两个银锭子随手扔在月桂身前。
“拿去吧。”
“谢王爷开恩,谢王爷赏赐!”月桂这会子哪里还有见钱眼开的心思,背脊上的冷汗早已经浸透了里衣,秋日的夜风从书房半敞的格扇吹进来,冷的她浑身哆嗦。将银子塞进怀里,磕了三个响头,逃命似的踉踉跄跄的离开了书房。
君兰舟看她走远,这才缓缓往上院的方向走去。
太后春|宫里的人来害韩祁,是何人授意?皇上还是太后,还是宫里其他的主子?
无论是何人授意,韩祁在靖王府万一有个什么,倒霉的只会是他和婷儿。到时候谋害先帝子嗣的大帽子扣下来,韩肃一定会借机发落他。
君兰舟冷笑。
还有心思来给他府里制造混乱,看来宫里的闹得还不够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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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九月中旬,苁蓉的满月酒也办完了。阮筠婷坐了个月子,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只唯一让她郁闷的是从前的衣裳现在都窄了。坐在绣墩上,对着打磨光洁的铜镜。可以看到自己腰上松垮的一圈赘肉。
低头掐了一把腰上的肉,阮筠婷不满的瘪嘴。虽说爱美和孩子相比较后者更重要,可身材走形她还是不喜欢。
婵娟见状理解的笑着:“王妃别往心里去,过一阵子就会好些了。奴婢才生产完时候都要胖成个球儿,如今不是也好了吗。”
阮筠婷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小苁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强。婵娟。待会儿你吩咐下去,请绣剑山庄的师傅来给我量身,马上要入冬了,也该添置些衣裳。”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阮筠婷就先吩咐红豆给她穿了这几日新裁的一身淡紫色素面妆花褙子,头发简单的挽起,去哄了一会儿苁蓉。
到了晌午用饭时间,安国特地赶回府里来给阮筠婷回话:“回王妃,王爷有些事要与田大人商议。晌午不回来了,请您先用饭不要等他。”
“田大人,是田玉庚田大人吗?”
“是。”
阮筠婷如有所思的颔首,让安国回去的时候给君兰舟带上件大氅。
临近冬季,天气越发寒冷了。虽知道君兰舟有功夫在身,说不定可以如水秋心那般冬日夏日都那一身夹袍也不觉得冷,她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用过午膳,阮筠婷才刚小憩片刻。就听见苁蓉的哭声,她连忙起身。见婵娟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松了口气:“是尿了?”
“是,王妃,要奴婢说就将苁蓉交给乳娘去照顾多好?在您屋里,也影响您休息不是。”
阮筠婷摇头,起身下了地。“我才不要乳娘呢。我要自己带他。”俯身将换好了尿布一身清爽的苁蓉抱起来。
一个月大的苁蓉五官已经长开了一些,头发也不似刚出生那会儿稀疏发黄,此时的头发虽然并不很黑,却也不黄,还浓密了不少。
苁蓉好像也认识母亲。阮筠婷一抱他。他就咧着嘴笑,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习惯性的抓阮筠婷胸前的长发,将脸凑到她胸前去用鼻子顶她的胸脯。
阮筠婷禁不住笑,哄着他玩了一会,看他睡了,才将他放回床上。
期间婵娟和红豆一直在旁边瞧着。
“王妃,您真有耐心。奴婢早前都想不到您做了母亲会是这样的。”
阮筠婷斜躺在苁蓉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孩子,轻声说话:“我自己也想不到呢。自从有了小苁,我就忙起来了,什么都没心思做没心思想,片刻看不到他就开始想他,开始担心。”
“做娘的都这样吧。”红豆道。
阮筠婷和婵娟同时打趣的看她,红豆眨了眨眼,立即明白阮筠婷是什么意思,红着脸道:“王妃都被婵娟给带坏了!”
婵娟不依的跺脚:“你说,我怎么就带坏王妃了!”
“王妃从前可不这样!”
“王妃哪样儿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看你一眼都不成啊。”
“你,你这坏胚子!”
……
婵娟和红豆压低声音斗嘴,阮筠婷乐不可支,半晌才低声道:“红豆的确该成亲了。你已经二十一岁,我若在留你也不像话了。”
红豆摇头,虽然抹不开脸谈论自己的婚事,还是正儿八经的道:“王妃,奴婢不想随随便便嫁人。若是寻不到个能一心一意的良人,奴婢宁可一辈子不嫁。”
这种思想,放在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身上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不过跟在她身边久了的人,自然也会被她影响。阮筠婷了然笑道:“那请问红豆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呢?说出来,我也好与婵娟一同帮你参详参详。”
婵娟也连连点头,好奇的看着红豆。
红豆羞得呆不下去,转身就跑:“奴婢去看看外头的小丫头打扫的怎么样了。”
阮筠婷婵娟对视一眼,都禁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红豆这厢红着脸到了院子里,却见一个眼熟的丫鬟在院门前探头探脑。
见红豆出来,那丫头连忙堆了笑脸远远的行礼:“红豆姐姐。我是月桂,伺候十王爷的。”
“原来是月桂妹妹,你有事?”
月桂笑道:“是有点事。奴婢要找王爷。”
“王爷还没回府,你有什么事回了王妃也是一样的。”
“我的事儿只能回王爷。”
红豆看着月桂模样还算得上标致,在看她那个略微有些得意的样子,就觉得其中有蹊跷,保不齐又是一个想爬上王爷床的。
红豆在看月桂时眼神就有一些防备和鄙夷。
“王妃掌管府里的中馈,你是伺候十王爷的丫鬟。有什么事理当回王妃才是。你若要回,我这就进去给你同传一声。你若不回,就只管在外头等王爷回来,只有一点,若王妃问起来,待会你可要自己去向王妃说明。”
月桂低着头,心里一阵腹诽,跟在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连说话都比寻常下人有底气。她现在不回话。红豆定会进屋去告诉王妃“外头有个丫鬟专门要找王爷回话。”若是等会在进去回话,王妃对她的印象可就不同了。
思及此,月桂谄媚的笑着:“红豆姐姐莫恼,妹妹是愚钝的人,满脑子里就只装着伺候主子一根筋,不如姐姐见识广博,您说的是,回王妃更妥当一些。还劳烦姐姐去回王妃一声。”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红豆斜睨她一眼:“那你等着。”
月桂点头哈腰:“烦劳姐姐了。”
阮筠婷这会儿睡意全无,正和婵娟对坐在暖炕上打络子。见红豆这么快就回来了,且脸上表情不寻常,阮筠婷低声问:“怎么了?”
“王妃,十王爷身边的婢女月桂要见您。”
“可是祁哥儿有什么事?”阮筠婷放下络子下地,婵娟忙伺候她穿上绣鞋。
红豆道:“这个月桂有些奇怪,一开始说是要找王爷的。要找王爷。做什么还来上院,明明该外院书房打探。奴婢才刚说要来回您一声,她还不让,坚持要等王爷回来。”
阮筠婷笑道:“那这会子怎么又想起回我了?罢了,让她去花厅等着吧。”
“是。”
阮筠婷批了件大氅。安排婵娟在屋里守着小苁,自己去了花厅。红豆原本就觉得月桂可疑,所以并未退下,就站在阮筠婷身侧。饶是月桂给阮筠婷怎么使眼色,红豆还是不走,阮筠婷也没吩咐红豆走。
月桂额头上冒了汗。王爷吩咐十王爷的事可以告知王妃,却没说可以让别的下人也知道。
阮筠婷笑着问:“有什么事?”
“回王妃,这件事事关重大,奴婢可否近前,只告诉您一个人。”
阮筠婷颔首。
红豆担忧的抿着唇,死死盯着月桂,只要她稍有异动,她就立即与她拼命!有了之前几次自己被支开,结果王妃遭到危险的jīngyàn,红豆发誓绝不给任何人再有这样等机会。
月桂凑到阮筠婷耳边,低声道:“王妃,此事原本王爷不叫我告诉旁人,前些日子……”
月桂将听从了宫里嬷嬷的话,回来吓唬韩祁的事情说了,又说王爷给了她将功补过的机会,解释qīngchu之后,才道:“才刚十王爷嚷着要吃田福记那家的柿饼,奴婢就出府去了,途中又遇上了那个嬷嬷,她给了奴婢一包药,说是想办法掺进十王爷的饮食里,回头会安排奴婢回老家与家人团圆,还给奴婢两千两银子的谢礼。”
阮筠婷听到此处,已经是面色巨变。月桂说的,不就是前些日子大皇子与四皇子被狼吃了,韩祁吓得发了高烧的事吗?原来其中竟然有这等波折,君兰舟处置过,却没有告诉她。
阮筠婷恨不能抽月桂几个耳光,为了一百两银子,就听信陌生人的话去吓唬一个才四岁的小孩子,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如果不是期待着君兰舟会给她更丰富的奖赏,惧怕君兰舟会抱负,她如今会站在这里跟她回话?怕是早就了不得的将毒药给韩祁吃了。
韩祁若是有事,获罪的就是靖王府!
韩肃平时就找不到借口对付君兰舟,大可以接着韩祁的四来给他个罪名!又可以除掉先皇的小儿子,保障自己的地位,又可以除掉君兰舟,这不是一箭双雕么!
韩肃好深的算计!
阮筠婷气的不轻。面上却带着笑容,温和的道:“你做的很好。此事我心里有数了,回头会去与王爷商议。那两千两银子,你也不会亏损了去。”
月桂听的面色一喜。两千两银子,够她挣一辈子的了!想不到王妃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月桂跪地连连磕头。
阮筠婷笑道:“起来吧。这件事还按着王爷原来吩咐的,不许对任何人声张。”
“是。”
“那包药呢?”
“在这儿。”月桂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里头裹着个白色的小纸包,摊开了放在阮筠婷身旁的桌上。
阮筠婷赞许的笑:“不错,你做的很好。”
“奴婢愚钝,是王妃不嫌弃。”
阮筠婷道:“虽说你聪明伶俐,心思缜密。可这件事你也知道,事关重大,我留你在府里的话。说不定那位嬷嬷还会找上你。你这次没有给十王爷下毒,他们会怀恨在心也说不准。不如你回乡去吧,我放了你的籍,你带上这么多银子,后半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也不枉咱们主仆一场。”
月桂心中正有此意!她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办不成,对方肯定会知道她将事情暗地里告诉了靖王。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自己,就算我王妃不放她。她也定然是要找机会离开的。如今王妃开了口,就更好了。
“多谢王妃。”
“嗯,红豆,你去取两千两的银票来交给月桂,去找管人事的老妈子,放了月桂的奴籍。让她回家去吧。”
“是。”红豆笑着行礼,回身对月桂道:“跟我来吧。”
“奴婢多谢王妃,奴婢告退。”
月桂跟着红豆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君兰舟回府时,阮筠婷已经回了内室。
阮筠婷将越过说的事情告知君兰舟,将那包药拿给君兰舟看:“你是行家。看看这是什么歹毒的东西。”
君兰舟查看一番,“是最寻常的砒霜。”
阮筠婷挑眉,“我本以为,如果有人想伤害祁哥儿嫁祸给咱们,肯定要用一些稀奇的毒药啊。毕竟你是神医见死不救不是吗。”
“这是逆向思维。”君兰舟冷笑道:“正因我是神医见死不救,要杀人也会用稀奇些的毒药,那么我若想摆脱旁人的怀疑,定然反其道而行之,用随处可见的毒药啊。”
阮筠婷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无奈的道:“先不理会这个,以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君兰舟将阮筠婷搂在怀里,手揉捏她柔软的腹部,“你不是早就有了章程,怎么还来问我。”
“别捏那儿,都是肥肉。”阮筠婷伸手去挡住他的手。
君兰舟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才没有肥,你现在这样还是瘦了些,再胖点才好,婷儿,你现在又香又软,我好喜欢。”
说的她成了大馒头!阮筠婷推他:“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揉捏她腹部的手网上挪,“不小心”抚上了她因哺乳而丰满了的浑圆:“这里也是,软软的香香的,你浑身都是香的。”
“别闹了。”阮筠婷推开他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手,“说正经事,你不要岔开话题。”语气严厉。
君兰舟盘膝坐着,双手背在身后,委屈的瘪嘴,像是没吃到糖的孩子。
阮筠婷看他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轻轻啐了他一口:“没个正经的,每次说到正事你都东拉西扯,难道在你心里祁哥儿的事都不算是大事吗?”
“算什么大事?”君兰舟写躺下来,顺手将阮筠婷抱在胸前,手臂圈着她的腰:“先让祁哥儿几天别出屋,同时在王府里封锁所有祁哥儿的消息,制造紧张气氛,然后示意月桂偷偷离开。做到这一步,咱们只需要派人跟踪就行了。”
竟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阮筠婷翻过身,亲了他脸颊一口:“真聪明,不过,派去跟踪的人,一定要保护月桂安全才行,咱们只需要顺藤摸瓜,知道谁是幕后指使者就行了,没必要搭上一条人命。”
“知道了。”君兰舟口中含糊不清的应着,又去亲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垂,心中却不以为然。
主使者派人来灭月桂的口,不见月桂尸首,杀手怎么会原路返回?他的人又怎么跟踪找到那些人的老巢,然后想办法逼问出是何人所为呢?
月桂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君兰舟也只在心里这么想,可不敢跟阮筠婷说出来,免得她到时候又要伤感。
君兰舟故意分散阮筠婷的注意力,虽然现在还不适合行房,到底能过过手瘾。
既然商议下来,君兰舟就去暗地里告诉了韩祁在屋里练字,不要出门,饮食自然有专人伺候,府里也封锁了十皇子的消息。同时,月桂趁着半夜乔装打扮瞧瞧离开了王府。
君兰舟早已经换了身夜行衣,在一旁观察了多时,简装如同一股青烟,身法清灵的飘了出去。他身边那些人的轻功都不如他,要做这等跟踪的事,还是他自己来最好。也可以放心一些,不用担心人多口杂会有人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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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死爹嫌无人爱,嫡母歹毒,姐妹似豺狼。安家四小姐就要低声下气?哼,笑话!本姑娘可不是什么软绵绵!人生本就是一场狗血剧,什么身世另有隐情,什么心肠歹毒如蛇蝎,都只是一句“恶女托福”而已!警告:本姑娘乃恶女一枚,欺我者,死!!
阮筠婷这会子却睡不着。君兰舟轻功虽称得上独步江湖,可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却不得而知之,万一遇上高手,一个两个还好,人多当如何是好?跟踪一事最是提心吊胆,如果得不到消息,大可以回来,希望君兰舟不要硬碰硬才好。
小苁睡的踏实,阮筠婷怕吵到孩子,又不敢抚琴解闷,更不能将灯光调亮了看书,只能放轻脚步在地上来回踱步。
君兰舟不在,红豆就在屋里上夜,见她如陀螺一般满地打转,低声劝道:“王妃不要着急,王爷不过出去办点事,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
红豆不知道君兰舟去做什么,自然不必担忧。阮筠婷却不同,君兰舟即将面对的,有可能是韩肃身边的高手。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起水秋心若说武功,水秋心的功夫不高吗?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红豆,你去外头二门上吩咐值夜的婆子,外头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立即来回话。”
“是。”红豆披了件棉氅就往二门去了。
阮筠婷盘坐在圈椅上,抱着暖炉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
此时的君兰舟,却已经跟随着才刚截杀月桂的两个人飘身到了春|宫门前。
夜晚的皇宫守卫森严,那良人fǎngfo有韩肃御赐的腰牌,轻轻松松的吩咐人敞开了宫门顺利入内。
君兰舟知道,自己只能止步于此。他和阮筠婷的计划还是输了一半。
韩肃登基后格外小心,皇宫中原本就守卫森严,如今更是比从前韩乾帝在位时仔细了两杯不止,他若此时进宫,无异于自投罗网白给韩肃把柄拿捏。
不过。看那两人的身手,的确像是韩肃身边的人。
君兰舟悄然离开,施展轻功回了王府。根本就没有走二门,而是飞檐走壁的回了上房。
所以阮筠婷没有得到二门婆子的回话,君兰舟就突然推门进了屋,吓了她一跳。
“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事。都是群小喽啰。”君兰舟其实根本没有动手,阮筠婷定然以为他救了月桂,其实他是看着月桂被杀了,才跟踪杀手回了皇宫的。
阮筠婷没有多想,仔细检查过他身上,见确实无伤处,这才放下心来,道:“事情如何?”
“咱们计划失败了。原本我想那些杀手是该在宫外有人同意派遣的,想不到这二人回了宫。我只跟到了宫门前。”
阮筠婷道:“如此。根本无法判断背后主使者是皇上还是太后。”
“看刺客身法,相当高超,像是振国司的人。”
振国司原本就是直接听命于皇帝,做一切或光明正大或暗中处置的事情,阮筠婷颔首,道:“无论如何,也就是皇上和太后了。查不出是谁,只能两人都越加防范起来。”
“放心。你还是安心的带孩子,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阮筠婷闻言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温柔的服侍他换掉夜行衣,穿了寝衣,“交给你,你就打算什么都瞒着我了?”
灯光下,面前女子人美如玉,桃红色的寝衣衣襟半敞。露出她漂亮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肌肤欺霜赛雪,身段丰盈玲珑,她瞪着他时,眼波流转。勾人心魄。
君兰舟不回答,抓了她的手凑到嘴边,桃花眼注视着她,亲吻她的指尖。
阮筠婷窘然,“说正经事呢。”
君兰舟仍旧不说话,左手圈住她的腰,让两人身体紧紧贴合。
她的小腹处,感受到了他的炙热僵硬。
“你……现在还不行。”她的小日子还没恢复。
“我知道。”君兰舟微笑着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俯身压了上去,“我只看看你。”大手伸进衣襟,握着她胸口饱满的山峦。
有这么看的?
阮筠婷哭笑不得,却也明白这么久以来,对于一个青年男子长久的禁|欲生活,是一种折磨。寻常的古代男子哪里有在这方面委屈自己的?贤惠些的妻子,早就在有孕初期开始张罗着为夫君纳妾了。
可是她却不是那种贤惠的妻子。她独霸着他,又任由他委屈。
阮筠婷心生愧疚。
其实她知道其他法子可以为他纾解,只是抹不开那么做。君兰舟如此真心待她,又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仔细想来她有什么好抹不开的?
思及此,阮筠婷探手伸进他的长裤,握住了那灼人的坚硬上下抚弄,主动献上红唇,吻上君兰舟。
君兰舟全身的火焰早已经被她那一握点燃,唇舌交缠之间,被阮筠婷推着翻了个身,改为她压在他身上。她柔软的丰满抵着他结实的胸膛,小手正热烈的逗弄着他,君兰舟心跳如擂鼓,神智都有些不清不楚起来。
阮筠婷觉得那物又在手中胀大了,心中有了些找到控制他身体办法的得意,离开他的双唇,沿着他的喉结,锁骨,一路来到他的胸前,衔住他胸前的茱萸,牙齿轻轻碰触,已经感觉到君兰舟浑身战粟。
“婷儿。”
“让我服侍你。”阮筠婷的吻一路向下,就在即将含住他灼热的欲|望时,却被骤然清醒的君兰舟一把提了起来。
“别。”君兰舟气喘吁吁,望着她粉嫩的面颊和嫣红的双唇,心中的感动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汹涌。她为了他,竟肯如此委屈自己。
他岂能让她受委屈?他疼惜她,尊重她都来不及,那种事情即便没有男人会不渴望,却不能要她做。
君兰舟反客为主,再次将她压下,炙热的唇封住她还预劝说的口,火热的欲|望挤进她并紧的大腿之间,缓缓动了起来。
阮筠婷心中疼惜的蹙眉。她不想委屈他的,可她的力道抵不过他的蛮力,想要服侍他也不可能了,只有并紧腿……
帐中柔情缱绻。温暖如春。
而同一时间的慈安宫中,却冷如严冬。
韩肃负手站在太后的面前,“母后,还不让赵嬷嬷把人交给朕吗?”
“皇帝说什么,哀家听不懂。”太后面色微白,强作镇定。
一旁的赵嬷嬷早已经颤抖不已。
韩肃冷着脸严肃的道:“母后。赵嬷嬷所作所为是否是您指示,朕不追究。赵嬷嬷是母后您身边得力的嬷嬷,所以朕也饶过她。可此时必须要有人来承担。您不交出人来,朕只好自己去拿人。”
“你敢!”太后怒火冲天的抓起枕边放着的苹果大笑的手炉砸向韩肃:“韩文渊,你是我生的!如今竟然来wēixié起你母亲来!你个不孝子!你对得起我吗!”
韩肃不闪不躲,负手以胸口接了那一暖手炉。
手炉砸中韩肃胸口的时候,太后似乎听见了闷闷的响声。
她知道韩肃会武,一定能躲得开,才下的手。谁知道他竟然不躲。太后脸色惨白:“文渊,你怎么样!”
韩肃叹了口气,语气尽量转为平和,“母后,儿子知道你是为了朕好。可你不了解朕的心情,也不了解事情的利害,如此擅作主张,当真让朕很是为难。朕的堂兄弟们。完整健全的就剩下个老十,老十又年幼。朕铲除那些有能力与朕一争高下的皇子是理所应当。可若是连个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天下人会如何想?若是他有个什么,不论是不是朕动手,朕都会被戴上不仁不义的帽子,那四个老顽固更有说法来拿捏朕了。”
太后闻言沉默不语。她也知道韩肃说的是对的。
韩肃见状,又道:“母后或许不了解。靖王心思敏锐,足智多谋,筠婷也是女中豪杰,善于谋划,见微知著。这次的事。她很有可能已经猜想到是朕,幸亏朕派人将那个无知的婢女灭了,也算断了她们的一个线索,若是她得知朕竟连孩子都不放过,她会如何看朕?”
“你!”前头的话还说得过去,这一段却将太后的火气点了起来,“筠婷,筠婷,你脑子里只装了个阮筠婷?江山你要不要坐稳?百姓你要不要考虑?天家的颜面你要不要!哀家看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祸害!早知如此,哀家也不拐弯抹角还要给她安个罪名,直接赐死她了事,岂不干净?那样大家都干净!”
韩肃没想到太后竟然是这么想,不可置信的问:“母后难道不是为了替朕铲除异己,而是要陷害筠婷!”
“是,哀家就是看那个狐媚子不顺眼,就是要处置她,你当如何!”
太后蹭的站起身,因为起的急,身形晃动了一下,一旁的赵嬷嬷连忙双手扶住:“太后!”
“你心疼了?大可以不必用下人来撒气,冲着哀家来!”
韩肃面色铁青,当年王府中选妃的片段冲进了脑海,拉着阮筠婷绝望的连私奔都想过的记忆再次重溯,韩肃一口气堵在胸口:“母后,你为何偏要看不惯筠婷!为何三番两次的阻止我们!”
“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可能!”太后怒吼:“她早前满身麻烦,现在又嫁作人妇,连孩子都生了,你对她还执迷不悔,难道还要做天下人的笑柄不成?你是皇帝啊!你不做圣君,至少不要做昏君,你的心思该放在朝政上,哪里有只围着一个女人转的道理!你从前不是如此昏聩的孩子啊!”
面对母亲的控诉和质问,韩肃闭了闭眼。
“朕何尝不知您说的对?可是朕放不开,放不下。她就像一根刺,狠狠的扎在那里!”
“那哀家就帮你把这根刺拔掉!”
韩肃眉头紧锁,与太后对视。
这个刺该拔掉吗?不,他舍不得!他宁可杀君兰舟,都不能伤害阮筠婷一丝一毫。她那么倔强,如今要强迫她与自己在一起已经不可能,可他至少不能允许她跟着君兰舟!他会妒忌,会如同深宅怨妇那般妒忌,韩肃讨厌这样的自己!
太后看着儿子的表情,已经猜得到他的想法,心中对于阮筠婷必杀的信念又深了几重。
韩肃平静心情,正色道:“母后。你若还顾念你我二人的母子之情,往后就再也不要插手儿子与筠婷之间的事。那个去与靖王府婢女接头的嬷嬷,朕也可以不再追究。但朕不想再看到母后对付筠婷!”
太后气的手直发抖。狠狠的盯着韩肃。
韩肃行了一礼,眼角余光扫了赵嬷嬷一眼,吓得赵嬷嬷浑身发抖,这才离开了慈安宫。
望着韩肃的背影。太后气的直哭,“逆子,不孝子!”的骂个不停。
赵嬷嬷这会子却不敢再进言半句了,太后的事情进行的如此隐秘,都能被皇上发现了,还派了人去灭了月桂的口,焉知寝宫中没有安排皇上的眼线?
她虽然忠于太后,可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韩肃这厢回了御书房,坐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这件事还不知阮筠婷知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是不是会觉得他要害君兰舟?依着阮筠婷的性子,恐怕她会恨死他的。
韩肃不止一次的拿自己与君兰舟比较。他到底差在哪里?为何阮筠婷就是不肯给他机会?
可这种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化了。到如今,韩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置他与君兰舟和阮筠婷之间的关系。
难道要一生如此尴尬?
或许,他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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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初云公主来了。”
红豆回话时,阮筠婷刚将苁蓉喂饱,闻言整理好衣裳。笑道:“请公主直接来卧房吧。我不放心小苁。”
话音方落,就听见外头一声轻笑:“瞧瞧。做了娘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格扇吱嘎一声被推开,身着正红色男装的韩初云英姿飒爽的走了进来,在她几步外站定,上下打量一番:“哎呦,像是变了个人。”
阮筠婷身上穿的是才刚裁制的冬装,是今年绣剑山庄新研究出的款式和花样。淡紫色的锦缎料子明亮又庄重,越发显得她皮肤白净如玉。加上她如今丰腴了,原本消瘦无血色的脸颊现在丰满了,脸色也好看,倒是显得年纪小了。
阮筠婷却觉得她在笑话自己胖了。嗔道:“你不必笑我,等你生产了,说不定比我还胖。”
韩初云摸了摸鼻子:“真是被靖王宠坏了,我随意开句玩笑也不成?”
“不成。”阮筠婷佯作生气。
韩初云挑眉,在她身边坐下,也不如寻常女客人那般好奇苁蓉的模样,而是正色道:“婷儿,我今日来是有事问你。”
阮筠婷见她如此,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的道:“你说,什么事?我知无不言。”
韩初云道:“你府上有个叫月桂的丫鬟,你可知道?”
阮筠婷心头一跳,镇定的点头:“知道。前些日子我刚准了她脱籍,允准她返乡了。怎么了?”
韩初云见阮筠婷并没有特别惊讶她突然问起靖王府丫头的事,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你是不是知道了那人要害十皇子的事?”
阮筠婷警铃大做。
“初云,你我是同窗也是好友,你有什么话,不防直言。”
韩初云有些为难。不过迟疑也只转念间而已。
“罢了,既然来了,我就将话说明白。反正我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指望不上太后。”
听韩初云有自嘲的意思,阮筠婷拉着她的手:“你是说,这件事与太后有关?”
“是。我也是在宫里练轻功,不小心听到的。太后为了皇上,要除掉你。那个月桂就是太后安排的。皇上开始并不知情,后来得知此事后,就下令派人去灭月桂的口。这次其实是皇上拜托我来,探一探你的口风,想看看你是否已经知道此事。”韩初云吐了下舌头:“我是觉得皇上和太后做的都不地道,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索性直接说出来了。你也好提早知道,有个章程。”
阮筠婷原本还一直在猜想下手的人到底是太后还是皇帝,如今却真相大白了。
她其实也有些怀疑。韩初云有可能是来为韩肃洗脱的。可是她前面所说的,她相信。
阮筠婷心里顿时升腾出浓浓的倦意。
她与君兰舟如今只想着平淡度日,想不到他们不去惹麻烦,麻烦却一直都盯着他们,而且太后还偏执的要除掉她。
韩肃对她执迷不悟,与她有什么相干,又不是她让的!
见阮筠婷陷入沉思,韩初云也不打扰,起身看了眼苁蓉,却也没有如其他女客那般逗弄孩子,而是告辞了。
阮筠婷送她到了院中,韩初云问:“你打算怎么回皇上?”
“他的性子,若是我知道的话他难免会做出什么弥补脸面的事情,你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么说你早知道了?”
“是,我早知道。”
韩初云笑道:“你还跟从前一样。罢了,我就按着你说的去回话。”
阮筠婷感激的拉着韩初云的手:“多谢你。”
“道谢不是生分了?改日你身子好了,不如亲自下厨张罗一桌酒菜犒劳我才是正经的。”韩初云故意夸张的咂咂嘴。
阮筠婷越发的感动了,真正好的朋友,不是常常黏在一起,而是在有困难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无条件的相信并且帮助你。
阮筠婷颔首,随即一笑:“何必等改日,你今若得闲,我现在就亲手为你置办一桌好菜。”
“真的?那我叨扰了!”(……)
阮筠婷果真亲自下厨预备了几个拿手的好菜,左右那件事情处理的已经差不多,索性叫了韩祁也来一同用饭。韩祁见了韩初云起初有几分惧怕,不过见韩初云似乎与阮筠婷十分熟悉的样子,对他又并无恶意,韩祁也放开了一些。乖巧的跟在阮筠婷身边,还为阮筠婷布菜。
韩初云不免感慨,“你家小苁还在襁褓里,这就提前有了儿子尽孝道了。”
阮筠婷为韩祁剥鱼刺,将鱼肉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道:“祁哥儿肯跟着我,是我的福气呢。”
韩祁闻言,抬起头来眨巴着大眼睛望着阮筠婷:“姨妈不觉得我很烦吗?‘
“怎么会。”阮筠婷笑着摸摸他的头。
韩初云诧异:“你们的辈分是怎么论的?”
不等阮筠婷回答,外头却有小丫头来回话:“王妃,徐家四奶奶来了。这会子正在前厅用茶呢。”
罗诗敏?
阮筠婷眉开眼笑,道:“也不是外人,你去请四奶奶进来吧。”
韩初云自来也知道阮筠婷和罗诗敏是同窗又是姐妹,也浑不在意。
不多时,就见穿了件蜜合色锦缎棉氅的罗诗敏面带忧色的走了进来,身边竟然没跟着下人。
阮筠婷和韩初云都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知道罗诗敏特意前来,八成是有事要与阮筠婷商议,韩初云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阮筠婷当然明白她的体贴,感激的笑笑,吩咐红豆去送。
罗诗敏这边却是双手拉住阮筠婷的手:“婷儿,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事?你慢慢说。”
阮筠婷让丫鬟陪着韩祁吃饭。拉着罗诗敏回了花厅。
罗诗敏焦躁的挥手遣退了所有人,道:“婷儿,太后要杀你!我想来想去,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你快逃吧!”
什么?太后要杀她?
阮筠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太后要杀我?”
“是。”罗诗敏道:“你也知道我生母的事吧?我,我今日去见了她,她告诉我的。”
“她又是从何而得知?”
“这个我不能说。”罗诗敏紧张的握着阮筠婷的肩膀:“婷儿,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消息绝对准确。你赶紧想法子逃走吧!”
罗诗敏端庄稳重。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这么说,就是确有其事了。
好端端的,太后要杀她做什么?
送走了罗诗敏。阮筠婷回了卧房,给小苁喂了奶,又哄着他玩,心里却一直都装着这件事。
联系之前月桂吓唬韩祁的事,难道也与太后有关?
对。一定是太后。
阮筠婷坐起身来,手上的拨浪鼓也忘了摇。
太后费尽周章,打算借十皇子的事情来杀她?她哪里就值得太后如此高看了。
难道是因为月夕节那日,她早产在宫中?那件事韩肃虽然封锁消息,说不定还是传入了太后的耳中。能叫太后起了杀意,不知道在她老人家心里。自己变成怎样的狐媚子了。
阮筠婷恼怒异常,自打被韩肃纠缠至今,今日事她觉得最厌倦的一次。
小苁这会子已经睡着了。红豆就将孩子抱回了摇篮,见阮筠婷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出声打扰。
庑廊下有小丫头给君兰舟见礼的声音。红豆忙瞧瞧迎了出去,在外间给君兰舟行礼,低声道:“王妃不开心。王爷快去看看吧。”
“怎么了?”君兰舟脱掉大氅,几步就进了里屋。
阮筠婷正在愣神。没想到面前突然出现君兰舟的脸,吓的她一哆嗦。随后扶着胸口长吁口气:“你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
阮筠婷双臂缠着君兰舟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有点事。心里堵得慌。”
美人投怀送抱,君兰舟乐得笑纳,双手拥着她的腰侧身倒在床上,随即将她提起,拉到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事,跟我说说,或许我有法子呢。”
阮筠婷垂眸,半晌后答非所问的道:“兰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离开,会是什么样?”
“离开?”
君兰舟一愣,发现阮筠婷有了去意,他不动声色的问:“是不是初云公主与你说什么了?”
阮筠婷叹了口气,道:“初云和诗敏今日都来了,说的话内容虽不同,但和在一起,却让我明白了一个真相,咱们之前怀疑皇上要利用祁哥儿的事来害你大错特错,幕后主使者其实是太后。”
阮筠婷将两人的话都告诉君兰舟,最后疲惫的道:“我真的是受够了。这一家人简直都是心理扭曲的变态。韩文渊一厢情愿一意孤行,太后只知道怪旁人,却不去管自己的儿子。好吧,她或许管教了,可儿子不听。兰舟,我觉得咱们继续呆下去,就会继续烦下去。每日都要与这两个人斗智斗勇,真是疲惫。大好人生,可以用来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我们却把时间都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君兰舟闲云野鹤,向往自由。可是他也不愿意输给韩肃。所以他在朝中积极的走动,笼络四位辅政大臣,且不论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就单能看到韩肃焦头烂额时的模样,君兰舟就觉得开怀。
可是,方才阮筠婷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他。
人生并不很长,时间也不是要这样浪费的。他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让阮筠婷和小葱都过的更幸福踏实,而不是在这里恶趣味的享受与韩肃斗法的快乐。
也是时候该提早结束了。
“我明白了。”君兰舟亲她的额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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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太后看中了户部尚书之女杜婉言,做主破格将杜婉言接进了宫,在韩肃身边做了个贵嫔。
人都知杜婉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的如花似玉,年方十六。提亲的人已经要踏破杜家门槛。杜大人心疼女儿,不愿意让女儿入宫受苦,才在选秀之时动了些手脚。
谁知太后一道懿旨,就让满朝文武家的女眷都不得不入了宫,又一下子选中了她的宝贝女儿。
杜婉言入宫时,哭的肝肠寸断。
洞房花烛那日,却被皇上原封不动的送回了寝宫。杜贵嫔立即成了后宫中的笑柄。
太后得了消息,气的两眼一阵发黑,怒不可遏的摔了茶杯。
“孽障!孽障!”
“太后息怒。”宫女嬷嬷跪了一地。
赵嬷嬷连忙暗地里打手势,示意所有人都退下。随即仔细收拾地上的碎瓷。
她动作小心翼翼。且特意放慢了速度,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约莫着太后的气也消了一些。这才道:“太后不必动怒。皇上许是一时半刻还没有转过弯来,杜贵嫔貌若天仙,连女人瞧见了都要心动,皇上年轻轻的又是血气方刚,且如此美丽的女子是自己名正言顺可以碰的。他们圆房是早晚的事。”
太后知道赵嬷嬷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头还是像被压着一块大石头。想起前几日韩肃对她说过的话,那个毅然决然的样子,她就很难不想起裕王爷对长公主的偏执。
韩家的男人,难道都是死心眼吗!
“必须要杀,这个妖孽必须要除掉!”太后站起身来。头上的金凤冠两侧步摇前后摇晃,金光闪闪光彩夺目。
赵嬷嬷匍匐在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太后如今是铁了心的要靖王妃死。皇上又全心全意护着那人,不愿让那人受伤。她给太后出主意,皇上生气,她不出主意,将来有一日真的发生大事。皇上一样会迁怒道她的头上。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必然不会将她如何。可她一个下人,到时候如何承受龙颜震怒?
赵嬷嬷就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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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雪格外的多,梁城的天气整日灰蒙蒙的。阮筠婷在家里照顾孩子还好,红豆去了趟文宝斋回来,拍掉身上的雪担忧的道:“今年的天气也不知怎么了,先是旱,如今又这么大的雪。南边儿的百姓怕又要遭殃了。”
阮筠婷没有那些忧国忧民的心思,一心只在孩子身上,眼看着小苁近五个月了,如今自己会翻身,阮筠婷和他说话,他还会咿咿呀呀的的回应,只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红豆又道:“绣妍教和百草堂在南方办起了善堂,如今脸大梁城中的老百姓都在讨论他们的善举呢。能一下子做如此大的善事,应当也花了不少的银子。”红豆好奇的看着阮筠婷:“王妃,你说绣妍教和百草堂到底有多有钱?”
听到绣妍教和百草堂,阮筠婷的注意力才从小苁身上移开,面上与红豆谈论着,心里去开始安心。
最近绣妍教的和百草堂的活动好似尤为剧烈。皇上正在忌惮的时候,他们这么做,只会激怒韩肃。谁知道盛怒之下的韩肃会做出什么事来?
阮筠婷的担忧也不过一瞬间。她知道君兰舟做事有分寸,而且那个绣妍教,她也是昨日才从君兰舟口中得知,竟然是绣剑山庄幕后操纵。
绣剑山庄独立于梁国与西武国之外,暗地里又有如此教派遍布天下,早晚会成为韩肃对付的目标。
韩肃现在不动手,还与伏家人来往,那是因为他腾不开手,所以要安抚人心,让绣剑山庄先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绣剑山庄在这件事的反应上,似乎游戏出乎韩肃的意料。
南方如今又闹了雪灾,绣妍教和百草堂又一次齐心合力,与夏日时的旱灾相同,恐怕都会成为韩肃心头的一根刺。
阮筠婷不禁去想,如果她是皇帝,现在的她该做些什么才能安抚民心?
阮筠婷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刚出了正月,皇上御驾要亲临南方体察民情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国,这着实让南方百姓心中震荡。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皇帝就是百姓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神一般的存在。
皇上出行事宜,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当中。
临幸当日,阮筠婷奉旨与君兰舟去郊外送行。
皇帝出行的仪仗,自然与当日韩肃出兵远征南楚国时的感觉不同。
阮筠婷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马车,一直抱着暖炉舒服的斜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垫子上。
韩肃屡次探头看向这边,都只能看到端坐在眼影上身着黑色锦貂大氅的君兰舟。
君兰舟脸上似嘲讽似戏谑的表情让韩肃很是不自在。
罢了,既然见不到,那就只能等他回来之时了。韩肃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不舍。
这一去,再回都城时怕已经到了夏季。
仪仗队和后头的禁卫军们缓缓启程,浩浩荡荡的在百姓山呼万岁声音之中离开众人的视线。
君兰舟笑着探身入马车:“婷儿,要不要在外头玩玩?”
“还是不要,我急着回去看小苁呢。”
君兰舟无奈的道:“自从有了小葱,你就满心都是孩子,连我都不怎么搭理。”
“你这么大的人,与儿子吃什么醋。”
两人一人在车里,一人在马上,一面并行一面说笑。
这温馨和谐的一幕,叫见了的人都难免会心一笑,除了太后。
今日韩肃离开都城,太后原本打算出来送行,可韩肃却说太后身体金贵,外头天寒地冻的恐让她惹了风寒,竟然不准她出来。太后却惦念儿子,此番是带到韩肃等人离宫后,才带了侍卫出来。
望着阮筠婷和君兰舟的背影走远,太后冷笑。
韩肃离开都城,是她下手的最好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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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御驾拖着蜿蜒长队行进在去往南方的路上,韩肃斜躺在马车里,无聊的翻看一本闲书。这样赶路毫无效率可言,却可以让他偷得片刻的清闲。
韩肃自从荣登大宝,已经有太久没有这样全身心的放松过了,斜靠着柔软的杏黄色缎面迎枕,舒服的只想睡觉。
夜里队伍安营在野外,韩肃一夜好眠,次日清早天光刚刚泛白,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被侍卫拦下,在外头吵嚷着有急奏要禀明皇上。
韩肃闲闲的吩咐随性的春喜:“让他进来。”
“遵旨。”
不多时,却见衣衫凌乱满脸脏污的君召英进了营帐。在地当中扑通一声跪下,“皇上,靖王府走水了!”
韩肃心头剧跳。
君召英双目赤红,头发凌乱,发梢和袍袖都有被灼焦的痕迹,可见火势不虚。倾身向前急切的问:“你说靖王府走水?”
“是,臣离开都城赶来时大火还没有扑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城防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疏散靖王府周围的百姓,天干物燥,火又是人为纵起,要灭火着实不容易。”
“那靖王妃和王爷呢?”
君召英面上沉痛,摇头:“火势太大,臣试了几次,都没能冲进上房,王爷和王妃应该已经……”
韩肃脸色煞白,愣住了 。
一夜时间,怎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他才刚启程离开时,君兰舟还端坐在雁影上面带讥讽的望着他。他想看看马车里的人却不能够,还想着等夏天回来,一定要办场大宴,下旨所有同宗子弟入春|宫,就不怕阮筠婷不来。那个时候,他们家小葱也快一岁了吧,他还等着小苁叫他声皇伯伯。
怎么会,死了?
韩肃站起身,本以为自己顶得住,身子却还是晃了一下。扶着桌案才堪堪站稳,随即眼神一厉。
“你说,是人为纵火?”
“是。”君召英道:“臣调查过,是半夜时分有人向王府里扔油罐。”
“油罐?”
“对,陶土的罐子,装了油,以棉布封口,点燃扔进了王府。”君召英声音忿恨而沉痛:“若是寻常的火,哪里有这样久还扑不灭的。如今这个时节树枝外部干燥里头略带了水分,最易引燃,加上油……请皇上示下,该当如何处置。”
韩肃狠狠攥着拳头,如此狠毒。是谁要置君兰舟和阮筠婷于死地。大梁国最有理由杀君兰舟的人是他!连他都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动手,这人有何资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韩肃批了件大氅,边走边道:“吩咐下去,队伍原地等候,朕同你一同回城。”
“遵旨。”
韩肃带了二十名护卫。与君召英快马加鞭回到都城时已经快到午时,距离王府还有二里地,就瞧见远处一片漆黑的浓烟遮天蔽日,城中百姓无不惶恐不安。
待到了靖王府外围,就见许多周边的百姓正带着家中细软在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下离开,火势仍旧很大,已经蔓延到周边的百姓人家。有一些来不及抢出财务的百姓,正跪在街边痛哭流涕。
这么大的火,筠婷还有活路吗!
韩肃眼前发黑。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下。
“皇上!”侍卫眼疾手快的将韩肃搀扶下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场指挥的田玉庚等辅政大臣,还有才刚荣升文渊阁大学士的莫建弼等官员。
“皇上万岁!”众大臣行礼,周边百姓见状也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韩肃站在王府外,看着冲天的黑烟和火光,即便距离这样远,他感觉脸上烤的慌。在里头的人,哪里还有一丝生还可能?
韩肃抖着唇。半晌才平静心情,强作镇定道:“全力灭火,务必不要伤到百姓性命,今日百姓们损失的财产,统计入册后来回给朕。”
“遵旨。”
众人叩头。
莫建弼道:“皇上是继续启程还是……”
“等火灭了,有了结果。朕在走。”
“那请皇上先行回宫吧,此处太危险了。”莫建弼和田玉庚等人都劝。
韩肃望着火光中已经烧的露了架子的王府,又是许久沉默。看如今这个样子,火一时半刻灭不了,若筠婷真的有什么。怕是火灭了,也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是谁这样狠心!是谁害死筠婷和兰舟!朕都还没动手,谁有这个权利动手!
韩肃悲伤之余,一颗心被愤怒沾满。眼睛也红了。
莫建弼等人自然知道皇帝与靖王之间的纠葛,原本他们这些外臣暗地里都猜想皇上对君兰舟定然是杀之而后快,现在见韩肃如次悲痛,他们竟然都猜错了?
无论如何,胡乱揣测上意都是错的。莫建弼等人不敢再问,也不敢离开,就垂首站在一旁。
韩肃理了理思路,这才吩咐众人继续灭火,疏散百姓,设置临时安置点,免得有人趁虚而入,别在王府走水之时梁成再出什么大乱子,那就真要贻笑大方了。
一切安排妥当,韩肃带着护卫回了宫。
他没有下马,直接骑着高头大马飞驰到了慈安宫的院门前,这才勒住缰绳,姿态潇洒的翻身下马。
院中的宫女正拿着扫帚扫雪,见皇上竟然骑着马奔回来了,先是吓得愣住,随后急忙跪下磕头行礼。
韩肃并不理会,直接上了台阶,一掌推开宫门。
咣的一声,两便的格扇相互碰撞,发出好大的声响,将殿内的太后和宫女嬷嬷都吓了一跳。
太后刚要骂一声放肆,在看到面无表情缓缓进门的韩肃时,心虚的住了口。
“你们都下去。朕有话要与太后说。非朕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宫女嬷嬷们行了礼,鱼贯退下,并且轻手轻脚的关好宫门。
明媚的阳光被挡在门外,偌大的宫殿内,显得阴森冷清,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映着阳光头过格扇照射进来的影子,也将韩肃的影子拉长。
“母后,你为何要这么做!”
“做什么?”太后不动声色的问。
韩肃道:“靖王府走水,已经烧了一夜,现在火势还没有减缓,随着东北风继续蔓延,已经烧到了民居。母后,你到底要做什么!”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看着韩肃欲言又止。
韩肃脚上fǎngfo拴着千斤重的铁链,迟缓的走到太后跟前,脚底一滑,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太后吓得不轻,忙来搀扶。韩肃却拨开了她的手:“母后,您是看儿子过的还不够乱,不够累吗?朕应付四位辅政大臣已经是焦头烂额,南方闹过了旱灾,又闹雪灾,绣剑山庄又鼓动绣妍教兴风作浪。这么多的事要等着朕去一件件处置,您却不让朕省心,朕早就说过,朕与筠婷之间的事你不要过问!你为何不听!”
“哀家是怕你误入歧途,是怕你走错了路啊!”太后也索性在韩肃对面坐下,“你父王的心思,一辈子都在长公主身上,哀家算什么?只是他用来思念故人的替身罢了。可哀家的苦,并不比你父王的深。他揣着思念一辈子。这种煎熬,哀家相信比死了还要难受,而你现在走的就是你父王的老路啊!”
太后眼泪滑落,哽咽着抬起手,轻轻地抚摸韩肃的脸:“哀家怎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走错?不,你没有错,错的是阮筠婷那个狐媚子,是他勾的你魂不守舍。不过你放心。如今她早已经不在人世,就连能与你争夺王位的君兰舟也不在了。你可以完全不用管他们,做自己需要做的事,这有什么不好的?”
韩肃摇着头,双手插入发间,抓乱了头发,痛苦的道:“朕爱她。想要得到她,却并非要害死她。如果知道会是这样,朕宁可放他们自由,也绝不想看到他们烧焦的尸首啊。”
“你!”太后眼神失望,大有怒其不争之意:“你并非优柔寡断的孩子。怎么在他们身上就是放不开?他们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害处。你好生的对杜贵嫔,好生的与宫中妃嫔们延绵子嗣,将大梁国发扬光大,这才是首要之事,阮筠婷和君兰舟的事情已经过去,恐怕就算火灭了,他们也尸骨无存了。这样反倒干净。”
“母后!”韩肃面对太后,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后板着脸道:“哀家再说一遍,你的心,要放在朝廷上,不要被一个女人牵绊住手脚。哀家zuoyou也是黄土埋进一半的人了,为了你,哀家不怕什么天前报应,也不介意手上多沾鲜血。你若是在迷上谁,哀家一定一样会不惜一切杀了她。”
太后语气沉重,韩肃的心情更沉重,“难道母后就一定要与儿子作对吗?儿子是帝王,难道就不能拥有寻常男子的感情吗!”
“不能!”太后怒道:“你受天下供养,同时也就要承受天下人的压力。你是皇帝,皇帝若有情,在处置朝政时就会融入太多的私人感情,你认为这是对江山有益的事吗?”
韩肃愣愣的看着地面。
黑色的大理石倒映出他的脸,这是他吗?还是那个快乐的少年吗?如今,他已经是个满心被权欲沾满,而且要不惜一切手段稳住江山的男人。
阮筠婷和君兰舟凶多吉少。
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韩肃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了下来。他对她的爱,终究是害了她。
太后见状,心疼的将韩肃搂在怀里,如同哄孩子那般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好了,你是皇帝,你要振作起来。过去的事情就都忘了吧,今日出了哀家的慈安宫,你还是那个手段雷霆的帝王。”
忘了?他做得到吗?韩肃不信自己。
大火是一日夜后才彻底扑灭的,火势蔓延的较为严重,将相邻的民居也烧毁了不少。
韩肃在得到奏报后急匆匆的出了宫赶往靖王府,连续烧了两天两夜,靖王府就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其余物品都已经化作灰烬。
韩肃在上房的wèizhì搜了几遍,也没有找到类似于尸首的东西。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阮筠婷和君兰舟逃走了。第二,他们都已经化骨扬灰了。
韩肃心情颇为沉重,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做了违背他意愿的事,他能怎么办?
可是要做到彻底的忘掉,他依旧做不到。
韩肃吩咐了梁城中的一些事,就要赶回郊外与南巡的队伍回合。临行前,他将君召英叫到了御书房,吩咐道:“朕知道,你与靖王夫妇是自小的交情,这件事朕也就交给你放心,你去调查靖王妃他们的下落,已有消息就要与朕联络。”
“他们不是……”不要说别人,徐老太太已经哭的病了一场。整个徐家现在都沉浸在君兰舟一家三口意外身故的悲痛里,可见阮筠婷、君兰舟和小葱是真的去了。
可韩肃不信。
韩肃吩咐道:“还是那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管他们是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朕就是本着这个原则,只要一日没有看到尸首,朕就一日相信,他们还活着。你就要一日给朕追查下去,梁城找不到,你就去全国各地找,梁国没有,你在去西武国找!一定要找到!”
“皇上。”君召英眼眶发热,望着如此执着的韩肃,先写落下泪,“找寻也没有用了,他们已经死了啊!”
“不!”韩肃闭着眼,咬牙切齿的道:“只要不是朕亲眼看到,真就不相信,对,筠婷活着。她一定还活着!她厌倦了朕的追求,所以才要逃的远远的,再也不想见到朕,一定是这样的。”
韩肃眼神有些发直,fǎngfo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身边又有什么人,喃喃道:“只要你回来,不,只要你活着,朕放手,放手了。筠婷,只要你活着……”
君召英忍了许久的男儿泪,终究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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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南方的官道上,百草堂运送药材的商队不紧不慢的赶路。
在队伍的最前头,是一凉平头的黑漆马车。容貌娇艳的少妇撩起车帘往外看,笑道:“过真越往南方越是暖和了。”
“那是自然。”
端坐在马上容貌寻常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温和的笑着,随即打趣道:“看你这幅样子,我还真不习惯,好像换了个老婆似的。”
少妇挑眉:“我也很不习惯,你的样子就是个中年人。”
这两人,自然就是阮筠婷和君兰舟了。
听了二人的对话,骑马跟着的姬澄碧不满的道:“帮你们易容,还易容出错了?”
“哪里,师尊你多想了。这次多亏了您。”君兰舟抱歉的笑着:“只是才刚让您享了几天的福,又要拉上你颠沛流离。”
“颠沛流离?”姬澄碧笑道:“我倒觉得自由自在的,甚好。”
阮筠婷也连连点头:“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希望外祖母和父王他们的戏都演的像一些。”(……)
君兰舟不以为然,“一开始我就说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身边的人也不要带,既然要离开就走的彻底一些,你偏偏不听。”
他怎么还在介意这件事?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不是说过了吗,那样是保险,可是会让关心我们的人多伤心?老太太年纪大了,我父王和弟弟又才刚过了几日平稳的日子,三月初岚哥儿还要大婚,他们若是不知真相,这婚还让不让他们成了 。”
君兰舟摸了摸鼻子,不与阮筠婷争论。
阮筠婷其实也知道君兰舟的计划万无一失,可是重要的人她不能瞒着。宁可让他们配合演戏,也不能让他们太伤心。父王,弟弟,老夫人,罗诗敏,知道内情的也就是这四个人。
他们四个要合伙帮助她瞒过皇帝,自己首先不能露怯,否则韩肃知道内情时,就是他们欺君之罪发作时。所以她很放心,这件事必然瞒得住。
撂下车帘转回身,红豆正抱着小苁,韩祁则是撩着另一边的窗帘,好奇的看着外头的景色。
这次离开,她将婵娟和安国都留下了。身边只带着红豆。原本红豆她也是不打算带着的,是红豆自己乞求,要外出见见世面,不想做井底之蛙,而且他们身边也需要一个妥帖的人。
阮筠婷笑道:“你们饿不饿?包袱里有干粮。”
“王妃,您不用顾忌我们,奴婢会照顾好十王爷的。”
阮筠婷颔首,随后道:“以后称呼都要改了,我们现在是药材行贩卖药材的少东家和少夫人,祁哥儿是我的外甥,你叫他少爷就行了。在外头可不要将称呼搞错了。让人听出破绽。”
“是,奴婢知道了。称呼的久了,突然改了还有些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阮筠婷深吸了口气,“这么多年来,今日是我最轻松最开心的日子。远离开那座牢笼,往后我们就只做寻常百姓。到了南方选一处风景秀美的静谧之处住下来。好好的将小苁养大。红豆呢,你有什么打算?”
“奴婢想跟着少东多见见世面,学学药材行里的经营。”红豆腼腆的笑:“奴婢虽然没成过亲,可是眼见着多少女子的人生葬送在婚姻里头。纵然是长成个天仙,娶过门时宠爱如珍宝,也不过三两年就淡了。到时候纳妾的纳通房丫头的,女子不能有异议,还要佯作大度。那样的日子我可不要。如果我能遇上一个像少东家对待您这般专一的男子固然好。若不能,奴婢就好生学学做生意。自己支应起一个家来,自给自足,也不要靠任何人养。”
“好丫头,你的想法我支持。”
阮筠婷赞叹之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君兰舟的声音:“瞧瞧,什么叫近朱者赤,她的丫头都叫她教的离经叛道了。”
阮筠婷不以为然的撇嘴,“你别听他的。那些规矩都是男人怕不如女人,才硬给咱们定下的。既然离开了那个牢笼。咱们只要快快乐乐做自己就是。”
外头的君兰舟又感慨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阮筠婷翻了个白眼。
红豆则是笑了起来。伺候阮筠婷这么多年,这是她见过阮筠婷最活泼最放松的一次。原来只知道阮筠婷温驯守礼,如今才知道,原来她也有活泼开朗的一面。正如同阮筠婷所说的,只有离开那座金丝的牢笼。他们才能做回自己,再也不用刻意算计和演戏。
商队晚上,歇在了郊外。帐篷外春|宫寒料峭,帐篷内却温暖如春,阮筠婷靠着君兰舟的肩窝。睡的前所未有的香甜。
看着她睡着了都在微笑的脸,君兰舟怜惜的摸摸她的头。早知道离开都城会让她这样开心,他就不应该坚持留下与韩肃斗法,害得她整日提心吊胆。这样也好。功名利禄,前程爵位一并抛开,他脱下那一身蟒袍,只做个闲散的江湖医生,也可以好生潜心钻研医术,将师门的决计传承下去。只要身边有她,是不是王爷,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徐家却是愁云惨淡,靖王一家三口的离开,给整个徐家一脉留下浓重的阴影。
二太太和王元霜一想到小苁那孩子还那么小,也跟着一同没了,都伤心不已。韩斌家的是看着阮筠婷长大的,听了噩耗后一病不起,老太太也一样,抱病在床,整日奄奄的提不起jīngshén。
转眼间,靖王夫妇一家三口的丧事也大操大办的结束了,他们“尸骨无存”,埋入陵寝的也不过是衣冠罢了,就连衣冠,也不是他们穿过的。
一想道一代神医和大梁的传奇女子竟然是这个下场,就有许多人不胜唏嘘。还有文人雅士专门写了文章悼念二人的,从阮筠婷智斗西武国使臣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讲述下来,《梁城月刊》还特地加印了两千本,几乎闺中女子人手一本,怀念那曾经轰动一时的奇女子。
君召英来求见老太太时,老太太正看着手中的月刊发呆。一听是君召英来了,立即提高警惕。君召英奉命追查靖王府走水一事人尽皆知,可老夫人更qīngchu,韩肃定然是还不死心!
“让他进来吧。”老太太放下月刊,在画眉的服侍下坐起身来。
君召英进了屋,在门口给老太太行礼:“老祖宗。”
“你来了。坐吧。”老太太年纪大了,再加上阮筠婷一走,她开始思念她,想起这些年与阮筠婷之间的点点滴滴,心里难免难过,不用佯装脸色就很差。
君召英打量老太太的神色,见她的模样不做假,失望的低下了头,叹息道:“人死不能复生,老祖宗也不要太难过了。”
“怎么可能不难过,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想起往后要再见就难了,老太太老泪纵横:“那孩子和岚哥儿初来时的小模样还印在我脑海里呢,小时候她顽皮,没有少挨我的罚,谁知她长大以后会这么有出息。只可惜,这孩子福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去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老太太说到此处已经是无比动容,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旁边的画眉被感染,也是泣不成声。心里很是为阮筠婷和君兰舟以及还不足一岁的小苁惋惜。
死去的是他的好友和他曾经喜欢过现在当做妹妹看的女子,君召英哪里能不难过?
祖孙二人默默相对垂泪半晌,君召英才道:“也好,阮妹妹一声动荡,如今去了,总算能安生了,她和兰舟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到头来死能同穴,也是解脱……我只是气这两个,太没良心,阮妹妹也就罢了,兰舟那小子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也不知道托个梦给我。他在那头缺什么不曾,我烧给他的纸钱也不知够不够。”
君召英低着头咒骂,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老太太看他那个样子,心都软了,只是阮筠婷的嘱托他记在心里,如何也不会泄露天机。擦净了脸道:“如你所说的,人死不能复生,我在意的,是纵火之人到底是谁!”
老太太眼中锐芒显现,道:“火烧靖王府,不光亡故靖王府所有人的姓名,天干物燥的天气,那纵火的人连周围的百姓也不顾了!等我身子好了,皇上回来时,一定要跟他讨个说法!”
君召英早已经查出那群人是太后安排,且此事也已经告知皇上,还未曾得到皇上的定夺,所以君召英不敢多言,更无法多留,匆匆的告辞离开了。
君召英走了没多久,罗诗敏就赶来,趁着画眉出去端温水的功夫,在老太太耳边道:“婷儿和兰舟已经到夙县了,一路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连连点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诗敏,此事兹事体大,且不能泄露半句,否则你我都难逃一死,还会株连族人。”
“是,孙媳知道,老祖宗放心。事关家族,我绝不会泄露半句天机!”罗诗敏笑了一下,道:“不过,也多亏婷儿告诉了咱们,否则这会子,咱们还指不定怎么诛心呢。”
“是啊。希望他们在外头,能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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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和君兰舟送了这趟货后,因考虑到小苁,就并未到重灾区去,而是转了路线,去了西北边的卢县。那里距离阮筠婷自由长大的地方,不过一日的路程,环境气候与大梁城差不多少,人口却少,但老百姓很是淳朴善良。
君兰舟在此处,开了百草堂的第七十二家分号。
一个月内,生意便兴隆了起来。整个卢县县城,所有人都知道百草堂有个中年的神医,专治疑难杂症,遇到老弱病贫的还免收诊金,有人好信儿的打听了,知道此人姓周,背地里都叫他“周神仙”。
有好心的大妈,就开始为“周神仙”的婚姻大事操心,“周神仙”自己说已有了妻儿,还有人不信。隔三差五的就介绍十里八村品貌出众的姑娘给他认识。直到见了他老婆孩儿后,那些大妈们才作罢。
这样一来二去,百草堂的“周神仙”,却越发的有人味儿,受百姓爱戴起来。(……)
“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周神仙回来了?”
君兰舟提着药匣,刚一进门院门,就听见阮筠婷的打趣。
他们住的是个寻常院落,院子里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两间带有耳房的厢房。院门正对着鲤鱼戏莲的影壁,绕过影壁,就是铺着整齐地砖的院落。院子里一株粗壮的大柳树,初春|宫已经抽出了嫩黄的颜色。
阮筠婷此时,就坐在柳树下的板凳上择菜 。
她在家里仍旧戴着易容的面皮,穿的是一身蓝色细棉布的对襟袄子,下着深蓝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浅蓝色的棉布头巾绑起,打扮的如同大梁国中每一个寻常百姓一样。
她如玉的手指上,染了泥土。
君兰舟心疼的将她拉起来,用手抹掉她指尖的泥,拉着她进屋去:“这些事你不要在做了。不是说了么,咱们又不缺银子,做什么不请下人来,红豆曲学徒了不方便,你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
阮筠婷在门口的木盆里舀水,君兰舟就拿了炉上的铜壶来为她兑了温水,帮她洗手。
阮筠婷这才道:“咱们现在不是百草堂的少东家和少奶奶,只是寻常百姓,你是个郎中,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要做样子就要像一些。再说,我觉得现在日子过的很好啊。操持家务一点都不难,我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这样快乐充实过!”
她的眼睛灿然若星。
君兰舟心疼的搂她入怀。不就是洗衣裳做饭带孩子,种菜养鸡鸭养猪吗。这种粗活累活,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她毕竟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跟着他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被逼无奈的要做村妇了……
阮筠婷双手搂住他的腰,“只要你别娶隔壁村的春花做小妾。也别要五里沟的兰草……”
“说什么呢!”君兰舟咬了她的嘴唇一口:“都是那些大婶乱闹,做不得数的。”
“所以才说我们‘周神仙’有人缘啊。”阮筠婷绷不住噗嗤笑了。
见她并无不快,君兰舟才松了口气:“我也被他们烦的不行,又不好发作,毕竟他们是出于好意。而且卢县的百姓真的很淳朴。县城里人不多,周围的村落百姓都互有姻亲。走动的也勤,我原想着这次默默无闻就好,不留神还是被传出了名。”
“金鳞岂是池中物?”阮筠婷到里屋去,在床沿坐下,轻轻地拍拍正熟睡的小苁。
君兰舟蹲在床边:“你一个人,要照顾家,还要带孩子,太辛苦了。听我的,明日我就请个老实的仆妇来。专职灶上和洒扫的活计,你就只管照顾小苁。我既然是‘周神仙’,请个仆妇总请得起吧?”
握着她已经变粗糙的手:“你的手可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知道他心疼自己,阮筠婷微笑颔首,温柔的应了声好。
君兰舟就将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眼看着君兰舟的呼吸变沉重,阮筠婷连忙推开他坐起身,问:“红豆在高掌柜那里学的如何?”
君兰舟坐在她身后。双手搂着她的腰,亲吻她的脖颈:“还好。毕竟是初学,要慢一些。不过红豆聪明又细心,高掌柜说是可塑之才。”
阮筠婷痒的缩脖子,“别闹。孩子在睡呢。”
“婷儿。”
“嗯。?”
“你小日子还没来吗?”
“还没有。”
提起这个,阮筠婷就有些奇怪,回头问她:“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你身体弱些。调养的就要久一些。”君兰舟也收起心思,抓过她的手诊脉。
半晌才道:“可惜师尊去南方了,不然还可以与他商议一下,难道是我给你开的调养方子不对?”
“不会的,兴许在吃几剂就好了。”阮筠婷推着他躺下。自己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声问:“你说,皇上现在是不是应该察觉咱们没有死了?”
君兰舟笑道:“又没有尸骨,就算火烧的再大,也不可能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皇兄兴许当时悲痛之中想不通,过几日就该想明白了。”
阮筠婷叹了口气。
成年人的尸首难找,孩子的尸首更难找。他们逃脱是想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可是他们没有理由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力。总不能人家别人的孩子活的好好的,他们抓来烧死留个尸首给韩肃吧?
那样,他们会一辈子不安的。
这死遁的漏洞,也是无奈。
“那你说,既然他现在已经察觉了,为什么咱们还没有听到他有任何动静?”
君兰舟笑着一下下顺她披散的长发:“若让咱们发觉,那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阮筠婷抿唇,半晌叹了一声:“既然他要搜寻咱们是必然,坐以待毙绝对不是好办法。”
阮筠婷半撑起身,问君兰舟:“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如何反客为主?”
君兰舟凝视她的狡诈笑容。虽然易容之后,模样变了,可是那神态和眼中的精芒,还是他所熟悉的。
“想过,怎么没想过?”君兰舟楼她的腰:“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了?”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想到这一层了。
阮筠婷耍赖的道:“你既然想到了,还问我做什么?你可是说过有了小苁后什么都交给你,我不管的。”
“谁让我家娘子聪慧呢?”
阮筠婷不耐烦绕圈子,直言道:“若我是韩文渊,得知咱们没死的消息后,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控制西武国边境。西武国是我的娘家,我们要逃走,最安全的去处就是西武了。只要出了大梁国,他就拿咱们彻底没辙。关闭西武国的边境,就等于瓮中活鳖。随后严密盘查,就不信找不到咱们。”
君兰舟道:“你说的没错。”
“父王能够给大梁国施压毕竟也是有限,且岚哥儿和清歌的婚期眼看就要到了,正在紧要关头,西武和大梁国之间不能出任何的乱子,所以我猜,岚哥儿大婚之后,韩文渊就会有所作为了。”
“看不出,我家娘子料事如神啊。”君兰舟在她嘴角偷了个香。
阮筠婷白了他一眼,才道:“韩文渊这样纠缠不清,着实是累人累己。这次,不如咱们像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一劳永逸?”
“是啊,想办法,逼他放手。”
阮筠婷知道,在韩肃心里或许对她的执念很深,可韩肃更重视的,是大梁国的江山,是他的皇位,是韩氏一族的传承。
如果有什么事情危及到他的生命,大梁国群龙无首,韩家的江山就要落如旁人手中,四个辅政大臣第一个就要将江山分割了。
可是,要如何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阮筠婷正想着,外头传来韩祁的声音:“姨妈,我回来了。”
阮筠婷忙和君兰舟坐起身,整理好衣裳梳好头发到了外间。
韩祁的打扮也是个寻常百姓家的男娃模样,肩上还斜背着个蓝底白花的书包。今日是他上学堂的第一日。
阮筠婷笑着拉过韩祁的手,关切的问:“怎么样?学堂好不好玩?夫子讲的你都听得懂吗?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韩祁笑眯着眼睛,兴奋的道:“父子对我很好,知道我是年纪最小的,我姨爹又是‘周神仙’,父子怕我听不懂,总会问我懂了没有。同学也没有欺负我。姨妈,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上学这么有趣,有这么多的人,而且热闹极了。”
“你喜欢就好。”阮筠婷让他进屋里去,回头对君兰舟笑:“我去预备晚饭。”
“我帮你。”
“你还是看着小苁吧,他也快醒了。”
“那我抱着小苁去帮你。”
君兰舟一溜烟的飞身进屋,将小苁抱在怀里,然后飞身去了厨房。
阮筠婷熟练的生火蒸饭,又转回身切菜。
君兰舟抱着儿子,就站在门口安静的欣赏她的动作,此时他真觉得他这一辈子已经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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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岚和韩清歌大婚的消息,并未曾传到卢县这种偏远的小地方。
阮筠婷却是沉闷了一整日。
她就这一个弟弟,岚哥儿成婚,她却不能在场。
三朝回门之后,他们就要启程回西武国了。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阮筠婷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剁着菜叶准备喂鸭子,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随即院门被粗鲁的砸的咣咣直响。
“谁啊!”阮筠婷站起身,心下凛然,进屋去将小苁用绑带绑在背上。
“开门,我们是衙门的,奉命搜查逃犯!”
来了!
阮筠婷咬了咬下唇,略微佝偻了身子,在手上抹了些泥土脏污,这才快步去开了门:“来了来了。”
进门的是个四个捕快,二话不说就开始搜查。随后便有个中年的捕头,引着一位身着玄色官服的青年进了屋。
阮筠婷低垂着头,眼角余光看到那人振国司的官服,心下的冷已经蔓延到背脊上。在一看那人的脸,她更加纠结了。
君召英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位大嫂,你们家有几口人?我听说,你们是才搬到县城不久的。”
阮筠婷此时无比感谢姬澄碧高超的易容术,她这张脸虽然俏丽,长相却与她本尊截然不同,还比她实际年龄大了十几岁。加上穿着打扮,她就不信君召英认得出她来。(……)
君召英看着面前的妇人,那身形怎么瞧都透着一些熟悉,只是她的面目太过平凡,神态也小家子气了一些,不像阮妹妹那般从容大气。
君召英又一次失望的摇了摇头,瞧见阮筠婷背上的小苁,随口问:“这孩子多大了?看这位大嫂的年龄,应当还有别的孩儿吧?”
阮筠婷腼腆的道:“回官爷的话,我早些年身子不好,我家相公说我不适合生养,一直给我调养着,好容易趁着三十岁前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
说起身子不好,君召英难免想起阮筠婷,同情的叹了口气。
这时搜擦的四名捕快已经到了院子里,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一旁的捕头笑道:“那周嫂子也是有福气的。能嫁给个神医。调养也方便。”
“是啊。”
“神医?”君召英眼前一亮,看向捕头。
捕头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周嫂子的男人是咱们县城有名的神医,背地里人都叫他周神仙。”
“周神仙,周神仙……周?”君召英默念几遍,随即焦急的问:“这个周神仙多大岁数?生的什么模样?”
“周神仙高高的个子,憨厚的长相,花白头发,看着也有四十出头了。”捕头看向阮筠婷:“请问周嫂子,周神仙贵庚了?”
阮筠婷仍旧低垂着头,怯懦的道:“回大人,我家相公今年三十有九了。”
三十九岁啊……君召英失望的低下头,不过个子高,还是花白头发,又是个神医,“罢了。姑且去瞧瞧吧,劳烦捕头带路,咱们去百草堂会一会这位周神仙。”
“是,大人这边请。”君召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门前。
阮筠婷背着小苁相送,绕过影壁时,小苁却娃的一声哭了。
孩子的哭声惹得众人回过头。阮筠婷帮颠着小苁哄着:“乖乖。不哭不哭。”
君召英眯起锐利的眼,他突然反应过来,从他到来起,并未曾听这妇人叫过孩子的名字,也没听她多谈自己的孩子。
一般的女人,有孩子的不是都特别喜欢与谈论这些吗?至少他家巧儿是如此。如果因为见了官,胆怯不敢多言,那么至少名字不会刻意避开吧。
阮筠婷这会子正着急,孩子突然哭了。不是饿了就是拉尿了,怎么君召英还不走。
君召英问:“大嫂,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阮筠婷被问的一愣,旋即立马反应过来,念头闪过,疑惑的道:“叫乖乖,大人,怎么了?”
君召英脸红了。“哦,没什么。”原来人家刚才叫的就是孩子的名字。
君召英失落更甚。与捕头和四位捕快离开了。
阮筠婷回屋将小苁放下,原来是尿了,给他洗了澡换了尿布,又喂了奶,小苁就乖乖的睡了。
阮筠婷这才有功夫细想方才的事情,难免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她听了兰舟的话。把凤尾焦琴和火枪都给姬老神医带走了。如果在屋里搜出这两样东西,今日会是什么结果?她被抓回去?被送回皇帝的床上?
如果君召英肯为她着想,自然会答应她的请求,可惜她对君召英没有信心。
阮筠婷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不知道兰舟怎么样了。不过君兰舟聪明绝顶,要想应付君召英,想来也不会露出破绽。
只是,皇帝开始大范围的派人搜查,就说明君兰舟分析的不错,韩肃果然是发现端倪了。
虽说全国搜捕宛若大海捞针,但他们终归是要躲避。
孩子一天天大了,总不能让小苁生活的也不能见光。
思及此,阮筠婷面上有了凛然之色。
看来,需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
正沉思着,房门被推开,君兰舟走了进来。
阮筠婷忙迎上去:“你见到英哥儿了?”
“见到了。”君兰舟笑着拥阮筠婷的肩膀和她并肩坐在床沿,先不与她说话,抓了她的双手来诊脉,确定无恙后,道:“放心,我若诚心瞒着他,即便每日朝夕相处,他也找不到破绽。”
“这我相信。”阮筠婷靠着他的肩膀,叹息道:“只是,我现在有些后悔了。”
“后悔?”君兰舟已经隐约猜得到她在想什么,柔声道:“后悔什么,你并没有错。”
“不,这是我的错。”阮筠婷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全,才导致了今日的结果。当日咱们出来时,我就在想韩文渊早晚有一日会发现咱们并未真的死亡,到时候他要大海捞针就让他捞去,找个几年,咱们躲过去了也就罢了。”
阮筠婷抬起头,望着君兰舟:“可是,今日在见到英哥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做错了。”
“你没有错。”君兰舟亲吻她的额头,“是我做的不够好。如果我足够强大能够保护你,就不用让你担心害怕,你也不会只想着逃离那个地方。”
阮筠婷的心里像被沾了蜜糖的柔软羽毛刷过,君兰舟就是这样,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埋怨旁人,何时都是首先自省。
阮筠婷道:“如果韩文渊气咱们的欺骗,恨不能杀之而后快,说不定会以徐家人作为要挟引咱们回去,甚至会陈兵西北边关……还有王府那些下人,咱们虽然都安排妥当,确保他们不会受伤,又确定韩文渊会发给他们遣散金才放心离开。如果他真的狠下心,要把那些人都抓回去,一天处斩一个等咱们出现该如何是好?”
阮筠婷越想越觉得她这个“死遁”的主意,当真是平生出过的最笨最不负责任的一个。
君兰舟笑着安慰她:“哪里就有你说的那样严重了?你看,英哥儿带了人来搜查,并未曾凶神恶煞过,他的确是奉了命在找寻咱们,但我打探过,从那些捕快的言语中得知,他们也并不知道英哥儿在找什么人,只说上头在找重要的人罢了。可见,皇上短期内还不会动手。”
“若他失去了耐心,就难说了。”阮筠婷苦笑。
“别担心,就算他失去耐心,也要他先解决了绣妍教和百草堂在民间给他造成的压力之后才有心思对付咱们。再说了,朝中还有四位辅政大臣在,就算皇帝要陈兵西北,这一次怕也不那么容易,他的确可以一意孤行,不听大臣的劝阻,可他登基之前已经做过许多肆意妄为的事情,在这么下去,还如何能收服朝臣之心?”
阮筠婷心下稍定。她知道君兰舟说的没有错。
“罢了,咱们就趁现在好生想办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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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慈安春|宫中,太后正在见客。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徐老太太。
太后笑着对老太太道:“……徐老夫人难得入宫来一次,怎么也不尝一尝哀家吩咐人给你上的点心?”
老太太笑着看了看zuoyou,动作之时,头上两侧的丹凤朝阳赤金大簪映射着透过窗棱纸照射进来的阳光,刺的太后眯起眼。
太后的心里,对徐老太太还是有一些敬重的,毕竟她是镇宁公主的外孙女,又是个传奇人物。
老太太笑着道:“多谢太后垂爱。只不过老身这些日身子不大好,没心情也没胃口用点心。”
太后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徐老夫人上了年纪,可要多注意身子,像徐家这样的功勋之族,皇上和哀家都颇为重视。”
“多谢太后。”老太太起身行礼,随后坐回原位,道:“老身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件事一直都不明白,憋闷在心里头难受的很,还请太后不吝赐教。”
太后心里就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老太太不等太后言语,道:“其实,纵火之人老身心里隐约有数,只是皇上到了今日还迟迟的不肯处置,我心里头不平衡罢了。婷儿是我的外孙女,兰舟是我的外孙女婿,这对孩子都是聪明伶俐的好孩子。”
老太太望着太后,笑了一下:“其实太后也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并无什么该死的大罪。若是有错,最大的错误就是偏信了皇上,助他到今日之后,又要时时刻刻面临婷儿被抢走的危险,这才是诛心之痛。或许,他们真的有错?那也是错在偏信偏听罢了。且人也都没了,再讨论对错也无意义。大梁国总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才对,靖王府的火可不是自己烧起来的。”
“徐老夫人今日前来,就是要与哀家说这些的?”阮筠婷那个狐媚子将皇上迷的团团转,她都还没有多说呢,现在徐老太太却是有话说,真真好笑!
老太太见太后眉头轻锁,语气和缓笑容满面的道:“太后切不要多想。今日我来,只是以一个老祖母的身份,与另一个孩子的母亲对话。过了今日,我出了这个宫殿,事情您与皇上该如何处置还是如何处置。给天下人交代的事,毕竟还是要您来做。”
太后强压着怒气,因着边关还要靠徐家,只能忍耐,笑着颔首。
老太太又道:“其实,火烧靖王府的人早就有下落了。这件事不光我知道,天下的人都知道。老身只是想提醒太后,千万要相处个完全的应对之策才好。否则叫西武国的人知道了真想,到时候又要如何议论咱们大梁国?难道大梁的气量竟如此之小,竟容不下他们两个孩子吗?”
老太太心里头有保障。韩肃现在焦头烂额,动不到徐家,且西武国此番与大梁国算是结梁子了,边关战事只要一吃紧,徐家就没大碍。(……)
其实老太太也知道,就算来找了太后,这件事也说不出个结果来,她只是气不过罢了。越想越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不平。
她是徐家的掌舵人,但也是一个祖母。在所做的事情与徐家的根本利益不发生冲突时,她愿意为孩子们出头,即便讨不到说法,恶心恶心太后也是好的。
离开慈安春|宫时,太后仍旧对老太太笑脸相送。老太太也是皮笑肉不笑,起码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 。
老太太走后,太后就动了大气,殿里能摔能砸的,都被她泄愤的摔在地上,吓得宫女嬷嬷跪了满地。到后来,太后气的犯了心悸,捂着胸口瘫软在了窗边的三围罗汉床上,贴身服侍的宫女惊的连滚带爬的去请太医。
徐老太太这厢离开皇宫却觉得通体顺畅,这么多年来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又怒不敢言,有冤不敢诉,这一次西武国与她的目的相同,她终于敢将话说出来,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上了马车,望着都城街边已经嫩绿的一片,老太太突然觉得怅然,心酸的眼泪快要落下来。
或许是年纪大了,就经不起事了。这一生经历的分分合合,生死离别还少吗?这会子婷儿只不过是跟着疼惜自己的人离开了麻烦轻松的生活,往后风头过了,她还能回来看她,她做什么要悲伤?
可是,一想到自己还不知道有多少年好折腾,往后相聚的日子恐怕无几,老太太的眼泪就如何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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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兰舟今日没有去百草堂坐诊,与阮筠婷腻味了一整日,到了傍晚,两人在腻腻歪歪之中敲定了下一步要做的大事。
阮筠婷此刻已经摘掉了易容的面皮。露出她的清丽面庞,这些日没有见光,原本白皙细腻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
坐在画案对面的绣墩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君兰舟笔走龙蛇的写信。
“兰舟,你怕不怕?”
“怕?”君兰舟还是那张易容后的中年人面孔,闻言笑着放下毛笔。将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随后拿了另外一张信纸:“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两个想的法子,铁定万无一失。”
“如果失败了呢?”阮筠婷担忧的皱着眉头:“我倒是不怕,我就怕伤害到孩子。”
君兰舟左手掐了下她的小鼻子:“你呀,就不要胡思乱想,你该对自己的计谋有信心。再说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对我也要有信心啊。咱们的计策可行。”
阮筠婷听君兰舟这样说,在回想今日他们商议之事的确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放下心。
君兰舟一共写了三封信。写好之后给阮筠婷过目。
阮筠婷一一看过之后。笑着道:“百草堂听命于你,不过那四位辅政大臣和你所说的那位故交的钱将军,怕还要挣扎一番。”
“是啊。”君兰舟搂着阮筠婷的纤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偷了个香,“他们收到信,必然会权衡利弊一番在做决定,不过我再信中已经将利害关系分析的透彻了。相比他们能够看开。”
“对那四个老家伙,十万大军的确是个诱惑了。毕竟韩文渊不是他们可以摆布的傀儡,他们一早就觉得失策。而对于钱将军,事情不论如何发展都对他只有好处,更何况,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
君兰舟笑道:“他那个人,未必肯谢我的救命之恩。再说当时我救他也是顺手罢了。不过真正有利可图,的确是对他的诱惑。”
阮筠婷颔首。
君兰舟大手就探进了她的衣襟,“你小日子还没完事儿吗?”
阮筠婷红了脸,将他手拿出来:“还没完,你急什么。”
“能不急么。我想你好久了。”君兰舟左手挑着她下巴,嚷让她转过身来,寻着她淡粉的嘴唇吻上去,半晌才气喘吁吁的放开她:“我还是最喜欢你的模样,瞧的习惯了,在看别的模样怎么都觉得不入眼。”
“嫌我丑啊?将来年纪大了,我一样会变丑的。”
“我也是啊。”君兰舟笑着抓她的手凑到口边亲了几口:“我们会一起变老,所以谁也不必嫌对方。”
阮筠婷起身,推他出去:“好了,咱们有的是相聚的时间,你快些叫人把信送出去吧。”
“我知道了。”君兰舟宠溺的笑,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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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四省的灾情有所缓解,去年先遭旱灾,到了冬季又有雪灾,老百姓早已经民不聊生。今年的节气终于正常了,可是庄稼不会马上就长出来,灾民们整日还是要靠朝廷和绣妍教、百草堂,的赈济度日。
韩肃所在的青州县是南方四省受灾较为严重之处。朝廷刚经过动荡,国库吃紧,就在的款项一直很紧张,且灾区不可能有粮食,所用的粮草医药皆是从周边较为临近之处买来的。
韩肃这段日子瘦了不少,在灾区,每天都生活在濒临死亡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每日都听得到有父母哭儿女,子女哭祖辈的泣血诛心之声。韩肃哪里有心思为自己进补?恨不能每日与灾民吃相同的稀粥,fǎngfo那样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这一日,韩肃正在看书,景升和景言突然到了廊下。两人如今都是韩肃身边的禁卫,因为自小与韩肃的情分,现在出入韩肃身边说话都略微自由一些。
“皇上,好消息。”
景升声音中透着兴奋:“才刚卑职出去巡视,看到百草堂和绣妍教都贴出了告示。”
韩肃抬起头来,“告示上说什么?”
“上头说,皇恩浩荡,青州县有了皇上亲自坐镇,灾情已经有所缓解,百草堂和绣妍教今日起就要关闭所有粥棚药点,将一切事情交给朝廷处置。皇上。百草堂和绣妍教那些乌合之众,终于知难而退了!”
景升和景言最qīngchu韩肃忌惮什么,此时也自来打心底里开怀。
韩肃信中自来难免雀跃。朝中有四位辅政大臣处处与他唱反调也就罢了,他初登大宝,民间的呼声要是也被绣妍教和百草堂夺走,那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好。”韩肃站起身。吩咐道:“传朕旨意,加设粥棚,派人继续催赈灾的款项,去邻近州府继续收购粮食。”
“遵旨。”
景言和景升兴高采烈的下去了。
韩肃站在格扇前,望着院中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心中的郁闷fǎngfo也得到纾解。
正当这时,他看到君召英风尘仆仆的进了院子。
韩肃心中一震,背脊挺的笔直,双手负在身后。镇定的望着君召英一步步走近,在自己面前下跪行礼。
“皇上金安。”
“平身吧。”韩肃转身进屋:“可有线索?”
“还没有。”君召英有些沉痛:“皇上,臣特地赶来,就是想当面请皇上的示下。”
“说吧,什么事?”这段日子韩肃已经听到太多否定的消息,fǎngfo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失望也已经习惯了。
君召英垂首道:“皇上,虽然您的判断是正确的。没有找到尸骨,靖王夫妇必然还在人间。可梁国这么大。要想找到他们,还要做到不伤害他们,实在是太难了。靖王精通医术,保不齐会想出易容的办法来。臣虽然检查的仔细,但臣不可能所有地方都走遍。”
说到此处,君召英双膝跪地。叩头道:“皇上,臣知道您不想伤害靖王夫妇,那么何不放他们自由?不要在找他们了。靖王妃在都城这么多年,何曾过过心安的日子?她做任何事情都要被徐家掌控摆弄,被先皇赐给戴氏做小妾。被徐家当做棋子……她的所有为难和委屈,都在都城中啊。如今她有了真心所托的依靠,皇上何不放开手,成全了她。”
韩肃闭上眼,“你就是要与朕说这些?”
“臣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皇上吩咐臣做什么,臣还是会听命去做。这些只是臣的肺腑之言罢了。”
韩肃闭目沉思,良久方道:“朕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必须要见到她,说qīngchu。”
见到她,说qīngchu,而不是强占。
君召英抓住他话语中的意思,悬着的心放下了。这样在他找寻阮筠婷时,负罪感也会少一些。皇上到底还是顾及这么多年的情分,舍不得下手。
百草堂和绣妍教退出了南方赈灾的行动,所有的粮草就都有国库的赈灾款项支撑起来。
韩肃次日就大肆赞扬了绣妍教和百草堂的仁心义举,百草堂和绣妍教的仁名就又旺了一层。
谁知官方的粥棚才开了三日,京城中就快马加鞭的传来了四位辅政大臣联名上奏的折子。
韩肃看了折子之后,当场气的摔了茶盏。
“反了他们了!真是一群老顽固,老不死!”
“皇上息怒!”
春喜、景言和景升等周围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跪下叩头。
那折子上的内容,竟然是四位辅政大臣联名中断了赈灾款项的供应。皇上要赈灾,没了银子,哪里来的钱去买粮食?
以前韩肃就知道他们野心勃勃,想不到现在,他们竟然有造反之意!(……)
PS: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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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娘死爹嫌无人爱,嫡母歹毒,姐妹似豺狼。
安家四小姐就要低声下气?
哼,笑话!本姑娘可不是什么软绵绵!
人生本就是一场狗血剧,
什么身世另有隐情,什么心肠歹毒如蛇蝎,都只是一句“恶女托福”而已!
警告:本姑娘乃恶女一枚,欺我者,死!!
景升和景言等人自然不敢窥视奏折的内容。可看皇上如此震怒,竟然连骂人的话都说了出来,就知道事情或许已经不在皇上的掌控范围之内了。否则以韩肃素来沉稳的性情,如何会做出这等暴躁无章法的事,自己乱了不说,还要让身边的人跟着乱。
韩肃这会子只觉得头疼无比,山高皇帝远,他不在大梁城坐镇,朝政自然交给四位辅政大臣把持。虽然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辅政大臣的职位,但先前累积的声望和人脉都在 。他初登大宝,wèizhì尚未曾坐稳,又有靖王府大火之事开罪了西武国,好容易才维持到将端亲王世子与清歌郡主的婚事办了,绣妍教和百草堂也退却了,事情渐渐有转机时,却叫那四个老东西给他摆了一道。韩肃如何不急,如何不怒?若可以,他恨不能立即将这四人关进振国司,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现在,他们四个和离掌握着半壁力量,他只能智取,不能硬碰。
眼下,要紧的是赈灾的粮草。
人不吃饭,一顿两顿尚可以忍耐,一日两日就受不住了。灾民本就处在恐慌之中,重灾区颗粒无收,全仰仗外界共计才能维持生命,才能想法子劳作生产。
韩肃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
提笔写了圣旨,严斥田玉庚等四位辅政大臣的行为,又传了口谕,命周边城镇速速调集粮草来。
可这个时候,重灾区有多少灾民等着吃饭?
紧急调集的粮草,支持的了一两日,却在无法多支撑。
皇上赈灾的粮食也是要靠买的,没有银子,怎么买?
才两日功夫。韩肃就急的鼻腔和口中都是水泡。
青州县府衙外,来询问粥棚何时开放的百姓越来越多。饥饿的人们又开始挖野菜,老百姓中,却有人怨恨韩肃。
皇帝不来赈灾,他们有绣妍教和百草堂的帮助,尚且有粥吃。皇上一来。百草堂和绣妍教的人走了,他们又要自己挖野菜。
野菜填不饱肚子,又支持不了几日,灾民们的心情越来越差,怨气也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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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舟,我们这样没关系吗?”阮筠婷怀里抱着小苁,马车太过颠簸,孩子睡的不踏实。
君兰舟以为她问的是没有易容上路的事,笑着道:“没关系。这会子皇上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没有空闲去顾及咱们。”
阮筠婷抱孩子抱的胳膊酸了,就将小苁递给君兰舟抱,道:“我是说孩子,这样被我们带出来没关系吧?”
君兰舟恍然,随即笑道:“怕什么,没大碍的。我的儿子才没那么娇气,再说现在天气也暖和了。”
“可小苁毕竟是早产的。”
“不怕,师尊给你补身子的药可不是浪得虚名。你只管安心就是了。”
“那就好。”
阮筠婷将马车的蓝布窗帘撩起一个缝隙,往外头看了看。此刻他们所在的是一片野地。小路两侧杂草丛生,蜿蜒的路fǎngfo如何也走不完。
撂下窗帘,回头担忧的道:“我怕我找不到我娘的坟。”她本就是后来而入的灵魂,又没有继承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哪里记得清阮凌月的墓地在哪里?
君兰舟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拥着阮筠婷的肩。让她靠着自己,怜惜的道:“那也怪不得你,你那时才五岁,如何去记得?你能和岚哥儿大老远的平平安安的到了都城找到徐家,我都已经无数次感激上苍了。”
阮筠婷也有些感慨:“或许都是缘分吧。你知道当初在路上带我们入都城的好心大叔是谁吗?”
“谁?”君兰舟挑眉。
“是裕王爷。你父王。”
“是吗……”君兰舟怔然。
父王这个称呼,对于他来说还不曾熟悉,裕王爷就去了。虽然现在先皇已死,他也算报了仇,可是心理总fǎngfo缺失了某一个角落,如何都补不上。
是缺失了什么?
当初父王被害,他曾经与韩肃那样的齐心协力。虽然起初韩肃因为他生母的原因瞧不上他,可后来彼此了解了之后,他们的确相处的很好。
君兰舟渴望亲情,没有了父王,还有兄长,在当时的他心里,除了婷儿就是韩肃了。所以他担心韩肃的安危,在他陈兵南方时,他毅然的离开阮筠婷身边,去他身边做了军师。替他出谋划策,为他躲过一次次刺杀,甚至不惜用身体为他挡刀子。
身上的疤痕还在。每到潮湿下雨的天气,就有些刺痒的感觉。
可当时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为了抢走他的妻子,韩肃背信弃义,一意孤行……
君兰舟闭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阮筠婷疑惑的仰头:“兰舟,怎么了?”
君兰舟摇摇头,亲阮筠婷的额头,又俯身亲亲襁褓中的儿子。
他怀中此刻拥着的,就是他的全部,他必须振作起来。
思及此,君兰舟又笑了,在阮筠婷耳边低声道:“你说,在马车里会是什么滋味?”
“什么?”阮筠婷一时间没有听懂,反映了片刻才知道他说的竟是那事。
她耳根子红透,白了他一眼:“你这登徒子,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我满脑子是你。”君兰舟凑到她耳边,含住她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舌尖绕着珍珠打转,却也让阮筠婷从背脊升腾起一股子酥麻之感。
她如被针扎了那般避开。
临出门前,她小日子结束了,君兰舟就fǎngfo一头永远不知道餍足的狮子,竟然要了她一夜,到现在她还有些疼。而且如今是在马车上,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阮筠婷缩进了角落里,防备的瞪着君兰舟。
君兰舟无辜的抱着小苁,低头瞅瞅熟睡的儿子,随即闷笑起来。
“你还笑!”
“没办法,婷儿,你的样子太有趣。”君兰舟凑到她跟前,与她并肩坐着,低声在她耳边道:“是不是那尸骨销魂的滋味儿,你现在还忘不掉?”
“你!”
阮筠婷咬着唇瞪着君兰舟。如此俊美无俦在人前温文有礼的神医,竟然是个登徒子!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如此表里不一的?
可瞪了片刻,她又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君兰舟也不再逗她,将她拥进怀里:“乖,你睡一会儿,待会儿投宿我叫你。”
阮筠婷颔首,一想到这次给阮凌月上过坟,或许就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离开大梁国,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君兰舟好似了解她的惆怅,道:“你写给乔舒亚的信我还没有送出,只听着你的一句话。”
“事情解决之前,我也没有心情出去。”阮筠婷闭着眼睛,手伸进襁褓中,轻轻地握住小苁的手。小苁fǎngfo知道是阮筠婷在与他玩,小手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食指,握的阮筠婷的心都要融化了。
君兰舟笑道:“罢了,你就放宽心,等去给娘上过坟,咱们就往青州县去。估摸着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嗯。”
阮筠婷应了一声,放心的靠在君兰舟胸膛,握着儿子柔软的小手,昨夜折腾的没怎么睡,到现在即便在颠簸的马车上,她也很快入睡了。
赶了几日,终于在六月初九约定之日来到了鹿城。
这是阮筠婷和阮筠岚成长到五岁的地方。
阮筠婷和君兰舟带着小苁去了鹿城的百草堂分号。大掌柜见了君兰舟,崇拜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少东家,屋子早就按着您的吩咐预备下了,我还安排了两个乖巧听话的丫头伺候少奶奶和小少爷。”
君兰舟笑道:“你做的很好。”回头拥着带着白沙帷帽的阮筠婷往后院走:“待会儿你先沐浴,松快松快,我叫人预备你爱吃的菜。”
“好。”
……
大掌柜望着少东家和妇人的背影,半晌羡慕的笑着摇头咂舌。少东家生成那个模样,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不过单听那黄莺出谷的一个“好”字,在看她苗条的身段和走路时袅娜的姿态,大掌柜就不免猜测起来,回头与下头的小徒弟,他也有的说了。
阮筠婷沐浴更衣,又给小苁洗了澡,和君兰舟吃过午膳后还小睡了片刻,到了下午,外头就有人来传话:“少东家,外头有位老爷带着公子来求见。说是要与您谈生意,事先约好了的。”
“请进来吧。”
君兰舟拉着阮筠婷的手道:“父王和岚哥儿来了。”
阮筠婷连连点头,欢喜的微笑着。他们已经有太多日没有见面了。
不多时,穿了茶金色员外服做商人打扮的端亲王就与同样做富家公子打扮的阮筠岚进了屋。
待打发了下人,阮筠婷欢喜的迎了上去:“父王,岚哥儿,你们好吗?来的路上可还顺利?”
端亲王上下打量着阮筠婷,见她照比从前丰腴了,脸色也白里透红,透着一股子健康生机,心终于放下了,看来君兰舟没有亏待她。
“路上顺利的很。大梁皇帝这会子自顾不暇,没空再督促边境的事。而且四位辅政大臣又给徐兴邦去了信,大梁国与西武国的边境如今也不那么紧张了,我们稍微变装一下就混进来了。”(……)
“那就好。”阮筠婷笑道:“我还担心你们路上遇到皇帝的人,怕有什么危险呢。”
“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兰舟将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端亲王赞赏的拍了拍君兰舟的肩膀,只有这样,他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苁蓉呢?”
“在里屋睡觉呢。”
说话间,端亲王和阮筠岚已经迫不及待的往里头走去,阮筠婷则和君兰舟跟在后面 。
谁知进了内室,却见小苁已经醒了,正躺在襁褓里瞪着黑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四处看,见了端亲王和阮筠岚,先咧着小嘴笑了,随后伸出小手挥舞着,咿咿呀呀的不知说什么。
端亲王心都快软化成一滩水,蹲在床边不敢伸手去抱,只伸出一个小手指头小心翼翼的去碰触小苁的小手,尾指却立刻被孩子柔嫩的小手握住摇晃。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岚哥儿和婷儿小时候,他无缘见到,没有经历他们成长的阶段,是他这一生的遗憾,如今看着襁褓中粉团似的外孙,端亲王心中百感交集。有自己老去的感慨,有作为外公的喜悦,更多的是遗憾。如果凌月还在,他们一家人不知会有多幸福。
阮筠岚就蹲在端亲王身侧,见外甥如此可爱,刚要侧过头去与父王说话,却看到端亲王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下一窒,识趣的没有多言。
过了片刻,端亲王调整好情绪,起身道:“过些日子等这方事情了了,你们也要去一趟西武国,好歹渐渐你们皇伯伯。尤其是你,婷儿。”端亲王笑着点女儿的鼻尖:“你还没见过你皇伯伯呢吧。”
阮筠婷颔首。心里却对做皇帝的男人不以为然。韩肃从前也是好的,如今不也变成这样?西武皇帝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之可敬重,不可亲近。
次日,一行人便去给阮凌月扫墓。这是阮筠婷第一次看到端亲王如此肆无忌惮的哭出声。引得她和阮筠岚也都泪如雨下。
君兰舟一直在身侧拥紧她的肩膀,fǎngfo想起当初得知阮筠婷死讯时的悲怆。
与端亲王的相聚是短暂的。过了两日,阮筠婷和君兰舟就带了小苁,往南方青州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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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县的府衙,此时早已经被饥饿的灾民围的水泄不通。
景升上了府衙的屋顶,往四周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大街小巷被堵的死死的,竟有上万人不止。
他的腿都有些软了。
跟在皇上身边保护的只有五百近卫。调集当地的兵士,临时赶得到的顶多千人。且重灾区的兵士也都各个饿着肚子。如何去与饿急了的上万百姓抗衡?
老百姓们饿急了。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再加上这些日有人四处宣扬是皇上忌惮绣妍教和百草堂才赶走了他们,导致如今他们没饭吃,怨气冲天的人们更加不顾一切了。
“我们要吃饭!”
“皇上。你的承诺不能不作数啊!”
“做个屁数!狗皇帝是存心要饿死我们!”
“狗皇帝怕百草堂和绣妍教抢走他的风头,把人赶走了,却不给我们饭吃!”
“不拼也是饿死,死了也要抓个垫背!杀了狗皇帝!杀了狗皇帝!!”
……
人群中有这样的呼喊声,随即“杀了狗皇帝”的口号便如潮水一般泛滥开来。沸沸扬扬的传到了府衙中,灾民们更是往府衙涌了过来。围在衙门外头的差役们拔了刀,暂时将灾民镇住。
景升下了屋顶,脸色铁青的进了屋,“皇上……”那些灾民骂皇上的话实在太过分,让他不知怎样去与韩肃禀报。
韩肃已经猜得到结果,叹息了一声闭上眼。
他想做一个好皇帝。可事情却总与他预想的背道而驰。他此番落到这等境地。竟然被他的子民指着鼻子骂,从前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也有今日的。
这都是拜那四个老不死所赐!等他回了都城,一定要好生发落那些叛贼!
景升道:“皇上,外头混乱的很,灾民们将府衙团团围住。人数太多,恐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恐有民变,皇上还是先撤离为上。”
“是啊皇上。”君召英也道:“这些老百姓饿急了,为了活命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皇上乃一国之君,一人安危关系着大梁国的安危,请皇上立即撤离此处,到了安全之处从长计议也不迟。”
韩肃闻言颔首,站起身。
就在他拿了马鞭时,外头已经传来沸沸扬扬的辱骂和混乱声。想来暴民已经开始攻击府衙了!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走!”君召英也顾不得那许多,拉了韩肃的胳膊就往外冲去。
攻击府衙的灾民虽是老百姓。可在他们因为怨恨而说出“杀了狗皇帝”这种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了叛贼。
韩肃调集而来的兵士和府衙周围的驻守的兵士,就与抄着棍棒铁镐等农具的灾民混战在一处。
韩肃身边的五百近卫涌了出来,在前头为韩肃开路,君召英、景言和景升则是跟在韩肃身边,一路护着他向前。
可是,灾民实在是太多了。
上万的百姓涌来,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孺……面对这一张张因饥饿而蜡黄消瘦的脸,望着他们绝望恐惧的眼神,就算是近卫军,对这样的梁国百姓也下不去手。
韩肃亦然。他的心很疼,像是在滴血。
然而,他也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若留下,这些饿昏了头的百姓真的会杀了他。
等韩肃的人马护送他冲出百姓上万人的包围圈时,五百的近卫跟在身边的竟然只剩下十来人。
韩肃回头看着那一片混乱,吩咐人拿着他的圣旨去附近调集军队来镇压,且吩咐尽量不要伤到人。
随即策马扬鞭,带着那包括景言、景升和君召英在内的十来人往都城方面快马加鞭的赶去。
谁知那些灾民竟然懂得半路埋伏。
才向前赶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又遇上了一拨人。
等韩肃冲出包围圈时,身边只剩下景言、景升、君召英和两名近卫。
韩肃的发冠掉了,衣裳也皱了。他又懊恼又是生气,大概这世界上在没有比他还要狼狈的皇帝了!
天黑时,一行人路终于累的筋疲力竭,马也跑不动了。
韩肃从灾区出来,自己也只吃粥而已,此时又渴又饿,见前头有清澈的小溪蜿蜒流淌,便吩咐身边的人下马喝水,休息一下。
此时五人也不分身份尊卑,一同蹲在溪边用手取水?a href=/txt/22868/6410947/>春|宫龋矶攘怂蚴窃诤笸烦圆荨?br />
韩肃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照现在的速度,大约……”话没说完,韩肃突然觉得舌头有些发硬,像是喝多了酒,头脑也渐渐不qīngchu起来。
不只韩肃,君召英也是如此,他立即警觉,拔出佩刀护在韩肃身旁,刚大呵了一声:“谁,还不出来受死!”
身子就软倒在地。
所有人,包括喝了溪水的马,陆陆续续倒了下来。
韩肃躺在草地上,看到天空在旋转,他想凭自己的意志力撑着,却渐渐不支。
就在眼睛快闭上之前,他看到一群人影向自己靠近。
韩肃在心里哀叹一声,或许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
等再次睁开眼时,韩肃却惊讶他为何没有死。更惊讶的,是他此时身处在密林之中,他口中被塞了东西,双手负在身后,被绑在树上。而他周围,则是景言、景升、君召英和剩下的两名侍卫,同样都是如他这般五花大绑的捆在树上。
天色已然大亮,大约一丈远处依山傍水的wèizhì,有一间茅草房,像是山中猎人临时居住之所。
他们在这里,也不知被绑住了多久。
韩肃开始挣扎,鼻子中哼出声音,他的动作惊动了身边的几人,君召英和景言他们也陆续续清醒过来,发现自身处境如此糟糕时,境界的观察周围,挣扎的要挣脱开绳索。
就在这时,那间茅草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随即是一个女子温柔的轻哄声:“乖宝宝,不哭不哭。”
听了这一声,韩肃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停止了挣扎。
筠婷!是筠婷!
旋即,草屋的方向传来一阵温柔的歌声,旋律新奇优美,唱词却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是大伊国的语言!
除了筠婷,大梁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女子精通大伊国语言!
韩肃又开始juliè的挣扎,嘴被布堵住,他喊不出话来,却哼的更大声。
fǎngfo听见他的声音,草屋的们吱嘎一声推开,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细棉直裰,花白头发俊美无俦的男子,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看向这方,露出讥讽的笑容。
“皇兄,醒了?”
君召英一见君兰舟,眼泪险些涌出来,这小子果真没死!君召英也哼唧着挣扎。
韩肃停止了动作,平静的望着君兰舟,眼神中瞬息万变,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随即恍然。
百草堂和绣妍教的兴起、赈灾时突然撤走,四位辅政大臣断了他的赈灾款项,灾民饿极发生民变……
面前这人,虽身不在朝堂,却计划了一系列的事。他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君兰舟到他面前,摘了他口中塞着的布团。
韩肃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嗓子像是要冒火了那般的疼,沙哑的声音嘲讽的道:
“干得不错。”
韩肃心里百味陈杂,今日落在君兰舟手中,他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君兰舟的作风,对付对阮筠婷仍然不死心的男人会如何,显而易见。更何况,他曾经对他起了杀之而后快之心,想等他死了在将筠婷娶进宫。他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朝政繁忙,没有倒出空来。以君兰舟的聪明,不会没有察觉。
而且,他们是趁着太后去放火而逃遁的。他知道是太后放火,君兰舟不知道!君兰舟一定以为他要烧死他们全家!他会如何疾风骤雨的报复,不想都知道。如今还没有杀他,大约是如同老猫捉住老鼠那般,想先戏弄羞辱够了再动手。
韩肃疲惫的闭上眼,连日来的辛劳、饥饿、焦灼,让他有种筋疲力竭之感。
“你要怎么做,快动手给朕个痛快吧。”
君兰舟闻言,莞尔一笑。如玉的白皙的修长手指一翻,一根银针夹在了食指与中指指尖。随后出手如电,刺入韩肃身上某处穴位。
周围的景言、景升、君召英几人,开始剧烈的挣扎,口里塞着布,只能激烈的乱哼。
韩肃在静静等待死亡。
随后皮肤刺痛,又是一针,再是一针。
连着扎了他十几针,君兰舟双手抱胸退开,笑道:“皇兄什么事上了如此大的内火,嘴角鼻子都有水泡,臣弟给你扎几针,泻泻火。”
话音刚落。韩肃的两个鼻孔就流了血。
“呜!呜呜!”景言和景升泪流满面,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当真恨不得自己先死。
君召英则停止了挣扎,有些不敢相信君兰舟会这样做。
他们都以为韩肃必死了。
韩肃也这么认为,谁知他喉咙和鼻腔火烧火燎的感觉,像是随着鼻血流了出来,咽了口口水,竟然不那么疼了,鼻血也慢慢止住。
君兰舟又靠近,拿方才塞住他嘴的那块布。将他脸上血迹擦掉。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你到底想如何!”韩肃嗓音不那么沙哑了。但被戏弄的羞恼更多。
君兰舟笑了,慢条斯理的道:“皇兄别这么大的肝火啊。”
“要杀要剐。你痛快着些,别耽误朕的时间。”
“上西天的时间么?”君兰舟翻了翻眼睛,抱着肩膀来回踱步,“好,很好。皇兄果真是猛士,不畏死亡。”
韩肃气的险些吐血。
一旁的四个挣扎的更厉害了。
看着他们如此无力,君兰舟开怀的笑了起来,只觉得这段时间积压在胸中的闷气,终于有所纾解,算准了韩肃会有落入他手中的时候。没想到会让他如此痛快。
君兰舟越是笑,韩肃就越是羞愤,在自己的臣子面前。当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草屋的门吱嘎一生推开,随即是一个柔婉的女声宠溺的叹息:“兰舟,你又胡闹。”
随着话音落下,便看到穿了湖蓝色对襟素面小袄。下着鹅黄曳地长裙,抱着大红色襁褓的阮筠婷缓缓走来。
她长发只用了根桃木簪随便挽了个发纂。不施粉黛,肌肤欺霜赛雪,红唇粉嫩莹润,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到了跟前,笑吟吟行了福礼:“皇兄。”
韩肃早已经不知该如何作反应。她活着,她果真还活着!
可是,面前的阮筠婷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她丰腴了,人也越发有妩媚风韵,美不胜收。最要紧的,是她眉目间从前总带着的清愁,如今竟被幸福所取代!
“你……”韩肃吞了口口水,以滋润干燥的喉咙:“你过的好吗?”
阮筠婷真心的笑了,“我过的很好,离开那个纷杂的斗争圈子,我有可以全心信任和依靠的丈夫,有健康可爱的孩子,家人平安,朋友平安,我每日只要照顾着小苁,再也不用勾心斗角,什么事情都交给兰舟去做。这一辈子,当真从未如此幸福过。”
阮筠婷的话,难免让韩肃想起了过去种种。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年纪都小,他才刚知道她是女儿身不久,她曾强做坚强的与他说起过家中之事和她的艰难。
或许,在徐家,内宅的纷乱,以至于后来她因为一枚玉佩不留神卷入了朝堂之争中,几次三番的死里逃生,到今日,她才真正过上了平静幸福的生活。
如果她跟着他,虽能稳坐后位,那样的生活,她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他疼她宠她,却给不起君兰舟能给她的专一和安稳。
原来,早在他既想要江山,又想得到她的一刻起,就注定全盘皆输了。
因为君兰舟从未想过要这江山,就只要她。
韩肃苦涩的笑了,低下头喃喃道:“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阮筠婷抱着小苁摇晃着,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会意的点头,拔出靴子中的匕首走向韩肃。
韩肃垂头无奈的闭上眼。
他躲不过去,又能如何?
能在临死前见她一面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只是他想不到自己竟然全盘皆输。富有四海有何用?最终抵不过阮筠婷和君兰舟的计算!
一旁的君召英、景言等人都焦急的挣扎着,想要制止劝说,嘴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就在韩肃等死之时,君兰舟的匕首却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束缚乍然消失,韩肃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开眼,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绳子。
“皇兄。”君兰舟正色道:“其实今日臣弟是有事与你商议,请进屋来吧。”
阮筠婷便抱着小苁转回身先走向草屋。
韩肃身上的迷药并未完全退去,走起路来才发现自己行动迟缓,手脚也不大听使唤。若不是有君兰舟半搀半架,他甚至连十几步的距离都无法挪动。
韩肃心里便有一个明白的认知。他的性命和大梁国的命运,如今仍旧是掌握在君兰舟的手中。他与他商议的事情,若是谈崩了,他也就完了。
草屋里却不似外头看着那样贫瘠,屋内的摆设装饰虽然简单,可木板床上的铺盖却是崭新舒适的。
阮筠婷将小苁放在床上,随后在孩子身边坐下,君兰舟则是扶着韩肃坐在木板床对面的条凳上,让他靠着草屋的墙壁才能勉强坐稳。
“皇兄莫怪,只要咱们能达成共识,您身上的毒我立即就能解开。”
韩肃疲惫的笑,肚子空着,说话的力气也弱了几分,“说吧,什么事。”语气中难免有些无可奈何。
君兰舟道:“很简单。我们只要皇兄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与婷儿早就已经葬身火海,从此世上再无靖王韩熙,也无王妃雷氏,只有君兰舟和妻子阮氏。皇兄在不可纠缠我们,从今起放我们自由,不监视,不窥探。我们也不会做威胁到皇兄江山的任何事。”君兰舟说到此处,笑道:“我相信皇兄是一诺千金之人,若皇兄能重守承诺。我不但给皇兄解毒,还会送皇兄两个惊喜。”
韩肃静静的听着,眼神不自觉地看着哄孩子的阮筠婷。
她不爱他。他注定得不到她的心。现在就连强迫得到她的人的能力也失去了,他的性命还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与其说是要他一个承诺,不如说是给他一个选择。活,还是不活。
若不想活了,只要摇摇头,他毫不怀疑君兰舟和阮筠婷会立即毙了他的性命。
他死了不要紧,整个大梁国怕是落到外人的手中,到了地下,他如何去见韩家的列祖列宗?先祖问起为何至此,他如何能腆着脸说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一个有夫之妇?且那妇人还不爱自己,屡次拒绝自己……
韩肃越想,也是觉得荒唐至极。不单单做皇帝做到这种程度让他悲哀,就连做男人,做到这种程度也叫他无比悲哀。
既知道在无希望,就该放手。不放开手,伤害的是自己。
韩肃闭了闭眼,不愿意去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然而阮筠婷的一颦一笑,仍旧还在他脑海里转动。或许他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忘记。
“好。”韩肃颔首。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不像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应了这一个字,就等于将他和阮筠婷彻底划分成两个世界的人了。这一生,或许再不能相见。
他虽为了成事不择手段过,却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要给他们自由,唯一的办法就是再也不见他们,不关注他们。
从此他们海阔天空,而他的未来,还未可知。
君兰舟和阮筠婷相视一笑。
“文渊,那么你往后要保重。”阮筠婷由衷的道。
韩肃颔首,眼中含了眼泪:“你们也是,从此天各一方,彼此珍重吧。”
君兰舟拿出解药喂给他吃:“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放手了?”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就做了决定。
韩肃吃了解药,苦笑道:“那日看到王府的大火,我已然后悔对筠婷的纠缠。我宁可她远离我活着,也不要守着她的尸骨。”
韩肃觉得力气恢复,站起身活动了一番。
君兰舟笑道:“你是重守承诺之人,既然你如此想,也就不辜负了我送你的两个惊喜。哥哥,快回梁城去吧。”
一声哥哥,叫的韩肃无比心酸。眼神扫过阮筠婷和君兰舟,fǎngfo要将他们二人的模样印刻在心中一样。
过往种种,从心中流淌而过,他们曾经是彼此最知心的朋友,也演变成企图杀之而后快的仇人,如今终于走到陌路,竟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罢、罢、罢!
从此以后,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前途要走,只要知道他们与他同样生活在一片天空之下,即便见不到面,也是幸福的 。既然终究得不到,既然已经决定放开,何苦还要多想。
他也该抛下包袱,做该做的事了。
韩肃闭了闭眼,再张开双眸时,星眸中又碎冰一般的精芒闪过,笑容已然释然。
“我走了。”
阮筠婷拿了事先预备好的干粮和水递给韩肃:“文渊,这些干粮你们路上吃,外头已经预备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先用了饭再上路吧,都城事忙,恐怕还要折腾一番。”
韩肃接过食物,道了声:“保重。”
“你也是。保重。”
不在多留,韩肃再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阮筠婷望着他的背影,fǎngfo看到初见时那个有些倔强要创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的少年。
文渊,其实你当日要做的,已经做到了。
韩肃这厢出了门,发现君召英、景言、景升和两名侍卫早就解开了束缚,四人被三十余名黑衣汉子看守者。他们面前摆放着馒头和酱牛肉,却没人吃一口。
见韩肃出来,景言大喜,蹭的站起身:“主子!”
君召英担忧的问:“您没事吧?”
韩肃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在他们中间席地而坐。道:“先吃饭吧,吃饱了就启程。”
“主子,这些东西……”景升不放心,生怕被君兰舟下了毒。
韩肃道:“放心吧。要动手,何必浪费毒药,你们没见外头这么些人呢么。”说罢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皇上都吩咐了。众人自然也不会拒绝,也跟着吃将起来。
直到他们吃饱了预备离开,阮筠婷和君兰舟也没有出现。
君召英有些失望,翻身上马回头冲着草屋大喝道:“改日来找我吃酒!”
一行人随即扬鞭打马,冲出了密林。
草屋中,君兰舟笑道:“看来找个时间,咱们也要都城去看看了。”有了韩肃的承诺,现在他们就不必偷偷摸摸了。
阮筠婷长吁了一口气,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放下了。“兰舟,咱们现在去哪儿?”
君兰舟笑道:“先去青州县的百草堂住下,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回都城去看看老太太他们吧。”
“也好。文渊当会重守承诺吧?”
“会的。”君兰舟道:“若他反悔,咱们就想法子再跟他玩玩。怕什么的?”
“你呀。”阮筠婷点他的额头:“就是玩不够,都做爹的人了,还贪玩。”
“你说才刚在外头?我那是吓唬他们的,不看他们那个紧张的恨不能屁滚尿流的样子。岂不是错过了好机会?这样的机会往后可没有了,想起来都好笑。”君兰舟搂着阮筠婷纤细的腰肢。“能让当今圣上如此吃瘪的,当今世上还有几人。”
“是是是,你最伟大。”阮筠婷莞尔,嬉笑着恭维他,随即正了神色真诚的道:“兰舟,多亏有你。若是我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
“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未必就想不出这办法,只是,我喜欢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交给我。你知道吗婷儿。”君兰舟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你才刚对皇兄说你过的幸福。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阮筠婷双手搂着他健瘦的腰,放心的将自己的重量都交给他。
“兰舟,我困了。”
“那就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咱们再去青州县。”
“恩。”
君兰舟起身为阮筠婷脱了鞋,扶她在床上躺下,自己则是撑着头侧身躺在外侧,望着那他一生中最要紧的两个人,只觉今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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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肃去了青州县临近的州府衙门,带了约莫千人的队伍赶回了都城。
越是接近大梁城,韩肃原本故意忘却的愤怒就越如沸水一般翻腾,那四个大逆不道的老不死!
虽然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四位辅政大臣绝对是受了君兰舟的怂恿,可如果他们当真忠诚,又哪里会被人怂恿的动?他们原本就存了谋逆的心,不知被君兰舟怎么鼓动的,居然就同意了!
韩肃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国之主,竟然被凉在了青州县,连自己都要跟着老百姓饿肚子,最后还险些被饿极了的百姓打死,落荒而逃犹如丧家犬……
韩肃恨不能将那四个老家伙的头摘了当球踢!
“皇上!”君召英策马赶上韩肃,“青州县来的密报。”
韩肃放慢了速度,接过君召英双手奉上的折子。
“百草堂与绣妍教秘密运送粮草三万石支援青州县,且周边城镇乡府皆得到粮草支援,绣妍教与百草堂行事,并不标榜自我,全以官府名义……”
韩肃喃喃念了出来,抚掌而笑:“这小子,这就是第一个惊喜吗?”
有了绣妍教和百草堂的粮草支援,且以春|宫皇帝的名义发放赈灾,足够平息灾民们的怒气和怨气了!
这等于一下子解了韩肃的一个心结!
不光韩肃,一旁听见的景言、景升和君召英也都是jīngshén振奋。
如此以来,只要进了都城收拾了那四个意图谋逆的老头子就行了。
韩肃收起密报,望着城门蹙眉沉思。
田玉庚等人并非善辈,既然他们能下定决心当日端了他赈灾的款项,就一定会坐好相应的应对,以防他真的活着回来。
韩肃回身吩咐君召英,“带了朕的圣旨。去调集大梁城周边虎贲大营的三万大军速速前来。‘
君召英领命去了。
韩肃又吩咐景升:“你先变装,入城去打探一番,看看可有异动。若无异动咱们再行进入不迟。”
“遵旨。”
队伍停下,在城外二十里处的林子外扎营歇息,整个队伍严阵以待。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景升回来了。
“皇上。城中并无异样,也未曾见有军队驻扎。”
“好。”韩肃放下心来,吩咐千人队伍开拔入城。
二十里的距离,策马不多时便到了。韩肃端坐于马上,率先穿过城门,立即被城防军拦住。
“大胆!”景升呵斥,“皇上在此,你等还不下跪!”
城防军打量韩肃,却并未立即下跪。而是拦住不放:“皇上此刻正在青州县亲临赈灾,你是何人,如此大的排场,竟然敢冒充圣上!”
说话间,就有数个小队分别往城中不同方向去了。且街道上的百姓也都围拢过来。
韩肃眯起星眸,发现那些百姓怎么都是些精壮汉子?
情况不对!
刚一这样想,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回头看去。城门竟正在关闭,外头那千人队伍往里闯。里头的城防军正在阻拦。韩肃心知不妙,调转马头便往外奔去,景言和景升以及几名护卫也护着韩肃往外冲杀,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城门终究还是闭合,韩肃以及随行的几人成了瓮中之鳖。
城防军率领队伍聚集在城门前。呈现出一个包围圈。将韩肃等人团团为住。
而那些身着布衣的汉子们,手中皆拿了雁翎刀。
韩肃神色巨变。那雁翎刀是他拨给东南大营十万守军的佩刀。整个大梁国,就只有东南大营的军兵有此配备!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东南大营的人!
田玉庚那个老东西。竟然趁着他不在都城,下至调了东南大营的兵,那主将王响也不知做什么吃的,没有圣旨,他也敢带兵来?!
所有思绪都在转瞬间。
城门外已传来刀兵相向之声。韩肃默默地计算君召英几时才能带领三万军赶来。然而面前的这些人,已经足够在援兵赶到之前灭他十次了。
景升刺客早已经羞愧欲死:“皇上,卑职对不住您,竟然没有发现异样!”拿起佩刀就要抹脖子。
韩肃一把揽住他的动作:“做什么傻事,求死还急什么!”
景言也道:“就是,留着性命,能多护皇上一时就是一时。”
景言泪流满面的点头。
这时,包围圈如同潮水退让一般,想两边退开。
远处前方,有一种穿着东南大营兵士服侍的军队缓缓而来,在前头策马而行的良人,左侧的是穿了正红官服的田玉庚,右侧穿银盔银甲的则是东南大营的主将王响。
到了近前,王响翻身下了马。
田玉庚却不曾,傲慢的与策马而立的韩肃对视着。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圣上!”
韩肃冷笑:“田爱卿是老糊涂了还是瞎了?朕就再次,何来冒充。”
田玉庚笑道:“皇上此即正在青州县主持赈灾要务,哪里得空回来。你冒充皇上,死罪!”
“你才死罪!”景升怒道:“你这黑了心肝大逆不道的老东西,敢对皇上不敬!”
田玉庚望着韩肃,撇嘴笑道:“王将军,有人冒充圣上,该当如何?”
王响抬起头,端正的面庞上显出疑惑:“我看皇上并非冒充。若是田大人错杀了人,将来又哪里去寻个真正的皇上来?”
田玉庚一愣,脸色冷了下来:“韩文渊并非先帝所出,先帝之子还有旁人,如何不能有人继位”
言下之意,竟是要明知故犯。(……)
PS:《嫁值千金》已经接近尾声,大结局就在明日咯……好桑感
终章
韩肃紧张的心跳早已经入擂鼓一般,而面上仍旧镇定如常,望着王响,打量他的神色。
王响是个粗人,可粗人并不代表头脑不清不楚,今日他为何前来,韩肃早已经不愿深究,他只知道自己的江山命运此时都在王响的手中。
他带了东南大营的守军入都城来,到底意欲为何?若当真是协助田玉庚等人忤逆,他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
景言和景升一左一右护在韩肃身边,眼瞧着事情已经紧张至此,景言便再无犹豫,道:“皇上。”
“嗯?”韩肃并不曾看他。
景言从怀中掏出一物,道:“这是靖王妃……不,是君夫人吩咐卑职交给皇上的。说必要时候可以一用。”
韩肃听到“君夫人”三个字,立马看向了景言,就见景言手中的,赫然是乔舒亚代表大伊国女王送给阮筠婷的那把火枪。
心还是不可抑制的震动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火枪在手。
景言抿了抿嘴唇,道:“君夫人身边的护卫将此物交给卑职的时候,说她有句话让卑职带给您。”
“什么话?”韩肃将火枪紧紧握住。
“君夫人说,她从此以后有人保护,再不需要此物了。就留给皇上您,防身用。”
韩肃笑了。
罢了,过去已然过去,她还顾念朋友之情,他已该知足。
那方田玉庚与王响的对话尚未完毕。
“……田大人此言差矣,当初末将奉召而来,乃是擒拿叛贼,您如此做,岂不是要末将成千古罪人?”
田玉庚道:“贼人就在此处。老夫断不会叫王将军成了什么千古罪人。大梁国的未来,就全部在王将军手中了!”
王响面色阴沉。
由大街小巷涌来的身着东南大营服侍的兵士们已经手握雁翎刀严阵以待。
韩肃知道,这火枪紧要关头就第一发比较好用,能打敌人个出其不意,随后要装枪药,太费时间。
王响的模样。像是已经与田玉庚达成共识了。他这一次机会,是用来杀了田玉庚,还是用来自裁?韩肃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落入田玉庚手中必然受辱。
败者为寇,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哪里会甘心受辱!
不知道母后如何了?
还有萱姐儿……
韩肃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眼看着王响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雁翎刀,就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他怕是等不到君召英搬救兵来了。
景言、景升都紧咬牙关,握紧佩刀。
时间fǎngfo静止了。城门外的打斗与喧嚣声。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就在场面寂静的呼吸可闻时,王响手中的雁翎刀反手一指田玉庚,高声道:
“臣王响,知梁都城中有田玉庚、赵志兵等四妖孽趁皇上不在春|宫中兴风作浪,意图不轨,特率军五万入都,清君侧,平乱世。吾皇若英明决断,当赞同臣之说法。将田玉庚等四妖孽严惩,否则臣为天下百姓,宁可大逆不道,做一回反叛,也要为大梁国除去那四个奸诈小人!”
“你,你……”田玉庚抖着手指着王响。
雁翎刀往前一送。险些斩掉他的食指。田玉庚吓得脸色发白,道:“你,王响小人,出尔反尔!你先前不是答应了老夫……”
“不使缓兵之计,你岂会容我大军入城?不拖延时间。怎等到三万援军!狗贼,你还不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响话音方落,城中就传来浩瀚如海的山呼之声。
四周坚硬的城墙将呼声笼在其中,震得韩肃心头激荡。前后的落差之大,让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
身后的城门吱嘎一声大开,君召英率领兵马冲了进来。
“皇上!没事吧!”
“没事。”
韩肃回答的镇定,景升险些喜极而泣。
田玉庚早已被雁翎刀逼的连滚带爬掉下马来。
王响收刀入鞘,下马跪倒在地:“臣权宜之计,另皇上受惊,请皇上恕罪。”
韩肃策马向前,到了王响跟前也下得马来,双手将他搀扶起来:“王将军平身。你救驾有功,朕怎会责怪?”随即环顾四周,抬起手来压了压。
山呼之声戛然而止。
韩肃朗声道:“朕听从民愿,顺应民心,田玉庚、赵志兵等四人,意图谋反,着革去官职压监候审。”
“皇上圣明!”王响率先跪下,城中守军以及东南大营的守军也纷纷下跪。
田玉庚抖如筛糠,还强作镇定:“你,你别高兴的太早,皇宫早已经落入我等手中,你若识相,还要太后活命,就放了我!”
韩肃面色巨变:“放肆!”扬手就是一马鞭,抽的田玉庚脸上立时皮开肉绽:“君爱卿,将此人押下!”
“是!”
“王将军。”
“臣在。”
“速率军,随朕回宫,营救太后!”
“臣遵旨!”
韩肃率领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冲破了赵志兵等三人薄弱的防守,然而当大军冲入慈安宫时,却发现宫中寂静的可怕。
韩肃心头一颤。
一抬手,吩咐身后众兵士止步,独自一人上了台阶,轻轻地推开格扇。
殿中光线昏暗,宫女嬷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半空中两个晃荡的人影,刺得韩肃眯了眼。
一人是湖蓝的湘裙,脚上穿着红色绫鞋。
另一个是茶金色九翟锦裙,一只脚穿了同色的绣鞋,另一只脚上只穿了白袜。
两人的尸首,扔在轻微晃动。
“母后……”韩肃声音沙哑,踉跄着上前,一把抱住那茶金色身影的双腿救她下来:“母后!儿子回来了!母后,求你醒醒啊!!”
太后妆容精致的面庞平和而安逸。却再也不可能回应韩肃。
韩肃紧紧抱住太后的尸首,如同负伤的猛兽那般痛哭出声。
房梁上高悬的,还有吕贵嫔……
就在这时,田妃提着裙摆从侧殿跑了过来,“皇上,皇上。您可回来了!吓死臣妾了!外头有来了好多人,太后说,说我们都是皇家的女人,不能受辱,初云公主带着人在外头拼杀,支应不了多久,所以,所以就……”
韩肃抬起头,脸上犹带泪痕。目光森冷。
“田爱妃?”
“皇上。”田妃哭的梨花带雨,“臣妾方才还看见,看见杜贵嫔自裁了。”
“是吗。那你呢?”
田妃一愣:“皇上?”
“朕信太后会为了皇家名誉,为了保全朕而自裁,吕贵嫔和杜贵嫔,却是你逼死的吧?”
“皇上冤枉臣妾了!”田妃捂着脸哭成了个泪人。
“你父谋逆,你全不知情?”
“臣妾……臣妾的确不知情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
韩肃缓缓将太后的尸首放下。脱了身上的龙袍为她盖好,fǎngfo怕她会冷一样。
随后。走向田妃。
“皇上,您,您要做什么。”她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韩肃冷笑,随手抓了才刚太后自缢用的白绫下来,“爱妃如此贞洁烈妇,怎么能眼看着吕贵嫔和杜贵嫔都去了。自己还苟活于世呢?你活着,旁人说不定会说你贪生怕死,对朕不忠。”
“不,不,我不要死。皇上!”
“你去吧,朕接下来就送你全族下去陪你!”
韩肃反手将白绫绕在田妃脖颈上,面无表情,手中用力,眼睛看向敞开的格扇外,那湛蓝无云的天空。
田妃的腿蹬着,双手抓韩肃的手,韩肃手背上被划出血痕,却仍旧不放松,紧紧的将白绫拽成了白色的细绳。
田妃终于断了气。
可韩肃还不放手,像是要将她的人头直接绞下来。
即便如此,失去母亲的痛,仍旧没有半分纾解。
兰舟,筠婷,你们是否早已经算准了会有这一切?
第一个惊喜,为朕保住了青州县百姓的民心。
第二个惊喜,为朕除去觊觎山河的四个乱臣贼子。
可是,放火谋害你们的太后,也就此丢了性命。
其实,这件事韩肃知道自己无法怨怪任何人。
他也知道,如果在密林中谈崩了,他无法返回都城,王响就会协助田玉庚扶新帝登基。王响是如何都不会亏了的。太后却是如何都必死无疑的。
%%
巨变之后,田玉庚等四人株连九族,首犯凌迟处死。太后也风光大葬入皇陵。
一切忙完之后,大梁国终于恢复了平静。值得欣喜的,是南方的灾难也终于结束了。此番绣妍教和百草堂立了首功,皇帝大肆褒奖,亲笔重题了“百草堂”三个字,又题写了“仁心仁术”的匾额相赠,以示嘉奖。
八月十六,徐家。
“好孩子,看这里看这里。抓这个,将来考状元!”
“小苁,抓这个,将来继承你爹爹的医术!”
……
老太太、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等人,与阮筠婷和君兰舟一同将苁蓉围在当中,小苁身上穿了件正红色的对襟袄子,头上梳着一个冲天辫,白嫩嫩的脸上堆着笑,撅着小屁股在铺了大红桌巾的八仙桌上来回乱爬,竟出人意料的将算盘、毛笔、印章、中药和小鞋子统统划拉到了身前。
君兰舟和阮筠婷看的大乐,“看来我儿子是跟我一个命啊!”
阮筠婷暗笑。哪里有你这样命好的?有几个古代男子,能遇到即穿越又重生的女子?
“我到希望小苁不与你一样。”阮筠婷抱起小苁,一手搂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擦擦他嘴角的口水:“我只要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自从阮筠婷和君兰舟回家来就没有停过,闻言笑道:“婷儿且放心。你们回来这些日子了,皇上不可能不知,却连派人来问候都不曾,就说明他当真已经放手了。”
“是啊。”阮筠婷笑道:“这样我们走后也可以放下心来。”
老太太闻言。略有些悲伤:“一定要走吗?”
“是。”阮筠婷笑道:“老祖宗不必担忧。您只需调养好身子,我与兰舟四处看看,一年半载就会回来看您。到时候小苁就可以叫曾祖母了。”
“哎,你这孩子,就是不消停。”老太太笑着拭泪,“都已经安定下来。做什么要走呢。咱们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守在一起不好吗?”
阮筠婷笑道:“好,当然好,不过我想趁着年轻,到处转转看看。去熟悉一下我生活的这片土地。兰舟医术高明,或许可以tongguo游历而增长医术,还可以救活更多人的性命呢。”
罗诗敏必然舍不得,眼里含着泪打趣她:“你这丫头,难道你要砸了见死不救的招牌。改叫‘见人就救’?”
“那样不好吗?”阮筠婷笑着:“我觉着就挺好。”回头问君兰舟,“你说呢?”
君兰舟摸了摸鼻子:“都依你。”
“瞧瞧你都要把婷儿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太太欢喜又嘴硬。
用过了晚饭,阮筠婷和君兰舟就要告辞。老太太道:“你们几时启程?”
“明日就要启程,在东港乘船离开。”见zuoyou无人,阮筠婷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来:“老祖宗,这是姬老神医给我的,我跟着兰舟,用不上这个。您留着用。”悄悄地道:“里头有五丸,功效与绣妍丹差不多呢。”
老太太咂舌。手中的小瓷瓶仿若千斤重。当初为了一丸药,她差点不顾这孩子的性命,如今她却还了她一瓶药。且她给了徐家的,又岂止是一瓶药这么多?
老太太潸然泪下:“婷儿,外奶奶老了。没几年折腾了,你得了空就带着小苁回来看我。”
“是。我知道。”阮筠婷也含了眼泪。
“明儿个。我可不去送你。”
“老祖宗保重。”阮筠婷抱住了老太太,二人相拥片刻,她才与君兰舟上了马车。
老太太看着那辆简朴的小马车渐行渐远,流着泪笑出声来。
采菱,你若瞧见婷儿如此幸福。是否也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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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港位于大梁国东海沿岸,是重要的港城市。此即标有百草堂徽记的一艘木质大船,正缓缓的离开港口。
临海的悬崖上,韩肃身着便装,策马而立。望着那艘大船渐渐地离开视线。
他如今,却已经不想在看qīngchu船头相依的那两个身影。将目光移向了广阔无垠的海平面。
晨光在海面上洒下点点金辉,朝霞满天,沙鸥盘旋……
韩肃心中豁然开朗。
同一片天空下,早晚还会有重逢之日。只希望再见之时,你我仍旧能记得年少时的默契。
%%
两个月后,大伊国都城。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路旁,车门打开,从上头走下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高挑美男子,他长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一束,转回身,对着车上的爱妻伸出手。
一只戴了蕾丝花边手套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随即,身着鹅黄色鲸骨裙,头戴同色雪白蕾丝镶边插着白羽毛大沿帽的妙龄女子,踩着三寸的高跟鞋优雅的下了马车。
男子绅士的弯腰,亲吻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女子娇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向着人潮来往的前方走去。
【全文完】(……)
PS:PS:
打下全文完三个字,真心不舍得,_
终章
韩肃紧张的心跳早已经入擂鼓一般,而面上仍旧镇定如常,望着王响,打量他的神色。
王响是个粗人,可粗人并不代表头脑不清不楚,今日他为何前来,韩肃早已经不愿深究,他只知道自己的江山命运此时都在王响的手中。
他带了东南大营的守军入都城来,到底意欲为何?若当真是协助田玉庚等人忤逆,他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
景言和景升一左一右护在韩肃身边,眼瞧着事情已经紧张至此,景言便再无犹豫,道:“皇上。”
“嗯?”韩肃并不曾看他。
景言从怀中掏出一物,道:“这是靖王妃……不,是君夫人吩咐卑职交给皇上的。说必要时候可以一用。”
韩肃听到“君夫人”三个字,立马看向了景言,就见景言手中的,赫然是乔舒亚代表大伊国女王送给阮筠婷的那把火枪。
心还是不可抑制的震动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火枪在手。
景言抿了抿嘴唇,道:“君夫人身边的护卫将此物交给卑职的时候,说她有句话让卑职带给您。”
“什么话?”韩肃将火枪紧紧握住。
“君夫人说,她从此以后有人保护,再不需要此物了。就留给皇上您,防身用。”
韩肃笑了。
罢了,过去已然过去,她还顾念朋友之情,他已该知足。
那方田玉庚与王响的对话尚未完毕。
“……田大人此言差矣,当初末将奉召而来,乃是擒拿叛贼,您如此做,岂不是要末将成千古罪人?”
田玉庚道:“贼人就在此处。老夫断不会叫王将军成了什么千古罪人。大梁国的未来,就全部在王将军手中了!”
王响面色阴沉。
由大街小巷涌来的身着东南大营服侍的兵士们已经手握雁翎刀严阵以待。
韩肃知道,这火枪紧要关头就第一发比较好用,能打敌人个出其不意,随后要装枪药,太费时间。
王响的模样。像是已经与田玉庚达成共识了。他这一次机会,是用来杀了田玉庚,还是用来自裁?韩肃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落入田玉庚手中必然受辱。
败者为寇,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哪里会甘心受辱!
不知道母后如何了?
还有萱姐儿……
韩肃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眼看着王响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雁翎刀,就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他怕是等不到君召英搬救兵来了。
景言、景升都紧咬牙关,握紧佩刀。
时间fǎngfo静止了。城门外的打斗与喧嚣声。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就在场面寂静的呼吸可闻时,王响手中的雁翎刀反手一指田玉庚,高声道:
“臣王响,知梁都城中有田玉庚、赵志兵等四妖孽趁皇上不在春|宫中兴风作浪,意图不轨,特率军五万入都,清君侧,平乱世。吾皇若英明决断,当赞同臣之说法。将田玉庚等四妖孽严惩,否则臣为天下百姓,宁可大逆不道,做一回反叛,也要为大梁国除去那四个奸诈小人!”
“你,你……”田玉庚抖着手指着王响。
雁翎刀往前一送。险些斩掉他的食指。田玉庚吓得脸色发白,道:“你,王响小人,出尔反尔!你先前不是答应了老夫……”
“不使缓兵之计,你岂会容我大军入城?不拖延时间。怎等到三万援军!狗贼,你还不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响话音方落,城中就传来浩瀚如海的山呼之声。
四周坚硬的城墙将呼声笼在其中,震得韩肃心头激荡。前后的落差之大,让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
身后的城门吱嘎一声大开,君召英率领兵马冲了进来。
“皇上!没事吧!”
“没事。”
韩肃回答的镇定,景升险些喜极而泣。
田玉庚早已被雁翎刀逼的连滚带爬掉下马来。
王响收刀入鞘,下马跪倒在地:“臣权宜之计,另皇上受惊,请皇上恕罪。”
韩肃策马向前,到了王响跟前也下得马来,双手将他搀扶起来:“王将军平身。你救驾有功,朕怎会责怪?”随即环顾四周,抬起手来压了压。
山呼之声戛然而止。
韩肃朗声道:“朕听从民愿,顺应民心,田玉庚、赵志兵等四人,意图谋反,着革去官职压监候审。”
“皇上圣明!”王响率先跪下,城中守军以及东南大营的守军也纷纷下跪。
田玉庚抖如筛糠,还强作镇定:“你,你别高兴的太早,皇宫早已经落入我等手中,你若识相,还要太后活命,就放了我!”
韩肃面色巨变:“放肆!”扬手就是一马鞭,抽的田玉庚脸上立时皮开肉绽:“君爱卿,将此人押下!”
“是!”
“王将军。”
“臣在。”
“速率军,随朕回宫,营救太后!”
“臣遵旨!”
韩肃率领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冲破了赵志兵等三人薄弱的防守,然而当大军冲入慈安宫时,却发现宫中寂静的可怕。
韩肃心头一颤。
一抬手,吩咐身后众兵士止步,独自一人上了台阶,轻轻地推开格扇。
殿中光线昏暗,宫女嬷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半空中两个晃荡的人影,刺得韩肃眯了眼。
一人是湖蓝的湘裙,脚上穿着红色绫鞋。
另一个是茶金色九翟锦裙,一只脚穿了同色的绣鞋,另一只脚上只穿了白袜。
两人的尸首,扔在轻微晃动。
“母后……”韩肃声音沙哑,踉跄着上前,一把抱住那茶金色身影的双腿救她下来:“母后!儿子回来了!母后,求你醒醒啊!!”
太后妆容精致的面庞平和而安逸。却再也不可能回应韩肃。
韩肃紧紧抱住太后的尸首,如同负伤的猛兽那般痛哭出声。
房梁上高悬的,还有吕贵嫔……
就在这时,田妃提着裙摆从侧殿跑了过来,“皇上,皇上。您可回来了!吓死臣妾了!外头有来了好多人,太后说,说我们都是皇家的女人,不能受辱,初云公主带着人在外头拼杀,支应不了多久,所以,所以就……”
韩肃抬起头,脸上犹带泪痕。目光森冷。
“田爱妃?”
“皇上。”田妃哭的梨花带雨,“臣妾方才还看见,看见杜贵嫔自裁了。”
“是吗。那你呢?”
田妃一愣:“皇上?”
“朕信太后会为了皇家名誉,为了保全朕而自裁,吕贵嫔和杜贵嫔,却是你逼死的吧?”
“皇上冤枉臣妾了!”田妃捂着脸哭成了个泪人。
“你父谋逆,你全不知情?”
“臣妾……臣妾的确不知情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
韩肃缓缓将太后的尸首放下。脱了身上的龙袍为她盖好,fǎngfo怕她会冷一样。
随后。走向田妃。
“皇上,您,您要做什么。”她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韩肃冷笑,随手抓了才刚太后自缢用的白绫下来,“爱妃如此贞洁烈妇,怎么能眼看着吕贵嫔和杜贵嫔都去了。自己还苟活于世呢?你活着,旁人说不定会说你贪生怕死,对朕不忠。”
“不,不,我不要死。皇上!”
“你去吧,朕接下来就送你全族下去陪你!”
韩肃反手将白绫绕在田妃脖颈上,面无表情,手中用力,眼睛看向敞开的格扇外,那湛蓝无云的天空。
田妃的腿蹬着,双手抓韩肃的手,韩肃手背上被划出血痕,却仍旧不放松,紧紧的将白绫拽成了白色的细绳。
田妃终于断了气。
可韩肃还不放手,像是要将她的人头直接绞下来。
即便如此,失去母亲的痛,仍旧没有半分纾解。
兰舟,筠婷,你们是否早已经算准了会有这一切?
第一个惊喜,为朕保住了青州县百姓的民心。
第二个惊喜,为朕除去觊觎山河的四个乱臣贼子。
可是,放火谋害你们的太后,也就此丢了性命。
其实,这件事韩肃知道自己无法怨怪任何人。
他也知道,如果在密林中谈崩了,他无法返回都城,王响就会协助田玉庚扶新帝登基。王响是如何都不会亏了的。太后却是如何都必死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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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变之后,田玉庚等四人株连九族,首犯凌迟处死。太后也风光大葬入皇陵。
一切忙完之后,大梁国终于恢复了平静。值得欣喜的,是南方的灾难也终于结束了。此番绣妍教和百草堂立了首功,皇帝大肆褒奖,亲笔重题了“百草堂”三个字,又题写了“仁心仁术”的匾额相赠,以示嘉奖。
八月十六,徐家。
“好孩子,看这里看这里。抓这个,将来考状元!”
“小苁,抓这个,将来继承你爹爹的医术!”
……
老太太、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等人,与阮筠婷和君兰舟一同将苁蓉围在当中,小苁身上穿了件正红色的对襟袄子,头上梳着一个冲天辫,白嫩嫩的脸上堆着笑,撅着小屁股在铺了大红桌巾的八仙桌上来回乱爬,竟出人意料的将算盘、毛笔、印章、中药和小鞋子统统划拉到了身前。
君兰舟和阮筠婷看的大乐,“看来我儿子是跟我一个命啊!”
阮筠婷暗笑。哪里有你这样命好的?有几个古代男子,能遇到即穿越又重生的女子?
“我到希望小苁不与你一样。”阮筠婷抱起小苁,一手搂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擦擦他嘴角的口水:“我只要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自从阮筠婷和君兰舟回家来就没有停过,闻言笑道:“婷儿且放心。你们回来这些日子了,皇上不可能不知,却连派人来问候都不曾,就说明他当真已经放手了。”
“是啊。”阮筠婷笑道:“这样我们走后也可以放下心来。”
老太太闻言。略有些悲伤:“一定要走吗?”
“是。”阮筠婷笑道:“老祖宗不必担忧。您只需调养好身子,我与兰舟四处看看,一年半载就会回来看您。到时候小苁就可以叫曾祖母了。”
“哎,你这孩子,就是不消停。”老太太笑着拭泪,“都已经安定下来。做什么要走呢。咱们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守在一起不好吗?”
阮筠婷笑道:“好,当然好,不过我想趁着年轻,到处转转看看。去熟悉一下我生活的这片土地。兰舟医术高明,或许可以tongguo游历而增长医术,还可以救活更多人的性命呢。”
罗诗敏必然舍不得,眼里含着泪打趣她:“你这丫头,难道你要砸了见死不救的招牌。改叫‘见人就救’?”
“那样不好吗?”阮筠婷笑着:“我觉着就挺好。”回头问君兰舟,“你说呢?”
君兰舟摸了摸鼻子:“都依你。”
“瞧瞧你都要把婷儿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太太欢喜又嘴硬。
用过了晚饭,阮筠婷和君兰舟就要告辞。老太太道:“你们几时启程?”
“明日就要启程,在东港乘船离开。”见zuoyou无人,阮筠婷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来:“老祖宗,这是姬老神医给我的,我跟着兰舟,用不上这个。您留着用。”悄悄地道:“里头有五丸,功效与绣妍丹差不多呢。”
老太太咂舌。手中的小瓷瓶仿若千斤重。当初为了一丸药,她差点不顾这孩子的性命,如今她却还了她一瓶药。且她给了徐家的,又岂止是一瓶药这么多?
老太太潸然泪下:“婷儿,外奶奶老了。没几年折腾了,你得了空就带着小苁回来看我。”
“是。我知道。”阮筠婷也含了眼泪。
“明儿个。我可不去送你。”
“老祖宗保重。”阮筠婷抱住了老太太,二人相拥片刻,她才与君兰舟上了马车。
老太太看着那辆简朴的小马车渐行渐远,流着泪笑出声来。
采菱,你若瞧见婷儿如此幸福。是否也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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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港位于大梁国东海沿岸,是重要的港城市。此即标有百草堂徽记的一艘木质大船,正缓缓的离开港口。
临海的悬崖上,韩肃身着便装,策马而立。望着那艘大船渐渐地离开视线。
他如今,却已经不想在看qīngchu船头相依的那两个身影。将目光移向了广阔无垠的海平面。
晨光在海面上洒下点点金辉,朝霞满天,沙鸥盘旋……
韩肃心中豁然开朗。
同一片天空下,早晚还会有重逢之日。只希望再见之时,你我仍旧能记得年少时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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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大伊国都城。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路旁,车门打开,从上头走下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高挑美男子,他长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一束,转回身,对着车上的爱妻伸出手。
一只戴了蕾丝花边手套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随即,身着鹅黄色鲸骨裙,头戴同色雪白蕾丝镶边插着白羽毛大沿帽的妙龄女子,踩着三寸的高跟鞋优雅的下了马车。
男子绅士的弯腰,亲吻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女子娇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向着人潮来往的前方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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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全文完三个字,真心不舍得,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