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帝国
作者:齐橙
正文
完本感言 第一章 小厂来了个技校生 第二章 教教你啥叫淬火 第三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四章 面子是靠自己挣的 第五章 原来是一家人 第六章 近邻不如对门 第七章 吃相不要太难看
第八章 傲娇的农资公司 第九章 酒醉心明 第十章 不就是翻砂工吗 第十一章 捡到宝了
第十二章 明白人当家 第十三章 美丽的大饼 第十四章 关于挣钱的理想 第十五章 来了一个订单
第十六章 钢铁厂遗址 第十七章 废物也是宝贝 第十八章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十九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推几本比较肥的书 第二十章 事有反常必为妖 第二十一章 超高强度合金钢 第二十二章 忽悠你没商量
第二十三章 来了个排长 第二十四章 捡着大便宜了 第二十五章 居家度日之良器 第二十六章 一万块贵吗
第二十七章 跟着我有肉吃 第二十八章 没有知识可不行 第二十九章 你背后是谁 第三十章 喝凉水能败火
第三十一章 扶上马送一程 第三十二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三十三章 前世千百次的回眸 第三十四章 小狐狸晋见老狐狸
第三十五章 女生外向 第三十六章 一颗孤子 第三十七章 好阔气的农机厂 第三十八章 你妹的工程师
第三十九章 你原来早就知道 第四十章 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第四十一章 到底是多少亩 第四十二章 壮士断腕
第四十三章 哀大莫过于心死 第四十四章 请称呼我宁主任 第四十五章 最终否决权 第四十六章 死心眼的秦海
第四十七章 求见岳国阳 第四十八章 军地合作 第四十九章 借了辆吉普 第五十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第五十一章 我是来告状的 第五十二章 一个见识不凡的司机 第五十三章 三拍干部 第五十四章 县长才有资格坐
第五十五章 岳司令敬过酒 第五十七章 全家人的理想 第五十六章 首长 第五十八章 重返前台
第五十九章 人走茶凉 第六十章 宁中英的气场 第六十一章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第六十二章 要日本原装的
第六十三章 到敌人后方去 第六十四章 有利可图为什么不干 第六十五章 有种汽车叫浦桑 第六十六章 必须百分之百达标
第六十七章 值得去冒险 第六十八章 咱们是国营企业 第六十九章 什么技术路线 第七十章 不把副司级当干部
第七十一章 教会徒弟师傅饿死 第七十二章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第七十三章 多多益善 第七十四章 亦正亦邪
第七十五章 军铲的订单也来了 第七十六章 这是我们秦工 第七十七章 技术可真不怎么样 第七十八章 能挣多少钱
第七十九章 钱多得烫手 第八十章 优惠的加工价格 第八十一章 扫地僧 第八十二章 廉价劳动力
第八十三章 艰难的贷款 第八十四章 为生产企业保驾护航 第八十五章 表扬与自我表扬 第八十六章 该叫你秦厂长了
第八十七章 叫我李师傅就好了 第八十八章 一切听秦工吩咐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高管扩大会议 第九十章 教妹妹当城里人
第九十一章 一千五百只鸭子 第九十二章 军铲交付 第九十三章 条子和条子不一样 第九十四章 柴市长感兴趣的人
第九十五章 忙碌的青锋厂 第九十六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九十七章 招标现场会 第九十八章 你吃肉来我喝汤
三江、强推、上架三合一感言 第九十九章 凭什么要让你们割一刀 第一百章 还需要一个小秦 第一百零一章 煽风点火的人
第一百零二章 日本人要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岸田是个中国通 第一百零四章 不容染指 第一百零五章 岸田邦夫的小礼物
书友“吉祥天子”:一段阅读心路历程 第一百零六章 我们是有节操的 第一百零七章 五十倍以上的差价 第一百零八章 稳赚不赔
第一百零九章 熊孩子 第一百一十章 出去收拾他 怒了,今天N更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子是个放贷的(第三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个葫芦娃(第四更)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起死回生的办法(第五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快硬水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秦海的大馅饼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可教育好的子弟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助人为乐的日本友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拯救矿渣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些手续要处理
第一百二十章 以省外事办的名义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混混的狠招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把他们俩控制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才是宝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坏事变好事的技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是认真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宁默的孝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压力山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算不算引狼入室 第一百三十章 奖金才是实实在在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找到一个带头的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找个人当托儿 第一百三十三章 睡觉最晚的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慕名而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
第一百三十六章 要顾全大局 第一百三十七章 喝酒与采购的关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得见真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个下海的公务员
第一百四十章 我没给你丢人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第一百四十二章 果然是个实诚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十个孩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够贪心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秦海的宏伟构想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团结就是力量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一百四十九章 管好一亩三分地 第一百五十章 此风不可开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杨新宇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不是钱的问题 第一百五十三章 联手逼宫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商品经济的原则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契约精神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原来是陈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秦有事求见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拍卖代理权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鱼几吃
第一百六十章 新的合作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在国内刨食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外贸代表团 第一百六十三章 会几句西班牙语
第一百六十四章 热锤锻模钢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请姑娘吃冰淇淋的钱 第一百六十六章 空手套白狼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听说过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形自走道具 第一百六十九章 超高功率电炉 第一百七十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海外关系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们的老底我都知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釜底抽薪之策 第一百七十四章 洋鬼子低头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意思的年轻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口转内销 第一百七十七章 糖衣收下炮弹奉还 第一百七十八章 快乐的烦恼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还要谈全国一盘棋
第一百八十章 等你等得心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奉献已经不时髦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仅仅是一些启发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分明是来踢场子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一点误会 第一百八十五章 曲高和寡的年轻讲师 第一百八十六章 庸才还是天才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四人组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是下马威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哪座庙里的神 第一百九十章 行家伸伸手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打个包票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一百九十四章 科研是个大买卖 第一百九十五章 高档餐厅
第一百九十六章 算不算损公肥私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仗义执言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机会去喝茶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更高端的业务
第二百章 有两把刷子 第二百零一章 换一种业务模式 第二百零二章 何必找我们呢 第二百零三章 人才难得
第二百零四章 又忽悠了一个 第二百零五章 打不死的小强 第二百零六章 像你这样一个人才 第二百零七章 规范化管理
第二百零八章 科研该怎么管 第二百零九章 翅膀硬了可以飞了 第二百一十章 宁府家宴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当成外人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为刀俎 第二百一十三章 要自立门户 三更之后求月票,有动力方能四更五更N更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能伤害兄弟地市感情
第二百一十五章 圈地运动 第二百一十六章 乡下娃进城 第二百一十七章 学规矩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寸土寸金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盘条无敌 第二百二十章 要招兵买马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为钱所困的工程师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是有单位的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单位算个屁 没办法了,只能腆着脸再开单章求票 第二百二十四章 地球并非因你而转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技术要转化为生产力
第二百二十六章 简直是笑话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可以证明给大家看 第二百二十八章 更可怕的是没有自信 第二百二十九章 知耻而后勇
第二百三十章 肯定忘了我叫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吃饭是需要有伴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通热闹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后悔是没用的
推本书《工业霸主》 第二百三十四章 英雄所见略同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各有各的底线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该立个规矩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难怪会有这样的底气 第二百三十八章 画圈圈咒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也是好媳妇 第二百四十章 想不起这个人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太不给面子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新材料,新工艺 第二百四十三章 当局者迷 第二百四十四章 需要一些成果
第二百四十五章 热喷涂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全力支持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有巨大收益的技术 第二百四十八章 氮化钛是干什么用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人眼红了 第二百五十章 手伸得太长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宁中英升官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个智慧型的衙内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制裁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秦明华送礼 第二百五十六章 秦海的最后通牒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记住秦海这个名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吃相太难看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就是那吓猴鸡 第二百六十章 惹不起的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花钱如流水 第二百六十二章 陶瓷也疯狂 第二百六十三章 纳米级的二氧化锆 第二百六十四章 秘密武器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第二百六十六章 没见过敢吹得这么狠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同台较量 第二百六十八章 开刃的奥妙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全世界只有一台 第二百七十章 秦海的心计 第二百七十一章 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给秦海做了广告
第二百七十三章 终身荣誉教授的价码 第二百七十四章 抢不走的专利 第二百七十五章 卖方成了上帝 第二百七十六章 意思意思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吓死人的天文数字 第二百七十八章 库塞拉株式会社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合作还是对抗 第二百八十章 两只虎互相谋皮
第二百八十一章 陶瓷刀具哪家好 第二百八十二章 载誉归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留在北溪当土豪 第二百八十四章 青锋厂改制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有肉吃就是硬道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莫名的排斥感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来了两个老外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必再谈下去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皇帝女儿不愁嫁 第二百九十章 狮子大开口(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二百九十一章 阴魂不散的库塞拉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吓死人的来头
第二百九十三章 国营与私营 第二百九十四章 别动歪心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面子的问题害死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月底之前考察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早就盼着有人投资了 第三百章 没钱你说个小蔡啊
第三百零一章 万里长征第一步 第三百零二章 傍大款 第三百零三章 天文数字 第三百零四章 钱不是这种花法
第三百零五章 不待见的一个人 第三百零六章 焚琴烹鹤 第三百零七章 紧急任务 第三百零八章 这就是初级阶段吧
第三百零九章 总得有人留下来 第三百一十章 跟我走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需要一个挂靠单位 第三百一十二章 秦海靠不靠谱
第三百一十三章 保护性挖墙角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何乐而不为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把母校打包拿走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地里有青蛙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怕亏本了吗 第三百一十八章 资本家是唯利是图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贪多嚼不烂 第三百二十章 举贤不避亲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刘备借荆州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尖晶石型铁氧体 第三百二十三章 第一代技术罢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与我有些不谋而合
第三百二十五章 何不食肉糜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找军方做靠山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惜成本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世界上谁最有钱
第三百二十九章 秦玲的梦想 第三百三十章 发烧友的世界 第三百三十一章 音响是个大市场 第三百三十二章 秦海也会走后门
第三百三十三章 沦落至此 第三百三十四章 物是人非的金塘 第三百三十五章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第三百三十六章 啥叫狼狈为奸
第三百三十七章 要想着回报社会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互相甩包袱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能吃大锅饭 第三百四十章 谁比谁更强势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第三百四十二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全员考核上岗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就是老大
第三百四十五章 滚! 第三百四十六章 提前打个预防针 第三百四十七章 考考我吧 第三百四十八章 建一支外籍军团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王府家宴 第三百五十章 有眼不识泰山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顿别扭的家宴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还需要说谢字吗
第三百五十三章 抢救财富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初到赤塔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星级宾馆的条件 第三百五十六章 拉吉莫夫同志
第三百五十七章 在破房子上踹上一脚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找个能做事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九章 当个买办也不错 第三百六十章 哪管洪水滔天
第三百六十一章 混混和斯文败类 第三百六十二章 闭门羹 第三百六十三章 舒布尼科夫 第三百六十四章 漫天要价
第三百六十五章 请教一下 第三百六十六章 谄媚地笑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是家的味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会是大BOSS吧 第三百七十章 丰硕的回报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产学研一体化 第三百七十二章 技校生还是研究生
第三百七十三章 衣食无忧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又一座泰山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市领导没资格坐主席台 第三百七十六章 岑州第二钢铁厂
第三百七十七章 如何为金塘的发展服务 第三百七十八章 欢迎秦总的到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官员的智慧 第三百八十章 照本宣科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产业格局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给饶荣根面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超高分子量纤维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军用装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挣美国佬的钱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哥不让二哥 第三百八十七章 租一幢楼 第三百八十八章 老朋友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们的底子我都清楚 第三百九十章 音响专家 第三百九十一章 振膜供应商 第三百九十二章 他乡邂逅
第三百九十三章 给我这点钱可不够 第三百九十四章 宁默真舍得下血本 第三百九十五章 居家度日的必备品 第三百九十六章 长得挺魁梧的朋友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不喜欢吃独食 第三百九十八章 留美博士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天上掉的饼是什么馅 第四百章 知名人士
第四百零一章 基金会主任 第四百零二章 硕果累累 第四百零三章 成立典礼 第四百零四章 庞然大物
第四百零五章 嫁妆还是聘礼 第四百零六章 五亿吨钢材 第四百零七章 一千万吨的储备 第四百零八章 家人的欣喜
第四百零九章 国际蓄水池 第四百一十章 赔本养产能 第四百一十一章 70X所的大功臣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负责给你解决(求双倍月票)
第四百一十三章 谁能买通秦海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宁默去哪了 求双倍月票,感谢大家的不弃不离 第四百一十五章 文化局也管招商
第四百一十七章 给我一个投资的理由 第四百一十八章 玻璃算不算材料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只有不会挣钱的人 第四百二十章 土豪的境界
第四百二十一章 集团的工程师来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玻璃厂还有前途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钛铁矿渣是个宝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一个副局长值多少钱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局长要亲自出马 第四百二十六章 局长也拿不了主意 第四百二十七章 原来是他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第四百二十九章 无人问津的红岭 第四百三十章 双赢才能长久 第四百三十一章 航改机 第四百三十二章 超导
第四百三十三章 重科研轻应用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愿干就滚蛋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有几个钱就很了不起吗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丑话说在前头
第四百三十七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你知道Nature意味着什么 第四百三十九章 铁基超导 第四百四十章 低温材料
第四百四十一章 要搞技术封锁 第四百四十二章 有几个条件需要答应 第四百四十三章 用利益绑到一起 第四百四十四章 帮忙添一把火
第四百四十五章 秦海有什么背景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一言九鼎的副秘书长 第四百四十七章 整治一下这个风气 第四百四十八章 落后了多少年
第四百四十九章 原来在这等着你呢 第四百五十章 受制于人的滋味 第四百五十一章 跟着指挥棒转 第四百五十二章 重要的是教育领导
第四百五十三章 材料嘉年华 第四百五十四章 匪夷所思的材料科技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知道98号钢材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愿立军令状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两个首席科学家 第四百五十九章 展会就是卖东西的 第四百六十章 永磁材料
第四百六十一章 坑为谁挖 第四百六十二章 轻稀土与重稀土 第四百六十三章 新的研究思路 第四百六十四章 诡异的场景
第四百六十五章 钱不是问题 第四百六十六章 是不是酒囊饭袋 第四百六十七章 症结是地位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以酒为誓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担不起责任 第四百七十章 老康是个实诚人 第四百七十一章 和这位先生通个电话 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的地盘我做主
第四百七十三章 能量无穷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种称为土的宝贝 第四百七十五章 我这里有个统计数字 第四百七十六章 放嘴炮的小组长
第四百七十七章 稀土能够使灵魂上天堂 第四百七十八章 收归国有 第四百七十九章 杀猴儆鸡 第四百八十章 束手就擒
第四百八十一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有钱一起赚 第四百八十三章 稀土涨价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这回真的不一样
第四百八十五章 技术能够产生需求 第四百八十六章 有人要搞大名堂 第四百八十七章 要赚10个米莲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容错过的大好时机
第四百八十九章 意料不到的越洋长途 第四百九十章 不信这个邪 第四百九十一章 金塘石化的掌门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人才难得
第四百九十三章 绝对不能允许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第四百九十五章 啥叫政治任务 第四百九十六章 我们是合作伙伴
第四百九十七章 我们没有外汇 第四百九十八章 稀土换钢材协议 第四百九十九章 看谁笑到最后 第五百章 挖一个坑等你
第五百零一章 每吨加400块钱 第五百零二章 强化你的信心 第五百零三章 钢材的来源 第五百零四章 计委的逆袭
第五百零五章 最大的赢家 第五百零六章 用技术换美元 第五百零七章 和谐校园 第五百零八章 不能发表的成果
第五百零九章 材料界新星 第五百一十章 把石墨切成薄片 第五百一十一章 送你一个大馅饼 第五百一十二章 我是宁静小姐的未婚夫
第五百一十三章 年会上的推销员 第五百一十四章 引人注目的材料学院 第五百一十五章 磁性高分子微球 第五百一十六章 突发事件
第五百一十七章 巨大的生态损失 第五百一十八章 超级过滤膜 第五百一十九章 王子的朋友 第五百二十章 沃伦集团
第五百二十一章 同场竞技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完败 第五百二十三章 市政供水公司的采购员 第五百二十四章 出口禁令
第五百二十五章 加密电话 第五百二十六章 刘硕打人 第五百二十七章 吃里扒外 第五百二十八章 超赛公司的来历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这也算亡羊补牢吧 第五百三十章 陶瓷车刀怎么做 第五百三十一章 特殊的凝胶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先礼后兵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有没有想过要回头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第五百三十五章 做错事是要受惩罚的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有执行力的长固市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第五百三十九章 你有这么大的名气 第五百四十章 来了个纨绔子弟
第五百四十一章 原来是熟人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参观学习 第五百四十三章 到国际上去闯荡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为人不识秦董事长
第五百四十五章 我们都闻习惯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正人先正己 第五百四十七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不敢苟同
第五百四十九章 秦总不像是开玩笑的人 第五百五十章 假做真时真亦假 第五百五十一章 秦氏鸿门宴 第五百五十二章 将心比心
第五百五十三章 力所能及的帮助 第五百五十四章 谁来买单 第五百五十五章 人民战争 第五百五十六章 看谁先眨眼的游戏
第五百五十七章 环保大使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只会唱歌的寄生虫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又见杨新宇 第五百六十章 汽车发动机攻关
第五百六十一章 实惠的回报 第五百六十二章 远大的目标 第五百六十三章 来拆台的年轻人 第五百六十四章 你不要危言耸听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一切为了忽悠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安河材料学院的老板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早就有了退路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一言为定
第五百六十九章 借鉴一下曲陶的技术 第五百七十章 工业间谍 第五百七十一章 攥住了核心技术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客户是无辜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忧心忡忡的高村武彦 第五百七十四章 条款严格的合同 第五百七十五章 急领导之所急 第五百七十六章 永磁电机
第五百七十七章 捡着钱包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收网的时候到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谁比谁更目光短浅 第五百八十章 秦海是最无耻的商人
第五百八十一章 突生变故 第五百八十二章 宁赠友邦 第五百八十四章 知识产权算谁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知识产权算谁的
第五百八十五章 就是冲着大秦集团来的 第五百八十六章 刘翻译官 第五百八十七章 要算算机会成本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能一意孤行
第五百八十九章 你知道啥叫伊妹儿吗 第五百九十章 刀具中病毒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库塞拉懵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起诉超赛公司
第五百九十三章 供应商封门来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五百九十五章 别给市里添麻烦 第五百九十六章 近期不要外出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两个选择 第五百九十八章 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五百九十九章 坚持走法律渠道 第六百章 你还敢对我说巴嘎
第六百零一章 伸不伸脖子都是一刀 第六百零二章 秦海的恶名 第六百零三章 王培超的反击 第六百零四章 用生命来赎罪
第六百零五章 通令嘉奖 第六百零六章 润滑材料 第六百零七章 电机专家 第六百零八章 都是世界级的难题
第六百零九章 家的感觉 第六百一十章 贫穷的小情侣 第六百一十一章 家长见面 第六百一十二章 只有一个人蒙在鼓里
第六百一十三章 呆子 第六百一十四章 赛米公司 第六百一十五章 重点的成绩上大专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失落的田如芝
第六百一十七章 非常看好安河 第六百一十八章 如此优惠的条件 第六百一十九章 美资企业就能够得罪吗? 第六百二十章 红泽电机厂要招工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装啥装过头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现在您放心了吧 第六百二十三章 这是一种卑鄙的行为 第六百二十四章 需要厚此薄彼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 没有证据是不行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 这画面太美 第六百二十七章 又被抓现行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丧家之犬
第六百二十九章 IGBT是大市场 第六百三十章 没落贵族 第六百三十一章 秦海是个愣头青 第六百三十二章 瓦森纳安排
第六百三十三章 财帛动人心 第六百三十四章 我是秘鲁人 第六百三十五章 信标 第六百三十六章 无人分享的餐券
第六百三十七章 船票 第六百三十八章 美味的中国饭菜 第六百三十九章 妙手空空 第六百四十章 失败的亡羊补牢术
第六百四十一章 石墨烯问世 第六百四十二章 全球轰动 第六百四十三章 必须抢到先手 第六百四十四章 技术研讨会
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光太过短浅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故布疑阵 第六百四十七章 大型乙烯项目投产 第六百四十八章 纵论钢铁产业
第六百四十九章 金塘的空气如此清新 第六百五十章 这都是大国基石 第六百五十一章 启动仪式 第六百五十二章 抱团出海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成立一个联盟 第六百五十四章 产业公地 第六百五十五章 有人想做文章 第六百五十六章 要让这个小妖精栽个跟头
第六百五十七章 张胜颖有什么手段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干 第六百五十九章 事有反常 第六百六十章 机关算尽
第六百六十一章 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第六百六十二章 出于什么动机 第六百六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 第六百六十四章 兵不厌诈
第六百六十五章 和则两利 第六百六十六章 友军 第六百六十七章 民间科学家 第六百六十八章 拼闪电
第六百六十九章 他是一个疯子 第六百七十章 拣到篮里都是菜 第六百七十一章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第六百七十二章 新冢化工的野望
第六百七十三章 让他们互相竞争 第六百七十四章 价格问题比较复杂 第六百七十五章 战略合作伙伴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为了企业知名度
第六百七十七章 残酷的竞争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不对等的价格战 第六百七十九章 敢和我签个协议吗 第六百八十章 可怕的对手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卡安的脑子没事吧? 第六百八十二章 这不是电池 第六百八十三章 人善被人欺 第六百八十四章 人心思动
第六百八十五章 强拧的瓜不甜 第六百八十六章 勿忘本心 第六百八十七章 完璧归赵 第六百八十八章 军情如火
第六百八十九章 弹尽援绝 第六百九十章 一万条麻袋 第六百九十一章 怠慢了贵客 第六百九十二章 秦海的百宝箱
第六百九十三章 原本可以刷脸的 第六百九十四章 铁杆粉丝 第六百九十五章 女神向谁微笑 第六百九十六章 我叫你一声哥行不行
第六百九十七章 困难很多 第六百九十八章 症结何在 第六百九十九章 原来是这样 第七百章 盘根错节
第七百零一章 化干戈为玉帛 第七百零二章 我们愿意与北店合作 第七百零三章 得意不可再往 第七百零四章 只有撕破脸了
第七百零五章 秦海的组合拳 第七百零六章 欢迎试驾 第七百零七章 舆论汹汹 第七百零八章 害群之马
第七百零九章 秦海请来的托 第七百一十章 真的被人阴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农村包围城市 第七百一十二章 找那边合作
第七百一十三章 虎落平阳的感觉 第七百一十四章 你的身份真的不够 第七百一十五章 我们不侍候这种大爷 第七百一十六章 非秦海莫属
第七百一十七章 龙多旱,人多乱 第七百一十八章 问题有一些严重 第七百一十九章 微服私访 第七百二十章 惹不起的东道沟村
第七百二十一章 南方来的大老板 第七百二十二章 一触即碎的螺纹钢 第七百二十三章 “柠檬市场” 第七百二十四章 做出一点牺牲
第七百二十五章 这样的堡垒如何啃 第七百二十六章 先做一个试点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业务红火 第七百二十八章 碰上了硬茬子
第七百二十九章 我们是奉命行事 第七百三十章 抓人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你不会是特别遭人恨吧 第七百三十二章 本报记者凌世杰
第七百三十三章 嘴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第七百三十四章 正义、爱心和良知 第七百三十五章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七百三十六章 急公好义凌世杰
第七百三十七章 总想搞出个大新闻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一股阴谋的味道 第七百三十九章 原来是他 第七百四十章 举白旗认输
第七百四十一章 再访东道沟 第七百四十二章 战略同盟关系 第七百四十三章 优惠的条件 第七百四十四章 高温超导线圈
第七百四十五章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第七百四十六章 你敢说说缘由吗 第七百四十七章 都是来请宁静帮忙的 第七百四十八章 铁矿石问题
第七百五十章 再次荣升副组长 第七百五十一章 要拿好处来换 第七百五十二章 我们也希望同心同德 第七百五十三章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七百五十四章 不要轻视中国人的威胁 第七百五十五章 采列捷利州长 第七百五十六章 杜比亚戈铁矿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为了共同的事业
第七百五十八章 搞清楚中国人的想法 第七百五十九章 钢企的座上宾 第七百六十章 深谋远虑的庞永涪 第七百六十一章 匿名爆料
第七百六十二章 做人要讲良心 第七百六十三章 釜底抽薪 第七百六十四章 双方都有好处的方案 第七百六十五章 让卡勒姆买单
第七百六十六章 沃伦来了 第七百六十七章 绿化沙漠 第七百六十八章 弗兰丁想名垂青史 第七百六十九章 材料产业促进中心
第七百七十章 中国材料VS外国材料 第七百七十一章 民不举官不究 第七百七十二章 得罪不起的人 第七百七十三章 冲冠一怒
第七百七十四章 爱国者法案 第七百七十五章 蓝色天空组织 第七百七十六章 去工业化 第七百七十八章 风波骤起
第七百七十九章 永不重启 第七百八十章 开什么玩笑 第七百八十一章 是不是软杮子 第七百八十二章 某些不负责任的领导
第七百八十三章 许阳误我 第七百八十四章 当面对质 第七百八十五章 大秦集团要玩真的 第七百八十六章 你听谁说的
第七百八十七章 去工业化就是糖衣炮弹 第七百八十八章 这是我们共同的失败 第七百八十九章 梦开始的地方(大结局) 完本感言
新书《砺剑繁华》已上传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第三百四十五章 滚! 深夜了,求张月底的月票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有钱任性的毛脚女婿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2015再创辉煌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第六百一十九章 美资企业就能够得罪吗?
《》实体书已出版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卡安的脑子没事吧?    
正文 完本感言
    &bp;&bp;&bp;&bp;从去年5月11日开书,到今天结束,连头带尾共19个月,246万字,平均每天4500字的样子,算是橙子写得最慢的一本书了。⊙,不过总算是完本了,有同学觉得有烂尾之嫌,其实该讲的故事都讲完了,坑也填得差不多了,的确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材料帝国这本书,开得有些匆忙。所以选择材料这个题材,一部分是因为遗憾急冻人大神的力作《材料为王》没能写下去,总想有个狗尾续貂的感觉,一冲动就选了这个题,没想到是一个大坑。

    首先一点,材料的领域太宽泛,金属材料、有机材料、无机非金属材料、功能材料,每个东西都可以写一本书甚至若干本书,如果未来有人写陶瓷帝国,或者超导帝国,大家千万不要奇怪,因为这里头的故事也足够支撑一本书了。我一开始就把题定到这个程度,坑了。

    其次,就是橙子是文科生,橙子是文科生,橙子是文科生……写写淬火、正火,勉强还能弄个半懂,碰到什么金属价、什么键、什么链之类的东西,直接就懵了。弄不懂其中的奥妙,就无法写出故事来,所以越往后写就越难写。本来酝酿着要写写记忆合金、碳纤维、光伏材料啥的,自己觉得这种闭门造车的东西写出来太o,索性还是放弃了。

    和工业霸主相比,材料帝国的成绩更好一些,完本的时候有8000均订,在起点也算是比较好的一本书了。不过,就我内心而言,我更喜欢工业霸主。工业霸主没有材料帝国写得“爽”,但有情怀,大家知道,橙子一向是个情怀党……你们能想象得出橙子卖萌的表情吗?

    不管怎么说吧,书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感谢一直关心本书的编辑远征大大、小米妹妹、一索大大、安逸大大;感谢各位对本书不离不弃,始终订阅、打赏、推荐和投月票的读者大大们;感谢所有关心爱护橙子的朋友们。

    本书的实体书正在出版,前两册已经上市,大家到各个网络书店都能够看到,欢迎选购,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给自己的亲友。实体书的销售火了,对橙子也是一个鼓励,橙子拜谢。

    余下就是许多朋友关心的新书的问题。写完材料帝国之后,橙子不打算马上再写工业题材,初步打算写一本普通都市题材的书,过渡一下。如果一切顺利,新书预计在下月初上传,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

    提前祝各位书友圣诞快乐、元旦快乐。咱们元旦后再聚。
正文 第一章 小厂来了个技校生
    &bp;&bp;&bp;&bp;1985年,安河省北溪市平苑县。

    这是一个夏日的正午,太阳热辣辣地灼烤着大地,知了在泡桐树上争先恐后地鸣叫着。平苑县那狭窄的大街上,满是贩卖各种廉价工业品和农副产品的小摊。街边店的门外贴着色彩斑斓、印刷粗糙的明星海报,四喇叭大录音机里,苏芮正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没有天哪有地!

    没有地哪有家!

    没有家哪有你!

    没有你哪有我……”

    汽车站门外,一个身材颀长、眉目清秀的年轻人肩上背着一个行李卷,胸前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身边放着一个装了日用品和少许几本书的大帆布袋,正站在一棵大樟树下,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年轻人名叫秦海,在他挎包里装着一份报到证,上面写着:

    秦海,男,1967年生,原籍安河省姜山县,安河省农业机械化学校铸造专业1985届学员,成绩合格,准予毕业,现派遣往安河省平苑县青锋农机厂工作……

    报到证中规中矩,一个技校生分配到县农机厂工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平常常的技校生身上,已经发生了一些不平常的事情,一个灵魂从21世纪穿越而来,占据了原来主人的身体。

    穿越之前的秦海,是21世纪初国家科学院材料研究所的年轻博士后,在整个科学院系统都素有“鬼才”之称。材料所专家云集,牛人众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或者是搞高分子的,或者是搞无机非金属的,或者是搞超导的,或者是搞性能的。唯有秦海,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全才。也不知道这家伙的精力为什么会那样充沛,进入流动站几年,他发了几十篇C论文,每篇居然都不在同一个领域。每一篇论文发出之后,都会引发某个领域的一场学术大讨论,论文的被引用次数之高,让他的同行们都嫉妒得两眼发红。

    这样一个人才,如果踏踏实实呆在实验室里出成果,熬上几年时间,混个长江学者、杰出青年之类的,几乎是易如反掌。可秦海却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正如他在学术上的不安分一样,他在生活上也同样不拘一格。在一个假期,他与一帮不知在哪认识的驴友一道,去爬一座从未被征服的雪山,结果遭遇了雪崩,团灭了……

    也许是老天不忍心让自己创造出来的这样一个奇才轻易地消失掉,秦海的灵魂穿越了时空,来到20世纪80年代中叶,附着在一个刚毕业的技校生身上得以重生。

    唉,总算拣了条命吧……

    已经化身为技校生的秦海长叹了口气,给自己找着心理安慰。这一世的自己与前一世相比,年轻了许多,这也算是穿越的福利吧。还有,据说80年代的空气也比后世的要清新,自己是不是应该享受一下这没有P2.5的美好生活呢?

    想到此,秦海使劲地深吸了一口气,结果没等憋足一秒钟,就又全喷了出去。

    这是什么味道!炼焦厂排出来的二氧化硫、农药厂的乐果农药、化肥厂的氨气、电石厂的乙炔……谁特莫说这个年代没有污染的!

    秦海呸呸了两声,拎起帆布包,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着:“劳驾,青锋农机厂怎么走……”

    “往前,顺着这条马路一直走,过了县中再走800米,到农药厂门口左拐,再往前300米,有个大红铁门的,就是青锋厂。”路边一位戴着眼镜的文化人不厌其详地指点着。

    “多谢了。”秦海道了声谢,继续前行。

    再走了十几步,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赶上来,秦海回头看去,却正是刚才指路那个热心的文化人。

    “小伙子,等等,等等。”

    “怎么?”秦海站住脚,诧异道。

    文化人跑到秦海面前,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说道:“小伙子,我刚才不小心说错了,你过了县中以后,要走900米才是农药厂,如果只走了800米就左拐,你就会掉到鱼塘里去了。”

    “呃……”秦海无语了,我看起来像那么弱智的人吗?他认真看了那热心人一番,确定对方并不是开玩笑,只得讷讷地再次道谢:“多谢师傅……好险,我水性不太好……”

    热心人放心地回去了,秦海擦了擦头上的汗,正准备继续赶路,却又被不远处路边的一场争执吸引住了。

    “就是他们一伙,把他们拦住!”

    “让他们退钱!”

    “骗子!把他们抓到公安局去!”

    五名农民打扮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各式农具,围着一个路边摊,大声地叫嚷着,语气里充满了愤怒。接着,被他们围住的那个摊子上站起来一个年龄与秦海相仿,腰围足有秦海两倍的胖子,瓮声瓮气地反驳道:

    “你们说什么呢,我们每个礼拜天都在这里卖东西,怎么可能是骗子!”

    “对,我们如果是骗子,怎么不跑呢?”又有两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一高一矮,附和着胖子的话,看起来,他们三个人应当是一起的,都是这个摊子的摊主。

    “你们说自己不是骗子,你看看我这把锹,从你们这里买的,才用了一个礼拜,就卷刃了,你们这锹是拿纸糊的!”农民中一个领头的汉子把手里的铁锹一直杵到胖子的鼻尖前面,厉声质问道。

    那胖子退后半步,以便让自己的目光能够聚焦到锹头上。看过一眼之后,他的语气明显软了三分,不过还有些肉烂嘴不烂地狡辩着:“谁……谁知道你拿这铁锹干什么用去了,我们的锹都是用最好的钢材打出来的,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拿铁锹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铲地了!我这么大年纪,用过几十把铁锹,没有一把像你们的铁锹这么差劲的!你说你们的铁锹是用好钢打的,你这摊子上不是还有吗,我们拿一把来试试!”那领头农民怒道。

    胖子道:“你凭什么拿我们摊子上的铁锹来试?试坏了算谁的?”

    “你的铁锹一试就坏,你还敢说质量没问题!”农民们鼓噪起来。

    “你们农民种的菜,我能先吃再给钱吗?”年轻人们反驳道。

    “当然可以,不好吃不要钱!”

    “……那你们养的猪呢,能先杀来看看吗?”

    “杀就杀,没有肥油我白送……”

    “……”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空气里已经充满了火药味。那三个年轻人显然也是对自己卖的东西信心不足,死活不同意对方拿自己摊子上的农具去试验,同时又一口咬定对方买去的农具是因为使用不当而损坏的。至于那五个农民,买了伪劣商品,本来已经是一肚子火了,再见对方如此无赖,更是怒不可遏。

    “各位消消火,怎么回事,能让我这个过路人来评评道理吗?”秦海拎着行李凑上前去,笑呵呵地对冲突双方说道。他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见双方对峙得如此激烈,手上又都带着家伙,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锹镐齐动、胳膊腿乱飞,于是赶紧上前去劝架。

    “你是谁呀?少管闲事。”胖子斜了秦海一眼,不满地问道。他知道自己的商品有毛病,路人随便一看也知道理亏的一方是他们,所以不愿意别人插手。

    “我是个过路人,来劝劝架。”秦海依然笑着说道,见那三个年轻人不愿意与他配合,他便把头转向了那五个农民,说道:“几位大叔,你们在争执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几个农民都是老实巴交之人,而且也都过了喜欢争强好胜的年纪,与三个小年轻争执,原本也非出于他们的本意。见到有人上前来帮忙评理,几个农民都非常高兴,那领头的农民指着手里的铁锹对秦海说道:

    “你来评评这个理。这是我上礼拜在他们这里买的铁锹,也怪我贪便宜,看他们的铁锹卖得比张老三铁匠铺里便宜五毛钱,就在他们这里买了。结果买回去用了不到一个礼拜,这刃口就卷了,你说,什么样的铁锹会这么劣质!”

    秦海从那农民手里接过铁锹,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甲敲了敲,听了听金属的声音,说了声:“倒的确是一块好钢,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应当是65号锰钢,寻常还真没人舍得用这么好的钢来做铁锹。”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那三个年轻人听到秦海居然在帮他们说话,转怒为喜,连声附和起来。那胖子更是伸出厚实的熊掌在秦海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哥们,行家啊!连钢号都能看出来。”

    “你们先别高兴。”秦海回过头,脸上依然带着笑意,“我话还没说完呢。钢的确是好钢,可惜被你们给糟蹋了。我问问你们,你们把这把锹锻打出来以后,是不是没有淬过火?”

    “……”胖子的笑容一下子凝结在脸上,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战火啊……”
正文 第二章 教教你啥叫淬火
    &bp;&bp;&bp;&bp;所谓淬火,是金属材料加工时的一道工艺。简单说就是把金属工件加热到某一适当温度并保持一段时间,随后浸入淬冷介质中快速冷却。民间铁匠铺锻制各种铁器之后,要把发红的铁器迅速浸入水中进行冷却,这就是淬火的一种方式。

    淬火和回火、退火、正火等加工工艺,统称为热处理工艺,是用于提高材料性能的重要手段。通过精确控制热处理工艺中的介质、温度、时间等因素,能够使材料的韧性、强度、硬度、耐磨性、疲劳强度等达到指定的要求,这其中的学问可谓是深不可测。

    作为一名材料专家,秦海对于热处理工艺有着深入的了解。他只是看了一眼胖子他们做的农具,就知道这是没有经过淬火处理的。65号锰钢是韧性和耐磨性都极佳的钢材,但如果加工之后不进行正确的淬火,钢质就会偏软,从而出现现在这种卷刃的现象。

    胖子他们几个都是半担水的学徒工,对于加工工艺方面的问题一知半解,甚至于秦海说的“淬火”这个词,他们都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淬火的“淬”字按字典上的解释,应当发“脆”这个音,但在热处理专业中,人们习惯于念成“战”这个音,这是从北方民间传统上说的“蘸火”这个词引申过来的。

    “你说的……是脆火吧?”三个年轻人中的那个矮个子试探着问道。

    “嗯,也可以这样念吧。”秦海妥协了,现在也不是普及术语的时候,只要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

    “我们当时……找不到水。”矮个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作为一名学徒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淬火这个流程他好歹是见过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在制作这些农具的时候,也许正如他说的那样,因为旁边没有方便的冷却水,于是就把这道工序给跳过去了。

    “什么?你们的铁器连淬火都没有做就拿出来卖了,这还不算是伪劣商品!”几个农民算是擒着理了,一齐叫起来。他们虽然不懂工业,但起码看过铁匠打铁,知道淬火这么一回事,也知道没淬过火的铁器不好用。

    “退货!”

    “退钱!”

    “让他们赔钱!”

    几个农民理直气壮地喊着,等着秦海替他们声张正义。

    “怎么样,你们几位觉得如何?”秦海看着三个年轻人,问道。

    胖子语气有点软,嘟囔着说道:“他们就是想讹诈我们,我们用的都是好钢……就算没有淬火,钢总是好钢吧……这么好的钢,还比铁匠铺便宜五毛钱……”

    他自说自话,流露出来的意思却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不愿意退钱。五个农民从他们这里买的农具有七八件,价值十几块钱,如果全部退货的话,估计他们还真拿不出来。

    秦海看出了胖子的为难,他又转回头,对那几个农民说道:“各位大叔,我提一个方案好不好?”

    “你说吧。”几个农民道。

    秦海道:“各位既然买了这几位兄弟的农具,想必是家里用得上的。这些农具用的钢材的确都是好钢材,只是加工的时候少了一道工序而已。各位如果愿意,我让这几位兄弟把这些农具重新回回炉,补上淬火工序。我保证修复完了之后,这些农具的品质比你们过去用过的都好,你们看如何?”

    “喂喂,你懂什么是淬火吗?我们可不懂这个。”胖子在背后拉了秦海的衣襟一下,生怕秦海这番话把他们都坑了。

    秦海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了胖子一眼,说道:“我既然敢答应,自然有把握……不过,你们得帮我找到一个铁匠铺,还有一些淬火介质,我一会跟你们说。”

    这会工夫,那几个农民已经简单地交换过了意见,大概是觉得与胖子等人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而自己也的确需要这些农具,因此点点头,对秦海说道:“看在你这个小年轻的面子上,只要他们能够把这些农具修理好,保证不卷刃,我们就不退货了。”

    “谁敢保证不卷刃!”高个的年轻人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你们拿铁锹当瓦刀去劈砖头,也不会卷刃?”

    “淬火做得好的话,的确可以不卷刃。”秦海笑着答了一句。

    “好,就冲你这个年轻人的话,如果你说淬火以后这把铁锹劈砖头都不会卷刃,我把这摊子上的农具都买了!”先前那个领头的农民来了一个激将法,在他心里,也觉得秦海的话有些夸张了,但这个时候他挺一挺秦海,就能把那三个年轻人逼得无路可退,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你自己说的?好,哥们,你说吧,咱们怎么做淬火?”胖子的热血被那个农民给激起来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愿望,那就是希望秦海真的能够把这些农具处理到劈砖头而不卷刃的地步,这样一来,就能够用那个农民的话逼着他把余下的农具都买走,这可不仅仅是能挣多少钱的事情,而是能够把刚刚丢的面子都挣回来。

    秦海看看双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对那三个年轻人说道:“要做淬火,首先要有个炉子……你们都是工厂的吧?是回你们厂里,还是找个铁匠铺,你们说呢?”

    “找个铁匠铺吧。”矮个子说道。出来卖农具挣钱,是他们干的私活,这种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扯到厂里去为好。

    “那边不远就是张老三的铁匠铺,我跟他熟,可以带你们去。”领头那农民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那好。”秦海点点头,又对年轻人们说道:“还有一个东西,需要你们去找找。我需要配一些淬火溶液,要用到几种化学药品,这些药品可能只有到中学的实验室里才能找到,你们谁有关系?”

    “我吧……”矮个子举起手答道,“我舅舅是县中的……”

    “好,我需要的药品是**、亚**,还有**,名称和数量我给你写下来,你马上去找你舅舅,把这些药品弄到,送到张老三的铁匠铺去。”秦海从挎包里取出纸笔,写了几个名字,递给那矮个子。

    时到如今,几个年轻人也只能唯命是从了,他们也希望秦海能够替他们创造一个奇迹,扭转一下被动。那矮个子接过秦海递来的纸条,撒开两条小短腿,便向县中的方向跑去。

    打发走了矮个子,秦海招呼一声,余下的人抱着摊子上的农具,在那领头农民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一片平房之中的一个铁匠铺,在铁匠铺的门外,挂了一块牌子,上面真的写着“张老三”的字样。

    “老三,我有事来打搅你了。”领头那农民喊道。

    “蛮牯啊,又来买什么了?……嗯,怎么这么多人?”张老三从屋里迎出来,见到门外站着这么多人,而且每人手里还抱着一些农具,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个叫蛮牯的农民上前去,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张老三接过蛮牯手里那卷了刃的铁锹,看了看刃口,说道:“唔,的确是块好钢,可惜了……不过,就算再淬一道火,能用来劈砖也是吹牛吧。”

    “张师傅,是不是吹牛,能不能让我先试试。这么好的钢,如果淬火淬得好,劈一般的红砖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秦海上前说道。

    张老三上下打量了秦海一眼,说道:“你就是那个懂淬火的后生?你在哪学的?”

    秦海道:“我是省农机技校毕业的,在学校学过一点淬火。”

    “哈哈。”张老三笑了起来,“学校学的,好啊好啊,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这里炉子、铁砧、水都是齐全的,你就露一手让我这个老铁匠开开眼吧。”

    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屑,不过态度倒还算是热情。淬火这种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容易之处,在于其不外乎就是加热,然后浸水。说它难,在于加热的火候有些门道,淬火效果的好坏,也就是体现在操作者对于火候的判断上。

    以张老三看来,秦海估计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在学校里学了一点皮毛,就想出来显摆。他相信,秦海肯定会做淬火,但淬火的效果与他这个老铁匠相比,估计就要差出一大截了。他自己都做不到把这些农具处理到能够劈砖的程度,秦海要达到这个效果,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秦海知道自己的年龄是硬伤,要指望别人看得起自己,只能拿出过硬的成绩来。他向张老三道了谢,然后拿着拆下来的铁锹头走进了铁匠铺。
正文 第三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bp;&bp;&bp;&bp;铁匠铺里盘着一个煤火炉,火势正旺,显然张老三刚才也正在打铁,听到他们的声音才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出来的。

    秦海前一世是个兴趣爱好广泛的人,为了挖掘传统民间材料加工工艺,他曾经到铁匠铺去当过几天的学徒,所以对铁匠铺里的工具、规矩等多少有些了解。他从地上拣起一个火钳,夹着那片需要修复的铁锹头放入火中,开始进行焙烧。

    “哥们,你真的会淬火?”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也钻了进来,小声地对秦海问道。

    正是盛夏的天气,铁匠铺里的温度比外面又高出了七八度,简直与蒸笼相仿。秦海呆在这屋里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胖子这种最怕热的人,居然也钻进来,全然不顾身上的热汗像雨水般流淌,可见其对这件事是如何重视了。

    “会打铁吗,兄弟?”秦海没有回答胖子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我就是锻工。”胖子答道,“这些农具都是我打出来的。”

    “那可太好了。”秦海道,“铁锹卷刃了,需要重新锻打一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吧。”胖子讷讷地点了点头,人家能帮忙淬火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总不能还让人家去抡大锤吧?

    秦海把铁锹头加热到一定的温度,用火钳夹出来,搁在铁砧上。胖子这个锻工倒也有几把刷子,举重若轻地拎起旁边一把大铁锤,便在铁锹头上锻打起来。因为只是修复卷曲的刃口,锻打的工作量不大,胖子举着铁锤砸了几下,秦海就叫他停下了。

    “好了,可以淬火了吧?”胖子指着旁边的一盆水,对秦海说道。

    “不忙。”秦海摆摆手,把刚刚锻打过的铁锹头又送回火炉里,重新加热。他的眼睛透过炉火,紧紧地盯着铁锹头的颜色,等待着其加热到预想的温度。

    “你在等什么呢?”胖子见秦海神情严肃,心里不由得也肃穆起来,低声地问道。

    “热处理不是那么简单的,要先把金属加热到3,也就是让自由铁素体完全转变成奥氏体的温度,产生固溶强化,然后再取出来在空气中缓慢冷却,使晶粒细化和碳化物分布均匀化……”秦海低声地向胖子介绍着热处理的入门知识。

    “这个……太麻烦了。”胖子直接拒绝了科学院博士后的言传身教,什么奥氏体、晶粒之类的东西,离他实在太遥远了,他只关心一点,什么时候能够看到淬火后的结果。

    在铁匠铺外面,张老三一边与蛮牯他们聊天,一边偷眼看着屋子里的动静。看到秦海不紧不慢地加热着工件,他脸上的调笑神情微微有些收敛。

    “怎么啦,老三?”蛮牯感觉到了张老三态度的变化,小声问道。

    张老三道:“这个小年轻,倒是有几分章法……”

    “比你呢?”蛮牯笑道,他知道张老三一向以手艺高超而自居,没事还喜欢自吹自擂,现在听他说一个小年轻有些章法,就忍不住要借机贬损一下他了。

    张老三言不由衷地说道:“跟我比,他还得等20年呢……不过,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我有点看不懂了……”

    正在此时,去找化学药品的矮个子年轻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了几个药瓶子。

    “哎,那个过路的呢?”矮个子对候在门外的高个子问道,秦海没有向他们通报过自己的名字,所以他只能用“过路的”来指代秦海。

    高个子用嘴对着屋里努了努,说道:“在里面呢,刚才已经打过铁了。”

    “我回来晚了?”矮个子有些郁闷。

    “不晚,时间正好。”秦海在屋里答道,“东西弄到没有。”

    “都弄到了。”矮个子高兴地回答道,在这大热天跑了这么远路去找东西,如果找回来用不上,那才难受呢。

    秦海此时已经把加热好的铁锹头拿出来了,但却没有直接投入水中,而是扔在旁边一堆炉灰里,让它保持温度。这种作法称为回火,也是热处理的几大工艺之一。刚才秦海说要对这些农具进行淬火处理,其实只是一个通俗的说法,他要做的,是综合正火、回火、淬火等各种工艺,实现对工件的全面热处理。

    趁着铁锹头正在保温的时候,秦海接过矮个子找来的药品,开始往旁边的淬火盆里倒。精确的重量控制显然是不可能做到了,秦海只能凭着经验,估出一个药品的合适份量,然后倒进水里进行搅拌混合。

    “后生,你这是做什么?”张老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铁匠铺,看着秦海这一通忙碌,好奇心顿生。

    秦海回头对张老三笑笑,说道:“我在配淬火溶液呢,这种65号锰钢,需要用三硝水溶液来淬火,效果最好。”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张老三诧异道,“淬火不就是用水吗?”

    “张师傅听说过油淬吗?”秦海反问道。

    “油淬……倒是听说过。”张老三道,所谓油淬,就是用植物油代替水来作为淬火介质,其淬火的效果与用水是不一样的。张老三知道有些铁器用油淬的效果更好,但由于成本偏高,所以在实践中使用并不多。

    秦海道:“我这个道理,和油淬差不多。不同的材料以及不同的用途,需要不同的淬火工艺,其中就涉及到使用不同的介质。我用的这个三硝水溶液,对于这种钢材最为合适。”

    “三硝……”张老三完全被秦海被唬住了。要说秦海不对吧,他又说得头头是道;可是要说他对吧,什么三硝水这种东西,张老三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莫非这个年轻人懂的东西,比自己这个老铁匠还要多?

    “你一会看效果吧。”秦海笑笑,不再解释这些问题,材料热处理的科学原理,真不是一个民间铁匠能够听得懂的,当然,这不妨碍这些民间铁匠凭着本能与多年的实践,能够找出令材料专家都叹服的热处理方法。

    秦海把已经冷却的铁锹头从炉灰上取下,再次送入炉内加热,待其微微发红之后,便取出来直接塞进了配制好的三硝水溶液之中。

    “嗞!”

    一声清脆的水响,一股水汽从淬火盆中升腾起来,屋里所有的人都闻到了一股酸不酸、咸不咸的怪味。秦海把铁锹头在水里泡了一两分钟,然后夹出来,往地上一扔,对胖子说道:“好了,你拿出去让那几位大叔试试刃口吧。”

    “真的好了?”胖子喜出望外,也顾不上铁锹头上还有些余热,用手拎着便出了屋。

    “好了,你们试试吧。”胖子对几个农民喊道。

    “好了?”叫蛮牯的那个农民问道,他接过铁锹头,认真看了看,点点头道:“唔,看起来颜色是对了。就是不知道结实不结实……”

    “这个铁锹真的能劈砖头?”旁边一个农民问道,这就是在赌刚才的气了。

    “这个……”胖子有些底气不足,他不知道劈砖头这种说法,是不是秦海的夸张。好不容易淬好火的农具,如果一砖头下去又卷刃了,那可就没面子了。

    “没事,劈吧。”秦海也从屋里出来了,抱着手呵呵笑着说道。

    蛮牯听秦海说得这么自信,也产生了好奇心,想看看这把铁锹是否真的如秦海说的那样结实耐用。他把铁锹头装在木柄上,然后从旁边找来一块半截的红砖,用铁锹轻轻敲了一下,对秦海问道:“后生,你这铁锹真的能够砍砖头?”

    “砍吧。”秦海自信满满。65号锰钢是应用非常广泛的一种材料,后世对于这种钢材的热处理工艺有过广泛的研究,做这样一个热处理如果还摆出乌龙的话,秦海可以直接抹脖子重新再穿一次了。

    蛮牯还是不敢造次,他拿铁锹在砖头上来回了砸了几下,又举起来看看刃口,见到刃口完好无损,这发了狠,使劲地抡起铁锹在砖头劈了一下。

    “抨!”

    砖头应声碎成了几块,听着铁锹砸在砖头上发出的脆响,除秦海之外,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咧了一下嘴,心里想着,这锹头无论如何也得有个小缺口了。蛮牯急忙地把铁锹举起来,用手抹去锹头上残留下来的砖屑,定睛看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让我看看!”

    “我看看!”

    其他几个农民和张老三都争先恐后地凑上前去,验看铁锹的刃口。只见在砸过砖块的那个地方,只有一丝淡淡的摩擦痕迹,看不出任何的破损或者卷曲。蛮牯刚才那一下用的力量大家都是可以感受到的,在这样的冲击之下毫发无损,足见这铁锹刃口的品质之优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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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面子是靠自己挣的
    &bp;&bp;&bp;&bp;“来来,小师傅,帮我把这把柴刀也淬一下火!”

    “我这把锄头……”

    几个农民都围上了秦海,对秦海的称呼也从“后生”变成了“小师傅”。面子是靠自己挣来的,秦海露的这一手,镇住了全场,大家对他的尊敬也就油然而生了。

    “小师傅,你刚才那些办法,难不难学啊?”张老三怯生生地走上前,带着几分忸怩之色对秦海问道。作为一位工匠,见到如此出神入化的技艺,岂有不眼馋之理。他心里不确定的是秦海愿不愿意把这套技术教给他,毕竟技术这种东西是很值钱的。

    “怎么,张师傅想学吗?”秦海笑着问道。

    张老三更窘了,他支吾着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再说,我也没什么文化,就读过高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如果张师傅想学,我教你就是了。”秦海爽快地回答道,“有些理论方面的问题你不一定能够理解,不过凭着你的丰富经验,你肯定能够领悟出来的。”

    “嗯嗯,我只要学到什么经验就行了。”张老三连声说道,全然不顾自己的话与秦海的话对不上口径,说罢,他又想起一事,于是小声问道:“小师傅,你看……我请你教我这些,要不要安排个谢师礼什么的。”

    秦海连连摆手:“岂敢岂敢,我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哪敢在张师傅面前自称老师,我们就是一起切磋一下好了。要不这样吧,张师傅,这里还有其他一些农具,你帮我搭把手,咱们把这些农具的淬火都做一下。”

    “可以可以,求之不得。”张老三激动万分,对于他来说,干点活根本不会觉得累,通过干这些活能够学到秦海的技术,那可就赚得太多了。

    胖子刚才在屋子里呆了半天,此时已经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正坐在树下咕咚咕咚地喝着凉开水。另外那一高一矮的两个年轻人对于秦海的技术只是佩服,却没有想学一学的愿望,因此秦海便与张老三一起进了铁匠铺,开始一件一件地修复那些农具。

    张老三的打铁经验,比胖子自然是高出了许多,所以锻打铁器的这些事情,基本不用秦海上手。到了做热处理的阶段,张老三也是让秦海以解说为主,自己照着秦海所说按部就班地进行操作,并在此过程中领悟秦海这一套热处理工艺的精髓。

    “嗯,这个温度就是900度是吧,我记住这个颜色了……”

    “好,在炉灰里保温,炉灰要有一定的温度……”

    “这个水叫作三硝水溶液,可以用来淬这种钢……”

    张老三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秦海提供的技术,有些地方甚至还能够推陈出新,提出一些改进意见,让秦海也不禁啧啧连声,暗叹真正的高手其实正潜伏在民间。

    “太好了,太过瘾了!”

    等到一件农具在张老三手里完成了所有的热处理工序,泛着幽幽的蓝光从淬火溶液中被取出来的时候,张老三兴奋得几乎要忘形了。

    “老三,恭喜恭喜啊。”蛮牯乐呵呵地向张老三表示着祝贺,像张老三这样的手艺人,学到一门新技术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这都完全是因为小师傅教得好,我先前真是看走眼了,小师傅年纪轻轻就身怀绝技,实在是了不起的人才啊。”张老三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奖秦海更好了,在此前,他可是对秦海表示过不屑的,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可笑之极,幸好秦海并不是一个与他计较的人。

    “喂喂,这位师傅,我记得刚才你说过,如果我们这位兄弟淬过火以后的铁锹能够劈砖头,你就把我们的农具都买下的,现在不会反悔吧?”胖子终于喝够了水,又活过来了,他迈着气吞山河的步伐走过来,牛哄哄地对蛮牯说道。

    “当然不反悔!”蛮牯梗着脖子道,“只要张老三和这位小师傅把这些农具都处理一遍,我就全要了。”

    “全要了?我们可要提价了。”胖子说道。

    “提什么价,不是说好了一把铁锹两块五的吗?”几个农民赶紧上前说理。这么好的农具,即使不提此前的赌约,他们也是打算要买的,但胖子坐地抬价的行为,可就让他们不乐意了。

    胖子道:“两块五是先前的价钱,我们兄弟学艺不精,做出来的东西不合意,只好卖便宜的。现在有这位……对了,哥们,你叫什么名字?”

    最后这句话,胖子是对秦海问的,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有点说不过去。此外,胖子还琢磨着要拉秦海入伙,日后一块做农具的买卖,所以秦海的名字是必须要问一句的。

    “我叫秦海,几位兄弟怎么称呼?”秦海反问道。

    “我叫宁默。”胖子答道,又用手指了那一高一矮两个伙伴:“这个叫喻海涛,这个叫苗磊。”

    “失敬失敬。”秦海向他们仨拱了拱手,倒让这三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阵。那年月里古装戏少,这种拱手礼是大家所不熟悉的。

    “对了,我没说完呢……”胖子宁默与秦海互相通报过姓名之后,又转回头对那几个农民说道:“你们看,我们用的钢是最好的,张老三这里的钢不如我们的钢好。我们这个淬火的技术,也是最好的。你们说,我们的铁锹能比张老三的卖得便宜吗?”

    “几位大叔,宁默说的也有道理,这么好的铁锹,你们在农资公司花三块钱肯定是买不到的,对不对?如果宁默他们卖的价钱太低,就是扰乱市场了,恐怕张师傅也不乐意吧。”秦海上前帮着宁默解释道。

    蛮牯他们其实心里早已经调整过了预期价位,秦海说得对,这样好的钢口,一把铁锹卖三块钱的确不贵,再低的话,像张老三他们这种铁匠铺就别活了。他们一开始咬着价格不放,是不想对宁默他们妥协,现在见秦海出来说话,于是就坡下驴,说道:“既然小秦师傅说话了,那我们没啥可说的。不过,你们几个小年轻也不能漫天要价,最多也不能超过张老三这里的价钱。”

    “凭什么,我们用的钢比张老三的好。”高个子喻海涛嘀咕道。这几个小年轻不像秦海那样斯文,对于比自己年长一辈的张老三也是直呼其名的。

    “好了,喻海涛,价钱差不多就行了。”

    秦海又回过来做这边的工作。宁默等人见秦海发了话,也就不坚持了,答应把这余下的七八件工具经过淬火之后,以张老三铁匠铺的同类产品价格卖给蛮牯他们。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大家就着张老三的铁匠炉轮番上阵,给工具做热处理。一干人一直忙活到临近傍晚,才把活干完。蛮牯他们除了修理好上周买下的农具之外,还把宁默他们余下的八件农具也一并买下。蛮牯数出了27块5毛钱递给宁默,然后与同伴们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发财了!”看着蛮牯他们走远,几个小年轻乐得心里开了花。这买卖做得太顺利了,而且每一件农具都加了价,等于凭空又多赚了几块钱。

    “来来来,秦海,这是你那份。”宁默是三个年轻人里的头,做生意挣来的钱也是归他分配的。他从那些钱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到了秦海的面前。喻海涛和苗磊见些情形,不觉嘴角都抽动了一下。总共不到30块钱,宁默居然分了10块钱给秦海,这出手也未免太大方了一点吧?

    不过,二人转念一想,今天这事,如果不是秦海出手相助,他们非但挣不到这27块5,甚至还可能要赔出多少钱去。秦海显出的这手本领,让他们佩服到了心坎里,以秦海的本事,拿10块钱走,似乎也并不为过。

    宁默心里的想法与喻海涛、苗磊是一样的,他还多了一个心眼,那就是想着一会与秦海套套瓷,看看此君是哪个单位的,能不能拉过来与自己合伙。既然打定主意想拉对方入伙,他自然不会吝惜一些好处的。

    秦海看了看眼前那张大团结,摆摆手道:“我就不用了吧。你们搭进这么多材料,真正能挣到的钱也不多。我只是随便搭把手,不值得拿这些钱。不过,宁默,你们更应该感谢一下张师傅,严格地说,你们之间是竞争对手,可是张师傅非但给你们提供了炉子,还亲自动手帮你们干活。你们用了张师傅这么多煤火,总得意思一下吧?”

    “不用不用。”张老三在旁边听到秦海的话,赶紧摇头。说实话,一开始他的确是不想帮宁默他们这个忙的,因为宁默他们卖农具,其实是抢了他的生意。但后来,他从秦海手里学到了这么好的淬火技术,与宁默他们的这点竞争就算不上什么了。要说起来,他还应该感谢宁默他们才对。

    “老张,秦海说得对,我们用了你的煤火,理当谢你的。不过,我们兄弟挣的不多,这三块钱就当请老张你抽烟了。”宁默对待张老三可没有像对秦海那样大方,他抽出了一张两块和一张一块的钞票,递到了张老三的手上,算是把煤火的钱给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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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存稿的橙子伤不起……
正文 第五章 原来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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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秦海、宁默一行自然不会再在张老三的铺子里久呆了。宁默硬把三块钱塞到了张老三手上,然后便拉着秦海扬长而去。张老三追出来,对着秦海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又叫秦海有空的时候就到家里来吃饭,秦海对此自然给予了一个欣然接受的回答。

    “秦海,你这一手是在哪学的?”离开铁匠铺之后,宁默等人把秦海簇拥在中间,边往前走边七嘴八舌地向他问着问题。

    “这都是我在技校学的。”秦海简单地回答道。

    “啧啧,读过技校真的不一样,唉,当初我家老头子想叫我去技校,我怎么就不肯去呢。”宁默用懊恼的口吻说道。

    “胖子,你就算了吧,你连乘法都不会做的人,还能考得上技校?”喻海涛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宁默的自吹自擂。

    “对了,你们几位都是工厂里的吧?是哪家厂子?”秦海对他们问道。

    “我们都是青锋的。”矮个子的苗磊答道。

    “青锋?”秦海一怔,“哪个青锋?”

    “青锋农机厂啊,平苑县还有哪个青锋?”苗磊说道。

    “我卖糕的……”秦海只觉得啼笑皆非,闹了半天,原来这几位都是自己未来的同事。还好,他多管闲事没有把这几位给得罪了,否则以后在厂里就难混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你们都是青锋农机厂的,我的派遣证就是开到青锋农机厂的,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秦海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宁默瞪大了眼睛,“太好了!我艹,你这么大本事的人,怎么到我们这么一个破厂来了。对了,喻姑娘,你还不赶紧帮秦海拿东西,还有磊子,你瞎了。”

    “喻姑娘……”秦海看着喻海涛,怎么也无法把这个浓眉大眼的高个子小伙与“姑娘”二字联系起来。

    宁默看出了秦海的疑惑,笑着说道:“喻姑娘这个外号还是小学的时候我们给取的,他不是姓喻吗,我们那个时候听过一个故事,叫渔夫与金鱼,里面那个老头动不动就到海边上去喊:鱼姑娘,鱼姑娘,然后大家就都看着喻海涛了。”

    “原来是这么个典故。”秦海呵呵笑着。既然都是同事了,他也就不再矫情,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帆布提包和背上的行李卷都交给了喻海涛和苗磊。青锋农机厂离县城有几里路的距离,宁默他们都是骑了自行车来的,此时便正好载上秦海和他的行李,一同回厂里去了。

    一路上,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很快就结成了莫逆之交。宁默他们三个都是没太多心眼的人,尤其是宁默,更是充分体现了一个胖子所特有的心宽与单纯,对秦海可谓无话不说。秦海前一世虽然是个科学家,但他平日里接触的网友、驴友等也都是普通人,与宁默他们这样的普通青工并无二致,所以此时他混迹于宁默他们之中,并没有觉得任何的不适应。

    青锋农机厂位于平苑县城的东郊,周围是一片工厂区,各厂子之间穿插着一些农田,稻子已经临近收割的时节,金黄一片,看上去令人觉得赏心悦目。沿途经过的工厂有钢铁厂、炼焦厂、农药厂、化肥厂、磷肥厂,规模都不大,显然应当都是70年代“地方五小工业”建设的成果。

    正如此前那位热心而严谨的文化人说过的那样,过了农药厂的门口,一行人折向左转,前面一条宽阔的道路通向一片颇有一些规模的厂区。

    “秦海,你看,这就是我们青锋厂。”宁默用手指着那片厂区,对秦海说道。

    秦海抬眼看去,扑入眼帘的是一片石灰斑驳的围墙,围墙顶上插着无数碎玻璃片,那是用来防范小偷越墙而入的。围墙内绿树掩映,树木间露出高高的烟囱和水塔,以及单层厂房的高屋顶。厂区的大门正对着马路,因为刚过七一节,所以大门上还插着国旗,看起来颇有一些喜庆之色。

    “你要先报到,然后才能分到宿舍。今天是礼拜天,办公室不上班。不过没关系,我让苗磊去找小杜,小杜是负责新职工报道的。”宁默热心地为秦海张罗着。

    “大礼拜天去找人,合适吗?”秦海言不由衷地说道。

    宁默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小杜跟我们关系好着呢,你等着就是了。”

    苗磊骑着车飞奔而去,不多会就载着一个身材窈窕的漂亮女孩来了。据宁默介绍说,这女孩就是小杜,大名叫杜欣欣,是办公室的打字员,兼管接待和一些人事工作。

    “你是来报到的?”小杜上下打量着秦海,用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是,我是农机技校毕业分配过来的,这是我的派遣证。”秦海把派遣证递到小杜手里,说道。

    “嗯,跟我来办手续吧。”小杜接过派遣证,转身走进厂办的小办公楼,秦海连忙跟上,宁默等人也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厂行政办公室。

    小杜显然是办惯了这种报到工作的,她拿出各色表格,指点着秦海填写。秦海拼命回忆着有关自己的各种信息,努力避免出现把自己的学历填成博士后这种乌龙之举。

    “好了,照片准备了吧?交两张照片,贴工作证和履历表用。”小杜收好表格,对秦海伸出手去。

    秦海在挎包里找了一下,翻出两张一寸照片。看到照片上那个与自己前一世面目全非的形象,他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啦?”小杜奇怪地问道。

    “呃……你看这是我的照片吧?”秦海傻傻地说道。

    “当然是你的!”小杜没好气地劈手夺过照片,拜托,你要跟本姑娘搭讪,换个正常一点的理由好不好?连自己的照片都认不出来,谁相信啊?

    原来我长成这个样子……秦海在心里暗暗嘀咕道,嘴里不自觉地说了出来:“这么清秀……”

    言者无心,与秦海对面站着的小杜却一下子脸红了。他说我长得清秀耶……嗯,这个新来的技校生,长得也蛮标致的……

    小姑娘犯了花痴,脸上的神情立马变得灿烂起来,她在一张照片背后刷上胶水,贴到秦海的工作证上,然后双手捧着递到了秦海手里:“这是你的工作证,收好了,遗失要交钱的哦。”

    “多谢欣欣。”秦海微笑着说道。

    “嘻嘻,多谢欣欣。”宁默怪腔怪调地学着秦海的话。那个年月里,人们都还不解风情,直接称呼女孩子的名字是很怪异的行为。秦海这样亲昵地称呼小杜,自然让宁默他们这些荷尔蒙过剩的小年轻大起八卦之心,一个个眼睛里都露出了调笑的神色。

    “胖子你要死啊!”小杜被秦海一声“欣欣”叫得心花怒放,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于是转向宁默,雌威大作:“谁让你在办公室里抽烟的,把烟灰都落到地板上了,明天翟主任上班看到,又要骂我了!”

    “哎哟,不要那么凶嘛,欣欣。”宁默哈哈笑着,赶紧把烟灰掸到一旁的垃圾筐里,同时说道:“翟建国敢骂你,你就说这烟灰是我掸的,让他有本事来找我!”

    办完报到手续,宁默等人又带着秦海去家属区找到了老行政科长陈荣坤,请他分配宿舍。陈荣坤是个50来岁的干瘦汉子,见了秦海,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欢迎之辞,然后就从家里的不知道哪个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递给秦海,说道:

    “你就先在单身楼住下吧,明天再来行政科补办手续。这是208的钥匙,原来住在那里的小李调走了,房间里床和桌椅都有,不过可能要你们自己打扫一下。对了,胖子,你们几个都帮小秦收拾一下,好不好?”

    宁默点头道:“老陈,你就放心吧,秦海是我哥们,我会照顾他的。”

    “你这死胖子,叔叔都不知道叫一句,你不怕我明天跟你爸爸讲?”陈荣坤假意生气地训斥道。

    “嘿嘿,我上班那天,我爸就说了,我已经能够自食其力了,以后叫他爸爸也行,叫他宁中英同志也行。”宁默得意地向陈荣坤说道。

    陈荣坤笑道:“胖子,你如果敢当面叫你爸爸一句宁中英同志,以后你就可以叫我小陈,我绝对不生气。”

    “呃……还是算了吧。”宁默一下子像瘪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老头子退下来以后,脾气见长,尤其是见了我,哪都看不顺眼。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哪敢跟他乱开玩笑。”

    “我就说嘛!”陈荣坤道,“好了,别扯蛋了,你们快带小秦到单身楼住下吧。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今天行政科不上班,也买不了饭票,你们匀点饭票给小秦用,知道吗?”

    “陈科长放心吧,我们不会让我们哥们饿着的。”宁默笑呵呵地向陈荣坤道了别,然后搂着秦海的肩膀,带他向单身楼走去。
正文 第六章 近邻不如对门
    &bp;&bp;&bp;&bp;从陈荣坤那里出来,秦海笑着对宁默问道:“怎么,宁默,你父亲也是这厂里的吗?”

    宁默点点头,又用手指了指喻海涛和苗磊,说道:“我们三个都是农机厂的子弟。喻姑娘他爸是财务科的副科长,磊子他爸是铸造车间的主任。”

    “你怎么不说你爸是厂长?”喻海涛忍不住揭了宁默的底。

    “他现在是调研室主任好吧?”宁默反驳道,说罢,他又转回头对秦海解释道:“我家老头子原来是农机厂的厂长,前年退居二线了,现在是调研室的主任,其实就是靠边站了。”

    “原来三位都是咱们厂的衙内啊,失敬了。”秦海笑道。一个小小的农机厂里的干部子弟,倒还不至于让秦海觉得有多神圣,不过能够借对方的身份开个玩笑,倒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啥叫衙内?”热爱学习的苗磊好奇地问道。

    秦海道:“就是官员家里的少爷啊,像你们几位,如果搁在古代,那都是能够提笼架鸟,每天带着一帮狗腿子家丁,上街**良家妇女的。”

    “哈哈哈哈!”宁默等人都被秦海给逗乐了,这种后世的梗在当年的人听来,实在是幽默之极。宁默一边笑,一边挥着熊掌拼命拍着秦海的肩膀,只差把秦海拍成肉饼了。

    笑过一阵之后,喻海涛说道:“秦海,你刚到青锋厂,不了解情况。我们算什么衙内啊,青锋厂这两年连续亏损,都快揭不开锅了。厂里现在只能发基本工资,老职工连医药费都报销不了。我们哥们挣20多块钱学徒工工资,全都要交给家里。想买包烟抽都要靠自己出去打点野鸡才能挣到。”

    “打野鸡?”秦海寒了一个。

    “就是自己做点小生意。”苗磊替喻海涛解释了,“像我们今天这样,从厂里弄点边角料,自己打几把铁锹、锄头什么的,卖给老表,挣点零花钱。”

    “哦,是这个意思。”秦海释然了。他知道苗磊说的“老表”是城里人对农民的统称,虽然不带什么褒贬之意,但能够体现出说话人在身份上的优越感。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单身楼前,这是一幢两层的筒子楼,看起来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墙面和窗户看起来都灰扑扑的。走进单身楼,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炒菜的香味、人们身上的汗味、盥洗室里的水腥味。楼道里每个房间门口都搁着煤球炉子,男男女女们正在忙碌地做着晚饭,同时还在大声地交流着各种八卦信息。

    陈荣坤分配给秦海的宿舍,是在单身楼的二楼。几个人顺着木质的楼梯往上走,苗磊走在前头,边走边向秦海提醒着:“秦海,小心脚下,那一截木头朽了,没踩好就会摔下去。”

    “多谢磊子。”秦海应道。

    众人上了楼,对着房间号来到208的门口,秦海正掏钥匙开门之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姑娘的脑袋探了出来。

    “胖子,你们找谁呀?”那姑娘认出了宁默,对他问道。

    这已经是秦海第三次听人这样称呼宁默了,看起来,宁默这个胖子的绰号在青锋厂是家喻户晓的。考虑到宁默的父亲是前任的厂长,儿子受到如此关注倒也不意外。

    “王晓晨,原来是你住在对面啊。”宁默倒也认识那姑娘,他用手指了指秦海,说道:“这是秦海,我哥们。他是农机技校毕业的,分到咱们厂里工作,以后就和你住对门了。”

    “哦?”姑娘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秦海,笑着说道:“好小哦,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呵呵,那我就先认个姐姐了。”秦海是个随和的人,听对方这样说,便顺着她的话说道,“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以后小弟就全仗晓晨姐罩着了。”

    “哈哈哈哈……”王晓晨笑得花枝乱颤,“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好幽默哦。对了,你是叫秦海是吧?我20岁,你多大了?”

    “我18。”秦海答道。

    “比我弟弟大一岁。”王晓晨认真地点点头,修正着自己此前的说法,然后热情地问道:“你吃饭没有?今天是礼拜天,食堂开饭早,现在已经没饭了。我煮了红薯稀饭,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王晓晨。”宁默替秦海拒绝了,“等会我们请秦海出去吃饭,我们现在先帮他收拾一下房间。”

    “嗯,胖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王晓晨道,“那你们收拾吧,需要什么东西就到我这里拿。”

    “多谢晓晨。”秦海向王晓晨拱拱手,结果这个亲昵的称呼又把一个姑娘给说得红了脸。

    王晓晨回自己房间去了。秦海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推门进去。屋里倒还算是干净,地上扔着一些前任主人遗弃的杂物,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顺墙摆着一张铁架子单人床,床板微微有些塌陷,不过估计一时还不至于断掉。临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很旧的写字台,是那种上面有两个抽屉,一旁有一个小柜子的“一头沉”,写字台边上有一把木头的靠背椅,这就是屋里所有的家具了。

    房间靠床一侧的墙上,贴着一张过期的电影海报,海报上一个大美人露着整齐的牙齿在向秦海微笑。秦海认得,这正是年轻时候的刘姐。

    “把行李放下,咱们就出去吃饭吧。”秦海说道,“这屋子也不脏,回来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宁默马上表示赞同:“好,那咱们就快走吧。累了一下午,我就饿坏了。”

    几个人把行李卷扔在那单人床上,然后便拍拍手往外走。这几个虽然没有衙内的命,却也多少有点衙内的好逸恶劳的品性,听秦海说自己能够收拾房间,他们也就乐得轻省了。

    那个年代,有闲钱在外面吃饭的人不多,所以整个一片东郊工业区,也只能找到两三家饭馆。宁默他们骑着车载着秦海,走了一里多远,来到一家名叫“为民餐厅”的民营小饭馆,走了进去。

    “孔老板,孔老板!”宁默一进门就大声吆喝着。

    “来了来了。”一个比宁默体积小一号的中年胖子应声而来,见到宁默,嘿嘿笑道:“胖子,来吃饭了?”

    “我来朋友了,十块钱,你挑最好的菜上吧。”宁默把先前打算给秦海的十块钱递到孔老板的手里,又吩咐道:“上一瓶散酒。”

    “哇,十块钱啊!”孔老板眼睛一亮,除了公款吃喝之外,寻常人拿着十块钱出来吃饭可是一件稀罕事。孔老板对宁默他们几个颇为熟悉,这几个年轻人大约每隔半个多月就会来这里打一次牙祭,每次也不过就是可怜兮兮地凑出两三块钱,炒一个荤菜一个素菜。像这种一下子拍出十块钱的举动,在孔老板记忆中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怎么,胖子,哪里来的朋友?”孔老板好奇地打听着。

    “我哥们,农机技校毕业的,刚到我们青锋厂来上班的。”宁默是个直筒子,有问必答,这么会工夫已经把秦海介绍了好几次了。

    这个介绍对于孔老板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向秦海点点头笑了笑,然后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后面开火做菜去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瘦瘦弱弱的半大姑娘跑出来,给宁默他们这一桌端来了一小叠葵花籽和一小叠炒黄豆,让他们边吃零食边等菜。

    “让你们破费了。”秦海对于宁默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声谢。

    “这其实是你的钱。”宁默说道,“秦海,我真的很佩服你,又有本事,又不在乎钱。如果换成单身楼里其他那些单身汉,别说十块钱,就是一块钱他们都会攥得死死的,哪会像你这样,看都不看一眼。”

    “没错没错,秦海你真是大方!”喻海涛和苗磊也都赞道。

    在此前,宁默要给秦海付十块钱的报酬,喻海涛和苗磊还多少有些心疼。但后来秦海坚持不要,又让他们觉得秦海其人好生大气。宁默不愧是厂长家的公子,虽然囊中羞涩,却依然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气魄,秦海拒绝了这十块钱,他就索性用这十块钱来请秦海吃饭,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众人正在聊着,门外人影一闪,又进来了一个客人。这是一位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的中年人,脸上黑黝黝的脸色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让人知道他并不是什么高富帅。他径直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呛哴哴的金属撞击声。

    “小芳!”那中年人对着后厨的方向喊道。

    先前那个半大姑娘飞跑出来,站在中年人面前,等着对方吩咐。

    “一份炒香干,一碟花生米,半斤散酒。”中年人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道。

    “萧科长,到我们这桌来吧,大家一起吃。”宁默站了起来,对那中年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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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吃相不要太难看
    &bp;&bp;&bp;&bp;“是胖子啊。”

    那个被称为萧科长的中年人这才发现了宁默他们。他站起身来,走到宁默这一桌前,向苗磊和喻海涛都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划过秦海脸上的时候,萧科长稍稍停了一下,也许是在回忆自己是否见过秦海。在确认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之后,他便把目光转回到宁默的身上。

    “胖子,你爸爸在家干什么呢?”

    宁默一撇嘴:“他还能干什么,养花,下棋。对了,如果我在家的话,他就训我。”

    “这个老家伙!”萧科长用亲昵的口吻骂了一声宁默的爹,然后说道:“怎么,胖子,又偷厂里的材料卖钱了吧?”

    “萧科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呢。”宁默委屈地说道。

    “没偷材料,你们哪有钱出来大吃大喝?”萧科长道。

    宁默道:“我们是自食其力。我和海涛、磊子,我们拣了车间里不要的废钢,打了些锄头、铁锹,卖给老表,这才挣了点钱,请我们这哥们吃饭。”

    说到此处,他用手指了指秦海:“他叫秦海,是农机技校毕业的,已经到咱们厂报到了。”

    秦海赶紧站起身,向萧科长说道:“萧科长吧?抱歉,我刚才不认识你。我是今天刚到厂里报到的。食堂没饭吃了,宁默他们就请我出来吃了。”

    萧科长向秦海点点头,主动伸出手去,秦海连忙伸手握住。两个人握过手之后,萧科长说道:“我叫萧东平,是厂里的供销科副科长,跟他们几个的爸爸都很熟。”

    “哦,萧科长,以后还请你多关照。”秦海客气地说道。

    “萧科长,到我们这桌一起来吃吧。”宁默再次发出了邀请。

    萧东平摆摆手道:“你们年轻人吃饭,我跟你们凑什么热闹。我刚从红泽回来,在这里随便吃点饭,休息休息。”

    红泽是安河省的省会,离平苑有60来公里。萧东平是供销科副科长,到红泽去出差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从时间上推算,他应当是刚刚下了从红泽开来的长途汽车,到为民餐厅来吃饭休息的。

    “萧科长,你就坐下吧。”宁默与萧东平看起来关系的确不错,一把拉着萧东平的手,就让他坐下。

    萧东平挣了两挣,没挣开宁默的熊掌,只得屈服道:“好吧好吧,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我去帮你拿吧。”宁默站起身,把萧东平的那个蛇皮袋子拎过来了,扔在萧东平脚边,“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重?”

    “旋耕刀片。”萧东平用懊恼的口吻说道。

    “你的炒香干和花生米还要不要了?”那个叫小芳的服务员跟在萧东平身后问道。

    “不要了,跟你爸爸说,给我们这桌多加半斤散酒。”宁默吩咐道,听他那意思,那个小芳应当就是孔老板的女儿了。

    “哎……我和你们吃饭,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呢?这顿饭算我请好了。”萧东平言不由衷地谦让着。

    宁默嘿嘿笑道:“萧科长,你就别死撑着了。我们几个虽然穷,可是挣点零花钱都是自己的。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被萧师母管得死死的,你哪有钱请我们吃饭?你每次出来喝酒,就是拿一个香干子下酒,连个肉菜都舍不得炒,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如果拿钱请我们吃饭,回家就得跪搓衣板了。”

    萧东平的老脸有些发红,显然是被宁默给说中了。他酷爱喝酒,但却正如宁默说的那样,几个工资都被老婆管得死死的,没一点活钱。他这趟去省城办事,省下了几毛钱车费,这才有机会到餐厅来买点散酒,过过酒瘾。他每回自己偷偷喝酒也都是担着风险的,回到家之后,少不得要被老婆斥责一番。

    “胖子,小秦刚到咱们厂工作,你在他面前说这些干什么。”萧东平低声地埋怨着宁默,然后又笑着对秦海解释道:“小秦,你别听小默乱讲,我老婆只是关心我的身体,她不让我喝太多酒……”

    “嗯嗯,理解。”秦海心中暗笑,“萧师母真是贤惠,像萧科长这个岁数,是要注意点养生。不过,萧科长出差辛苦,一会稍微喝点酒舒舒筋骨也是必要的,这样回去可以睡个好觉。”

    “就是嘛,就是嘛。”萧东平赶紧点头,想尽快把这个尴尬化解开去。

    这时候,孔老板已经把菜陆续炒出来了,共有辣椒炒肉、炒猪肝、红烧鱼段、炒香干、炒空心菜、炒豆腐等六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怎么会有这么多菜?”萧东平瞪大了眼睛。

    “给秦海接风,菜少了像什么样子?”宁默牛烘烘地说道。能够掏出十块钱来请客,让他颇有一些成就感,他一向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金钱更重的人。

    萧东平把目光投向了秦海,心中暗自猜测着秦海的身份。在他看来,能够享受到如此高接待待遇的人,应当是很不平常的。

    秦海看出了萧东平的疑惑,他淡淡一笑,说道:“宁默太客气了,其实我只是帮了他们一点小忙,他们就非要这么客气。不过,能够有萧科长赏光,我心里就踏实了。”

    萧东平哈哈笑道:“小秦真会说话,这么说,我今天是沾了你的光了。”

    说到这的时候,孔老板拎着一个塑料壶过来了。壶盖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令人陶醉。秦海知道,这酒壶里装的,是当地民间制作的散装烧酒,有四五十度,纯粮食酿造,口感和后劲都不亚于后世那些能够在央视黄金档做广告的名酒。

    闻到酒味,萧东平的兴趣就完全从秦海身上转移开了。他几乎是以抢夺的速度,从孔老板手里接过酒壶,然后就开始给众人倒酒了。

    “我借小默的这第一杯酒,欢迎小秦加入我们青锋厂的行列。”

    倒好酒之后,萧东平不等宁默这个主人说话,自己就先端起了酒杯,说起了祝酒辞。

    “多谢萧科长,多谢宁默,谢谢海涛、磊子。”秦海也端起酒杯,向众人致意。

    萧东平仰脖喝干了杯中酒,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享受着美酒的滋味,然后伸筷子夹起一片猪脚,送入嘴中,使劲地嚼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

    唉,你好歹也是个大叔耶,吃相不要这样难看好不好?

    秦海在心里叹着气,不过,他很快就把对萧东平的鄙视扩展到了全桌,因为他发现宁默等三个年轻人也都在如风卷残云一般地争抢着桌上的好菜。

    “秦海,你怎么不吃啊?”宁默嘴里塞得满满的,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对着秦海说道。

    “我正吃着呢。”秦海笑笑,也跟着大家一起狼吞虎咽起来。干了一下午的活,他的确也已经饿了,这一桌子菜虽然没什么山珍海味,贵在都是绿色纯天然的原料,秦海吃得满嘴流油,心情也愈发明朗起来。

    众人狂吃了一阵,把菜扫荡下去一多半,这才放慢了速度。萧东平频频举杯,向一干年轻人敬酒,屡屡不等别人端起杯子,他的杯中酒已经喝干了。宁默等人喝下去的酒,加起来也没萧东平一个人多。

    “小秦啊,你到青锋厂来,我表示欢迎。不过,说句实在话,你真是走错门了。”

    萧东平酒喝爽了,舌头粗了不少,开始进入胡言乱语的状态。他拍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秦海的肩膀,用推心置腹般的口吻对他说道。

    秦海喝酒不多,脑子还很清醒,他笑了笑,问道:“萧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萧东平道:“我知道你不明白,你如果明白,你就不会到青锋厂来。我跟你讲,青锋厂在几年前,那是整个平苑县……不,是整个北溪地区顶呱呱的好单位。福利好,条件好,地位好!”

    说到这,他眼神里放着光芒,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顶呱呱的年代。

    “嗯嗯,我相信。”秦海点头道。一家县里的农机厂,能够有近200人的规模,一两千亩占地,的确可以算是顶呱呱的企业了。仅仅从每间单身宿舍都配备一张写字台来看,就能够想象得出这家厂子当年是何等阔绰。

    “那个时候,他家老头子是厂长。”萧东平指着宁默说道,“宁老头脾气大,爱骂人,训我跟训孙子似的……”

    “萧科长……辈份不对了。”秦海好心好意地提醒着,宁老头的儿子就坐在旁边,萧东平自称被宁老头训得像孙子一样,这辈份可有些尴尬了。

    “秦海,萧科长说的是真的,我家老头子训我就像训重孙子一样。”宁默郁闷地解释了一句,算是把辈份又给补齐了。

    “呃……好吧。”秦海无奈地笑了,“萧科长,你继续……”

    “我说到哪了?”秦海这一打岔的工夫,萧东平又下去了两杯酒,一时间却把刚才说的话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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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傲娇的农资公司
    &bp;&bp;&bp;&bp;“你刚才说到老宁厂长脾气大,爱训人。”秦海道。

    萧东平点点头:“对,宁老头喜欢训人,可是他有资格训人啊!宁老头懂经营,青锋厂在他手里的时候,年年盈利。而且宁老头钱攥得紧,县里要拿青锋厂的利润,宁老头坚决不给,挣多少钱都用来在厂里搞福利、盖房子。那个时候,厂里过年发10斤肉,10斤散酒,端阳节发一个职工发五斤鸡蛋。你看到胖子没有,就是这样吃出来的。”

    “……”宁默无语了,谁让他是个胖子呢,中枪的面积也比别人要大得多。

    “后来呢?”秦海忍着笑,对萧东平问道。

    萧东平道:“可是,宁老头一下台,换了韦宝林这个有文化的明白人上来当家,青锋厂是一天不如一天。产品换了七八个,个个滞销,赔进去一大堆材料和设备,一分钱都没有挣到,反欠了银行一屁股债。省农资公司那帮家伙,原来见了老子多客气,回回请老子喝酒。可是现在,老子去了,别说请喝酒,我请他们喝酒都请不出来。”

    “这是为什么呀?”秦海问道。

    萧东平道:“很明白嘛,他们拒收我们的货,当然不敢见老子了。”

    说到这里,萧东平恶狠狠地踹了脚边的那个蛇皮袋子一脚,蛇皮袋子里发出一阵金属撞击声。

    “拒收,什么意思?”秦海又问道。

    萧东平道:“这蛇皮袋子里,是咱们厂转产新开发的旋耕刀片。韦宝林去日本考察的时候看到人家做这个东西,说是高科技,回来叫我们也学着做。其实这东西技术上也没多难,而且我们国家也有旋耕机,也要用刀片。我们给省农资公司送了两次,一开始还好,后来他们就说我们的产品质量不行,不肯收了。”

    旋耕机是一种由拖拉机牵引的农业机械,能够进行大田的犁耕作业。旋耕刀片就是旋耕机上的犁头,是一种消耗品,根据磨损程度的不同,一般每耕作几百亩或者一千余亩就要更换。在当年,日本这种农机装备比率比较高的国家,一年需要消耗的旋耕刀片达到1000万片左右,中国的农业机械化水平低,但也有一年200万片左右的市场。

    国内旋耕刀片的销售价格一般是每片2至3元,而其成本却只有一半左右,属于高利润的产品。接替宁中英担任青锋厂厂长的韦宝林偶然发现了这种产品,便责令青锋厂的技术和生产部门进行研制,并投放市场。谁料想,产品研发出来了,推向市场的进程却并不顺利。省农资公司在接受了青锋厂的两批产品之后,就坚决不再接受了,理由是青锋厂生产的旋耕刀片质量不过关,平均使用寿命只有国内同行水平的三分之二。

    “农资公司说,人家的刀片能耕700亩,我们连500亩都达不到。人家小日本的刀片,能耕1200亩。我日他冷玉明的先人,他搞出来的刀片质量这么差劲,害得我天天拿热脸去贴农资公司的冷屁股。”萧东平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

    一旁的苗磊小声向秦海解释着萧东平的话,萧东平说的那位冷玉明,是青锋厂的技术科长,60年代初的正牌大学生,颇有几把刷子的。这一次开发旋耕刀片,就是由冷玉明和生产科长项纪勇负责,结果如此。

    “我倒想起来了,萧科长,你说咱们的刀片质量不行,是不是加工完了没有淬火啊?”宁默自作聪明地猜测道,他从自己的悲惨境遇中体会到了淬火的重要性,于是便在此向萧东平卖弄开了,“萧科长,要不让秦海看看这些刀片,他会做淬火,技术可高呢。”

    萧东平不屑地说了句:“胖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不淬火的刀片我们会拿出去卖吗?冷玉明再混蛋,这点常识还没有啊?”

    秦海见宁默把话头引到了他的身上,想了想,说道:“萧科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看看咱们的刀片?我在技校的时候,也接触过旋耕刀片的一些知识,说不定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呢。”

    萧东平也是读过点书的,多少有点文化底子,听秦海说了句挺生僻的成语,而且态度上也颇为低调,心中倒起了几分欣赏之意。他弯腰解开蛇皮袋子上的绳扣,对秦海说道:“刀片都在里面,你想看就看吧。”

    秦海伸手从袋子里拿起一个刀片,就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拿过另一个刀片,互相敲打着听了听金属的声音,然后说道:“萧科长,咱们这个刀片用的钢材,品质可真有些不过关呢。”

    “哦?”萧东平抬起因喝多了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盯着秦海,问道:“怎么不过关了,你说说看。”

    秦海道:“我没做过检测,说不准。不过从这钢的颜色和声音来判断,应当是含硫和含磷的比例偏高了,材料的韧性达不到标准的要求。”

    “不错啊!”萧东平脸上现出惊讶之色,“冷玉明也是这样跟我讲的,他说不是我们加工有问题,是北溪钢铁厂提供的钢材质量不过关,所以我们的刀片跟国内其他企业的没法比。小秦真是不错,竟然一眼就能够看出问题来。来来来,我敬你一杯酒,像你这样精通技术的年轻人,咱们青锋厂连一个都没有!”

    萧东平一句话,就把在座的宁默、喻海涛和苗磊全给骂了,不过这三位倒也不生气,因为他们的确不懂技术,而且也不以为耻。

    秦海端着酒杯和萧东平碰了,把酒喝下去,然后说道:“不过,萧科长,我觉得冷科长的话也有些偏颇,材料不好,这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但我们可以在工艺上进行弥补。如果工艺选择得当,用这样的钢材达到国内先进企业的产品质量,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你说的是真的?”萧东平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小秦,你是说,咱们的产品还有救?”

    秦海道:“这得取决于厂里想不想救。如果想救,自然是有办法。”

    “当然想救!”萧东平道,“我们仓库里整整堆了1万片刀片,如果农资公司不接受,1万多块钱的成本就打了水漂了。如果有办法让这些刀片的质量提高到国内先进水平……不,只要达到国内平均水平,我就逼着农资公司接收。他们敢不接受,老子把刀片扎到他们脸上去!”

    “这么……萧科长,咱们还是要以德服人嘛……”秦海讷讷地劝道,这位萧大叔的脾气实在是太爆了,是不是经常在家里遭受老婆的家庭暴力,导致心理上出现扭曲了呢?嗯,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社会学课题。

    “小秦,你刚才说咱们的产品有救,是你自己会这些技术,还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些技术?”萧东平的酒似乎醒了一些,他认真地对秦海问道。

    “当然是在书上看到的……”秦海说道。

    “哦……”萧东平有些失望。

    谁知,秦海紧接着又来了一句:“看过之后,我自己就会了。”

    “真的?”萧东平眼睛亮了,“你从书上看到,自己就会了?”

    “完全肯定。不信,你问他们。”秦海用手指了指宁默等人。

    “没问题的,秦海说的话,萧科长你完全可以放心。”宁默把胸脯拍得山响,简直比秦海自己还有自信。

    苗磊知道萧东平不会凭着他们这么一句话就相信秦海,于是把秦海给农具做淬火的事情一五一十向萧东平做了一个介绍。苗磊的父亲苗福南是铸造车间的车间主任,苗磊对于淬火之类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也能够看出秦海的技术比青锋厂的技术更高一筹。最起码,像三硝水溶液这样的东西,在青锋厂就没人提起过,而秦海却能够配制出来。

    萧东平听完,好长一阵子沉默不语。苗磊说的事情,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编造出来的,能够把65号锰钢制作的农具处理到砍砖头而毫发无损的程度,这在青锋厂也是无人能够做到的。更加上刚才秦海对旋耕刀片只是看了几眼,就能够道出钢材的缺陷,这都说明秦海其人的确是有两下子的,说不定他说的能够提高旋耕刀片质量的承诺,真有几分可信。

    可是这件事情未免太过离谱了,以宁默他们这样几个小混混,居然能够结识一位如此有本事的人,而且这个人又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技校生,这事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的。把厂里一项重要产品的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吧,以免闹了笑话,萧东平在心里这样想到。

    “哎呀,酒喝得太多了,头晕。”萧东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你们继续喝吧。胖子,你要陪好小秦;小秦,我先回去睡觉了,回头我再向你请教这个刀片的事情。”

    “萧科长喝成这样,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秦海站起身来,说道。

    “不用不用,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萧东平伸出双手拦住秦海,语气坚决地说道。说完,他拎起地上的蛇皮袋子,跌跌撞撞地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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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酒醉心明
    &bp;&bp;&bp;&bp;“他不要紧吧?”

    看着萧东平离开,秦海担心地对宁默他们问道。

    “没关系,老萧酒量大得很呢。”宁默不以为然地说道,“搞供销的,成天就是酒桌上打转的人。过去我爸在任的时候,厂子里业务多,老萧哪个礼拜不要喝醉两三回?我只担心他回到家,萧师母看到他一身酒气,估计又要罚他了。”

    “哈哈哈哈。”喻海涛和苗磊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显然萧东平的惧内在厂子里是一个公认的笑料了。

    “对了,宁默,咱们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给我说说吧。”秦海说道,经过与萧东平的这一番谈话,他发现青锋厂的情况不容乐观,内部关系也颇为复杂,于是起了先了解一下情况的念头。

    不提宁默等人如何向秦海介绍厂里的人情世故,只说萧东平离开为民餐厅之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一进门,妻子何玉梅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一双丹凤眼便竖了起来:“你又上哪喝酒了!”

    “在为民餐厅。”萧东平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往藤椅上一坐,说道:“玉梅,给我冲杯茶来。”

    “又去喝酒!你是不是在红泽又舍不得坐公共汽车,省下钱回来偷偷买酒喝了?”何玉梅一边拿热水瓶帮萧东平冲茶,一边气冲冲地质问着他。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既恼火丈夫偷偷喝酒的行为,又心疼他平常馋酒的样子。看到萧东平一身酒气,满脸疲倦,她自然舍不得对他不管不顾。

    萧东平摆摆手道:“我是省了五毛钱下来,不过没有拿去买酒喝。今天这酒,是宁厂长家那个胖子请我喝的,他在为民餐厅摆酒请一个刚来咱们厂报到的技校生,我算是沾了光。好家伙,6个菜,3荤3素,胖子真是舍得下本钱。”

    “什么技校生啊,值得胖子花这么多钱请他吃饭?”何玉梅的好奇心被萧东平勾起来了,听说丈夫省下了钱却没有用于买酒,她的心里对丈夫的怨气又少了几分。

    “搞不清楚他的来路,不过,这小年轻真有两下子。不行,我得到老冷家里去一下,跟他说说旋耕刀片的事情……”萧东平说着,就打算起身出门。

    何玉梅一把把他拦住了:“你这样一身酒气,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去干什么?”

    “也是。”萧东平又一屁股坐了下来,扭头向里间屋喊道:“小军!”

    儿子萧小军应声而出,萧东平吩咐道:“你到冷叔叔和项叔叔家里去,叫他们到我这里来,说我有事情要和他们商量。”

    “什么着急的事情啊,明天上班再商量不行啊?”何玉梅问道。

    萧东平道:“火烧眉毛的事情,这种事上班了就没法商量了。小军,还不快去。”

    萧小军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便一溜烟地跑出去找人去了。

    过了好大一会工夫,技术科长冷玉明和生产科长项纪勇一前一后来到了萧东平家,两个人一看萧东平的脸色,便一齐笑骂了起来:“你个老萧,不会又是喝醉了酒要拉我们聊天吧?喝醉了就去睡觉,是不是怕小何骂你,拉我们来说情啊?”

    萧东平、冷玉明和项纪勇三人年龄相仿,当年是老厂长宁中英手下的三员大将,在工作上配合甚多,私交也非常不错。冷、项二人都知道萧东平嗜酒的毛病,也知道他喝了酒就会被老婆训斥,因此也就拿此事开起玩笑来了。

    何玉梅对于这种玩笑也已是见怪不怪,她给冷玉明和项纪勇倒上了水,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说道:“老萧今天喝的可是宁厂长家里那个胖子请的酒,听说还有一个什么技校生,你们问他吧。”

    “小默请你喝酒?”项纪勇有些诧异,“是怎么回事啊?”

    萧东平把刚才喝酒的事情向冷玉明和项纪勇说了一遍,尤其突出了秦海的不同凡响之处。冷玉明和项纪勇二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会吧,一个技校生……老龙的学生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项纪勇小声地嘀咕道。他自己就是农机技校毕业的,当然那是60年代的事情了。现任的农机技校校长龙长生是项纪勇当年的同学,对于农机技校培养出来的学生有多大本事,项纪勇是再了解不过了。

    “老萧,那个秦海说他有能力把咱们的旋耕刀片质量提高到行业平均水平以上,他说了用什么样的工艺吗?”冷玉明关心的是具体的技术问题。

    萧东平摇摇头,说道:“我又不是搞技术的,他说什么工艺,我哪听得懂?所以我也没问他。我和老项的看法有点相似,我觉得一个技校生,应该没这么大本事吧?”

    “可是你分明说他用的淬火工艺能够把65号锰钢的农具处理得砍砖头都不卷刃,这一点我都做不到。”冷玉明说道。

    萧东平道:“这是苗磊说的,我可没有亲眼见到。”

    项纪勇道:“苗磊这个孩子我了解,他不太会说谎的。再说,小默他们花这么多钱请秦海吃饭,肯定是因为秦海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这也能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你说他已经报到了,他住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找他。”冷玉明有些技痒难耐,打算马上去和秦海谈谈,看看他有什么高招能够提高旋耕刀片的质量。

    萧东平摇摇头道:“我觉得还是先观察一下为好,他随便一说,我们就这样重视,弄不好就搞出笑话了。我的想法是,你们两位明天是不是找个机会去考一考他,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吹牛。如果是真有本事,我们再听他讲如何提高刀片质量,不是更好?”

    项纪勇指着萧东平的鼻子,笑道:“老萧,你搞供销搞得自己都疑神疑鬼了,这么点事情也要先试探一下。不过,你说得对,他一个刚来的技校生,我们如果表现得太着急了,说不定会有反作用。我看你没喝醉酒嘛,思维蛮清晰的。”

    萧东平笑道:“我老萧一向是酒醉心明,要不做生意的时候不是要被人家坑了。”

    秦海和宁默等人在为民餐厅喝酒一直喝到晚上九点钟,把每个菜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拍着鼓鼓囊囊的肚子满意地返回农机厂。到了家属区,宁默等人各回各家,秦海则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回到了单身楼。

    “你们才吃完饭啊?”

    听到秦海开门的动静,对面的王晓晨又打开门探了个头出来,对秦海问道。闻到秦海身上散发出的酒气,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小秦,你刚毕业,别学着胖子他们那样花天酒地的,要不你的工资都不够花的。”

    “谢谢晓晨。”秦海感激地回答道。尽管王晓晨的提醒对于秦海而言属于多此一举,但那份关心之意是真诚的,其实秦海与王晓晨不过就是下午打了一个照面,却不料王晓晨就如此对他推心置腹。

    “你应该也是乡下出来的吧?我也是乡下出来的,我们乡下人,不能跟他们城里人比,他们家里就是青锋厂的,吃喝都靠父母呢。”王晓晨认真地对秦海说道。

    “多谢晓晨指点,今天实在是初来乍到,宁默他们这样热情,我也不合适拒绝。以后我不跟他们去大吃大喝了。”秦海表着决心。

    王晓晨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你大老远从红泽来,出了那么多汗,快去水房洗洗吧。晚上水有点凉,我热水瓶里有点开水,你可以提去用。”

    “不必了,我习惯洗凉水澡。”秦海说道,说罢,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看来我不叫你姐都不成了,你真把我当弟弟照顾了。”

    王晓晨嫣然一笑,道:“不是你自己说的,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吗?你刚来,缺什么就尽管找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也可以来问我,不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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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不就是翻砂工吗
    &bp;&bp;&bp;&bp;在青锋农机厂的单身宿舍里,秦海度过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夜晚。青锋厂四周都是农田,正是盛夏时分,阵阵的蛙鸣如催眠曲一般,让秦海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前一世的秦海是习惯于晚上熬夜工作,次日早上睡觉睡到自然醒的。但到了这个世界,他的作息时间只能修改过来了。在没有电脑、电视的情况下,晚上想不早点睡也不成。而到了第二天清晨,刚到六点半钟,厂里的高音喇叭就毫无节操地响了起来。一段《歌唱祖国》的音乐放过之后,接着便是“新闻和报纸摘要”播音员那铿锵有力的播报声。

    “唉,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啊……”

    秦海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吟着诸葛孔明当年在茅庐附庸风雅时念过的诗句,走到窗边。他伸手拉开前一任房间主人留下的脏兮兮的窗帘,清晨的阳光顿时洒满了整个房间,让秦海的心情也莫名地明媚起来。

    去盥洗室洗漱的时候,秦海又遇到了王晓晨。单身楼男男女女共用一个盥洗室,里面有十几个水龙头,用于单身汉们洗漱和洗衣服等。盥洗室的两侧分别是男女厕所,人们进进出出、习以为常,倒也不见什么尴尬。经常有男女职工分别从两边厕所出来,相互点头问好的情况,谁也不会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别扭。

    秦海正是从男厕所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王晓晨。王晓晨正在水龙头边洗脸,抬头看到秦海,便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小秦,昨晚睡得好吗?”

    “呃……”秦海适应了一下这个场景,然后点点头道:“睡得挺好的。”

    “我忘了跟你说了,我们这里的蚊子特别毒,蚊帐有一点没塞紧,蚊子就会钻进去,一咬就是一个大包。”王晓晨说道。

    秦海道:“我倒是听到蚊子叫了,不过还好,没被蚊子咬到……可能是因为我是外乡人,蚊子不太喜欢我的肉的味道吧。”

    王晓晨格格地笑了起来:“小秦你真幽默。对了,你昨天没买到饭票吧?一会你到我那里拿点饭票去买早饭吃,食堂早上有包子和油条,去晚了就只有馒头了。”

    “这个……不必了吧,我出去找地方吃点就行了。”秦海说道。

    王晓晨道:“你上哪找地方吃去?我们外面要走到农药厂那边才有卖早点的,而且贵死了,天天这样吃哪成?你从我那拿点饭票,等你买了再还我就是了,又不是白送给你。”

    “也行吧,多谢晓晨。”秦海道。

    王晓晨笑道:“小秦,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太客气了,一点小事也要说谢。我们厂过去也有技校生分配过来,还有大学生分配过来呢,他们都没你这么斯文。”

    秦海也笑着说道:“这么说,我是太斯文了,好吧,我一定得改掉这个坏毛病。”

    王晓晨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说道:“这倒不必改,其实斯文点蛮好的。我弟弟在县中读书,我就希望他学得斯文一点。对了,小秦,什么时候我弟弟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你教教他好不好。”

    “教他什么?”秦海奇怪地问道。

    王晓晨道:“我也不知道要教他什么,我看你蛮有文化的,看看能不能指点一下他的学习。我只读过初中,他现在在读高中,我也不知道他的成绩怎么样。”

    “嗯嗯,这倒是可以。”秦海大包大揽地说道,“指导个高中生的学习,对我来说……呃,不是太困难吧。”

    他原来想说得更牛气一点,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技校生,而技校生是初中毕业以后考的,其实也算是没念过高中。要说指导一个高中生是手到擒来,似乎有些过于夸大了。当然,这只是就秦海现在的身份而言的,秦海的真实本领却是足够在高校里带几个博士的了。

    借了王晓晨的饭票,到食堂买了稀饭和包子吃完,秦海又来到了厂部办公楼,到劳资科等待给自己分配工作。

    “你叫秦海?在技校是学什么工种的?”劳资科负责分配工作的干部是个半老徐娘,看秦海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失足青年。

    “我学铸造的,热处理也了解一些。”秦海答道。

    “学铸造的,那不就是翻砂工吗?技校怎么又给我们分了个翻砂工。”半老徐娘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们要那么多翻砂工干什么?”

    秦海默然不语,他知道,对于这种处于更年期的妇女,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和她们去争执,否则只能惹得自己一身膻。这个半老徐娘估计也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也许只是因为早上买菜多花了五分钱的冤枉钱,或者昨天孩子拿回家的成绩单上多了几个红叉叉,于是就把一肚子的气莫名地撒到他这个新人头上了。他能够做的,只能等待而已。

    果然,徐娘嘟囔了一阵之后,心情逐渐好转,她抬头看了看秦海,说道:“安排你到铸造车间去当翻砂工,你有意见没有?”

    “没有。”秦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真的没有?”徐娘对于秦海回答得如此痛快感到有些诧异,她记得去年分来的那个技校生可是吵着闹着不乐意干翻砂的。因为翻砂工在工厂里算是最累和最脏的工种,成天和炼铁炉子打交道,每天下班都是一身臭汗加上一身煤灰。尽管这个工种比别的工种每个月要多3块钱的津贴,但年轻人还真是没几个乐意干这活的。

    “我是革命一块砖,东南西北任党搬嘛。”秦海笑着说了句早已有些过时的豪言壮语,算是回答了徐娘的疑问。

    “嗯,现在有你这种思想的年轻人倒真是不多了。”徐娘心情大好,她拿出个本子,龙飞凤舞地给秦海开了张介绍信,然后撕下一联,递给秦海,说道:“你拿这个介绍信,到铸造车间去苗福南主任,让他给你安排工作。好好干,只要你表现好,以后调你上来以工代干也是有可能的。”

    所谓以工代干,就是以工人的身份做干部的工作,这是那个年代里作为一个工人的最好的前途了。徐娘这样对秦海许诺,并不意味着她真的有把秦海调到机关里来的权力,只是随口说说,以表彰秦海的老实态度罢了。

    秦海向徐娘道了谢,揣着介绍信离开了厂部,前往车间。他的前身在技校里的确是学铸造的,倒是练得有把子力气,所以他并不在意去车间当工人的这个安排。作为一个穿越者,秦海并不担心自己去当工人会没有什么前途,他相信,只要自己愿意,改变生活境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秦海,怎么,你分配到我们车间了?”

    秦海刚走进铸造车间,迎面就碰上了宁默和苗磊二人。他们一见秦海进来,都喜出望外,拉着秦海便是一通寒暄。

    “这么巧,你们二位也都是铸造车间的?”秦海笑着问道。

    宁默道:“对啊,我是锻工,磊子是行车工。没办法,谁让他爸爸是车间主任呢,给他安排的是好工种,我就只有卖死力气这一条路了。”

    所谓行车,就是架在车间顶梁上、能够来回移动的起重机。行车工是个技术工种,相对也比较轻省,所以算是好工种之一。听到宁默这样说,苗磊不满地说道:“胖子,你说啥呢?你爸是老厂长,他如果愿意给你说句话,你坐办公室都没问题,更别说开行车了。可是,你爸坚持让我爸安排你当锻工,我爸有什么办法?”

    宁默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家老头子说我太毛躁,不够稳重,所以叫我干几年锻工,压压性子。不过,我也喜欢当锻工,过瘾,让我坐办公室和那些老头子老妈子呆在一起,我闷也闷死了。”

    “哈哈,就你们俩在铸造车间,那海涛呢?”秦海又问起了喻海涛。

    苗磊道:“海涛在仓库当统计员,舒服着呢。对了,秦海,给你分的是什么工种?”

    “翻砂工。”秦海把手里的介绍信摊开给二人看,然后说道:“劳资科那位大妈叫我找苗主任,磊子,苗主任就是你爸吧?”

    “大妈?哈哈哈哈。”宁默哈哈地笑了起来,“秦海,我发现你说话真的太厉害了。你说的是劳资科的栾苏琴吧?她还真是个大妈,一天到晚看谁都不顺眼。我跟你说,整个青锋厂,我最怕她,其次才是怕我爸。”

    “能让你胖子觉得害怕,这位栾大妈的人生也足够精彩了。”秦海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对苗磊问道:“磊子,苗主任现在在哪呢?我先去找他报到,然后再来和你们聊。”

    “生产科的项科长来了,我爸正在和他说话呢。你看,那不是他们走过来了吗?”苗磊用手指了指车间的另一头,只见有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汉子肩并着肩,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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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啊,早上忙晕了,忘了发书,赶紧补上。

    今日开始两更……如果存稿能支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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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有很多同学发了书评,我想回却回不了,不知道是不是浏览器设置的错误,回复书评没有反应。在此一并感谢各位评书的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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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捡到宝了
    &bp;&bp;&bp;&bp;“左边这个就是苗磊的爸爸,右边那个是项科长,项纪勇。”宁默小声地向秦海介绍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秦海点点头,迎上前去,对苗福南说道:“苗主任,我是今年刚分配来的技校生,我是学铸造的,劳资科让我到铸造车间来做翻砂工,这是我的介绍信。”

    说着,秦海把劳资科开的介绍信递给了苗福南。苗福南接过介绍信,不动声色地与项纪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哦,你叫秦海,我来问问你,你在技校都学了些什么呢?”

    秦海道:“我主学的是铸造,捎带也学了一些热处理。另外,我平常比较喜欢看书,所以对于涉及到材料性能方面的东西,我多少了解一些。”

    秦海这样说,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口子。他昨天在萧东平面前露了一手,仅凭目测和辨声就能判断出钢材的品质,这样的本领是无法用技校的学习来解释的。说自己平常喜欢看书,所以学了一些额外的东西,这样就可以为自己拥有的各种知识找到一个借口了。

    “哦?年轻人,岁数不大,口气可不小。”项纪勇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他今天到铸造车间来,就是为了找机会试试秦海的本事的。现在秦海自己口出狂言,项纪勇正好抓住这个机会,以便不显山不露水地对秦海进行考校。

    “项叔叔,爸,秦海可是真的有本事呢。”苗磊对项纪勇和苗福南二人说道,“他会做淬火,做得可好了。”

    苗磊急于向父亲和项纪勇推荐秦海,却不料正中了项纪勇的下怀。他顺着苗磊的话对秦海问道:“是吗?你懂淬火?”

    秦海觉得自己有点上了贼船的样子,苗磊多嘴多舌,倒把他给架到火上烤了。他不知道这个面无表情的生产科长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含糊其辞地说道:“项科长这话倒是把我问住了,淬火工艺博大精深,我哪敢说自己完全懂了。不过,常用型号钢材的常规热处理,我多少学过一些,只是不知道项科长问的是哪一项。”

    项纪勇左右看看,然后用手一指旁边的一台设备,对秦海问道:“你知道这台设备是干什么用的吗?”

    秦海看了一眼,马上回答道:“这个我在学校倒是见过,这是一台高频感应淬火炉,是用来做零件表面淬火的。”

    “嗯,表面淬火是什么意思?”项纪勇又问道。

    这样的问题当然难不住秦海,他连一点磕拌都没有,流利地回答道:“表面淬火就是仅对工件的表面层进行淬火,不影响工件的心部。一般情况下,表面淬火的深度在0.5至2毫米之间,加工对象是中碳钢和中碳合金钢。”

    “那么,为什么要做表面淬火呢?全面淬火不是更好吗?”项纪勇继续问道。

    秦海道:“淬火的深度选择,取决于工件的用途。表面淬火主要用于在动载荷及摩擦条件下工作的零件,比如农机上使用的齿轮、曲轴等。这些零件的性能要求是表面具有较高的硬度和耐磨性,心部则保持足够的塑性和韧性。因此,淬火必须只局限于其表面,而不能进行全面淬火。”

    “不错啊!”项纪勇的脸上露出了笑纹,作为一名生产科长,他对于常规的生产技术自然是有所了解的。不过,他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比如表面淬火这件事情,他知道是齿轮类零件加工所必须的一个工艺环节,但要让他说得如此准确,却是办不到的。他的工作只是让车间按技术科工艺工程师的设计进行操作,至于其中的原理,他就不会去深究了。

    “怎么样,苗主任,项科长,秦海的本事不错吧?”宁默嘿嘿地笑了起来,秦海在项纪勇面前露了脸,让他觉得自己也脸上有光。不管怎么说,他是全厂最早认识秦海的,而且算是秦海的好哥们了。

    项纪勇听到宁默说话,把头转向他,板着脸训道:“胖子,小磊,你们认识秦海,得向人家学习,知道吗?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牌、玩游戏机。人家和你们岁数一样大,懂得这么多东西,你们看看你们自己。”

    “呃……我们其实也是昨天才认识秦海的,我们不正打算拜他为师嘛……”宁默对项纪勇多少有些怯意,因为这个生产科长抓劳动纪律之类颇有一些铁腕作风,宁默虽然贵为宁中英的儿子,却也被项纪勇狠狠地扣过几回工资的。

    “你们两个先去工作,秦海,你跟我走一趟。”项纪勇训完宁默和苗磊,把他俩打发走,然后对秦海说道。

    “项科长有什么吩咐?”秦海问道。

    “你跟我走就是了,冷科长在苗主任的办公室等你呢。”项纪勇说道。

    三个人一齐来到位于车间一角的主任办公室,技术科长冷玉明果然在屋里坐着呢。昨天与萧东平聊过之后,冷玉明就在琢磨改进旋耕刀片质量的问题,想了一宿,今天一上班就拉着项纪勇到铸造车间来与苗福南商量,想不到秦海也正好被分配到铸造车间,这才有了苗福南和项纪勇前去考校秦海的事情。

    “这位就是咱们厂的技术科长冷玉明冷科长,他是60年代哈工大毕业的,正牌的大学生。”项纪勇首先给秦海做着介绍,希望拿冷玉明的来头把秦海唬住。

    秦海对于60年代的大学生向来颇有几分敬意,何况是哈工大这种牛校出来的人。他向冷玉明点了点头,说道:“冷科长是前辈了,我只是个小学生。”

    冷玉明摆摆手,过滤掉了秦海的恭维之辞,从苗福南的办公桌上拿起一片旋耕刀片,说道:“听老萧说,你昨天晚上和他一起喝酒的时候,说有办法提高咱们厂的旋耕刀片的质量?”

    秦海也猜出项纪勇和冷玉明的来意必定与他对萧东平说的话有关,便点头道:“是的,不过,昨天晚上我只是说有这样的可能性。”

    “那现在呢?”项纪勇听出了秦海话里的玄机,忍不住逼问道。

    秦海笑道:“现在我基本上敢肯定了,完全能够做到。”

    “为什么?”几个领导都被秦海的狂言给震住了,冷玉明都束手无策的事情,这个小年轻居然敢说完全能够做到。

    秦海道:“据我看过的资料,目前对于旋耕刀片这种磨损件,国外常用的加工工艺是对刀片刃口进行高频感应堆焊处理。昨天我还不确信咱们厂是不是有这样的设备,刚才项科长考我,我才发现咱们厂有高频感应炉,有了这种炉子,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做高频感应堆焊,所以我才说完全能够做到了。”

    “你懂高频感应堆焊?”冷玉明看着秦海的目光开始有些迷离了,捡到宝了,这个小伙子真是一个宝啊。

    高频感应堆焊这项技术,冷玉明也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对于其大致原理有所了解。但具体该怎么做,尤其是设备是什么样,他就一无所知了。在一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里,想找一点科技资料的难度甚于登天。秦海一说出这个词,他就知道秦海的思路是对的,如果能够用高频感应堆焊技术对刀片的刃口进行处理,刀片使用寿命提高一半是完全可能达到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秦海到底对这项技术了解多少。

    秦海看出了冷玉明的疑虑,他信手从桌上拉过一叠信笺纸,又抓起一支绘图铅笔,直接就在纸上给冷玉明画起了工艺示意图,一边画一边做着解释:

    “冷科长,你来看,高频感应堆焊的原理就是……这种方法需要的主要设备就是一台高频感应器,这也是高频感应淬火炉的核心部件。另外需要加装一个夹具,调整一下电流,花不了多少钱的事情。”

    “哎呀!太好了!”冷玉明高兴得猛拍了一下桌子,“这个事情,我琢磨了好几个月,死活琢磨不透其中的技术细节,你这样一说,我就全明白了。对了,小秦,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技校难道还教这个?”

    “这个……主要是我自学的吧。”秦海答道,他可不敢说这是技校教的,否则冷玉明到技校一打听,他就穿帮了。

    “我在技校的时候,对这些知识比较感兴趣,有时候会跑到省图书馆和工业大学的图书馆去看些杂书,这就是那时候看到的。”秦海掩饰着说道。

    “是什么书?能不能再借出来看看?”冷玉明问道。

    秦海摇摇头:“我这个人看书很杂,光顾着记原理了,没记住书名。不过,我敢保证这些原理应当是没错的。”

    “当然没错,我一听就知道这原理没问题!”冷玉明肯定地说道,“我只是过去没接触过这种技术,杂志上看到这个名字,但也没说清楚。小秦你这样一解释,我就全明白了。老苗,这个小秦可是一个宝啊,放到你们车间太可惜了,我把他调到我们技术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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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明白人当家
    &bp;&bp;&bp;&bp;“呵呵,老冷,你不能这样啊,看到是个人才,你就抢走,我们车间就不需要人才了?”苗福南乐呵呵地和冷玉明开着玩笑。

    冷玉明是个没有多少幽默细胞的人,听到苗福南的话就急眼了:“老苗,你们车间留着秦海干什么?让他当翻砂工,这不是大材小用吗?到我们技术科去,我让他搞工艺,弄不好,咱们厂的生死就指着他了呢。”

    “呃……冷科长言重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秦海赶紧谦虚,虽然他心里对冷玉明的断言是颇为认同的。

    冷玉明转向秦海,认真地说道:“我当然不是说凭着你一个人就能够改变咱们的命运,但是你见识多,有想法,加上咱们技术科全体同志共同努力,就能够把咱们青锋厂的产品质量全面提升,那时候咱们厂的被动局面就能够改变了。”

    “可是,劳资科是安排我到车间来的,去技术科,还得让劳资科重新安排吧?”秦海提醒道。

    “嗯,这个的确是个麻烦。”冷玉明头脑冷却下来了,要调一个工人到技术科去工作,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他当然能够说秦海是个人才,但如果哪个中层干部都能够以人才的名义把工人调到科室去,那厂子里的管理就全乱套了。

    “关于这件事情,老冷回头向劳资科打个报告,看看能不能让小秦以工代干,到技术科去工作。在这之前嘛,这事就得老苗点头了。小秦是老苗的人,只要他同意派小秦到技术科去帮忙,谁能说什么?”项纪勇倒是知道这其中的规矩,替冷玉明出着主意。

    苗福南哈哈一笑,说道:“对啊,老冷,想让小秦到你那去帮忙,你得先过我这关。怎么样,今天晚上在为民餐厅请我吃一顿?”

    “你他XX的,你叫我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说请我吃饭?”冷玉明骂道,“再说,我让小秦去技术科,又不是为了我的私事,凭什么让我请你吃饭?”

    两个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倒是把秦海的安排给落实下来了。项纪勇听他们吵了两句,笑了笑,对秦海说道:“小秦,这样吧,你先到车间了解一下设备的情况,也考虑一下你说的那个什么高频焊的事情,我和苗主任、冷科长还有一些事要商量一下。”

    “嗯,好。”秦海点点头,对苗福南说道:“苗主任,我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能不能找个师傅给我介绍一下车间的事情。”

    “可以。”苗福南点头答应,随即对着办公室门外大喊:“王晓晨,王晓晨!”

    王晓晨应声而到,她走进门来,看到几位中层干部,连忙挨个打招呼,最后看到秦海的时候,她脸上绽出了笑容:“秦海,你怎么也在这。”

    “你们认识?”苗福南奇怪地问道。

    秦海赶紧解释:“巧了,我的宿舍和晓晨是对门,所以就认识了。”

    “那就更好了。”苗福南道,“王晓晨是咱们车间的探伤工,对车间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就让她带你了解一下车间的情况吧,你想看什么,就让王晓晨带你去看好了。……王晓晨,秦海现在分配到咱们车间工作,冷科长希望他能够做一些技术方面的事情,你现在手边也没什么事情吧?你就带小秦到车间里走走,认一下车间里的设备。”

    “好的,苗主任。”王晓晨爽快地答应道。

    秦海跟着王晓晨出了办公室,项纪勇探头看看他们俩走远,然后小心翼翼地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老项,你搞什么鬼?”冷玉明皱着眉头问道。

    项纪勇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说道:“老冷,你真的觉得这个秦海能救咱们厂?”

    冷玉明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光靠这么一个小年轻,当然救不了咱们厂。不过,他眼界的确挺开阔的,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是个好技术苗子。”

    项纪勇道:“这就是了。今天早上匆匆忙忙的,我还没跟你们说呢,韦宝林又有新想法了,咱们现在搞的这摊子东西,可能全部都要扔掉。”

    “什么?全部扔掉!”苗福南和冷玉明显然都没有心理准备,被项纪勇这一句话给说得瞠目结舌。

    “我是早上听翟建国说的。”项纪勇道,“厂办的通知估计一会就送到了。下午韦宝林主持厂务会,所有的中层干部都得参加,主要议题就是讨论咱们厂产品转型的问题。”

    “娘卖叉的,又转什么型!”苗福南当即就恼了,脏话脱口而出。

    这两年时间,青锋厂的干部职工听“转型”这个词听得实在是太频繁了。接替宁中英上台的新厂长韦宝林是个有文凭的“明白人”,上台伊始就抛出了一个三年翻番、五年翻两番的宏大经营目标,并得到了县里的大力支持。

    “明白人”当家,是时下的大势。所谓明白人,就是指有学历、年龄较轻的干部,与其相应的就是像宁中英这样没有学历的工农干部。不得不说,在那个年代里,许多单位的老领导的确有些思想保守、跟不上技术和市场的要求,这也是拖累许多企业难以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省里提出让老干部“让贤”,让“明白人”当家,这个政策方向倒是没错,关键在于,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是明白人,仅仅拿文凭去评价,似乎有些太过草率了。

    韦宝林就是这样的一个明白人,他原本是厂办的秘书,因为笔头子好,加上脑子活络,颇受宁中英的看重,被提拔为厂办主任。后来,他又在厂办主任这个位置上结识了县里的一些领导,成为县领导眼中的红人。在明白人当家的大浪潮中,宁中英被县里要求退居二线,韦宝林以出色的竞选演说,得到县长郭明的肯定,当上了青锋厂的新厂长。

    为了实现翻番的目标,韦宝林和他的几个亲信四处考察,寻找高利润的产品,以替代农机厂传统上的低附加值产品。这两年,韦宝林为厂里找了若干个产品,旋耕刀片就是其中之一。按韦宝林最早的设想,青锋厂的旋耕刀片要一年占领国内市场,三年占领亚洲市场。按日本一年使用旋耕刀片1000万片计算,如果能够占领日本市场的一半,一年就有1000多万美元的产值……

    可惜的是,韦宝林的这些想法,屡屡被无情的现实打得落花流水。倒不是说韦宝林真的这样混蛋,找来的产品不好,而是他只考虑到了产品如何高端、大气、上档次,而没有考虑青锋厂的实际条件能不能把这样的产品生产出来。

    以旋耕刀片来说,产品的开发并不困难,冷玉明带着技术科的一干工程师、技术员努力了一个月,就把产品设计和工艺要求都完成了。但到具体生产的时候,就遇到了麻烦,那就是优质钢材的来源出了问题。北溪本地的钢铁厂生产出来的钢材无法达到设计要求,导致青锋厂的旋耕刀片质量受到连累,两万片刀片就这样积压在了仓库里。

    萧东平、冷玉明、项纪勇以及苗福南等一干宁中英时代遗留下来的中层干部,对于韦宝林的这番折腾一向是腹诽颇多。一开始,大家好歹还抱着几分怀疑、几分希望的心态,等到折腾多了,大家的怀疑就远远超过了希望,所以一听到韦宝林又有新的想法,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恼火。

    “老项,你知道韦宝林这次又想弄啥产品吗?”冷玉明对项纪勇问道。

    项纪勇自嘲地一笑,说道:“韦宝林这一次想玩的东西,可大了,是洗衣机。”

    “洗衣机!”苗福南两眼发直,好半晌才又骂了句脏话道:“娘卖叉的,他这是想把咱们全厂人的裤子都赔进去啊。”

    “老项,你说的是真的?咱们是农机厂,和洗衣机有什么关系啊?生产洗衣机……好像咱们原来的设备就没几样能够用得上的,真的得全部扔掉了。”冷玉明站在一个技术科长的角度,首先想到的就是技术上的问题。

    项纪勇冷笑道:“韦宝林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也搞不清楚。不过,前几次他提出要转产新产品,哪次不是兴致一上来就是大干快上的,浪费掉的设备、材料,不计其数了。这一次他既然敢这样想,肯定也是有准备的,下午开中层干部会,估计就是要统一思想,然后就开始动工了。”

    “统一思想,统一个屁!”冷玉明这个老实人也急眼了,“哪次不是韦宝林一个人说了算,加上翟建国这个狗腿子在旁边帮腔,我们说的话都成了屁话了。这个会我不想去参加,我宁可找小秦讨论高频感应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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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美丽的大饼
    &bp;&bp;&bp;&bp;冷玉明说得那么硬气,但当厂办主任翟建国让杜欣欣把会议通知发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是屈服了,在指定的时候,嘟嘟囔囔地来到了厂办会议室,与一帮同龄的中层干部坐在一起,互相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在宁中英时代,青锋厂开中层干部会的时候,都是由宁中英负责点名。老爷子往会议桌前一站,用鹰隼一般的眼神扫视一圈,就能够看出谁缺席了。这个时候,自然就会有人把缺席者的缺席理由报给宁中英听。如果理由合理,宁中英不会有二话;但如果理由不合理,宁中英就会叫来时任厂办主任的韦宝林,让他到广播室去用大喇叭通知缺席者马上到会,违者严惩。

    缺席宁中英的会议会受到什么惩罚,是大家一直都想知道的一件事情,但始终未能找到答案。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没有人敢挑战宁中英的权威,所以一直到宁中英退居二线,都没有一个人真正受到这样的惩罚。

    韦宝林上台之后,依据现代管理学的要求,大力推行制度化、人性化、经济化的管理改革。他认为用大喇叭叫人是一种侵犯职工权利的行为,从此不再使用。同时,他又把经济手段引入了企业管理,规定开会缺席一次扣罚若干奖金,没有奖金的时候则扣罚工资。由于青锋厂经济效益一天差似一天,职工奖金、福利都早已没影,谁也不敢拿手里的工资开玩笑,因此每次韦宝林通知开会的时候,中层干部们不管手里在忙活什么,都要赶紧扔下,乖乖地到场参会。

    “现在开始点名。”翟建国拿出一本册子,开始逐个地点着中层干部的名字。每个被他叫到的人,都要应一声“到”,像极了学校里小学生听老师点名的样子。

    “项纪勇!”

    “到!”

    “冷玉明!”

    “到!”

    “韦厂长,全厂厂领导和中层干部共35人,除生病请假及出差,应到32人,实到31人,现在可以开会了”翟建国点完名,把册子合上,恭恭敬敬地对端坐在主位上的韦宝林说道。

    “嗯。”韦宝林点了点头,实到人数比应到人数少1个,这是他上任以来每次厂务会的惯例了。缺少的这个人,就是现任调研室主任的老厂长宁中英。宁中英只是退居二线,并非退休,还算是在职的厂领导,照理说也是应当来参加厂务会议的。但宁中英从接到退居二线的通知那天起,就把一切私人物品都搬回了家,然后拒绝参加厂里的任何活动。对此,韦宝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扣罚工资的规定,在宁中英这里不适用,借给韦宝林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宁中英的老虎胡须。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对于我们青锋农机厂而言,是决定生死攸关的一次会议,希望大家认真听会,踊跃发言,献计献策……”韦宝林用一段严肃的语言作为自己的开场白,却全然忘了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了,青锋厂也因此而“被”生死攸关了若干回。

    “目前,咱们青锋农机厂的情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那就是产品落后,无法适应市场的新形势、新要求。实践表明,继续守着农机具这个夕阳产业,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必须顺应市场的需要,锐意进取,进军朝阳产业,这才能够扭转目前的困境,走向全面发展的新天地。”

    说到这里,他微微地停顿了一下,翟建国不失时机地应了一声:“韦厂长的话说得太好了!值得我们深思啊!”

    在场的中层干部们都感觉到后背上起了大片大片的冷痱子,这其中既包括像项纪勇他们那样对韦宝林颇为反感的干部,也包括一部分在韦宝林手上提拔起来的新干部。在平日里,拍韦宝林马屁的中层干部不算少,但能够像翟建国这样拍得既及时又大义凛然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在电影电视里,那种遛须拍马之徒,一般都长得獐眉鼠目,一笑就是满脸荡漾的。但翟建国却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在称赞韦宝林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肃穆,怎么看都像是发自内心。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真以为翟建国就是韦宝林的脑残粉,对韦宝林的思想无尚崇拜,待到发现翟建国连韦宝林咳嗽一声都能引申出光辉意义的时候,大家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恶心了。

    也许是当局者迷吧,韦宝林对于翟建国的称赞一直都非常受用,他向翟建国点了点头,以示满意,然后便继续说道:

    “基于这样的考虑,我和小翟等几个人,在过去几个星期里北上南下,到了十几个城市,考察当地市场。我们发现,随着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落实,以及城市改革的顺利推行,老百姓的腰包越来越鼓了,对于家用电器的需求与日俱增。

    在浦江市,我们看到商场里的洗衣机只要一上货就会被抢购一空,连试机时候出现故障的机子,都被人买走了。顾客告诉我们,坏的机子买回去之后可以修理好再用,而如果不买,再等市场上货又要等上几个月的时间。

    由此,我们便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那就是进军洗衣机市场,实现我们青锋农机厂有史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战略转型。”

    韦宝林把手在空中用力地一挥,幻想着底下的参会人员将会长时间热烈地鼓掌,以庆祝青锋厂即将迎来新生。然而,他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除了翟建国和另外几名中层干部拍了几下掌之外,项纪勇等一大帮人都给予了冷漠的反应,似乎韦宝林说的是一件与大家毫不相干的事情。

    “老项,你对厂部的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韦宝林只能点名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指向了项纪勇这个生产科长。

    项纪勇站起身来,说道:“韦厂长高瞻远瞩,运筹帷幄,选定的方向自然是非常正确的。我是生产科长,我关心的是,咱们厂能不能生产出洗衣机来。”

    他的前一半话对韦宝林大加赞扬,但众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讽意味。到了后半句,则就是直接将韦宝林的军了,洗衣机是一个好产品,但农机厂能造得出洗衣机吗?

    对于项纪勇的这个疑问,韦宝林是早有准备的。他选项纪勇出来说话,也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谋划。项纪勇在厂里颇有一些威望,大家都知道此人行事严谨,值得信赖。如果能够说服项纪勇,那么韦宝林推行转产洗衣机的方案,就能减少许多阻力。

    “老项,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韦宝林得意地说道,他指了指翟建国,说道:“小翟,你把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向项科长介绍一下。项科长只要一听就能明白我们这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画饼充饥,而是经过了充分的科学论证的。”

    “好。”翟建国站起身,摊开一个本子,开始向众人讲述起来:

    “同志们,大家没有深入接触过洗衣机这个领域,对于洗衣机可能还存在着一些神秘感。事实上,洗衣机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家用电器,其结构和技术要求,甚至远远低于我们过去生产过的水泵、插秧机等机械。

    为了了解洗衣机的生产技术问题,韦厂长带领我们调研小组专门到了珠三角地区,走访了一些生产洗衣机的乡镇企业。大家听清楚,是乡镇企业,而且是那种只有十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的小型乡镇企业。

    在那些企业里,我们亲眼看到了一台台的洗衣机是如何从最简陋的生产线上被制造出来的。我们青锋厂的资金实力、技术水平和工人素质,都比这些乡镇企业要强出百倍,人家能够制造出来的产品,难道我们就造不出来吗?”

    “可是,他们的产量能有多高?能达到规模生产的要求吗?”项纪勇也不是菜鸟,对于生产方面的事情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当即反问道。

    翟建国道:“他们当然无法达到规模生产的要求,而这恰恰就是我们的长处。韦厂长的意思是,我们应当争取银行贷款,建设两条全自动的生产流水线,生产名牌洗衣机,占领市场,把那些乡镇小厂生产的产品从市场上挤出去。”

    “银行贷款可不容易,现在我们找银行借钱发工资都要求爹爹告奶奶的,更何况是借钱来投资。”财务科副科长喻泳平提醒道。跑贷款这种事情,最终肯定是要落到财务科头上的,他必须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否则日后万一贷不到款,韦宝林就要拿他们兴师问罪了。

    韦宝林摆了摆手,神气十足地说道:“这件事,老喻你不用担心。今天开过会之后,厂里将会把大家的意见进行汇总,形成一个方案,提交给县里。县里的郭明县长对于我们的方案非常支持,准备到市里去替我们争取。如果市里能够对我们表示支持,那么贷款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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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关于挣钱的理想
    &bp;&bp;&bp;&bp;中层干部会议一直开到下班才散,从厂办大楼里走出来的这些中层干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跃跃欲试的,有愁眉莫展的,更多的是表情冷漠的。在许多干部的心里,都有相同的一个念头:他XX的,只要不短少老子的工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早点把青锋厂折腾黄了,说不定老子还能去个好点的单位。

    国营单位的好处,就在于旱涝保收,永远都不会让你饿着。没有人担心企业垮了会让自己失业,大家更关心的,只是今年的效益能不能好转一点,让大家见着点久违的奖金。

    像萧东平、项纪勇、冷玉明他们三个这样对厂子前途忧心忡忡的,属于中层干部中的另类。三个人心有默契地走到了一起,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就都知道各自的想法了。

    “看起来,韦宝林是铁了心要干了。”萧东平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把青锋厂折腾黄了,他是不会甘心的。”项纪勇气呼呼地说道。

    “生产洗衣机这件事,你们觉得有戏吗?”萧东平问道。

    项纪勇反问道:“你说呢?你是供销科的,你觉得我们生产洗衣机,能卖出去吗?”

    萧东平想了想,说道:“这个我没去琢磨过,不过,韦宝林说的情况倒是真的,现在市场上洗衣机卖得太火了,连我老婆都跟我念叨着说要存钱买台洗衣机呢。”

    “我担心的是,我们能不能把洗衣机生产出来。”冷玉明说道,“翟建国说珠三角那些乡镇企业都能够生产洗衣机,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他们的产品质量非常不稳定,完全就是手工作坊的方式。这样生产一两百台倒无所谓,真要大批量生产,没有质量控制手段,那是非常危险的。”

    项纪勇道:“现在韦宝林的心思都扑到洗衣机上去了,谁说什么也没用。咱们的农机具市场也不景气,如果不转产洗衣机,恐怕也只能是坐以待毙的结果。”

    说起农机具,萧东平插了一句,问道:“对了,你们今天见了那个秦海没有?他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项纪勇一指冷玉明,说道:“老冷考过他了,说他的想法还真是挺不错的,如果照着做,完全能够把咱们的刀片质量提升起来。”

    “那为什么不做呢?”萧东平道,“如果咱们能够把旋耕刀片的质量问题解决了,一年能出个十万八万片,不也能够解一解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吗?这样一来,咱们就有理由跟韦宝林说暂时先不要上洗衣机的项目。说实在话,对于这个项目,我真是心里不踏实。”

    项纪勇点点头道:“刚才在会上,我也在琢磨这件事。如果秦海的办法真的管用,咱们先把旋耕刀片的问题解决,打开销路,这样就有和韦宝林说道理的理由了。韦宝林说县里支持咱们厂转产洗衣机,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厂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县里知道咱们还能在农机具市场上做下去,也许就不会那么坚定地支持韦宝林了。”

    冷玉明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秦海,一块商量一下呗。”

    “现在?”项纪勇和萧东平都看着冷玉明,“老冷,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冷玉明道:“我开会的时候一直都在想秦海说的高频感应堆焊的事情,有几个技术上的细节还要找他再核实一下。对于这项技术的效果如何、成本如何,咱们都没有深入讨论过,你们怎么知道行不行呢?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估计这小伙子现在正在宿舍呢,咱们三个就一块去会会他吧。”

    “你知道他住哪个宿舍?”项纪勇哭笑不得,对于冷玉明这样的技术宅男,他还真是无可奈何。

    冷玉明道:“单身楼就那么点大,问一句不就知道了。对了,他说他和王晓晨是对门,咱们问问王晓晨住哪个宿舍不就行了?”

    面对着冷玉明的执着,项纪勇和萧东平只好都屈服了。其实他们下了班也没什么事情,做饭的事都有老婆负责,他们只要到时间回去吃饭即可。反正闲来无事,三个人便结伴往单身楼去了。

    找秦海的宿舍果然没有费什么力气,但当三个人来到208门口时,却发现门上是铁将军把门,秦海并不在屋里。

    “项科长,萧科长、冷科长,你们找秦海啊?”王晓晨听到动静开门出来,对三位科长问道。

    项纪勇道:“王晓晨,你知道秦海去哪了吗?”

    王晓晨摇摇头道:“不知道,一下班他就被胖子和苗磊拉走了,估计去哪玩去了吧。”

    “这个胖子!”项纪勇骂了一句,“自己成天不学好,还拉着秦海下水。回头我得跟秦海谈谈,让他别成天和胖子这些人混在一起,不务正业。”

    “好了,秦海不在房间,老冷,你也就死心了吧?”萧东平伸着懒腰对冷玉明说道,“还是回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好吧,唉,这几个地方不想明白,我今天晚上估计都睡不好。”冷玉明愁眉苦脸地说道。

    “三位科长,等下秦海回来,要不要我跟他说什么?”王晓晨问道。

    项纪勇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用了,你不用说我们来过,就告诉他明天准时到铸造车间上班就好了。”

    “好的,三位科长再见。”王晓晨向三个人挥挥手,看着他们下了楼梯。

    再说秦海,此时正与宁默等三人一道,坐在钢铁厂门外的一个炒米粉摊子上,边吃牛肉炒粉,边聊着挣钱大计。

    宁默认识秦海到现在,总共还不到30个小时,但在这段时间里,宁默已经想过了无数个与秦海一同挣钱的点子。他虽然是个死胖子,但从当厂长的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基因并不少,从小就有挣大钱的理想。

    在宁默看来,人生的最大意义,就是能够买两个大肥肘子,吃一个,留一个第二天再吃。要买肘子,就必须有钱。要每天都买得起一个肘子,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为了挣钱,他可以在三伏天跑到街上去卖农具,也愿意钻进张老三的铁匠铺里去承受煤球炉的高温。但是,他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不足以让他实现吃够肘子的理想,充其量只能让他和小伙伴们半个月下馆子打一回牙祭而已。

    在发现秦海身怀一套出神入化的技术之后,宁默就在琢磨着如何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新结识的朋友,以实现自己挣钱的理想。

    “秦海,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哥三个一起合伙,咱们把农具的生意做大。”宁默用殷切的目光看着秦海,让秦海有种菊花不保的危机感。

    “怎么,胖子,你打算自己办个农机厂?”秦海笑着问道。

    宁默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我是说,咱们一块从车间弄点废铁,打点农具。我们三个人负责打铁,你负责热处理。如果咱们的农具都能像昨天那样过硬,那我们每个礼拜天都能卖出几十块钱的东西去。”

    “从车间弄废铁,不算偷吗?”秦海好奇地问道。

    “谁不是这样干的?”宁默不屑地说道,“韦宝林把厂子弄得乌烟瘴气,奖金都发不出去了,大家不弄点外快,怎么活得下去?”

    “可是大家都弄废铁,车间有这么多废铁吗?”秦海道。

    喻海涛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现在弄废铁越来越难了。也有些工人偷材料去卖的,我在仓库,对这个事情最了解了。”

    “这种事情咱们就别做了。”秦海道,“我不了解厂里的情况,不过这种明目张胆撬厂里墙角的事情,总归是违法的。要想挣钱,办法很多,咱们没必要做这种违法的生意。”

    “你有什么办法?”宁默瞪着眼睛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笑笑,说道:“俗话说得好,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现在这个年代,正是黄金满地的时候,怎么可能挣不到钱呢?不过,我刚到平苑,对平苑的情况还不了解,所以要让我马上说出一个挣钱的法子,还不那么容易……呃,也许机会已经来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改了口,因为他发现有一个熟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正急匆匆地向这个方向走来。在看到秦海等人的时候,那熟人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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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来了一个订单
    &bp;&bp;&bp;&bp;“张师傅,你是找我们吗?”

    秦海从炒粉摊上站起身来,向那急匆匆而来的熟人喊道,原来此人正是头一天给他们提供了淬火工具的铁匠张老三。

    “哎呀,小秦师傅,真是巧啊,在这里碰上你们了,我还担心找不到你们呢。我听人说你们是青锋厂的,正想去厂里打听你们呢。”张老三擦着头上的汗水,对秦海等人说道。

    秦海拉过一个小马扎,招呼张老三坐下,问道:“张师傅,吃饭了吗,如果没吃的话,就坐下一块吃点吧。”

    “嗯嗯,好,我正好还没吃饭呢。”张老三说着,从兜里掏了一张十元的钞票,对摊主喊道:“老板,给我炒一碗粉,多放辣椒,再拿一壶水酒、几个小菜,还有,他们几位的钱都算到我账上。”

    “这可不行。”秦海赶紧上前拦阻,话还没说一句呢,就让张老三请客,这可有些太不好意思了。更何况,吃人的嘴短,看张老三这个架式,应当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们帮忙才是。

    张老三是个老铁匠,臂力岂是秦海能比的。他用一只手把秦海拦在身后,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钱塞到了摊主的手里。摊主才不管是谁付的钱,见着钱就乐得笑开了花,紧接着就把水酒和几个廉价的下酒菜端了上来。

    宁默一直在笑嘻嘻地看着秦海与张老三客套,等摊主把小菜端上来,他毫不客气地信手拣了颗盐水煮花生扔进嘴里,悠悠地问着:“张老三,你这是有事要求我哥们吧?你这酒,是单请我这哥们,还是连我们几个一块请啊?”

    “当然是一块请,你们和小秦师傅都是一起的嘛,来来,都满上,烟酒不分家嘛。”张老三殷勤地说道。

    这就是小生意人的精明所在了,一壶水酒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分出远近亲疏。从昨天短短的接触中,张老三已经看出秦海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如果他单对秦海热情,而对宁默等人冷淡,秦海肯定会不高兴的,甚至会拒绝帮他的忙。

    喻海涛和苗磊都嘻嘻哈哈地端过水酒喝起来,这种水酒度数不高,在南方农村是当成寻常饮料来喝的,相当于后世的人们习惯喝的啤酒。张老三并不急于说自己的事情,而是端着酒挨个人敬了一圈,最后又转回到秦海的身上。

    “来来,小秦师傅,我们再喝一个。我这就算是谢师酒了,你昨天教了我淬火的法子,是我张老三的老师,我先干为敬。”张老三说道。

    秦海与张老三碰了一下碗,把半碗酒喝掉,趁着张老三继续倒酒的当口,他问道:“张师傅,你这趟往东郊来,是有事情找我们吗?”

    张老三掩饰道:“不急不急,先喝酒。”

    秦海笑道:“酒慢慢喝,张师傅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先说出来吧,也省得我心里惦记。”

    “呵呵,这样也好。”张老三其实就等着秦海这句话了,他放下酒壶,有些腼腆地说道:“这个事情吧,其实也不是我引出来的,而是那个蛮牯……蛮牯你记得是谁吧?”

    “嗯,就是昨天那个叫我们加工锹头的师傅。”秦海点头表示知道。

    “对对,就是他。”张老三道,“蛮牯这个人,嘴不牢靠,喜欢吹牛,我讲过他很多次了,他老改不了,他这么多年,吃亏就吃亏在那张嘴上了。”

    “呃……性格直爽一点也不是坏事,改不改的,无所谓了。”秦海不知道张老三为什么会把话说到蛮牯身上去,见对方说得热闹,又不便泼凉水,只好敷衍着应了一句。

    张老三道:“是啊是啊,我是蛮喜欢他那个直性子……哦,对了,我说那个蛮牯,他昨天在我那里拿了你淬过火的那些农具回去,到了村里就到处吹牛,还跟人家比试,要拿他的锹和人家的锹去磕,看谁的更结实。”

    “这不是有病吗?”宁默坐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难怪他的名字叫蛮牯,还真是一个牛脾气。”

    “就是啊,结果就惹出麻烦来了。”张老三说道。

    “怎么,弄出人命了?”秦海紧张地问道,心想,这个蛮牯不会是拿着铁锹往人家脑袋上试了一下吧?

    “这倒没有。”张老三道,“就是把他村子里一个远房侄子从外头带回来的一把刀给磕坏了。其实吧,这事也怪他那个侄子,他非说自己的刀是钢口最好的,肯定比蛮牯的铁锹钢口好。然后两个人就试了一下,结果,蛮牯的铁锹砍了个小缺口,他那个侄子那把刀倒是破了个大缺口。”

    “这不算什么麻烦事吧?愿赌服输,他那个侄子还能叫他赔刀不成?”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宁默他们做农具用的钢材本身就是好钢,加上秦海的热处理工艺与众不同,加工出来的铁锹钢口自然是极好的,把人家的刀磕出一个大口子,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对方既然是主动要与蛮牯比试的,总不能输了就赖账吧。

    张老三道:“他侄子倒是没有叫他赔刀,但是看上了他的铁锹用的钢材,非要蛮牯找人用同样的钢材,帮他另做一把刀出来。”

    “这不还是要赔吗?”秦海笑着说道。

    张老三道:“不是赔,他那侄子愿意出钱的,说出多少钱都可以。”

    听到钱字,宁默的眼睛就亮了,不等秦海说什么,他便来了一句:“这个容易啊,让他拿10块钱来,我再去弄块钢,帮他打一把刀。”

    “等等,张师傅,蛮牯的侄子想做的刀,是什么样子?”秦海拦住了宁默,对张老三问道。世界上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做的,有些东西还是要问清楚为好。

    张老三把刚才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布包拿起来,放在饭桌上,打开让秦海等人看。秦海只看了一眼,就大摇其头,说道:“不行不行,这样的刀我们哪能做,张师傅,你可别害得我们几个都进去喝茶呀。”

    原来,张老三的布包里包着的,竟然是一把自制的军用匕首,两面都开着血槽,活脱脱就是一把管制刀具。

    “是啊,张老三,你想害我们呢?做这样的刀,让公安局发现了,连我们一块抓走的。”苗磊也跟着喊起来。他们几个人虽然成天游手好闲,不算什么进步青年,但经历过两轮严打,他们对于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这种山寨版的军用匕首一度在社会上很流行,是平苑街头小混混的必备装备。但在严打时期,因为携带这种匕首而被请去局子里喝茶的小伙伴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他们都知道这东西的利害。

    张老三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哎呀,是我糊涂了。我没跟你们说清楚,蛮牯的这个侄子,人家是部队上的,他拿这种刀是没问题的。”

    “部队上的?”

    秦海这才放下心来,他从桌上拿起那把军用匕首,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这把匕首的刃口磨得发亮,显然其主人是经常使用它的。在一侧的刃口上,有一道刺眼的缺口,这应当就是张老三说的,与蛮牯的铁锹比试之后留下的伤痕。

    从材料质地上看,这把匕首使用的钢材标号挺高,但冶炼工艺有些不过关,导致钢材的强度未能达到设计要求。加之后期的热处理显然也不到位,因此这样一把军中利器,竟然会折于一件乡间农具之下。

    从张老三叙述的过程来看,匕首的主人对于这把匕首的质地应当是极其自信的,否则也不至于拿出来挑战蛮牯的铁锹。匕首被铁锹砍出一个砍口,显然大出匕首主人的意料,至于此人的反应是灰头土脸,还是恼羞成怒,秦海就不得而知了。在发现一把铁锹的钢口居然比自己引以为豪的匕首更好的时候,匕首主人就提出了希望蛮牯找人帮他重新制作一把匕首的要求。

    “张师傅,这把刀,你是打算让我们来做,还是你自己来做?”秦海问道,做生意就是这样,这好歹算是张老三揽来的活,要看张老三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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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钢铁厂遗址
    &bp;&bp;&bp;&bp;张老三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十分干脆,他说道:“我只是帮蛮牯联系,这把刀肯定是交给你们来做的。一来我没有这样好的钢材,二来我会那些淬火的本事都是小秦师傅教的,哪能跟小秦师傅抢生意。”

    “嗯,如果是要做匕首,选用的钢材和热处理工艺肯定都不太一样的,和昨天我们做的不同。”秦海说道。

    “真的?”张老三又有些技痒了,“小秦师傅,那到时候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秦海摇摇头道:“这些技术倒不算什么保密技术,不过有些冶炼金属的方法,凭着你的铁匠炉是做不了的,所以这些东西你学了也没用。”

    “嗯嗯,我知道了。”张老三倒也没有坚持,他知道秦海说的是事实。

    秦海道:“张师傅,你刚才是不是说过,那个人想要一把好刀,而且出多少钱都愿意。”

    张老三道:“是啊,蛮牯跟我讲,他那个侄子特别喜欢刀,他这把刀就是花了高价请人家帮他做的,所以如果你们能够给他弄出一把更好的刀,他是愿意出点钱的。”

    “既然如此,如果我给他做出一把比昨天那几件农具要强出十倍的好刀,不知道他能出到什么价钱。”秦海笑着抛出了一个诱饵。

    “这个……”张老三迟疑了,对方提出的要求,仅仅是与蛮牯的铁锹相当就可以了,而秦海却声称能够做得比那把铁锹还要强出十倍,那得是多么逆天的一种神器啊。而这样的神器,需要的花费肯定也少不了,这是蛮牯的侄子能够承担得起的吗?一时间,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前面把话说得太满了。

    “要不这样吧,张师傅,你让蛮牯师傅把他侄子带过来,我们当面聊聊。他能出多少钱,我们就能够出什么货,绝对不会让他吃亏就是了。”秦海最后这样表态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张老三答应明天就让人带话给蛮牯,看他那个当兵的侄子是否愿意到县城来一趟,与秦海他们当面沟通。聊完这件事,张老三又陪着秦海他们喝了一会酒,说了些闲话,然后便借口家里还有事情,匆匆离去了。

    看到张老三走远,宁默急切地对秦海问道:“秦海,你打算从那个当兵的身上挣钱?”

    秦海道:“是啊,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吗?”

    喻海涛道:“一个当兵的能有多少钱?再说,这把匕首应该是他们部队里配发的装备吧,他怎么可能自己出钱找人做呢?”

    秦海摇摇头道:“这把匕首不是制式装备,几种军用匕首我都见过,和他这一把不太一样。我琢磨着,这个人应当是个装备迷,不知道在哪找人帮自己做了这样一把匕首。像这样的人,见着好装备肯定是迈不开腿的,让他掏点钱不成问题。”

    “可是,你一把匕首能跟人家要多少钱?20?50?再说了,人家是当兵的,咱们这样宰人家也不太合适吧?”宁默说道,他对于军人一向颇有一些敬重,总觉得去黑一个军人有点不太好。

    秦海笑道:“你们记住一句话,叫作一切皆有可能。咱们既然想赚钱,就不能眼睛只盯着几把锄头,这能挣几个钱?我约那个当兵的见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渠道能够和部队联系上,如果能够给部队做些小装备,那可比做锄头、铁锹什么的利润高多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去坑咱们部队的,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秦海,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宁默用崇拜的眼光看着秦海,“我就光想着叫他出10块钱,我们给他打一把匕首出来。你倒是把眼睛盯到部队去了。不过,部队的装备都是军工厂子造出来的,人家的技术比咱们青锋厂可强得太多了。”

    秦海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咱们也有咱们的长处,不见得样样都比他们差。你们放心吧,我总有办法让他们对咱们服气就是了。”

    “那是自然的,秦海你一出手,哪有不行的道理。”宁默嘿嘿地笑起来,秦海的自信也是能够感染人的。

    “吃饱了,上哪玩玩去?”苗磊放下手里的碗筷,对三个小伙伴问道。

    “要不,打牌去吧?斗地主,秦海你喜欢吗?”喻海涛用讨好的口吻问道。

    秦海摇摇头,说道:“我好久没打牌了,都想不起牌是怎么打的。对了,这边上不就是钢铁厂吗,趁现在天还没黑,咱们到钢铁厂去转转吧。”

    “钢铁厂有什么好转的?都关门十几年了。”喻海涛随口说道。

    宁默抬手便在喻海涛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道:“你懂什么,秦海说想到钢铁厂转转,肯定是有打算的,你哪懂得?对吧,秦海?”

    秦海道:“我现在还没什么具体的想法。不过,刚才听你们说起这钢铁厂的事情,倒是让我对它有几分兴趣,所以趁着天色还早,我想进去看看。”

    “走,一块去看看。”宁默积极地给予了呼应。

    四个人一齐站起身来,在宁默的带领下,向钢铁厂的大门走去,更确切地说,是向钢铁厂遗址的大门走去。

    平苑钢铁厂建于某个力争上游的年代,是钢铁产量超英赶美的产物。在花费不少金钱建设起来之后,钢铁厂就面临着原材料短缺和技术落后的困扰,一直处于巨额亏损经营的状态。

    炼钢铁所需要的主要原料是铁矿石、煤炭和石灰石。后两项在平苑本地都可以得到满足,但第一项就颇有一些难处了。当年,平苑县组织了一大批人员前往境内各山区搜寻,倒是找到了一些铁矿石,但其品位低得惊人,而且铁矿石中掺杂的其他元素十分复杂,在冶炼时难以进行剔除,严重影响了钢铁产品的质量。

    在技术方面,平苑钢铁厂是典型的“土法上马”,各种设备都十分落后,导致生产成本居高不下,本地生产的铸铁和钢材价格居然比经过长途运输来的外省产品还高。

    平苑县本着打肿脸充胖子的精神,硬生生地把这家企业撑到了70年代初,最终终于撑不下去了,只好宣布工厂下马,原来的工人和干部被转移到各个企业,只留下几个人看守着这一大片厂区和正在逐渐锈蚀的设备。

    青锋农机厂在早年也曾在县政府的高压之下,使用过平苑钢铁厂的产品,其结果是险些把青锋厂也拖进了深渊。后来宁中英跟到县里大闹了一场,答应每年拿出5000块钱补偿给钢铁厂,条件是县里再也不要把钢铁的伪劣产品硬塞给青锋厂。这样一直补贴了好几年,直到钢铁厂关门才作罢。

    刚才宁默带着秦海到钢铁厂门口这个摊子上来吃炒粉的时候,就已经向秦海说过了钢铁厂的前世今生,当然,对于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宁默是知之不详的,秦海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去进行补充。

    在听完宁默的介绍之后,秦海就一直在琢磨着这家厂子。他想看看这样一家废弃工厂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潜力可挖。

    如果要评选对人类社会贡献最大的材料,钢铁毫无疑问应当排在第一位。也许是因为钢铁这种东西在人们生活中太过于平常了,所以许多人都觉得它算不上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但秦海作为一个材料专家,在前世对钢铁的研究是最多的,他的脑子里装着无数有关钢铁的智慧。别人找不出价值的东西,在他的眼里,没准就能够变成神奇。

    “你们是哪里的!”

    一行人刚走进钢铁厂的大门,从门房里便出来了一位看门老头,对他们喊道。老头穿着褪了色的旧军装,胳膊上戴着一个红袖箍,颇有几分老赤卫队员的风采,只可惜手上拿着的不是汉阳造,而是一把来不及放下的炒菜勺。

    宁默大大咧咧地应道:“我们是青锋的!”

    宁默等人是一下班就跑出来吃饭的,所以身上的工作服也没来得及换下,每人的工作服胸前都有“青锋农机厂”几个小字,这是假不了的。老头的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转了几圈,态度倒是稍稍和善了一点,问道:“你们要干嘛去啊?”

    宁默颇为无厘头地答道:“我们进去转转,谈恋爱,行不行?”

    “你们四个……谈恋爱?”老头有些凌乱了,这算个什么阵容啊。

    宁默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一支烟,不容分说地塞到了老头的嘴上,笑着说道:“好了,王老头,钢铁厂都关门几十年了,还能有什么东西被人偷的?你放心,我们就是吃饱了饭没地方去,到厂子里转转圈,散散步,不会偷东西的。”

    老头被宁默的那支烟给打败了,他从嘴上把烟拿下来,看了看牌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到耳朵上,准备留着一会慢慢享用,嘴里则依然小声地嘟囔着:“这个破厂子,有什么好转的……你们真的不是来偷铁的?”

    “我们傻啊?”宁默不屑地说道,“就你们厂剩下来这些铁疙瘩,白送给我,我都不要。你就赶紧炒菜去吧,我在这都能闻到你锅里的菜烧焦了。”

    “你们随便走走就行了,别乱来啊!”老头显然也闻到了门卫室里传出来的焦味,匆匆忙忙叮嘱了一句,就奔回去继续炒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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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废物也是宝贝
    &bp;&bp;&bp;&bp;其实看门老头的这番做作,也就是例行公事而已。钢铁厂形式上已经关门了,但在名义上却仍然存在,因为县里没有哪个领导愿意承担关掉一家企业的责任。在这样的情况下,钢铁厂就必须有人看守,结果包括王老头在内的几名老工人就被留下了,作为钢铁厂依然存在的象征。为了这个象征,县里每个月都要保证给他们付工资,一付就是十几年。

    这几个老门卫拿着工资,自然要做点事情,对于像宁默他们这样进来闲逛的年轻人,他们必须要上前盘问几句,以示认真负责。而事实上,钢铁厂四周的围墙已经坍塌了好几处,真有小偷来进厂来偷东西,根本用不着从大门进出。

    打发走了看门老头,秦海一行走进了钢铁厂,开始参观这片工业遗址。

    这是一家占地一千余亩的工厂,建厂之时,由于强调“先生产后生活”,因此没有建立家属区。整个厂区除了车间之外,就只有一幢孤零零的两层办公楼。办公楼的所有门窗都已经被拆走,只留下黑漆漆的洞口。据宁默他们介绍,这幢办公楼的各个办公室里所有的家具也都已经被搬走了,现在其唯一的职能就是作为野猫野狗的栖息地,隔三岔五就有嘴馋的人跑来看看能否打到一只野狗回去开开荤。

    秦海对野狗不感兴趣,因此与宁默等人径直走过办公楼,走向后面的生产区。

    生产区的核心是一座炼铁高炉,旁边的烟囱、热风炉、送料皮带车等一应俱全,构成了一个露天的高炉车间。由于多年的日晒雨淋,所有暴露在外的铁器上都长了厚厚的铁锈,砖头则被雨水侵蚀得坑坑洼洼。

    秦海走到高炉前,抬头向上望了望,又用手敲了敲高炉边的热风管,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惜了,这么一座高炉就这样报废了。”

    “报废了才好呢?”宁默没心没肺地说道,“听我爸说,当年钢铁厂还生产的时候,全县到处是煤灰不说,县里还逼着所有的单位都要用钢铁厂的产品。他们生产出来的钢材,根本就没法锻造,拿锻机一砸就开裂,简直和生铁没啥区别。”

    “这是技术问题了。”秦海说道,“其实如果改进一下工艺,至少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当然了,这种低效率的小钢铁厂,关掉也是一件好事,留着只能污染空气。”

    “原来咱们全市差不多每个县都有钢铁厂,现在都关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只有北溪市的钢铁厂,我们厂现在用的钢材,主要就是他们生产的。对了,秦海,昨天你不是说他们的钢材质量也不行吗?”苗磊说道。

    “是啊,他们的生产工艺肯定也有问题,所以钢材的品质达不到标准,我们用这样的钢材来生产农具,质量肯定会受影响的。”秦海说道。

    几个人边说边走,又来到了炼钢车间。炼钢车间的情况比高炉车间要好一些,也许是因为车间里还有一些值钱的设备,整个车间的所有门窗外面都焊上了铁栏杆,只剩下大门可以开启,但门上也用小孩胳膊一样粗的大铁链子锁上了,上面的锁头足有巴掌样大,轻易是无法砸开的。

    “这车间里还有炼钢炉吗?”秦海对宁默等人问道。这几个人都是在这片工厂区长大的,对于周围各厂子都有所了解,最起码,宁默连看门老头姓王都知道。

    宁默道:“这个车间我没进去过,我上小学的时候,这家厂子就已经关门了,从那时候起,这个车间就是这样锁着的。不过,我听人说,好像里面还有一些设备,曾经有人想撬开锁到里面去偷电线之类的卖钱呢。”

    “……”秦海无语了。

    再往后还有什么机修车间之类的,由于车间里还有机床设备,所以也都是铁将军把门,秦海等人只能趴在窗口向里面张望一下。那一台台设备上面涂了厚厚的黄油,倒还没有怎么生锈,但积年落下的尘土已经把设备的本色都给盖住了。

    “前面就没什么了,只有这两座小山。”宁默用手指了指前头的两个大土堆,对秦海说道。

    “这怎么会有两座小山呢?”秦海奇怪地问道,那两座土堆颇有一些规模,的确可以用小山来形容了。土堆上长满了野草,还有几棵不算大的树。

    苗磊解释道:“这两个土堆是钢铁厂生产的时候留下的。这边这堆是铁矿石,都是过去从山里拉来的。那边那堆就是矿渣,十多年留下来的。因为堆的时间长了,就长满草了。”

    “哦?”秦海心念一动,“我们去看看吧。”

    秦海说想过去看,几个小伙伴自然没什么意见。其实他们每天下班之后也是游手好闲,到处转悠的。当然,如果没有秦海在这里,他们可没兴趣去看那一大堆矿渣,那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的地方,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会到这种地方来玩。

    秦海快步走到那堆矿渣的跟前,从地上拣起一块,仔细地端详起来。

    高炉炼铁留下的矿渣,是一种多孔块状物,拿在手上还有些毛毛草草的,一不留神甚至可能会划伤手掌。秦海借着夕阳的余光认真地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宁默等人问道:“这些矿渣在这里堆了很多年了吧?”

    “可不是,从有钢铁厂就开始堆了,等钢铁厂关门了,这些矿渣就留在这里了。”宁默答道。

    秦海又问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想着要把这些矿渣清理掉吗?”

    苗磊道:“谁乐意出钱来清理它们?我记得有一年好像有个单位说想拉这些矿渣去铺路,后来发现这些矿渣太硬了,没法砸碎,后来就不要了。反正现在钢铁厂也关门了,这些矿渣就这样扔着了。”

    宁默倒是从秦海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什么,他试探着问道:“怎么,秦海,你觉得这矿渣有用?”

    秦海笑笑,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确信,不过,就咱们北溪市的矿产资源分布情况来说,铁矿不是咱们最主要的资源,反而是与铁矿伴生的那些稀有金属是更值钱的。平苑钢铁厂只炼铁,不提取稀有金属,所以那些伴生矿都应当留在这些矿渣里了。”

    “你是说,这些矿渣能够提炼出你说的稀有金属?”宁默追问道,秦海说的“值钱”二字,把他给吸引住了。

    秦海道:“我说了,我现在还不能确信。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些矿渣的价值,比钢铁厂炼出来的钢铁要值钱百倍。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另外,你们多留点心,如果有人要处理掉这些矿渣,你们千万要告诉我,我们想办法把它们留住。”

    三个小伙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宁默问道:“秦海,你是说,你有办法把这矿渣里值钱的东西提炼出来变成钱?”

    秦海道:“现在还不行,要提炼这些稀有金属,需要有高炉,还要有大功率电炉,这差不多是一家中型冶炼企业的设备要求了,凭咱们四个,现在还做不到。”

    “那有什么用?”宁默有些泄气了,他还以为秦海能够像做淬火那样,随便弄个小煤炉子就把稀有金属炼出来,如果需要一家中型企业才能办到,这与他们几个人有何相干呢?

    秦海拍拍宁默的肩膀,说道:“胖子,不想当厂长的锻工不是好胖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等挣了钱开一家厂子,自己当厂长吗?”

    “我看是没希望。”宁默自暴自弃地说道,“不过,秦海,我倒是觉得你有可能当老板呢,你这么大的本事,而且还有经营头脑。对了,如果你当了老板,我们都到你的厂子里去当个中层干部好不好?”

    “对,我们当个车间主任就够了。”苗磊和喻海涛也都凑趣地说道。

    “相信我的话,一切皆有可能。”秦海说道,他看看天色渐渐转黑,再在这荒芜的厂子里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说道:“走吧,咱们回去吧。回去之后,咱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C
正文 第十八章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bp;&bp;&bp;&bp;从钢铁厂回到农机厂,秦海自己回了单身楼,宁默等人则直接到了车间,开始四处搜罗废钢废铁,甚至连机床加工出来的铁刨花和铁屑都不放过。

    “胖子,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金工车间里上夜班的工人见宁默像拣宝贝似地扫着机床边上的铁屑,并小心翼翼用几个不同的盒子装起来,都感到十分诧异。厂子里拣废钢铁去做各种东西的事情并不罕见,这也算是靠山吃山。但这类铁屑从来都是作为垃圾清除掉的,没见过有人连这种东西都要拣。

    宁默嘿嘿笑着不回答,反而对问话的人询问道:“你刚才加工的零件用的是什么钢?”

    “什么钢?”对方莫名其妙,“20号铬钢吧,领料单上写着呢。”

    “嗯,20号铬钢……”宁默认真地在装铁屑的纸盒子上写着对应的钢号,至于那个铬字写成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别看青锋厂只是一家县级的农机厂,在过去20多年时间里,倒也发展到了一定的规模,生产的产品类型多样,涉及到的钢材牌号也是纷繁复杂。比如制造拖拉机上使用的小齿轮,用的是20号铬合金钢;而加工冷作模具,就要使用铬12钼钒钢。普通工人对于这些钢材的性能差异并不关心,他们只是按着工艺要求去仓库领取指定牌号的钢材,然后进行加工。

    秦海打算给蛮牯的那个侄子做一把性能杰出的军用匕首,首先必须要找到合适的钢材。要在韧性、强度、耐磨性等方面都十分出色,这种钢材必须是某种合金钢。秦海的脑子里有许多各种合金钢的配方资料,随便拿一种出来,也比现在市面上常见的钢材要好得多。要冶炼这种合金钢,需要用到铬、钼、钒、镍等多种金属材料,而以秦海现在的身份,要想弄到这些原材料,是非常困难的。

    幸好秦海是个不拘一格的人,他想到了工厂里现在使用的各种合金钢里,就包含着这些金属元素,如果能够将多种合金钢进行巧妙组合,熔炼在一处,得到的就是他所需要的那种超高强度钢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给宁默等人安排下了到车间搜集废钢、铁屑的任务,并要求他们把这些废旧钢铁的钢种型号记录清楚,以便进行配制。宁默和苗磊分别前往金工车间和铸造车间去寻找废钢,喻海涛是仓库统计员,便利用职务之便,搜罗仓库里回收的废旧车刀、齿轮等物,这些东西里面也都含有秦海所需要的稀有金属。

    秦海没有与宁默他们一起去搜集废旧金属,这原本不是他所擅长,他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他一个人回了单身楼,进了自己房间,取出白纸,开始把他脑子里想出来的几种军械变成加工图纸。

    “笃笃笃,笃笃笃。”有人在外面敲门,紧接着就是王晓晨的声音:“小秦,你回来了吗?”

    秦海起身给王晓晨开了门,把她让进屋里,笑着问道:“有事吗,晓晨?”

    王晓晨手里拎着一个热水瓶,说道:“我多打了一瓶开水,给你拿过来用。你一下班就和宁默他们走了,肯定没打开水吧?”

    “多谢晓晨了。”秦海赶紧把热水瓶接过来,向王晓晨道着谢。

    王晓晨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今天下班以后,项科长、萧科长和冷科长三个人一起来找你了,不知道是什么事。项科长说,叫你明天要准时到铸造车间去上班。”

    秦海道:“我本来也得去铸造车间上班,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不过,我知道他们来找我是什么事,肯定是今天我跟冷科长说的高频感应堆焊的事情。”

    “他们没说。”王晓晨道,说罢,她把声音压低了几度,问道:“小秦,你听说了吗,咱们厂又要转产了。”

    下午中层干部会议的内容,没等过夜就已经在青锋厂传得沸沸扬扬了。青锋厂总共才200干部职工,其中倒有30多人是属于中层干部的。每个中层干部都有三五个关系要好的职工朋友,开完会出来,自然要把会上的内容向自己的朋友透露一二。30多个人同时向外透露的结果,自然就是把这个消息传得家喻户晓了。

    “转产?转产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海纳闷地问道。他今天一下班就被宁默他们拉走了,这会才刚刚回来,自然是不知道中层干部会上的事情的。

    此外,他是昨天才到青锋厂来报到的,青锋厂以往的那些恩恩怨怨,对于他来说也是颇为遥远的事情。在他看来,青锋厂愿意生产什么,那是厂长要琢磨的事情,与他何干?他的确有不少材料工艺方面的知识,但这也要取决于厂里需不需要。如果厂里不需要他的知识,那他就索性和宁默他们去干私活挣钱好了。

    王晓晨显然是打算与秦海好好聊聊转产的事情,因为从她的角度出发,认为青锋厂的兴衰是直接与自己利益相关的,所以对此事一直忧心忡忡。她觉得秦海是个有文化的人,又没什么架子,愿意和她这个普通的探伤工交流,所以她很想听听秦海对此事的看法。

    “小秦,你可不知道。”王晓晨在秦海的床上坐下来,说道:“咱们厂这次转产,转得可厉害了。韦厂长的意思是要彻底放弃农机的生产,转产洗衣机呢。”

    “转产洗衣机?”秦海看到王晓晨坐下,知道她是打算与自己长谈了,于是也在椅子上坐下,耐心听王晓晨讲述。听到王晓晨说青锋厂打算转产洗衣机,秦海忍不住笑了起来:“韦宝林的脑袋被驴踢过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转产洗衣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真的?”王晓晨瞪大眼睛看着秦海,不解地问道:“转产洗衣机不好吗?”

    秦海道:“如果早三年时间,转产洗衣机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前提是咱们厂能不能解决马达、塑料等原料的供应问题。时至今日,洗衣机已经如此火爆,在这个时候再转产洗衣机,那就是死路一条了。你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个地市在建自己的洗衣机厂?”

    “啊!”王晓晨被秦海的话给说呆了,“你是说,咱们厂如果转产洗衣机,肯定会失败,是吗?”

    秦海道:“会不会失败,谁也说不准,不过这的确不是一个好决策。据我的印象,这两年全国各地都在大量上马各种家电企业,包括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等等,很快就会出现过剩的现象。咱们厂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优势,如果市场过剩,最先垮掉的,自然就是像咱们这样的厂子了。”

    “是这样啊?”王晓晨若有所思,“今天我们听到中层干部开完会回来说转产洗衣机的事情,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觉得造洗衣机比造农机赚钱,也有的人觉得我们厂可能造不出洗衣机,可是没有一个人是像你这样想的。”

    秦海微微一笑,也不做解释。在那个年代里,中国还是一个物资短缺的国家,人们脑子里想的只是能不能把东西造出来,从来不会考虑能不能把东西卖出去的问题。而到了后世,物资高度丰富的时候,卖东西就成为比造东西更重要的事情。

    秦海能够未雨绸缪,想到洗衣机市场过剩的危机,完全因为他是一个后世来的穿越者。如果他没有这样的先知先觉,恐怕也会像青锋厂的干部职工那样,把思路仅仅局限在生产能力方面的问题上。

    “秦海,你把你这些想法,跟韦厂长说说吧,让他别搞洗衣机了。”王晓晨恳求道,她是真的对厂子的前途感到担忧了。秦海说的理由,她是能够听懂的,她觉得如果秦海把这些道理讲给韦宝林听,韦宝林肯定会认识到转产洗衣机的风险,从而改变这个错误的决策。

    秦海心中暗道:王晓晨毕竟只是一个20岁的女孩子,想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韦宝林他们未尝没有关注到生产洗衣机的风险,他们坚持推出这个想法,恐怕更多的是利令智昏,这不是别人随便说说就能够改变的。

    想到此,秦海摇摇头说道:“我人微言轻的,去找厂长说这种事,好像不太合适吧?项科长、萧科长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他们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

    王晓晨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我今天和几位师傅聊这件事,他们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只有你小秦想到了。哎呀,如果事情真的像你小秦说的那样,那咱们厂可就糟糕了。”

    秦海道:“肉食者谋吧,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小工人能够操心的。”

    王晓晨也有些郁闷,她站起身向外走,说道:“嗯,好吧……小秦你早点休息吧。”

    “好的,晓晨慢走。”秦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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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开一天会,很晚才回家。一个一向很靠谱的朋友在Q上推荐了本幼苗新书,叫《一个娱乐帝国的诞生》,说与我的书很相似。

    看了看,觉得真的写得不错。许多娱乐题材的小说一上来就是大杀八方,配角智商为零,主角充满王八之气。这本书写的是正常人的世界,人情世故都是正常世界的,适合橙子的口味。

    其实我想说的是,看书看迷了……忘了发今天早上的更新。闹书荒的同学可以点下面的链接

    [bd=3174195,b=《一个娱乐帝国的诞生》]

    C
正文 第十九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bp;&bp;&bp;&bp;送走王晓晨,秦海回到自己桌前。他没有继续刚才的工作,而是用手支着下巴,琢磨起了青锋厂的事情。

    关于青锋厂以及韦宝林的事情,在过去两天里,秦海已经听宁默他们详细介绍过了。从宁默他们的讲述来看,韦宝林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志大才疏,而且私心还很重,任人唯亲,以至于把一个厂子搞得乌烟瘴气。

    青锋农机厂的基础非常不错,金工、铸造、装配等几个车间的设备虽然说不上是国内顶尖,但也是应有尽有。像高频感应淬火炉这样的设备,在这种县一级的农机厂是不多见的,在青锋厂却能够见着。

    除了设备条件之外,青锋厂的工人水平也不差。据宁默、王晓晨他们介绍,青锋厂有几位老工人的技术在整个系统内都是很有名的。在宁中英当厂长的10多年时间里,厂里学技术的风气很盛,所以一般的工人技术都比较过硬,这种学技术的传统甚至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这样好的生产基础,如果有一个能干的当家人,再加上一些好的产品,在这样一个狂飚突进的年代里,很容易就能够发展起来,日后成为国内顶尖企业也不是什么大话。

    可惜的是,青锋厂的领导却是韦宝林这样的急功近利之人,随便拍拍脑袋就上马一个新产品,而遇到一点挫折马上就全盘否定,连一点补救的努力都不去做。再好的企业,这样折腾几回,也得元气大伤,最后就如后世的许多中小型国企一样,黯然退出市场了。

    命运让自己来到了这样一家企业,凭自己的能力,要挽救这家企业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自己这些能耐能够有一个施展的平台吗?

    现在看起来,项纪勇、冷玉明、萧东平这几个中层干部,应当是想救一救这家厂子的,而且他们也看好秦海的才华。但是,这几个人只是中层而已,而且据宁默他们说,因为这几个人都宁中英手下的干将,平日里就看不惯韦宝林的做派,韦宝林对他们收编未遂,便把他们当成了另类。实在是因为国企干部的任免程序复杂,韦宝林找不到他们的什么把柄,这才没能把他们从这几个重要的岗位上撸下去。

    项纪勇他们几个开完会就到单身楼来找秦海,目的非常明显,那就是希望秦海帮着他们把旋耕刀片的质量问题尽快解决。可是,韦宝林已经打算要转产洗衣机了,现在去解决旋耕刀片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自己还是先和宁默他们小打小闹,挣点起家的资本,未来如果青锋厂真的垮了,至少自己还不至于饿肚子吧。

    秦海在心里想好了主意,这才把心思拉回到眼前,开始画起几件军械的设计图来。

    第二天一早,秦海准时来到了铸造车间,见项纪勇等三位科长和车间主任苗福南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自己了,办公室里除了他们几位中层干部之外,还有几位中年工人。

    “各位领导,抱歉,来晚了。”秦海不容分说先做自我检讨。

    “你没来晚,还有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呢。”萧东平看了看手表,对他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咱们就要说说这个高频感应堆焊的事情吧。”冷玉明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就切入了主题。

    苗福南一指旁边几位中年工人,说道:“这都是咱们车间的热处理工,这是彭金根、刘建平、魏家立,都是老操作工了。”

    “彭师傅、刘师傅、魏师傅。”秦海挨个地向那几位工人点头致意,对方则都以微微点头表示回礼。不过,每个工人的心里都在嘀咕着一件事:就这么一个毛头小孩子,冷科长他们怎么会对他如此客气呢?

    “好,咱们闲话少说,我给大家讲讲这高频感应堆焊的技术吧。”秦海没有在意别人心里想什么,要想让别人信服自己,只有拿出真才实料来,否则,就算你有一大把胡子加上一卡车的文凭,又有何用?

    “高频感应堆焊的目的,是在工件的表面覆盖一层合金焊层,以提高工件的耐磨性能,延长耐磨工件的使用寿命。

    高频感应堆焊工艺包括三个方面,一是焊层的位置、形状和厚度的设计,这个冷科长他们有刀片的设计资料,完全可以解决;二是堆焊合金材料的配制,这是一种合金粉末,要求粒度均匀、熔点低、工艺性好,同时还要便宜;第三则是堆焊工艺规范,包括电流频率、功率、堆焊时间。

    后面两项,需要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包括我们现有刀片的材料性能、现有设备的能力,以及合金粉末的来源。在这方面,我可以提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但要找出最佳的合金配方以及规范参数,必须通过实验才能解决。”

    秦海说到这里,从兜里取出几张写了字的纸,递给冷玉明,说道:“冷科长,这是我昨天晚上回忆起来的一些配方资料和参数,可能需要麻烦彭师傅他们实际地实验一下,从中找出最优的搭配。”

    冷玉明接过那几张纸,认真看了看,对项纪勇和苗福南点点头,说道:“小秦说的是对的,这些参数只能是靠自己实验来确定,这事得你们二位下命令才行。”

    苗福南一指项纪勇,说道:“老冷别看我,老项是生产科长,生产科给我下任务单,我这个车间主任执行就是了。”

    项纪勇皱了皱眉头,对冷玉明问道:“老冷,你说的这些实验,要做多少次?你得让工艺员算一下消耗和工时。花费少了,我可以做主,花费如果多了,我就得找韦宝林批了。”

    冷玉明道:“小秦列出来的配方,是高铬铸铁粉末,咱们自己就可以配制,不过其中铬的比重和助熔剂的比重需要实验,这样算下来,连材料带工时,我估计得花上几百块钱吧。”

    “几百块钱……”项纪勇为难了。

    秦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几位领导,实验一个新工艺,几百块钱真不算太多吧?我们……呃,我是说,国外有些大企业为了开发一种新的热处理工艺,都是以千万美元的规模往里砸钱的,咱们不会连几百块钱都舍不得花吧?”

    要说整个工业领域里什么东西最花钱,毫无疑问就是材料。有人觉得那些国际名车的外形如何如何炫目,想象着开发一款这样的车型需要花费多少投入,而事实上,这些用在外观设计上的花费与用在材料配方和工艺上的花费相比,实在就是小巫见大巫。

    造一艘航母,大概需要几十亿美元。而开发航母甲板用的耐高温、耐磨、耐腐蚀的特种钢材,投入同样以十亿美元作为单位的。

    秦海作为一位后世的材料学专家,对于材料研究所需要的花费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别看他在理论上做得如何出色,有多少令世人惊艳的成果,但要把这些理论落实到实践,他还差得很远。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谁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过程所需要的巨额资金。

    也许,在这一世,自己应当把挣钱当成第一要务,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亿万富翁,甚至十亿、百亿级别的超级富翁,那么自己前生的那些理论设想,也就有了实现的机会了……

    这一刹那,秦海突然找到了自己穿越重生的目标,那就是赚钱。

    “小秦,你想什么呢?”众人都注意到了秦海短暂的失神。萧东平拍拍秦海的肩膀,把他从成为比尔盖子的美梦中拉回到了现实。

    “哦哦,我是说,这个堆焊工艺,是涉及到咱们厂一项主要产品质量的,花几百块钱,不算是很大的付出吧?”秦海连忙掩饰着说道。

    项纪勇心中有苦处,但也没法向这个小年轻明说。他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来解决吧。老苗,你先让彭师傅、刘师傅和魏师傅照小秦和老冷的安排去做实验,消耗和工时回头再报,我肯定不会让你自己掏腰包去报销就是了。”

    苗福南得了项纪勇的这个承诺,也不多问,回过头对那几位热处理工说道:“老彭,老刘,老魏,你们就照小秦和冷科长的安排去做,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涉及到咱们厂的2万片刀片能不能起死回生。做得好了,我给你们报这个月的奖金。”

    彭金根笑道:“苗主任,你真是说笑话了,过去两年的奖金都没有发下来呢,你报这个月的奖金有什么用?不过,如果小秦师傅的这个法子有用,能够让咱们厂的刀片卖出去,也是一件大好事了。到时候你能帮着到财务科去说一下,把我小孩上半年出麻疹的医药费报掉,我就给你磕头了。”

    “如果事情能成,这事包在我身上。”萧东平替苗福南拍了胸脯,答应了彭金根的条件。

    C
正文 推几本比较肥的书
    &bp;&bp;&bp;&bp;上午推了本《一个娱乐帝国的诞生》,很多同学看过之后,说书非常不错,就是太幼,进而谴责橙子挖坑,说再也不爱橙子了。

    橙子很伤心,因此决定给大家推荐几本肥一点的书。

    书一:[bd=3113386,b=《公子**》]

    历史名家“上山打老虎额”出品,老虎巨写的历史书每本都是精品,这本《公子**》是橙子一路追过来的,感觉写得很不错。平均每五章就有一个冲突,而主角解决冲突的方法屡屡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让人耳目一新。

    书已经有48万字,谁家萝莉初长成,花开堪折直须折……

    书二:[bd=3008159,b=《回到过去变成猫》]

    作者“陈词懒调”。这本书在都市区排名一直不错,但每一次橙子都直接无视,因为觉得这个标题太另类,不是橙子喜欢的类型。某一天有朋友推荐,橙子勉为其难看了几章,顿时惊为神作,一直追看至今。

    这本书是以一只猫的视角来写,但写得非常有人味。作者应当是一个智商极高、生活态度很超然的神人,小说中没什么煽情,一直是娓娓道来,却让你觉得趣味横生。

    刚看了一下,85万字,已经成熟,再不推就老了。

    先这两本吧……日后再推C
正文 第二十章 事有反常必为妖
    &bp;&bp;&bp;&bp;一天时间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冷玉明和秦海带着彭金根等几名热处理工,先把高频感应淬火炉做了改造,然后又从仓库领了材料配制了各种不同配方的焊料,接着就开始进行不同工艺的实验。用每种不同工艺加工出来的工件,都要经过后期的热处理,然后送到王晓晨那里去做探伤,还有硬度、耐磨等方面的检测,程序甚是复杂。

    秦海做这些材料性能检测的工作是轻车熟路,甚至还能时不时地对探伤室的几名探伤工、化验员进行指导。冷玉明跟在秦海的身边,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只是让秦海去操持一切。不过,在他的心里,对于秦海的看法却是越来越震惊。

    这个小毛孩子对于材料性能检测以及原理的掌握实在是太惊人了,他通晓各种检测设备的使用,操作上比王晓晨等操作员还要熟练。在拿到检测结果之后,他能够在第一时间提出调整配方和堆焊参数的建议,冷玉明自己反而需要思考好一会时间才能意识到秦海的建议是正确的。

    这样的基本功和理论水平,绝对不可能像秦海自己说的那样,是因为平时喜欢看书而获得的,那么一切就只能从秦海在技校的学习经历中去找答案了。农机技校与青锋厂是同一个系统的单位,相互之间都比较熟悉,冷玉明自己也曾去过农机技校,他知道,按照农机技校的教学方案,是绝对不可能教育出秦海这样一个怪胎的。

    这个年轻人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学过材料性能学吗?冷玉明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了。

    “冷科长,我看现在这个配方就差不多了。”秦海把冷玉明从遐想中拉回来,对他说道,“根据检测结果,按现在这个配方和相应参数,处理出来的刀片达到了最高耐磨性和韧性的结合,可以作为以后的生产规范。”

    “你说得很对,我完全同意。”冷玉明点头道,他也是一直跟着做实验的,能够看出随着配方的调整,刀片的处理结果越来越喜人,现在达到的性能参数,已经超过了萧东平带回来的国内同行的参数水平。

    “彭师傅,刘师傅,你们按这个规范,再加工40把刀片出来,交给萧科长,让他拿到省农资公司去检测。”冷玉明对彭金根等人吩咐道。

    “好咧!”彭金根愉快地回答道。与秦海在一起合作,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事情,秦海态度谦逊,思维敏捷,自己只需要照着秦海的指示去做事即可。原本以为需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完成的工艺实验,在短短一天时间就做好了。

    彭金根等人都是专业的热处理操作工,对于工件的品质参数多少有所了解,从检测结果来看,经过堆焊处理的刀片,品质与此前有了明显的提升,这也让他们几个人有一种神圣的成就感。

    “小秦不错,技术过硬得很呢。”彭金根拍着秦海的肩膀,由衷地夸奖道。

    “彭师傅过奖了,其实这一天都是你们几位师傅在忙碌了,我就在旁边指手画脚,实在是不好意思。”秦海客套道。

    彭金根笑道:“别人想指手画脚,我还不答应呢。你小秦指手画脚,指得对,指得好,我老彭服你的气。”

    “没错,小秦年纪轻轻的,手底下真有两下子,我看厂里除了冷科长,其他技术员都比不过你咧。”刘建平也跟着夸奖道。

    “多谢各位师傅的夸奖,其实我还年轻,水平还差得远呢。”秦海连忙拱手对众人称谢道。

    工艺要求一旦固定下来,单纯做堆焊的操作并不难,平均完成一个工件的时间不过是一分来钟。几个热处理工一齐上手,没过多久,就把40件处理好的旋耕刀片交给了冷玉明的手中。

    冷玉明抱着装了40件刀片的纸盒子,来到供销科,牛烘烘地把盒子往萧东平的办公桌上一放,盒子里的刀片发出呛啷啷的一阵山响。萧东平吓得连忙跳起来,俯下身子察看自己办公桌上的钢化玻璃板有没有被砸裂。在确认玻璃板无恙之后,他才怒气冲冲地对冷玉明骂道:“你个老冷,搞什么名堂,没看到我这桌上的玻璃?”

    “哈哈,砸坏了我赔你一块!”冷玉明豪爽地说道,“看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

    “刀片加工好了?”萧东平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打开纸盒。看到里面新加工出来、还带着余温的40片刀片,他的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牡丹花。

    “检测过没有,质量怎么样?”他对冷玉明问道。

    “绝对超过国内同类产品的平均水平,有望跻身第一梯队!你看看,这是有关的性能参数。”冷玉明拍着胸脯说道,同时把一张检测报告纸拍到了萧东平的面前。

    “太好了!”萧东平大喜,“我明天就去红泽,直接找薛兴发,把这个检测报告拿给他看,让他当面签字收下我们的刀片。他如果敢不收,老子就拿刀片把他废了!”

    他这话其实就是吹牛皮了,薛兴发是省农资公司的一把手,县处级干部,萧东平根本没机会直接见到他。平常接待萧东平的,不过是农资公司门市部的经理,而且由于青锋厂的产品质量不断下降,连这个门市部经理都不太乐意亲自接待萧东平了。萧东平也实在是因为在农资公司看人家的冷脸看得太多了,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一个反手打脸的机会。

    “秦海这个小年轻,看来还真有两下子嘛,我先前还以为他是吹牛呢。”萧东平感慨地说道。

    听到萧东平的话,冷玉明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来形容秦海为好,仅仅用“有两下子”来表述,恐怕是太轻率了。

    “怎么,这小伙子不行?”萧东平诧异道。

    冷玉明又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道:“不是不行,而是太……老萧,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叫作事有反常必为妖?”

    “没有听过。”萧东平大摇其头,他的文化水平本来也不及冷玉明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也是正常,“你就直说吧,秦海什么地方反常了?”

    冷玉明道:“我如果说秦海在材料方面的专业功底比我还强,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萧东平毫不犹豫地答道。冷玉明在青锋厂那也算是一个神一般的存在,这么多年,厂里也曾分配来一些大学生,但没有一个大学生的水平能够与冷玉明相比。秦海不过是一个技校生,如果说哪方面的操作技能比冷玉明高一点,萧东平还敢相信,要说专业功底比冷玉明更强,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冷玉明很严肃地点点头,说道:“可是,我要非常负责地告诉你,秦海在材料方面的专业水平,的确比我高。”

    “这是真的?”萧东平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了,他开始理解什么叫作“事有反常必为妖”了。他知道,冷玉明是个严谨的人,轻易是不会乱开玩笑的,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那这个秦海的确就是一个妖孽啊。

    省农机技校是一个什么地方,青锋厂的人能不了解吗?这几年分来的技校生前后也有十几个,他们的本事也就那样,比本厂的学徒工强一点而已。现在从中间冒出一个秦海,居然能够让冷玉明都自叹不如,这不是妖孽又是什么呢?

    “让老项抽个时间问问龙长生,看看这个秦海在技校期间到底有什么惊人的表现……不过,老冷,秦海的本事大,对咱们厂来说,是一件好事啊。莫非你还担心他抢了你这个技术科长的位子不成?”萧东平说道。

    冷玉明摆摆手:“他如果真能代替我,我甘愿让贤。我对当官没什么兴趣,让我当技术科长,也就是赶鸭子上架而已。我只是挺可惜这个人才的,放在韦宝林手里,真是浪费了。”

    说到韦宝林,萧东平一下子就蔫了,他气恼地一屁股坐回位子上,说道:“唉,别提他了。算了,我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把刀片推销出去,好歹先解决一下这两万片刀片的销路,把积压的资金回收回来。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留给你们去操心吧。”

    “你赶紧去吧,能够打开销路的话,没准能够让韦宝林回心转意。否则,咱们厂如果真的转产洗衣机,那可就麻烦了。”冷玉明忧心忡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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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超高强度合金钢
    &bp;&bp;&bp;&bp;冷玉明和萧东平在感慨秦海是个妖孽,而这个妖孽此时也正在铸造车间干着更妖孽的事情。

    “40号铬钢,500克。”

    “12铬镍钢,300克。”

    “65号锰钢,1200克……”

    秦海拿着张纸条,一项一项地报着数字,宁默、喻海涛、苗磊、王晓晨几个人便忙着在一大堆如垃圾一般的铁刨花、钢屑里查找着指定的型号,然后用天平进行称量,再倒入一个料斗里,准备进行熔炼。

    这已经是下班以后了,车间里上白班的工人都走了,由于厂里生产任务不足,铸造车间上晚班的只有三四个工人,也都在各干各的活,没人关心这几个小年轻在忙活什么。

    王晓晨是临时被秦海拉来帮忙的,因为称量这些金属需要用到化验室的天平,王晓晨作为探伤工,也属于化验室的操作人员,拥有使用天平的权力。此外,秦海也发现他那几个小伙伴干些粗活没问题,但要说精细称量这样的工作,还得让女孩子来干更为合适。

    王晓晨不知道秦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她本身是个单身女工,反正也没啥事,秦海叫她帮忙,她也就乐呵呵地留下了。看到秦海有板有眼地配制着这些废旧金属,她觉得挺有一些神秘感。

    “好了,总算是配平了。”秦海放下手里的纸条,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如释重负地说道。

    秦海想炼制的这种合金钢,是在21世纪初才开发出来的一种超高强度合金钢,在这个年代里,关于这种合金钢的理论甚至都还没有被提出来。通过精确控制合金钢里铬、锰、钒、钼、硅等各种元素的比重,再加上特殊的热处理工艺,这种合金钢的强度可以比一般的高强度钢还要高出三倍以上,在后世是用于制造飞机起落架等重要受力构件的。

    仅仅依靠一些废钢作为原料,加上熔炼设备也比较简陋,秦海清楚,自己冶炼出来的合金钢肯定达不到其理论上的最好性能,但用来制作一把军用匕首,绝对可以算是大材小用了。他敢保证,蛮牯的那个军人侄子绝对不可能找到比这种钢材更好的材料。

    要凭着从各处搜罗来的各种合金钢废料配出超高强度合金钢的配方,可费了秦海不少脑细胞。各种合金钢里含的金属元素不同,废料的数量也不同,这相当于解一个带有若干约束条件的线性规划问题。幸好秦海的数学功底还是颇为不错的,这样的一个复杂问题居然也让他解出来了。

    “现在可以化钢水了吗?”苗磊跃跃欲试地问道。

    “可以了。”秦海答道。

    铸造车间有一台150公斤容量的小型工频感应电炉,这是平时用来铸造一些小工件毛坯的,现在正好被秦海用来冶炼这种超高强度合金钢。在这一点上,秦海挺感激韦宝林的,如果不是韦宝林把厂子的管理制度改得一塌糊涂,秦海也没法这么自由地用车间的设备来干自己的私活。

    电炉开动起来了,炉温一点点升高,炉膛里那些废钢开始发出轰隆轰隆的翻腾声。这种电炉带有电磁搅拌的功能,废钢化成钢水之后,会在炉膛里充分地混合,使各种元素在钢水中的分布变得均匀。

    秦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电炉上的测温计,不断地调节着电炉的功率,保证炉内的温度控制在指定的水平上,既不偏高,也不偏低。

    熔炼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秦海向众人发出了警告:“好,大家靠后一点,要准备出钢了。”

    众人都向后退去,只在现场留下了几个预先做好的砂模。这砂模是白天上班的时候宁默拿着秦海设计的图纸让人做出来的,这点小活在铸造车间根本是不值一提的。

    前一世的秦海没有亲自干过铸造的工作,但他这一世的前身却是技校学习铸造专业的学员,所以对于铸造的操作并不陌生。他按动电钮,操控着电炉翻转过来,把橙红色的钢水倒入砂模之中。钢水散发着灼热,在砂模的空腔里流动着,然后逐渐冷却凝结,变成了青蓝色的金属。

    “你们在做什么呢?”有上晚班的工人见到热闹,凑过来问道。

    “做点小东西。”宁默语焉不详地答道。

    “哈哈,你们干私活,万一被苗主任逮着,可有你们好看的。”那工人笑嘻嘻地威胁着。

    “陈师傅,你放心吧,我是跟我爸爸说过的,他同意了。”苗磊半真半假地回答道。他其实还真的事先向苗福南打过招呼,不过他说的理由是陪着秦海做点材料实验。苗福南知道儿子平日里会偷偷干点私活,既然全厂的工人都在这么干,他自己也就懒得去约束自己的儿子了,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工件在冷却之后,需要先进行机加工,也就是在车床、铣床等金属切削机床上进行钻孔、开刃等各种处理。秦海是一个思维缜密的人,他事先就考虑到了机加工设备的要求,所以他选择的这种钢材在热处理之前的强度并不高,能够用普通的机床进行切削加工。材料的超高强度要等机加工结束之后,再通过一系列的热处理来实现。

    机加工这件事情,只能是到金工车间找上夜班的工人来做了,宁默包揽下了这件事,抱着一堆工件挨个找人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中英的缘故,宁默在厂子里的人缘极好,几乎找到谁头上帮忙对方都会给面子。当然,宁默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请人家帮了忙,在人家工具箱里扔包八毛钱的香烟以示感谢是最起码的事情了。

    由于需要找人帮忙的地方不少,宁默一个晚上送出去了整整一条烟,把前天卖农具挣的那些钱全都搭进去了。不过,宁默对此是一点也不心疼,秦海向他灌输的观念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挣大钱,这些该花的小钱就绝对不能省下。宁默原本也是一个大气的人,听了秦海的话,就更加不惜工本了。

    几个人从下午下班时分一直忙到深夜,张老三想要的军用匕首和秦海另外设计的几件军械都做好了。秦海基于自己掌握的理论,对几件产品做了热处理,又测试了其各项力学性能,脸上绽出了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秦海,成功了吗?”几个小伙伴都着急地对他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成功了,虽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状态,但这刀口比你们那几把锹绝对是要硬得多的。”

    “能试试吗?”喻海涛问道。

    “试坏了怎么办!”宁默拍了喻海涛的脑袋一下。花费了这么大力气做出来的东西,如果试坏了,那可就太悲剧了。

    秦海笑道:“咱们已经测过力学性能了,就没必要再拿它去劈砖了吧?”

    “不用试了,秦海做的东西还能有假?”宁默说道。他拿着这几件东西,看着刀子的钢口和色泽,心里乐滋滋的,怎么也看不够。

    “胖子,别看了,你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回头联系一下张老三,看看他说的那个蛮牯的侄子什么时候能到县城来。”秦海对宁默交代道。

    宁默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明天就联系他。不过,他来不来倒无所谓了,这么漂亮的玩艺,我们留着自己玩也好啊。”

    秦海道:“你可别这样想,咱们费这么大劲,可不是为了给自己做个玩具的。这几样东西是咱们的发家之本,可不能卖得太便宜了。对了,到时候如果对方来了,你们都别乱说话,看我和他谈就好了。”

    “秦海,你放心吧,我们都听你的。”几个小伙伴都响亮地答应道,他们已经越来越迷信秦海的魅力了。

    第二天一早,宁默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张老三的铁匠铺,告诉他匕首已经做好了,让他通知蛮牯的那个侄子来验货。张老三爽快地答应了,与宁默约好晚饭时分两边的人在铁匠铺碰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因为兴奋而一宿都没有睡好的萧东平也背着装了40把旋耕刀片的帆布包,登上了开往省城红泽市的长途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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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忽悠你没商量
    &bp;&bp;&bp;&bp;也许是为了方便农民购买农具的需要,省农资公司的门市部设在红泽的市郊,旁边有两个大型的国有农场,都是农资公司的大客户。

    这天早上,门市部刚刚开门,萧东平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他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拍,大大咧咧地对柜台里的营业员说道:

    “林安宝在不在,你们跟他说,青锋农机厂的老萧来了,叫他出来接我。”

    林安宝正是这家门市部的经理,以往与萧东平的关系也是非常不错的。这一两年,由于青锋农机厂的产品一月三变,而且每一回转型后的产品质量都不够稳定,所以农资公司的人对于萧东平也就逐渐冷淡下来了,生怕他利用双方的交情,逼着自己接受青锋厂那些劣质的产品。

    听到上面那些话,又看到来人是青锋厂的萧东平,柜台里的几个营业员都皱起了眉头。一位中年的女营业员一边埋头打着算盘,一边问道:“是萧科长啊,你找我们林经理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事情。”萧东平道,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说道:“我给他送产品样品来了,这一回,他如果再敢拒收我们青锋厂的产品,我就上他家吃饭去。”

    女营业员停下手,抬头看了看萧东平放在柜台上的帆布包,说道:“萧科长,不是我们农资公司非要和你们青锋厂为难,实在是你们厂的产品质量太不稳定了,我们收了你们的货,再卖给顾客,回头他们是要戳我们的脊梁骨的。”

    “什么质量不稳定,我们厂有20多年的历史,如果产品质量不稳定,这20多年是怎么过来的?算了,这件事你做不了主,还是把林安宝给我叫出来吧。”萧东平故意不提感应堆焊的事情,想给对方留下一点悬念。

    门市部并不大,萧东平在柜台上发难,在里间屋里上班的林安宝自然全都听见了。听萧东平说话越来越牛气,自己的几个手下都有些招架不住的意思,便推了推眼镜,从屋里走出来了。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萧科长啊,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林安宝将出无辜的样子对萧东平问道。

    萧东平看着林安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林,我说你可不地道啊,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过去物资短缺,你是哭着喊着巴结我老萧,让我们给你们供货。现在有乡镇企业给你撑腰,你腰杆子硬了,就不认我这个穷亲戚了是不是?我们国营企业财务制度严,我没法像那些乡镇企业的业务员一样给你老林送礼,所以你就拒收我们的产品了,是不是?”

    “老萧你这是说哪里话!我……我什么时候收过谁的礼了?你这样说话,我是要告你的,叫什么什么……对了,叫诽谤罪。”林安宝也同样半是恼火半是调侃地反驳着,不过,他反驳的时候底气还是不太足,因为他和门市部的这些营业员一样,偶尔的确会收点乡镇企业送来的土特产。

    “你说我诽谤你,那好,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这种国有厂子的产品你们不收,只收那些乡镇企业的产品?”萧东平逼问道。

    林安宝道:“老萧,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们的产品如果好,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收了?可是你们的产品质量比人家的差得多,客户不愿意要,我们有什么办法?就比如说上次退还你们的旋耕刀片,人家的刀片能用700亩,你们的不到500亩,价钱一样,你说让我们怎么卖?”

    萧东平前面那一番做作,就是为了引出林安宝的这句话。听林安宝说完,他装出一副恼火的样子,说道:“谁说我们的刀片只能用500亩?你肯定听错了。上次你拒收我们的货,我回去跟我们技术员说了,他们说,我们的刀片寿命绝对不止500亩,肯定是你们存心刁难,想看我们的难堪。”

    林安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认定萧东平是来胡搅蛮缠的,他说道:“老萧,你这样搞就没有意思了。你说不止500亩,501亩也是不止500亩,可是这有意思吗?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东平道:“什么501亩?我们技术员说,人家的刀片能用多少亩,我们就能用多少亩。你不是说人家是700亩吗,我这些刀片,少于700亩的话,一分钱都不要,全送给你了。”

    “你们的刀片能用700亩?你是不是早上就喝多了?”林安宝成功地被萧东平给忽悠了,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挖苦着说道。

    自始至终,萧东平都没有说青锋厂已经对刀片进行过改进的事情,让林安宝觉得萧东平就是恼羞成怒,跑来无理取闹的。对于青锋厂旋耕刀片的质量,林安宝是非常清楚的,说500亩都是勉强,有些刀片用到400多亩都全磨秃了,根本没法使用。

    “艹,什么喝多了,你闻闻,我嘴里有一点酒气没有?我说700亩就是700亩,你敢不敢跟我赌?”萧东平继续激着林安宝。

    林安宝也不是什么善茬,哪受得了这样的激将法。他当即瞪起眼睛道:“我当然敢赌,你说吧,怎么赌?”

    “我这里带了40片刀片来,你去永丰农场找老花,让他安排一台拖拉机试一试,看这些刀片能耕多少亩地。”萧东平用手指了指外面,对林安宝说道。

    永丰农场是一家国营农场,位置就在门市部的旁边。萧东平说的老花是永丰农场的场长花国英,由于业务上的关系,与萧东平、林安宝关系都不错,三个人过去还是醉得一块往桌子底下钻过的酒友。萧东平让林安宝找花国英来测试这些刀片,是因为相信花国英的人品,知道这个人做事是不会弄虚作假的。

    “这还不容易。”林安宝被萧东平带进了坑里,马上就抄起电话,准备跟花国英说这件事。拿起电话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心眼,于是又放下电话,对萧东平说道:“试验归试验,咱们得设点赌注才行,要不,我不是吃亏了吗?”

    萧东平忍着笑,问道:“什么赌注,你说吧,我应下就是。”

    “第一,如果你的刀片用不到500亩,你不能找老花要刀片的钱。人家是帮你验货,不能被你骗着把你们的烂刀片给买了。”林安宝道。

    “你放屁,我老萧是那种人吗?”萧东平恼道,“如果用不到700亩,我分文不要。不过,如果超过了700亩,他就必须付钱了。现在正是犁田的时候,他不用我的刀片,也要用其他刀片的。”

    “如果超过了700亩,他当然得付钱。”林安宝道,“第二,如果不到……不到700亩,你得请我喝酒。”

    林安宝原本是坚信青锋厂的刀片用不到500亩,所以想以500亩作为赌赛的标准。但听萧东平一口咬定700亩,索性就随着萧东平一块说了。在他看来,700亩这个标准是青锋厂的产品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这个条件一开出来,萧东平肯定要认栽。

    谁料想,萧东平认准了冷玉明对于这些刀片的鉴定,相信这批经过处理的刀片肯定能够使用700亩以上。他要做的,就是诱使林安宝与他打赌,然后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出一出这些天憋下的恶气。

    “好,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我们就定下700亩这个标准。我们的刀片用不到700亩了,我请你喝酒;如果超过了700亩,你请我喝酒,怎么样?”萧东平问道。

    林安宝一拍桌子,说道:“一言为定,我这就给老花打电话,到时候让他当个见证人。”

    花国英的办公室离农资公司门市部没多远,接到林安宝的电话,他叫了个吉普车,几分钟就赶过来了。听过林安宝与萧东平的赌局,他微微一笑,说道:“好啊,不管你们谁赢谁输,反正这酒我是喝定了。正好,我们农场这几天正在耕地,我就找台旋耕机,换上老萧他们的刀片试试好了。”

    “等等……”林安宝临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说道:“我倒有个建议,你们的旋耕机上,不要全用老萧他们的刀片,而是一半对一半。一半用他们的刀片,另一半用红星厂的刀片,这样对比不是更清楚吗?”

    他说的红星厂是外省的一家大型农机厂,生产的旋耕刀片质量在国内也属于上乘的。林安宝这样安排,也算是给自己又加了一道保险。因为旋耕刀片的使用寿命与土地的类型关系很大,如果花国英为了向萧东平放水,专门挑一些土质比较软的田地来进行试验,那么让刀片的使用寿命超过700亩也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在同一台旋耕机上装了两种刀片,到时候即使青锋厂的刀片使用寿命超过了700亩,他也可以通过对比两种刀片的磨损情况,以证明青锋厂的刀片的确不如红星厂的,这样也有了一个反击萧东平的手段。

    “你个老林,心可太黑了!”萧东平也是聪明人,哪里看不透林安宝的这点花花肠子。他呸了一口,表示对林安宝的鄙视,然后说道:“就依老林的安排,老花,这些刀片交给你,你抓紧时间去做试验吧。我告诉你,老林这顿酒,咱们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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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来了个排长
    &bp;&bp;&bp;&bp;旋耕机的工作效率大约是一小时8至10亩,一天按10小时工作,耕700亩地也需要一个星期,所以萧东平不可能留在红泽等着看试验的结果。花国英答应,一旦有结果就会及时通知他和林安宝,至于最后是萧东平请客还是林安宝请客,就不是花国英关心的问题了,他只管到时候带着肚子去当见证人就是了。

    萧东平诱骗林安宝与他赌赛的时候,心里存着几分得意。但当踏上长途汽车离开红泽的时候,他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不知道秦海的技术是不是过硬,冷玉明有没有看走眼。万一这场赌赛的结果是他输了,他又从哪找钱去请林安宝喝酒呢?

    一回到平苑,萧东平就忙着去找冷玉明,想再向他确认一下刀片的质量,结果到了技术科,发现冷玉明正和项纪勇对面而坐,一人一支烟,沉默无语。

    “你们俩怎么回事?”萧东平诧异地问道。

    “老萧回来了,农资公司那边的事情怎么样?”项纪勇问道。

    萧东平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当然中间略去了有关打赌请酒的事情,只说农资公司答应测试一下刀片,如果刀片合格,自然就会全部接收。

    “刀片的质量是没有问题的,你尽管放心。”冷玉明说道,“我今天又让化验室重新做了检测,各项性能指标都超过了国内同行的水平。”

    “这我就放心了,呵呵,农资公司的林安宝这回可栽了,他得乖乖地请我喝酒了。”萧东平乐不可支地说道。

    项纪勇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萧东平的喜悦,他闷头说道:“技术问题是解决了,可是生产问题怎么办?两万片刀片,全部要做一次堆焊,必须上自动夹具,没有自动夹具,光靠几个热处理工,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萧东平收起笑意,说道:“自动夹具的事情,我记得秦海也向老冷说起过吧,好像并不麻烦,咱们自己就能做。”

    冷玉明道:“没错,这个自动夹具的设计非常简单,我马上就可以叫技术科出设计图。可是,韦宝林如果不点头,咱们怎么做?”

    “韦宝林?”萧东平知道问题所在了,“怎么,你们今天找他了?”

    项纪勇把手上的烟蒂用力地按到烟灰缸里,碾成一堆粉末,然后恨恨地说道:“TD,老子今天跟他大干了一场。”

    “怎么回事?”萧东平愕然道。

    项纪勇道:“还不是为了昨天老冷他们做的那些实验,铸造车间报上来的材料消耗加工时消耗,合400多块钱,我拿去找韦宝林签字,这个混蛋竟然不肯签。”

    “为什么?”萧东平问道。

    项纪勇道:“他说了,现在青锋厂的目标已经定下了,就是转产洗衣机,农具方面的事情要全部放下。我们在这个时候搞刀片堆焊技术的实验,是与厂里的大目标背道而驰,是不能允许的。”

    “这算什么道理?如果这个实验成功了,我们把两万片刀片救活,全部卖出去,能够回笼四五万块钱,为此花几百块钱的实验费算什么?”萧东平恼道。

    项纪勇道:“我看出来了,韦宝林是恼火我们没有跟他商量。他前天宣布转产洗衣机,我们昨天却去搞刀片的新工艺,他认为我们是存心拆他的台。”

    “然后呢?”萧东平问道。

    项纪勇道:“我跟他从厂长办公室一直吵到走廊上,后来他大概也是怕把事情闹大了,才给我签了字,还说是下不为例。我跟他说要搞自动夹具,他当即就表示反对,说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不能再进行投入。”

    萧东平道:“怎么会没把握呢?等一个礼拜,等花国英那边把试验做完,农资公司就知道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了,那时候他们就会恢复接收我们的刀片。如果老冷的判断没错,那么这两万片刀片卖出去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嘛。”

    “我的判断肯定没错的。”冷玉明赶紧声明道。

    项纪勇道:“没见到结果之前,韦宝林是不会听我们解释的。现在只能等着老萧这边尽快把刀片的销路解决,到时候我豁出去把韦宝林得罪死,也要让他签字搞自动夹具。”

    “这算个什么事啊!”萧东平长叹一声。

    科长们的烦恼,宁默是体会不到的。他从早上开始,就在不停地看着太阳,计算着太阳还要多长时间才会下山。他自己没有手表,车间里只有一个机械闹钟,是放在苗福南的办公室里的,宁默自然不可能时时地跑去看时间,所以只能靠太阳来计时了。

    “师傅,你说现在差不多有11点了吧?”宁默一边心不在焉地干着活,一边对自己的师傅问道。

    宁默的师傅叫傅林生,是个老实本份的中年工人。听到宁默的问话,他不屑地答道:“胖子,你又饿了?现在最多也就刚到9点,你就想着要去吃中午饭了?”

    “现在才刚到9点?”宁默伤心地说道,“今天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下班铃声一响,宁默就像是启动了发条的机械兔子一样,活蹦乱跳起来了。

    “秦海,秦海,快点!”他大声地对秦海喊叫着。

    秦海正在跟彭金根等人讨论改进堆焊工艺的问题,听到宁默的叫喊,他回头笑笑,说道:“胖子,急啥呢,我这还有点事情和彭师傅他们没商量完呢。”

    “咱们约好的事情,你没忘吧?”宁默对他挤眉弄眼地提示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当然不能把具体的事情说出来。

    秦海点点头道:“放心吧,我没忘了。”

    说到这,他又转头对彭金根等人说道:“好吧,彭师傅,刘师傅,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吧,你们也该下班了。今天咱们议出来的这些想法,回头我汇总一下,报告给冷科长就是,你们就不用惦记着了。”

    “嗯嗯,小秦,那这些事就都拜托你了。”彭金根等人答应道,经过昨天的合作,这几个中年工人都对秦海服气了,说话的口气也客气了许多,俨然把秦海当成一个技术权威的样子。

    看彭金根等人离开,宁默快步走到秦海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秦海,你可真沉得住气啊,咱们约了蛮牯的侄子,这会他肯定已经到了。”

    秦海笑道:“到了就让他等一会吧,你急啥?”

    宁默道:“秦海,人家可是出钱的主,你能让人家等着?”

    秦海道:“胖子,这就是你不懂了。咱们越沉着,越显得咱们有底气,一会谈价钱的时候,就越主动。反之,如果咱们火急火燎的,对方就会知道咱们的底牌,到时候就会压咱们的价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哦。”宁默拍拍脑袋,“是啊,我就没你想得这么周全。那依你的意思,咱们什么时候去呢?”

    “现在去就成了,也不能让人家等太久。”秦海说道。

    宁默表面上接受了秦海的劝告,但心里依然是十分着急。见秦海答应走了,便赶紧拉着他去找喻海涛和苗磊。那俩人也都早就准备好了,与宁默、秦海汇合之后,便四个人骑着三辆自行车,带着头一天加工出来的各种物件,杀向张老三的铁匠铺。

    来到铁匠铺前,秦海等人发现张老三和蛮牯已经等在那里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

    “你们来了,蛮牯和他侄子都等你们好一会了。”张老三迎着秦海等人走上前,笑呵呵地说道。

    秦海从喻海涛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满脸歉意地说道:“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本来都已经下班了,结果我们车间主任又给我们开了个小会,结果耽搁了一会时间。让各位久等,实在是抱歉。”

    “你爸给你们开会了?”喻海涛小声地对苗磊求证道。

    苗磊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海涛,你记住,以后秦海说的话,你要打个对折才能相信。我算服了,这家伙说假话的时候连草稿都不用打的。”

    “小秦师傅来了?你做的那些农具,实在是太好用了,我们村好多人都问我是在哪买的呢。”蛮牯也凑上前来,热情地向秦海打着招呼。

    “蛮牯大叔,让你久等了。对了,这位兄弟,就是你侄子吗?”秦海用手指了指旁边那位年轻军人,对蛮牯问道。

    蛮牯赶紧点头,说道:“没错没错,他是我堂哥家里的老大,叫葛东岩,在部队上当排长。他听我说小秦师傅你做淬火做得好,就想请你帮他做把好刀。”

    秦海点点头,走到那个叫葛东岩的年轻军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道:“是葛排长吧,听说你想要做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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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捡着大便宜了
    &bp;&bp;&bp;&bp;早在秦海他们骑着自行车出现的时候,葛东岩就在观察着这几个年轻工人。看到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些稚气,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要小好几岁,葛东岩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这样几个人,能有什么技术做出一把好匕首来?

    这也怪葛东岩过于痴迷军械了,他是那种为了弄一把好匕首不惜付出半年津贴的人。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一把利器被堂叔的一把铁锹给砍得卷了刃,他先是心疼,既而是震惊,然后便死缠烂打地逼着蛮牯去联系秦海等人,要求对方帮自己做一把好刀。

    今天上午,张老三托人捎过信来,说青锋厂的那几个工人把刀做出来了,葛东岩的期待感与宁默并无二致。刚过晌午,他就催着蛮牯从乡下出来,赶到张老三铁匠铺的时候,才3点来钟,离农机厂下班还差着一个多小时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间,可是前来送货的,却是这样四个不起眼的小青工,葛东岩有一种上了当的感觉,但这种话又如何能够说出来呢?

    “你说过,你们能够造出一把好匕首?”葛东岩用犀利的目光盯着秦海,冷冷地问道。

    秦海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与葛东岩正面对峙,然后笑着说道:“区区一把匕首算得上什么,给我一个支点,我能造出一根撬动地球用的杠杆。”

    “好大的口气。”葛东岩应道,他的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个小年轻有两把刷子啊,自己这双眼睛是专门经过训练的,寻常人在自己的逼视之下,最正常的反应就是手足无措,绝对不敢与自己对视。可是这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年轻工人,非但能够在与自己的对视中保持不败,而且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调侃的话语。

    “你们的匕首带来没有,我验验货看。”葛东岩收起了目光中的杀气,向秦海伸出手来,讨要他们制作的匕首。

    秦海心里微微一笑,他知道在刚才这一场无声的交锋之中,面前这个傲气的军人已经被自己挫败了。其实目光对视这种游戏,比的是双方的底气。秦海前世就是一个牛人,现在穿越过来,思维比别人领先了30年,更是牛人中的牛人,怎么可能害怕一个普通的排长呢?心中既无怯意,那么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也就能够做到从容不迫了。

    “这就是我们做的匕首,葛排长请过目。”秦海从宁默手里接过他们打造的匕首,递到了葛东岩的手上。

    匕首是插在一个用硬纸板做成的简易刀鞘之中的,葛东岩接过来的时候,对这个丑不堪言的刀鞘皱了皱眉头。但是,当他握着匕首的刀柄把它从刀鞘中抽出来的时候,一股凛凛的寒气霎时就扑面而来,让他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好刀!”

    经过特殊淬火处理的超强合金钢匕首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相反,倒显得有些黑沉沉的,让人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葛东岩是擅长玩刀的人,一看这刀的色泽,就知道是非凡之物,心里的轻视之意一下子消去了大半。

    “葛排长果然识货。”秦海从葛东岩的脸色猜出了他的心理,他笑呵呵地说道:“葛排长不妨先试试这匕首,看看合意不合意。”

    “怎么试?”葛东岩下意识地问了一声,然后环顾四周,想找个能够用来试刀的东西。

    秦海用手指了指旁边一截木料,说道:“先把这段木料试试吧。”

    那木料其实是一截杂木的树干,木料的木质看起来十分致密,上面还有几个树结,看起来疙疙瘩瘩的,显然已经不能用于制作家具。像这种带结的木料,一般也就只能当成劈柴烧火用了。

    葛东岩刚才也已经相中了这截木料,他征求了一下张老三的意见,便握着匕首走上前去,在木料上比比划划,寻找着下刀的地方。

    “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树结削下来。”秦海走上前,好心好意地出着主意。

    葛东岩瞟了秦海一眼,似乎对他多嘴多舌有些不满。想自己好歹也是一名精英部队里的排长,如何试刀难道还需要你这个小青工来教吗?

    “让我们见识一下葛排长的臂力吧,看看能不能一刀把这个树结削掉。”秦海乐呵呵地用起了激将法。

    “我的臂力不劳你操心,你还是操心一下你的刀会不会崩断吧。”葛东岩呛了秦海一声,然后攥紧刀柄,一刀向着一个杯口粗的树结砍去。

    “扑!”

    一声如踩中烂泥一般的闷响,葛东岩觉得手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障碍,刀子已经从树结中央轻巧地穿了过去。树结从树干上掉落下来,留下一个光滑的截面。

    “太强了!”在旁边观看的张老三、蛮牯等人失声惊叫起来。众人都知道,树结是木料上最硬的部分,有些树结硬到连寻常的柴刀都劈不动,需要用大斧子才能一点一点地剁开。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树结,居然被一把匕首轻松地削开了,从断面的光洁度可以看出匕首是何等锋利。

    “不错不错!”葛东岩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原来此君不但会笑,而且笑起来比别人都更加爽朗。此前他一直绷着脸,不过是装腔作势,以显示自己的威风而已。

    第一刀砍得爽了,葛东岩来了情绪,挥着匕首咔嚓咔嚓地在那木料上砍剁起来。匕首所到之处,木屑纷飞,一片一片的木头片被削落在地。张老三在一旁看着,哈哈笑着对蛮牯说道:“葛排长这是在帮我劈木头呢,我一会该怎么谢他呀。”

    就在这时,只听“叮”地一声脆响,众人心里都颤了一下,这分明是金属相碰发出的声音,与前面削木头的声响完全不同。葛东岩更是一阵紧张,他顾不上去看砍中了什么,而是先察看着手上匕首的刀口。

    刀口上微微有一点擦痕,但刀刃毫发无损。葛东岩放心了,这才把目光转向了那块木料。

    在他刚刚砍过的那个地方,赫然有一个小小的亮点。他定睛看去,发现那居然是一枚被拦腰削断的铁钉的断头。这铁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钉进去的,扎在木料中间,难怪葛东岩没有看到。

    “太神了,这简直就是削铁如泥啊!”张老三大声地喝起彩来。

    “好刀,好刀。”蛮牯也赞不绝口。

    宁默等几个人眼神都看得有些发直了,他们对于这把匕首的性能有些期待,但却也没想到它居然能够把一枚铁钉轻松地削断。这样的强度,哪里还能算是匕首,简直就和一把车刀相仿了。

    “好刀!”葛东岩过足了瘾,再也舍不得多用一会了。他把匕首插回那个简单的硬纸板刀鞘之中,然后攥在手上,对秦海说道:“你是姓秦吧?小秦师傅,这把刀我要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秦海微微一笑,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才五块?蛮牯在一旁看着,好生觉得愕然。一把匕首用的钢材的确不如一把铁锹多,但这样的钢口,加上精细的做工,卖上十块钱也不过份啊,这位小秦师傅居然才要五块?

    张老三也有些大惑不解,在他看来,这把匕首开价二十应当是比较合理的,因为钢材的质量实在是太好了,根本不能按照寻常铁器的标准来估价。这样好的匕首开价五块,莫不是这位小秦师傅算错了?

    宁默等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喻海涛当即就想上去问秦海是不是搞错了,因为光是给这把匕首做机加工,他们送出去的烟也不止五块钱了。不过,他身形刚刚动了一下,就忍住了。他发现宁默和苗磊虽然脸上肌肉不停地抽搐,却咬着牙没有吭声。出发之前,秦海已经交代过他们,说谈价的事情由他一人承担,让他们不要乱说话。联想到秦海此前的种种作为,喻海涛觉得秦海开这个价应当是有所考虑的。

    “五?五十?”唯一看懂了秦海手势的,是葛东岩。别人不了解一块好钢的价值,他是非常清楚的。他原来那把匕首是请修械厂的熟人用一块好钢打制的,连材料带事后请那熟人吃饭答谢的钱,他也花出去了四五十,而且他觉得一点都不冤。那把匕首与现在他手上的这把匕首相比,只能扔到垃圾堆里去,如果这把匕首开价五十,他算是捡着一个大便宜了。

    “没错,五十。”秦海道,“我这几个同事都非常崇拜军人,他们坚决要求按成本价把这把匕首转让给你,所以我也只能开一个最低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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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居家度日之良器
    &bp;&bp;&bp;&bp;五十还是成本价?

    这一回,蛮牯、宁默等人心里的震撼全部被颠倒过来了。

    宁默等人心里全都乐开了花,暗暗佩服秦海够狠够黑,同时计算着如果这把匕首卖五十块钱,自己能够挣到多少利润,是不是一会可以去买一盒中华烟来开开洋荤了。

    蛮牯则有一种暴走的冲动,他觉得这个小秦师傅在他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完全崩溃了,变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他先让葛东岩试刀,等发现葛东岩对这把匕首爱不释手的时候,就开出一个天价,想狠狠地宰葛东岩一下。

    “小秦师傅,你这个价钱也太不地道了吧?你们城里人挣钱多,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五块钱吧,你一把刀就敢向东岩要五十?”蛮牯忍不住抗议道。

    秦海笑呵呵地一指葛东岩,说道:“葛大叔,你问问葛排长,我开五十是不地道还是厚道。”

    葛东岩伸手拦住正欲反驳的蛮牯,说道:“细叔,你错怪小秦师傅了,这把刀卖五十块钱,的确算是很厚道了。”

    “什么?就这么一点好钢,卖五十还算厚道?”蛮牯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侄子,心里暗想,不会是这匕首里有什么蹊跷,自家的侄子被秦海给施了法术吧?

    葛东岩道:“细叔,你不知道这钢和钢之间的区别,我们部队的装备上面用的钢,听那些工程师们说,一公斤就值几千块呢。我原来那把被你磕坏的匕首,用的是一块修装备剩下的废钢材,就这我还给修械厂付了三十块钱呢。小秦师傅这把匕首用的钢材,比我原来那块还好,加上做工,卖五十块钱真的很厚道了。”

    “这是真的?”蛮牯转头看着张老三,向他求证道。

    张老三摇摇头,说道:“这个我还真不懂了,不过,我打铁这么多年,也的确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钢。厂子里用的一些好钢,一斤卖几百块的,我也听说过,葛排长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有道理的。”

    “那是当然,你们不知道,我们是把厂里的家底都拿出来炼这块钢了。”宁默听出了其中了端倪,赶紧上前替秦海大吹大擂。

    “这钢是你们自己炼的?”葛东岩却是一下子抓住了宁默话里的核心,对秦海问道。

    秦海点点头,说道:“葛排长是懂行的人,你觉得这种好钢是我们一个农机厂本来就能有的吗?”

    “炼这种钢,麻烦吗?”葛东岩又问道。

    秦海道:“说难也难,因为原材料不好找,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配齐了这些原料。但是,说易也易……”

    “怎么讲?”葛东岩追问道。

    秦海道:“如果有人能够给我们提供铬、钼、钨、钛这些原材料,我们出配方和工艺,要冶炼出比这更好一些钢材也是可能的。”

    “哈哈,小秦师傅真是聪明人。对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吧,张师傅,你这旁边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馆子,我请各位师傅吃饭。”葛东岩赞了秦海一句,然后便向众人发出了邀请。

    “他为什么说秦海是聪明人?秦海说什么了?”喻海涛拉着苗磊,小声地打听道。

    苗磊摇摇头:“我也没听出来,秦海好像只是说如果有人能够提供原材料之类的话,没有别的。”

    宁默在他们俩背上各拍了一掌,说道:“猜什么猜,听秦海的就没错。走吧,那个当兵的说请咱们大家吃饭,咱们狠狠地撮他一顿。”

    在张老三的引导下,众人来到了离铁匠铺不太远的一家小餐馆。葛东岩对蛮牯交代了几句什么,蛮牯便拉着张老三去找餐馆老板安排饭菜去了。宁默等人围着桌子坐下,葛东岩自然是坐在了紧挨着秦海的地方。

    “小秦师傅,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们部队上的物资都是有数的,肯定不能提供给你们地方。我刚才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再打两把差不多的匕首,我想替我们连长和上头的作战参谋各要一把。你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嗜刀如命的人,如果看到我有一把好匕首,他们没有,铁定要动手从我这里抢过去的。”葛东岩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对秦海诉说着。

    秦海道:“葛排长,如果仅仅是一两把匕首,我们回去再搜罗一下厂里多余的原料,应当还是能够做出来的。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好东西,不知道葛排长是不是感兴趣。”

    “还有什么好东西?”葛东岩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秦海伸手从宁默手里接过另一个纸包,放到了葛东岩的面前。葛东岩打开纸包一看,不由得便抽了一口凉气,像是牙痛起来了一般。

    原来,纸包里包着的,是一把造型古怪的铁锹。这铁锹带有一个可折叠的手柄,折起来的时候不过像一本书一样大小,但展开手柄就变成了一把使用方便的短锹。葛东岩对这种设计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让他觉得心疼难耐的是,造这铁锹的钢材,分明与他手上的那把匕首毫无二致。

    “这么好的钢,你你你……你们竟然拿来做铁锹!”葛东岩几乎想拿起铁锹在秦海脑袋上拍上几下了。啥叫暴殄天物,这就叫暴殄天物啊!这一把铁锹所用的钢材,能够打造出好几把匕首,亏刚才秦海还装腔作势说什么要搜集全厂的材料才能打造出一两把匕首来。

    “葛排长,我们是农机厂,做铁锹是我们的本行啊。”秦海一本正经地对葛东岩说道。

    “可是你们要做这么结实的铁锹干什么?难道拿来砍铁丝吗?”葛东岩质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没错,这铁锹的确是用来砍铁丝的。”

    “什么意思?”葛东岩有些纳闷了。

    秦海又向宁默伸出手去,宁默像只无所不能的机器猫一般,迅速地又递过来一小把废铁丝。秦海把铁丝放在地上,然后展开铁锹柄,抡起铁锹,对着那些废铁丝用力剁去。

    铁丝的硬度根本无法与钉子相比,用这种超强合金钢制作的匕首能够削断铁钉,那这柄铁锹砍断铁丝就更是没什么悬念了。一锹下去,一小把铁丝整整齐齐地被砍成了两截,迸得满地都是。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见识过刚才匕首削铁钉的神迹,再看这铁锹砍铁丝的表演,已经不能让葛东岩感到吃惊了,他依然是一副不解的神情,看着秦海问道。

    “别急,等我向你介绍一下这把锹的功用。”秦海不慌不乱地说道。

    “葛排长,你来看,这把锹的一侧是刀刃,可以用来砍木材,也可以用来切菜。这一侧是锯齿,可以锯木头,也能锯普通的钢材。铁锹的锹面是可以翻转过来的,这一头是一个镐头,可以用来开凿岩石,如果翻转成向前的方向,还可以当作刺刀。这个地方有一个钳口,可以当钢丝钳使用,一般的铁丝网……你懂了吧?这里还有一组卡口,适合于各种规格的六角螺母……”秦海一边熟练地扳动着铁锹上的机窍,一边如数家珍地向葛东岩介绍道。

    “哎,的确是不错。”葛东岩听出点味道来了,秦海说的这些功能,对于一名军人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铁锹可以用来挖战壕,钢丝钳正如秦海所说,可以用来破坏铁丝网,镐头、钢锯、菜刀、扳手、启瓶器,这绝对是一名特种兵居家度日、杀人越货之必备良器啊。相比之下,自己刚才爱不释手的军用匕首反而显得像件废物了。

    匕首这种东西,是用来在战场上与敌短兵相接的。但在和平环境下,这种需要白刃格斗的机会,几乎就没有出现过。葛东岩原来的那把匕首,更多的时候是用来掘地,连训练的时候都没法使用,因为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误伤战友。

    而一把多功能工兵锹就不同了,在兵营里可以用来切菜、启罐头、修理装备,在野外可以砍树、挖坑、对付野兽。匕首是短兵器,工兵锹是长兵器,如果在山野遇到一头野猪啥的,工兵锹的战斗力绝对比一把匕首要强得多。

    “这也是你们造出来的?”葛东岩从秦海手里抢过工兵锹,学着秦海的样子玩耍着,眼睛里早已没有那种不屑的神气了。

    “当然是我们造的。”秦海笑道,“怎么样,还入葛排长的法眼吧?”

    “太好了,太好了,这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小秦,这把锹我要定了,你就开价吧,不管多少钱,我绝无二话!”葛东岩兴冲冲地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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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一万块贵吗
    &bp;&bp;&bp;&bp;“一万块,你能出吗?”秦海问道。

    “一万块!”葛东岩嗤之以鼻,“小秦,我是认真的。”

    秦海正色道:“小葛,我也是认真的。”

    被称为小葛的葛东岩瞪起了眼睛:“你真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秦海说道。

    葛东岩认真地看看秦海脸上的神情,从中的确看不出什么调侃的意味,不由得把工兵锹放回到桌上,也严肃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应该知道,这把锹值不了这么多钱的。莫非你是在耍我,这把锹你根本就不打算卖?”

    “一把锹当然不值这么多钱。”秦海道,“如果是100把呢?”

    “我要100把干什么?”葛东岩错愕地问道。

    秦海道:“你刚才说过,你有个连长,还有个作战参谋,你排里有几十名士兵,你们连里有上百名士兵,他们不需要100把这样的工兵锹吗?”

    葛东岩沉默了,他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开始思考起这件事情来了。这种锹的确是为军队量身定制的,如果每一名士兵的背囊里都有这样一把锹,野外训练的时候能够带来的便利可太多了。但是,这毕竟是非制式的装备,部队首长能够答应给每人都配备一把吗?

    秦海道:“葛排长,我不想打听什么军事机密,不过,据我观察,你不是寻常部队里的排长,你的部队应当是担负一些特殊任务的。这种装备价值不菲,但与你们承担的任务相比,就非常廉价了。

    我们兄弟几个绞尽脑汁设计出这样一把工兵锹,可不是为了给葛排长你造一件玩具,要知道,光是开这把锹的模具,就费了我们多少气力。我们都是爱国青年,我们希望能够为子弟兵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才是我们约葛排长到此来面谈的原因。”

    “你说我不是寻常部队的,那我是什么部队的,你又是根据什么猜测的?”葛东岩用目光逼视着秦海,心里却是翻腾了起来。

    葛东岩的确不是普通部队里的排长,他服役的部队是安河省军区的直属特务连,的确是担负一些特殊任务的队伍。80年代中期,通过总结南疆自卫还击作战的经验教训,各军区都在组建自己的特种部队,葛东岩所属的特务连也被列入了改编的特种部队之列。

    对于特种部队应当如何建设,军区的首长心里也没数,只是先从各部队抽调了一些军事素质良好的士兵,把建制建立起来。涉及到作战方法、训练手段、装备之类的问题,由于缺乏可参照的经验,现在都还在摸索的阶段。

    有关自己服役的情况以及部队的情况,葛东岩从来没有向家人透露过,所以作为其堂叔的蛮牯也不知道这些细节。葛东岩自忖在刚才并没有说错什么话,那么秦海是根据什么猜测出他的身份的呢?

    其实,秦海对于葛东岩的身份只是有所怀疑,谈不上什么准确的猜测。让秦海觉得疑点最大的,就是葛东岩的那把自制匕首,按照军队里的条令,士兵是不可能自己找人制造武器的,能够拥有这种特权的,只能是某些特殊部队的官兵。此外,刚才葛东岩在张老三那里试刀,那一通劈砍的动作颇有章法,力道也很足,明显是一个高手的作派。如果他真是普通部队里的一个排长,那我们部队的战斗力也未免太恐怖了。

    对于葛东岩的逼问,秦海只是笑而不语。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神秘了,而留一些神秘感,对于自己与葛东岩打交道,是颇有好处的。

    “我知道了,你是在诈我。”葛东岩没有吓唬住秦海,只好悻悻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他说道:“部队就是部队,哪有什么寻常不寻常的。不过,你说得对,这样好的工兵锹,能够极大地提高我们部队的战斗力,应当建议部队领导引进这种工兵锹,装备我们的连队。

    可是,小秦,你应当知道的,咱们国家现在是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去了,部队的经费非常紧张。让部队出1万块钱采购100把工兵锹,恐怕有些难度。”

    在秦海与葛东岩对话的时候,宁默等人坐在一旁如看一场大戏一般,情绪起伏不定,三颗脆弱的心灵被数以万计狂奔而过的羊驼踩得血肉模糊。

    尼玛,秦海真敢玩啊,竟然真的跟部队谈起生意来了。他说葛东岩不是寻常部队的,看葛东岩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被秦海说中了一般。这样的军事秘密,秦海又是如何得知的呢?为什么我们看葛东岩的样子与一般的傻大兵就没什么区别呢?

    一万块钱100把工兵锹,如果葛东岩真的答应了,这得到机床上去扫多少钢屑才够啊?整个青锋农机厂一年也产生不了这么多合金钢废料吧?秦海打算怎么来做这些工兵锹呢?

    回头来想,现在造出来的这把锹,算是造模具的钱、机加工的钱、电炉的电费等等,成本也不会超过20块钱,如果一把卖100块,利润就是80块,100把就是8000块钱……天啊,8000块啊!抵得上我们10个、20个……反正好多个月的工资总和了……

    “小葛啊,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也做不了主,你把东西拿回去,向部队首长请示一下。如果首长有意向要和我们合作,你就到青锋农机厂来找我们就是了。我叫秦海,他叫宁默,实在记不清楚名字,到青锋厂问一句胖子,谁都知道。”秦海笑呵呵地让宁默又中了一枪。

    “你是说,这把工兵锹,我可以拿走了?”葛东岩让秦海忽悠得脑子有点懵,他晕晕乎乎地问道。

    秦海扭头看了宁默等人一眼,三个小伙伴都用炽热的眼神对他表示了支持。他笑了笑,对葛东岩说道:“照理说,刚才那把匕首和现在这把工兵锹,都是样品,让你直接拿走也无妨。不过,我们都是穷工人,为了造这些东西,欠下不少债,所以还请葛排长付个工本费啥的。”

    “这没问题。”葛东岩对于掏钱的问题是非常爽快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数到最后,他有些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这趟回来探亲,把钱都留给家里了,现在兜里只有135块钱……要不,我找我堂叔再借点。”

    他这个算法是根据秦海此前的报价而来的,秦海说一把匕首50块钱,一把铁锹是100块钱,加起来就应当是150了。他这趟来见秦海,本打算如果对方提供的匕首的确出色,他可以出到100块钱,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买两件东西,他带的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秦海摆摆手,说道:“我说过了,这两件东西,我们只收工本费,你出100块钱就好了。不过,这个价钱可不是未来合作的价格,这一点你要记清楚哦。”

    “合作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所以,这两件,我还是按150付钱好了。”葛东岩说道。

    秦海道:“买卖不成人情在,不管最终部队首长是不是愿意与我们合作,这两件东西,我都只收你100块钱。如果葛排长不嫌弃的话,大家就交个朋友好了。”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家本来就是朋友嘛。”葛东岩愉快地说道。

    “酒菜来了!”

    张老三和蛮牯从后厨回来了,手里各端着两个菜,蛮牯还用一个手指头勾着一个装酒的大塑料壶。

    葛东岩从蛮牯手里接过酒壶,拧开盖子,第一杯先给秦海满上了,接着又分别给宁默等人倒酒。秦海对于葛东岩的殷勤只是还以一个微笑,而宁默等人则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他们当然也知道,葛东岩所以对他们如此客气,全是看在秦海的面子上。

    葛东岩又给张老三、蛮牯以及自己倒上了酒,然后端起酒杯,说道:“来来来,为感谢小秦师傅和这几位师傅炼出这么好的钢,为我们部队生产了这么好的装备,大家干了这杯。”

    秦海也站起来,端起酒杯说道:“为了咱们军民合作,干杯!”

    “好,干杯!”众人一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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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跟着我有肉吃
    &bp;&bp;&bp;&bp;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酒过三巡之后,宁默等人也都放开了,向葛东岩打听起当兵打仗的各种事情。葛东岩得了两件神器,心中欢喜,不知不觉便有些喝高了,对着一干比自己年轻几岁的青工吹起牛皮来,把自己的部队吹得神乎其神。不过,他毕竟是特务连的军官,虽然酒劲不小,该保密的地方还是注意了保密,有些话除了秦海,其他人也听不出什么内涵来。

    酒足菜饱,葛东岩起身付了饭钱,然后向秦海等人告辞,称自己要搭晚上的一班火车回部队去。双方互相留下了通讯地址,然后就握手告别了。

    “胖子,这100块钱怎么分,你定吧。”

    送走葛东岩之后,秦海一行依然骑车回厂,秦海在路上对宁默说道。

    宁默摆摆手,说道:“秦海,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这钱主要是你挣的,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们绝无二话。”

    “对,秦海,你本事最大,以后咱们一起出来挣钱,挣到的钱由你分配就行了。”喻海涛和苗磊跟着附和道。今天这一幕可把他们给震撼坏了,连葛东岩都拉着秦海的手一口一个“小秦师傅”地奉承着,他们几个在秦海面前还有什么可得瑟的?

    秦海道:“你们可别这样说,大家都是兄弟,不分彼此的。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吧。”

    “你说吧!”三个人一齐应道。

    秦海道:“这100块钱,咱们每人分五块,够这些天买烟抽的就行了。余下80块钱,留着做咱们的发展基金。以后我们要把生意做大,没钱可不成。你们放心,这80块钱,我一定能够让它变成800、8000。”

    “我们当然相信。”宁默率先表态道,“我赞成秦海的想法,多出来这80块钱,就由秦海安排如何使用好了。”

    秦海道:“管钱的事情,我要不擅长。如果大家没意见,我建议让苗磊来管吧,他心细,不会出错。”

    “我可没管过这么多钱!”苗磊赶紧声明,“这么多钱,我连见都没有见过。”

    “老大让你管,你就管!”宁默瞪了苗磊一眼,说道。他想起了过去看过的港片,觉得里面“老大”这个称呼非常霸气,灵机一动,就用到了秦海的身上。

    “对,以后秦海就是老大,他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喻海涛也被点醒了,觉得用老大这种称呼来指代秦海,实在是太贴切了。想想刚才秦海与葛东岩对峙的时候,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神气,真有点像港片里的那些黑老大。

    “我好像比你们都小吧?”秦海心中暗笑,想不到自己一个堂堂的科学院博士后,竟然跑到一个工厂里来当一群小混混的老大了。他嘴里客气着:“我觉得宁默才是老大,我当个老……呃,反正当什么也无所谓了。”

    秦海原本想谦虚一下说自己当个老二就好了,话到嘴边终于还是咽了下去,这个称呼带来的歧义太多了,对自己不利。

    “老大,我跟你说,谁当老大,不是靠年龄来算的,而是看本事。我宁默在厂里谁都不服,连我家老头子训我我都不服,可是我就服你,你不当老大,谁当?”宁默没有听出秦海的潜台词,他只顾照着自己的想法对秦海劝说道。

    喻海涛和苗磊也一齐起哄,闹得两边的路人都在侧目以视。秦海只好连连点头,说道:“好吧好吧,这件事就不讨论了,我当这个老大就是了。不过,大家注意一点,平时喊着玩玩也就罢了,在领导面前可千万别这样叫,要不,会给我拉仇恨的。”

    “好,我们不当着领导的面这样叫就是了。”三个人一齐答应道。

    往前骑了一段,苗磊又想起一事来,说道:“老大,我记得当领导都是要讲话的。像韦东林当厂长的时候,就在全厂大会上发表了一个讲话,好像叫做施政演说。你现在当老大了,是不是也该发表一个演说啊?”

    “对啊,老大发表一个演说吧。”喻海涛笑道,这种推举老大的事情,让他们几个都觉得很好玩,当然心中也都有了些期待感。这么大的孩子都希望自己有一个什么组织,原来他们几个虽然在一起玩,但整体归属感还不够,选了秦海当老大之后,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微妙。

    秦海想了想,说道:“好吧,我发表一个施政演说,我的演说就六个字:跟着我,有肉吃!”

    宁默等人稍一错愕,紧接着就大声地附和道:“对,跟着老大有肉吃!”

    “有肉吃!”

    喊出这句话,几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自行车箭一般地从平苑街头掠过,飞向东郊工业区。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宁默等人为找到了“老大”而欣喜的时候,青锋厂厂长韦宝林家的客厅里,却是一片肃穆,气氛极其压抑。韦宝林正在听取着金牌狗腿子翟建国关于厂里这几天各种消息的汇报。

    “韦厂长,情况已经搞清楚了,有关洗衣机市场不好的传言,都来自于一个名叫秦海的小年轻。”翟建国说道。

    这两天,有关青锋厂转产洗衣机的消息在厂里疯传,与此同时,一个唱反调的观点也悄然流传出来,那就是认为洗衣机市场即将出现饱和,青锋厂在这个时候进入这个市场,已经失去先机,最终必然导致鸡飞蛋打。

    这个观点是建立在对经济全局的判断之上的,普通工人识别不出真假,但多多少少对于转产的决策产生了怀疑。翟建国经过深入调查,终于查出这个传言最早是从王晓晨那里说出来的,而王晓晨又是听秦海说的。

    “秦海?”半躺着坐在藤制沙发上的韦宝林皱皱眉头,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问题就在这了。”翟建国故弄玄虚地说道,“我已经查过了,这个秦海是这个星期天才到咱们厂报道的,是省农机技校毕业的一个技校生,到厂里总共也才4天时间。”

    “一个技校生,而且才来了四天,他有什么资格评论厂里的决策?”韦宝林不满地评论道。

    翟建国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情况,项纪勇和冷玉明这几天在车间里大搞技术革新,据说解决了旋耕机刀片表面堆焊的工艺问题,已经让萧东平带着改进后的刀片去找农资公司去了。”

    “这件事我知道,项纪勇为了这事还跟我吵了一架。”韦宝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项纪勇和他吵架的事情,让他极其不痛快,但一时又找不到办法来给项纪勇穿小鞋。项纪勇在青锋厂的资历比他要长得多,他虽然是承包厂长,但也没法随心所欲地处置下面的干部。

    翟建国道:“韦厂长,你只知道项纪勇他们搞了技术革新,你知道这个革新是谁提出来的吗?”

    韦宝林诧异道:“不是冷玉明吗?”

    翟建国微微一笑,说道:“不是冷玉明。”

    “不是冷玉明,那是谁?”韦宝林问道,在他想来,能够搞技术革新的,除了冷玉明,应当就是技术科的另外几名工程师和技术员了,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是看翟建国的神情,好像是有什么蹊跷,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翟建国卖足了关子,此时才揭开谜底:“这个人,也是秦海。”

    “你说什么?项纪勇他们搞的那个堆焊,也和秦海有关?”韦宝林坐直身子,看着翟建国。两件事情都和同一个人有关,这其中就有问题了。

    翟建国非常满意自己给韦宝林带来的惊奇感觉,他说道:“正是如此,我去了解过了,据铸造车间的彭金根说,带领他们做技术革新的,是冷玉明和秦海,而其中冷玉明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说话,直接干活的是秦海。”

    “你的意思是说,这项技术革新的关键人物是秦海,而不是冷玉明?”韦宝林问道。

    翟建国道:“至少从车间里反映上来的情况,的确如此。”

    韦宝林皱着眉头:“这个秦海,是个什么来头?”

    翟建国道:“我去劳资科查过了,这个秦海是姜山县人,家里是农村的,没有什么背景。他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也是一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本领。”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代替冷玉明去做技术革新呢?”韦宝林问道。

    翟建国道:“这就是疑点了。韦厂长,你想想看,一个普通无奇的技校生,刚到厂里没几天,又是批评厂里转产洗衣机的决策,又是搞技术革新,据说是要救活仓库里积压的旋耕刀片,这不是很奇怪吗?一个技校生,水平比冷玉明还高,这种事说出去谁能相信?”

    “你的判断是什么?”韦宝林道。

    翟建国道:“我的判断是,其实秦海的种种表现,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他不过是被人利用来破坏厂里的决策的。利用他的人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因为他是一个新人,对厂里的情况不了解,只要给他许一些好处,他就会傻傻地给别人当枪使。他所说的和所做的,都是别人准备好了教给他的,他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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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没有知识可不行
    &bp;&bp;&bp;&bp;如果秦海在场,恐怕真心要佩服翟建国的想象力了,有这份想象力而不去当作家实在是可惜材料了。不过,翟建国和韦宝林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穿越这种更具想象力的事情,所以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说秦海是被人利用的傀儡,恐怕是最合情合理的一个解释了。

    “那么,是谁在利用他呢?”韦宝林又问道。

    翟建国道:“这就是我要向您汇报的第三个情况了。我问过杜欣欣了,秦海到青锋厂来报到那天,是宁默带他来的。事后,宁默又请秦海到为民餐厅去吃了晚饭,三荤三素,花了整整十块钱。”

    “宁默!”韦宝林浑身一激灵,“你是说,这背后的黑手,是宁老头?”

    “这个……”翟建国有些不敢说了,宁中英在青锋厂的淫威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即便是已经退居二线好几年,翟建国在提到宁中英的名字时,还有些怯意:“这个嘛,我也不敢确定,不过,从宁默和秦海的关系来看,宁厂长对这件事情,应当是有知情的。”

    “宁老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韦宝林在沙发上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在面积不大的客厅里来回遛着,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他把翟建国前前后后说的这些信息串起来,得到的结论也是认为此事必定与宁中英有关。

    宁默这个人的情况,韦宝林自认为是了解的,一次拿出十块钱来请一个陌生人吃饭,这种事情既不符合宁默的性格,也不符合宁默的经济条件,唯一的解释就是背后有人在指使宁默这样做。而在这个厂子里,能够让宁默乖乖做事的人,唯有宁中英而已。

    “项纪勇、冷玉明,这都是宁老头的得力干将,如果秦海的背后是宁老头,那么就很好理解为什么项纪勇、冷玉明都要支持这个秦海了。不,秦海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傻瓜而已,宁老头亲手布了这个局,让秦海在前面当炮灰,项纪勇和冷玉明在秦海的掩护下向我发难……”韦宝林觉得自己把整件事情的脉络都想明白了。

    “如果这事真的与宁厂长有关,那咱们怎么办?”翟建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韦宝林道:“宁老头已经下来了,再怎么蹦跶也没用。他推秦海出来搅局,目的应当是为了把他的人推上去,这个人没准就是项纪勇,要不就是萧东平,冷玉明这个书呆子是不可能的。当下之计,我们需要这样做……”

    “您说!”翟建国坐在方凳上,脑袋随着韦宝林的走动而来回转动,听到韦宝林提出解决方案,他赶紧掏出笔记本来,开始记录。

    “第一,转产洗衣机的事情必须坚定地推行下去,这是县里郭县长支持的项目,宁老头再有影响,能敌得过郭县长吗?要坚持转产洗衣机的决策,就必须打消项纪勇他们改进旋耕刀片的念头。别说他们的所谓革新只是一种尝试,就算是完全成功了,我们也不能允许他们去做。旋耕机刀片的革新,有可能会带来一些短期的利润,但更会影响到大家对于转产洗衣机的决心,所以这个苗头必须坚决地打下去。”韦宝林说道。

    翟建国点头如啄米:“韦厂长说得对,这种时候不能有任何事情来动摇全厂干部职工的决心。”

    “第二,那个秦海是宁老头的马前卒,不能让他继续乱说乱动。要去敲打敲打他,让他认清形势,不要再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

    “这件事我去办,一个刚出学校的毛孩子,跟他声明利害,他就会明白该站在哪一边了。”

    “第三,宁老头那边……”韦宝林说到这里,开始有些为难了。他甚至不知道宁中英为什么要对他发难,自然更谈不上如何应对了。

    “要不……我找宁默问问?”翟建国试探着献计道。

    韦宝林冷笑一声:“这个胖子,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他能知道什么?”

    “是的是的,他估计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老子想干什么。”翟建国赶紧附和,其实他刚才说要找宁默,只是出于替领导分忧的考虑,他也知道宁默根本就不在乎他这个办公室主任,谁让人家的老子是前任厂长呢?如果他去找宁默问话,十有八九会被宁默一句话给噎死。

    韦宝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实在不行,我亲自去找宁老头谈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如果是对待遇不满,厂里可以考虑给他改善一下待遇。但如果他真要跟厂里来硬的,厂里也只好翻脸不认人了。”

    “好吧……”翟建国垂下头去,不敢多说什么了。

    宁中英在位的时候,韦宝林是办公室主任,与宁中英是能够说得上话的。而那时候翟建国不过是工会的一个干事,因为组织活动不得力,还曾被宁中英狠狠地训过,在年轻的心灵上留下了阴影。亲自上门去与宁中英谈判的这种事情,翟建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而韦宝林则多少还能够做到。

    主仆二人商定了对策,翟建国便起身告辞了。韦宝林目送着翟建国出了门,听到门锁啪嗒一声撞上,脸上那副装出来的自信神情便荡然无存了。他想了几分钟,对着在里屋看电视的妻子喊道:

    “雅琴,上次人家送我的那包碧螺春你给放哪了?帮我找出来,我有用。”

    第二天白天,所有的人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中度过,外人根本看不出青锋厂正在暗流涌动。

    萧东平给花国英打了个电话,询问试验的情况,花国英告诉他现在才耕了100多亩地,离能够出结果还差得远。萧东平知道自己性急了,与花国英闲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项纪勇和冷玉明找到秦海,与他商量搞高频感应堆焊自动夹具的事情,从设计聊到工艺,一整天就混过去了。

    宁默、喻海涛和苗磊心里只惦记着葛东岩那边的事情,但又知道这种事是没那么快的,于是一个个抓耳挠腮,像是害了相思病一般,在工作中闹出了不少失误,被各自的师傅臭骂了若干回。

    好不容易又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宁默看到项纪勇和冷玉明从铸造车间离开,赶紧上前去找秦海。

    “老大,咱们晚上去哪吃饭?”宁默腆着脸问道。

    秦海笑道:“当然是各回各家,你还想上哪吃饭?”

    “回家有什么意思……”宁默郁闷地说道,“我回家就是挨骂,我家老头子在家里闲着没事,就以骂我为乐。”

    “可怜孩子。”秦海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到青锋厂好几天,还没正经在食堂吃过晚饭呢。天天在外面吃饭,还不得吃穷了?”

    宁默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我是想,咱们几个出去随便吃点炒粉也好,顺便商量一下葛排长那边的事情。葛排长说他的部队就在红泽,这会应该已经向他的领导汇报过了吧,要不,咱们到张老三那里去听听消息?”

    秦海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胖子,别搞得自己那么紧张,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快,一两个月没有消息都是正常的。对了,你们几个人也别成天瞎混了,我昨天晚上把我在技校学的课本找了一些出来,你们拿回去好好学一学,有不懂的地方等上班的时候来问我,或者到我宿舍去问我也行。”

    说着,秦海从自己的工具箱里翻出几本书,递到了宁默的手里。

    宁默接过书,脸苦得像吃了黄连一般:“老大,你不是说跟着你有肉吃吗,怎么还要读书啊?你不知道我见了书就脑袋瓜子疼吗?”

    “疼也得读。”秦海摆出了老大的派头,“咱们要想挣钱,不能光靠卖苦力,得靠知识。我找的这几本书都是入门书,你们先看,等看完了我再给你们找更深入的书。没有知识,到时候让你们去给客户做点维护啥的,你们都做不了,咱们能挣什么钱?”

    “有你懂就行了呗。”宁默赖皮涎脸地说道。

    秦海道:“我一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们如果没点基本的常识,怎么能帮我?不说别的,你连铬钢的铬字都写不准,关键时候岂不是要掉链子?我可警告你,这些书你们必须读,到时候我要测验,你们几个谁测验不过,我不就带他玩了。”

    “我造了什么孽啊!”宁默仰天长叹,“我怎么会认识了你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大呢!”

    “呵呵,现在后悔也晚了,回去读书去吧,我看好你哦。”秦海呵呵笑着,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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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你背后是谁
    &bp;&bp;&bp;&bp;除了宁默等人之外,秦海在平苑县并没有其他什么朋友,所以吃过晚饭之后,秦海便呆在房间里整理记录着自己的从前世带来的知识。他非常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知识会逐渐被淡忘,那可就太可惜了。

    “笃笃笃,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秦海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此人看起来也就是30岁左右的年龄,脸上带着一丝装出来的威严,那嘀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分明暴露出了他内心的虚弱。

    “你找哪位?”秦海诧异地问道。

    “你是秦海吗?”来人问道。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秦海用手撑着门框,阻止着那人打算长驱直入的举动。

    “我是青锋农机厂办公室主任翟建国。”来人牛烘烘地自我介绍道。

    “哦,是翟主任。”秦海点点头,收回胳膊,用手指了一下房间,说道:“请里边坐吧。”

    翟建国这个人的名字,秦海是听宁默等人讲起过的,而且也知道他是现任厂长韦宝林的心腹。秦海到青锋厂好几天,但一直都在车间里与冷玉明等人搞技术革新,并不曾接触过机关的这些干部,所以也就认不出翟建国了。他想不出翟建国亲自找到他门上来有什么用意,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报出身份,他自然不便将其拒之门外,毕竟人家也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嘛。

    翟建国进了屋,用挑剔的眼神来回扫视着秦海的房间,甚至走到写字台前,探头看了一下秦海正在写的东西,当然,那满纸的公式、分子式之类的内容,是翟建国所看不懂的。翟建国这种旁若无人的举动,让秦海感觉到了一丝恼怒,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还不至于为这么点事就对翟建国发难。

    “翟主任,你请坐吧。抱歉,我这里没有开水了,所以也没法给你沏茶。”秦海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示意翟建国坐下,然后自己先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等着翟建国说话。

    如果翟建国不是带着这种盛气凌人的姿态进来,秦海也许会到王晓晨那边去借点开水来倒给翟建国喝。一个办公室主任的头衔吓不住秦海,但毕竟是同一个厂的同事,秦海是不可能对来宾如此失礼的。

    可是,翟建国从敲门到进门,始终把自己摆在一个高人一头的位置上,似乎秦海就该理所应当地害怕他、奉承他,这种态度可就让秦海不乐意了。既然你要装牛,那我自然不会对你客气,至少水是不会请你喝的。老话说得好,不能强按牛头喝水嘛,秦海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翟建国倒也没挑秦海这方面的礼,在他想来,一个单身男工,就应当是极其邋遢散漫的,屋里没有开水想必也是实情。他今天来找秦海,并不是要与秦海联络什么感情,而是带着韦宝林的指示来敲打秦海,所以喝不喝水,并不在他关注的范围之内。

    “你是叫秦海吗?”翟建国在椅子上坐下,再次确认着秦海的姓名。这个问题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一次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再问一次。在他看来,要讯问一个人,总是从核对名字开始的。

    “是。”秦海琢磨着翟建国的来意,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下一个问题应当是问对方的性别……翟建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秦海觉得他太傻帽了。

    “你是农机技校毕业的?”

    “是。”

    “你是姜山县人?”

    “是。”

    “到青锋厂多长时间了?”

    “四天。”

    “来了之后,和什么人接触过?”

    “这个可就多了。”秦海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看出来了,对方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威风,给秦海一个下马威。可是秦海岂是这么容易被吓着的?慢说翟建国不过是一个智商和情商双残疾的傻书生,就算是面对葛东岩这样的特种兵,秦海又何尝胆怯过?

    他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一五一十地向翟建国汇报起来:“我接触的人啊,有办公室的杜欣欣,劳资科的栾苏琴,铸造车间的苗主任、彭金根师傅、刘建平师傅、魏家立师傅,食堂打饭的那位胖胖的女师傅,农药厂那边为民餐厅的孔老板,对了,还有孔老板家的闺女小芳……”

    “够了!”翟建国一开始还听得挺认真,听到秦海连孔小芳这种PC一级的小人物都报出来了,不禁恼火起来,“说重点,要说重点的人。”

    “重点的人?那只有胖子了,也就是宁默哦。我没称过他有多重,目测怎么也得有90公斤吧,这可不是重点,而是很重哦?”秦海乐此不疲地耍弄着翟建国,小样,当个办公室主任就得瑟了,还到我房间来耍威风来了。

    “你和胖子……呃,也就是宁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翟建国不知道秦海是真傻还是装傻,有心纠正他对于“重点”一词的误解,想想又觉得太麻烦了,于是只能顺着秦海的话头,扯到了宁默的身上。

    秦海聪明过人,从翟建国的问话中,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似乎就在宁默身上,只是一时猜不出对方为什么要关心宁默。他不想把自己与宁默的关系说出来,于是装出一副恼火的样子,说道:

    “别提了,这个死胖子,当初我只是想请他用自行车帮我搭一下行李,结果他非要敲诈我请客不行。结果没办法,我刚到青锋厂就请他和另外几个人吃了一顿饭,用掉了我一半的派遣费呢。对了,翟主任,我还想打听一下,如果我钱不够花了,能不能提前预支一点工资啊?”

    “敲诈你请客?”翟建国觉得有些意外,他昨天专门到孔老板那里了解过秦海与宁默他们吃饭的细节,孔老板信誓旦旦地说请客的人是宁默。可是从秦海现在的陈述来看,似乎请客的人是秦海,宁默是敲诈秦海请客的。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话,那么说宁中英指使秦海破坏转产洗衣机大业的猜想就站不住脚了。

    “我再问你,是不是你在厂里说青锋厂转产洗衣机是死路一条?”翟建国决定先搁置宁默的话题,转而追查秦海蛊惑人心的罪行。

    秦海知道翟建国是有备而来,关于这些流言的出处自然是经过了查证的。他自认为自己说的这些话也不算犯法,不必担心翟建国追究,于是便坦承道:“没错,这是我说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翟建国追问道。

    秦海笑道:“青锋兴亡,匹夫有责。我觉得厂里的决策有问题,自然就要发表自己的意见了,这也是爱厂如家的表现嘛。”

    “你不过是一个技校生,你懂什么厂里的决策?”翟建国道。

    秦海耸耸肩道:“这么说,翟主任认为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翟建国道。

    秦海道:“哦,既然不对,那我收回这些话就是了。”

    翟建国瞪圆了眼睛,逼问道:“这不是收回这些话就行的,你必须老实承认,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我自己啊,难道我连说话都需要别人教吗?”秦海反问道。

    翟建国道:“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一个技校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海笑道:“翟主任,你这就不讲道理了。你刚才说过,我说的这些话都是错误的。我是一个技校生不假,关于厂里的决策,我说不出正确的话也就罢了,难道我连错误的话也不会说吗?”

    “这……”翟建国的脑子哪有秦海的好使,秦海一套弯弯绕的歪理,顿时就把翟建国给说哑了。对啊,作为一个技校生,没有水平说正确的话,难道连犯错误的水平都没有?厂子里传的关于转产洗衣机有风险的那些话,其实并非没有道理,而是太过于有道理了,以至于翟建国坚信这不是秦海能够说出来的。可是,他刚才为了批判秦海,又红口白牙地否认过这些话,现在让他如何再自圆其说呢?

    “秦海,你不要认错了形势,厂里的决策是县政府的郭县长亲自过问过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推翻的。你只有老老实实承认,才有出路。”翟建国说理不过,只能转为威胁了。

    秦海装作糊涂的样子,问道:“翟主任让我老老实实承认什么呢?”

    “承认你背后是什么人。”翟建国说道。

    秦海是坐在床上的,背后就是墙壁,而墙壁上正好贴着一张刘大美女的巨幅剧照。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扭回头笑着对翟建国说道:“我背后的人……不就是刘小庆吗,怎么,翟主任这么大岁数也追星?”

    “追你妹……”翟建国被秦海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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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喝凉水能败火
    &bp;&bp;&bp;&bp;“秦海!你不要油嘴滑舌,和厂里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翟建国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在他看来,秦海这厮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敢在他这个办公室主任面前耍嘴皮子,而且居然还能耍得比他更出彩。

    听到翟建国的叫嚣,秦海噗地一声笑出来了:“翟主任,你没事吧?青锋厂是不是转产洗衣机,是你们领导说了算的事情,与我何干?我说转产洗衣机是死路一条,你说我的话是错的,那就错了呗。一句错话也能让你这么紧张吗?”

    “你必须悬崖勒马,否则……否则……”翟建国脑子有点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有什么办法来惩罚秦海。秦海已经报到,是实打实的国企职工,只要不犯什么大错,青锋厂是没权力开除他的,甚至于要扣罚工资之类的,都必须有明确的理由才行。

    “唉,翟主任,看来我的确得给你倒点水了。”秦海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撂下翟建国径自出了门。过了一会,他端着一杯水从外面进来了,把水杯往翟建国面前一放,说道:“翟主任,天太热了,你喝点水压压火。”

    翟建国的确是让秦海气得有点上火了,见秦海递过杯子,他也没想太多,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干净。秦海弄来的水十分清冽,翟建国只觉得浑身一阵清爽,但紧接着就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秦海,你这水是从哪倒来的?”

    “水房啊。”秦海无辜地看着翟建国说道。

    “我呸!你说这是自来水?”翟建国眼睛瞪得滚圆,怒道。

    像安河这种亚热带省份,人们在夏季是有喝凉水的习惯的。但在平苑县,人们对于喝自来水却有一些忌讳,原因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一年自来水公司的取水口被一头腐烂的死猪堵塞过,等维修人员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死猪的肉已经有一半不见踪影了,想必是被抽进了蓄水池,又送到了千家万户。

    虽然说自来水在出厂之前经历过无数道消毒、过滤的处理,纵然有什么死猪肉混进去,最终也会被过滤掉。但这个传闻出来之后,众人还是捕风捉影地说自己的确曾从自来水中喝出了腐肉的味道,更有神人绘声绘色地说自己还喝到了一截疑似猪腰子的东西……

    自那之后,平苑县城里的人就不再敢直接喝自来水了。翟建国在盛怒之下被秦海骗着喝了一杯自来水,那份委屈实在是无处哭诉。

    “翟主任,我可是好意,我看你火气太大,所以弄点凉水给你败败火……”秦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翟建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秦海,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想到关于猪腰子之类的传言,他连去医院洗胃的心都有了,哪还能坐得下去。

    “你的问题,我一定会向厂长办公会议反映的!”

    翟建国撂下一句狠话,便拂袖而去。秦海也是有恃无恐,把翟建国的威胁只当成了清风拂面。他笑吟吟地跟出门去,站在门口招呼道:“翟主任,慢走啊,楼梯有点坏,你小心……呃,好像说晚了……”

    只听得楼梯上枯嚓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翟建国的一声惨叫以及重物滚下楼梯的轰隆声。单身楼里的住户都被惊动了,一个个从屋里跑出来,议论纷纷:

    “哎呀,是谁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好像是翟主任……”

    “他怎么到单身楼来了?”

    “谁知道呢……”

    “翟主任,你没事吧,你躺着别动,我去医务所给你叫医生……”

    “翟主任,我拿自行车驮你去医务所吧……”

    听到这一通喧哗,王晓晨也从屋里出来了。她一挑门帘,正好与秦海四目相对,她瞪着秀丽的大眼睛对秦海问道:“小秦,出什么事了?”

    “翟主任从楼梯上滚下去了。”秦海笑着说道。

    “他怎么会从楼梯上滚下去呢?”王晓晨有些不解。

    秦海道:“可能是想下楼快点吧……”

    听到这个无厘头的解释,王晓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揉着肚子笑了好一会,才收起笑意,对秦海说道:“小秦,翟主任是刚从你这出去的吧,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你可小心一点,翟主任这个人,不太好说话的。”

    秦海耸耸肩膀,说道:“他好不好说话,关我什么相干。我好端端在屋里坐着,他跑来冲我吹胡子瞪眼,还指望我对他客气?我没亲自把他踹下楼梯,已经算是很有修养了。”

    王晓晨问道:“翟主任为什么来找你吹胡子瞪眼啊?你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吗?”

    秦海道:“我之前压根就没见过他,谁知道他是抽什么疯了。”

    翟建国来向秦海发难,原因在于听说秦海说了一些对洗衣机市场悲观的话,而这些话恰恰是从王晓晨那里传出去的。王晓晨也是出于对厂子前途的担忧,所以才把从秦海这里听到的消息告诉其他工友,直至最终传到翟建国的耳朵里去。秦海不想把这个前因后果告诉王晓晨,因为这样会让王晓晨觉得有心理压力。

    王晓晨道:“小秦,你还是小心一点吧,你刚到厂里,得罪了翟建国可不是一件小事,韦厂长最信任他了,得罪他就相当于得罪了韦厂长呢。”

    秦海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惹他,可是他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岂能忍他?……对了,晓晨,我昨天还忘了件事,咱们一块做的那把匕首,还有工兵锹,我和胖子他们给卖出去了。你也出了一份力的,所以给你分了五块钱。”

    秦海说着,把自己分到的五块钱取出来,递到了王晓晨的面前。

    “我可不要!”王晓晨像是看到一块烧红的木炭一样,连忙退后两步,连连摆手,“我又没做什么事情,哪能拿你们的钱呢。”

    “你就拿着吧。”秦海走上前,一把拉过王晓晨的手,把钱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王晓晨长这么大,还不曾被一个男人拉过手,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连拒绝都忘了,痴呆呆地握着那五块钱,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海做出这个动作,实在是什么也没多想。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男男女女之间拉拉扯扯、肌肤相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秦海就不止一次被实验室的女硕士、女博士们挽着胳膊、搂着脖子照过相,那些腐女们一向是以**比自己大的男老师为乐的。

    “钱不多,你先收着吧,等以后我们再做其他的东西,你还来给我们帮忙,有钱大家一起挣。”秦海说道。

    王晓晨好容易才让通红的脸颊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这个时候再想把钱退给秦海已经不太合适了,再说,她也没有勇气拉着秦海的手把钱塞回去。

    “那……那就谢谢你了,小秦。”王晓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莫名的喜悦。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够挣到一笔外快,五块钱对于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可算是一笔巨款了。

    “不必谢,这也是你的劳动所得嘛。”秦海呵呵笑着说道。

    给王晓晨发五块钱的报酬,是秦海早就打算好的。不过,在头一天与宁默他们分钱的时候,他把王晓晨这件事给忘了,到今天看到王晓晨的时候才想起来。

    秦海到青锋厂总共才四五天时间,王晓晨与他素昧平生,却处处照顾他,非但替他打过开水,有一回在水房遇到秦海洗衣服的时候,她还主动上前替秦海把洗不干净的衣领搓了一把,俨然就像是一个小姐姐一般,所以秦海一直惦记着要找机会回报一下王晓晨。

    与王晓晨对门相处这几天,秦海发现王晓晨是个非常节俭的女孩子,她几乎不到食堂去吃饭,每天都是自己做饭,而下饭的菜则是简单之极,要么是一把空心菜,要么是几块酱腐乳,根本见不到一点荤腥。

    秦海向其他人侧面地打听过,知道王晓晨是个从乡下招工上来的女孩子,每月发了工资之后,一大半都要拿回家里去,只剩下很少的一点维持自己的生活。作为一个20岁的女孩子,她甚至于连一盒“万紫千红”的雪花膏都买不起,只能用2分钱一盒的蚌壳油来搽脸和手。

    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秦海便有心想帮王晓晨找点挣钱的机会。这一回做匕首的事情,因为要用到化验室的一些设备,所以他请了王晓晨帮忙,现在匕首卖出了一个高价,给王晓晨发点报酬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哎,对了,秦海,你没打开水吧?我这里有点多余的开水,你拿去用吧。”王晓晨挣了五块钱的外快,心中的欢喜与感激之情交织,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才好。愣了一会,她才想到可以给秦海送点开水,这也是这个节俭的姑娘能够找到的唯一的答谢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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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扶上马送一程
    &bp;&bp;&bp;&bp;在翟建国去找秦海谈判的时候,韦宝林拎着一盒茶叶,敲响了老厂长宁中英的家门。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厂长,是我啊,小韦。”韦宝林用温柔的声音答道。

    “小韦?”屋里的人嘀咕了一声,随后门便打开了,一个身高一米七几、腰板挺直、头发花白的老头出现在韦宝林的面前。

    “老厂长,我来看看您。正好有人送了我一盒好茶叶,我想起老厂长最喜欢喝碧螺春,就给您拿来了。”韦宝林把那盒茶叶捧出来,递到老头宁中英的面前,笑吟吟地说道。

    “哦,那就谢谢你了。”宁中英微微点点头,伸手接过茶叶,把韦宝林让进了客厅。

    “老厂长,最近在忙什么呢?”宾主分别坐下之后,韦宝林用拉家常的腔调,问起了宁中英的生活起居。

    在宁中英当厂长的时候,韦宝林是他的办公室主任,那时二人的关系是十分融洽的。韦宝林做事颇有一些机灵劲,对于宁中英的喜好、习惯等了如指掌,处理各种事务都非常合宁中英的心意,因此深得宁中英的赏识。

    有关“明白人当家”的政策下达之后,宁中英作为一个年过五旬、而又没什么文凭的老干部,自然只能退居二线。在县经委让他推举接班人的时候,宁中英没有推荐韦宝林,而是推荐了另外一位副厂长。按宁中英的说法,韦宝林当个侍候人的办公室主任是很称职的,但要当一厂之长,就不合适了。

    但韦宝林自己可不是这样认为的,他觉得自己有大学学历,又长袖善舞,属于开拓性的人才,凭什么就不能当个厂长呢?他利用搞接待的时候与县里一些官员结下的交情,展开各种游说活动,最终让县里否决了宁中英的推荐,转而任命韦宝林当上了青锋厂的厂长。

    县经委的主任亲自到青锋厂来宣布了韦宝林的任命决定,同时任命宁中英为青锋厂调研室主任,并且叮嘱宁中英要对年轻同志“扶上马、送一程”。在那次的会议上,宁中英一改往日的霸气,在整个会议过程中一言不发,甚至于经委主任让他表态的时候,他也只是摆摆手,让经委主任吃了个瘪。

    经委主任一行离开之后,韦宝林怯生生地来到宁中英面前,请老领导对他提出要求。宁中英似笑非笑地看看韦宝林,然后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说了句“好自为之”,就扬长而去了。

    跟在韦宝林身边的狗腿子翟建国没看懂宁中英打的哑谜,只顾咧着嘴傻笑。而跟随宁中英多年的韦宝林却脸色骤变,连骂街的心都有了。

    用手指天指地,是那些年里家喻户晓的一个政治段子,说的是某老帅对某个“火箭式”干部的鄙薄。这个段子是真是假,已经无法考证,但这个动作的含义,韦宝林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在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两年时间过去了。韦宝林在青锋厂的执政并不顺利,青锋厂经营绩效每况日下,引来不少对他的非议。出人意料的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韦宝林的宁中英却从未对厂里的经营发表过意见,甚至于项纪勇、萧东平等老部下到他家里去发牢骚的时候,他也只是笑而不语,不肯发表议论。

    韦宝林对宁中英采取了一种表面尊重、私下防备的策略,每隔两三个月,他就要亲自登门去问候一下宁中英,每次还必定会带上一些小礼品,与当年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一样。遇到宁中英要用车或者报销医药费等事情,韦宝林一概是给予最大的支持,要求行政科、财务科等绝对不能对宁中英有丝毫怠慢。

    正因为韦宝林始终保持着谦恭,宁中英对他的态度也相对比较友善,至少是一种面和心不和的状态。韦宝林知道,宁中英一直认为他不适合当厂长,而他当上厂长之后,也的确印证了宁中英的预言,因此宁中英对他是极其不屑的。韦宝林没指望能够赢得宁中英的肯定,他只需要安抚住宁中英,让对方不要拆自己的台就行了。

    听到韦宝林的问候,宁中英靠在沙发上微微一笑,说道:“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事情忙,每天就是吃饭、等死,没有其他的事情。”

    “哎,老厂长哪能这样说啊。”韦宝林装出责备的样子说道。他用眼睛扫了一下屋里的陈设,看到吃饭桌上搁了个围棋盘,上面摆着黑白二色棋子,便走过去,认真看了看,然后说道:“老厂长在打谱呢?嗯,这好像是中日围棋擂台赛上江铸久与小林光一的那一局吧?江铸久真是可惜了。”

    宁中英没有接韦宝林的话头,只是微笑不语。他知道,韦宝林越是这样做作,越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韦宝林那点花花肠子,在县领导那里挺管用,在宁中英眼里就是一些小把戏而已,根本别指望能瞒得住他。

    “对了,老厂长,我今天登门,一来看望一下老厂长,看看老厂长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二来呢,是想请老厂长对于青锋厂的经营提出一些宝贵意见,以便厂里进行决策的时候作为指南。”韦宝林终于把话头引回了正题。

    “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县里既然把青锋厂交给了你,那一切经营你就自己拿主意好了,我这个老头子胡言乱语做什么?”宁中英说道。

    韦宝林道:“话可不能这样说,老厂长毕竟是青锋厂的老领导,对青锋厂的情况最了解,而县也是最有感情的。厂里的经营决策哪能离得了您这样的老领导出谋划策呢?”

    宁中英没有搭理韦宝林,从旁边茶几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自顾自地点上,一声不吭。

    韦宝林知道,这是宁中英允许他说话的表现,如果宁中英真的不想听厂里的经营问题,这个时候就会起身送客,而不是自己抽烟了。

    “是这样的,由于国家计划任务越来越少,咱们青锋厂的传统业务持续萎缩,已经很难支撑我们这个大厂了。前一段时间,我们几个厂领导和中层干部到国内几个城市去调研了一番,最后给青锋厂找到了一个新的产品方向,想必老厂长也已经听说了吧?”韦宝林说道。

    宁中英摇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什么。”

    你就装吧!韦宝林在心里暗自嘀咕着。他既然认定秦海是受宁中英指使而诋毁洗衣机市场前景的,那么宁中英说自己不知道青锋厂的新业务方向,就必然是一句谎言了。转产洗衣机的事情,已经近乎全厂皆知,宁中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其实,韦宝林还真是冤枉宁中英了。转产洗衣机的事情,是星期一才在中层干部会议上透露出来的,今天是星期四,总共也就才过去了三天时间。宁中英退居二线之后,平常都是呆在家里不出门,有关厂里的消息都是由一些来串门的干部工人转述的。这几天,恰好没人到宁中英家里来聊天,所以宁中英还真的不知道转产洗衣机这件事情。

    要说起来,宁中英的宝贝儿子宁默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宁默见宁中英就像耗子见猫一样,躲都躲不及,哪会主动和父亲说起厂里的决策问题。再说,宁默这几天心里惦记的都是出去捞外快的事情,厂里是转产洗衣机还是转产航空母舰,与他有何相干?

    宁中英否认自己知道青锋厂的新业务方向,韦宝林不管信不信,都只能先向他介绍一二了。听说韦宝林选择的新业务是生产洗衣机,宁中英的脸上分明掠过了一丝不屑。

    “老厂长,你觉得我们这方向选得如何?”韦宝林问道。

    宁中英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上掸了掸,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于这个方向,我只有两个字评价。”

    “哪两个字?”韦宝林问道。

    “胡闹!”宁中英干脆利落地答道。

    “……”饶是韦宝林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样直截了当的批评,他的脸色也变成了猪肝一般。

    “老厂长,这个方向是我和小翟,还有另外几位中层干部一块选定的。”韦宝林委屈地说道。

    宁中英道:“是不是胡闹,和人多人少无关。你是一厂之长,该如何经营,你可以说了算。不过,你要征求我的意见,我就只有这一句:胡闹。”

    “好吧……”韦宝林委屈求全地说道,“老厂长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您为什么认为这个决策是胡闹呢?”

    “农机和洗衣机,除了都有一个机字之外,其他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农机厂能够造洗衣机,是不是以后也可以造飞机了,也是有一个字相同嘛。”宁中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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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bp;&bp;&bp;&bp;要论嘴不饶人,秦海与宁中英相比,堪称是小巫见大巫。宁中英那张嘴,是经过无数次的运动磨砺出来的,各种典故、俏皮话、无厘头调侃等等几乎是张嘴就来,几句话就能够把人噎到墙角上去。

    韦宝林在给宁中英当下属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宁中英的毒舌,就算他曾在安河大学中文系号称四大才子中的老九,他也不敢与宁中英斗嘴皮子。

    “老厂长,话是这样说,术业有专攻。可是农机市场已经不如过去那样景气了,咱们青锋厂如果死抱着农机这个业务不放,最终必然是被市场淘汰,到那时候后悔就晚了。”韦宝林解释道。

    宁中英道:“农机市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景气,关键是有没有适合市场的产品。洗衣机的确是一个好产品,但我们没有生产洗衣机的经验,我们的工人都是做农机出身的,一旦转产洗衣机,多出来的技术工人,你怎么解决?还有青锋厂原来的设备,你准备如何处置?”

    宁中英是凭着自己的认识在说话,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韦宝林敏锐地抓住了宁中英话里的一个信息,反问道:“老厂长,你也认为洗衣机是个好产品?”

    韦宝林到宁中英家里来,是为了求证秦海关于洗衣机没有市场的言论是否出自于宁中英的授意,在他看来,厂子里能够指使秦海去破坏决策的人,也只有宁中英一个了。可是,从宁中英刚才那句话中,却听不出宁中英对于洗衣机市场的悲观,相反,宁中英似乎还是挺看好洗衣机市场的。

    难道秦海的言论,不是从宁中英这里出来的?

    宁中英不知道这中间的种种猫腻,更没想到韦宝林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听到韦宝林的问话,他点点头道:“老宋这段时间也正想买个洗衣机,她说市场上洗衣机非常紧俏,生产洗衣机的确是一个有利可图的业务。”

    宁中英说的老宋,是指他的夫人宋玉兰,是县里卫生局的一个干部。因为宁中英的家就在青锋厂的家属区,大家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韦宝林与宋玉兰也是非常熟悉的。

    “可是,现在厂里有一种传言,说洗衣机市场上的紧俏只是暂时现象,过不了多久,市场就会饱和,然后洗衣机就销售不动了,所以青锋厂不应当转产洗衣机。老厂长,你觉得这个观点有参考价值吗?”韦宝林再次试探道。

    宁中英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这个传言是谁最先说的,有根据吗?”

    “了解过了,是一个叫秦海的小年轻,是农机技校毕业分配到厂里来工作的,刚报到不到五天。他的根据是说,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建洗衣机厂,我们青锋厂这个时候搞洗衣机,已经来不及了。”韦宝林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宁中英的脸色,看他在听到秦海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没有一点异样。

    “秦海?没听说过。”宁中英摇了摇头,“他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呢,你们有没有去查证过?现在全国有多少个地方在搞洗衣机,这个问题的确是需要问清楚的。”

    “我们正在了解。”韦宝林答道。

    在他的心里,涌上来一丝冷笑,宁老头啊宁老头,你可太会演戏了。可是,百密一疏,你也有演砸的时候。你如果说你认识秦海,但不知道秦海说过什么,我或许还会被你的镇定所迷惑,可是你红口白牙说自己没听说过秦海这个名字,那就是欲盖弥彰了。

    青锋厂谁不知道,你家大儿子宁默现在天天和秦海摽在一起,只差没搬铺盖卷睡到一起去了,你居然说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自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情况的韦宝林不想再呆下去了,宁中英拒绝承认秦海与自己有关系,那他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从今天晚上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宁中英至少还没有赤膊上阵,连找个代理人都要遮遮掩掩,这就意味着这个老头已经认命了,不会冲到前台来搅事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韦宝林和宁中英又扯了几句闲话,然后便以要回去监督孩子看书为由,起身告辞了。宁中英把他送到门口,互相说完再见之后,韦宝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袋说道:“对了,老厂长,小默好像跟那个秦海关系不错,他们是一个车间的。”

    “哦。”宁中英漠然地点点头,并没有多余的话。

    送走韦宝林,宁中英关上门,回到客厅。他拿起韦宝林送来的那盒茶叶,看了看上面的产地、标牌等,嘴角露出了一缕微笑。

    如果韦宝林临走时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宁中英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韦宝林为什么突然要来拜访自己,而且在自己面前提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青工秦海。可是有了这最后一句话,韦宝林的所做所为,就昭然若揭了。

    原来秦海是宁默的朋友,或者至少是互相认识吧。秦海在厂里乱说话,说出来的话对韦宝林不利,韦宝林就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所以才会跑来试探自己。至于韦宝林的那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在向自己隔空喊话,表示自己对于宁中英与秦海之间的默契是了如指掌的,让宁中英不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问题在于,宁中英从一开头就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一切都不过是韦宝林自己的想象而已。韦宝林这个人一向都喜欢耍小聪明,明明智商情商都不够用,还爱在人前显摆,这一点,宁中英实在是太了解了。

    “小静,小静!”宁中英向着里间屋喊道。

    里间屋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梳着马尾巴长辫、秀丽阳光的女孩子应声而出,她正是宁默的妹妹、宁中英的小女儿宁静。

    “爸爸,什么事?”宁静问道。

    “你哥呢?”宁中英问道。

    “在外面玩吧?”宁静答道。

    “他这些天跟谁在一起玩,你知道吗?”宁中英又问道。宁默在家里见了宁中英就躲,根本不敢多和宁中英说话,所以宁中英要了解宁默的情况,只能向女儿求证。宁中英总共就这两个孩子,兄妹俩性格迥异,但关系却是非常亲密的。

    宁静摇摇头道:“没听他说,还不是和喻海涛、苗磊他们两个在一起?”

    “他这几天没什么异常吗?”宁中英问道。

    “异常?”宁静有些诧异,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样问,她稍稍想了片刻,旋即笑了出来:“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哥这几天还真有点异常。”

    “什么异常?”宁中英追问道。

    宁静走上前,小声道:“爸,我告诉你,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无数家庭中子女向父母告密都是这样一套,把自己兄弟姐妹的事情告诉父母,却还要叮嘱父母不准说是自己说的。其实,这不过就是子女与父母之间的一种游戏而已,真有什么不能告诉父母的秘密,他们是不会随便透露的。

    宁静长得漂亮,性格乖巧,学习成绩也不错,再加上是小女儿,所以在家里远比宁默更得父母的宠爱。她与宁默的关系非常好,宁默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瞒她,而她则永远都守不住这些秘密,屡屡要向父母偷偷告状。

    宁默每次因为宁静的告状而挨打或者挨训之后,都要警告妹妹以后不许再告自己的状,并且扬言从此之后再也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妹妹。不过,他的这种誓言从来都持续不过三天,三天之后,他又贱兮兮地在妹妹面前大谈自己的种种隐私了。

    宁中英和宋玉兰也习惯了这对儿女之间的默契,遇到涉及宁默的事情,都要向宁静打听。

    “你说吧,你哥这些天又怎么啦?”宁中英道。

    宁静正色道:“爸,我跟你说,你可千万要挺住,别吓得摔跟头了。我告诉你,我哥昨天回来,说他新认了个老大!”

    “老大?什么意思?”宁中英奇怪道。

    宁静道:“爸,你没看过港片啊,老大就是那种特别有本事、特别厉害的人,就是就是……相当于我们说的流氓头子。”

    “什么?他和流氓混到一起去了!”宁中英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那个儿子他是了解的,懒惰、贪嘴、不务正业,但与街上的流氓却绝对是毫无瓜葛。宁中英揍宁默、训宁默,但对宁默从来都很放心,相信宁默在道德方面是不会给他丢人的。现在听说宁默居然认了个什么“老大”,这可让宁中英吓出一身冷汗了。

    宁静格格笑了起来:“爸,我就说你会吓着了吧?你放心,我问过我哥了,他认的那个老大,可不是真的流氓,而是一个技校毕业,刚到咱们厂工作的工人。听我哥说,那人可有本事了,说连冷叔叔都不如他有本事。”

    “他说的这个人,是叫秦海吗?”宁中英惊魂稍定,但还是有些不踏实地问道。

    “对啊对啊,他说的名字就是秦海!”宁静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父亲,“爸,原来你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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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前世千百次的回眸
    &bp;&bp;&bp;&bp;秦海!

    这一刻,宁中英把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能够让宁默拜为老大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宁中英对自己这个19岁的儿子很了解,知道他虽然读书不行,只能进厂当个出死力气的锻工,但眼界和心气是颇高的。一般的人不可能让他顶礼膜拜,更谈不是能够当上他的“老大”。这个秦海能够让韦宝林紧张到怀疑是宁中英的傀儡,又能够让宁默服气,这就值得引起宁中英的关注了。

    宁中英自从退居二线之后,在各种场合都表现得极其超然,他不参加厂里的会议,不与干部工人谈论韦宝林各种决策的得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关心厂里的大事。他的超然仅仅是一个风光一世的老头给自己找的保护盖,他不想让别人说他丢了权还不情愿,这是他的自尊心所不能容忍的一种评价。

    在表面的超脱之下,是宁中英对厂里各项事务的高度关注。如果韦宝林今天不上门来,最多再过两三天,宁中英恐怕也能够从其他人的议论中知道秦海以及转产洗衣机之类的事情。韦宝林的种种作为,宁中英洞若观火,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他不是没想过要跳出来劈头盖脸地训斥韦宝林一番,甚至还想过要到县里去找领导反映反映情况,但想到自己是被县里强行推到二线去的,他又有些气愤不过,不想再去听县政府或者县经委的官员说什么“要爱护年轻干部、要允许改革犯错误”之类的屁话。

    一个才报到四五天的技校学生,能够让自己的儿子拜服,又能够让韦宝林紧张,这就是青锋厂出现的一个新变数了。对于这样的变数,宁中英是不能不去研究一下的。

    “小静,你能找到你哥吗?”宁中英问道。

    “现在啊?”宁静拖着长腔,不满地说道,“我在做一道难题,刚有点眉目……我哥现在不回来,到睡觉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

    现在正在放暑假的时候,宁静下学期上高二,这会正在抓紧时间巩固高一时候的功课。对于父亲打算让自己去找宁默的事情,她一肚子不乐意。

    宁中英可不管这套,他说道:“这件事我得找宁默问个清楚,你现在还没上高二,哪有那么紧张?你快去快回,找到你哥,叫他马上滚回来,对了,让他把那个秦海也叫过来,我要看看这个小年轻是怎么回事。”

    听说父亲不但要叫宁默回来,还要让宁默把秦海也叫回来,宁静一下子来了劲头。这几天宁默天天在她面前絮叨秦海如何神奇,让她对这个家伙也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只是不好意思跟着哥哥去见识一番而已。现在父亲要宣秦海来家里,她正好可以看看此人是不是真的长着三头六臂,要不怎么能够让一向牛烘烘的哥哥都五体投地。

    “那我去了,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找到他。”宁静答应着,回房间换了条漂亮裙子,花枝招展地出门去了。

    宁中英的家是在青锋厂的家属院里,宁默如果没有出厂去玩,一般也就是呆在喻海涛、苗磊这两家,距离宁中英家并不远。虽然是晚上,但厂里的治安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宁中英敢叫宁静出去找人。

    宁静猜测得没错,宁默果然是呆在喻海涛的家里,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苗磊,正是传统的三剑客。不过,让宁静大跌眼镜的是,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并未如过去一样在玩斗地主,而是一人捧着一本书,愁眉苦脸地读着。

    “你们看什么书呢?怎么这么专心?”宁静冲三个人喊道。

    “《钢材热处理》……”宁默把书的封面向宁静展示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不是武侠小说?”宁静有些吃惊,在她的记忆中,哥哥似乎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技术书籍,甚至于他的中学课本都是崭新的,完全可以送回新华书店再卖一回。

    “你们是要技工考试了吗?”宁静猜测道。

    宁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也算是要考试吧,我们老大说了,我们连铬字都不会写,他不带我们混了,除非我们把这些书都读完。”

    “是啊,哪有这样当老大了!”喻海涛和苗磊也一齐抱怨起来。

    他们这番抱怨,其实也是痛并快乐着。秦海让他们读书学习,他们其实是打心眼里都乐意的。看到秦海凭着自己的本事能够把白菜卖成玉石的价钱,他们心里充满了羡慕,也都幻想着如果自己有这样的能耐,是何其风光。

    秦海承诺只要他们肯用功,他就会把自己的本事教给他们,这让这几个一向志大才疏的年轻人看到了希望,所以才会如此自觉自愿地凑在一起看书。当然,从小就没有看书习惯的他们,捧起书本来那份郁闷、烦躁都是无与伦比的,所以需要借机抱怨抱怨,古语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抱怨。

    “对了,小静,你干嘛来了?”宁默这才想起要问妹妹来找他的原因,同时在心里拼命地回忆着自己这几天是否做过什么让老爸恼火的事情。妹妹到喻海涛家里来找他,十有八九就是老爸要传唤他,而每一次这样的传唤,都意味着要挨一顿暴风骤雨般的训斥。

    “爸叫你回去,说有事要问你。”宁静说道。

    “爸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宁默赶紧放下书,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向妹妹求证着。他希望事先知道老爸找他的缘由,以便做好心理准备。

    宁静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爸说了,让你叫上秦海一起去。”

    “秦海?”三个小伙子一齐喊了出来。

    苗磊看着宁静,问道:“小静,你爸怎么会知道秦海呢?”

    宁静抿着嘴直笑,脑袋却依然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一把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煞是好看。只可惜喻海涛和苗磊都是从小就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的,心里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君子好俅”之类的感觉。

    “海涛、磊子,你们在这呆着,我去找秦海去。没准是咱们卖东西的事情让我爸知道了,他要找我们算账呢。唉,就是连累了秦海,太对不住他了。不过你们放心吧,我拼着被我爸打一顿,也不会出卖秦海的。”宁默叨咕着,匆匆忙忙出门奔单身楼去了,宁静则一步不离地紧随其后。

    一路上,宁默拼命向宁静打听事情的前因后果,宁静因为刚才一直关着门在屋里做功课,也不知道韦宝林来向父亲说了什么,只能语焉不详地说韦宝林曾经来过,而之后父亲就向宁静追问宁默是否有何异常。

    “难道是韦宝林告了状?”宁默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他和喻海涛、苗磊私造农具卖钱的事情,韦宝林是早就知道的,而且从未指责过。这种干私活的事情在青锋厂非常普遍,韦宝林一向讨好宁中英,所以是不可能专门跑去向宁中英告这种黑状的。

    青锋厂家属区的面积不算大,宁默兄妹俩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单身宿舍楼。他们来的时间晚了一点点,没有赶上翟建国滚下楼梯的精彩瞬间。宁默带着宁静上了楼,来到208门口,敲响了房门。

    “秦海,秦海,开开门,我是胖子。”宁默喊道。

    秦海打开门,第一眼看到了宁默,紧接着就看到了宁默身边那个俏丽的姑娘。二八年华的宁静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粉红的双颊、灵动的眼眸,让秦海一下子感到了**无限、美不胜收。

    “这是我妹妹宁静,在上高中。”宁默向好朋友介绍着,他一向以自己拥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妹妹而自豪,遇到合适的机会,总喜欢向人显摆显摆。

    “哦,请进请进!”秦海经过短暂的失神,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了。他赶紧把宁默兄妹俩让进屋子,同时不露声色地把一个泡了脏衣服的水桶用脚顶到床下。

    “小静,我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老大,秦海。”宁默带着妹妹进了屋,又开始骄傲地向妹妹介绍起了秦海。在宁默心里,有秦海这样一个牛气的朋友,与有宁静这样一个漂亮妹妹一样,都是他的风光。

    “你就是我哥的老大?H_d_r_y?”宁静偏着头上下打量着秦海,好奇地问道。至于她冒出来这句英语,可绝对没有任何刁难秦海的意思,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打听对方的年龄,因此换一种掩耳盗铃的问法罢了。

    “H_d_r_y?”秦海心中暗笑,面对着这样一个极品小萝莉,他的邪恶心思骤然萌发,他故意地皱着眉头说道:“嗯,你说‘怎么老是你’,难道我们过去见过吗?对了对了,佛曰,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匆匆相逢,我们上一辈子一定是互相见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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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小狐狸晋见老狐狸
    &bp;&bp;&bp;&bp;“你说什么呀,乱糟糟的……”

    秦海这一番恶搞,把宁静彻底说晕了,她眉头微皱,回味了一下秦海的话,然后试探着问道:“你刚才听懂我问的问题了吗?”

    “听懂了呀,你不是说‘怎么老是你’吗?”秦海装傻道。前一世的秦海是30刚出头的年龄,在16岁的宁静面前,算是一个大叔了。**小萝莉正是这种坏大叔永远乐此不疲的游戏。

    “我哪有说这个呀。”宁静并不知道自己上当了,这个恶搞的段子是后世才有的,对于一个80年代中期的高中生来说,根本就想不到那头上去,“我说的是,H!d!r!y!就算你是技校生,你总是上过初中的吧,这句英语初中就学过的。”

    秦海认真道:“我知道呀,H就是怎么,d就是老,r就是是,y就是你,连在一起,不就是‘怎么老是你’,我说错了吗?”

    “H_d_r_y……”宁静在嘴里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这才悟出秦海的意思,不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不停地学着:“怎么老是你!怎么老是你!”

    “秦海,你好像说错了吧?”宁默没有宁静那样的灵气,至今还没有听出秦海是在开玩笑,他彻底不懂英语,但也能猜得出妹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拉了拉秦海的衣角,说道:“你到底懂不懂英语啊?”

    “Y__y_p啊!”秦海成功地把小姑娘逗乐了,精神抖擞,随口又来了一句。

    “什么意思?”宁默愣了。

    “你行你上啊!”秦海笑道。

    “Y__y_p,你行你上啊……咯咯咯,太有趣了,秦海,还有没有,再说几个给我听听。”宁静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眼前这个秦海绝对不是不懂英语的人,相反,他能把英语解读得有趣之极。她赶紧记下了这两句话,打算明天就去找自己最要好的闺蜜,把这两个笑话说给她们听。同时,她还拼命鼓励着秦海,让秦海给她说更多更好玩的英语笑话。

    “怎么样,小静,我老大有本事吧?”宁默听不懂这两个小段子好笑在哪里,但看到妹妹乐不可支的样子,他还是非常得意,抓紧时间向妹妹得瑟着。

    “哎哟,笑死我了……”宁静揉着肚子,好不容易才笑停,她乜斜了哥哥一眼,说道:“你老大的本事,又不是你的本事,Y__y_p啊!咯咯咯……”

    秦海开了两个玩笑,见宁静被逗乐了,自己也挺开心。他扭头看着宁默,问道:“胖子,你怎么带着你妹妹到我这来了,是来串门的吗?”

    “不是不是。”宁默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大事,赶紧说道:“秦海,有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刚才韦宝林到我家去了,见了我家老头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我家老头子就让我妹妹去找我,说让我带你去我家,老头子有话要问你。”

    “韦宝林?”秦海稍愣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了。翟建国刚刚从他这里走,与此同时韦宝林则出现在宁中英的家里,而且还提到了他的名字。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秦海不难猜出,韦宝林和翟建国两个人说的事情应当是相同的,那就是与转产洗衣机有关的问题。他不确定的,只是韦宝林为什么要向宁中英说起此事,而宁中英又为什么要传唤他去问话。

    “秦海,我估计我爸是为了咱们卖农具的事情,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咱们和葛排长之间的事情了……这事是谁说出去的呢?不过,秦海,你放心,我宁默不是会出卖朋友的事情,我宁可拼着被我爸打一顿,也会把这事揽到我自己头上的,绝对不会连累你。”宁默拍着胸脯说道。

    同样的话,宁默已经对喻海涛和苗磊说过一遍了,现在又对秦海再次保证,可见他心里对于这个承诺是何等看重。这是宁默的优点所在,他本事不大,又因为长得肥胖而遭人歧视,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条好汉,当好汉就是要有担当的。

    “不是这事。”秦海拍拍宁默的肩膀,对他说道,“胖子,宁厂长要找我,这事应当与你无关,你不用大包大揽,省得把一些不该透露的事情也透露出去了。咱们现在就去你家吧,到时候你不用说什么,我来回答宁厂长的问题就是了。”

    “你们干了什么……犯法的事情吗?”宁静见这俩人都是一副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样子,心中不觉有些害怕。她虽然习惯于向父母泄露哥哥的秘密,但却不愿意看到哥哥真的出什么事情。这个秦海与她只是刚刚见了一面,但却用两个笑话赢得了她的好感,所以她也不希望看到秦海出什么事情。

    “没事,丫头,你就放心吧。”秦海笑着对宁静说道,“你看我和你哥都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干犯法的事情呢?”

    “玉树临风……”宁静看着宁默那水泥罐车一般的身材,真心替玉树临风这个词感到委屈。不过,当她把目光投到秦海身上的时候,不由得微微地点了点头,嗯,玉树临风这个词,用在秦海身上,还是挺贴切的哦。

    因为是宁中英召唤,三个人不敢怠慢,匆匆离开单身楼,来到了宁家。宁静出门时是带了钥匙的,直接开门进屋,向父亲通报已经把人叫来了。

    “爸……”宁默迈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客厅,低着头喊了宁中英一句。

    “宁厂长,我是秦海,是这星期才到青锋厂工作的。”跟在宁默身后进屋的秦海走上前,向宁中英微微躬了一下身,然后不卑不亢地做着自我介绍。

    “你就是秦海?”宁中英用鹰一般的眼光扫视了秦海一番。秦海早就料到宁中英会来这样一手,面对宁中英的逼视,他脸上微微含笑,一声不吭,等着宁中英出招。

    “嗯,不错。”宁中英点了点头,他并不掩饰自己刚才逼视秦海的目的,他知道秦海也看出了他的企图,所以才会如此应对。聪明人之间的较量,不需要什么伪装,相比之下,韦宝林与他玩的那些心眼,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坐下谈。”宁中英用手指了指凳子,然后自己先在专属于他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秦海在凳子上坐下,宁默在父亲面前不敢造次,拉了个凳子,坐在离秦海一尺远的地方,既显得与秦海同进退,又避免给父亲造成一种自己想与秦海同仇敌忾的错觉。宁静想看看秦海如何与父亲过招,因此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宁中英身边,面对面地观察着秦海,同时偷偷地向秦海扮着鬼脸。宁中英对于女儿一向宠爱,虽然知道宁静在捣鬼,也并不制止。

    “你和宁默关系不错?”宁中英直截了当地开始了问话。

    秦海点点头:“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你和宁默是怎么认识的?”

    “他和喻海涛、苗磊一起做了些农具,但却不会做淬火,因此和买农具的农民闹出了点纠纷。我帮他们做了淬火,就这样认识了。”秦海坦白地说道。

    在从单身楼到宁家的路上,秦海简单地向宁默了解了一下宁中英的脾气以及其他一些情况,他意味到,与其藏头藏尾地编什么谎言,不如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告诉老头子。宁中英主政青锋厂20多年,即便退下来也依然是雄风犹在,这绝对是一条千年修炼的老狐狸。自己虽然智商颇高,但在宁中英面前,最多只算一条小狐狸。小狐狸跟老狐狸玩心眼,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坦白从宽这条政策,在这个场合应当是更适用的。

    “爸……好多人都这样做……”宁默讷讷地向父亲解释道,从厂里弄材料干私活,这是宁中英当厂长的时候所不允许的,他担心父亲会因此而责罚他。

    宁中英一反常态地没有追求宁默干私活的问题,而是抓着淬火的事情训斥道:“人家能这样做,起码是有本事,做出来的农具过硬。你们三个小年轻,连淬火都不会,就敢去学人家做农具,没挨打就算幸运了。”

    “爸,你不知道,我们是因祸得福啊!”宁默听父亲这样说,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老头子不追究干私活这事,他可就啥把柄都没有了。心情一舒畅,他又活转了过来,眉飞色舞地对父亲吹嘘道:“爸,就因为我们不会淬火,那些老表真的找上门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让我们碰上了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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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女生外向
    &bp;&bp;&bp;&bp;“你还好意思说!”宁中英瞪了儿子一眼,心里却是有些酸酸、暖暖的。

    宁中英退居二线之后,心情不佳,每次看到儿子不争气,都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一通。骂过之后,他多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对儿子太过苛责了。但以他的脾气,后悔归后悔,却是绝对不会向儿子低头的。

    一来二去,宁默见了宁中英就害怕,父子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地疏远了。宁中英有时候也想和儿子谈一谈,恢复一下关系。但每当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宁默又必定要在外面闯下点什么祸,让宁中英不得不用更严厉的训斥来对待他。

    像刚才这样手舞足蹈的快乐举动,宁中英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在儿子身上看到了。在宁中英的记忆中,那还是宁默十岁以前,宁中英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在红泽动物园逗猴子玩的时候,宁默有过这样天性萌发的放肆。

    “爸,你不知道吧,秦海的淬火技术,那是顶尖的牛气啊!”宁默没有宁中英那样多的感慨,他只是觉得今天父亲对他甚是宽容,虽然话里话外仍然是训斥,却是关心多于指责。他心思单纯,父亲给了他一点阳光,他就灿烂起来了。

    “……那个铁匠张老三,一开始多牛啊,说秦海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结果秦海弄了个那个三硝水溶液,把铁锹头淬了火,拿来砍砖头,一点事都没有,把张老三都给看傻了,拉着秦海就要拜师呢……”宁默如数家珍地叙说着秦海霸气侧漏的表现。

    “你这是从哪学的?”宁中英打断了儿子的话,转头向秦海问道。

    秦海道:“有些是技校的课程,有些是我自己看书学来的。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最终还是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的。”

    “爸,秦海说了……”宁默谈兴正浓,又打算继续向父亲介绍秦海叫他们看书的事情,他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说出来,父亲对秦海的印象一定会非常好的。

    “宁默,别打岔,听宁厂长说。”秦海在一旁提醒道。有关他的情况,宁默的叙述已经足够了,说得再多反而容易引起宁中英的反感。现在到了听宁中英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了。

    说来也怪,宁中英打断宁默的话,宁默没什么感觉。秦海这一提醒,宁默马上就乖乖地闭嘴了。短短几天时间,他居然就养成了对秦海言听计从的习惯。

    宁中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更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秦海的虚实了。如果秦海的确是一个有为青年,宁默跟着他是能够学好的。反之,如果秦海是个大奸大邪之人,那么宁中英就得想办法把秦海打压下去,别让他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你到厂里工作好几天了,对于青锋农机厂有什么看法?”宁中英问道。

    秦海知道宁中英是在转着圈子地了解他,他原本也没什么劣迹,自然不用担心,所以便有问有答:“厂子实力不错,许多干部和工人能力都很强,也有一些很敬业的职工。”

    “对于厂里的经营方向,你有什么看法?”

    “有些混乱,不过如果调整及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听说过厂里打算转产洗衣机的事情吗?”

    “听说过。”

    “你对此如何评价?”

    “胡闹!”秦海断然说道。

    “胡闹?”宁中英哑然失笑,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兴趣顿时就涨了好几个级别。他记得,当韦宝林向他征求有关转产洗衣机的意见时,他说的也是这两个字,而这两个字让韦宝林很是蛋疼了一番。通过韦宝林的介绍,他知道秦海也是反对转产洗衣机的,却万万没有想到,秦海对此事的评语竟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你说说看,怎么就是胡闹了?”宁中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在把烟盒放回茶几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举着烟盒对秦海说道:“你会抽烟吗?”

    “谢谢宁厂长,我不会。”秦海答道。

    宁默很想说自己会抽,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说,迎接他的必然不是一支烟,而是一顿喝斥。宁中英知道宁默抽烟的事情,但要让宁中英给宁默让烟,那可就得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说说吧,转产洗衣机怎么就是胡闹了?”宁中英深吸了一口烟,再次向秦海发问道。

    秦海道:“随着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轻工业品,尤其是家用电器,必然会迎来一个调整发展的时期,在这一点上,韦厂长他们并没有看错。”

    “嗯。”宁中英点了点头。

    “但是,能够看到这一点的,并不只有咱们厂。这两天我抽空到阅览室去看了一下旧报纸,仅在过去三个月内,报纸上披露的新上马的彩电厂就有七家,洗衣机厂有十二家,还有数量不等的电冰箱、摩托车等企业。

    另外据了解,咱们省除了红泽原有的洗衣机厂之外,定城、岑州、梁关、屯流四个市都在酝酿建设洗衣机厂,有的已经从国外引进了生产线,很快就能投产。洗衣机的确是紧俏商品,但这么多企业同时进入这个市场,带来的冲击也必然是极大的。

    我估计,最多一年时间,洗衣机市场就会出现供过于求的情况,小品牌、劣质品牌会被淘汰,知名品牌也不得不通过降低价格来争夺消费者。青锋农机厂在消费品市场上没有品牌知名度,也缺乏流水线生产的质量控制经验,在这个时候盲目卷入这样的竞争,必然是凶多吉少。”

    秦海一气把自己这两天考虑过的问题和盘托出,相比那天随口与王晓晨说的内容,又要完善了许多。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宁中英有些吃惊,秦海的这番分析,其中自然有些地方还值得商榷,但作为一个18岁的年轻工人,能够把事情考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十分不易了。至于说他谈吐的逻辑性、用词的精准,一时还不在宁中英的关注之列。

    秦海道:“有些东西是我自己琢磨的,有些是看报纸上专家说的。从去年以来,各地的基建规模骤然加大,带来了钢铁、水泥等基建原材料的严重短缺。轻工业投资过旺,导致各种产品原料出现缺口。一些经济专家在报纸上呼吁,要求控制当前过高的投资,实行软着陆。

    以我的猜想,咱们厂要想转产洗衣机,光是基建方面的压力就难以克服。就算能够把生产线建立起来,各种原材料的采购也会把我们卡死的。”

    “你考虑得很周全!”宁中英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谢谢宁厂长的表扬。”秦海应道。

    宁中英对秦海的表现很满意,一个年轻工人,有见识,有担当,得到表扬之后又没有得意忘形,这样水准的人才,自己已经有多年没有见到了。他扭转头对宁静说道:“小静,你傻坐着干什么,也不知道给小秦倒杯水来。”

    宁静站起身,把嘴凑到宁中英耳朵边,小声说道:“爸,我去切个西瓜给秦海吃好不好?”

    “去吧去吧。”宁中英笑了起来,果然是有才的青年人见人爱,连自己这个小女儿都对这个小年轻有好感了,居然主动提出切西瓜来招待秦海。

    平苑人夏天买西瓜都是一次性买十几二十个的,全部塞在床底下的阴凉处储存着,想吃的时候就滚一个出来切。宁静拉着宁默进了房间,少顷,宁默就抱着一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出来了。他把西瓜拿到厨房用自来水洗过,然后宁静亲自操刀,把西瓜切开,用脸盆装着端到了客厅。

    “来,秦海,这块给你。”宁静笑呵呵地挑了一块大西瓜,先递到秦海的手上,然后才是给宁中英送去一块,接着又用盘子装了两块,到里屋给母亲宋玉兰送去。因为知道宁中英与秦海谈的是工作问题,宋玉兰在此前只是出来与秦海打了个照面,就返回里屋看她一直追着的狗血电视剧去了。

    秦海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宁静分发西瓜的顺序,脑子里无来由地想到了一个词,叫作“女生外向”……

    呃,**啊,这丫头才16岁好吧,秦海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见宁中英欣赏秦海,宁默心情十分愉快。他自己挑了一块西瓜,一边大口地啃着,一边对秦海说道:“秦海,大口吃啊,床底下还有,吃完了我再切一个。”

    “我又不是牛肚……”秦海无语了,一个西瓜十多斤,岂是他们这样几个人就能够吃完的?

    “小秦,你说青锋厂转产洗衣机是凶多吉少,可是现在农具市场也在萎缩,咱们厂的农具销售情况越来越差,照你的看法,青锋厂应当如何做,才能起死回生呢?”

    宁中英一边吃着西瓜,一边信口对秦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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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一颗孤子
    &bp;&bp;&bp;&bp;“农具市场怎么可能萎缩呢?”秦海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这可是你们厂长说的。”宁中英笑着说道,他对于农具市场萎缩的这个断言也是十分不屑的,这会用这样的腔调说出来,分明就是赞同秦海的观点了。

    秦海听出了宁中英的潜台词,他说道:“农村联产承包之后,大集体解散了,大中型农机具的市场的确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萎缩。但随着农民逐渐富裕起来,必然会出现机耕专业户,把农村的青壮劳力从农业生产中解放出来。”

    “解放出来干什么?”宁中英问道。

    “当农民工啊。”秦海想当然地答道,“在城里务工,一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在乡下一年的收入,他们凭什么不出来?”

    “会有这种情况吗?”宁中英来了兴趣,秦海说的这个情况,是他没有考虑过的,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的一个观点。

    秦海于是把后几十年农民工形成的过程以一种猜测的形式向宁中英讲了一遍,那时候的资讯不像后世这样发达,许多在沿海已经发生的事情,内地人还知之甚少。秦海绘声绘色地这样一说,把宁家老少三口人都听得入迷了。

    “在发达国家,农业劳动力占全部劳动力的比重不足5%,而我国是70%以上,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得到改变的。要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就必须依靠机械化,所以农机具市场未来非但不会萎缩,反而会得到长足的发展。”秦海用这样一段话结束了他的讲述。

    “你不是学铸造的吗?怎么连这些事情也了解?”宁中英笑着对秦海问道,老头子严肃起来的时候能让宁默都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而他和蔼的时候,却是人畜无害,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大伯。秦海在与青锋厂的工人们聊天聊到宁中英时,大家对宁中英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认为他是一个很可亲近的领导,当然,前提是你没犯什么事落到他的手里。

    秦海道:“学技术的人也不能不了解社会发展大势嘛,否则如何能够把握技术发展的方向呢?我在农机技校读书,对于农业生产的事情多关心一点,也是正常的。”

    “嗯,不错,年轻人就应当胸怀全局,钻研技术很重要,了解天下大事也很重要,在这点上,小秦你做得不错。”宁中英以一个长者的口吻肯定着秦海。

    接下来,众人便是一通闲聊,宁中英问了秦海有关旋耕刀片堆焊的事情,又问起秦海在学校里所学的专业。宁默在一旁不停地插话,以强化父亲对于秦海的好感。宁静则对于一些八卦的事情更感兴趣,比如秦海是从什么地方学到那些古怪的英语句法的。

    一直聊到宋玉兰看完狗血剧从里屋出来,秦海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连忙起身告辞。宁默以秦海初来乍到、不认识路为由,自告奋勇地要求送秦海回宿舍,其实是想在路上与秦海交流一下今天晚上聊天的心得。

    宁中英知道宁默的想法,并未阻止,他亲自把秦海和宁默送出家门,看着二人下楼梯的时候,宁中英叮嘱了一声:“宁默,小秦他们是单身汉,在食堂没啥东西吃。你有时间就叫小秦到家里来吃饭,让你妈给他做点好吃的,知道吗。”

    “知道了,宁厂长!”宁默欢天喜地地和老爸调侃了一句,搂着秦海的肩膀下楼去了。

    “爸,这个秦海真的很厉害吗?”送走秦海之后,宁静对宁中英问道。

    宁中英点点头道:“一个小年轻,能有这样的见识,的确是不错了。”

    “我哥什么时候竟然交了一个这么棒的朋友,真看不出来。”宁静笑着说道。

    宁中英想了想,说道:“对了,小静,等你哥回来,你跟他说,让他明天见到项科长和冷科长的时候,让他们抽时间到家里来坐坐,我有事情要问他们。”

    “嗯,知道了,宁厂长。”宁静也学着宁默的样子,和宁中英开起了玩笑。

    宁中英心情不错,没有计较儿女对他的言语冒犯。他走到饭桌前,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桌上还没有摆完的棋局,突然无声地笑了:“这颗孤子实在是巧妙,从这个位置打入,还真让对方不好应付呢……”

    再说翟建国,因为在秦海宿舍里气迷了心,出来时在单身楼的楼梯上一脚踩空,摔了个鼻青脸肿。第二天一早,他裹着满脸的纱布来到办公楼,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到了韦宝林的房间。他一进门,倒把韦宝林给吓了一跳。

    “小翟,你怎么这副样子?”韦宝林问道。

    “别提了,都是秦海那个小混蛋!”翟建国怒道。

    “他打你了?”韦宝林腾地站起身来,打人与造谣的性质可截然不同,尤其是把翟建国打成这样,直接抓起来送派出所也不算过份了。

    翟建国摆摆手道:“倒不是他直接打的,是我自己……唉,这种倒霉事不说也罢吧。对了,韦厂长,您昨天去宁厂长家里打探到的情况如何?”

    韦宝林示意翟建国坐下,然后把昨晚去见宁中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尤其说到宁中英露出的破绽,表示自己能够据此推测出秦海就是宁中英布下的棋子。

    “宁厂长不肯承认,这就说明他心中也有软,这一点对于我们很重要。韦厂长,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加快步伐,不能让宁厂长和项纪勇、萧东平他们成了气候。我觉得,我们要抓紧取得县里的支持,只要郭县长能够支持我们,我们就胜券在握了。”翟建国呲牙咧嘴地说道,他脸上的伤情实在不适合表现这样慷慨激昂的情绪。

    韦宝林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旋耕刀片的事情,要尽快地解决掉,不能让项纪勇他们再折腾下去了。洗衣机那边,你赶紧把报告写出来,我拿去向郭县长汇报,争取早日上县里的办公会。至于这个秦海……”

    “我觉得应当给他一个严重的处分。”翟建国抢着说道。

    “什么名目呢?”韦宝林也是当办公室主任出身的,对于这其中的程序还是了解的。没有什么名目就处分一个工人,这是很难办到的。

    “他……”翟建国有心举出秦海骗他喝凉水的事情,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不算什么过错,犹豫片刻,他说道:“不管怎么样,他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干扰厂领导的决策,最起码给个当面批评是可以的吧?”

    “那这事就由你去办吧。”韦宝林一推六二五,懒得去惹这种荒唐事。

    两个人正在聊着秦海,门敲响了,办公室秘书杜欣欣探头进来,报告道:“翟主任,秦海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翟建国一愣,自己没去找秦海,他倒反而找上门来了,难道是有什么阴谋吗?

    杜欣欣脸上露着古怪的神气,说道:“他不是一个人……”

    “让他到这来吧。”韦宝林发话了,他可不管秦海是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厂里,他是老大,秦海带什么人来说情也是白搭。

    少顷,杜欣欣带着秦海和陪同的人一起来到了韦宝林的办公室,韦宝林和翟建国抬眼一看,不由得都愣住了,与秦海一同到来的,居然是两位军人。

    “你是韦厂长吧?”当头的一位军人走上前来,向韦宝林行了个军礼,然后递上一份证件,自我介绍道:“我叫朱崇武,是安河省军区作战处的处长,那位是我们军区特务连的葛东岩排长,我们今天冒昧来访,是有点事情想请韦厂长帮忙。”

    “省军区……”韦宝林觉得脑子有点晕,实在想不出省军区和他这个农机厂能有什么瓜葛,此外,既然朱崇武是来请他帮忙的,秦海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的英语不够好,否则他也打算向秦海大吼一声:H_d_r_y!怎么老是你啊!

    朱崇武微微一笑,说道:“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贵厂的秦海同志在金属材料热处理方面有一些独特的专长,正好我们有一项国防任务涉及到一个热处理方面的难题,所以军区首长让我和葛排长来请秦海同志去协助解决。这是我们的商请函,韦厂长请过目。”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公函,递到了韦宝林的面前。

    韦宝林接过公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抬头的安河省军区的大红字样以及公函下方的大红图章。他晃了晃脑袋,让眼睛适应了一下,这才开始阅读公函的内容。

    公函写得非常简单,内容是:“平苑县青锋农机厂,今有重大国防任务,需借用你厂工人秦海同志协助工作,请予配合为荷。秦海同志被借用期间,考勤请按公假处理。此致革命敬礼。”

    公函里的措辞很客气,但态度却是不容置疑的。省军区的来头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属农机厂能够扛得住,人家打着国防任务需求的旗号,别说借一个秦海,就是把农机厂全部征用了,韦宝林又敢多说一句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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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好阔气的农机厂
    &bp;&bp;&bp;&bp;看过公函,韦宝林脸上笑容绽放,他绕过办公桌,和朱崇武握了握手,说道:“原来是朱处长,怠慢了,怠慢了。你们要调小秦同志去帮忙,我们大力支持,支援子弟兵,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嘛。”

    朱崇武微微笑道:“那我就感谢韦厂长了,我们请秦海同志过去,也花不了几天时间,任务一完成,我们就会马上送他回来。”

    “没关系,去多长时间都可以。”韦宝林慷慨地说道,说罢,他又把头转向秦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是小秦吧,你来厂里这么多天,我都没顾得上去宿舍看你。朱处长他们调你去,是做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国防重点任务,你一定要好好干,为厂争光,知道吗?”

    “谨遵韦厂长的教诲。”秦海乐呵呵地应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韦宝林对他一副爱护有加的样子,他当然犯不着给韦宝林难堪了。

    翟建国捂着一脸纱布,站在旁边咬牙切齿,却又无法上前对秦海发难。人家军方的人专门上门来请秦海,而且说是重点任务,他一个小小的农机厂办公室主任哪怕呲牙?照常理来说,韦宝林都上前鼓励秦海了,他这个韦宝林的狗腿子岂能落后?可是,他现在这副尊容,又哪有脸去对秦海说什么热情洋溢的话呢?

    秦海看到了翟建国的表情,不过当着朱崇武和葛东岩的面,他也不好把内部矛盾表现出来,这毕竟是家丑,让外人看去就不合适了。他向韦宝林说了几句表决心的话,然后便随着朱崇武和葛东岩离开韦宝林的办公室,下楼登上了一辆军牌的吉普车。葛东岩坐在驾驶座上,让朱崇武坐在后排,秦海坐在副座上,然后便启动了车辆。

    吉普车在过往干部工人的注视下,驶出了青锋厂,驶上通往红泽的省道。开了一小段,秦海扭头对葛东岩问道:“葛排长,现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原来,非但韦宝林没弄明白事情的原委,连当事人秦海自己对此事都是莫名其妙。今天早上刚上班,葛东岩就带着朱崇武来到了铸造车间,叫上秦海直奔厂办公楼。朱崇武给韦宝林看的那份公函,秦海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只知道韦宝林准了他的假,他从现在开始就归朱崇武调配了。

    听到秦海的问话,葛东岩呵呵一笑,用手指了指后排,说道:“这件事,还是请朱处长向你解释吧。在朱处长面前,我只是一个司机罢了。”

    “小葛,你耍什么滑头,这件事不是你整出来的吗?我只是来帮你演戏的好不好?”朱崇武收起在青锋厂装出来的严肃嘴脸,笑呵呵地对葛东岩说道。

    “好吧,那我就说了。”葛东岩于是开始向秦海解释起来。

    事情的起因,自然是来自于秦海造的那把匕首和那把具有超前理念的工兵锹。

    话说那一天葛东岩得了这两件神器之后,连夜回到位于红泽的省军区驻地。第二天一早,他就兴冲冲地带着东西来到了司令员岳国阳的办公室。他曾经给岳国阳当过警卫员,与岳国阳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出入岳国阳的办公室也是寻常的事情。

    “小葛,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正在看文件的岳国阳见葛东岩进门来,不经意地问道。

    葛东岩呵呵傻笑着,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司令员,我刚得了一样宝贝,你想不想看看?”

    “哦,又上哪弄了把好刀吧,拿来我给你鉴定鉴定。”岳国阳知道葛东岩的这个嗜好。事实上,葛东岩的这个嗜好恰恰就是向岳国阳学的,岳国阳对于好刀好枪的痴迷是全军区皆知的,而且鉴赏能力也十分出色。

    葛东岩把藏在背后的军用匕首拿出来,送到岳国阳的面前,说道:“司令员猜对了一半。这是我这次回家探亲时候,请人做的一把匕首,请司令员鉴定。”

    岳国阳没有细琢磨葛东岩的话,他的目光被葛东岩呈上的那把匕首吸引住了。他把匕首拿到手上,仔细端详一番,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听了听金属的声音,赞道:“的确是把好匕首,就是不知道硬度如何。”

    葛东岩对此早有准备,他从随后的军挎包里掏出一截细铁丝,递上前去,说道:“司令员可以拿这个试试。”

    “切铁丝?”岳国阳有些诧异,“你真舍得?”

    好的军用匕首,当然是能够切断铁丝的,但一般匕首的主人都舍不得这样做。匕首的刃口也是有疲劳限度的,反复用来切割坚硬的物体,刃口就容易损伤。葛东岩新得一把好匕首,却舍得让岳国阳用切割铁丝来测试,这就不能不让岳国阳觉得奇怪了。

    葛东岩牛烘烘地说道:“没事,司令员,你就切吧,切坏了算我的。”

    岳国阳闻言,也就不客气了。他离开办公桌,走到屋子中间,把葛东岩递给他的细铁丝搁在水泥地上,挥起匕首便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闷响,铁丝毫无悬念地被切成了两半。岳国阳提起匕首一看,只见刃口完好如新,没有一点损伤的痕迹。再看那铁丝的断处,平展展地,像是被菜刀切开的豆腐一般。

    “这么好的钢,哪弄来的?”岳国阳是识货之人,一看这个结果,就知道葛东岩弄到的这把匕首用的是极好的钢材。

    “这可是军事秘密。”葛东岩笑呵呵地和司令员开起了玩笑。他给岳国阳当警卫员的时候,才刚满18岁,岳国阳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弄得他也有些没大没小。

    “屁,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军事秘密。你不说也就罢了,这把匕首,我没收了!”岳国阳不理睬葛东岩的调侃,直接把匕首就收归己有了。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钱包,说道:“你花了多少钱,这钱我出了。”

    “司令员,这样不好吧?这算不算军阀作风啊?”葛东岩依然笑嘻嘻地抗议着。其实,他拿这把匕首来见岳国阳,就存了献宝之心。像他这种当过警卫员的人,有啥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想着送给首长的。

    岳国阳佯嗔道:“什么军阀作风,我还没说你是兵痞作风呢。一个现役的排长,不用制式装备,自己去找人做什么军用匕首,这符合条令要求吗?”

    “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更何况你是大司令,我才是个小排长。”葛东岩假意叹着气,又假装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好在我没把别的东西拿出来……”

    “你说什么?”岳国阳听出了葛东岩的暗示,再联想到此前葛东岩说他只猜对了一半,顿时警惕起来,瞪着葛东岩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挎包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没有没有!”葛东岩双手护着挎包,脸上的表情极其夸张,就差用刀刻上“此地无银”几个大字了。

    “服从命令听指挥,把挎包里的东西交出来!”岳国阳下令道。

    “其实嘛……就是一把铁锹而已。”葛东岩用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从挎包里掏出秦海的那把工兵锹,递到了岳国阳的面前。

    “一把锹你也弄得神神秘秘的……”岳国阳见葛东岩拿出来的果真是一把锹,不禁有些失望,他用手扒拉了一下那把锹,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这是一把什么锹,怎么造型这样古怪?”

    “嘿嘿,司令员,你没见过吧?”葛东岩卖关子成功,不禁得意起来,他拿起工兵锹,熟练地摆弄起来:“我来演示给你看……这是工兵锹,这是镐头,这是钢丝钳,我试验过了,剪五毫米的铁丝像剪棉线一样,这是扳手,这是切刀,这是锯子……”

    随着葛东岩的演示,岳国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专注,他现在已经不是在与一个小兵摆弄一件新玩具,而是在研究一种能够极大提高部队战斗力的新装备。

    “这是从哪来的?”等葛东岩的演示告一段落,岳国阳迫不及待地问道。

    葛东岩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他拿着这把工兵锹来见岳国阳,本身就是为了向岳国阳汇报这种新式装备的情况,在这个时候当然就不能再耍贫嘴了。他报告道:“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农机厂造的。”

    “农机厂?”岳国阳只觉得自己被雷着了,他敲了敲工兵锹的锹面,想了想,又敲了敲刚刚得到的那把匕首,对葛东岩问道:“这两件东西,是同一个厂子出的?”

    葛东岩点点头:“是的,用的是相同的钢材。”

    “好阔气的农机厂。”岳国阳倒抽一口凉气,“用这么好的钢材造铁锹,这一把锹怎么不得卖个几百块钱?”

    “这就是我要向您汇报的事情。”葛东岩说道,“造这把匕首和这把铁锹的,是平苑县青锋农机厂的工人,叫秦海。这些钢材不是农机厂原有的,而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一个钢材配方,自己冶炼的。他想问问,咱们是不是有意与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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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你妹的工程师
    &bp;&bp;&bp;&bp;“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岳国阳认真起来,他在位子上坐稳,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道:“小葛,你坐下说。”

    葛东岩坐下来,把与秦海打交道的过程一五一十向岳国阳做了汇报,岳国阳听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还反复地询问、核实。葛东岩作为省军区特务连的排长,观察能力十分出众,对于现场秦海的表情、语气等等都能够模拟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一个青工?”岳国阳听完之后,有些不敢相信地发出了疑问。

    “是的,这也是让我觉得不能理解的地方。”葛东岩说道,“他的城府太深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比不上他。”

    “有没有调查过他的背景?”岳国阳问道。

    葛东岩道:“没有,我昨天晚上才从平苑回来,今天一早就到您这里来汇报情况了。”

    “好,我安排人去了解一下。”岳国阳说着,当着葛东岩的面打了个电话给政治部,让那边安排人马上到省农机技校去调查秦海的情况,要求越细致越好。

    “司令员,你看……秦海提出跟咱们合作,这件事咱们如何处置?”葛东岩等岳国阳打完电话之后,讷讷地问道。

    岳国阳道:“这个秦海可是狮子大开口啊,一张嘴就是一万块钱,他以为咱们部队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国家的军费是有数的,他搞的这个工兵锹,是编制之外的装备,咱们不可能自主采购的。”

    葛东岩赔着笑脸,说道:“司令员,普通部队装备不了这样好的东西,咱们应急处置大队应当每人配一件吧?您不是说过吗,应急处置大队是整个省军区的尖刀,要挑最好的兵,用最好的装备……”

    葛东岩说的应急处置大队,就是安河省军区正在筹建的特种部队,只是用了一个相对比较低调的名字而已。葛东岩已经被内定为应处大队的一个中队长,他拼命向岳国阳推荐秦海发明的工兵锹,就是希望这种工兵锹未来能够成为应处大队士兵的标准装备。

    “这种工兵锹,咱们是不是可以让修械所自己制造?”岳国阳问道。秦海的工兵锹,涉及到多种功能,结构设计上颇有许多新颖之处。但形状和结构上的创新是无密可保的,别人已经看到了这种设计,要仿造起来并不困难。当年的人们没什么知识产权意识,就算有,岳国阳也不会介意,为国防事业做贡献的事情,你敢扯什么知识产权?

    葛东岩也没往知识产权这个方面去想问题,他想得更多的,是材料的问题。他摇摇头道:“这种工兵锹的设计没什么复杂,但是用的钢材是修械所解决不了的。我先前那把匕首就是修械所造的,当时用了一块最好的废钢材,可是和这把匕首的钢材比起来,简直差劲到家了。”

    “你不是说这钢材是秦海他们自己炼的吗,咱们修械所不能学着炼出来?”岳国阳道。

    葛东岩道:“这个只怕有难度,一是怎么炼的问题,二是咱们修械所也没有炼钢设备啊。”

    “他们怎么就会有炼钢设备……”岳国阳下意识地抬了一句杠,说完自己也觉得无趣。省军区的修械所原本的职能就是做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不像农机厂是侧重于制造。修械所需要使用一些铸造件的时候,都是请地方企业协助生产的,本身的确没有炼钢的电炉。

    话说到这个程度,两个人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岳国阳对葛东岩摆摆手,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容我考虑一下。”

    葛东岩原本以为岳国阳的“考虑”只是一句托辞,谁知到了晚上,作战处长朱崇武突然找到葛东岩,通知他第二天一早前往平苑县,把秦海接到省军区来,说是岳国阳要亲自会见秦海。葛东岩欢欣鼓舞,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开着吉普车与朱崇武来到了平苑,从青锋厂把秦海“借”了出来。

    所有这些事情,葛东岩当然不可能全部说给秦海听,他只是简单说秦海设计的工兵锹得到了省军区首长的好评,首长要亲自和他谈谈合作的事情。至于这种合作是采取什么方式,这就不是他这样的小兵所能知道的了。

    “小秦,我可提前告诉你,我们岳司令是雷厉风行的人,最不喜欢吞吞吐吐、讨价还价,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对岳司令说,我们部队是讲道理的,不会让你吃亏。但如果你打算从部队挣大钱,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朱崇武坐在吉普车后排,对秦海发出警告道。

    秦海笑笑,说道:“朱处长放心,我也知道现在部队没钱,我尽量提一个能够让大家双赢的方案就是了。”

    吉普车没有进入红泽市区,而是从城市边缘经过,径直开进了红泽市北郊的一片丘陵之中。在穿过一条山间的林荫道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有持枪哨兵站岗的部队大院。哨兵看了看吉普车前挡风玻璃上贴着的标志之后,挥挥手让葛东岩把车开进了大院。

    “省军区不会是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吧?”秦海忍不住问道。前世的他对安河省不太熟悉,但这一世的他好歹是在红泽读过三年技校的,知道省军区大院是在红泽市中心的一个大院子里。

    “这是驻军的营房,岳司令员今天在这里钓鱼。”朱崇武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钓鱼?”秦海有点懵了,这算是个什么节奏呢?

    朱崇武和葛东岩二人都没有向秦海进行更多的解释,作为军人,他们有守口如瓶的素质。今天这场戏,主角是司令员,他们只有配合跑龙套的义务。

    营房区依山傍水,面积不小,环境也非常怡人。葛东岩把吉普车一直开到了位于营房区后面的一个小湖边,秦海看到,湖边真的支着几柄大阳伞,有几个穿着军装和便装的人正坐在水边垂钓。

    葛东岩把车在一旁停下,与朱崇武、秦海一起下了车,来到那几名垂钓者身边。他跑前几步,来到一位穿军装的人面前,立定敬礼,报告道:“报告司令员,秦海已经接到,请您指示。”

    此人当然正是岳国阳,他转过头,向秦海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说道:“请他过来吧。”

    朱崇武推了推秦海,示意他上前去。秦海依言上前,来到岳国阳面前,站住说道:“岳司令,我叫秦海,奉命前来,请您指示。”

    “你就是秦海?”岳国阳上三路下三路地审视着秦海,问道。

    “是,我就是秦海。”秦海不卑不亢地应道。

    “嗯,有点意思。”岳国阳莫名其妙地赞了一声,然后对葛东岩说道:“小葛,给小秦拿个马扎,让他坐下说话。”

    葛东岩拿来一个马扎,放在秦海身边,秦海向岳国阳和葛东岩分别道了声谢,便规规矩矩地坐下了。他不知道岳国阳打算如何跟他聊,所以并不急于开口,只等着对方出什么招,他再琢磨如何应对就是了。

    “我看了你造的那把工兵锹,构思非常独特,非常适合我们部队使用。你说说看,你设计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岳国阳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秦海是有所准备的,他编了一套说辞,不外乎说自己从小喜欢军事,看过不少战争电影,又从报纸、杂志上看过一些外国资料,所以基于这些认识设计了这样一把工兵锹,希望有利于国防。他的说法半真半假,在外人听来,倒也可信。

    岳国阳其实对工兵锹的设计并不感兴趣,这种设计难的只是想法,一旦有了想法,落实到具体结构上是很容易的。他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迷惑秦海,以便掩饰自己后面那些问题的用意。

    “你设计的这把工兵锹,设计非常巧妙,而用的钢材更是很特别,你能说说这种钢材是怎么冶炼出来的吗?”岳国阳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其实也没多难,我就是把几种不同的合金钢扔到一个炉子里去熔炼,炼出来就这样了。”秦海笑着答道,他并没有指望这样的回答能够让岳国阳相信,他只是要向岳国阳表明一种态度,那就是一个合金钢的配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问出来的。

    “真的这么简单吗?”坐在岳国阳身边、一直在装作钓鱼的一位中年人突然插话道,此人穿的是一身便服,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是个彻头彻尾的知识分子形象。

    “他是我们军区修械所的陈工程师,对金属冶炼很有研究。”岳国阳随口向秦海介绍道。

    秦海刚才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岳国阳的身上,并没有关注他身边的其他人。听到那位陈工程师的话,他才把目光转了过去。只看了一眼,秦海就几乎想笑出来了:

    你妹的工程师啊,如果这位仁兄是你们修械所的工程师,你们修械所也太逆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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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你原来早就知道
    &bp;&bp;&bp;&bp;眼前这位,这一世的秦海自然是不认识的,但前世的秦海却是再熟悉不过。当然,前一世秦海认识他的时候,他比现在要大出了20多岁,已经是一位半截入土的老头了。秦海曾经与此人在一起合作共事过大半年,此后又多次在开学术会议的时候碰见,属于忘年之交。此人当然不是什么省军区修械所的工程师,而是科学院院士、钢铁总院的总工程师,名叫陈贺千。

    秦海现在看到的陈贺千,还只有40来岁,也不是院士,不过秦海知道,陈贺千此时已经在金属材料性能研究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是国内这个领域中的大牛之一。

    “原来是陈工,失敬了。”

    秦海不知道陈贺千为什么要隐姓瞒名地坐在这里,既然岳国阳不透露他的真实身份,秦海自然也不能当场揭穿。人家要跟自己演戏,自己就陪着演好就是了。要叙旧之类的,日后还有机会,还有,这能算叙旧吗?

    “小秦同志,我研究了一下你造的那把铁锹的钢材,发现它的强度远远超出了常见钢材的强度,你能不能介绍一下,这种钢材是如何冶炼出来的?”陈贺千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对秦海发问了。

    其实,今天这个场景的真实主角,并不是岳国阳,而是陈贺千。他们所处的这个营地,是驻安河省的一个导弹部队基地。前一段时间,部队在训练中发现某型导弹的尾翼材料存在缺陷,便邀请地方上的专家前来诊断,陈贺千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来到此处的。

    昨天,岳国阳拿到葛东岩送来的匕首和工兵锹之后,一直在琢磨着如何解决钢材的问题的。他知道钢铁总院的专家就在红泽郊区的导弹部队,便亲自过来,把这两件产品送给陈贺千鉴定。

    陈贺千见了这两件东西,大惊失色。他让助手们用仪器对这种钢材进行了测试,得到的结论是这种钢材的强度超出了国内现有最好的合金钢的强度,尤其是其耐高温的性能更是杰出。虽然这种钢材还不能直接用于制造导弹尾翼,但借鉴这种钢材的思路,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他们目前面临的困境。

    这个结论一出,岳国阳也愣住了。陈贺千等人在导弹基地忙活了两三个月时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居然在一家县级农机厂找到了答案,这简直是太有戏剧性了。陈贺千当即就要求会见这种钢材的发明者,而此时政治部调查的结果也返回来了,显示秦海在政治上毫无问题,属于可以接触一定级别军事秘密的人员。岳国阳当即决定,派朱崇武前往青锋农机厂,商调秦海到省军区来协助工作。

    这些情况,秦海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当他认出陈贺千之后,他就知道岳国阳召自己过来,绝对不是为了一把工兵锹的事情,能够让陈贺千出面的项目,绝对简单不了。

    明白了这一节,秦海也就懒得再玩什么花招了。区区一个超高强度钢的配方而已,就算是送给老朋友的见面礼,又有何妨。他微微一笑,说道:“陈工,其实我炼的这种钢,也不是什么新工艺,我只是仿造H11和H13这两种热变型模具钢的冶炼思路,通过二次硬化的方法来提高合金钢的强度而已。”

    “可是,你这种钢材的强度,明显比H11和H13要更高啊。”陈贺千追问道。

    “这是因为我采取了特殊的高温回火工艺,使钢材弥散析出7C3、2C和C等特殊碳化物,能够增加二次强化效应。”秦海应答如流。

    “钢的韧-脆转变温度是如何降低的?”

    “通过加入适量的镍来实现,同时还能够提高钢的淬透性。”

    “热处理工艺你是如何设计的?”

    “1010摄氏度空冷,550摄氏度回火,在空冷条件下能够形成高位错密度的板条马氏体组织……”

    “……你真是农机技校毕业的?”陈贺千用骇然的眼光看着秦海,脸上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已经无法形容了。

    “呃……我是不是说得稍微有点多了?”秦海苦笑道。

    刚才这一番答问,秦海早忘了自己的穿越身份,似乎又回到了穿越之前。那时候,他每次与陈贺千在一起就是这样一问一答,思维跳跃之快,让旁听的人都反应不过来。可是,那时候的秦海是材料所的博士后,有与陈贺千对话的实力,现在这个秦海不过是一个技校生,说出来的东西让钢铁总院的总工都觉得匪夷所思,这简直就是妖孽了!

    “你们听懂了吗?”陈贺千把头转向旁边几个人,问道。

    旁边有几位是陈贺千此行带来的助手,有在读的研究生,也有已经工作的助理工程师。在陈贺千与秦海对话的过程中,他们一开始还能抓住一些概念,但很快就完全陷入糊涂之中了。陈贺千提的问题,都是技术中的重要环节。而秦海回答的时候,也是甩开过程,只提关键概念。这种顶级专家之间的对话,是不会去回顾什么原理的,往往只需要一个词就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其余的东西只需要互相脑补就行了。

    “陈老师,我有些地方没听懂。”一名助手讷讷地答道,“不过,刚才您和秦老师说的这些,我都已经记下了。”

    秦老师!

    旁边作陪的还有导弹部队里的工程师,听到那助手的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陈贺千是个平易近人的专家,但他身边的助手里却有那种眼高于顶之辈。刚才说话的这位就是如此,来部队这段时间,除了在陈贺千面前显得老实一点,在部队的工程师们面前不要太拽哦。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拽人,居然把这个稚气未消的小青工叫作老师,这世界真的让人看不懂了。

    “岳司令,你们这的技校,水平竟然如此之高?”陈贺千扭头去向岳国阳求证,他本不是一个会作伪的人,被秦海的学识震撼住之后,更是忘了岳国阳给他编的那个假身份,一说话就露出马脚了。

    岳国阳拼命地向陈贺千眨眼睛示意,嘴里说道:“老陈,咱们农机技校的水平还是挺不错的,你没去吧?”

    “了不起,了不起。”陈贺千喃喃地说道,“一个农机技校培养出来的学生,竟然有这么过硬的理论功底,人才啊,人才啊!”

    “陈老师过奖了。”秦海赶紧向陈贺千拱手道谢,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东西让陈贺千服气了,这其中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拥有超前几十年的知识。有些内容在后世的专业人员看来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知识,但放在这个年代,就属于非常前卫的理论创新了。

    “聊了一上午了,都饿了吧?来来来,咱们把桌子摆上,大家边吃边聊。”岳国阳站起身,对众人招呼道。

    陈贺千是国家级的专家,岳国阳对他一向是尊重有加的。秦海能够让陈贺千都感到佩服,岳国阳自然而然地把秦海也看成专家了,不再以一个青工的身份来对待。见双方的对话告一段落,岳国阳想起了自己的角色,便开始张罗着安排酒宴,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招待陈贺千,秦海只是沾沾光而已。

    湖边上有几棵亭亭如盖的大树,照着岳国阳的吩咐,饭桌就安排在这大树底下,这样既荫凉又开阔,倒是符合军人的传统。

    几名警卫士兵从食堂抬来了大圆桌,在树下支好,接着又开始分派碗筷。朱崇武领着秦海走到桌边,给他指了个位子,说道:“小秦,我看陈老师很欣赏你,要不你就坐陈老师旁边吧。”

    “没问题。”秦海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把自己座位旁边的碗筷稍稍挪动了一下。

    “陈老师,这边请。”岳国阳陪着陈贺千也走过来了,他给陈贺千指了一下位子,说道:“陈老师请坐这吧。”

    陈贺千走到桌边,正欲坐下,眼睛无意间注意到了放在自己面前的碗筷,不由得一愣。

    “这是谁给我摆的筷子?”陈贺千问道。

    “是那位秦同志。”正在旁边服务的警卫战士说道,他看了看碗筷的位置,不由得嘀咕道:“这个秦同志也真的是,怎么把您的筷子放到左手边了……”

    “别动!”陈贺千拦住了正准备替他把筷子挪到右手边的警卫战士,然后扭头看着一旁的秦海,眼睛里闪着狐疑之色。

    秦海倒是呵呵地笑着,伸手示意道:“陈老师请入席吧,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您应当是习惯用左手拿筷子的。”

    “你原来早就知道我是谁?”陈贺千这一刻的震惊,完全不亚于刚才那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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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bp;&bp;&bp;&bp;陈贺千是个左撇子,不过,只有与他非常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在年轻时候,陈贺千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另类,因此在各种公共场合吃饭的时候,他都是用右手拿筷子的,只有在自己家里吃饭,才换成自己觉得更舒服的左手。到成为院士之后,不知是谁把他的习惯透露出去,于是遇到有宴请的场合,熟悉他的东道主都会主动帮他把筷子放在左手边,用这样的细节来体现对他的尊重。

    秦海前一世与陈贺千关系亲密,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不下上百次,自然了解陈贺千的这个习惯。刚才他帮陈贺千把筷子挪一个位置,一来是习惯使然,二来也是在向陈贺千传递一个信息: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谁碰上这样的事情,心中的震惊也都会如陈贺千一样。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小年轻人,居然知道自己这样隐秘的一个习惯,而自己却还藏头缩尾地自称是什么修械所工程师,这实在是太荒唐可笑了。他拼命地在脑子里回忆着秦海这个人,却丝毫也找不到线索。对方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自己怎么会和他认识的呢?

    “小秦,你去过京城?”陈贺千试探着问道。

    “没有,我从未出过安河省。”秦海郁闷地回答道,其实前一世的他除了南北极之外,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都去过,甚至穿越都是在雪山上发生的。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说自己是个土鳖,哪都没去过。

    “你知道我是谁?”陈贺千又问道。

    “陈老师,钢铁总院高工。”秦海说道。老朋友了,装傻耍弄对方太不仗义。

    “你怎么认出我的?”陈贺千追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秦海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你就认为我是对您神交已久吧,您在钢铁学报等刊物上的论文,我全都学习过。”

    “不对,论文上怎么会说我是左撇子?”陈贺千打算追究到底。

    秦海笑道:“您是我的偶像啊,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追星就是这样追的,别说左撇子这种很明显的特征,有些明星上厕所是爱看报纸还是听音乐,都有崇拜者要研究的。和他们相比,我这个崇拜者太不合格了。”

    “呃……正吃饭呢……”坐在秦海另一边的朱崇武赶紧提醒他们了,秦海说的话题好像有些恶心人了。

    朱崇武这一打岔,陈贺千也不便对秦海继续打听下去了,他在心里琢磨着,可能是某一个自己的好友曾经教过秦海,也可能是秦海在什么报纸上看过记者采访自己的报道。可是,自己上报纸的机会总共也就那么三两次,好像也没说过什么左撇子之类的事情啊。

    岳国阳举起酒杯,致了敬酒辞,然后众人便觥筹交错地互相敬起酒来,气氛很是热烈。秦海是个小年轻,享受不到岳国阳亲自敬酒的待遇,倒是葛东岩跑过来敬了他几回酒,朱崇武也象征性地对他表示了一下。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安静下来,岳国阳指了指秦海,对陈贺千问道:“陈工,你看小秦说的这些,对你们修械所的工作是不是有所帮助啊?”

    陈贺千苦笑道:“岳司令,您也不用瞒了,小秦早就认出我的身份,依我看,整个安河省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的底细。”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岳国阳好生诧异,“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底细的?”

    陈贺千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倒是挺应景地幽默了一句,说道:“谁知道这小年轻从哪了解到的情况,岳司令,我倒觉得他到你们部队来当个侦察兵挺合适的。”

    “哈哈,那可太可惜了。”岳国阳笑道,“那好吧,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陈教授,你觉得小秦说的这些东西,对于你们的任务有没有帮助?”

    “非常有帮助。”陈贺千道,“刚才我们只是粗略地谈了一下,接下来,我想和小秦认真地探讨一下,我觉得如果他能够参与我们这项任务,能够对我们解决问题提供很大的帮助。”

    “嗯,是这样……”岳国阳点点头,然后把头转向秦海,问道:“小秦,你既然知道陈教授的身份,那么你是不是也知道陈教授现在在为我们部队做什么呢?”

    秦海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涉及军事机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岳国阳道:“我可以告诉你一点,陈教授他们正在帮助我们部队解决一个尖端装备上的材料问题,陈教授认为你在材料方面有一些自己的见解,能够对我们的工作有所帮助。我现在正式地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参加这项光荣而艰巨的工作。”

    秦海没有被岳国阳的严肃所吓住,他笑了笑,说道:“支持国防建设,是每个公民的职责,只要岳司令信得过我,我愿意为部队贡献一份力量。”

    “不是我信得过信不过你,而是要看组织上是否信得过你。”岳国阳纠正道,“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你家庭出身没问题,在中学和技校学习期间,也没有参加过不法活动,总的说来,政治上是可靠的。不过,你如果要加入这个项目,需要再经过政治部的进一步审查,然后要签保密协议,未来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项目的情况,你愿意吗?”

    “没问题,能够与陈老师在一起工作,向陈老师学习,我非常荣幸。”秦海说道。

    陈贺千赶紧说道:“哪里哪里,我们互相学习。小秦,你刚才说的很多东西,对我也非常有启发。这些原理你是怎么想到的,等下来以后,我们再探讨探讨。”

    “那好,咱们就共同喝了这杯,祝我们的项目任务能够早日圆满完成。”岳国阳端起酒杯,依次和陈贺千、秦海碰了一下。

    吃过饭,岳国阳让秦海留在基地,自己与朱崇武、葛东岩都离开了。随后,来了几个自称是省军区政治部的人员,把秦海叫到一间办公室,认真地谈了一个来小时,把秦海的家庭出身、政治面貌、社会关系、个人简历等问题问了个底掉。

    秦海穿越过来好几天,一直也没顾得上好好消化一下自己这个身体里记忆,这下好了,他不想消化也得消化,倒是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情况熟悉了一遍。

    他这个时候才清晰地想起来,自己所占据的这个身体原籍是安河省姜山县白河镇后岭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和两个上学的妹妹。他家的家境并不富裕,父亲除了种田之外,农闲时分还要在附近的煤矿里挖煤,以补贴家用。家里天天都在盼着他早日毕业,这样不但能够减轻家里的负担,还能够挣到工资,回馈一下家庭。

    嗯,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回家去看看了,凭着现在自己的才智,至少能够让家里人生活得好一些吧?秦海一边回答着政治部人员的问话,一边在心里暗暗地琢磨着这些家常琐事。

    “好了,秦海同志,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审查,可以进入基地的项目。现在我向你宣布一下保密守则,请你认真记录,时刻牢记。”政治部的干事一本正经地对秦海说道。

    “嗯嗯,你说吧,我记下就是了。”秦海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拿出钢笔和本子来记录着各项保密要求。其实,这些保密要求对于他来说是很熟悉的东西了,他前世参加过的各种机密、绝密项目数不胜数,脑子里装的国防机密随便说一项出来也能把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干事吓个跟头了。

    学完保密守则,又签完保密协议,秦海终于被带到了陈贺千的临时办公室,见到了导弹尾翼性能项目的研究团队。

    “小秦,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陈贺千见到由政治部干事带来的秦海,满脸喜色,上前拉着他的手,就开始给他介绍团队中的众人:“这位是李工程师,这位是张教授,这位是……”

    “各位都是前辈,我是来向前辈们学习的。”秦海向众人微微鞠躬,显出满脸的谦逊之色。

    “哦哦,欢迎有新鲜血液加入啊,好好干,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提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一干专家们都牛烘烘地向秦海表现着前辈对晚辈的爱护之意。

    秦海对于众人的鼓励点头不迭,像极了一个刚出道的硕士生的模样。可是等陈贺千介绍完各位专家,又把此前的工作情况向秦海做了一个介绍之后,秦海的獠牙就露出来了。他用手指点着陈贺千在小黑板上写的一串串公式,说道:

    “恕我直言,咱们前期的工作进展缓慢,问题出在思路上。传统的高温强度材料的思路,已经不适合新型装备的要求了,咱们必须跳出传统的路子,充分借鉴国外的先进经验。比如说,美国人在传统的4340钢的基础上,通过加入硅元素同时使材料的强度和韧度取得了大幅度的提高,发展出了300钢,这是我们可以参考的。”

    “噼里嘭啷”一阵响动,专家们的眼镜掉了一地。

    “这是谁呀,怎么说话这么狂妄!”

    “刚才还显得挺谦虚的,原来都是装的!”

    “小子,敢不敢和老夫辩论三百合!”

    秦海这条鳗鱼,成功地把整个项目组都搅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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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到底是多少亩
    &bp;&bp;&bp;&bp;秦海一走就是四五天,杳无音讯。宁默等人不知道秦海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一个个望穿秋水,简直像是思念初恋的情人一般。

    在这几天时间里,萧东平也在焦急万分地等待着永丰农场那边的试验结果。掐指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按每天100亩左右的耕作速度,700亩的测试边界应当已经达到了。

    “叮铃铃铃……”

    供销科的电话骤然响起,萧东平一个箭步扑上前,抓起了听筒,心里拼命地祈祷着:应该是老花的电话了,千万别是那些狗屁乡镇企业的业务电话啊!这几天,这些骚扰电话被萧东平骂了无数回了。

    “喂,哪位!”萧东平对电话里问道。

    “老萧吗,我是花国英啊。”电话里终于传来了萧东平朝思暮想的声音。

    萧东平这一刻都差点要哽咽了:“老花,你总算是来电话了,试验结果怎么样?过700亩了没有?”

    “过了过了。”花国英在电话里哈哈笑道。

    “阿弥陀佛!”萧东平下意识地念了句佛,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怎么样,老花,你通知林安宝没有?有没有让他准备好酒席,等我过去开宴?”萧东平心情大好,对着电话大声问道。

    花国英道:“老萧,你先别急啊,还有一个情况,你听完恐怕就没那么得意了。”

    “什么情况?”萧东平心里咯噔一下。

    花国英道:“你记不记得,咱们这个试验是用两种刀片试的,一半是你们的刀片,一半是红星厂的。”

    “记得啊,怎么……”萧东平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狗日的林安宝给他自己上了个双保险,衡量青锋厂刀片质量的时候,不但用700亩这个标准,还要用红星厂的刀片来作为对比。听花国英的意思,应当是说青锋厂的刀片虽然用过了700亩,但终究不及红星厂的刀片,人家的刀片还没磨坏,青锋厂的已经磨损完了。

    “这我不管,我和林安宝赌的是我们厂的刀片能不能用到700亩,谁和红星厂去比了。”萧东平争辩道。

    花国英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见证人,你们的赌注是什么,我可管不着。这样吧,刀片的试验已经做完了,你抓紧时间到红泽来。不管是老林请客,还是你请客,反正这桌酒我是喝定了。”

    “当然是林安宝请客,这是说好了的事情!”萧东平强调了一声,然后扔下电话,跑到财务科去开条子借款,然后杀奔红泽。

    农资公司门市部的经理林安宝也接到了花国英的电话,他当即就打算去验看试验的结果,被花国英在电话里婉拒了。花国英表示,作为一个公证人,他必须在打赌双方同时到场的情况下,才能展示试验结果,如果让林安宝先看了,万一萧东平不认账怎么办?

    “你们两个都是做买卖的,奸诈狡猾,我这个农民可不能上了你们的当。”花国英这样对林安宝说道。

    林安宝只好呆在门市部等着萧东平了,幸好平苑离红泽也没多远,中午之前,萧东平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哎,老林,你怎么没在饭店等着,酒席预备好了没有?”萧东平一见林安宝,便用惊奇的口吻问道。

    林安宝也不客气,反唇相讥道:“不会吧,明明是你输了,应该你请客才对啊。”

    萧东平道:“老花在电话里已经说了,我的刀片用过了700亩。只要我们的刀片能够用够700亩,你就请客,这是不是你说的?”

    “这地和地也不一样,老花故意放水,挑了好地来试验,过了700亩有什么了不起。你们的刀片都磨没影了,人家的刀片还崭新的,你也好意思叫我请客?”林安宝耍赖道。

    萧东平恼了:“林安宝,你编故事也编圆一点好不好,什么叫我们的刀片磨没影了,你听谁说的。”

    “管他谁说的,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看就看看,我就不信红星厂的刀片能比我们的强到哪去!”

    两个人一路吵着,来到了永丰农场。花国英已经带着一辆吉普车在农场门口等着他们了,一见二人到来,便招呼他们上车,然后直奔大田而去。

    “老花,我就知道你和老萧交情好,故意放水。你说说看,你是不是专门挑了700亩软地来耕,才让青锋厂的刀片勉强过了700亩?”林安宝在车上又继续对花国英发难。青锋厂的刀片能够耕过700亩,实在大出林安宝的意料,他明知花国英不是那种会作伪之人,但还是要在嘴上讨讨便宜。

    花国英的态度却是异常地好,对于林安宝的责难,他并不争辩,只是连连点着头,说道:“你们不要急,是什么地,到了地头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萧东平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也是窝着火。自己的刀片终究是技不如人,虽然700亩的标准达到了,可是林安宝随便玩个花招,就让自己难堪了,这实在是太闹心了。如果……如果……唉,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吉普车来到地头,一架旋耕机已经从地里拉出来,放在路边上,等着他们三个人鉴定。花国英带着林安宝、萧东平从车上下来,走到旋耕机旁边,对操作员问道:“什么情况,你向这两位领导介绍一下吧。”

    “是!”操作员答应一声,走上前去,说道:“二位领导请看,这是上次花场长让我们做试验的旋耕机,上面一共使用了两种品牌的刀片。试验一共耕了734亩地,其中一组刀片出现了较为严重的磨损,已经不能继续使用,所以我们就停止实验了。”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是734亩!”萧东平像只好斗的公鸡一样,对林安宝喊道。

    林安宝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走上前去,看了看旋耕机上的刀片,对操作员问道:“你们试验的地块,和其他的地块有什么区别吗?”

    操作员道:“没有区别。”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根本不是什么软地,就是普通的地块!”萧东平又逮着了理,准备乘胜追击。

    林安宝道:“老萧,你高兴什么,你来看看,你们的刀片磨得都没刃了,人家的刀片还好好的呢,你们跟人家比就是差得远。我估摸着,这应当是机耕手的技术比较高超,刀片磨损低。如果全部用红星厂的刀片,没准1000亩都耕下来了。”

    “你就吹吧!”萧东平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也俯身看了看两种刀片。的确,其中一种刀片的刃已经磨秃了,到了需要更换的水平。而另一种刀片倒也没有像林安宝说的那样,是什么好好的,离磨秃也就是差着一点点,最多再有几十亩的寿命而已。

    “老林,你有点常识没有,就这样的刀片,最多再耕50亩,肯定就全磨没了,寿命根本了800亩,还什么1000亩,你可真能吹啊。”萧东平不屑地说道。

    “就算800亩,也比你们这700亩强。”林安宝道。

    “我们是734亩好不好?”

    “那是老花放水了。”

    “老花,你来说说,是放水了吗?”萧东平转头对花国英问道。

    花国英走上前来,呵呵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先吵开了。我电话里故意没有说明白,就是想看你们俩的笑话呢。”

    “笑话?什么笑话?”林安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萧东平愣了一秒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蹲下身,也不嫌脏,伸出手拼命去擦着旋耕刀片上的泥迹,擦了一个又一个,等他擦到第五片的时候,不由得哈哈狂笑起来了:“哈哈哈哈,老子太特莫高兴了,林安宝,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什么意思?”林安宝被萧东平给笑毛了,他跟着萧东平蹲下身,探头一看,不由得傻眼了。只见在那些尚未磨秃的刀片上,赫然打着青锋厂的标记,而被磨秃的,才是红星厂的刀片。

    “你们这两个傻瓜!”花国英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得意忘形,他笑道:“最傻的是老萧,你们的刀片质量这么好,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早就发现了,磨秃的是红星的刀片,青锋厂的刀片至少还能用几十亩呢。”

    “什么几十亩,最起码还能用200亩好不好!”萧东平立马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给全忘了,一张嘴就加上了一百多亩的虚头。

    “你刚才自己说的50亩,现在改口来得及吗?”林安宝反驳道。

    “就算是50亩,我们也有800亩了,比狗屁红星厂的700亩强多了……”

    “人家是734亩!”

    “那是老花放水了!”

    操作员在一旁看着两个中年人一转眼就互换了讲稿,像两个没有节操的孩子一般,不禁笑得肚子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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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壮士断腕
    &bp;&bp;&bp;&bp;打闹归打闹,青锋厂的刀片寿命超过了700亩,而且在对比试验中还战胜了国内名牌红星厂的刀片,林安宝认赌服输,果真在旁边的餐厅点了一桌子菜,款待萧东平和花国英。农资公司的经济效益比青锋厂要好一些,吃顿饭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你小子,老实交代,你们的刀片是不是做过处理了?”

    酒过三巡之后,林安宝开始逼问萧东平。其实早在上次萧东平来和他打赌的时候,他就猜出青锋厂肯定对刀片进行了新的处理,所以萧东平才有这样的底气。他没有料到的,只是青锋厂的处理技术如此高超,竟然能够把原来的次品修复成了优等品。

    萧东平自然也不便再瞒着,他说道:“想不到老奸巨滑的老林,竟然也上了我的当,实在是太可笑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厂搞了一项叫作高频感应堆焊的新工艺,把刀片的质量全面提高了。怎么样,老林,现在服气了吧?”

    林安宝道:“你以为我真的傻呀?我早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做手脚了,不过,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其实是希望你们能够做出好产品的。红星厂毕竟是外省的厂子,咱们用外省来的刀片,这叫受制于人啊,哪有用你们青锋的刀片踏实?再说,你们青锋这几年一直都走背字,我也希望这批刀片能够让你们起死回生呢。”

    听到此话,萧东平收起了调侃的嘴脸,举起酒杯,说道:“老林,唉,患难见真情,我知道,你对我们厂一直都是有感情的,这叫啥?对了,叫恨铁不成钢啊。感谢的话,我也不会说,都在酒里了。”

    “来来来,干一杯。”林安宝连忙举杯,与萧东平一道一饮而尽。

    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家也就不再互相贬损了,花国英说道:“老萧,你们这个技术了不起啊,普通农具这样加工一下,耐磨性就能够大幅度地提高,以后我们农场的铧犁之类的,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帮我们处理一下?农具的使用寿命哪怕延长100亩,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既省料又省时,非常有意义的。”

    萧东平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说起来就让人生气,我们厂长也不知道是犯什么病了,现在一心想转产洗衣机,打算把农机这方面的业务都扔了。就这高频堆焊的技术,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上马呢。”

    “你们不是已经弄出来了吗?”林安宝问道。

    萧东平道:“我拿来的,只是一些样品,我们库房里还有2万片刀片,如果要全部做堆焊,必须上自动夹具。但我们厂长现在反对这个项目,他不点头,自动夹具就没法弄啊。”

    “你们厂长真是有病了。”林安宝道,“一套夹具能值几个钱,你们这2万片刀片如果都能达到这些刀片的质量,我们农资公司可以全部收购。咱们省里消化不了,我们可以调到东北那边去。那边大农场多,旋耕机是耕作的主力呢。”

    “对了,老林,我想在你这走个后门,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个证明,证明我们这2万片刀片你们都能够收购?”萧东平问道。

    林安宝想了想,说道:“这个有点违反规定,不过既然你老萧开口了,而且你们的刀片质量真的过硬,我就给你破个例吧。不过,我可得丑话说在前面,你们的刀片来了,我是要抽检的,抽检如果不合格,我全部退货,抽检费还得你们出。”

    “没问题!”萧东平拍着胸脯答应道,“我们也是老厂子了,这点信用还是有的。如果产品不合格,我们肯定不会出厂。”

    “呵呵……”林安宝只能呵呵了,你们过去拿来的刀片,难道算是合格的?

    这顿酒,萧东平喝得有些半醉了,他拒绝了花国英让他去农场招待所休息的邀请,搭乘长途车匆匆忙忙赶回了平苑。他心里惦记着仓库里的2万片刀片,急着赶紧回去找项纪勇和冷玉明商量如何开发自动夹具的事情。

    在农药厂门口下了长途车,萧东平晃晃悠悠地向青锋厂走去,还没到跟前,就发现青锋厂的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闹闹烘烘的,不知出了啥事。萧东平紧走几步来到跟前,在人群中发现了须眉倒竖、满脸怒气的项纪勇。

    “韦宝林,你特莫就是个忘八蛋!”

    项纪勇用手指着厂部办公楼的方向,大声地吼叫着。在他的面前,停着一辆四吨的解放牌大卡车,看那阵势,好像是项纪勇在拦着这卡车,不让它离开青锋厂。

    萧东平定睛看去,只见卡车的车箱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一箱一箱的货物。萧东平是做供销的,自然能够看得出那是什么箱子,那箱子里装的分明就是青锋厂的旋耕刀片。

    “老项,老项,出什么事情了?”萧东平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项纪勇的面前,拉着他的手问道。

    项纪勇脾气暴躁,这是青锋厂人所皆知的。当然,项纪勇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发脾气,他只是在遇到了极其生气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如此发作。项纪勇一向与韦宝林不对付,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这种站在厂门口用脏话大声辱骂韦宝林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发生。

    “你问他,就是他和韦宝林合伙干的好事!”项纪勇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萧东平这才发现,翟建国正灰头土脸地站在离项纪勇四五步远的地方,一副想说话又没机会说的窘样。

    “项科长,你这是干什么嘛,这么多工人围在这里,你也不怕影响不好?”

    趁着萧东平与项纪勇说话的工夫,翟建国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是一个文化人,无论是吵架还是动手,都远不是项纪勇这种车间出身的人的对手。刚才项纪勇对他和躲在办公楼里不露面的韦宝林一通破口大骂,他愣是不敢上前去与项纪勇理论。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东平扭头向旁边的工人求证。

    “韦厂长要把仓库里刀片卖掉,项科长不同意。”有知情的工人简单地介绍道。

    “把刀片卖掉?卖给谁?”萧东平诧异道,刀片能卖出去是好事啊,可是这种没有经过处理的次品,谁会要呢?

    项纪勇道:“2毛钱一片,谁不会要!”

    “2毛钱一片!”萧东平一下子也炸了。

    正品的旋耕机刀片价格是2至3块钱一片,青锋厂现有的这2万片刀片,因为钢材质量不过关,被农资公司退货,但如果能够用秦海的技术进行一些后期处理,卖到2块多钱一片是不成问题的。做高频感应堆焊的成本并不大,平摊到每片刀片上,也就是几分钱的样子。花几分钱就能够卖到2块多钱的产品,居然要以2毛钱一片的价格贱卖,这不是败家子的行为吗?

    “翟主任,老项说的是真的?”萧东平看着翟建国问道。

    翟建国道:“这是韦厂长决定的,这些刀片已经成为咱们厂的拖累,做企业,就需要有点壮士断腕的魄力。”

    “断你娘的叉叉!”项纪勇骂道。今天听仓库保管员报信说翟建国带了一个乡镇企业的老板去拉刀片,项纪勇就有些急眼了。待到问出刀片是以2毛钱一片贱卖给这家乡镇企业的,项纪勇当即怒不可遏,平时不太说的脏话也全都蹦出来了,直接把韦宝林和翟建国两家的女性亲属都问候了遍。

    “项科长,你怎么骂人啊!”翟建国嘟囔道,他没有勇气和项纪勇对骂,因为他不敢确信项纪勇会不会从骂人发展到打人。以他的小体格,项纪勇一只手就能把他拍扁。

    “骂你是轻的!”项纪勇吼道,“你们特莫还知道壮士断腕,人家壮士断腕是因为被毒蛇咬了,没让你们把好胳膊也切了。这些旋耕刀片,老冷和秦海已经解决了堆焊工艺的问题,只要上一套自动夹具,马上就可以处理成合格刀片。2万片刀片,起码是5万块钱的货款,你们竟然以4千块钱就给卖了,这叫断你娘的叉腕!”

    萧东平道:“翟主任,老项说得对啊,你还不知道吧,咱们的刀片经过前期处理之后,在永丰农场进行耕田试验,把红星厂的刀片都给比下去了。农资公司答应我们,只要我们能够把所有的刀片都同样处理一遍,他们愿意把我们的2万片刀片全部吃下。”

    翟建国皱了皱眉头,说道:“萧科长,企业经营不能总算这种小账,要算企业成长机会的大账。韦厂长已经确定了转产洗衣机的目标,而且这个目标也得到了县里的初步认可。在这个时候再纠缠在旋耕机刀片上,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这是整整5万块钱的货款,怎么是芝麻呢?”萧东平还在努力地试图说服翟建国。

    “老萧,你光算到了5万块钱的货款,你算过耽误时间的损失了吗?”

    一个声音在翟建国的身后传来,项纪勇和萧东平抬眼看去,只见厂长韦宝林带着保卫科长马大荣和另外几名保卫科的干部向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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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哀大莫过于心死
    &bp;&bp;&bp;&bp;卖掉库存积压的旋耕刀片,是韦宝林亲自做出的一项重大决策。

    他并不是不知道项纪勇、冷玉明等人在车间里搞的技术革新,从项纪勇向他汇报的情况中,他也知道这项被称为高频感应堆焊的技术的确能够解决旋耕刀片耐磨性差的问题,从而使库存的2万片刀片起死回生。

    然而,韦宝林想到的是其他的事情,他认为,项纪勇等人这样做,其实是在变相地抵制转产洗衣机的策略。修复全部的旋耕刀片,需要个把月的时间,而如果旋耕刀片的销售有了起色,那么支持继续生产农机的声音就会更加强烈,转产洗衣机的迫切性就会大打折扣。

    韦宝林当厂长之后,曾到行政学院去学习过一段时间的企业管理,他记得讲课的教授们讲过许多企业管理的原则,其中就有关于坚定不移地执行既定方略这样的要求,据说这是企业家精神的表现之一。

    他用课堂上学过的波士顿矩阵来分析,认为农机属于低增长率、低市场占有率的“瘦狗项目”,这样的项目是必须要果断扔掉的。而洗衣机则属于高增长、高市场占有率的“明星项目”,是值得积极推进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心排除一切干扰,坚持转产洗衣机的目标。既然项纪勇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旋耕刀片上,那他就必须打消他们的念头,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刀片处理掉。

    照韦宝林的想法,这些刀片可以直接作为废钢卖给废品收购站,这是最简单的做法。不过,出于对企业财产保全的考虑,他还是让人联系了一些乡镇企业,询问对方是否有意收购这些刀片。今天来拉刀片的,就是邻县的一家乡镇企业,对方愿意按每片2毛钱的价格收购全部的刀片,这样一来,原来只打算卖成废品价的刀片,凭空就升值到总价4000元了,韦宝林觉得这笔生意甚是合算。

    谁料想,计划得好好的事情,却临时出了变故。项纪勇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低价处理刀片的消息,他急匆匆地赶到厂门口,拦住了拉刀片的卡车,然后便开始对着办公楼破口大骂起来,口口声声要求韦宝林出来与他对质。

    项纪勇的叫骂,惹来了一大帮看热闹的干部和工人。听到项纪勇介绍的情况,众人有些与项纪勇一样愤慨,也有些上前劝项纪勇不要闹了,经营的事情有厂长负责,他一个生产科长又何必操这份心呢。

    由于项纪勇骂得实在是难听,韦宝林只好安排翟建国下楼去与项纪勇谈判。翟建国来到项纪勇面前,还没张嘴,就被项纪勇一通臭骂,憋在现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前来拉刀片的那家乡镇企业的人员不明就里,也不敢造次,只能任凭卡车被项纪勇拦住。乡镇企业在这个时候的社会地位还不高,在国营企业面前有点畏畏缩缩的劲头。带队的业务员跑到韦宝林那里去求计,韦宝林犹豫再三,最后打了个电话,叫保卫科长马大荣带几个人与他一同去与项纪勇理论。

    “老萧,你没学过企业管理,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咱们这些刀片堆在仓库里,既占用了场地,又浪费了资金,这本身也是一种成本,叫作影子成本。厂里决定把这些刀片处理掉,目的就是腾出场地,保证厂里的重大目标能够顺利实现。”韦宝林走到萧东平面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韦宝林,韦厂长!我项纪勇是学工的,我不懂什么企业管理。但我知道,这批明明可以修复之后卖个好价钱的刀片,被你当废品卖掉,这是一种混蛋决策!你特莫这样做,你就是个混蛋!”项纪勇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今天之前,项纪勇念着韦宝林是厂长,至少不敢当面这样骂脏话。但今天他实在是气急了,所以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韦宝林脸色变了变,别说是当厂长以来,就是他参加工作以来,也不曾有人这样当面骂过他,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坏了。当前一大群围观群众的面,他也不便与项纪勇对吵,于是把脸一沉,转头向旁边的围观者喝道:“你们都是哪个车间的,还有老王、小李,你们科室没有工作要做吗?栾苏琴,你们劳资科是干什么吃的,上班不查考勤吗?无故脱岗不扣工资吗!”

    听到韦宝林这声喝,围观的人呼啦一下赶紧都散了。这些人有些是从车间里跟着出来看热闹的,有些是厂部办公楼里行政部门闻讯出来看热闹的,追究起来的,的确都算是脱岗。虽然厂子的劳动纪律其实没那么严,平时大家串个门、出来抽支烟之类的,都是常事,但现在厂长急眼了,要拿考勤说事,大家还是赶紧避避风头为好。

    围观者中其实还有倒班的工人,倒不存在脱岗不脱岗的问题,但别人散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岂不是等着让厂长记住你?厂长被人骂成混蛋,这就算不属于侮辱领导,起码也算是泄露青锋厂机密吧,这样的话,你听见了就属于犯罪。

    算了算了,神仙打架,咱们凡人凑什么热闹,快散了吧。

    不多一会,一大群人就走了个精光,当然,有些人离开之后,躲在远处假装抽烟聊天,偷眼观看这边的动静,这是韦宝林没法干预的,厂长也管不住大家的八卦之心啊。

    围观者都走散之后,现场只留下了各方的当事人:前来买刀片的乡镇企业的业务员和司机,卖刀片一方的韦宝林和翟建国,阻拦卖刀片的项纪勇和萧东平,此外就是马大荣和几名保卫科的干部。

    项纪勇像半截铁塔一般戳在厂门口,阻挡着卡车出门。对方的司机纵有再大的胆量,也不敢启动车辆强行闯关。人家厂子里的恩怨,自己是淌什么浑水?这是乡镇企业的那几位内心的想法。

    “老项,你这是何苦呢?”韦宝林看到旁边的人都走光了,心里踏实了。没有了听众,项纪勇再骂人也是白费口舌,至于说动手,旁边有保卫科的人在,项纪勇也伤不着韦宝林。自己一句话就驱散了一大群围观群众,说明自己这个厂长还是有权威的,这让韦宝林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老项,厂里决定上马洗衣机项目,是一个长远的目标。这个目标一旦实现,能够使我们青锋厂彻底甩掉亏损的帽子,届时大家的工资能够翻番,奖金能够加倍,各种福利都会直线上升,你为什么要反对呢?”韦宝林劝道。

    项纪勇站在那里,嘴唇不停地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这是项纪勇现在唯一的感觉。他跳过了,骂过了,愤懑之气发泄出来之后,现在突然有些茫然了。

    是啊,韦宝林是厂长,他说一句话,大家就都吓跑了。所有的人都怕韦宝林扣工资,他们宁可看着厂里的财产这样流失掉,也不敢留下来与自己站在一起。那么,自己又是何苦呢?

    厂子是国家的,不是自己的。得罪了韦宝林,自己会被穿小鞋,疼是疼在自己脚上的。自己在这家工厂呆了20多年,这事不假。但厂子垮与不垮,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项科长,有话好好说,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办公室去吧,太阳这么晒,站在这里多热啊。”马大荣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走上前去,对项纪勇劝道。

    萧东平也看看项纪勇,小声地喊了一句:“老项……”

    喊完之后,萧东平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劝项纪勇放弃吗?别说项纪勇不甘心,他自己也不甘心。可是要支持项纪勇吗,萧东平此刻心里的想法与项纪勇一样,也是困惑、无助、灰心……

    “韦宝林,我不想破坏你的伟大目标。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产科长,你随时可以把我拿掉。我只是心疼这一车的产品……2万片刀片,这是全厂工人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大家两年没有见着奖金,连医药费都报销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加班加点做出这2万片刀片,你就舍得这样当废品卖掉?”项纪勇用低沉的声音对韦宝林说道,他的语速非常慢,似乎稍快一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韦宝林从项纪勇的话中听出了对方的妥协之意,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拍拍项纪勇的肩膀,说道:“老项,我理解你的心情。作为生产科长,你付出了很多心血……”

    “韦厂长,这个生产科长……我不当了。”项纪勇鼓起勇气说道,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原本就是一个工人出身,我是用一个工人最后的一点良知,在……在求你,韦厂长,留下这些刀片,让我们最后再试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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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请称呼我宁主任
    &bp;&bp;&bp;&bp;听到项纪勇说出“最后的一点良知”,萧东平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是啊,他们熬得这么苦,不就是因为心中良知未泯吗?韦宝林这样折腾这家企业,县里不闻不问,工人干部们背后骂娘,当面却一个个奉承着韦宝林、翟建国等人,大家想的都是同样的一个心思:关我屁事!

    可是,他们几个——项纪勇、萧东平、冷玉明,对了,还有那个初来乍到,根本就不知水深水浅的秦海,还在苦苦地琢磨着如何挽救这个厂子,他们是何苦呢?

    如果他们愿意随波逐流,跟韦宝林一起胡闹,凭他们的位置,哪里不能混得比现在好?翟建国这个狗腿子,就是因为紧跟韦宝林,现在不是吃香喝辣吗?再穷不能穷领导,再苦不会苦机关,这么大的厂子,哪个地方漏点油水下来,也够他们几个中层干部润一润肠胃了。

    可是,良知……这种东西就这么讨厌,你明明知道它有百害而无一利,就像一截阑尾一样,但你就是下不了狠心把它切掉,只能让它留在你的身体里,时不时发作起来,让你疼得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看到萧东平的眼泪,韦宝林也有些感伤,他叹了口气,说道:

    “唉,老项……老萧,我理解你们对青锋厂的感情,我也是青锋厂的人,我也是从一个普通职工做起来的,要论感情,我也不比你们差。我们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都是想救这个厂子,只是方法不同罢了。你们是做具体业务的,我是一厂之长,大家的角度不同。有关转产洗衣机的好处,在会议上我已经说得很多了,在此也不必再说。老项,老萧,把这件事忘掉吧,咱们齐心协力向前看。”

    “韦厂长,老项刚才说过了,厂里的决策,我们支持。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这些刀片,省农资公司已经答应接收了,价钱是2块5一片,前提是我们对所有的刀片做堆焊处理。这个技术我们已经掌握了,老项和老冷他们研究过了,只要上一套自动夹具就可以解决问题。对了,韦厂长,你看,这是农资公司的订货单。”萧东平说着,从随手的手提包里取出林安宝给他写的采购意向证明,他没有想到,这个证明竟然这么快就发挥作用了。

    韦宝林没有去接那份证明,他摇摇头道:“转产洗衣机的事情,刻不容缓,现在全厂的工作重心都必须放到这上面来,其他的事情一律都要让路。刀片的事情,不要再商量了,你们都是厂里重要科室的负责人,从现在开始,要把心思用在洗衣机项目上。”

    “这个生产科长,我不会再当了。”项纪勇摇了摇头,心灰意冷地说道。

    “谁允许你不当的!”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在场的众人还没见着人,光听到声音就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颤。他们一齐扭头看去,只见老厂长宁中英面沉似水地站在卡车边,正在上下打量着车上的货物。刚才那句话,正是他说出来的。

    “宁厂长!”项纪勇和萧东平失声喊道,这一刻,两个人心里的感觉就如在后娘那里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了亲娘一样,五味杂陈。

    项纪勇和萧东平会在刚才产生出那么强烈的无助感,很大程度与宁中英这两年来对厂里各项事务的漠然有着极大的关系。韦宝林刚上台的时候,项纪勇等人遇到不赞成韦宝林决策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去找宁中英诉说。但每一次宁中英的态度都是认真听,却拒绝评论。有时候,项纪勇他们劝说宁中英去与韦宝林交涉,宁中英只是一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时间长了,项纪勇他们也就死了心了,他们觉得,宁中英此举也是聪明人的作为。已经退居二线了,得罪现任厂长有何好处?厂子办得比过去好,证明你过去无能,你是自己找骂。厂子比过去差,你的待遇也一分钱不少,关你什么事?

    韦宝林在表面上处处显得对宁中英尊重无比,那也是建立在宁中英不多管闲事的基础上的,如果宁中英成天和韦宝林为难,韦宝林难道不会稍稍给宁中英一些为难吗?最起码,宁中英的儿子还在厂里当工人,而且毛病不少,韦宝林收拾不了宁中英,找个茬为难一下宁默,岂不也相当于对宁中英打脸了?

    就在刚才,项纪勇和萧东平都想过,现在这个局面,也只有宁中英出面,才能扭转过来,至少把这2万片刀片救下来。不过,这个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仅仅是迅速一闪就消失了,他们都在心里揶揄自己:宁老头现在活得逍遥自在,人家有什么必要出来得罪人呢?

    可是,越是不抱希望的事情,却越是出现了。在这样一个宁中英绝对不应当会出现的场合,他们居然看到了宁中英。宁中英刚才那一句“谁允许你不当的”,充满了霸气,让项纪勇和萧东平一下子找到了几年前被宁中英呵斥时的幸福感觉。

    “老厂长,您怎么来了?”韦宝林心中一凛,走上前去,对宁中英问道。

    宁中英没有搭理韦宝林,只是对那乡镇企业的业务员问道:“你们车上拉的是什么?”

    “旋耕刀片啊。”业务员答道。

    “你们拉去干什么?”宁中英又问道。

    “你管啊?”业务员没好气地顶撞道。他不愿意得罪青锋厂的人,但宁中英问的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了,他自然不愿意回答。

    这家乡镇企业收购这些刀片,是打算拿去转卖的。青锋厂的刀片不合格,使用寿命只有400余亩,相当于合格刀片的三分之二左右。但如果这样的刀片按半价销售,肯定是有人愿意要的。市面上旋耕机刀片的价格是2块多钱,他们以2毛钱的价格从青锋厂买走,再以1块多钱的价格售出,一转手就是一两万的利润,这种好事,岂能对人明言?

    听到业务员这话,韦宝林就知道大事不妙。宁中英的强势性格,岂能容人这样挑衅。他不等宁中英发作,赶紧上前,说道:“老厂长,这些刀片都是不合格品,被省农资公司退货了。他们把这些刀片拉走,主要是要回炉熔炼钢材用的。”

    “是这样吗?”宁中英盯着那业务员,逼问道。

    那业务员有点心虚,自然不敢正面回答。他听韦宝林喊宁中英为“老厂长”,多少能够猜出宁中英的身份。这几年,国营企业都在换领导,原来那帮五十来岁甚至六十来岁还在岗位上的领导都退居二线了,换上来的都是韦宝林这样的少壮派。以这位业务员的经验,这种退居二线的领导一般都属于落毛的凤凰,用不着害怕的。

    “我们拿去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业务员说道。

    宁中英冷冷一笑,说道:“你车上拉的是青锋厂的产品,我当然管得着。”

    “你又不是厂长!”业务员说道。

    宁中英把头转向项纪勇,道:“项纪勇,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找几个工人,把车上的货全部卸下来,流出去一箱,我唯你是问!”

    “好!”项纪勇精神抖擞,转身欲走之间,又想到一事,连忙提醒道:“宁厂长,你小心,我这一走,他们有可能开上车就跑了。”

    宁中英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地对项纪勇说道:“滚,老子还用你教。”

    说罢,他也不管旁边脸黑得像要下雨一般的韦宝林,径直对马大荣下令道:“马大荣,去把大门关上,你们两个,把这车守住,如果让车离开厂子半步,你们就等着被开除吧。”

    马大荣和几名保卫科的干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好。现任厂长就站在旁边,老厂长在那发号施令,旁若无人,自己到底是听还是不听呢?

    照理说,宁中英已经退居二线了,大家尽可不听他的调遣。但宁中英在青锋厂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死诸葛能够吓跑活仲达,马大荣他们还真不敢违逆宁中英的话。

    “韦厂长,你看……”马大荣哭丧着脸向韦宝林请示意见,他身边的几个干部倒是真的跨前一步,代替业已离开的项纪勇,拦住了卡车的去路。

    韦宝林虎着脸走到宁中英面前,忍着气说道:“老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宁中英呵呵一笑,说道:“韦厂长,我现在不是厂长了,我是厂调研室主任,你最好还是称呼我宁主任更好。”

    韦宝林还是忍气吞声地说道:“老厂长,我知道,你不赞成转产洗衣机的决策,但这个决策是厂长办公会议集体制定的,请你能够理解。”

    “如果我拒绝理解呢?”宁中英似笑非笑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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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最终否决权
    &bp;&bp;&bp;&bp;与项纪勇的狂躁不同,宁中英的态度虽然强硬,却并不恶劣,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和蔼可亲。韦宝林知道,当宁中英流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他把自己当成猫,而把对手当成老鼠的时候。也就是说,宁中英此刻对他是一种戏谑的心态,是带着必胜的把握在耍弄他。

    宁中英从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两年,一直都保持着低调,不插手青锋厂的各种事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了解青锋厂的情况,尤其是领导层的情况。他一直不出手,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或者没有找到必须出手的理由。近些日子,青锋厂风起云涌,面临着重大的转型,宁中英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下去,作为一名老厂长,他有义务出来拯救这个厂的危机。

    今天,项纪勇跑到厂门口来阻拦运刀片的汽车,而冷玉明则匆匆忙忙跑到宁中英家里,去向他汇报此事。宁中英当即收起了漠然的嘴脸,来到了厂门口的冲突现场。

    宁中英一出现,就扭转了现场的局面。项纪勇和萧东平顿时有了主心骨,而马大荣等打酱油的人也不得不屈从于宁中英的淫威,照着宁中英的吩咐把运刀片的卡车拦下。对手只剩下韦宝林和翟建国两个人,宁中英岂会把他们放在心上?

    “老厂长,不管你是不是支持这个决策,现在决策已经做出了,你作为一名老同志,应当服从厂领导的集体决议,不应当采取这种与厂里决策相抗拒的行为。”韦宝林的话气开始加重了,他看出宁中英已经打算与他撕破脸,在这个时候,退让是没用的,只能是以自己现任厂长的权势来压服宁中英。

    宁中英一摊手:“韦厂长,你说决策已经做出了,是谁做出的?”

    “当然是我。”韦宝林说道。

    “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青锋农机厂现任的厂长。”

    “那么我呢?”

    “你是青锋农机厂过去的厂长,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韦宝林不客气地提醒道。

    宁中英笑道:“看你这记性,我刚才已经提醒过你了,我是青锋农机厂的厂调研室主任,你应当叫我宁主任。”

    “那又怎么样?”韦宝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众所周知,调研室就是一个养老机构,许多老干部都羞于说自己是调研室的什么主任、调研员之类,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是靠边站的人了,当然,官方的说法,叫做退居二线。

    宁中英道:“因为我是调研室主任,所以我就有权否决你的决策。这是平苑县经委赋予我的职责,韦厂长,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否决……”韦宝林一愣,心里顿时涌出了无数头羊驼,尼玛,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如果宁中英不提,韦宝林的确是忘记了。在安排宁中英退居二线、担任调研室主任的时候,县经委主任专门提到,调研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岗位,是企业决策机构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担负着帮助、扶持年轻干部的作用。

    按照县经委的说法,调研室对企业的决策拥有知情权、建议权、监督权,最重要的是,在涉及到企业兴衰的重大决策问题上,调研室拥有最终的否决权!

    给调研室赋予这样大的权力,是当时的社会需求。一方面,一大批处在工作岗位上的老干部不愿意放下权柄,拒绝接受退居二线的安排,上级机关只好承诺给他们保留重要的权力,以便让他们心情舒畅地滚蛋。

    另一方面,上级机关对于接班的年轻人也多少有些不踏实,这些年轻干部闯劲有余,经验和沉稳不足,万一步子迈得太大,是会扯得上级领导蛋疼的。为了能够给年轻干部加一道紧箍咒,上级机关便给各级调研室赋予了最终否决权,以便让老同志能够在关键时候把住关口,避免出现重大损失。

    从上面到地方,所有安置退居二线干部的部门,都有相类似的授权。但这些退下来的干部轻易也不会去行使什么否决权,一是不愿意得罪当权者,二是的确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心理。

    久而久之,大家就把这些权力给忘记了,觉得退下来的干部就已经是废人,可以置之不理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蔫乎了两年之久的宁中英,居然在这个时候祭出了这把尚方宝剑,一本正经地行使起否决权来了。

    难怪宁中英今天一反常态地要求自己称呼他为“宁主任”,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老厂长,你这不是和我们这些年轻干部为难吗?”韦宝林无奈了,他知道宁中英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必然是杀招。对方既然找到了捣乱的依据,自己再想通过吓唬的方式来迫使对方屈服,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宁中英道:“韦厂长,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厂里工人辛辛苦苦生产出来2万片刀片,市场上能够卖出去5万块钱,而你却以4000块钱的低价销售给别人,而且买刀片的人还藏头缩尾地不敢说出刀片的用途,我作为调研室主任,前来调研调研也不行?如果你能够把这件事的道理跟我讲清楚,难道我宁中英是不讲理的人吗?”

    你特莫就是不讲理的人!韦宝林在心里吼道,但宁中英的话中规中矩,他还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宁中英即便是不占理的时候,都有无理闹三分的本事,现在他占着了道理,还不定要搅出什么风波来呢。

    “宁厂长,有关转产洗衣机这个决策的情况,我已经向你汇报过了,你也知情了。处理这2万片刀片,目的是为了腾出仓库,以便接收洗衣机生产设备的材料。这2万片刀片是不合格品,错误已经犯下了,我们现在也不说谁是谁非,关键是向前看,你说对不对?”韦宝林辩解道。

    萧东平这个时候不补刀更待何时,他马上把修复过的刀片在永丰农场进行试验的事情向宁中英又汇报了一遍,同时还拿出了林安宝写的那个采购意向证明。

    宁中英把证明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扬起来对韦宝林说道:“韦厂长,你看过这个了吗?”

    “这不能说明什么,一个产品救不了青锋厂。”韦宝林答道。

    宁中英道:“一个产品当然救不了青锋厂,但如果我们把每个产品都能够做好,青锋厂何至于此?现在我以调研室主任的名义,命令你们马上把刀片送回仓库,马上组织技术攻关,完成刀片的堆焊工作。”

    “韦厂长,听谁的?”乡镇企业的那位业务员有些呆不住了,对韦宝林问道。在他看来,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一个现任的厂长,居然被一个下台的厂长压得死死的,下台厂长居然还敢下达命令,哪有这么窝囊的现任厂长的。

    这时候,项纪勇带着几名工人已经赶到了,原来看热闹的那些人自从看到宁中英出现之后,又悄悄地围了上来,只是没敢凑得太近。韦宝林看到此情此景,知道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宁中英这边既有名分,又有民意,自己如果死扛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他狠狠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离开了现场,走向办公楼。

    翟建国见状,赶紧像条宠物犬一样追上去,给韦宝林做伴。

    “把车开回去!”萧东平见韦宝林离开,心情愉快,他向卡车司机挥着手,发号施令。

    “娘卖叉的,你们搞什么鬼,老子这趟白跑了?”司机郁闷之极,忍不住就发作了。这装车卸车的,最后啥也没干成,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宁中英把眼一瞪,喝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敢跑到青锋厂来骂娘,你再骂一句试试!”

    “好了好了,赶紧开车吧,你真想去派出所啊。”马大荣凑上前去,推着司机连劝带威胁地说道。

    “我……唉!”司机被宁中英那恶狼一般的眼神给吓着了,他不过是一个跑运输的乡下人而已,尽管这些年赚了点钱,在城里人面前还是有些怯意。尤其是青锋厂这样的国营大厂,罗织一个罪名把他弄到派出所去喝半天茶是完全有可能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吧,司机自己安慰着自己,然后爬进驾驶座,启动了汽车。项纪勇带来的几个工人在旁边指挥着,让卡车又开回了仓库,把刚才辛辛苦苦装上去的刀片又一件一件地卸了下来。

    卸货这种事情,自然用不着宁中英等人去掺和。项纪勇走到宁中英面前,百感交集地说道:“老厂长,多谢你了。”

    “谢什么谢,以后这种事情别烦我。”宁中英假意说道。

    项纪勇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他说道:“老厂长,这件事你既然管了,就不能放手。韦宝林现在怕了你,服软了,但他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我相信,他肯定会继续制造障碍的。转产洗衣机这件事,真的不能干啊。”

    宁中英眯缝着眼看着项纪勇,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呢?”

    项纪勇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必须把韦宝林弄下来,换一个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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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死心眼的秦海
    &bp;&bp;&bp;&bp;青锋厂平地起波澜,老厂长宁中英高调复出,把新厂长韦宝林打了个落花流水,而这一切,远在红泽的秦海是一无所知的。

    自从加入解决导弹尾翼材料缺陷的攻关小组之后,秦海就陷入了与各位专家的唇枪舌剑之中,更确切地说,是秦海在不断地对各位专家进行质疑、打击、科普、洗脑。

    以陈贺千为首的这个专家组,虽然还不能算是国内绝对顶尖的团队,但也是精英荟萃,牛人众多。这些人的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都非常丰富,所缺的只是视野与预见。而正是视野与预见的欠缺,使得他们在这项技术难题面前一筹莫展。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这些专家无能,有些东西本身是受到历史局限的。对于前一项来说,原因在于国内封闭多时,虽然时下已经开始打开国门,但学术交流的广度和深度都不够。有些老专家的英语水平达不到要求,用于采购国外刊物的经费也欠缺,所以接触国外学术前沿的机会很少。再加上国外对于一些尖端的技术存着保密之心,这就更妨碍了中外之间的学术交流。

    而至于后一项,那就只能是秦海一个人的专利了,毕竟穿越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遇上的。有些后世才出现的材料理论和观念,超前十几二十年提出来就是骇人听闻的东西了。

    秦海不敢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暴露得太多,但又不忍心看着一干专家在一层窗户纸面前转来转去,就是差这么临门一脚。他精心地斟酌着自己说话的内容,提示专家们各种解决问题的思路。有许多地方,秦海都是借着学术刊物上一麟半爪的提示进行发挥,把那些别人根本没有吃透的东西介绍出来,让对方豁然开朗。

    在最初的两天,专家们对于这个年方18,而且还是技校毕业的小年轻充满了不屑,对他说的所有内容都想方设法地进行批驳。但批了两天之后,大家渐渐感觉到,这个小年轻的见识远非大家预想的那样浅薄,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其实背后都隐藏着深意,稍一琢磨就能让人在某个方面产生出无数的新想法。

    有了这种认识之后,专家们对秦海生出了崇敬之意,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和缓,对待秦海的态度也越来越谦恭。到最后,发展成秦海每提出一个概念,大家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带着轻视之意去找毛病,而是赶紧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然后自己偷偷地找个地方去认真研读。

    陈贺千是最早接受秦海的,也正是因为他的坚持,秦海才能够进入这样一个高层次的团队。见到秦海大杀八方,把专家教授们都震服了,陈贺千也非常高兴。

    这一天傍晚,吃过晚饭之后,陈贺千把秦海叫到基地的大操场上,一边绕着圈子散步消食,一边对秦海说道:“小秦啊,由于你的加入,我们的研究工作进展神速,关键技术的解决指日可待啊。”

    秦海经过几天的接触,对于整个项目的认识已经远在陈贺千之上。陈贺千他们正在攻克的这个难关,在后世已经是不复存在的。秦海非常清楚解决问题的完整思路,也知道经过自己的点拨,现在整个团队正行进在正确的道路上。如果需要的话,他现在就可以把即将出现的突破提前说出来,让大家直奔目标而去。不过,他也知道这样做太过惊世骇俗了,还是留一点事情给别人去做更好。

    “陈老师,这都是你领导有方啊,我不过是给大家提了一些想法,至于最终解决问题的方案,不都是各位专家提出来的吗?”秦海低调地说道。

    陈贺千道:“小秦,你就别谦虚了,你提的那些想法,都是最为重要的。很多专家琢磨了几个月的事情,被你一句话就点透了,你说你的贡献还小吗?你不知道现在大家背后是怎么议论你的吗?”

    秦海笑道:“不会是议论我年少轻狂吧?我说话太直接了,估计让各位专家觉得太过孟浪,要不这样吧,等项目结束了,我请大家喝酒,给大家赔罪。”

    “哈哈,你就装傻吧!”陈贺千毫不客气地在秦海脑袋上拍了一下,说道:“大家都说你是大家的小先生呢,对了,他们还给你起了一个外号,你想知道吗?”

    “外号……”秦海摸摸脑袋,“你们都是大学者,也搞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啊?”

    陈贺千笑道:“你个外号可是一个好外号呢,大家都说,你是一本材料学的教科书,你说,这算不算一个殊荣?”

    “各位老师过誉了,我只是无知者无畏,乱说罢了。”秦海应道。

    陈贺千意犹未尽地说道:“你不知道,很多人都在向我打听,你是哪位大师的得意门徒。我说你就是农机技校毕业的,大家都不相信呢,都说等项目结束了,要去农机技校参观参观,看看是什么样的学校能够培养出你这样优秀的学生。”

    “过奖了,过奖了。”秦海摆摆手,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他说道:“陈老师,现在项目进展顺利,我预计,最多再有半个月时间,课题组就能够把新材料拿出来了。我想了一下,现在我继续留在基地的意义也不大了,所以想向您告个假,提前回农机厂去了。”

    “你还打算回农机厂?”陈贺千有些觉得意外。

    “是啊,我在那边还有不少工作没做完呢。”秦海说道。他急于离开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对农机厂有多少牵挂,实在是再呆下去自己就要露馅了,现在前来找他探讨材料学发展方向的专家越来越多,他渐渐感到自己面临着言多必失的风险了。

    陈贺千换了副严肃的神情,对秦海说道:“小秦啊,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搞研究,有些话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谈。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发现你的理论水平非常高,视野开阔,科研潜力极强。所以我打算等项目结束之后,推荐你到我们钢铁总院去工作,你就不必回农机厂去了,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陈贺千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着秦海,等待着对方欣喜若狂的神情,甚至在想象着,如果对方纳头便拜,自己要不要坦然地接受这番大礼呢?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秦海听到这番话,表情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平静地问道:“钢铁总院?您是说,让我去京城工作吗?”

    陈贺千道:“对啊,就是去京城工作。当然了,你的学历是一个局限,要马上解决户口和编制问题,不太容易,但我已经想过了,你可以先以借调的方式到我们那里去工作,然后考我们院的研究生。

    这当然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以你在课题组的这些表现,我现在就可以保证,你已经被确定录取了。读研究生是有工资的,所以你的生活问题不用担心,等到研究生毕业,你不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吗?”

    陈贺千这番话说得非常顺畅,显然是他考虑了很久的一个方案。像秦海这样的人才,他一旦发现就舍不得放手了,他相信,京城、钢铁总院、研究生,所有这一切对于一个县城农机厂的青工都是具有绝对吸引力的。

    可惜的是,秦海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青工,陈贺千说的这些东西,在秦海的前一世里都已经尝试过了,并没有什么新鲜感。前一世,他已经当过了科学家,各种风光都见识过。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新开始一次的机会,他有什么必要再去重复一次已经有过的人生经历呢?

    在前一世,秦海虽然在理论研究上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遗憾也是很多的。许多在实验室中取得的成就,因为设备、工艺等方面的原因,无法转化为实际的产品,让人扼腕不已。秦海知道,材料学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最重要的支撑就是资金,而且是庞大到让人无法想象的资金。

    在穿越过来之后,秦海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如果自己能够凭借前世的知识,把握住眼下这个狂飚突进的机会,是否能够积累起巨大的财富呢?用这些财富去实现前世的创意,岂不是更有意义?

    带着这样的想法,秦海对陈贺千的如意算盘给予了一个委婉的拒绝:“陈老师,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安河省,我这个人闲散惯了,如果到研究机构去做学问,只怕会憋出毛病来的。所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想回农机厂去。”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陈贺千没有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竟然换来这样一个回答,对于无数人来说几乎是一步登天的机会,秦海居然舍得弃如敝履,难道是自己没有说清楚?难道是秦海并不知道去京城工作意味着什么?难道是……秦海在安河有一个相好的女孩子,他为情而困,因此宁可放弃后半辈子的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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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求见岳国阳
    &bp;&bp;&bp;&bp;陈贺千在心里组织着辞句,想着如何说服秦海。秦海从陈贺千脸上变幻的表情中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他微微笑道:“陈老师,你不必多说了。我虽然没有离开过安河,但京城是怎么回事,我非常清楚;总院的地位,我也非常清楚。我知道您这个安排对于像我这样一个青工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提携,不过,恕学生目光短浅,我更愿意留下来,从基层做起。”

    陈贺千还在进行着努力,他说道:“作为一个年轻人,从基层做起是对的,你有这样的心态,非常值得赞赏。我也是下过工厂,开过机床的。不过,到了总院,你仍然还是有机会接触基层的,我们经常要承担各种为企业、为部队服务的工作,这都是接触基层的机会嘛。”

    秦海道:“陈老师,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在事情还没有眉目之前,我也不便对您多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材料这个领域,几年之内,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另外,我还想求您和课题组的专家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尽管说。”陈贺千道。

    秦海道:“我现在在农机厂工作,未来肯定会有很多事情需要麻烦到你们各位,甚至有时候还要走走你们的路子,开开后门之类的,希望到时候你们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能够给我这个小年轻行一点方便。”

    “这……”陈贺千有些犹豫了,这种红果果地找他开后门的事情,他过去也曾遇见过,他的处理方法就是毫不留情面地予以回绝。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是他非常看好的秦海,撇开秦海自身的才华不说,就凭秦海在这个项目中做出的贡献,陈贺千也很难表现得过于绝情。

    秦海哈哈一笑,说道:“陈老师,我把您给吓着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的开后门,绝对是在政策范围之内的,不会让您去违反原则。我只是想请您在方便的时候帮我引见一些人,或者给我做个证明之类的,我可以保证,这些事一定是利国利民,绝对不会伤天害理。”

    “如果是这样,那有什么困难呢?”陈贺千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他是一个书生,不太懂社会上的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对秦海有好感,因此也就相信了秦海的人品。既然秦海能够保证不伤天害理,那么在合理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自然是可以的。要说起来,自己的能量也不差,很多学生、故旧之类的,都是在权力部门说话有一定份量的。

    “陈老师答应了?”秦海似笑非笑地问道。

    陈贺千认真地点点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肯定会全力帮你。”

    “那好,学生现在就有一件事想请陈老师帮忙,陈老师愿意否?”秦海道。

    “你不会是设了个圈套在等着我吧?”陈贺千郁闷道。

    秦海道:“这件事很容易,我只需要请陈老师给我做个证明,证明我有一定的学识,能够完成某项工作。至于这项工作对与不对,不需要陈老师来判断,您看可以吗?”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陈贺千道,“你能够做到什么,我一听还是能够听出来的。不过,你说得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事呢?”

    秦海道:“我想和岳司令做笔生意。”

    “……”陈贺千无语了,这个坑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陈贺千是否情愿,他点过头的事情,总得去办。更何况,他也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秦海这个年轻人宁可放弃去京城发展的机会,而甘愿留在一个县城里当个普通工人。

    第二天一早,接到秦海电话的葛东岩开着一辆吉普车来到基地,拉上秦海和陈贺千,来到了位于红泽市中心的省军区大院,把他们引到了岳国阳的办公室。

    “司令员,陈教授和小秦到了。”葛东岩先进门去通报道。

    “请他们进来吧。”岳国阳道。他事先得到葛东岩的汇报,说秦海有事想和他谈谈,于是便留出了上午的时间。秦海这一段时间在导弹基地的工作情况,已经有人向他报告过了,听说秦海的加入竟然使整个项目的进展加快了数倍,他对秦海的好奇心也与日俱增。

    秦海和陈贺千进了岳国阳的办公室,双方寒暄过后,岳国阳招呼二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离开办公桌,坐到了二人对面的沙发上,做出一副平等交谈的样子。

    陈贺千先把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向岳国阳做了一个介绍,由于导弹部队并不是隶属于省军区,有些涉及到机密的内容,陈贺千自然是略过不谈的,只说工作进展顺利,秦海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陈教授,你这话是不是有些夸大了,你们这么多专家解决不了的问题,小秦不过是一个技校生,竟然就给解决了?”岳国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陈贺千道:“小秦这个技校生可不同一般,他看书很多也很杂,思路的确比我们更开阔,这一点并非我个人的观点,而是我们整个课题组的共同观点。”

    “小秦,是这样吗?”岳国阳又转头向秦海问道。

    秦海道:“回岳司令员,其实这只是课题组各位老师对我这个小学生的爱护罢了。如果说我有个别地方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想法,那也只是因为旁观者清,实在不算是什么了不起之处。”

    “哈哈,谦虚是美德,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岳国阳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他更愿意相信陈贺千的话,因为陈贺千是没有理由替秦海大吹大擂的。

    “好,说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要说。”岳国阳把话头引入了正题。

    陈贺千把目光转向秦海,意思是让秦海发言。秦海敛了敛衣襟,坐正身体,对岳国阳说道:“岳司令,我今天冒昧求见,是想问问您对上次我托葛排长带来的军铲有什么看法。”

    “你那个古怪的东西,叫军铲?”岳国阳笑呵呵地问道。

    “嗯,可以叫万能军铲,如果叫得土气一点,叫工兵锹也可以。”秦海答道。

    岳国阳不屑地说道:“万能军铲,这个名字我看也挺土的,还不如工兵锹好听呢,用工兵锹这个名字,大家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呃……这是细节问题。”秦海赶紧打岔,他本来也不是来和岳国阳讨论军铲的名称的,“岳司令,我想问您的是,您对于这种工兵锹有何看法。”

    “非常好,很适合于我们部队。”岳国阳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必要与秦海周旋。

    秦海道:“太好了,那我想再问问岳司令,您有没有打算在您的部队里装备这种工兵锹?”

    “没有!”岳国阳同样干脆地给予了回绝。

    对于岳国阳的这个回答,秦海并不觉得意外。其实,岳国阳说想要或者不想要,秦海的策略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岳国阳是否主动而已。现在看来,岳国阳是把球踢给了秦海,等着秦海提出解决方案。

    “以我的猜测,岳司令的意思是说,您是没有条件给部队提供这种装备,而不是不想给部队提供这种装备,是这样吗?”秦海笑着问道。

    岳国阳呵呵笑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秦海顺竿而上,“如果您根本就不想,那我就无话可说了,要说也是抱怨咱们队伍里的高级指挥员不关心部队建设,尸位素餐。而如果您只是觉得缺乏条件,那就好办了,咱们可以创造条件来解决这个问题。”

    “哈哈,尸位素餐,你这样一说,我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啦,陈教授说是不是啊?”岳国阳哈哈大笑,随便把陈贺千也扯了进来。

    陈贺千看看岳国阳,又看看秦海,实在搞不清这俩人打的是什么哑谜,偏偏两个人好像还有点心有灵犀的样子,只把他绕在外面了。

    “小秦,你要知道,现在咱们全国上下都在搞裁军,军费缩减得很厉害,岳司令可能是真的没有经费来采购这种工兵锹。我看过那把工兵锹了,它的难度在于高强度钢材的选择,使用这种钢材,成本是很难控制的。”陈贺千对秦海说道。

    秦海却是看着岳国阳,说道:“岳司令恐怕也是这样担心的吧?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部队一分钱都不花就拥有这样的工兵锹,岳司令有兴趣听听吗?”

    “哦?你是什么意思?”岳国阳果然被秦海打动了,只要不让他花钱,他就没有心理障碍了,他看着秦海,说道:“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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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军地合作
    &bp;&bp;&bp;&bp;“我想和岳司令合作做一笔生意,利润双方对分,部队所得的利润,就用于采购这批工兵锹,岳司令觉得如何?”秦海慢悠悠地说道。

    “你想和我合作做生意?我没听错吗?”岳国阳有些愣了,这是他听过的最狂妄的要求了。

    “小秦,你别胡说,岳司令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做生意呢?再说,你是一个工人,做什么生意?”陈贺千见秦海越说越不靠谱,赶紧打断他,以免岳国阳恼火。

    秦海没有理会陈贺千的劝阻,他说道:“岳司令,也许我换一种说法,您就容易接受了。现在国家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方面,军费支出受到压缩,但部队的装备建设却是刻不容缓的。在这种情况下,部队可以考虑与地方进行合作,部队拥有一些地方所不具有的资源,如果能够与地方进行资源共享,就能够实现双赢,这样地方可以发展经济,部队也可以改善装备,何乐而不为呢?”

    秦海的这个想法,是他琢磨了许多天的。他知道,80年代的军队经费非常紧张,许多部队都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创收以改善生活条件和装备条件。他向岳国阳提出这个建议,正是基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他认为,岳国阳应当是会对这种合作方式感兴趣的。

    岳国阳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声问道:“你打算如何与部队合作呢?部队又能够给你提供什么样的资源呢?”

    秦海听到岳国阳的话,知道对方已经动心了。毕竟这是出于改善部队装备的需要,并非涉及到岳国阳的私利,有些事情他是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的,关键在于秦海提出的方案是否合情合理。

    秦海道:“岳司令放心,我希望部队提供的支持并不复杂。第一,我希望部队能够给我一个名义,让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够办一个小型的厂子,专门生产各种军民两用的装备。”

    “这个不难。”岳国阳答道。他知道,现在社会上虽然也有一些私人在办企业,但政策对于这类私营企业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秦海希望部队提供一个名份,不外乎就是想规避一些政策上的限制。对于这一点,他相信省军区的影响力是足够的,完全可以给秦海撑起一把保护伞。

    秦海点点头,接着说道:“有了这个名义之后,我们就要开始正规地冶炼钢铁。我现在手里没有炼钢设备,我想请岳司令帮忙解决一下炼钢设备的问题。”

    “这个我可帮不上忙。”岳国阳大摇其头,“炼钢需要炼钢炉吧?我上哪给你弄这个东西去?”

    秦海笑道:“我不是要岳司令给我提供炼钢炉,而是想请岳司令帮我协调一个关系。我了解过,平苑县钢铁厂有两套闲置的炼钢设备,现在锁在车间里,没有任何用处。如果岳司令能够帮忙向平苑县政府打个招呼,允许我们租用这两套设备,那么我们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平苑县政府的关系,咱们能协调得了吗?”岳国阳扭头向侍立在一旁的葛东岩问道。

    葛东岩看了看秦海,然后走近一步,把嘴凑到岳国阳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岳国阳连连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小秦,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你接着往下说吧。”

    秦海不知道葛东岩向岳国阳说了什么,这中间的细节他也没兴趣了解,于是接着说道:“如果炼钢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我的打算是先以工兵锹作为产品,一部分提供给省军区,一部分向市场销售,用市场销售的利润来弥补提供给省军区的这部分产品的成本,这样一来,军区就可以无偿地获得这批工兵锹了。”

    “市场销售恐怕不容易吧?”岳国阳摇了摇头,说道:“我听小葛说,你们这种工兵锹报价是100块钱一把,市场上哪有人愿意出这么多钱来买一把工兵锹呢?”

    秦海道:“这就是我想请岳司令帮忙的第三件事了。”

    “我怎么觉得我上当了?”岳国阳笑着说道,“一转眼工夫,都三件事了。好吧,你说说,是什么事。”

    秦海道:“我想请岳司令帮我们卖锹。”

    此言一出,陈贺千和葛东岩都噗地一声,差点笑出声来了。岳国阳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说道:“小秦,你没搞错吧,我好歹也是一个军区司令员,帮你卖锹?”

    “是啊,这锹只有岳司令能卖出去。”秦海说道。

    “卖给谁?”岳国阳问道。

    “伊拉克和伊朗军方。”秦海说道。

    “伊拉克和伊朗!”岳国阳这一回脸上可一点笑容也没有了,他瞪着秦海,心中充满了惊奇。

    谁不知道,时下正值两伊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之际,电视、广播里成天都在讲中东的那些事情,所以秦海知道伊拉克和伊朗并不奇怪。关键在于,两伊战争打得再热闹,与安河省有什么关系,秦海怎么能够从一把工兵锹联想到两伊去了呢?

    秦海道:“岳司令,您想想看,两伊打得如此厉害,双方动用的兵力多达数十万,这些士兵不需要工兵锹吗?两伊都是有钱的国家,买飞机买坦克都不惜重金,区区几万把工兵锹算得上什么?就算一把工兵锹卖20美元,1万把也就是20万美元,不值一枚导弹的价钱,您觉得他们会省这么点钱吗?”

    “账不是这样算的。”岳国阳脑子有点发懵,他硬着头皮反驳道:“这工兵锹对于两伊来说,的确不算贵,可是他们为什么要买呢?还有,他们为什么要从你这里买呢?”

    秦海道:“道理很简单啊,因为我的工兵锹质量好、功能多,连岳司令您看了都爱不释手,何况两伊的那些土……呃,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军官呢?”

    他很想用土鳖这个词来形容两伊的军官,不过想了想,还是把这个词咽回去了。在岳国阳面前,他不宜太过放肆,否则就会让岳国阳觉得他太轻佻了。

    “我想,两伊的军队即便要采购工兵锹,也会从欧美国家进口吧,不可能进口咱们的产品。”岳国阳不确信地说道。

    “欧美国家估计不屑于生产这样的产品,另外,他们的产品也肯定比我们的更贵。我相信,只要岳司令愿意去推销,他们肯定会选择我们的产品的。”秦海说道。

    岳国阳有些明白秦海的思路了,他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就算你说得对,但我怎么可能去帮你当推销员呢?”

    秦海笑道:“岳司令误会了,我不是想让您亲自去推销,而是想请您通过部队里的关系,把我们的工兵锹介绍给两伊方面。现在全世界都在做两伊的军火生意,我想咱们国家应当也会有所作为的。”

    “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的!”岳国阳骂了一句,就没有下文了。他当然知道,军方的许多单位其实已经在与两伊做生意了,两伊对于来自中国的坦克、战斗机、导弹等军火都非常感兴趣,国家也在利用这个机会赚取宝贵的外汇。他自己就有一个过去的战友在做针对两伊的贸易,如果拜托他帮忙推销一下这种神奇的工兵锹,没准还真有一些效果。

    这种事情,岳国阳是不便于对秦海明言的,但在他心里,已经接受了秦海的建议。他甚至想到,如果真的能够像秦海预计的那样,卖出去1万把工兵锹,挣回20万美元,那么省军区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一些免费的工兵锹,还可以截留下一部分资金,用于其他方面的装备改善了。

    秦海看着岳国阳的脸色由阴转晴,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关于国家与两伊之间的军火贸易,在当时是处于保密状态的,但到了后世,这些事情都已经公开,一些亲历者也纷纷撰文回忆当时的交易细节。秦海正是因为了解这些情况,才敢于向岳国阳提出这样一个听起来十分离经叛道的建议。

    “岳司令,要不,这件事咱们就算说定了?”秦海试探着问道。

    岳国阳道:“这可没那么简单,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拍板,肯定要上党委会集体讨论才行。不过,军地合作这个思路,还是值得提倡的。这样吧,小秦,你先回基地去,等军区党委讨论出一个结果,我再答复你。”

    秦海道:“岳司令,我今天来您这里,还有一个事情,就是要向您告辞。我在基地的工作已经完成,陈教授也同意我离开了,我想今天就返回平苑去。”

    “是这样吗?”岳国阳看向陈贺千。

    陈贺千点点头道:“是的,小秦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了,他急着想回单位去,我也已经同意了。不过……”

    “不过什么?”岳国阳问道。

    陈贺千道:“小秦在这个项目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些天也非常辛苦,但我们好像没有一点补偿,这有点不太合适。我们课题组都是属于各单位派遣过来的,拿的是出差补助。小秦这边什么补助都没有,我有些过意不去。”

    “这可困难了。”岳国阳挠挠头,说道:“别看我是个司令员,可是我也没有名目给小秦什么补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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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借了辆吉普
    &bp;&bp;&bp;&bp;“补助啥的,我就不要了。”秦海笑着说道,“能够有一个机会向陈老师学习,我非常满足了。”

    “你可以这样说,不过,我倒真有些过意不去了。”岳国阳道,“你帮着陈教授他们解决了大问题,还给我们出了一个军地合作的好建议,不给你意思一下,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子,陈教授,你说是不是?”

    陈贺千笑着连连点头道:“岳司令总结得对,我也是觉得我们有些太欺负小孩子了。”

    秦海笑道:“我怎么觉得岳司令和陈老师这话,像是在调侃我呢?你们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又拼命哭穷,这不是逗我开心吗?”

    岳国阳摆摆手道:“这可不是逗你开心,的确是我们部队太穷,想给你开点补助,又找不到名目。要不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是在我的职权范围内能够办到的,我一定帮你办到,你看如何?”

    听到岳国阳的话,站在一旁的葛东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司令员什么时候说过如此慷慨的话,看起来,这个秦海是真的让司令员看中了,竟然能够许下这样大的诺言。

    岳国阳这样慷慨,当然也是有原因的。一来,他觉得平白无故把秦海找来干活,而秦海又的确干出了非凡的成绩,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实在是亏欠了秦海。二来,秦海说的军地合作的方案,已经打动了他,他有些准备与秦海合作的意愿,因此也希望用某种方法笼络住秦海,使之能够全心全意地与部队合作。

    至于说秦海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岳国阳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他觉得秦海应当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毕竟这是一个知道进退的年轻人。

    秦海故作矜持地迟疑了一下,问道:“岳司令,你这话当真吗?”

    “军中无戏言。”岳国阳说道。

    秦海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岳司令能否应允。”

    “你尽管说就是,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就可以答应。”岳国阳说道。

    秦海道:“岳司令能借我一辆车子吗?”

    “你是说找个车送你回平苑吗?”岳国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秦海道:“不是,是借一辆车给我。如果要搞工厂的话,有很多事情要办,手上没有一个车,太不方便。”

    岳国阳皱了皱眉头,说道:“车子倒有的是,可是部队的司机是有限的,而且派个司机跟着你,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秦海道:“我没说要配司机啊,我自己开就是了。”

    “你会开车?”岳国阳觉得有些意外,那年代学开车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不是单位上的司机,是没有机会学开车的。秦海只是一个铸造工,什么时候学过开车呢?

    秦海只好瞎编了:“我在乡下的时候,曾经跟着乡里的司机学过开车,技术是没问题的,只是没有驾照而已。我这些天在基地,看到基地有很多闲置的吉普车,所以想向岳司令借一辆用用。”

    80年代中期,全国大裁军,各部队都腾出了许多装备,吉普车就是其中的一项。省军区下属的单位撤并了不少,原来配备给单位领导以及其他用途的车辆都被搁置起来,有一部分就存放在导弹部队的营房里。秦海这些天在营房活动,发现了这些已经蒙上了灰尘的吉普车,便动起了歪脑筋。

    在那个年代,出租车还是一种稀罕的东西,平苑县是绝对没有这种东西的,连红泽全市也只有几十辆出租车,主要是为外宾和一些政府部门服务的。人们要走动一下,只能搭乘火车或者长途汽车,而长途汽车的班次也非常有限,这就给人际往来增加了许多麻烦。

    如果有一辆归自己使用的汽车,情况就大不相同了。秦海是不打算老老实实呆在农机厂当工人的,弄一辆自己的车十分必要。

    听到秦海的要求,岳国阳想了几秒钟,转头对葛东岩说道:“小葛,你一会带秦海回导弹基地,找台车,试试他的技术如何。如果他的技术能过关,就帮他弄个驾照,借辆车给他,不过,得先换个地方牌照,别让他开着军车到处闯祸。”

    “是!”葛东岩大声地答应道,同时在心里暗暗感慨,这个秦海实在是太妖孽了,居然敢在司令员面前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而司令员又居然还会答应。

    “多谢岳司令!”秦海赶紧站起身,向岳国阳道谢。说真的,他提出这个要求,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万万没有想到,岳国阳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辆车,不是借给你去兜风的,是让你去干正事的。”岳国阳一时兴起,答应了秦海的要求,心里也不免有些惴惴,他认真地叮嘱道:“工兵锹的事情,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名义和炼钢设备的事,我会马上安排人去办。至于向两伊推荐工兵锹,这件事急不来,需要先等一等。我们部队是肯定需要这些工兵锹的,前期你先准备100把,把小葛他们的部队装备起来。”

    “是!”秦海学着葛东岩的样子,爽快地答应道。

    “小葛,你到后勤部去,以我的名义,借2000块钱,交给秦海。他要做工兵锹,需要有资金。”岳国阳又向葛东岩吩咐道,吩咐完,他专门向秦海解释道:“这些钱只是借给你的,未来你挣了钱,要如数还给部队。如果你拿着这些钱去吃喝玩乐的话……”

    秦海不等岳国阳说完,便笑道:“岳司令放心吧,我再丧心病狂,也不敢黑部队的钱吧?否则,葛排长一个人就能把我拾掇了。”

    “这才像话。”岳国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岳国阳那里出来,陈贺千再看秦海的眼神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此前,秦海所显示出来的学识,对于陈贺千来说是熟悉的,他觉得惊讶之处,不过是因为秦海的学历与他的学识太不相称。但经过这一场与岳国阳的谈判,陈贺千对秦海的看法完全改变了,他认识到,秦海身上有一种像他这样的学者所不具备的才能,那就是经营运作的能力。

    认识到了这一点,陈贺千也就不再提邀秦海去京城的话题了,他的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才,偏偏一脑门子都是生意经,实在是可惜了。

    葛东岩带着秦海回到基地,果真从封闭的吉普车中找了一辆出来,开到一片空场上,让秦海试驾。秦海前一世学驾照的时候,用的正是这类吉普车,在经过短暂的生涩之后,他就变得操作自如了,开着吉普车在空场上玩起了各种花样,把驾校里学过的科目试了个遍,引得在一旁围观的陈贺千等人都鼓掌叫好。

    “不错不错。”葛东岩连连点头,“小秦,真看不出来,你的车子开得这么好,难道你在家里的时候经常开车吗?”

    秦海很想告诉葛东岩说他曾自驾跑过青藏线、兰新线,可是这种事情又如何能对外人道呢?他只能掩饰着说道:“葛排长过奖了,其实我开车的次数非常有限……呃,不过教我开车的师傅也说过,我这个人天生车感很好,也许就是和车子有缘吧。”

    “有这样的技术,倒是可以交一辆车给你了。”葛东岩道,“先前你向司令员要求借车的时候,我还替你捏了一把汗,生怕你开不好。”

    秦海道:“这怎么可能呢,葛排长也该了解我这个人了,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葛东岩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说话算数,那么咱们就说好了,100把军铲,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提供给我,否则,我就带着我们排上青锋厂找你去。”

    军方办事,果然有些雷厉风行的作派。在葛东岩对秦海的车技进行过鉴定的第二天一早,朱崇武就带着一本驾照和一副地方车牌来到了基地。他让葛东岩用地方车牌换下了吉普车上的军牌,然后把驾照递到秦海的手里,说道:“小秦,这可是我走后门给你弄来的驾照,你可千万小心驾驶,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和交管队的李队长都要受你连累了。”

    “呵呵,不会的,不会的。”秦海干笑着,接过驾照,心里感慨不已。不用考试,甚至连警察都没见着一个,一份驾照就到手了,这权力的威力真是无穷的。

    朱崇武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交给秦海,说道:“这是加油本,你可以在各个加油站加油,不过油费就只能是你自己出了。我们部队可不能替你垫付油钱。”

    “不必不必,有这个就足够了。”秦海赶紧收起加油本,然后向朱崇武和葛东岩道过谢,上了车,挂上档,驾驶着吉普车离开了基地,向平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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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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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红泽到平苑,不过60多公里的路程,而且只有一条国道可走。秦海开着车,沿着国道一路南行。最开始,他还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开快,开过一半路程之后,他对于吉普车的性能以及当年的路况都熟悉起来,渐渐把时速拉到了60以上。

    老式的吉普车没有空调系统,秦海大开着车窗,让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得车内的物件哗哗作响。他的心里充满了愉快的感觉,在这样一个年代,拥有一辆车是多么牛气的事情,估计宁默等人看到这车子的时候,该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吧?

    吉普车开进平苑东郊的工业区,路两边的行人和自行车多了起来,秦海不敢太过造次,放慢了车速,缓缓向青锋厂开去。从农药厂门前拐过的时候,秦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厂长!”秦海踩住刹车,从车窗探出头去,向骑着一辆自行车载着一个女孩子的宁中英挥了挥手。

    宁中英听到喊声,不经意地扭头看了一眼,见一个小伙子坐在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向自己挥手,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倒是坐在他自行车后架上的女孩子喊了起来:“爸,是秦海,秦海开着车呢!”

    那个女孩子自然就是宁中英的女儿宁静了,宁中英得了这句提醒,方才认出秦海,他捏闸停下车,诧异地问道:“小秦,你怎么开着车来了,谁的车?”

    秦海把车停下,拉下手刹,从车里下来,走到宁中英的面前,看看这父女二人,问道:“宁厂长上街去吗?”

    “哦,我去趟北溪。”宁中英答道。

    “你骑自行车去北溪?”秦海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北溪市是平苑县的上级行政区,在平苑县的西南方向,离平苑有将近200公里路程。如果换成宁默,说自己骑200公里自行车去一趟北溪,秦海尽可理解为一种减肥健身的运动,说不定还借辆自行车陪着他一块去了。可是宁中英的岁数,还载着一个女儿,怎么可能骑车去北溪呢?

    “你想啥呢!”宁静从宁中英的车后架上跳下来,一边整理着裙子,一边格格笑着,“你真傻,我爸是到县城去坐火车的,怎么可能骑自行车去北溪呢?”

    “哦。”秦海才知道自己摆了乌龙了,他看看宁静,问道:“怎么,你也去吗?”

    宁静道:“不是啊,我爸骑车去县城,然后他坐火车,我再把车骑回来,明白了吗,小秦同志?”

    说完这句小秦同志,她又格格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跟一个已经参加工作的人开玩笑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像她这样大的姑娘,平时是不太和同龄的男性说话的,更谈不上调侃。不知怎的,她就觉得秦海是那样可亲近,也许是因为她哥哥宁默把秦海当成了老大的缘故吧。

    “嗯嗯,刚刚想明白了。”秦海承认道,“宁厂长去北溪有事吗?还有,厂里不给派车吗?”

    说到派车,宁中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一笑道:“我去北溪告韦宝林的状,翟建国怎么可能给我派车呢?”

    “告状?这是怎么回事?”秦海纳闷了。

    原来,在这几天时间里,青锋厂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在宁中英的支持下,项纪勇等人开始正式向韦宝林呈递申请,要求研制自动夹具,启动对旋耕刀片的高频感应堆焊处理。项纪勇在报告中特别要求厂领导对此问题作出正式的答复,无论是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必须有能够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韦宝林对于这种逼宫式的作法十分恼怒,但项纪勇他们又的确是占着理的。项纪勇从生产科的角度提出了一个非常细致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只要花费1000元左右的投入,就可以使仓库里价值5万元的刀片起死回生,这样的业务对于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是不应当放弃的。

    为了让项纪勇等人屈服,韦宝林来到了县里,找到县长郭明,要求郭明为自己撑腰。郭明一向与韦宝林的关系不错,再加上韦宝林提交的关于转产洗衣机的报告写得花团锦簇,让人觉得只要照这份报告去做,非但青锋农机厂能够迅速扭亏为盈,连平苑县都能借此一夜腾飞,进入全国百强行列。

    带着这样的错觉,郭明指示县经委主任潘胜杰亲自到青锋厂开协调会,并专门通知宁中英到场。在会上,潘胜杰高度评价了韦宝林的改革方案,不点名地提醒宁中英不要当改革的绊脚石。对于宁中英所称的调研室具有最终否决权这句话,潘胜杰也发扬了信口雌黄的一贯传统,表示这只是一种原则性的权力,在企业的日常决策中,老同志们还是应当充分尊重年轻同志的自主权,不要横加干涉。

    宁中英懒得与潘胜杰拌嘴,他知道,潘胜杰此行不过是传达郭明的指示,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传旨的太监。你去和一个太监争论皇上的旨意是否正确,这不是对牛弹琴的事情吗?

    协调会之后,韦宝林胆气大增,先是直接退还了项纪勇提交的报告,然后下令将仓库里的旋耕刀片封存起来,又给项纪勇、冷玉明、萧东平等人都安排了一系列工作,让他们不得不把精力从旋耕刀片上转移出去。经过前一次的折腾,韦宝林倒是不敢再提卖掉刀片的事情,只想着把这件事晾下去,晾到大家都没有劲头的时候再说。

    宁中英看着这一切的变化,怒火中烧,再也坐不住了。如果他没有出来插手此事,那么或许还可以再坐视下去,但自己既已出手,没有取得成效,就相当于被韦宝林打了脸,这样的屈辱岂是老爷子能够接受得了的。

    于是,宁中英来到了厂办,找到翟建国,对他吩咐道:“派车,我要去北溪。”

    “您去北溪有事吗?”翟建国怯生生地打听道,虽然韦宝林已经与宁中英撕破了脸,但作为狗腿子的翟建国还是缺乏直接挑衅宁中英的勇气。

    宁中英眼睛一瞪,道:“我去北溪干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不用不用,当然不用。”翟建国连忙说道,他眼珠子转了几转,道:“不过,宁厂长,非常不巧,厂里的两部小车一部到红泽办事去了,另一部正在修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您看,您是不是可以改天再去啊。”

    “改天?改到什么时候?”宁中英问道。

    翟建国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明天韦厂长要去省里开会,这是公事,不合适不派车。后天廖厂长约好了去红泽看病,您看……不给他派车也不合适。大后天安排了去省党校接阮厂长,如果不去接的话,最好您能亲自给阮厂长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别让我们下面的人为难……”

    宁中英呵呵冷笑,道:“翟建国,你长本事了?玩手段玩到我面前来了?”

    翟建国捶胸顿足道:“宁厂长,你这就冤枉我了,实在是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本来厂里有两部小车,倒是能够周转得过来的,可是那辆岗山牌的小车子偏偏坏了,修了好几天也没有修好。要不,我再去催一催车队,让他们抓紧把车修好,修好了我就优先安排给您?”

    宁中英闻听此言,再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他是一个强势的人,在自己称王称霸了一辈子的厂子里,被人如此冷落,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他甚至连训斥翟建国一顿的兴趣都没有,因为这样做只能让人觉得他是黔驴技穷。

    看着宁中英走远,翟建国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他抄起电话,要通了汽车队,问道:“那辆岗山吉普修好没有?”

    “翟主任,快了。”对方回答道。

    “先放一放,不要急着修好。”翟建国吩咐道。

    “为什么呀!”对方一愣,再想多问的时候,翟建国早已经把电话撂下了。

    宁中英在翟建国那里吃了个软钉子,心里的火更盛了。他原本只是想到北溪去找原来在县里任过职的领导谈谈青锋厂的事情,以便借市领导的话来压一压县里。在见过翟建国的嘴脸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此行要以告状为主要目的。自己既然已经跳出来和韦宝林翻脸了,那么就必须一棍子把对方打死,打蛇不死,反受其噬,这个道理宁中英是非常清楚的。

    于是,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拎上自己的手提包,叫上女儿宁静,骑上车便往县城赶,准备搭乘过路的火车前往北溪。没想到,刚出厂门口没多远,迎面竟然遇上了开着吉普车回来的秦海。

    “秦海,你还没说你这车是哪来的呢,还有,你怎么会开车呢?”宁静在宁中英身边好奇地问道。她年龄还小,对于大人们的这些恩恩怨怨虽然也知道一些,但并没有什么兴趣,反而是秦海会开车这件事,让她觉得兴趣盎然。

    秦海简单而有选择地把从省军区借车的事情向宁家父女二人介绍了一遍,说完之后,他笑着对宁中英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韦宝林不肯给您派车,那就由我开车送您去北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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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我是来告状的
    &bp;&bp;&bp;&bp;“秦海,开快点,别让旁边那辆车把我们超过去了!”

    “哎呀,好多的蜜蜂,他们为什么把蜂箱都装在卡车上啊?”

    “秦海你快看,河里那是挖沙子的船吗?怎么那么大……”

    从平苑到北溪的一路上,秦海被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宁静吵得头都大了几倍。这个小丫头听说秦海要开车送宁中英去北溪,便以不放心秦海的车技为由,硬赖着也坐到了车上,而且非要坐副驾驶座的位置,以便能够看到沿途的风景。

    宁中英对儿子要求严格,对女儿却甚是溺爱。他在路边找了个认识的工人帮着把自行车骑回厂里,并且让人带话给宋玉兰,说自己带女儿去北溪了,然后便坐上了秦海的吉普车,而且果真把副驾驶座让给了女儿。

    宁中英当厂长的时候,每逢出差,如果宁静正好放假,他就会带着女儿一块去,所以宁静对于坐车并不觉得新鲜。她感到新鲜的地方,在于开车的竟然是秦海,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认识的朋友里有人会开车的。

    “丫头,你说话归说话,别动我的胳膊好不好?”秦海不堪宁静的骚扰,不得不出言提醒了。老式吉普车的方向盘没有助力装置,转动起来是挺费劲的,宁静一高兴起来就捅秦海的胳膊,好几次差点让秦海把车开到路沟里去了。

    “是你自己技术不过硬,还怪我呢。”宁静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也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被秦海这样一提醒,她才想起秦海不是宁默,自己一个大姑娘跟对方这样亲昵,似乎有悖男女大防。她在嘴上继续强硬,手上的动作却是收敛了不少。

    “小秦的车开得不错啊,在哪学的?”一直坐在后座闷声不语的宁中英插话问道。

    “哦,是在我们村里跟一个司机学的,学的时间不长。”秦海用他编出来的理由回答道。

    “你家是农村的?”宁中英又问道。

    “是的,姜山县农村的,我父母都是农民。”秦海答道。

    “一个农民家庭出来的技校生,能有这样的水平,文武全才,的确不容易。”宁中英感慨道。

    秦海道:“宁厂长过奖了,我这个人只是兴趣比较广泛罢了。”

    宁中英夸了秦海一句,倒也没有继续深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小秦,你来厂里时间不长,不过厂里的这些事情,想必你也都清楚了。对于青锋厂的未来,你是怎么看的?”

    “转产是死路,维持现状也是死路。要想让青锋厂起死回生,必须是在保持青锋厂现有优势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用高质量的产品占领市场,用创新型的产品开拓市场。”秦海答道。

    “你有具体的想法吗?”宁中英问道。

    秦海道:“我没有想得太深,不过,冷科长和我一起搞的旋耕刀片的质量改进,其实大有可为。如果刀片的钢材质量能够有所提升,加上我们搞的堆焊工艺,我想我们的刀片走向全国市场也不是难事,光这一项养活青锋厂应当就不成问题了。”

    “还有其他的吗?”宁中英追问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倒是还有一项业务,做好了可谓黄金万两,我正想着如何说服厂里来做呢。”

    “什么业务?”宁中英问道。

    秦海道:“是一种万能军铲,也就是部队里用的工兵锹。我已经请省军区帮忙去联系销路,如果一切顺利,多的不敢说,一年一两万把的销量是可以保证的。”

    “一两万把锹,这能挣多少钱?”宁中英有些不屑地说道,农机厂别的东西没有,铁锹可是传统产品了,没听说过这么大一家厂子能够通过卖锹来发财的。

    秦海道:“这种工兵锹的价格,起码在20美元以上,即便按外汇牌价,一把也值60块钱人民币,1万把就是60万的销售额,宁厂长也不放在眼里吗?”

    “60块钱一把的锹?”宁中英坐正了身体,有些惊讶地问道。

    秦海道:“这还是出厂价呢,我设计的这种工兵锹,是瞄准国际市场的,对于一些富裕国家的军方来说,20美元根本不算什么事。不过,这60块钱并不全是给青锋厂的,中间还有其他一些合作单位的利润在内。”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海含糊其辞了一下,他才不会说这合作单位就是他秦海本人呢。当然了,如果这项业务能够做起来,秦海是打算带着宁默等人一起加入的,指望宁默对他老爹守口如瓶,秦海还不如期待宁默减肥成功更为靠谱。

    “有意思,一把锹竟然也能做出这样大的市场,看起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退居二线了,该让你们这些明白人去当家。”宁中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他对于韦宝林这样的“明白人”很是不屑,但不知乍的,一见到秦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聪明过人的小年轻。

    因为路况的限制,从平苑到北溪的200公里路程,秦海足足用了4个多小时才开到。车到北溪之后,宁中英先带着秦海和宁静在路边一家小餐馆吃了点便饭,然后把宁静留在一家开架售书的新华书店里看书,自己指挥秦海开着车来到了市政府的大院。

    “宁厂长,您上去办事吧,我在这等您。”秦海把车停好之后,对宁中英说道。

    宁中英摇摇头,道:“你把车锁好,跟我一块上去。”

    “我去干什么?”秦海有些意外,宁中英是来找市领导告状的,其中必定有一些不宜让外人听到的话,他去凑什么热闹呢?

    宁中英道:“你在车上说的一些话挺有意思,我也记不全,所以让你上去一块和市领导聊聊。”

    “嗯,好吧。”秦海倒也不忸怩,在岳国阳面前他都敢放肆,再去见见市领导又有何妨。

    宁中英要去拜访的,是北溪市的副市长柴培德。柴培德此前曾经在平苑县当过县长,与宁中英的关系不错。升任副市长之后,柴培德分管的也是工交财贸这条线,算是青锋农机厂间接的顶头上司。

    宁中英带着秦海走进市政府办公楼,楼下值班室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伸手拦住,问道:“你们是哪的,找谁?”

    宁中英道:“我是平苑县青锋农机厂的,我找柴副市长。”

    “你们和柴市长约过吗?”工作人员狐疑地问道。

    宁中英道:“你打电话问柴副市长吧,就说宁中英来访,问他见不见。”

    工作人员见宁中英说话底气甚足,倒是先怕了几分。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对听筒里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就放下听筒,满脸堆笑地放宁中英和秦海上楼去了。

    尽管有两年没来,宁中英还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柴培德的办公室,没等敲门,柴培德的秘书徐扬已经迎了出来,一见宁中英,便热情地招呼道:“宁厂长来了,柴市长刚推掉了两个会,就等着你呢。”

    宁中英对徐扬笑道:“小徐,好久没见,怎么样,孩子上学了吧?”

    “还没呢,开学才上一年级,多谢宁厂长惦记了。”徐扬应道,脸上的笑意分明又温暖了几分。

    在徐扬的引导下,宁中英和秦海进了柴培德的办公室,柴培德本来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一见宁中英进来,连忙放下笔,走上前来,与宁中英握手问候:“老宁,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对了,午饭在哪吃的?怎么不直接到我这里来,担心我请不起你喝酒是不是?”

    宁中英笑道:“柴市长日理万机,我怎么敢随便打扰啊?今天冒昧上门来,还担心柴市长把我轰出去呢。”

    柴培德也笑着答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啊,分明是你宁厂长已经跳出三界外,不愿意与我们这些尘世中人同流合污。我天天都盼着宁厂长能够来给我一些教诲,可是总也不见你的大驾。你问问小徐,我是不是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徐扬在一旁赶紧帮腔:“我作证,柴市长昨天还说起宁厂长呢,说要找个机会到平苑去拜访宁厂长。”

    “你就会向着你们领导说话。”宁中英瞪了徐扬一眼,呵呵笑了起来。

    双方说完这些没营养的寒暄话,柴培德这才像是刚看到秦海一般,指着秦海对宁中英问道:“哎,老宁,这小伙子是……”

    “哦,他是刚分到我们厂的一个技校生,叫秦海。我这趟来北溪,我们韦厂长不肯给我派车,我是让小秦开车送我来的。”宁中英说道。

    柴培德听宁中英这样一说,直接便把秦海当成了一个司机。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秦海坐下,然后又把宁中英招呼到沙发上坐下,这才小声地问道:“怎么,老宁,和韦宝林闹起来了?”

    “没错,我这趟来北溪,就是告状来了。这个韦宝林已经不适合再担任青锋厂的厂长了,我提请市政府撤销他的职务。”宁中英直截了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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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一个见识不凡的司机
    &bp;&bp;&bp;&bp;“怎么回事?”柴培德收起了调侃的神色,他扭头看了看秦海,对徐扬说道:“小徐,要不你找个地方让小秦师傅休息一下。”

    “不必了,就让他在这吧。”宁中英抬手制止了正打算带秦海离开的徐扬,然后对柴培德说道:“我要说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小秦留在这里没事。”

    柴培德心中有些不解,因为这种涉及到厂领导之间的事情,一般来说是不适合让司机旁听的。不过,既然宁中英说不用避讳秦海,他也无话可说,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徐扬给秦海倒了杯水,然后依然对着宁中英说道:“宁厂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宁中英于是把韦宝林当厂长之后的种种表现一五一十向柴培德做了一个介绍,别看他这两年来对于厂里的事务从不发言,也不参加厂里的会议,但韦宝林所做的那些事情,他全都有数,说起来如数家珍。

    柴培德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做着记录。宁中英的口才很好,思维也非常缜密,说出来的事情条理清楚,柴培德记录起来毫无困难。

    一直说到韦宝林打算转产洗衣机的时候,柴培德才插了一句嘴,问道:“宁厂长,你对于这个决策,是怎么看的?”

    宁中英呵呵一笑,说道:“这个决策纯粹是胡闹,不光我这样说,连我们厂的工人都知道,不信,你问问小秦吧。小秦,你给柴市长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待转产洗衣机这件事的。”

    见宁中英把火力引向了自己,秦海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宁厂长,我只是一个小工人,怎么懂得这样的大事呢,您可难住我了。”

    宁中英知道秦海是在装傻捣鬼,便瞪起眼睛说道:“我让你说,你就说,柴市长是个平易近人的好领导,你还怕柴市长吃了你吗?”

    柴培德见此二人如此作秀,心中好生诧异。他对宁中英的行事风格颇有些了解,知道宁中英这样做必有深意,当下也不吭声,只等着秦海开口。

    秦海客套了一句,知道宁中英带自己上来肯定就是想让自己说话的,于是坐正身体,对柴培德说道:“柴市长,宁厂长让我说说我们工人的想法,那我就斗胆代表我们厂的部分工人说一下我们的意见吧。我认为,青锋农机厂转产洗衣机是一条死路,如果县里、市里支持青锋农机厂这样做,未来非但青锋厂会死得很难看,连县里和市里都会受到拖累,落一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哦?你这话倒是挺耸人听闻的,你能不能说,你为什么认为转产洗衣机就是鸡飞蛋打呢?”柴培德从秦海的几句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凡响之处,隐隐意识到,这个司机恐怕并不简单。不是说当司机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但能够把一件事说得如此有条理的司机,在当今这个社会恐怕还真是不多。

    秦海曾经在宁中英那里谈论过对转产洗衣机的看法,此时不过是把当时的观点重新拿出来再说一遍而已。听到秦海对宏观经济形势的总体判断时,柴培德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他扭头去看宁中英,发现宁中英向他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老狐狸,从哪搜罗到一个如此出色的年轻人,还在我面前假装司机呢,柴培德在心里暗暗地骂着宁中英。

    “上面这些,就是我对青锋厂转产洗衣机的问题的看法,不当之处,还请柴市长指正。”秦海用这样一段话结束了自己的阐述。

    “小秦同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柴培德忍不住问道。

    “省农机技校。”秦海说道。

    “学什么专业的?”

    “铸造。”

    “铸造?”柴培德奇怪道,“学铸造的,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宁中英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柴市长,你觉得小秦说的这些,有道理没有?”

    柴培德毕竟是个副市长,怎么可能当着一个青工的面对下属企业的管理决策问题直接表态。他笑了笑,说道:“小秦同志说的这些,当然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小秦同志的观点,只是说洗衣机市场可能会饱和,会出现比较严峻的竞争环境。但是,既然是竞争,除了失败者之外,肯定还有胜利者,为什么青锋农机厂就不可能是胜利者呢?”

    秦海道:“同样的道理,为什么青锋农机厂就不可能是失败者呢?”

    “这个应当是事在人为的事情吧?”柴培德没有介意秦海的顶撞,他说道。

    秦海道:“在企业经营中,稳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决策原则。青锋农机厂连职工带家属,有近千人,一旦这个决策出现问题,上千人的生计就成了大问题,到时候,别说平苑县,就是北溪市又能够负担得起吗?”

    “那么依你之见,该怎么做呢?”柴培德反问道。

    秦海呵呵一笑,说道:“以我的愚见,韦厂长既然如此看好洗衣机项目,市里应当让他单独组一支队伍,去推进这个项目,而不必把青锋厂也绑在他的战车上。如果他能够做成,未来兼并掉青锋厂也可以。如果做不成,至少青锋厂的男女老少还能留口饭吃。柴市长,您说呢?”

    此言一出,柴培德不禁想拍案叫绝。秦海的话捅破了一层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窗户纸,那就是既然韦宝林打算全部放弃传统的农机业务,而且这些业务与洗衣机之间也没有必然的联系,那么为什么一定要以青锋厂作为载体来搞洗衣机呢?

    青锋厂这两年亏损连连,看起来转产才是唯一的出路。但柴培德知道,青锋厂的亏损,很大程度上起源于韦宝林的瞎折腾。如果青锋厂能够守着几个产品,努力提高质量,至少不至于落到这样一个境地。

    对于转产洗衣机这件事情,即便没有宁中英和秦海的建言,柴培德也是倾向于反对的。秦海说的国内竞争情况,柴培德同样了解,有些地方甚至比秦海知道的更清楚。省里已经有4个市在新上马洗衣机项目,结果造成制造洗衣机电机的矽钢片严重短缺。柴培德与那几个市的管工交财贸的副市长都互相认识,平时也听他们抱怨过此事。

    下面的企业上马新项目的时候都是雄心勃勃的,但到了原材料供应不上、市场无法打开的时候,他们就只会向市政府叫苦,到那时候市长就成了替他们擦屁股的人。柴培德虽然也想要政绩,但他实在没有替别人擦屁股的嗜好。

    关于青锋厂转产洗衣机的报告,已经从平苑县报到了柴培德的手里。平苑县对此事的积极性很高,县长郭明亲自到市里来汇报了两次,弄得柴培德想反对也不好意思开口。秦海一句话,直接把柴培德从梦中点醒,是啊,既然韦宝林把洗衣机项目说得如此确定,那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带一队人马去做呢,有必要把青锋农机厂一块拖下水吗?

    如果让韦宝林自己去做洗衣机项目,十有八九他是做不起来的,但这与柴培德何干?能够把青锋厂解放出来,如果配上一个得力的领导,说不定真能够扭亏为盈,这也就是大大地减轻市里的压力了。

    柴培德想明白了这一节,心里一阵轻松。不过,他并没有让这种情绪在脸上流露出来,而是继续问道:“小秦,你说青锋厂不必通过搞洗衣机来扭亏,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柴培德问这句话,也就是想堵一堵秦海的嘴,这算是一种驭下之道。你的下属提出了很好的建议,解决了你的问题,这时候你千万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有多大贡献,因为这将意味着他会自我膨胀,让你无法驾驭。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提出一个更大的难题,让他知难而退,对自己的智商和情商感到悲观,对领导的能力感到望尘莫及。

    谁料想,柴培德的这个小手段在秦海面前并不成功。对于柴培德的问题,秦海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我倒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但如果把青锋厂交给我的话,扭亏为盈至少不是什么难事。”

    “好大的口气!”柴培德用夸张的口吻说道,“这么多老同志都没办法让青锋厂扭亏为盈,你有什么高招能够做到?”

    秦海正欲开口,宁中英向他摆了摆手,说道:“小秦,我要向柴市长汇报的事情,差不多汇报完了。你先开车去新华书店接一下小静,我在这里跟柴市长聊几句家常,等你们过来,咱们就回平苑去。”

    “是!”秦海知道宁中英是要让回避,以便与柴培德说一些秘密的事情。他站起身,向柴培德告辞,然后在徐扬的陪同下,离开了柴培德的办公室。

    看着房门关上,柴培德收起脸上的威严,笑着对宁中英说道:“老宁,你这是给我唱的哪一出啊?这个秦海,你是从哪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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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三拍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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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培德与宁中英之间,远不止是政府领导与企业厂长之间的关系。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柴培德作为当权派,曾经受到过一些冲击。而在这个时候,牢牢控制着青锋农机厂的宁中英带着一群工人把柴培德解救出来,带回厂里暂避风头,相当于救了柴培德一命。运动过后,柴培德并不向宁中英重提此事,但在他心里,始终是觉得宁中英与自己是有特殊关系的。

    撇开私人的感情不说,对于宁中英的管理能力,柴培德也一向都是十分欣赏的。青锋农机厂在宁中英手里的时候,算是平苑县的一棵摇钱树。那种决策之后需要领导帮忙擦屁股的事情,在宁中英手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宁中英跑来告韦宝林的状,在柴培德看来并不觉得意外,他甚至奇怪宁中英怎么能够忍到这个时候才来告状,以韦宝林这两年的折腾,宁中英应当早就看不下去了才是。

    这天这一番谈话,宁中英所说的事情并没有超出柴培德的预计,唯一让他觉得惊奇的,就是宁中英所带来的这个年轻司机秦海。

    “怎么样,柴市长,这个年轻人不错吧?”宁中英有些得意地对柴培德问道。

    柴培德点点头,说道:“是棵好苗子,虽然说话还有些毛躁,但头脑很清晰,想必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宁中英道:“不单如此,他还是一个技术能手呢,你记得我们厂里那个冷玉明吗?”

    “记得啊,他不是哈工大毕业的吗,我一直想把他调到市里来呢。”柴培德道。

    “冷玉明一直没有解决的一个工艺问题,居然让秦海给解决了,而且据冷玉明说,秦海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的理论功底非常扎实。”宁中英说道。

    这几天,宁中英扔掉伪装,与自己的几个心腹在一起密谋了多次,对于厂里的许多事情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有关秦海的情况,也正是冷玉明向他着重介绍过的。他知道冷玉明是不会随便乱夸奖人的,所以从冷玉明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极高。

    宁中英把秦海帮着冷玉明搞高频感应堆焊技术革新的事情向柴培德介绍了一遍,捎带着把旋耕机刀片的事情也透露了一二。柴培德听罢,感慨道:“一个农机技校的毕业生,能够让冷玉明觉得理论功底扎实,这可着实不易啊。”

    宁中英附和道:“现在都说让明白人当家,韦宝林那样的人算什么明白人,要我说,秦海这种人才真正算是明白人呢。”

    柴培德试探着问道:“老宁,你不会是想推举秦海来当厂长吧?”

    宁中英摇摇头道:“我的确是这样想过,不过,秦海的毛病在于太年轻了。如果他年龄再大上10岁,我真会推举他来当青锋厂的厂长。”

    “是啊,才18岁的人,如果任命他当厂长,恐怕大家都会接受不了的。”柴培德道。

    宁中英道:“我觉得,秦海的见识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如果给青锋厂安排一个有经验的同志当厂长,让秦海当他的副手,有人帮着掌舵,再发挥秦海脑子灵活的优势,青锋厂肯定能够大有起色。”

    柴培德道:“那韦宝林怎么办?”

    宁中英道:“刚才小秦不是出了个主意吗,让他自己带一帮人去搞洗衣机就是了,何必非要让青锋来陪绑呢?”

    柴培德道:“老宁,你老实承认,这个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宁中英道:“我发誓,这个主意绝对与我无关。在秦海说出这话之前,我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去想,秦海那么一说,我心里才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好了。”

    “这个家伙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柴培德道,“我也是被这些事情给弄晕了,细细一想,韦宝林想搞洗衣机,的确没必要利用青锋厂的底子来搞啊。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现在想到了也不迟嘛。”宁中英哈哈笑道。

    柴培德点点头,说道:“现在我有办法跟郭明说了,既然平苑县坚决要上马搞洗衣机,那就让他们去搞,把韦宝林从青锋厂抽出来,搞一个……洗衣机项目筹备小组,不,叫筹备委员会,级别就让郭明去定好了。然后,我们再给青锋厂重新配一个厂长,把秦海这样的年轻人用起来。对了,到那时候,老宁,你可真的得发挥点作用,贡献点余热嘛。”

    “我都已经只剩下余热了,还贡献什么。如果不是韦宝林这小子做事太不地道,我根本就懒得插手青锋厂的事情。”宁中英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像他这样退居二线的干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到余热二字。所谓余热,就是那些从炉子里掏出来的炉灰的残热,用这个词来形容老干部,可不就相当于说老干部们都是行将熄灭的废炉渣了吗?

    “你这不是已经插手了吗?”柴培德劝道,说到此处,他突然脑子里一亮,一个绝妙的念头闪现出来。他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对宁中英问道:“对了,老宁,你这两年退下来以后,身体如何?”

    “我身体好得很。”宁中英以为柴培德此问只是普通的关心,便大大咧咧地答道,“不用天天去操心了,我现在吃得好、睡得好,连棋艺都长了一大截。对了,柴市长,有时间咱们对弈一局,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了。”

    在青锋厂躲避运动风头的那段时间里,宁中英是经常去找柴培德对弈的,二人算是棋友。不过,柴培德官复原职之后,就再没有与宁中英一道下过棋了。他说道:“我的棋艺是肯定比不上你了,我现在成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哪有时间下棋。”

    “下棋也是一种休息嘛,而且棋局中的道理,与管理中的道理很有相通之处,这也是我这两年慢慢悟出来的。”宁中英说道。

    柴培德敷衍道:“好啊,改天我一定抽时间请宁厂长给我讲讲这棋局中的道理,让我也学会几招。”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徐扬进来报告说,秦海已经把宁静接来,正在楼下等候。宁中英站起身向柴培德告辞,柴培德挽留道:“你干脆就在北溪住一晚再走吧,现在走,到家怎么也得八九点钟了。”

    宁中英笑道:“我还是早点回去吧,否则韦宝林肯定要说我不知道上哪串联去了,万一再给我算上无故缺勤,扣我点工资,那我可就亏了。”

    “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你的老虎嘴巴上拔毛吧?”柴培德调侃道。

    两个人边聊边走,来到了楼下。柴培德一眼看到宁静,笑着上前说道:“这不是小静吗,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宁静在宁中英的提示下,上前喊了句柴叔叔,然后便闪到秦海身后去了。柴培德与宁中英握手告别,秦海让宁中英和宁静上了车,然后向柴培德挥挥手,便驾车离开了市政府的大院。

    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柴培德扭头对徐扬说道:“小徐,你把这两年青锋农机厂的经营情况汇总一下,然后请市经委的刘主任明天上午过来谈一下。”

    “柴市长,您真的想动韦宝林了?”徐扬问道,作为一个秘书,他必须弄明白领导的意图,以便有的放矢地替领导搜集资料。

    柴培德道:“像韦宝林这种没有能力、光会吹牛的干部,我早就想动一动了。”

    徐扬笑道:“柴市长,您有没有听过老百姓是如何评价这些干部的?”

    “如何评价的?”柴培德饶有兴趣地问道。

    徐扬道:“老百姓说,这种干部是三拍干部,就是决策的时候拍脑袋,执行的时候拍胸脯,失败之后拍屁股。”

    “哈哈,三拍干部,果然总结得妙。”柴培德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容中也夹杂着诸多无奈。北溪市下属这么多企业,像韦宝林这样的三拍干部数量还真是不少,大片大片的企业都面临着所谓“政策性亏损”,弄得市里的财政哀鸿一片。他的确想把这些干部都撤下来,可是撤完之后,他又能够上哪去找得力的干部呢?

    想到此,他不由得又开始琢磨起秦海这个人来了。虽然宁中英介绍说秦海只有18岁,但在柴培德的感觉中,秦海的心理年龄远远超过了他的实际年龄,那份心性的成熟,简直与一名而立之年的壮年人相仿。如果不是怕引起众人的非议,他真想直接提拔秦海担任青锋厂的厂长,想来怎么也不会比韦宝林干得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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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县长才有资格坐
    &bp;&bp;&bp;&bp;宁中英悄悄去了一趟北溪,此事居然瞒过了韦宝林和翟建国。他们觉得宁中英没有车,如果去北溪的话,不可能当天去、当天回。秦海开了一辆军车回来的消息,翟建国倒也在第一时间就听人说起了,但他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宁中英头上去。

    秦海一行回到青锋厂的时候,果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来钟。为了掩人耳目,宁中英没有请秦海到家里去吃饭,而是让他自己到外面随便去吃一点。为了这事,宁静还撅着嘴老大不高兴,觉得父亲有些慢待秦海了。

    第二天一早,秦海来到办公室,向翟建国销假。

    “翟主任,我回来了。”秦海像没事人一样对翟建国说道。

    看到秦海,翟建国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从楼梯上滚下去的狼狈情景。但此时他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又知道秦海与部队攀上了关系,所以也不敢太过于为难秦海,只是试探着问道:“小秦啊,我听说你开了一辆吉普车回来,就停在单身宿舍楼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哦,那是部队借给我的。”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

    “部队为什么要借车给你呢?”翟建国追问道。秦海越是说得轻松,翟建国心里的疑惑就越重。他是一个欺善怕恶之人,不把事情的因果搞清楚,他是万万不敢随便对待秦海的。

    秦海知道翟建国的为人,便故意吓唬道:“其实这车也不能算借,在这一段时间,可以算是配给我的吧。我现在承担着部队里一项重要的攻关课题,所以在编制上也算是部队的一员。省军区的岳司令员把这辆车拨给我用,主要是希望我能够经常在两边跑,兼顾农机厂的本职工作的同时,也完成好部队那边的任务。”

    “你现在算是部队编制?”翟建国瞪圆了眼睛问道。

    秦海道:“低调、低调,翟主任,这件事也就是对你,跟其他人我肯定不会说的。我现在虽然名义上编制还在青锋厂,但实际上算是部队的秘密编制,是承担着重大国防安全任务的。”

    “呃……”翟建国不知说啥好了,秦海出一趟门,居然弄了个部队的秘密编制,以后自己还怎么与秦海打交道呢?这几天,他一直琢磨着等秦海回来之后,找个茬给秦海弄双小鞋穿。可是现在一听秦海居然混了个军方的秘密编制,他只能悻悻然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收拾谁也不能收拾军方的人啊。

    宁默等人听说秦海从部队弄来了一辆吉普车,都给震住了。秦海把与岳国阳商定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向宁默他们说了一遍,宁默几个当真是纳头便拜,表示不管秦海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不折不扣地完成。在几个小伙伴的心里,滋生出一种神圣的感觉,想不到自己居然已经能够介入与部队的合作中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秦海他们白天照常上班,晚上便四处活动,打听有关钢铁厂的各方面情况。秦海向岳国阳提出的要求是帮忙联系租借钢铁厂的设备,岳国阳还要把这个情况与军区的其他领导商量之后才能答复秦海,所以这几天秦海还只能是继续等待。

    到了星期六的下班时分,秦海交了班,与宁默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宿舍换了身衣服,下楼启动了停在楼下的吉普车。

    “秦海,出去玩吗?”同样刚从车间下班回来的王晓晨向秦海挥挥手,随口问道。

    秦海道:“我想回趟家。”

    “回家?”王晓晨好奇地问道,“你家离得远吗?”

    秦海道:“在姜山县,有车过去的话,也不算远,过了河没多远就到了。”

    王晓晨羡慕地说道:“秦海,你真有本事,竟然能弄到一辆车开。对了,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秦海道:“我父母,奶奶,还有两个妹妹。”

    “哦。”王晓晨点点头,她探头看了一下吉普车里面,然后说道:“你不会就这样回去吧?”

    “怎么?”秦海奇怪地问道,“我该怎么回去?”

    王晓晨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参加工作了,回家得带点东西才行。你家里有奶奶,你得给老人买点东西。还有,你妹妹多大了?”

    “一个十六,一个十四。”秦海道。

    王晓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最好给她们也带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什么雪花膏啊、发卡之类的。”

    “这么麻烦呢?”秦海挠着头,不过倒也明白了王晓晨的意思。他前一世生活在一个物资丰富的年代,家里人都不缺什么东西,所以他也没有给家人买东西的知识,听王晓晨这样一提醒,他算是醒悟过来了。

    开着车到县城转了一圈之后,秦海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凭着身体里的记忆,他知道自己的家是在河的西面,乘汽车轮渡过河之后,沿着县道再开10多公里,就离开了平苑县的县境,进入姜山县。再往后就是不到10公里的乡级道路,下雨是水泥路,天晴是扬尘路,秦海对此是深有感悟的。

    虽然是部队里封存已久的吉普车,其越野性能还是十分出色的。秦海开着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疾驰,倒是足足地过了一把户外穿越的瘾。

    “嘎!”

    正向前开着,秦海的目光突然捕捉到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错愕之间,吉普车已经从那人身边驶过,他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让车停下来,然后花了一秒钟时间让自己适应一个新的身份,接着便跳下了车,迎着那人走去。

    “爸!”秦海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个称呼。

    穿越到了别人的身上,就必须接受别人的所有社会关系,包括父母、弟妹,秦海应当庆幸自己附身的这个人尚未婚配,否则要接受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太太,心理障碍恐怕更要大得多。

    现在出现在秦海面前的这位,正是前面那个秦海的父亲秦明华。从秦明华浑身的煤灰,秦海可以看出,父亲是刚刚从镇里的煤矿出来。秦明华不是煤矿的工人,他只是趁着有空的时候,到煤矿去打零工挣点钱,以补贴家用。

    “小海?”秦明华瞪大眼睛看着秦海,又看看秦海身边的吉普车,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小海回来了?”

    “这是你开回来的车?”

    “你给领导开小车了?真不错!”

    与秦明华走在一起的另外几名乡亲也都震惊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秦海问得头昏脑胀。

    “明良叔,荣才哥,荣庆哥……你们也去矿上挖煤了。”秦海挨个与乡亲们打着招呼,也亏他这些天与身体里的记忆融合得不错,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准确地叫出众人的名字。

    “小海,这车是你开回来的?”秦明华这个时候才稍稍有些回过神来,他用手指点着吉普车,再次确认道。

    “是啊。”秦海得意地说道,“爸,还有明良叔、荣才哥、荣庆哥,大家都上车吧,我这车正好能坐下四个人。”

    “这怎么能行!”叫明良叔的那位连忙摆手,“我们刚从井下上来,一身都是煤,别把车弄脏了。”

    他的话虽是这样说的,但看着那吉普的眼神里却透着灼热。如果不是真的担心身上太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这个邀请的。吉普车,这可是稀罕物件,只有县长才有资格坐的东西啊。

    “是啊,小海,你自己开车回去就好了,没几步路了,我们走回去就行。”秦明华也说道,说罢,他又走近儿子的身边,小声道:“小海,你给领导开车,可要注意点,把车弄脏了,领导就算不说你,心里也不高兴的。”

    秦海笑道:“爸,你想多了。这车……来历我就不说了,大家尽管上车,车脏了还可以洗嘛。”

    说着,他不容分说地推着父亲来到车前,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把父亲推了上去。

    “这……这这全弄脏了!”秦明华一上车,就把副座上军绿色的布罩给蹭出了几道黑印,他见车已经被弄脏了,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下来,然后探头对几个乡亲喊道:“大家都上来吧,小海一片心意,大家都坐上来吧。”

    有了秦明华带头,那三个人也就不客气了,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吉普车的后座,一边自责地说着身上的煤灰弄脏了车子,一边啧啧连声地感慨着秦海的能耐:

    “小海真是有办法,刚上班就当了司机。”

    “还是领导看重的司机,要不能把车开回来?”

    “哈哈,这吉普车只有县长才有资格坐呢,刘镇长都只有卡车头坐。”

    “大家坐好了,我开车了。”秦海帮众人关好车门,自己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掣,向着自家的村子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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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岳司令敬过酒
    &bp;&bp;&bp;&bp;从镇煤矿到秦海家所在的后岭村,不过是两里来远的路程,尽管道路崎岖不平,秦海的车开得很慢,几分钟之后也就开到了。吉普车从村里开过,引得两边无数的大人孩子上前围观。当发现开车的居然是秦海,而坐车的居然秦明华、秦明良等村里的农民时,众人都鼓噪起来,更有半大孩子在车屁股后面猛追,时不时壮着胆子拍一拍车厢上的钢板,然后嘎嘎大笑。

    “明华,你家小海都给领导开上车了,你该享福了。”坐在后排座上享受着县长待遇的秦明良不无羡慕地对秦明华恭维道。

    “我能享什么福,开车子不就是侍候人吗,又不是小海自己当了领导。”秦明华心中得意,嘴里却要拼命地贬着儿子。

    “明华叔,可不是这样说的,你看镇上给刘镇长开车的那个胡司机,平时多牛啊。他开的还不是吉普,是卡车呢。小海老弟这么年轻就能给领导开吉普车,以后一定大有前途。”

    与秦海同一辈分的秦荣才和秦荣庆都跟着一道恭维起来,秦明华听到这些话,虽然连连摆手否认,但脸上却是笑得开了花。

    秦海把车一直开到自家的院墙外停下,几个乘客意犹未尽地下了车,与秦海客气几句之后,带着兴奋之色分别回家去了。秦海走到车后,打开后背箱,把出发前在平苑县城采购的一些东西拎了出来。

    “这是什么?”秦明华问道。

    “买了只板鸭,几根广味香肠,没敢买肉,怕天气太热臭了。”秦海说道。

    “你哪来的钱?”秦明华从儿子手上接过东西,又问道。

    “厂里借给我的工资。”秦海掩饰道。

    其实,秦海刚上班,还没有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但他手里却有岳国阳借给他的2000块钱预付款。他既然相信自己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也就不在乎先从这些钱中挪用一点了。

    秦明华心中欢喜,脸上却阴沉着,斥道:“你还没挣到大钱,就这样大手大脚干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买板鸭干什么,还有这香肠,镇上也有,我看过,贵死人了,一斤香肠抵三斤肉的价钱。”

    秦海呵呵笑着,也不接话,他知道这是父亲在他面前保持权威的表现,无论他如何做,父亲都是要训他的。他接着又从后背箱拿出了两瓶四特酒,说道:“这是给婆婆买的。”

    “嗯,这还差不多。”秦明华对这件事倒是挺赞赏,“知道孝敬你婆婆了,不枉婆婆对你好。”

    父子俩说着话,进了院门,两个身材窈窕的女孩子迎了上来,她们分别对秦明华喊了一声“爸爸”之后,便一下子围住了秦海:“哥,你怎么回来了!”

    “小珊,小玲,来,一人一份。”秦海在两个妹妹头上分别拍了一下,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纸包,递给了两个女孩子。

    “雪花膏,万紫千红的!”

    “发卡,塑料的耶!”

    两个女孩打开纸包,一下子都雀跃起来。秦海照着王晓晨的提示,给两个妹妹每人买了一盒雪花膏和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卡,果然让两个妹妹都收获了惊喜。

    “你妈呢?”秦明华对大女儿秦珊问道。

    “在堂屋里呢,有客人。”秦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嘴巴撅得老高。

    “什么客人啊?”秦明华一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说是镇上的一个干部,要给姐姐提亲。”小女儿秦玲解释道。

    “镇上的干部?”秦明华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他把手里的板鸭、香肠等交到秦玲的手上,径直进了屋。

    秦海不明就里,他对秦珊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有说亲的?”

    “是镇上的黄章才,你认识的,他儿子叫黄征。”秦珊小声地说道。

    秦海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果真想起了这个人。黄章才是白河镇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干部,据说是镇长的秘书。黄章才的大儿子叫黄征,在镇上读中学的时候,比秦海高一届,初中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呆着了。

    秦海与黄征之间,还有点小小的过节,那就是上技校的事情。

    因为征地拆迁占用了白河镇的土地,县里给了白河镇一个农机技校的招生名额,作为补偿。黄章才是满心希望儿子黄征能够考上技校的,谁知考试的时候,却是前面那个秦海超水平发挥,盖住了黄征的风头。

    黄章才那点背景,在农机技校面前就不够看了,人家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镇长的秘书,一味坚持择优录取。黄章才那时候曾经带着黄征跑到秦家来,连威逼带利诱,想让秦海放弃上技校的机会,让黄征顶他的名去上学。

    秦明华算是一个见过点世面的人,知道一个农转非的技校指标是多少珍贵,哪里会同意让儿子放弃。黄章才在这件事情上碰了个钉子,在随后的两年时间里,没少给秦明华白眼看。好在农村已经搞起了联产承包,镇上能够卡农民的地方不多,而秦明华家里也没有什么拖欠农业税、超生之类的把柄,所以黄章才想与秦家为难,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冤家对头,怎么会跑上门来给年仅16岁的秦珊提亲呢?

    秦珊对于这件事情也是语焉不详,其中多少有些女孩子的羞涩以及被人觊觎之后的愤怒。秦海拍拍妹妹的手,说道:“别担心,我给你做主,没人能强迫你。”

    “嗯。”秦珊简单地答应道。

    秦海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秦珊,然后迈步也走进了屋子,来到堂屋,果然见黄章才大大喇喇地坐在一条长凳上,一手夹着烟,正在夸夸其谈。在他对面,秦明华和秦海的母亲宗惠英脸上陪着笑,在老老实实地听着他吹牛。在黄章才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人,身上穿着军装,秦海认得,此人正是黄征。

    “我家黄征,现在是在省军区当兵!省军区你们知道吧,那可不是一般的部队里面。一般的部队,有个连长都算是了不起了,是不是?省军区院子里面,随随便便碰上一个干部,都是军长、师长。我家黄征是给司令站岗的,黄征,你给你秦叔说说看。”黄章才用手捅了捅儿子,对他说道。

    黄征如几年前秦海见过的那样,依然有些木讷。他看了父亲一眼,心里对于父亲吹出来的什么军长、师长的牛皮很是忐忑,但又不便揭穿,只能顺着父亲的话头说道:“嗯,我们有时候也会去给司令员站岗,见到司令员的机会,倒是挺多的。”

    “你不是说司令员还给你敬过酒吗?”黄章才提醒道。

    “嗯,是……”黄征的声音低得让人心酸,岳国阳的确给他敬过酒,但那是对整个警卫连敬的酒好不好?让父亲这样一说,好像岳国阳真把他当个啥人物似的。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黄章才很是得意,他这时候才发现从门外进来的秦海,于是不经意地招呼道:“哦,秦海也回来了,你在技校还要读几年啊?”

    “我已经毕业了。”秦海忍着笑,谦恭地回答道。他想说岳国阳的确给他敬过酒,而那时候,像黄征这样的小兵只能在旁边端盘子。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也没必要,以他的眼界,已经不屑于与一个镇里的小干部计较了。

    “毕业了,分到哪了?”黄章才又问道。

    “平苑县青锋农机厂。”秦海说道。

    黄章才道:“嗯嗯,进了厂子啊,不错不错。不过,现在工厂普遍亏损,当工人已经不吃香了。等我家黄征复员,我要让他到机关去,现在不比过去了,机关里吃香。”

    “黄征青年才俊,又和岳司令熟悉,未来一定是前途无量的。对了,黄秘书,你今天到我家来,有何贵干啊。”秦海呵呵笑着,直入主题。

    听到秦海说出岳司令,黄征微微有些错愕。省军区司令员的名氏当然不算什么保密信息,但寻常人如果不是特别关注,一般也是不会知道的。甚至于他父亲也是听他说过之后,才知道有一个岳司令。

    黄章才则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听到秦海问他话,他露出一副矜持的嘴脸,说道:“我刚才跟你爸妈讲过了,我家黄征也19岁了,过两年就能复员,我说了,我会把他安排到县里机关去。你妹妹秦珊今年也16岁了吧,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今天带黄征过来,就是想让他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这样不好吧?秦珊刚上高一,还是学生呢,这个时候交男朋友算是早恋了,要开除的。”秦海用戏耍的口吻说道。

    黄章才用训斥的口吻说道:“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读两天技校就成了城里人了?在乡下,16岁生孩子的都有的是,黄征现在在省军区当兵,多少人家到我家里去提亲,我都没有答应,我就觉得你家秦珊不错,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替你妹妹的前途着想?”

    “我妹妹的前途是要去京城读大学的,黄秘书家里的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其他需要的人吧。”秦海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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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全家人的理想
    &bp;&bp;&bp;&bp;后岭村的旁边,就有一条小河。秦海开着车,载着两个妹妹来到了河畔,靠着水边把车停下,然后指挥着两个妹妹提水洗车。

    老式的吉普车其实是挺皮实的,一般单位上司机洗车也是拉着水管直接对着车冲洗,丝毫不用担心什么地方进水会带来啥毛病。南方夏天炎热,车里的坐套洗过之后,放上半天就干透了,不会影响使用。

    秦珊和秦玲一开始对于洗车这件事还有些怯意,生怕哪个地方没弄好,把车洗坏了。在哥哥指挥下洗了一会之后,两个女孩子的胆子都大了起来,开始一盆一盆地往车上浇水,像过泼水节一样快活。

    “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秦玲一边蹦蹦跳跳地洗着车,一边对秦海问道。

    “我在技校学的。”秦海道。

    “那你现在是在给你们厂长开车吗?”

    “不是啊,这辆车是专门配给我的,只归我一个人使用。”

    “为什么呀,你又不是干部!”

    “我很快就是干部了。”

    “真的?哥,你是多大的干部啊?”

    “嗯……起码比黄秘书要大吧。”

    “哥,黄秘书是不是有点怕你啊?”性格腼腆一些的秦珊也加入了谈话。

    秦海点点头:“确切地说,他儿子有点怕我。如果他敢胡闹,我就找人收拾他儿子去。”

    “那……他们今天说的那个事情,你能够回掉吗?”秦珊怯怯地问道。

    秦海道:“当然能回掉,开玩笑,我妹妹是要读大学的人,怎么能嫁这么一个土鳖。”

    “哥,我真的能上大学吗?”秦珊眼睛里闪着光芒,问道。

    秦海道:“当然能上,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班上排第三,年级排前20。”秦珊说道。

    秦海知道秦珊上的是镇上的高中,教学质量非常一般,每年能够考上本科的也就是一两个,加上大专、中专,总共不到20个人。秦珊的排名在前20位,属于连上中专都擦边的水平。

    “你如果想上大学的话,这个成绩可不够啊。”秦海提醒道。

    秦珊认真地说道:“我在努力呢,争取下学期能够考进前10名,这样就有希望考上一个大专了。哥,如果我考上大专,你能不能让家里同意我去读啊?”

    “没问题!”秦海斩钉截铁地答应道,“不过,你光考上一个大专可不够,我是希望你能够考上重点的。你放心,不管你考上什么学校,用不着家里供你,我就能够供得起你。”

    “真的?谢谢你,哥。”秦珊喜笑颜开地说道。

    在农村,女孩子能够上高中的都已经是很少,能够上大学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秦明华算是一个比较开通的家长,虽然家里经济很拮据,还是坚持让女儿上了高中。不过,对于自己考上大专之后,家里能不能供得起,秦珊心里很不踏实。这次见哥哥居然有本事开了一辆吉普车回来,她便把上学的希望寄托到了哥哥的身上。听到哥哥大包大揽,说能够供自己上学,她的心里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小玲,你呢?”秦海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读初中的秦玲。

    秦玲拼命摇着头,脑后的大辫子一甩一甩地说道:“我可不想上大学。”

    “那你想干什么?”秦海问道。

    “我想去演电影。”秦玲答道。

    “……”秦海无语了,他仔细地看看秦玲,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倒的确是长得挺漂亮的,如果好好打扮打扮,倒不比时下当红的几位女星逊色。他前世是一个科学家,对于文艺圈一向是颇有一些不屑的,听说自己这一世的妹妹的理想居然是去演电影,他忍不住有些郁闷。

    “演电影有什么好的。”秦海嘟哝道。

    “演电影多好啊,可以到处玩。而且出了名,还能印到挂历上,家家户户都贴。”秦玲憧憬地说道。

    “呃,好吧。”秦海决定不和秦玲讨论这个问题了,14岁的女孩子,正处在青春叛逆期,跟她说啥都是多余。

    洗完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两个妹妹兴趣勃勃,非让哥哥开着车载她们到镇上又转了一小圈,然后才回到了家。

    家里已经摆上了晚饭,奶奶、父亲和母亲都在等着这兄妹三人。看着秦珊、秦玲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原本打算板着脸训众人一番的秦明华也心软了,只是佯嗔地说道:“你们都不饿吗?洗车也能洗饱?”

    “坐车能坐饱!”深受父亲宠爱的秦玲调皮地回敬道,换来的自然是父亲象征性的一巴掌。

    “小海啊,听说你开了个汽车回来?”年近七旬的奶奶拉着秦海问道。

    “是啊,婆婆。”秦海用安河的习惯这样称呼着奶奶。

    “汽车很贵吧?”奶奶又问道。

    秦海挠挠头,想了想,说道:“嗯,很贵,咱们全家的财产加起来也不值一辆汽车的钱。”

    “啊?这么贵!”奶奶有些惊了,“那你放在外面,让贼偷了怎么办?不行,你们吃饭,我去守着……”

    秦海哭笑不得地把奶奶拉住,好说歹说解释了半天,这才让奶奶放下心来,一家人开始吃饭。

    “小海啊,你今天说那些话,可把黄秘书给得罪了,他不会对咱们家怎么样吧?”母亲宗惠英边吃饭边不放心地说道。

    “不会的,我哥当干部了,是比黄秘书还大的干部。”又是秦玲抢着插嘴,这就是老幺的专利了,怎么闹腾都没人责备她。

    “你真的当干部了?你爸说的都是真的?”宗惠英看了秦明华一眼,对秦海确认道。刚才三兄妹出去洗车的时候,秦明华已经把秦海说的话向宗惠英转述了一遍,但宗惠英死活也不敢相信,自家这个读书尚可、情商不怎么样的大儿子居然能够混出一个让黄章才都望而却步的身份。

    秦海知道有些话需要提前对家里人说清楚,而且他这次回来,本身就是来寻求帮助的。他酝酿了一下辞句,然后说道:“我跟大家讲一下,有些事情家里人知道就好了,大家不要出去说,尤其是秦玲!”

    “我不会乱说,我不会乱说。”秦玲连忙严正声明。

    “事情是这样的……”秦海于是把结识葛东岩、参与部队科研项目、与岳国阳达成合作协议等事情,有选择地向家里人汇报了一遍。关于自己的技术问题,他完全归于读技校期间的努力学习,家里人对于这些技术的难度完全没有概念,听秦海说得那么笃定,也就一个个都相信了。

    “下一步,我的考虑是这样的:我想让爸爸到平苑去帮我。我打算和厂里的几个同事一起办一个小型的钢铁厂,但我们都是国企的身份,不能办企业,我想让爸爸来当厂长。”秦海抛出了第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一抛出,果然就砸出了惊天波澜。秦珊、秦玲都鼓噪起来,抢着祝贺父亲荣升。秦明华一时间手足无措,心里充满了震惊、担忧、喜悦、冲动等情绪。

    宗惠英思维模式极其简单,一听此言,马上就举双手反对:“不行不行,你爸爸怎么当得了厂长。办一个钢铁厂,那要多少钱啊,赔了怎么办?”

    秦明华不耐烦地打断妻子的话,说道:“惠英,你急什么,让小海说完嘛。”

    “你不会是真的想去当厂长吧?”宗惠英看着秦明华,眼神里透出惊诧。

    “我是去帮小海做事……当不当厂长的,倒无所谓。”秦明华掩饰着说道。

    秦明华是60年代的初中生,年轻时候也是颇有一些远大理想的,可惜美好的理想不敌万恶的现实,最终只能留在乡下当了一个普通农民。秦海此次回来,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出一份不凡的气息,让他忍不住也唤醒了心中久违的激情。听到秦海说要办厂长,还要让他去当厂长,他虽然也有如宗惠英一般的担心,但那份冲动却是难以遏制的。

    “妈,你放心,我办事是有分寸的。”秦海对宗惠英说道,“这个厂子名义上是我在办,但和我合作的是省军区,也就是黄征的那个单位。我们做的业务是为部队上提供装备,是绝对正经的生意,你根本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宗惠英没话说了,她哪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儿子说得这样确定,她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小海,这件事情,你不要着急,等我过去看看情况,帮你把把关。合法的生意,咱们就可以做,你爸爸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起码也不会被别人骗了。咱们也不求挣太多钱,能够给部队做点事情,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是不是?”秦明华这就开始进入角色了,在他心里,还真的认为自己是比儿子更适合管理一家企业的人。

    “好,爸,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秦海呵呵笑道,“大家都不要急,这家厂子如果办起来,多的不敢说,一年之内挣个万把块钱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到平苑去买房子,我想办法把小珊、小玲都弄到平苑中学去读书,咱们都当城里人去。”

    “好!”

    没等秦明华两口子说话,秦珊和秦玲已经一齐叫起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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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首长
    &bp;&bp;&bp;&bp;秦海这一句外柔内刚的话,让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黄征的脸涨得通红,满是尴尬;黄章才的脸则有些发青,明显是被秦海给惹恼了;秦明华两口子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海,你怎么跟黄秘书说话的!”宗惠英赶紧训斥儿子,然后又陪着笑脸对黄章才说道:“黄秘书,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见怪啊。你说的这个事情吧……”

    “呃……黄秘书,你家小黄能够看上我家小珊,我们觉得很高兴,只是,小珊现在还小,这个时候谈这个事情,怕影响她学习……”秦明华说道。

    黄章才瞪了秦海一眼,倒也不和他计较。在黄章才看来,秦海一来做不了家里的主,二来现在已经是城里人,自己不一定能够唬得住,他要想说话管用,还是冲着秦明华两口子更合适。

    “老秦啊,交个朋友,怎么就会影响到学习了?再说了,小珊是个女孩子,读到高中已经不错了,你还指望她上大学?你家秦海还说了,要去京城上大学,他知道京城是在哪边不?”黄章才贬道。

    “他是乱讲话,黄秘书不要见怪。”秦明华也瞪了秦海一眼,当然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责备之意,然后转回头对黄章才说道:“黄秘书,这个事情,我们的意思是过两年再说,说不定小黄到了机关里面,还能找到更好的呢,到时候我家小珊就不一定能够配得上小黄了。”

    黄章才牛烘烘地说道:“我是替你们着想,现在把亲定下来,小珊就算是我家里的人了。趁我现在在镇上还有点小权力,刘镇长还比较器重我,说不定到时候能够帮小珊搞一个农转非的指标。如果再过两年,万一刘镇长高升了,我跟到县里去,再想照顾镇里的事情,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样啊……”秦明华虽然一肚子不乐意,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对方了。对方是镇里的干部,儿子又是在省军区当兵、极有前途的人,能够看上自家女儿,也算是垂青了。自己推三推四,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自己明明对这黄家没啥好感,加上女儿也才16岁,不到谈亲事的时候,这时候答应对方这桩婚事,岂不相当于把女儿害了?

    “你们考虑一下吧。”黄章才知道这种事情也不是能够马上确定的,他今天带儿子上门,相当于打一个招呼,下一步的事情还可以继续往下谈。他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事,明天要带黄征到县里去见见几个领导,就不在你们这里呆了。”

    “吃了饭走吧?”秦家夫妇象征性地挽留着。

    “不了。”黄章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过秦海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秦海的肩膀,说道:“秦海啊,当了工人就是不一样,不过,工人和干部还是有点差别的,好好干,争取能够搞个以工代干。”

    秦海呵呵笑着,也没有多说什么,黄章才的话透着一种优越感,但毕竟是好意,他也不便顶撞对方。

    黄家父子走出秦家,却见院子外面闹闹哄哄的,像是许多人在围观什么一般。两个人往外走了两步,才看到了秦海停在门外的吉普车,秦珊、秦玲两个人像护雏的母鸡一般,一边一个,在阻拦着众人抚摸那吉普车,而众人则围在旁边,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艳羡之意。

    “哪来的吉普车?”黄章才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黄章才当然不是没见过吉普车的人,但一辆吉普车出现在村子里,毕竟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这年月,能够坐上吉普车的,非富即贵,他作为镇上的干部,怎么能不及时掌握这方面的信息。

    “是我哥开回来的!”秦玲得意地喊道。

    “你哥,秦海?”黄章才面有惊讶之色。

    更惊讶的是黄征,看到吉普车的那一刹那,他就有些失神。往前走了两步,仔细观察一番之后,他回过身来,看着秦海,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敬畏之意。

    秦海冰雪聪明,从黄征的表情上便悟出了其中的奥妙,他笑着走上前,对黄征问道:“黄征,认得这车吧?”

    “这这这……这车是……你开回来的?”黄征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他原本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遇到事情更是慌张。眼前的这件事,让他一下子就懵了。

    秦海开回来的这辆吉普车,虽然已经换上了地方牌照,但在车子的几个不起眼之处,还保留着部队上的暗记。黄征作为省军区警卫连的士兵,平时对于这些暗记就是非常注意的,因为只有熟知这些暗记,才能避免别有用心之人伪造军车、通行证之类的东西混进军营。

    从这些暗记上,黄征认出这辆车属于省军区司令部,这不是寻常人就可以开出来的车。如果排除秦海偷车的嫌疑,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秦海与司令部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秦海不知道暗记的事情,但他能够猜出,黄征一定是认出了这车的归属,而且很明显对于自己产生了畏惧感。认识到这一点,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狐假虎威的机会。

    “这车是岳司令亲自调给我的,是你们那个葛排长给我挑的车,我的车证是作战处的朱处长给我弄的。老朱,朱崇武,你认识吧?”秦海像报菜名一般把自己认识的几个人都说了出来。

    “呃……认识。”黄征彻底蔫了。

    “那么,小黄,你还有什么疑问吗?”秦海牛烘烘地问道。

    “没有没有,首长,你有什么指示?”黄征被秦海唬住了,他不知道秦海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能够用这样的口吻说出岳司令、朱处长的名字,又能把司令部的车开出来,这样的人肯定是有一定级别的。在警卫连当兵,他别的没有学会,管人叫“首长”是习惯成自然的。秦海一句“小黄”出口,黄征立马就矮了三分。

    “首长?”黄章才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他看看站得笔杆条直、满脸恭敬之色的儿子,又看看谈笑风生的秦海,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

    “不要这样叫……注意保密。”秦海压低声音对黄征吩咐道,“我的身份,你知道就行了。”

    “是!”黄征乖乖地答应着,心里还在嘀咕着:你的身份,我也不知道呀……

    “呵呵,黄秘书,小黄在部队表现还是不错的,下次我遇到部队首长的时候,一定向他们举荐举荐。”秦海摆平了黄征,随即换了一副上位者的嘴脸,向黄章才打着哈哈。

    黄章才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造次,只能尴尬地应付着,拉着儿子匆匆忙忙地走了。走出去老远,他才小声地向黄征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叫秦海首长?”

    “他可能真的是我们的首长。”黄征讷讷地说道。

    “什么!他不是一个工人吗?”黄章才惊道。

    黄征把吉普车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岳国阳、朱崇武、葛东岩等人的情况也简单说了说。要论起来,他对这几个人的了解,甚至还不如秦海,只是知道后两位都是岳国阳面前的红人,是在省军区有些地位的。秦海既然能够说出这几个人的名字,想必是与他们有些关系了。

    “嗞……”黄章才捂着腮帮子,感觉到牙痛了。回想起刚才秦海的狂妄,再结合儿子的叙述,他觉得其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对。

    “他怎么会混到部队去了呢?”黄章才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琢磨了好一会,他还是理不清头绪,只能对黄征叮嘱道:“黄征啊,秦家的事情,咱们先不要去碰了。改天爸提点东西到秦家去走动一下,搞好点关系。秦海不是说了吗,他会在首长面前举荐你,说不定是真的呢。”

    “嗯,我知道了。”黄征赶紧点头。

    不提黄家父子如何心怀忐忑,黄征那一句“首长”,也让秦明华感到了吃惊。看着黄家父子走远,秦明华赶紧把秦海拉到一边,问道:“小海,刚才你跟黄征说什么了?他为什么叫你首长啊?”

    秦海笑笑,道:“我在技校学了点技术,正好部队上遇到个技术上的问题,我就去帮了他们一点忙。部队首长很客气,他们省军区的岳司令亲自请我吃了饭,还借了这辆车给我用。你说,黄征见了我,是不是该叫首长?”

    “岳司令……”听到这些,秦明华一时间也懵了,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些什么复杂的东西。

    秦海不打算与父亲多探讨这个问题,因为再探讨下去,难免会有一些无法自圆其说的事情。他扭头对两个妹妹喊道:“小珊,小玲,想不想坐车子,哥带你们兜风去。”

    “想!”小妹妹秦玲首先喊了起来。

    “哥,你这车怎么这么脏啊,都是煤灰……是不是爸爸坐你的车回来,弄脏的。”秦珊岁数大一点,考虑问题更为周到,“要不,我帮你擦擦这车吧?”

    “不用擦,咱们开到河边上洗洗去。”秦海说道。

    “好,我去拿脸盆和抹布!”秦玲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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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重返前台
    &bp;&bp;&bp;&bp;秦海在家里呆了一天,开着车带家人到县城去转了转,让大家都享受了一次车接车送的待遇。因为交通不便,奶奶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去过县城了,这一回坐着孙子开的吉普车,虽然一路颠得把肠子都快吐出来了,却始终咧着缺了牙的嘴巴笑个不停。

    星期一一大早,秦海便动身回平苑了。临行前,他数出20张大团结交给母亲,叮嘱她好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并承诺自己很快就能够挣到更多的钱。宗惠英看到秦海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多钱,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对于儿子说的要办厂的事情不再抵触了。

    奶奶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秦海身边,说着一些路上小心安全之类的唠叨话。秦海拍拍奶奶的背,说道:“婆婆,你在家里也要多保重,想吃什么就叫小珊、小玲去给你买。”

    “小海啊,这一块钱你拿着,买点东西吃。”奶奶不知从哪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钞票,像怕被人看见一样,赶紧塞到秦海的手里,小声吩咐道。

    秦海拿着那钞票,眼圈突然有些红了,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自己承受的亲情。他认真地把钞票收好,然后对奶奶说道:“婆婆,你保重身体,等我挣了大钱,带你京城玩。”

    “好哦,好哦,我等着享我家小海的福呢。”奶奶脸上的每根皱纹里都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头天晚上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十分清新。秦海开着车,碾过泥泞的乡道,踏上了归途。快到青锋厂上班时间的时候,秦海的吉普车停到了单身宿舍楼下。

    “小秦回来了?”从单身楼里出来的王晓晨笑吟吟地向秦海打着招呼。

    “哎,晓晨,我回来了。”秦海应道。

    “今天厂里开大会,你知道了吗?”王晓晨问道。

    “我不知道啊。”秦海道,“在哪开大会呢,什么内容?”

    王晓晨道:“在大草坪,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听说市里有领导要来。”

    “哦?”秦海心念一动,“好,我知道了,我上去换件衣服就去。”

    “我等你吧。”王晓晨说道。

    秦海飞跑着上楼换了件干净的工作服,然后又跑下来。王晓晨果然还在原地等着他,两个人聊着天,一齐向大草坪走去。

    大草坪位于厂部办公楼的西边,相当于青锋厂的小广场。草坪两侧立有两个厂里自制的足球门框,年轻工人以及厂里的子弟有时会在这里踢踢足球。早先厂里经济效益好的时候,每到周末晚上,工会都会在大草坪放电影,引得周围厂子里的工人、家属以及周边的农民都跑来观看,场面甚是热闹。这两年厂子日渐衰败,连放电影这样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来到大草坪的时候,发现许多工人、干部都已经到了。有些人自己带了凳子或者马扎,有些人则直接盘腿坐在草坪上。因为会议还没开始,所以男人们都在三三两两地抽烟聊天,女人们则凑在一堆,一边动作娴熟地织着毛衣,一边交流着各种八卦新闻。

    在草坪的一端,有一个年头甚远的简易主席台,那是用角钢焊成架子、上面再覆以钢板搭起来的,人走在上面会有咣当咣当的响声。杜欣欣和厂办的另外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主席台上布置着,把七八张课桌排成一排,上面盖上厚厚的桌布,这就成了领导席。厂里的电工在调试着麦克风,大喇叭里不时传出“喂喂喂”的试音声以及尖利的啸叫声。

    “咦,翟建国怎么不在?”秦海与王晓晨在几个铸造车间的熟人身边坐下之后,秦海敏锐地发现了现场的异样。

    “是啊,翟主任怎么会不在呢?”后知后觉的王晓晨也发现了问题。

    “我刚才看到他了,脸色吓死人,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一个工人在旁边插话道。

    “高师傅,开什么会啊?”王晓晨向旁边的人打听道。

    “不知道。”众人一齐摇头,他们和王晓晨一样,都是头天晚上才从厂里的高音喇叭里听到开会的通知,至于会议内容,连厂里的中层干部们都一无所知。翟建国作为办公室主任,或许会知道一些什么,但他向来是不屑于向外人透露秘密的。

    8点10分,厂部办公室里走出来一干人等,领头的是厂长韦宝林,在他身边有两个领导模样的人,有眼尖的人认识,那正是平苑县的县长郭明以及北溪市的副市长柴培德。在他们三个人的后面,分别有翟建国、柴培德的秘书徐扬、平苑县经委主任潘胜杰,最让人惊异的,是走在最后的一个半大老头,此人居然正是老厂长宁中英。

    “咦,宁厂长也来开会?”大草坪上差不多有一半的人心中浮起了疑云。

    宁中英注意到了众人诧异的眼神,他向那些对他招呼的干部、工人们微微点头,对于那些投来询问之色的则一概以微笑答之,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干领导上了主席台,按着官职显赫的程度分别坐下。县长郭明坐到中间的主位上,担任会议的主持人。

    “……韦宝林同志,在担任青锋农机厂厂长期间,锐意进取,大胆创新,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当前全国农机市场普遍萎靡的大背景下,青锋农机厂保持了小亏、微亏,没有给国家造成更大负担,没有因为发不出工资而让一个工人生活出现严重困难,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对于韦宝林同志的工作,县政府、县经委表示充分的肯定!”

    郭明一番话,天雷滚滚,让草坪上的干部、工人都汗流浃背。领导的两片嘴皮子,上台能说假话空话,入席能吃乌龟王八,撕下来加个手柄就能抵得上秦海发明的万能军铲了。

    有经验的干部们知道,郭明这些话仅仅是一个铺垫,他把韦宝林肯定得越充分,就说明韦宝林的前途越堪忧了。果然,郭明在绕了一个大弯子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经过充分的市场调查和广泛的征求专家意见,韦宝林同志开拓性地提出了进军洗衣机市场的战略性决策。市领导在看过韦宝林同志的报告之后,给予了高度的肯定,认为这份报告具有前瞻性、科学性、可行性,责成平苑县给予高度的重视。

    经县政府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平苑县由经委牵头,成立洗衣机项目领导工作委员会,括号,副处级,由经委主任潘胜杰同志担任委员会主任,由韦宝林同志兼任委员会常务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并任命翟建国同志担任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韦宝林同志和翟建国同志的档案、工资关系仍保留在青锋农机厂,但在洗衣机项目建设期间,不再具体负责青锋农机厂的工作。”

    此言一出,大草坪上的人们纷纷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好一会,才有聪明人悟出了其中的奥妙,那就是韦宝林和翟建国不再管青锋厂的事情了。洗衣机项目是怎么回事,与青锋厂的职工连鸟毛的关系都没有,这两个人离开青锋厂,那可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哗——”

    掌声从几个地方响起,随即就波及到了全场。秦海算是见识了啥叫“雷鸣般的掌声”,连一向胆小怕事的王晓晨都把巴掌给拍红了。

    “宝林同志,职工同志们对县里给你压担子都感到高兴啊,看来大家都是高度信任你的能力的。”柴培德笑呵呵地扭头向韦宝林说道。

    “这是同志们对我的鼓励……”韦宝林拼命地在脸上拼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让人看着就那么辛酸。

    尼玛,他们是在庆祝我滚蛋好不好!我韦宝林好歹也是殚精竭虑为青锋厂找项目、跑项目,这不都是为了给职工们找条出路?你们听说我滚蛋了,居然能高兴成这个样子,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韦宝林在心里大声地骂着,手上却还在跟着众人鼓掌。现场还有这么多领导,他不能失态,毕竟自己日后的升迁还是要取决于这些领导的看法的。

    “好了,同志们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我接着宣布县政府的另外几项决定。”郭明抬手示意众人停止鼓掌,然后继续说道:

    “在韦宝林同志担任洗衣机项目领导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期间,青锋农机厂的日常工作需要有经验丰富的同志来负责。县政府通过反复做工作,终于说服了咱们青锋厂的老厂长宁中英同志再次出山,担任青锋农机厂的代厂长,负责全面工作。”

    “哗——”

    这一回,职工们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给予了更加热烈的掌声。有些老职工一边拍掌,一边眼睛里都噙满了泪水。大家盼星星盼月亮,就希望有一个靠谱的领导来为青锋厂掌舵。县政府真是太给力了,居然把大家都认为不可能复出的宁中英推回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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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设置今天的定时更新,57章忘了设时间,结果0点就发出了。早上6点发现,赶紧删掉,再把56、57两章同时发出,算是两更了。不过,晚8点还是照例再发一章,省得大家惦记。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橙子这本书终于上了梦想杯的榜单,现在是第11名,还需继续努力。目前手机客户端还不能投标,麻烦各位有票的书友抽空登一下PC页面,再顶一顶橙子。前3名我们不敢奢望,第4名总可以吧?

    另外,本书应当是七一上架,届时敬请各位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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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人走茶凉
    &bp;&bp;&bp;&bp;“任命项纪勇同志担任青锋农机厂副厂长,主持日常工作;任命萧东平同志,任供销科科长;任命陈荣坤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任命……”

    郭明继续念着县政府的决议,一个一个地委任着官衔。这是在柴培德的授意下,平苑县经委与宁中英反复协商之后所提出来的一个名单,基本上把宁中英当年的老班底都提拔了起来,形成一个以宁中英为核心的新的管理团队。

    郭明在讲话中说青锋农机厂只是“小亏”、“微亏”,但他心里却知道,这家厂子明明是可以盈利、为县里创造利润的。在此前,他对韦宝林寄予厚望,希望韦宝林能够让青锋厂发展壮大。在几经挫折之后,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调换青锋厂领导班子的事情,但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韦宝林的豪言壮语所打动,使韦宝林带着青锋厂越陷越深。

    这一次,柴培德亲自过问了青锋厂的事情,并且提出了一个把韦宝林抽调出来专门搞洗衣机的方案。郭明对韦宝林的看法正好也处于忐忑之中,听柴培德这样一说,索性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请宁中英重新出山,也是柴培德的建议。宁中英当初退居二线,只是县里为了顺应大环境的需要而作出的决定,现在风头已经过去,而宁中英的本事是众所周知的,郭明也乐于把他请出来,至少先应应急吧。

    对于柴培德提出的另外一个要求,郭明就有些不解了。但鉴于这个要求并不涉及到什么重要岗位的人事安排,他也就照着柴培德的原意去执行了。

    “任命秦海同志,担任宁中英同志的联络员,协助宁中英同志工作。”郭明宣读出了最后一条任命通知,也是最为奇怪的一条通知。

    “秦海?秦海是谁?”

    “铸造车间新来的,对了,就是那个开吉普的。”

    “他是什么来头?”

    “联络员……联络员是干什么的?”

    职工们纷纷议论起来,无数的目光穿过人群,聚焦在草坪一角的秦海身上。由于秦海初来乍到,大多数的工人并不认识他,于是那些多少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便开始给左右的同事说着自己知道的有关秦海的轶事,其中说得最多的,自然是秦海帮助冷玉明改进旋耕刀片工艺的问题。

    “小秦,原来你早就知道啊!”王晓晨愣了一下之后,扭头对秦海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不满。在她看来,秦海既然是被任命的人员之一,想必事先已经是被通过气的。他明明知道会议的内容,刚才却在装傻,实在太不够朋友了。

    “我是躺着中枪的好不好?”秦海郁闷地对王晓晨说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联络员是干什么的。”

    “我猜想,是县里担心宁厂长岁数大了,身体不好,让小秦给宁厂长当个贴身秘书的吧?”旁边的工人说道。

    “那应该叫秘书啊,为什么叫联络员呢?”王晓晨问道。

    “联络员就是……负责帮宁厂长跑腿送信的。秘书是写稿子的,小秦又不是学文的,他怎么会写稿子呢?”有人这样给自己自圆其说。

    “我琢磨着,上级是觉得我年轻,有力气,让我贴身保护宁厂长的吧,这叫宁厂长的贴身高手……”秦海对自己调侃着,以化解众人的猜测。

    其实,秦海心里对于这件事多少是明白一些的。宁中英与他谈过两次话,对他的思路非常欣赏,上次带他去见柴培德,应当带有向柴培德推荐自己的想法。前世的秦海虽然是个科学家,但人并不木讷,情商和智商都极高,再加上见多识广,还有几十年的超前眼界,管理一个青锋厂其实是不在话下的。

    柴培德让宁中英出来担纲,担任代理厂长,再让秦海当联络员,而不是秘书,这就存了扶持秦海的念头。作为联络员,走到职工面前可以代表宁中英,但如果能力或人品不行,宁中英也随时可以把他打压下去。联络员这样一个身份可谓是可进可退,尽显柴培德、宁中英等人的老奸巨猾。

    郭明宣布完县里的决定,照例是当事人出来说自己的感言和决心。

    韦宝林强撑着笑脸,对全厂职工说了一些诸如愧对大家的厚望,希望青锋厂蒸蒸日上之类的套话。职工们也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孩子那样往台上扔西红柿、臭鸡蛋之类,而是还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多少算是给了他一点面子。

    轮到宁中英的时候,老爷子也没有太多的话,先是感谢县领导对自己的信任,接着表示愿意与全厂职工共渡难关,至于具体的施政纲领,他只字未提,因为在这种场合里说全面推翻韦宝林时代的决策,相当于打韦宝林的脸,而韦宝林的脸与郭明、潘胜杰等人多少也是连在一起的。

    会议持续的时间不长,几项程序走过之后,郭明宣布散会,新晋升的副厂长项纪勇招呼着工人们继续回车间去工作,宁中英则直接把领导们都送上了各自的小车,与他们握手告别。

    “各位领导也不留下来吃顿便饭,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宁中英笑呵呵地向柴培德和郭明说道。

    “老宁,县里把青锋厂这副担子又压到你肩膀上了,你可要扛好了,别栽了跟头,晚节不保啊。”柴培德叮嘱道。

    “柴市长如果不放心,现在再撤了我也还来得及啊。”宁中英笑道,“要不我把工人再召集起来,你们两位领导宣布把我再撤了?”

    郭明道:“老宁,不要说这种话,柴市长力荐你再次出山,就是信任你的能力。你得跟县里立个军令状,一年止亏,怎么样?”

    “止亏不够,扭亏为盈吧。”柴培德又给加了码。

    宁中英点点头道:“没问题,厂子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一年之内扭亏不成问题。只是,市里、县里还是要在政策上给我们一些支持,至少不要对我们的具体决策指手画脚。”

    “这个县里可以保证。”郭明说道。

    “那各位领导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宁中英信心满满地说道。

    韦宝林和翟建国也离开了,坐的是青锋厂的小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坐青锋厂的小车了。翟建国想到一星期以前自己还在拿派车的事情刁难宁中英,如今自己却被扫地出门,而宁中英重新执掌了青锋厂的权柄,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小魏啊,好好干,等我们那边的洗衣机厂建起来,我把你调过去当司机班长。”

    到达目的地之后,翟建国一边下车,一边对小车司机魏龙许着诺言。

    “那就多谢翟主任了。”魏龙面无表情地答道。

    “以后我如果有什么事情要用车,你方便的话,还得多帮忙哦。”这第二句话,才是翟建国最想说的。他听说这个所谓的洗衣机委员会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空架子,别说车,连办公室都是临时从其他部门借来的,要啥没啥。作为习惯了出入有车的人来说,他需要继续把青锋厂的线头留着。

    魏龙还是那副表情,漠然地点着头道:“翟主任要用车,我小魏肯定没说的……不过,要看车子有没有空。”

    “那是,那是,我也是管过车的,懂这个。”翟建国悻悻地答应着,看着魏龙驾车扬长而去,他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都是一帮势利眼!”

    “好了,小翟,人走茶凉,也别怪别人绝情。”韦宝林心中充满了悲凉,但他没有翟建国那样激动,他拍拍翟建国的肩膀,说道:“现在咱们最重要的,就是把洗衣机的项目搞好。搞好了,才有出路。”

    出路,出路得头啊!翟建国在心里骂道。离开了青锋厂,洗衣机项目就完全成了无本之木,资金、人员、场地,一切都得自己去筹措。县里说得挺好,表示可以协调银行贷款,但翟建国心里明白,银行是归“条条”管理的,根本不是县里随便说一句话就能够放款的,你没有抵押品,只有一个可笑的所谓计划,银行凭什么给你钱?

    可是,这些话翟建国也只是敢在心里想想,面子上完全是不敢表露出来的。他现在的希望,只能是等着韦宝林什么时候东山再起,再被安排到哪家企业去当个领导,或者安插到县里的某个委办局去当个领导,这样自己才有出路。

    权当是烧冷灶了,翟建国这样安慰着自己。

    “韦主任,我给您拎包。”翟建国跑前几步,抢过韦宝林手上的手提包,引导着韦宝林走进了灰尘满地的洗衣机项目临时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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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是炮兵兄的《满唐春》,[bd=2653586,b=《满唐春》],很有意思的一本小说,说一位现代的能工巧匠穿越到唐朝,凭借出色的技艺纵横情场、官场、战场,文笔甚是生动,情节也很吸引人,200多万字,可以痛宰了。

    另一本叫《超级电子帝国》[bd=3191877,b=《超级电子帝国》],嗬嗬嗬嗬,大家看出来了,也是我大工业党的爽文哦,不过书还很幼,入坑勿怪。作者也是个老写手了,人品和文笔都有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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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宁中英的气场
    &bp;&bp;&bp;&bp;青锋农机厂,铸造车间。

    高频感应炉前,一套本厂自制的半自动焊接夹具正在操作工的操纵下来回地挥舞着长臂。每一次机械臂的舞动,都有一件完成了堆焊作业的刀片从感应炉中被夹出来,投放到旁边的成品车上。彭金根、刘建平、魏家立等几名热处理工忙得汗流浃背,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宁厂长,这批刀片卖出去以后,能给我们把医药费报了吧?”彭金根一边操作着夹具,一边对在旁边观看的宁中英问道。

    宁中英摆摆手,说道:“这事先不急,厂里的生产恢复正常之后,该报销的医药费一分钱也少不了你们的。这次卖刀片的钱收回来之后,要先补充一下厂里的流动资金,要不下一阶段的生产就没有原材料了。”

    “我理解,我理解,乡下种田也要留种谷嘛,我们那边,说谁吃种谷,就是骂人败家子的意思呢。”彭金根赶紧响应着宁中英的话,以示自己并不反对宁中英的决策。

    项纪勇在一旁插话道:“大家再忍耐一下,对了,宁厂长已经决定了,这笔货款收回来之后,会给大家把今年的双过半奖金补发了,一个人有20块钱呢。”

    “真的!”旁边的几个工人都惊喜地小声喊了起来,这可是一个比报销医药费更好的消息呢。

    所谓“双过半”,是企业里的一个俗称,意思是“时间过半、任务过半”。所谓双过半奖金,其实就是单位上的半年奖,这是职工们在工资之外能够拿到的额外收入。

    由于效益不佳,青锋厂已经有两年没有给职工发双过半奖了,今年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大家都以为双过半奖再次泡了汤,谁知道宁中英一上台,居然把这事又提了起来,答应给大家补发这笔奖金。

    与报销医药费相比,工人们当然更愿意拿到奖金。从道理上说,医药费是企业欠工人的债务,什么时候都赖不掉的。而奖金则是拿到手才算,错过了就没有了。20块钱的奖金不算是高额,但对于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奖金是啥样的职工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好兆头,说明那个红红火火的青锋厂又要重现了。

    “大家好好干,保证质量。只要咱们的产品质量有保障,销售势头好,以后发奖金的机会还多着呢。”宁中英笑呵呵地补充着项纪勇的承诺。

    “太好了,我们就知道,有宁厂长坐阵,咱们青锋厂就大有希望!”众工人全都喜滋滋地恭维着宁中英。

    几天来一直跟在宁中英屁股后面的秦海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习惯了,他在心里暗暗感慨,宁中英的气场实在是太足了,走到什么地方去都能够震倒一片。中层干部会上,大家畅所欲言,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炸刺。在车间里,宁中英随便对哪个工人笑一笑,都能换来对方的满面春风,那种尊重之意完全是由衷而发的。

    “走吧,咱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宁中英向几个工人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项纪勇、秦海转身离去。

    一行人走出铸造车间,来到一处树荫下站定。宁中英从兜里掏出烟盒,取出两支烟,一支递给项纪勇,另一支叼到了自己的嘴上。项纪勇接过烟,并不急于叼上,而是拿出打火机,先给宁中英点上了烟,然后礼节性地看了看秦海,问道:“小秦不抽烟吗?”

    “他不抽。”宁中英替秦海作出了回答,然后又点评道:“不抽烟也好,现在广播里不天天都在说抽烟的危害吗?”

    “嗯嗯,我老婆也老劝我戒烟,抽了一辈子,哪戒得了呢。”项纪勇附和着宁中英的话,同时给自己点着了烟。

    两杆老烟枪站在树下吞云吐雾了一小会,宁中英转头对秦海说道:“小秦,跟我当了几天联络员,有什么感受啊?”

    秦海揉了揉手腕子,说道:“记了两本子的材料,别的收获没有,手腕子粗了一圈。”

    原来,这几天宁中英一直都在各科室和各车间转悠,几乎和每个干部、工人都聊过天。对于有些人,宁中英问得非常仔细,从对方所做的工作内容,到对方对青锋厂目前存在问题以及下一步的发展思路,事无巨细,全都要涉及到。

    秦海作为宁中英的联络员,在宁中英做这些调研的时候,始终跟在他的身边,替宁中英做着记录。100页一本的笔记本,他整整用掉了两本,粗略算下来,写了有一两万字了。每到记笔记记得手抽筋的时候,秦海就格外怀念前世所用的笔记本电脑,如果有那么一个神器,记东西就方便多了。

    听到秦海的抱怨,宁中英呵呵笑道:“让你记东西,是为了锻炼你。你不了解青锋厂的情况,怎么能够当好我的联络员呢?”

    “宁厂长,我有一事不明,一直想问问您。”秦海说道。

    “你问吧。”宁中英道。

    “啥叫联络员啊?”秦海道。

    宁中英不假思索地答道:“联络员嘛,就是替我传话跑腿的人,我不在场的时候,你说话就可以代表我。这样说吧,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叫项厂长往东,他不敢往西。”

    项纪勇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副厂长,但在宁中英面前,还是属于被调侃的对象。秦海看了看项纪勇,笑道:“宁厂长这是给我拉仇恨呢,我一个小屁工人,哪敢让项厂长往东往西啊。”

    项纪勇正色道:“小秦,你这样想就错了。柴市长和宁厂长都是非常看好你的,有意培养你当宁厂长的接班人,你可别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接班人……”秦海做出一副牙痛的样子,说道:“两位厂长,你们别拿我开心了。宁厂长要选接班人,肯定也轮不到我,我才来厂里几天?县里让项厂长当副厂长,这不摆明了是当接班人的意思吗?”

    项纪勇道:“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知道。当个生产副厂长,我可能合格,但要当正厂长,我的能力有限,而且未来也没有发展余地了。这一点,宁厂长早就说过我,我心服口服,绝无虚言。”

    “术业有专攻,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当厂长的。”宁中英道,“像韦宝林,当个办公室主任很称职,但当厂长就完蛋了,不但毁了一个厂,而且还毁了他自己。老项也是如此,管生产他内行,但要涉及到经营、人事这些事情,他不灵。”

    “我更不灵了……”秦海小声地嘀咕道。

    “这事先不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当好助手。”宁中英道,他不愿意再多谈这个话题,因为过早地讨论这样的问题,有可能会让秦海感到自我膨胀。他把话题引回到开头,对秦海问道:“小秦,你记录了这么多东西,有什么心得体会没有?”

    秦海知道这是宁中英在考校自己,于是沉了沉,答道:“有一点粗浅的体会。”

    “说说看。”宁中英道。

    秦海道:“首先,我觉得咱们青锋厂很有希望。一来,是因为青锋厂的设备条件不错,工人素质很高,能够承担一些复杂的业务。二来,大多数职工对青锋厂很有感情,有一种厂兴我荣,厂衰我耻的主人翁精神。临危之时,士气是最重要的,而青锋厂的士气犹存,因此大有希望。”

    “你看呢?”宁中英转头向项纪勇问道。

    项纪勇佩服地点点头,道:“我觉得小秦总结得很好,有些话我也想到了,就是不如小秦说得那样好。”

    “嗯,小秦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宁中英道,“小秦,接着说。你刚说了首先,是不是还有其次呢?”

    秦海点头道:“是的,其次,我感觉青锋厂危机四伏,必须另辟蹊径,否则前景堪忧。”

    宁中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把烟吐出来,吐得周围云雾缭绕。待烟雾略微散去几分,他才说道:“你说得这样耸人听闻,有什么根据吗?”

    秦海道:“根据从供销科、仓库和车间一线得来的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我发现,我们厂的产品的确存在结构老化的问题,不能适应新时期农业发展的需要。要让青锋厂走出困境,必须找到新产品,或者说,必须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

    “你这个说法,不是跟韦宝林一个腔调吗?”项纪勇有些恼火地指责道。

    秦海笑道:“其实我挺同情韦宝林的,他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误,错的只是眼高手低,很多想法能够提出来,却无法实现,所以才最终成了笑柄。就比较旋耕刀片这件事,这个产品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他解决不了产品质量的问题,才导致了刀片的滞销。当然,他不积极从技术上去想办法,遇难则退,最后落到这样一个下场,也是源于他的性格缺陷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替韦宝林说话的。”宁中英笑道,“韦宝林应当把你带去当办公室主任才对,带个翟建国去,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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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bp;&bp;&bp;&bp;大家玩笑开过,宁中英又对秦海问道:“小秦,你是个懂技术的人,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能够做点什么新产品出来,让青锋厂摆脱困局?”

    “旋耕刀片能算吗?”秦海问道。

    宁中英的脸色阴了下来,他缓缓地摇摇头道:“不能算了。”

    “什么意思?”秦海一惊。宁中英复出之后,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动旋耕刀片堆焊工艺的开发,现在堆焊自动夹具已经制造出来,刀片的后期处理进展顺利,全厂职工都认为旋耕刀片能够成为青锋厂的一项主打产品,最起码能够保证青锋厂今年达到止亏的目标。可是宁中英却突然说出这样悲观的话,原因何在呢?

    “昨天老萧从红泽回来,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项纪勇替宁中英解释道,“省农资公司答应接收我们这2万片库存刀片,但后续不再订货了。”

    “为什么?”秦海奇怪地问道,“咱们什么地方得罪他们了?比如说……忘了给他们意思意思?”

    秦海对于时下的社会风气还是有所了解的,要求人办事,多少都得“意思”一下。当年的人胆量和胃口都不算大,一壶茶油、几斤白糖,都可以表示“意思”。他不知道萧东平是否忽略了这些礼节,但以他的猜想,像萧东平这样的老供销,应当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项纪勇道:“不是的,老萧和农资公司那边的关系处得不错,该表示的感谢,也都已经表示了。农资公司那边也尽了力,省里的市场不够大,他们还专门和东北那边的大农场联系过,也推销出去了一些,但要消化掉这2万片刀片,还有不小的难度。”

    宁中英见秦海还是不太理解,又补充道:“现在各地的情况都差不多,农机企业半死不活,所以各省都要保自己的企业,不愿意从其他省份进货。咱们的刀片虽然质量上已经不亚于外省的一些大厂,比那些小厂更是强出一大截,但地方保护主义这个东西,你是拿它没办法的。”

    “我明白了。”秦海点点头。他实在是忽略了这个关键的因素,那就是当年的全国市场是相互割裂的,每个省市都是一个封闭的经济体,地方保护主义的壁垒远甚于后世的国际贸易壁垒。

    在当时,如果某种商品属于紧俏商品,那么各地就会严格限制本地企业向外地销售,同时派出采购人员到外地市场去抢购。反之,如果一种商品相对过剩,那么各地就会限制外省市的企业到本地来推销商品,把有限的本地市场都留给自己的企业。

    那时候,地方保护之残酷,是后世的人难以想象的。一些地方为了保护本地紧俏物资不外流,不惜动用民兵、警察,荷枪实弹地在省界值勤,遇到运载紧俏物资的车辆,不容分说就直接扣留下来。那些看中省际间物资差价的“倒爷”们为了能够躲过检查,往往要雇佣省界附近的农民,走偏僻小道过境,其行为简直与走私相仿。

    前一段时间青锋厂的旋耕刀片滞销,实在是因为产品质量太过低劣,而省里那些旋耕机的用户大多是国营农场,有很强的游说能力,所以农资公司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逼迫他们接受青锋厂的产品。但凡青锋厂的产品稍微能上得了台面,他们也能享受一把地方保护的待遇了。

    “这么说,咱们的刀片就没希望了?”秦海问道。

    宁中英道:“这种事,讲究个事在人为。对了,小秦,你上次在车上跟我说的那个什么工兵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事还在联系,要等部队那边确定下来,我们这边才能启动呢。”秦海解释道。

    宁中英道:“这几天宁默天天往外跑,说是帮你联系什么钢铁厂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秦海道:“给部队做的工兵锹,需要使用特种合金钢,我想借用平苑钢铁厂闲置的那些炼钢设备来冶炼。您放心,炼钢的事情由我们来做,机加工的事情会包给咱们青锋厂。如果业务做起来,单子肯定不会小。”

    “乌烟瘴气!有这精力放到工作中来多好!”宁中英佯作嗔怒地评论道。

    宁中英知道这桩业务是秦海的私活,其中儿子宁默也有一份。他并不是一个思想保守的人,对于秦海、宁默的这种作为,他采取了观望的态度,并不横加制止。当然,如果秦海、宁默走得太远,碰到了法律或者政策的边线,老爷子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项纪勇对于工兵锹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因为事情涉及到了宁默,所以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他拉回话头,说道:“宁厂长,旋耕刀片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宁中英道:“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这件事恐怕还得我出马才行,萧东平搞点小打小闹可以,碰到大事就没主意了。”

    “这可太好了!”项纪勇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意,“我和老萧昨天还在商量,说能不能求你出马呢。金陵、浦江那边的几家大农机厂,如果愿意接受咱们的刀片,咱们可就真的活了。”

    “你们啊!”宁中英用手指着项纪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但心里却有几分得意。他在任期间能够使青锋厂持续保持盈利,靠的不仅仅是在厂子里的权威,还有遍布全国的各种关系。项纪勇说的金陵、浦江等地的几家大农机厂,厂长都是宁中英的好朋友。这几家厂子是生产旋耕机的,并不生产刀片。如果青锋厂能够与它们搭上线,让它们推荐自己的用户使用青锋厂的刀片,那么能够产生的销售效果可是非常显著的。

    宁中英在听萧东平汇报省农资公司的情况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作为厂长,他亲自出门去推销产品的机会是很多的,只是没想到退隐两年之后,他这么快就要重操旧业了。

    “小秦,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差。”宁中英对秦海吩咐道。

    “为什么是我呀?”秦海不解地问道,“难道不是萧科长跟你去吗?”

    “不用那么多人。”宁中英答道。

    “我也是人……”秦海再次郁闷了。

    不管秦海心里怎么想,宁中英点了他的将,他就只能跟着去了。他其实心里一直在惦记着工兵锹的事情,岳国阳那边一直都没有给他答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开省军区之前,岳国阳除了借给他一辆吉普车,还拨了2000块钱作为预付款。钱他已经花了一些,吉普车也开着到处得瑟了一番,如果最后事情办不成,他可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向岳国阳交代了。

    向宁默、喻海涛、苗磊等三人反复叮嘱了一些事情之后,秦海终于还是随着宁中英出发了。他们先坐汽车,再坐火车,还换乘了一趟江轮,然后到达了金陵市。

    金陵农机厂的厂长吴桂山是宁中英的朋友,听说宁中英到了金陵,他马上派了一辆小轿车去把宁中英和秦海一起接到了厂里。宁中英从小车里出来,脚还没沾着地,吴桂山就哈哈笑着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哈哈,老宁,你这个老家伙,不是退居二线了吗?怎么你这胡汉三又回来了?”

    “胡汉三又回来了”是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一个典故,老一辈人都喜欢引用这样的典故,丝毫不忌讳所指的人物是个大大的反派。在秦海看来,宁中英和胡汉三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有点枭雄气质。

    宁中英把青锋厂的事情简单地向吴桂山说了一遍,吴桂山深有感触,点头不迭地说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不过,我们市政府还算聪明,让他们看中的明白人先当常务副厂长,我这个糊涂人依旧当厂长。结果,明白人干了一年,糊涂事干了一大堆,现在被市政府调走,祸害别的厂子去了。这金陵农机厂,还是照旧留给我这个糊涂人糊涂地管着。”

    “古人说,难得糊涂嘛。”宁中英哈哈笑道。

    “没错没错,难得糊涂。”吴桂山道,“走,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对了,今天要庆祝你老宁重新出山,咱们不醉不休。”

    宁中英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与吴桂山边说笑,边往小食堂的方向走。

    早有金陵厂的中层干部凑上前来,先问过秦海的姓名、职务,然后邀请秦海随同领导一并前往小食堂。秦海不知道宁中英与吴桂山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便采取多听少言的策略,只与对方聊些风土人情,并不涉及到业务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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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要日本原装的
    &bp;&bp;&bp;&bp;身处体制内的人,相互之间的感情很大程度上都是通过这种接来送往建立和维系起来的。宁中英在农机系统工作了20多年,参加过无数的会议,因此也结交了无数的朋友。在行业内,许多人都知道宁中英是一个仗义的人,但凡有去安河省出差的人,只要与宁中英联系,都能够得到他的热情款待,管吃管住不说,还会帮忙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他在行业内的名声,堪比当年的及时雨宋江。

    正因为此,宁中英虽然已经退下来两年,许多同行还是认他的面子。在这一点上,萧东平是远远无法与他相比的,要出省来找销路,这种事情只有宁中英能够办成。

    金陵厂的酒宴规格颇高,用宁中英的话说,什么乌龟王八蛋都上桌了。吴桂山带着五六名中层干部轮番向宁中英和秦海敬酒,而宁中英又屡屡以年纪太大为由,让秦海替他喝酒,结果酒宴刚吃过一半,秦海就已经醉得人事不醒,被人架到金陵厂的招待所睡觉去了。

    秦海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吴桂山亲自带着办公室主任过来陪宁中英和他吃早餐,吃过早餐之后,又是头一天的那辆小轿车,把宁中英和秦海送到了金陵火车站。

    “怎么,这就算谈完了?”

    坐上由金陵开往浦江的火车之后,秦海诧异地向宁中英问道。他对于金陵厂的所有记忆,就是吃了两顿饭,或者确切地说,是吃了一顿半的饭,因为头天晚上他几乎是粒米未沾就被放倒了。

    宁中英脸色不太好看,简单地反问道:“不这样,你还想怎么样?”

    秦海问道:“刀片的事情,谈了吗?”

    “谈了。”宁中英道。

    “怎么样?”秦海又问道。

    “我的面子,吴桂山当然得给。”宁中英说道,他的话说得很牛气,但秦海却从中听不到任何得意的感觉。

    “要了多少?”秦海问。

    宁中英道:“2000。”

    “2000套?”秦海心中一喜,一台旋耕机上用的刀片依其作业幅宽而定,一般是20至40片。如果有2000套的订货,即便按最低的每套20片计算,也是4万片刀片的量,价值有10万元之多。一顿饭就能谈定10万元的生意,宁中英的本事可真是了不得。

    “想什么呢,是2000片。”宁中英恼火地纠正道。

    秦海只觉得像被浇了一瓢冷水,从头凉到了脚。2000片刀片,也就是5000块钱的产值,按利润来算,还不抵5顿像昨晚那样的酒席。也就是说,方桂山在接待宁中英的问题上给予最高待遇,但落到实质性问题的时候,却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个面子而已。

    “他们也有难处。”宁中英替方桂山开解道,“他们省里也有造刀片的企业,省里给他们下了硬指标,必须使用本省的刀片。这2000片,还是老方拗不过面子,才挤出来给我的。”

    “汗啊……这个市场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秦海感慨道,“那咱们下一步去哪?”

    “浦江,丰禾农机厂。”宁中英说道。

    丰禾农机厂方面,宁中英的关系没有那么铁,因此也没好意思让对方派车去接。那年代的浦江市也没有发达的地铁系统,这一老一少换了七八趟公交汽车,这才来到了位于老浦闵公路上的丰禾农机厂。

    “是老宁啊!快请坐,快请坐。小刘,快给宁厂长和这位小同志倒茶,拿我舍不得喝的那罐黄山云雾!”

    丰禾农机厂的厂长娄福翔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热情地接待了宁中英和秦海二人,声音的分贝数之高,足以和帕瓦洛蒂相媲美。

    宁中英拉着秦海在沙发上坐下,笑呵呵地对娄福翔说道:“娄厂长还认识我啊,我还担心你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是我们农机系统的老大哥嘛。”娄福翔哈哈笑道,“怎么,到浦江来出差吗?怎么有空到我们这个小厂子来啊?”

    宁中英道:“娄厂长就别笑话我们了,你们丰禾厂是浦江市的重点企业,规模抵得上我们五个青锋厂,你说自己是小厂子,那我们成啥了?”

    “唉唉,徒有虚名,徒有虚名而已。”娄福翔摆着手说道,“别看我们厂子规模稍微大那么一点点,可是在现在这种形势下,还不如你们这些小厂子,船小好掉头嘛。现在农机市场不景气,我们想改行搞点别的,根本就搞不起来。对了,宁厂长,你们厂现在效益怎么样?”

    宁中英与对方一通寒暄,等的就是对方这句话。听到娄福翔的询问,他坐正身子,说道:“我们厂现在形势不好,我就是专程来向娄厂长化缘的。”

    “化缘?”娄福翔的脸上笑容凝固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宁厂长,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说说看……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是绝对没说的。”

    他的话虽如此,语气却变得虚了,明显是担心宁中英会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作为一家大型企业,这种上门来化缘的事情他碰得太多了,轻易是不敢答应谁的。

    宁中英把旋耕刀片的事情说了一遍,娄福翔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的刀片使用寿命能到多少亩?”

    “目前的水平,能到750亩。如果丰禾厂需要,我们可以提高到900亩以上,不过价格可能会稍微提高一点。”秦海代替宁中英回答道。这是他们出来之前就已经说好的,涉及到技术方面的事情,一律由秦海负责回答。

    “如果是900亩,价格大概是多少?”娄福翔又问道。

    “3块5。”秦海说道。要进一步提高旋耕刀片的使用寿命,需要在钢材上下功夫,这会导致刀片的成本上升。3块5是他与冷玉明合计过的价格,如果对方嫌贵的话,这个价格还有一些商量的余地。

    娄福翔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我们刚刚跟日本福冈株式会社签了一个刀片引进协议……小刘,你把福冈会社的那个资料拿来给宁厂长看看。”

    秘书小刘应声而到,手里拿了一份印刷精美的资料,递到了宁中英的手上。宁中英看了一眼,见上面弯弯绕绕地写着一大堆日文,仅有的一点中文内容又是字体极小,让他这个老花眼看不清楚,便随手递给了秦海。

    秦海接过资料,一目十行地翻看起来。他前世精通四五门外语,阅读日语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障碍。在这份资料上,除了有福冈会社的一些情况介绍之外,余下的部分就是关于旋耕刀片、犁铧等消耗品的技术性能指标。其中在旋耕刀片的使用寿命一栏中,写的是1000亩的定额。

    “怎么,小秦,你懂日语?”宁中英见秦海看得认真,有些奇怪地问道。整个青锋厂都没有几个外语过硬的人才,懂日语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秦海不过是一个技校生,怎么可能会懂日语呢?

    秦海存了些藏拙的心思,掩饰着说道:“我也不懂,不过,这中间有些字和中文是一样的,我大概能够猜出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宁中英点点头道。

    秦海转头对娄福翔说道:“娄厂长,从这份资料来看,福冈的刀片使用寿命也不过就是1000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价格应当比我们高出不少吧?”

    “你说得对,他们一片刀片合8块多人民币。”娄福翔说道。在计划体制下呆得太久的人,对于价格之类的商业信息没有太多的保密意识,秦海问得唐突,他也答得随意,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宁中英听着秦海与娄福翔的问答,忍不住插话道:“8块多人民币,而且还得用外汇,你怎么不考虑用我们的刀片呢?就算我们的刀片比日本人差一点点,可是他们的价格够买我们两片还多呢。”

    “这个事情……”娄福翔面有为难之色,“宁厂长,你不知道,我们厂的用户,都是浦江周围的大国营农场,他们就认日本货。他们从我们这里买旋耕机,但刀片一定要日本原装的。你也知道的,其实一个农场也用不了多少刀片,这点差价,他们不在乎啊。”

    “能不能向他们介绍一下,让他们试试我们的刀片呢?”宁中英还在做着努力。

    娄福翔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事情,我们不太好去讲。你不知道,我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的旋耕机,就已经卖了好大的面子了。刀片这个事情,原本不是我们自己的事,如果我们去讲的话,人家会说我们的。”

    “哦……我明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娄厂长了。”宁中英听出对方已经没有合作的意思,便起身告辞了。

    “这怎么行呢?怎么也得吃了饭走吧?”娄福翔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到了我这里,连一顿饭都不吃,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不客气了,我们还得上别处去化缘,大家来日方长。”宁中英强装出笑脸,与娄福翔握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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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到敌人后方去
    &bp;&bp;&bp;&bp;娄福翔尽了最后的一点地主之谊,让厂里的小车把宁中英和秦海送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这种市郊的公交车上乘客不多,宁中英和秦海找到两个挨着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妈的,这个姓娄的一贯就是个两面派!”公交车开动之后,宁中英愤愤地对秦海说道,“我早就知道,来找他帮忙肯定是没有结果的。”

    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他这样做,也是正常的。”

    宁中英道:“他说他们签了日本的刀片,可是日本的刀片明显比咱们的刀片贵得多,他完全可以向那些国营农场介绍一下咱们的刀片,也就是多句话的事情,没准人家也愿意买便宜的国产刀片呢。”

    “好了,宁厂长,别恼火了。虽然只是多句话的事情,人家与咱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帮咱们说这句话呢?”秦海劝解道。

    宁中英道:“都是同行,我们和他们又没有竞争关系,他帮我们一下有什么不行的?当年他去安河省出差,说想买点安河的土特产,到处都找不到,还是我给他买到的。那个时候他说得多好听,说有什么事情到浦江办,尽管找他。”

    秦海笑呵呵地说道:“宁厂长,你也别指责娄厂长了,其实,他已经帮了咱们很大的忙了。”

    “什么意思?”宁中英有些不解。

    秦海也不解释,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女售票员身边,对她问道:“小姐,我想打听一下,我们要去长德路,该怎么换车?”

    这一声小姐,让刚刚还在嫌弃他们俩是乡下人的售票员喜笑颜开。小姐在那时候还是一个比较稀罕的称呼,很少有人会这样称呼一个普通的售票员。一直遗憾自己是小姐身子丫环命的售票员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就将秦海引为知己,用她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热情与耐心,向秦海介绍着前往长德路的换乘线路:

    “……你下车以后面前就有105路车,不过你不要坐105路车,你往前走不到100米,坐107路,这样可以少花5分钱的……”

    “多谢多谢!哎呀,这年头,像你这样又漂亮又热心的售票员真的很少见了,如果我是记者的话,我一定会为你写一篇稿子,标题就叫最美售票小姐。”秦海用他那久经网络考验的油嘴滑舌恭维着,略有几分姿色的售票员早已笑得像狗尾巴花一样灿烂了。

    “你又搞什么名堂去了?”秦海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宁中英略有几分不满地问道。据他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秦海这个小伙子别的都挺不错,就是在与女性打交道的时候,显得太过于随便了。

    秦海道:“我打听了一下长德路怎么走。”

    “长德路是什么地方?”宁中英奇怪地问道,他们的行程安排中,并没有这个地址,他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址。

    秦海道:“长德路有个长德宾馆,福冈会社就在那家宾馆。”

    “福冈会社?”宁中英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秦海道:“刚才娄厂长给我们看的那份资料上,就有福冈会社在中国的联系地址,我趁他没注意,就偷偷记下了。”

    “你想去找福冈会社?”宁中英又问道。

    “是啊?”秦海点头道。

    “你找他们干什么?”宁中英好生诧异。

    秦海道:“这叫到敌人后方去。丰禾厂不是只买日本人的刀片吗?我想去问问日本人,他们想不想买咱们的刀片。日本可没什么地方保护,谁的东西物美价廉,他们就买谁的东西。”

    “你打算把刀片卖给日本人?”宁中英简直不敢相信了,这得是多么疯狂的一个念头啊。

    在那个年代里,能够从中国卖到日本去的商品只有两类,一类是矿产品和农产品,另一类就是中国特色的民间工艺品。从来都是中国从日本购买工业品,而秦海却想把工业品反卖到日本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幸好,带秦海出来的人是宁中英,而不是项纪勇。如果是项纪勇的话,秦海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就会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一番了。宁中英自己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虽然他还不知道秦海到底打算如何把刀片卖给日本人,但既然秦海有这样的勇气,他也愿意陪着秦海疯一把。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点胆量,怎么可能在市场上脱颖而出呢?

    两个人换了几趟车,来到了长德路。长德路不算很长,他们走了几步,就找到了长德宾馆。这是一家涉外宾馆,客房是几幢四层的小楼,坐落于一个环境优雅的小院落之中。福冈株式会社刚刚进入中国不久,还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目前正租住在长德宾馆的长包房里,这个情况是秦海在娄福翔提供的资料上看到的。

    “干什么的!”

    两个人刚到小院门口,就有戴着红袖箍的门卫气势汹汹地迎上前来,双手摊开,做出一副乡下人赶鸡的样子。由于是夏天,宁中英和秦海两个人的穿着都有些随便,宁中英穿的是一件皱巴巴的的确凉衬衣,秦海索性则只有一件圆领T恤,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够出入涉外宾馆的样子。

    “我们找西楼325房间的福冈会社。”秦海直接报出了福冈会社的房间号。

    门卫上下打量了秦海一番,质问道:“你们找福冈会社干什么?”

    “我跟你说,你懂吗?”秦海笑吟吟地刺了对方一句,他知道,对方只是一个门卫,还没有胆量替住在里面的客人赶走访客。他越是这样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对方就越不敢过于造次。

    果然,门卫被秦海的底气给唬住了,他讷讷地说道:“你不说理由,我是不能随便放你进去的,谁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院子里住的全是外宾,你们惊扰了外宾怎么办?”

    秦海用手指了指门卫室的电话,说道:“你给他们拨个电话吧,拨通之后我来说。”

    “你来说?人家日本客人都是说日本话的,你会吗?”门卫问道。

    秦海道:“这你不用管,你只管拨电话就是,耽误了客人的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

    门卫摸不清秦海的底细,又看到站在秦海后面的宁中英看起来有几分干部气质,于是嘟嘟囔囔地走回值班室,拨通了福冈会社的号码。

    听到电话里的应答声,门卫果真把电话交给了秦海的手里,秦海接过电话,用流利的日语对着话筒里说道:“你好,是福冈会社吗?我是一家中国农机制造商的销售代表,想和你们谈一谈旋耕刀片的事情,你们方便吗?”

    “哦?你在什么地方?”电话那头的日本人有些惊讶,他在中国办事处工作已经有一年时间了,还没有遇到过日语说得如秦海一般流利的中国人。仅凭这一口日语,他就已经对秦海产生了兴趣。

    “我在宾馆的门口。”秦海答道。

    “我马上出来。”对方说道。

    不长时间,一个穿着西服、中等身材的日本人就从院子里走出来了。走到宾馆门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口除了门卫之外,就只有秦海和宁中英二人。他犹豫了一下,便径直向秦海走来。

    “不好意思,请问刚才是您给我打电话吗?”日本人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是的,我叫秦海,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销售代表,这位是我的老板宁先生。”秦海用日语向对方介绍道。

    “你们好,我叫中村俊,是福冈株式会社的中国区销售主管。宁先生,秦先生,请到里面谈话。”日本人一边向宁中英和秦海鞠着躬,一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看秦海用如此流利的日语与中村俊交流,宁中英的心里感到了无比的震惊。在此前,秦海还谦虚说自己不懂日语,而宁中英也相信他的确不懂日语。可是一转眼之间,秦海就已经能够用日语呱啦呱啦地把一个正宗日本人给说得拼命鞠躬了,这是不懂日语的人能办到的吗?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宁中英一边感慨着,一边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秦海的后面,随中村俊走进了长德宾馆。

    在他们的身后,门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好半晌才骂了一句:娘的,会说日语的人,居然也穿得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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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有利可图为什么不干
    &bp;&bp;&bp;&bp;福冈会社租住的房间不大,是一个里外两间的套房。套房的里间是中村俊的卧室兼办公室,外间则被布置成了一个会客和洽谈的场所。

    中村俊把宁中英和秦海带进房间,招呼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给他们倒了水,这才在他们的对面坐下来,问道:“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贵干?”

    由于知道秦海会说日语,而自己的中文又不是太熟练,所以中村俊除了与宁中英寒暄时说了几句中文之外,其余就一律用日语与秦海交流了。

    秦海开门见山地回答道:“我们听说福冈会社是一家专业从事旋耕机刀片和犁铧销售代理的企业,我们想问问中村先生,你们是否有兴趣在日本市场上销售我们生产的旋耕刀片?”

    “你是说,你们想让我们代理你们的刀片,在日本市场上销售?”中村俊用不确定的语气重复了秦海的话,他有意把语速放慢,生怕秦海听不明白。

    “你说的完全正确,我们希望在日本市场上销售我们生产的旋耕刀片。”秦海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中村俊断然道。

    “为什么?”秦海笑呵呵地问道。

    “因为……”中村俊在脑子里想了半天,居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他看来,旋耕刀片是一种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工业品,长期以来,这一类工业品都是从日本卖往中国的,他实在无法想象在日本市场上销售中国刀片是一个什么情景。既然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场景,那他自然要说不可能了。

    秦海道:“中村先生,在商言商,商人的本分就是逐利。如果在日本市场销售我们的刀片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贵会社为什么不干呢?”

    “慢着……”中村俊好不容易把思路给理清楚了,他对秦海说道:“据我所知,贵国生产的旋耕刀片,使用寿命一般是700亩左右,而日本的旋耕刀片使用寿命在1000至1200亩,贵国产品完全没有竞争力。”

    秦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听他一说完,秦海便说道:“中村先生,你说的情况已经过时了,安河省青锋农机厂,也就是我服务的企业,已经开发出一种新工艺,能够把旋耕刀片的使用寿命提高到1000亩以上。这个质量虽然尚不足以与贵国的最高水平相比,但已经达到了贵国的一般标准,所以在质量方面,我们是有足够竞争力的。”

    “是吗?”中村俊有些觉得意外,但他没有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而是继续说道:“就算你们的刀片能够达到1000亩的使用寿命,也不过与日本市场上的一般产品相仿,我们有什么必要去代理你们的产品呢?”

    “因为我们的产品比日本市场上的同类产品便宜一半以上。”秦海简洁地说道。

    “你是说,你们能够在不提高现有刀片价格的前提下,把刀片的使用寿命从700亩提高到1000亩?”中村俊敏锐地问道。

    作为一名被派往中国市场推销旋耕刀片的销售代表,中村俊对中国市场上的国产刀片质量和价格都有过充分的调查。他知道中国的国产刀片使用寿命约在700亩左右,价格则为3元人民币,通过美元汇率挂钩计算,约合不到300日元。日本市场上一把旋耕刀片的价格在700至800日元的样子,使用寿命则比中国刀片要高出二分之一左右。

    中村俊不是没有考虑过把中国的刀片贩到日本去销售,但其与日本刀片相差300亩以上的使用寿命,是日本农民所无法接受的。

    现在秦海说自己的刀片能够达到日本市场上一般刀片的使用寿命,而价格却仅为日本刀片的一半,也就是相当于现在中国市场上那些刀片的价格,中村俊忍不住就有些动心了。正如秦海说的那样,有利可图的事情为什么不干?

    “我们的刀片价格确定为3.5元人民币,也就是相当于350日元左右。”秦海给出了一个报价。

    “到岸价?”中村俊条件反射地问道。

    “离岸价。”秦海笑呵呵地答道。

    “哦……”中村俊不吭声了,其实旋耕刀片的体积和重量都不大,海运的运费和保费没多少,到岸价与离岸价之间差别并不大。在这个问题上与秦海争执,实在是没必要。

    “怎么样,中村先生,对这笔交易,你有兴趣吗?”秦海追问道。

    中村俊道:“我需要看到你们的样品,样品需要送回日本去做检测。如果贵公司的产品真的能够达到你说的质量标准,我想我们会社会有兴趣做这个代理的。当然,这件事我还需要向会社汇报一下,没有会社的授权,我不能擅自做出答复。”

    “我明白中村先生的意思,我们可以等待贵会社的答复。”秦海说道,他用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纸笔,对中村俊问道:“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纸笔吗?”

    “请便。”中村俊不解秦海的意思,不过还是非常礼貌地把纸笔取过来,递到了秦海的手边。

    秦海接过纸笔,不假思索地开始写了起来。写了满满一篇之后,他把纸递给中村俊,说道:“中村先生,你可以把这个传真回去,它可以证明我们公司的实力。”

    中村俊接过纸一看,只见上面用英语写着一串一串的术语,间或还有一些元素符号。中村俊也是科班出身,多少能够看懂一些英文的技术文献。他读了几行,便知道这是一套完整的旋耕刀片生产工艺,从最初的钢材配方,到后期的热处理以及感应堆焊技术,洋洋洒洒,详略得当,基本反映出了一家公司的技术实力。

    工业技术上的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真正影响产品技术水平的,不外乎三五个技术难点。一家企业如果能够有办法解决这些难点,那么提供出达到某种技术标准的产品就不在话下了。

    秦海写的这个工艺流程,恰到好处地解释了青锋农机厂生产旋耕刀片的主要技术思路,让人一看就知道青锋厂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技术要领,完全有实力生产出高质量的刀片。

    当然,秦海在写这份流程的时候,对于该保密的环节,还是遵循了点到为止的原则。比如说钢材的配方,他只写出主要元素的成份,对于其中的微量,只是一笔带过。内行的人都知道,微量元素的控制,对于钢材品质有着明显的影响,这样的知识属于企业的诀窍,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有了这份资料,我想会社会对贵公司的产品更有信心的。”中村俊服气了,他细心地收起秦海写的资料,准备稍后再用传真机发回会社总部。

    “那我们就先走了,期望能够早日得到贵会社的答复。”秦海站起身来,向中村俊告辞。

    中村俊把秦海和宁中英送出了小楼,看着二人向宾馆外走去,他连忙返回自己的屋子,拨通了日本的国际长途电话。

    “小秦,你刚才跟那小日本叽哩呱啦说什么呢?”从宾馆里出来之后,宁中英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向秦海打听细节。

    秦海没有隐瞒,把自己与中村俊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向宁中英复述了一遍。宁中英听罢,问道:“你说咱们能够把刀片的寿命延长到1000亩,你有这个把握吗?”

    秦海道:“有把握,不过需要一些投入,我们要改造一些热处理设备,还要改造铸造车间的电炉,以便对北溪钢铁厂提供的钢材进行二次冶炼,提高钢材品质。如果福冈会社真的有意和咱们合作的话,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宁中英问道:“你觉得,按最好的估计,如果福冈会社和咱们合作,咱们的刀片能够在日本市场卖出多少?”

    “一年50万至100万片吧。”秦海说道。

    “多少!”宁中英吓了一大跳,连忙用手掏掏耳朵,等着秦海再说一遍。

    秦海笑道:“宁厂长,干嘛一惊一乍的?我在娄厂长那里看过福冈会社的资料,他们在日本占有旋耕机刀片市场近20%的份额,而日本的旋耕机刀片年销售量在1000万片以上。也就是说,福冈会社一年能够销售200万片刀片。如果咱们的刀片质量好、价格低,卖出100万片有什么奇怪呢?”

    “我的天啊,如果是100万片,那就是350万的产值,毛利起码在100万以上,那……那可是一场大大的翻身仗啊!”宁中英激动得胡子都抖动起来了。

    青锋厂不过100多工人,一年的工资总额也就是20万元上下,100万的毛利是宁中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真有这么大的毛利,即便扣掉上交给县里、市里的利润,余下的钱也足够让青锋厂富得流油了。到那时候,别说什么报销医药费、发放年终奖,就算盖几幢新的职工宿舍,又有何难?

    “走,小秦,咱们找个地方喝点酒去。如果这笔生意能够谈成,你就是青锋厂的大功臣。今年年终,我给你发500块钱奖金。”情绪高昂的宁中英慷慨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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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有种汽车叫浦桑
    &bp;&bp;&bp;&bp;也难怪宁中英会觉得震惊,在计划年代里成长起来的一代干部,习惯于饿不死也撑不死的经营环境。产品滞销直至破产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产品热销导致一夜暴富的事情,他们同样没有见过。秦海就不同了,他经历过的时代里,有过无数这种一个产品甚至一个点子就救活一家企业的案例。

    再至于说走向国际市场,宁中英这一代人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而在秦海看来,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老一少不便在长德路上显得太过张狂,以免被中村俊碰上,对他们低看一眼。两个人步行穿过了两条街,这才找到一家看起来稍微有点档次的饭馆,走了进去。

    宁中英嘴上说得豪迈,及至点菜的时候,他的穷人本性就露出来了。看着印刷粗糙的菜单上那些华丽的菜名和同样华丽的价格,他左右犹豫,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菜好。好不容易,才挑了两个看起来还可以,而价格上又能够承受的菜,报给了服务员:

    “要一个肉片菜心,再来一个……生炒鸡丝,嗯,今天就奢侈一回吧,有什么白酒吗?嗯,啤酒也行,来一升。”

    浦江市是一个全国性的大都市,即便在计划经济年代里,从外地来浦江市办事的人员也是络绎不绝的。服务员对于这种乡下来的土老冒早已见惯不怪,她收好菜单,说了句“稍候”,就飘然而去了。

    “小秦,你说说看,如果要改造咱们的设备,让咱们的产品能够达到日本人的标准,大概需要多少投入?”宁中英急切地向秦海讨教着,他现在已经丝毫不怀疑秦海的技术水平了,能够和日本人呱啦呱啦谈判的人,技术能差得了?

    秦海从包里掏出纸笔,开始给宁中英写着工艺流程和设备需求,一边写一边估算着价值:“咱们需要改造一座中频电炉,现在铸造车间的中频电炉有些陈旧了,需要把控制系统调整一下……估计得花上两三千块钱吧,……感应堆焊的技术还得继续改进,感应炉也要再添一座,……热处理设备也需要再增加一些,……林林总总算下来,可能得投入2万块钱左右。”

    “2万块钱不多!”宁中英不假思索地说道,“只要福冈会社能够与咱们签订合同,咱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出2万块钱来把设备改造了。”

    秦海笑道:“宁厂长,你这话夸张了吧,咱们厂拿2万块钱出来就得砸锅卖铁了?前面那批刀片不是还可以收回5万货款吗?”

    宁中英道:“这些钱得留着发工资,小200号人吃喝拉撒,我手里能一点钱都不留吗?电费、水费、汽油费……这些都得花钱的。我前两天到财务科找喻泳平问过了,他说现在找银行贷款难度非常大,说是上头有什么政策,要紧缩银根什么的。韦宝林是滚蛋得早,如果滚蛋得晚,现在他也得抓瞎。”

    “原来是这样,嗯嗯,还是老厂长有经验,知道留有余地。”秦海赶紧恭维道。

    宁中英又问道:“小秦,在设备改进之前,你能不能先拿出样品来?我们可是答应了要给日本人提供样品的。”

    秦海道:“这个不难,小批量生产和大批量生产不一样,小批量生产用的钢材,我用铸造车间的小电炉也能炼。”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宁中英意味深长地用手指对秦海点了点。秦海知道,他是在提示自己与宁默偷炼高强度合金钢那件事。宁默在他老爹面前是藏不住事的,宁中英知道此事也很正常。

    不一会工夫,服务员把酒菜都送过来了。秦海拎起装啤酒的大玻璃壶,分别给宁中英和自己都倒上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对宁中英说道:“我借宁厂长这杯酒,祝青锋厂在宁厂长的领导下,蒸蒸日上。”

    “哈哈,年纪不大,马屁倒是拍得挺顺溜。好,咱们一起祝青锋厂蒸蒸日上。”宁中英爽朗地笑着,接受了秦海的恭维。

    两个人正在说笑着,外面又进来了六七个人,在他们俩旁边的一张大桌子边坐下来。接着,其中一人操着江浙一带的口音开始熟练地点菜,其他人则旁若无人地大声聊起天来:

    “娘皮的,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赵厂长,也不能这样说,部里这不是着急了吗,要组织全国攻关呢。”

    “要搞全国攻关,我们不是来了吗,又提这个要求那个要求,一切按洋鬼子的规矩办,解放都30多年了,什么时候轮到洋鬼子说了算了?”

    “人家是中德合资企业,德方有他们的技术标准,也是正常的。”

    “那好吧,让他们自己和德方玩去,我们不侍候他们总行了吧?还什么浦桑汽车三年国产化率70%,照这个样子,三十年都别想!”

    “……”

    浦桑汽车!

    秦海原本并不打算偷听别人聊天,但对方的声音实在有点大,他想不听都不成。在一串难懂的江浙方言之中,一个词汇突然钻进了秦海的耳朵,让他微微一震,忍不住扭头向那一行人看去。

    那是一群与宁中英在打扮和气质上都颇为相仿的人,其中大多数是中年人,只有那个点菜的看起来年轻一点,想必是某人带的秘书吧。正在大发牢骚的那位,面相颇为福态,身上的衣服也比较挺刮,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模样。别人管他叫赵厂长,想必应当是一家规模还过得去的企业的厂长吧。

    “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国家过去不也造过汽车吗?这满大街跑的车子,不都是咱们国产的?怎么德国人一来,咱们连生产配件的资格都没有了,这个要求那个要求,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咱们中国人插手嘛?”坐在赵厂长身边的一个看起来有些文气的中年人也在愤愤不平地说着。

    “呵呵,反正省里让咱们来,咱们就来了。这次招标,一个能够中标的都没有,国产办的那些老爷们,估计该哭死了,哈哈!”赵厂长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他的话引得满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海听到此处,心念一动,站起身便走向旁边那桌,陪着笑脸对桌边的众人说道:“劳驾,各位,我们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能不能冒昧打扰你们一下?”

    “哦?安河省的青锋厂,好像是听说过你们!”那位赵厂长点了一下头,屁股却坐在凳子上动都没动一下,显然并不把秦海当成一回事,“你有什么事情啊?”

    “我刚才听你们说起什么浦桑汽车,什么招标,我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吗?”秦海问道。其实,刚才在听几个人谈话时,他就已经回忆起了有关浦桑汽车前世今生的种种故事,现在这样问,只是要确认一些相关的信息而已。

    几个人把秦海当成了一个急于找产品销路的推销员,这种人对于招标之类的事情感兴趣,也是正常的。那位赵厂长问道:“浦桑国产化招标的事情,你们没听说过吗?你们省里没有下过通知?”

    “他们是农机系统的,可能没参与这事。”旁边一人猜测道。

    “嗯,也有可能。”赵厂长点点头,对那人说道,“贾科长,你给他讲讲吧,不过,小伙子,我劝你别打这个主意,这个招标全是假的,是做给上头看的,对咱们企业来说,就是坑人。”

    “嗯嗯,我就是了解一下,这样回去万一领导问起来,我也好说知道这事。”秦海摆足了一个憨厚的样子,答道。

    可能是见秦海的态度谦恭,也可能是因为受了一肚子气需要找人分享,贾科长果然向秦海说起了这件招标的事情。

    与秦海记忆中的情况相同,在两年前,浦江汽车厂与德国狼堡汽车公司签订了一项合资生产轿车的协议。按照协议要求,浦江汽车厂首先采购狼堡公司的汽车散件,在国内进行组装和销售。在获得组装经验之后,再逐渐地进行汽车配件的国产化替代,最终目标是达到100%国产的要求。

    这款汽车,取了浦江的“浦”字和德国品牌中的“桑”字,被命名为“浦桑”汽车。在过去两年中,浦桑汽车已经组装了2万多辆并且销售一空,成为国内官员们的新宠。秦海知道,这还仅仅是浦桑汽车最初的辉煌,在随后的20年内,浦桑汽车都将成为国内轿车市场上当之无愧的老大,是县处级干部的标准配车。

    时下,正值浦桑汽车合资第一阶段结束,即将进入零散件国产化替代的时期。而摆在中方面前的,是一座难以逾越的技术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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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必须百分之百达标
    &bp;&bp;&bp;&bp;早在60年代初,浦江汽车厂就通过仿造前苏联的伏尔加轿车,开发出了浦江牌轿车。在长达20年的历程中,浦江轿车共计生产了4万辆,装备了许多政府机关和大企业,成为官员们身份的象征。

    70年代末,中国重新打开国门,高层官员密集出访欧美日等国,看着国外大街上琳琅满目的新型轿车,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中央领导人在日本丰田工厂参观的时候,听说丰田公司一天的轿车产量就相当于浦江汽车厂两年的产量,震惊无语,回国之后便指示开展轿车行业的中外合资改造。

    作为国内最主要的轿车生产企业,浦江汽车厂自然而然地被选择为第一家与国外合资的对象。在经过审慎考虑之后,浦江汽车厂找到了德国狼堡公司,商议成立合资企业,引进狼堡公司的技术与车型,在中国进行生产和销售。

    一开始,狼堡公司对于与中国的合作抱有很强的信心,派出了一个庞大的技术和管理团队前往中国,考察合资对象的生产实力。走进浦江汽车厂的生产车间时,德国人全都惊呆了,他们发现,在这家汽车厂里,找不到自动生产线,代之使用的是长凳、手工葫芦吊和橡皮锤。

    现代化大生产所需要的标准化管理体系,在这里根本就不见踪影,同一个型号的螺丝生产出来之后,居然不能通用,工人们在装配螺丝的时候,不得不用锉刀再进行修整,有些螺杆则只能用铁锤砸进尺寸不足的装配孔里去。

    “狼堡公司与中国人的合作项目,就像在一个破败、无援的孤岛上生产轿车,将是失败的实验”,这是当时一家德国媒体对于浦桑项目的断言。

    合资项目在艰难的背景下启动,浦江厂的工人们一点一滴地学习着汽车装配技术,同时也在学习着现代化大生产的理念。进口配件进行国内组装的一期项目顺利结束,中方向德方提出要求,适时启动浦桑的国产化进程。

    狼堡的工程师们拿出了浦桑汽车的全套技术资料,对每一个配件都提出了精确的要求。中德双方的技术人员对老款浦江汽车的配件进行全面梳理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中方只能提供四种配件:轮胎、喇叭、天线、标牌,总价值占汽车价值的2.7%。

    “面向全国征集配套企业,集全国之力,实现浦桑汽车的国产化!”浦江市政府做出了一个大气的决定。

    就这样,由机械部与浦江市政府联合成立了一个浦桑汽车国有化办公室,开始面向全国进行汽车配件的招标。浦江市政府承诺,对于中标的企业,可以给予免税、提供贷款等一系列扶持政策,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三年之内,使浦桑汽车的国产化率提高到70%以上。

    在当时的中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达到一定技术水平的企业,但这些企业一部分隶属于军方,本身就有繁重的生产任务;另一部分企业也都有自己的配套生产任务,不值得专门为浦桑汽车另外开辟出一套生产系统。

    离开这些技术实力雄厚的大企业,余下的就是各地的中小型企业了。浦江市长期以来一直都是国内工业的龙头,为许多省市提供过技术和装备方面的支持,也算是“得道多助”。一纸通知发出,各省纷纷响应,号召省属企业前往浦江,参加配件国产化的投标。

    声势浩大的招标会持续了一个星期,一大帮企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国产办交给他们的样件图纸,让每一家企业都望而却步。这些高得让人眩目的技术要求,远远超出各家企业的想象空间,让他们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这是谁提出来的标准?”有人愤愤不平地质问道。

    “这是德方的标准,狼堡公司一直是按这个标准进行配件采购的。”国产办的工作人员答道。

    “我们又不是德国,咱们国家穷,道路状况也差,就不能从实际出发,搞个过渡标准吗?”又有人建议道。

    “不行,我们必须100%达标,降低0.1%都不行!”浦江市政府的回答掷地有声。

    “要达到这样的标准,我们必须投入资金进行设备改造,到时候我们生产出了产品,你们不要怎么办?能不能保证只要我们造出来,你们就一定采购?”有人婉转地提出了条件。

    “配件只要合格,我们一定采购。但如果不合格,我们绝不会妥协。”这是国产办的回答。

    “娘的,这就是一帮卖国贼!什么中外合资,完全就是外国人说了算嘛!”一干前来参加招标的企业领导人开始破口大骂,然后带着自己的团队愤然离席,“你们自己玩吧,老子不侍候了!”

    秦海他们遇上的,正是这样一支在招标会上受挫的企业。赵厂长的全名叫赵自然,是海东省江洲机械厂的厂长。贾科长叫贾雁高,是厂里的生产科长。而坐在赵自然身边的那位文气的中年人,则是厂里的技术科长,叫马长峰。

    “我叫秦海,这位是我们青锋农机厂的宁厂长。”秦海也向对方做着自我介绍,听他与赵自然等人聊得热闹,宁中英也离席凑过来了,秦海赶紧把宁中英介绍给了对方。

    “我叫宁中英。”宁中英说道。

    “宁厂长,我听说过你的大名。”赵自然这回终于站起来了,热情地走上前来,与宁中英握手:“我是听我们省关北农机厂的孙厂长说的,说你为人仗义,是急公好义的宋公明。”

    “哦哦,是老孙啊,记得记得,有一年在广州开会的时候,他突发了阑尾炎,是我把他背到医院去的。”宁中英哈哈笑着说道。

    “对对,他说的就是这件事。”赵自然道,说罢,他又赶紧对手下吩咐着,“老贾,去把宁厂长他们的碗筷都拿过来,既然碰上了,就一块吃吧。”

    企业这个圈子并不大,大家随便一说,就都能找到几个互相都认识的熟人,于是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宁中英和秦海把自己的菜端到赵自然这一桌,与他们拼在一起,正好赵自然他们点的菜也已经上来了,大家各自在酒杯里倒上了啤酒,然后便觥筹交错地喝开了。

    众人聊了一些闲话之后,赵自然问起了宁中英一行浦江之行的目的,待听说他们是来找产品销路之后,赵自然指了指秦海,说道:“小秦,你刚才打听招标的事情,是不是也想去试试啊?听我的,别去碰这个业务,国产办那边根本就没有诚意,纯粹是为了哄上面领导的。”

    秦海笑笑,说道:“其实外商对产品质量标准要求严格,也是一贯的,并非只对咱们中国企业。对了,赵厂长,你们厂去投标的是什么产品,能说来听听吗?”

    赵自然向马长峰努了努嘴,马长峰回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秦海,说道:“这是图纸,你能看懂吧?”

    “他在技术上还有两下子,有点鬼点子。”宁中英看出了一行人对秦海的轻视,赶紧解释着。秦海的年龄的确是硬伤,下巴上光溜溜的,一看就能让人想到“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古训。

    秦海向马长峰道了谢,接过图纸翻看了一番,然后对马长峰问道:“这个伞齿轮,按客户方的要求,应当要采用粉末冶金技术制造,你们厂有粉末成形压机吗?”

    此言一出,一桌子人除宁中英之外,对秦海的看法都陡然发生了变化。粉末冶金技术在国内不算什么新技术,但应用范围不广,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概念。秦海只是看了看图纸,就能够猜出配件的工艺要求,而且直接询问相关设备情况,不管怎么说,至少算是一个懂行的人了。

    “我们有一台从美国进口的液压粉末成形压机。”马长峰用认真的语气答道。

    “阿尔法公司的?”

    “没错,正是阿尔法公司的。”马长峰眼睛里分明已经有一些惊异之色了。

    “烧结电炉呢?”

    “也有,德国的。”

    “克雷默的?”

    “没错,正是克雷默的!”

    听着秦海与马长峰的一问一答,赵自然心里对于秦海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他转头去看宁中英,得到的是对方一个得意的眼神。

    “你们这小伙子,哪毕业的?”赵自然小声问道。

    “我们省的农机技校。”宁中英答道。

    “不会吧?农机技校毕业,懂得这么多东西?这可是人才啊。”赵自然道。

    宁中英呵呵笑道:“当然是人才,要不我到浦江来出差,谁都不带,就带这么一个愣头青?”

    “以你们厂的装备水平,接下这个伞齿轮的生产完全没有问题啊,你们怎么会放弃了呢?”

    那边,秦海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遗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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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值得去冒险
    &bp;&bp;&bp;&bp;“小秦,你怎么对马科长说话的!”

    宁中英赶紧出面打圆场了,秦海这家伙在别的时候还挺圆滑的,遇到技术问题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用这样的口吻对一个比他年长30岁的外厂技术科长说话,这显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没事没事,宁厂长。”马长峰摆摆手,想对秦海说点什么,一时又觉得语塞。面对着秦海的目光,他不知乍的,竟然感到了一些压力,似乎自己放弃这个齿轮的生产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

    “小秦,我们马科长可是正牌的大学生,本事在系统内都是有名的。”贾雁高在一旁不满地反驳着,“马科长也是经过了反复论证,认为我们厂的技术水平无法达到国产办的要求,这才决定放弃的。”

    “是这样的……”马长峰经过短暂的尴尬之后,开始恢复理智了,他字斟句酌地说道:“小秦,我想你应当知道,粉末冶金不光是有设备就行了,关键在于铁粉的配方,还有成形之后的热处理。我们倒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但我计算过了,根据我们的现有技术制造出来的伞齿轮,达不到对方的要求。”

    “没有技术可以开发呀。”秦海说道,“铁粉配方其实并不复杂,国外生产零件有用扩散合金化粉末的,有用雾化铁粉的,也有用非常廉价的普通还原铁粉的,就这个零件的使用工况而言,对铁粉的要求并不高,难点主要是在添加剂方面。”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难点是在添加剂上。”马长峰兴奋起来,“你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添加剂。”

    秦海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用于烧结钢构件的添加剂,不外乎用于帮助碳化的,比如F4超细石墨;用于改善切削性能的,比如,还有2;还有用于润滑的,比如K。这些添加剂目前国内还不能完全提供,可能需要进口,外汇的问题能不能解决?”

    “这倒不成问题,浦桑国产化本身就能够节省外汇,所以国产办答应,可以帮助提供一些外汇,用于进口国内稀缺的原料。”赵自然也加入了谈话,他从马长峰的神情中意识到事情可能会有转机,不禁有些心动。

    浦桑国产化,这可是牵动中央的大项目,谁不想在这个项目中小小地露一脸?尤其是在大多数企业都知难而退之后,能够迎难而上的企业毫无疑问将会是受到格外关注的。就算不考虑政治上的好处,能够成为浦桑项目硕果仅存的几家国产化配套厂之一,对于江洲机械厂也能产生极大的广告作用,这样的好事,赵自然怎么能够不上心呢?

    “这些添加剂的情况,你都很了解吗?”马长峰也被秦海的话吸引住了,秦海说的这些概念,他是这两天才从国产办提供的技术资料中看到的,自己也知之不详。听秦海不假思索、如数家珍地说出来,他坚信秦海肚子里是有一些货色的。

    秦海不敢太过于张扬,他摆了摆手,说道:“马科长都不甚了解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很了解呢?不过是过去看书的时候注意过,具体到应用的时候,还得试过才知道。”

    “哦……”马长峰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能够有所了解也不容易了,至少可以让我们少走一些弯路。”

    秦海道:“马科长别急,我说我不了解,不意味着没有人了解。马科长可听说过陈贺千教授?”

    “陈贺千!”马长峰一愣,“我当然听说过,国内搞金属材料,他可是这个。”

    说着,他翘起一个大拇指,意指陈贺千是最牛的专家。

    秦海道:“马科长知道就好,你觉得如果请陈教授出马,能解决这些添加剂的问题吗?”

    “那还用说!”马长峰道,“可是,陈教授承担着多少国家最重点的项目,怎么可能给我们这样一个小厂子提供技术指导呢?”

    秦海笑道:“巧了,前一段时间陈教授到安河省去帮忙解决一些技术问题,我恰好给他帮了点忙,细说起来,他还算欠了我一点人情。所以,如果我出面去请他帮忙,他肯定会同意的。”

    “此话当真?”赵自然盯着秦海问道。

    “我这有陈教授的电话号码,赵厂长要不要拨一个问问?”秦海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果然有陈贺千的名字,还有钢铁总院的通讯地址、办公电话等等。

    “太好了!”赵自然一拍大腿,像这样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秦海事先准备好来哄骗他们的。骗子在那个年代还属于稀有动物,一经出现就被热心群众集体捕杀的。赵自然扭头去看马长峰,对他问道:“老马,如果能够请到陈教授来指导咱们生产,呃……再加上这位小秦同志帮忙,你觉得咱们能有几成把握达到国产办的要求?”

    “我觉得……嗯……起码有八成吧。”马长峰强按着抨抨的心跳,对赵自然说道。

    “好!”赵自然眼睛里冒出一股蓝光,像是奥特曼要变身的征兆一般,“如果有八成把握,我看我们值得去冒一冒这个险。老马,你和小秦同志认真探讨一下,明天咱们再去国产办,好好地教训教训那些崇洋媚外的家伙!”

    “赵厂长,小秦刚才说得对,人家提出严格要求是对的,不能算是崇洋媚外。”马长峰赶紧纠正着赵自然的用词。如果这桌上只有他们本厂的人,马长峰倒不在乎赵自然怎么说,但宁中英和秦海在旁边,马长峰就有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感觉,这其实是因为他对秦海已经产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崇拜感。

    “哈哈,对对,我用词不当。”赵自然从善如流地打着哈哈,然后对宁中英问道:“对了,宁厂长,你们在浦江,住什么地方啊?”

    “我们还没来得及找住处呢。”宁中英说道,“正准备吃过饭就去找。”

    “不用找了,就住到我们那边去。”赵自然霸道地说道,“我们再开一个房间就是了,费用全算在我们账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宁中英假意地推托着。

    “就这么说定了。”赵自然道,说罢,他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小秦同志这样热心帮我们解决问题,我们也不能让小秦白受累。这样吧,宁厂长,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厂帮忙的事情,尽管说,只要在我能力之内能够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至于对小秦该如何奖励,我就不插手了。”

    这就是赵自然会做人的地方了,他需要秦海给他们厂帮忙,但当着宁中英的面,他是不能对秦海许以什么报酬的,否则既是不给宁中英面子,又有可能让秦海在自己的领导心中落下一个吃里扒外的印象,不利于秦海的长远发展。

    他承诺给青锋厂提供帮助,然后再让宁中英回去奖励秦海,这就等于承认了宁中英对秦海的所有权,秦海能够从中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不会少的。

    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赵自然甚至想暗中把秦海撬走,引进到自己厂子里去。不过,在那个年代,这样做是不太可能的,一个职工的调动涉及到的环节之多,足以把一个人耗死。

    “都是机械系统的,互相帮下忙有什么了不起的,赵厂长说这样的话就是见外了。”宁中英打着哈哈说道。

    赵自然道:“宁厂长高风亮节,大公无私,我老赵佩服。可是小秦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如果不表示一下,可就是欺负年轻人了。我也没法提拔小秦,也没法给小秦发奖金,所以只好拜托宁厂长代劳。宁厂长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们提出来就是。”

    “对啊,宁厂长,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尽管说就是了,我们赵厂长也是一个爽快人呢。”贾雁高在一旁敲着边鼓。

    “既然赵厂长这样坚决,那我就提一个无理的要求,赵厂长如果觉得不合适,只当我没提过,好不好?”宁中英笑道。

    赵自然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只要宁厂长提出来的,绝对是合适的。”

    宁中英点点头,道:“嗯,那好吧,赵厂长能不能帮忙在海东省帮我们协调一下,给我们青锋厂搞到一些农机订货?”

    “这……”赵自然哑了,他原本想着宁中英大概会请他帮忙弄一些海东的特产,或者照顾一下在海东的什么熟人之类,没想到宁中英一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要求帮忙推销农机产品。

    海东省自己也是有农机制造企业的,在当前的环境下,省里对于农资市场也采取了地方保护政策,轻易不让其他省市的企业进入。不过,什么事情都有余地,如果有人能够在省里说得上话,对外省企业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刚才赵自然与宁中英聊天的时候,光顾着吹牛,忘了打草稿,已经漏出江洲厂与省里关系颇为密切的口风。到了这个时候,他再想说自己无力影响省里的决策,那就是装傻充愣了。在宁中英这样的老狐狸面前,装傻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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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咱们是国营企业
    &bp;&bp;&bp;&bp;“呵呵,老宁,你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赵自然悻悻然地笑着,对宁中英的称呼也变成了更为亲昵的“老宁”,这是打算以感情牌来赖账了。

    “看你这个样子。”宁中英用鄙夷的口气骂道,“我又不是让你去犯错误,你刚才说你们海东省经委的副主任是你的酒友,找他开个口,给我们订个一两百万的货算个啥?谁不知道你们海东是全国改革的排头兵,富裕得很呢。”

    “一两百万!”赵自然喊道,“老宁,我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你拿到市场上去卖,看能不能卖出一两百万来。”

    宁中英道:“三五十万也行啊,我们不嫌少。”

    “不可能!”赵自然咬紧牙关,不为所动。

    “那你说吧,多少?”宁中英直接把球踢给了赵自然。

    赵自然转头看了看马长峰,见马长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神色,显然是觉得自己学术不精,还得去求一个小年轻,以至让领导坐了蜡,所以很无脸见人。赵自然又看了看秦海,秦海还以他一个憨厚的微笑,但那笑容中分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赵自然叹了口气,说道:“唉,你们真是趁火打劫啊,这样吧,我这张老脸也不要了,上经委求求曹主任去。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最多10万,言无二价。”

    “10万就10万,我先谢过赵厂长了。”宁中英呵呵笑着,答应了赵自然的还价。

    青锋农机厂规模不算大,10万块钱的业务,也够青锋厂吃上一段时间了。宁中英这趟出来,卖了那么多面子,才弄到一单几千块钱的业务,现在凭着秦海三寸之舌,就让赵自然答应替自己去协调一个10万的订单,宁中英已经觉得十分满意了。

    “你算个什么狗屁的急公近义宋公明,我看你是半夜鸡叫的周扒皮!”赵自然笑着对宁中英骂道,骂完,又端起酒杯,说道:“答应你这么大一笔业务,你怎么也跟陪我喝一杯吧?”

    “好说,再喝十杯都行。”宁中英乐滋滋地答应道。

    赵自然说得那么可怜,其实协调一个10万元的农机采购订单,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太困难的事情。浦桑国产化多少是带着一点政治色彩的大任务,江洲机械厂请邻省的企业帮忙解决技术问题,海东省下一个订单作为回报,有何不可呢?只要招标这事能够办成,他赵自然在省里的发言权立马就能飚升一个台阶,这点小事也就不在话下了。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众人话说得投机,酒也自然喝得多了,最后一个个歪歪斜斜地从饭馆里出来,大声谈笑着,走向邻近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大家的酒都醒了,赵自然带来的小秘书乖巧地为大家买来了早点,让大家在招待所里用过饭,然后一行人意气风发地搭上公共汽车,奔向设在浦江市汽车工业局的浦桑国产化办公室的招标现场。

    国产办的副主任杨新宇这一个星期都被严重的失眠症所困扰,他这个毛病是自从两年前浦桑项目启动时落下的。

    在那一段时间里,杨新宇白天陪着德国工程师们考察生产现场,晚上与他们开会讨论合作细节。德国人回去睡觉之后,杨新宇还要组织中方的人员分析德方提出的各种问题,逐个分析哪些是对自己有用的,哪些是需要驳回的。中方团队的人员熬不住回去休息之后,杨新宇一个人还要继续思考一两个小时,让白天的所有细节都在自己脑子里反复过上几遍,方才放心。

    这样没日没夜的连轴工作了半年左右,浦桑项目的一期工程终于启动了,杨新宇稍稍松了口气,但这神经衰弱的毛病却从此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寻常工作压力不太大的时候,杨新宇还能勉强睡个囫囵觉。一遇到工作紧张的时候,他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人也眼看着消瘦下去。

    这一次,围绕着浦桑汽车配件的全国招标问题,杨新宇再次陷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连续一周的招标会,他几乎每天都要与数以百计的企业进行唇枪舌剑的交锋,各种南腔北调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欲裂,往往是一天的招标工作结束几个小时后,他脑子里的嗡嗡声依然无法停歇。

    如果仅仅是谈判,杨新宇还是能够扛得下来的。让他觉得心力交瘁的是,整整一个星期下来,前来参加招标的数百家企业竟然没有一家愿意接受招标任务。客气的一点的,是要了产品标书,扬言回去再讨论讨论。态度恶劣的,直接就撂挑子,坚决不干了。

    2.7%,这是挂在杨新宇办公室墙上的一个数字,代表的是浦桑汽车目前的国产化配件比例。杨新宇的目标,是在三年之内让这个数字变成70%,而一周的招标会下来,这个数字纹丝不动,像是被焊在墙上了一般。

    “小路,今天预计有多少家企业过来投标?”杨新宇一边揉着脑门,一边懒洋洋地对助手路晓琳问道。

    “杨主任,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接到前来投标的企业的电话。”路晓琳答道。

    “怎么,都被我们给吓回去了?”杨新宇用自嘲的口吻问道。

    “杨主任……其实,我觉得吧,我们是不是应该稍微降低点要求啊?”路晓琳怯生生地建议道。

    杨新宇道:“为什么?”

    “为什么?”路晓琳有些愕然,这不是一个明摆着的问题吗,中国企业的技术水平达不到,中国用户的需求也没这么高,国产办把标准定得这样苛刻,可谓是两头不落好。70%国产化的目标,是已经报送给了中央的,如果到时候完不成,受批评的就是杨新宇,弄不好,他的颇有一些光明的前程也要就此中断了。

    “杨主任,照这样下去,咱们的国产化工作,可能一点都推行不下去啊。”路晓琳委婉地提醒道。

    杨新宇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已经和国外拉开了这么大的差距,如果到现在我们还存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将就心态,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发达国家的水平?

    咱们这样一个十亿人的大国,不能没有自己的汽车业,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能严格要求,那么我们的汽车业即便发展起来了,也是毫无竞争力的。”

    “可是……”路晓琳支吾着,想找个理由来劝劝自己的领导,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

    杨新宇继续说道:“关于质量标准的问题,我和狼堡公司的德方技术人员探讨过,他们给我的回答是,狼堡集团的理念是为消费者提供安全、可靠、完全符合标准的汽车,这是双方的合作协议中明文规定的,他们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就是失去了狼堡公司的信誉。”

    “德国人……怎么这么较真啊?”路晓琳嘀咕道。

    杨新宇道:“较真就对了,较真才能出精品。人家只是一家私人企业,是为资本家挣钱的,人家尚且能够做到信守承诺。咱们是国营企业,是全民所有的,难道还要降低标准,却坑害消费者吗?”

    “这不叫坑害……”路晓琳知道自己是说不过杨新宇的,她见过杨新宇在招标会上舌战群儒的场景,那份风采甚比当年群英会上的诸葛亮了。

    “可是,杨主任,现在国内的企业都有畏难情绪,不愿意参与投标。有些企业还骂咱们是卖国。这样下去,咱们的任务怎么完成呢?”路晓琳担忧地问道。

    杨新宇道:“不急,等招标会结束,我到几家军工企业去跑一跑,化化缘,让他们伸手帮一把。另外,这次招标会不是还没有开完吗,我就不相信全国这么多地方企业,就没有一家有志气的。”

    他话音未落,门外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就走了进来,对他报告道:“杨主任,来了两家企业,说有意向参与投标。”

    “哦,是什么企业?”杨新宇问道。

    “一家是昨天来过的,是海东省的江洲机械厂。还有一家,听说是安河省的一家小企业,叫青锋农机厂。”工作人员的素质不错,居然能够把两家企业的名字记得一清二楚。

    “农机厂……”杨新宇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嗯,倒是我忽略了,其实农机系统应当也有一些能够为汽车提供配套的企业的。小路,你记一下,回头我们向农机系统再发一次通知。”

    “是!”路晓琳答道。

    “好吧,现在咱们先去见见那两家企业的人,请他们到大厅会谈吧。”杨新宇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招标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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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什么技术路线
    &bp;&bp;&bp;&bp;“杨主任,我们今天又来了。”

    一见着杨新宇走来,赵自然便赶紧起身,迎上前去,与杨新宇握手,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头一天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曾经出言不逊的。

    “是赵厂长吧,欢迎欢迎啊。”杨新宇面带微笑地与赵自然握过手,客气地招呼道。杨新宇的记忆力非常好,能够记住许多只见过一面的人,并且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姓氏和职务。

    “杨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宁中英宁厂长,他也是来投标的。”赵自然又喧宾夺主地把宁中英引见到了杨新宇的面前。

    杨新宇同样与宁中英握了手,表示了欢迎,然后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们两家是一块来的?”

    “是的是的,我们是兄弟企业,昨天碰巧遇见了,所以今天就一块来了。”赵自然掩饰着说道。

    “嗯,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地谈工作吧。”杨新宇说道,“赵厂长,我记得昨天我们曾经探讨过关于伞齿轮制造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有意参与这项工作。”得到赵自然授权的马长峰上前说道。

    杨新宇看看马长峰,又问道:“我记得您是马科长吧?马科长,昨天你表示你们厂的生产技术无法达到我们提出的技术要求,那么现在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马长峰面有惭色,推托道:“这个主要是我昨天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说,有关的技术要求需要回去再考虑一下。经过我们昨天晚上的讨论,我们初步认为,我们厂有能力、有信心突破现有的技术障碍,提供出达到狼堡公司要求的伞齿轮。”

    “伞齿轮粉末冶金工艺中存在的技术障碍,你们是如何考虑的?”杨新宇并没有被马长峰的豪言壮语所迷惑,他直入主题,希望马长峰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杨新宇本身是一个技术全才,有关汽车生产的所有技术问题他都有所了解,这也是国产办安排他来主持招标会的原因。

    “我们厂前几年引进了一整套的粉末冶金设备,所以在装备方面已经不存在障碍。有关伞齿轮的强度问题,我们准备从两个方面入手。其一,利用多种添加剂与普通还原铁粉混合,在保证成本不幅度提高的前提下,使伞齿轮质量达到指定的工艺要求。其二,探索新的热处理工艺,主要解决光亮淬火、渗碳、碳氮共渗等方面的技术难题。”马长峰侃侃而谈,把头天晚上从秦海那里听来的一些概念全都转售给了杨新宇。

    听马长峰说得对路,杨新宇脸上露出了喜色。对方能够想到这些,而且承诺要解决这些问题,这就表现出了参与国产化工作的能力与决心,这是值得鼓励的。

    不过,虽然杨新宇急于要寻找到国产化配件的供应商,但并不意味着他会病重乱投医,把不符合条件的企业也纳入合作范围。因为如果这样做,非但不能解决国产化的问题,还会因为误导合作企业而带来后续的麻烦。

    在问过马长峰一些问题之后,杨新宇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恕我直言,马科长,你说的其中几个关键问题,比如改善切削性能的添加剂选择问题,我现在还没有听到你们成熟的思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打算用一条什么样技术路线来解决这个技术问题?”

    所谓技术路线,往复杂里说,可以是一整套的实验方案。往简单里说,也许就是几个字,比如说引进技术,或者查阅文献,或者其他什么。总之,你需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而这个解决问题的思路基本可行、大有希望。

    听到杨新宇的话,马长峰把目光转向了秦海,这个问题只有秦海能够回答,马长峰是无法越俎代庖的。

    杨新宇顺着马长峰的目光也看到了秦海,见秦海一脸稚气的样子,心里存了几分轻视。正待回头继续与马长峰说话,却见秦海向他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满满的自信。杨新宇心中一凛:这个小年轻不简单啊。

    “这位是……”杨新宇用征询的语气对马长峰问道。

    “哦哦,他是宁厂长的人,我们和宁厂长这边……呃……”马长峰憋住了,要让老实人说瞎话实在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了。

    秦海上前笑道:“杨主任,我叫秦海,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宁厂长是我的领导。我们青锋厂和赵厂长的江洲机械厂之间,有长期的技术协作关系,经常进行合作攻关,这一次关于伞齿轮粉末冶金的问题,我们和马科长这边也进行了一些技术探讨。”

    秦海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像是两个厂之间真的一直都在进行技术协作一样。马长峰在心中暗暗感慨,人比人得扔啊,这明明是头天大家商量好的说辞,临到自己头上,就偏偏说不出来。你看人家秦海,年纪轻轻,说瞎话眼都不眨,那神气,要多纯洁有多纯洁了。如果自己不是知道真相,这会肯定也早就相信了。

    杨新宇是不知内情的,听秦海说得这样笃定,倒是挺感兴趣,他连连点头道:“好啊,我们就是应当提倡这种协作精神,你们两家企业,隔着省,还隔着系统,竟然能够保持这样良好的协作关系,非常不容易。年轻人,你们企业对于马科长他们这边的技术障碍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秦海道:“杨主任,马科长他们遇到的技术问题,其实在国外是已经解决了的问题。只是如果我们要引进这方面的技术,需要付出大量的资金,对于咱们的国情来说,并不适合。不过,既然国外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说明这个问题是有解的,只要我们努力,就能够突破,是不是这样?”

    杨新宇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部分认可秦海的说法。秦海说这个问题有解,这个判断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本身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再费太多精力就没有必要了。但秦海说只要努力就能够突破,这就是一般的套话了,杨新宇要听到的回答,显然不是这个。

    秦海看出杨新宇的心思,他接着说道:“当然,这样的技术难题,仅凭我们企业里的技术人员,一时恐怕是很难解决的。我们的思路是,借助于外脑,尤其是国家顶级研究机构中的外脑,来帮助我们解决这些问题。这叫产学研联动,杨主任以为如何?”

    “这个想法有点意思。”杨新宇笑了,“不过,年轻人,你说的国家顶级研究机构,是指什么单位呢?”

    “比如说,科学院,华青大学,燕京大学,钢铁总院,这些应当算吧?”秦海说道。

    杨新宇道:“这些机构,我们也都尝试着联系过,他们也承担了我们一部分的国产化技术攻关任务。但是,他们自身的科研任务也非常重,像钢铁总院一位在搞材料性能方面很有名的陈贺千教授,前一段时间我们和他联系的时候,总院说他执行重要的机密任务去了,具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还不清楚呢。”

    “陈老师应当是已经回到京城了吧。”秦海说道。

    “你怎么知道?”杨新宇一愣,他说起陈贺千也不过是随便举个例子,秦海居然直接就能够说出陈贺千已经回了京城,这个年轻人不会是在蒙人吧?

    秦海也在暗暗感慨事情的巧合,他昨天拿陈贺千来糊弄马长峰,今天杨新宇居然还主动提到了陈贺千,倒省得他拐弯没角地去解释了。他说道:“杨主任,这其中的情况因为涉及到机密,我也不便透露。不过,我这里有陈老师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您这边如果可以打长途的话,不妨跟他再联系一下。”

    “我们也有他的号码。”路晓琳在一旁不合时宜地显摆了一句。她也不想想,他们这里国家部委直属的办公室,而秦海不过是一个县级农机厂的青工,两边拥有同一个专家的电话号码,难度能是一样吗?

    杨新宇想了想,说道:“小秦,你的意思是说,你能够说动陈教授帮助江洲厂解决粉末冶金的技术问题?”

    “应当可以吧。”秦海说道。他其实有充分的把握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与陈贺千是有过约定的。更何况,最终真正出手解决粉末冶金技术问题的,是他秦海,陈贺千要做的,只是提供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而已。

    “小路,你给陈教授打个电话。”杨新宇当场就下令了,他想好了,如果秦海真的能够说动陈贺千,哪怕只是让陈贺千象征性地表一个态,他就把伞齿轮的任务交给江洲厂。否则,对方就是吹牛吹炸了,不用他说话,对方就会掩面而走吧。

    “主任,我用咱们的号码,还是他的号码呀……”路晓琳微微撅着嘴问道,心里显然是对秦海有着十分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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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不把副司级当干部
    &bp;&bp;&bp;&bp;“有区别吗?”杨新宇反问道,对于这个年轻的女助手也是好生无奈。这个女孩子家庭背景不错,干活挺能吃苦,脑子也灵活,就是有时候喜欢犯点小别扭。这么一点小事上,她也要跟秦海计较,难道就不能灵活变通一下?

    “对呀,这两个号码应该是没区别的呀。”路晓琳突然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她向秦海伸出手,说道:“年轻人,你说你有陈教授的号码,拿给我看看吧。”

    秦海知道路晓琳的意思,也懒得与她计较,便掏出记录电话号码的本子,翻到有陈贺千的那一页,交给路晓琳,说道:“就是这个号码,如果错了我可不负责任,这是陈老师自己写的,我们可以找公安核对笔迹的。”

    “吹吧你!”路晓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顶了一句,接过电话本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尴尬了。她没有拿自己记录的陈贺千的电话去进行核对,但从电话号码的局号,她能够看出这个号码应当是靠谱的。

    “28局5431……”她把号码念了出来。

    “嗯,应当就是这个电话。”杨新宇记忆力惊人,他曾经给陈贺千办公室打过几次电话,就已经把对方的号码记得差不多了。路晓琳这样一念,他马上回忆起来,的确是这个号码。

    杨新宇的办公室里就有一部长途直拨电话,他把众人带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指了指电话,对秦海说道:“年轻人,你来拨吧。”

    “我不会用长途……”秦海说了一句让路晓琳几乎要吐血的话,你连长途电话都不会用,你记一个京城的电话号码装样啊?

    秦海自己也很是无奈,这个年代的长途电话怎么拨,他是真的不知道。前世的他没用过这么落后的电话,这一世的他则没用过这么先进的电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知识中,都没有关于拨长途电话的信息。

    对于秦海的话,宁中英、赵自然等人倒是觉得很正常,一个18岁的年轻人,又是农村出来的,不会拨长途有什么奇怪的?这种跨省的长途一分钟两块钱,说上10分钟的话就下去了半个月工资,寻常百姓一辈子没打过长途电话的都比比皆是呢。

    路晓琳拿起话机,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待对方接通后,她用清脆而标准的京腔对着话筒问道:

    “喂,请问陈贺千教授在吗?哦,您就是啊。陈教授,非常冒昧打扰您,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浦江市汽车工业局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办公室,我姓路。我们有一个技术方面的问题想向您请教,我们这里有一位名叫秦海的同志,他说他认识您……什么,您要跟他说话,好的好的……”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路晓琳把电话听筒递给秦海的时候,目光有些迷离,脸上那轻蔑和怀疑的神色已经荡然无存了。

    秦海向路晓琳点头称谢,然后接过电话,对着听筒说道:“陈老师,您好啊,我是小秦。”

    “哈哈,小秦,真的是你啊,刚才你们那个小姑娘一说,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陈贺千在电话里哈哈笑道。

    电话的隔音效果几乎就是个渣,秦海旁边的人都听到了电话里陈贺千的笑声,不禁骇然。陈贺千的名气他们都是知道的,这样一个学术大牛仅仅是听到了秦海的名字就如此热情,这个秦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小秦,你搞什么名堂,我叫你来钢铁总院你不来,怎么跑到什么浦江去了?”陈贺千还在八卦地打听着,秦海拒绝跟他回京城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至今。

    秦海笑道:“陈老师,您误会了,我还在青锋农机厂,我们是和海东的一家企业一起到浦江来参加浦桑国产化的招标工作来了。好了,陈老师,咱们不说闲话了,今天给您打电话,主要是想请您考虑一下,能不能帮助我们解决几个粉末冶金方面的技术问题。”

    “是什么样的问题。”陈贺千认真地问道。

    秦海把情况用最简单的语言介绍了一遍,同时把自己解决问题的思路也隐晦地告诉了对方。他与陈贺千之间是有默契的,有些话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别人都以为他是在向陈贺千讨教,而陈贺千却知道,这个妖孽一般的年轻人其实已经有全套的解决方案了。

    “你又在搞什么鬼,你这些思路不是已经很清晰了吗,还要我干什么?”陈贺千压低声音说道,他从电话里也能听到秦海身边有一些动静,知道有些话不宜说得众人皆知。

    “呵呵,陈老师,这么说您是答应帮助我们了?”秦海直接把陈贺千的话过滤掉了,假意地问道。

    “答应了,答应了。”陈贺千可不傻,秦海跟他打什么哑谜,他多少能够猜得出来。他想,秦海肯定是遇到了需要他来撑门面的场合,这种举手之劳,他是不会拒绝的。

    “麻烦您把这个意思向国产化办的杨主任说一下。”秦海说道,说罢,他把听筒递给了杨新宇。

    杨新宇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意思是说完全相信秦海,自己不用再去核实。秦海自然知道这只是杨新宇的做作,所以做了一个坚持的手势。杨新宇这才半推半就地接过电话,说道:“是陈教授吗,我是国产化办的副主任杨新宇,对对,就是原来机械部的小杨,不过现在已经是老杨了……”

    两个人寒暄了两句,就赶紧回到了正题,办公室的直拨电话也同样是要花钱的,大家都知道长途电话费贵得吓人。

    “杨主任,秦海是我的学生,嗯嗯,当然不是在总院带的学生,而是在做项目的时候指导过的学生。不过,秦海的技术水平是完全可以信赖的,工作态度也非常认真可靠。他认为有把握解决的问题,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应当是有合理的解决方案。他刚才说的伞齿轮粉末冶金的问题,我认为他的思路是正确的,如果中间出现什么障碍,我会全力协助解决。”陈贺千在电话里向杨新宇打了包票。

    以陈贺千和秦海之间唯一一次打交道的经历来说,陈贺千即使说秦海是他的老师,也并不为过。不过,他明白,如果自己这样说,非但不能让杨新宇相信,而且会害了秦海。他说秦海是自己的学生,在世人眼中,已经是给了秦海非常高的评价了。陈贺千的学生,在冶金领域里可以算是免检的人才了吧。

    “陈教授,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对了,我们还有其他一些任务,也涉及到很多金属材料方面的障碍,到时候我们能不能请您一并帮助解决了呢?”杨新宇得寸进尺,对陈贺千问道。

    “为生产部门提供支持,这是我们科研部门的职责。不过,我们现在承担的科研任务也非常多,其中有一些还是涉及到重大国防专项的。杨主任过去是在机械部的,对于这个情况应当也比较了解吧?这样吧,如果你们那边有什么难题,可以拿过来,我们争取抽出时间和精力替你们研究一下,杨主任以为如何?”陈贺千用委婉的口气说道。

    你妹啊!杨新宇心中暗骂。一个小年轻求你办事,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把胸脯拍得山响,说自己会“全力协助”。到我张嘴的时候,你就说什么重大专项,还什么“争取”抽出时间,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我好歹也是一个副司级干部好不好,在你眼里竟然不如一个小青工?

    当然,杨新宇的不满也就是随性而发,他也知道,像陈贺千这样的专家,的确是很忙的,几个汽车配件上的技术问题,实在不能入人家的法眼。陈贺千这一前一后的表现,不是他瞧不起杨新宇,而是他过于重视秦海了。也就是说,秦海是一个能够让陈贺千在百忙之中宁可拒绝一个副司级干部的面子都要照顾的年轻人。

    “明白明白,陈教授您的时间是属于国家的,我们的确不能随便占用。这样吧,我们遇到特别棘手而且关系重大的事情的时候,再向您请教,届时麻烦您鼎力相助……好好,我不打搅您了,再见再见,感谢感谢。”

    杨新宇放下电话,看着秦海的目光可谓是百感交集,这小伙子不会是陈贺千相中的毛脚女婿吧,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有其他的理由能够让陈贺千对秦海青睐如斯了。

    “杨主任,您看这件事如何?”秦海笑呵呵地对杨新宇问道。

    “既然陈教授答应帮忙,我看这个产品的国产化已经是板上钉钉,毫无问题了。赵厂长,要不,咱们现在就把合作协议签了?”杨新宇看着赵自然说道。

    “当然,当然,有陈教授的大力支持,再加上我们厂干部职工的齐心努力……对了,还有青锋厂的无私协助,我们江洲厂一定能够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伞齿轮的加工任务。”赵自然像打了鸡血针一样,精神抖擞地向杨新宇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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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教会徒弟师傅饿死
    &bp;&bp;&bp;&bp;解决了赵自然这边的问题,杨新宇心中欢喜,艰难的国产化招标工作总算是有了一个开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后续的还会远吗?

    “宁厂长,你们这次过来,是单纯陪同赵厂长来,还是有自己投标的想法呢?”杨新宇把目光投向了宁中英,但眼角的余光却在盯着秦海。秦海有多大的能耐,他并不太关心,他在意的是秦海的人脉。未来的国产化工作难免会涉及到需要请大腕专家出手相助的时候,以秦海与陈贺千之间的关系,如果他能够说句话,没准专家们就答应出山了。为了笼络住秦海,杨新宇不惜花一点成本。

    宁中英今天随着赵自然到招标处来,目的正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青锋厂能够接下的业务。秦海一两句话,就解决了困扰江洲机械厂的难题,使江洲厂成功地成为第一家与国产办签约的企业,作为秦海的东家,如果青锋厂自己反而拿不到一个订单,就真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的傻瓜了。

    “杨主任,我们此前没有接到有关的通知,是昨天才听赵厂长说起此事的,所以也没做什么准备。不过,听赵厂长说,浦桑轿车国产化的事情,是一件关系国家汽车工业发展的大事,所以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为这个项目尽一些绵薄之力。”宁中英说道。

    杨新宇道:“欢迎啊,我们的轿车国产化工作,就是需要大量像宁厂长这样勇挑重担的企业领导。这样吧,我让小路给你们介绍一下整个国产化招标的工作,你们听完之后,再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看看能不能承担其中的一些工作。”

    “那就多谢杨主任,多谢小路同志。”宁中英分别向杨新宇和路晓琳点头致谢,秦海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路晓琳,路晓琳被秦海盯毛了,转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秦海一眼。

    “小秦,对小路同志要尊重一点!”宁中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赶紧出声提醒秦海。

    “没有没有,我对路姑娘没有丝毫不尊重的意思。”秦海连忙声明。

    “你叫我什么?”路晓琳俏眼生愠,对秦海质问道。

    秦海笑道:“叫你姑娘显得年轻嘛,如果我老气横秋地管你叫路阿姨,你高兴?”

    “格格!”路晓琳实在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抬杠道:“你叫啊,你叫我阿姨,我给你买糖吃。”

    一个玩笑开过,路晓琳的脸色算是完全恢复正常了。其实她对秦海并无恶意,先前只是觉得秦海在吹牛,有些看不惯。待到发现秦海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她对秦海就只有佩服而没有一丝蔑视了。刚才她绷着脸,是有点下不来台。现在和秦海斗了会嘴,心结也就完全放开了。

    “两位请随我来,我们的轿车国产化工作分为这样几个步骤……”路晓琳把宁中英和秦海带回招标大厅,开始熟练地向他们解说着整个招标工作的情况,同时把一些招标产品目录递到了他们的手上。

    “小秦,你觉得咱们能接一些什么业务?”宁中英听罢介绍,对秦海问道。

    秦海翻看着目录,脑子里盘算着每一种配件的生产工艺要求,好一会,才叹口气,说道:“宁厂长,你这个问题可把我问倒了,太难了。”

    “怎么,没有咱们能做的?”宁中英有些失望地问道。

    秦海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能做的太多,难以取舍啊。”

    “秦海,不吹牛你会死啊!”跟在他们身边的路晓琳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地斥责道。

    “呃……路阿姨何出此言?”秦海装傻充愣地问道。

    “我……”路晓琳陡然被人叫老了20岁,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被秦海噎死。她恨恨地咬了咬牙,说道:“你知道吗,我们招标了一星期,来了几百家企业,随便哪家都比你们那个可笑的农机厂要大得多。人家都说要求太高,实现不了,连一个零件的招标都没有完成。你一张嘴就说能做的太多,你还说自己不是吹牛?”

    秦海摇摇头道:“路阿姨此言差矣,有道是难家不会,会家不难。比如这个装饰件,不过就是普通的冲压件而已,我们农机厂也有冲床,只要把模具开出来,冲压出这样一个装饰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冲压件。”路晓琳反驳道,她好歹也是干这行的,一些常规的工艺问题还是听说过的,“但是这个饰件的技术难点不在于冲压,而在于表面的电镀。要求电镀层耐磨、耐冲击、镀层均匀、色泽持久,这才是最难的。”

    “这个……其实也是能够解决的问题。”秦海笑呵呵地答道。有些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技术难题,到了21世纪就连一个普通技术人员都难不住了,更何况是秦海这种级别的专家。

    中国用30年时间走完了人家60年甚至100年走过的道路,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不过,在现在这个时期,中国还是刚刚起步。路晓琳说的这些技术难题,在国外是已经得到解决的,只是国内还没有摸到门径而已。

    路晓琳实在被秦海的狂妄给气倒了,或者说是被秦海的无知给气倒了。你以为自己当过几天陈贺千的学生,你就是材料学大牛了?人家浦江市的某某厂都栽在这上面了,你一个可笑的农机厂的小青工,居然就敢口出狂言?

    “你跟我来。”路晓琳说着,便把宁中英和秦海带到了一旁的库房。她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一块一尺来长的汽车饰件,递到宁中英和秦海面前,说道:“你们看看这个,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一块表面镀了铬的金属薄板,镀铬的目的一是为了美观,二是为了防锈,这一点连宁中英都非常清楚。他首先接过这块薄板,仔细端详了一下,赞了一声道:“好工艺,板子冲得很均匀,没有毛刺,电镀层也光亮,看起来很结实,应当是一等品了吧?”

    路晓琳不置可否,转头对秦海说道:“小秦同志,你也看看吧,看看有什么问题。”

    秦海从宁中英手上接过薄板,同样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说道:“我赞成宁厂长的看法,冲压和电镀的工艺都很出色。”

    “哼哼,但这样的板子,德方专家的意见是:不合格!”路晓琳得意地说道。她得意的地方当然不在于板子被德方否了,这是一件郁闷的事情。她得意的是牛烘烘的秦海居然也看走了眼,让你装牛!

    秦海对于路晓琳的话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点点头,说道:“如果我是德方专家,我也会拒绝它的。”

    路晓琳一愣:“为什么?你不是说它很出色吗?”

    秦海道:“它只是现在看起来出色,半年之内,它的电镀层就会出现非常细微的龟裂,严重的有可能会出现斑点状的脱落。”

    此言一出,路晓琳脸色全变了,这个结论正与德方的结论一模一样。而提供这个装饰件的中方企业也正是因为这个结论而勃然大怒,并拂袖而去。事后,杨新宇让路晓琳专门去调查过这家厂商以往生产的电镀件的情况,发现其产品的确存在德方所说的缺陷。

    当然,这些缺陷对于以往的国产产品来说,是不值一提的,那些细微龟裂,如果不用放大镜去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肉眼只能感受到电镀层的光亮度降低而已。话又说回来,装饰件又不是镜子,要那么亮干什么?

    德方坚持要求这个装饰件必须达到五年之内不出现细微裂纹的质量标准,而中方供应商死活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案,更确切地说,他们死活找不到出现问题的原因。德方给出的建议,是进口一套德国设备和相应的工艺,花费在百万美元以上。供应商当然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于是这个装饰件的招标就泡汤了。

    “你怎么能够看出它有这个问题?”路晓琳问道,心里还在想着,秦海不会是蒙的吧?

    “它少了一道工序。”秦海简单地回答道。

    “少了什么工序。”路晓琳下意识地追问道。

    秦海笑而不语。路晓琳突然明白过来了,如果秦海说的是真的,这可是一个值大钱的技术诀窍,人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呢?德方肯定也是知道这个问题的,但他们同样不会说出来,而是建议中方去采购一套他们的设备。其实采购设备只是一个幌子,交学费才是实质。

    “你们真是……太没有大局观了!”路晓琳恨恨地跺了一下脚,瞪着秦海说道。

    “小秦,你真的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宁中英在一旁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非常简单,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办到。”

    “宁厂长,你给他下个命令吧,让他把办法说出来。”路晓琳看着宁中英,开始卖萌耍赖。

    宁中英摇摇头道:“这可不行,俗话说,教会了徒弟,师傅饿死。小路,如果我们能够解决这个技术问题,你们能够把这个装饰件交给我们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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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bp;&bp;&bp;&bp;“能!”

    杨新宇从外面走了进来,用坚定的语气对宁中英说道。

    “自私!”路晓琳低声地嘟囔了一句,表示着对秦海和宁中英的不满。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别人知道,以此作为资本来争任务,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自私了。

    路晓琳与杨新宇一样,原来也都是国家机械部的工作人员,习惯于居高临下、指点江山。在计划经济年代里,企业之间没有什么技术秘密可言,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有什么技术,也必须无私地奉献出来,让别人共同享有。

    加入到浦桑国产化办公室之后,路晓琳遭遇了无数次类似于现在这样的场景,企业捂着自己的技术不肯公开,或者非要得到点什么好处才肯开口。她渐渐已经习惯了这种市场化条件下的规则,但对于宁中英他们的表现,她还是忍不住要狠狠地吐一吐槽。

    杨新宇却显得比路晓琳更为大度,他对宁中英说道:“宁厂长,我们的国产化工作,对于所有的企业都是敞开大门的。不过,我们首先需要确认你们具有这方面的能力才行,这个冲压饰件,你们能拿下吗?”

    宁中英想了想,说道:“杨主任,您稍等,我和小秦讨论一下,然后再答复你。”

    “完全可以。”杨新宇道,“你们要不要到我办公室去讨论,关上门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的。”

    “不用了吧,我们到外面随便说几句就好。”宁中英答道。

    宁中英要与秦海讨论的事情,自然是站在青锋厂立场上该如何做的问题,这种事肯定是要避开杨新宇等人的。二人从招标处走出来,来到外面的一处树荫下,看看左右无人,宁中英小声地对秦海问道:“小秦,你真的有把握解决他们那个电镀问题?”

    秦海道:“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是厂家没有想到而已。”

    “我能听懂吗?”宁中英问道。

    秦海自然没必要瞒着宁中英,他说道:“先前那个厂家在冲压之后、电镀之前,少了一道工序,就是回火。其结果是冲压件保留了少量的残余应力,所以才会出现一段时间之后电镀层微开裂的情况。”

    应力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人们平常按弹簧的时候所感觉到的弹簧的回弹力。金属部件在冲压过程中,会产生出很强的应力,其中绝大部分会在压力取消之后马上得到释放,但有一小部分会保留在部件中间,称为残余应力。

    残余应力会在金属部件的使用过程中缓慢地释放出来,其过程可能长达数年。残余应力的释放,会使金属部件的形状发生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一般不会影响到部件的使用,但对于部件表面细密的电镀层,则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像在木制家具的表面刷一层油漆,过一段时间木材因为干燥而变形,其表面的漆皮就会出现龟裂。

    解决问题的办法是非常简单的,那就是在冲压工序完成之后,增加一道回火工序,强行地把工件中的残余应力释放出来,相当于刷油漆之前把木料用火烘干。回火并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大多数企业都知道如何做,此前那家厂商缺乏的,只是这样一种意识而已。

    其实这也难怪,回火消除应力的操作,一般是针对比较厚的零件,冲压薄板的残余应力很小,根本不值得关注。中国企业以往对于电镀件光亮度的持久性没有什么要求,自然也就没人去研究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偏门的问题了。

    狼堡公司方面是知道这个技术细节的,但他们也是通过长期的摸索才获得了这方面的经验,自然不愿意轻易地教给中国企业。而中国企业如果仅凭自己的摸索和实验,恐怕需要花上几年时间才能悟到这一点。

    秦海作为一名穿越者,对于这样一个早已失密的技术自然是很清楚的,事实上,如果他愿意把这个知识与此前的厂家进行分享,只要说出“应力”二字,对方就会豁然开朗。区区两个字,就价值百万美元,技术的价值,有时候就是这样匪夷所思。

    宁中英不是一个技术专家,秦海对他说有关残余应力与电镀层之间的关系,他根本就理解不了。不过,听秦海说得这样笃定,结合此前秦海的种种神奇,宁中英相信了秦海的话,他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就把这个装饰件拿下。”

    “可是,宁厂长,咱们只有冲压设备,电镀设备可不过关。要做这个装饰件的电镀,需要有专门的设备才行。”秦海提醒道。

    宁中英嘿嘿一笑,说道:“电镀的事情,咱们可以包出去做。北溪电镀厂的设备就好得很,咱们把板子冲压出来,像你说的那样做个回火处理,然后送到北溪电镀厂去电镀,不就行了?”

    “这样也行?”秦海瞪着眼睛,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就不行了?”宁中英反问道。

    秦海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这不相当于咱们又在当二包了吗?杨主任他们能同意吗?”

    宁中英道:“这关他们什么事?我们把板子送出去做电镀,然后再运回来,从我们厂交到浦江汽车厂,只要产品合格,他们管咱们是怎么生产的呢?”

    秦海道:“如果能这样做,那咱们可不仅限于做一块装饰板,我刚才看过了,他们这里最起码有20种部件是咱们能够接的,其实这些部件的机加工工艺都不复杂,难的都是材料方面的问题。如果咱们负责做材料方面的处理,把机加工环节都包出去,那可太肥了。”

    “完全可以啊!”宁中英说道,“我现在全权委托你,看哪些零件是我们能够接的,你全部接下来。找外包厂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只要是北溪的企业,还没有谁会不卖我老宁的面子的。”

    “哈哈,宁厂长威武霸气,小可佩服!”秦海装模作样地向宁中英深揖一礼。

    宁中英抬手便在秦海脑袋上拍了一下:“搞什么鬼名堂,还不赶紧去列清单!”

    二人在外面嘀咕了一番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招标大厅。秦海没有理会满脸期望之色的杨新宇和路晓琳,只顾着翻看此前路晓琳给他看的招标产品目录,然后拼命地在纸上记着什么。

    “什么意思?”杨新宇远远看着秦海的举动,不解地对路晓琳问道。

    “谁知道,是不是被他们厂长训了,不敢乱说话了。”路晓琳幸灾乐祸地猜测道。

    杨新宇摇摇头:“不像,他好像在抄什么东西。”

    正说话间,秦海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与宁中英交流了几句,宁中英脸上有些惊愕之色,但旋即又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秦海便径直向杨新宇和路晓琳走来。

    “怎么样,小秦同志,你们考虑好没有?”杨新宇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我们考虑好了。”

    “你们打算承接这个装饰件的生产任务?”杨新宇又问道。

    秦海把手里记的一个单子递过去,说道:“杨主任,这是我和宁厂长商量之后,认为我们厂可以承接的配件清单,请过目。”

    “清单?”杨新宇心中一惊,他接过单子一看,只觉得眼花缭乱,那单子上罗列的产品,竟有三四十种之多。

    “你们打算在这里挑一种来生产?”杨新宇脑子有点懵,糊里糊涂地问道。这些天来投标的企业不少,一般都是针对一项或者两项产品,像秦海这样一下子列出三四十项产品的,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秦海道:“不是的,我们打算承接这单子上所有的部件。”

    “这是不可能的!”路晓琳抢先说道,“你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生产能力,我们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产品都交给一家企业去生产。”

    杨新宇伸手拦住路晓琳,然后看着随后走过来的宁中英,问道:“宁厂长,小秦说的,是你们厂的意思吗?”

    “是的。”宁中英点头道。

    “可是,这么大的生产任务,你们一家农机厂能够接得下来吗?”杨新宇又问道。

    宁中英也不打算隐瞒,他说道:“杨主任,我们并没有考虑以我们一家厂子来承接这些业务,我们北溪市有一定的工业基础,我们是打算以整个北溪市的所有企业来承接这些业务。”

    秦海补充道:“杨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刚才研究过了,这单子上的三十多种零配件,机加工方面都没有什么难处,真正的拦路虎只是材料的选择和后期热处理。我们打算请北溪市的其他工业企业承接机加工方面的工作,我们青锋农机厂负责材料方面的工作。最后对国产化办负责的,是我们青锋厂。”

    “你们这样做,不是投机倒把吗!”路晓琳下意识地冒出了一个时下挺流行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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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多多益善
    &bp;&bp;&bp;&bp;在当年,这种总包再分包的模式在国内还是非常罕见的。青锋农机厂打算从国产办这里把30多种产品的任务领走,再分包给北溪市的其他企业去生产,自己只负责一些关键环节,然后再从中牟取暴利。这样一种作法,套用“投机倒把”这个词,还真有点贴切。

    这种事情,也就是胆大包天的宁中英做得出来,连有着后世头脑的秦海,在当年的政策环境下都不敢提出这样的方案。宁中英是个从基层一点点摸爬滚打起来的干部,如果一味只是因循守旧,绝不可能把青锋农机厂经营得如此出色,也无法在青锋厂形成这样高的威望。

    这一次浦桑汽车的国产化招标,他从事先完全不知情,到逐渐了解到有关情况,再听秦海说其中的技术问题根本就不复杂,因此便萌生了狠狠切上一刀的念头。在他看来,国产办目前正处于困境之中,这个时候有人出来帮他们解困,即便是方法上有些离经叛道,没准他们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地接受的。

    “你们是打算以你们为龙头,进行业务转包?”杨新宇冷静地对宁中英问道。

    宁中英点点头道:“可以这样说吧。”

    “可是,那些企业为什么要从你们手上转包呢,他们直接找我们来承接任务,不是更好吗?”杨新宇继续问道。

    “他们承接不了,因为关键技术掌握在我们手里。”秦海插话道。

    “你有这么大的把握?”杨新宇转头看着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件事情的决策是由宁中英做出的,但在技术方面,则是由秦海把关的。也就是说,秦海对于自己选的这30多种零部件的制造工艺,都有着相当的了解。

    秦海笑着说道:“我不敢说我现在已经知道如何解决这些技术问题,但我至少已经有解决问题的思路了。最不济,我还可以请教陈教授嘛。”

    “陈教授那么忙,他会成天帮你解决这些技术问题?”路晓琳不满地质疑道。

    秦海一指杨新宇的办公室,道:“路阿姨不信的话,可以再给陈教授打个电话问问嘛。”

    “哼!”路晓琳气得牙痒痒的,这小子真是记仇,叫上一句阿姨就不改口了,本姑娘分明才20出头好不好!可是,这个阿姨的称呼分明是她自己惹上身的,她现在也没脸再让秦海改口,于是只能瞪了秦海一眼,然后回头对杨新宇说道:“主任,咱们可不能纵容他们这种投机行为。”

    杨新宇没有理会路晓琳的建议,而是把秦海写的单子交到路晓琳的手里,说道:“小路,你估算一下,这些零配件如果都交给青锋农机厂,大概占整个轿车产值的多大比例。”

    路晓琳纵有再多不满,领导交代的事情总是要做的。她找出一个袖珍电子计算器,按了一阵,小声对杨新宇报告道:“主任,我算过了,大概占7.3%。”

    “嗯。”杨新宇点点头,想了想,对宁中英说道:“宁厂长,你们有这样的决心,愿意承担更多的工作,我们非常欢迎。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所有的产品都需要向我们提交样品,待德方认可后,我们才会签订正式的供货合同。

    在供货过程中,如果出现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情况,我们第一次发现是退货,第二次发现要你们赔偿损失,第三次发现就会取消你们的供货合同,这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宁中英道:“杨主任,您放心吧,这些条款刚才小路都已经向我们介绍过了,我们完全接受。我们青锋农机厂是一家小企业,但我们是讲信誉的。我们既然敢揽这个瓷器活,自然就是有金刚钻的。”

    “那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杨新宇伸出手去,宁中英赶紧也伸出手来,两个人紧紧地握了一下手,然后都哈哈地笑起来,表示互相认可了这桩合作。

    赵自然一行刚才一直都在旁观着青锋厂与国产办之间的交锋,见到这样一个奇迹般的结局,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厂子规模比青锋厂要大得多,技术装备力量也强出不少,但即便是他们,也只敢承接了一个伞齿轮的生产任务而已。青锋厂这样一家小厂子,居然一张嘴就要承接30多个配件,这是何等的魄力啊。

    “宁厂长,祝贺你们啊。”赵自然走上前去,与宁中英握手道贺,语气中不无羡慕之意。

    宁中英情绪高涨,一边与赵自然握手,一边笑道:“这多亏了赵厂长给我们引路,否则我们还不知道有这样好的一个业务机会呢。”

    赵自然道:“宁厂长真不愧是老廉颇,魄力非凡,一下子就敢吃下这么大的订单,这一点小弟我可是望尘莫及啊。”

    杨新宇在一旁笑道:“赵厂长,我们也欢迎你们江洲机械厂多承接一些产品啊,我的原则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不敢不敢。”赵自然连声道,“我们还是先集中力量拿下这个伞齿轮的技术难关再说。等这个产品技术上定型了,我们再来向杨主任申请更多的任务。”

    “随时恭候。”杨新宇说道。

    宁中英、赵自然在路晓琳的带领下,办了一些相关的手续,然后一行人便带着沉甸甸的技术资料离开了国产办。看着他们走远,路晓琳回到杨新宇的办公室,对正在奋笔疾书的杨新宇问道:“主任,您刚才为什么会同意让青锋厂做这种转包的业务呢?”

    杨新宇抬起头来,反问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了。”路晓琳说道。杨新宇是一个擅长听取意见的领导,路晓琳在他的手下已经养成了直言不讳的习惯,她对杨新宇说道:“他们凭借技术上的垄断优势……其实也不是他们的技术优势,完全就是因为他们那个秦海认识陈教授,能够请出陈教授给他们解决技术难题,他们就利用这一点,当起了转包商,从中盘剥其他企业的利润,这种行为……”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最恰当的说法,但一时又找不出来。

    杨新宇放下笔,对路晓琳笑了笑,说道:“小路,你是从大学一毕业就跟着人参加浦桑引进项目的谈判,对于狼堡公司的情况也是非常了解的。你说说看,像青锋厂这种行为,在国外是什么样子?”

    “国外……非常普遍啊。”路晓琳的声音低了几度,她突然发现,青锋厂这种做法是国外厂商非常习惯的做法,而在此之前,她并没有觉得国外厂商这样做有何不妥。

    杨新宇道:“这就对了。既然国外可以这样做,而且非常普遍,为什么我们国内就不能这样做呢?”

    “因为……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呀。”路晓琳找到了一个说辞。

    杨新宇道:“社会主义是我们的基本社会制度,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但是,没有理由说社会主义就不能搞转包,中央现在提出要搞有计划的商品经济,青锋厂这种做法,就是商品经济的一种表现。我们搞引进,不单要引进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也要引进国外先进的管理经验。既然国外厂商都非常习惯于这种转包的模式,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尝试一下呢?”

    “主任,你真的觉得他们能够一下子解决这么多技术问题吗?”路晓琳又找了另外一个反对的理由。她其实内心已经被杨新宇说服了,只是小姑娘心性,非要给自己再找个台阶不可。

    杨新宇笑道:“能不能解决这些技术问题,就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情了。他们如果届时提交不出合格的样品,那我们就可以解除与他们的合作协议,这对于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反之,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那我们一下子就解决了7.3%的国产化任务,这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是啊,那我也得求上帝保佑,让他们能够成功吧。”路晓琳说着,果真调皮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惹得杨新宇无奈地直摇头。现在这些年轻人,看了几部外国电影,就全盘西化了,这让他们这些老一辈如何能够接受。

    宁中英一行与赵自然一行离开国产化办之后,便分道扬镳了。

    赵自然他们急着赶回海东去启动伞齿轮的试生产,临行之前,马长峰与秦海约定,待前期实验有了一些成果之后就进行联系,以便请秦海进行进一步的指导。

    宁中英他们在浦江又呆了一天,等来了中村俊的答复。福冈会社方面通过对秦海所写的工艺流程的分析,判断青锋厂的确有生产高质量旋耕刀片的能力,因此授权中村俊与青锋厂进行谈判,确定在价格和产品质量均令人满意的情况下,向青锋厂采购100万片以上的刀片。

    带着几个意想不到的大订单,宁中英与秦海登上了返程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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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亦正亦邪
    &bp;&bp;&bp;&bp;在西去列车的卧铺车厢,宁中英和秦海面对面地坐在窗边,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一边低声地讨论着那一大堆订单中的技术问题。

    “小秦啊,我可是把全厂的声誉和前途都押在你身上了。如果你是吹牛的话,非但我宁中英晚节不保,整个青锋厂好几百口人都要被你连累了。”宁中英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对秦海说道。

    秦海笑道:“宁厂长这话夸张了吧,我们没有拿国产化办一分钱,就算最后拿不出合格的产品,也只是我们自己浪费了时间而已,何至于说影响到厂子的前途呢?”

    宁中英摇摇头道:“你这就不知道了,浦桑项目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项目,它是中央领导直接关心的,做好了就是政治上的成绩,做差了就是政治错误。我们一下子接了30多种配件,如果最终证明我们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那就是欺骗组织,这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呢。”

    “不至于吧……”秦海哭丧着脸道,“既然是这样,宁厂长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胆,直接把30多件产品都接下来了。如果我们只接一个装饰板的项目,就算是出了差错,起码错误也小一点吧?”

    宁中英瞪着眼睛训道:“还不是因为老子相信你。你拍着胸脯说这些问题都难不住你,老子就跟你赌一把了。赌赢了,咱们青锋厂就能一跃成为安河省顶尖的大厂子。赌输了,大不了让老子连调研室主任都当不成,他们还能扣了我的退休金不成?”

    “呃……老爷子……威武。”秦海无语了。

    与宁中英接触得越久,秦海就能感受到宁中英身上浓浓的江湖气息。宁中英绝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老革命”,所谓坚持原则、刚正不阿之类的褒义词,用在宁中英身上都略微显得有些违和了。要让秦海去评价的话,宁中英就是一只老狐狸,亦正亦邪,大原则能够守得住,小节上却从不拘泥。

    就比如说他在当厂长期间对其他企业的领导或者政府部门的官员接来送往,照着严格的说法,那就是慷国家、企业之慨,大行不正之风。然而,在中国社会,一个企业领导人如果真的油盐不浸,丝毫不肯结交这些“关系户”,最终只能是举步维艰,什么事情也办不成,最后还会把整个企业拖入泥潭。

    再比如说,挤走韦宝林这件事,宁中英固然是占着一些道理,但如果不是借助了他自己与副市长柴培德之间的私交,要成功实现逆袭恐怕也是妄想。宁中英没有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向县里投诉韦宝林,而是走了柴培德的后门,这也算是一种不太光彩的做法了。

    这次参加浦桑汽车的配件投标,宁中英的确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同样的事情,换成另外的一个企业领导人,比如韦宝林这种爱惜个人羽毛的年轻干部,至少是要犹豫再三的。但宁中英不同,在这种需要冒险的时候,他敢于孤注一掷,这种光棍的劲头,让秦海这个穿越者都自叹不如。

    再至于说他在一个小青工面前满口“老子如何如何”,这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秦海在宁中英面前的确属于子侄辈分,宁中英自称“老子”,秦海也只能接受。

    “秦海,你现在跟我说实话,这些技术你到底能不能拿下。”宁中英的眼睛盯着秦海,逼问道。

    秦海耸耸肩膀,以示对宁中英这种审讯方式的不屑,答道:“老爷子,您就放100个心,我小秦虽然年轻,说话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我就奇怪了,这么多大厂子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在你看来就是简单得不得了的问题呢?难道你是一个天才不成?”宁中英把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提了出来。

    秦海想了想,说道:“这个嘛,我想恐怕有几个方面吧。一来呢,那些大企业官僚作风太严重,怕技术攻关不成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稍有点难度就放弃了。宁厂长觉得对不对?”

    宁中英点点头:“可能有点这样的成分吧。”

    “二来,我在材料学方面的确下过一些工夫,而且还得到陈贺千教授以及其他一些教授的指点,也算是名师高徒吧。”秦海接着把陈贺千拎了出来,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宁中英此前并不知道陈贺千的地位,但见马长峰和杨新宇对此人都如此膜拜,也就能感受到他的牛气了。听秦海说曾经得到陈贺千的指点,从而有一些过人之处,宁中英又点了点头。

    “第三嘛……可能是我比较有运气吧,过去读书的时候恰好看过一些这些方面的资料,有一些思路,正好拿这些配件练练手。”秦海又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其实根本就站不住脚。他一个小年轻随便看到的资料,多少大厂子的工程师、技术员都不曾看到,这样的故事有谁会相信呢?

    宁中英没有再追究下去,秦海在此前表现出来的技术已经能够让人信服了,宁中英自己也不是什么技术专家,深究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他换了个话题,问道:“小秦,现在咱们拿到了这么多的订单,下一步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秦海道:“赵厂长答应在海东省给咱们找10万元的订货,回去之后,您要马上派萧科长带几个人过去,接一些咱们比较熟悉的传统业务过来,至少先把厂子养活了再说。”

    “这是自然的,我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宁中英点点头说道。

    秦海又道:“出口日本的旋耕刀片,涉及到几个技术环节,包括改造炼钢电炉、试验钢铁配方、改进后期热处理工艺,这几个问题我会与冷科长一起来解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一个月时间,我们就可以拿出样品,去和中村俊正式签约。不过,经费的问题要先落实,否则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上次告诉我说,需要两万块钱的投入,是这样吗?”宁中英问道。

    “正是。”秦海道。

    “这个钱,一回去我就给你批!”宁中英毫不犹豫地说道。

    “老厂长圣明。”秦海再次拍了宁中英一记马屁,然后说道:“最麻烦的,是汽车配件的事情。”

    “你说吧,麻烦在哪?”宁中英说道。

    秦海道:“这30多种配件,涉及到的材料核心工艺上百项。我只是知道解决问题的思路,但要具体确定材料配方、热处理工艺参数,必须要进行大量的实验。这其中不仅仅要涉及到实验材料的花费,还有一些专用实验设备的采购。甚至于……”

    说到这,秦海也犹豫了,他不知道接着说下去是否合适。

    “说吧,吞吞吐吐干什么?”宁中英催促道。

    秦海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建立一个专门的实验中心来做这些实验,这需要有足够大的场地。”

    一个小小的农机厂,建一个实验中心,的确是有点骇人听闻了,所以秦海对此有些犹豫,生怕宁中英不赞成。

    宁中英并没有对秦海的话表示什么,只是平静地问道:“你说的这些,总共需要花多少钱?”

    秦海道:“我没有细算,应当在100万以上,甚至于可能会达到几百万。”

    秦海以为100万这样的数字会让宁中英感到吃惊,但他错了,宁中英听到这番话,仍然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预料之中一样。沉默了一会,宁中英问道:“小秦,如果这些实验都成功了,咱们把这30多件产品都接下来了,能够挣到多少利润?”

    “扣除给协作企业的分成,咱们应当能落下1000万到2000万。”秦海答道。

    “每年?”宁中英确认道。

    “每年!”秦海答道。

    青锋厂这次拿走的30多种配件,单价之和有4000多块钱。按照浦江汽车厂的目标,浦桑汽车在未来几年的年产量要达到10万辆以上,这就意味着青锋厂提供的汽车配件一年产值可以达到4个亿。

    扣除成本以及分配给协作企业的利润,青锋厂自身落下1000万以上的纯利是不在话下的。

    “娘的,值得干啊!”宁中英眼睛里像要冒火一样。其实,秦海算过的账,宁中英自己也曾算过,他算出来的利润甚至要高于秦海的估计,因为他对于青锋厂生产成本的了解要比秦海更加透彻。也正因为看到了这样丰厚的利润,他才不惜豁出去陪着秦海疯一把了。

    “可是,这一两百万的前期投入,咱们能拿得出来吗?”秦海提醒道。

    “我去找老柴,让他帮我们从银行贷款。实在不行,我把青锋厂抵押给银行,无论如何也要把款贷出来。”宁中英豪迈地说道。

    带着对青锋厂美好前途的憧憬,这一老一少只恨火车开得太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平苑,马上开始安排各项工作。

    在平苑火车站,同样有两个人在焦急地看着站台上挂着的大钟,等待着这班从浦江开来的直快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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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军铲的订单也来了
    &bp;&bp;&bp;&bp;“秦海,你可回来了!”

    火车在平苑火车站停稳,秦海刚刚走下火车,就感觉好像头顶飘过一片乌云一般,一个胖子急不可耐地窜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接过了他手上沉甸甸的提包。

    “宁默?”秦海定睛看去,见汗流浃背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小兄弟宁默。宁默看着秦海,满脸喜色,像是看着久别的情人一般。

    “呃……你接错人了吧,你难道不应当先去帮你爸提包吗?”秦海用手指了指走在自己身后的宁中英,对宁默提醒道。

    “哦,对对,我爸也跟你一起出差了。”宁默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上前去帮宁中英拎包。没等宁中英瞪着眼睛训斥他有眼无珠,他已经又转回到秦海身边来了。

    “秦海,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我死活找不到你。如果不是听老陈说你今天回来,我都打算跑到浦江去找你了。”宁默喋喋不休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被宁默这种异常的热情弄个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管他跟宁默有多好的交情,今天接站的主角都应当是宁中英。宁默对他这样热情,对宁中英不管不顾,甚至还说宁中英是跟秦海去出差的,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嘛。

    没等秦海对宁默问什么,临时兼任办公室主任的陈荣坤和司机魏龙都迎上来了,这两个人就不会搞错主次的,直接就无视秦海,直奔宁中英而去了。魏龙把宁中英手上剩下的一个小包也接了过去,陈荣坤则满脸堆笑地向宁中英问起了路上热不热、火车上有没有蚊子之类毫无营养的问题。

    宁中英他们从浦江出发之前,是给厂里拍了电报,说明所坐车次等信息的,陈荣坤前来接站是理所当然。宁默如果是作为宁中英的儿子前来接站,倒也说得过去,但他眼里根本没有宁中英,注意力都集中在秦海身上,这就让人觉得奇怪了。

    “宁默,你搞什么鬼,难道你是专门来接我的。”趁着宁中英被陈荣坤缠住之机,秦海小声地对宁默问道。

    “是啊,我不接你还能接谁?”宁默想当然地回答道。

    “你皮痒了,我跟你爸一起出差,你居然是来接我的,不怕你爸回去收拾你。”秦海笑着说道。

    宁默看看宁中英那边,不屑地说道:“他是厂长,还愁没人接他。我来接你,是有大事情。”

    “什么大事?”秦海一愣。

    宁默用手一指:“你看那边是谁。”

    秦海抬眼看去,只见在站台一角,停着一辆军队牌照的吉普车,车边站着的那名军人分明就是葛东岩。

    “是葛排长找我?”秦海心里明白了几分,葛东岩来找他,显然是为了军铲的事情。等待了这么多天,这件事应当是有下文了吧。

    “爸,我和秦海有点事情,我们就先走了,行吗?”宁默终于想到了有些事情是需要经过当厂长的父亲批准的,于是来到宁中英身边,向他请示道。

    “有什么事情?”宁中英问道。

    秦海走过来,说道:“宁厂长,是部队里那件事,我要请个假,先去处理一下。”

    “哦,那你去吧。”宁中英点了点头,答应了。有关军铲的事情,秦海曾经向宁中英汇报过,而且承诺军铲的机加工要交给青锋厂来做,宁中英对此还是很在意的。不过,在浦江接了这么多的订单之后,宁中英开始有些看不上军铲的事情了,但事关部队,宁中英自然也不便阻拦。

    “秦海,你要分清主次,厂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你,你不能光顾着部队的事情了。”看着秦海转身欲走,宁中英又不放心地叮嘱道。

    “宁厂长放心吧,我会兼顾的。”秦海答应道。

    陈荣坤在一旁笑道:“小秦真是能者多劳啊,不过,宁厂长这样重视你,你可得把厂里的事情放在首位,不要辜负了宁厂长的期望哦。”

    “陈主任放心。我先走了。”秦海向陈荣坤还以一个笑脸,然后把装了资料的提包交给魏龙,让他带回厂里,自己空着手随着宁默向葛东岩走去。

    “小秦怎么还和部队有联系啊?”看着秦海和宁默的背影,陈荣坤向宁中英问道。

    宁中英无奈地笑笑,说道:“这小子,花花肠子太多了,如果不是看在他对厂里有功劳的份上,我绝对不会准他的假的。”

    “呵呵,年轻人嘛……”陈荣坤泛泛地表示了一句感慨,他能听得出来宁中英对秦海的指责是明贬实褒,因此自然不会去说秦海的什么坏话。

    秦海和宁默快步地走到葛东岩的面前,秦海笑着打了个招呼道:“葛排长,辛苦了。”

    “哼!你还知道回来!”葛东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斥道,“你知道我等了你几天?”

    “没办法,人在职场,身不由己嘛。要怨,你就怨他爸吧。”秦海指了指宁默,开始转移火力。

    “依着我的暴脾气,早就不想等你了……上车吧。”葛东岩嘟囔了一句,自己先坐进了驾驶座。

    葛东岩是两天前就从红泽过来的,本来满怀热情地想找到秦海开始谈军铲的事情,谁知到了青锋厂一打听,才知道秦海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

    在那个年代,人们一无手机、二无传呼机,出差就相当于鱼入大海,根本联系不上。还好,秦海临走之前把有关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宁默等人,葛东岩带着宁默等在平苑转了两天,倒也办成了一些事,但关键的一些问题,还是得等秦海回来才能决定的。这两天时间里,葛东岩这样沉稳的人都急出几个嘴泡。

    昨天,宁默终于给葛东岩带来了消息,说厂里收到了宁中英拍回的电报,他们将于今日抵达平苑。葛东岩打听好了火车的时刻,便开着吉普车,拉着宁默跑来接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铁路部门成心给葛东岩添堵,从浦江开来的火车居然还误点了半个多小时,这无疑又让葛东岩的心火旺了几分。

    葛东岩当然也知道,他是不应当责怪秦海的,人家毕竟是青锋厂的职工,跟着厂长出差是本职工作需要,他有什么理由反对呢?他冲秦海甩脸子,也不过就是因为憋屈太久了,非得发泄一下不可。

    等到秦海和宁默都坐上吉普车的时候,葛东岩的气已经消下去了。秦海坐在副座上,看了看葛东岩,问道:“葛排长,咱们现在去哪?”

    “钢铁厂。”葛东岩答道。

    “钢铁厂的事情办妥了?”秦海回头向后排的宁默问道。

    “办妥了。”宁默道,“你走以后,我和喻海涛、苗磊去县里联系,人家根本不理我们。这次葛排长来了之后,带着省军区的介绍信去了一趟经委,就把这事定下来了。县里同意把钢铁厂的设备租借给我们,条件是我们要自己负责电费、水费,还有设备的损耗费。”

    “呵呵,还是部队的面子大啊。”秦海笑着对葛东岩说道。

    “部队面子再大,也不如你秦大专家的面子大啊。”葛东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罪过罪过,我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能办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拉上几个月时间呢。”秦海赶紧道歉道。

    秦海这样低调,葛东岩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他一边发动汽车载着秦海、宁默往钢铁厂的方向走,一边简单地向秦海介绍着有关的情况。

    原来,在秦海与岳国阳谈过向两伊出口军铲的思路之后,岳国阳果然去找了他那个正在做国际军火贸易的战友,拜托他在方便的时候,帮忙联系一下军铲的业务。说来也巧,这时候正好有一个伊拉克的军事代表团在中国参观,打算从中国进口一批主战装备,岳国阳的这位战友就是负责接待这个代表团的,在谈判的时候,他便把岳国阳托人送来的军铲图纸一并交到了伊拉克人的手里。

    伊拉克方面的人员也是军人出身,一看到图纸,便明白了这种军铲的妙处,当即眼睛大亮,拍板要求引进2万柄,用于装备正在前线与伊朗军队僵持的兵团。这样一笔交易,他们是不需要向国内请示的,因为在他们看来,2万柄军铲的订单金额实在小得可怜。

    岳国阳的那个战友赶紧把这个消息通报了岳国阳,让他抓紧时间组织生产,保证供货。另外,那位战友还告诉岳国阳,伊拉克人对于军铲的钢材质量要求倒没有达到岳国阳手上那把军铲的标准,他们只是希望能够有更好的防锈性能,因为在海湾的炎热环境下,金属锈蚀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

    岳国阳得到消息之后,马上命令葛东岩前往平苑,通知秦海开始生产。谁知道葛东岩火烧火燎地赶过来,秦海却出差去了,让葛东岩足足等了两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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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这是我们秦工
    &bp;&bp;&bp;&bp;说话间,吉普车已经来到了钢铁厂的门外。看门的王老头这两天已经认识这辆吉普车了,忙不迭地打开大门,让吉普车进去,还挥着手向车里的葛东岩打着招呼,满脸讨好之色。

    与秦海上次来相比,钢铁厂里有了一些不同的气象,最明显的就是有了点人气。坐在吉普车上,秦海能够看到两旁有一些人在清理着各种垃圾,路边那些齐腰高的杂草也被砍掉了不少,看起来清爽多了。

    “这些人是哪来的?”秦海奇怪地对宁默问道。

    宁默道:“这都是周围的老表,我们花钱请来的。这是葛排长建议的,钱也是他出的。”

    “花了多少钱?”秦海随口问道。

    “一天一块钱呢。”宁默带着点心疼的口吻说道。

    “……”秦海无语了,这个价码可真不算高。不过,转念一想,时下的用工成本也就是这样,一块钱一天的价格,要请个工人干活是不行的,但请周围的农民完全能够请到。他自己的父亲在镇上的煤矿挖煤,计件付酬,据说一天也只能挣到两三块钱,那可是高强度而且有风险的工作。

    吉普车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开到了炼钢车间的门前。秦海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两扇紧锁的大铁门此时已经打开了,隐约还能够听到车间里有一些机器的轰鸣声。葛东岩把车停下,轻轻按了两下喇叭,从车间里立马走出来十几个人,领头的正是喻海涛和苗磊。

    “葛排长好。”喻海涛和苗磊向葛东岩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奔向秦海,凑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激动,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海涛,磊子,你们辛苦了。”秦海有点领导风范地向他们招呼道。

    “秦海,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等你可等得急死了。”喻海涛说道。

    “是啊,秦海,你回来就好了,这下我们可有主心骨了。”苗磊更是毫不掩饰地说道。

    秦海知道他们的心情,自己如果不是有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凭他这18岁的年龄,遇到这样大的事情,恐怕也得是手足无措的。他对喻海涛和苗磊笑笑,然后用手指了指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个人,问道:“这几位师傅是哪的?”

    “这都是我们请来的,是原来钢铁厂退休的师傅。”喻海涛解释道。

    秦海与岳国阳商定合作生产军铲,他的思路是自己办一个厂子,租用平苑钢铁厂的闲置设备,冶炼出合格的钢材,然后再请青锋厂协助做机加工,完成军铲的制造。

    要说起来,其实青锋厂的铸造车间也有可以用于熔炼金属的电炉,秦海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去租借钢铁厂的设备。但秦海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他必须把至少一个生产环节转移到青锋厂之外,否则就没有理由赚取其中的利润了。

    秦海不想把自己的事业全部绑在青锋厂身上,国企的好处在于可调动的资源更多,但其坏处在于管理决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导,换一个领导就换一套政策,秦海可不想让自己努力了半天之后,被诸如韦宝林之类的投机者摘了果实。

    要想保证自己对自己的事业有控制权,首先就必须保证在经济上的独立,这一点,秦海是非常明白的。

    军铲是一个暴利产品,其中的技术核心一在于军铲的设计,二在于钢材的冶炼。设计方面是无密可保的,国内企业还没有什么专利意识,和军方打交道就更不要指望对方尊重你的专利。秦海能够握在手上的,只有钢材的冶炼技术,他必须把这个环节控制住,这样才能保证没有其他人与他分肥。

    从省军区回来之后,秦海就带着宁默等人开始着手准备租借钢铁厂的事情了。他们事先没有惊动县经委,而是在私下里逐个地走访老钢铁厂的职工,向他们了解钢铁厂的设备情况,以及技术工人的情况。

    老钢铁厂倒闭之后,除了王老头等几个看门的人之外,大多数的工人都被调整到了县里的其他企业,有一些安排不了的,甚至被安排到中学去当校工,或者到国营农场去当农工。时隔十几年,有些工人已经退休回家,还有一些人虽然还在工作,但因为所在的企业经营状况不佳,也处于半休息的状态。

    秦海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指示宁默他们去与那些具有炼钢技术的工人们联系,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雇佣,回钢铁厂来工作。工人的退休年龄是55岁,有些办病退的工人甚至50岁不到就已经赋闲在家了,这些人其实脑力和体力都还足够,完全可以胜任炉前的操作。

    宁默等人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这件事上,果真联系到了十几名当年操作过炼钢设备的工人。这一次葛东岩带来开始军铲生产的通知,喻海涛、苗磊便把这些工人都召集过来了。

    “各位师傅好!”秦海走上前,向众人挥手致意。

    “这位是我们秦……秦……秦工。”喻海涛支吾了一会,脑子里灵光一闪,现给秦海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要确定秦海在钢铁厂的管理权,自然得给秦海找到一个头衔。管秦海叫厂长或者主任,好像都有点违和,毕竟整个管理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现在就自称是什么领导,会惹人笑话。叫“秦工”就不同了,工厂里管工程师都叫“某工”,秦海的技术水平当个工程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所以叫作秦工也是合情合理。

    工程师不算官衔,但在车间里也是具有管理权力的,有点无冕之王的味道,一般的工人对于工程师都会十分尊重。

    “秦工好!”工人们参差不齐地喊道,接受了秦海的新身份。

    “各位师傅,咱们到车间里去谈吧。”秦海向众人招招手,领着一干人等进了车间。

    经过两天的收拾,车间里陈年的灰尘、蜘蛛网等物都已经清扫一空了,看起来有点窗明几净的意思。秦海看着喻海涛、苗磊身上、脸上的污垢,不禁好生感动。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这几个小伙伴这两天是何等辛苦,要知道,他们以往可是一群好吃懒做的二世祖呢。

    “真不好意思,这么忙的时候,我却不在,让你们受累了。”秦海用满含歉意的语气对喻海涛、苗磊说道。

    “这有什么,你有技术,我们没技术,出点力还不应该吗?”喻海涛摆着手说道,心里却感到暖暖的。他知道,秦海的能耐是远远在他们几个人之上的,这个军铲的项目如果能够做成,九成九的功劳都在秦海一个人身上,他们充其量只是几个跑腿打杂的人而已。秦海能够拿他们当平等的伙伴看待,这就让他们觉得很满足了。

    “设备的情况怎么样?”秦海又问道。

    喻海涛用手指了指一位带着工作帽的老工人,说道:“这个问题,你问乔师傅吧,他是原来炼钢车间的电炉班长。”

    那老工人见喻海涛提到自己,便凑上前来,对秦海说道:“我叫乔长生,原来就是管电炉的。秦工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吧。”

    秦海让宁默他们去找人的时候,暗地里交代了一条原则,那就是刺头的工人绝对不要。国企里有一些工人身上的大爷脾气是非常严重的,干活的时候拈轻怕重,领钱的时候斤斤计较,秦海可不想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与这些人纠缠之上。

    基于这样的原则,宁默他们招来的这些人,都是相对比较朴实憨厚的,说话的态度也都显得比较谦恭。

    秦海道:“乔师傅,我主要是想问一下,咱们车间里的设备是不是都保存完好,可以使用。”

    乔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我检查过了,电炉、配电柜、连铸机、轧机,都是好的,只要把油泥擦掉,稍微调试一下,完全可以恢复生产。”

    秦海感叹道:“真不容易,咱们厂都停产十多年了,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完好率?”

    乔长生道:“这得感谢咱们的老厂长,他叫傅文彬。县里通知钢铁厂停产的时候,他让我们把所有的设备都涂上黄油,蒙上帆布,说这么好的设备,有朝一日一定还能拿出来用的。想不到啊,还真有这么一天。”

    “是吗?这位傅厂长可真是了不起,他现在在哪呢?”秦海问道。

    “钢铁厂停产以后,他被调到曲江农场去当场长,听说前几年已经退了。一直也没有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乔长生说道,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留恋。

    秦海点点头,说道:“嗯,等咱们恢复生产了,我们请傅厂长回来看看,咱们钢铁厂如果得以重生,他是最大的功臣啊。”

    “那可太好了,这么多年没见,我们都挺想他呢。唉,要说起来,当年的领导都是好人啊,哪像现在……”乔长生像个寻常的老人一般发着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

    “好吧,乔师傅,请你让大家找地方坐下,我全面地向大家了解一下咱们炼钢车间的生产情况,顺便也把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向大家介绍一下。”秦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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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技术可真不怎么样
    &bp;&bp;&bp;&bp;秦海与工人们的交谈持续了两个小时,得到的信息可谓喜忧参半。

    可喜的地方在于,喻海涛他们请来的这些工人,涵盖了炼钢、铸造、轧钢等几个关键环节,最多再请十几个技术要求不那么高的年轻辅工,就可以把一套炼钢流程走下来了。这就免去了秦海对技术工人方面的担忧。

    除此之外,这些工人的工作积极性也是非常高的,喻海涛私下向秦海透露,他们向工人们承诺了每月50元的工资,这对于这些退休工人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当年工厂里一般工人的工资标准也就是六七十元,这些退休工人本身拿着一份退休金,如果再有每月50元的额外收入,那就是绝对的高薪阶层了。退休工人们都面临着孩子结婚、生子等方面的经济压力,一个个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有一个能够月入50元的工作机会,哪怕让他们卖老命,他们都无怨无悔。

    让秦海觉得郁闷的,是这些工人根本就没有钢铁精炼的意识,对炼钢的理解仅停留在打开炉盖、投入炉料,然后通电、吹氧这样的水平上。乔长生是曾经到北溪钢铁厂去学习过一段时间的,还懂得一些看配料单、确定渣料配比、计算预脱氧剂用量之类的知识,但也是知之不详。其他的工人则索性表示自己当年就会按流程工作,什么炉渣、液温之类的东西,似乎听说过,但从来没有弄懂过。

    “当年你们就是这样炼钢的?”秦海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说的事情,他甚至怀疑大家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愣,以便能够少干点活。

    乔长生看看自己的工友们,然后叹了口气,说道:“秦工,不怕你笑话,我们当年真的就是这样炼钢的。我在北溪钢铁厂的时候,看到他们炼钢很讲究,又是这样又是那样。可是我们平苑钢铁厂没这个技术,只能是依葫芦画瓢,能把钢水炼出来就行。”

    “那脱磷、脱硫、脱氧、增碳,这些你们都是怎么做的?”秦海问道。

    乔长生道:“我们请北溪钢铁厂的技术员来帮忙指导过,他给我们写了几个办法,我们就照着这些办法做。”

    秦海道:“岂有此理,废钢成分不同、生铁含碳量不同,都会影响到具体的操作,怎么能照着几个办法一成不变呢?”

    乔长生看看秦海,面有惭愧之色,却也不再辩解了。

    宁默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爸当年就说过,平苑的钢根本就没法用,拿来焊个水箱之类的没问题,反正不漏水就行。用来加工零件就是渣,铣个齿轮,没等铣完齿就断了。为这事,我爸没少和刚才乔师傅说的那个傅厂长干仗。”

    “傅厂长是个好人。”乔长生赶紧替他们的老厂长辩护,“不过他是个工农干部,不懂技术,炼钢这些事,他也没啥办法。为了提高钢材的质量,他跟着我们一起在车间里耗过不知道多少个晚上,可是没啥用啊……”

    “是啊,如果没有相关的知识,光耗时间肯定是没用的。”秦海平静地说道。

    “秦工,你看这……”乔长生有些怯怯地说了半句话,后面的话就等着秦海补充了。他想问的,是凭着他们的这些技术,能不能达到秦海的要求。如果达不到要求,是不是说好的事情就要黄了。5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到手就先泡了汤,大家心里那份失落是难以言状的。

    秦海看出了乔长生的想法,他对众人笑道:“各位师傅,恕晚辈说一句不敬的话,咱们过去炼钢的那套方法,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不过,这不怨大家,因为这些技术原本应当是由技术人员来教给大家的,没人教大家,大家不会也不丢人。”

    “秦工,你说吧,还要我们干吗?”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

    秦海笃定地点点头,说道:“当然要请各位师傅干,说好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会反悔的,我只担心各位师傅怕难,不愿意帮我们。”

    “秦工,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再难我们也不怕,我们是怕自己技术太差,误了秦工和葛排长的大事。”工人们纷纷喊道。

    秦海道:“只要大家有决心,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我想这样吧,大家这两天先抓紧时间把机器设备清理出来,乔师傅,你带着大伙先试着炼两炉钢,找找感觉。下一步,我会给大家补一补炼钢的课程,不好意思,可能要请大家当几天学生了。”

    “不怕不怕,只要能学会,我们愿意给秦工当学生。”工人们说道。

    “那好吧,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大家先继续干活吧。”秦海说道。

    工人们散开了,在乔长生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机器设备。他们过去是干惯了这些工作的,与他们一起工作的也都是当年的工友,配合非常默契,所以不需要秦海多操心。

    秦海让苗磊留在车间里与工人们一起干活,自己与葛东岩、宁默、喻海涛一起,走出了车间,来到了一处荫凉地,找了几块废钢当凳子坐下来。

    “小秦,凭这些工人的技术,能行吗?”刚才一直没有吭声的葛东岩担心地问道,他不懂钢铁生产的技术,但从秦海与工人们的问答中,能够感觉到工人们的技术可真不怎么样,秦海问的问题,他们有一多半都不知道是啥意思。

    秦海道:“稍微有点麻烦,但还不到不行的程度。现在不指望他们还能指望谁呢?”

    葛东岩道:“不行我们就联系一些大钢厂,让他们帮忙吧。”

    秦海道:“葛排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之间的合作,省军区名义上没有参股,但实际上是要分红的,这红利就是我们免费为省军区提供的装备。如果我们找个大钢厂来帮忙,钱怎么算?”

    “我们让他们帮忙炼钢,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军铲的货款是打到你账上的,剩下的钱不就是你的利润了吗?”葛东岩说道。他虽然是个军人,但对于这种账目上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懂。

    秦海道:“葛排长把事情想简单了,如果我这样做,外人看不到我为省军区提供了免费的装备,只看到我秦海低买高卖,挣了很多钱。随便谁到公安局去举报我一下,这就是投机倒把罪,到时候你给我送饭去?”

    “谁敢抓你。”葛东岩眼睛一瞪。

    “怎么,你们想干预地方事务?”秦海反问道。

    “我们……起码可以帮你解释解释嘛。”葛东岩的口气变软了。他也知道,秦海说的道理是对的,秦海办一个钢铁厂,不管挣多少钱,都算是合法的经营收入,别人管不着。但如果自己没有工厂,完全靠倒买倒卖,在当年的确是很敏感的事情。

    万一有人歪歪嘴,别说秦海被公安局抓走,就算被县里找去问话,也是一个极大的麻烦。岳国阳当然可以出面帮忙调停,但这也就相当于给岳国阳惹了麻烦。军队经商在当年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毕竟不宜放到公开场合来说。所以,能够少一点麻烦,当然是尽量少些为妙。

    秦海道:“葛排长,你不用担心,这些工人的基本操作还是非常熟练的,缺乏的只是技术上的指导而已。我想办法弄一批技术员来,盯在炉前为他们提供实时的指导吧。”

    “一批技术员……”宁默咂巴了一下嘴巴,想说啥,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这些天,宁默他们也曾了解过技术员的情况,发现雇技术员比雇工人可难多了。技术员的数量本身就很少,而且由于是干部编制,所以不像工人编制这样容易请出来。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一个能用的技术员,秦海一张嘴就是“一批”,这是何等的霸气……或者是狂妄?

    “葛排长,要开始生产,需要有资金投入,此前岳司令借给我的2000块钱,根本就不够用,你有没有带更多的资金过来。”秦海开始询问实质性的问题了。

    葛东岩看了看宁默和喻海涛,迟疑了一下,没有吭声。

    秦海顺着他的眼神也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然后说道:“葛排长有话就说吧,我和胖子、海涛是哥们,这个项目所有的事情都不用瞒他们。”

    听到秦海的话,宁默和喻海涛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几分感动:秦海真是一个仗义的哥们啊,这么大的项目,最起码是上万的利润吧,居然对我们哥们毫不隐瞒,整个平苑县还能找出这么仗义的人吗?

    葛东岩也点了点头,心里对秦海的人品也多了几分崇敬。他说道:“小秦,既然你对宁默他们如此坦诚,那我就直说了。部队那边已经预付了20万的货款,岳司令吩咐,让你抓紧时间建一个银行户头,一经建好,他就让人把钱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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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能挣多少钱
    &bp;&bp;&bp;&bp;军方负责与伊拉克进行装备贸易的部门叫公司,岳国阳的那位战友就是公司的一名领导。这位战友知道岳国阳手头经费紧张,想改善一下部队装备都十分困难,因此在销售军铲的事情上便给予了鼎力相助。

    公司与伊拉克方面谈下来的军铲价格是每把35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换算,相当于90元人民币,事实上国家由于外汇短缺,给出口部门还有一定的补贴,所以公司实际拿到手的钱还要更多一些。

    在这些费用中,公司扣下了自己应得的销售利润,付给秦海每把军铲60元的采购价格,即便是这个价格,也是看在岳国阳的面子上,否则少不得还要狠狠地再切上一刀。

    当然,价格压低了,公司对于军铲的品质要求也有所降低,只提出要用一定强度的合金钢,再加上一些防锈性能的考虑就可以了。相比秦海最早提供给岳国阳的那把军铲,标准下降了一大截。

    伊拉克方面在签下合同之后,便支付了首笔货款。公司在收到这些货款之后,马上拿出了20万元,准备支付给秦海,作为预付的材料费。可惜秦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把自己的工厂建立起来,所以这笔钱也就只能先暂存在公司的户头上,等着秦海有了账户再行拨付。

    “情况就是这样,2万把军铲,总共120万元,岳司令员指示,这些钱全部打入你的户头。”葛东岩对秦海说道。

    秦海道:“没问题,我会尽快把银行户头的事情办妥,一收到钱就可以开始生产,绝对不会耽误向伊拉克的供货。”

    葛东岩呵呵笑了一下,说道:“秦海,你可别忘了,你和岳司令之间还有约定的。”

    秦海道:“忘不了,我会为省军区提供500把军铲,分文不取。”

    “我们可不要伊拉克那种缩了水的军铲,要就得要你最早的那种。”葛东岩开始谈条件了。

    秦海笑道:“那是当然,再穷也不能穷咱们自己的部队嘛。葛排长可以回去转告岳司令,这批军铲的订单,我扣除各项费用之后,会拿出10万元来支援部队。这10万元折算成各种装备,你们需要什么,就开出单子来,我照单提供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也不枉我在这等你两天了。”葛东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对于生产军铲需要多少成本,葛东岩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在他想来,冶炼这么好的钢材,一把军铲的成本怎么也在四五十块钱以上。公司按每把军铲60块钱支付给秦海,秦海在整个项目中的利润,恐怕也就是20万左右。拿出10万来支援部队,应当算是做得非常地道了。

    至于秦海自己能够留下多少利润,葛东岩并不关心,他觉得以秦海的本事,挣一点大钱也是应当的。社会已经开放了,万元户、十万元户的消息经常能够在报纸上看到。如果秦海能够帮部队挣钱,那么他自己挣一些钱又有何妨呢?

    葛东岩与秦海又商定了其他的一些事情,然后便满意地开着车离开了。秦海目送着葛东岩走远,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宁默和喻海涛,笑道:“大功告成,咱们的事业正式开始了。”

    “秦海,你刚才说要给部队提供10万元的支持……咱们自己不会赔本吧?”喻海涛怯生生地问道,刚才秦海与葛东岩对话的时候,他是强忍着才没有插话的。

    秦海摆摆手,说道:“这样吧,海涛,你先去把磊子也叫出来,有些事情咱们四个人需要商量一下了。”

    “哎,好的。”喻海涛答应着,飞跑进车间,把苗磊叫了出来。

    秦海看看三个小伙伴都已经到齐了,便指指树荫下的几块废钢,说道:“大家都坐下吧,有些事情,我想我们今天得先商量好,以免日后说不清。”

    “秦海,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苗磊表态道。

    秦海道:“咱们要做的事情,大家已经看到了。我打算自己办一个钢铁厂,当然,以后也许会发展成一个钢铁公司,或者一个钢铁集团,这是后话了。既然要办厂子,就涉及到厂子的股权问题,我想今天和大家一起敲定一下。”

    “股权……”宁默等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出这样高大上的概念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海笑道:“这就相当于咱们四个人合伙做生意,根据各人出钱和出力的多少,确定一下在生意里各占多大的比重。这涉及到以后利润怎么分配的问题。”

    “这个……不用了吧?”喻海涛道,“秦海,这个项目完全就是靠你一个人做下来的,我们只是出了点力气而已。等挣了钱,你分多少给我们哥们,我们绝无二话。”

    “是啊是啊,这件事完全就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们都是帮忙的,干脆就像那些工人一样拿工资就好了。”宁默也说道。

    苗磊也表达了同样的意见。不过,这三个人心里对于秦海说的股权还是存着一些憧憬的,有股权就意味着自己也是工厂的一个所有者了,这是一件多少牛气的事情啊。至于说股权是多少,以及能够分配到多少红利,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肯定不会比他们过去卖农具的时候挣得少。

    “大家的想法我明白,不过,这家工厂不是靠我秦海一个人就能够办起来的,这是咱们共同的事业,所以我必须要给大家分配股权。不过,咱们也实话实说,股权不能平均分配,客户关系和生产技术都是我提供的,所以我应当多占一份,大家没有异议吧?”秦海说道。

    “当然没有异议!”三个人齐声答道,其中宁默还补充了一句,说道:“秦海,你不用多说了,我们知道自己的斤两,这个工厂能办起来,全是你的功劳,我们根本都没脸拿什么股权。”

    “宁默言重了。”秦海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想我们按七三开来进行分配,我独得70%的股份,你们各占10%,总共占30%,你们觉得如何。”

    “没意见,多少都行!”喻海涛首先表态了,秦海说的这个比例,并没有低于他的心理预期,可以说是十分仗义的,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宁默和苗磊也都表示赞成,他们并不是傻瓜,自然明白自己在这家工厂里的作用能有多大,秦海这样分配,明显是看在了众人的友谊份上。如果秦海不想带他们玩,随便找几个其他人帮忙,也同样可以把这件事做好。想到了这点,他们自然不会对10%的股份感到不满。

    “回头我们写一个合作协议,这就算是正式开始合作了。”秦海说道。

    “还要什么协议啊,大家说好的事情,谁不承认谁就是小狗!”苗磊说道。

    秦海笑道:“可别这么说,涉及到经济利益方面的事情,大家还是慎重一些为好。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把经济关系理顺了,大家才能当好兄弟,否则日后闹矛盾的事情还多着呢。”

    宁默道:“秦海,你也太小心了,我们几个人虽然技术上不太成器,但做人还是会做的。这批军铲做下来,咱们就算能够挣到1万块钱,谁多拿一百两百的,还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去吵架?如果谁为了这事闹矛盾,我宁默就不认他这个朋友了。”

    秦海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各位,你们估计我们这一个项目能够挣多少钱?”

    “不知道。”宁默大摇其头。有关军铲的生产工艺,宁默知道得不多,他光知道需要炼钢,还有机加工以及后期的热处理,但每个环节需要多少成本,他是估算不出来的。

    喻海涛想了想,猜测道:“秦海,听你刚才与葛排长说话的意思,扣掉给省军区的10万块钱,莫非咱们自己还能挣到几万块吗?”

    “不会吧?几万块!”苗磊瞪大了眼睛,“秦海说给咱们每人10%,如果总共能挣几万块,那咱们每人岂不是能够拿到几千块钱?”

    “是啊,好像不太可能哦。”喻海涛也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不真实,秦海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让他们每个人都凭空挣到几千块钱吧?可是,如果说他们自己的利润到不了几万块,秦海又怎么敢张嘴就给省军区承诺10万钱的免费装备呢?

    “海涛猜错了。”秦海轻声地说道,“我们能够挣到的钱,不是几万块,而是不少于40万。”

    “咕咚”一声,宁默直接从坐的地方翻倒了,腰硌在废钢的角上,疼得钻心,但他却毫无知觉。他只顾瞪着眼睛看着秦海,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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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钱多得烫手
    &bp;&bp;&bp;&bp;不少于40万!

    这就意味着,宁默等人每个人的股份虽然只有10%,却能够拿到4万元的分红,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啊!

    最初秦海说给每个人10%股权的时候,大家的心态都是认为可以接受,甚至还有一点点觉得秦海抠门的感觉。可是当听说10%的股权意味着仅在这一个项目里就可以拿到4万元分红的时候,每个人都感到惶恐了,他们何德何能,凭什么一下子就挣到这么多钱啊。

    “秦海,你不是开玩笑吧?”宁默一边揉着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海道:“我说了,这只是一个保守的估算,如果我们控制成本得当,不走弯路,60万的利润都有可能达到。”

    “这……”宁默等三人都石化了,他们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在车间里搜集废钢冶炼超高强度合金钢的场景,觉得有些恍如隔世。没错,那一次大家其实也没花什么成本,炼出来的钢材足够做十几把军铲了。这样算来,军铲的成本还真不是很高。

    批量化的正式生产,当然不能像他们当初那样去拣免费的废钢,以及用一包烟去央求工人帮忙做机加工。废钢需要采购,炼钢需要电力,还要支付这些炼钢工人的报酬,机加工方面,也要按照正常的加工成本付费,但所有这些加起来,再分摊到每把军铲上,能值30块钱吗?公司给的采购费用是60元每把,这就意味着在每把军铲上他们可以挣到不少于30块钱,而军铲订单的总数是……两万把!

    “秦海,这样一说,你给我们分的股份,实在是太多了。给我们每人1%就可以了,或者2%也行……”苗磊怯怯地说道。

    如果按40万元的利润计算,1%就是4000元,这也抵得上他们每人七八年的工资总和了。他们在这件事情里做了什么?不外乎就是利用业余时间跑了跑钢铁厂工人的家庭,然后带着雇来的工人们打扫了一下车间。干这么点活,就能拿到4000元的分红,这简直是太美了。

    反之,如果照秦海的方案,给他们每人10%,那就是每人4万元。4万元意味着什么,他们每个人都已经算不清楚了,折算成多少包红双喜、多少瓶啤酒,甚至于多少台电视机,他们全都想象不出。这样大金额的一笔钱,他们拿到手上都会觉得烫手的。

    “呵呵,大家就踏踏实实地拿着吧,说好的事情,就不要变了。”

    秦海对于小伙伴们表现出来的震惊并不感到意外,这还是改革开放之初,国营企业里的职工从未接触过这种一夜暴富的事情,心灵上受到冲击是难免的。等到再过几年,看惯了家产数百万、数千万的富翁,估计他们对于4万元的分红就不会再有什么不安了。

    “我们这个项目,如果不出什么差错,40万以上的利润是可以保证的。不过,我们不能把这40万全部拿来当成分红,而是要把它们投入扩大再生产,以便让我们的工厂进一步地壮大,在未来挣到更多的钱。我想,等货款汇到,咱们每人先支取一两千块钱零用,余下的钱就都留在账上,大家觉得如何。”秦海问道。

    “哈哈,赞成!”宁默首先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举起手支持秦海的建议,“咱们听秦海的,也别太大手大脚了,一个人拿一两千块钱零用就足够了。”

    “对,就是零用钱嘛,要那么多干什么。”喻海涛和苗磊也跟着调侃起来,想到最多半年之后,自己名下就有几万元的资产,他们顿时都有了幽默细胞,能够开得起这样奢侈的玩笑了。

    说笑完毕,宁默想到了当前的事情,他对秦海提醒道:“对了,秦海,办工厂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弄?咱们都是工人,不能自己办厂子的。”

    秦海道:“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准备让我父亲来当工厂的厂长,他是个农民,现在国家鼓励农村办乡镇企业,我让他把镇上的小五金厂包下来,这样就可以规避开国家的政策限制。”

    “太好了,你父亲……我们应该叫秦叔叔吧,有他在这里坐镇,就省得那些工人觉得我们太年轻、不牢靠了。”苗磊高兴地说道。

    “嗯,这些事情就先说到这里。下一步,咱们要抓紧把厂子建起来,开立起自己的账户。还有,需要广泛地联系废品收购站以及各家企业,从他们那里搜集废钢。这些事情,还得你们各位多操心,我这些天除了办咱们自己的事情之外,还得给厂里做一些事情。”秦海交代道。

    “厂里的事情有我爸管着呢,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宁默大大咧咧地说道。

    秦海笑道:“你小子,有了钱连你爹都坑,老爷子都奔六的人了,能够出来坐镇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干活?再说了,技术上的事情,他也不懂啊。”

    “那是那是。”宁默也觉得自己太不孝了,赶紧纠正:“秦海,你去忙厂里的事吧,这边的事情你交代我们做就行了。这个工厂就是我们自己的,我们肯定会努力的!”

    “对,工厂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会努力的。”喻海涛和苗磊都大声地喊道。

    聊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到了半下午时分。宁默等人这两天都是在厂里请了事假出来处理钢铁厂的各项事务的,他们起初对于请事假导致的扣工资还有些心疼,现在得知自己能够在钢铁厂拿到数以万计的分红,厂子里那点工资就已经完全不被他们放在心上了。

    秦海告别了宁默等人,徒步走回青锋厂。到厂里的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径直进了办公楼,来到宁中英的办公室门口,发现房门紧锁,屋里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但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就有人把房门打开了。

    “小秦?你可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开门的人正是副厂长项纪勇,一见到秦海的面,他脸上又是高兴又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不会吧,你们这是在开毒气室呢?”秦海抬眼看去,只见屋子里烟雾缭绕,都快看不清人脸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讨论什么事情,居然能够抽掉这么多的香烟。

    “进来坐吧,正好汇报一下浦桑汽车的事情。这件事情我说不清楚,冷科长正在挠头呢。”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宁中英大声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进了门,挥手拨开点烟雾,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宁中英、项纪勇之外,还有冷玉明和萧东平二人,这正是宁中英最核心的班底。看起来,宁中英从上午回到厂里之后,就紧急召集了自己的心腹来讨论业务的事情,其忙碌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刚刚开过第一次钢铁厂股东会的秦海。

    “小秦,你觉得这些技术你都有数?”冷玉明挥着手上的一大叠资料,对秦海问道。刚才他已经看过所有这些资料了,他的判断与秦海一样,就是认为机加工方面没有什么障碍,难度都集中在材料方面。

    冷玉明身为农机厂的技术科长,在技术方面是个多面手,样样都懂一点,但不可能做到什么都精通。在材料方面,他与秦海接触过几回之后,便自感不如,遇事还需要听听秦海的看法。

    秦海也不客气,说道:“冷科长,材料方面的这些技术,我都评估过了,都是我们可能解决的,回头我会详细地向你汇报一次。不过,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建一个材料实验室,这件事我在火车上向宁厂长汇报过,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我赞成。”冷玉明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么多的技术,没有一个专门的实验室是解决不了的。这些技术如果解决了,不单能够满足这些配件生产的需要,对于咱们传统产品的质量提升也有极大的帮助。只是,要建实验室就需要添置设备,还要有额外的技术人员,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你们把方案提出来,我给你们解决。”宁中英大气地说道。

    “那就好了,小秦,我们现在就去做方案。”冷玉明说着便起身欲走。

    “冷科长,咱们也不急着这一时吧……”秦海苦着脸说道,“宁厂长这边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项纪勇笑道:“我们早就说完了,就在这等着你回来呢。老萧明天就去海东,把你挣来的那10万块钱业务接回来,对了,你可得保证帮人家江洲机械厂把粉末冶金的技术弄好,否则人家可不干。”

    “这个完全没问题。”秦海道。

    “那就没事了,我们得分头干活去了。宁厂长真不愧是老将,一出马就弄回来这么多业务,我现在都伤脑筋,该怎么安排生产啊。”项纪勇挠着头皮说道。

    “哈哈,这我就不管了,有宁厂长出马,我就省心了。明天消消停停地去海东,对方怎么也得请我一顿酒吧。”萧东平哈哈笑着,也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向宁厂长汇报一下。”秦海站起身,却没有动窝,对众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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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优惠的加工价格
    &bp;&bp;&bp;&bp;项纪勇等三人都离开了,宁中英坐在自己的写字台后面,又点起了一支烟,然后用手指了指沙发,说道:“小秦,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秦海坐下来,说道:“宁厂长,今天早上在火车站找我的,是省军区的葛东岩排长,他是岳司令员过去的警卫员,这次是奉岳司令员的命令来联系我的。”

    “嗯,这件事你跟我说过。”宁中英道。

    秦海道:“我上次跟您说的与部队合作生产军铲的事情,现在已经有眉目了。伊拉克军方向我们订购了2万把军铲,钱已经预付了一部分。”

    “还真让你办成了?”宁中英来了兴趣,秦海最早对他说起此事的时候,他还有些将信将疑,觉得做军方的生意,而且还是外贸,岂有这样容易的。想不到时隔不到一个月,这件事居然就办成了。

    秦海道:“其实,不管什么产品,只要质量好,价格有优势,就不愁没有销路。旋耕刀如此,军铲也是如此。过不了多少年,全世界市场都会被中国的产品占领,中国会成为世界工厂的。”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宁中英斥道,“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就不要说了,拿到手上的才是真的。对了,你说有事向我汇报,就是这事吗?”

    秦海道:“有几件事,不过都与此事相关。”

    “你说吧。”宁中英道。

    秦海道:“第一件事是和咱们厂有关的,这2万把军铲的钢材,我会自己解决。但军铲的机加工,需要请咱们厂协作。我想每把军铲的加工价格按10元钱计算,您觉得如何?”

    “这个你要跟项纪勇去谈,要算一下工时、能耗,厂里不能亏本给你私人干活。”宁中英板着脸说道。

    秦海笑道:“宁厂长,您就放心吧,10元钱一把的加工费,项厂长肯定会笑坏了。这是批量生产,可以上专用的工装,生产效率非常高的,咱们厂自己的成本肯定超不过5元钱。”

    “我不能听你这一面之辞,你还是让项厂长算算再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厂里可以接下来,也算为部队做点贡献嘛。”宁中英说道。

    听宁中英说得这样凛然,秦海真有点哭笑不得。10元一把的加工费,2万把军铲就是20万元。搁在一星期以前,如果有人能给青锋厂找来2万元的业务,宁中英都会将其奉为上宾。现在自己上赶着送来20万元的业务,宁中英居然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真是时过境迁啊,早知道自己在浦江的时候就不帮青锋厂找那么多业务了。

    当然,这只是秦海心里的调侃,他也知道宁中英并不是看不上这20万的业务,只是要在他面前摆摆谱罢了。他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和宁默他们有关。我想请宁默、喻海涛和苗磊三个人帮我一段时间,希望厂里能够批准他们的假。”

    这是秦海的临时起意,他感觉到钢铁厂那边没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是不行的。虽然他打算让他父亲来当厂长,但他父亲一则是外县人,对本县情况不熟,二则是乡下人,有时候与工人打交道的时候对方会有瞧不起的意思。想到这些,他便打算让宁默他们几个多在厂里呆一呆,最好能够控制住几个关键的环节。

    宁默等人都是学徒工,在厂子里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请一段时间假不会影响到青锋厂的工作。但是,如果这种请假的行为没有得到厂里的认可,请假时间太长就会在厂里留下恶劣的印象,这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是不利的。

    因此,秦海索性利用这个机会,越俎代庖地替他们几个向宁中英请假了。他想,自己给厂里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而且军铲的项目也相当于是与厂里合作的,刚刚送上了一个20万的加工订单,宁中英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宁中英沉吟了片刻,说道:“喻海涛和苗磊可以,宁默不行。”

    “为什么?”秦海问道。

    宁中英道:“宁默是我儿子,他如果参与你的事情,厂里又接了你的加工订单,工人们会有看法的。”

    秦海道:“宁厂长太过敏感了。宁默是我的朋友,他帮我做事无可厚非。军铲的加工,我给青锋厂10元一把的加工费,已经是非常优惠了,谁能说出什么?您的儿子也不比别人差,革命还不问出身呢,何况只是请个假。”

    “哈哈,还上纲上线了。”宁中英被秦海逗乐了,他想了想,问道:“秦海,你跟我说实话,你非要拉宁默跟你一起干,到底是什么想法?”

    秦海道:“宁厂长,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我和宁默交朋友的时候,还不知道您的大名呢。我们就是朋友,情投意合,在一起做点事情没什么不合适的。如果你一定要问个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宁默这个人讲义气,有原则,也有经营头脑,跟我一起干,比在你手下当个锻工有出息。”

    “嗯……好吧,我准了。”宁中英被秦海的话打动了,当父亲的,谁不乐意自己的孩子能有点出息。秦海这个人的能力和人品,宁中英是信得过的,自己的儿子跟着秦海一起干,的确是比在厂里当个锻工更强。

    “你让他们几个打个报告来,算是停薪留职吧。这段时间里,他们不能领厂里的工资,明白吗?”宁中英说道。

    “没问题!”秦海应道。

    “这是第二件事,还有其他的吗?”宁中英问道。

    秦海点点头:“第三件事,就是我自己要请假。”

    “不行!”宁中英没等秦海说完,但断然拒绝。

    “为什么?”秦海这回可真是有些奇怪了,自己跟着宁中英跑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两天假都不行?

    宁中英瞪起眼睛道:“你自己拉来这么多业务,你明明知道冷玉明搞不来这些材料方面的技术,你再一撂挑子,让青锋厂抓瞎去吗?”

    “谁说撂挑子了……好吧,我没说清楚,我又不是要请长假,我只是请两天假而已。”秦海这才明白自己摆了乌龙,前面他帮宁默等人请长假,接下来说自己也要请假,宁中英自然以为他也是要搞停薪留职这一套了,那还能不急眼?

    “请两天假……”宁中英嘟囔了一句,然后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你是铸造车间的人,请假这种事,找苗福南批就可以了,我是一厂之长,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管你的鸡毛蒜皮事情。”

    “老爷子圣明!”秦海哈哈笑着站起身来,向宁中英象征性地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

    “这个臭小子!”宁中英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他想了一会,拿起手上的电话,拨了个号,说道:“总机吗,给我拉一下外线的长途,找市政府的柴市长……”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的人都忙疯了。宁默等人在抓紧时间恢复钢铁厂的生产,项纪勇带着一干生产科的干部忙着组织生产,冷玉明夜以继日地整理着技术文件,萧东平则已经赶到了海东省,与海东农资公司斤斤计较地落实着给青锋厂的订单。

    秦海在厂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着吉普车奔向红泽,来到了安河工学院冶金系的办公室。

    “同学,你找谁?”

    秦海正在楼道里四处张望,一个过路的老师发现了他,随口问道。

    “同学?”秦海有些愕然,愣了一会才明白对方说的的确是自己。他现在的年龄才18岁,看起来也就和大学在校生一样。

    “哦,我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我是来联系协作的,请问李林广先生在哪个办公室。”秦海问道。

    “李老师啊……他在前面右手边第三个门,你进门再问吧。”那老师答道。

    “谢谢。”秦海道了谢,照着那老师的指点,找到了那间办公室。他在门口探头望去,只见办公室里摆了十几张办公桌,采取的是每三张桌子拼成一组的格局。因为屋子面积不大,摆进十几张桌子之后,便显得极其拥挤了。

    在屋子里办公的老师有七八个人,一个个都在埋头写字,还有人拿着一个算盘在噼噼啪啪地算着什么。那时候小型的计算器尚未普及,要做点常规的计算只能借助于算盘,所以这玩艺也算是科研人员的标准装备。

    秦海仔细看了看屋里各个人,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坐在屋子中间位置的一位中年人身上。此人上身穿着一件圆领的T恤衫,俗称叫作“老头衫”,下身则穿着一条大裤衩,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布鞋。这样一身装束,在青锋农机厂的家属院里并不罕见,但搁在安河工学院的教师办公室,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由于此人背对着房门,秦海看不清他的脸。但秦海确定,此人必定就是后世冶金科技学术圈里赫赫有名的“扫地僧”李林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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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扫地僧
    &bp;&bp;&bp;&bp;李林广和陈贺千都是搞金属材料的,陈贺千的专长在于材料性能,李林广则侧重于金属冶炼,在后世的材料圈子里,此二人并称“北帝南丐”。

    陈贺千作为一名学者,也颇有一些学者风范,尤其是在成名之后,在各种场合都比较讲究穿着打扮,虽然不是浑身名牌,至少不会穿着T恤配西裤,各种细节都是比较注意的。

    李林广则与陈贺千完全不同,他年轻的时候不修边幅,临到老了,比年轻的时候还不修边幅。科学院请他去给研究生讲课,他便是如现在秦海看到的这样,穿着一件圆领老头衫,脚蹬一双布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讲台上。甚至于在国家科学大会上,他从国家领导人手里领取获奖证书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白衬衫都是皱皱巴巴的,毫无一丝国家顶级专家的派头。

    由于陈贺千在京城,而李林广在南方的安河,所以一些熟知金氏武侠典故的年轻人便将此二人称为“北帝南丐”。再后来,有人觉得用“南丐”来形容李林广有些不够尊重,而且不够玄幻,便给他起了另一个外号,叫作“扫地僧”。

    此时的李林广还没有获得扫地僧的美誉,他正在研究的一些理论尚处于探索阶段,没有得到学术界的广泛认同,在圈子里也没有很高的地位。正因为此,上一次导弹尾翼的那个项目并没有请他参加,陈贺千等人甚至不知道李林广的大名。

    但秦海是不可能不知道李林广的,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来与这位神人取得联系。现在他自己要办钢铁厂,缺乏技术人员,而李林广恰好是在安河工学院教钢铁冶金的,此时不找李林广,更待何时?

    “请问,您是李林广老师吗?”秦海走进办公室,径直来到李林广面前。他先端详了一下对方的面相,认出此人正是李林广,便客气地询问道。

    “我是,你是……”李林广从一本外文资料上抬起头来,看着秦海,诧异地问道。

    “我是……”秦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才好,想了一秒钟,他笑着说道:“这样吧,李先生,快到中午,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边吃边说,如何?”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李林广有些错愕,旋即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你是不是冶金82班的学生,是考试不及格,来找我说情的吧?”

    “李先生,您看我很像一个考试不及格的人吗?”秦海笑着顶撞道,他当年在这些老专家面前都是标准的小字辈,各种撒泼卖萌都已经很习惯了。现在看到李林广,过去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也就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考试不及格的人,也不会在脸上写着的。……对了,陈老师、张老师,我建议以后对于考试不及格的学生,就在脸上刺上字,让大家都知道他们考试不及格,你们以为如何?”李林广笑着对旁边的老师开起了玩笑。

    “李老师,你就别瞎出主意了。学生找你有事,你就快去吧。”旁边的老师显然对于李林广这种间歇性的脑洞大开是早已习惯的,都笑着往外打发他。

    李林广开罢玩笑,把手里的书合上,站起身来,对秦海说道:“吃饭就免了,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其他老师看书。对了,如果是说考试的事情,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不会通融的。”

    “放心吧,不是考试的事情。”秦海说道。

    两个人一齐出了办公室,来到办公楼外。秦海用手指了指自己开来的吉普车,说道:“李先生,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聊,我请您喝酒。”

    “你真的不是我的学生?”李林广看到那吉普车,开始怀疑起来,“嗯,还有,你叫我李先生,这也不对,我们的学生从来都不这样叫我。”

    秦海道:“先生也是老师的意思嘛,这样不是显得更斯文一些吗?”

    “假装斯文罢了。”李林广不屑地评论道。

    尽管带着种种狐疑,李林广还是坐上了秦海的吉普车。一上车,他的鼻翼就翕动起来,紧接着眼睛便在车里乱瞟,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白酒的香味。

    “我带了两壶我们平苑乡下的谷酒,就是专门送给李先生的。”秦海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向李林广解释道。

    嗜酒,而且酒量惊人,这是李林广的又一出名之处。秦海来找李林广之前,便专门去买了两壶烈酒,搁在车上。他倒没有贿赂李林广的想法,仅仅是带着一种拜见老前辈的念头,带上两壶酒以表心意罢了。他用的是五公斤装的大塑料壶,两壶酒就是足足20斤,在当年算是一份厚礼了。

    “呵呵……”李林广闻到酒香,再也说不出啥拒绝的话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问道:“同志,你到底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如果你不明着说清楚的话,这个酒……我是绝对不会喝的。”

    “我叫秦海,平苑县青锋农机厂的铸造工,我有一些炼钢方面的问题需要请教您,这两壶酒算是拜师礼。”秦海说道。

    “不用不用,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就是了,不用搞这些名堂。”李林广摆着手说道。

    秦海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开着车直接把他拉到了工学院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李林广被秦海带下车,进了菜馆,还在嘟囔着:“这不合适,你一个小年轻……要不这样吧,酒喝你的,菜归我请。”

    “李先生,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崇拜你的机会?”秦海把李林广按着坐到座位上,然后向服务员交代了几个菜名,接着就把从车上拎下来的大酒壶打开了,一股酒香顿时溢满了整个小菜馆。

    “的确是好酒。”李林广的注意力被酒给吸引住了,他评论道:“整个安河省,就属你们北溪地区酿酒酿得好,我过去带学生到北溪钢铁厂去搞教学实习,喝过他们那里的酒,的确不错。不过,好像你带来的酒,又比他们的酒还要好。”

    “我带了两壶来,一会咱们喝一点,剩下的我给李先生送到家里去。”秦海说道。

    “不必不必,无功不受禄,指导你一点关于炼钢方面的知识,不值这两壶酒。一会咱们喝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你还是带回去吧。”李林广说道,说罢,他又问道:“对了,小秦,你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问题,是你私人的问题,还是你们厂里的问题?”

    秦海道:“这话说起来比较绕,算是我私人的问题吧。我父亲在平苑包了一个钢铁厂,准备冶炼合金钢,有些技术方面的问题,需要向您请教。这完全是一个商业行为,两壶酒根本抵不上您的知识的价值,具体的报酬咱们回头再细谈。”

    “我不要报酬。”李林广很坚决地说道,“你说你父亲包了个钢铁厂,要炼合金钢,你父亲懂合金钢的冶炼吗?”

    秦海摇摇头道:“他是一个农民,从来没有炼过钢。”

    “那开什么玩笑!”李林广有些急眼了,“炼钢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毫无专业知识,就敢包钢铁厂炼钢,而且是合金钢,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嘛。”

    秦海笑道:“李先生且听我说完,我父亲不懂炼钢,不意味着我也不懂啊。你刚才说我像是考试不及格找你要分的学生,你现在可以考考我,看看我像不像考试不及格的学生。”

    “嗯,你说过你是什么厂的铸造工,的确应当是懂一点炼钢的,那么,你找我又是干什么呢?”李林广没有兴趣在饭馆里考核秦海,他只是诧异秦海找他的目的。

    秦海把军铲、特种钢、平苑钢铁厂等事情拣重要的向李林广说了一遍,李林广这才算是搞明白了。他上下打量着秦海,说道:“你真的懂得特种合金钢的冶炼?你跟谁学的。”

    “陈贺千先生算是我的老师之一。”秦海再次毫无节操地把陈贺千拉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了。

    陈贺千此时的名气已经不小,李林广听到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嗯,如果是陈贺千指导过你,你倒也有几分骄傲的资本。不过,陈贺千主要是搞材料性能的,冶金方面他不是特别擅长。”

    “对罗!”秦海笑道,“所以我就请教您来了,论冶金方面的造诣,国内还真没有能够和您相提并论的。”

    “这话言重了。”李林广惶恐地否认道,他现在还没出名,不敢托大。谦虚之后,他又坦承道:“不过嘛,寻常的一些冶金问题,我倒还是能够解决的。”

    “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借助您在冶金方面的能力,还有,我想请您带一些学生到我那里去,算是专业实习吧,帮我解解燃眉之急。”秦海开诚布公地道。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上来了,秦海要了两个杯子,给李林广和自己分别倒上酒,然后举起酒杯,对李林广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拜见李先生,晚辈的这一杯酒,李先生务必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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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廉价劳动力
    &bp;&bp;&bp;&bp;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话是好话,李林广也就放下了矜持,开始与秦海对饮起来。

    李林广的酒量很大,到七十来岁的时候还能一顿喝一瓶50度以上的白酒,在学术圈里,他的酒量甚至比他的学术造诣更让人崇拜。不过,在现在这个时期,李林广很少有畅饮的机会,因为大学老师的收入不高,也没有什么接来送往的机会,靠几个钱的死工资如果想痛痛快快地喝酒,全家人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秦海自己的酒量一般,而且一会还要开车,不敢喝醉,所以只是陪着李林广喝,往往是李林广一杯见底了,他只是浅酌一口而已。李林广酒品甚好,倒也不计较秦海喝得少,一老一少边喝边聊,转眼间李林广已经喝了有半斤的量了。

    “你这几个合金钢的配方都很不错,利用废钢来冶炼合金钢的作法,我们过去也都尝试过,难度主要在于配方的计算和炉前的控制,不过,倒都是挺有意思的课题。”李林广酒喝得爽了,说话也更加随意起来。

    “我这次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秦海道,“我能拿出配方,可是需要有炉前工来实现这个配方。平苑钢铁厂以往在炼钢质量控制方面几乎是空白,我们返聘回来的操作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希望李先生能够带一些学生过去在技术上帮忙把把关,并且在生产过程中对我们的工人进行培训。”

    李林广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的意思,是想借用我们的学生给你当免费的技术员?”

    “李先生差矣,我从来没说过免费。”秦海笑着说道。

    “那就是廉价的技术员?”李林广又道。

    “我也没说过廉价。”秦海再次纠正道。

    “这么说,你是打算给我们的学生付报酬的?”李林广道。

    秦海道:“照目前工厂里技术人员的工资标准,每个学生每个月60元如何?”

    “你们能给出这么高的费用?”李林广有些吃惊。其实他刚才的话只是一个试探,他们的学生外出实习是不收实习单位的报酬的,而且这几年学校找实习单位越来越难,已经到了倒贴对方钱就无法找到一个单位的程度。秦海主动提出可以为学生提供实习机会,而且还承诺给予正式职工一样的工资,这个手笔可不简单。

    秦海当然也是知道时下学生实习的行情的,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赚这个便宜。在他看来,能够借到一些工学院的学生来帮忙,已经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了,再去克扣这些学生的报酬,未免太坑人了。军铲这个项目的利润十分丰厚,他完全没有必要省这几个实习费。进一步想,给学生付酬,学生心情愉快,工作才能卖力,而且未来再雇更多的学生来干活也就容易了。

    秦海道:“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句话是应当落到实处的。比如说吧,像李先生您这样的人才,是咱们国家的财富,结果连个独立的办公室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浪费人才。我们青锋农机厂马上要建一个大规模的材料实验室,李先生如果愿意,一年可以到我们那里去呆几个月,我们保证给您提供第一流的办公和科研条件,包括国内一流的实验设备。”

    李林广笑道:“你们不是一个农机厂吗,就敢说国内一流的实验设备了。你知道一个冶金实验室需要哪些设备吗?”

    秦海掰着手指头说道:“您听着,我数给您听:金相显微镜、金相试样切割机、试样抛光机、箱式电阻炉、洛氏硬度实验计、辐射高温计……”

    “这些设备你们都有?”李林广又吃了一惊。秦海说的这些设备,安河工学院也都有,但有限的几台设备既要满足学生实验的需要,又要提供给教师作为科研使用,往往一个实验申请要排上几个月的队才能得到满足。如果秦海的那个农机厂真的有这些设备,那他时不时跑到秦海那里去做做实验,也是挺不错的事情。

    秦海道:“确切地说吧,我们现在还没有,但两个月之内,我们会把这些设备都配齐,而且会提出一系列的实验要求。李先生有没有兴趣当我们的外聘研究员?我们会按国家顶级专家的标准给您付酬的。”

    “你们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实验要求?”李林广大惑不解,他对于付酬的事情看得很淡,倒是对一个小小的农机厂要搞这么大规模的冶金实验室感到奇怪。

    秦海不想生出太多的枝节,因此说道:“这件事说起来就话长了。李先生,咱们还是先谈实习的事情吧。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地想请您带一些学生去给我们做技术指导的,您有什么条件就尽管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够满足的,一定都会满足。”

    李林广道:“听你这样一说,我倒觉得是一件好事。对了,小秦,我刚才跟你说免费技术员的事情,是跟你开玩笑呢,我们的学生出去实习,是不收报酬的,只需要实习单位提供住宿条件就行,吃饭我们都是自己付钱。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要求,那就是学生在实习过程中必须能够学到东西,没有收获的实习,我们是不鼓励的。”

    秦海道:“这一点您尽可放心,我们请你们的学生去,就是直接到生产一线,我想,再没有比和炉前工一起工作更能够学到东西的途径了吧?至于说报酬嘛,我们既然说了,就会照着做,所有的学生管吃管住,每个月另外给60块钱的工资。”

    “好,这件事我会向系里汇报,如果系里同意,我就带冶金82班的同学到你那里去看看。他们现在已经返校了,下学期就是四年级,正好是实习季。”李林广说道。

    “冶金82班……就是那个考试不及格要找你加分的班?”秦海呵呵笑着调侃道。

    李林广也哈哈笑了起来:“我刚刚想了一下,发现我弄错了,冶金82班的同学功课都学得非常好,没有一个不及格的同学,所以也就不会有人来找我加分了。”

    “老先生耍我呢!”秦海佯嗔道,“不行不行,必须得罚您的酒。”

    “罚就罚,我还怕你了?”李林广也露出了扫地僧本色,与秦海扛上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起了冶金技术方面的事情,秦海有心想让李林广对自己更有信心,因此并不藏拙,与李林广探讨了一些颇有点理论深度的问题,让李林广惊奇不已。他自然也不会深究秦海的这些知识来自何处,只是在心里把秦海当成了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有见地的年轻人。

    二人话说得投机,酒也喝得痛快,一直聊到下午两点来钟,小菜馆的服务员连催了好几次,两人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李先生,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秦海走到吉普车跟前,对李林广说道。

    “不必了,我家离得不远,我走回去就行了。刚才酒喝得多了点,我得回去睡一觉,好在下午学校也没什么事。”李林广说道。

    秦海又客气了几句,李林广执意不要秦海相送,秦海也只能作罢。他从车里拎下另一个酒壶,连手里已经喝了一些的酒壶一道,递到李林广的面前,说道:“李先生,这是我特地给你带来的,你务必收下。”

    “这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厚的礼?”李林广说道。

    “宝剑赠英雄,美酒自然是要送给李先生的。咱们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得很,两壶酒的事情,李先生就别客气了。”秦海说道。

    李林广本来就是一个比较随性的人,他听秦海说得真诚,也就不再忸怩,伸手接过酒壶,说道:“既然小秦你这样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学生实习的事情,我会尽快向系里汇报,具体如何,还得看系里的意见,我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你要理解这一点。”

    “我完全明白。”秦海道,“李先生能给带句话就行,如果贵系不同意,我再通过其他渠道来联系,不过,那时候可能出面的人物来头就会比较大,反而弄得太过隆重了。”

    “我会尽量说服系领导的。”李林广承诺道。

    看着李林广拎着装了20斤白酒的酒壶兴冲冲地离去,秦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馨的微笑。他能够想象得出,这20斤酒能够给老先生带来多大的愉悦,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愿意每个月都来给老先生送一回酒,李林广这样的老先生是值得享受这种待遇的。

    直到李林广的身影绕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秦海才上了车,启动车辆,离开红泽,向自己的家乡姜山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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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艰难的贷款
    &bp;&bp;&bp;&bp;北溪市政府,柴培德的办公室。

    柴培德听完宁中英向他汇报的有关承接浦桑汽车配件生产任务的情况,又向随同宁中英一起前来的冷玉明了解了一下有关的技术细节,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柴市长,如果情况如同宁厂长他们说的这样,这对于咱们北溪市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啊。”秘书徐扬在旁边轻声地评论道。

    领导的秘书并不只是帮领导拎包倒水的,像徐扬这种跟随柴培德多年的秘书,其实就是柴培德的幕僚,在许多时候是要参与决策的。他知道宁中英与柴培德的关系,因此并不忌讳当着宁中英的面发表自己的看法。

    听到徐扬的话,柴培德点了点头,说道:“小徐说得对,这件事如果能够办成,对于北溪市的工业将会带极大的促进。浦桑国产化的事情,我过去也听说过,只是觉得我们北溪的工业基础和浦江相比,差得很远,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我们头上来。想不到宁厂长跑了一趟浦江,不但能够拉来这项业务,而且能够拉到30多个配件的任务,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老宁,你刚才说,这项业务有多少产值?”

    “如果全部拿下来,一年有4个亿。”宁中英不无自豪地说道。

    “好家伙,4个亿!”柴培德感慨道,“去年咱们全市的工业总产值才17个亿,你这一下就拿回来4个亿的产值。现在北溪市和下属各县的工业企业大多数处于任务不足、亏损严重的状态,有了这4个亿的业务,不知能救活多少家企业呢。”

    “所以我这不是急着就赶过来向柴市长汇报了吗?”宁中英笑呵呵地说道。作为一位老厂长,他自然知道4个亿的产值对于北溪市意味着什么,这是足以和市政府讨价还价一番的本钱啊。

    柴培德道:“产值是非常诱人的,但责任也是非常重大的。浦桑国产化是一项政治任务,做好了是名利双收,做砸了可就是政治错误,老宁,你对这一点应当有思想准备吧?”

    宁中英道:“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敢随便接下这个业务的。”

    “这么说,你们对于有关的技术问题,已经胸有成竹了?”柴培德追问道。

    冷玉明与宁中英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答道:“柴市长,技术上的事情,谁也不敢说是万无一失。但我们厂对于这些配件的核心技术问题进行过分析,认为经过一些努力都是可以攻克的,只是还需要给我们一些时间。”

    “时间按国产化办公室的要求而定,我没法给你们更多的时间。”柴培德道。

    宁中英道:“除了时间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些前期的研究经费。”

    “这是肯定的,你们需要多少?”柴培德问道。

    “初步计算,在200万左右。”宁中英答道。

    “200万!”柴培德瞪圆了眼睛,“老宁,你没搞错吧?你们厂的固定资产总额也不到200万吧,你光研究经费就敢要200万?”

    宁中英道:“柴市长,你不能这样想。如果我们厂把这4个亿的任务接下来,花200万作为前期的技术投入,又算什么多呢?冷科长他们匡算过了,建一个一般规模的材料实验室,差不多就需要这么多投入,这也是我今天来向柴市长求助的原因。”

    柴培德不说话了,200万的资金投入,听起来的确是挺大的一个数目,但相对于4个亿的业务来说,又的确不算大。宁中英说过,这些技术问题都是浦江的那些大企业都没有解决的,青锋农机厂即便是找到了一些窍门,但必要的试验肯定是要做的,花上200万建实验室以及做实验,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我上哪给你筹200万去?”柴培德按着脑门子发愁。

    宁中英小心翼翼地提示道:“能不能跟银行打个招呼,我们从银行贷款。”

    柴培德没有回答,徐扬在一旁替他答道:“宁厂长,这个恐怕有点难度。现在全国都在紧缩银根,据说是有经济专家提出要搞什么软着陆,就是压缩全国的信贷规模。为了给几家企业跑贷款的事情,柴市长都亲自去找过十几回银行了,那些企业的贷款要求都不算高,有的是十几万,最多的也就是30几万,可是银行都不答应呢。”

    “我记得当初韦宝林不是想贷一两百万来搞洗衣机吗?”宁中英问道。

    柴培德没好气地应道:“他不就因此而被送去养老了吗?怎么,你也打算回去养老?”

    冷玉明赶紧替宁中英开脱,说道:“其实,一开始也不一定需要200万,有四五十万先打一个底也可以。我们先解决一部分技术问题,向国产办提交产品的样品。得到国产办的认可之后,就可以签合同,这样就可以利用对方的预付款来做后续的工作了。”

    “四五十万……”柴培德像吃了苦瓜一样,脸上带着愁容,琢磨着如何与银行打交道。

    “要不,咱们把工商银行的邹行长请来一块商量吧。”徐扬又给支了一招。

    柴培德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老宁,我把邹永达给你找来,你直接跟他谈,如果你能够说服他,那么市里可以给你担保,让他把款贷给你。如果你说服不了他,那我也没办法了。银行是归条条管理的,我们块块还真拿他们没辙。”

    “条条”和“块块”是行政管理领域中的俗称。所谓“条条”就是指由中央垂直管理的部门,从上往下像是一条线一样;而所谓“块块”就是指由地方管理的部门,因为地方都是一块一块的,所以称为“块块”。人们常说的“条块分割”,就是指这种中央垂直管理的部门与地方管理的部门之间无法协调的矛盾,柴培德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如此。

    工商银行北溪市分行的行长邹永达接到徐扬的电话就匆匆赶来了,一进门,没等柴培德说什么,他就先开始堵柴培德的嘴:“柴市长,我可事先声明,如果是谈贷款的事情,我是真的没有权力,绝对不是不给您面子。现在总行给我们下属分支行的指令非常严格,谁超额度发放贷款,直接就是就地免职。我个人当不当这个行长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免了我的职,你也拿不到贷款,这不是误了你的事情吗?”

    “我说邹胖子,你装得这么可怜有用吗?我还不知道你手里有机动额度?你装这可怜是给谁看的?”柴培德毫不客气地呛了邹永达几句。但从他对邹永达的称呼中可以看出,他这种呛声只是一种姿态,在实际上他还是不愿意与邹永达直接撕破脸的。

    邹永达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柴市长,你是明白人,我手里有机动额度不假,可这是用来救命的。万一哪个企业发不出工资,工人要闹事了,书记一发话,我们银行系统能不拿出钱来救急?这点额度,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能拿出来用的。”

    柴培德自然知道银行里的这些规矩,他用手指了指宁中英,说道:“邹行长,这位是平苑县青锋农机厂的宁厂长,你应该见过吧?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宁厂长他们有个涉及到国家政治任务的项目,需要你们银行提供点支持。我今天就是当个见证人,不帮你们任何一方,你们自己谈谈,如何?”

    邹永达转头看看宁中英,马上满脸堆笑,上前握手道:“是宁厂长啊,老朋友了,老朋友了。前一段时间不是说您退居二线了吗,怎么,这次是老将出马,来市里跑贷款来了?”

    北溪市也就这么大,青锋农机厂在北溪市也算能排得上一点点位置的企业,所以邹永达与宁中英也是相互认识的。宁中英与邹永达握了握手,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复出的事情,随即就转入了正题,他说道:“邹行长,这一回的事情,还真得麻烦你帮个忙。我们其实也不需要占用太长时间的贷款,三个月,最多半年,我们就能够如数归还全部贷款。邹行长随便哪个手指缝里挤一挤,也就帮我们解了这燃眉之急了。”

    “宁厂长,你这就让小弟为难了。你看,刚才我连柴市长的面子都不敢给,你这……唉,看在宁厂长如此困难的份上,要不你说说看,你们想贷多少?”邹永达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憋出来这样一句。

    其实,邹永达在接到徐扬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柴培德亲自叫他到市政府去谈话,显然是为了贷款的事情,他当然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事先已经打算好了,如果柴培德要三五万块钱,他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如果对方要求的更多,他只能是死扛着不松口,因为他的确是没有更多的额度了。

    “200万,邹行长觉得如何?”

    宁中英一张口,就让邹永达感到震惊以及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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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为生产企业保驾护航
    &bp;&bp;&bp;&bp;“200万!宁厂长,你是来消遣我的吧!”邹永达恼火地大声喊道。

    如果宁中英说的是10万或者20万,邹永达充其量只是想办法找理由拒绝,绝对不会发脾气。但宁中英一张嘴就是200万,邹永达感觉到自己是被宁中英当猴耍了,尼玛,开玩笑也分清场合好不好,这是当着副市长的面,你这样说大话,副市长知道吗?

    “200万不行的话,50万可以吗?”宁中英被邹永达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似乎自己真的有点给脸不要脸的意思,他怯怯地把金额缩小到了四分之一,再次征求邹永达的意见。

    “没有!”邹永达虎着脸,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客气模样。

    柴培德在一旁抹不开面子了,他说道:“老邹,你还是听听宁厂长他们的情况,然后再做判断也不迟。”

    “我不管什么情况,我没有这么多额度。”邹永达犯了倔,一口咬定没有额度。

    宁中英也急了:“老邹,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连我们为什么要贷这笔款都不问,银行是你家开的啊!”

    邹永达反驳道:“宁厂长,我不是开银行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行行长。可是你们一个小小的农机厂,总资产恐怕连100万都不到吧,你要贷200万的款干什么用,你这不是耍我玩吗?”

    “我们要贷200万的款,是因为我们接了4个亿的业务,我们需要做前期的技术研究。4个亿的业务,花200万实验经费还不应该吗?”宁中英说道。

    “4个亿?宁厂长,你可别吓我,我管了这么多年的银行,都没见过4个亿,你确定你不是数错了有几个零吗?”邹永达一脸不屑地说道。

    这就是那个年代企业领导之间的谈话风格了,涉及到利益之争的时候,谁都不是善茬,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留情面。不过,如果你认为他们下一步就要老拳相向,或者割袍断义,那就错了。他们吵完之后依然能够坐在一起抽烟喝酒,然后互相骂几句“TD”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冷玉明,你跟邹行长讲讲咱们的业务,免得他不信。”宁中英把任务交给了冷玉明。

    “好的,邹行长,你别着急,我给你解释一下……”冷玉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听到冷玉明说话,邹永达也不便再呛声了,他掏出一支烟来给自己点上,随手又分别给柴培德和宁中英各扔了一根。柴、宁二人嘿嘿笑着接过烟,分头点上,然后都静静地听着冷玉明介绍浦桑项目的情况。

    “你们是说,你们要给浦江汽车厂搞配套?”邹永达有些听明白了。冷玉明说得很细致,加上旁边还有柴培德做证,由不得邹永达不相信。他深深地吸了两口烟,说道:“这件事如果能办成,倒是对北溪的工业大有好处啊。”

    “对罗。”宁中英道,“这项业务如果能够搞成,北溪电镀厂、北溪矿山机械厂、姜山化肥机械配件厂,一大把企业都能够受益。到时候大家都挣到了钱,能够把欠银行的贷款还清,不就减轻了你邹胖子的负担吗?”

    “可是,就凭你们厂的技术实力,能拿得下来?”邹永达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柴培德道:“这一点邹行长倒不必怀疑,他们有一些技术储备,另外还有可能借助京城那边的专家来帮忙,希望还是比较大的。现在的难处,就是前期的设备投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邹永达又吸了几口烟,然后说道:“实不相瞒,如果是10万元以内的贷款,我想办法挤挤,应当能够给你们挤出来。50万……这个额度太大了,你们打死我我也拿不出来啊。”

    “10万怎么样?”柴培德看了看宁中英,征求着他的意见。

    冷玉明替宁中英回答道:“10万不够,我们有一些金属材料性能的实验,需要一整套设备,加起来就得三四十万了,再加上实验材料,50万是最起码的,甚至还可能不够。”

    “没有!”邹永达斩钉截铁地答道,“我绝对拿不出50万来,拿出来就意味着我要透支了,省分行就会先把我的账给封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的底牌也都互相都看清了。柴培德用抱歉的目光看着宁中英,说道:“老宁,邹行长都这样说了,估计是真的没办法了。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宁中英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邹行长,你说能拿出10万来,10万我也要,凑出多少算多少嘛。”

    邹永达苦着脸道:“唉,就是这10万,都是从我牙缝里省出来的。这样吧,宁厂长,你们回头到我们那里去办下手续,不过,千万别说出去,我这可是看在柴市长的面子上,才挤出这10万的。你们一说出去,别的企业都该恨死我了。”

    “一定一定。”宁中英连声地答应着。

    邹永达站起身,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行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唉,今年总行紧缩银根,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柴培德和宁中英等人也都站起身来,象征性地送了两步。邹永达再三说着“留步”,然后在徐扬的陪同下离开了柴培德的办公室。

    来到门外,邹永达对徐扬问道:“徐秘书,你看宁厂长他们说的事情,靠谱吗?”

    徐扬道:“应当是靠谱的,我看柴市长对他们很有信心。”

    “浦江市的企业,会找咱们北溪市来做配套?而且一下子就是4个亿的产值,这也太夸张了吧?”邹永达嘀咕道,其实他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和徐扬套套瓷,对于宁中英他们到底能不能承担到这笔业务,他并不是特别关心。

    徐扬同样随意地回答道:“也不奇怪吧,浦桑汽车的国产化配套,本来就是一个全国性的任务,既是经济任务,也是政治任务,找咱们北溪协作也正常嘛。”

    “等等……”邹永达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他追问道:“徐秘书,刚才宁厂长他们说,找他们搞协作的那个单位叫什么?”

    “好像叫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吧?”徐扬答道。

    “浦桑,国产化……哎呀,我差点忘了这件大事。徐秘书,你们这里什么地方能打电话吗?”邹永达问道。

    徐扬有些奇怪,不知道邹永达为什么突然要在市政府大楼里打电话。工商银行离市政府并不远,邹永达完全可以回单位再打电话的。

    心里虽然有疑惑,徐扬还是把邹永达带到了旁边的办公室,指给他一部办公电话,然后自己稍稍走开几步,给邹永达留出打电话的空间。

    也不知道邹永达给谁拨了个电话,又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脸上居然有了一些喜色。

    “怎么样,打完了?”徐扬问道。

    “走,咱们回柴市长办公室,我有办法了。”邹永达面带得意之色地说道。

    徐扬不明就里,把邹永达又带回了柴培德的办公室。一进门,邹永达就邀功一般地说道:“柴市长,宁厂长,我刚才想了一下,宁厂长他们做的事情,非常重要,对咱们国家经济建设和自力更生,都有重大的意义。我们金融系统原本就应当要为生产企业保驾护航的,对于这样重要的工作,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一席话说得柴培德和宁中英莫名其妙,柴培德试探着问道:“邹行长,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给宁厂长他们增加一些贷款额度?”

    “是啊。”邹永达说道。

    “能增加到多少?”柴培德又问道。

    邹永达道:“宁厂长他们需要多少,我们就提供多少,再大的困难,我们想办法克服,总之,不能让宁厂长他们的工作受到影响嘛。”

    “50万也可以?”宁中英插话道。

    “完全可以。”邹永达把胸脯拍得山响。

    “那200万呢?”宁中英又问道,这回他是的确带了些抬杠的意味了。

    “200万有点困难……”邹永达说道,没等宁中英说什么,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宁厂长确定需要,我们拼出老命也要满足。”

    “你TD搞什么鬼,刚才说得那么可怜,现在突然就大包大揽下来了,你老实说,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宁中英不留情面地斥道,他才不相信邹永达有如此善意,能够替他们去扛什么压力。他确信,就在刚才邹永达出去之后的一小会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邹永达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哈哈哈哈……”邹永达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宁厂长,你们真是好运气。我刚出门,就想起总行前几天给各分行下发了一个文件,就是关于浦桑国产化的事情。我刚打电话让我们行里的秘书查过文件了,文件上明确规定,涉及到浦桑国产化的工作,各地分行可以在规定额度之外为相关企业提供专项贷款,这笔钱是浦江市政府拿出来的专款呢。”

    “我就说你邹胖子没这么好心嘛,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宁中英闻言大喜,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还不怪你们,浦江市政府早就推出了这个政策,你们不问清楚,否则,何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子呢?”邹永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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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表扬与自我表扬
    &bp;&bp;&bp;&bp;邹永达想起来的这个文件,已经到工商行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大家都没把它放在心上而已。浦桑国产化的事情在中西部的企业眼里显得太高端了,所以整个安河省都没有几家企业惦记这件事,银行方面就更不把它放在心上了。

    用于为浦桑汽车国产化配套的贷款,是由浦江市政府专门拨出来的,委托工商行提供给全国各地有志于此的企业。青锋厂与浦桑国产化办公室草签了合作协议,就算是协作企业之一了,自然可以享受这项专门的贷款。

    当然,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的操作还要经历一番手续,需要杨新宇那边提供相关的证明,还要北溪市政府方面提供有关的担保和承诺。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办,不需要邹永达、宁中英他们操心了。

    谈妥了贷款的事情,大家的脸上都乐开了花。宁中英当即提出要请邹永达吃饭,让柴培德作陪,以示感谢。而邹永达则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并预约说等到青锋厂向国产办提交成品的时候,再去向宁中英贺喜。

    “好了,老宁,这下资金的问题可算落实了。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特殊政策,早知如此,我们就不用发愁了。”

    看到邹永达离开之后,柴培德满面轻松地对宁中英说道。

    宁中英有些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事怨我,国产办那个小路跟我们介绍情况的时候,好像是说过有这样一个贷款政策的,结果让我给忘了。看来,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如果小秦在这里,他肯定能想起来。”

    “你是说秦海?”柴培德道,“对了,你说他是跟你一块去出差的,怎么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北溪呢?”

    “他呀,又忙活自己的私活去了。”宁中英说道,接着,他便把省军区和军铲的事情向柴培德简单介绍了一下。

    柴培德听罢,有些意外,他问道:“他做军铲,不正是你们青锋厂的业务范围吗,为什么要包一个钢铁厂下来做呢?这不是……有点小题大作吗?”

    “我问过小秦,他说军铲的生产需要用到一些特种钢材,我们青锋厂的铸造电炉冶炼能力有限,无法满足需要,所以他要借用平苑钢铁厂的设备来做冶炼。”冷玉明在一旁解释道。

    “即使如此,也应当由你们青锋厂出面去协调吧,怎么他一个人干起来了?这是要甩开青锋厂、搞独立王国的意思啊。”柴培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宁中英道:“我琢磨着,他是有自己的想法吧。现在国家允许私人办企业,我觉得这小伙子是不是有点心动了,想自己当老板呢。”

    “乱弹琴!”柴培德道,“放着好好的国企职工不干,学那些二道贩子干什么。凭他的能力和贡献,三五年时间,怎么也能提成中层干部,最多十年,就能到副厂级了,他还嫌不够?”

    “现在的年轻人,谁知道呢。”宁中英不置可否地评论道。对于秦海的理想,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所以也不便过多地评价。

    “嗯,年轻人,让他碰碰钉子也好。”柴培德也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霸道了,他当然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不少人心思浮躁,别说像秦海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市政府机关里一些30来岁甚至40来岁的干部,也有嚷嚷着要停薪留职去挣大钱的。时代变了,一切向“钱”看的思想,已经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阶层了。

    想到此,柴培德说道:“话又说回来,现在国家也在提倡多种经济形式并存,秦海如果真的能够把钢铁厂办起来,能给国家创造税收,给平苑创造就业,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岁数大了,思想太保守,不该过多指责这些年轻人。”

    宁中英很认真地问道:“柴市长,我退居二线两年多,有些政策上的事情还真是弄不太懂。你觉得,国家会鼓励私人办企业吗?再过几年,政策会不会再变啊?”

    “老宁,你这是什么意思?”柴培德敏感地反问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柴培德能够感觉得出来,宁中英表现出这种态度,明显不仅仅是在替秦海担忧,而是涉及到了与他自己相关的什么事情,否则他是不至于如此焦虑的。

    宁中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柴市长,不瞒你说,我家那个小子,这些天也在跟着秦海一起混呢。他们年龄相仿,倒是脾气相投。我现在也在担心,不知道他跟着秦海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默吗?”柴培德对于宁中英家里的情况倒是挺熟悉,他想了想,说道:“依我之见,国家的政策应当是不会收的,不过在具体的规定上可能会有松紧之分。秦海是个有能耐的人,让小默跟他在一起呆一呆也好,有助于他成长。至于说风险嘛,想做事哪有不担风险的。老宁,你放心,真到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时候,我这个当叔叔的还能坐视不管吗?”

    “嗯,有柴市长帮着照应,我就放心了。”宁中英笑着说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柴培德反复叮嘱宁中英要把浦桑国产化的事情当成头等大事来抓,并且声明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可以随时来找他帮忙。宁中英再三道谢之后,带着冷玉明离开柴培德的办公室,坐车返回平苑去了。

    徐扬把宁中英一行送下楼,然后回到柴培德的办公室。柴培德问道:“小徐,你觉得宁厂长他们弄的这个事情,有几分把握?”

    徐扬想了想,答道:“依我看,有七八分的把握。宁厂长不是莽撞的人,他有这么大信心的事情,应当还是比较可靠的。还有,冷玉明是老牌的大学生,办事也是非常稳重的,他也认为这件事是可行的。”

    “嗯,我也是这样看的。”柴培德点点头道,他拿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然后感慨道:“浦桑项目,是中央领导人亲自关怀的项目。我记得当初和德方签约的时候,老人家还亲自接见了德方的人员,可见此项目在老人家心目中的地位。咱们北溪如果能够在浦桑配件国产化方面崭露头角,不说经济意义,光是政治意义,就了不得呢。”

    他说的老人家,自然是指在中央掌舵的那位老者。在推动改革开放方面,这位老者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呵呵,这个项目可是柴市长您一手扶持起来的,大家肯定不会忘记的。”徐扬不失时机地点了一句,把柴培德想说而又没好意思说出来的话给补上了。

    “哈哈,我就不去争这个功了。这事如果能成,老宁是首功,那个秦海也有功劳。”柴培德笑容满面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徐扬道:“是您力排众议让宁厂长重新出山的,说您一句慧眼识才,应当不为过了。”

    “过了过了。小徐,这些话别人说说可以,你可不能随便出去说,否则会惹来非议的。”柴培德一本正经地提醒着徐扬。

    徐扬点点头,说道:“我当然不会出去乱说,不过,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群众怎么评价,是群众的事情,我们做事,问心无愧就好了。”柴培德高调地打着官腔。

    这一通表扬与自我表扬,说得柴培德心花怒放,他得意了一小会,对徐扬说道:“小徐,你从现在开始,要多关心一下青锋厂的事情,定期向我汇报他们的进展。”

    “您放心吧,我已经跟宁厂长说好了,他们会定期把有关的进展报过来的。”徐扬说道。

    “还有……刚才老宁说的那个平苑钢铁厂的事情,你也关注一下。”柴培德又叮嘱道。

    徐扬在这个问题上有些摸不透柴培德的想法,他问道:“柴市长,您是希望从哪些方面关注他们?”

    柴培德道:“我刚才琢磨了一下,秦海这个人有技术,有闯劲,再加上后面有省军区提供支持,说不定他能够在平苑钢铁厂干出一些名堂来。目前中央的政策还不明朗,我听到一些风声,说总的政策方向应当是鼓励民间投资创业的。如果未来政策真的向这个方向发展,而秦海又能够做出一些成绩,那么这就是我们北溪市在改革上的又一次大胆尝试,是有政治意义的。”

    “我明白了。”徐扬赶紧点头,把柴培德的意思记录了下来。

    作为跟随柴培德多年的大秘,徐扬知道,柴培德非常希望能够在退休之前再冲一冲正市长的位置,为此就需要有一些让上面觉得惊艳的政绩。浦桑国产化配套的事情,既是经济上的业绩,也是政治上的业绩,柴培德是志在必得的。至于秦海租用平苑钢铁厂设备办私人企业的事情,虽然目前在政治上比较敏感,但焉知未来不会是一个亮点呢?对于这种未来有可能借势的事情,现在提前介入一下,是利多弊少的。

    如果柴培德能够再上一层楼,徐扬自己的位置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徐扬对此怎么能不上心呢?

    在几百里开外的姜山县,秦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柴培德和徐扬列入了重点关注的名单,他正开着他的吉普车,拉着父亲秦明华和大妹妹秦珊,向着平苑县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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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该叫你秦厂长了
    &bp;&bp;&bp;&bp;那天秦海见过李林广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开着车赶回了老家。他与家里人如此这般地商量了一番,做通了全家人的思想工作,第二天一早,便与父亲秦明华一道,来到了白河镇政府,求见镇长刘金泉。

    “哎呀,是秦海来了,还有老秦,快请坐快请坐。”刘金泉的秘书黄章才用极其夸张的热情迎接着秦家父子,把秦明华弄了个手足无措。

    秦海倒是一脸坦然,大大方方地在黄章才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乐呵呵地对黄章才问道:“黄秘书,黄征和家里有联系吗?”

    “联系了,联系了。”黄章才走到秦海身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带着欢喜的神色,说道:“这孩子,昨天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说你对他很照顾呢。”

    “这是哪里话,我哪有权力照顾他嘛,都是他自己表现好,部队首长看重他嘛。”秦海打着官腔道。

    黄章才道:“他在电话里都说了,是你在部队首长那里替他说了话,首长跟他说,下个月就提拔他当副班长。”

    “不错不错,当上副班长,就是干部了。”秦海笑道。

    关于黄征的事情,他是当个笑话跟葛东岩说起来的,结果葛东岩当即表示,既然黄征是秦海的同乡,如果各方面表现不错,给他提个副班长也不是什么难事。秦海有些事情需要在白河镇办,拉上黄章才这个关系是没有坏处的。

    提拔一个战士当副班长,在部队里是非常普通的事情。而对于黄征来说,那就是受到了莫大的垂青,岂有不感恩戴德之理。葛东岩请朱崇武去找黄征谈了几分钟的话,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承诺,然后又告诉他说此事主要是与秦海有关,黄征自然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秦海啊,你真有本事,我听黄征说,他们作战处的朱处长对你都非常佩服呢,还说他们司令员也很欣赏你。啧啧啧,老秦,你家的祖坟是怎么埋的,怎么养出来秦海这么一个人才呢……”黄章才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对秦海的恭维了。

    秦明华事先听秦海说过一些有关的情况,此时听黄章才这些话,也只是摆摆手,客气地笑笑。秦海待黄章才说完之后,笑着说道:“黄秘书,黄征那边的事情,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你也不必总感谢我了。对了,我和我爸爸今天到镇上来,是有点事情想和刘镇长谈谈,你看方便吗?”

    “是部队上的事情吧?”黄章才倒是门清,因为此前黄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专门替秦海把这话捎到了。

    秦海点点头:“事关保密,这事刘镇长和黄秘书知道就可以了,不宜声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这就去看下刘镇长有没有空。”黄章才点头不迭,飞快地跑向镇长刘金泉的办公室。

    过了一小会,黄章才回来了,满脸都是笑容,说道:“刘镇长现在有空,秦海,还有老秦,咱们过去吧。”

    秦家父子在黄章才的引导下来到了刘金泉的办公室,一进门,刘金泉居然也很难得地从他的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笑着地对秦明华和秦海打了个招呼。作为一镇之长,刘金泉在镇里的农民面前是颇有一些威严的,普通的农民欲见刘金泉一面都很难,更不用说让刘镇长屈尊起身招呼了。

    秦海知道,这自然是黄章才在其中做了工作的缘故,而黄章才对刘金泉说的,显然也不会是秦海照顾过他儿子这样的小事,而是重点指出了秦海与省军区司令员之间的特殊关系。一个能够跟省军区司令员说得上话的人,是值得镇长亲自站起身来迎接的。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待黄章才招呼着秦家父子坐下之后,刘金泉开口了。

    “刘镇长,我是后岭村的村民,我叫秦明华,这个是我儿子,叫秦海,在平苑县青锋农机厂工作。我们今天来找刘镇长,是因为我想承包咱们镇上的农机修配厂,请刘镇长批准。”秦明华照着秦海事先教他的话说道。

    “镇上的农机修配厂……”刘金泉皱了皱眉头,“咱们那个农机厂不是已经倒闭很长时间了吗?现在连机器都没有了吧?”

    “是啊,就剩了两间房子,几张办公桌。”黄章才确认道。

    “我们不需要农机厂的设备,只是需要一个名义而已。”秦海说道。

    “我没搞太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刘金泉说道。

    秦海看了看黄章才,说道:“是这样的,刘镇长,黄秘书想必也跟您说过吧,前一段时间,省军区交给我一项任务,是要生产一批军用的工兵锹……”

    刘金泉和黄章才目瞪口呆地听着秦海一通胡侃,那种感觉用后世的语言来形容就是所谓“不明觉厉”。秦海也是有意不想让对方听明白事情的真相,他把一件简单的事情说得复杂无比,最终传递出一个意思:这是一件非常神秘而且非常高端的事情,尔等只管给我提供配合就是了。

    “这么说,这件事情是军区司令亲自过问的……”刘金泉用怯生生的语气问道。

    秦海用手指了指外面,说道:“我开了省军区的车子回来,车子就停在外面,黄秘书是见过的,这就足以证明这件事和省军区的关系了。”

    黄章才闻言,赶紧上前与刘金泉耳语几句,大致是把秦海的吉普车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刘金泉的脸上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吉普车在当年还是一个稀罕物件,县里也仅限于那些有实权的委办局才有吉普车,一些冷门的局以及各乡镇都没有。他这个镇长平时出门也只能坐镇上的小货车,而秦海居然能够把一辆吉普车开回家来,更遑论这辆吉普车还带着省军区的暗记。

    “我明白了,既然是部队上的事情,那我们地方上自然是要全力支持的。”刘金泉毕竟是镇长,不会像黄章才那样乱了分寸,他努力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对秦海说道:“你说说看,你打算如何承包农机厂?”

    秦海道:“我希望以我父亲的名义来承包白河农机修配厂,我们和镇上签一份承包协议,农机厂的一切经营活动由我们负责,财务自负盈亏。镇上不需要对农机厂承担任何经济上和法律上的责任,我们每年向镇上交纳一部分管理费。”

    “嗯,这倒是可以。”刘金泉点了点头。

    秦海打算承包的这家白河农机修配厂,早已倒闭多年了,现在只是剩下了一个公章和一个账户而已,如果秦海不提起来,刘金泉甚至都已经把它给忘记了。这样一家企业,有人愿意承包,镇政府没什么损失,没准还能赚到一点管理费,又何乐而不为呢?

    “黄秘书,你带老秦他们父子去经济办那边办下手续吧,管理费嘛……小秦,你看多少合适?”刘金泉把目光投向了秦海。

    秦海心中好笑,他也不知道承包一家乡镇企业需要交多少钱,一时竟拿不定主意。黄章才见状,偷偷地向秦海张开巴掌,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千?秦海愣了一下,旋即就把这个猜测给否定了。五千块钱对于他要做的业务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大钱,但对于一个乡镇来说,就比较奢侈了,黄章才的意思肯定不是这么多。

    “刘镇长,我不太懂规矩,您看一年交500块钱合适吗?”秦海最终这样对刘金泉说道。

    “500块?”刘金泉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意外,他把目光投向黄章才,等着黄章才来说话。

    “小秦这样为镇上考虑,风格可嘉。不过,你们也是为部队做事情嘛,镇上也不好占你们的便宜,我看,200块比较合适。”黄章才说道,同时在心里暗暗叫苦。尼玛,我给你比划的手势,是让你说50的,你怎么一张嘴就说了500呢,你傻呀!

    秦海略一错愕,也明白过来了。镇上早就把这家农机厂给忘了,他即使一分钱都不给,没准镇上也会把这家企业扔给他的。不管他交50还是100,对于镇上来说,都是白拣的钱,谁还指望他一下子拿出500块了。

    亏了,亏了……秦海对自己说道,不过,对于这个乌龙,他更多的是感到有趣,而不是后悔。200块钱拿到一个企业的经营资格,实在是太便宜了。

    刘金泉认可了黄章才说的数目,秦海和秦明华谢过刘金泉,便在黄章才的带领下去了镇政府的经济办,签了承包白河农机修配厂的协议。经济办的小主任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把白河农机厂的公章、法人章以及其他一些材料找出来,像移交一堆垃圾一样,全部交到了秦明华的手上。

    “多谢多谢,两包烟,王主任留着抽。”秦明华从兜里掏出两包烟,塞到了那小主任的手上。

    小主任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似乎那一大堆东西都不如这两包烟值钱。

    “老秦,啊,不对,以后就该叫你秦厂长了,生产中有什么事情,就尽管来找我。还有,发了财别忘了请我和黄秘书喝酒哦。”小主任愉快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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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叫我李师傅就好了
    &bp;&bp;&bp;&bp;秦海让父亲承包白河农机修配厂,也是无奈之举。这个年代虽然已经允许个人办企业了,但涉及到企业规模、雇佣人员数量之类的问题,实在是复杂无比,也敏感无比。据说有一些老头拿着1840年版的革命导师经典进行考证,发现私人企业雇佣七个人以上就属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必须严防死守的,而七个人以下则无所谓。秦海没有这么强的神经去和别人纠缠这种政策问题,所以只能想办法予以规避。

    承包一家乡镇企业,是规避政策的最有效的方法。发展乡镇企业是中央大力提倡的,不会涉及到政策方面的限制。而所谓承包,在乡镇这一级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不过就是让私人企业披上一件集体化外衣而已。这类承包企业的一切经营活动都由承包者说了算,经济上自负盈亏,乡镇政府要做的只是收取一定的管理费。

    有这样的一个政策漏洞,秦海不去钻就是傻瓜了。他非常明白所有这些政策上的限制都不过是暂时现象,再过10年,一切都会变得明朗,那时候怎么做都无所谓了。在上次回家的时候,他就让父亲去了解镇上有什么可以承包过来的企业,这一次真正拿到了军铲的订单,他就毫不犹豫地把这家早已不存在的白河农机修配厂给包下来了。

    办完承包手续之后,秦海毫不耽搁,驱车直奔红泽,到省军区去,把有关的材料交给了葛东岩。葛东岩收到材料后,马上交给岳国阳,岳国阳电话通知公司向白河农机修配厂的账户划拨军铲的预付款,这样一来,秦海生产军铲所需的流动资金就有了保障。

    在此期间,秦海还去了一趟镇上的中学,把妹妹秦珊的学籍资料拿了出来,准备把秦珊转到平苑去上中学。他这样做的目的有二,一是秦珊过去之后可以在生活上照顾一下父亲,二是秦珊开学后就上高二了,秦海打算在学业上亲自指导一下妹妹,让她的成绩有一个显著的提高。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秦海开着车,载着秦明华和秦珊,回到了平苑。

    “哥,这就是咱们家的厂子吗?”

    吉普车开进平苑钢铁厂大门的时候,秦珊把头探出车窗,好奇地看着工厂里的一切,兴高采烈地对秦海问道。

    平苑钢铁厂废弃多年,建筑物都已经陈旧不堪,四下里长满了荒草。虽然宁默等人带着一群雇来的农民工收拾清理了多日,但那种破败的气息还是非常明显。可是,在秦珊这个乡下丫头看来,高大的厂房、高耸的炼铁炉、随处可见的大块的废钢,一切都显得如此霸气,远不是镇上那几个小碾米厂、纸箱厂之类可比的。

    她一路听哥哥和父亲聊天,知道他们要去的这家厂子未来就是由父亲做主的,相当于是他们自家的厂子。现在看到厂子的规模竟然如此之大,忍不住就心花怒放起来了。

    “后面还很大呢。”秦海开着车,乐呵呵地对秦珊说道。

    秦明华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虽然表面不像秦珊那样大惊小怪,内心却是同样的心潮澎湃。这么大的一个工厂,真的就归自己管了?虽然自己只是名义上的厂长,真正做主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但这还是远远地超出自己梦里的想象了。

    “秦工回来了?”

    正围坐在路边树荫下吃着午餐的几个工人看到吉普车,都端着饭碗站起身来,热情地向秦海打着招呼。

    秦海把车停在旁边,跳下来车,向众人回礼:“乔师傅,张师傅,刘师傅……”

    “秦工,这位是……”乔长生一眼看见从副座上下来的秦明华,带着疑问向秦海问道。

    秦海赶紧给众人介绍:“各位师傅,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亲,叫秦明华。咱们厂子要恢复生产,需要有人负责一些日常的行政事务,所以我就把我父亲请过来,担任咱们厂的厂长,希望大家能够支持。”

    “秦厂长,欢迎欢迎!”

    “秦厂长好!”

    工人们乱哄哄地向秦明华打着招呼,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经过这几天,工人们已经知道,他们所以能够被返聘回来工作,全是由于这位“秦工”的功劳,“秦工”是厂子的实际领导人。现在秦工把他的父亲找来当厂长,在大家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情,甚至觉得像秦明华这样的中年人来当厂长,要比秦海更靠谱一些。

    工人是习惯于服从的,谁当厂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负责给他们发工资。既然秦海说了秦明华是工厂的厂长,那他们自然就把秦明华视为自己的金主了。

    秦明华对于当厂长这件事情已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但面对工人们如此热情的招呼,他还是感到了手足无措。幸好有多年的生活阅历作为支撑,他困窘之下,还是没有忘记笑着上前与众人分别握手,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家支持”之类客套话。

    “乔师傅,我走这几天,车间里的工作进展得如何了?”

    众人与秦明华寒暄之后,秦海向乔长生问起了生产情况,他这也是想让父亲尽快地进入工作状态。

    乔长生脸上带着喜色,说道:“生产已经恢复了,我们用厂里的废钢试着炼了两炉,发现所有的设备都完好无损。后来你请的李师傅来了以后,指导我们搞精炼,教了我们很多知识,我们大家都是豁然开朗啊,这才知道过去咱们平苑钢铁厂简直就是糟蹋钢材呢……”

    “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李师傅?”秦海有些莫名其妙。

    乔长生也诧异地说道:“不是你从红泽请来的炼钢师傅吗?叫……叫李啥来着……”

    “他叫李林广,李师傅,还带了两个年轻徒弟呢。”旁边有记性好的工人提醒道。

    “李林广……”秦海以手抚额,我卖糕的,李林广怎么自己就跑来了,而且还冒充什么李师傅。不过,细想一下,以李林广的脾气,这样冒充炼钢师傅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人呢?”秦海忍不住问道。

    “那不是来了吗。”众人向一个方向指去。

    秦海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泛白的工作服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向这个方向走来,中年人一边走一边向两个年轻人说着什么,两个年轻人则拼命地点着头,很是恭敬的样子。

    “这都是大二的时候就给你们讲过的知识,怎么到实践中就全忘了?今天这炉钢,一看颜色就知道脱氧不充分,你们还急着要出钢……晚上回宿舍以后,把电炉炼钢的课本都翻出来,好好读读第五章的内容。”

    隔着十几步远,秦海就能够听到中年人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这分明是李林广在给学生上专业实习课嘛。

    “李师傅,这边过来,秦工回来了,还带来了咱们秦厂长。”几个工人一齐向李林广喊道,看起来,这两天李林广与工人们混得挺熟了,大家与他没有任何隔阂。

    “哎哟,秦工,你可回来了。”李林广抬眼看到了秦海,连忙几步走上前,用搞怪的语调对秦海说道。

    秦海认真地看了看李林广身上的工作服,看到在左边胸前还隐隐有“红钢”二字,知道这是红泽钢铁厂的衣服。炼钢工人在炉前操作的时候有专门的防护服,离开炉前之后则有普通的工作服。李林广这件工作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红泽钢铁厂弄来的,从颜色上判断,起码也得有10个以上的年头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啊?”秦海呵呵笑着对李林广问道。

    “叫我李师傅就好了,他们都这样叫的。”李林广笑呵呵地用手指着众人,并随手接过了一位工人递过来的香烟,把它夹到了自己的耳朵上。这个自然到无懈可击的动作,让人真的误以为他是一位在工厂里工作了半生的老工人。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秦海可不会让李林广总是这样装神弄鬼,他把李林广拉到自己身边,对众人说道:“这位是咱们安河工学院冶金系的李林广教授,是专门研究炼钢的。这么说吧,全世界比李教授更有本事的专家,活着的已经没几个了。”

    秦海的话一出口,工人们全都惊住了,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李林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什么,教授!”

    “啊,李师傅是教授啊?”

    “真看不出来……怪不得这么有本事呢。”

    众人议论纷纷,原准备上前给李林广递火的一位工人也停住了手,直到火柴上的火烧到了他的手指头,他才叫了一声,把火柴扔开。

    “呃……大家别这样,你们别听小秦瞎吹,我就是一个教炼钢的普通老师罢了。你们还是叫我李师傅就好了,教授啥的,都是蒙人的,蒙人的。”李林广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被人揭穿了伪装,脸上有些尴尬,连声地对众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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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一切听秦工吩咐
    &bp;&bp;&bp;&bp;李林广那天与秦海畅谈了一番炼钢的事情,回到家里想了半天,觉得技痒难耐,忍不住就想赶紧到平苑去看看秦海的钢铁厂是怎么回事,尤其是秦海想炼的合金钢是怎么回事。

    他把秦海邀请学生去实习的事情向系主任说了一遍,系主任正愁联系不到学生的实习单位,听说居然有企业主动上门邀请,当即拍板,同意李林广带82级冶金专业的学生去平苑实习。

    此时还是暑假期间,学生大多回家去了,还没有返校。李林广等不及学生们到齐,便带着两名留在学校没走的学生提前来到了平苑。

    平苑只有这么一家钢铁厂,李林广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门上。见到在厂里负责工作的宁默时,他也没说自己是工学院的教授,只说是秦海请来的炼钢技师。他身上穿着十年前在红泽钢铁厂帮忙搞技术的时候弄到的一件工作服,再加上行为举止都颇像一个老工人,倒是把宁默等人给蒙过去了。

    秦海在姜山老家的这两天,李林广带着两个学生泡在炼钢车间里与乔长生他们一起炼钢,几乎是手把手地教这些平苑钢铁厂的老工人们各种炼钢的技能。李林广理论水平高超,实践经验也十分丰富,再加上能够与工人们打成一片,很快就赢得了众人的尊重。乔长生他们只知道李林广是一个炼钢高手,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位教授。

    “李教授,你怎么不早说呢,你看看,我们这些天一直都叫你李师傅的,多不尊重啊。”听过秦海的介绍,乔长生走上前去,满脸歉疚地对李林广说道。

    李林广用手拍着乔长生的背,佯装生气地说道:“老乔,什么教授不教授的,都是虚名。你如果看得起我李林广,你就接着喊我李师傅,或者喊我老李也成。如果你敢跟这坏小子一样管我叫啥教授,咱们就划地绝交。”

    “呃……这……”乔长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几天里,数他和李林广的关系处得最好,两个人下班之后都是要一块到路边小摊子去喝上一两盅的。李林广以划地绝交相威胁,真把他给憋住了。

    秦海知道李林广的脾气,他哈哈笑道:“既然李先生这样说了,咱们就一切照旧,大家还是称李先生为李师傅吧,或者叫老李、李老头,都成。不过,李先生,我们几个小年轻喊您一句李老师,您该不会拒绝吧?”

    “你难道不该叫我老师吗?”李林广瞪着眼睛道,“论岁数,我当你爹都够了。”

    “呃……李老师,可不敢瞎说,我亲爹就在这呢。”秦海呵呵笑着,把秦明华介绍给了李林广。

    李林广随口开句玩笑说要当秦海的爹,结果人家的爹就在身边,这让李林广颇为尴尬。他赶紧与秦明华握手,嘴里说道:“哎呀,老秦,失礼失礼,我真不知道你是小秦的父亲。对了,我听小秦说,他是让你来当钢铁厂的厂长的吧,以后我们就得听你的指挥了。”

    “李老师,谢谢你过来帮小海的忙啊。”秦明华客气地说道。

    “我也是来学习的。”李林广答道。

    众人互相寒暄过后,秦海说道:“既然李老师已经到了,那咱们也不耽搁了。这样吧,苗磊,你带我妹妹到宿舍去安顿一下,然后你再过来。李老师、乔师傅、宁默、海涛,咱们几个开个会碰碰情况吧,商量一下正式开始生产的事情。”

    “好咧。”被秦海招呼到的众人一齐答道。

    钢铁厂的行政区那边有几排平房,在过去是钢铁厂的单身职工宿舍,随着钢铁厂的倒闭,这些宿舍也被废弃了。宁默他们接手钢铁厂的时候,这几排宿舍破旧不堪,门窗都已经被人拆走了,屋顶也有些漏水,屋里则是一片狼藉,长满了野草。

    宁默他们雇了几名农民把这几排屋子好好地拾掇了一番,又找来瓦匠和木匠修缮了屋顶和门窗,使之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秦海的意图,是拿这几排屋子作为职工们临时休息的地方,另外像李林广以及他的学生过来实习的时候,也有住宿的场所。在其中,他还特地留出了两间,正是为秦明华和秦珊准备的。

    苗磊帮着秦珊从吉普车里把行李拿出来,早有热心的工人上前,非要帮秦珊扛着行李,然后几个人便有说有笑地向宿舍区走去了。秦珊已经是个16岁的大姑娘了,在家里也是惯长于干家务的,所以安顿一个新家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

    秦海与秦明华、李林广、乔长生等人离开正在午休的工人们,来到一个僻静而且荫凉的所在,分头找地方坐下。秦海先对李林广说道:“李老师,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实在是非常感谢啊。”

    “小秦说哪里话呢,你不是还送给我两壶酒了吗,我连工钱都收了,岂能不赶紧来干活?”李林广嘿嘿笑着调侃道。

    “哈哈,原来如此。”秦海也笑了起来,他转头对秦明华说道:“爸,李老师是酒中仙,你记着保证李老师的酒,一定让他喝满意了为止。”

    李林广赶紧摆手:“这可不行,喝酒的事情,我和乔师傅下班以后搭个伴去喝点就行了,哪能有劳秦厂长的大驾。再说了,我跟大家说过,从事炉前操作绝对不能喝酒,这是劳动纪律,不能违犯的。”

    秦海点点头:“嗯,这个得记下来,以后白班的工人中午不能喝酒,晚班的工人晚餐不能喝酒,违反纪律就严厉处分。”

    秦明华闻言,连忙在身上摸了一下,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个小笔记本来,又摸出了一支钢笔,开始记录秦海说的话。他知道自己没有工业生产的经验,要当好这个厂长,必须从头开始学起,每一点管理知识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李老师,就你到平钢来这两天,你觉得我们的生产条件怎么样?能胜任冶炼合金钢的要求吗?”秦海把话头引入了正题,开始向李林广求教。

    李林广收起了调笑的表情,认真地答道:“我仔细观察过了。咱们平钢的设备,虽然有些陈旧,都是60年代的水平,但保养状况不错,如果要因陋就简的话,应当能够胜任冶炼合金钢的要求。”

    “那我就放心了。”秦海点头说道,李林广的这个判断与他自己的判断差不多,但他更愿意相信李林广的眼光,毕竟人家才是冶金方面的大牛。

    李林广又道:“工人方面……乔师傅也在这,我就冒昧地说一句了……”

    “你说,你说,我们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李师傅尽管直说就是了。”乔长生知道李林广想说什么,连忙表态表示不介意。

    李林广道:“平钢的师傅们工作热情很高,纪律性也非常好,这是优势。但大家对于精炼的概念基本为零,技术水平只能达到初级工的标准。乔师傅是技术最为过硬的,大概能够相当于中级工吧。”

    “惭愧啊,我老乔炼了十几年的钢,这几天才知道自己过去都是瞎胡闹。这些天李师傅给我们讲了好多知识,都是我们过去没有听说过的。回头想想,当年如果知道这些知识,平钢或许还不至于垮了呢。”乔长生感慨万千地说道。

    李林广又道:“不过,小秦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给大家制订了一个学习方案,结合大家的知识水平、文化程度,以及未来的工作要求,有针对性地对各位师傅进行培训,相信能够在短期内让大家都达到中级以上的水平。在此期间,我会把我们系的那些学生带过来,让他们在炉前与师傅们一起工作,给大家提供一些现场的指导。”

    “这样做,能够保证合金钢冶炼的质量吗?”秦海问道。

    李林广道:“如果要严格来说,恐怕有些问题。不过,我考虑过了,你冶炼这批合金钢主要是用于生产军铲,我们只要保证钢材的硬度、机加工性能、抗锈蚀能力等几个指标,就能够达到了要求了。这样一来,咱们对于生产过程控制的要求就可以有所降低,使其与我们的实际能力相匹配。”

    秦海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李林广的确是一个擅长变通的人,不像有些学究那样迂腐不堪。他知道如何能够在这种条件的钢铁厂中冶炼出所需要的钢材,这份能耐就不是寻常人所具备的。

    “听李老师这样一说,我就踏实了。李老师,今天晚上咱们就碰一下钢材配方的问题,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进行试验,先炼两炉钢出来试试效果,您看如何?”秦海问道。

    李林广笑道:“你是秦工,我是李师傅,该如何生产,自然是听秦工吩咐了。这两天我已经和师傅们把各种环节都试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能拿出配方,我们就什么时候可以开炉炼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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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悲摧的事情,领导突然通知橙子今天下午出差去江西,估计要周末才回来。出差期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充足的时间码字,所以未来几天的更新要压缩一下,每天早上一更,晚上暂时无法更新了。

    上架在即,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悲摧,大家见谅。

    (补充一句,上面这些话是昨天写的……好像也不对……好吧,是周一中午写的,也就是说,大家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橙子正在江西苦逼地干活呢。从周二开始每天一更,回来后争取加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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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高管扩大会议
    &bp;&bp;&bp;&bp;接下来,秦海又把头转向宁默,向他问起有关炼钢原料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宁默挠着头皮,皱着眉毛说道:“秦海,这事可真有点难办啊。我和海涛、苗磊这几天跑遍了平苑的各家厂子,高价买他们的废钢,总共也就收到了十几吨,而且钢种还不完全。有些废钢我们也搞清楚是什么钢种,现在只能先堆到一边,等着你来区分呢。”

    所谓合金钢,就是在钢里掺入了铬、锰、钨、镍等多种其他元素的钢材,这些元素的加入,能够改变钢材的各种属性,使之达到指定的性能要求。秦海要生产的军铲,具有剪切铁丝网、劈砍岩石等功能,所以钢材必须要达到极高的硬度和一定的韧性,这就必须采用特种合金钢。

    钢铁厂里冶炼合金钢,使用的是各种元素的化合物作为原料,这些化合物都是由其他的工厂生产出来,再提供给钢铁厂的。秦海没有购买这些金属化合物的渠道,因此只能像从前那样,利用废旧合金钢里的元素,通过精细的配伍来冶炼成新的合金钢。

    在此前,秦海让宁默他们在青锋厂搜集废钢,也就是堪堪炼出了一炉钢水,铸出了几件产品而已。现在他接到的订单是整整2万把军铲,要凑齐这么多的废钢,而且还要保证钢材中的元素涵盖他所需要的各种元素,这个难度的确不同一般。

    “我可以替你联系一下省里的几家钢铁厂,他们收来的废钢里往往混有一些合金废钢,这些合金废钢在钢铁厂都是单独存放的,而且是人见人嫌。如果你们愿意花钱买走,没准人家还要感谢你们呢。”李林广在一旁插话道。

    “对呀!”秦海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与秦海的需求不同,正规的钢铁厂在利用废钢进行重新冶炼的时候,往往不愿意接受合金废钢,因为合金废钢与普通废钢混在一起的时候,会导致冶炼困难,产生冶炼废品。像秦海这样一点一点精细地计算各种合金废钢的成分,对于正规钢铁厂来说有些得不偿失,所以合金废钢在这些钢铁厂的价值反而不如非合金钢。

    各地的物资回收部门所回收的废钢,都是卖给钢铁厂用于回炉重新冶炼的。但其中的合金废钢往往会被钢铁厂挑拣出来,单独进行处理。许多钢铁厂并没有冶炼合金废钢的技术,所以正如李林广所说,这些合金废钢在钢铁厂是人见人嫌之物。

    汝之毒草,吾之仙草,这个世界看起来就是这么奇怪。

    想明白了这点,秦海坦然了,他对李林广问道:“李老师,这些钢铁厂要怎么联系,你和他们都很熟吗?”

    李林广道:“这个简单,每个钢铁厂都有我们系的毕业生,我给他们写封信,你找个人去和他们联系就可以了。买合金废钢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们肯定会乐意的。”

    “李老师,您把信写好就交给我吧,这些钢厂我负责联系。”宁默大包大揽地说道。

    “胖子,那就辛苦你了。”秦海对宁默说道。

    宁默笑道:“不辛苦,跑跑腿的事情。我技术上不行,跑腿是没问题的。”

    “那好,这事就交给宁默去办。”秦海没有再客气什么,直接就拍板了。

    再往下,众人便讨论一下组织生产的问题,商定由李林广负责全部的技术事务,乔长生负责车间现场管理和老工人们的组织,秦明华负责各种行政事务,包括后勤、人事等等。鉴于日后涉及的资金规模较大,秦海专门安排喻海涛担任财务总监,负责管理所有的财务事务。

    “就是财务科长的意思吧?”喻海涛对于自己脑袋上的这个“总监”头衔有些不了解,他凭着自己的想象诠释道。

    “你也可以认为是财务科长吧。不过,财务科长是中层干部,而财务总监是高管,相当于分管财务的副厂长和财务科长合二为一的意思。”秦海用大家能够听懂的语言解释道。

    “啊哈,我现在是分管财务的副厂长了。”喻海涛得意地笑道,“那岂不是说我比我爸的官还大了?”

    喻海涛的父亲是青锋厂的财务科副科长,喻海涛算是有些家学渊源,对于财务上的事情多少明白一些。秦海现在的班底也实在是太弱,找不到更专业的人员,也只能让喻海涛先顶一阵子了。当然,喻海涛要做的,也只是管住财务的总账,具体到日常资金出纳的事情,还必须请有经验的会计来负责。

    分派完这些工作,秦海意气风发地说道:

    “咱们这个企业现在就算是正式成立了。咱们的账户暂时还要用白河镇农机修配厂的名字,但对外可以称平苑钢铁厂,这样听起来更符合咱们的业务。

    在厂子里,我爸担任厂长,就算是企业的董事长吧;宁默分管采购和销售,叫业务总监;海涛是财务总监;磊子嘛……你擅长操持各种事情,就当个行政总监,负责所有的内部事务,你看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秦海是向刚刚安顿完秦珊赶过来参会的苗磊说的。

    “行,我们都听你的。”苗磊不在意地答道。

    “对了,秦海,我们都是什么总监了,那你是什么官呢?”宁默问道。

    秦海想了想,笑道:“我倒糊涂了,我能在这里给大家封官进爵,那肯定就是CO啊,否则谁有这么大的权力。”

    “你说啥,西什么欧?”几个小伙伴都奇怪地瞪着秦海。

    “CO!”秦海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国外的叫法,翻译过来,就叫首席执行官。”

    宁默一拍大腿:“首席执行官……这个名字好,听起来就霸气!那以后咱们就叫秦海西意欧了。”

    “以后你们得叫我苗总监!要不我不给你们开饭!”刚刚当上行政总监的苗磊牛烘烘地警告着众人。

    喻海涛笑道:“负责给大家开饭的总监,你怎么不叫总管呢?叫你苗总管,岂不是更响亮?”

    “总管这个词可不能乱叫,在清朝的时候,这是用来称呼太监的……”李林广不失时机地给苗磊补上了一刀。

    新平苑钢铁厂的第一次高管扩大会议就这样在嘻嘻哈哈的打闹中结束了。各位总监起身前往车间,去安排各项生产事宜。秦明华拒绝了秦海让他先去休息一会的建议,执意要随大家一起去车间,以便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工厂里的各种知识,尽快适应这个厂长的角色。

    秦海没有跟大家一起走,他相信凭着李林广的知识和秦明华的责任心,完全能够处理好车间里的各种事物。他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启动吉普车,前往位于行政区的那几排宿舍。

    “哥,你回来了。”

    正在水龙头边满头大汗地干着活的秦珊听到车声,抬起头笑着向秦海打了个招呼。

    秦海把车停下,走到水龙头边,看着一大堆东西,诧异地问道:“小珊,这些东西,都是你一个人搬出来的?”

    “是啊。”秦珊用手臂蹭了一下额上的汗子,自豪地说道。

    也难怪秦海会吃惊,他看到水龙头边上堆着桌子、椅子、床架、床板,差不多把两间宿舍里所有的家具都搬出来了。秦珊正在用水冲涮着这些家具,然后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净上面的污垢。

    “哥,屋里这些家具都是从哪找来的,脏死了。床板下面还有蛇蜕的皮呢。”秦珊略带抱怨地对秦海问道。

    “呃……这可能是钢铁厂过去的旧家具吧,也不知道宁默他们是从哪个库房里找出来的。”秦海有些汗颜了,早知如此,他就应当叮嘱宁默他们去买些新家具来了,其实这些家具真值不了多少钱,何至于找些20年前的旧货来给父亲和妹妹用呢。

    “我已经都洗干净了。”秦珊用手指了指这些家具,说道,“这些家具质量还挺好的,洗了以后就像新的一样。这么大的太阳,我估计晒一个下午就晒干了,不妨碍晚上睡觉用。”

    秦海带着歉意道:“这事是我忽略了,我应当叫人先把家具清洗干净就好了,弄得你一个人在这里累成这样。”

    “我不累。”秦珊说道,“对了,哥,家里还缺一些东西,我刚才列了一个单子,有些东西可能要去买,有些就要找人借一下。你也真是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也不早说,早说的话,我们就从家里带过来了。”

    “缺什么东西?”秦海问道。

    秦珊一边擦洗的桌椅,一边如数家珍地说道:“我和爸爸住在这里,要有做饭的东西,包括炉子、炒菜锅、煮饭锅、铲子、火钳……还有,要洗衣服,要有木盆、肥皂、搓衣板、晾衣绳、衣架。对了,还有一样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我想你们厂子里肯定有,因为你们是农机厂嘛。”

    “什么东西?”秦海奇怪地问道。

    “锄头。”秦珊得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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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差,在出差,在炎热的南方出差,大家投点什么票安慰一下辛苦的橙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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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教妹妹当城里人
    &bp;&bp;&bp;&bp;“妹妹啊,你要锄头干什么?”秦海看着秦珊,大惑不解地问道。

    “种菜啊!”秦珊想当然地回答道,“我和爸爸不要吃菜吗?你们这里这么多空地,可以开一个菜园子出来,种上菜,足够我们一家人吃了。”

    “妹妹,你现在是个城里人了好不好。”秦海哭笑不得。

    这么大一个钢铁厂,现在只恢复了一个炼钢车间的生产,工人人数十分有限,所以看起来场地的确是够空旷的。可是,再怎么空旷,堂堂董事长的女儿、CO的妹妹,也不能在工厂里种菜吧?

    “城里人就不吃菜吗?”秦珊倒是挺有道理,在她看来,在房前屋后种点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农家丫头,干这点农活根本没什么压力。

    “城里人要吃菜都是到菜市场去买的,哪有自己种菜的道理。”秦海说道,他想了想,又道:“小珊,你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农机厂。”

    “真的?”秦珊大喜,她出门的机会不多,平常最远也就是到过姜山县城。这一次随着秦海到平苑来,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不觉得腻味。听说哥哥要带自己去农机厂玩,她自然是欢欣鼓舞的。

    秦海帮着秦珊把一些洗好的东西搭到宿舍门口去晾晒,然后锁好宿舍的门,开着吉普车带着秦珊直奔农机厂。

    “哥,你怎么想着带我去农机厂玩了?”秦珊坐在车上,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你不是说要买各种东西吗,我给你找个向导,让她陪你去买,顺便也教教你城里人的规矩,你看如何?”

    “你不能带我去买吗?”秦珊问道。

    秦海道:“买东西这种事,是女人的事情吧?我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个?我给你介绍一个大姐姐,她是我的对门,我记得她这星期上晚班,这个时候应当在房间里,正好能够给你当向导。”

    听说要见外人,秦珊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连声地念叨着:“是吗?她会不会很凶啊?对了,她会不会看不起我啊?哎呀,糟了糟了,你也不早说,害得我穿了干活的旧衣服出来……”

    秦海前一世并没有姐妹,所以对于女孩子的这些心思全然不知。见秦珊又是梳理头发,又是拼命扯着衣服,想把衣服扯得平整一些,他只觉得好笑。

    “好了好了,小珊,不用这么隆重,我带你见的人,也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罢了,她原来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穿着打扮并不比你讲究多少。”秦海不住地安慰着。

    秦海要带秦珊去见的,自然就是对门王晓晨了。他知道王晓晨是个热心人,想让她帮忙教教妹妹如何当一个城市姑娘。女孩子的事情,肯定还是需要女孩子之间才能沟通得更好的,有些女孩子家要买的东西,秦海既不知道买什么好,也不知道应当在哪买。

    秦珊的紧张在她见到王晓晨之后不到一分钟就消失殆尽了,王晓晨身上有着秦珊所熟悉的那种农村女孩的气质,而她的热情也迅速地感染了秦珊,秦珊不一会就一口一个晓晨姐地和王晓晨粘乎起来了。

    “哥,我知道去什么地方买菜了,晓晨姐跟我说,每天早上都有周围的农民会挑菜到厂门口来卖。她叫我不要去得太早,要等人家卖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去,那时候价钱就会更便宜……”秦珊在王晓晨的房间里呆了一会之后,乐滋滋地跑回秦海的房间,向他汇报自己学来的生活知识。

    秦海道:“可是……她有没有告诉你,那时候的菜都是别人挑剩下的,都是烂的或者有虫眼的?”

    “挑剩下的怕啥,洗一洗炒熟了不是一样能吃吗?晓晨姐说,这样一斤菜起码能便宜3分钱呢。”秦珊反驳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的……”秦海恨不得往自己的脑袋拍上几掌,王晓晨是个工人不假,可她是那种出身农村而且极其省钱的工人,让王晓晨教秦珊怎么当城里人,她能教出什么来?

    “你等等,我想想还有谁能够教你的……”秦海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他在青锋厂认识的女性,他到厂里的时间才一个来月,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其中年轻女孩就更是少有了。单身楼里倒也有几个年轻女子,但秦海与她们不熟,自然也不好去找她们帮忙。

    秦珊不乐意了,她撅着嘴说道:“还需要找谁呀?你不是说让晓晨姐带我去买东西吗,她现在在换衣服,马上就换好了,我们不用再找谁了。”

    “我担心让她带路的话,只能买到一堆便宜的打折货。”秦海说道,“不行,我怎么也得找个富二代、官二代啥的……哎,我想起来了,还真有!”

    “什么真有?”秦珊奇怪地问道。

    “我想到合适的人选了。”秦海乐呵呵地说道,“小珊,你在这里等一会。等晓晨打扮好了,你们就在楼下等我,我去再找一个人来和你们搭伴,这样就结构就合理了。”

    “你说什么呀?”秦珊皱着眉头,实在不知道秦海在说啥。

    秦海把秦珊留在房间里,自己一溜烟地跑了。他出了单身楼,直奔家属区,不一会就来到了宁中英家的门前。

    “笃笃,笃笃。”秦海敲响了房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声问话,随即门打开了,宁静那俏丽的面庞出现在秦海面前。

    “咦,是秦海,你是来找我爸爸的,还是来找我哥的?”宁静问道。

    “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信吗?”秦海笑着问道。

    “我当然不信。”宁静撇着嘴笑道,“不过,我猜想你是来找我爸的,我爸这个时候不会在家里的,他如果不在办公室,肯定就是在车间了。”

    秦海道:“我真是来找你的,你如果现在不忙的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宁静看看秦海的脸,觉得对方不太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诧异起来:“我能帮你什么忙?”

    “是这样的……”秦海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明自己的父亲和妹妹从乡下来了,要在平苑暂时安家,所以需要采办一些东西。自己对买东西不太了解,希望宁静能够帮忙,陪着自己的妹妹去逛街。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有空。”宁静也是一个人呆在家里憋得难受了,听说有这样一个光荣而有趣的任务,自然是欢喜不迭,“你稍等一会,我去换件衣服……”

    房门在秦海面前抨地关上了,秦海摸摸差点被房板撞上的鼻头,郁闷地想道:女人真是一种麻烦的动物啊,逛个街而已,秦珊后悔自己没换衣服,王晓晨急着换衣服,宁静也要换衣服……至于弄得这么隆重吗?

    唉,那就等几分钟吧……

    实践表明,秦海的乐观是毫无根据的。宁静在屋里呆了足足一刻钟,这才拉开房门,对秦海招呼道:“好了,你等急了吧,咱们快走吧。”

    “我说妹妹,这大夏天的,你换件衣服能换一刻钟?”秦海一边带着宁静往单身楼的方向走,一边抱怨着。

    他对宁静的称呼没有什么固定模式,有时候学着宁中英的样子喊她小静,有时候学着宁默的样子喊她妹妹,有时候则按自己的方式喊她丫头,每次喊什么,取决于他的心情。比如这一会,他要像一个哥哥批评妹妹一样发点牢骚,所以就管宁静叫妹妹了。

    “什么叫换件衣服,我们女生要出门,不得洗洗脸、梳梳头吗?哪能像你们男生那样邋遢。”宁静娇笑着反驳道,在她看来,秦海现在那副呆萌的样子,简直与她哥哥宁默如出一辙。

    “女为悦己者容,你这样打扮,是给谁看啊?”秦海没遮没拦地评论道。

    宁静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作为一个高中生,她当然知道这句古文是什么意思,但从来没有人像秦海这样直言不讳地把它说出来。一时间,她竟然想不出如何来反驳秦海的这句调侃,愣了一会,再想表示生气,又觉得好像有些晚了。

    “你再胡说,我不去了!”这是宁静能够想到的最有力的还击了,不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脚步可一点也没停。

    两个人来到单身楼下的时候,王晓晨和秦珊已经在那里等了一小会了。两下一对比,秦海便感觉到了强烈的反差。秦珊自不必说了,王晓晨好歹也是当了两年工人的人,而且还特地换了件不错的衣服,但与宁静往一块一站,就显得有些寒酸了。宁静穿的衬衣材料比王晓晨的衣服更好,而且显得更新,这就是城里姑娘和农村姑娘之间的差异了。

    “这是我们车间的王晓晨,你们好像见过吧?这位是我妹妹秦珊,开学就上高二了……这位是宁厂长的女儿,叫宁静,也在读高中。”秦海给双方互相做着介绍。

    “我也是开学上高二,咱们说不定还是同学呢。”宁静主动地走上前去,拉住了秦珊的手,亲热地攀起了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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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一千五百只鸭子
    &bp;&bp;&bp;&bp;如果让秦海再做一次选择,他绝对不会让宁静、秦珊和王晓晨同时坐进吉普车里。这三个女孩子只是经过了非常短暂的矜持,就互相打得火热了。从青锋厂到县城这一路上,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宛如一千五百只鸭子同时冲进了水塘,把秦海的脑袋瓜都吵得要裂开了。

    在秦海的印象中,大妹妹秦珊是个比较文静的女孩子,而自己的对门王晓晨虽然话多一点,但至少也是个本份、保守的农村姑娘。可是当她们与宁静这个活泼的丫头凑在一起的时候,就迅速地被调动起来了,随便一个根本不好笑的小笑话都能让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倒让沉默不语的秦海显得像个傻瓜一般。

    这其中,当然尤以宁静最为活跃。她原本就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平时在秦海面前说话就有些没遮没拦的。这一次,她见秦海带了自己的亲妹妹来,心里隐隐有了些争宠的心态,于是表现就更加积极了。

    来到平苑百货商店的门口,秦海停下车,带着三个姑娘进了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下子就让秦珊的眼睛发花了,脚都有些迈不开。宁静一马当先,带着众人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浏览,同时不停地给秦家兄妹出着主意:

    “秦海,看这个脸盆多好看,你不给珊珊买一个吗?”

    “秦海,有打折的花布,不要布票的,你给珊珊买一块做衣服吧……”

    “珊珊,这种浦江的香皂特别香,女生洗脸最合适了……”

    也不知道女孩子之间怎么能够熟悉得这么快,秦珊一转眼之间在宁静的嘴里就变成了“珊珊”,而且叫的人和答的人都没有丝毫违和的感觉,倒是秦海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反对又找不到由头。

    “小静,我不用买这么好的东西,很贵的……”秦珊跟在宁静的身后,多少有些怯生生的感觉。她曾经有过了几次去姜山的县城逛百货商店的经历,除此之外就只是在镇上买过东西。看到这么多五彩缤纷的商品,再看看上面贴着的手工书写的价签,她感到压力极大。

    “其实……热水瓶不用买彩壳的,网眼的这种便宜多了……”王晓晨走在秦海的身边,讷讷地发表着建议,她是感觉宁静有些大手大脚了,日用品能用就行,要那么漂亮有什么用呢?

    “没事,小珊喜欢就行。”秦海呵呵笑着,只管掏钱买单。军方采购军铲的预付款马上就能到账,到时候他就是一个坐拥10万财产的大款了,买个热水瓶还需要考虑省三块五块的事情吗?

    “小静,我也觉得,买这种网眼的热水瓶就可以了,彩壳的多贵啊。”秦珊小声地对宁静说道。

    宁静把嘴贴到秦珊的耳边,说道:“不用担心,你哥有钱着呢,听我哥说,你哥马上就能变成一个万元户。”

    秦海给宁默他们许下巨额的分红,宁默得意非凡,回到家照旧很嘴欠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妹妹,然后再叮嘱妹妹千万要保密,不可对父母提起。也许是因为宁默说的钱数过于骇人听闻,宁静这一回居然破例没有向父母告密,但这样的消息在她心里也是憋不住了,见到秦珊,自然就要透露一二。

    秦珊早已听秦海说起过钢铁厂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利润能够丰厚到何种程度,但万元户这个水平,她还是多少能够想象得到的。她扭头看了一眼秦海,然后同样小声地对宁静说道:“我哥说,有钱也不能乱花,要留着扩大再生产呢。”

    “啊?他还要扩大再生产啊?那岂不是要当资本家了?”宁静吃惊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会是资本家的……政治课上不是说了,中央提倡搞多种经济形式并存吗,我哥他们这个应该算是……”秦珊开始用她那点可怜的政治常识替秦海辩解着。

    “你们也学了决议吗?我们老师说,这个高考肯定要考的。”

    “我们也学了,不过老师说,说不定到咱们高考的时候,又要开新的会,那时候就不会考这个决议了。”

    “不会的,我们老师说这个决议是个纲领性文件,这几年都不会改的。”

    “真的,你们老师肯定比我们老师知道得多……”

    “呃……她们在说啥,你知道吗?”秦海无奈地看着王晓晨,他只能找王晓晨当同盟军了,这两个同样读高中的女孩子一说起学习的事情就全然忘了逛街的目的,思维变化之快,让秦海的脑子完全跟不上。

    “她们两个学习好用功哦,我弟弟就没有她们用功。”王晓晨不无羡慕地看着宁静和秦珊,对秦海说道。

    “好吧……”秦海没话说了,这是一个全民关注教育的年代,在青锋厂的时候他也已经感受到了,包括项纪勇、冷玉明他们几个,凑在一起谈孩子教育的时间也比谈生产或者技术的时间多得多。

    逛完百货商店,在王晓晨的指挥下,众人又去了五金日杂商店,采购铁桶、铁锅一类的家居用品。这一趟逛街收获极大,幸好秦海开了吉普车来,车里除了坐人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三个姑娘每人怀里还抱着一些东西,不过一个个都兴奋异常。

    在一家名叫“欣欣”的港货商店里,秦海给三个姑娘每人买了一条漂亮的红纱巾,宁静倒是欢天喜地地马上就接受了,而且不顾酷夏的火热,当时就系在了她那修长的脖颈上。秦珊心中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心疼钱,但鉴于秦海是给大家一起买的,她作为妹妹又不便于反对,于是也扭扭捏捏地学着宁静的样子,把纱巾系在了脖子上。

    最为窘迫的莫过于王晓晨,作为一个20岁的姑娘,这种时下在时尚女孩中最流行的纱巾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但5元钱一条的高昂价格又是让她望而生畏的。秦海把纱巾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用非常激烈的态度表示着拒绝,只差甩下众人夺路而走了。

    “晓晨姐,你就收下吧,你看我和小静都有了,你也收下吧。我哥难得大方一回……”秦珊在一旁敲着边鼓。

    “他是你哥,我……”王晓晨拼命找着拒绝的理由。

    “那我呢?”宁静上前笑着说道,“晓晨姐,你要不收,我也不好意思收了,可是我好喜欢这种纱巾哦。我叫我妈妈给我买,说了好多次她都不肯,难得秦海大方一回,你就收下吧。”

    “这……”王晓晨本来也不是擅长辩论的人,被宁静这样一说,她倒有些不好坚持了。宁静说了,如果她不收,宁静也不好意思收。如果因为她的缘故让宁静不能收下这条纱巾,宁静岂不是要生她的气?可是收下吧……这算什么名目呢?

    “晓晨,你别不好意思了,其实我送你这条纱巾,是想贿赂你的。我和小静的哥哥宁默,就是胖子,借了钢铁厂的地方在炼点废钢,做点小东西卖。中间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探伤的工作,到时候我可能要请你下班以后去帮帮忙。这条纱巾就算是预付的订金,以后请你做事的时候,我们还会给付报酬的。”秦海说道。

    “好呀,好呀。”王晓晨赶紧答道,“你们要我帮忙,随时叫我就好了,只要我有时间就会去。报酬我就不要了,那这条纱巾我就收下了,谢谢秦海哈。”

    “秦海,你好过分啊!”宁静瞪着眼睛对秦海斥道,“你竟然用一条纱巾就骗得晓晨姐去帮你们做事情,太廉价了。不行,晓晨姐,你一定得让他们给你付报酬!”

    “不用的,不用的,出点力又不用花钱,秦海他们做点事也蛮不容易的。”王晓晨答道。

    秦海开着车先把王晓晨和宁静送回青锋厂,然后才载着秦珊和满满一车东西,返回钢铁厂。

    秦珊坐在前排副座上,扭头看着后座上堆着的各式生活用品,有些不安地问道:“哥,今天是不是花了太多钱了?”

    “唔?没有吧。”秦海开着车,随意地回答道。

    “我算了一下,花了有520块钱了。”秦珊小声说道。刚才在买东西的时候,秦珊跟在秦海身边,一直都在默默地算着哥哥花了多少钱。看着一张一张的大团结送出去,她只觉得胆战心惊。

    秦海笑笑,说道:“咱们要建一个新的家呢,花500多块钱算啥?等咱们厂子挣了钱,咱们还要买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空调,光一个冰箱就几千块呢,你算算,咱们买个热水瓶需要斤斤计较吗?”

    “哦……”秦珊不吭声了,她知道有些有钱的城里人家里是有冰箱、彩电的,价钱她也大概知道。哥哥现在已经是一个城里人了,未来买冰箱、彩电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想到自己的家里竟然会有这样一些高级的东西,秦珊有些莫名的恍惚感觉。

    “可是……这三条纱巾本来可以不买的。”秦珊抚着脖子上的纱巾,对秦海说道。

    “我看你们三个人在欣欣商店那里看了很久,都说好看呢。”秦海道。

    秦珊道:“我们女生嘛,看到好看的东西,肯定是喜欢的。可是这么贵的东西,谁舍得花钱去买呢。”

    “所以我就给你们买了呀,男生的作用,不就是帮女生花钱的吗?”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哥,我问你一件事。”秦珊神秘地说道。

    “什么事?”秦海道。

    秦珊道:“你是不是在和王晓晨谈恋爱啊?”

    “噗!”秦海差点把一口老血喷到挡风玻璃上,“妹妹,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你不去写小说真是糟蹋人才了。”

    “我是说真的嘛,我看她人蛮好的,身体又好,长得又漂亮,而且也很能干……”秦珊迅速地为王晓晨总结出了若干点优点。

    “打住打住。首先,我现在才18岁,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其次,我要谈恋爱,也不是选劳模,不会因为谁能干就是选谁。恋爱这种事情,是要看感觉的,王晓晨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邻家……大姐。”

    “嗯,我也觉得晓晨姐当我嫂子不合适,她文化低,配不上你。”秦珊迅速地就把新朋友给出卖了。也不能怪秦珊势利,从一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高中生的角度来看,王晓晨这种没有什么文化的女工的确是配不上能干的秦海的。

    “这话也不能这样说。”秦海道,“不过,我的确对她没感觉就是了。”

    “哥,我觉得小静不错耶,她成绩好,以后肯定能上大学的。”秦珊又换了一个话题。

    秦海点点头:“嗯,这丫头是不错。”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秦珊惊喜地问道。

    秦海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小珊,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真的想追小静吗?”秦珊道。

    “啪!”

    秦海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在妹妹的脑袋上猛拍了一下:“你也太八卦了,人家还是个高中生好吧。难怪你读书不好,成天就想着这些事情。我告诉你,高考之前,你如果敢琢磨谈恋爱的事情,不用爸爸动手,我就会把你打死。”

    “干嘛打人家的头嘛,会把人打傻的。”秦珊揉着脑袋抗议道,“谁说人家自己要谈恋爱了,人家是帮你着想嘛。你是家里的独子,爸妈天天都盼着你早点结婚给他们生孙子,要不人家还懒得管你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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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军铲交付
    &bp;&bp;&bp;&bp;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秦海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平苑钢铁厂和青锋农机厂的各项事务都启动起来了,来自于岳国阳、宁中英等人的指令像一根根鞭子,抽得秦海像陀螺一样团团乱转。

    军方转来的资金已经入了账,宁默带着李林广的信跑了省内的几家大钢铁厂,用收废品的价格把这些钢铁厂里当成累赘的废旧合金钢收购下来,又雇了卡车运回平苑钢铁厂。胖子从来没有像这些天这样玩命地干活,当他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又脏又臭,脸晒得黝黑,人瘦了十几斤,用妹妹宁静的话说,体形由正圆变成了椭圆。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瘦成这样……”母亲宋玉兰一边给宁默烧洗澡水、收拾脏衣服,一边心疼地说道。在此前,她一直都是操心儿子太胖的,真到儿子突然瘦下来的时候,她又觉得像是自己身上的肉被割掉了一样,疼在心里。

    “我从梁关押了一车废钢回来,一路上不敢离车。路上那些老表,只要看到车上没人,他们就偷货,几十斤重的大齿轮他们都能扔到车下面去……”宁默大口吃着用鸡蛋炒的剩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吃慢点,不要急,真是头世造多了孽,怎么饿成这样。”宋玉兰唠叨道。

    宁默道:“唉,别提了,这一路,两天一晚,我就吃了四个包子。今天早上剩的最后一个包子都馊了,我想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扔掉。要是没有这个包子,今天我就饿死了。”

    “造孽啊,造孽啊。”宋玉兰道,“你在厂里好好地当着工人,跟那个秦海去疯搞什么。”

    “我支持。”刚下班回到家的宁中英绷着脸说道,“小默就是该去锻炼锻炼,玉不琢不成器,我刚听秦海说了,小默这几趟出去采购废钢,做得非常好。”

    “秦海真够哥们!”宁默由衷地叹道,“我还以为他要告我的状呢。”

    “为什么告状?”宁中英问道。

    “呃……其实也没啥。”宁默赶紧改口。在梁关钢铁厂,他因为一点琐事和当地人起了争执,和别人打了一场小架,回来之后,秦海对他一通臭骂。不过现在看来,秦海骂归骂,却没有向宁中英告状,这也算是够哥们的表现了。

    “年轻人,就是要去经历一下风雨。”宁中英道,“不过,我可警告你们,挣钱是好事,但不能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要合法经营,在外面遇到事情要相信当地的组织,通过组织的渠道来解决问题……”

    “我去洗澡,我去洗澡!”宁默落荒而逃,对他来说,与其听宁中英的政治教育,还不如听宋玉兰的唠叨呢。

    “我倒觉得,我哥跟着秦海学好了。”宁静在一旁评论道,“以前我哥哪会跟这些什么厂长、主任之类的打交道呢。”

    “学好了就好。”宋玉兰从丈夫和女儿的话里得到了一些安慰,儿子瘦点就瘦点吧,能学会不是比啥都强?她转头看到女儿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纱巾,不由得又烦恼起来:“小静,大热天的,你围条围巾干什么,都围了这么多天了。”

    “这不是围巾,这是纱巾,一点也不热。”宁静争辩道。

    “你也真是的,人家秦海给他妹妹买纱巾,你也去争。咱们家和人家非亲非故,你怎么能拿他的东西呢。”宋玉兰道。此前宁静把纱巾带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向母亲交代过来历了,对于秦海送纱巾给宁静一事,宋玉兰满肚子的不乐意。

    宁静道:“怎么就非亲非故了,他剥削我哥帮他干活,我只是帮我哥讨回一点点工钱而已。”

    “唉,年轻人的事,别管他们。”宁中英无奈地摆着手说道,他感觉秦海对他这个家庭的影响已经太大了,可是这些影响都不算是什么坏影响,而且他自己对秦海也颇为欣赏,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呢?

    废钢运到,平苑钢铁厂便轰轰烈烈地开始大炼钢铁了。安河工学院后续的实习学生也在其他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平苑,他们被派到冶炼一线,与乔长生等老工人一起工作。老工人们有设备操作上的丰富经验,师生们则精通各种原料配比、含氧量估计、脱硫脱磷操作等等。

    秦海和李林广等老师共同攻关,提出了几种合适的钢材配方以及相应的冶炼工艺。这些配方是根据他们所拥有的废钢的构成来确定的,冶炼工艺也充分考虑到了设备和工人技能的局限性。

    钢材经过冶炼、铸造、轧制等工序之后,按照与青锋农机厂的协议,被送往青锋厂进行机加工。机加工完成之后,工件又被送回钢铁厂,由秦海指挥着工人和学生们做热处理以及后期的一些旨在美化产品的处理。

    第一批军铲如期交付了。葛东岩陪着公司来的一位姓孙的军代表在平苑接收了这批军铲,将其送上了火车。看着火车渐渐远去,孙代表长吁了口气,对葛东岩和前来送货的秦海说道:“这下子,我心里踏实了。”

    “孙代表此前有何担心啊?”秦海笑着问道。

    孙代表道:“实不相瞒,听说承担这批出口军铲任务的是一家乡镇企业,我真是捏了把汗。外交无小事,军中无戏言,这桩业务,把这两样都占了,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葛东岩道:“孙代表,你就是不相信秦科长,也该相信岳司令员吧?岳司令员推荐的人,还能有差错?”

    秦海在青锋农机厂的职务是宁中英的联络员,这个职务是没法拿出来说的。在钢铁厂,秦海要与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没有一个头衔也说不过去,所以他就给自己封了个技术科长的职务,因此葛东岩称他为秦科长。

    听到葛东岩的话,孙代表哈哈笑了起来,掩饰着自己的失言,他说道:“不是不是,我丝毫没有怀疑秦科长的意思,只是大家不熟悉,我不敢太掉以轻心了。现在好了,秦科长他们提供的军铲我检验过了,全部是一等品,完全符合我们与伊方签订的协议要求,没有任何问题。平苑钢铁厂的技术实力,比我接触过的很多军工企业还要过硬啊,佩服,佩服。”

    “呵呵,孙代表过奖了,我们只是想着为军队建设做贡献,必须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工人们的工作热情都很高,这些产品能够得到孙代表的认可,我们就放心了。”秦海入乡随俗地唱着高调道。

    孙代表道:“其实你们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你们的军铲的包装,让我大开眼界了。不瞒你们说啊,咱们国家出口的军品也不少,但都是一味追求质量过硬,包装方面简直是不堪入目。你们非但给每把军铲都加上了精美的包装,上面的英文说明也非常准确,让我这个老外贸看了都服气呢。”

    “这个……主要归功于安河工学院的学生们,这些英文说明,都是他们给译的。我们比较遗憾的,就是找不到懂阿拉伯语的学生,否则就给配上阿拉伯语的说明了。”秦海说道。这些英文说明的确是他让学生们译的,但最终的润色却是由他自己完成的。以他的水平,写出一段让孙代表叹服的英文说明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好吧,我要坐的车也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孙代表向秦海伸出手去,“秦科长,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保持现在的质量,把后续的任务完成。”

    秦海伸手与孙代表握了一下,说道:“孙代表请放心,我们保证按时按质完成任务。如果有机会,还要请孙代表多多向国外推荐我们的产品,给我们争取更多的业务机会。”

    孙代表哈哈笑道:“秦科长的经营意识很强啊,你也放心吧,这种能够为国家创汇的大好事,我们一向是非常支持的。我们的销售人员正在和伊朗军方联系,争取再给你们争取来更大的订单。”

    “多谢孙代表,多谢你们的销售人员。”秦海由衷地说道。

    送走孙代表,葛东岩回过头来,对秦海说道:“秦海啊,我实话跟你说,看到这批军铲之前,我也是捏着一把汗呢。如果你们没有完成任务,失信的不仅仅是你们,还有岳司令员呢。”

    秦海道:“请葛排长回去告诉岳司令员,交给我秦海干的事情,是可以放100个心的。”

    “嗯,但愿如此吧。”葛东岩道,“现在伊拉克的军铲送走了,我们的军铲呢?”

    “哈哈,早给你们预备好了。第一批500把,已经装好箱了,你们来车拉走就行。用的全部是高强度合金钢,比给伊拉克的起码要好50%。”

    “这还像点样子。”葛东岩脸上绽出了笑容,“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人,除了军铲之后,再给我们部队琢磨点什么好玩艺,一块都给我们造了吧。岳司令员替你们拉业务,你们可不能忘恩负义。”

    “不敢不敢。”秦海连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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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条子和条子不一样
    &bp;&bp;&bp;&bp;送走葛东岩,秦海没有急着回厂里去,而是来到了平苑一中,妹妹秦珊正在校门口心急如焚地等着他。

    秦海一心想着把妹妹转到平苑来上中学,以便自己能够就近地对她进行一些指导。可是临到要办转学手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平苑一中是北溪地区十三所重点中学之一,也是平苑县唯一的重点中学,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转进来的。

    “哎呀……这个事情……麻烦。”在教务处的办公室里,副教务主任侯春明皱着眉头对秦海和秦珊说道。侯春明是苗磊的舅舅,秦海正是通过苗磊的关系才联系上侯春明的。

    “侯主任,我妹妹的成绩很好的,这是她在白河镇中学的成绩单。”秦海把秦珊的学籍档案递到侯春明的面前,说道。

    侯春明拿起几张成绩单看了看,点点头道:“嗯,从成绩单上来看,秦珊同学的成绩在白河镇中还是名列前茅的,可是我们平苑一中是面向全县的,我们招的本来就是全县各镇的尖子,所以嘛……”

    “能不能给她安排一次考试,考一下就能够知道她的水平了。”秦海说道。

    侯春明为难地说道:“这个恐怕不太合适,每年想转进我们平苑一中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光我一个人就收到不知道多少家长递的条子,都是这个局长那个主任的,我们都没法满足。你想想看,如果每个想转学的学生都可以安排一次考试决定能不能转学,那我们就不要开展正常工作了。”

    “哦,原来如此……”秦海听懂了侯春明话里的潜台词,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来头不够,那么多递条子的家长里面,比自己有权有势的不知道有多少,自己一个普通工人就想把妹妹塞进来,实在是痴心妄想了。

    苗磊这样一层关系的作用,仅仅是让侯春明愿意接见一下秦家兄妹。但平苑县也就是这么点大的地方,谁和谁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如果随便找个人介绍就能够顺利转学,那么平苑一中早就被关系户塞满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秦海也知道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他向侯春明道谢,起身告辞。侯春明把秦家兄妹一直送出了办公楼,到了楼门外,看看旁边没有别人,他才压低声音对秦海说道:“小秦,不是我不给你帮忙,实在是你这件事没有什么名目,我不好跟我们主任还有校长讲。我听小磊说起过你的事情,你既然和省军区的人都有关系,能不能让他们出一个证明,这样我就有话说了。”

    “侯主任,你的意思是说,让省军区递个条子?”秦海试探着问道。

    “是这个意思。”侯春明道。

    秦海摸了摸脑袋,说道:“这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让省军区为一个高中生转学的事情递条子,再说,刚才侯主任不是说已经收到无数条子了吗?”

    “条子和条子能一样吗?”侯春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秦海说道,“你叫县里随便一个局长递个条子,我们当然不认了,县里这么多局长,我们照顾哪个、不照顾哪个?可是如果你能够叫郭县长写个条子,别说一个,十个我们也得收,是不是这样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多谢侯主任。”秦海点头不迭,人家能够跟你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和侯春明道了别,秦海带着秦珊往学校外面走。秦珊一路低着头,一声不吭。来到校门外停着的吉普车边,秦海扭头一看秦珊,见妹妹眼圈红红的,正是强忍着眼泪的样子。

    “小珊,别这样……”秦海说道。

    这一句话出来,秦珊憋着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秦海慌了神,赶紧上前安慰:“小珊,没事没事,哥再给你想办法就是了……”

    “都怨我,我如果中考的时候考高五分,就能够进姜山一中了。姜山一中也是市重点,那样转学过来就没问题了……”秦珊抽抽搭搭地哭着,她摸出小手绢擦着眼泪,手绢不一会就被眼泪浸得能拧出水来了。

    “别哭别哭,小珊,你放心回去等两天,我这就去找省军区岳司令,让他亲自开条子来。娘的,我就不信省军区司令的条子比不上县长的条子。”秦海跺着脚赌咒发誓道,心里却多少有些打鼓,为这么点事去求岳国阳,真的很合适吗?

    “小秦,你怎么在这?这位姑娘是谁啊,出什么事了?”一个声音在秦海耳边响起来。

    秦海回头一看,心中郁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他都差点想笑出声来了。眼前这人,分明正是北溪副市长柴培德的秘书徐扬,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还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吉普车。可以猜出,徐扬是坐着车从旁边路过,看到秦海,而且看到秦海身边有个姑娘在哭,因此便下车来询问的。

    “小珊,快过来叫徐大哥。”秦海一拉秦珊,对她吩咐道。他心中窃喜,有徐扬在这,事情就好办了。以宁中英与柴培德之间的关系,加上自己与宁中英之间的关系,徐扬非得帮自己这个忙不可。至于说徐扬出面管不管用,哼哼,自己就不相信平苑一中敢不给徐扬面子。

    “徐……大哥。”秦珊怯生生地照着秦海的吩咐喊了徐扬一声,心里却在犯着嘀咕:这位大哥的岁数也未免大了一点吧,看着怎么也是奔四的节奏了,自己难道不应该叫他叔叔的吗?

    徐扬也被秦珊这声大哥给萌翻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辈分,无奈地承认,秦珊叫他大哥可能也是一个合适的称呼。如果秦珊叫他大叔,那么秦海也得叫他大叔,而他的身份似乎又不适合与秦海以叔侄辈相称。

    “小秦,这是你妹妹?”徐扬对秦海问道。

    “是,她是我大妹妹,今年上高二。”秦海答道。

    “怎么,考试不理想,哭鼻子了?”徐扬又问道,这就是礼节性的关心了,一个高二学生站在校门口哭鼻子,还能有什么事情?再说,就算有什么事,又与他这个副市长秘书何干?

    秦海道:“不是这个原因,我妹妹的成绩非常好,是我办了一件错事,唉,说来也是我没有经验……”

    说着,秦海便把秦珊转学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徐扬描述了一番,据秦海的说法,他父亲秦明华到平苑来工作是确保军铲项目顺利进行的关键,而妹妹秦珊过来照顾父亲的生活又是秦明华能够顺利工作的关键。这样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居然不能进平苑一中读书,其结果将直接影响到第二批军铲产品的生产,进而影响到军队和国家的声誉……

    “呃……这事我知道了。”徐扬被秦海的这一通忽悠给说得头昏脑胀,他也知道秦海说的话虚多实少,不过,秦海话里那番央求他帮忙的意思,他是完全听懂了。

    如果换成一个别人,徐扬也就是打打哈哈敷衍一下而已,副市长秘书的确有一些特权,但这种特权不是随便拿来浪费的。但对于秦海,徐扬有不同的想法,柴培德曾经专门叮嘱过他,要对秦海多加关照,因为这个年轻人完全有可能成为北溪的一颗明星。在明星尚未升起的时候雪中送炭,效果要远远好于明星升起之后的锦上添花,徐扬如果不懂这个道理,也别在体制里混了。

    “你父亲是到平苑来投资建厂的投资商,县里解决一下投资商的子女上学问题,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徐扬迅速地为秦珊转学的事情找到了政策依据,他拍拍秦珊的肩膀,说道:“好了,小姑娘,别哭了,这件事包在我……呃,包在你徐大哥身上了。”

    “谢谢徐大哥。”秦珊红着脸谢道,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净。

    答应了秦珊的事情,徐扬回头向自己的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车在校门外停下,自己则带着秦家兄妹重新踏入了平苑一中的校门。

    “徐秘书,咱们去找谁?”秦海对徐扬问道。

    “找他们校长张哲谦。”徐扬大大喇喇地说道。

    “我们事先通过关系联系过教务处的副主任侯春明老师。”秦海提醒道。古话说:一事不烦二主。绕开曾经联系过的人去找其他人办事,是比较犯忌讳的,弄不好会让原来帮过自己忙的人落个尴尬。秦海深知这其中的道理,所以必须要先向徐扬说一句。

    徐扬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他点点头道:“嗯,那就先去找下侯春明,然后再去见张哲谦。”

    三个人来到教务处,秦海把徐扬带到了侯春明的办公桌前。侯春明第一眼看到秦海,心中微微有些不悦,待目光转到徐扬身上的时候,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用不确定的语气对秦海问道:“小秦,这位是……”

    徐扬虽然没有自报身份,但身上的官威却是掩饰不住的。侯春明感觉到来人的气势非凡,腿肚子便隐隐有些抽筋的征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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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柴市长感兴趣的人
    &bp;&bp;&bp;&bp;“这位是徐秘书,他是市里柴市长的秘书。”秦海向侯春明介绍道。

    “哦,原来是徐秘书,久仰久仰。”侯春明满脸堆笑,赶紧伸手与徐扬握手。柴培德曾经在平苑当过县长,侯春明就算是位置达不到能够与柴培德产生交集的程度,但至少这个名字是知道的。柴培德的秘书出现,就相当于是柴培德出现了,侯春明岂有不诚惶诚恐之理。

    徐扬轻描淡写地与侯春明握了一下手,说道:“侯主任,我刚才听小秦说,他妹妹要转学的事情,你帮了不少忙,但可能制度上还有点麻烦。这样吧,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一下张校长,有些事情我向张校长解释一下。”

    “好的好的,我打个电话问下张校长有没有时间……啊,不对不对,徐秘书来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张校长不管多忙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的,这样吧,我马上就带你们过去。”侯春明慌不择言,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好了。

    徐扬和秦海对于侯春明的表现都是早有预料的,唯有秦珊,看着刚才还牛烘烘的侯主任一下子变得如此谦恭,心里宛如有无数的羊驼在狂奔而过。

    侯春明领着众人上了楼,来到校长张哲谦的办公室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谁呀,进来。”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侯春明推开门,喊了一声张校长,没等他介绍徐扬,徐扬已经走前几步,来到了张哲谦的办公桌前,呵呵笑着问道:“张校长忙啊?”

    正捧着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的张哲谦从杂志后面抬起眼来,看见徐扬,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喇叭花。他扔下杂志,绕过桌子来到徐扬面前,一边与徐扬握着手,一边夸张地说道:“哎呀,是徐秘书大驾光临,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呢,我也好到校门口去迎接徐秘书啊。”

    “岂敢岂敢,我知道张校长要教书育人,日理万机,哪敢随便打搅啊。”徐扬也虚套地说着场面话。柴培德在平苑当县长的时候,张哲谦就已经是平苑一中的副校长了。徐扬陪柴培德到平苑一中来视察工作的时候,与张哲谦打过不少交道,所以二人比较熟悉。

    “是啊,这刚开学,事情太多。”张哲谦用烦恼的口吻说道。

    大哥,你刚才看的那本杂志是《读者文摘》好吧,你都有闲心去喝心灵鸡汤了,还说自己事情太多呢……秦海看了一眼刚被张哲谦扔到一边的杂志,不无鄙夷地在心里嘀咕道。

    “有这样一个事情……”双方寒暄过后,徐扬当着众人的面,把秦珊的事情向张哲谦说了一遍。徐扬表示,秦明华的钢铁厂是为军方生产出口军品的,也是受到市政府柴市长高度关注的,秦明华先生的子女上学问题,是涉及到招商引资、出口创汇的重大原则性问题,希望平苑一中能够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予以照顾。

    “侯主任,这个情况你了解吗?这种符合政策的事情,你怎么还要徐秘书亲自跑一趟呢!”张哲谦把脸一沉,开始训斥侯春明了。

    下属的本分就是替领导挡枪,侯春明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赶紧连声地向徐扬和秦海道歉,说自己政策水平低,不了解情况,以至让上级领导为这样一件小事劳动腿脚,自己实在是罪该万死,不耻于人类……

    “侯主任为了秦珊同学的事情,还是想了很多办法的,这一点张校长不要冤枉侯主任了。”徐扬在旁边替侯春明开脱着,他当然也知道张哲谦训侯春明只是演戏,但关系网上的事情,就需要互相演戏,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地干着明知不是那么回事的事情。

    “这样吧,侯主任,秦珊同学转学的事情,你马上带她去办手续。现在高二年级组是罗泽发当年级组长吧?你就把秦珊同学安排在他班上。罗老师是个有经验的老教师,有非常丰富的带班经验,他那个班是尖子班。”张哲谦说道,后面一句话,就是说给徐扬听的了。

    秦珊一直怯怯地坐在秦海的身边,听到张哲谦给她分配班级,她赶紧把嘴凑到秦海的耳朵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秦海笑了笑,说道:“张校长,我妹妹刚到平苑县,不太熟悉情况,她只和我们青锋厂宁厂长的女儿宁静关系不错。所以我想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侯主任把秦珊安排到和宁静同班,这样有助于她尽快地适应新的环境。”

    “完全可以!”张哲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把头转向侯春明,说道:“侯主任,你去查一下,看看那个叫宁静的学生是哪个班的,然后就把秦珊同学安排到那个班去……嗯,这样吧,如果那个班条件不太好,就把宁静和秦珊都调动一下,调到罗老师班上去。”

    那年代,教委还没有出台许多这样那样的规定,每个学校都是有尖子班和普通班之分的。张哲谦一开始决定把秦珊安排到尖子班,听说秦珊想和宁静同班,他便直接决定,如果宁静不在尖子班,那就把她也调到尖子班去。

    徐扬一个面子,非但能够让秦珊得到好处,连秦珊的朋友都受到了校长的亲切关怀,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秦海坐在一旁听着,心中唏嘘不已。

    侯春明带着秦家兄妹去办转学手续了,张哲谦关上门,对徐扬小声说道:“徐秘书,我怎么觉得,你更感兴趣的,应该是这个秦海呢?”

    “哈哈!”徐扬大笑起来,“老张啊,难怪柴市长一直说,他当初如果带你去当秘书,比带我要强百倍。关于秦海,我一句话都没说,你居然能看出我对他感兴趣,你这份本事,可真让小弟望尘莫及了。”

    “徐秘书这是打我的脸呢……我们搞教育的,多少还是懂点心理学的嘛。要论给领导出谋划策,我一个教书匠,哪里比得上你徐大秘。”张哲谦连声地解释着。

    徐扬开完玩笑,说道:“你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是对秦海更感兴趣。不过,我可不是自己对他感兴趣,而是柴市长对他感兴趣,吩咐我要关注一下他,你懂了吗?”

    “柴市长认识这个秦海?”张哲谦有些吃惊。刚才这会,他看出了徐扬与秦海之间的关系不寻常,还以为秦海是徐扬的什么亲戚。现在听徐扬一说,才知道秦海居然是柴培德的关系。市长的亲友与秘书的亲友,那可就不是一个档次了,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对秦海表现出什么不敬,否则可就无端惹来是非了。

    对于张哲谦的问题,徐扬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细加解释。张哲谦自然也就非常聪明地不去追问,他并不需要知道秦海是何许人也,他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秦海是柴市长十分关注的人,有了这个理由,还需要其他的理由吗?

    宁静恰好就是在张哲谦说的高二年级组长罗泽发带的高二(5)班,倒省去了再让宁静调班的麻烦。侯春明查到这个信息之后,亲自把秦珊送到了班上,把她交到罗泽发的手里,然后千叮咛万嘱咐,让罗泽发务必要把秦珊当成重点保护对象。

    罗泽发不是那么势利的人,他与秦珊聊了几句,对于这个淳朴的乡下女孩子倒是有了几分好感。他鼓励了秦珊几句,然后便把秦珊安排到了宁静的同桌。两个女孩子一见面,自然是真情流露,背着罗泽发猛拍了几记手掌,秦珊心里的委屈自然是荡然无存了。

    把妹妹安顿好,秦海回到校务办公楼,正遇上张哲谦送徐扬出门。秦海向张哲谦道了谢,然后陪着徐扬一起走出校门。

    “徐秘书,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秦海对徐扬谢道。

    徐扬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小秦,我还是要批评你一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主动和我联系。你为咱们北溪市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自己生活上的事情,难道我们还不该为你解决吗?”

    “这些小事,怎么敢随便麻烦徐秘书。”秦海说道,“对了,徐秘书,你怎么会到平苑来了?是陪柴市长一起来的吗?”

    徐扬道:“柴市长这些天有内部学习,所以没时间过来。他让我来平苑,是专门到你们青锋厂去的,柴市长非常关心浦桑国产化配件的技术攻关问题,让我来了解一下进展,另外帮你们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

    “那可太好了。”秦海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回厂去吧。”

    徐扬是带了车过来的,但看到秦海有车,他索性就坐到了秦海的车上,让自己的司机开着车在后面跟着。秦海启动吉普车,载着徐扬向青锋厂开去,一路上向徐扬介绍着青锋厂这段时间的攻关情况。徐扬听着,频频点头,还没到达青锋厂,他已经是满面春风,心情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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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忙碌的青锋厂
    &bp;&bp;&bp;&bp;车进青锋厂,徐扬马上感觉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气氛。在韦宝林担任厂长那两年里,徐扬也曾随柴培德来过青锋厂,那时候感觉厂子很清静,大家很悠闲,有点世外桃源的意境。而这一回,他一进厂门就看到厂区的大道上停了四辆大卡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几个搬运工正在手忙脚乱地给卡车盖篷布,还有几个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地评论着,众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各种“娘卖叉”之类的省骂也不绝于耳。

    “怎么装个车装了这么老半天,你们的力气昨天晚上都在床上用完了吗!”

    “娘卖叉的韦宝林把篷布都弄没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仓库里找到这么几块,我们容易吗?”

    “篷布没有了关韦宝林什么事,他当厂长的时候你敢这样说吗?”

    “老子早就想说了,就是特莫懒得说……”

    “快点快点,别嚼牙槽了,项厂长一会又要骂人了……”

    他们吵归吵,但干活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大热天里,众人一个个热得汗流浃背,有些人索性脱了背心,光着膀子站在车顶上整理着缆绳,古铜色的臂膀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徐扬坐在秦海的车上,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不禁诧异地问道。

    秦海笑道:“别管他们,这几天任务紧,把司机班和搬运班都累趴了,他们吵架就是泄泄火,一会发车了就好了。”

    “这是哪的任务,怎么会这么紧张?”徐扬又问道。在工业系统里,大家还都沿习着计划经济年代的语言习惯,把产品称为“任务”。

    秦海道:“这是萧科长从海东省揽来的业务,一共是10万块钱,在以往相当于青锋厂小半年的工作量,宁厂长和项厂长要求车间一个月就完成,大家都忙疯了。”

    “我知道这件事,好像这些业务是你揽来的吧?”徐扬说道,上回宁中英去市里向柴培德汇报工作的时候,已经说过海东省的这笔业务了。这是秦海答应帮海东省的江洲机械厂解决技术问题,江洲机械厂作为交换,从海东省经委那里替青锋厂争取到的跨省采购订单。

    秦海对此事倒也不否认,他说道:“我只是帮了他们一点忙,他们为了表示感谢,就给我们找了10万块钱的业务,具体的细节是萧科长去谈的。”

    徐扬道:“既然是人家为了感谢而提供的业务,你们可以做些选择,为什么要承接这么紧张的业务呢。10万块钱的业务,放到几个月来做不是更从容一些吗?”

    秦海笑道:“青锋厂以后是别想有从容的时候了。宁厂长要求车间把这些订单抓紧完成,是为了腾出设备来做出口日本的旋耕刀片订单。足足100万片的业务,都快把项厂长给愁死了。”

    “什么,日本那个旋耕刀片订单签下来了?”徐扬惊喜地问道,这种出口订单的意义,可比给海东省做业务要大得多了。他一直以为这种订单怎么也得拖上几个月,想不到青锋厂已经开始准备生产了。

    秦海解释道:“我们请来了工学院的李林广教授,他带着几个老师以及一些学生夜以继日地攻关,已经把刀片钢材二次熔炼的技术问题解决了,冶炼出来的钢材品质良好,再加上我们改进了刀口的堆焊技术,刀片使用寿命已经超过了1000亩。

    前几天,我们已经把刀片样品发到了浦江,福冈会社那边收到刀片之后,会进行相应的检测,只要检测合格,他们就会下订单。

    我们发货之前,已经对刀片进行过检测,确认品质已经达到福冈会社的要求,因此他们下订单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我记得你们说一片刀片是卖350日元,100万片就是……”徐扬有点算不过来了,作为一个文科生,要算这种9位数的乘法是有些难度的。

    “一共是3.5亿日元,相当于140万美元左右。”秦海替徐扬把结果算出来了,这时候日元对美元的汇率大概在250比1的样子。

    “我的天啊,140万美元……这是你们一家农机厂的出口创汇,简直是……”徐扬忍不住有些心惊。去年安河省全省的出口创汇只有5亿多美元,而且主要是来自于矿产品和特色农产品,一家工业企业能够有140万美元的出口额,绝对是放了一颗卫星的感觉了。

    “呵呵,这还只是开头呢。”秦海不以为然地笑着,驾驶着吉普车绕过正在装货的卡车,驶进了生产区。

    青锋厂的生产区有金工、铸造、装配等几个车间,还有仓库、配电间、水塔等各种附属设施。在生产区的一角,徐扬看到了一座用毛竹作为支撑、篾席作为墙壁和屋顶搭起来的大棚子,从篾席的新旧程度来看,这座大棚子搭起来应当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秦海直接把吉普车开到了大棚子的门口,说道:“徐秘书,请下车吧。”

    “这是个什么地方?”徐扬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奇怪地问道。

    “这是我们的材料实验室。”秦海笑道,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道:“据工学院的老师评价,这个实验室的实验条件,比工学院还好。”

    “宁厂长贷到的200万……就盖了这么一个竹棚子?”徐扬以手抚额,郁闷地评论道。

    说归说,徐扬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他在秦海的引导下,走进了竹棚,一下子就被里面的场景给震住了。

    与竹棚外观的简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在竹棚里面,井井有条地摆着数十台崭新的实验设备,设备上的烤蓝和镀铬铭牌闪着光亮,晃得徐扬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在设备跟前,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实验人员正在忙碌着,他们中有年过半百的老者,也有20刚出头的小年轻,其中大多数是安河工学院的师生,还有几个则是青锋厂的技术人员。

    秦海和徐扬一走进工棚,就有两名学生凑了上来,一个喊道:“秦老师,你让我做的压痕实验,我已经做完了,你现在要看数据吗?”

    另一个则说道:“秦老师,你让我做的49号锰钒非调质钢的加工性能测试,我有一点不懂的地方,你现在能给我讲讲吗……”

    “不急不急。”秦海向两个学生摆摆手,然后用手指了指徐扬说道:“有领导过来视察咱们的工作,我得先带领导去见一下李老师。”

    “哦,李老师在硬度实验台那边,和宁厂长和冷科长谈事情呢。”两个学生指点着,然后各自返回自己的位子,继续做实验去了。

    “这些都是工学院的学生吗?”徐扬随着秦海向硬度实验台的方向走,边走边随口问道。

    “是的,他们都是李教授带来的学生,他们一半时间在钢铁厂参加炼钢,一半时间在这里做实验,也算是劳逸结合。”秦海说道。

    “哪边算劳,哪边算逸呢?”徐扬问道。

    秦海笑道:“两边都算劳吧,只不过这边是劳心多于劳力,那边是劳力多于劳心。要不,就叫动静结合吧。”

    徐扬好奇地问道:“小秦,我听他们都叫你秦老师,莫非你这个技校生的水平,比他们这些正牌的大学生还高?”

    “哪里哪里,只是他们自谦罢了。”秦海赶紧解释道,“这些学生比较有礼貌,对厂里的工人都称老师的。”

    徐扬笑而不语,从刚才学生问秦海的话,他当然能够听出学生并不仅仅出于礼貌而称秦海为老师,而是秦海的确具备了指导学生们做实验的能力。这么一个技校生,居然能够让一群本科生顶礼膜拜,这是何其妖孽的事情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硬度实验台前。徐扬看到,冷玉明坐在一张板凳上,而宁中英和另外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分别坐在放设备的大桌子上,三个人正在热烈地聊着什么。宁中英是面对着徐扬他们走来的方向的,看到徐扬过来,他连忙从桌上跳下来,笑着上前握手。

    “徐秘书什么时候来的,小秦,你也真是的,徐秘书来了,你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宁中英说道。

    徐扬摆摆手道:“不怪小秦,是我不让他惊动大家的。”

    秦海笑道:“徐秘书说了,他要微服私访,看看咱们青锋厂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搞技术攻关,所以不让我泄露他的行迹。”

    “小秦!”徐扬扭头瞪着秦海,装出恼火的样子喝道,“你怎么能这样编排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哈哈,小秦这家伙嘴里从来都没句靠谱的话,徐秘书别和他一般见识。”宁中英哈哈笑着,否定了秦海的挑拨。

    “这位老师是……”徐扬看着一旁笑呵呵不吭声的李林广,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他虽然在路上已经听秦海说起过李林广的情况,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居然会是一个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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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bp;&bp;&bp;&bp;宁中英看出了徐扬的心思。其实,他最早见到李林广的时候,也有点犯嘀咕,怀疑秦海向他吹嘘的李林广的本事是否属实。这些天里,李林广先是与秦海一道,帮青锋厂解决了旋耕刀片钢材的冶炼问题,随后又帮着指导材料实验室的建设,带领一干学生连续破解了几十个与浦桑汽车配件相关的技术难题。宁中英看到这些,才相信了李林广的确是一个世外高人。

    “这位就是工学院的李教授,我们到目前为止取得的成就,都是李教授带着工学院的师生们完成的。”宁中英这样向徐扬介绍道。

    “李教授,谢谢你为我们北溪市做的贡献啊。”徐扬不愧是当秘书的,嘴脸变得极快。他马上伸出手去,脸上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向李林广表示着敬意。

    李林广与徐扬握了一下手,笑着说道:“徐秘书,你别听宁厂长吹我,其实我只是帮着敲敲边鼓,真正的攻关都是冷科长和小秦他们搞的,我带着老师和学生们来这里,纯粹是来学习的。”

    众人一通互相表扬之后,徐扬把话头引回了正题,他对宁中英说道:“宁厂长,听说你们出口日本的旋耕刀片的技术难题已经解决,样品已经发出,我代柴市长向你们表示祝贺啊。”

    “多谢柴市长的关心。”宁中英说道。

    徐扬又道:“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浦桑配件国产化的事情了,柴市长非常关心这件事的进展,宁厂长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宁中英用手指了指李林广,说道:“这个问题,要不还是请李教授来向徐秘书介绍吧。”

    听宁中英把球踢给了自己,李林广倒也不客气,他从实验台上拿过来一份材料,递到徐扬的手上,说道:“我刚才正在向宁厂长汇报这件事情呢,徐秘书既然关心,那我就再说一次吧。”

    “嗯,您请讲。”徐扬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李林广道:“这一次青锋农机厂从浦桑国产化办公室那里承接的汽车配件,一共是37种。我们对这37种配件的生产工艺进行了全面梳理,共列出59项需要解决的关键技术问题。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通过技术攻关,已经解决了其中的28项,另外还有11项有了成熟的思路,只是还需要一些进一步的实验加以验证。另外还有20项技术难度较大,需要的投入也比较多。我们已经安排学生查阅有关资料,做一些预研,准备作为下一步攻克的难点。”

    “已经完成了28项?那么,有多少种配件的工艺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徐扬追问道。

    “工艺问题完全解决的,一共是17种配件。”在一旁的冷玉明替李林广回答道。

    “太好了,那这17种配件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开始生产了?”徐扬又问道。

    这回轮到宁中英来回答了,他说道:“我们已经把这17种配件的样品生产出来,送往浦桑国产化办了,如果快的话,可能一星期后就能够有回音。”

    “事不宜迟,如果国产化办接受了你们的配件,那你们就要全力以赴地投入生产。至于剩余的20种配件,你们也要抓紧时间解决关键工艺问题。”徐扬说道。

    “这是自然的。”宁中英道。

    徐扬道:“宁厂长,既然现在已经有17种配件可以投入生产了,你们此前向柴市长提起的全市协作问题,是不是就可以启动了?现在整个北溪的工业企业都不景气,柴市长天天都盼着你们能够尽快实现突破,把北溪的其他企业带动起来呢。”

    宁中英和秦海在浦江承接汽车配件生产业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请其他企业协作的问题。青锋农机厂的生产能力是有限的,设备和技术并不全面,有些配件的生产是青锋厂所无法承担的。

    宁中英和秦海的想法高度一致,那就是把关键工艺环节控制在青锋厂的手里,而把其他的制造环节分包出去。作为没有核心技术的分包企业,在这个过程中只能挣到一些辛苦钱,青锋厂由于掌握了关键环节,因此可以赚取超额利润。

    有关这个设想,宁中英在回到安河之后就向柴培德做了汇报,涉及到利润分配的地方,他自然是含糊其辞,用了一些春秋笔法给掩饰住了。柴培德对于谁拿多少利润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这种协作能够给北溪的其他企业带来生产任务,即便是挣些辛苦钱,至少也解决了这些企业发工资的问题,这对于市政府来说就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从宁中英向柴培德汇报情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柴培德心中焦急,因此才派了徐扬前来督战。没想到徐扬这一趟真没有白跑,居然获得了这样好的一个消息。

    “宁厂长,你们现在已经解决了工艺问题的17个配件,可以由哪些企业来协作,你们列一个名单出来,市政府替你们去协调,直接给他们下指令,要求他们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徐扬牛烘烘地说道。

    宁中英摆摆手道:“徐秘书,不用这样麻烦。强扭的瓜不甜,让市里直接下指令,恐怕这些厂子心里不舒服。”

    “他们怎么会不舒服呢?”徐扬道,“现在北溪大多数的企业都处在半停工的状态,市里帮他们找到了业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不舒服呢?”

    “呵呵,他们太高兴了,我们可就不高兴了。”秦海站在一旁,挑破了窗户纸。

    徐扬说让市政府给企业下指令来完成与青锋厂的协作,其实不过是一句官话。正如徐扬所说,这些企业都处于半停工状态,正在嗷嗷待哺,等米下锅。市政府从青锋厂手里拿过协作任务,交给这些企业去做,对于这些企业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市政府只会感恩涕零,换句话说,市政府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付出、只有收益的。

    但对于青锋厂来说,情况就恰恰相反了。青锋厂手里攥着的这些业务,放到哪去都是香饽饽,凭什么一句话就全送给市政府了?临到最后,好像还是市政府帮了青锋厂多大的忙似的,这不显得青锋厂很傻很天真吗?

    宁中英是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徐扬想蒙宁中英,是选错了对象,宁中英是不可能上当的。

    “呵呵,这么说来,青锋厂在这个问题上,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徐扬干笑着,对宁中英等人说道。

    宁中英道:“协作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平等自愿,心情愉快。如果让市政府下命令,那大家就都不会心情愉快了。我们的打算,是搞一场招标会,请北溪市的各家企业都来投标,技术过硬、报价合理的企业就能够中标。我们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说明责权利关系。这样一来,如果未来合作中有什么摩擦,也省得柴市长和徐秘书坐蜡了。”

    “那如果没有企业来投标呢,怎么办?”徐扬将了宁中英一军,提醒他市政府的指令性计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不会出现无人接标的情况。

    李林广不以为然地插了一句:“死了张屠夫,还能吃了混毛猪?如果北溪的企业都不愿意投标,我替你们去其他地市拉一些企业来。我给很多地市提供过技术指导,和他们分管工业的领导都很熟悉。”

    “这个倒是不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徐扬赶紧打断李林广的话,他刚才所说不过是一句气话,如果真的让这些协作订单流到其他地市去,那可就是摆了天大的乌龙了。自己市里的企业还在饿肚子,市里的订单却给别的市拿走了,这让柴培德以后还如何见人?

    “宁厂长,你们想以招标的方式来开展协作,这个想法也非常不错。这样吧,你们拿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包括有哪些招标内容,需要哪一类的企业参加,都写到方案上去。我带回去向柴市长汇报一下,然后由市政府出面,向北溪的各家企业发通知,要求他们参加投标,你看这个方式如何?”徐扬说道。

    “这当然好。”宁中英笑道,“有柴市长给我们撑腰,我们就有底气了。有关招标的文件,小秦和老冷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徐秘书回北溪的时候,可以带回去。我们初步的考虑,是在下周收到国产化办的通知之后,召开这个招标会。地点嘛,就选在我们青锋农机厂。”

    “选在你们这里不太方便吧?”徐扬道,“这种招标也是一种新的改革探索,有很大的意义,放到北溪去搞,不是显得更正式一些吗?”

    秦海用手指了指工棚里的设备,说道:“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我们需要和投标的企业进行现场沟通。如果到北溪去,没有这些实验设备,这些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徐扬点点头,“嗯,好吧,你们的考虑是对的,我回去以后,会向柴市长做一个详细的汇报。我想,你们的招标会,要不就开成一个现场会吧,让市里和各区县分管工业的领导也都来观摩一下,学一学商品经济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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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 招标现场会
    &bp;&bp;&bp;&bp;“热烈庆祝北溪市第一届企业协作招标现场会在我县召开!”

    “祝首届企业协作招标现场会圆满成功!”

    “向参加现场会的全体领导致敬!”

    “学习先进经验,争取更大光荣!”

    ……

    一夜之间,无数的大红横幅突然出现在平苑县的各条街道上,并且向东蔓延,一直挂到了青锋农机厂的厂区内部。

    青锋农机厂有史以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热闹,来自于全市12个区县的官员和企业领导闹闹哄哄地挤满了青锋厂的行政区,光是他们乘坐的各色车辆排起来就有几里路长。代理办公室主任陈荣坤原本以为安排一个能容纳500人的大礼堂就足够用了,谁知到了现场会开幕的当天,到场的嘉宾岂止千人。大礼堂根本就装不下这许多人,会场于是只好挪到了大草坪上。

    由于现场会是在平苑召开,因此平苑县长郭明便担任了会议主持。他站在铁架子搭起的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精神饱满,对着全场大声说道:

    “喂喂,各区县的领导同志们,大家请安静,我们的第一届企业协作招标现场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请各区县带队的县领导到主席台上就座,主席台下请按分好的各区县位置就座……现在请北溪市副市长柴培德同志宣布会议开幕并做重要讲话……”

    乱哄哄的会场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柴培德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平苑县青锋农机厂召开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现场会,这是北溪市顺应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在计划经济与商品经济相结合的道路上做出一次有益的尝试。

    青锋农机厂锐意进取,在厂长宁中英同志和广大干部职工的共同努力下,大胆地承揽了浦江市浦桑汽车项目零配件国产化工作中37个配件的生产任务。经过与安河工学院的共同攻关,目前这37个配件中的17个技术工艺已经获得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的认可,这同时也是德国狼堡汽车公司对于我们技术的认可。

    根据国产化办透露的信息,青锋农机厂是在这项国产化工作中第一个获得狼堡公司技术认可的企业,这是青锋农机厂的光荣,也是我们整个北溪市工业系统的光荣!”

    说到这里,他用力地挥了一下手。下面听报告的人们心领神会,拼命地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雷动,颇有一些浩大的声势。

    接下来,柴培德便把青锋农机厂准备进行配件生产协作招标的大体思路向众人介绍了一番,并且反复强调这是一种商品经济条件下的全新的经营模式,希望大家积极参与投标,并且按照协议完成各项协作任务。

    最后,柴培德特别提到:“中央提出,以后要更多地依靠经济规律办事,减少行政干预。北溪市政府决定,对于此次的协作招标工作,市政府只做原则性指导,不直接参与企业之间的谈判。各家有意投标的企业,请直接与青锋农机厂进行洽谈,在平等互利、自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

    好了,我的讲话就到这里,下面应当把舞台交给今天真正的主角了。”

    柴培德说完就返回自己座位了,郭明接着宣布,由青锋农机厂厂长宁中英介绍招标细节。听到宁中英的名字,场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气势甚至超过了对柴培德的欢迎。

    “哈哈哈哈,各位都是老朋友,我老宁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宁中英走到发言席的时候,未曾开口先哈哈笑了一通。下面坐着的这些人,十个里起码有八个是认识宁中英的,其中又至少有六个是与宁中英在一起喝过酒、聊过天的。一个市的工业系统就是一个小圈子,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更何况宁中英又是一个喜欢交际的老油条。

    “老宁,前两年不是听说你滚蛋下台了吗?怎么还赖着不走啊?”

    “老宁,咱们这么好的交情,有什么业务你不直接交给我们做,还搞什么招标,太见外了吧?”

    “宁厂长,我们厂的实力你还不了解吗,17个配件我们都要了,保证达到质量要求。”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了,企业领导们在一起开会的时候,一向都是这样的风格,即使柴培德在台上,对此也不会介意。计划经济年代里,每一家企业就是一个独立王国,他们虽然也受上级部门的领导,但同时上级部门也经常需要求他们提供各种经济上的支持,所以他们有些放肆的举动上级部门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听到同行们的喧嚣,宁中英笑容满面,他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道:“我老宁的为人,大家还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念着各位老朋友,我们接的这些配件,早就拿到红泽、岑州那边去做了,海东省的几家大厂子,前些天还跟我打招呼,说想接一些业务呢。结果呢,我一概都给回了,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老朋友,我们青锋厂不能不讲交情吧?”

    “哗……”下面又是一阵掌声,表示对宁中英这番话的感谢。不过,台下那些脑子清醒的人,在鼓掌的时候力道却小了几分,他们分明能够听出,宁中英这话柔中带刚,表面上大谈交情,实际上却是在警告大家:我是有备胎的,你们如果达不到我的条件,那我可就对不住了。

    青锋厂要寻找协作单位,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在北溪市的范围内。一来企业之间距离比较近,物流成本和沟通成本都更低,当年的交通和通讯远远无法与后世相比,一个铸件运300公里就需要花掉两三天时间,成本不可忽视。其次,则是同在北溪的工业体系之内,如果有些矛盾,也便于通过北溪市政府来协调解决,如果如宁中英说的那样,跑到海东省去找企业协作,出了问题光是两个省之间的扯皮就能够扯上半年。

    但是,有这样一些理由并不意味着青锋农机厂就必须受制于北溪市的企业,如果大家条件谈不拢,人家的确是可以另请高明的。这年头许多企业都面临着生产任务不满的情况,青锋厂竖起招兵旗,不愁没有吃粮人。

    宁中英一上来就放出这样的话,那份公事公办的意思就昭然若揭了。有些原本打算与宁中英套套瓷,以更好的条件拿到协作任务的企业领导,悄悄地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转而开始与自己带来的生产科长、技术科长商讨起如何竞标的思路来了。

    接着,宁中英把冷玉明喊上台来,让他给众人介绍这次招标的17个配件的具体技术要求。与此同时,萧东平带着十几名从车间里抽调上来帮忙的女工,把一份份印刷精美的招标文件发到了参会各企业人员的手上。

    为了印刷这些文件,青锋厂花了好几千块钱。秦海原本建议向投标企业收取标书费,被宁中英给否定了。大家还没有花钱买标书的习惯,招标在北溪的工业系统内也是第一次。如果在这个时候收取标书的费用,难免会招来各种非议,尤其是那些买了标书又没有中标的企业,估计更会发牢骚。同在一个系统之内,为了这么一点事去与其他企业结怨,是很不值得的。

    “唉,市场经济的观念,真是需要花一些时间来培养啊。”秦海这样感慨道。

    “我们不是市场经济,我们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和资本主义国家的市场经济是不一样的。”宁中英这样严肃地纠正道。

    “好吧……”秦海只能败退了,谁让宁中英不是穿越者呢?

    标书发到各企业的手上,会场的秩序就再也无法维持了。各企业来的人员各自围成一团,分析着哪个配件是本企业适合承接的、价格和成本如何、需要添置哪些设备、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工艺难题……

    人群中还有各区县分管工业的县领导、经委和工业局领导等,他们不负责具体的生产工作,只顾凑到本区县的企业那里,指示企业人员务必要下定决心、排除万难、拿下配件协作任务。

    坐在主席台上的柴培德和郭明见此情形,也知道会议已经开不下去了,幸好主要的议程都已经完成,只有一些仪式性的内容没有做,倒也无伤大雅了。郭明走到麦克风前,说道:

    “大家稍微静一下。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对于大家的热情,柴市长和我都非常感动。现在我宣布,上午的现场会启动仪式结束,大家按青锋厂工作人员的安排,愿意去车间参观的,可以去参观;需要内部讨论的,可以内部讨论;有合作意向的,请到大礼堂与青锋厂方面的人员洽谈。

    最后,请大家共同鼓掌,预祝本次招标工作圆满成功,预祝北溪市早日成为全国知名的汽车配件生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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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更新晚了,主要是昨天五更之后没有留存稿,今天起晚了,现写现更。

    今天如无变化,至少三更,至多……可能也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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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你吃肉来我喝汤
    &bp;&bp;&bp;&bp;郭明一宣布散会,现场就更乱了。各家企业来的人呼啦一下就把宁中英和冷玉明给围住了。项纪勇、萧东平见势不妙,欲上前解围,结果自己也身陷其中,无法自拔。倒是此次招标中很关键的人物秦海因为年轻面生,无人关注,得以逍逍遥遥地在圈子外晃悠。

    “大家都不要急,听我说一句,听我说……老张,你特莫嗓子最响,也不怕我把当种猪给关起来!小伙子,你拉我的手干什么,我这把年纪,让你拉坏了你赔得起吗……”

    宁中英坐在主席台上,同时面对着十几个人鸡一嘴鸭一嘴的问话,脑袋都大了几倍。周围这些人都是兄弟企业的领导,他也不便向对方耍横,只能同样扯着嗓子向众人解释。

    “老宁,我什么也不多说,只问一句:我们万野机械厂的技术,你信不信得过?”说话的人,正是万野机械厂的厂长卫荣平,他与宁中英也有过十几年的交情了。

    “你们万机的技术怎么样,我不敢说,你老卫的人品,我是相信的。”宁中英哈哈笑道。

    “那就好,你们招标的C2弹簧的任务,你能不能交给我们万机?”卫荣平问道。

    宁中英点点头,万野机械厂的实力,他是有所了解的。在此前,他与项纪勇、冷玉明等人商讨协作意向单位的时候,也有过把C2弹簧交给万野机械厂的想法。听到卫荣平这样说,他答道:“老卫,能不能把这个配件给你,我说了不算,你老卫说了也不算。你看到我们大礼堂没有?我们在那里隔了20个小洽谈室。你们如果有意向,就请到洽谈室去谈,双方把条件摆清楚,我们择优选用,你看如何?”

    “你特莫还要谈什么谈,咱们之间的交情,还有咱们两个厂之间的交情,这种事情还需要谈吗?”卫荣平逼宫道。

    宁中英把眼一瞪,说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好吧,这一个弹簧3块钱,年底之前你交付10万套,你现在就去签合同吧。”

    “什么,3块钱!!!”卫荣平眼睛都气红了,“3块钱连材料费都不够,我还要开模具,还有工时、电费,还有运费,你老宁懂不懂成本核算!”

    宁中英梗着脖子道:“不是你说了不用谈的吗?不用谈那就一厢情愿呗,反正3块钱一个,我不吃亏,你不愿意接受就是你不够朋友。”

    “我真特莫服你了,你个老狐狸!”

    “你个花狐狸!”

    “我怎么花了,你今天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今天就去你家吃饭!”

    “75年地区开表彰会的时候,你是不是……”

    “……”

    “喂喂,你们俩差不多了吧?卫厂长,你想投标就该去大礼堂,别耽误我们这边向宁厂长请教问题。”听着两个人翻起陈芝麻烂谷子,一旁的其他企业领导不干了,纷纷上前抗议。卫荣平向宁中英又骂了两句,这才悻悻然地带着手下直奔大礼堂而去。从与宁中英的对话中,他已经听出来了,青锋厂这一次是没打算对任何企业放水了,要想拿到业务,必须靠自身的条件,还有……就是看哪家企业愿意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一个弹簧7.5元加工费,合格率必须达到98%以上,抽检低于这个比例全部拒收,损失由贵厂承担。”

    在大礼堂的洽谈间里,负责谈判的青锋厂工作人员相对来说就严肃多了。这些人都是从各科室抽调来的,经过多轮培训之后,这才能够坐在洽谈桌后面,与协作厂的人员进行交流。

    与卫荣平一行洽谈的,是青锋厂的质检科长陈颖,她也是个老牌的大学生,年轻时候心高气傲,结果弄到40出头了还没嫁过人。据她自己说,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嫁个不如意的男人还不如不嫁。

    卫荣平过去是曾经和陈颖打过交道的,一进洽谈室,看到接待自己的是陈颖,他就先腿软了三分。趁着陈颖去拿资料的瞬间,他小声地叮嘱自己的技术科长戚克勤和销售科长潘金梁:“老戚、老潘,一会你们俩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点,这个陈科长是个老姑娘,脾气坏着呢。”

    果不出卫荣平所料,陈颖把资料递给他们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毫无余地,硬梆梆地,掷地有声。

    “陈科长,从招标文件来看,我们承担的任务,好像没有完成啊。我们只是负责把弹簧做出来,后期的热处理不用做吗?”戚克勤首先提出了一个技术上的问题。

    陈颖点点头道:“是的,我们这次的协作招标,都是请协作厂完成其中一部分工序,后期的热处理有一些特殊的工艺要求,我们青锋厂会自己完成。”

    “这其实大可不必嘛。”卫荣平说道,“我们万机也有热处理的能力,机加工完成以后直接做完热处理再给你们,不是更方便吗?至于加工费用,你们再加上一点就可以了。”

    陈颖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卫厂长就不必考虑了。浦桑国产办方法对于C2弹簧的热处理有特殊要求,这项技术目前只有我们青锋厂掌握了,所以热处理的工序只能放到我们青锋厂来完成。你们还是先评估一下你们承担的业务的成本情况,以及对价格、供货方式等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再协商。”

    “哦哦,是这样?”卫荣平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先出去商量一下,然后再给陈科长答复。”

    几个人退到了礼堂外,找了个角落,各自点起一支烟。卫荣平对戚克勤问道:“老戚,你看咱们能不能接得下这个业务?”

    “没有问题。”戚克勤答道,他已经看过了青锋厂提供的资料,这个弹簧的机加工不过是一些很常规的工艺,万野机械厂过去也曾做过类似的产品,技术上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价格呢?”卫荣平又问道。

    戚克勤摇摇头,苦笑道:“青锋厂这帮人真是鸡贼啊,成本算得死死的,正好就给咱们留下20%的毛利。如果咱们压一压成本,最多再挤出5%的利润来,更多就没有了。”

    “他们的发标价是7.5元,一年供应10万套,就是75万。如果有20%的毛利,就是15万,也挺不错了。”卫荣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随后又叹道:“唉,原本以为这种汽车配件应当是暴利,谁知道还是挣点辛苦钱啊。”

    “不知道青锋厂能挣多少钱。”潘金梁提醒道,作为一个销售人员,他擅长于嗅出各种利益关系。

    “C2弹簧……这是浦桑国产化办招标的产品,不知道那边给青锋厂的价钱是多少。”戚克勤嘀咕道。

    “老戚,我记得你不是有一个同学在浦江的厂子里搞技术吗,你能不能通过他来打听一下?咱们不能光听宁中英这老家伙骗我们,咱们得掌握第一手资料,这样才能和他们谈价钱。”卫荣平说道。

    潘金梁点头道:“卫厂长说得对,咱们要知己知彼,不能让青锋厂把咱们耍了。回头活是咱们干的,他们吃肉,咱们喝汤,那就太冤了。”

    “走,叫小李开上车,咱们到邮电局去打个长途,问问你那个在浦江的同学。”卫荣平当即拍板了。

    一行人开着车来到县城,在邮电局让戚克勤给他在浦江的同学打了电话,他那个同学又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绕了一大圈,最后打回电话来,告诉戚克勤:C2弹簧,浦桑国产化办给青锋厂的价格是每个22.5元。

    “我艹他叉叉的!”卫荣平听到这个报价,当即就爆发了,在邮电局里就骂了起来,惹得周围一群办事的人都对他们怒目而视。

    潘金梁赶紧把卫荣平拉出邮电局的营业厅,来到外面。卫荣平怒气未消,恨恨地说道:“宁中英这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一个弹簧22.5元,材料由我们出,主要的加工都是我们做,才给我们7.5元,他们就是转转手,就能挣15块。奶奶的,老子才不当这个杨白劳呢!”

    “那……卫厂长的意思是说,咱们不做这个业务了?”戚克勤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做了!”卫荣平怒道。

    “可是……咱们毕竟有15万的利润啊,不做是不是太可惜了?”戚克勤提醒道。

    “不做倒是没必要。”潘金梁也在一旁敲着边鼓,“卫厂长,我觉得吧,咱们应该是去和青锋厂再谈一下,把这个情况跟他们说明白,明确告诉他们,我们也不是乡下土包子,不是那么好骗的。他们口口声声说招标是平等互利,那就不能让我们喝汤,他们吃肉。”

    “可是,如果他们不答应怎么办?”戚克勤担心地问道。

    卫荣平道:“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就直接去找柴市长,把这件事情跟他讲清楚,让他来评评理。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就不信宁中英这老家伙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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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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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江、强推、上架三合一感言
    &bp;&bp;&bp;&bp;编辑说:要有感言。

    于是就有了感言。

    上周三江封推,这周强推,7月1日上架,全是大事,不发一个感言是说不过去的。不过,大家都知道,橙子是一个很淳朴的人,一向不擅长煽情,不像***、***他们那样会忽悠,所以还是跟大家说点平实点的事情吧。

    《材料帝国》这本书,是橙子写的第四本网文。第一本《江东突击营》,因为军事题材比较小众吧,完本时候是800多订,现在是1200均订;第二本《工业霸主》火了一下,现在是9000均订;第三本《大明地师》,因为持续断更加上橙子对题材把握不好,最终是1900均订收尾。

    早在开大明地师的时候,就有读者跟橙子说,你为什么不继续写工业呢?工业霸主这么火,你写工业有优势啊。

    橙子答:因为工业霸主里已经把工业的故事都写完了,橙子只剩下外面的陈皮,里面没汁了。

    大明地师写得不太好,原本有一个很宏大的故事设想,但后来因为去年橙子事务缠身,没有精力去写,所以导致最终故事没有展开,只能匆匆结尾,很是遗憾。

    到今年四五月份,橙子单位上的公务告一段落,于是重开新书,便有了这样一本《材料帝国》。

    橙子不喜欢炒剩饭,所以才会抛弃写得很红的工业题材,去开一本历史题材的书。现在为生计所迫,重回工业题材,那么至少也要写出一个不同的领域,否则自己就写不出激情来了。选择材料作为新书的题材,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虽然这个选择其实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坑。

    工业霸主写的是机械工业,橙子多少懂一点,车铣刨磨之类的,没太多讲究,写起来容易。材料学就不同了,光是材料性能的那些区分,就足以让橙子这个文科生哭晕在厕所里。比如新书第三章写的一个淬火工艺,就已经被内行读者狠批过了,说淬火之后没有退火,工件韧性无法保障……你们听懂了吗?

    不管坑有多深,既然跳进来了,就得努力地把坑给填上,在这一点上,橙子的节操大家是可以信任的。

    这本书的思路,大致是从钢铁材料入手——前100章都在讲这个,大家见得最多的词就是“热处理”,妥妥的是材料科学中的核心内容——随后再转向其他材料。材料的领域十分宽广,仅仅是金属材料就够写10本这样的书,所以橙子只能是选择一部分领域来写,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一点要请技术痴的读者们原谅了。

    在大脉络之外,橙子还想把这本书写得“柔”一点,这是汲取工业霸主后期的教训。与一些读者交流,大家反映,工业霸主前期写得很好,后期太“硬”了,一直是在爬科技树,看起来索然无味。

    在此,请允许我吐一个槽。

    工业霸主上架之后,有几个读者跑到我的书评区里来叫骂,大致是说我内容注水,有骗钱之嫌。他们的原话大致如下:

    “我们是冲着工业来看的,谁关心疯子在缅甸干什么!”

    “安雁那点事,我们看腻了!”

    “吃个饭也是一章,逛个街也是一章,退钱!”

    ……

    橙子于是惶恐万分,发出每一章之前,必定要三省吾身:与工业无关的不敢写,与主角无关的不敢写,与挣钱无关的不敢写……

    然后,就有了更多读者所诟病的毛病:太硬了,全是无聊的技术升级……然后,这几位提意见的读者跟着一起弃书了,橙子哭晕在厕所里……

    材料帝国发书之后,书评区里照例有了各种评论:水!拖拉!跑题了!

    在此,我只做一个简单的回答:这本书,我打算照自己的思路去写。我欢迎大家提意见,并且会择其善者而从之。但所有指责作者注水的意见,橙子会一概忽略。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写工业说明文,我写的是小说,小说就得有挣钱泡妞、装逼打脸的情节,否则叫什么小说?

    工业霸主的前半部所以能够吸引人,是因为有水煮鱼、有洋娃娃、有妹妹的电饭煲。当我照着某些读者的意见把这些都当成“水”的时候,后半部的味道就消失殆尽了,就变成了一部革命样板戏。

    所以,麻烦各位别再来指导作者什么是水、什么是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后台的订阅数是最有力的证据,其他的理论别指望作者相信。

    这是橙子对这本书的总体设计:悠悠岁月,娓娓道来。

    后天这本书就要上架了,一本书一旦上架,就开始正式接受读者的选择了。上架之前,橙子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惶恐,不知道这个丑媳妇能不能得到公婆的认可。

    在此,橙子要鼓起勇气向大家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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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共同创建一个辉煌的材料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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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凭什么要让你们割一刀
    &bp;&bp;&bp;&bp;卫荣平带着两个手下重新回到青锋厂,再次坐进洽谈室的时候,底气明显变足了。他一坐下来,便对陈颖问道:“陈科长,我有一件事想打听一下,不知道陈科长能不能如实告诉我们。”

    陈颖面无表情道:“卫厂长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只要是应该让你们了解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呵,我问的问题,可能是你们不太愿意让我们知道的吧。”卫荣平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

    卫荣平的这番做作,在陈颖那里就如对牛弹琴。陈颖根本不是在乎别人脸色的人,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卫厂长有话请讲,哪些事情可以向贵厂透露,是由我们来判断的。”

    “我只问你一件事,C2弹簧的供货价是多少?”卫荣平图穷匕见了。

    陈颖道:“七块五啊,这个在标书上不是写清楚了吗?”

    “我是说你们向浦江汽车公司的供货价。”卫荣平道。

    “嗯,我查一下……”陈颖说道,她说着便翻看了一下面前的一份资料,然后说道:“我们向浦江汽车公司的供货价是22.5元。”

    “嗯?”卫荣平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他想来,青锋厂对于这样的问题要么是避而不答,要么就是说一个虚假的价钱,怎么可能如实相告呢?

    卫荣平原本是打算等陈颖拒绝回答或者说假价钱的时候,把自己打听到的价格猛然抖出,然后看一看陈颖那副惊惶失措、掩面而走的窘态。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打算隐瞒价格,自己憋了一手的好牌,结果发现人家已经扔下牌回家吃饭去了,这种郁闷的感觉,真是让人有口难言了。

    “可……可是,你们给我们的价格才7.5元,这怎么解释?”戚克勤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关于差价方面的问题,青锋厂的厂务会是早就讨论过的。在会上,也有一些干部提出来,是否应当把向浦江汽车公司的实际供货价隐瞒起来,以免协作厂对于自己拿到的价格感到不满。对此,宁中英持反对意见,他深知,浦桑国产化办公室的对外招标价格是相对透明的,协作厂如果刻意要去了解,不可能问不出来。一旦青锋厂隐瞒了价格,而对方却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价格信息,那么反而会让青锋厂陷入被动。

    经过讨论,大家一致同意,在协作厂不询问价格的情况下,就不主动提起。而如果协作厂要询问对浦江汽车公司的供货价,那么青锋厂就大大方方地承认。至于因此而产生的各种麻烦,厂务会上也已经商定了应对的方案。

    此时,陈颖就是照着事先的预案在应对。早在卫荣平他们去而复返的时候,陈颖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从其他地方了解到价格了。她心里暗暗佩服宁中英的远见,如果自己真要隐瞒价格的话,这个时候尴尬的就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了。

    “戚科长,你忘了,弹簧的热处理是由我们青锋厂完成的,我们也需要有自己的利润吧?”陈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这些热处理我们完全做,是你们不让我们做。做一个热处理,你们就拿了15块钱的差价,我们才拿到7.5元,这合理吗?”戚克勤嚷道。

    陈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弹簧,原始状态下的切应力是30,全开时切应力是78,弹力损失值不大于5%……你们能做到吗?”

    “这……”戚克勤哑了,陈颖说的这组技术要求,以他们现在的生产工艺是无法达到的。他知道,青锋厂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特殊的工艺,在对他们生产的弹簧进行某种处理之后,使其疲劳强度、弹力损失等指标大幅度提高。他隐隐地能够猜出青锋厂可能的几种处理手段,但要让他说出具体的技术细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么,你们是如何做到的?”卫荣平从戚克勤的反应中也能够猜到是什么情况了,他对陈颖反问道。

    陈颖道:“这个问题就不劳卫厂长操心了。如果我们做不到,浦桑国产化办就会拒收我们的产品,损失是由我们来承担的。事实上,我们此前已经向国产化办提交了我们自己试制的样子,国产化办和德国方面都表示了认可,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把这个产品拿出来招标了。”

    “陈科长,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个问题。”潘金梁插话道,“你们掌握了关键性的技术,然后凭着这项技术来拿捏我们。明明是22.5元的零件,你把大头的任务都交给我们做,却只给我们7.5元,你们拿15元,只做了后面的一个什么工序……”

    “热处理,只是热处理而已。”戚克勤气急败坏地补充道。

    “对,你们就做了一个热处理,就挣走了15块钱。热处理这件事情我也懂得一点,不就是弄点油、弄点水,把弹簧丢到里面去浸一下,那能花多少钱?”潘金梁说道。

    陈颖依然是面带微笑,说道:“既然潘科长觉得这件事情很容易,那么你们也可以去做。如果你们进行热处理之后能够达到国产化办的质量要求,我们可以提高收货价格。”

    “我要你提高?”卫荣平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他怒道:“如果我们能够做到,我们就直接去跟那个什么国产化办公室联系,我们直接向他们供货,凭什么要让你们割一刀?”

    “正是如此。”陈颖道,“如果你们万野机械厂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你们的确可以直接与国产化办公室联系的。”

    这种话就是红果果的呛人了,如果换成萧东平来说,应当会说得更委婉一些。但陈颖这个老姑娘可不是会委婉的人,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否则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一个孤家寡人了。

    对于青锋厂所掌握的核心技术,在厂务会上秦海曾经向大家做过一个大致的介绍。据秦海说,这些核心技术都是国内许多大厂所没有解决的,在不考虑某些天才灵机一动的情况下,北溪这些潜在的协作厂基本上不可能在短期内突破这些技术障碍。也就是说,青锋厂可以明目张胆地在技术上压制他们,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小秦,你说不考虑某些天才灵机一动的情况下,他们都不可能突破这些技术障碍,那我们怎么就能够突破的呢?”会上曾经有人这样质疑道。

    “因为……呃,因为我们厂灵机一动了呀。”秦海支吾着答道。

    “我明白了,原来小秦就是一个天才啊。”问话的人恍然大悟,于是众人也都释然了。

    这里面只有秦海知道,这些所谓的关键技术问题,大多数都是一层窗户纸而已,有些技术在国外已经是很成熟的东西,国内只是没有做过,所以大家想不到,也做不到。例如卫荣平他们承接的这个C2弹簧,热处理工序中要进行油淬,然后在铅槽中进行回火,最后还有一道喷丸工艺,以消除其表面残余应力,这样才能提高它的疲劳强度。

    秦海知道这些关键的技术环节,并不意味着就能够马上形成实际的生产工艺。他和李林广带着一帮学生和工人反复做了数百次的实验,才最终确定了淬火介质的构成、淬火温度、回火时间、喷丸颗粒大小和力度等技术细节,使最终的产品达到了国产化办提出的性能要求。

    这样一些弯弯绕绕的环节,如果让万野机械厂自己去尝试,花上一两年时间再加上数十万的投入,也不见得能够解决,这就是青锋厂敢于向万野机械厂叫板的底气所在。陈颖知道这种情况,所以才会对万野机械厂的几位反唇相讥。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卫荣平只剩下发脾气的能耐了。戚克勤则是窘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任何办法。古语说,主辱臣死,作为技术科长,他无力解决技术问题,导致厂长在人家一个老姑娘面前吃了瘪,搁在封建年代,戚克勤就只有自杀以谢国人的选择了。

    “卫厂长,你别着急,我们这个招标活动,并不只有今天一天。我们挑选协作厂也是非常慎重的,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就签订合同,我们也会给你们一些具体的技术指导。如果觉得不行,那也不要紧,我们希望以后还有其他的合作机会。”陈颖娓娓道来,其风度倒是与她的老牌大学生身份十分相称。

    “不行,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向柴市长汇报一下,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卫荣平愤愤不平地嚷嚷着,带着两个手下再次退出了大礼堂,向着青锋厂的办公楼走去。此前柴培德已经向众人说过了,他这两天会在这里现场办公,为企业协调各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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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完毕,至此,过去一周因为橙子出差而欠下的账全部还清。大家为人品出众的橙子投几张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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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还需要一个小秦
    &bp;&bp;&bp;&bp;柴培德现场办公的地点,原本是在宁中英的办公室。一开始,他还能有点闲情和宁中英手谈一局,切磋一下棋艺。没过多久,告状的人就开始登门了。随后,来的人越来越多,把办公室挤了个水泄不通。宁中英没办法,只好让陈荣坤把厂会议室打开,让柴培德在会议室接见众人。

    “柴市长,我想问,现在还讲不讲全国一盘棋了?”

    “青锋厂这种作法,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成傻瓜了,这是红果果的剥削兄弟企业嘛!”

    “柴市长,我们是响应市政府的号召来参加招标的,青锋厂这种作法,真是令人寒心啊!”

    “柴市长……”

    面对着群情汹涌,宁中英稳稳地坐在会议室一角,面不改色。对于这个情况,他早有预见,毕竟大家都是在计划体制下混过来的,对于这种市场化的分配方式极不适应。其实,在最早设计招标方案的时候,宁中英也曾犹豫过,想着要不要给协作单位更多的分成。但秦海坚定地告诉他,知识本身也是值钱的,要让协作单位看到知识的价值。如果这些协作单位垂涎之余愿意投入资金去开发属于自己的技术,那岂不是能够对推动整个国家的技术进步起到积极的作用吗?

    秦海的理由多少有些牵强,但宁中英最终还是听从了这个建议,把协作企业的收益控制在平均利润水平上,余下的超额利润,就毫不客气地留在青锋厂的口袋里了。

    青锋厂这样做,道理上也是说得过去的。青锋厂投入巨资兴建了实验室,承担了实验失败的风险,凭什么不该拿到高额的利润?其他企业如果眼红,也可以自己去搞技术攻关啊,浦桑国产化办公室那边正在招标的产品还有很多,这些企业完全不必盯着青锋厂盘子里的菜嘛。

    带着这样的想法,宁中英便毅然地站在了所有协作企业的对立面上,等待着即将来临的风暴。对于这一点,他事先也向柴培德做了汇报,柴培德仅仅是还以一个苦笑,却没有予以阻止。

    听到众人的齐声谴责,柴培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一个一个地说话。大家都指望着柴培德出来“主持正义”,当然不会不听柴培德的话,于是分别找位子坐下,然后开始推举代表向柴培德告状。

    “柴市长,我们打电话向浦江那边了解过了,一个车门上的合页,国产化办公室给的价格是38块钱,而青锋厂给我们的价格却只有18块钱,他们的理由是,合页最终需要由他们进行热处理。我就不明白了,一个热处理怎么就需要收20块钱?”甘桥县五金工具厂的生产科长曹瑞达满腹委屈地向柴培德申诉道。

    柴培德抬眼看了看坐得老远的宁中英,笑着喊了一声:“宁厂长,曹科长的这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宁中英呵呵一笑,说道:“曹科长觉得不公平的话,咱们可以换一下。我们做合页的机加工,甘五工做热处理,最后由甘五工向国产化办交货,曹科长觉得如何?”

    “宁厂长,你这不是耍……”曹瑞达差一点就要说出耍流氓这个词了,话到嘴边,又赶紧收了回去,憋了半天,才换了一个词道:“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你们明知道我们没掌握最后的那道热处理工艺,就拿这个技术优势来卡我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们欺负人?”宁中英站了起来,瞪着眼睛说道:“你们问问柴市长,我们为了建材料实验室,投了多少钱进去。我们投这些钱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想着出手帮忙的?”

    “柴市长,宁厂长他们建了什么实验室?”有几个离柴培德比较近的厂长小声地问道。

    柴培德点了点头,用全屋子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在这里替青锋厂证明一下,为了攻克浦桑轿车配件国产化中的技术难题,青锋厂向银行贷款200万元,用于实验室的建设,所有这些钱,都是青锋厂用自有资产作为抵押的。”

    “200万!”众人都惊住了。那年头,盖一幢三层的宿舍楼也就是十几万的投入而已,各企业也都有自己的实验室、化验室,但绝少有投入超过20万的。青锋厂在没有看到切实收益的情况下,一下子投入200万来建实验室,这绝对是孤注一掷的作法了。大家纷纷扭头去看宁中英,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个老家伙,真是疯了!

    宁中英从众人的表现中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他呵呵冷笑了一声,说道:“大家如果不信的话,不妨跟我一块去看看我们的实验室。你们不是嫌青锋厂给的协作价格太低吗?如果你们愿意把我们实验室的设备款和实验材料费都包下来,我可以把价格给你们提起来。”

    众人都被宁中英的话给将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卫荣平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要不……大家随宁厂长去看看吧,学习一下青锋厂这种勇攀科技高峰的精神,也是好的嘛。”

    “对对,咱们去参观学习一下。”众人赶紧附和,他们也都意识到了,这是打破尴尬的一个好办法,否则就真有些羞刀难入鞘的意思了。

    在宁中英的带领下,一干人离开办公楼,步行前往车间。柴培德也与众人走在一起,借着路上的时间,与一些企业领导交换着想法,劝说他们放下偏激的想法,与青锋厂真诚合作。

    走了约莫十分钟光景,一行人来到了充当实验室的那个大竹棚外。卫荣平一拽宁中英,问道:“老宁,这就是你们花200万建的实验室?”

    “怎么,看不起啊?”宁中英没好气地问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简陋了。”卫荣平道。

    宁中英道:“200万建个实验室,钱还远远不够呢。没办法,我们只好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把钱都买了设备和材料,建筑这方面就先欠着了。我就指望着这次招标协作能够有一些收益,至少先把实验楼盖起来再说。”

    “呵呵,一定会有收益的。”卫荣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竹棚。一进去,大家心中那一丝鄙视和怀疑就都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些企业领导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好歹也是在工厂里厮混多年的,哪里会看不出东西的好坏。看着一台台设备上写着洋文的铭牌,每个人都知道,这200万的投入,真是一分钱也没浪费。

    “这位是安河工学院的李林广教授。”宁中英把正在做实验的李林广请过来,把他介绍给了众人。

    “大家都是来参观的吧?参观可以,可别到处乱摸,有些设备很精密的,万一用汗手摸过,精度就要受影响了。”李林广在技术问题上是直来直去的,他可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嘉宾贵客之类的。

    “哇,这里居然有一台布鲁克的光谱仪,这一台好像是要3万多块钱吧?”戚克勤站在一台光谱仪跟前就迈不开腿了。他早就想买一台这样的光谱仪了,但小小一个玩艺就要3万多块钱,厂里根本就不可能批下来,想不到青锋厂居然能够置办下一台来。

    李林广走过来,得意地说道:“这台光谱仪是布鲁克的最新产品,全套买下来要3万8千块钱呢。唉,这么好的设备,连我们工学院都没有呢,就冲着这台设备,我都乐意给青锋厂白干活。”

    “李教授,我听说过您的大名。我想问问,如果我们万野机械厂准备自己开发技术,您能去给我们当技术顾问吗?”戚克勤压低声音问道,这种挖别人墙角的事情,自然是不便于大声说出来的。

    李林广想当然地点点头,说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为企业服务也是我们的职责嘛。”

    “那……青锋厂现在搞出来的这些工艺,您也能帮我们搞出来?”戚克勤惊喜地问道。

    李林广道:“理论上说是可以的,不过你们需要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戚克勤问道。

    李林广道:“第一个条件,你们也得有一个这样的实验室,至少涉及到的设备是必须拥有的。”

    “这个嘛……”戚克勤有些没底气了,“我想,如果能够给我们厂带来利润,我们卫厂长应当是会支持的。”

    “这第一个条件嘛,还算是简单的,第二个条件,就有点麻烦了。”李林广笑呵呵地卖着关子。

    “李教授,你尽管说,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想办法解决就是了。”戚克勤说道。

    李林广用手一指正在不远处与几名参观者交谈的秦海,说道:“你们还得有一个像青锋厂的小秦那样通晓国际材料流行趋势的技校生,这一点,你们能解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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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煽风点火的人
    &bp;&bp;&bp;&bp;戚克勤自然地把李林广的话当成了调侃,事实上,现场有好几个外厂来的技术人员都听到了类似的说法,但他们都把这种话当成了一个自己听不懂的笑话,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一个18岁的技校毕业生会是什么关键性的人物。

    参观完实验室,厂长们的怨气消掉了一半。青锋厂如此大手笔地建立实验室,又聘请工学院的教授来驻厂指导技术,这番投入是大家望尘莫及的。他们纷纷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觉得青锋厂虽然在配件生产中赚取了高额的差价,但与此前的投入倒也是相匹配的。相比之下,自己的企业虽然利润低一些,但没有前期投入,也不用承担研发失败的风险。这样一想,大家也就释然了。

    “老宁,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价钱方面,你们多多少少还是得讲点风格嘛……要不,再提五毛钱,怎么样?”

    众人再围上宁中英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许多,所提出的条件也降低到了几毛钱或者一块的水平上,这点差价是青锋厂原本就打算让出来的。

    “你个老卫,刚才的嚣张哪去了?你不是还要到柴市长那里告我的状吗?”宁中英扯着卫荣平的胳膊,颇有些得理不让人的架式。

    卫荣平赖皮道:“我哪敢告什么状,我明明是去向柴市长表扬你们的嘛,你们给我们找来了这么好的项目,又发扬风格,把最困难的部分承担下来了,我们怎么可能还会告你们什么状呢?”

    宁中英道:“口说无凭,这样吧,我们厂给大家准备了一顿便宴,有诚意的咱们就喝几个。老卫,你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你一个人干一瓶四特,我就给你加五毛钱,怎么样?”

    “好,特莫的,我老卫就豁出去了,大不了让人把我抬回万野去。”卫荣平拍着胸脯,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青锋厂的小食堂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客人了,陈荣坤吩咐在职工吃饭的大食堂摆了五张大圆桌,招待前来投标的各路领导。因为来的人很多,每个厂子只有厂长有资格入席,那些科长之类的就只能被安排到其他地方用餐去了。

    酒席上,宾主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半小时前大家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其实,招标协作之类的事情,都是公事,有位圣人曾经说过,为了公家的事情伤了私人的感情,那是最傻叉不过的。各区县的分管领导和各企业的厂长都不是傻叉,大家吵归吵、闹归闹,坐到酒桌上把杯子一端,依然是酒肉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青锋厂适时地给各家企业都让了少许的利润,各家企业也是见好就收,与青锋厂签订了协作协议,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去安排生产去了。虽然大头的利润都被青锋厂拿走了,但各企业自己拿到的利润也还是令人满意的,在这样一个调整年代,能够有业务做就不错了,更不用说还是这种有利润的业务。

    这一次招标,一共放出去17个配件的生产,有一些配件的生产任务是由几家企业瓜分的,相当于一下子给20多家企业找到了下锅的米。那些没有接到任务的企业也并不气馁,他们与青锋厂签订了合作意向,只要青锋厂解决了后续其他配件的关键工艺问题,就会把非关键的工序交给他们去做协作。

    卫荣平一行带着签好的协议离开青锋厂,准备返回万野县。车过平苑县城,卫荣平对司机小李招呼道:“小李,到前面的食品店停一下,我去买点平苑的特产,他们这里的米花糖很有特色,家里小孩很喜欢吃的。”

    “对对,咱们都去买点,卫厂长不说,我们还忘了呢。”戚克勤和潘金梁也都附和道。在平苑呆了两天,他们还真没腾出时间来办私人的事情。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食品店,纷纷指点着货架让售货员称量商品。这时,卫荣平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喊了一声:“卫厂长。”

    “谁啊?”卫荣平回过头来,见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哦,是……对,是小翟吧?”卫荣平愣了一小会,才认出眼前这人是青锋农机厂的前办公室主任翟建国,过去有几次开会的时候,翟建国跟着韦宝林在一起,与卫荣平打过交道。从级别上说,翟建国比卫荣平要矮一级,卫荣平能够记住他的姓已经是不错了。

    “卫厂长好记性啊,像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卫厂长都还能记得。”翟建国满脸堆笑地说道。

    “哪里哪里,谁不知道小翟你是韦厂长的左膀右臂啊。对了,这次我们去青锋厂办事,我还打听过韦厂长和你的情况呢,听说你跟着韦厂长去搞洗衣机了,那可是一个大事业啊。”卫荣平敷衍着说道。

    其实,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卫荣平哪里不知道韦宝林其实是被挤走的。平苑县的那个洗衣机项目筹备委员会,好几个月时间了,还是一个空架子,韦宝林实际上已经是有名无份,成为一个光杆司令了。但卫荣平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相反,他还要装出一副不了解情况的样子,恭维翟建国几句。

    “呵呵,还好吧……”翟建国干笑着。洗衣机项目的现状如何,他是最清楚的,这特莫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他跟着韦宝林蹲在坑底下,这辈子也不见得有爬出来的机会。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打死他也不会给韦宝林出这么一个转产洗衣机的点子,这真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卫厂长这次是到青锋厂去参加招标的吧?”翟建国换了个话题,对卫荣平问道。

    “是啊,我们承接了一个生产弹簧的任务。”卫荣平说道。

    “利润应该不是太理想吧?”翟建国又问道。

    卫荣平心中一凛,不知道翟建国这样问的意图何在。他含糊其辞地答道:“唉,利润不利润的……能够有个业务做就不错了,这一点,我们还是很感激青锋厂的。”

    “呵呵,卫厂长这样说也对。不过,如果青锋厂还是韦厂长主政,应该不会对兄弟企业这样苛刻的。大家都是国家的企业,哪有光顾着自己吃肉,只给别人留一口剩汤的道理。”翟建国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于宁中英等人,翟建国心中的怨念远比韦宝林要多得多。韦宝林好歹曾经是宁中英的手下,与宁中英还有些香火之情。翟建国在宁中英时代只是一个普通干事,而且由于一些性格上的原因,还颇受宁中英的鄙视,因此对宁中英向来没有好感。

    这一次,宁中英借助柴培德的力量,把韦宝林挤到莫名其妙的洗衣机项目委员会去,连带着翟建国也被打进了冷宫,翟建国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如何黑一黑青锋厂和宁中英的事情。

    这一次的汽车配件招标,翟建国也有所耳闻。他虽然已经离开了青锋厂,但在厂里多少还有一些故旧,也听他们说起了招标中的细节。他知道,青锋厂这一回虽然最终还是摆平了与各家企业的关系,但要说让各家企业心里完全没有芥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他就琢磨着如何在旁边煽煽风、点点火,让宁中英狼狈一番。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跑到青锋厂去生事,这个想法于是也就只能是埋在心里了。

    刚才,他到食品店买东西,正看到卫荣平等人也进来买东西。有这样一个偶遇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赶紧抓住呢?

    正如翟建国判断的那样,卫荣平虽然向宁中英服了软,在酒宴上还自灌几杯表示了认错的诚意,但心里的确是存着一个疙瘩的。此时让翟建国一挑,他心里的气又涌了上来。不过,他毕竟知道翟建国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柴,自己有什么想法是不能对翟建国明说的,于是淡淡地笑着说道:“翟主任这话倒是在理,不过,既然现在青锋厂是宁厂长主政,我们也只能照着宁厂长划的道去走了。”

    “是啊是啊,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我们韦主任也是有不同意见的,觉得青锋厂这样做,损害了自己的形象,也影响了与兄弟企业的关系。不过,既然卫厂长觉得可以接受,我想韦主任也不好说什么了。”翟建国红果果地给出了暗示。

    “哦……”卫荣平点了点头。这时候,戚克勤他们都已经买好了东西,向这边走过来。卫荣平向翟建国笑了笑,说道:“翟主任,我们还得赶回万野去,就不和翟主任多聊了。麻烦翟主任回去向韦主任问个好,就说万机的老卫欢迎他过去指导工作。”

    “我一定把话带到。”翟建国笑着答应道,他分明看出了卫荣平向他投来的眼神里有着一些微妙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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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日本人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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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烈烈的招标会结束,青锋厂的各位还没来及得松一口气,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从浦江传来了:日本福冈株式会社的副社长岸田邦夫专程从日本赶到中国来,指名要到青锋农机厂参观。

    日本人要来了!

    这个消息从青锋厂和省外事办两条渠道同时传到了平苑县政府办公室,把尚未从招标会的兴奋中清醒过来的县长郭明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说来也丢人,平苑县这么大一个地方,在过去30年间,到访的外国人加起来还不够20个,当然,这里不含那些坐着火车从平苑地界上穿梭而过的外宾。在郭明任县长期间,平苑县从来没有到过一个外宾,难得回来一个华侨都能让外事办鸡飞狗跳地忙活上半个月,而这一回来的,居然是外宾!

    外宾啊,就是那种高鼻子蓝眼睛……好吧,就算是和我们一样黄皮肤黑眼睛,但人家毕竟是外宾,对不对?外宾亲自到平苑县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平苑县已经冲出了亚洲……呃,好吧,就算还没冲出亚洲,总之,也是到了亚洲边上了吧……

    郭明一时间脑子都不够转了,说话也颠三倒四,但有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外宾访问平苑县这件事情,是未来几周内全县最重要的事情,其重要性远远胜过上一次的招标现场会。

    “把宁厂长请到县政府来,我们要好好商讨一下接待外宾的问题。”郭明对自己的秘书下令道。

    宁中英很快就来了,坐的是秦海开的车。他走进郭明办公室的时候,秦海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老宁来了,哦,小秦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小王,快给宁厂长和秦海倒两杯茶来。”郭明热情地招呼着宁中英和秦海,把他们让到了沙发上坐下。

    上一回的汽车配件招标现场会,郭明出尽了风头。为了能够从青锋厂拿到更好的协作条件,其他区县的带队领导纷纷做郭明的工作,对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让郭明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郭明知道,所有这些面子都是宁中英替他争来的,在宁中英的背后,则是这个虽然年轻但却计智百出的秦海。柴培德与他交谈的时候,也特别提到过秦海的事情,叮嘱郭明要对秦海多加关照。有了这样一些铺垫,郭明自然会对宁中英和秦海另眼相看。

    “郭县长召我过来,有什么指示?”宁中英接过秘书小王递来的香茶,捧在手里,乐呵呵地对郭明问道。

    郭明拍了拍脑袋,装出一个郁闷的样子,说道:“老宁,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不是因为你们太能干,把日本人都招来了,我现在正在发愁如何接待的问题呢。”

    “你是说那个叫岸什么的日本人?”宁中英道,日本人的名字太怪,他也实在是记不住。

    “是叫岸田邦夫,日本福冈株式会社的副社长。”秦海对于这些情况了如指掌,这也是宁中英把他带来的理由。

    郭明点点头道:“对,就是这个岸田副社长。对了,小秦,在日本,社长是相当于什么级别?”

    郭明的问题问得奇怪,不过秦海却完全能够理解。中国官场上有一套完善的官本位体系,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套到这个体系中,得出一个级别的评定。不同的级别就对应着不同的接待标准,这是万万不能搞错的。

    对于福冈会社,秦海也已经查过有关资料了,知道它是日本一家规模比较大的跨国企业,主要是做农业机械销售代理的,自己也有少许的制造能力。他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说道:“福冈会社是一家企业,级别嘛,差不多相当于咱们的省属企业吧,那就是……”

    “副处级到副厅级吧,取决于它的规模。”宁中英替秦海算出来了,对于官本位系统,他远比秦海要熟悉得多。

    “嗯嗯,它的规模比较大,那就算是副厅级吧。”秦海说道。

    “哦,副厅级……”郭明点了点头,“这个岸田是副社长,那岂不是相当于正处级?那他来的时候,看样子需要夏书记和我亲自去迎接。”

    他说的夏书记,是指平苑县委书记夏启龙,是平苑县的一把手,能够让夏启龙出面接待的人,都是够一定级别的。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秦海小心翼翼地说道。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觉得举全县之力去迎接一名跨国公司的高管有些太可笑了。不过,放到当前这个年代,郭明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十分正常的。

    果然,听到秦海的话,郭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说道:“小秦,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思想。我听宁厂长说过,你们在浦江的时候,是直接闯到外宾办公室去和外宾洽谈业务的。作为一种业务开拓的手段,你们这样做是很好的。但是,现在外宾到咱们平苑来了,你可不能再带着这种轻率的心理。外交无小事,咱们对外宾的态度如何,是直接影响到国家形象的,咱们不能给中国人丢脸,对不对?”

    “呃……好吧。”秦海败了。人家岸田邦夫其实就是来考察青锋厂的生产工艺的,这和国家形象有何相干?可是,看到郭明那副样子,他又不敢再多说什么。既然郭明愿意折腾,那就由着他去折腾吧,反正最终唱主角的,还得是青锋厂。

    接着,郭明就开始运筹帷幄地布置开了:青锋厂即日起要开展大扫除,清除一切卫生死角;所有的墙壁都要重新粉刷,一定要白得像雪一样;外宾访问青锋厂那天,所有的干部职工都要着装整齐,厂区内不得出现光膀子的、穿拖鞋的、歪戴帽子的、双手笼到袖子里的……

    “现在是夏天……”秦海小声地善意提醒道,结果收获了宁中英投来的一记白眼。

    “还有,青锋厂的全厂职工,要利用这几天时间学会一些简单的日语会话,比如说,你好,用日语怎么讲?”郭明把目光投向了秦海,他听宁中英说过,秦海曾自学过日语。

    “こんにちね。”秦海应道。

    “空里……什么挖?”郭明嘴巴突撸着,怎么也学不像。

    “哭你一起挖。”秦海放慢了语速,让郭明能够听清楚了。

    “哭你一起挖……嗯,有点这个意思,不错。”郭明为自己学会了第一句日语而感到兴奋莫名,“日语学起来也很容易嘛,小秦,你抓紧时间多教大家几句,等外宾来了以后,随便碰上一个工人都能够用日语向外宾问候,这是多长国威的事情啊。”

    ……我怎么看不出这和国威有啥关系啊?秦海在心里暗自嘀咕着,但也犯不着为这么点事去和县长抬杠了。

    郭明足足讲了20多条,宁中英让秦海认认真真地记下,答应回去之后逐条予以落实。郭明把这些都说完,这才问道:“对了,你们还没说,这个岸田先生,到你们厂是来干什么的?”

    秦海只觉得郭明此问实在是滑稽,闹了半天,郭明连日本人来干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弄出了这么多的妖娥子。他忍住笑答道:“宁厂长和我上次在浦江的时候,与福冈会社签了一个合作意向,福冈会社承诺,只要我们厂生产的旋耕刀片使用寿命能够达到1000亩,他们就采购至少100万片。

    前一段时间,我们把旋耕刀片的样品发给了福冈会社,样本的使用寿命达到将近1100亩,与日本的同类产品质量相仿。福冈会社有意与我们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岸田先生就是前来考察我们厂的资质的。”

    “嗯嗯,资质,对,这很重要。你们说说看,需要县里怎么配合你们?”郭明问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岸田主要是来考察我们的生产设备和工艺,我们青锋厂前一段时间添置了一些设备,同时也对老设备进行了技术改造,已经具备了批量生产高质量旋耕刀片的能力。所以资质方面的问题,县里不用担心。”

    “这怎么能行呢?既然外宾来了,那就需要把咱们最强的实力展现出来,让外宾对我们充满信心。这样吧,老宁,你列一个单子,看看需要增加什么设备,县里跟其他企业协调一下,把他们的设备临时调过来,摆到你们厂里去。还有,从各厂子抽调优秀工人,充实到你们的生产一线,让日本客人看到我们精湛的技术。”郭明大包大揽地说道。

    “免了免了。”宁中英也听不下去了,“郭县长,这未免有些太劳民伤财了。再说,其他企业的设备也都要用,搬到我们那里去,算怎么回事呢?你放心,设备方面我们有充分的信心,我们本身就是农机厂嘛,必要的设备都是有的,工人的水平也是足够的。”

    “这样啊……也好吧。”郭明也发现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赶紧掩饰着说道,“那咱们就说好了,你们马上回去安排,县里也要进行安排。总之,我们要把接待外宾的工作,当成一项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来完成。”R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岸田是个中国通
    &bp;&bp;&bp;&bp;日本人要来的消息,甚至都传到了秦海妹妹秦珊的耳朵里。已经如愿以偿进了平苑一中的秦珊下课回到家,神秘兮兮地告诉哥哥,说老师向他们传达了县里的重要通知,有外宾要来平苑访问了。

    “这关你们什么事?”正在吃饭的秦海诧异地对秦珊问道。

    “我们老师说了,县里要选人当服务员,接待日本外宾,我们班很多同学都报名的。”秦珊说道。

    “胡闹!”秦海斥道,“你没报名吧?”

    “人家不是要回来和你们商量一下吗?”秦珊低下头,用手捻着衣角,忐忑地说道,那话里的潜台词分明是说自己也希望能够有一个这样的机会。

    “不行!”秦海毫不犹豫地把妹妹的想法给封杀了,他可知道县里要选的服务员是怎么回事,不外乎就是在宴请岸田邦夫的时候,站在一旁当服务小姐。在县一中选人的理由,肯定是觉得一中的学生有文化、气质好。自家的妹妹,怎么能去干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呀!”秦珊原本以为思想开放的哥哥会支持她,最不济也应当是不闻不问、任凭她自己选择。谁料想,自己话还刚说出口,哥哥就不留余地地拒绝了,这让秦珊感觉好生失望,伴随着强烈的不满。

    “你一个高中生,去干这种侍候人的事情干什么?再说了,接待的还是日本人,你不知道日本人……”后面的话秦海不打算说下去了,有些话属于儿童不宜的,妹妹现在勉强也算是一个儿童吧。

    “人家就是想看看外宾是什么样子嘛,什么叫侍候人啊。”秦珊撅着嘴抗议道。

    秦海道:“外宾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和咱们一样吗?日本人除了个子矮点,猥琐一点,再加上有点罗圈腿,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呀。”

    “你看过了当然觉得没什么,我们都想看看呢。”秦珊说道。

    坐在一旁的秦明华道:“小海,小珊想去看,你就同意她去吧,开开眼界也好嘛。咱们家原来在白河镇,哪有见外宾的机会啊。”

    “爸,这外宾真的没啥可看的。再说了,这个岸田邦夫本来就是冲我来的,如果你们想看,我把他叫到家里来,让你们看个够就是了。”秦海无奈地说道。

    “你又吹牛了!”秦珊道,“人家是外宾耶,你以为是宁默啊,你叫他来,他就会来?”

    秦海道:“这有什么难度?日本人其实挺好打交道的,回头我跟他说说,就说请他到家里来吃中国的家常饭,他肯定会愿意来的。对了,爸,这次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和岸田邦夫谈谈特种钢材的事情,倒也的确得让他到钢铁厂来走走。”

    “你说的是真的?”秦明华态度严肃起来,他知道儿子有时候会无伤大雅地开些玩笑,但在正事上说话是很靠谱的。如今秦海把话说得如此确定,说不定是真的打算把日本人请到家里来了。

    秦海道:“岸田邦夫所以会到平苑来,是因为青锋厂生产的旋耕刀片钢材品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福冈会社是做农机产品代理的,与许多日本的农机企业都有联系。我想,他们对于优质的特种钢材肯定是有需求的,但青锋厂满足不了他们这种需求,而我们钢铁厂可以做到。从这点来说,咱们钢铁厂和福冈会社会有不错的合作机会的。”

    “好,我一切都听你的。”秦明华道,“这几天我安排一下,让大家打扫打扫卫生,既然要请外宾来,怎么也得有个整洁的环境吧?”

    “哥,你真的要请外宾到咱们家来啊?可是,咱们家什么都没有,怎么接待外宾啊?还有,到那一天,我能在场吗?我要不要呆在学校不回来啊?我如果回来的话,穿什么衣服好呢……”

    秦珊被秦海的安排给吓懵了,追在秦海的身后,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打听,简直就像有国家元首来家里作客一样隆重。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岸田邦夫终于抵达平苑了。其实,他的平苑之行也是折腾得很,先是与安河省外事办取得联系,确定访问的时间和行程。接着,他就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红泽,再由省外事办派车将他送往平苑。他坐的车子是一辆在浦江用德国配件组装起来的浦桑汽车,车窗上挂着帘子,在从红泽到平苑的这一路上,外事办的陪同人员很委婉地建议他,最好不要拉开帘子……据说是为了尊重沿途百姓的隐私权。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岸田邦夫坐的车刚进平苑县城,早已等候在街道两旁的小学生们便开始挥舞花束喊起了口号。这一套作法还是大家从新闻纪录片上学来的,经过县里几所小学老师们的反复调教,孩子们表演得十分到位。

    县委书记夏启龙在县委大楼外主持对岸田邦夫的欢迎仪式,他对走下轿车的岸田邦夫说道:“岸田先生,我是平苑县委书记夏启龙,我代表平苑县100万人民,欢迎岸田先生光临平苑,希望您的平苑之行能够留下美好的记忆。”

    从科技局找来的日语翻译上前一步,打算把夏启龙的话翻译成日语,说给岸田邦夫听。谁料想,岸田邦夫冲着夏启龙来了个90度的鞠躬,然后用稍带点磕巴但发音准确的中文说道:“感谢夏先生,感谢在路上欢迎我的孩子们,给大家添麻烦了,请多原谅。”

    “岸田先生,你会说中文?”夏启龙深感意外,准备好的稿子也顾不上了,直接就问了一句大白话。

    “我曾经在中国工作过三年,我非常热爱中国文化,所以学了一些中文。我的中文说得不好,请原谅。”岸田邦夫说道。

    “不不不,你的中文说得非常好。既然是这样,那可太好了,那大家交流起来就没有障碍了。”夏启龙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心里却在叫苦。遇到这么一个“中国通”,接待的难度反而更大了。原来设想日本人听不懂中文,旁边的人说错了什么也不要紧。现在对方的中文说得非常好,有些事要想瞒着他,可就不容易了。

    郭明带着其他的县政府官员也都上前来向岸田邦夫表示欢迎,并且关切地询问岸田邦夫一路是否辛苦,是否需要到宾馆去休息,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等等。

    “各位先生,我没有什么特殊的需要。我到平苑来,主要是为了考察一下青锋农机厂,和青锋农机厂的同行们交流一下有关的技术问题。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尽快地到青锋农机厂去开始我的考察。”岸田邦夫说道。

    “不用这么紧张吧?”郭明下意识地说道,县里为了欢迎岸田邦夫做了大量的准备,如果对方只是打个转就走,这些准备不是白做了吗?

    岸田邦夫道:“郭先生,非常感谢你们做的一切,不过我到平苑来,主要是来考察青锋农机厂的,所以我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时候用于我的考察,请多多关照。”

    “郭县长,外宾有这样的要求,咱们就还是按外宾的意见办吧。”陪同岸田邦夫来的省外事办的人员发话了,他接到的指令就是为外宾提供服务,外宾的要求只要不违反规定,他就要尽量地予以满足。

    “既然如此,那么……宁厂长,你们那边安排好了没有?”郭明对站在一旁的宁中英问道。

    “都安排好了。”宁中英答道。

    “那就请岸田先生到青锋厂去考察吧。对了,宁厂长,岸田先生到了青锋厂之后,由谁负责陪同和解说?”郭明问道。

    宁中英用手指了指身边的秦海,说道:“我们打算让小秦负责。”

    “小秦……”郭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压低声音对宁中英说道:“宁厂长,这么重大的外事活动,让小秦负责是不是合适?我担心他过于年轻,说话嘴上缺个把门的,万一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那可就是很严重的国际影响了。”

    宁中英把手一摊,说道:“郭县长,我们也是没办法。我对生产技术上的事情,了解得不多。我们项厂长和冷科长倒是了解一些,但听说要向外宾介绍,他们都腿肚子转筋,不敢上前。我们厂也就是小秦是个傻大胆,不让他负责,还能找谁?”

    “这事闹的……”郭明跺着脚懊恼地说道,“我就是这件事没有叮嘱好,你们竟然就弄出这么大的一个隐患。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找一个政治上更可靠的人来陪外宾。你们如果找不出人,那就从县里抽调。”

    宁中英道:“郭县长,你从县里抽的人,能说得清楚我们那摊技术问题吗?”

    “那也比犯错误强啊。”郭明恼火地说道,“要不,就由你老宁亲自陪同,你的政治觉悟,我是信得过的。”

    就在这时候,岸田邦夫走了过来,对郭明说道:“郭先生,我这次到平苑来,非常希望能够见到上次和我们会社的中村君交流的那位年轻人,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安排他来为我做考察时候的解说。”

    “年轻人……”郭明一愣,硬是回味不过来岸田邦夫说的是谁。其实宁中英和秦海与中村俊交流的事情,郭明是听说过的,只是这一刻有些糊涂了而已。

    “这就没办法了,这是外宾点名要见秦海,郭县长,你看呢?”宁中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问道。R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不容染指
    &bp;&bp;&bp;&bp;岸田邦夫指名道姓要秦海作为解说,郭明也无话可说了。一直跟在宁中英身后不吭声的秦海走上前去,来到岸田邦夫的面前,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用日语说道:“岸田先生,你是要找我吗?”

    “请问你就是秦先生吗?”岸田邦夫问道。

    “我就是秦海。”秦海答道。

    “果然是个不同凡响的年轻人。”岸田邦夫略带感慨地赞道。

    岸田邦夫这一路过来,从省里到县里,见到的无非是两类人:第一类对他热情倍至,毕恭毕敬,腰弯得比他这个日本人还厉害;第二类则是心存怯意,不敢上前与他搭话,生怕说错了什么就是丢丑。而眼前这个秦海却与这两类人都不相同。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礼貌而又不失尊严,丝毫没有把岸田邦夫当成一个什么外宾,而只是如对待寻常的合作伙伴一样平和。

    岸田邦夫想起中村俊对他描述过的秦海的作为,再与眼前见到的秦海加以印证,更坚定了自己此前的一个猜测:秦海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中国年轻人,是可以作为合作者或者同盟者的。

    “岸田先生过奖了。听说岸田先生是专程来考察青锋农机厂的生产条件的,如果您不是特别劳累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前往青锋农机厂,岸田先生以为如何?”秦海建议道。

    在秦海心里,并没有觉得岸田邦夫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他前一世认识许多日本朋友,甚至还带着几个日本学者跑到太行山里的农家去吃过狗肉宴,和农家的老人在一起畅谈抗日往事。他既不媚日也不仇日,所以在岸田邦夫这样一个日本客人面前,他根本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很好,如果秦先生方便的话,我希望现在就能够前往青锋农机厂。”岸田邦夫赞同道,对于郭明等人的繁文缛节,他也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外宾说了要去农机厂,官员们自然不敢反对。又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勾通、折腾之后,岸田邦夫终于坐上了秦海开的吉普车,由宁中英和省外事办的一名刘姓工作人员陪同前往农机厂。

    在坐车的问题上,郭明和刘姓外事办人员还颇为纠结了一番。他们原本希望岸田邦夫能够坐外事办派来的浦桑轿车,谁知岸田邦夫执意要坐秦海的吉普车,弄得几个官员也没办法了。趁着岸田邦夫没注意,郭明恶狠狠地瞪了秦海几眼,恼火他为什么要开个破吉普到县政府来显摆。

    “这就是我们铸造车间,我们用于生产刀片的钢材就是由这个车间冶炼的。这是我们用于冶炼锰钢的中频电炉……”

    来到青锋厂,秦海也没有与岸田邦夫过多客气,直接把他领到了车间,开始向他详细介绍青锋厂的生产条件。

    “这种型号的电炉,在日本已经看不到了。”岸田邦夫说道,“秦先生,恕我直言,这台电炉的技术,只相当于日本60年代中期的水平。”

    秦海笑道:“事实上,这台电炉的确是我们厂60年代末期置办的。不过,我们最近对这台电炉进行了技术改造,改进了测温、吹氧等部分,冶炼出来的钢材完全能够达到工艺要求。”

    “了不起。能够用简陋的设备达到这样高的工艺要求,需要有非常高明的工艺设计以及极其优秀的工人,我相信,这两条贵厂都已经具备了。”岸田邦夫说道。他是一个内行,深知工业生产中的各种门道,看到这样的现场,再听秦海一解说,他就知道,青锋农机厂的确是有高人,能够生产出与日产刀片相媲美的产品,也并不奇怪。

    秦海道:“我们还学习了贵国在质量管理方面的经验,这对于我们提高产品质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这方面,贵国是我们的老师。”

    “其实,我们日本人在质量管理方面能够取得一些经验,也是得益于戴明先生的指点。”岸田邦夫说道。

    两个人都是技术高手,他们边走边聊,并不需要太多的废话,就已经把需要交流的信息都传递出去了。宁中英和外事办那位小刘跟在他们俩的身后,听着他们交谈,想插话都插不进去。尤其是那位小刘,压根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干着急却又没有办法。

    “宁厂长,岸田先生说的戴明,是你们厂的工程师吗?”小刘小声对宁中英问道。

    “好像是个外国人吧……”宁中英不确信地说道。国内全面推广日本的质量管理经验的时候,宁中英正处于退居二线的时期,所以对质量管理中的有关概念并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戴明是何许人也。不过,他好歹知道,此君肯定不是中国人。

    “秦海同志向外宾说的这些内容,没有泄密吧?”小刘又问道。

    宁中英道:“没有泄密。小秦介绍的内容,都是我们厂务会认真审核过的,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小秦非常有分寸,小刘同志就放心吧。”

    “唉,早知如此,应该找个懂技术的人过来陪外宾,我根本就搞不懂你们这摊事情……”小刘唉声叹气地说道。

    说话间,秦海已经带着岸田邦夫参观完了铸造车间和金工车间,来到了临时搭建的热处理车间门外。

    与此前建起的材料实验室相同,热处理车间现在也还只是一个工棚而已。在工棚的旁边,新车间的地基已经挖好,正在浇筑水泥。由于缺乏施工机械,所有的建设工作都是由建筑工人手工完成的,所以进度缓慢,这一座单层厂房要建起来,起码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日本在昭和30年到昭和40年期间,也是这个样子。”岸田邦夫深有感触地对秦海说道,“中国现在看起来还比较落后,但我对你们很有信心。”

    “多谢岸田先生的鼓励。”秦海客气地说道。

    “请问,我可以参观一下这座车间吗?”岸田邦夫指了指工棚,问道。

    秦海道:“可以,不过有一件事需要说明,我们的热处理车间还有其他的业务在做,所以岸田先生只能参观其中的一部分设备,其余的地方,我们暂时是保密的。”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岸田邦夫说道。

    一行人走进了工棚,来到正在为旋耕刀片做堆焊处理的高频电子炉前。经过改良的夹具不停地把刀片送入炉中,经过几十秒钟的处理之后,又把刀片夹出来,送到一旁的成品车上。岸田邦夫走上前去,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放大镜,对于刚刚出炉的刀片仔细看了半天,然后点头赞道:“非常好,焊层很均匀,几乎没有疵点。”

    “我们对焊料的配方也进行了改进,所以堆焊的质量也就非常稳定了。这一点,我想岸田先生从我们送去的样品中是能够看出来的。”秦海解释道。

    岸田邦夫向两旁看了一眼,然后走前几步,指着一个敞开盖的盒子,问道:“这就是你们用的焊料吗?”

    秦海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用的堆焊焊料。”

    岸田邦夫从怀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然后伸手捻起一小撮焊料,送在眼前看了看,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还原铁粉,含有铬合金和助熔剂,粉末颗粒很细,也很均匀。日本的堆焊工艺主要是使用自熔合金,贵国在自熔合金粉末的研究方面有些滞后,使用助熔剂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了。”

    “岸田先生果然是内行。”秦海称赞道,说罢,他扭头看看左右,见探伤工王晓晨就在旁边,便伸手招呼道:“晓晨,你过来一下。”

    “小秦,有事吗?”王晓晨走上前来,她其实是和其他工人一样,借故前来围观外宾的,不想却被秦海叫过来了。看到岸田邦夫就站在自己身边,她忍不住有些紧张。

    秦海指了指岸田邦夫手上那沾了焊料的手套,说道:“岸田先生的手套弄脏了,你去找双手套来给岸田先生换一下。”

    “好的。”王晓晨答应着,转身便欲离开。

    “哦,不必麻烦这位姑娘了。”岸田邦夫赶紧阻拦道,“这本来就是一双工作用的手套,脏一点没关系的。”

    秦海看着岸田邦夫,似笑非笑地说道:“岸田先生,我觉得还是换一双手套为好。如果岸田先生对这双手套特别钟爱的话,我们可以替你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这……”岸田邦夫的脸色有些泛红,那是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看破时候的尴尬神色。

    身后的小刘看出了其中的不对,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前面,对秦海怒目而视:“秦海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海嘿嘿笑着,说道:“小刘同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小刘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找不到谴责秦海的理由,于是扭转头去,对岸田邦夫说道:“岸田先生,刚才秦先生跟你说的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这个……没有没有,秦先生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的手套的确有些弄脏了,如果秦先生愿意为我换一双手套的话,我非常感谢。”岸田邦夫说着,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到了秦海的面前。R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岸田邦夫的小礼物
    &bp;&bp;&bp;&bp;秦海与岸田邦夫的这番交手,也就是那个秉承“宾辱我死”原则的外事办小刘看不懂,宁中英跟在他们身后,对这其中的奥妙可谓洞若观火。

    高频堆焊技术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日本在这方面的成就起码能领先中国十年以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就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东西。

    青锋厂给旋耕刀片做堆焊用的焊料,其中就包含着秦海和其他技术人员一起研究出来的一些独特配方,尤其是助熔剂的选择,对于降低焊料损耗、提高焊层质量都有重要的影响。岸田邦夫刚才以察看焊料为名,用手套沾上了一些焊料粉末,如果这些粉末被他带回日本,日本的技术人员就有可能借此分析出其中的配方,并推测出其他的一些工艺参数。

    一种助熔剂的配方,价值并不是很大,但如果每一项小技术都被日本人了解到,那么中方就很形成自己独特的技术优势,从而会在与日方的技术往来中处于不利地位。秦海对于技术领域里的这些猫腻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才会非常委婉地提醒岸田邦夫把手套留下来,不要做出让大家都觉得难堪的事情。

    对于岸田邦夫来说,抓住一切机会刺探合作方的情报已经是一种本能了,他甚至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恶意。他在中国其他企业考察的时候,对方对他几乎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别说用手套沾点粉末这样的事情,就算他开口要对方的配方实验资料,对方都会欢天喜地地双手奉上,只怕他嫌弃装订不够精美、字迹不够清晰。

    然而,当他踏进青锋厂的时候,他却深深地感觉到了秦海在热情背后始终隐藏着的警惕之意。秦海向他展示了所有可以让他知道的东西,同时回避了所有不能让他看到的东西。他刚刚想耍点小聪明,用这种手法弄走一点焊料粉末,就被秦海及时发现,而且做出了一个让大家都能下得来台的处置。

    既然自己的用意已经被秦海察觉了,岸田邦夫当然不会死硬到底。他不确信如果自己坚持要留下手套,前面这位名叫小刘的官员是不是会全力地支持他,而秦海又是不是能够顶住小刘的压力。他非常聪明地没有选择对抗,因为这样做实在是太丢人了,这种焊料的技术即便有什么独到之处,也不值得他用脸皮去交换。

    “秦先生真是一个精明的人啊,我非常佩服。”

    交出了手套之后,岸田邦夫带着一些自我揶揄的态度对秦海说道。他这个贼也算是一个“雅贼”了,所以被人抓了现行也还能保持从容的神色。

    秦海随手把手套交给高频炉的操作工,然后对岸田邦夫说道:“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来日方长呢,互相坦诚相见,才能长久相处。”

    “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岸田邦夫向秦海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这时候,王晓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双白手套。来到秦海和岸田邦夫的跟前,王晓晨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把手套交给谁才合适。

    “你把手套交给岸田先生吧。”秦海说道。

    王晓晨胀红了脸,鼓了鼓勇气,才学着秦海的神气挺着胸把手套递到岸田邦夫的面前,说道:“岸……岸田先生,这双手套送给您吧。”

    “谢谢这位美丽的小姐。”岸田邦夫双手接过手套,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换出一个小纸盒子,同样用双手捧着,对王晓晨鞠躬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小姐收下。”

    “这……”王晓晨没有料到岸田邦夫会有这样一手,对方向她鞠躬,就已经让她手足无措了,再看到那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也不知道其中装了什么东西,她哪敢接受。

    “不行不行,我不能接受您的礼物,我没做什么呀。”王晓晨一边说着,一边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还急切地向秦海投去一束求助的目光,让秦海帮她拒绝。

    秦海笑呵呵地看着这个场景,他知道岸田邦夫这样做,既是一种礼貌,也有借机掩饰尴尬的意图。他又看了看宁中英,宁中英向他投来一个会意的微笑,秦海明白了宁中英的意思,走上前去,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转手递给王晓晨,说道:“晓晨,既然岸田先生执意要送你礼物,你就收下吧。日本朋友一向非常重礼节的,你如果不收,他反而不高兴了。”

    “是的是的,这只是一件小小的礼物,请您收下吧。”岸田邦夫说这些话的时候,又鞠了七八个躬。

    “那……那我就谢谢岸田先生了。”王晓晨这才怯生生地收下那盒子,脸上绽开了欢喜的光芒。

    当着外宾的面,王晓晨不好意思拆开盒子看里面的东西。在她逃也似地跑出工棚之后,马上就被好奇的女伴们给围住了。众人叽叽喳喳地起着哄,让王晓晨马上打开盒子,看看外宾送给她的到底是什么。

    “我猜一定是巧克力,我有一个亲戚家里来过一个华侨,带回来的外国巧克力,可好吃了!”

    “不会的,你没看这个盒子很轻吗,我估计是个什么工艺品吧?”

    “没准是个小钱包……”

    “我猜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晓晨几乎是用颤抖着的手拆开了那个包装盒。盒子里有一块硕大的海绵,海绵中间开着一个槽,里面放着一只黑乎乎的工程塑料外壳的电子表,表盘上起码有十几组不同的数字,有些正在轻轻地跳动着,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哇!竟然是一块电子表!”

    “卡西欧的!”

    “是多功能的,你看边上有那么多按钮。”

    “这块表比欣欣商店里卖的最好的电子表都高级,我猜起码要500块钱!”

    众人的情绪几乎要沸腾了,每个人的语气中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有无数的人在心里懊悔不迭,刚才为什么不是自己出现在外宾身边呢?自己愿意用100双工作手套去换这样一块高档电子表。

    “我……我……我是不是应该把这表上交啊?”王晓晨被这件礼物的档次吓坏了。如果这只是一件价值十几块钱的小礼物,她会欢喜好几天。如果礼物价值能到几十块钱,她就能高兴上一个月。可是,当她听伙伴们说这样一块电子表起码得值500块钱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惶恐,没错,就是一种深深的惶恐。

    “晓晨,你傻呀,这是外宾送给你的,宁厂长都看见了,你有什么不敢收的。”边上的女伴开始给她打气了。虽然不是自己收到了礼物,但能够看到自己的伙伴收到礼物,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而如果这样的礼物上交到厂里去,那对于大家来说就索然无味了,这种上交上去的东西,谁知道最终落到哪个领导手里去了。

    “对,不能上交,交上去肯定也被哪个领导吞了。”这是有着愤青气质的同伴说的话,她们倒并不是对某个具体的厂领导有什么不相信,只是老百姓心中本能的仇官情绪在作祟罢了。

    “怎么回事?”副厂长项纪勇走了过来,他没有在里面陪外宾,而是留在外面准备照应其他的事情。见到这里闹闹哄哄的,便上前来过问了。

    “项厂长,这是刚才外宾送给我的礼物……我本来说不要的,是……是小秦帮我接下来的,对了,宁厂长也知道这事。”王晓晨把电子表捧到项纪勇的面前,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项纪勇把表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道:“嗯,真是一块好表,这上面有日历,还有星期,好像还能记一些电话号码什么的,小日本做的东西,硬是漂亮。”

    “项厂长,这是外宾送给晓晨的,晓晨应该可以留下吧?”边上的伙伴们一齐问道。

    “留下吧。”项纪勇把表又递还给王晓晨,然后说道:“既然宁厂长知道了,那你就留下吧。日本人有的是钱,听说他们冰箱用旧了都是直接扔到垃圾堆去的,送你一块表算什么。”

    “噢!”众人一齐欢呼起来,“晓晨,快把表戴上给我们看看。”

    在众人的怂恿之下,王晓晨紧张地把表戴到了手上,系紧了橡胶质地的表带,然后带着几分羞涩的神情,把手举了起来,让众人参观她戴表的样子。厂子里其他像王晓晨一样年纪的女孩子,都已经攒钱买了小小的坤表,成天戴在手上。而王晓晨每个月的收入都大半交回了家里,连自己吃饭都是抠抠缩缩,哪有闲钱买表。

    谁知道,命运就是如此照顾穷人,厂子里好不容易来一个外宾,外宾又好不容易送出一块手表作为礼物,这件礼物竟然就落到了王晓晨的手上。和她手里这块高档电子表相比,其他女孩子手腕上的国产机械表简直就是乡下老土了。

    “晓晨,咱们可说好,过几天一定要借我戴一次!”

    “我先跟晓晨说的!”

    “我下星期要去见一个人家给我介绍的对象,晓晨,到时候我借你的表去抖一抖!如果不能给我买一块同样的表,我就不答应他!”

    就因为这样一块小小的电子表,一向如丑小鸭一般不起眼的王晓晨瞬时就成了车间里女孩子们追捧的明星。R
正文 书友“吉祥天子”:一段阅读心路历程
    &bp;&bp;&bp;&bp;今年6月的某一天,我无意中打开起点,看到了齐橙大大的大作《材料帝国》,不过这个听上去霸气的名字并没有一开始就让我有看的想法。

    按照在起点混到经验,有时候越霸气的小说内容反倒越平淡,书荒的含义有时候不一定是指书少,而是缺乏那种让你有着强烈代入感的小说。有时候起点上面会一阵一阵的掀起好书狂潮,但是有时候同样也会有书荒时期,那个时期那种给予你带入感的小说,那种仅仅依靠画面火爆感来博取研究的网文,看多了也令人味同嚼蜡其味索然,但很多有着看网文习惯的人在书荒期也不得不去看下去。

    所以,那天之后,在我看完三部东方玄幻、两部都市悬疑之后,这种其味索然的感觉趋势着我的习惯让我点击了《材料帝国》,结果让我欲罢不能,当天就让我原定每天看书截止时间11点的习惯扔到了堆,一直让我看的最新的更新章节为止。之后,为了满足这突如其来的阅读**,我又找出了作者之前的《工业霸主》,这部书同样让我欲罢不能,迄今我还没追到第三部,仅仅是第二部,但是已经让我彻底走出了书荒的失落感。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写作手法了,在读得畅快的同时,同样也让我觉得万分怀念这样的写作文笔。在借着林振华和秦海两位主角的视角,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主角的奋斗史,同样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这个缩影应该是我父母这一辈们经历的时代大变动。这场变动过去我仅仅不过是在各种纪录片上面看到几张掠影,而现在却是活生生摆在我的面前娓娓道来。

    我甚至有种错觉,也许作者是在稿纸上用钢笔“沙沙”的书写下来之后用键盘对照敲击上电脑显示屏发送的。叙事特点打着强烈的时代烙印,是那种80年代文人字斟句酌的创作习惯,这种文风我儿时只有偷偷从爸爸的旧书里面翻出来的杂志里面才有这种感觉。

    没有当代人写作的这种心浮气躁,一切都想一个80年代的高级技术工人对待手下产品一样的认真负责,我可以说穿越仅仅是个引子,主人公的言谈举止向我们展示的是80年代整体的人物风貌,这种时空旅游的感觉确实令人神奇,其实也正是穿越小说魅力的所在。

    说到这里,我谈谈看网文的一些心得。

    记得网文开始兴起的时候,似乎网络上的大神真的层出不穷,那个时代似乎很少有书荒的现象,虽然开始的题材不如今日这样纷繁复杂,但是从语言文字的使用上面,似乎显得更质朴一些。中华杨大大的《中华再起》让我整整看了一晚上,虽然中华杨大大之后成了没有收到一分钱的网文卖座作家,但是他的文笔和作品也让我们感受过那一代的人是怎么面对写作的。

    时代不一样了,心态也不一样。我有时候忽然发现,现代的人不像过去人那样有耐心去专心做一件事情,很多时候都显得心浮气躁,喜欢的文艺作品也是呈现速食化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作者也未必有耐心去创造,更多的作品都是富华而空洞,主人公一出场就是逆天的存在,这样的故事似乎已经没有叙述的必要了。

    因此,我更喜欢像齐橙这样的小说,在平淡中间带给你真实的代入感。而穿越小说最大的魅力也就是这种代入感,按照时代来看,和读者离得最近的时代越容易起代入感,但恰恰是越近的时代越难以驾驭,因为每个读者都能从自己的生活和经历和作品做对比,这样就更要求作者对画面的时代描述精准。

    我描述自己的经验就是,我从作者的作品中找到了父母那一辈的生活画面。我知道了他们也许经历过了什么,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那些故事……于是,模糊的记忆被擦洗干净了,代入感中,我能从小时候的生活感受出周围的人为什么和当下区别这么大……也许换做我,未必能做到比他们更好。

    我也知道了,我生活过的这个时代稍稍之前它经历过什么,也许《三国演义》和《史记》能告诉我多年前我们的祖先经历过什么,但是我更愿意去了解,我们的父母他们其实经历了什么。

    也许今天在我们眼前落伍而又古板的父母,我们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和我们发生代沟的理由是那样可笑。但是,我们其实真的不了解,他们为什么和我们思考的习惯有这么大。逝去的时代,如果你的青春也在这个时代走过,我相信你也和他们一样。——时代塑造了性格,也许塑造了一代人如何思考。

    感谢齐橙大大带给我们的阅读盛宴,这道大餐太好吃了。^_^

    C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我们是有节操的
    &bp;&bp;&bp;&bp;岸田邦夫不知道他送出的一份小礼品居然能够让一个中国女孩获得如此的快乐,他已经从刚才的事情中解脱出来,继续在热处理车间里考察着其他的设备。因为知道岸田邦夫要来考察,热处理车间里临时拉了一道屏风,把正在为汽车配件做热处理的那些工序给挡上了,岸田邦夫能够看到的,仅仅是与旋耕刀片相关的部分。

    “我真的不能看看你们其他的部门吗?”岸田邦夫指着屏风后面,半开玩笑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笑道:“那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为了不让像您这样的日本客人看到我们落后的一面,所以我们就挡上了。”

    “不不不,我觉得你们是非常先进的,用这样简单的设备,居然能够达到这样高的加工水平,非常令人钦佩。”岸田邦夫说道。他当然也知道秦海刚才那句话只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作为一个聪明人,他也用不着去揭穿这种掩饰了。

    参观完毕,岸田邦夫来到了青锋厂的会议室,在那里与宁中英正式签署了合作协议,来自于省外贸厅和市县两级相关部门的官员在一旁见证了协议的签署过程。

    根据协议规定,在未来一年内,青锋农机厂将向福冈会社提供100万把旋耕机刀片,质量标准不低于此前提供的样品。至于刀片的价格,也正如此前商定的一样,是每把350日元。

    关于交易的计价货币,省外贸厅并没有特别的要求,美元和日元都是国家短缺的外汇,能够挣美元和挣日元,对于外贸厅来说,都是同样有能耐的表现。

    不过,秦海凭着自己一些模糊的记忆,还是坚持要以日元作为计价单位。就在协议签订之后不久,日本受“广场协议”的要求,大幅度提高日元币值,日元升值了将近一倍,让安河省外贸厅的官员惊呼秦海有远见,这是后话,倒也不必提了。

    签约仪式之后,接着就是盛大的宴席。这宴席是在县政府的大食堂里举办的,岸田邦夫作为一个中国通,对于这样的场面也是见惯不怪了。他是外宾,也没人敢灌他的酒,大家虽然举杯频频,但真正喝下去的酒却没有多少,倒是大家互相说了一些中日友好之类的场面话,显出其乐融融的样子。

    那一段时间,中国与美国、日本都处于蜜月期,无论官方还是民间,关系都非常和睦。

    在宴席上,秦海果然见到了不少从县一中找来的女生,穿得漂漂亮亮的,站在一旁做招待。让秦海觉得欣慰的是,他没有看到秦珊和宁静的身影,估计是他此前对秦珊说的话起了作用。宁静现在与秦珊同桌,两个姑娘之间无话不说,秦海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传到宁静耳朵里去的。

    那些参加服务的女孩子没有秦海那份矫情的心理,她们都为自己能够参加这样一次欢迎外宾的重要外事活动而感到兴奋不已。

    酒酣菜饱,县委书记夏启龙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岸田邦夫问道:“岸田先生,你的考察工作已经结束了,要不要我们县里给你安排一些其他的参观活动?我们县里有几处名胜古迹,虽然不太出名,但却也是很有些历史的,相信日本朋友应当会很感兴趣。”

    岸田邦夫道:“多谢夏先生,我在中国的行程也是安排得非常紧张,这些旅游活动,就暂时不考虑了。以后如果我有休假的机会,一定会来贵县瞻仰这些古迹。余下的半天时间,我想到秦先生的家里去拜访一下,和他探讨一下有关钢铁冶炼方面的一些技术问题。”

    “秦……”夏启龙脑子有些宕机的状态,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姓秦的大牛是值得外宾亲自去拜访的。

    坐在岸田邦夫另一侧的郭明倒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今天在青锋厂参观的时候,秦海就是现场的主角,郭明想不知道他都难。不过,对于岸田邦夫想去秦海的家里拜访,他同样是想不出理由,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能处得如此融洽了。

    “岸田先生说的是秦海吧?你们如果有什么技术方面的问题需要交流,可以在县政府找个房间谈话,我们这边的条件毕竟是更好一些嘛。”郭明建议道。

    岸田邦夫道:“不必麻烦郭先生了,我对于普通中国人的家庭也比较感兴趣,所以想去体验一下。我想,这件事应当与官方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一些私人的交往而已,请夏先生、郭先生应允。”

    “那是肯定没有问题的。”郭明讪笑着,敷衍了一句,然后说道:“岸田先生稍候,我去安排一下。”

    说罢,他起身离席,稍带着同坐在席上的省外事办小刘也拽上了。二人来到一个背人的地方,郭明问道:“小刘,刚才岸田邦夫的那个要求,你听到没有。”

    “我当然听到了。”小刘把眉毛皱成一个大疙瘩,略带恼火地说道:“郭县长,不是我说,你们平苑县对于这次外宾接待的工作,实在是有些欠考虑了。像秦海这样一个政治上不可靠的人,怎么能安排来做这样重要的接待工作?”

    “他在政治上还是可靠的。”郭明辩解道。小刘的级别与郭明相比,差得老远,但人家是从省里下来的,而且负责的是外事工作,有点手握钦差权柄的味道,所以郭明在他面前也得赔着小心。

    “与福冈会社的合作,是秦海在浦江联系的,外宾到平苑之后,肯定要找秦海,这不是我们安排不安排的问题。”郭明说道。

    小刘道:“郭县长,我刚才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在今天上午外宾考察青锋厂的过程中,秦海一直在和外宾聊天,谈论各自的家庭以及各人的履历,这些都是与考察工作无关的内容,这是明显违反外事纪律的。”

    “哦,外事纪律上有明文规定吗?”郭明不软不硬地呛了一句。自家的孩子自家打,小刘告秦海的状,郭明可不会跟着附和,否则至少一个御下不严的评价他是躲不开的。

    对于秦海与外宾唠家常这件事,郭明也说不出是对是错,在他想来,只要外宾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而秦海也没有泄露国家机密,那么双方建立点良好的私交,应当是利大于弊的吧?

    小刘被郭明这句话给噎住了,他只是觉得秦海上午太出风头了,让他有些看不惯,所以才下意识地找点理由来告状。但要说秦海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也说不出道理来。作为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他知道这几年外事纪律已经松动了很多了,对于外宾行为的限制越来越少,对于国人与外宾的交往,也不再约束。

    甚至于他们外事办的工作人员自己,陪同外宾的时候也会聊一些家庭琐事,以便让外宾找到宾至如归的亲切感。所以,要说秦海与岸田邦夫谈家务事有何不对,小刘还真找不出依据。

    “现在外宾提出要到秦海家里做客,与秦海的家人交流,我只想了解一下政策,这样做是不是允许?”郭明知道自己已经把小刘给憋住了,于是也不继续追问,而是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刘吃了一个瘪,也不敢乱说话了。对方毕竟是个父母官,自己如果表现不好,对方也是可以向外事办投诉自己的。他想了想,说道:“这个得先了解一下秦海的家人是什么情况,政治上是不是可靠。”

    “这个我们已经了解过了。”郭明道,“秦海的父亲是个农民出身,现在承包了他们镇的农机厂,正在我县租用钢铁厂的设备生产一些出口商品。”

    “如果是这样,那倒没什么大问题。”小刘道,“过去我们也接待过这样的外宾,他们对于中国的普通家庭非常感兴趣,向我们提出要到普通中国家庭去做客,对于这样的要求,我们一向都是会予以满足的。

    不过,还要麻烦郭县长专门叮嘱一下秦海和他的父亲,接待外宾可以,但不能做出有损国格的事情,比如,不准向外宾索要外汇,不准向外宾提出代办出国事宜,不准……”

    小刘一口气说出了十几个不准,把郭明听得有些背心发凉,少不得把秦海直接叫过来,让他亲耳聆听小刘的教诲。秦海可没有郭明那样的耐心,他听了几条,直接摆摆手就把小刘的话给打断了:“小刘同志,这些废话你就别说了,我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是未雨绸缪,先给你打预防针。我们在做外事工作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严重损害了我们国家的形象。我可以告诉你,连我们外事部门的某些同志都经受不了外国物质条件的诱惑,有些女同志甚至……”小刘恼火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秦海就忍不住想生气,连一些不该说的话都情不自禁地从嘴里滑出来了。

    “打住打住。”秦海举起双手做出一个阻拦的样子,打断了小刘的话,说道:“这是你们的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别栽到我们身上。我们是工人阶级,都是有节操的,不像你们,OK?”R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五十倍以上的差价
    &bp;&bp;&bp;&bp;小刘被秦海一句话顶得吐血三升,偏偏还拿秦海没辙。他们外事办的那点丑事是他自己把不住口风漏出来的,人家秦海说的也没错。至于说记着秦海的仇、日后给秦海弄双啥小鞋穿之类的,小刘还真没这样的手段,如果秦海是个机关干部,外事办是可以上哪歪歪嘴,给他添点麻烦的。可秦海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堂堂省外事办兴师动众找一个普通工人的麻烦,还不够自己丢人的呢。

    岸田邦夫要拜访秦海家的请求最终还是得到满足了。岸田邦夫委婉而又坚决地拒绝了小刘以及其他政府官员的陪同,执意要求得到一个单独与中国工人家庭接触的机会。郭明对此也没办法,只能吩咐公安部门抽调警力,在秦海居住的钢铁厂里外布控,以防各种不测。

    时间已经到了20世纪的80年代中叶,中国的对外开放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外国人在国内的活动已经拥有了比较多的自由。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外国人要求单独访问一个中国家庭,已经不算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了,当然,在平苑县这样一个小地方,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岸田先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平苑钢铁厂,现在我正在将其改造为一个特种钢材厂,冶炼一些具有特种性能的合金钢。”秦海开着车把岸田邦夫带进钢铁厂,然后直接把他带到了炼钢车间,让他察看生产现场。

    “秦先生,你说过这家企业是你个人的产业,是这样吗?”岸田邦夫问道,现在他们身后已经没有其他人跟随,说话也可以更随便一些了。有关平苑钢铁厂的情况,在上午的时候秦海已经向岸田邦夫简单介绍过几句,其中特别提到这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一家企业,这也是岸田邦夫想来此参观的主要原因。

    秦海道:“确切地说,这是一家由我控股的合伙制企业,一会我可以向你介绍一下我的合伙人们。中国正在进行改革开放,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民营企业涌现出来。”

    岸田邦夫看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问道:“秦先生,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这家企业目前一年的产值有多少?”

    秦海道:“我这家企业只是刚刚建立,不过,在未来一年内,我们估计会有30万美元以上的产值。”

    “30万美元,在日本只是一家微型企业了,不过,在中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尤其是当这家企业是你的私人企业的情况下。”岸田邦夫说道。

    秦海道:“如果仅仅是为了我个人的生活,别说30万美元,就算有3万美元的产值,也够我在中国成为一个富翁了。不过,我的志向可不在于此。”

    岸田邦夫道:“我知道,你是我在中国见到的最有野心的年轻人。实不相瞒,今天上午的时候,我曾经动过要招募你到我们福冈会社去工作的念头,我可以给你3万美元的年薪。不过,现在看到你的企业,我知道这样的薪水是无法打动你的。”

    “哈哈,3万美元,在中国,你用这个价钱可以聘到10个比我更优秀的专业人才了。”秦海笑道,“岸田先生,你出这么高的价格,也不怕亏本吗?”

    当年一个中国工人的月工资不过是50元左右,年薪也就是600元。而3万美元相当于7至8万人民币,别说聘10个人,就算聘100个人也能聘到了。

    岸田邦夫认真地说道:“我看人的能力是非常强的,你的价值绝对超过你说的10个专业人才。”

    “谢谢你的夸奖。”秦海答道。在上午的时候,他曾经与岸田邦夫交流过各自的经历,他知道岸田邦夫是美国留过学的,后来又在福冈会社从事过许多个岗位的工作,还在中国有过工作经历,是一个难得的复合型人才。虽然岸田邦夫处处都在打中国人和中国企业的主意,但绝对能够算得上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岸田邦夫道:“秦先生,你把我带到这个炼钢车间来,是想跟我谈什么呢?这个车间里的设备已经非常陈旧了,如果有可能,我建议你从日本采购一些最新的炼钢设备,至少可以提高两倍以上的生产效率,而且降低70以上的能耗。”

    “这件事我们日后再谈,等到我真的需要更新设备的时候,没准还需要拜托岸田先生帮忙呢。”秦海说道,这里,他看到苗磊向这边走了过来,便喊道:“磊子,你把咱们给葛排长他们做的军铲的成品拿两件过来,另外把上次我们炼的钢样也带过来。”

    “好咧。”苗磊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跑回车间里去了。

    “我们外面谈吧。”秦海对岸田邦夫说道。

    两个人来到车间外的一个荫凉处,站着说了几句闲话,接着就看到苗磊和另外一位名叫戴家寅的工人推着沉甸甸的小车走过来了。来到秦海他们面前,苗磊放下车,看了看岸田邦夫,然后挠挠头,突然说了一句:“H……H_d_y_d!”

    这一句英语的问候也不知道是苗磊什么时候学的,夹着一些平苑口音,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说“好肚油肚”的意思。不过,苗磊的善意岸田邦夫倒是听出来了,他向苗磊鞠了一躬,用标准的汉语回道:“谢谢,我叫岸田邦夫,请多关照。”

    听到外宾说起了汉语,苗磊和戴家寅都吓了一跳。戴家寅有50多岁了,是原来平苑钢铁厂的轧钢工,他是听说岸田邦夫是个日本来的外宾,才抢着要帮苗磊推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近距离地参观一下外宾是什么样子。听到外宾居然会说中国话,他好生惊讶,不禁脱口而出:“妈啊,你不是小日本吗,怎么会说我们中国话……”

    话说出口,戴家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想纠正又不合适,一时间窘得满脸通红。秦海也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大家私底下都是“小日本”、“小鬼子”地叫着,但把这话当面说出来又是另一码事。他抱歉地对岸田邦夫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位师傅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没什么,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岸田邦夫摆摆手,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在中国工作期间,曾经不止一次听到中国同事在背地里管他叫“小日本”了;有时候坐公交车时,旁边的人不知道他能听懂中国话,也会小声地这样嘀咕,对此他已经有免疫力了。如果为这么点事也要计较,那他就只能去撞墙了。

    秦海也没觉得这事有多大,倒是岸田邦夫的豁达让他多了几分好感。他从苗磊推来的小车上拿起一把已经加工完成的成品军铲,递到岸田邦夫的跟前,说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岸田先生,你看看这把军铲如何。”

    岸田邦夫接过军铲,饶有兴趣地把玩了一番,点点头道:“的确是设计很精巧,不过,在我们日本也有类似的军用工兵铲,与你们的产品各有千秋。”

    “那你看看它的用料如何。”秦海又说道,他原本也不是打算让岸田邦夫欣赏这把军铲的设计的,他知道日本人在搞这种小机巧方面是更有创意的。

    “用料……”岸田邦夫用手敲了敲军铲的铲面,又试了试刃口。苗磊不失时机地翻出一小卷废铁丝,放在地上,然后向岸田邦夫做了个试验的手势。岸田邦夫知道苗磊的意思,于是举起军铲,对着那卷废铁丝用力砍去。

    正如过去秦海曾经向葛东岩演示过的那样,军铲轻而易举地把废铁丝斩成了几段,而军铲的刃口却毫发未损。岸田邦夫又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好钢,和日本市场上的高强度合金钢相比,也并不逊色了。”

    这种话如果搁在30年后,就相当于是骂人话了。但在此时,苗磊和戴家寅却都是满脸喜色,觉得像是争到了莫大的面子一般。想想看,中国企业炼出来的钢材,能够与日本的钢材相提并论,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秦海对于这种情况也只有无奈,整个国家的工业实力比人家落后一二十年,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能靠所谓民族自尊心来否认的。不过,他想和岸田邦夫谈的,却不是谁的钢材更好的问题,而是其他的。

    “岸田先生,我想问一下,类似这样的钢材,在日本的销售价格大概是多少?”秦海问道。

    岸田邦夫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这把军铲的钢材,说道:“我没看到具体的性能参数,也不好准确地给出一个估价。类似于这样的钢材,在日本市场上每吨大概在500万至1000万日元的样子吧。”

    “是这样……”秦海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500万至1000万日元,按现行的汇率,大概相当于2万至4万美元,也就是5万至10万人民币的样子。

    平苑钢铁厂的这些钢材是利用废钢冶炼的,废钢的收购价是平均每吨300元左右,即使加上各种消耗,每吨合金钢的成本也不到1000元。也就是说,与日本的同类产品相比,二者居然有50至100倍的差价。

    “岸田先生,如果我能够向你们大量提供这种钢材,按照同等性能参数,价格只相当于日本市场的50,你们有兴趣代理吗?”秦海终于抛出了他考虑已久的计划。R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稳赚不赔
    &bp;&bp;&bp;&bp;秦海的钢材与日本市场上的钢材相比,价格低得惊人,这其中有几个原因:

    其一是原料来源不同。一般钢铁厂冶炼合金钢,都是使用专门的合金材料,其价格较为昂贵。而秦海用的是合金废钢,相当于用废钢的价格来获得合金材料,成本上便大为节约了。

    用合金废钢进行搭配来冶炼合金钢,关键在于精确计算各种废钢的配比,这其中的工作量是非常庞大的。普通的钢铁厂既没有这样的人才,也不值得这样去做。而秦海则不同,他雇了一批工学院的学生来做这样的计算,学生把这项工作当成专业实习的内容,秦海实际花费的人工成本是非常低廉的。

    第二个原因也与人工相关,那就是日本的炼钢工人工资很高,而中国工人的工资水平只相当于日本的一个零头。钢铁工业是资本和劳动双密集的产业,劳动力成本在钢铁成本中所占的比重相当可观。在这方面,秦海又具有了成本上的优势。

    第三个方面,则是知识的价值了。特种合金钢所以价格高昂,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技术的价值。钢铁厂研制一种钢材配方,需要有大量的投入,这些投入都是要摊到最终的产品里去的。一些钢铁厂在掌握了特殊配方之后,采取撇油定价的方法,目的在于赚取超额利润,这也导致了特种钢材价格的虚高。

    秦海所提出来的这些合金钢配方,来自于他自己的知识,或者说是来自于穿越者的作弊,几乎没有什么成本。在这方面与其他钢厂打价格战,他是稳操胜券的。

    有了这三个原因,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秦海能够以很低的成本提供特种合金钢了。在秦海的计划中,这些合金钢将为他掘到真正的“第一桶金”。

    “你打算向日本提供特种合金钢?”岸田邦夫被秦海的计划给震惊了。80年代的日本,是全球钢铁产量最高的国家,也是钢铁出口最多的国家。即便说有某些特种钢材需要进口,日本的进口来源也是欧美等发达国家,怎么可能从技术落后的中国进口呢?

    可是,眼前的情况又不容岸田邦夫质疑,他手里拿到的这把军铲,粗略看来,材料性能的确已经达到日本市场上某些超高强度合金钢的水平,而秦海又言之凿凿地表示能够把价格降低到日本市场上的一半,这就意味着代理商起码能够拿到30以上的销售利润。

    特种钢材的利润高,这是业内的共识,但这些高额利润一向是属于钢厂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会让渡给代理商。如果秦海的钢铁厂愿意把这样高的利润让出来,那么福冈会社又有何理由不去做这个代理呢?

    这正如几个月前秦海对中村俊说的那样:有利可图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岸田先生,你先别急,我这里还有一些货色,也想请你一并鉴定一下。”

    没等岸田邦夫回过味来,秦海又发话了。他不慌不忙地从苗磊推来的小车上搬下来几块钢材,分别摆在岸田邦夫面前的地上。岸田邦夫不由自主地蹲下身,认真地观察着这些钢材,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了。

    “这是高耐磨钢,在强烈冲击下,表面硬度能够从200HB提高到500HB,硬化层深度达到10毫米,而芯部仍保持奥氏体组织……”

    “这是耐热钢,700摄氏度条件下蠕变1的极限时间不低于8000小时……”

    “这是耐腐蚀钢……”

    “这是……”

    秦海如数家珍地向岸田邦夫介绍着各个钢材样品的性能,这些样品都是前些日子他忙里偷闲让工人们冶炼出来的。经过检验,这些样品都达到了国际上一些高档合金钢的标准,而成本却仅为别人的百分之几。

    在秦海的脑子里,装着很多钢材的配方以及相应的热处理工艺,在这些知识的指导下,他只需要稍加试验就能够生产出基本达到要求的特种钢材。须知钢铁冶炼技术的发展是非常迅猛的,后世很普通的一些技术,拿到80年代中期都足以让人觉得惊艳了。

    “这些都是你们的钢铁厂冶炼出来的?”岸田邦夫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特种钢材的价格是普通钢材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但同时需求也比普通钢材要小得多,有些特别小众的特钢,全球一年下来也就是十几吨的需求量。这类小众的钢材,大型钢铁厂一般是无暇问津的,大多是由一些专门冶炼特种钢材的小型钢铁厂来提供。

    在日本以及其他西方国家,靠冶炼一两种型号的特种钢材为生的小企业比比皆是,岸田邦夫见得多了。但像平苑钢铁厂这样,用着60年代的过时电炉,却可以同时冶炼七八种型号的特钢,而且每种特钢的性能都堪与市场上的同类产品媲美,这就是很少见的情况了。

    秦海在介绍这些钢材品种的时候,把一些关键性指标都报给岸田邦夫听了。以岸田邦夫对秦海的了解,他知道秦海说的这些指标应当是没有夸大的。如果这些材料的性能果真能够达到秦海所说的水平,那么在日本市场上是完全能够找到销路的。

    再考虑到秦海此前报价的水平……岸田邦夫的心忍不住有些抨抨直跳了。他预感到,自己在这个破破烂烂的钢铁厂里的收获,可能会比上午在青锋厂的收获还要大。

    “怎么样,岸田先生,现在你对我们钢铁厂感兴趣了吗?”秦海料到了岸田邦夫的反应。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多性能优异的特钢同时出现在这样一家小钢铁厂是非常反常的事情,可是以他现在的处境,不这样做些异常之事,又如何能够脱颖而出呢?

    岸田邦夫不愧是商场老手,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恢复了理智。他问道:“秦先生,这些钢材,你们的销售价格各是多少?”

    “实不相瞒,我目前还不清楚日本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这也是我希望与岸田先生合作的原因。我可以承诺一点,那就是不管日本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如何,我都可以按50的价格向福冈会社供货。”秦海说道。

    岸田邦夫哑然失笑了,秦海的这种报价方式,实在是荒唐至极,但也自信至极。说他荒唐,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一个自己的基准价,完全照着市场价拦腰减半。在这个市场上,除了存心砸场子的人,还有谁能够这样报价?说他自信,则在于他能肯定自己的成本一定在市场价的50以下,因此不管市场价实际是多少,他以50的价格进行销售都是稳赚不赔的。

    “秦先生,我非常喜欢你的坦率。”岸田邦夫说道,“我们会社和许多日本的制造企业都有业务往来,如果你们的钢材性能指标合格,而价格又有吸引力,我想他们是会感兴趣的。”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拜托岸田先生替我们了解一下有关的销路。”秦海说道。

    “能够与像秦先生这样既有技术又有商业头脑的青年才俊合作,我感到不胜荣幸。”岸田邦夫说道。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没必要拐什么弯子,对大家都有利可图的事情,直截了当地进行交流其实更为有效。

    “磊子,你把这些钢材的样品和我们做的检测报告都装起来,等岸田先生走的时候,让他一起带上。”秦海扭头向苗磊吩咐道。

    “明白!”苗磊响亮地回答着,心中充满了狂喜。有关销售特种钢的事情,秦海曾经与他们几个商量过,按照秦海的说法,像这样的特种钢,在国内既找不到买主,也卖不出高价,要想赚大钱,就只能去开拓国际市场。

    在秦海这样说的时候,苗磊和宁默、喻海涛他们都有些将信将疑的心态,觉得开拓国际市场这种事情离自己太远了,人家外国人技术那么先进,还会买他们用几台落后电炉炼出来的钢材吗?

    如今,眼前的这一幕让苗磊彻底信服了,秦海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能够把外宾请到钢铁厂来,又凭着三言两语就让外宾答应到日本去帮忙销售他们的钢材,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能耐了。

    谈完了生意上的事情,接下来秦海又陪着岸田邦夫在钢铁厂的其他地方走了走,看了看被废弃的炼铁高炉以及高炉后面那两座废矿石和矿渣堆成的小山。岸田邦夫对于那座矿渣山颇有一些兴趣,他从地上拣起一块矿渣,对着太阳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秦海跟在他身边,问道:“怎么,岸田先生,你对矿渣也有研究?”

    “哦,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罢了。”岸田邦夫说道。说罢,他把手里的矿渣随手扔了出去,又拍了拍手,然后说道:“好吧,商业上的事情已经谈完了,我现在正式请求去拜访你的家庭,希望秦先生能够应允。”

    “非常欢迎。”秦海道,“我父亲正在家里等候你的访问,我妹妹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就是为了款待你的。”

    “哦,那可太感谢了。”岸田邦夫夸张地说道,“我现在就很急切地想品尝一下中国人的家常饭呢。”R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熊孩子
    &bp;&bp;&bp;&bp;岸田邦夫在秦家的这顿饭吃得非常和谐,他与秦海的父亲秦明华聊了不少各自年轻时候的事情,还指着秦海向秦明华打听如何培养出这样一个又聪明又能干的儿子,秦海生生被拉小了一个辈分,郁闷非凡却也无处说理去。

    一心想看看外国人长什么样子的秦珊也是大饱眼福了,她不但看到了岸田邦夫吃饭前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还看到了他饭后带着醉意引吭高歌一曲《北国之春》的狼狈模样。岸田邦夫对于这个天真漂亮的中国女孩子也很是喜欢,他从手提袋里翻出了一大堆小礼品送给秦珊,还扬言过一两年要带自己的小女儿来中国与秦珊一起玩耍。

    天色渐暗,省外事办的小轿车来到了钢铁厂,岸田邦夫起身向秦海一家告辞,然后坐上小轿车,直接返回红泽去了。

    秦海一家目送着岸田邦夫乘车离开,秦珊手里捧着岸田邦夫送给她的电子表、计算器等精美礼品,对秦海说道:“哥,我怎么觉得,日本人挺好的。”

    “嗯,具体到某些日本人,的确是可以当朋友的。”秦海回答道。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啊?”秦珊道。

    秦海道:“一山容不下二虎,中国要崛起,就必然要与日本发生经济上的冲突,甚至是政治上的冲突。两个国家的经济水平越接近,这种冲突就会越激烈。只有到中国经济把日本经济远远地甩在后面,让日本完全断绝了与中国竞争的念头,真正的中日友好才有可能到来。”

    “小海,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怕是看不到了吧?”秦明华站在秦海身边说道,“咱们国家和日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爸,您放心吧,这一天不会太远的。”秦海自信满满地对秦明华说道。

    从平苑通往红泽的国道上。外事办的小轿车在平稳地行驶着,车头的大灯划破黑暗,射向前方。小刘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座上,微微欠着身子回过头向后排的岸田邦夫问道:“岸田先生。这一趟平苑之行,您还满意吗?”

    “我非常满意,也多谢刘先生的陪同。”岸田邦夫答道。

    “请您去做客的秦先生没有做出什么让您为难的事情吧?”小刘又问道。

    “完全没有,秦先生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岸田邦夫道。

    “哦……”小刘没话可说了,外宾觉得满意的事情,他也不便再整出什么妖蛾子来。他缓了缓,又问道:“那么,岸田先生在安河省还有其他的什么安排吗?”

    岸田邦夫道:“没有什么了,请帮我预订明天返回浦江的机票,我希望能够尽快返回日本。去落实有关的事情。”

    “好的,您放心吧。”小刘转回身去,掏出一个小本子,把岸田邦夫的吩咐记录了下来。

    岸田邦夫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鞋底。从鞋底的橡胶花纹中抠出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矿渣,然后掏出手绢,像包什么宝贝一样,把那矿渣包了起来,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外宾来访的事情,在平苑县留下了长久的余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亲眼见过以及接触过岸田邦夫的人都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他的一言一行。对每一点与中国人相同以及不同的地方都大加评论。夏启龙与郭明和岸田邦夫握手的照片被冲洗成十几寸大小,挂在县委和县政府的会议室里,成为一道重要的风景。

    在所有关于外宾的传说中,有一个故事尤为吸引人,那就是关于青锋厂有一个女工用一双手套换了外宾一块高档手表的事情。这个故事经过几轮演绎,最后变成日本人送给了那个女工好几万的外汇。女工已经发了大财,正在准备办手续出国去,至于是留学还是别的,就取决于故事讲述者选择的版本了。

    “姐,我听人说。外宾送了你很多外汇,是不是这样的?”

    在青锋厂王晓晨的房间里,一个中等身材、瘦瘦削削的大男孩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排骨炖莲藕,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口齿对王晓晨问道。

    这个男孩正是王晓晨的弟弟,名叫王晓东,是平苑一中高三的学生。他平时住校,每隔一两周,就要跑到姐姐这里来打一次牙祭。王晓晨平日里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但每次弟弟来,她都要买上一斤排骨,让弟弟吃个饱。此刻,她正笑眯眯地坐在弟弟对面,一边让弟弟慢点吃,不要噎着,一边澄清着关于她的不实传言。

    “哪有的事情,都是外面瞎传的。”王晓晨红着脸说道,这些天她一直都成为人们议论的中心,弄得她已经好生尴尬了。

    “外面怎么不传别人呢?姐,你就别骗我了,我又不会去跟爹妈讲。”王晓东说道。

    王晓晨道:“外宾真的没有送给我钱,当时是对门你认识的那个小秦陪着外宾参观我们厂的车间,外宾的手套弄脏了,小秦让我帮外宾找双新手套。外宾为了感谢我,就送了我一个礼物,没有送钱。”

    “真的?”王晓东追问道。

    “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王晓晨说道。

    王晓东道:“那外宾送你什么礼物了?”

    王晓晨抿着嘴笑道:“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再给你看。”

    王晓东把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挟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把骨头吐掉,然后把碗一推,说道:“我已经吃完了,你拿来给我看看吧。”

    王晓晨把桌上的碗筷稍稍归拢了一下,然后拉开自己写字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手绢包,放在桌上。掀开手绢,里面正是岸田邦夫送给她的那块卡西欧电子表。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电子表,对弟弟说道:“你看,岸田先生送给我的,就是这块表,漂亮吗?”

    “手表?”王晓东眼睛瞪得滚圆,他劈手就从姐姐手里夺过了那块表,拿在手上左右端详,嘴里啧啧连声:“是卡西欧的表,多功能的,这表真高档,值多少钱?”

    “你小心点,别给弄坏了。”王晓晨心疼地对弟弟喊道,“我听人说,这样的表在中国还没有卖呢,这样一块表,弄不好要卖四五百块钱。”

    “是吗,这么贵?”王晓东惊呼道,他不容分说地把表系在自己的腕子上,晃了晃,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给我吧。”

    “这可不行!”王晓晨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从来也没想过弟弟竟然会看上了她的电子表,而且会以如此霸道方式索取。在以往,弟弟每次到她这里来,看中什么东西也都是直接拿走的,但她从来没有心疼的感觉。可是,这一回她却无法答应弟弟的要求,这块电子表是她有生以来拥有的第一件奢侈品,在她的心目中,可以说比眼珠子还重要。

    “晓东,你现在还在读书,要手表干什么?”王晓晨用央求的语气对弟弟说道,同时伸出手去,打算从弟弟手上把那块表拿回来。

    王晓东伸出另一只手挡住了王晓晨,说道:“我现在上高三,学习紧张着呢,有块手表能够掌握时间。你一个工人要这么好的表干什么。”

    “你如果要手表,我想办法存钱给你买一个好不好,这块表你还是还给我吧,这是外宾送我的……”王晓晨哀求道。

    “哎呀,你真烦!”王晓东不耐烦地说道,他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能自己存钱,就自己买一块表好了。我看到街上的电子表只要八块钱一个,你用着正合适。这块表就给我了,我回学校了,拜拜……”

    说话间,他的人已经出了门,径直向着楼下走去了。王晓晨踉踉跄跄地追出门,一边追一边喊着:“晓东,你站住!……晓东,你听我说,你……”

    等王晓晨追到楼梯口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到弟弟的身影了。一个高三男孩子走路的速度是极快的,他如果想摆脱姐姐的追赶,实在是轻而易举。

    “晓东!晓东!呜……”

    王晓晨徒劳地喊了几句,然后便站在楼道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在青锋厂工作几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甚至等不及回到房间再掉眼泪。难道仅仅是因为心爱的物件被弟弟抢走了吗?不,不仅仅如此,这其中还有更多莫名的委屈。

    “咦,晓晨,你……你怎么啦?”刚从钢铁厂回来的秦海看到王晓晨泪流满面的样子,好生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王晓晨见有人看到,连忙扭转头,逃也似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还耸动着肩膀,不停地抽泣着。

    “谁欺负你了,晓晨!”秦海紧随其后,抢在王晓晨关上房门之前,用手挡住门,对王晓晨追问道。

    “我弟弟把我的手表拿走了……”王晓晨背靠在门后,不敢面对秦海,带着哭腔说道。

    “就是岸田邦夫送你的那块手表?”秦海问道。岸田邦夫离开之后,王晓晨曾经拿着那块手表去向秦海请教过各个功能的使用,所以秦海知道,王晓晨说的肯定就是那块手表,同时也知道那块手表对于王晓晨的意义。

    “是。”王晓晨说道,大概是觉得有些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她又哽咽着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给他,主要是我怕他带到学校里去……被同学弄坏了。”

    “这个熊孩子!你等着,我替你去收拾他!”秦海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下楼去了。R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出去收拾他
    &bp;&bp;&bp;&bp;王晓晨的弟弟王晓东这个人,秦海是见过的。王晓晨曾经把他带到秦海房间,请秦海指点他的学业。秦海在与王晓东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交谈之后,就对这个孩子失去信心了。这孩子成绩在班上垫底,而且丝毫没有学习的愿望,脑子里装着的都是武侠小说和街机游戏。除了盲目宠爱弟弟的王晓晨,恐怕任何人都能够看出来,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材料。

    王晓晨对于王晓东的溺爱,秦海也看得一清二楚。王晓东每次到王晓晨这里来,都是扔下一堆脏衣服让姐姐帮忙洗,然后把姐姐为他准备的好菜一扫而光,甚至没有给姐姐留下一口的意识。王晓晨对于弟弟的这种作为丝毫没有任何不满,似乎她前世欠了这个弟弟多少债,这一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无何止的偿还。

    “晓晨,你不能这样惯着你弟弟。”秦海有时候也会这样规劝王晓晨。

    “没办法哟!”王晓晨屡屡都是拖着长腔辩解着,“他是我们家的独子嘛,我爸妈都是这样宠他的,我有什么办法?”

    “起码你应该教教他怎么做人吧?”秦海建议道,“你这样一个乐于助人又勤劳节俭的姐姐,怎么就不能把你的做人原则教一点给他呢?”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嘛,我希望他能够考上一个中专都是好的。”王晓晨说道,“你不知道,他是我们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中的。”

    “好吧……”秦海无奈了,他相信如果自己说得更多一些,王晓晨没准就要跟他翻脸了。他其实很想告诉王晓晨,她弟弟就算当年的确成绩不错,能够考上县中,那也是以往的事情。这两年中,她的弟弟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绝对没有考上中专的可能性了。

    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观点,秦海对于王家姐弟的事情一向只是旁观,并不插手。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让他再难遏制住愤怒了:这个熊孩子实在是熊得过分了,如果不收拾收拾,总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亲姐姐拿去卖钱的。

    “小秦!秦海,你干嘛去!”

    听到秦海放出狠话,王晓晨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屋里跑出来了。但与此前王晓东做过的一样,没等王晓晨追上前,秦海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楼下传来了一阵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于怒不可遏,秦海直接以三档起步,吉普车像头野驴一样,蹦跳着就开走了。

    秦海开着车,先回到钢铁厂,叫上了宁默。他要去县中找王晓东,总得带上一个对平苑情况比较熟悉的人。宁默一开始不明就里,不知道秦海为何满脸怒色,待到秦海把有关情况简单说过之后,宁默蹦得比秦海还高:“我艹,这个混小子欠打啊,王晓晨那么老实的人,他都敢欺负得下手!”

    “最关键的是,王晓晨对她弟弟简直就差把心掏出来了,这简直就是白眼狼嘛。”秦海也愤愤不平地评论道。

    “收拾他去!不把他收拾个鼻青脸肿,我特莫就不叫胖子!”宁默摩拳擦掌地发誓道,也不知道叫胖子到底是啥值得骄傲的事情。

    “秦工,胖子,你们俩说什么呢?”炼钢班长乔长生正好从他们俩身边走过,听到他们的话,便停下来好奇地问道。

    “我们要去收拾一个白眼狼,太气人了!”宁默怒道。

    秦海把王晓晨姐弟的事情向乔长生又说了一遍,结果把这个老工人也给激怒了。中国社会就是这样,同情弱者、崇尚孝道,这是永恒不变的道德准则。听说一个被姐姐宠坏的熊孩子连姐姐的心爱之物都硬生生抢走,谁都看不下去。

    这段日子,秦海有时候会请王晓晨到钢铁厂来帮忙做些探伤、检测的工作,与乔长生也打过交道,乔长生对于这个淳朴、温和的乡下姑娘颇有一些好感。

    “我也跟你们一块去,收拾这种狼崽子,我比你们有经验。”乔长生撸着袖子,露出坚硬如铁的粗胳膊,说道。

    三个人上了吉普车,不一会就来到了县中。这天是周末,不过高三年级的学生无所谓周末与否,大多数都在教室里上着自习。秦海知道王晓东所在的班级,带着宁默和乔长生直接就奔着教室去了。

    “王晓东啊?他不在。”坐在王晓东班级教室后门口的一个学生摇着头对秦海等人说道。

    “他不是这个班的吗?”秦海问道。

    那学生带着讥讽的神情笑道:“现在连我们班主任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班的,他平时除了睡觉,一般都不来教室。”

    “呃……”秦海被学生的幽默给雷住了,他甚至有些相信,这学生的话并不是什么冷笑话,而是事实。

    “那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乔长生发话了。

    学生道:“出了我们校门向右拐,第一条小巷子里有两家租书的摊子,他如果看小说的话,会在那里。再往前走有一家新开的游戏机房,门口的牌子上画着一个拳王的,很好认,他如果玩游戏,就会在那里。不过他最近可能不会去游戏机房了,听说他玩游戏欠了人家好多钱,不敢去了。”

    “多谢同学。”秦海向那学生道了谢,然后带上宁默和乔长生直奔那学生所指的地方。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就够顽皮了,跟这王晓东比起来,我简直能评三好学生了。”宁默一边走一边嘀咕道,他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显然是气极了。

    三个人先来到那两个租书摊,一打听,摊主对于王晓东其人还真是熟悉,有一个摊主指着前面说道:“那个学生今天没来看小说,刚才我看到他从我门口过,应该是到游戏机房去了。”

    “他不是欠了黑子的钱,不敢去了吗?”对门的另一个摊主问道。

    “谁知道呢,黑子今天也在,他敢进去,说不定是跟他姐姐要到钱了。”先前那摊主摇着头说道,他虽然本身就是做这些逃课学生的生意的,但对于这些学生的作派也是颇为不屑。

    秦海三人照着摊主的指点,果然找到了一家门口挂着一个拳王招牌的游戏机房,推门进去,里面嘈杂一片,满耳都是激烈的音乐声、打斗声以及半大孩子们的尖叫和欢呼声。

    “二位想玩一把吗?”店主看到来了新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不过,当他看到乔长生的时候,便赶紧闭嘴了,据他的经验,这种50来岁的汉子到游戏机房来,只有一件事,就是来揪回自家逃课玩游戏的孩子,而且十有八九会当街暴打一顿,然后拖回家去。他在心里暗暗地替某个小顾客做着自求多福的祈祷。

    “一中有个叫王晓东的,你认识吗?”秦海对店主问道。

    “认识啊,你们是……”

    “你别管我们是谁,你带我们去找他就是了。”秦海说道。

    “这边来吧。”店主说道。

    三个人随着店主绕过几台游戏机,来到了游戏机房的一角。秦海看到,王晓东正坐在一台游戏机前,动作娴熟地操作着手柄,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显然是完全沉溺在游戏之中了。王晓晨带他去向秦海讨教学习问题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木讷的,眼神里流露着疲倦和一丝厌恶。而在此刻,他眼波流动,满脸都是兴奋,整个人身上充满了活力。

    “王晓东!”秦海走上前,厉声地喊了一句。

    “哦,秦哥啊,你也来玩了?”王晓东抬头看了秦海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屏幕上,嘴里随意地敷衍着。

    “你给我停下来。”秦海命令道。

    “有事吗?等我打完这一把。”王晓东道。

    “你就是王晓东?”乔长生拨开秦海,走到王晓东面前,瞪着他问道。

    王晓东偏头看了一眼,不满地问道:“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那我就让你认识认识!”乔长生说着,也不管自己与王晓东之间有没有关系,便抡起巴掌,在王晓东的脸上狠狠地搧了一记耳光。

    “啪!”

    只听得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咣当、扑通地一片混乱声,王晓东直接从凳子上被搧到了地上,捂着脸带着哭腔大骂起来:“老东西,你是谁呀,你凭什么打我!”

    “咣!”乔长生又一脚踹到了王晓东的屁股上,踹得他就地滚了好几步远,撞到了其他玩家的脚上。

    这一来,整个游戏机房里的孩子们都被惊动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像这种家长跑到游戏机房来打孩子的事情,以往也发生过多次。那些挨打的孩子自不必说,即便是那些没有挨打的孩子,也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感,总觉得那响亮的耳光就是打在自己脸上的。

    “几位,几位,有话好好说,我这里还要做生意的。”店主赶紧上前来劝架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够干涉得了的事情,但好歹别在他的店里打。就算不会撞坏机器设备,吓坏了正在玩游戏的花花草草们也总是不好的吧?

    “乔师傅,先别在这打,咱们出去收拾他。”宁默拦住乔长生,说道。说罢,他伸出手,薅住了王晓东的脖子,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游戏机房。R
正文 怒了,今天N更求月票
    &bp;&bp;&bp;&bp;新书月票榜,不出所料,橙子这本书已经被挤到了第10名,估计明天就掉到榜单下面去了。

    是我们这本书写得不好吗?据某民间机构统计,本月新书中,这本书的订阅是第二名,开书首日均订过3000,把很多书都远远甩在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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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比月票,又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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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子是个放贷的(第三更)
    &bp;&bp;&bp;&bp;秦海嘴里说着要收拾王晓东,但实际上并没有想到该如何收拾。作为一位穿越者,他的法制意识是非常强的,知道打人犯法,而用其他的手段又不一定有效。但乔长生和宁默却没有秦海那么矫情,在他们看来,对付熊孩子的办法就是一顿胖揍,只要是有道理,任何人都会支持这种正义的行为。

    那个年代里,熊孩子是一种可悲的生物。家长打孩子天经地义,学校里老师打学生也是合情合理,甚至哥哥姐姐收拾弟弟妹妹也是能够得到父母绝对支持的。所有的大人都信奉一个原则,那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没挨过打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乔长生是个炼钢工人,宁默是个体重180斤的锻工,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就连秦海,作为一名学铸造的技校生,手里也有把子力气。相比之下,瘦弱的王晓东简直就像一只小鸡崽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混账东西,你今天干了什么!”宁默把王晓东拖出游戏机房,扔在街角上,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训道。

    “哥,哥,我真的没干什么呀!”王晓东被刚才乔长生那两下打服了,再也不敢嘴硬。他也不认识宁默是谁,只能踡缩在墙角,战战兢兢地回答着宁默的喝问。

    “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抢了你姐姐的电子表?”秦海走上前去,问道。

    “我不是抢,是我姐姐给我的。”王晓东争辩道。

    “混账!”宁默啪地又给王晓东一耳光,“秦海都看见了,你姐都被你气哭了,你还抵赖!”

    “我姐哭了?”王晓东捂着脸,眼睛里露出诧异之色。他还真不是作伪,因为他根本就想不到姐姐居然会为这样的事情而哭,以往他拿姐姐的东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秦海被王晓东的糊涂给气得无语了,他用手指着王晓东,连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说道:“王晓东,你也是站起来五尺长的一个男人了,你就不知道你姐姐对你有多好?你想想,你姐姐穿过一件好衣服没有,工作两年多,她有一块手表没有?她也是个20岁的女孩子,她难道没有爱美之心吗?她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帮家里供你读书,你成天看小说玩游戏,还抢你姐姐心爱的东西,你特莫还是个人吗!”

    “我……我哪知道。”王晓东的眼光回避着秦海的逼视,支支吾吾地说道。他倒不是那种完全黑了良心的人,只是有些事情没去想而已。秦海把窗户纸挑破,王晓东也知道自己有些理亏了。

    “少废话,把你姐的表交出来。”宁默在一旁说道。

    “表……被黑子拿走了。”王晓东低着头说道。

    “你说什么?”秦海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一刻,他都忍不住想给王晓东一个耳光了。王晓晨视若珍宝的东西,被王晓东拿走还不到一个钟头,就落到了别人的手上,如果王晓晨知道,还不定会难过成什么样子了。

    王晓东讷讷地说道:“我玩游戏机……借了黑子的钱,是他逼我去找我姐要钱。后来我没要到钱,他就把我的表拿去抵账了。”

    “黑子呢?”秦海问道。

    “在里面。”王晓东说道。

    秦海和宁默又进了游戏机房,在王晓东的指点下,找到了正叼着一支香烟在玩游戏的黑子。黑子的年纪大约20来岁,穿着一件花衬衫,留着长头发,一看就是社会上那种不良青年的模样。

    秦海走上前,淡淡地问道:“劳驾,你是黑子吗?”

    “你是谁呀?”黑子斜了秦海一眼,不耐烦地问道。

    “能出去说话吗?”秦海又问道。

    黑子这时已经看到了跟在秦海身后的王晓东,心里已经猜出秦海的来意了。刚才乔长生在游戏机房里打王晓东,黑子也是看到的,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了。他停下手柄,向旁边的两个人招呼了一声,然后便随着秦海等人走出了游戏机房,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个烫着头、挂着假金链子的年轻人,这显然都是黑子的手下了。

    “朋友,我弟弟的电子表是不是被你拿了?”秦海平静地对黑子问道,他不想说王晓东的名字,而只是称他为自己的弟弟,这也是为了使自己能够师出有名。

    “是他拿来抵债的。”黑子倒没有否认,这本来也不是需要否认的事情。

    “他欠了你多少钱?”秦海又问道。

    黑子竖起两个手指,说道:“20块。”

    秦海想也不想,从兜里掏出20块钱,递到黑子面前,说道:“我替他还了,你把表还给我吧。”

    黑子看了看那两张钞票,冷笑道:“他开始是欠了我20块,但欠了一星期了,我不得收点利息?”

    “多少利息?”

    “200块。”

    “你特莫放高利贷啊!”宁默忍不住了,上前斥道。

    “你怎么跟黑哥说话的!”黑子身后的一个喽罗也凑了上来,这是不让自家老大吃亏的节奏。

    秦海伸手拦了一下宁默,然后用眼睛直直地盯着黑子,说道:“朋友,我弟弟只是一个孩子,他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上,咱们这件事就算揭过。至于说一星期收200块钱的利息,这话权当我没听见。你这样坑一个孩子的钱,就不怕他家里大人来找你麻烦吗?”

    “找麻烦?哈哈!”黑子干笑了两声,以示自己牛气。其实,面对着体壮如牛的宁默,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只是不好在自己的小兄弟面前认怂罢了。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要怪,就怪你弟弟不争气,谁让他借我的钱的。想拿回手表,拿200块钱来,要不就给老子……滚蛋。”黑子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嘴里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也拿不准自己是否应当用这样的话去激怒对方。不过,他稍稍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这边有四个人,对方只有两个人,自己应当还是有底气的。王晓东那个半大孩子一向懦弱,因此直接被黑子忽略了。而乔长生站在旁边不吭声,也被黑子当成了打酱油的路人,没有算在秦海一方的力量之中。

    “滚你母亲的蛋!”黑子的话果然成功地拉到了仇恨,宁默哪是能够容别人指着鼻子叫阵的人。黑子话音还未落地,他就扑了上去,对着黑子当胸就是一拳。他力大拳沉,黑子虽然看起来也有一米七几的个头,但在这一拳之下,还是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敢打黑哥,我跟你拼了!”黑子身后的一个喽罗还真有点当小弟的意识,见黑子挨了打,挥舞拳头就上来了,想和宁默单挑。

    “小混蛋,你跟谁拼了。”站在旁边观战的乔长生上前一步,伸出手接住了那喽罗的拳头。乔长生的手是握惯了铁钎的,力量大得惊人。那喽罗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瞬时就被捏扁了一半,而且随后还在以可见的速度收缩着。

    “哎呀呀,叔叔饶命啊!”喽罗涕泪横流,只差给乔长生下跪求饶了,哪里还有一点混黑涩会的觉悟。面子这东西,必要的时候是可以撕下来当擦桌布的,而手是自己的,如果一不留神被乔长生捏碎了,以后干那啥就不利索了。

    新老两代工人发了怒,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一分钟时间都不到,黑子和他的三个小伙伴就都已经被放倒在地上了。乔长生和宁默一边一个,守着这四个俘虏,秦海叉着手站在他们面前,冷冷地问道:“朋友,电子表呢。”

    “在……在我兜里。”黑子硬气不起来了,他吭吭哈哈地说着,从兜里把王晓晨那块电子表掏了出来。他倒也知道这块表值钱,还用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花布把那块表给包上了。

    秦海接过表,看了看,发现表没有任何损伤,便收了起来,然后把两张10元的钞票扔在黑子的面前,说道:“我弟弟欠你的钱,我替他还了。你以后不许再借钱给他玩游戏,也不许再对他放高利贷,明白吗?”

    “明白,明白。”黑子拼命地点着头答应道。

    乔长生倒是想得比秦海更周到,他跨上前一步,用脚踢了踢黑子,说道:“你看清楚了,今天揍你的是我。我叫乔长生,是平苑钢铁厂的。你如果想报复,尽管找我来,别去找这个孩子的麻烦。如果让我知道你找这孩子的麻烦,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不会不会。”黑子现在只想着赶紧摆脱这几个杀神,哪敢想以后太远的事情。他答应了两句之后,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起乔长生来了。

    “怎么,你想看清楚一点,以后好上门找我麻烦吗?”乔长生怒道,对方这种注视,让他有一种受了挑衅的感觉。

    “你是钢铁厂的……乔叔叔?”黑子突然问道。

    “嗯?”乔长生有些错愕,对方这个称呼,明显是有些熟人的味道,他看了看黑子的脸,狐疑地问道:“你是……”

    “我是黑子啊,黑子,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就是……”黑子想不出如何介绍自己,好半天才想到了最合适的介绍方法:“我爸是傅文彬,你总该想起来了吧?”R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个葫芦娃(第四更)
    &bp;&bp;&bp;&bp;“你是傅厂长家的黑子?”

    乔长生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黑子的脸,果真从中找到了一些熟悉的痕迹。他百感交集,又气又恨地问道:“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真……真是给老厂长丢脸!”

    听到乔长生的话,秦海也想起来了。在他最早见到乔长生的时候,就听乔长生说起过钢铁厂的老厂长傅文彬。正是这位老厂长,在钢铁厂濒临关闭的时候,指示工人们把所有的机器都用黄油封存好,这才使得炼钢车间里的设备时隔十几年还能够使用。要说起来,秦海能够这么快就恢复了钢铁厂的生产,傅文彬是最大的功臣。

    听乔长生说,傅文彬在钢铁厂关闭之后就被调到曲江农场当场长去了,此后的情况乔长生就不了解了。谁能想到,他们在这个游戏机房里遇到一个放高利贷的不良青年,居然会是傅文彬的儿子。

    黑子大名叫傅志昊,过去经常随着父亲跑到钢铁厂去玩耍,因此与乔长生很熟悉,那时候他的小名就已经叫黑子了。乔长生最后一次见到黑子,还是10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黑子15岁,与现在的长相有着很大的不同,这也就难怪乔长生一开始没认出他来了。

    从黑子这边来说,他对于乔长生的印象更是淡漠,只是因为经常在家里听父亲说起老钢铁厂里的人人事事,他才记得有这样一个曾经带自己玩过的叔叔。刚才乔长生放话让他找自己寻仇,他从钢铁厂这几个字联系到了乔长生,于是便喊了出来。

    见乔长生已经认出了自己,黑子心里对乔长生的惧怕消失了。他知道,即便乔长生依然会怒骂他,但皮肉之苦,他肯定是可以躲过去的。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对乔长生说道:“乔叔叔,你是不知道,我们曲江农场这两年苦得很,我这不是和几个哥们出来找点饭吃吗?再说,我爸爸病得厉害,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我不到县中旁边放点高利贷,我爸爸早就病死了。”

    “你说的是真的?”乔长生神情严肃起来,仔细观察着黑子的表情,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黑哥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农场真的不行了,不出来都没饭吃了。”

    “我们现在都靠挖老鼠吃过日子了。”

    这时候,旁边那几个黑子的小喽罗也都站起来了,争先恐后地替黑子做着证。他们也都是曲江农场的子弟,只是因为农场里没事可做,所以跑到城里来厮混。黑子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真的部分在于他们的确是靠干这些法律边缘上的事情来挣饭吃,假的部分则在于他们抽烟、玩游戏,也糟蹋掉了不少钱,属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秦工,你看这事……”乔长生把头转向秦海,不知道该说啥合适了。从傅文彬那边算过来,这几个年青人都是他的子侄辈,但干的事却又真不是人事,这让他这个老工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秦海简单地问了乔长生几句,然后转回头对宁默说道:“胖子,你先回去,把这块表带回给晓晨,就跟她说是晓东主动还给她的。至于王晓东,你把他先带回钢铁厂关起来,我回来之前,别给他吃饭。”

    “啊?!”刚才还乐呵呵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王晓东这才知道自己的厄运还没过去,偏偏他又被宁默等人打怕了,连跑的胆量都没有。

    秦海把王晓晨的电子表交给宁默收着,交代道:“胖子,你先带王晓东去教室拿他的课本,然后把他关在小黑屋里,逼他抄单词。”

    说罢,他又转向王晓东,用严厉的语气吩咐道:“王晓东,在我回去之前,你必须一刻不停地抄单词,我回去检查你抄单词的纸,抄得潦草了、抄得不够、或者单词抄错了,我就让胖子收拾你半小时。”

    “秦哥,我做不到啊……我一看单词就脑袋瓜疼!”王晓东告饶道。

    秦海没有搭理他,只是对宁默说道:“胖子,你给我盯着他,他敢停一下,你就给我往死里打!”

    “好咧!”宁默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同时向王晓东挥了挥南瓜般大小的拳头。他当然知道,秦海这样说只是为了吓唬王晓东,真往死里收拾王晓东,恐怕王晓晨就该和他拼命了。

    郁闷得像死狗一般的王晓东被宁默拖着离开了,秦海回过头,对乔长生说道:“乔师傅,我有个想法。黑子刚才说傅厂长身体不太好,正好咱们今天没事,你想不想去看看傅厂长?”

    “我正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秦工忙不忙。”乔长生说道。

    秦海道:“我不忙,我一直都想去拜访一下傅厂长,感谢他为钢铁厂留下了这么多设备。既然黑子说他现在有些难处,咱们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没准还能帮他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呢。”

    “那好,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乔长生满心喜悦地说道。

    听说傅文彬病了,乔长生心里很是牵挂,也非常难过。秦海说想去看望傅文彬,乔长生当然是很高兴的。他知道秦海现在是个有钱人,而且为人极其热心。黑子说傅文彬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秦海去了,没准还能资助他一二吧?

    听说乔长生和秦海想去看望傅文彬,黑子却是一肚子不乐意。他在县城干的这些事情,都是瞒着家里的。他父亲身体不好,难得进城来,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县城干了些什么。现在他放高利贷欺负中学生的事情刚被秦海他们抓了现行,而秦海又扬言要去他家,这不明显是上门告状去的吗?

    “你还愣着什么!”乔长生看黑子不动弹,便出言斥道。

    “乔叔叔,……还有这位兄弟,曲江农场离县城远着呢,而且现在也没车了,你们就不用去了吧?我回去替你们带个好就行了。”黑子赖了巴叽地说道。

    “秦工有车,你跟我们走,坐车上带路就行了。”乔长生骂道,他用手指了指几个小年轻,说道:“你们都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正经事不好?回头我向秦工求求情,让你们到钢铁厂去做点事,怎么也比在当混混强吧?”

    “什么什么,钢铁厂又开张了?”黑子好生惊讶,也亏他成天在城里混,居然没关注过自己父亲曾经当过厂长的老钢铁厂。他手指着秦海,不确信地对乔长生问道:“乔叔叔,你是说这个什么什么秦工,他有权力把我们招进厂里去做事?”

    “只要你们愿意痛改前非,钢铁厂不是不可以收留你们。你们如果工作努力的话,一个月挣七八十块钱也不是难事。”秦海淡淡地说道。

    钢铁厂下一步肯定是要扩张的,扩张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手。如果乔长生愿意给黑子他们担保,秦海并不会拒绝把这些人招进厂去。所谓街头混混,其实大多数不过是因为没有一个正当职业,所以才自暴自弃。像宁默这些人,在认识秦海之前,不也和黑子他们差不多吗?

    “太好了,秦工,你的车在哪里,我这就带你们去我家……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跟我爸说我在城里的事情,他身体有病,万一气着了,可不了得。”黑子用央求的口吻对乔长生和秦海说道。

    一行人来到秦海的吉普车跟前,看到秦海熟练地坐进驾驶座,大家又都大惊小怪地感慨了一番。能够拥有一辆小车子的人,绝对属于顶尖牛人了,而这个牛人的岁数看起来竟比大家还要小得多,大家岂能不长吁短叹。

    以秦海的想法,让黑子一个人带路去曲江农场就可以了。可是他的那几个喽罗都想蹭车坐,让谁留下都不合适。无奈何,秦海只好让乔长生坐在前排,然后让那四个大小伙子挤在后排,至于能不能挤得下,那就不是秦海需要操心的事情了。结果,这一路上黑子与小伙伴们在后排人叠人地坐着,像四个串在一起的葫芦娃一般,却还一个个兴奋异常,像是享受到了什么非凡的待遇一样。

    曲江农场与县城之间隔着一条河,汽车过河需要走轮渡码头,下了轮渡之后,还有十几里,这才来到了曲江农场的场部。如果没有秦海的吉普车,他们要想来一趟曲江农场的确是很不容易。

    黑子指点着路线,引导着秦海的车开过长长的机耕道,绕过场部的办公楼,来到家属院。他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平房,说道:“秦工,乔叔叔,那就是我家。嗯,今天天气好,我爸正在门口晒太阳呢。”

    秦海在一处空地停下来,和乔长生各自拉开车门跳下车来。后排那四个年轻人也拉开车门,稀里哗啦地从车上滚落下来。

    吉普开进农场家属院的动静,惊动了正坐在家门口的竹椅上看着报纸的傅文彬,他摘下老花镜,定睛看了看,认出了从车上下来的儿子,便喊道:“黑子,你坐谁的车回来的。”

    “傅厂长,你还认得我是谁吗?”乔长生几个大步走上前去,对着傅文彬激动地招呼道。R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起死回生的办法(第五更)
    &bp;&bp;&bp;&bp;“你是老乔!”

    傅文彬只看了乔长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激动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报纸往竹椅上一扔,便忙着伸手与乔长生握手。可能是因为起来得太猛,也可能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没等握上乔长生的手,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

    “傅厂长,你慢着点。”乔长生以手相搀,示意傅文彬保持心情平静。

    “我没事,没事。”傅文彬好不容易咳定了,喘着粗气摆摆手道,“都是老毛病了,那年市里让咱们搞弹簧钢,我带着你们几个在车间里熬了一个月,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唉,可惜啊,最后还是没有搞成。”

    说到这里,他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为当年的失败而感到沮丧。

    “唉,那个时候咱们没有经验嘛,如果换成现在就没问题了。”乔长生说道,说到这,他伸手拉了一下秦海,对傅文彬介绍道:“傅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秦海,我们管他叫秦工,现在他在钢铁厂教我们炼钢呢。”

    “什么什么,钢铁厂复工了?”傅文彬眼睛瞪得老大,秦海其人是怎么回事,他倒不是特别关心,他只是在意钢铁厂复工这个重大的消息。他一直呆在曲江农场,很少有机会回县城去,所以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

    “是啊,钢铁厂都已经复工好几个月了。”乔长生满面喜色地说道,“是秦工从外面接了业务,然后把我、老戴,还有我们原来炼钢车间的那些老家伙,都找回来了。傅厂长,多亏了你当年让我们保养设备,那些设备全部都能够使用,一点都没坏呢。”

    “真的?”

    听说自己当年的安排竟然真的发挥了作用,傅文彬的脸上现出了潮红之色。他扭转头,对着黑子喊道:“黑子,你还不快去搬凳子让乔叔叔和这位……”

    说到这,他看着秦海,一时忘了刚才乔长生是如何介绍秦海的。

    秦海向傅文彬微微躬了下身子,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海,是青锋厂的工人,您叫我小秦就好了。”

    “哦,小秦……”傅文彬点点头,秦海的年龄让他觉得似乎也不必对秦海过于客套。他继续对黑子吩咐道:“去拿凳子来,然后去地里找你妈,让她去买点好菜,就说乔师傅到咱们家来了,我要和他好好喝几杯。”

    “医生不让你喝酒。”黑子小声嘀咕道。

    “那是平时,你乔叔叔来了,我还能不喝?”傅文彬瞪着眼睛斥道。

    黑子一溜烟地跑了,这么一个在县城里装黑老大的年轻人,在父亲面前乖得像只兔子一样。傅文彬招呼着乔长生和秦海坐下,然后对乔长生问道:“老乔,你跟我说说,钢铁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刚才说……是小秦接的业务?”

    说到这里的时候,傅文彬才算是把刚才乔长生说的信息给消化掉了,他突然发现这个名叫秦海的年轻人好像还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乔长生把钢铁厂复工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傅文彬介绍了一遍,其中有些他也弄不明白的细节,则由秦海在旁边给予了补充。在听说秦海请来了工学院的师生帮着指点炼钢的时候,傅文彬感慨万分,说道:“唉,还是小秦同志脑子活,我们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秦海笑而不语,工学院的学生也不是谁都能请来的,而且请来之后如何使用,也需要有懂行的人,否则难免变成走过场。不过,既然傅文彬这样说了,他也没必要去反驳,就听着好了。

    “钢铁厂还能够开工,我的一块心病算是放下了。”傅文彬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些欣慰的神色。

    “傅厂长,我听黑子说,曲江农场经营不太好?”聊完钢铁厂的事情之后,乔长生把话头转回到了傅文彬的身上。

    听到说起曲江农场,傅文彬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他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唉,看来我注定就是一个不称职的领导,在钢铁厂的时候,没能把钢铁厂弄好。到了曲江农场,前几年搞得还行,这几年越来越不景气,现在全场职工勉强能有口饭吃,手上的活钱是一个都没有了。”

    原来,曲江农场属于一种半农半工的制度,农场里的职工都是拿工资的,同时自己也可以在田间地头种点农作物来补贴一下家用。

    在早些年,农场是按国家指令种地,由于有一些简单的机械化设备,加上化肥、农药等供应也比农村要强,所以农场的产出不错,职工们的工资有保障,各种福利也非常好,一度成为人们非常羡慕的好单位。

    这几年,农村搞起了承包责任制,而国家的指令性计划也在日渐减少,农场不得不自主决定种植结构,以适应市场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大集体的劣势就充分表现出来了,职工们缺乏劳动积极性,农场产出不足,导致工资无法足额发放,而这又进一步使职工们不愿意下地干活,从而形成了恶性循环。

    现如今,由于农场里多少有些粮食和蔬菜的产出,所以职工吃饭没有太大问题。但由于农场里出产的农产品不适应市场,没有销路,所以没有什么现金收入,职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拿到货币工资了。为了能够摆脱困境,曲江农场还尝试着搞了一些工业项目,结果也都铩羽而归,还搭进去了不少原始投入。

    “傅厂长,我原来听说你不是已经退了吗?”乔长生问道。

    傅文彬道:“我其实早就该退了,可是这样一个烂摊子,县里谁也不愿意接,我怎么退?我在位一天,好歹还能拢得住人心。我如果退下来,没有一个得力的领导,说不定明天职工就把拖拉机都给拆掉卖铁了。”

    “可是你的身体……”乔长生看着傅文彬瘦削的面庞,有些心疼地说道。

    “唉呀,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就是冬天的时候喘得厉害。”傅文彬说道,“没办法,我就是个劳碌命,我认了。”

    “秦工,你看曲江农场这种情况,有什么好办法没有?”乔长生把目光投向了秦海,在他心目中,秦海是一个有办法的人,说不定出点什么主意,就能够帮他的老厂长解除困扰了。

    见乔长生对秦海如此信任,傅文彬也有些好奇,他笑呵呵地对秦海说道:“年轻人,看来乔师傅对你很相信啊,说说看,你有什么好点子,能帮着我们农场起死回生。”

    此前傅文彬向乔长生介绍曲江农场情况的时候,秦海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个农场的问题所在,这也是一种习惯性的思考了。听到傅文彬问到他头上,他笑了笑,说道:“傅厂长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技校生,傅厂长都找不到好办法,我哪能找得到呢?”

    傅文彬道:“话不能这样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比如说平苑钢铁厂,我当厂长的时候就破产倒闭了,而你就能让它恢复新生,这就是不同之处嘛。没关系,这里也没有外人,你就放开说吧。”

    秦海道:“既然傅厂长坚持要我说,那我就随便说点自己的想法吧,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傅厂长和乔师傅批评指正。”

    “嗯,你说吧,傅厂长是个喜欢听下面意见的人。”乔长生说道。

    秦海道:“依我之见,一个企业也罢,一个农场也罢,要想挣到钱,不外乎有三种途径。第一种,就是卖力气,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你愿意做。别人吃不了的苦,你能够吃,这样就能够挣到钱。”

    “你说得不错。”傅文彬点了点头,“现在很多乡镇企业就是这样做的,论工作的努力,我们这些国营工厂和农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第二种,就是要有经营头脑,能够发现别人没发现的商机。举例来说,大家都在种蔬菜,如果咱们种的是反季节蔬菜,就能够卖出高价,挣到大钱。这一点,傅厂长同意吗?”秦海又道。

    傅文彬想了想,说道:“你这一条,原则上是对的。谁都想找新的商机,问题在于,这个商机在哪呢?你刚才举了反季节蔬菜的例子,去年我们农场也尝试过,但一来成本太大,二来市场需求太小。平苑县城的居民都不愿意花高价吃反季节蔬菜,而要想运到红泽去卖,光运费我们就无法承担,所以最终这个设想也失败了。”

    “那么就只剩下第三条了,那就是拥有别人所不具有的核心技术,别人无法模仿,但又需要你的产品,这样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赚取超额利润。”秦海说道。

    傅文彬笑道:“你说的就是你们在平苑钢铁厂搞的那个什么军铲吧?别人都炼不出这种高强度合金钢,这个技术是你小秦所独有的,所以你们就挣到钱了。”

    “正是如此。”秦海点头道。到目前为止,他在平苑钢铁厂和青锋农机厂所做的事情,都是利用技术上的独特优势,而且效果是非常可观的。

    “那么,小秦有什么适合于我们农场的独特技术吗?”傅文彬饶有兴趣地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不过,这些技术我不能无偿地提供。”秦海大大方方地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快硬水泥
    &bp;&bp;&bp;&bp;听到秦海的话,傅文彬有些错愕,乔长生则窘得满脸通红。在乔长生看来,秦海这样说话显得很市侩,与他此前向傅文彬介绍的秦海形象大相径庭,给人一种他交友不慎的感觉。他有待要批评秦海几句,却又说不出口,秦海虽然年纪轻,但却是乔长生的雇主,乔长生真没有资格去对秦海评头论足。

    “呵呵,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来直去,傅厂长见谅啊。”秦海看出了二人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事先说清楚了为好,省得日后大家再生嫌隙。”

    “嗯,我喜欢你这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傅文彬说道,其实他喜欢不喜欢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必须这样说,才能让双方都下得来台。秦海是随着乔长生一起来的,傅文彬总不能因为一言不合就把他轰走吧?

    秦海道:“刚才我听傅厂长向乔师傅介绍,说你们农场为了改变经营结构,过去几年搞了几个工业项目,其中包括一家水泥厂,我想了解一下,这家水泥厂现在情况如何。”

    傅文彬摇摇头,说道:“已经停产了,这两年煤炭的价格涨得很厉害,我们的技术也不行,水泥成本居高不下,根本就卖不出去。农场投入了十几万买的球磨机,还有水泥窑炉之类,最后连成本都没有收回来。”

    “你们生产的是什么水泥?”秦海又问道。

    傅文彬诧异道:“水泥就是水泥嘛,还能有什么水泥?就是一般盖房子用的水泥呗。”

    “哦,我明白了。”秦海点头说道。傅文彬说不出他们的水泥有什么不同,那就证明这家水泥厂生产的不过就是极普通的硅酸盐水泥而已。生产这类水泥的技术门槛很低,绝大多数的小水泥厂都是以这类水泥为主要产品的,曲江农场的水泥厂肯定也变不出更多的花样。

    “怎么,秦工,你觉得傅厂长他们的水泥厂,有文章可做?”乔长生听出秦海话里的味道,试探着问道。

    秦海道:“事情很简单,普通硅酸盐水泥主要就是拼成本,谁的成本低,谁就能占领市场。咱们曲江农场的水泥厂规模估计大不到哪去,技术方面也没什么窍门,成本上肯定没有优势,被市场淘汰也是必然结果。”

    “你说得太对了!”傅文彬连连点头,“可惜啊,当初上马这个水泥厂的时候,我们几个农场领导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们都是大老粗,哪懂得烧水泥的什么门道,还以为烧出来就能有人要呢。”

    “大企业可以搞规模化经营,降低成本。小企业最好的选择就是搞差异化经营,做一些别人没有的产品,占领一个细分市场。在这方面,咱们曲江农场的做法是错误的。”秦海总结道。

    “秦工能够帮傅厂长他们找到一些特殊的产品吗?”乔长生急切地问道,秦海话里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清楚了。

    秦海道:“我现在还不能确信,如果傅厂长有意的话,我想去参观一下你们的水泥厂,可以吗?”

    这样的请求傅文彬自然是不会拒绝的,秦海愿意替曲江农场诊断一下水泥厂的经营,至少也是一件聊胜于无的事情。

    三个人坐着秦海开的吉普车绕了几个弯,来到了位于农场边缘的一个小小的厂区,厂区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木牌子,上写“曲江水泥厂”五个大字。厂子虽然停产了,但看门的工人还在,看到有吉普车过来,门卫上前阻拦,当发现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傅文彬的时候,门卫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傅场长,早啊。”

    “老陈头,睡懵了吧,现在都快吃晚饭了。”傅文彬从车上走下来,呵呵笑着回答道。

    老陈头笑道:“说顺嘴了,没琢磨时间。傅场长到这有事吗?”

    傅文彬道:“我带两位专家过来看看咱们厂子,你去把赵厂长帮我找来。”

    “好咧!”老陈头答应一声,先帮他们打开了厂门,放吉普车进厂,然后一路小跑着不知上哪找厂长去了。

    水泥厂规模不大,设备倒是一应俱全。而且由于建立的时间较晚,设备看起来还比较新。据傅文彬介绍说,现在偶尔也会有少量的订单,所以水泥厂并没有完全停工,而是处于时开时歇的状态,设备都是完好的,随时可以开工生产。

    水泥属于无机非金属材料,在经济生活中的使用量居各种非金属材料之首,所以秦海对其也有较多的研究。他先是认真观察了一番现有设备的情况,接着来到料场,开始研究水泥厂使用的各种原料。

    平苑是丘陵低山地区,各种非金属矿蕴藏丰富,曲江水泥厂用的石料大多产自于本地,包括诸如石灰石、方镁石、石膏、萤石等等。其中有一些类型不同的石料被混堆在一起,显然是厂里的技术人员根本分不清这些石料之间的成分差别。

    秦海观察了一番之后,对于曲江水泥厂的情况已经了然于心了。

    “傅厂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今天是礼拜天,所以我没有在厂里,让你久等了。”

    水泥厂的厂长赵兵气喘吁吁地从厂门外跑进来,来到正陪着秦海考察料场的傅文彬面前,一边擦着汗,一边做着自我检讨。其实,水泥厂没有生产任务,加上正好是周末,赵兵没有呆在厂里并不是什么过错。但农场领导来了,而你却在家里,这就是错误,是必须先做做自我批评的。

    “赵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原来在钢铁厂时候的同事,乔长生乔师傅。这位是青锋农机厂的专家秦海秦工。”傅文彬对赵兵介绍道。

    “哦哦,乔师傅,秦……呵呵,秦工很年轻啊。”赵兵把目光投向秦海的时候,脸上分明有了一些戏谑的神情,他觉得傅文彬介绍的这位“专家”实在是年轻得有些可笑了。

    “赵厂长不必客气,叫我小秦就好了。”秦海平淡地说道,他知道任何人看到他都会先入为主地怀疑他的学识,要想让别人相信,只有拿出干货来。

    “好了,秦工,现在赵厂长也已经来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当着赵厂长的面,大家一块说一说。你刚才已经考察过我们水泥厂的情况了,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傅文彬对秦海说道。

    秦海转头对赵兵说道:“赵厂长,我听傅场长说,咱们水泥厂的产品销路不太好,是这样吗?”

    “可不是吗,像我们厂的这种大路货,整个北溪市起码有20家厂子在生产。人家的产品质量比我们好,价钱还比我们低,我们拿什么去和别人竞争?”赵兵沮丧地答道。

    “那么,赵厂长有没有想过生产一些小路货呢?”秦海笑着接过了赵兵的话头。

    “小路货?”赵兵被秦海发明的这个词给说愣了,“秦工指的是什么?”

    “水泥并不只有咱们生产的这一种类型,你可知道?”秦海问道。

    “知道啊,水泥有不同标号的,我们生产的也不止是一种标号。”

    “我不是说标号,而是说类型。简单说,咱们厂现在生产的叫作通用水泥,无论是普通硅酸盐水泥,还是火山灰质硅酸盐水泥,或者粉煤灰硅酸盐水泥,都属于通用水泥。赵厂长听说过特种水泥这个概念吗?”秦海开始摆起专家的谱来了,你不是觉得我年轻不像专家吗,那我先给你上一课再说。

    “特种水泥……”赵兵摸着脑袋,有些糊涂了。他原本只是农场的一个中层干部,农场要建水泥厂的时候,派他去市里的几个水泥厂参观了一下,然后就回来当水泥厂厂长了。在他的知识体系里,只有通用水泥这一个概念,秦海说的什么特种水泥,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特种水泥是相对于通用水泥而言的,主要是适合特定用途的水泥。比如说,用于工程抢险用的快硬水泥,能够在一两个小时甚至数分钟之间凝结并达到较高的强度,这类水泥可以接缝、堵漏、抢修道路等等领域都有广泛的使用。”秦海说道。

    “还有这样的水泥?”傅文彬和赵兵面面相觑,秦海说的这些用途,他们是一下子就能够听懂的,而且也觉得有道理,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生产出一种这样的水泥来。

    “秦工,生产这样的水泥,是不是需要很高的技术啊?”赵兵小心翼翼地请教道。

    秦海摇了摇头,说道:“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在咱们厂现有的设备基础上,再稍微增加几项设备,就完全可以生产出这样的水泥。当然,水泥的配方是需要斟酌一下的。事实上,快硬水泥也有很多种,有普通硅酸盐快硬水泥,也有硫铝酸盐水泥,还有氟铝酸盐水泥,各种水泥适用的场合不同,成本和价格也不同。

    “可是……这些东西,我们都不懂啊。”赵兵叫苦道,“我们如果有这样的技术,何至于把水泥厂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弄得我都没脸见傅场长了。”

    傅文彬瞪了赵兵一眼,然后回过头对秦海说道:“秦工,莫非你懂得这些水泥的配方?”

    “略懂一些吧。”秦海说道,“如果傅场长愿意与我合作的话,我可以保证让曲江水泥厂起死回生,一年起码为农场创造10万元以上的利润。”R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秦海的大馅饼
    &bp;&bp;&bp;&bp;“你希望曲江农场怎么与你合作?”

    傅文彬把赵兵打发开,只留下乔长生在场,然后郑重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傅场长,你们的水泥厂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如果没有人能够救它,它就会像平苑钢铁厂一样关门倒闭。现在我想问问,如果有人愿意出钱把它买下,你们打算卖一个什么价钱?”

    “我们这是国有资产,怎么能卖呢?”傅文彬道。

    秦海笑道:“国有资产为什么就不能卖?一个东西留在你手上发挥不了作用,只会慢慢地烂掉,你为什么不干脆把它卖掉,至少还能趁它烂掉之前回收一些成本吧?”

    “你这个说法倒是有趣。”傅文彬微微笑道。他们这一代人的思想其实是很开放的,对于秦海这种离经叛道的观点,傅文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在没有政策依据之前,他不能照着秦海的说法去做而已。

    “卖是不可能的,你说说其他的办法吧。”傅文彬道。

    秦海道:“傅场长误会了,我其实只是打一个比方,想问问傅场长,你心目中这家水泥厂还能值多少钱?”

    傅文彬道:“它放在这里,现在已经是一文不值,甚至还要我们农场往里面赔钱。不过,我们花了十几万建起来的厂子,现在设备还是完好的,最起码也值10万块钱吧。”

    “嗯,我的估价也差不多是如此。”秦海说道,“如果我出5万块钱,再加上价值5万块钱的技术,和曲江农场联营,同时要求占有曲江水泥厂51的股权,农场能接受吗?”

    “你想和我们联营?”傅文彬听懂了秦海的话,心里却是好生震惊。

    在一年前召开的十二届三中全会上,通过了有关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对于经济生活中的许多问题都指出了改革的方向。在其中,傅文彬非常清楚地记得有这样一条:“要在自愿互利的基础上广泛发展全民、集体、个体经济相互之间灵活多样的合作经营和经济联合,有些小型全民所有制企业还可以租给或包给集体或劳动者个人经营。”

    傅文彬研究这一项政策的动机,在于想把农场下属的一些企业承包给职工个人,或者从社会上找一些有钱的企业来与农场联营。在他所知道的范围内,已经有一些农场采取了与乡镇企业联营的方式,甩掉了身上背着的包袱,所以傅文彬也非常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些愿意接手自己下属企业的单位。

    然而,傅文彬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前来与他谈联营问题的,竟然会是一个个人,而且是一个年轻得令人起疑的个人。如果他不是知道乔长生的人品,恐怕这一刻已经要报警让派出所把秦海逮去审查一番了。在这个年月里,哪有个人拿出5万块钱来与农场联营的事情。

    “你哪来那么多钱?5万块钱,可不是50、500。”傅文彬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我的钱从哪来,傅场长就不必细问了。只要大家签订了协议,我自然会把钱划到曲江农场的账上,傅场长见了钱再说话,难道还怕我把水泥厂搬走了不成?”

    “嗯,这样说也对。”傅文彬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够拿得出钱,而且你的技术能够让水泥厂起死回生,我们与你搞联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求占51的股权,让我们国营农场占小头,这个有些不太合理。要不,一家一半,有事商量着来,怎么样?”

    “这是原则问题,不容讨论。”秦海断然道,“傅场长,恕我直言,贵农场,包括你和赵厂长在内,对于水泥生产都是门外汉,甚至连水泥的分类都搞不清楚,我怎么能相信你们具有经营一家水泥厂的能力?外行领导内行的时代,必须结束了,如果我不能在水泥厂说了算,那一切都免谈。说得不好听一点,北溪市这么多小水泥厂,我并没有必须非得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吧?”

    “呃,秦工果然是直来直去……”傅文彬蔫了。

    秦海的话听起来让人不舒服,但句句属实。曲江农场上上下下,的确没有一个懂水泥的,让这些人去管水泥厂,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重蹈覆辙。人家秦海还说了,北溪的小水泥厂多得很,人家愿意跟你联营,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明白了这个道理,傅文彬倒也就想通了。什么控股不控股,前提是这家企业能活下来。一家活不下来的企业,就算你拥有100的控股权,又有何益?水泥厂对于曲江农场来说,已经是一个准备扔掉的大包袱,现在有人愿意接手,把它变成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你一年能收一筐的金蛋,又何必管这只母鸡跟谁姓呢?

    “好吧,这件事情,我们场务会开会讨论一下,会尽快给你答复的。秦工能不能说一下,如果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你打算如何让水泥厂起死回生?要说服我们其他的农场领导,我总得知道一些细节吧。”傅文彬说道。

    秦海道:“思路很简单,我们不能去和别人拼大路货,只能是搞自己的特色产品。我打算第一步先上马快硬水泥,生产这种水泥所需要的氧化铝、硫酸钙、硫化二钙等矿石,咱们的料场里都有……只是都被混在一起了,这样烧出来的水泥能用才是怪事。快硬水泥适用于一些特殊场合,最起码部队里是用得上的,所以我们的第一笔业务可以去和部队联系。”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渠道。”傅文彬赶紧声明。

    乔长生在旁边插话道:“傅厂长不用担心,我们秦工在省军区有关系,我们钢铁厂现在生产的产品,就是替省军区生产的。”

    “秦工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难怪……”傅文彬惊讶道。

    秦海摆摆手,说道:“这件事还是先低调一些,能不能办成还不好说。不过,只要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我想部队里各种紧急工程任务比较多,应当是会需要这种产品的。”

    秦海的话说到这个程度,傅文彬也就心领神会了。人家说不一定能办成,潜台词就是说起码有七八成的把握了。自己连门都摸不着的事情,人家坐在家里就敢放出话来,这就是能力上的差异啊。

    “如果快硬水泥的销售顺利,咱们就可以用所获得的利润,扩大生产规模,生产膨胀水泥、自应力水泥、耐高温水泥、耐酸水泥、氯氧镁水泥……最终建成安河省最大的特种水泥厂。到那时候,别说10万的利润,就是一年100万、1000万,又有何难?”秦海毫不吝惜地给傅文彬画着大馅饼,坚定着他的信心。

    “傅厂长,我觉得秦工有这个能力。”乔长生给秦海做着背书,“我们秦工租了咱们钢铁厂的设备,先是给部队生产军铲,最近又联系上了日本人,准备向日本出口特种钢材呢。那个日本人还到了我们车间,我亲眼见过的。”

    “先不要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快硬水泥……嗯,这个东西好,秦工,咱们先把这个东西做出来,先解决咱们农场的燃眉之急。至于你说的其他的东西,咱们一个一个来,只要你能够让咱们水泥厂重新获得生机,我老傅就豁出这条老命,陪着你一起干了。”

    傅文彬嘴上说着不着急,心里却是已经燃烧起来了。想到秦海描述的广阔美景,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农场的其他领导召集起来,当场给秦海一个答复,让他今天就开始动工。

    “呵呵,傅场长说的对,咱们不要急,稳扎稳打。”秦海道,“这样吧,今天我们先谈这样一个意向,等傅场长和其他领导讨论之后,我们再签协议,安排具体的事情。我平常在青锋厂上班,同时也会到钢铁厂去,傅场长要找我,只要到这两个地方问一下就行了。好了,今天咱们就说这些,我们先回去了。”

    “那怎么行,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傅文彬一把拉住了秦海的手,执拗地说道。

    说话间,也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傅文彬摆了一桌家宴招待秦海和乔长生。农场里别的没有,禽蛋和蔬菜还是非常丰富的,而且也十分新鲜。傅文彬身体不好,不敢喝酒,便以茶代酒,频频向秦海和乔长生举杯,细细算下来,倒是向秦海敬酒的机会更多一些。

    酒桌上,乔长生再次代傅文彬向秦海求情,请求把黑子招收到钢铁厂去工作,解决一下这个待业青年的问题。秦海自然是满口答应,顺带连黑子的那三个小伙伴也一并接收了。傅文彬夫妇听说这个老大难的孩子居然有了工作,欢喜万分,只差向秦海鞠躬道谢了。

    傅文彬指着黑子对秦海道:“秦工,黑子到你那去,如果不好好工作,你就尽管拿鞭子抽他。他如果敢呲牙,你就告诉我,我打死他。”

    “不敢不敢,我对秦工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秦工叫我干什么,我绝对不打折扣。”黑子指天划地地发着誓言,同时向秦海挤眉弄眼,示意秦海千万别说漏嘴,把他在城里干的那些龌龊事给抖搂出来。R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可教育好的子弟
    &bp;&bp;&bp;&bp;秦海在傅文彬家里吃过饭,天色就已经黑了。由于河上的轮渡到晚上就停了,秦海无法过河,不得不在农场的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赶回了钢铁厂。

    秦海这一耽误,可苦了被宁默关起来的王晓东。宁默严格地执行了秦海的吩咐,在秦海回来之前,不给王晓东饭吃,并且逼着他一刻不停地抄写英语单词。王晓东一开始还打算以所谓头疼、记不住、手酸等理由来逃避,结果被宁默一通收拾,只得饿得肚子乖乖地照办了。

    等秦海终于回到钢铁厂的时候,王晓东已经饿了差不多20个小时,坐在小屋子里,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有什么想法?”秦海来到小屋子,大大喇喇地坐在王晓东的对面,向他问道。

    “秦哥,我错了。”王晓东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错在哪了?”秦海又问道。

    “我对不起我姐,我不该抢她的手表。”

    “还有呢?”

    “还有……我姐对我很好,我以后一定要对她好。”

    “还有呢?”

    “还有……”王晓东挠着头,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提的过错。他觉得自己挨打的原因就是抢了王晓晨的表,现在已经认了错,那么秦海还有什么不放过自己的地方呢?

    “我看看你抄的单词。”秦海向王晓东伸出手去。

    王晓东赶紧把一叠写得满满的纸递上前去,为了避免秦海找他的麻烦,昨天晚上他只睡了三个钟头,余下的时间就在不停地抄着单词,已经抄出来五六十页了,一大叠纸堆在一起,看起来蔚为壮观。

    “嗯,抄得还不错,字也还算工整……这后面怎么越写越难看了?”秦海翻到后面的时候,眼睛又瞪了起来。

    “秦哥,我抄不动了。”王晓东带着哭腔说道,“我上高中两年多都没抄过这么多单词,你看,我手都快抄肿了……”

    “哼哼,你还好意思说?”秦海把那叠纸往旁边的桌上一惯,说道:“两年多时间,你连这几十页纸都没有抄过,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我是有点夸张。”王晓东发现自己又被秦海抓住了一个把柄,赶紧改口,“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抄抄单词的,就是……就是……没昨天抄得这么多罢了。”

    秦海道:“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学校你暂时可以不去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钢铁厂,我管你的吃喝。这是我给你列的时间表,你照此办理,如果做不到,别怪你宁默哥下手不知轻重。”

    秦海说到宁默的时候,王晓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宁默这家伙下手的确有些没轻没重,他的拳头比王晓东半个脑袋都大,随便在王晓东的哪个部位上磕一下,就是一片淤青。王晓东接过秦海递给他的单子看了一眼,顿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每天抄50页单词;

    每天做100道数学题;

    每天诵读古文3遍,范围涉及高中课本上所有的古文;

    每天诵读历史课本100页;

    每天诵读地理课本100页;

    每天到车间体力劳动两小时……

    “秦哥,每天这么多任务,我完不成啊!”王晓东哭丧着脸说道。

    “完不成就别想吃饭。”秦海淡淡地说道。

    “秦哥,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告我姐姐去!”王晓东急眼了,他终于想起来,姐姐是可以作为他的护身符的,秦海凭什么这样对待他呀?

    秦海乐了:“王晓东,你怎么告你姐姐去?你姐姐都不知道你在钢铁厂,她还以为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呢。我会告诉她,说你决定痛改前非了,未来两个月不离开学校一步。你觉得你姐姐会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秦哥……”王晓东有一种无助的感觉,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不相当于被劳教了吗?他有待再找点什么理由争一争,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从门外晃过去的宁默,涌到嘴边的话不由自主地又咽了回去。

    秦海用手指了指那张单子,说道:“老实说,我本来不打算管你。我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不忍心看她伤心。你既然不想在学校学习,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学习的环境。我已经跟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未来两个月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把这些任务完成,等明年争取考一个中专,了却你姐姐的心愿。你让人宠得太厉害了,不好好收拾收拾,你就废了。”

    “我照着这样做,就能考上中专吗?”王晓东有些抬杠地问道。

    秦海道:“如果你考不上,我出钱买一家游戏机房让你玩个够。”

    “可是……每天100道数学题,我不会做怎么办?”王晓东还有新的问题。

    秦海道:“我会安排工学院的学生给你讲题,你还可以看习题答案,抄一遍答案也算完成任务。你尽管照我这套方法去做,考不上中专我跟你姓。”

    “好吧……秦哥,我还有一件事。”王晓东道。

    “还有什么事?”

    “我饿……”

    “先做20道数学题,做完才能吃饭!”

    王晓东就这样被留在了钢铁厂,美其名曰“监督学习”。头几天,他既担心秦海和宁默揍他,又受不了这样高的学习强度,郁闷得无与伦比。过了一些日子,他发现只要自己听话、好好学习,秦海对他还是挺照顾的,于是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在钢铁厂的生活也变得从容了。

    学习上的事情,说穿了就是一个习惯,熬过了最初的痛苦之后,王晓东发现每天照着计划学习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武侠小说和游戏机都成了他无法企及的东西,所以他也只好像其他的高三孩子一样,全身心地扑到了功课之中。

    调教王晓东,对于秦海来说只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点花絮。王晓晨对他挺照顾,他也一直把王晓晨当成一个邻家大姐姐,遇到这样的事情,伸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曲江农场那边的消息很快就反馈回来了,农场的领导们一致同意水泥厂与秦海个人进行联营,同时也同意秦海拥有对水泥厂的控股权。那些领导对于水泥厂的情况也都非常了解,知道早已是无可救药的,现在有人愿意接手,他们岂有不支持之理。

    随着出口军铲陆续交货,军方的货款也逐渐到位了,秦明华的白河农机厂账户上有几十万的流动资金,这是秦海可以随意动用的。他划出了5万元给曲江农场,换来了对曲江水泥厂的绝对控制权。随后,他便带着水泥厂的技术员和工人开始了快硬水泥的试制工作。

    普通的快硬水泥算不上什么高新技术,只是原料配方与通用硅酸盐水泥有所区别,石料粉碎的精细度有所提高而已。秦海在曲江水泥厂呆了几天,便成功地烧出了合格的快硬水泥,而且让水泥厂的工人们也掌握了相关的技巧。

    “原来这玩艺这么简单?”水泥厂厂长赵兵绕着做实验的水泥块转了几圈,啧啧连声,同时大发感慨。

    “简单?你怎么弄不出来?”傅文彬瞪着眼睛对赵兵训道。看到水泥厂的新产品问世,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喜悦,秦海说的第一步已经做到了,那么后续的步骤还会远吗?

    秦海道:“目前咱们烧的这种快硬水泥,只是最普通的型号,咱们先拿它试试手,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产品,我相信也是有很不错的销路的。等到这个产品稳定之后,咱们再探索其他的型号,那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呵呵,没关系,只要有秦工在,再大的难题也不在话下。”赵兵嘿嘿笑着恭维道,这已经不是赵兵一个人的观点,而是整个水泥厂上下所有干部职工的共识。

    正如秦海预言的那样,这种在安河省从未出现过的水泥新产品吸引了不少使用单位的兴趣。秦海找到的第一个买主便是安河省军区,在看过快硬水泥的现场效果演示之后,岳国阳当即拍板采购500吨,每吨按批发价计算为100元,比常规的硅酸盐水泥高出了将近一倍。部队里经常要涉及到一些工程抢修的工作,这种快硬水泥在这类工作中能够发挥特殊的作用。

    有了省军区的示范,省里的其他单位对于这家名不见经传的曲江水泥厂也打消了疑虑,纷纷发出订单,要求采购快硬水泥,用于满足本系统内的一些特殊作业需求。交通厅需要这种水泥用于道路的快速修复,水利厅决定囤积一部分这种水泥以备来年雨季的水利工程抢修。一时间,曲江水泥厂在安河省的许多建筑单位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名字,弄得省里那些大水泥厂都嫉妒得眼睛滴血。

    一笔笔货款纷纷汇往曲江农场的账户,会计报来的数字让傅文彬看得直呼眼晕。拖欠了很长时间的职工工资开始陆续得到发放,职工们一边数着咔咔响的钞票,一边议论着一个能够点石成金的名字:秦海。R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助人为乐的日本友人
    &bp;&bp;&bp;&bp;“好消息!好消息啊!”

    县经委主任潘胜杰跌跌撞撞地冲进县长郭明的办公室,脸上充满了喜色,像是拣了一路的金元宝一般。

    “老潘,什么好消息,让你高兴成这样?”郭明乐呵呵地看着潘胜杰问道。

    “郭县长,你记得那个叫岸田邦夫的日本人吗?”潘胜杰问。

    郭明点点头:“我怎么会不记得,他又来了吗?”

    “不是,他没来,是一个名叫川岛一郎的日本人,他是一个名叫……对了,名叫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的副会长,他要来我们平苑了。”潘胜杰道。

    “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这个企业是生产涂料的?”郭明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来个外宾当然可以算是一件喜事,但一家涂料企业的代表来平苑,也不值得潘胜杰如此兴奋啊。再说,平苑这个地方也没太多的建筑物需要使用绿色涂料,这个什么一郎跑到平苑来干什么?

    “哈哈,郭县长也没弄明白吧?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转了好久的弯子都转不过来,省外事办给我解释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呢。”潘胜杰得意地说道,他虽然算是郭明的下属,但两人的级别差得不那么大,也属于可以开玩笑的对象。他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忍不住要卖卖关子,让郭明分享一下他的喜悦。

    原来,这个所谓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并不是什么涂料企业,而是日本的一个环保公益组织,宗旨是帮助亚洲各国恢复生态、保护环境。川岛一郎这次到安河来,原因是听说北溪市有一些老钢铁厂积压了许多炼铁的废渣,多年来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

    据说,这种废渣长期暴露在户外,会影响当地的空气质量,还会污染地下水,总之,会造成极其严重的生态灾难。作为助人为乐的日本友人,为了中国人民的健康,他们愿意帮助北溪市的地方政府清除这些矿渣,还北溪人民一个清朗的生存环境。

    “他说的,是平苑钢铁厂那两座渣山?”郭明一听潘胜杰解释说反应过来了,那两座渣山也的确有些妨碍瞻观,县里曾经打算将其处理掉,但始终找不到处理的途径,所以就一拖再拖,拖了这么十几年时间。想不到平苑县自己默默无闻,两座渣山却已经惊动了日本友人。

    “这件事,还得感谢岸田邦夫,日本人真是太善良了。”潘胜杰不无感慨地说道,“我听说,岸田邦夫应秦海之邀去参观钢铁厂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两座渣山。回国之后,他一直都惦记着这件事,几经努力,最后联系上了川岛先生。川岛先生所在的这个绿色基金会就是专门做这种公益事业的,他们的钱都是日本的企业家捐赠的,专门用于无偿帮助像咱们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那他们打算怎么清除这些废渣呢?”郭明问道。

    “我听说了,他们打算自己出钱,在咱们平苑当地请民工,把这些废渣挖出来,装上火车车皮,运到岑州那边去装船,然后运回日本。”潘胜杰说道。

    郭明诧异道:“他们不是说这些废渣有什么毒害吗,为什么还要运回日本去?”

    潘胜杰笑道:“郭县长就不知道了吧?我开始也不明白,他们一解释,我就懂了。你想啊,日本是一个岛啊,面积听说只有咱们北溪地区这些点大。他们要发展经济,就要靠填海造陆。所以他们把这些废渣运回去,是用来填海的。哈哈,这东西在咱们这是废物,到了人家那里,就能够变废为宝,要说日本人的本事,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这么说,他们帮咱们清理垃圾,不但不用咱们出钱,还能让咱们挣点钱,是这样吗?”郭明问道。

    潘胜杰道:“没错,正是这样。听说,日本人请民工干活,给的工资可高了,比咱们机关干部的工资水平都高。”

    “这是一件大好事!”郭明想明白了,“老潘,你马上去落实,联系城关镇下面各个村的村干部,让他们做好动员,组织最有觉悟的农民来做民工。还有,这件事得跟钢铁厂打个招呼,现在不是秦海租了钢铁厂的场地吗,跟他提前说一声,让他做好配合。这件事情如果能办成,秦海又为咱们县立了一功,如果不是他把岸田邦夫带到钢铁厂去参观,日本朋友怎么会知道咱们有这个问题呢?”

    潘胜杰欢天喜地地跑去安排去了,郭明让秘书给钢铁厂打了电话,通知秦海马上到县政府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

    秦海此时正在钢铁厂与李林广他们研究冶炼技术,接到电话,倒也没多想,换了件干净衣服,便开着车来到了县政府。经过此前的几件事情之后,秦海与县里的领导也算是认识了,到郭明的办公室也走过四五回,算是熟门熟路。

    “我们的大功臣来了,快请坐,快请坐。”郭明心情极好,与秦海开起了轻松的玩笑。

    “郭县长又调侃我了,我哪是什么功臣,尽给县里惹麻烦了。”秦海笑着谦虚道。

    “嗯,麻烦的确没少惹,不过,功劳也有。你还不知道吧,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又帮咱们平苑县立下一个大功了。”郭明说道。

    秦海摸摸脑袋,死活想不出自己这些天干了什么好事。曲江水泥厂的事情,至少不能算是“不知不觉”吧?至于其他的方面,能够称为“大功”的,好像还真找不出来。

    “郭县长,我智商不够,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别让我猜谜了。”秦海说道。

    郭明哈哈笑着,把刚才潘胜杰对他说的事情,向秦海一五一十地讲了。秦海一开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到听说日本人打算把废渣运回去填海的时候,他扑哧一声就笑喷了。

    “郭县长,你不会真的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吧?”秦海没大没小地问道。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始终摆不正自己的位子,尤其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不把县长、市长的当干部了。

    郭明被秦海这句话说得有些窘,他原本处在兴头上,秦海这句话不啻于当头一瓢冷水,让他很是恼火。

    “小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明黑着脸问道。

    秦海愤愤地说道:“岸田这个老鬼子,真是太能钻空子了。我一个没留神,肯定让他把钢铁厂矿渣的样品弄走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带他去看矿渣山,或者看完之后应当让他净身出户,连颗灰尘都不让他带走。郭县长,我敢跟你打赌,这个什么狗屁绿色基金会,没准就是福冈会社的下属企业,他们是来白拿咱们资源的,咱们还在这对他们感恩戴德呢。”

    “资源?”郭明一怔,他开始有些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能做到县长这个级别的人,都不是傻瓜。如果说一开始郭明还有些糊涂,那也只是因为媒体上不断地鼓吹什么中日友好、日本人的善良热情之类,让他有了一些先入为主的错觉。秦海这样一点破,郭明自然就恢复了正常的理性,是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日本人真的有这样的好心吗?

    “小秦,你把事情说清楚,日本人要的只是咱们的废渣,怎么会是资源呢?”郭明认真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郭县长,这里有一个技术问题。咱们平苑钢铁厂以往只知道炼铁,从山里找到铁矿石就开始冶炼,结果炼出来一堆质量下乘的废铁,留下一堆废渣。殊不知,咱们整个北溪市的铁矿从含铁的角度来说,都是贫矿。但这些铁矿实际上是钽铌铁矿,其中最有价值的元素不是铁,而是钽和铌。在市场上,一公斤钽的价格相当于几十吨铁。”

    “你是说,这些废渣里面有你说的这个什么钽,还有什么铌?”郭明问道。

    秦海道:“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从矿藏分布来说,咱们北溪市正好是处于钽铌矿富集的地区,大多数的铁矿都应当是钽铌伴生矿。前一段时间因为太忙,我一直没有抽出空来对这些矿渣进行成分分析。不过,我曾经与李林广教授聊过这件事,他也认为这些矿渣应当是钽铌矿渣。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这个名叫川岛一郎的小鬼子,如果这其中没有猫腻,他是不可能这样急火火地跑来献爱心的。”

    “可是……”郭明有些犹豫了。如果这些矿渣真的富含秦海所说的钽和铌,那么日本人的用心就是十分险恶,平苑县应当坚决地拒绝日本人运走矿渣。但反过来,如果秦海的猜测是错的,平苑县无端指责日本人的善意,那么影响也是非常恶劣的。到时候上级部门追究下来,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秦海看出了郭明的想法,他说道:“郭县长,你不用为难。我现在就回去,请李教授带一些样品回工学院去做检测,如果检测的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那么我们就有合理的理由去回绝日本人的要求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拖上几天,我想郭县长应当是有这个办法的吧?”R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拯救矿渣
    &bp;&bp;&bp;&bp;潘胜杰接到郭明的电话,让他速到办公室商议事情。他兴冲冲地跑过去,一进门,却见到郭明一张黑像锅底一般的脸。

    “郭县长,出什么事了?”潘胜杰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他刚才离开郭明办公室的时候,郭明还是喜形于色的样子,怎么这一会就晴转雨了?

    “小秦,你把情况跟潘主任说一下吧。”郭明用手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秦海,说道。

    潘胜杰这才发现了秦海,并且意识到郭明的变脸与秦海有着直接的关系。他勉强笑了笑,对秦海说道:“小秦,郭县长有没有跟你说日本友人的事情?你们钢铁厂的那两堆矿渣有去处了。”

    秦海微笑道:“潘主任,我刚才正和郭县长纳闷这件事呢,你说日本人帮咱们清除垃圾,这是好事。可是诺大一个中国,难道连这么几万吨废渣都装不下,为什么还要运回日本去呢?”

    “这个我倒是问过了,他们说是运回去填海造田。”潘胜杰道。

    秦海道:“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了,从平苑到岑州港口,有200公里的铁路运输。然后再换江轮,到浦江换海轮,这得折腾出多少钱去?日本本身就是多山的国家,随便挖一座山去填海,不比运这些废渣强得多?”

    “说的也是哦……”潘胜杰挠了挠头,“我原来也纳闷过这个事,现在车皮紧张得很,我们县想运农产品,找铁路上要车皮都要不到。日本人弄这些车皮,不定花了多少力气,专门为了运这些废渣,好像就有些划不来了。”

    “你既然纳闷,刚才为什么不说?”郭明没好气地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他非要等被秦海打了脸才悟出来,实在是丢人之极。而导致他丢人的根源,就在于这个潘胜杰太没有脑子了。

    潘胜杰哭丧着脸道:“我总觉得日本人有的是钱,他们乐意这样做,总是有他们的道理的,不能照咱们中国人的想法。至于他们是什么想法,我怎么猜得出来?”

    秦海摇了摇头,他也懒得去纠正潘胜杰的想法,在那个年代里,有无数的国人都认为外国人有钱,而有钱人做事一定是不需要考虑逻辑的。他对潘胜杰说道:“潘主任,郭县长刚才跟我谈,说他对日本人的动机有些拿不准,我现在马上回去安排对那些矿渣进行检测,看看日本人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企图。现在需要请潘主任协助的,就是尽量地拖一拖日本人,至少拖上三天之后,再商讨这件事情,潘主任以为如何?”

    “三天倒是没问题。”潘胜杰答应道,“省外事办那边也是刚刚通知我,估计最终落实下来,怎么也得有几天时间。不过,小秦,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到底这些矿渣里有什么名堂?”

    “事情没确定之前,先不要外传这些事情。”郭明出面打岔了,刚才秦海说是他察觉出日本的动机不纯,这相当于是给他脸上贴金,他也确实需要这么一块金箔来遮遮羞。如果跟潘胜杰说得太多,恐怕潘胜杰就能明白,这些道理不是他郭明能够领悟得出的,真正发现问题的,其实是秦海。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下有关细节,随后潘胜杰又赶紧回去打电话安排了。他原本已经通知城关镇下属各村准备安排民工劳力,现在需要再告诉大家此事搁置,至于找什么理由来说,那就不是秦海需要关心的了。

    秦海回到钢铁厂,把有关的情况向李林广做了一个介绍。李林广勃然变色,骂了几句“鬼子”之类的脏话,随后便带了两个学生到后面的矿渣山上挖了两大包矿渣,急不可待地奔汽车站买票回红泽去了。关于钽铌矿的价值,李林广比秦海知道得还多,听说日本人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来骗取宝贵的矿物,李林广岂有不急眼的道理。

    秦海倒没有把这事太过于放在心上,在他想来,不管日本人耍什么花招,这些矿渣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日本人还能半夜三更把它们挖走了不成?

    这样过了两天时间,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潘胜杰,都没有什么消息。秦海倒是有些耐不住了,抄起电话要通了县经委,直接向潘胜杰询问有关进展。

    “哦,是小秦啊。”潘胜杰在电话里语气有些疏懒,想必是那天被郭明斥责了一番的余恨还未消除,他说道:“川岛先生现在在北溪呢,外事办说,等他把北溪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到下面县里来。

    小秦,我说上次的事情,你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了?川岛先生到北溪钢铁厂去谈矿渣的事情,人家北溪钢铁厂没有任何意见,还派了大铲车帮着装运。咱们一个小小的平苑县,还对人家日本朋友的动机说三道四,是不是显得太小家子气?”

    “什么,川岛跑到北溪钢铁厂去了?”秦海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突然想起来,除了平苑有钢铁厂之外,北溪市也有钢铁厂,而且规模比平苑钢铁厂大得多。此外,北溪市下属各区县还有七八个钢铁厂,有些还在勉强经营,有些如平苑钢铁厂一样,也已经停工多年。但是,所有这些钢铁厂都有两点共性:其一,大家用的都是北溪本地的矿石;其二,都留下了大批的矿渣。

    小鬼子干事果然是精细啊。

    很明显,岸田邦夫发现了平苑钢铁厂的废渣之后,马上举一反三,联想到了其他的钢铁厂,并且安排人手暗中进行了调查。这一次川岛一郎到北溪来,所图并非平苑钢铁厂这一点废渣,而是瞄准了整个北溪。

    撂下潘胜杰的电话,秦海直奔邮电局,填好单子要求接通北溪市政府柴培德的电话。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既不是柴培德也不是徐扬,而是一个迷迷瞪瞪的小伙子。听完秦海的要求,他答道:“柴市长出去开会了,哪天回来……不清楚。”

    “他去哪开会了?”秦海追问道。

    “谁知道,好像是京城,要不……就是浦江吧。”那小伙子说道。

    没有手机呼机的年代里,要找一个去外地出差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秦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填了两张话单,这回是打往红泽的。

    足足煲了40分钟的电话粥,秦海终于从电话间里出来了。邮电局负责办理业务的女营业员向他投来一束感情极其复杂的目光:9毛钱一分钟的长途电话,一打就是40分钟,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土豪啊,也不知道这小伙子有对象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就太好了……不过,自己嫁给他似乎年龄差距太大了,让闺女嫁给他呢,呃,好像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秦海可想不到打一个电话也能引起这么多的香艳情节,他在柜台结清了费用,然后开着车回到青锋厂,直奔宁中英的办公室。

    “宁厂长,除了柴市长之外,您在北溪市还有其他的关系没有?”秦海直截了当地对宁中英问道。

    “当然有。”宁中英自豪地说道,“不是跟你吹,整个北溪地区,我身上不用带一分钱,走到哪个县都饿不死。”

    “有没有能够跟北溪钢铁厂能说上话的?”秦海又问道。

    “有,市经委的老刘,跟我有交情,而且也是柴市长的兵,他到北溪钢铁厂去说话肯定管用。”宁中英说道。

    “那好,麻烦您替我介绍一下,我现在得去趟北溪。”秦海说道。

    宁中英道:“你说了半天,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还没告诉我呢。怎么,你的业务都做到北溪钢铁厂去了?”

    “不是业务,是涉及到咱们国家的矿产资源会不会被小鬼子偷走的事情。”秦海说道。

    接着,他便把有关岸田邦夫、川岛一郎和废矿渣等情况向宁中英说了一遍。宁中英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脸上已经有些怒色了。

    “娘的小日本,我就觉得那个岸田邦夫不是什么好东西嘛!你们这些人非说什么友好友好,友好个球!”宁中英骂道。

    秦海道:“宁厂长,这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咱们一码归一码,矿渣是矿渣,岸田邦夫是岸田邦夫,您想想看,咱们的旋耕刀片,不还得靠岸田邦夫帮咱们卖出去吗?”

    “这倒是。”宁中英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北溪钢铁厂的废渣说到底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中国这么大,被人骗走的宝贝多得很,北溪钢铁厂这事还到不了祸国殃民的地步。相比之下,与岸田邦夫保持一个和睦的关系,对于青锋厂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今年青锋厂还指望靠这项业务挣个一两百万呢。

    “你说日本人要矿渣是因为里面有钽铌矿,你有证据吗?”宁中英问道,他也是一个谨慎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首先考虑的就是要有证据,这样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秦海道:“我刚才和李教授通了电话,他们还在做分析,很快就可以有结果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让北溪钢铁厂先暂停与日方的合作,等分析结果出来了,一切就明朗了。其实,就算日本人不是不怀好意,清理废渣的事情,拖上一两天也是无妨的吧?”

    “嗯,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北溪找老刘,这样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明白,还是当面说为好。”宁中英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些手续要处理
    &bp;&bp;&bp;&bp;北溪钢铁厂。

    川岛一郎站在足足几十米高的废渣山前面,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的神情。在他的身边,站着省外事办的处长曾永涛、工作人员刘序平和北溪钢铁厂厂长王逸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大家都很高兴,由日本友人资助的清理废矿渣工作正式启动了。

    离废渣山不远的地方,就是北溪钢铁厂的自备铁路货场,十几节车皮已经停靠在那里,等着装运这些废渣,送往安河省最北端的岑州港。几台轮式铲车呼呼地喘着粗气,用大铁铲敲打着废渣,然后再装起满满的一铲,运向火车车皮。

    “古人说愚公移山,咱们现在做的事情和愚公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啊。”曾永涛不着边际地发着感慨,同时在心里构思着一篇准备送往省政府的报告,题名就叫“日本愚公搬山记”,用于讴歌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的义举。

    “愚公搬走的,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川岛先生帮咱们搬走的,可是一座会造成严重环境污染的废料山,所以说,川岛先生的功绩,比愚公更大。”刘序平不失时机地补充道。他就是上次陪过岸田邦夫的那个小刘,上一次在平苑弄得有些灰头土脸,这一次,他迫切地希望早一点陪着川岛一郎到平苑去,好好打一打秦海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的脸。

    “我们日本人过去曾经给亚洲人民带来过不少麻烦,现在我们多做一点事情,也是为了给当年的事情赎罪。”川岛一郎用日语对众人说道,刘序平赶紧就把这番话翻译成了中文。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些,无不动容,纷纷向川岛一郎点头表示敬意。

    川岛一郎所在的这个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公益组织,而且也的确曾经资助过一些在亚洲各国种树种草这样的环保公益活动。基金会的资金都是来自于日本国内各家企业的赞助,福冈会社也是他们的赞助商之一,川岛一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与岸田邦夫有过一些往来的。

    一个月前,岸田邦夫专门找到了川岛一郎,表示福冈会社愿意捐一笔钱,帮助中国一个名叫北溪的城市清理冶炼钢铁留下来的废渣,请绿色基金会帮忙进行操作。对于这样一个要求,川岛一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为难,只是略有一些奇怪。企业出钱做公益的事情并不罕见,但清理矿渣这种事,好像有些热心得过分了。

    “我希望川岛君能够帮忙把这些矿渣运回日本来,由我们全权处理。”岸田邦夫终于图穷匕见地追加了一个要求。

    “原来是这样……”川岛一郎恍然大悟。像这样的事情,他们可干过不止一次了。绿色基金会的主业的确是公益环保,但偶尔客串一下商业间谍或者商业小偷,又有何不可呢?公益组织干的事情,能叫偷吗?充其量只能算是窃嘛。

    “岸田君,我能不能了解一下,这些矿渣里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川岛一郎心领神会地问道。

    岸田邦夫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川岛君,要办到这些,基金会需要多少佣金,还有川岛君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佣金方面,就按正常的管理成本提取好了。”川岛一郎说道,“至于我个人……这个问题以后再谈也不迟。对了,岸田君,我希望你能够把北溪市的情况详细地向我介绍一下,我可不希望没头没脑地去办一件事情。”

    在全面了解了北溪的各种情况之后,川岛一郎启程来到了中国。绿色基金会在中国也曾开展过一些公益活动,所以积累下了不少在中国的人脉关系。川岛一郎利用这些关系,迅速与安河省接上了头,包括落实了矿渣运输之类的麻烦事情。

    接下来,川岛一郎就在曾永涛和刘序平的陪同下,来到了北溪。秦海把平苑钢铁厂的两堆废渣看得那么宝贝,而在川岛一郎的眼里,北溪钢铁厂的矿渣才是更值得关注的,因为北溪钢铁厂规模更大,而且一直都在生产,所以积压的矿渣数量数十倍于平苑钢铁厂。

    听说日本人来帮助自己清理废矿渣,包括柴培德在内的一干北溪官员都十分高兴。川岛一郎向他们讲述了一个十分煽情的故事,让他们坚信川岛一郎此举是中日友好的表现,是伟大的日版白求恩的故事。

    柴培德在与川岛一郎会晤之后就离开北溪外出开会去了,交待经委主任刘祖年和北溪钢铁厂的厂长王逸桥负责协助川岛一郎的工作。经过两天的筹备,今天清理矿渣的工作终于正式开始了,川岛一郎等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

    看着废矿渣一斗一斗地被铲进车皮,川岛一郎的心里乐开了花。在离开日本之前,他与岸田邦夫有过另外一次私下的交谈,岸田邦夫答应他,他个人名下的佣金,将与运回日本的矿渣相挂钩,运回去的越多,他拿的回报也就越多。在川岛一郎的眼里,这前面哪里是什么矿渣山,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尽的金山。

    “嘀嘀……”

    随着两声喇叭声响,一辆吉普车飞也似地冲进了废渣场,嘎吱一声停在川岛一郎等人的面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王逸桥以为是厂里的司机在搞什么名堂,正待发作,却发现从吉普车的副座上下来的,分明是市经委主任刘祖年。

    “刘主任,你怎么来了?”王逸桥赶紧把怒容变成了笑脸,伸着手上前招呼。

    刘祖年与王逸桥握了握手,又向曾永涛打了个招呼,最后来到了川岛一郎的面前,点着头说道:“川岛先生,现在的进展怎么样?”

    刘序平在旁边做着翻译,川岛一郎听完刘祖年的话,答道:“进展非常顺利,预计第一批矿渣马上就能够装完,随后就可以发车了。不过,要把这里的矿渣全部运走,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恐怕会给刘先生添很多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祖年摆着手说道,“川岛先生为我们清理垃圾,我们哪敢说什么麻烦的事情。不过,川岛先生,今天这十几车皮的矿渣,能不能推迟一点发运,我们可能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处理一下。”

    “手续?”川岛一郎愣了一下,他记得前两天他与刘祖年谈起此事的时候,刘祖年是声称所有手续一律从简,一路绿灯全开的。怎么临到要启运了,又出来什么手续呢?

    想到此,他狐疑地抬眼看了看刘祖年的身后,发现他的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那个年轻一点的是从吉普车的驾驶座上下来的,想必是刘祖年的司机吧。他正待把目光移走,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怎么有几分眼熟呢?

    担任翻译的刘序平也随着川岛一郎的目光看到刘祖年身后的那两个人,在看到那年轻人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要充血了,这个人他可是太认识了,他不就是青锋农机厂的秦海吗?而他边上那位,则是那个只会打哈哈的什么宁厂长。这两个人怎么会跑到北溪来了,看这阵势,好像是专程来砸场子的哦。

    王逸桥在旁边不乐意了,走上前来,对刘祖年说道:“老刘,出什么事情了,不是都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北溪钢铁厂是家大企业,王逸桥在市里也是有些地位的,并不惧怕刘祖年。清理废渣这件事情,对于北溪钢铁厂很有好处,落到王逸桥个人头上,也算是一项挺辉煌的成绩,所以他对此十分重视。听到刘祖年突然跑来阻拦,他自然是心里极不痛快的,说话的语气也就生硬了几分。

    “老王,事情有些变化,要不,让青锋厂的宁厂长跟你说吧。”刘祖年把球踢到了宁中英那里,让宁中英去向王逸桥解释。

    对于废矿渣中是否有重要的矿产元素,刘祖年并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刚才,宁中英带着秦海火急火燎地从平苑赶来,闯进他的办公室,要求他出面阻止日本人运走矿渣,把他给弄了个莫名其妙。在听过秦海的介绍之后,刘祖年也是满腹狐疑,不知道秦海的话是真是假。在宁中英的软磨硬耗之下,刘祖年勉强答应,带他们俩到北溪钢铁厂来与川岛一郎当面对质,至于他们如何交涉,刘祖年就不打算参与了。

    王逸桥把头转向宁中英,正待开口询问,却又听到宁中英向旁边的小伙子说道:“小秦,你说吧。”

    听到这一句,王逸桥差点想骂娘了。尼玛,你们一群人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捣乱,还推三推四地不肯给句痛快话。刘祖年不想解释,推给宁中英也就罢了,好歹宁中英也是北溪经济圈子里的老人。谁料想,连宁中英也懒得吱声,叫个胡子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来说,这还把我这个大厂长放在眼里吗?

    “刘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年轻又是什么人,他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王逸桥气急之下,直接就冲着刘祖年发飚了。我才不要听什么小伙子给我解释呢,我只需要你这个经委大主任的解释!R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以省外事办的名义
    &bp;&bp;&bp;&bp;在王逸桥向刘祖年发难的时候,秦海走到了川岛一郎的面前,向他微微一笑,用日语问道:“请问,您是川岛一郎先生吗?”

    听到这句流利的日语,川岛一郎心中一凛,他马上就判断出来了,此人一定就是岸田邦夫特地交代他要小心的那位中国年轻人:秦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是秦海君吧?”川岛一郎反问道。

    秦海笑了:“这么说来,咱们就不需要互相做自我介绍了。”

    “我想是这样的。”川岛一郎答道。

    “我有一个疑惑,想请川岛先生解答一下,不知可以吗?”秦海说道。

    川岛一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秦先生,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原来是这样。”秦海点了点头,“既然川岛先生不愿意作出解释,那这十几车皮的矿渣,你恐怕是别想拉走了。”

    对于川岛一郎的反应,秦海事先是做过几种预案的。如果川岛一郎愿意与他辩论,那他将在辩论中逐渐地撕掉对方的伪装,让对方的用意昭然若揭。但如果川岛一郎选择回避,秦海没什么办法,就只能是强行地扣留矿渣,等待更有来头的人进行处理了。

    “小秦,日本人说什么?”宁中英凑上前来,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他不敢回答我的问题,看来的确是心里有鬼啊。”

    站在他们旁边的刘祖年算是逮着了理,他指着秦海对王逸桥说道:“王厂长,你刚才听到了,日本人根本不敢回答小秦的话,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明什么问题?”王逸桥总算是把头转向了秦海,刚才秦海与川岛一郎的这一番日语对话,让王逸桥意识到秦海似乎是个不简单的人。

    秦海正打算向王逸桥解释一下矿渣的事情,突然听到川岛一郎向刘序平嘀咕了几句日语,随后,刘序平就向秦海投来了一束怨毒的目光。

    “怎么,小刘,川岛先生说什么了?”曾永涛察觉到了事情的异常,他走上前来,向刘序平问道。

    刘序平把头凑到曾永涛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曾永涛的脸刷地一下就沉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海,似乎想用眼神把秦海干掉。

    秦海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川岛一郎刚才跟刘序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秦海,甚至可以说,他是故意把声音提高,以便让秦海能够听见。他对刘序平说的是:秦海曾经向岸田邦夫提出过不合理的要求,并遭到了岸田邦夫的拒绝。他怀疑秦海这次跑到北溪来,是来故意捣乱的,希望外事办能够秉公处置。

    外宾提出了要求,曾永涛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他走上前来,对秦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刘祖年面前,问道:“刘主任,出了什么情况吗?”

    刘祖年把曾永涛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曾处长,的确是出了一点小情况,刚才平苑县的这两位同志到了我那里,说了这样一个情况……”

    刘祖年对于秦海说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再向曾永涛转述的时候,自然就更是缩水严重了。曾永涛从刘祖年的叙述中只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秦海危言耸听,要求阻止拉矿渣的车皮离开。

    “刘主任,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们应当查实了再做决定嘛。”曾永涛用不满的口吻说道,“川岛先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在其他省区做过不少公益事业,这一点是众所周知。你们怎么能凭着一个小年轻的几句话,就怀疑川岛先生的动机呢?”

    “曾处长,我也是觉得川岛先生这件事……有些蹊跷,万一秦海说的情况是真的,咱们的宝贵资源被别人无偿拿走,这不是对国家造成损失了吗?”刘祖年硬着头皮争辩道,他这番争辩,更大的目的在于证明自己并非胡闹,还是有一些想法的。

    曾永涛不屑地说道:“刘主任,你们这些矿渣是不是宝贝,这十多年你们都没有搞清楚,怎么外宾来了,你们就突然重视起来了?在这之前,这位秦海跟你们反映过这件事情吗?”

    “这倒是没有……”刘祖年道。

    “他说这些矿渣是宝贝,有什么证据吗?”

    “这个……好像还没有。”

    曾永涛道:“这就是了,很明显,他不是冲着矿渣来的,他是冲着外宾来的。我不怕告诉你,刚才外宾说了,上次有位叫岸田邦夫的日本客商到平苑去考察的时候,秦海向他提出了一些不合理的个人要求,遭到了岸田邦夫的拒绝,也造成了极坏的外交影响。这样一个人说的话,你们怎么能够轻易相信呢?”

    “有这事?这个情况我真的不了解。”刘祖年当即就懵了,人家外宾说得有板有眼的,这事恐怕假不了。如果秦海真的曾经向外宾提出过不合理要求,那么这一次跳出来阻止外宾运输矿渣的用意,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用几句话摆平了刘祖年之后,曾永涛又回到了秦海的面前,他冷冷地瞥了秦海一眼,说道:“你是秦海同志吧?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返回平苑,等候接受处理。”

    “处理什么?”秦海呵呵笑着反问道。他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怕别人发难。曾永涛觉得自己是个处长,在一个小工人面前理应具有绝对的权威,无奈秦海是个不信邪的人,压根就没把这个处长放在眼里,所以曾永涛这番做作,对秦海毫无威慑力。

    “处理你向外商提出不合理要求的问题。”曾永涛提高了声音说道。

    “你有证据吗?”秦海道。

    “外宾刚才已经说过了。”曾永涛道。

    秦海哈哈大笑:“曾处长,外宾说我犯了法,我就犯了法?外宾是你们外事处的亲爹还是亲爷爷,你们如此言听计从?”

    “秦海同志,你太放肆了!我一定会向你的领导反映你的情况的!”曾永涛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宁中英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倒是把前因后果听明白了。听到曾永涛说要向秦海的领导反映情况,宁中英上前一步,冷着脸说道:“曾处长,我就是秦海的领导,你有什么情况,现在就可以反映。”

    “秦海同志在接待岸田邦夫先生的时候,向岸田邦夫先生提出了不合理的个人要求,我以省外事办的名义,要求你们对秦海同志的错误行为给予严肃的处理!”曾永涛义正辞严地向宁中英说道。

    宁中英冷冷一笑,道:“秦海是受平苑县政府的委托负责接待岸田邦夫的,他与岸田邦夫接触的全部过程,都有旁证。你说他向岸田邦夫提出了不合理的个人要求,除了这个小鬼子的一面之辞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证据吗?”

    “宁厂长,请注意你的措辞!”曾永涛喊道,宁中英的这番话,让他觉得无懈可击,一时间哑口无言,只好抓着宁中英话里的把柄来说事了。

    宁中英的脾气也起来了,他一向是个强势的人,虽然在官场和商场上也擅长左右逢源,但到了关键时候,该硬气的时候还是极其硬气的。他瞪起眼睛对曾永涛说道:“我哪个措辞不对了?我叫了30年日本鬼子,有哪条规定说不能继续叫下去了?”

    “你……你……”曾永涛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是一个机关干部,要论耍横,还真不是工厂里这些干部职工的对手。至于说一言不合、挥拳相向,这样的事情他就更不敢想象了,秦海和宁中英看起来都是那种生猛的人,一个人单挑他和刘序平两个恐怕都没有问题。

    “曾处长,我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来捣乱的。”王逸桥凑上前来,对曾永涛说道,“咱们不要受他们的影响,火车头已经开过来了,咱们直接让工人挂上车皮,把矿渣运走就是了。”

    “刘主任,不能让他们挂车!”秦海急了,扭头对刘祖年说道。

    刘祖年看着众人这一番口角,早已不知道谁对谁错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淌起了这趟浑水,早知道这样麻烦,他干脆就躲在经委不露头好了。听到秦海向他求助,他后退了一步,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个……咱们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请王厂长他们做判断就好了。”

    “刘主任,你就不怕自己成为北溪的千古罪人吗?”秦海逼问道。

    “这件事……糟了,我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让你们一闹都给忘了。这样吧,宁厂长,小秦,你们和王厂长他们聊,我先走一步了。”刘祖年颠三倒四地说罢,不等众人挽留,便一溜烟地跑开了。亏他这么一把年纪,还带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啤酒肚,竟能跑出十一秒的百米速度来了。

    “王厂长,你们是执意不听我们的规劝了吗?”秦海只好把头又转向了王逸桥,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宁厂长,秦海同志,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向市里反映,请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否则,我就只好让保卫科的人过来解决问题了。”王逸桥黑着脸威胁道。

    “小秦,咱们走。”宁中英简单地向秦海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混混的狠招
    &bp;&bp;&bp;&bp;“现在走?”秦海一愣。

    在从平苑到北溪的路上,秦海向宁中英详细介绍过他的安排,希望宁中英能够帮助他拖住川岛一郎,不让运输矿渣的火车离开。李林广那边的测试分析很快就能够有结果,一旦有了正式结论,川岛一郎就别指望把矿渣弄走了,最糟糕的情况,也是他必须以购买矿石的价格来运走这些矿渣,而不是无偿拿走。

    现场情况的变化,是秦海始料不及的。他原来设想,有刘祖年出面,自己再把情况说清楚,外事办也罢、北溪钢铁厂也罢,恐怕都不会随便放行车皮,而是会等看到李林广的检测结果再做决定。谁知道,川岛一郎直接泼了秦海一身的脏水,让曾永涛和王逸桥都对秦海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反感,他再说什么也就没用了。现在王逸桥指示立即发车,如果秦海和宁中英离开,这十几车皮的矿渣就要上路了。

    当然,矿渣从北溪运到岑州港,还需要一段时间,秦海如果拿到证据,赶到岑州港去阻截矿渣也是可以的。但这样一来,麻烦事就多得多了,而且事情的范围超出了北溪,甚至对柴培德都会带来不利影响。

    “走吧,你没听王厂长说吗,咱们再不走,他可要叫保卫科来抓我们了。”宁中英用调侃的口吻对秦海说道。

    “好吧。”秦海无奈了,宁中英都萌生了退意,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的主角光环仅限于有一些技术而已,人家不理睬他,他又能如何?

    两个人回到吉普车上,秦海发动了车辆,向着场外开去。王逸桥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曾永涛则是余怒未平,在心里盘算着该向哪级部门反映秦海和宁中英的问题更好。

    吉普车开出废渣场,前面便是一个铁路道口,北溪钢铁厂的自备铁路就是从这里通向料场的。宁中英用手指了指道口,说道:“小秦,把车停到道口上。”

    “怎么?”秦海有些没弄明白,把车开到道口前,便靠边停下了。

    “我说话你没听懂?”宁中英瞪着眼睛问道。

    秦海一指道口,说道:“你不是说把车停到道口上吗?前面这不就是道口吗?”

    宁中英道:“我说的是,停在道口上!上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

    “呃……”秦海无语了。平常人们说“在路口停车”,绝对不会有人理解成停在十字交叉口上,而是会停在路口的旁边。但宁中英此时说的,却恰恰是让他停在铁路道口的正中间,换句话说,就是用吉普车把铁路挡上。

    “宁厂长,这也太狠了吧?”秦海嘴里说道,手里却挂上了档,果真把吉普车开上了道口,然后跨着两根铁轨停了下来。他本质上是一个斯文人,像这种疯狂的做法,他是真想不出来的,只有宁中英这种草莽英雄才会做得如此极端。

    “下去坐坐。”宁中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铁轨上,然后顺手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还向秦海示意了一下。

    秦海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然后学着宁中英的样子,在对面的铁轨上坐了下来。看着悠然自得吐着烟圈的宁中英,秦海摇着头说道:“宁厂长,咱们这样一弄,可就没有任何一点余地了。”

    “你小子!”宁中英骂了一声,“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还缺这几百吨废矿渣?让日本拉走就拉走了,你何苦这样折腾?”

    秦海摸摸脑袋,说道:“唉,强迫症吧,就是看不惯自己的国家被人家算计。”

    “我也是。”宁中英道,“所以就跟着你一起折腾了。”

    “宁厂长,我想起来了,其实你可以不参与的。你现在离开,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同样可以把车堵住,你何必替我背黑锅呢?”秦海说道。

    宁中英深吸了一口烟,半晌才悠悠地说道:“有我在这,你就没啥责任了。你还年轻,我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天塌下来,我扛着就行,你还有前途呢。”

    “大恩不言谢。”秦海只能这样说了。再说什么矫情的话是没意义的,宁中英吃的盐比秦海吃的饭还多,他做出来任何事情,必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非一时冲动。他愿意留下来替秦海扛着可能的风险,只能说明在他心目中的确把秦海看成了一个值得去保护的子侄,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虚伪。

    “我如果坐牢去了,宁默、宁静兄妹俩,就托付给你了。”宁中英半开玩笑地说道,他当然也知道这么点事应当是不会有牢狱之灾的,但如果上头有人歪歪嘴,他这个厂长肯定是干不成了。他说这句话,是告诉秦海未来发达之后能够照顾照顾他一双儿女,他坚信,秦海未来的发展是不可限量的。

    两个人把车停在道口上,还坐在铁轨上抽烟聊天,这个情况马上就被看守铁路道口的工人报告给了王逸桥。王逸桥闻讯,气得火冒三丈:“这个宁中英,真是没完没了了!仗着他有点老资格,真特莫不把我们北溪钢铁厂放在眼里了!”

    “矿渣马上就要发运了,他们这样做,破坏正常生产秩序不说,而且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王厂长,你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曾永涛也急眼了,人家外宾就在旁边看着,万一回日本去一说,人家对中国的印象该有多坏啊!

    “小李,你去通知保卫科,让洪科长亲自带人到道口去,我和曾处长先过去……什么,带多少人,全带上!如果不够的话,把厂里的基干民兵也带上!”王逸桥暴跳着下达了命令。

    如果火车真的被宁中英和秦海拦下来,他的脸可就丢大了。虽然要追究责任的时候,宁中英和秦海是首当其冲的,但他王逸桥事先没有预案、事后处理不及时,这也都是大过错。关键在于,他是完全躺着中枪的好不好?秦海与外宾之间的恩怨,与他连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要因秦海而受过呢?

    保卫科长洪元接到电话,片刻都没有耽误,便带着十几个人杀奔铁路道口。这十几个人中间,有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还有王逸桥要求带上的基干民兵。为了增加震慑力,基干民兵把步枪都带上了,当然枪里肯定是没有子弹的。

    “宁厂长,你们这是干什么!”王逸桥已经先一步来到了道口,远远就看到了停在道口上的吉普车,以及满脸欠揍神气的宁中英和秦海。他大吼了一声,便冲到了二人的面前。

    “哟,王厂长来了,来一根?”宁中英屁股都没动一下,只是抬起手,把烟盒递到了王逸桥的面前。

    王逸桥看着那烟盒,牙咬得格格作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把烟盒一巴掌搧飞的欲望。他可以向宁中英发飚,但动手却又是另外一个层次的事情了。他好歹也是一厂之长,怎么能做出如此粗鲁的事情呢。

    “宁厂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王逸桥问道。

    “走累了,歇会。”宁中英无赖地说道。

    如果不是身处于冲突危局之中,秦海真心地想为宁中英鼓掌。老爷子年轻时候是小混混,老了是老混混,生个儿子也是个胖混混,真是混混世家啊。幸好宁静的性格有些随母亲,不像父亲那样混,否则的话就没法看了。要说宁静这个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热情,还真是……

    啊呸,想哪去了!秦海忍不住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秦海想入非非之际,曾永涛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看了看现场的局面,对王逸桥说道:“必须马上让他们离开,实在不行,可以使用强制手段。”

    “来吧,让火车直接开过来,这是最强制的手段了,反正有日本人给你们撑腰。”宁中英指着自己对王逸桥和曾永涛说道。

    “宁中英同志,你要认识到这件事情性质的严重性。这不是普通的企业矛盾问题,这是涉及到国际影响的问题!”曾永涛喝道。

    秦海站起身来,沉着脸对曾永涛问道:“曾处长,今天这么一会工夫,你已经说了七八遍国际影响了,在你心目中,难道只有国际影响,而没有国家利益吗?你有没有问过,我们为什么要求暂时停止启运这些矿渣,你知不知道,这些矿渣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能有什么名堂,这不就是一堆矿渣吗?整个北溪市,甚至整个安河省,像这样的矿渣有的是。”王逸桥说道。

    秦海又把脸转向了王逸桥,冷笑道:“王厂长,亏你还是一家大钢铁厂的厂长,你难道不知道矿石和矿石也有区别吗?北溪的铁矿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铁矿,而是钽铌铁矿,这些矿渣的价值比你炼出来的所有钢铁都高得多,这样大的一件事情,你难道连听都不想听一遍吗?”

    “有这事?”曾永涛有些愕然地望着王逸桥问道。

    “你听他瞎扯,我当了这么多年厂长,也没听说过什么钽铌铁矿。曾处长,你别听这个小年轻胡说八道,你看,我们保卫科的同志已经到了,你下决心吧,我马上就让人把他们带走!”王逸桥咬牙切齿地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把他们俩控制起来
    &bp;&bp;&bp;&bp;王逸桥现在的心情别提有多坏了。

    川岛一郎刚到北溪钢铁厂来的时候,王逸桥非常高兴,因为这个废渣场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现在有人愿意无偿地把它搬走,王逸桥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却因宁中英和秦海的出现而发生了变化。随着这二人的抗争越来越激烈,王逸桥的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万一秦海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上了日本人的当,成了个冤大头了?

    如果早能够想到这一点,在川岛一郎提出要清理废渣的时候,他先找人去做些分析测试,搞清楚真实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那就主动多了。如果这个发现是由他王逸桥完成的,他还能在上级领导面前得到一个“勇于保护国家财产”赞誉。

    然而,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他轻信了川岛一郎的说法,还大张旗鼓地调集厂里的铲车帮助铲运矿渣,这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格局了。在这个时候,他能够希望的最好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人提起此事,大家都稀里糊涂地把矿渣运走。至于说日本人拿到矿渣之后能干点什么,反正国内的人也不知道,大家就装一辈子糊涂好了。

    刚才在渣场里,他用言语逼走了宁中英和秦海,心里并不是十分轻松,但觉得好歹是把事情压下去了,日后不再提起即可。现在宁中英和秦海采取了堵路的办法,让矛盾进一步升级,这相当于是把他王逸桥往死胡同里逼,他怎么能不狗急跳墙呢?

    去你母亲的什么钽铌矿吧,别说这只是一个猜测,就算是能够证实,只要上级没有给出明确指示,我就按已经确定的方案去做。老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的要求难道很高吗?

    “洪元,让你的人把这两个人请走。”王逸桥向匆匆赶来的洪元下令道。

    “是!”洪元答应一声,带着几个人便来到了宁中英和秦海的面前。看到宁中英的年龄和他身上的中山装,洪元迟疑了一下,说道:“同志,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离开铁道。”

    洪元这样谨慎是有道理的,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农民,他尽可直接采取强制手段而用不着商量。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是个干部,弄不清什么来头,从旁边停着的吉普车来看,这个干部还是有一定级别的,他如果行事不周,没准就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了。

    宁中英抬眼看了看洪元,说道:“如果我不离开,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们可能只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洪元委婉地说道。

    “来,你把我铐上吧。”宁中英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戴手铐的样子。

    洪元的手里是有手铐的,那年代大厂的保卫科与派出所也没太大区别,是有执法权的。但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洪元可不敢随便把手铐拿出来,这东西戴上去容易,想摘下来就困难了。

    “你们上去,把他们俩拖下来。”洪元向手下人做了个手势。

    几条汉子走上前去,伸手就准备拉宁中英和秦海二人的胳膊。宁中英猛地站起身来,瞪起眼睛大吼一声:“我看你们谁敢碰我一下!”

    老虎不发威,在别人眼里就是病猫。宁中英是在青锋厂跺一下脚就能让地面晃上几晃的人,真到发火的时候,那股气场是无与伦比的。几个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被这一声吼吓得全都退后了两步,一个个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去,看着王逸桥,等他的指示。

    “宁中英,你在我这里耍什么威风!”王逸桥的脾气也上来了,没点脾气的人,是不可能在工厂里当领导的,他向手下一挥手,说道:“别怕他,给我把他拉下来,出了事我兜着。”

    “好!”基干民兵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答应一声,端着步枪就冲上去了,步枪头上还装上了刺刀,看上去寒光闪闪,甚是吓人。

    “嗬嗬,你还敢动枪?”宁中英的脸沉得像要下雨一样,眼睛瞪着那愣头青,往前挺了挺胸,让那刺刀尖正好顶在他的胸口上,说道:“小子,你有种往你爷爷这里捅。你敢为了一个日本人把我捅死,你特莫被枪毙了都是一个汉奸!”

    “我……我……”愣头青没料到对面这老头比自己还愣,他只是当了几天基干民兵,觉得拿把步枪吓唬人很酷。临到别人把胸膛对准他的刺刀时,他吓得手都软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洪科长,我……我怎么办啊。”

    “这简直是……实在不行,通知公安局来吧!”曾永涛看着这个场景,心里直骂王逸桥的手下都是废物。他也知道,厂里的保卫人员最多也就是处理点斗殴事件啥的,哪有真正跟人动枪动刀的胆量。在这种时候,双方比的就是一个气势,如果王逸桥的气势比宁中英更足,自然可以把宁中英拿下。关键在于,宁中英的强势是整个北溪市都出了名的,王逸桥和他相比,还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道路上尘土四起,一辆吉普车和两辆军用卡车呼啸着开了过来。三辆车开到铁路道口,堪堪被秦海停在那里的吉普车给拦住了。前面那辆吉普车上下来了一位军官,他走到秦海的吉普车面前看了看,然后向后一招手,下令道:“全体下车,封锁现场!”

    军用卡车呼啦呼啦如下饺子一般地跳下来几十名军人,手里都端着乌油油的半自动步枪。相比北溪钢铁厂这些基干民兵,这些正规军人无论是气势还是动作,都高出了一头,现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都闭上了嘴,看着这些军人,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请问秦海同志在这里吗?”领头那个军官对着众人喊道。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秦海,目光中交织着各种情绪,有震惊的,有有诧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所有的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尼玛,这事闹大了!

    那军官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秦海的身上,他走到秦海面前,试探着问道:“请问,你就是青锋农机厂的秦海同志吗?”

    “是我,请问……”秦海心中抨抨直跳,离开平苑之前,他的另一个电话正是打给岳国阳的,岳国阳表示一旦李林广那边有了结果,他会出面给秦海撑腰。这些军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极大可能是与岳国阳有关的。

    “报告首长!我是安河省军区独立三团二营五连三排排长熊宏康,奉命率我排前来协助首长执行任务,请首长指示!”那军官向秦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大声喊道。

    首长?!

    熊宏康这一声喊出,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个秦海不是什么青锋厂的工人吗,什么时候成了军队的首长了?熊宏康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人家一个排的士兵过来,就是来给秦海撑腰的,可笑王逸桥还打算靠几个基干民兵把秦海赶走呢。

    “同志,我是北溪钢铁厂的厂长王逸桥,请问,你们到这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王逸桥赶紧上前问话了,这好歹是他的地盘,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问个究竟呢。

    谁料想,熊宏康根本就没理这茬,他把脸一沉,说道:“王厂长,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这……”王逸桥被噎得口吐白沫,不知道说啥好了。军队做事情,本来就与地方是两条线的,人家张口来一句军事秘密,你还敢多说什么?

    把王逸桥打发到一边去之后,熊宏康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秦海,说道:“首长,这是省军区发来的传真,请首长过目。”

    秦海也没有去计较首长这个称呼的正误,他接过那两张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两张纸中的一张是李林广所做的测试分析报告,报告上清晰说明,这些矿渣中富含着钽和铌两种元素,完全具备再提炼的可行性与必要性。

    至于第二张纸,则是岳国阳手写的一份命令,指示驻北溪的独立三团二营配合秦海工作,务必粉碎日本人借环保名义盗取中国重要资源的企图。

    “熊排长,照命令执行吧。”秦海对熊宏康说道。

    “是!”熊宏康答应一声,然后转回身来,大声地命令道:“七班封锁铁路,禁止运送矿渣的火车通过。八班、九班随我前往矿渣场,封锁现场,保护证据。”

    军队做事真可谓是雷厉风行,命令一下,士兵们如猛虎下山一般,分别冲向指定的位置。一个班的士兵守住了铁路道口,拉出了警戒线。另外两个班的士兵则封锁了整个矿渣场。

    “这位就是川岛一郎。”秦海带着熊宏康来到川岛一郎的面前,向熊宏康介绍道。

    “你就是川岛一郎?”熊宏康走上前去,对川岛一郎问道。

    “这是外宾,你想干什么?”一直陪同着川岛一郎的刘序平不干了,走上前来对着熊宏康吼道,在他看来,外宾是高于一切的,自己作为外宾的翻译,自然也拥有无上的特权。

    “把他们俩控制起来。”熊宏康回头下令道。

    几名士兵冲上前来,不容分说便把川岛一郎和刘序平给分开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二人的胸膛,刘序平只觉得下身一热,紧接着裤裆就感到了湿意。R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才是宝贝
    &bp;&bp;&bp;&bp;“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日本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川岛一郎的双腿也在发抖。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有武士道精神的,作为战后和平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川岛一郎从来没有经历过被人用枪指着胸口的事情,更不用说对方还是异国的军人。

    刘序平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哪里还有精神过来替川岛一郎做翻译。不过,现场还有一个懂日语的秦海,听到川岛一郎的话,他呵呵笑着走上前,同样用日语答道:“川岛先生,我国军方怀疑你利用公益人士的身份,盗取重要的军事资源,所以需要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这是安河省军区的命令,你要看一下吗?”

    秦海向川岛一郎出示的,正是岳国阳手写的那份命令。在这命令上,明确要求将川岛一郎控制起来,待调查清楚后再做处置。熊宏康所做的,不过是执行军区司令部的命令而已。

    “秦海同志,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这样对待川岛先生?”曾永涛匆匆忙忙地跟上来了,看到士兵们用枪指着川岛一郎,并且收走了他的公文包,不禁大惊。他不像刘序平那样愣头愣脑,敢于与军方叫板,但事关重大,他无论如何是要问个究竟的。

    秦海把两张传真件一并交给曾永涛,说道:“曾处长,现在事情已经弄明白了。北溪市各钢铁厂的废矿渣中,均包含有丰富的国防军工矿物元素。川岛一郎以欺骗手段,企图盗取这些矿渣,已经危及到国家的国防安全,所以省军区下达命令,要求扣留所有的矿渣及相关人员,川岛一郎毫无疑问是被扣留的对象。”

    “你不是说这矿渣里有什么钽和铌吗,怎么成了国防矿物了?”曾永涛问道。

    秦海微微一笑,道:“曾处长,咱们搞外事工作的,也还是需要一些科学常识的。钽是一种质地坚硬、富有延展性和极高抗腐蚀性的重要金属材料,可用于制造军用设备中非常重要的钽电容器,其合金物还可以用于制造火箭、导弹中的耐热高强度部件。铌合金同样具有极高的熔点,可用于制造战斗机的喷气引擎。你说说看,这算不算重要的国防物资?”

    秦海的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多少有些欺负文科生的意思。钽和铌的确都是重要的材料,但其用途并不仅限于军事。钽铌矿只是价值比较高,但并不属于军事上的禁运矿物,而且全世界也并非只有中国出产这类矿物,将其列为国防物资,有些扯虎皮做大旗了。

    不过,这面大旗并不是秦海自己扯出来的,而是岳国阳替秦海找到的理由。秦海交代李林广对矿渣进行分析检测,并吩咐其一旦得出检测结果,就立即与岳国阳联系,争取岳国阳的支持。

    岳国阳向李林广认真了解了钽、铌这两种材料的用途,当听说这两种材料都在军事领域有重要应用的时候,便自作主张将其定义为国防物资了。军队要介入地方事务,总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外国人骗取能够用于军事用途的矿产资源,而且数量巨大,这个理由足够让岳国阳下令扣人了。

    “这些矿渣真的有钽和铌,秦海说的是真的。”曾永涛粗略看了一下两份材料,扭头对跟着一起过来的王逸桥说道。虽然上面的技术术语他看不明白,但岳国阳的命令却是写得清清楚楚的,上面还盖着省军区司令部的公章,这是不可能作假的。

    王逸桥脸色极其难看,他感到自己真是一错再错,现在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他在心里问候着秦海的祖宗八代:不就是这么一点矿渣吗,你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干什么?现在连军队都调过来了,还有什么省军区司令员的亲笔命令,这是不打算给人留出活路了咩?

    “老宁,你看这事……你说几句吧。”王逸桥这个时候开始抱宁中英的大腿了,在所有这些人中,他只和宁中英还有些交情,而宁中英又能够影响秦海。他希望宁中英能够出面来调停,让事情不要变得不可收拾。

    宁中英在看到军队出现的时候,也被震惊了。秦海早就对他说过,准备借助于省军区的力量来干预此事。在这之前,宁中英一直觉得岳国阳可能会通过省里的行政渠道来施加影响,谁想到他居然会采取如此简单和有效的方法,直接派兵把川岛一郎都给扣了。

    “小秦,注意一下分寸,不要把事情搞大了。”宁中英走到秦海面前,低声地吩咐道。

    “宁厂长放心,我会把握的。”秦海说道,得意不可再往,这个道理秦海是知道的。

    面对军方,川岛一郎是不敢反抗的,熊宏康命令两名士兵押着他返回部队的营地,先软禁起来,等待上级命令。曾永涛和刘序平都是陪川岛一郎来的,在这种时候自然不能离开,于是也跟着川岛一郎去了部队营地。刘序平刚才被士兵们的阵势吓得失禁了,裤子上湿漉漉一片,虽然大家都装作没看见,但刘序平也知道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恨不得把脑袋藏进胳肢窝里,哪里还有此前的嚣张气焰。

    带走了川岛一郎,余下的事情,照宁中英的说法,就是人民内部矛盾了。秦海没有与王逸桥为难,反而说了一些诸如“始料未及”之类的场面话,让大家都能够有台阶可下。不过,熊宏康倒是非常恪尽职守地留下了一个班的士兵,看守着渣场,美其名曰保护现场。王逸桥对于这样的安排,自然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了。

    看着秦海一行坐上车扬长而去,王逸桥浑身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光呆滞。洪元不识时务地凑上前来,问道:“王厂长,现在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上头的通知呗!”王逸桥没好气地训道。

    “青锋厂这两个家伙太嚣张了,王厂长,咱们可以到市里去告他们。”洪元出着馊主意。

    “蠢!”王逸桥喝道,“宁老头这一把赌赢了,连省军区都出来给他撑腰,这是市里能够扳得动的吗?你知道省军区岳司令和省里的杨省长是什么交情吗?”

    王逸桥的郁闷自不必说了,一个日本人在北溪被军队扣押了,这件事在安河省的政府系统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省外事办首当其冲,顿时就炸了锅。有人嗷嗷叫着要到上头去告状,说军方随意插手地方事务;也有人幸灾乐祸,风言风语地说办里某些人与外宾过从甚密,没准是被外国间谍收买过的。

    这样大的动静,省里当然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在经过紧急磋商之后,副省长杨亦赫联系上了岳国阳,二人合乘一辆小汽车,连夜赶往北溪。

    “老岳啊,你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在路上,杨亦赫搔着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对岳国阳抱怨道。杨亦赫是个转业军人出身,在部队的时候曾经与岳国阳是搭档,关系是极为融洽的。他嘴里说着难题,脸上却是笑呵呵的,丝毫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岳国阳把有关的情况一五一十向杨亦赫说了一遍,杨亦赫点点头,说道:“我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其中必定有缘由。你老岳不是鲁莽的人,既然敢派兵扣押外宾,手上肯定是拿着王牌的。我们说改革开放是没错的,但这种打着友好的旗号来骗取我们资源的外国人,我们有什么必要对他们客气?老岳,这件事你干得漂亮。”

    岳国阳道:“我也是一时气急了,这帮小鬼子实在是太可恶了,明明是想偷咱们的东西,还打一个什么环保的旗号,让咱们对他们感恩戴德。如果小秦脑子里多一根弦,咱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杨亦赫道:“老岳,刚才这一会,我已经听你说了七八遍小秦了。这个小秦是何许人也,能够让咱们岳大司令都如此念念不忘啊?”

    岳国阳笑道:“这个小秦,说起来还真是个奇人呢,我也算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还就没见过一个这么能干的人。我最早见他,是因为请他去帮导弹部队诊断尾翼材料的事情,那么多大专家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他加入之后,居然一个月不到就解决了,你说这事神不神奇?”

    “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杨亦赫问道。

    岳国阳道:“最奇怪的就是他的学历了,他居然是咱们省农机技校的毕业生,我让人去查过了,他的学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读书期间除了比较喜欢看书之外,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政治上是完全可靠的,只是能耐之强,让人费解。”

    “这也没什么费解的,天才总是有的嘛。”杨亦赫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老岳,既然你都如此看好他,这次到了北溪之后,我倒想和他好好聊聊,现在要搞经济建设,人才是宝贝啊。”

    “你肯定会见着他的,这小子,给老子捅了这么大的漏子,老子饶不了他。”岳国阳面带笑意,恶狠狠地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坏事变好事的技巧
    &bp;&bp;&bp;&bp;“你的姓名?”

    “川岛一郎。”

    “身份?”

    “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副会长。”

    “到北溪钢铁厂来是何目的?”

    “帮助北溪钢铁厂清理废矿渣。”

    “矿渣准备运往何处?”

    “运回日本。”

    “运回日本之后准备干什么用?”

    “用来填海造陆。”

    “在什么地方填海造陆?承担填海造陆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川岛一郎哑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编好这个细节,他甚至连一个拿来蒙事的地名都想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中国人对于日本一无所知,自己说什么,对方就信什么,只要能够让矿渣离开中国的港口,余下的事情根本是不需要去解释的。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军方的审讯,要想蒙混过关,只怕就不那么容易了。日本的确有一些地方在搞填海造陆的事情,但川岛一郎与这些地方的机构并没有联系,既说不出他们的电话,也说不出联系人的名字,对方只要不是傻瓜,就能够听出他是在说瞎话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坐在审讯席上的岳国阳冷笑道,“你是负责这件事情的,总不会连货船开往哪个码头、由谁来接货都不知道吧?”

    “我……”川岛一郎继续无语。

    “别绕圈子了,这既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们的时间。你说吧,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矿渣里富含钽和铌的?”杨亦赫也发言了。这样重大的事情,他肯定是要亲自在场见证的,只要能够确认川岛一郎居心不良,安河省在这件事情上就没有任何责任了,向中央、向外交部,都能够交代得过去。反之,如果抓不住川岛一郎确切的把柄,安河省所要承受的压力就真的是山大了。

    听到杨亦赫的话,川岛一郎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只知道这些矿渣是非常有用的,但的确不知道其中的成分是钽和铌。如果我早知道是这两种元素的话,我想我是不会接这项业务的。”

    “是谁让你来骗取这些矿渣的?”岳国阳问道。

    “是福冈会社。”川岛一郎索性全撂了。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死扛着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件事既然是岸田邦夫闹出来的,那就让岸田邦夫来处理吧,自己只是拿钱干活的掮客,如实交代,总好过被当成商业间谍关押起来吧?军方给他安的罪名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这个罪名坐实,他是真有可能会坐牢的。

    问到这个程度,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岳国阳交代工作人员让川岛一郎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写清楚,并签字画押,然后把这些材料全部移交给了省外事办过来处理此事的官员。这种涉外的案子,有一系列敏感的政策问题,这种事只有外事办的人能够搞得清楚。

    一天之后,驻浦江的日本领事也匆匆赶来了,看过川岛一郎的自述材料之后,日本领事也无话可说,只得与安河省政府商量,希望能够在赔礼道歉的基础上了结此事。安河省当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经过一番程序上的周折之后,释放了川岛一郎,让他随着日本领事离开安河,并迅速地返回日本去了。

    安河省政府就此事向中央提交了一份报告,主要内容是说安河省有关部门明察秋毫、欲擒故纵,识破了日本商业间谍的真面目,避免了国家重要矿产资源的流失。在这份报告中,特别提到了杨亦赫、岳国阳、李林广、曾永涛、刘祖年、王逸桥等人在此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至于秦海和宁中英,只是在报告的最后被不经意地提到,说他们在破案的过程中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中央有关部门在收到这份报告后,迅速转发给了全国各省区,要求各地学习安河省的经验,汲取有关教训,对于涉外的合作项目要进行认真审查,不可完全被外方牵着鼻子走。各地政府迅速行动起来,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发现了好几起类似的案件,并及时进行了纠正。这就是后话了。

    打发走了川岛一郎之后,杨亦赫没有急于返回红泽,而是多逗留了一天。他专门把秦海叫到自己在北溪的临时办公室,一见面就来了一句:“小秦,这件事很对不起你啊。”

    “杨省长言重了,我好像没觉得自己受了啥委屈啊。”秦海笑呵呵地答道。

    “这一次能够识破日本人的阴谋,你是首功,这是我和岳司令员的共识。不过,在省里向中央提供的报告上,却并没有突出你的作用,所以我需要向你道歉。”杨亦赫坦率地说道。人做了亏心事,总是会有些良心不安的,他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秦海道:“杨省长的道歉,我可不敢接受。省里这样做,想必是有深意的,我不敢有什么怨言。”

    杨亦赫道:“这一次的事情,影响太坏了。上至我这个省长,下到外事办和北溪钢铁厂的有关领导,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于川岛一郎的行为具有一点起码的警惕性。如果不是你和李林广教授如此坚持,我们省的面子就要丢光了。这样的事情,省里肯定不能照实上报,所以需要有一些春秋笔法,同时淡化一下你的作用,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

    秦海哑然失笑,杨亦赫这话说得也是够直白的。想想也是,一个省的官员都没有发现问题,最后还是一个技校毕业生向大家示警,这种事情如果传到中央去,让安河省上上下下情何以堪呢?现在这种处理方法,把功劳归于省领导、市领导、厂领导,就把一件集体上当受骗的丑事变成了一件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光彩事。

    再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委屈了一个秦海,造福了千百官员,秦海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我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功劳,不过,对于那些崇洋媚外的干部,省里应当有一个态度。外事办的曾处长和北溪钢铁厂的王厂长在明知川岛一郎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还打算强行把我和宁厂长赶走。这样的行为如果不能受到惩罚,反而还能得到表扬,那以后就没有人敢出来仗义直言了。”秦海说道。

    杨亦赫摆了摆手,说道:“你放心,关于这次事件中有关人员的行为,省里都是看在眼里的。等这件事情过后,我们会对负有严重责任的曾永涛和王逸桥两位同志进行严肃的处理,最起码也得把他们调离重要的岗位。对了,外事办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他们认为那位名叫刘序平的翻译已经不适合担任外事工作了,建议把他调到省图书馆去做日文文献的编目工作。”

    “杨省长果然是知人善任。”秦海带着调侃的口吻说道。

    秦海不是一个喜欢记仇的人,但对于曾永涛、刘序平等人,他有一种厌恶的感觉,总希望他们能够受到应有的惩罚。听说省里打算对这些人进行严肃处理,秦海心里舒畅了许多。相比之下,他自己是不是出现在向中央的请功材料之中,他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有关你在这件事情里所做的贡献,省里也是非常清楚的。虽然不宜公开地对你进行表扬,但省里可以从其他方面给你一些奖励。说说看,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呢?”杨亦赫问道。

    秦海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什么奖励,杨省长能够肯定我做的工作,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励了。”

    “哈哈,老岳还说你这个人不会说话,我看你很会说话嘛。”杨亦赫大笑起来,笑了一会,他才又说道:“也罢,这个问题本来也不适合问你。省里欠你一个人情,我先记下了,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考虑你就是了。”

    “那就多谢杨省长了。”秦海躬身说道。

    “小秦,我听岳司令员说,你对炼钢很有一些心得,是这样吗?”杨亦赫说完川岛一郎的事情,把话头引到了另外的主题上。

    秦海道:“我在技校是学铸造的,炼钢也是我们的专业课之一。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些专业书籍,所以在炼钢方面,的确是有一些见解。”

    杨亦赫问道:“你对北溪钢铁厂的情况了解吗?”

    秦海一愣,不明白杨亦赫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想了一下,说道:“我对北溪钢铁厂不是非常了解。不过,我们青锋农机厂使用的钢材大多来自于北溪钢铁厂,就我所看到的情况,这些钢材的品质都不太过关。”

    杨亦赫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对。省里对北溪钢铁厂是寄予厚望的,但这些年来,北溪钢铁厂的生产状况一直都不尽人意。你说的钢材品质不合格,只是其中一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北溪钢铁厂的产量一直徘徊不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省里的各项基建活动。我这一次到北溪来,也是打算借机敲打敲打他们的。”

    “可是……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秦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亦赫道:“我想请你发挥一下点石成金的能耐,给北溪钢铁厂把把脉。”R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是认真的
    &bp;&bp;&bp;&bp;杨亦赫对于北溪钢铁厂的不满,由来已久,但真正让他牙痒痒地产生整顿北溪钢铁厂的想法,只是最近一年多以来的事情。

    去年,中央全会通过了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核心内容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简政放权”。

    在中国,中央与地方的职责划分格局经历过若干次反复,有时候是中央控制大权,有时候则是把权力下放给地方。改革开放以来,中央的政策总体上在朝着向地方分权的方向发展,而去年的经济体制改革决定,则明确提出了扩大地方自主权的原则。

    借着这股春风,全国各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建设高氵朝,地方政府想方设法筹措资金,开工建设各种项目。加上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全国的基本建设规模不断膨胀,出现了极其红火的局面。

    在这一片繁荣的背后,如杨亦赫这个级别的地方领导却能够清楚地看到,繁荣的基础是非常薄弱的。要搞基建,除了资金之外,还需要原材料的支撑,其中尤以钢材最为关键。在过去的这一年中,全国成品钢材的产量仅3600万吨,扣除保障国家重点建设项目所需要的部分,最终能够落到地方政府手里用于基础建设的钢材可谓是杯水车薪。

    在国家计划内钢材不敷使用的情况下,地方政府想获得钢材,不外乎两条路径,一是从国外进口,二是动员本地钢铁厂扩大生产规模,多提供计划外的钢材以满足地方需要。安河省不像沿海那些省份一样有较多的出口外汇提留,因此进口钢材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余下的办法,就是让省内的钢铁厂挖潜革新,增加产量。

    带着这样的想法,在省里分管工业的杨亦赫跑遍了省内的各家钢铁厂,拉下副省长的面子,好言好语地向那些厂长们化缘,请求他们扩大生产。各家钢铁厂的厂长当着他的面都是把胸脯拍得山响,只差咬中指写血书保证了。但在说完这些豪言壮语之后,紧接着就是一大堆的困难,什么资金不足啊、设备落后啊、原料紧张啊……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没戏!

    如果只是一家钢铁厂这样向杨亦赫叫苦,他自可不予理睬,甚至下狠手免掉厂长的职务,另聘贤良来担纲。但全省所有的钢铁厂像是约好了一样,连说出来的理由都是大同小异,杨亦赫就没法处置了。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钢材问题的确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安河省就不可能解决这样的困难。

    这次与岳国阳同来北溪处理矿渣的问题,杨亦赫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从岳国阳的嘴里听说了一个能够创造神奇的秦海。据岳国阳介绍,秦海白手起家,在没有要国家一分钱支持的情况下,盘活了关停已久的平苑钢铁厂,现在这家厂子的生产蒸蒸日上,据说已经打算增添设备扩大规模了。

    杨亦赫不知道秦海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本着病急乱投医的想法,他还是打算与秦海聊一聊,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有办法解决安河省的钢材短缺问题。杨亦赫一向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天才这种生物的,所以他并不认为秦海的年龄是什么硬伤。

    听到杨亦赫的要求,秦海沉吟了片刻,说道:“北溪钢铁厂的问题,根本上并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体制问题。”

    说到体制问题的时候,秦海有些犹豫,不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让杨亦赫觉得不悦。当年的官员很时兴谈体制改革,但却很讳言体制缺陷。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这样的矛盾的确就是广泛存在的。比如说,大家都知道计划体制在当时是束缚生产力的重要原因,但在说到改革思路的时候,却没有人敢直接否定计划体制,只能掩耳盗铃地说要搞什么“有计划的商品经济”。

    作为一名穿越者,秦海非常清楚当年全国性的原材料短缺根源何在,但解决问题的思路却是超前于时代的,他不知道这样的思路能不能被杨亦赫这样的老干部所接受。

    “体制问题,怎么讲?”杨亦赫说道,他对于秦海的话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有些问题也是他曾经思考过的。

    既然开了头,秦海也就不客气了,他说道:“首先,不合理的价格体系是造成钢铁厂缺乏生产积极性和难以进行设备改造的主要原因,这一点杨省长应当听说过吧?”

    “我听说过,但是……这个问题恐怕不是省里能够解决的。”杨亦赫苦笑了。

    在计划经济年代里,市场上的一切商品价格都是由国家规定的,企业没有定价权。改革以来,国家陆续放开了农产品和轻工业产品的价格,但始终不敢放开重工业产品的价格。因为后者处于产业链的上游,一旦放开,就会导致下游产品的连锁涨价,产生不可预料的社会风险。

    可是这样一来,就出现了轻重工业产品价格的不协调。轻工业品价格不断上涨,使全社会居民的生活成本不断提高。而重工业产品价格维持不变,就使得重工业企业的收入无法上升。在这种情况下,重工业企业生产得越多就越亏本,有限的一些利润用来支付职工工资都显得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闲钱来更新设备、改进技术。

    解决这个问题的出路,只有适时地放松对重工业的价格管制,让重工业产品价格逐渐提高,以便让重工业企业获得扩大再生产所需要的资金,形成良性循环。而要做到这一点,的确不是一个省能够做到的。钢铁厂要进行生产,同样需要国家通过指令性计划调拨矿石、煤炭等原材料,因此要想跳出计划的管理,是不现实的。

    “第二个方面,就是国有企业的内部机制问题,要提高工人的工作积极性,促使他们提高技术水平,必须有更灵活的机制。这一点,我在平苑钢铁厂进行了试点,并且取得了成效。不过,我敢保证,北溪钢铁厂是不可能采用这样的机制的。”秦海继续说道。

    平苑钢铁厂从实质上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国营企业,而是秦海名下的私人企业。在平苑钢铁厂,秦海推行了全套市场化的薪酬和人事制度,技术好的工人能够多拿钱,干活多的工人也能够多拿钱,既不愿学技术又不愿出力气的,直接就被开除滚蛋。在这样的机制下,平苑钢铁厂的生产效率比过去高出了数倍,工人干活干得愉快,数钱数得开心,全然没有老国企那种人浮于事的现象。

    秦海虽然没有深入接触过北溪钢铁厂,但凭着自己的想象,也能知道厂里的现状如何。他说北溪钢铁厂不可能采取这样的机制,完全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这么说,北溪钢铁厂就没希望了?”杨亦赫问道。

    秦海摇摇头:“至少我看不到希望何在。北溪钢铁厂的问题太多了,这不是一两个点子就能够解决的。”

    杨亦赫想了想,突然说道:“如果我把北溪钢铁厂交给你管呢,你能解决问题吗?”

    秦海吓了一跳:“杨省长,我虽然年轻,心脏也没多坚强,你别这样吓唬我。”

    杨亦赫笑了:“我可没吓唬你,我是认真的。我只是想到,你能够把平苑钢铁厂盘活,为什么不把北溪钢铁厂也交给你去盘活呢?中央现在提倡多种经济形式之间的联营,既然北溪钢铁厂已经无可救药了,省里把它拿出来作为联营的试点,有何不可?”

    秦海盯着杨亦赫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戏谑的神情,但他看到的却是一片坦然。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杨省长,你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君无戏言,我好歹也算是一个副省长吧,能跟你个小青工开这种玩笑?”杨亦赫说道。

    秦海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很难。平苑钢铁厂是已经倒闭的厂子,我不过是借了它的壳,没有任何的羁绊。而北溪钢铁厂则完全不一样,它还是正常经营的企业,现在虽然说效益不太好,但工资、福利都是能够发出去的,除了你杨省长之外,大家都觉得它还不错。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对它进行改革,难如登天。更何况,我刚刚得罪了王逸桥,杨省长觉得他能心情愉快地与我合作吗?”

    杨亦赫道:“王逸桥的事情,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我说把北溪钢铁厂交给你,也并非是可以马上做到的事情。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就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等到年后,省里把有关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再商量用一种什么样的方法来盘活北溪钢铁厂,让它真正发挥基础产业的作用。”

    “好吧,我也利用这些时间好好想一想。不过,我更希望到时候杨省长能够改变初衷,别把我这个小年轻架到火上去烤。”秦海半开玩笑地说道。

    杨亦赫摇头叹气道:“年轻人,不经历点风雨怎么能成长呢?别人想有这样一个被架到火上烤的机会都找不到,你居然还推三推四,真是烂泥扶不上墙。”R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宁默的孝心
    &bp;&bp;&bp;&bp;矿渣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安河省政府因为在事件中处置及时、分寸把握合适,得到了中央的口头表扬。而作为当事人的曾永涛、王逸桥等人,在事情逐渐平息之后都被调动了工作,到一些没有实权的单位养老去了,也算是为他们的错误买了单。

    由于事情涉及到了福冈会社,中村俊专门从浦江跑到平苑来找了一趟秦海,向秦海表示了岸田邦夫的歉意,并表示福冈会社与青锋农机厂以及平苑钢铁厂之间的商业往来不会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请秦海放心。

    在此前,青锋农机厂生产的旋耕刀片已经通过福冈会社销售到了日本市场,平苑钢铁厂的几种特钢也打进了日本市场,为福冈会社和秦海都创造了丰厚的利润。在这种情况下,福冈会社的这种表态,让宁中英和秦海都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对于日本人的这个表态,包括宁中英在内的许多人都觉得很是不解,秦海让部队扣押川岛一郎,相当于是打了岸田邦夫一个耳光,岸田邦夫怎么会毫不记仇呢?秦海对此倒是十分释然,他知道这就是日本人的民族特性,你越是强硬,反而越能够得到他们的尊重。反之,你对他们奴颜婢膝,换来的只能是他们对你更多的蔑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到了1986年的1月,临近年关时节了。

    这天,宁默从外面回到家,讷讷地向宁中英和宋玉兰说道:“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点事……”

    “什么事啊?”宋玉兰诧异地问道,儿子用这种口吻跟他们说话,让她很不适应。

    “我……我想买台彩电。”宁默咬咬牙,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买什么彩电!”宁中英不屑地说道,“家里的黑白电视还不够你看的?再说了,你这段时间天天都不在家,你妹妹又在上高中,就你妈妈一个人看电视,要彩电干什么?”

    宁默嘿嘿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着买个彩电让妈看的,现在有钱的人家,都换彩电了,谁还看黑白啊。”

    宋玉兰摆摆手道:“小默,我觉得黑白电视挺好的。再说,咱们家也不是那么宽裕,你还没结婚,你妹妹以后要上大学,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一台彩电要两千多块钱,我和你爸的工资哪够?”

    宁默笑道:“爸,妈,如果你们同意买,我不用你们花一分钱。我跟秦海一起搞钢铁厂的事情,挣了些钱,现在快过年了,秦海给我和海涛、磊子都发了点分红的钱,我想用这些钱买个彩电,主要就是给你看的。”

    “你们挣了这么多钱?”宁中英来了兴趣,他一直知道秦海的钢铁厂是很赚钱的,但具体能赚到多少,他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现在听说光儿子就能够拿到足够买一台彩电的分红,他忍不住有些惊讶。

    “嗯……其实我们也没挣多少钱,不过,秦海说大家辛苦半年了,给大家发点钱过个好年。我们厂子里那些工人一个人都拿到了好几百的奖金,还有那些工学院的学生,也都拿到了几百块钱,都乐坏了。我算是高管,所以拿的是分红,比他们都多一点。”宁默罗罗索索地解释道。秦海专门叮嘱过他们几个,不要把钢铁厂的底子都兜给父母听,所以宁默说的情况还是打了不少折扣的。

    “好啊,儿子能挣大钱了,也该买个彩电孝敬孝敬你妈了,好,你自己的钱,由你自己做主,你想买就去买吧。”宁中英开怀大笑道。对于他来说,儿子能挣到多少钱倒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这半年来,儿子的精神面貌和做事风格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由原来那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工,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企业管理者,这使宁中英感到非常欣慰。

    “爸,你同意了?”宁默脸上现出了喜色。

    “别听你爸的。你挣了钱,交给妈帮你存着,以后你要结婚还要花钱呢,现在可别乱花。”宋玉兰急了,赶紧上前拉着宁默,想阻止他花钱。

    宁默轻巧地挣脱了母亲,说道:“我爸已经同意了,妈,你就别管了。跟着秦海干,我还能缺了结婚的钱?”

    说着,他便往屋外跑,宁中英吼道:“你干嘛去?”

    “我去搬彩电!”宁默答应着,人已经跑到楼下去了。

    “搬彩电?什么意思?”宁中英两口子面面相觑。

    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到,宁默就重新出现了,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上面写着“OY”的字样。宋玉兰惊得目瞪口呆,宁中英倒是反应过来了,上前就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臭小子,你把电视都买来了,还装模作样征求我们的意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爸,你别打我呀,快帮我把电视放好。”宁默呲着牙叫唤道。

    老两口嘴里唠唠叨叨地,但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很快就把电视弄到主卧室里给支上了。原来的那台黑白电视被抱到客厅里,扔到墙角,成了个弃儿。宋玉兰高高兴兴地按亮电视,正在琢磨着如何选台之际,宁默把一个小盒子般的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

    “妈,你用这个。”宁默说道。

    “这是什么?”宋玉兰仔细打量着手上这个玩艺,看到上面有一大堆按键,分别写着1234的字样,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宁默得意道:“妈,你这就土了吧?这叫遥控器,以后你坐在床上看电视,要换台就不用下台了,只要这样一按……你看,就换台了。”

    “这得多少钱啊?”宋玉兰被这电视的尺寸和高大上的配置给吓着了,她小声地向宁默求证道。

    “不贵,才4000多。”宁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4000多啊!你要死了,花4000多买这么一个东西,你到底分了多少钱?”宋玉兰一惊一乍地问道。

    “这个……妈,你就别问了。你不是说了吗,我以后还要结婚娶媳妇,我总得有点私房钱吧?”宁默嘿嘿笑着回避了母亲的追问。

    “小默,你过来。”宁中英在一旁喊了一声,然后自己先往客厅去了。

    宁默丢下宋玉兰一个人琢磨那台大彩电,随着父亲来到了客厅,在父亲的对面坐下,问道:“爸,有什么事吗?”

    宁中英神情严肃地说道:“小默,我想问问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听父亲说的是这件事,宁默也严肃起来,他说道:“爸,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我和海涛、磊子他们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在厂里办停薪留职,从此就跟着秦海搞钢铁厂的事情了。过完年以后,秦海打算增加两台电炉,再添加一套连铸连轧设备,把生产规模扩大。到那时候,我们的活就更忙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厂里来上班。”

    “你觉得钢铁厂的事情能够做一辈子吗?”宁中英又问道。

    宁默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们也会担心,万一政策变了怎么办。像我们现在这样挣这么多钱,这不就是资本家了吗?咱们国家能允许资本家存在吗?”

    宁中英道:“秦海是怎么想的?”

    宁默道:“秦海告诉我们,完全不用担心这些,政策肯定是越来越宽松的。他还说,再过20年,一个私人有一亿块钱的财产都不算什么,而且国家也会保护个人的财产。”

    “胡说八道,一个私人怎么可能挣到一亿块钱!”宁中英不屑地斥道,“这么说来,秦海也打算全力以赴地扑到钢铁厂的事情上了?”

    宁默压低声音,说道:“爸,你可别跟别人说,秦海过完年可能会离开平苑。”

    “离开平苑?他要离开青锋厂吗?”宁中英这回真的有些急了。青锋厂今年形势一片大好,秦海的功劳是最大的。如果秦海要离开青锋厂,青锋厂还能维持这样的辉煌吗?

    宁默道:“秦海说了,省里想让他去北溪钢铁厂帮忙,杨副省长和他谈了几次,他们商量好了一整套的方案,打算春节后就启动。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常呆在平苑,而是要在北溪上班了。”

    “这件事我知道。”宁中英点了点头,不吭声了,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思考着如果秦海离开青锋厂,会对厂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对了,爸,听说你们青锋厂这半年也挣了不少钱,是不是也该给工人们发点奖金了?秦海说了,要用经济手段来调动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宁默思维变换极快,一下子又想到青锋厂的事情上。

    宁中英笑着骂了一声:“混小子,什么叫我们青锋厂,你以为你就不是青锋厂的人了?厂里挣了钱,年终肯定是要发奖金的。不过,看了你们钢铁厂发的奖金,我倒是觉得,青锋厂的奖金标准也该提一提了,每人发个500块钱,又有什么不行的?”

    “哇塞!青锋厂也要发500块钱的奖金了,这下子该轰动整个平苑县了吧?”宁默大惊小怪地喊起来,那句“哇塞”的感叹词,是他从港版的古惑仔片子里学来的。R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bp;&bp;&bp;&bp;“晓东,姐年底发了500块钱的奖金呢,你说说看,想买什么,姐给你买。”

    在单身宿舍楼王晓晨的房间里,王晓东又在大口地啃着粉蒸排骨,姐姐王晓晨则坐在他对面,守着一碗青菜,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神情比自己在吃好东西还要愉快。

    “姐,你也吃啊。”王晓东把一块排骨挟到王晓晨的碗里,示意道。

    “嗯,好。”王晓晨心里一阵暖,弟弟过去从来都是吃独食的,根本不会想到要给她这个当姐姐的挟菜。前一段时间,弟弟托秦海捎信过来,说要在学校苦读书,让王晓晨不要打扰,然后就一下子消失了两个多月。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个子好像长高了一些,体格也壮实了一些,变化最为明显的是,他居然懂得关心姐姐了。

    “晓东,你前一段时间怎么不来见姐了,是不是姐不给你电子表,你生姐的气了?”王晓晨问道。

    王晓东放下筷子,腼腆了一会,才讷讷地说道:“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怪秦海哥好不好。”

    “什么事啊?”王晓晨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还会涉及到秦海。

    “上次我抢了你的表,后来……秦海哥带着宁默,还有乔师傅,把我打了一顿。”王晓东说道。

    “秦海怎么能这样呢!他凭什么打你呀。”王晓晨眼睛一立,恨不得立马就拉开门冲到对面去找秦海理论了。王晓东是她家里的宝贝疙瘩,连父母都舍不得动他一指头,秦海居然带着两个人一起去把王晓东打了一顿,这还有王法吗?王晓东说的乔师傅,王晓晨也是认识的,知道那是一位老炼钢工人,力气极大的。

    王晓东道:“姐,我说了,你别怪秦海哥。他打了我一顿,我才知道,我过去太不懂事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点都不懂得孝敬你,还抢你的东西,我真是禽兽不如。”

    “快别这么说,你能这样想,姐……姐很高兴。”王晓晨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她哪里会不知道弟弟的顽劣,只是一心指望着弟弟长大一些会变得懂事而已。没想到,秦海替她教育了弟弟一番,弟弟还真的懂事了。

    “后来,秦海哥就把我关到钢铁厂,还逼着我给你写信,说是在学校学习,不让你打扰。”王晓东开始陆陆续续地把这一段的遭遇都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让姐去看你了。你呆在钢铁厂干什么,你的学习不会耽误了吗?”王晓晨担心地说道。

    王晓东道:“没有耽误,秦海哥每天都逼着我读书,每天有两个小时到车间干活。你看,现在我身体比过去好多了,这次考试,我考了班上的第15名呢。”

    “你真的考了15名?”王晓晨简直不敢相信了。两个多月前,王晓东还是全班垫底的成绩,他虽然没有明确向王晓晨说过,但王晓晨也不傻,怎么能不知道弟弟的成绩呢?两个月过去,就因为秦海把王晓东封闭起来逼着他用功,王晓东的成绩居然一下子窜到了班上前15名,这对于王晓晨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真是谢谢秦海了,改天姐做点好吃的去感谢他。……来,晓东,你不是喜欢姐的这块电子表吗,姐送给你,你考试的时候好掌握时间用。”王晓晨欢喜地拉开抽屉,把那块当初害得王晓东挨了一顿暴打的电子表取了出来,递到弟弟的面前。

    王晓东连连摆手,说道:“姐,我可不要,这是你心爱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拿你心爱的东西?你看,我自己买了一块便宜的电子表,用的是我自己挣的钱。”

    “瞎说,你从哪挣的钱?”王晓晨斥道。

    王晓东笑道:“秦海哥把我关在钢铁厂,每天叫我读书,还要去车间干两个小时的活,说是劳动改造。等到送我去参加期末考试的时候,秦海哥给了我200块钱,说是我的工资。姐,这是我剩下的钱,一共是一百六十块,都交给你吧。”

    王晓晨接过钱,脸上带着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着,嘴里喃喃地说道:“小秦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可怎么还这份情啊……”

    王晓晨姐弟俩对秦海感激涕零,而在家属区宁中英的家里,宁静却是撅着嘴,对着面前的宁默和秦海,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你看,我一回到家,她就是这副模样,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你的名字,问她什么也不说。这不,我就把你请来了。”宁默指着妹妹,郁闷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怎么招惹就宁静了。这个学期,秦珊转学到了平苑一中,与宁静同桌,两个姑娘好得如胶似漆。秦海有时候开车去接妹妹放学,也必定会捎上宁静,把她送回家。秦海给秦珊买点什么吃的、用的东西,往往也会给宁静准备一份。宁静在秦海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天真而略带刁蛮的形象,秦海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宁静。

    “小静,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胖子欺负你了?”秦海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才没欺负我呢,我是嫌他没本事!”宁静恶狠狠地瞪着宁默说道。

    “是是是,我没本事,咱们家的希望不是都寄托在你身上吗?”宁默也赔着小心对宁静说道,他对于自己这个妹妹还真有点惯得厉害。

    宁静道:“人家的哥哥都会辅导妹妹学习,你这个当哥哥的什么时候辅导过我学习了?我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怪你!”

    “人家的哥哥……”宁默狐疑地把目光转向秦海,他似乎有些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秦海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了,卖糕的,原来宁静是在吃秦珊的醋呢。昨天,秦珊从学校回到家里,美滋滋地向哥哥出示了自己的期末考试成绩单,这个从乡下转学到县中来的小姑娘在第一次大考中就考了全班的第五名,把原来的第五名宁静给挤到第六名去了。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海只顾着替妹妹感到高兴,丝毫想不到有高兴的,就有不高兴的,被秦珊比下去的宁静自然就是那郁闷的一族了。

    女孩子之间吃醋真是毫无节操的,看宁静和秦珊平时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临到有事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互相比一比。宁静倒不是生气秦珊比她考得好,毕竟她以往也只是第五名,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成绩好的人。她生气的缘由,在于秦珊告诉她,自己考得好主要是由于哥哥秦海平时经常辅导她,这次期末考试有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包括宁静在内的其他同学都没有做出来,而秦珊却做出来了,原因就是秦海曾经给她讲解过一道类似的例题。

    听说这一点,宁静的嘴就撅起来了,一直到回了家还没有收回去。

    “小静,你说的是这事啊。小珊底子差,又是从乡下转学过来的,我担心她成绩跟不上,所以平时多辅导了她一些,她这次考得比你好,我也觉得很意外的。”秦海赶紧解释道。

    宁默也在边上敲着边鼓:“小静,你为这事生气就不对了,人家秦珊是秦海的妹妹,秦海多辅导她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那我不是他妹妹啊!”宁静虎着脸叫道,“过去他来咱们家,让我帮他倒水切西瓜的时候,他不是一口一个妹妹叫着吗?到有好处的时候,他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好,秦海,既然你说我不是你妹妹,那你现在就走,别来我家。”

    说着,宁静便开始往外推秦海,以她的小体格,哪里推得动秦海,更何况,她这样做也只是一种象征性的举动,手上并没有真正地出力。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秦海真是拿这小姑娘没辙了,也许是因为他跟宁默平时打闹得习惯了,宁静从来也没把他当成外人,连这种授受不亲的信条都置之度外了。他一边告饶,一边说道:“小静,要不这样吧,以后每星期你到钢铁厂去两次,我给秦珊讲题的时候,也给你讲题,好不好?”

    “一言为定?”宁静脸上那些装出来的气愤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她嘻嘻笑着向秦海伸出一个小指头,做出一个拉勾的样子。

    宁默无语地把头别开了,有这样一个没羞没臊的妹妹,真是家门不幸啊……

    秦海硬着头皮也伸出一个小指头,和宁静那滑若凝脂、柔若无骨的指头勾在了一处。

    “我和秦珊下学期要考全班一二名,要不我们就联合批判你,说你不学无术、误人子弟!”宁静松开指头,笑着就往外跑。

    “你干嘛去?”宁默没好气地问道。

    “我去钢铁厂找秦珊玩去!”宁静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眼就跑远了。

    “呃……”秦海真有些凌乱的感觉了。

    “我这妹妹就这样,你别介意啊。”宁默带着歉意对秦海说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依然还是铁哥们,但宁默越来越觉得秦海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妹妹这样赖着秦海辅导学习,在宁默看来,是极为不合适的。

    秦海倒是有些莫名的尴尬,讷讷地说道:“没啥,小静的性格很好……我喜欢。”R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压力山大
    &bp;&bp;&bp;&bp;1986年的春节,青锋农机厂家家户户都添了新电器,大人小孩都是一身新衣,连请客吃饭的酒席都比往年多了好几倍。诸如萧东平这种“酒中仙”成天在不同的酒席间赶场,每餐必喝、每喝必醉,正月十五之前,他就没几个钟头是处于清醒状态的。

    秦海在年前就把全家人都从白河镇的乡下迁到平苑县城来了,只有老奶奶以不习惯城里生活为由,仍然留在白河镇,由秦海的叔叔家照顾。以秦海现在在平苑县的地位,让小妹妹秦玲转学到平苑一中的初中部,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了。秦玲一来就与秦珊、宁静俩人混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美女三人组,每每闹得秦海只能远远避开。

    由于曲江水泥厂的特种水泥销售情况良好,曲江农场的收入不断提高,农场职工的生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春节前,傅文彬专门安排人拉了半卡车的农产品到县城来送给秦海,光是五斤重以上的草鱼、鲤鱼就有几十条,还有上百斤的猪肉、两个完整的猪头、鸡鸭和蛋类、蔬菜等等,用秦玲的话说,足够他们一家人吃到20000年……

    所有这些东西,秦海留下一些自家吃,余下的便分发给了周围的朋友们。李林广回家过年的时候,是秦海亲自开车送到红泽去的,车上载着几大桶好酒和无数的年货,让工学院家属院里其他的老师都羡慕得两眼发红,一个个暗中跑去向李林广打听:平苑那边还要人手否?

    春节的快乐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之后,才慢慢消停下来。秦海把平苑钢铁厂的各项事情向父亲秦明华以及宁默等人做了一个详细的交代,然后便带着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个小团队,来到了北溪,与北溪市政府商谈与北溪钢铁厂的合作问题。

    “我们的小英雄来了。”

    秦海一走进柴培德的办公室,柴培德便离开办公桌,笑着走上前与他握手调侃,然后招呼秦海坐下,自己则坐到了秦海对面的沙发上。这样一种待遇,以往是只有宁中英才能享受得到的,像秦海这种级别与年龄的人,能够被副市长赐座已经算是一种荣幸了,哪里敢奢望副市长亲自上前握手迎接。

    “柴市长这样说,可真让我汗颜了……我年轻无知,行事鲁莽,给柴市长添麻烦了。”秦海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对柴培德说道。

    徐扬坐在一旁,替柴培德说道:“那件事情,如果你们能早一点与柴市长沟通一下,倒也不至于发展成后面那个样子。最后由杨省长出面来解决,对于北溪市来说,的确是有些被动了。”

    “这个主要是因为事出突然,我只知道平苑钢铁厂有一批废矿渣,不知道北溪钢铁厂也有,更想不到日本人会从北溪钢铁厂先下手。我担心万一他们把矿渣运离北溪,我们再去追回来,影响就更大了,所以才着急去阻挡。当时我请宁厂长给柴市长打电话,谁料想柴市长出差去了,真是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块了。”秦海辩解道。

    柴培德道:“这个情况,宁厂长都已经向我解释过了,你们这样做是对的。杨省长亲自出面,对市里来说有点被动。但坏事能够变成好事,杨省长一插手,才有了今天我请你来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官场上的事情,微妙至极,饶是有秦海一般的高智商,也不能完全理解。矿渣的事情,对北溪市的确造成了一些政治上的损害,但柴培德本人并未受到连累。一来是因为他当时在外出差,对此事并不知情;二来是因为杨亦赫了解到柴培德与宁中英、秦海的关系都非常密切,甚至可以算是宁、秦二人的后台,所以这二人的功劳是可以算在柴培德头上的,这就抵销了柴培德的过失。

    从这个意义上说,柴培德其实应当感谢宁中英和秦海的坚持,如果没有他们的坚持,这些矿渣被骗走,日后真相大白的时候,他要承担的责任就无法估量了。

    “我听说,杨省长离开北溪之前,专门找你谈了一次,谈到北溪钢铁厂的事情,是这样吗?”柴培德结束了关于矿渣的话题,开始进入今天的正式议题。

    秦海点点头道:“是的,杨省长对北溪钢铁厂的生产情况很不满意,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杨省长基本上是认同的。不过,对于具体该如何做,杨省长说还需要再讨论。”

    “嗯,你向杨省长说的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省里的决心在春节前就已经下了,准备拿北溪钢铁厂当试点,年后就启动有关的改革方案。”柴培德说道。

    秦海问道:“省里具体想怎么做呢?我接到市里的电话就赶过来了,具体细节还不清楚呢。”

    “小徐,你向小秦介绍一下省里和市里的考虑吧。”柴培德向徐扬示意了一下。

    徐扬道:“省里对于该如何做,并没有明确的指示,仅仅是给出了原则性的指导。省里的态度是,北溪钢铁厂的公有制属性不能改变,但在经营方式上可以灵活多样,步子可以迈得大一点,只要是符合政策要求的事情就可以大胆去试。另外,还有两条比较具体的指示,第一,北溪钢铁厂在今年必须提供20万吨合格的计划外钢材;第二,这件事要充分发挥秦海同志的积极性。”

    “呃……”秦海无语了,虽然他与杨亦赫交谈的时候,杨亦赫就表示过要请他领衔担纲来做这件事,但把他的名字明确写到指导性意见中间去,还是让他有一种被坑的感觉。

    “柴市长,徐秘书,据我所知,北溪钢铁厂去年的钢材产量不过是7万吨,其中还有近5万吨是计划内钢材,只有2万吨是计划外的。也就是说,今年的目标是让计划外的产量增长10倍……这实在有些压力山大了。”秦海苦着脸说道。

    柴培德哈哈笑道:“能者多劳嘛,拿出你搞军铲、旋耕刀片和汽车配件的劲头来,20万吨钢材算得了什么?对了,说起汽车配件,我还得郑重地感谢你一句,今年北溪有40多家工业企业扭亏为盈,总体扭亏面居全省之首,我这个管工业的副市长也因此而得到了省里的表扬。可是要说起来,这功劳该算在你小秦的头上才对啊,这40多家企业,大多数都是因为承接了汽车配件的生产任务才实现扭亏的。”

    “柴市长言重了,这应当是宁厂长高瞻远瞩的结果。”秦海谦虚了一句,然后又回到正题,说道:“柴市长,对于省里的指示,咱们市里是如何考虑的。这次您把我叫到北溪来,又是想让我如何做呢?”

    柴培德依然不回答,还是把解释权交给了徐扬。徐扬向秦海笑了笑,说道:“这件事,就需要和你商量了。省里说必须保证北溪钢铁厂的公有制属性,又说经营方式上可以灵活多样,其实态度已经十分明确,那就是希望采取联营的方式,一方是北溪钢铁厂,一方是你秦海,你觉得如何?”

    秦海摇摇头道:“难。如果要实现省里提出的20万吨计划外钢材的任务,就必须对北溪钢铁厂进行全面改造,从产供销到内部管理,都要大动干戈,钢铁厂能接受吗?”

    “只要是必须的,就可以接受。”徐扬说道。

    秦海看看徐扬,笑道:“如果是徐秘书去当厂长,那我还有点信心。”

    听到秦海的话,徐扬扭头看了看柴培德,柴培德呵呵笑着对秦海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

    “怎么?”秦海一愣,认真去看徐扬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脸上露出一些矜持之色,不禁问道:“不会是真的让徐秘书去当厂长吧?”

    徐扬点点头,说道:“柴市长说我当秘书的时间太长了,需要下去锻炼锻炼。正好省里要求调整王逸桥的工作,所以柴市长就安排我去北溪钢铁厂,先是当常务副厂长,主持工作,以后能不能百步竿头更进一步,就看小秦你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了。”

    “这可是一个没想到的消息,让我消化一下先……”秦海是真心地感到震惊了。

    徐扬一直是担任柴培德的秘书,对于工厂管理并不是特别了解,他唯一的长处就在于拥有柴培德这个靠山,另外就是能够及时地把各种情况反馈给柴培德,以便柴培德能够掌控局面。让徐扬当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厂长,摆明了是为秦海保驾护航的,当然,也有借秦海的光给徐扬镀点金的意思在内。从这个人事安排上,可以看出柴培德对秦海的信任,也可以看出他对于秦海的期望。

    徐扬道:“小秦,以后咱们俩就要在一个锅里搅勺了。柴市长交代过,你尽管大胆地去闯、去试,有什么麻烦,由我负责给你解决。简单地说,我就是为你服务的,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只管努力把省里交代的任务完成就行了。”R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算不算引狼入室
    &bp;&bp;&bp;&bp;北溪市对于改造钢铁厂的决心如此之大,是秦海始料未及的。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些措施再离谱,相对于后世的改革来说也不过就是毛毛雨。到了若干年后,别说搞什么联营、合作,就算是私企兼并国企,也是小意思,当然,更狠的也就不必说了。

    省里给秦海定下的目标,说起来也是耐人寻味,秦海必须在一年之内生产出20万吨的计划外钢材,这个要求倒的确是为秦海量身定制的。

    在改革以前,所有的物资都是由国家计划控制的,一家企业生产多少,一个地方能够分配到多少,都是从国家计委那个层面就已经规定好的,大家照着计划指标去做事即可。

    改革之后,国家开始逐步地放开对经济的控制,许多重要物资也开始出现了“计划内”和“计划外”的区分。所谓计划内的物资,就是由国家计划指定生产,所有的原材料由国家提供,所有的产品由国家直接调拨,无论是原料还是成品,价格都由国家统一规定,企业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生产者而已。

    而所谓计划外,就是国家计划不管理的那部分,销售可以由企业决定,价格也有比较大的灵活性。但由于这部分物资是不归计划调拨的,所以它的原材料供应主要也来自于企业的自行采购,相当于企业自主经营的部分。

    北溪钢铁厂一向是以完成国家计划为己任,在此之外,能够提供的计划外钢材是十分有限的。安河省要搞基础建设,从国家拿不到各种物资的指标,就只能动员省内企业增加生产来满足需要。北溪钢铁厂如果能够生产出更多的计划外钢材,这些钢材就属于安河省可以自由调配的物资,无论是自己使用,还是拿去兄弟省份交换其他物资,都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

    要搞计划外钢材,一是要进行企业的内部挖潜,使企业能够有更强的生产能力;第二则是要有办法弄到计划外的原材料,这需要有一个长袖善舞、熟悉市场运作的人。在杨亦赫的眼里,秦海就是一个能够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能人。

    “徐秘书……不对,以后是不是应该叫徐厂长了?”秦海对徐扬说道。

    徐扬摆摆手笑道:“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你叫我小徐就好了……呃,好像你叫我小徐也不太合适哦,要不,你叫我徐大哥吧,我毕竟大你十几岁呢。”

    “公开场合还是叫徐厂长吧,私下里,你们爱怎么叫都成。”柴培德给定了个规矩。

    “嗯,好吧,那我就斗胆称一句徐大哥了。徐大哥,你刚才说希望采用联营的方式来解决北溪钢铁厂的问题,对于如何联营,你有什么考虑吗?”秦海问道。

    徐扬道:“接到市里给我的委派之后,我倒的确是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也正想和小秦你商量一下。北溪钢铁厂有2座炼铁高炉,4座炼钢平炉,编为两个高炉车间和两个平炉车间,不过现在都处于开工不足的状态。

    我的想法是,先拿出二号平炉车间的2座平炉与你进行合作,专门用于冶炼计划外钢材。一号平炉车间的2座平炉,则用于维持现有的生产任务,提供计划内钢材。这样一来,我们就两头都不耽误了。”

    不得不说,徐扬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做事还是非常缜密的。他知道,自己接手北溪钢铁厂之后,计划内的生产任务是不能受到影响的,否则就是自己的失职。而与秦海的合作,属于锦上添花的内容,做成了居然可喜,做不成也可以找到理由去解释。因此,他采取了一个“一厂两制”的作法,分出2座平炉给秦海,留下2座自己控制,以保证计划任务的完成。

    钢铁厂的生产流程大致是先用高炉炼铁,然后用平炉或者转炉把铁水冶炼成钢水,最后通过铸钢和轧钢环节,生产出钢材。高炉生产具有连续性的特点,一旦开炉,就要一直冶炼下去,中间休风和停炉都是很麻烦的事情。秦海刚刚参与北溪钢铁厂的生产,显然不适合直接接手高炉的管理,所以徐扬把高炉列在了与秦海合作的范围之外。

    秦海要生产计划外钢材,肯定不能占用北溪钢铁厂原有的铁水,而必须自己去弄原料炼铁。这个时候,北溪钢铁厂就相当于秦海的外协单位,负责帮秦海冶炼铁水,提供给秦海的这两座平炉使用。

    “这样好。”秦海点头道,他也认为这样划分更为稳妥,万一自己搞的那一套出了差错,至少也不会影响到北溪钢铁厂原有的生产。

    “那么工人呢,如何安排?”秦海又问道。

    徐扬摇头道:“这个问题我没有考虑好。你向杨省长说过,要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就要有更灵活的机制。但我们是国营企业,又不能搞你说的那一套机制。所以工人应当如何调配,我还真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秦海对于这个问题倒是进行过深思熟虑的,他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这样做,这2座平炉,算是我租用的。我另外再从北溪钢铁厂招聘工人,所有被我招聘来的工人,在北溪钢铁厂按停薪留职处理,不发工资,工资一律由我负担,大家自愿选择,绝不强求,如何?”

    “万一没有人愿意到你这里来呢?”柴培德在旁边问道。

    秦海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就从平苑钢铁厂调工人进来,再从社会上招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我保证我的工人工资能够达到北溪钢铁厂的两倍,我就不信没人愿意来应聘。”

    “我担心这样一来,我们北溪钢铁厂就留不住人了。”徐扬半开玩笑地说道。

    秦海道:“想拿我们的双倍工资,也不是容易的。最起码得学技术,得服从管理,违反一次劳动纪律就扣5的工资,违反10次,就扣回到北溪钢铁厂的水平了。违反20次,一个月就白干了。”

    “这样做,倒是符合商品经济的原则,可以试试。”柴培德肯定道,“杨省长专门提出让小秦来做这件事,恐怕也是看中了小秦在这方面的经验。”

    徐扬点了点头,说道:“小秦这样做,对于我们本厂肯定也会造成冲击。等到大家看到去小秦那边的工友挣到了钱,他们就会要求本厂也提高工资,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向大家提出更高的要求,这就叫示范作用吧。”

    “正是如此。”秦海应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陆续就把北溪钢铁厂与秦海进行联营的事情商量妥当了。北溪钢铁厂在初期主要是提供2座平炉及相应的连轧设备,秦海以承包的方式进行经营,向北溪钢铁厂支付相应的承包管理费。平炉所需要的铁水由北溪钢铁厂提供,双方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进行结算。至于生产出来的钢材,销路是不用发愁的,现在省里十分缺乏钢材,将会以相当于黑市的价格进行采购。

    作为联营的一方,秦海当然不能以个人的名义出现,而是使用了平苑特种钢材厂的名头,这样说出去也显得比较正式一些。为了进行有效区分,未来北溪钢铁厂的本部仍使用北溪钢铁厂的名字,而与平苑特钢厂联营的部分,则称为北溪特钢厂。

    “小秦,我觉得你是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啊。看这阵势,未来你们如果发展起来,说不定就把我们北溪钢铁厂给吞并了。现在想想,我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啊?”谈完相关的细节之后,徐扬笑着对秦海调侃道。

    秦海道:“大家平等竞争,共同促进,追求一个双赢的结果不是更好吗?”

    “对,双赢,小秦的这个说法好。”柴培德赞扬道。

    合作意向商定之后,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手续要办。秦海代表平苑特钢厂与徐扬签订了协议,取得北溪钢铁厂二号平炉车间的经营权,年上交经营承包费100万元,同时要保证向安河省提供不少于5万吨计划外钢材,这部分钢材要计算在北溪钢铁厂所提供钢材的份额之内,换句话说,就是算在徐扬的政绩之内。

    有关经营承包费的问题,大家倒是纠结了一番。100万元对于个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柴培德和徐扬都担心秦海无法接受。但要说把两座平炉交给秦海去经营,如果一年只收几千块钱,又根本说不过去。

    秦海对于这个额度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平苑钢铁厂前一段时间生产军铲以及向日本出口特种钢材,已经挣到了近100万的利润,完全能够支付得起这笔承包费。而且未来如果真的能够生产出20万吨钢材,利润将是以千万计算的,100万元的承包费又何足挂齿呢?

    合作意向书签订之后,被迅速送往红泽,呈交给杨亦赫及省计委、经委的有关领导圈阅。在得到各有关部门的认可之后,这个合同才算是正式生效,北溪特钢厂的牌子也正式地挂到了二号平炉车间的门上。R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奖金才是实实在在的
    &bp;&bp;&bp;&bp;“北溪特种钢材厂?什么意思,这不是二号平炉车间吗,怎么变成什么厂了?”

    一大清早,北溪钢铁厂上班的工人就被挂在二号平炉车间门外的一块新牌子给吸引住了,大家围在这块牌子跟前,议论纷纷。原来二号平炉车间的工人则更感到意外,因为他们接到车间主任的通知,说二号平炉车间已经被承包出去,他们从此不能再在这个车间里上班了。

    “你们听说了吗,有一个大富翁承包了二号车间,要生产高级钢材呢。”

    “听说是个华侨。”

    “什么华侨,就是一个乡镇企业的老板,好像是个万元户。”

    “嘘,你们看,他们来了……”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从远处厂部的方向,走来了一行人,男女老少都有,说不清是个什么阵容。领头的两个,一个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似乎还不到20岁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倒是颇有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之气。另外一个,是北溪钢铁厂的工人们刚刚认识了的,新上任的常务副厂长徐扬。由于原来的厂长王逸桥已经被调往其他单位,徐扬就是现在北溪钢铁厂的一把手。

    “师傅们都在这里呢?要不,我就先在这里宣布一下有关二号平炉车间改革的事情吧。”徐扬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说道。

    由于与徐扬并不熟悉,工人们没有接他的话茬,但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有些原来站在外圈聊天的工人听到徐扬的招呼,也都凑拢过来,现场一下子变得人挨人、人挤人,站在后排的人踮着脚也看不到前面的徐扬了。

    跟在徐扬身边的秦海见此情形,回过头去招呼了一声,从平苑带过来的黑子应声上前。秦海对他耳语了两句,黑子点了一下头,便带着另外一个小年轻跑进车间,不一会就拖出来一张桌子,放在了车间的门口。

    秦海指了指那张桌子,对徐扬说道:“徐厂长,条件简陋,你就站在这上面给师傅们讲讲吧。”

    徐扬正在发愁围观的人太多,自己的话众人无法听见。见秦海让人搬来了桌子,他也不客气,四下看了看,找不到可以垫脚的物件,便直接用手一撑,以体操运动员一般的跳跃动作,跳到了桌子上。工人们见到新厂长露了这样一手,都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彩,现场的气氛顿时就轻松起来了。

    徐扬到北溪钢铁厂来任职,主打的就是一个少壮派领导的形象。刚才这一下跳上桌子的动作,其实是他刻意所为。换成其他老成稳重一些的领导,纵然不会拒绝站在桌子上讲话,至少也得拿个凳子垫脚,以便用一个更雍容的姿态走上桌子。

    “各位师傅们,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徐扬声音清朗,他用手指了一下站在下面的秦海,说道:“这位是平苑特种钢材厂派来的秦海秦厂长,是咱们省里杨省长和市里柴市长非常看重的青年改革家,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秦厂长来我厂指导工作。”

    “哗……”下面的工人们稀稀啦啦地鼓起了掌,大家并不知道秦海是何许人也,只是出于礼貌给了他一些掌声罢了。

    “遵照上级的指示,北溪钢铁厂将启动新一轮改革计划。改革的重点,就是引入多种经营方式,以便给北溪钢铁厂注入新的活力。经市领导讨论、省政府批准,北溪钢铁厂决定以二号平炉车间与平苑特种钢材厂进行联营,成立北溪特种钢材厂,进行商业化运作。新组建的北溪特种钢材厂,将由秦海同志担任厂长。”徐扬充满热情地说道。

    “什么?联营?”

    “联营是什么意思?”

    “那咱们算是北溪钢铁厂的人,还算是什么特种钢材厂的人啊?”

    徐扬一番话,激起了一大串的涟漪。人们带着狐疑的目光,盯着满脸微笑的秦海,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够成为什么厂长。当然,他们更想知道的,是这个特钢厂的成立,对于他们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秦厂长,余下的事情,你来宣布吧,我让贤了。”徐扬介绍完基本情况,便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把桌子让给了秦海。

    刚才这会工夫,黑子已经从车间里又找了一张凳子出来,放在桌子边。秦海踩着凳子上了桌,用目光扫视了全场一圈,说道:“各位师傅,大家好,我叫秦海,来自于平苑县,很高兴能够有机会与大家共事。按照安河省政府的指示,平苑钢铁厂尝试承包北溪钢铁厂的二号平炉车间,我们将本着自愿互惠的原则,从北溪钢铁厂招募一些职工,到联合组建的北溪特种钢材厂工作,欢迎大家报名。”

    “小秦厂长,你说平苑钢铁厂要承包我们的平炉车间,我怎么听说平苑钢铁厂都关门十几年了,你们凭什么来承包我们的车间啊?”一位工人在下面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秦海看着那工人,笑道:“这位师傅,我不知道你如何称呼,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说的情况已经过时了,平苑钢铁厂去年已经恢复了生产,而且到目前为止生产情况还不错。我们生产的钢材产品主要用于外销,已经销售到了日本和伊拉克的市场上。”

    “小秦厂长,你吹牛吧?日本人的技术那么好,怎么可能进口我们的钢材呢?”有人大声反驳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秦海依然笑着说道,“北溪离平苑并不远,大家如果不信,尽可去实地看一看。另外,我们平苑钢铁厂的职工在过年的时候每人都拿到了500元的年终奖,这总不会是吹牛的吧。”

    “500块钱年终奖!”

    “啧啧啧,抵我半年工资了!”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这个年轻人说话口气可太大了,我真有点不信。”

    秦海这番话引起的震动远远超过了此前徐扬的话,什么承包、联营,对于工人们来说都太遥远了,而500块钱年终奖这句话,才是实实在在的。

    北溪钢铁厂算是效益还过得去的企业,在国企普遍效益不好的年代里,北溪钢铁厂至少保证了工资、福利不减,年中年底还多少有点奖金,但每次的奖金额度也不过就是几十或者百来块钱,哪里听说过一次性发放500元奖金的事情。大家嘴里说着不相信,其实心里却都信了几分。这种事情要打听起来其实是很容易的,谁都有个三亲六故,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谁。

    站在下面的乔长生向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我是平钢的乔长生,过去也在咱们北钢学过徒,程百川师傅那时候就教过我,他可以给我做证。我这么大岁数了,总不会说假话吧,我可以告诉大家,因为我是车间里的班长,我们秦厂长特别给了我奖励。今年过年,我拿到了1000块钱的年终奖。”

    “嗨,老乔,真的是你啊。我是老余,余有恒,你还记得吗?”人群中还真有认识乔长生的人,当即就对他喊了一句,语气中透着热情。

    乔长生当年曾经被派到北溪钢铁厂来学习炼钢技术,在北钢呆了几个月。他是个热情仗义的人,人缘很不错,在北钢交了不少朋友。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一说起来,还是有人能够记得他。

    乔长生抬头向站在桌子上的秦海看了一眼,秦海向他会意地点点头。乔长生便笑吟吟地迎着那个名叫余有恒的工人走过去了,两个人互相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肩膀,一齐哈哈大笑着攀谈起来。

    “老乔,你不是已经退了吗,怎么又上班了?”

    “唉,没办法,闲不住啊。我们平钢恢复生产,找不到现成的工人,这不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重新出山了?”

    “对了,你刚才说的,年底拿了1000块钱奖金,是真的假的?”

    “我老乔是说假话的人吗?我告诉你……”

    站在余有恒身边的工人也都被他们俩的谈话给吸引住了,在大家看来,站在桌子上的领导所讲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吹牛的,但私底下熟人的交谈,则有九成的可信度。乔长生一看就是那种老工人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让人有信任感,大家更愿意听他说说平钢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大家的兴趣都被乔长生吸引过去了,秦海自嘲地笑了笑,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开始招呼着黑子他们拉桌椅摆场子,搭起了几个咨询台。联营的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招募北钢工人也是非常敏感的,涉及到每个工人的切身经济利益,所以有大量需要解释的内容。秦海与徐扬商量过,要在二号平炉车间门口搞几天咨询活动,以回答各方面的疑问。

    “秦厂长,这边就交给你,我不再打搅了。我让小张留在这里,帮你们解决一些沟通联络上的事情。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就让小张去通知我。”徐扬与秦海握手告辞,同时把一位名叫张云嘉的厂办秘书留在了现场。

    “各位师傅,特钢厂的招聘工作现在就正式开始了,欢迎大家前来咨询有关事宜。没关系,大家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以后咱们都在北钢共事,交个朋友也是好的。”秦海扯起嗓子,对众人喊道。R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找到一个带头的人
    &bp;&bp;&bp;&bp;秦海这一次来北溪,带的是一个混编的班子,其中有平苑钢铁厂的老工人乔长生和戴家寅,有曲江农场的黑子傅志昊以及他那三个同党,有从老家白河镇招来的两个远房堂兄秦荣才和秦荣庆,最后还有喻海涛和王晓晨两位青锋厂的工人。

    秦海带喻海涛来的目的,是因为联营的厂子会有大量的资金和物资往来,需要有一个自己人进行管理。带王晓晨来的理由,则是考虑到可能会有一些涉及到女工的事情,班底里没有一个女性有时不太方便。

    王晓晨虽然对秦海心怀感激和崇拜之心,但要让她辞去青锋厂的工作跑来给秦海打下手,她还是十分犹豫的。最后,秦海请宁中英出面,以青锋厂派遣的方式,把王晓晨派给了秦海,这就解决了王晓晨的心理障碍。王晓晨到联营厂之后,原来在青锋厂的工资关系就全部冻结起来了,秦海许给她两倍的工资,这也让这个俭朴的姑娘偷**喜了许久。

    前些天,秦海与市里商讨有关合作的事宜,整个班子里的人也没闲着,通过各种渠道对北钢进行了调查,还结交了一些北钢的工人。今天,北溪特钢厂正式挂牌,秦海便把整个班子都带了过来,现场回答北钢工人们的咨询。所有的人事先都经过了秦海的培训,哪些话该怎么讲,都是有标准范式的,所以秦海倒不必担心他们说话不当引起麻烦。

    “老余,你不是想知道特钢厂招聘是怎么回事吗?来,你来和我们秦厂长谈一下。我跟你说,你别看秦厂长年轻,人家手上有真本事,那日本话说的,连日本人都没他流利。”乔长生一边吹着牛,一边把余有恒拉到了秦海的对面,让他坐了下来。

    “是余师傅吧?怎么,你有意到我们特钢厂来工作?”秦海坐在桌子后面,笑吟吟地对余有恒问道。

    余有恒是北溪钢铁厂的老工人了,以前就在二号平炉车间工作,现在听说车间被别人承包了,所有的人都要调整位置,他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幸好在承包者的团队里还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乔长生,被乔长生一通忽悠之后,他开始有些心动,想了解一下如果到联营厂来工作,会是什么样子。

    “秦厂长,我是个老工人,在北钢都工作了30多年了,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我听乔师傅说,到特钢厂来应聘,收入能比在北钢翻一番,这话当真吗?”余有恒怯生生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这话也当真,也不当真,取决于余师傅打算怎么做。”

    “这是什么意思呢?”余有恒有些犯懵。

    秦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先让对方产生好奇心,然后再进行解释,这样的传播效果是最好的。他说道:“刚才徐厂长跟大家说过了,我们这个特钢厂是省里的改革试点,采取的是市场化的经营管理模式,工资上不封顶,同时下面也不保底,一切只看工人工作成果的好坏。”

    “上不封顶是什么意思?如果我干得好,一个月最多能拿多少?”余有恒最为关心的莫过于收入问题,他与乔长生的情况一样,家里都有几个要结婚的孩子,经济上是紧张得很的。刚才乔长生跟他聊的内容,最让他动心的,就是收入问题,如果平时工资能够翻番,年终奖一拿就是一千,那是何等畅快的事情。

    秦海道:“我们的薪酬制度,一是看技术水平,二是看工作成效。炼钢是个技术活,高级工和初级工的工资能够相差两倍以上,这一点在咱们北钢应当也是如此。所谓工作成效,就是看你这个班组完成了多少工作,产品的质量如何。如果技术水平高,工作成效好,一般来说,工资的确能够比在北钢的时候翻上一番。如果做得特别好,有突出贡献,翻上两番、三番,也是可能的。”

    “那如果我到你们这里来上班,觉得不合适,想回北钢,还能回去吗?”余有恒又问道。

    秦海道:“完全可以,我们与北钢商议过,所有到特钢厂来工作的人员,比照停薪留职办理,随时可以回原厂去工作。”

    “这么说来,倒是挺简单的事情哦。”余有恒自言自语地说道。

    “怎么,余师傅有兴趣来试试吗?”秦海鼓动道。

    “不不,我只是先问问,这件事……我还得想想。”余有恒连连摆手,然后赶紧站起身来,用抱歉的眼光看着乔长生,说道:“老乔……我在厂里这么多年,又是马上退休的人了,这个事情……我还得想想,想想。”

    “可以理解。”乔长生拍拍余有恒的肩膀说道,“老余,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不成也没事,以后还有一起做事的机会。”

    “是的是的,老乔,你这段就在厂里吧?有时间到家里去坐坐,咱们把当年那几个朋友一起叫上,喝几口。”余有恒热情地邀请道。

    “一定的,等忙过这阵,我一定上你家喝酒去。”乔长生应道。

    余有恒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接着又有其他的工人坐下来,向秦海等人询问有关的事宜。此前不在现场的一些工人听到消息,也陆陆续续地跑来,先是向本厂的同事了解情况,然后又凑到跟前,向秦海带来的这几个人咨询。乔长生因为曾经在北钢培训过一段时间,有些人脉,所以一直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与工作有关或者无关的问题。

    整整一天时间,秦海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话,只记得小姑娘张云嘉给他倒了十几次水,而他似乎没上几趟厕所,所有的水份都变成唾液挥发掉了。

    到了天黑时分,前来咨询的人慢慢散去了,秦海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人马,发现每个人都累得嘴歪眼斜,比在车间里干了一整天的活还辛苦。他运了运气,喊了一声:“收拾收拾走吧,我请大家吃大餐去。”

    “算了吧,头儿,我现在就想回去趴着。”黑子油腔滑调地回了一句。在平钢工作了几个月时间,他与秦海也混熟了,说话也就没遮没拦了。他觉得秦海的年龄比自己小,叫秦海的尊称有些没面子,便从加里森敢死队里学了个“头儿”的称呼,带着他那几个小兄弟就这样一直叫起来了。

    “真的吃不下。要不,小秦,咱们都回去吧,我给大家煮点粥喝。”王晓晨也蔫蔫地建议道,她今天是最累的,非但有许多女工来找她咨询,还有一些年轻小伙子也拼命往她这里凑,有话没话都要和她搭几句。她原本并不是一个善谈之人,这会赶鸭子上架,却又遇到这样高的工作强度,嗓子都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行人如残兵败将一般,回到了徐扬帮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处。张云嘉帮着王晓晨淘了米,煮上粥。大家各自在房间床上趴了一会,起来喝了粥,这才算缓过劲来,一起聚在秦海住的大房间里开起会来了。

    “到目前为止,向我们了解情况的工人已经不下百人,但当场表示愿意到特钢厂来工作的,还一个都没有。秦厂长,这个情况可不太妙啊。”喻海涛说道。现在秦海大小也是个领导了,喻海涛在有别人在场的时候,都是尽管称呼秦海为厂长的。

    “是啊,头儿,你说的这个办法不灵啊。”黑子大大咧咧地批评道,他觉得这样说话很酷,秦海也懒得去纠正他。

    王晓晨道:“今天跟我说话的那些人,他们都觉得咱们厂的收入挺有吸引力的,就是担心咱们的条件太苛刻,有些不相信咱们。我想了一下,如果我不是特别信任小秦的话,可能也不敢来应聘的,国营企业多稳定啊,而且北钢过去的收入也不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当天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最后把目光投到了秦海身上,等着他总结。过去半年的实践,已经让大家见识了秦海的本事,大家都相信秦海总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

    秦海对众人笑了笑,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其实这个结果已经非常不错了。晓晨说得对,人家是国企职工,收入也不差,凭什么要冒风险到咱们这里来做事呢?咱们毕竟只是县里的一个钢铁厂,地位也比他们低,哪怕从面子考虑,他们也会不愿意的。”

    “面子这东西,能当饭吃?”老工人戴家寅没好气地评论了一句。当初宁默他们上门去请他回平钢工作的时候,他也因为面子问题而犹豫过,后来拿到了高薪和高额的年终奖,才知道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可笑。面子这东西本来就是人们用来自欺欺人的,工资能够翻一番,还抵不上一个虚幻的面子?

    “我觉得吧,大家可能都在等。”乔长生说了一句。

    “等什么?”秦海笑着问道,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想让乔长生说出来而已。

    乔长生道:“我是猜的,是拿我自己的想法去推测别人。我觉得吧,其实有不少人都想来试试,但是还没有一个带头的人,所以大家都在等着。谁也不乐意当这个出头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找到一个带头的人。”R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找个人当托儿
    &bp;&bp;&bp;&bp;“这个太容易了。”黑子蹦了起来,“我们在街上放高利贷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干,不就是找个人当托儿吗?”

    “你那点光辉事迹,就别到处宣扬了好不好?”秦海横了黑子一眼,语气里倒没有太多生气的意思。黑子他们过去因为没有工作,所以在县城里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秦海对此是能够理解的。这些人被招进平苑钢铁厂之后,倒是收敛了许多,学技术也挺上心,已经有些浪子回头的意思了。

    黑子被秦海呛了一句,赶紧赔着笑脸说道:“是啊是啊,头儿,我知道过去做错了,现在不是痛改前非了吗?我刚才说的是,乔师傅说要找个带头的人,其实很容易,我和赵辉、徐斌还有小龙这些天也结识了几个北钢的哥们,稍微意思一下,让他们出来当托儿,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辉、徐斌和栾小龙正是此前与黑子一起放高利贷坑学生的几个小伙伴,后来都被秦海招进了平钢,这一次又被秦海带到北钢来了。这几天,他们发挥自己当混混的特长,出没于北钢周围的游戏厅、台球室,还真结识了不少北钢的青工以及子弟。

    秦海知道,自己要想在北溪站住脚,这些小年轻也是需要特别关注的。中老年工人一般都比较老实本份,因为要顾念自己的家庭,青年工人们没有家庭负担,又荷尔蒙过剩,往往是闹事的主力,利用黑子他们与青工们建立起私下里的联系,有助于特钢厂的长治久安。

    “找你们那帮狐朋狗友来当带头的人,不行。”乔长生在一旁不屑地评论了一句。

    “乔师傅,你别这样说,找他们不是更容易嘛,只要打个招呼就成,最多再给包烟啥的。”黑子嘻皮笑脸地说道。

    秦海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行了。我赞成乔师傅的意见,要找托儿,也得找专业一点的。黑子,你那些狗肉朋友,不够专业。”

    众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黑子挠挠头皮,也没话讲了。他知道秦海说的是有道理的,正因为他们结识的那些小青工容易被利用,所以能够起到的示范作用不大,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给人造成一种特钢厂只收亡命之徒的感觉。

    “秦师傅,像余有恒这样的老师傅,有没有可能动员一两个来加盟咱们?”秦海把目光投向了乔长生。

    乔长生皱着眉头道:“难啊,他们在国营厂子里干了一辈子,让他们停薪留职,跑到咱们这个联营厂来,他们心里有想法。我和他们也只是多年前的朋友,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只听我说几句就决定的。”

    “既然不是只听几句就能够决定的,那咱们就说几十句、几百句,怎么样?”秦海说道。

    “什么意思?”乔长生问道。

    秦海道:“今天咱们在车间门口搞咨询,只是造势,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真正要想打动人心,还得上门去详谈。乔师傅,你如果不累的话,咱们现在就找余师傅去,上他家去跟他聊聊。”

    在这个时候,秦海他们议论到的老工人余有恒,也正在家里纠结着呢。

    “凤娣啊,你说我要不要到平苑人搞的那个联营厂去试试呢?”余有恒不知是第多少次向老伴康凤娣问道。

    康凤娣摇着头道:“我怎么懂呢,你不是说他们给的工资高吗,要不就去试试吧。”

    “我倒是想去试试,可是就怕万一弄不成,再回厂里来就靠边站了。”余有恒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厂里现在生产任务不满,各车间都有待岗的,我一走,位置就被别人占了,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平苑那个什么秦厂长,那么年轻,看起来就不太牢靠的样子。还有,他们也就是一个乡镇企业吧,哪有咱们国营企业稳定?”康凤娣评论道。

    坐在一旁看着电视的小儿子余俊胜撇着嘴道:“妈,你的思想太落后了。现在有钱的老板都是乡镇企业的,上次我去红泽,坐车上碰到一个在乡下开工厂的老板,脖子上戴的金链子有这么粗。”

    说到这,他比划了一个粗细的样子,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把尺寸又给放大了好几倍,看起来简直就如狗链子一般了。80年代中期,乡镇企业异军突起,的确造就了不少有钱人。这些先富起来的企业老板为了炫富,喜欢戴很粗的金链子、硕大无朋的金戒指,也算是一道时代的风景。

    “就碰上过那么一个富老板,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康凤娣笑着对儿子斥道,“每一次你比划的链子都比头一次粗一倍,你还有点准数没有?”

    “爸,我听人说,那个平苑来的秦海,是真的挺有本事的。你们知道王逸桥是怎么下台的吗?哈哈,就是这个秦海给弄的。”余俊胜用神秘的口吻对父母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你是说,那个开着吉普车挡火车的年轻人,就是秦厂长?”余有恒有些吃惊。

    去年矿渣场的事情,亲眼目睹的人并不多,能够说出宁中英和秦海姓名的更是寥寥无几。北钢的工人只知道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情,并且直接导致了王逸桥被调往一个无实权实利的政府部门任职,相当于是被撸掉了。而至于是谁造就了这一壮举,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我跟你们说,我是听秦海身边那几个年轻人说的。前几天,我在台球厅碰上他们,还一起打了几局台球,算是认识了吧。他们跟我说,这个秦海今年才19岁,本事大得很,能够和日本人对话呢。”余俊胜说道。

    余有恒点点头道:“这个我也听平苑的乔师傅说起了,我还觉得他有点吹牛呢。如果他就是去年那个挡火车的人,倒可能真有一些门道。听说那些矿渣里有宝贝,提炼出来能够造原子弹,小日本想偷偷弄走,结果就是被那个年轻人识破了。这么说来,这个年轻人就是秦厂长?”

    一家人正在浮想连翩之际,房门被敲响了。康凤娣起身去开了门,见门外站着一老一少,都是满脸笑容的样子。

    “你是老余的爱人吧,我是平苑的乔长生,我过去到过你家的,你还记得吗?”乔长生抢先做着自我介绍。

    “哦,是乔师傅啊,我刚听老余说了……”康凤娣有些讷讷地应道。

    听到动静,余有恒也赶紧迎出来了,一看来的两个人,他有些愣住了:“老乔,秦厂长……你们怎么来了?”

    秦海晃了晃手上的一个酒瓶和一个油纸包,说道:“余师傅,我们对北溪不熟,晚上也没什么去处,所以就想跑到你这里来喝点酒,聊聊天,余师傅欢迎吗?”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余有恒连声答应着,与老婆一起让开房门,招呼着乔长生和秦海进门。余俊胜还赖了巴几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视,余有恒走上前,啪啦一下关掉了电视机,然后拽着儿子起来,指着乔长生和秦海说道:“俊胜,快过来,喊叔叔。”

    “叔叔?”余俊胜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秦海,嘴巴咧得像喝了药一般,“爸,你不会让我喊他做叔叔吧?”

    “呃……我让你喊乔叔叔呢,这是秦厂长,你看看,人家年纪比你还小,就当了厂长了,哪像你,20好几的人了,成天除了玩,什么都不会。”余有恒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儿子。

    一干人分头坐下来,秦海把手里的酒瓶子放下,又打开油纸包,里面包的是一些熟肉和炸花生米之类,也不知道是从哪买来的。乔长生笑着对康凤娣说道:“弟妹啊,麻烦你给我们拿几个杯子来,再拿几双筷子。”

    “这怎么合适,怎么能让你们带酒带菜来呢。哎哎,你们也不早说,到这个时候了,也没地方买菜了……”余有恒抱歉地说着。

    “谁带酒菜不都一样吗?我们就是来聊聊天,不用太在意的。”乔长生打断了余有恒的话,然后接过康凤娣拿来的杯子,给余有恒、自己和秦海都倒上了酒。看到康凤娣只拿了三个杯子,他诧异道:“哎,弟妹,你怎么才拿了三个杯子,你和小余的呢?”

    “我不喝酒,你们聊天就好了。”康凤娣摆摆手道。

    “给我也来一杯吧。”余俊胜倒是不怯生,他自己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个酒杯,又接过乔长生手里的酒瓶子,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宾主互相客套了一番,然后便举杯喝了起来,边喝边聊着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乔长生和余有恒共同回忆了一下十多年前的友谊,又各自感慨了一番人生易老、儿女不孝之类的套话,然后才回到今天的正题上。

    “乔师傅,你今天和秦厂长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吧?”余有恒问道。

    秦海放下酒杯,笑呵呵地说道:“是啊,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请乔师傅带我到余师傅家里来,的确是有些事情想和余师傅商量一下。”

    “秦厂长有话请讲。”余有恒也放下酒杯,正色道。

    秦海道:“余师傅是知道的,我们承包了北钢的二号平炉车间,筹建北溪特钢厂。我们当然可以从别的地方找一些工人来,但别处的工人,总不如咱们北钢自己的工人更了解车间的情况,所以我们非常希望能够从北钢招聘到一些工人。”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余有恒说道。

    秦海接着道:“现在的情况是,北钢的师傅们对我们不太了解,有点不敢和我们合作。我和乔师傅商量,想请余师傅带个头,先到我们特钢厂来。不知余师傅有没有这个想法。”

    “这……”余有恒无语了。他当然能够猜出乔长生和秦海到他家来的目的,但却想不到秦海会说得这样直截了当。他是个本份的工人,一向不爱得罪人,要让他当着乔长生和秦海的面,回绝二人的邀请,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R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睡觉最晚的人
    &bp;&bp;&bp;&bp;“我说秦海,你就这样叫我爸给你当托儿?总得给点好处吧?”坐在一旁的余俊胜插话了。这种伎俩,也就是余有恒这样的老工人一下子看不透,余俊胜这种社会混混是门儿清的。

    “俊胜,你怎么说话的。”余有恒赶紧回头训斥儿子,然后又转回头来向秦海道歉:“秦厂长,你别介意……”

    秦海打断了余有恒的话,说道:“余师傅,小余说得对,我们找人带头,的确可以算是托儿。不过,我们找人做托儿,是问心无愧的,因为我们不会坑害大家,到我们特钢厂来工作的师傅,最终会发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至于说带头的好处嘛,……乔师傅,我有一个想法,咱们能不能宣布,最先报名的10位师傅,工资可以上浮10。”

    秦海最后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灵机一动的结果。他原本是打算好了要用一些利益来引诱余有恒这样的工人率先报名的,但一直纠结于没有一种好的办法。幕后交易这种方式,有时候难免会有后患,如果把幕后的许诺变成一种公开的承诺,效果就大不相同了。

    “我看行。”乔长生也想明白了,“不管是谁,只要是最早报名的,都在他应得的工资基础上再加10,这可以算是工龄补助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有恒终于憋不住了,再说下去,好像他是多计较这点好处似的。有好处的事情谁都想沾,但拿了好处之后去给别人当托儿,欺骗自己本厂的同事,这种事情余有恒是干不出来的。

    “既然秦厂长说到这个地步,我想冒昧地问一句:秦厂长,你觉得你们这种方式,能长久吗?”余有恒终于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秦海笑了笑,反问道:“余师傅,你觉得我们有哪点做得不对,以至于你怀疑我们不能长久呢?”

    余有恒道:“你们是私人企业,我们北钢是国营企业。你们私人企业做得这么大,不就成了资本主义了吗?咱们国家的政策,能允许吗?”

    秦海想了想,说道:“余师傅,公有制多一点,或者私有制多一点,并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咱们国家的政策是鼓励多种经济形式并存的,而且这种方式有助于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有助于国家实力的增长。举个例子说吧,现在街上卖菜的都是私人,余师傅觉得比过去好了,还是差了?”

    “那肯定是比过去好了。”康凤娣抢着说道,“过去只有国营菜店,不让私人卖菜,我们根本就吃不到新鲜菜,品种也少。后来允许私人挑担子来城里卖菜,我们到厂门口就能够买到新鲜蔬菜了,那比过去就强得多了。”

    “正是如此。”秦海说道,“工业和农业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有鼓励多种经营,才能提高整个经济的活力,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接着,秦海便引经据典地给余有恒一家讲起了政治课,他把后世的一些理念用当时的人们所能够接受的方式阐述出来,直说得众人都点头不迭。老百姓对于姓资姓社其实没有太多的理论认识,他们有一种非常朴素的观念,那就是能够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制度,就是好制度。

    听完秦海的一番介绍,余有恒若有所思地问道:“秦厂长,照你这么说,政策应当不会变了?”

    秦海道:“当然会变,不过肯定是会变得越来越开明的。”

    “我明白了。”余有恒道,“好,我想通了,明天我就去向厂里交报告,申请到你们特钢厂去工作,到时候,还得请秦厂长和乔师傅多多关照呢。”

    听到余有恒的话,乔长生欣喜地说道:“太好了,老余。我听说你是平炉车间里技术最好的,到时候可记得多教我几手。”

    “老乔你太谦虚了,听说你们在平苑炼的钢都是出口到日本去的,你的技术肯定已经比我强出一截了,以后可得请你多教教我了。”余有恒拍着乔长生的肩膀说道。

    余有恒其实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特钢厂工作,双倍的工资对于他是有着极大吸引力的。他没有下定决心的原因,主要在于对政策的走向不了解,对于秦海这个人也不知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当受骗。

    秦海与乔长生夜访余家,与余有恒一起喝酒谈心,又向他介绍了未来的政策,这让余有恒终于消除了心理障碍,决定到特钢厂去试一试了。他记得秦海承诺过前10个报名的人能够增加10的工资,因此便爽快地表示,明天要最早去向北溪钢铁厂递停薪留职的报告。

    做通了余有恒的工作,大家心里都非常高兴。几个人又喝了一会酒,秦海和乔长生起身告辞,余有恒把二人送出家门。往前走了几步,秦海正待与余有恒握手告别,余有恒突然想起了一事,对秦海问道:“秦厂长,你们要承包二号平炉车间,那以后车间主任谁来当呢?”

    秦海心念一动,反问道:“余师傅,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可以向我们推荐一下吗?”

    余有恒迟疑了片刻,说道:“倒是有一个人,就是不知道秦厂长敢不敢用。”

    “此话乍讲?”秦海问道,“他是脾气太坏,还是品行不端,我为什么不敢用呢?”

    “他政治上有问题。”余有恒压低声音说道。

    “政治上?哪方面的问题?”秦海道。

    余有恒道:“我本来也想不起他来,可是刚才秦厂长跟我讲的那些道理,我总觉得有些耳熟,刚才我才突然想起来,我们平炉车间原来有个副主任,他就跟我们说过类似的话。后来,我就听说他犯了政治错误,被免职了。要说起来,他可是一个管生产的好手,而且年龄也轻。当年他当车间副主任的时候,比秦厂长你现在的岁数也大不了几岁。”

    “居然有这样的人?”秦海的兴趣被勾起来了。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就是20刚出头的样子,这样的年龄就能够当上车间副主任,而且时隔多年还能被余有恒评价为管生产的好手,这可是一个人才,自己肯定是不能放过的。

    余有恒问秦海手里有没有车间主任,这个问题可问到点子上了。在平苑钢铁厂,炼钢车间的车间主任事实上是由秦明华兼任的,车间里平常有秦海和李林广等人帮忙,所以各项管理还算是井井有条,没有出什么岔子。

    秦海到北溪钢铁厂来,所带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能够担当车间主任这个角色的。乔长生做事倒是挺负责任,也懂一些生产技术,但要当一个管理者还有些欠缺。喻海涛虽然是秦海的心腹,但年龄是硬伤,也没有钢铁生产的经验,自然也不可能担任车间主任。秦海最初是打算自己在车间里盯一段时间,但这个想法其实也是不合实际的,他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怎么可能被套在车间里?

    余有恒提到的这个犯了政治错误的前车间副主任,倒是挺合秦海的意。在所有的错误之中,秦海最不在乎的,就是所谓政治错误。在这个拨乱反正的年代里,过去的政治错误十有八九都是冤案,秦海根本不会把这类错误放在心上。

    “余师傅,你说的这个人,现在还在北钢吗?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秦海急切地问道。

    余有恒道:“他叫宋洪轩,今年应该不到30岁吧……他是工学院毕业的,是过去的工农兵学员。分到我们厂来的时候,才20岁,那是……1978年吧。他犯错误是几年前的事情,从那以后,他就被调到资料室去了。他就住在资料室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你们如果想找他的话,我叫俊胜带你们去。”

    “太好了,那就麻烦小余带我们跑一趟吧。”秦海说道。

    余俊胜对于替秦海他们跑腿并无怨言,因为刚才聊天的时候,秦海已经答应,替他在平苑钢铁厂安排一份工作,算是解决了他长期待业的问题。依着余有恒的想法,如果秦海能够把儿子安排在北溪工作,那是最好的。但余俊胜却对呆在父母身边感到厌烦了,宁可离开市里,到小县城去闯荡。

    接受了秦海的安排,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成为了秦海手下的员工,余俊胜岂能不对秦海服服帖帖。他此前曾经听黑子他们说过,平苑钢铁厂的收入不错,而且平苑县离红泽更近一些,周末想去红泽开开洋荤,也比北溪更方便,所以余俊胜的一颗心早就飞走了。

    “秦厂长,这边的路灯坏了,你走路小心一点。你看,前面就是资料室,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就是宋洪轩住的地方。他是我们厂里晚上睡觉最晚的人,天天看书,眼镜片比酒瓶子底都厚。”余俊胜一边走着,一边向秦海介绍着情况。

    “喜欢看书是好事啊。”秦海点点头,“好了,小余,你不用再送我们了,我们直接到宋洪轩门上去拜访就好。”

    “好的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秦厂长慢走。”余俊胜答应着,果然不再往前走了。

    秦海和乔长生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便朝着那亮灯的地方走了过去。秦海不知道,在那灯下坐着的,到底是一个天才,还是一个迂腐的学究。R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慕名而来
    &bp;&bp;&bp;&bp;“笃笃笃,笃笃笃。”

    秦海轻轻地敲响了宋洪轩的房门,紧接着就听到屋里有人问道:“谁呀!”

    “请问是宋洪轩同志吗?”秦海问道。

    房门开了,一个头发凌乱、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出现在秦海面前,正如余俊胜描述过的那样,此人的眼镜片比酒瓶底还厚,但秦海分明能够从那镜片的后面看到一对睿智的眼眸。

    “我是宋洪轩,请问你们是……”宋洪轩打量着秦海和乔长生,用诧异的口吻问道。

    “我是平苑钢铁厂的工程师,我叫秦海。”秦海做着自我介绍,他有许多重身份,在这个场合,他觉得用这个身份来介绍自己应当是更为合适的。

    “秦海?”宋洪轩嘴里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眼睛里光芒一闪,抬起头来看着秦海,用不确定的口吻问道:“你就是秦海?”

    “嗯,我的确是秦海,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秦海。”秦海笑着回答道。他不知道宋洪轩是因为什么事而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宋洪轩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缕善意,想必对秦海并没有什么恶劣印象。

    “请进来吧。”宋洪轩让开了门,招呼着秦海和乔长生进屋。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摊在凳子上、桌上和床上的书,给秦海和乔长生腾出坐下的位置。

    “不好意思,平时我这个小窝根本没有人来,所以让我弄得太乱了。”宋洪轩带着歉意说道,同时不知从哪摸出两个杯子,给秦海二人倒上了水。

    秦海和乔长生分别在凳子上坐下,秦海向宋洪轩道了谢,然后开始打量起这间小屋子来了。

    这间屋子大概只有八九平米的样子,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学校里的课桌以及几个凳子之外,余下的空间就被一些自制的木头架子给填满了。所有这些木头架子上,都堆着书籍和笔记本、纸张等物,许多书里都能看到夹着书签的模样,有些书甚至夹着不止一个书签。

    仅仅是书多,并不能让秦海觉得有什么异样,因为这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书呆子的陋室而已。让秦海觉得惊奇的是,尽管宋洪轩自谦说屋子太乱,但事实上屋里各种家具的摆放颇有一些章法,各种资料虽多,却是井井有条,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凌乱。

    刚才秦海和乔长生进门之前,宋洪轩也不知道正在研究什么,摊了满屋子的书籍资料。但在他们进门这一会工夫,宋洪轩随手一收拣,所有的书籍就都整整齐齐地归回原位了。还有,宋洪轩给他们找杯子倒水时,也是一下子就把杯子、暖瓶找了出来,换成别的单身汉,恐怕得翻箱倒柜好半天还不能保证找到干净适用的杯子。

    “宋主任的屋子收拾得很整齐啊。”秦海忍不住感慨道。

    秦海不知道宋洪轩现在的职务,所以只能照着余有恒说的车间副主任这个职位称呼宋洪轩。宋洪轩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秦工还是别这样称呼我,我现在只是个资料管理员,厂里的师傅都是称我宋管的。”

    “宋管……”秦海感到一阵恶寒。青锋厂也有被称为“某管”的管理员,但那一般都是半大老头,或者什么中年妇女之类,宋洪轩一副知识分子形象,被人称为“宋管”,实在是有些不太和谐。秦海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咱们也别客气了,你称我小秦,我称你老宋,如何?”

    “哈哈,这个称呼好。”宋洪轩从善如流,哈哈笑着接受了秦海的提议。他这一笑,倒让秦海心里踏实了,这个书生的性格还是挺开朗的,看来并不难相处。

    “你刚才说我屋子整齐?这话有些过誉了。我不过是尝试了一下流畅、定置的要求罢了,其实主要是为了自己找东西更方便一些。”宋洪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屋子,说道。

    “你说的是定置管理的要求吗?”秦海眼睛一亮,对宋洪轩问道。

    “怎么,秦工也接触过青木龟男先生的理论?”宋洪轩也用惊奇的态度反问道。

    “不不,我不知道这是谁提出来的理论,只是听说过这个概念罢了。”秦海赶紧解释道。

    定置管理是生产现场管理中的一种理论,其内容是指通过整理、整顿等活动,把生产过程中需要使用的物品放置在正确的位置上,使人、物、场所处于最佳结合状态,以实现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以及安全生产等要求。

    最早提出定置管理的是日本工业工程专家青木龟男。80年代中期,青木龟男的学生清水千里到中国讲学,向中国企业系统地介绍了定置管理的概念。在当年,这样一个概念是非常前卫的,秦海能够在宋洪轩这里听到,的确值得震惊。至于秦海自己对这个观念的了解,完全是得益于穿越者的身份,因为这种理念在后世已经属于常识了。

    “我过去自己也琢磨过这种方法,不过最近看了杂志上介绍的青木先生的理论之后,觉得受益匪浅。日本人在管理方面的理论积累,比我们强出太多了,咱们不服气不行啊。”宋洪轩说道。

    “对了,老宋,你还没解释呢,你刚才说我就是秦海,指的是什么事情啊?”秦海笑着问道。

    宋洪轩也笑了笑,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来,递给秦海,说道:“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秦海狐疑地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发现收信人的位置写着“安河省经济委员会”的字样。他打开信囊,抽出里面的信笺,只看了一行,就惊住了。原来,这是一封向安河省经委呼吁保护北溪市各钢铁厂废旧矿渣的请示报告,其中说到了废矿渣中可能富含钽铌等矿物,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从报告末尾的落款日期来看,正是川岛一郎与北溪钢铁厂洽谈清理矿渣的那个时候。

    “你是说,你也注意到了那些矿渣的事情?”秦海吃惊地对宋洪轩问道。

    宋洪轩道:“我也是无意中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不过受条件所限,我无法对矿渣的成分进行鉴定。日本人没来之前,我还没觉得事情的紧要性。听说日本人要运走这些矿渣,我就忍不住了,写了这份报告,准备寄给省经委,让他们调查此事。谁知道,没等我把信寄走,就听说平苑县来了一个名叫秦海的年轻人,开着车把运矿渣的火车给拦住了,最后还把那个日本人给抓了,真让人觉得过瘾。唉,说起来惭愧,我真没有你那么大的胆量。”

    “原来是这样。”秦海笑了。看来拦火车这事,还真是给自己加了不少分,在北溪钢铁厂,说起他其他的事迹,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说起拦火车的事情,却是家喻户晓,就算有些人不知道秦海这个名字,至少也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件轰动的事情。原厂长王逸桥被调走,就是与此事相关的,厂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对了,小秦,你怎么会到我们北钢来,还有,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宋洪轩这才想起要问秦海的来意,他刚才与秦海聊得颇为投机,竟然忘记了要问问秦海是怎么找到他这里来的。

    秦海道:“我如果说我是慕名而来的,你信吗?”

    “不信。”宋洪轩果断地回答道,“我没有任何值得引起关注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名字呢?”

    秦海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听说,你曾经担任过北钢二号平炉车间的副主任,在管生产方面很有一套,所以就慕名前来请你出山了。”

    “请我出山?”宋洪轩奇怪地问道,“怎么,你调到北钢来工作了?”

    秦海道:“也可以这样说吧。我所在的平苑钢铁厂承包了北钢的二号平炉车间,准备引入市场化的经营模式,但现在缺乏一个好的车间主任,有人向我推荐了你,于是我就过来请贤了。”

    “原来如此。”宋洪轩听到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只要是原来在二号平炉车间工作过的工人,对于他肯定是有印象的,向秦海推荐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自己毕竟是一个被上头点过名的犯了政治错误的人,秦海难道对此不忌讳吗?

    “小秦,你既然知道我在二号平炉车间当过副主任,想必也知道我为什么被免了职吧?”宋洪轩问道。

    秦海直言不讳道:“我听说是因为政治问题,不过具体细节可不太清楚。”

    “那就是了。”宋洪轩道,“我的问题很大,是省里直接点过名的。在我被免职之后,北钢换了三任领导,都没敢启用我这个钦犯,你难道就不怕被我牵连?”

    他嘴里说得如此严重,语气里却带着调侃,似乎并不把自己的所谓政治问题放在心上。也许是因为知道秦海拦火车的事迹,他对秦海有一种本能的认同感,因此说话的时候也就放得比较开了。

    “老宋,我能不能打听一下,你到底犯了什么政治错误,以至于被打入冷宫,永不启用。你跟我说清楚了,没准我也就死心了。你说呢?”秦海也换了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对宋洪轩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
    &bp;&bp;&bp;&bp;有关自己的政治错误问题,宋洪轩并不讳言,他给秦海和乔长生的杯子里各续了一点水,然后便一五一十地说起自己的经历来了。

    宋洪轩的原籍,是安河省的某一个县,他的父母都是学校里的老师,他也算有些家学渊源,从小就喜欢读书,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在那些年代里,高考制度被取消了,改为推荐上大学的方式。宋洪轩因为在县城里颇有一些才名,也被推荐到了安河工学院,学习冶金技术。要说起来,李林广还是他的老师之一。

    学成毕业之后,宋洪轩被分配到了北溪钢铁厂工作,由于在冶金方面的理论功底扎实,加上踏实肯干,很快就被破格提拔成了二号平炉车间的副主任,一度是北溪工业系统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宋洪轩思维敏捷,善于从实践中总结经验。在当车间副主任期间,他注意到车间里生产纪律松懈、工人缺乏生产积极性等问题,便提出了引入科学的考核方式、实行弹性工资制度、优胜劣汰等管理思路。这些思路用后世的眼光来看,是再平常不过的,但在当年却是惊世骇俗,受到了厂领导的批评。

    也是因为少不更事,宋洪轩没有意识到厂领导的态度是具有广泛代表性的,他看到报纸上一直在提解放思想的口号,便认为已经到了可以畅所欲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一份万言书,矛头直指国企管理中的弊病,甚至提出了劳动力市场化、减少计划干预等超前观念。他把这份万言书投送给了安河省委,结果就给自己招来了莫大的麻烦。

    有言道,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三步是妖孽,宋洪轩提出的这些理念,在中国是直到10年后才被广泛接受的,他的眼光比别人看得更远,这就注定了他必然是被传统势力所不容的。

    省委一纸公函发到北溪市委,市委又把问题转给了北溪钢铁厂,于是宋洪轩的车间副主任职务就被迅速抹掉了,他也因为“重大政治错误”而被调到资料室,当了一名可笑的“宋管”。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感谢北溪钢铁厂的老领导们,因为在那种环境下,像他这样严重的错误,给予更重的处罚也不为过,在这一点上,老领导们还是尽了力量对他进行了保护。

    “我也是因祸得福啊。”宋洪轩自嘲地说道,“到了资料室,工作轻省了,而且有这么多书,我等于是读了一个研究生。唉,看过这些书之后,我才知道,当年的确是年少轻狂,有很多管理手段和思想都是错误的,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绝对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你是说不会再犯政治错误?”秦海抓着宋洪轩的话头问道。

    “不是……”宋洪轩道,他想了想,又点头道:“类似的政治错误应当也不会再犯了。思想的解放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各种旧观念的破除,需要有时间,拔苗助长的作法并不可取。经过这几年的思考和观察,我终于认识到我们国家改革的步骤是正确的,倒是我这个毛头小子太性急鲁莽了。”

    “那你刚才说不会再犯错误,是指什么呢?”秦海问道。

    宋洪轩道:“我是说车间管理里面的一些问题,比如刚才我们说到的定置问题,在学习了青木龟男先生的理论之后,我对于这个问题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如果有机会再做车间管理,我肯定能够做得更好。”

    “哈哈,这么说,我来对了。”秦海笑道。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是用不着太过繁琐的,宋洪轩刚才的这一番讲述,已经把他的能力、性格、眼界等等都展现无遗。他曾经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车间副主任,精通冶金技术,也有管理经验。经过这几年的压抑,他学到了更多的东西,能力上有了更大的提升,应当能够胜任车间的全面管理工作。

    尤为难得的是,他蒙受了冤屈,却没有抱怨,而是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问题,并且看到了社会发展的趋势,心中充满了乐观。用后世的话说,他的情商已经得到了极大的锤炼,是一个心智非常成熟的管理者了。

    “老宋,我现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聘请你担任我们与北溪钢铁厂联合组建的北溪特钢厂平炉车间的车间主任,你有何考虑?”秦海郑重其事地说道。

    宋洪轩面色平静,他想了想,问道:“我的职责是什么,我有多大的权限?”

    “你的职责是维持车间生产,伺机扩大生产规模,实现年产20万吨钢材的目标。至于权限……你想要多大?”秦海把问题推给了宋洪轩。

    宋洪轩道:“我需要有用工权、薪酬决定权,车间里的一切事务,由我说了算。所有三亲六故,哪怕是厂长的小舅子,也必须服从我的管理,否则我随时可以将他扫地出门。”

    “你这是打算在车间里搞法西斯统治啊。”秦海笑道。

    宋洪轩道:“恩格斯在《论权威》里说到,在工厂的大门上应当写上一句话:进门者请放弃一切自治!车间管理中如果没有权威,就必然会导致混乱。对于炼钢行业来说,权威更为重要,因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也是李教授反复跟我们说过的。”乔长生终于逮着了说话的机会,在旁边插了一句。刚才秦海与宋洪轩所说的东西,乔长生只能听懂一半,更不用说参与评论。但对于车间管理的严格性,他是有切身体会的。复工后的平苑钢铁厂一直是执行着非常严格的车间管理规章,乔长生对此十分赞同。

    “我们定一下试用期吧。”秦海说道,“老宋,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尽管你盛名在外,但到底能不能胜任车间管理的工作,我还没有见到,所以要让我现在给你授权,恐怕不太合适。我们定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你表现出了一个合格车间主任的素质,那我就答应你全权负责,你看如何?”

    “你答应我?”宋洪轩有些诧异,“你不需要向你们厂长请示一下吗?”

    “秦工就是我们厂长。”乔长生笑着介绍道。

    “这么年轻的厂长?”宋洪轩认真地看着秦海,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是天才,22岁就当上了车间副主任。想不到还有比我更天才的,我看小秦你也就是20刚出头吧,肯定不到22岁,你们的领导怎么会思想如此开放,敢提拔你当联营厂的厂长呢?”

    秦海哑然失笑了,宋洪轩这种有啥说啥的性格,倒是让他挺欣赏的。这个世界上当然需要老谋深算之人,但秦海更希望自己的合作者是一个心胸坦荡的君子,他不太喜欢用阴谋去取得成就,而是更愿意靠实力取胜,用实力碾压。

    “好了,老宋,刚才你说了你的情况,现在我也把我这边的情况向你介绍一下吧。”秦海说道。随后,他便把自己过去半年中的所做所为向宋洪轩讲述了一遍,当然,关于自己的穿越客身份,那是绝对不能透露的,他只是说自己喜欢看书学习,所以掌握了一些别人没有注意到的技术。

    秦海的讲述让宋洪轩听得目瞪口呆,他此前一直想在秦海面前装出一副矜持淡定的样子,以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在听过秦海的经历之后,他完全折服了,由衷地叹道:“这真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当初听说你拦火车保护矿渣,我还只觉得你是年轻气盛,现在才知道,你是胸有成竹,所以才能无所畏惧。相比之下,我写这种请示报告去向省里求助,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我这也是机缘巧合吧。”秦海赶紧谦虚道,“怎么样,老宋,现在愿意与我合作了吗?”

    “愿效犬马之劳。”宋洪轩笑道,“对了,梁山好汉入伙的时候,都有个纳头便拜的仪式,我这屋里太小,施展不开,要不我们到外面去,我给秦厂长补个大礼?”

    “哈哈,小弟可是愧不敢当,日后特钢厂的事情,还得仰仗宋大哥主持呢。”秦海也学着宋洪轩的样子,说起了江湖黑话。

    宋洪轩道:“这些虚套的话,咱们就不必多说了。既然秦厂长信任,我也就不忸怩作态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向厂里递交报告,请求到特钢厂工作。如果厂里批准了,我马上就到车间去,咱们共同商议开展生产的事情。有关车间的工人,我建议我们还是要有所选择,不能挑到篮里都是菜,需要高低搭配。全部都是没经验的青工,肯定不行。但全部都是高级技工,也并不一定合适。关于这个问题,秦厂长就不如我有经验了。”

    “哈哈,老宋这番话,尽显一个车间主任的风范啊。好,这个问题就听你的。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私下场合,咱们不必这样客气,你称呼我一句小秦就好了。以后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叫得亲切一点也好说话嘛。”秦海说道。

    “这不成问题,来,小秦厂长,乔师傅,寒夜客来茶当酒,咱们共同干了这杯清茶,预祝咱们的特钢厂繁荣昌盛。”宋洪轩举起茶杯,豪情万丈地对秦海和乔长生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要顾全大局
    &bp;&bp;&bp;&bp;秦海与宋洪轩一直聊到深夜才告辞离开,宋洪轩把秦海和乔长生送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依旧兴奋不已。在秦海面前,他努力保持着平静,不愿意透露出急切的心情。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永远沉沦,尤其是像宋洪轩这样曾经有过辉煌的人。他也曾打算过,如果自己永远都得不到启用,那他就选择著书立说,把自己关于企业管理的想法写成书稿,甚至不惜自己筹钱去出版。但这样的人生仅仅是他在最无奈条件下的选择,只要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重出江湖,叱咤风云。

    第二天一早,厂部刚刚上班,宋洪轩就来到了常务副厂长徐扬的办公室门前,让出门去打开水的徐扬吓了一大跳。

    “请问你是……”徐扬问道。

    “徐厂长,我叫宋洪轩,是厂资料室的管理员,我只需要耽误您五分钟的时间。”宋洪轩说道。

    “那你进来吧。”徐扬答应一声。早有办公室的小秘书上前替厂长接过了开水瓶,屁颠屁颠地往锅炉房跑去了。徐扬返身回了办公室,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随着进来的宋洪轩坐下。

    宋洪轩用非常简单的语言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说明自己打算响应厂里的号召,停薪留职到特钢厂去工作。他没有掩饰秦海给他的任命,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掩饰的必要。

    “引入竞争机制,实行优胜劣汰,这都是中央提倡的作法,怎么能算是政治错误呢?”徐扬对于宋洪轩的经历大抱不平,“早些年,我们有些基层领导的思想不够解放,对于这样的新观念无法接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在已经是1986年了,你的问题难道还没有一个结论吗?”

    “无所谓了,我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宋洪轩平淡地说道。

    徐扬道:“宋洪轩同志,我刚来北钢不久,很多情况都不了解。你的情况,我也是刚刚听你说才知道的。你放心,下次厂务会上,我就把你的问题提出来讨论,应当会给你一个正确的结论的。我想问的是,如果厂里同意恢复你的职务和待遇,你愿意留在厂里工作吗?”

    宋洪轩道:“非常感谢徐厂长的美意,厂里如果能够重新给我一个结论,我会非常感激的。不过,我已经答应了秦厂长,到他那里去协助他,人无信不立,我也不好食言,所以请徐厂长见谅。”

    宋洪轩的这个回答,说得非常委婉,但态度却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不愿意接受徐扬的安排,而是想跟秦海去闯一闯。他并非不相信徐扬的诚意,而是秦海对他说起的那些事情,对他更有吸引力。他原本就是一个思想极有前瞻性的人,看得出未来民营经济会有广阔的前景。他希望能够把自己的事业与这个广阔前景联系在一起。

    与秦海一样,徐扬也是从几句话中就听出了宋洪轩的才干。北溪厂充斥着大量思想僵化、目光短浅的中层干部,像宋洪轩这样的人才是极其短缺的。宋洪轩的所谓政治错误,在今天早已不成立了,徐扬对此心知肚明。对于宋洪轩被秦海挖走,徐扬很是心疼,所以才会出言挽留。

    听宋洪轩说得如此坚决,徐扬也知道无法改变宋洪轩的选择了。更何况,他此前曾经答应秦海,要人给人,要条件给条件,现在秦海从厂里挖出了这样一个宝贝,如果他坚决不放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要知道,秦海是杨亦赫钦点的开拓性人才,徐扬也不便与秦海交恶。

    在勉励了宋洪轩几句之后,徐扬答应了宋洪轩的请求,让他到人事科去办停薪留职手续,然后就可以去特钢厂上班了。送走宋洪轩,徐扬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几个圈,终于一跺脚,自言自语道:“不行,这个秦海是属耗子的,北钢埋着的这些宝贝,迟早会被他一网打尽,我得去跟他交涉交涉。”

    在二号平炉车间门口,如今又是一派热闹景象。与头一天不同,今天到这里来的人,已经有不少在了解具体的待遇问题了。宋洪轩和余有恒作为第一批加盟特钢厂的人员,已经坐到了甲方的位置上。

    “我听说,到咱们特钢厂来工作,工资可以翻倍,是这样的吗?”

    “工作会不会很累?你们不会找理由把工资再扣回去吧?”

    “我是铸造工,你们要不要?”

    “你们会提供技术培训吗,我原来的技术学得不是特别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们的要求。”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自己关心的问题,宋洪轩和余有恒的示范作用已经体现出来了,大家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达不到特钢厂的要求,无缘这块诱人的蛋糕。

    在这种传统国营企业里,从众心态是非常普遍的。大家都信奉一个教条:别人能这样做,我也能。在没有人加盟特钢厂的时候,大家都只是观望,不管心里有多么期待,都不要第一个站出来吃螃蟹。但当看到有其他同事站出来之后,所有的人都有了胆量,相信即使未来有什么不测,也不可能波及这么多的人。

    徐扬带着厂办秘书来到二号平炉车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众人踊跃报名的场面。看着一张张满含期待的笑脸,徐扬只觉得心里老大地不舒服:尼玛,这都是打算抛弃我的人,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徐厂长来了?”秦海看到徐扬,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迎上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秦厂长,我看我们北钢的工人都很迫切地要加入你们特钢厂啊。”徐扬酸溜溜地说道。

    如果听不出徐扬话里的玄机,秦海也就别在这里混了。他呵呵笑着说道:“徐厂长言重了,北钢好几千工人,在这里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可见大多数的工人对于我们这样的乡镇小企业还是很不看好的。”

    “呵呵,乡镇企业好啊,中央都鼓励乡镇企业大发展嘛。”徐扬皮笑肉不笑地答道。秦海的回答让他心里舒服了一点,虽然他也知道,北钢好几千人,并非所有的人都符合秦海的要求,那些没有来报名的,并非不看好秦海的特钢厂,只是没有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罢了。

    “小秦,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徐扬把秦海拉到一个僻静处,小声地说道。

    “徐厂长请讲。”秦海道。

    徐扬道:“省里指示北钢搞改革,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不能影响到北钢原来的生产,尤其是不能冲击计划内钢材的生产任务。你们从北钢招募人才,可不能涸泽而渔,要给我们留下一些骨干啊。”

    秦海笑道:“徐厂长过虑了,我了解过了,很多在车间里担当骨干的高级技工,并没有到我们特钢来报名。另外,宋洪轩也就此事专门提醒过我了,他列了一个招募各岗位的人数清单,明确提出不能把北钢原有的高级技工都招过来。在这一点上,你们这位宋主任还是非常有全局观的。”

    听到秦海的表态,徐扬心里踏实了。他原来还想,如果秦海不顾大局,要掏空北钢的底子,他少不得要向柴培德去参上一本,让柴培德出面来敲打一下秦海。现在看来,秦海是个有分寸的人,与这样的人合作,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对了,小秦,这个宋洪轩,你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我身为常务副厂长,还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我们厂有这样一个宝贝,怎么就被你给抢了个先手呢?”徐扬问道。

    秦海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道:“徐厂长,我不能和你比啊。你手下兵多将广,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我是白手起家,手里没几个可堪重用之人,只能到处去找人了。就这个宋洪轩,那也是我三顾茅庐才请出来的。他在你们这里只配当个资料管理员,到我们那里就得担重任了。我们乡镇企业就是这样,没办法了。”

    “你个小秦,得了便宜还卖乖!”徐扬半开玩笑地斥道,“我和他聊过了,他的眼界非常开阔,思维也非常缜密,放在北钢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可惜被你抢走了。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过,你可记住了,这个人才是我让给你的,日后你得记我的人情。”

    “那是那是,日后特钢厂如果有一点成绩,那也都是徐大哥鼎力支持的结果,小弟不敢或忘。”秦海说道。

    两人这番对话,看起来像是互开玩笑,其实每句话都是有深意的。秦海的话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他绝对不会抢徐扬的风头,双方可以荣誉均沾,这对于有意在仕途上取得长足发展的徐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承诺。

    “小秦,你这边的招募工作,最好能够尽快完成,以免我们北钢人心思动,影响正常的生产秩序。等到生产正常开展之后,我们双方要加强沟通,保持联络,有什么困难,你随时向我提出来,我自会尽力帮你们协调解决就是了。”徐扬也投桃报李,给了秦海一个对等的承诺。R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喝酒与采购的关系
    &bp;&bp;&bp;&bp;林西省曲武市,中国北方素有煤城之称的重要煤炭产地。

    坐了三天三夜火车的秦海和黑子拎着手提包走出火车站,望着这座被煤灰染得黑乎乎的城市,都是感慨万千。

    “这交通条件,真是特莫太差了,什么时候才能修好高铁啊!”秦海发出的是不着边际的评论,他实在是太怀念那个高铁四通八达的年代了。

    “我的妈呀,中国也太大了,当年长征是怎么走过来的。”黑子对于自己第一次出远门的这段经历激动不已,看着路边的黄土、平顶的民居、得得走过的小毛驴,都觉得十分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黑子,饿不饿,找地方吃东西去。”秦海招呼道。

    “好,头儿,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这三天净啃干馒头,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黑子抱怨道。

    秦海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斥道:“什么叫净啃干馒头,过中原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个烧鸡吗?”

    “那是烧鸡?我怎么觉得还没有乌鸦大啊。”黑子絮絮叨叨地反驳着。

    “你就知足吧,走,那边有家馆子,咱们过去看看。”秦海用手指了一下,带着黑子向前走去。

    秦海与黑子千里迢迢赶赴林西,是来洽谈采购煤炭事宜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北溪特钢厂已经开始了生产。在初期,北溪钢铁厂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多余的铁水,但徐扬明确说了,特钢厂是生产计划外钢材的,不能总是使用计划内的原材料。如果特钢厂不能解决原材料的来源问题,那么别说一年20万吨钢材,就是2万吨都是空中楼阁,毫无可能性。

    炼钢需要铁水,冶炼铁水需要铁矿石、煤炭、石灰石等各种原料。在这其中,铁矿石和煤炭是最为紧张的物资,北溪钢铁厂每年能够获得的矿石和煤炭都是有限的,要想增产,只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

    杨亦赫、柴培德等人都不是玉皇大帝,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他们所以把秦海推到这个位置上来,也是看中了他的市场运作能力。秦海知道搞物资的事情是责无旁贷,因此在车间事务步入正轨之后,便带着黑子傅志昊踏上了旅途。

    秦海的班底还是过于薄弱,平苑钢铁厂的采购是由宁默负责的,经过半年多的摔打,宁默已经成熟起来,能够独当一面了。秦海不能把宁默带出来,因为平苑钢铁厂的生产也要维持。矮子里拔高子,秦海只能选择黑子来当自己的随从了。

    黑子和宁默有一点相似之处,就是均为干部子弟。不同的地方,则是宁中英所在的青锋农机厂效益还过得去,宁默没有沦落到去社会上当混混的地步。而傅文彬所在的曲江农场经济状况不好,因此黑子只能带着赵辉、栾小龙等一帮小兄弟到平苑县城去坑害中学生,挣一口饭吃。

    去年因为王晓东的事情,黑子与秦海算是不打不相识。随后,秦海把黑子等人招进平苑钢铁厂当辅工,在尊重他们人格的前提下,对他们提出各种严格要求,倒是让黑子等人洗心革面,有了不少进步。黑子脑子活络,懂得一些江湖门道,关键时候能够发挥一些特殊作用,所以秦海便把他带在了身边,一同前往林西来弄煤。

    “两位老板,你们要吃点啥?是刚下火车吧,要不给你们来两大碗焖面,再来壶汾酒,解解乏,你们看如何?”

    秦海和黑子刚刚走进小饭馆,便有热情的服务员迎了上来,业务熟练地给他们推荐着饭菜。服务员满嘴林西口音,说出来的话三句中秦海倒有两句听不懂,不过其中那个“老板”的称呼却显得脆生生的,让秦海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怎么,你们这里也时兴叫老板了?”秦海笑着对服务员问道。

    老板这个称呼,是从南向北逐渐推广开的。在南粤地区,人们以老板相称已经是十分自然。安河省因为地处南方,现在也有不少地方在使用这个称呼。但在秦海的印象中,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尤其是像林西这种中部内陆省份,应当还没那么开放,如果服务员称呼他一声“同志”,他反而会觉得更合理一些。

    听到秦海的疑问,服务员腼腆地笑了笑,说道:“老板你不知道,现在我们这个地方的南方客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是这样叫的。你看看那几桌,都是南方大老板,有钱着呢。吃鸡都要现杀的,还要吃鱼,我们这地方哪有鱼啊。”

    秦海放眼望去,果然见小小的饭馆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好几桌客人在那里觥筹交错,用秦海都听不懂的南方鸟语大声地说着什么。众人身上的金饰闪着光芒,把秦海的眼睛都给晃花了。

    “他们是老板,我们是打工的。这样吧,就照你刚才说的,来两碗焖面,二两汾酒,切一盘熟肉。”秦海交代着服务员,然后拉着黑子在靠门边的一张小桌子边坐下了。

    “头儿,这些人也是来弄煤炭的,我听他们说话里提到煤炭了。”黑子坐下之后,小声地向秦海汇报道。

    “你能听懂他们说话?”秦海有些好奇,他听得出那些人说的都是港岛方言,但具体说的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黑子笑道:“我虽然没去过港岛,可录相片没少看啊。他们说的话,我能听懂七八成。他们在说怎么摆平几家国营大矿的矿长,想办法弄到煤炭呢。”

    说话间,又有人挑门帘进来了,这是一位黑大汉,满脸胡子茬,像个老采购员的样子。由于其他桌子都已经坐满了,服务员把那黑大汉带到了秦海这一桌,让他在秦海对面坐下了。

    “焖面,一壶酒,来两头蒜。”黑大汉用简捷的语言向服务员吩咐道,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在这一带常来常往的。

    “二位是第一次来曲武吧?”打发走服务员之后,黑大汉把目光投向了秦海一行。

    秦海嘿嘿一笑,道:“大哥真是好眼力,小弟的确是第一次来曲武。”

    “哈哈,什么好眼力,一看你们面前的这么点酒就知道你们没干过采购,这点酒,喂猫都不够呢。”黑大汉说道。

    “这采购和喝酒有什么关系吗?”秦海明知故问,他也不是个雏,当然知道中国的酒桌文化有多么繁盛,但对方能够从他俩的酒量看出他们是第一次到曲武,这倒让他觉得有些好奇。

    “认识一下,我是东远省察阳钢厂的采购员,我叫李尚明。”黑大汉豪爽地做着自我介绍,看起来倒真有点采购员的气质。

    秦海道:“我是安河省北溪特钢厂的采购员,我叫秦海,这位是我同事傅志昊。”

    “哦,小秦,小傅,都很年轻嘛,没到30吧?”李尚明问道。

    “没呢。”秦海答道,萍水相逢,他自然不可能上赶着跟别人说自己才19岁。在火车上窝了几天,他和黑子都是篷头垢面的,显得比真实年龄要大上几岁。

    李尚明道:“太年轻了,你们厂长也真够宽心的,居然敢派你们两个小年轻来搞煤炭,而且是两个不会喝酒的小年轻。对了,你刚才问我,喝酒和采购有什么关系,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他刚说到这,服务员把他要的酒和面都送上来了,秦海心念一动,对服务员吩咐道:“劳驾,再给我们上一壶酒,来两个好菜,要快。”

    李尚明一听秦海的话,就知道对方是要请客了,不禁有些脸红,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秦海向李尚明拱了拱手,说道:“小弟没干过采购,还请李大哥指教一二,叫两个小菜,就当小弟的谢师礼了。”

    “这怎么合适,你们小年轻的……”李尚明支吾着,终于也没说出诸如由他买单之类的豪爽话语。看起来,此君也是囊中羞涩,轻易是不敢妄言请客的。

    “我跟你们说啊,这喝酒和采购关系大着呢。”也许是因为吃人的嘴短,李尚明打起了精神,开始向秦海传授经验:“你们一定都知道吧,现在全国上下都缺煤,发电要用煤、炼钢要用煤、烧水泥也要用煤,还有老百姓家里,现在也不烧柴草了,都改烧煤球。好家伙,你算算,这一年得烧掉多少煤?”

    “我们已经有所体会了。”秦海点头说道。其实安河省也有不少煤矿,产量也说得过去。但这一次秦海去与几家省内煤矿接洽,对方都表示煤炭供应极其紧张,无法满足秦海的需求,否则秦海也用不着跑到林西来了。

    李尚明接着说道:“曲武这个地方,是全国知名的煤城,煤炭多,而且煤质也好,盛产炼钢用的焦煤。这不,全国各地的人都跑到这里来采购煤炭了,你们多呆几天就知道了,在这里,哪个省份的方言你们都能听到。”

    “可是,这和喝酒有什么关系呢?”黑子忍不住插话了,他发现眼前这位怪叔叔实在是太会扯了,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对对,我来跟你们说说喝酒的事情。”李尚明也发现自己跑题了,他说道:“曲武市能够提供煤炭的,一共是6家国营大矿,还有一些小乡镇煤窑,我们就不去说了。这6家大矿的矿长,个顶个都是酒中好手,要和他们谈煤炭的事情,先得喝,什么时候喝高兴了,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谈。”R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得见真章
    &bp;&bp;&bp;&bp;“这个规矩也太霸道了吧?”秦海皱了皱眉头,说道。

    中国社会盛行酒桌文化,这一点秦海是有所体会的。但要说到不喝够酒就别想谈事,这就属于霸王行为了,莫非曲武这个地方的矿长都已经牛气到了这样的程度?

    “我还能骗你不成?”李尚明道,“霸道怎么啦,人家有霸道的资本啊。现在煤炭多紧张啊,整个曲武一年下来,能够自由调配的也就是一百来万吨,全国各地的企业都到这里来了,给谁不给谁,可不就取决于矿长一句话?我告诉你们,这喝酒还只是一个开头,喝好了,你才有跟矿长搭话的机会。再往下,那就得见真章了。”

    “啥叫真章啊?”黑子装出傻呵呵的样子问道,他怎么可能不懂得李尚明所指,这样问的目的,不过是想套套李尚明的话罢了。

    “真章你都不懂?”李尚明果然被黑子蒙住了,看到面前两个小年轻都是不谙世故的新人,他忍不住有一种想调教一下的愿望。他接过黑子递上来的一支烟,又就着黑子的火点着,深吸了一口,扮够了酷,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真章,就是要有实惠啊。你想,人家手里有煤炭,给谁都行,你不拿点实惠来交换,人家凭什么给你?”

    “一般是什么样的实惠呢?”秦海问道。

    李尚明道:“这可就没准了,得看矿上缺啥。比如说,你们是南方的,弄点大米来换,矿上一般是比较喜欢的。像我们那边产苹果、大葱,那就得弄一两车皮来,才能换到煤炭。还有的地方是拿工业品来换,像什么钢材啊、棉布啊、化肥啊。总之吧,什么东西缺,你就弄什么来,准没错。”

    “矿长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尤其是什么化肥之类,和煤矿有什么关系?”秦海对于这些事情还真不是太懂,索性不耻下问。这时候他点的菜也已经上来了,他赶紧往李尚明的碗里挟了几筷子肉,以换取李尚明的好感。

    李尚明对秦海点了点头,那意思大概是对秦海的态度表示满意,然后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替矿上弄的,有些是替地方上弄的。煤矿是归上头管的,可是矿上的人得在曲武生活,最起码来说,矿上的子弟得在曲武的中学上学,这就得给曲武当地一些好处。像什么化肥啊、农药啊,都是帮当地搞的。“

    “你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复杂啊。“秦海被李尚明描述的这张关系图给弄晕了。

    煤矿有煤,所以可以用来与需要煤炭的单位交换各种物资。这些物资换来之后,也并非全部是归煤矿所有的,煤矿还需要拿出一些来讨好地方政府,以换取地方政府对煤矿的照顾。比如说,各家煤矿都有自己的矿办中小学,但一般来说教学质量都是惨不忍睹。矿上的子弟想到市里的好学校去就读,就需要当地政府提供便利,而这些便利,又是煤矿用物资换来的。

    人情社会,谁也离不开谁,手上拿捏着紧俏物资的单位,就可以凭此换取各种各样的好处。而需要这些物资的单位,则不得不拿出好东西来上贡,这就是李尚明所说的“真章”。

    “李大哥,我想再问一下,你说的这些东西,都是给矿上的。那矿长自己……我们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秦海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尚明想了想,说道:“这个就不好说了。你要说给矿长送几条烟,弄几瓶好酒之类,那是必须的。至于说更多的嘛……”

    说到这里,他把脑袋向秦海那边凑了凑,用手偷偷指了指旁边几桌南方人,说道:“我听说,那些南方人都是直接给‘现的’,不过我没亲眼见过,也不敢乱说。你们二位也是国营企业的吧,咱们国营企业哪敢搞这套,光财务上就过不了关嘛。”

    “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黑子,看来咱们这趟算是白跑了。”秦海假意地对黑子说道。

    黑子明白秦海的暗示,当下回答道:“头儿,领导让咱们来,咱们总得见着矿上的人才行吧,要不回去又该让领导骂了。”

    “说得是啊。”秦海装出苦恼的样子,对李尚明说道:“李大哥,你看我们两个都没什么经验,对曲武的情况也不了解,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约矿长。你看……”

    “这个只怕有点困难。”李尚明带着歉意说道,“你是想让我带你们去见矿长吧?老实说,我能把矿长约下来,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带其他人去的话,只怕有点说不过去。”

    “哦,我理解,是我们唐突了。”秦海道。严格地说,他和李尚明属于竞争关系,李尚明费了不少力气找到的关系,当然不可能无偿地给他们使用。

    李尚明大概是觉得吃了秦海的东西,却又帮不上秦海的忙,有些脸上挂不住,于是说道:“这样吧,你们都是刚到曲武,还没找到住处吧?我给你们介绍个便宜的住处,你们先住下来,有些事情慢慢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干采购这行,讲究的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如果想真的弄到煤,得准备在曲武呆上一阵子了。”

    “那就多谢李大哥了。”秦海说道。

    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喝酒,李尚明向秦海和黑子介绍了不少采购中的规则,让二人大开眼界。其间李尚明也打听了一下秦海的来历,被秦海用一些半真半假的话给搪塞过去了。李尚明认准了这二人就是两个刚出茅庐的新手,自然也不会想到更多的事情上去。

    吃过饭,李尚明没有食言,果然带着秦海二人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还挺整洁的小招待所,进门一打听,每人每天的住宿费才两角钱,的确是十分便宜。秦海交了两个人住十天的房费,然后便领了钥匙和脸盆、拖鞋等物,来到了房间。

    这是一个八人合住的大间,搁着四张双层的铁架子床,与大学宿舍相仿。秦海和黑子住的正好是一张床的上下铺,黑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扔到了上铺,把下铺留给了秦海。

    “哟,来了两个小年轻。”

    看到秦海和黑子在收拾床铺,对面床上一个正在看小说的汉子扭过头来,笑呵呵地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是啊,刚干这行。请问师傅贵姓啊?”秦海向汉子抱抱拳,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秦海自己不抽烟,也没有在兜里放烟的习惯。但这一次出来跑原料,他专门买了几条好烟放在包里,准备用于各种应酬。像这种八个人同住一个大房间的情况,如果互相不敬几支烟,是很难与大家打成一片的。

    “哇,牡丹啊!”那汉子见着秦海掏出的烟盒,赶紧扔下小说,翻身下床,恭恭敬敬地接过烟,说道:“散这么好的烟,可惜了。”

    “师傅这话怎讲,烟酒不分家,怎么会可惜了呢?”秦海笑着说道。

    那汉子见秦海自己没有抽烟的意思,便把手里的烟夹到了耳朵上,然后说道:“这样的好烟,我包里也有几盒,可那是见矿上的人才能拿出来散的。咱们自己人,抽包南海都算奢侈了。对了,我姓苏,苏亚波,红原省的,二位怎么称呼啊?”

    “我姓秦,秦海;这是我同事,傅志昊,我们平常都叫他黑子。我们是安河省的。”秦海说道。

    苏亚波道:“安河省,好地方啊,我到你们那里去过几回,你们那的肉可便宜了,一斤才一块七八毛,我们红原省的肉都涨到两块五六了。”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秦海被苏亚波给雷倒了,一个大男人,成天关注肉价,这好像不算什么有出息的事情吧?秦海自己是不了解肉价的,他家买菜是由妹妹秦珊包下的,他用不着去操心这样的事情。

    “你们也是来弄煤的吧?”苏亚波很有点自来熟的意思,一张嘴就问起秦海的来意了。

    “苏师傅是怎么看出来的?”秦海笑着问道。

    苏亚波撇撇嘴道:“我可不是看出来的,我是猜出来的。到曲武来的,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是来弄煤的。这么个鬼地方,如果不是产煤,谁乐意往这跑?”

    秦海道:“这么说来,你也是来弄煤的?”

    “是啊,咱们这一屋子,都是来弄煤的。包括今天刚走的两位,老黎和老刘,就是原来住你们俩那个铺的,都是来弄煤的。”苏亚波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他们呢?”秦海用手指了指屋子,屋子里另外的五张铺都是空着的,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苏亚波一个人在。

    苏亚波道:“还能干嘛去,都到矿上去了呗。每天像上班似的,一大早就出门,什么时候矿上下班,他们也下班,回来吹牛打牌。赶上哪天有哪位回来得晚一点,得,他就该请客了。”

    “怎么?”秦海笑着问道。

    苏亚波道:“那还不明白,他肯定是约着了矿上的人,一块出去喝酒去了呗。能约上人,那就是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前面还有雪山草地,可是毕竟曙光在前了,难道不该请客吗?”

    秦海被苏亚波的比喻给逗笑了,他指指苏亚波问道:“那你呢,这是万里长征走到哪一步了?”

    “我?”苏亚波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我是长征的时候掉队的,已经光荣牺牲了。”R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个下海的公务员
    &bp;&bp;&bp;&bp;苏亚波的这番类比,让初入此行的秦海和黑子都觉得莫名其妙。苏亚波显然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个效果,他往床沿上一坐,从耳朵上把刚才秦海送他的烟取下来点上,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然后便开始给秦海他们讲起来了:

    住在这间编号为203的客房里的几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来弄煤的采购员,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一时还没有找到关系,正在忙着拉关系的阶段。苏亚波来自于红原省,是省物资局下属的一个名叫“红海实业“的三产公司里的业务员,到这里已经半个月时间了。

    来曲武之前,公司经理陈鸿程给苏亚波写了七八封信,分别是递给各大煤矿里的有关人员的,那些人都是陈鸿程从前的老关系。苏亚波来了之后,把这些信逐一送了出去,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有些人收了信之后装聋作哑,有些人虽然表面上与苏亚波客气几句,但涉及到实质性问题的时候,就哼哼哈哈、顾左右而言他了。

    苏亚波把信分发完,没能获得预期的效果,于是给陈鸿程发了个电报,请示下一步的行动。陈鸿程回电报让他固守,说正在积极找其他的关系,让他耐心等待。于是,他就踏踏实实呆了下来,等着公司里的新指令。别人都在绞尽脑汁地和矿上的人拉关系,唯有他是在等着公司帮他把关系找好,所以他可以天天躺在房间里以看小说为业。

    说起这个苏亚波所在的这个红海实业公司,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中央提出搞商品经济,号召各部门创新经营模式,陈鸿程原本是红原省物资局的一名处长,属于脑子非常活络的那类人,他主动辞去了处长的职务,成立了一个挂靠在物资局下面的三产公司,希望能够倒买倒卖一些紧俏物资来发家致富。

    陈鸿程的人脉非常丰富,在全国的物资系统里都有熟人。通过这些熟人关系,他成功地做成了几十笔交易,挣到了上百万的利润。最近一段时间,红原省煤炭供应紧张,黑市上的煤炭价格不断上涨,让陈鸿程嗅到了一个良好的商机,于是便派出苏亚波前往曲武,让他设法弄到几十万吨煤炭,运回红原去大赚一笔。

    陈鸿程过去在物资系统工作的时候,与曲武几家国营大矿里的干部都有一些往来,所以便给苏亚波准备了七八封信,让他拿着信来找这些老关系。殊不知时过境迁,煤炭变得紧俏之后,老关系也就靠不住了,苏亚波到处碰壁,用他自己的话说,都已经牺牲了十几回了。

    “你原来也是物资局的干部吗?”秦海好奇地问道。

    “可不是吗。”苏亚波撇着嘴说道,“我也是鬼迷心窍,被陈处长一派胡言给说动了心,在单位上办了停薪留职,到红海实业来当业务员。你看,现在只能住着2毛钱一宿的招待所,而且还没有出差补助,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那你到底是图个啥?”秦海笑着问道。

    苏亚波叹了口气道:“唉,人活一辈子,总得弄个轰轰烈烈吧。在机关里,以后50年是啥样,我现在就知道了。我们单位那些老处长,还有那些退了休的老同志,就是我的榜样。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我不想以后像他们一样,所以陈处长跟我一说,我牙一咬心一横,就跟着他下海了。”

    秦海问道:“怎么,现在后悔了?”

    “这倒没有。”苏亚波道,“要说陈处长对我们几个还真是不错,工资给的是在机关里的两倍,逢年过节还发各种东西,也比机关里发得多。这一次安排我到曲武来办事,路子都他给铺好的,我如果办成了,回去就能够拿到提成。如果没办成,他也不会责怪我。我们几个跟着处长一起下海的人私下里聊天,都说现在是处长在养活我们,我们还没给处长创造啥利润呢。”

    秦海暗自笑了起来,无数的公司在创业之初,基本上都是老板挣钱养活员工,别说现在是80年代中期,就是到了新世纪里,很多公司仍然是这样的情况。苏亚波所在的这个公司,真正的核心资源就是经理陈鸿程的人脉关系,苏亚波他们只是负责拎包跑腿的,说陈鸿程养活了他们,一点也不算夸张。

    至于陈鸿程、苏亚波这种下海公务员的未来发展情况,秦海也是非常了解的。他们作为最早下海的一批人,只要能够坚持下去,到90年代市场经济大发展的时候,就会成就出一番大事业,有些人甚至可以建立起富可敌国的大型公司。当然,现在他们还属于被人们称为“吃螃蟹”的人,是处于机遇与风险并存的阶段的。

    “唉,还是你们这些机关干部好啊,连下海办企业都有这么多资源可用。我们这些企业里的就苦了,想办点事都没有门路。”秦海假意地恭维着苏亚波,既然大家同住在一个屋子里,总得处好点关系吧。

    苏亚波听到秦海的恭维,脸上绽出笑意,先前那种颓唐的神情也一扫而光了。他拍拍秦海的肩膀,说道:“什么机关企业的,现在我们也是企业里的,只不过是私人企业,可能比你们要灵活一些而已。大家萍水相逢就是缘分,在这里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出来,没准我还能帮上你们一些呢。”

    两个人正说笑着,同屋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苏亚波一一地给秦海做着介绍:

    张玮,桑定省某钢铁厂的,是个成天笑眯眯的小个子,跟谁都特别友好,管谁都叫哥,不过他那些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把煤炭卖给他。别看张玮在煤矿上嘴巴叫得特别甜,回到房间里骂娘的话同样不堪入耳。

    李霄鹏,松石省某电厂的,急性子,谁不给他煤炭就跟谁干仗,到现在为止已经跟五家煤矿的人吵过架了,什么时候把第六家煤矿的人也得罪了,他就可以回家了。

    刘子文,合川省某个水泥厂的,苦命人,厂长勒令他如果弄不到煤炭,就别回去了,他现在成天腻着胜利煤矿的计划科长,就差管人叫爹了。

    万华东,红原省一家民营钢铁厂的,据说还是钢铁厂的老板。不过红原省光一个地区就有300多家民营小钢铁厂,规模大小不一,最小的老板手下除了老婆、儿女和小舅子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雇工了。万华东贵为老板,却也不得不与他们同住在2毛钱一天的小招待所里。

    最为神秘的是谢其进,他是武阳省的,从来不肯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职业。不过,据苏亚波分析,他很可能是一个职业倒爷。别人都是为本单位弄煤炭,而谢其进是为了倒卖而弄煤炭,至于他一转手之间能够挣到多少,就已经超出了苏亚波的想象空间,没法进行猜测了。

    这一屋子人在一起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相互之间都非常熟悉。众人见了面,互相打招呼都是问“约上了吗”,正如寻常人们互相问“吃了吗”一样。

    “哟,来了新人啊,哪的?”所有的人见到秦海和黑子都是这样开口的。

    “我们是安河的。”秦海答道。

    “你们也来搞煤啊?”这往往是这些人的第二个问题,而且基本上是不需要秦海他们回答的,正如苏亚波说的那样,曲武这样一个地方,除了搞煤的人,还有什么人会来呢?

    “小弟初来乍到,也不懂规矩,以后有事还得仰仗各位大哥帮忙和指点。今天晚上,就由小弟做东,请各位大哥喝上几杯,如何?”

    待所有的人都回来之后,秦海向众人发出了邀请。他发现采购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问,从这些采购员身上,可以看到整个中国经济的缩影。他打算在曲武踏踏实实地呆上几天,认真研究一下当前的市场。

    听到秦海的邀请,众人都是一错愕。他们关系虽好,但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因为谁家里都是拖家带口的,手头并不宽裕。偶尔遇到有人提议聚餐,肯定也是制,各出一份钱。像秦海这样一来就扬言要做东请客的,的确有些另类。

    “小兄弟,免了吧,挣俩钱也不容易,你真有个心意,给大家发两支烟也就够了。”李霄鹏以老大哥的身份对秦海劝道。

    “是啊是啊,我们都已经抽过你的牡丹烟了,做东喝酒啥的,就算了吧。”张玮也附和道。

    倒爷谢其进本来已经躺下了,听到秦海的话,他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了秦海一番,然后说道:“难得小兄弟有这个心意,要不咱们大伙就一起去喝几杯吧。至于说做东嘛,也别让人家小年轻一个人掏钱了,我和他一人一半,大家吃白食,怎么样?”

    谢其进这样一说,大家也不好再拒绝了。当采购员的人,原本就比较活络的、擅长交际的,平时只是没有人主动提出请客而已。一干人半推半就地扔下了手里的事情,簇拥着秦海和黑子出了房间,下楼向着附近的一家馆子走去。

    大家按着平时的交往程度,三三两两地走成了几拨,只有刘子文苦着脸,一个人跟在众人后面,脚步却是一点也不慢。R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我没给你丢人吧
    &bp;&bp;&bp;&bp;小酒馆里人声鼎沸,但却是只闻人声,不见人影。原来,这家酒馆的大厅早被隔成了若干个封闭的单间,作为隔断的材料不过就是一些薄木板甚至油毛毡,光起到了阻挡视线的作用,达不到隔音的效果。每个单间里都传出来喝酒行令的吆喝声,隐约能听出诸如“我喝了你随意”、“意思都在酒里”之类的酒场专用术语。

    看到秦海和黑子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苏亚波向他们解释道:“曲武的饭店,大多数都这样分隔开了,听说是南方那边传过来的方法,叫个啥雅间。我们红原现在有些饭店也开始这样弄了,你想啊,大家要谈业务,谁也不乐意被别人盯着,这样一隔,谁也看不见谁,多合适。”

    黑子对于这种形式觉得很是新鲜,秦海却是见惯不怪了。隔包间的这种方式,在当年不是很流行,在后世则是十分常见的,也许是因为后人的隐私越来越多了吧。

    谢其进向服务员要了一个大间,进去之后,众人序齿排班,分头坐下,接着便是点菜上酒。秦海也不想刻意藏拙,张嘴便要了几个好菜,结果又引来众人惊诧的目光。秦海微微一笑,推说道:“我们领导对这批煤很重视,专门叮嘱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批的招待费标准挺高。今天结识各位大哥,日后还要请各位帮忙,多点几个菜,也是我们两个小弟的一点心意。”

    “你们是什么单位,竟然有这么开明的领导?”张玮不无羡慕地问道。

    秦海道:“我们是北溪特种钢材厂,省里压的任务挺重,原材料供不上,厂长都急疯了,这不,就把我们俩派出来了,还让我们千万别省钱。”

    李霄鹏笑道:“你们领导也真是糊涂,钱舍得花。却不知道怎么用人。二位老弟可别怪老哥说话直率,搞供销这行当,讲究的是个人情。你们二位太年轻了,而且一看就没干过这行。让你们俩来干这个,可真是有点悬。我看你们厂长估计也是个少壮派,没啥当厂长的经验吧?”

    “呃……还真让李大哥说准了。”秦海尴尬地笑道。

    谢其进在一旁插话道:“老李,你这样说也不对,小秦和小傅虽然年轻,但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我看他们俩有热情,待人接物都有些章法,不见得就比咱们这些老油子差。咱们这些当老大哥的,该帮衬一下就帮衬一下,俗话说。欺老莫欺少,没准过几年,咱们都不如这两位小老弟混得好呢。”

    “那是那是,我说话直,小秦别见怪。”李霄鹏在自己人面前倒是挺好说话。当即便笑着向秦海和黑子赔起不是来了。

    不一会工夫,酒菜都已经上来了。黑子抢着给众人都倒上了酒,秦海说了几句“敬请关照”之类的祝酒辞,然后众人便觥筹交错地喝开了。

    酒精一上头,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纷纷说起了采购员之苦,正所谓萍水相逢、都是伤心断肠之人。有说供应商如何刁难凌辱的。有说自己的同行如何喝酒喝成胃出血的,有怒骂管事人员贪得无厌的,也有人抱怨单位领导不通人情的。他们说的这些事情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曾经遇上,但作为同行,都有些感同身受。一时间众人唉声叹气,都在赌咒发誓说自家的孩子如果敢去干采购员。自己一定要打断他们的腿云云。

    “秦老弟,你们不是国营钢铁厂吗,怎么也这么缺原材料?”身为民营钢铁厂老板的万东华对秦海问道。

    没等秦海回答,同样来自于钢铁厂的张玮先接上了:“老万,国营钢铁厂怎么啦?我们也是国营钢铁厂。不是同样缺原材料吗?现在光靠计划内的那些生产任务,哪能养得活厂里几千号人?我们现在都是在搞计划外钢材,原材料都得靠自己去弄。”

    秦海点点头,说道:“张大哥说得对,我们厂的情况也是如此。不过,我们是省里给的任务,光让我们跑,不给我们草,我们还得自己弄原材料去。”

    “老万,要说起来,还是你好,虽然苦点累点,可挣的钱都是自己的,累得也值啊。”李霄鹏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作为国营企业的人,他一方面庆幸自己旱涝保收,不用像万东华那样成天担惊受怕,另一方面又羡慕万东华挣钱多,一桩业务就抵得上自己干上十年。这种矛盾的心态,在当年是非常普遍的。

    万东华苦笑道:“挣钱哪那么容易啊,我现在还是在帮银行挣钱的。当初心血来潮,从银行贷款搞了一套设备,谁知道设备有了,原材料供不上,生产时断时续。我们那边好几百家钢铁厂,现在关门的都快有三成了,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了。”

    “不至于吧,现在全国上下都缺钢材,钢铁厂怎么可能关门呢?”秦海说道。

    万东华叹了口气,说道:“说到底,还是技术问题啊。原材料的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可是钢材质量问题就难了。我们是家乡镇企业,技术不行,生产出来的盘条达不到质量标准,只能降价卖到农村去,这么多钢铁厂,都在争农村市场,都在降价,最后就大家都活不下去了。”

    秦海道:“如果仅仅是钢材质量问题,倒反而不难解决。技术这种事情,也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明白了。万大哥怎么没想着去大学里找几个专家来帮忙指导指导。”

    “找过,人家不愿意来。”万东华道,“像我们这种小厂子,人家大专家怎么肯去光顾?”

    秦海道:“小弟倒是认识几个搞冶金的专家,如果万大哥不嫌弃,以后小弟给你介绍一下。像你们这种小型钢铁厂的技术问题,对于这些专家来说,应当是小菜一碟的。”

    “那可就太好了,咱们一言为定。”万东华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不知道秦海是不是酒喝多了瞎许诺,但毕竟有了一些希望,对于他来说总是要抓住的。

    “来来来,秦老弟,咱们干一个。感情深一口闷,老哥我先干了。”万东华举起手里一两装的酒杯,一仰脖子,就把满满一杯酒给倒进喉咙里去了。

    “我好像有点不行了……”这回轮到秦海苦着脸了,无论是前世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酒量都只能算是一般,无法与这些老采购员们相比。刚才这一阵,为了与大家拉近关系,他已经喝了不少,再让他一口“闷”进去一两酒,他估计自己就得横着出门了。

    “我替我们头儿吧。”上桌之后只负责给众人倒酒、自己很少说话的黑子站了出来,接过秦海手里的杯子,说道。

    “小傅,你总是叫小秦‘头儿’,他是你的什么领导?”谢其进笑着问道。

    黑子道:“他是我的组长。我们这次出来,领导说秦头儿读书比我多,就让他当组长,我当小兵。头儿喝不了酒,只好我这个小兵来顶着了。万厂长如果没意见的话,我们头儿这杯酒,我干了。”

    “那可不行。”李霄鹏大摇其头,“你要帮你们头儿喝酒也成,不过你得一次喝两杯,这是我们的规矩,是不是,老万?”

    “呃……这个嘛,呵呵。”万东华打起了哈哈。他知道这是李霄鹏有意要整蛊,这倒不是有什么恶意,而是酒桌上百玩不腻的劝酒手法。万东华有求于秦海,不敢得罪他。但公开为秦海开脱,又不合适,所以只能是哼哼哈哈,由着他们去折腾了。

    黑子微微一笑,拎过酒壶,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了酒,然后先是一口把秦海杯里的酒喝干,接着又把自己杯里的酒也喝干了,把两个杯子底同时向李霄鹏和万东华一亮,说道:“这样喝,算是合规矩吧?”

    “好酒量!”众人一齐喝起彩来,这些人喝的可不是什么啤酒或者低度白酒,都是50来度的白干。像黑子这样一口干掉二两酒,即便在这些采购员中间,也算是好酒量了。

    “小兄弟有这样的酒量,干采购倒也合适,你们领导看来真是没有选错人。”谢其进夸了黑子一句,然后亲自给黑子又倒满了酒,自己也倒上酒,举杯道:“傅老弟,这杯酒是老哥敬你的,咱们也干一个。”

    “黑子,你行不行?”秦海有些担心了,他不曾与黑子一起拼过酒,不知道黑子的酒量到底有多大,生怕黑子为了替自己挡酒而喝出点啥毛病来了。

    黑子摆摆手,道:“头儿,你放心,我有七八两的量呢,陪这几位大哥喝几杯,没事。”

    你已经喝了有七八两好不好?秦海在心里暗暗嘀咕道。他有心再提醒一句,却见黑子向他使了个眼色,看起来似乎一点醉意都没有。秦海索性也就不吭声了,心想,由着黑子去闹吧,实在不行,自己再出来圆场。

    秦海的预案最终也没有用上,黑子让服务员接连送了四五回酒,然后笑到了最后。除秦海之外,余下的六个人都被黑子灌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黑子用筷子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填进嘴里,然后向秦海打了个响指,说道:“头儿,我没给你丢人吧?”RP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bp;&bp;&bp;&bp;“你是没给我丢人,可是这六个人,咱们怎么弄回去?”

    秦海看着桌子底下醉得像烂泥一样的室友们,又好气又好笑。今天这场合,如果不是有一个神一般的黑子,现在躺在下面的就是他秦海了。他是实在无人可用,才带上黑子出来当跟班,谁想到黑子竟然有这样的本领,能够把六个老采购员悉数放倒,而自己岿然不动。刚才众人拼酒的时候,秦海是看得真真切切的,黑子是与那六人逐个单挑,然后把众人先后放倒的,相当于一个人拥有六个人的酒量。

    “你不是作弊了吧?”秦海看看黑子身上,想知道他是不是玩了点什么花招,把酒都洒到衣服上了,或者是偷偷倒掉了。

    “这怎么可能呢?”黑子不屑地说道,“这帮人喝酒可精着呢,我哪能在他们面前耍什么花招。头儿,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我就是天生喝酒不醉,这些酒对我来说,就跟水一样。我听我们农场的医生说,好像是我胃里缺一种什么煤来着……”

    “是酶吧?”秦海听懂了。人体吸收酒精是需要依靠某种酶的,如果缺少这种酶,酒精就无法被吸收到血液中去,自然也就喝不醉了。这种人与寻常人们说的酒量大的人还不一样,后者是分解酒精的能力比较强,但喝过量了仍然会醉。而黑子这种人是根本就不吸收酒精,换句话说,他也根本享受不到喝酒的乐趣。

    酒馆的服务员过来了,见到一大堆醉倒的人,他们也不觉得奇怪。有人弄来了一辆三轮车,几个膀大腰圆的服务员像运面口袋一样,把六个醉汉搬到了车上,在秦海的指点下,把他们送回招待所,又一个一个地给扔到了床上。喝醉了酒的人都是死沉死沉的,如果让秦海和黑子去扛,他们连一个都扛不动。

    为了防止醉汉们半夜滚下床来,那几个服务员还指导着秦海用绳子把他们给固定住。有趣的是,这些绳子都是服务员在房间的墙角找到的,估计过去也没少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六个人睡到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钟,才陆续醒来。秦海帮他们从外面买来了小米粥和窝头,众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黑子摇头叹气,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打雁的让雁崽子给啄瞎了”。

    吃过早饭,苏亚波拿着小说跑到外面找荫凉地方用功去了,余下的几位收拾停当,依然各奔东西,用苏亚波的话说,就是“上班去了”。昨天一直话很少的刘子文磨磨蹭蹭地拖到了最后,等到众人都走*了,他才突然闪到秦海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秦兄弟,我想跟你商量点事,行吗?”

    秦海点点头,说道:“刘大哥有什么事就说吧,小弟只要能帮上忙,没啥说的。”

    刘子文道:“我想问问你,你们厂里能给回扣吗?”

    秦海愣了一下,虽说大家已经喝过一顿酒,好像也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大家在酒桌上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都是非常讲究的。众人即便是在烂醉如泥的情况下,对于回扣之类的事情也是讳莫如深。当采购员的人,如果嘴上没个把门的,也别想能办成事情。

    “刘大哥问这个干什么?”秦海以退为进,反过来对刘子文问道。

    刘子文道:“我昨天观察过了,你秦老弟是个热心人,也是个正派人,我觉得和你秦老弟合作比较踏实。实不相瞒,我现在接上了一条线,是一个大煤矿的矿长。不过,他的胃口比较大,我满足不了,所以,我想和你秦老弟联手……”

    “我没听明白。”秦海平静地说道,他其实大致已经能够猜出刘子文的意思了,但既然是对方在求自己,他何必过于主动,总得等对方把底牌都亮出来,自己才好坐地还钱。

    刘子文道:“我们厂的领导是一帮老古板,别说回扣,就连普通的招待费都抠得死死的。就这样,还非要我们这些采购员把事办成,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我看昨天秦老弟你请客的时候,出手大方,估计你们领导应当是挺开明的,对于回扣这种事情,应当也是能够接受的。所以,我想和你谈一笔买卖。”

    “愿闻其详。”秦海在床头坐下来,递了支烟给刘子文,然后静静地等着刘子文往下说。

    刘子文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或者也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万般无奈之下,把秦海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接过秦海递上的烟,在秦海面前坐下,说道:“是这样的,我联系的这个矿长,他手里有5万吨计划外煤炭,答应可以给我。不过,他要回扣,开了个价,我实在是应不下来。”

    “他要多少?”秦海问道。

    刘子文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秦海猜测道:“两万?”

    刘子文摇摇头,说道:“是20万。”

    “他可真敢要。”秦海冷笑着评论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厌恶的情绪。

    秦海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对于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丑恶,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头一天,李尚明向他介绍有关煤炭交易的各种内幕,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今天听刘子文说居然有人一开口就敢索要20万的回扣,他还是感到震惊了。

    “没听人说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这些当官的,谁不想趁着在台上的时候多捞几个,以后下台了,想捞也捞不着了。”刘子文像是看透了红尘一般,对秦海教育道。

    “说得也对。”秦海道,“那么老刘,你打算怎么跟我合作呢?”

    刘子文道:“他想要回扣,可是我们厂不同意给回扣,我现在憋在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你们单位能够给回扣,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些煤,我让一部分给你,至于回扣,也由你们厂来出,你看如何?”

    “那我不是亏了吗?”秦海似笑非笑地问道。

    刘子文有些急了,争辩道:“这怎么能算亏呢?我也是千辛万苦才接上的线,人家是觉得我这个人老实本分,才向我透了底,换个别的人,他根本就连见都不会见。5万吨煤,20万的回扣真不算多,如果让老谢去做,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你知道现在5万吨煤倒出去能挣多少钱?”

    他说的老谢,自然是指同室的谢其进。谢其进是个职业倒爷,干的就是倒买倒卖的事情,而且花的钱和挣的钱都是自己的,自主权极高。像这种给回扣的事情,谢其进自己就能够决定了。

    秦海不为所动,他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和老谢商量这事呢?”

    刘子文知道有些话不说透是不行的,他说道:“我不是没想过要和老谢合作,可是这里头有两个障碍。其一,对方是个谨慎的人,他不想和老谢这种身份的人合作,怕这种人不可靠。其二,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和老谢合作,估计就没我什么事了。关系这种东西,一说破就没价值了,老谢如果能够和对方接上线,他又何必再让我拿走一部分煤炭呢?”

    秦海哑然失笑:“老刘,你就相信我不会把你给踹了,自己去和对方接头?”

    刘子文道:“唉,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是赌赌自己的眼力了。我觉得秦老弟你是个厚道人,你昨天说帮老万找人指点技术,连费用的事情都没提,这就足见你的厚道了。你知道老万是个个体户,像这样的事情,你找他收点咨询费之类的,不是很正常吗?”

    秦海拍了拍脑袋,说道:“哎呀,这倒是我脑子里少了根弦,老刘你提醒得好,回头我就找老万要咨询费去。”

    刘子文丝毫没有受秦海的这番做作所影响,他说道:“秦老弟,你就别装了,我老刘虽然活得窝囊,看人还是有一套的。你的本心就是一个好人,想学坏都学不像。正因为这样,我才打算找你合作。5万吨煤,我可以分你3万吨,我拿2万吨回去就能交差了。3万吨煤,给20万的回扣,你觉得你们厂能接受吗?”

    一吨煤的国家牌价是70元左右,而黑市上的价格已经卖到了100元以上,二者有30元以上的差价。刘子文答应允出3万吨煤给秦海,按黑市价来计算,有近100万元的价格差。如果让谢其进来选择,他肯定是愿意拿出20万来作为回扣的,这样自己还能留下80万元以上的利润。而作为一家国营企业,要拿出这样高的回扣就不太可能了,正如李尚明说过的,光是财务制度上就无法通过。

    秦海做的是自己的企业,财务上的事情他是可以说了算的。但是,要拿出20万元去行贿,对于秦海来说还是有些心理压力,这实在不符合他处世的原则。他有待找个理由来推托一下,却又看到刘子文那一脸的苦相和眼睛里期盼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软。

    “这样吧,老刘,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就陪你一起去见见那位矿长,听听他的条件再说。成与不成,我肯定不会坏你的事,你看如何?”秦海最后对刘子文这样说道。

    刘子文点点头:“也罢,这么大的事,也不能指望你没见着人就答应下来。这样吧,秦老弟,我先和矿长约一下,约好了,咱们就一起过去。对了,到时候把你那位小傅同事也带上,那位矿长是好酒量,不喝到一定程度,他是不会开口吐真言的。”R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果然是个实诚人
    &bp;&bp;&bp;&bp;建兴煤矿的矿长沙仁元是个50出头、身材矮小的汉子,他穿着一身矿上的工作服,上面带着斑斑点点洗不净的煤灰。他的脸上皱纹摞着皱纹,在那些皱纹中间,似乎也藏着无数的煤屑,看起来黑沉沉的,透着几分狰狞。

    苏亚波最早向秦海介绍刘子文的时候,曾说刘子文现在天天都在胜利煤矿耗着,却不知道他真正联系到的人却是建兴煤矿的矿长。在秦海答应与刘子文一起见见这位矿长之后,刘子文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把沙仁元约上。一行人选了一个远离城区的乡村小酒馆见面,看起来有点特务接头的样子。

    刘子文这边出场的是刘子文、秦海、黑子三人,沙仁元那边却只有他一个。一位20出头的司机开着吉普车把沙仁元送过来,然后便一声不吭地开着车离开了,秦海也不知道一会喝完酒之后,沙仁元如何通知司机前来接他。

    “沙矿长,这就是我向你说起过的,安河省来的小秦和小傅,小秦是具体负责的。”刘子文躬着身向沙仁元介绍道。

    “我叫沙仁元。”沙仁元脸色平静地向秦海伸出手去。

    “秦海。”秦海一边自我介绍着,一边握住了沙仁元的手。与他曾经接触过的一些官员绵软的手不同,沙仁元的手粗糙得像锉刀一样,握得秦海的手有些隐隐作疼。

    “上酒吧。”沙仁元与秦海握完手,旁若无人地坐到了上首的位置上,然后向刘子文挥了挥手,示意上酒上菜。

    秦海脸上赔着笑意,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着沙仁元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沙仁元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气场,正如他曾在宁中英身上感受到的那样。这是老一代企业领导人特有的气质,他们都是在与麾下职工斗智斗勇之中成长起来的,没有几分杀气,根本不可能震得住一家大型企业。

    酒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刘子文招呼一声,小酒馆的服务员便把他们点的东西都端上来了。酒菜上齐之后,服务员非常识相地退出了房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在曲武,有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交易都是在这样的小酒馆里谈的,服务员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沙矿长说几句吧?”秦海把酒替沙仁元倒上,笑着建议道。

    “喝酒有什么好说的。”沙仁元很不给面子地应道,他端起酒杯,扫了桌上的众人一眼,说道:“该说的,都在酒里。”

    说罢,他也不等别人如何反应,自顾自地先仰脖把一满杯酒喝下去了。秦海等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样不吭声地满饮了一杯。

    “嗯,这才像个喝酒的样子。”沙仁元点了点头,脸上却依然是淡然的样子。他拎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上了酒,接着又要给秦海倒酒。

    “我自己来吧,怎么敢劳沙矿长的大驾?”秦海赶紧伸手去接沙仁元手里的酒壶。

    沙仁元用胳膊肘把秦海的手挡开,硬是给秦海倒满了酒,接着又给刘子文和黑子也倒上了酒,然后举杯说道:“酒桌上没什么矿长矿工,只有汉子和娘们。”

    遇到这样一个霸道的客人,秦海等人也无话可说了,只能跟着沙仁元像比赛一般地喝着。不多一会,刘子文就被喝倒了,跑到外面呕吐去了。秦海原本还能再喝几杯,见此情形,也赶紧装醉,冲出屋去,和刘子文呆在外面死活不敢再进屋。

    沙仁元对于两个人的逃脱并不介意,他盯上了千杯不醉的黑子,和黑子骠上了劲。事实证明,刘子文要求秦海必须带上黑子,绝对是经验之谈。黑子足足与沙仁元拼了四五斤白酒,这才把沙仁元给喝服了。

    “好小子,够劲!”沙仁元拦住了黑子继续给他倒酒的手,示意不必再喝了。他从盘子里挟了几块大肥肉,咯吱咯吱地嚼了一气,然后才扭头向屋外喊到:“小刘,小秦,不用装了,都进来吧。”

    “老沙喝好了。”站在屋外的刘子文向秦海使了个眼色,拉着秦海一齐进了屋。

    沙仁元的脸色显得和善多了,不再是刚见面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用手指了指,示意刘子文和秦海二人坐下,然后开始点评起来:“小傅酒量不错,像小傅这么好酒量的,我过去只见过一个。小刘、小秦的酒量不行,酒品还行,人品如酒品,能这样喝酒的,都是爽快汉子。”

    秦海心中苦笑,好饮之人,总喜欢说酒品如人品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理论。刚才他也不是不想耍耍奸滑,实在是被沙仁元的霸气给激怒了,所以来者不拒,拼出小命也抗下了七八杯酒。谁想到误打误撞,居然得了沙仁元一个好人品的评价。

    “说事吧。”沙仁元评价完喝酒的事情,直接就进入了主题,说道:“小秦,小刘有没有跟你说具体的条件?”

    “说了。”秦海道。

    “既然说了,那你对这个条件有什么意见?”沙仁元问道。

    “要价太高了。”秦海直截了当地答道。

    在来之前,秦海曾经设想了许多种与沙仁元交流的方法,但最终却选择了这样一种最没有技巧的技巧,那就是简单和直接。从喝酒的问题上,秦海看出沙仁元是个霸道的人,根本就无所谓畏惧。既然如此,秦海又何必再和他兜圈子呢?

    “哈哈,要价太高?”沙仁元哈哈笑了起来,“这些煤,我如果批给那些搞投机倒把的,他们愿意出40万。我要你们20万,还算高吗?”

    秦海道:“既然如此,沙矿长为什么不把煤批给他们呢?你千万别说是因为看我们酒品好,你说了我也不信。”

    “哈哈,好!小伙子有种!”秦海的话并没有激怒沙仁元,相反,还让他对秦海骤然增添了几分好感。他说道:“既然你敢这样说,那我也不怕告诉你,因为我对他们不放心。找我要煤的人多得很,我只看中了小刘,因为他是个实诚人。而小刘把你们俩推荐给我的时候,也说你们是实诚人。我愿意跟实诚人做生意,钱拿得干净。”

    “干净……”秦海面有讥讽之色,“沙矿长,在这种场合谈干净这个词,我怎么觉得有点别扭啊?”

    秦海这话一说出来,刘子文的脸都吓白了。这种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揭沙仁元的老底,刘子文是打死也不敢对沙仁元说这种话的。他紧张地看着沙仁元,等着沙仁元暴起、狂怒,然后是拂袖而去。

    然而,沙仁元却没有像刘子文想象的那样反应,他用眼睛盯着秦海,看了好半天,才冷冷地说道:“小刘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实诚人。你觉得我拿这种钱不干净,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干净。”

    “沙矿长请讲,晚辈洗耳恭听。”秦海平静地应道。

    早在听刘子文说起沙仁元的事情时,秦海就琢磨过此人的心态。乍看起来,敢于开口索要20万回扣的人,应当是胆大包天的,可他却偏偏选中了老实巴交的刘子文来进行交易,而没有与满大街都是的那些倒爷们接触,这就说明沙仁元的内心存在着一些矛盾。

    可以想见,沙仁元是既想要弄到钱,又怕交易对象太轻浮,日后给他带来麻烦。所以,要想做成这笔交易,交易者的人品将是沙仁元最为看重的。

    想到这些,秦海便确定了以诚相待的谋略,刻意要在沙仁元面前扮演一个正直的角色,只有这样的角色,才能获得沙仁元的信任,从而达成交易。

    双方对垒了几个回合之后,沙仁元果然被秦海的直率所打动了,加上酒劲已经上头,胆气正旺,于是也就出言无忌了。

    “小秦,你知道现在我们曲武的煤炭调拨价是多少?”沙仁元问道。

    “每吨65元。”秦海答道。

    “没错,每吨65元。那么黑市价呢?”沙仁元又问道。

    “不少于100元。”秦海道。

    沙仁元道:“每吨65元,这点钱连成本都不够,我们挖多少煤,就亏多少钱。而这些煤一旦落到那些倒爷的手上,转转手就是几万几十万地挣。你说,这公平吗?”

    “当然是不公平。”秦海答道。有关价格体系的不合理,他也是心知肚明的,沙仁元的这些牢骚,他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

    沙仁元道:“这就对了。我是当矿长的,我不能让我的职工穷得去要饭吃,我得拿我们产的计划外煤炭去给职工谋福利。你问问小刘,过去几年,我拿煤炭换大米、换猪肉,我们的职工得了多少实惠,这都是有据可查的。你觉得这些大米、猪肉,不干净吗?”

    秦海笑笑,说道:“沙矿长,你好像跑题了。如果你是拿煤炭为职工谋福利,我无话可说。这种事虽然不合法,但合理。不过,你开口要的,似乎不是这些东西,而是20万块钱,你不会告诉我说,这些钱也是要分给职工的吧?”

    沙仁元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如果是分给职工的,我何必找你们呢?”

    “既然如此,你说这些为职工谋福利的事情,有何意义呢?”秦海逼问道。

    沙仁元沉了沉,说道:“因为我也是矿工出身,我这个矿长,也是在井下拿命换来的。”R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十个孩子
    &bp;&bp;&bp;&bp;“就算你是矿工出身,就算你曾经在矿井里拼过命,你就有资格占有这些钱吗?你们矿上有多少矿工,他们只是没有当上矿长而已,如果要论资格,他们同样有资格得到这些钱吧?”秦海寸土不让地反驳道。

    在此前,秦海还想着要注意谈话的技巧,但听到沙仁元的理由,他忍不住有些头脑发热,一张嘴便控制不住了。这些话说出口,他心中也暗叫了一声糟糕,自己似乎是直率得过头了。

    沙仁元被秦海这句话呛着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拎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杯凑到嘴边时,他停下了,只抿了半口,然后悠悠地说道:“年轻人,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请便。”秦海说道。

    沙仁元道:“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有些事我都记不清了。简单说吧,就是我们建兴矿,有一个巷道里发生了一次冒顶事故,坍塌下来的煤层很厚,把出巷道的口子全部堵死了。当时,在巷道作业的是一个14个人的采掘小组,冒顶发生的时候,这个小组的人都还活着,可是,他们根本就无法坚持到外面的人把煤层挖开的那一天。”

    “然后呢?”秦海随口问道。沙仁元说的事情还不足以让他感到震惊,这并不是因为他铁石心肠,而是在那个年代,煤矿事故实在不算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

    “采掘小组的组长,大家都叫他老邢头,是个有经验的老矿工。他记得在这条巷道的旁边,有过去日本人采矿的时候挖过的几条旧巷道。如果能够凿开石壁,找到那几条旧巷道,这个小组的人就有希望活着逃出去。”沙仁元继续说道。

    “那么,他们找到那几条旧巷道没有?”秦海被沙仁元的故事吸引住了,忍不住追问道。

    “找到了。”沙仁元道,“老邢头就像一只地鼠一样,用鼻子就能够闻出巷道在哪里。他带着整个小组的人,靠着仅有的一点干粮,凿穿了十几道石壁,最后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出风口。”

    “这么说,大家都得救了?”秦海问道。

    “没有。”沙仁元摇着头,悲伤地说道:“因为吃的东西不够,要凿穿石壁又是重体力活,消耗极大。矿工们的身体都顶不住了,他们……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那些巷道里。最后找到出风口的时候,14个人里,只剩下了老邢头和一位最年轻的矿工。这位最年轻的矿工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大家觉得他太年轻,不肯让他干最重的活,保存了他的体力,也就是说,是大家用自己的命,救下了他的命。”

    “最后呢?”秦海的心抨抨地跳着,他终于被这个悲壮的故事给打动了。

    “最后,老邢头倒在了出风口下面,临死之前,他对那位最年轻的矿工说……他说:小沙啊,你最年轻,还没成家,你不能死。你脑子灵活,以后肯定能当干部,我们的家属和孩子,就全指望你照顾了。”沙仁元说到这里,泪水从眼眶里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秦海再迟钝,也能听出故事中的“小沙”正是眼前的这位沙矿长,他说自己的矿长也是在矿井下拿命换来的,如果要深究的话,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命,还有包括老邢头在内的十三位矿工的命。

    “老邢头,多好的一个人啊,而且是好酒量,和这位小兄弟一样,怎么喝也不会醉。这辈子,我就服他一个人的酒量,可惜……”沙仁元说不下去了,抬起手,把杯子里只抿过一口的酒全部洒在了地上。

    秦海沉默不语,他隐隐猜出了一些什么,但却又不敢确信,只是静静地等着沙仁元给他揭开谜底。

    “我活下来了。”沙仁元道,“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当上了班长、工长、矿长。我一直都没有成家,13位老大哥留下了13位老嫂子和20个孩子,我就像照顾自己的嫂子、老娘和孩子一样,照顾着他们。时至今日,当年的那些孩子也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老邢头的孙子今年22岁,上次来跟我说:沙爷爷,我想下井。我当场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为什么呢?”秦海问道。

    “为什么?下了井,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老邢头他们把命丢在井下了,我能让他们的子孙再去冒这个险吗?”沙仁元瞪着眼睛说道。

    黑子插话道:“那他们为什么想下井呢?”

    “下井才能多拿钱啊。”沙仁元叹道,“这13位老大哥的孩子和孙子、外孙们,我都给安排在井外了。井外安全是安全了,可是工资比下井低得多。煤矿是国家的,工资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他们小的时候,我一个人挣钱,补贴他们13家人家。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是20个大家庭了,我哪能补得过来。再说,他们也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他们怎么可能再让他们沙叔叔拿工资去补贴他们?”

    “这么说,你要的钱是……”秦海迟疑着,没有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沙仁元道:“你猜得没错,我要这20万,就是想给这些孩子们的。我想好了,一家一万,足够他们生活得宽宽松松了。现在年轻人结婚要讲个排场,有他们沙爷爷给他们预备的这些钱,这些孩子们应当都能娶个漂亮媳妇了。这样我去天上见那些老哥哥的时候,也能有个交代了。”

    “所以你希望这笔交易要安全,而且要隐秘。”秦海听明白了,他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先前对沙仁元的那些厌恶之意,现在都不复存在了,余下的只是无尽的悲情。

    “沙……沙矿长,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不过,你这样搞,是不是有些风险啊?反正你还在位子上,为什么不分期分批,每次少一点呢?”刘子文磕磕巴巴地建议道。他原本就是一个胆小的人,对于沙仁元的这种作法有些提心吊胆。现在听说其中的内情竟然是这样,对沙仁元凭空多了几分敬意,于是便替他打算起来了。

    沙仁元凄然道:“没时间了,上个月,我查出……,算了,这些事你们也没必要知道。我的想法你们也都知道了,行不行,你们给个准话吧。”

    “这……”秦海支吾了。

    沙仁元说出来的理由,让秦海实在无法拒绝。但一下子给出这么高的回扣,秦海也有些忐忑,这毕竟不是几包烟、几瓶酒的事情,而是足足20万元,这个数额在那个年代里算是骇人听闻了。

    “沙矿长,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妥。”被秦海带来作为人形酒桶的黑子突然插了一句,让秦海都愣了一下。

    沙仁元转过头,眯着眼看着黑子,冷笑道:“年轻人,你说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妥?”

    “沙矿长,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黑子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真不愧是在平苑县城放过高利贷的,关键时候还真有几分沉稳的样子。

    沙仁元哑然失笑:“好啊,年轻人,我倒想听听你讲的故事。”

    黑子道:“我这个故事不算很远,也就是三天前的事情。我恰好在你们建兴矿门外那条街上跟几个人打台球,看到旁边那桌,有个剃着光头的小年轻在跟别人赌球。我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我沙爷爷是矿长,我还能赖你的钱吗’。当时我没听懂这句话,现在我明白了,他应当就是你说的那13个矿工家里的孙辈吧?”

    “特莫的,这肯定是王老二家里的小子,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沙仁元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道。

    黑子讲完这个故事,便不再吭声了,只是向秦海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说自己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余下的事情就交给秦海去办了。这些天,秦海派黑子到曲武的几个煤矿附近晃悠,打探有关的消息,想不到竟然让他误打误撞地碰上了沙仁元罩着的一个年轻人。

    黑子自己就是干部家庭的子弟,而且也有过失足混社会的经历,对于这种事情异常敏感。他在这个时候讲出这个故事,分明是给秦海送去了一番非常好的说辞。

    秦海会意地接过黑子的话头,对沙仁元说道:“沙矿长,小傅讲的这个故事,很有些启发啊。你能够给这些孩子弄到钱,但你能保他们一辈子吗?如果这些孩子自己不争气,你给他们这么多钱,恐怕不是帮他们,而是害了他们。”

    “唉!”沙仁元拍了一下脑袋,懊丧地说道:“我最失职的地方,就是没管好这些孩子。他们家里没有长辈管教,而我当着一个矿长,平时也没多少时间去管他们。结果……小傅说的这种情况,我也知道,这些孩子里,争气的真没几个,大部分……都在给他们的爷爷丢人啊。”

    早在黑子讲完那个故事的时候,秦海就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看到沙仁元的心思在浮动,他说道:“沙矿长,古话说,授人以鱼,莫如授人以渔。你与其给这些孩子钱,何不给他们一个挣钱的机会呢?”

    “什么挣钱的机会?”沙仁元眼睛一亮,隐约看到了一些新的希望。R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够贪心的
    &bp;&bp;&bp;&bp;“可以让这13家人联合成立一个企业,各家的孩子都在企业里工作,挣了钱按照各自的股份和贡献来分配,这不是比你单纯地给他们钱要更长久吗?而且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挣钱,也避免了让这些孩子变成纨绔子弟。”秦海说道。

    沙仁元道:“这个方案我也考虑过,可是有两个障碍。第一,要办企业,总得有本钱吧,这本钱从哪来呢?”

    秦海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吭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沙仁元愣了一下,苦笑道:“我倒糊涂了,我能收回扣,拿这些回扣当本钱也就罢了。不过,以往我没打算这样做,如果不是觉得自己日子不多了,也不会出此下策的。”

    秦海道:“如果这样做,名义上要合法多了。找一个出资人出资来办一家企业,以照顾工伤矿长遗属的名义,把各家的孩子招进去,谁也没法歪嘴,这还能保全了沙矿长的一世英名,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一世英名,我已经不在乎了。”沙仁元摆摆手说道,“钱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办什么企业呢?我们曲武有些乡镇企业搞小钢铁厂、小洗煤厂之类的,也能赚点钱。可是,让孩子们去干这个,我总有些不甘心。现在市场上的竞争也越来越厉害了,我怕他们一下子没弄好,反而把本钱折进去了。”

    “我倒是有一个好买卖,就是不知道沙矿长说的这13家的孩子能干不能干。”秦海说道。

    沙仁元道:“13家的孩子,哪能都是一样出息的。不过,有几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也都快40岁了,倒也算是有些经验,人也本份。如果有好的项目,他们应当能够撑得起来,再把其他的孩子带上。”

    “那好,我知道在曲武有一个好项目,那就是工业陶瓷。这想和沙矿长合作来做这个项目,沙矿长愿意自己参股也行,让那13家的孩子参股也行。这个项目里,我只要三成的收益,但我必须有控股权。”秦海终于抛出了他的计划。

    当年的曲武,是一个完全建立在煤炭基础上的城市。在几十年后,由于老矿区资源濒临枯竭,加上国家环保方面的一些政策限制,曲武的煤炭经济受到了挫折,不得不寻求新的经济增长点。

    曲武市政府经过反复调研、论证,最终确定了以工业陶瓷作为曲武的后续产业。通过几年的努力,果然使曲武尤为全国著名的工业陶瓷生产基地,陶瓷业的产值甚至远远超过了煤炭工业。

    曲武市政府在确定工业陶瓷作为发展方向的过程中,曾邀请了许多专家学者赴曲武进行考察,前世的秦海也是被邀请的专家之一。秦海知道,曲武市能够大力发展工业陶瓷的原因,在于当地拥有丰富的氧化铝、锆英石等资源,这都是工业结构陶瓷的重要原料。

    要凭空建立起一家工业陶瓷厂,需要掌握当地的资源分布,还要熟悉工业陶瓷的生产流程,而这两项,在当前都只有秦海能够做到。他并不忌讳在沙仁元面前说出这个计划,因为离开秦海,沙仁元是无法把这件事做成的。

    “你们不是钢铁厂吗,怎么还插手陶瓷的事情?还有,你们是国企,和这13家孤儿寡母合股办厂,上级能答应吗?”沙仁元满腹狐疑地问道。

    事到如今,秦海也不必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他把自己创办平苑特钢厂以及与北溪钢铁厂联营的事情简单向沙仁元做了一个介绍,直听到沙仁元咂舌不已,在一旁的刘子文也傻了眼了。

    “秦……秦厂长,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过去有些冒犯了。”刘子文怯怯地说道。他一直以为房间里只有谢其进是个大款,可是听秦海这样说,秦海的潜力比谢其进可要大得多了。这样一个坐拥百万家产的大富翁,自己居然还一直以为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实在是太可笑、太孟浪了。

    “刘大哥这话就见外了,分明是小弟藏头藏尾,瞒了刘大哥,我还没向刘大哥道歉呢。刘大哥请放心,我是做企业的人,信用至上。如果沙矿长愿意与我合作,我弄到煤炭之后,一定照原来的约定,拨出2万吨给刘大哥,不会让你为难。”秦海看出了刘子文的心思,大大方方地向他作出了承诺。

    刘子文被人觑破了心思,很是尴尬,连忙掩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秦厂长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我当然是相信的。……沙矿长,你说是吧?”

    沙仁元沉吟了一会,说道:“感谢秦厂长直言。秦厂长是胸怀大志的人,把这13家的孩子交给秦厂长,我倒是能够放心。不过,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没弄明白,心里总还是有点不踏实的。”

    “沙矿长请讲。”秦海说道。在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说话的态度便与此前不同了,换成了一种与沙仁元平等的语气。

    沙仁元道:“秦厂长刚才说你知道瓷土矿的分布,也了解工业陶瓷的生产工艺,那么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办这家企业,而是要找我这个将死之人来合作呢?”

    秦海笑了:“沙矿长,如果我说我是被你感动了,想帮一帮这13家的孩子,你信吗?”

    “信,也不信。”沙仁元说道。

    “我也不全信。”秦海坦白道,“不过,我向沙矿长提起这个项目,的确有敬重沙矿长的意思在内,这一点沙矿长是不必怀疑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是外乡人,要想在曲武办成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没有沙矿长这样的人撑腰,是不可能的。

    我有技术和信息,沙矿长有曲武的人脉,我们算是等价交换。办厂子初期需要几十万的投入,全部由我承担。最终的收益,沙矿长拿七成,我拿三成。我唯一要的,就是控股权,因为这家厂子日后对我还有其他的用场。”

    “你说的这些,能写成字据吗?”沙仁元问道。

    秦海道:“我们当然要有字据,否则我不成冤大头了?既然是合作,就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合作协议,写明企业的责权利关系,免得日后生怨。沙矿长请放心,这个协议肯定是能够经得起推敲的,我也不想弄一家无法见光的企业,是不是?”

    “还有一个问题,你说的这家企业,当真能够挣钱?”沙仁元又问道。

    秦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答道:“如果沙矿长能够帮忙把土地的问题解决,还有采矿权的问题,那么三年之内,如果挣不到100万利润,我把这家厂子全部送给沙矿长,如何?”

    “我相信了。”沙仁元毅然地点了一下头,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拿出真金白银来投资的,我这边不过是卖几个老面子而已。我想,秦厂长这么能干的人,肯定不会做吃亏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够做成一家能长久挣钱的企业,留给这些孩子们,我也能瞑目了。秦厂长,你就说吧,需要我老头子做点什么。”

    “呵呵,你先给我拨5万吨计划外的煤炭,行吗?”秦海笑着,说了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

    “煤炭当然是可以给的,这些煤炭的指标,我是专门留出来,想给这些孩子谋点福利的。既然秦厂长有更好的方案,这些煤炭指标送给秦厂长,又有什么不行?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抓紧时间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沙仁元说道。

    与沙仁元约好第二天去他办公室详细商量办陶瓷厂的事情之后,秦海便起身准备去结账了。沙仁元拦住了秦海,叫好饭馆的小老板,让他把账挂在建兴煤矿的名下。秦海也没有坚持,他知道这是沙仁元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反正出钱的是公家……这种程度上的腐败,简直是不值得一提的。

    先前送沙仁元来的那个司机如幽灵一样,及时地出现了。秦海真是很好奇他是如何知道这边酒局已经结束的,难道沙仁元与司机之间还有什么默契不成。沙仁元让秦海等人坐上车来,先把他们送到了招待所,然后自己才返回煤矿。

    看着沙仁元坐的车子尾灯渐渐远去,刘子文回头向秦海说道:“秦厂长,今天这事……多亏你了。”

    秦海摆摆手,说道:“刘大哥不必这样说,我还要感谢你替我接上了这条线呢。对了,回房间之后,刘大哥千万别再叫我秦厂长,还是照旧叫我秦老弟,或者叫小秦就好了。”

    “我明白,我明白。”刘子文连连点头。

    为了避嫌,秦海让刘子文独自先上楼去,自己与黑子在楼下多呆一会,然后再回房间。刘子文离开之后,黑子看着秦海,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秦海有些莫名其妙。

    黑子笑道:“头儿,我发现你真有本事,也真够贪心的。弄下一家平苑钢铁厂不够,又弄了个北溪特钢厂。去见一回我爸,把我们曲江水泥厂也收到口袋里去了。现在可好,厂子都办到林西来了,你到底打算弄多少家厂子?你当厂长上瘾了还是怎么着?”R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秦海的宏伟构想
    &bp;&bp;&bp;&bp;对于黑子的调侃,秦海只是报以莞尔一笑。半年多的时间里,先后开办四家工厂,在旁人看来的确是有些贪心不足,但对于秦海来说,这仅仅是一个开头而已。他想建立的,是一个庞大的材料帝国,区区四家小型工厂根本无法支撑起他的宏伟构想。

    作为一名材料科学家,秦海知道材料工业简直可以用“吸金兽”来描述。随便一种材料工艺的研发,就需要进行数百次乃至数万次的实验,花费的金钱是以百万、千万这样的量级来衡量的。至于材料加工中所使用的装备,同样是昂贵得令人发指,比如一台用于粉末冶金的4万吨模锻压力机,投资可以达到10个亿之多。

    半年多以前,秦海拒绝了陈贺千让他去钢铁总院从事研究工作的邀请,执意留在基层做实业,根本的想法就是要赚钱,积累起足够的财富,用以发展材料科学和材料工业。平苑特钢厂等几家企业所创造的利润,不过是他淘到的第一桶金,离他预想的目标还远得很呢。

    经过半年多的经营,秦海手头的平苑特钢厂现在已经成为收益稳定的现金牛,能够为秦海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曲江水泥厂的发展势头也不错,在秦海的指导下,已经更新了一套窑炉设备,开始生产更高级的特种水泥了。北溪特钢厂处于刚起步的阶段,不过秦海有信心让它茁壮成长起来,一旦能够实现年产20万吨钢材的目标,那么每年创造的利润将是以千万计算的。

    与沙仁元合作在曲武开办工业陶瓷厂,是秦海的灵机一动,但同时也是他总体构想中的一部分。陶瓷是一个技术含量很高、利润很丰厚的材料种类,尽管以目前的条件,秦海还只能开发几种低端的工业陶瓷产品,但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秦海肯定会不断提升这家陶瓷厂的产品档次,向着特种结构陶瓷、功能陶瓷等领域扩张。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前金属机加工中使用的刀具大多是用金属材料制造的,遇高温容易软化,因此在加工时需要不断地喷洒冷却液来进行冷却。但如果用氮化物陶瓷制作成刀具,在刀尖温度超过1000度的情况下,刀具的硬度仍然不会改变,这就极大地扩展了刀具的使用范围。尤其是在高速切削的条件下,陶瓷刀具比金属刀具具有更多的优越性。

    有关这些想法,秦海自然是不会一下子全部抛出来的。他现在还不知道沙仁元所说的13个家庭中有没有真正堪用之人。一家企业要想发展起来,理念和技术固然重要,良好的内部管理也是必不可少的。秦海不可能长期呆在曲武守着这家厂子,他只能进行一些原则性的指导,而厂子里有没有得力的领导,就成为这家工厂能否发展壮大的关键。

    迫切需要一大批职业经理人啊!秦海无比感慨地想到。

    但是,职业经理人这种生物,不是随便在地里撒点种子、喷点化肥就能够长出来的。这个群体的出现,需要经过市场环境的磨砺,也需要大浪淘沙般的筛选。中国任何时代都不缺优秀的企业管理人才,但在这样一个商品经济还刚刚萌芽的时代,许多后世鼎鼎有名的管理者还在田间荷着锄头修理地球,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有叱咤风云的那天。

    在人才匮乏的大背景下,秦海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本着广种薄收的原则,不断地撒网,再不断地收获。

    第二天,秦海带着黑子来到了建兴煤矿沙仁元的办公室。沙仁元已经把他看好的几个人都叫来了,他一一在向秦海做着介绍:这是刘硕、这是明永波、这是黄燕玲……

    这些沙仁元嘴里的“孩子”们其实都已经是30多岁至40多岁的年龄了,都是矿上的职工,有些还在矿上当着中层干部。在沙仁元面前,他们都是一口一个“沙叔”地喊着,其实他们中的一些人比沙仁元只小一两岁。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起的秦厂长,秦海。别看他年轻,肚子里是真有货色。昨天他跟我说,想在曲武搞一个工业陶瓷厂,让咱们这13家的孩子都参加。在厂里做事的人都能拿工资,挣的利润在你们13家平分。大家有没有兴趣?”沙仁元对众人问道。

    “秦厂长,这什么叫工业陶瓷,我们也不懂啊,怎么做?”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刘硕对秦海问道。

    秦海把工业陶瓷的概念向众人介绍了一遍,然后说道:“各位大哥、大姐不用着急,有关的生产工艺,我会详细地给大家列出来。工厂建成之后,我们可以先从其他工厂借一些技术工人过来做指导,大家慢慢学习。陶瓷生产的技术并不复杂,相信大家很快就能够掌握的。”

    “那厂子的管理,是由秦厂长你来负责吗?”已经有些中年发福的黄燕玲问道,她现在是建兴矿的人事科副科长,对于管理问题比较敏感。

    秦海道:“这个我恐怕没时间,就需要仰仗你们各位了。大家记住,这家厂子我拿三成的利润,余下的利润都是你们的,希望你们有一种主人的意识,全力以赴地把这家厂子办好、管好。”

    “刘硕,你是老大,以后厂子里的管理,就由你抓起来。谁敢不听话,你直接拿巴掌搧,就说是沙叔说的。”沙仁元牛气烘烘地号令道。

    沙仁元曾经向秦海介绍过,在那次冒顶事故之后,他就把这13家人并成了一个大家,20个孩子按年龄排序,分别编成了老大至老二十。在过去这30年中,这20个孩子也真像亲兄弟姐妹一样,玩在一起,打架也在一起,有困难互相帮助,关系一直持续到今天。他们的下一代现在也陆续开始成年了,大家的关系虽然不像上一代那样紧密,但一家人的意识还是非常强烈的。

    “既然沙叔信任秦厂长,那我们也没说的。秦厂长,这件事该怎么做,你尽管交代就是了。我们也不懂什么,但多少有把子力气,保证能把事情办成。”几个人都这样对秦海表态道。

    秦海的年龄一直都是一个硬伤,刘硕等人心里也不是没有犯过嘀咕。但沙仁元对秦海无比信任,这些人也无话可说。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惟沙仁元马首是瞻,沙仁元就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的主心骨。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秦海带着刘硕等人在曲武进行了陶瓷厂以及瓷土矿的选址工作。沙仁元在曲武的影响力真是没说的,有关土地批租、执照、用电等等繁琐的事情,有沙仁元出马,都能迎刃而解。陶瓷厂最后被定性为建兴煤矿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在当年,集体所有制也算公有制的一种,比纯粹的私营企业具有政治上的优越性。

    秦海电告喻海涛,让他划过来30万元,作为征地、厂房建设和设备采购的资金。曲武当地土地贫瘠,有无数的荒地,因此建厂的征地费用几乎为零。在设备方面,沙仁元也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居然弄到了一些其他地方陶瓷厂淘汰的旧设备,这也帮秦海省下了不少钱。

    随着秦海资金的到位,沙仁元也兑现了他的承诺,给秦海拨出了5万吨煤炭的指标。秦海如约转让了2万吨给刘子文,刘子文欢天喜地地带着指标返回合川交差去了,临走前拉着秦海的手,感谢的话说了一车皮,还扬言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投奔到秦海麾下,为他鞍前马后地服务。

    新建的陶瓷厂被命名为曲武市兄弟陶瓷厂,寓意是指当年被冒顶事故困在井下的14名矿工兄弟。沙仁元自己一直没有成家,也就没有子女。余下13家分别把家里赋闲或者工作岗位不尽人意的家人都安排进了工厂。开会的时候,众人相互之间的称呼都是“大哥”、“弟妹”、“婶子”、“五叔”、“八姐”之类,让唯一的外人秦海听得头皮发麻。

    陶瓷厂的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光土方工程就得耗掉几个月,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同样是以月为单位来计算的。秦海把有关的事项向刘硕等人进行了详细的交代,又通过沙仁元的关系,从外地请来了十几位陶瓷技术工人,负责前期的生产指导。再往后的事情,他一时就顾不上了。

    在这些天里,秦海与招待所203房间里那群苦逼的采购员们也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其中尤其以谢其进和万东华对秦海的兴趣最大,因为这两个人都属于自己创业的人,对于一切可资利用的资源都是非常重视的。除刘子文之外,没有人知道秦海的真实身份,但他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才情和大气,已经足以让人折服了。

    秦海在曲武呆了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一份由青锋农机厂宁中英签发的电报,飞到了他的手上。在电报中,宁中英告诉秦海,由于北溪市的汽车配件国产化工作取得优异成绩,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决定在北溪召开经验交流现场会,在这样的会上,秦海无论如何是必须在场的。R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来了个不速之客
    &bp;&bp;&bp;&bp;秦海带着满身煤渣回到青锋厂的时候,厂里正张灯结彩,一片奢华景象。由于旋耕刀片顺利出口日本,而汽车配件生产也十分顺利,青锋厂过去半年时间盈利300多万元,用萧东平的话来说,简直是肥得流油了。这次听说浦桑国产化办要来开现场会,宁中英大手一挥,便批了20万元作为会议经费,现场布置的这份排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要说起来,秦海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青锋厂了,一开始是在北溪忙乎联营厂的事情,接着又是去林西省采购煤炭。对于他的长时间脱岗,宁中英也没法说什么,因为让秦海去北溪钢铁厂是省里的意思,秦海可以算是去出公差的。

    这一次,因为涉及到汽车配件国产化的工作,而这项工作最早是秦海牵头的,国产化过程中诸多技术瓶颈都是秦海与李林广等人合作攻关解决的,现场会上如果没有秦海出席,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缺憾。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宁中英才让人拍了电报,把秦海从林西拉回来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宁中英在办公室见到秦海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什么样子?”秦海有些莫名其妙。

    宁中英道:“你就没自己去照照镜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演个非洲难民都不用化妆了。”

    “呃……”秦海无语了,前一段时间在曲武忙着办陶瓷厂的事情,他的确有些累瘦了,也晒黑了。这一趟坐火车从曲武回来,路上两天两夜的硬座,再漂亮的小伙也得耗成一副难民样了。

    “这不是听说宁厂长召见,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了吗?下了火车连洗脸都没顾上。”秦海解释道。

    宁中英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秦海很不容易,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调侃,还不如说是心疼。

    “你也得注意点身体,别以为自己年轻就能扛,把身体拖垮了,以后还怎么工作?”宁中英带着埋怨地训斥道。

    “是是,我一定记住宁厂长的教导。”秦海乖乖地答道,在宁中英面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晚辈,不敢有什么造次。

    “好吧,说说现场会的事情。”宁中英终于回到了正题,他介绍道:

    “经过李教授带领的科研队伍的努力攻关,咱们所承接的37项汽车配件上的关键性技术问题,都已经被解决了。前期向浦江汽车厂提供的汽车配件,得到了德国专家的认可。国产化办指出,这是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中的一个重大突破。

    所以,前几天那个小路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杨主任指示,要在咱们北溪市召开一次现场会,对咱们的工作进行表彰和总结。柴市长指示,这个现场会就放到咱们青锋厂开,这样更有说服力。”

    “这是好事啊。”秦海笑道,“说起那个小路,对了,是叫路晓琳吧,当初对于咱们承接这么多项产品还挺不相信的,这次开现场会,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尴尬呢。”

    “你净想什么呢!”宁中英板着脸斥道,“这么多大事你都不关心,光想着人家小姑娘是不是尴尬,你这个毛病怎么总改不了?”

    “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秦海郁闷了,宁中英说话也太直接了,怎么就把人家心里那点不光彩的想法都给捅出来了呢?

    “现在咱们要考虑的,是如何组织这个现场会。”宁中英说道,“首先,当然是有关领导讲话,这个不需要咱们操心。接着,就是咱们自己介绍汽车配件国产化的经验,我已经让办公室组织人写稿子了,你和李教授的事迹,也会被写进去的。”

    “其实也不用太突出我了,我那点事迹,写个一两百字就足够了。”秦海赶紧表态。

    宁中英道:“哪有什么一两百字,最多有五十个字提到你,就不错了。你想想看,报告上要重点强调国产化办对我们的支持,市领导、县领导的关心,协作企业的大力配合,最后才能说到咱们厂自己干部职工的努力,轮到你秦海头上,还能剩下多少字?”

    秦海蔫了,嘀咕道:“这不成了官八股吗?人家来开现场会,可不是要听这种官样文章的。”

    宁中英没有搭理秦海的牢骚,他是非常懂得这种现场会的套路的,你如果不把方方面面的人都表扬一遍,没准就得罪谁了,哪一方给你添点乱,也够你麻烦的。至于说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参会的人其实心里也是如明镜一般的,谁不知道那些市领导、县领导都是打酱油的角色,真正做事的,肯定就是报告最后面那不足50字的篇幅里所提到的人。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需要通知各家协作厂准备他们的经验介绍。小路在电话里专门说了,杨主任对于北溪市的这种协作方式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够了解一下协作的细节。所以,协作厂方面的发言也是重头戏。”宁中英接着说道。

    “这件事应当有人负责联系吧?”秦海问道。

    宁中英道:“现在我让项纪勇在负责这事,他是管生产的,和各家协作厂都比较熟悉。”

    秦海笑道:“这样说来,好像没我什么事吧?早知如此,我就不急着赶回来了。”

    宁中英道:“怎么会没你的事?技术方面的事情,你要准备一个汇报材料,我问过冷玉明了,他说汽车配件生产的那些技术,你比他更了解,所以要由你负责汇报。另外,你也该回厂来呆几天了,要不大家都忘了还有你这号人。对了,连我家那宝贝丫头都提起过你呢,说你答应辅导她学习,结果却一跑几个月不见人影。”

    “好吧,那我就踏踏实实呆在厂里,最起码给小静当几天家庭教师吧。”秦海呵呵笑着,接受了宁中英的指派。

    就在宁中英与秦海商讨着现场会种种安排的时候,北溪市万野县机械厂厂长卫荣平的办公室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翟主任,你怎么有空跑到我们万野来了?”卫荣平看到现任平苑县洗衣机项目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的翟建国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充满了狐疑。

    “怎么,卫厂长不欢迎我吗?”翟建国反问道。

    老子凭什么欢迎你?卫荣平心里没好气地嘀咕道。但是这种话也只能是心里想想而已,即便翟建国的级别比他低,但人家好歹也是客人,自己不便太过于无礼了。

    “怎么可能不欢迎呢?我是觉得翟主任日理万机,不可能有时间跑到我们万野机械厂来。对了,韦主任现在一定很忙吧?平苑的洗衣机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卫荣平一边招呼着翟建国坐下,一边违心地说着问候的话。

    听到卫荣平说起洗衣机项目,翟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句“娘卖叉”的省骂差点脱口而出。打人莫打脸,揭人莫揭短,随着青锋厂起死回生,洗衣机项目以及韦宝林、翟建国现在都已经成了平苑县的一个笑柄。

    这半年来,其他地市盲目上马洗衣机项目的恶果已经显现,包括县长郭明在内,都在暗自庆幸平苑县没有跟风去搞洗衣机,而韦宝林当主任的这个委员会,也已经彻底成为一个多余的机构了。

    “这个项目现在还在论证,百年大计嘛,卫厂长懂的。”翟建国哼哼哈哈地打了个马虎眼,然后便言归正传了:“卫厂长,我这次到万野来,是来出差,顺便来拜访一下卫厂长。对了,听说万野机械厂和青锋农机厂合作生产汽车配件,收益不错,是不是有这样的情况?”

    卫荣平不明白翟建国的意图,只能随口答道:“没错,我们开始接了一个弹簧的加工任务,后来又增加了一个齿轮和一个合页,都是由我们做机加工,青锋厂做后期热处理。总体来说,合作还是比较愉快的,我们厂也因此而扭亏为盈了。”

    翟建国笑道:“那我可要恭喜卫厂长了。”

    “多谢多谢。”卫荣平道,“要说起来,这事也得感谢青锋厂。翟主任是在青锋厂工作过的,所以我也得感谢翟主任啊。”

    翟建国摆摆手,说道:“我现在已经不在青锋厂了,这些事怎么能谢我呢?不过,如果韦主任还在青锋厂当厂长,估计你们万机在这个项目里的盈利还会再多一些吧。”

    “翟主任这话……我老卫怎么听着像是有所指啊?”卫荣平敏感地问道,翟建国与他的交情并没有多深,还不到能够随便开玩笑的程度。翟建国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显然是有备而来,但翟建国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翟建国看了卫荣平一眼,问道:“卫厂长,难道你不觉得青锋给你们的加工费有些太刻薄了吗?我和韦主任作为外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难为卫厂长还对青锋厂感恩戴德呢。”

    “不感恩戴德又怎么办呢?我们厂不掌握后期热处理的技术,可不就只能替青锋厂做嫁衣吗?人家说了,我们不想做,他们可以拿出去请别人做。我们根本就没有讲理的条件啊。”卫荣平假意地发着牢骚,同时观察着翟建国的反应。

    翟建国阴恻恻地一笑,说道:“卫厂长,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不知道卫厂长想不想去抓住。”R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团结就是力量
    &bp;&bp;&bp;&bp;听到翟建国的话,卫荣平心中一凛,他已经能够猜出翟建国的用意了,但自己该如何答复,却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

    “翟主任这话,我没听明白啊。”卫荣平淡淡地回答道,作为一名江湖经验丰富的企业领导,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翟建国亮出底牌。

    翟建国凑上前去,低声问道:“卫厂长,浦桑国产化办要去平苑开现场会的事情,你们得到通知没有?”

    “当然得到了。”卫荣平道。

    “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翟建国又问道。

    卫荣平摇摇头:“这算什么机会,我怎么看不出来?”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翟建国瞪圆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卫荣平。以他的想象,自己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卫荣平无论如何也能够想到该怎么做了,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聪明人,像卫荣平这样的都是傻瓜吗?

    这正应了千年前杨修的一句话: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翟建国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道他那点小心眼在诸如宁中英、卫荣平这种级别的老江湖面前,完全是关圣面前卖大刀,根本就不够看的。

    卫荣平对于翟建国所想说的事情非常清楚,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地说出来,因为这件事太过于敏感了,弄不好就是鸡飞蛋打,他才不会这样莽撞呢。

    翟建国见卫荣平一脸忠厚之色,终于忍不住直言不讳了:“卫厂长,青锋厂给各家协作厂的条件太苛刻了。过去,大家没办法,只能忍着。现在浦桑国产化办的领导下来了,大家为什么不联合起来,找上级领导讨个说法呢?

    我想,青锋厂的这种作法,上级领导肯定也是不赞成的,只要大家提出来,领导就会对青锋厂进行严厉的批评,要求他们改正错误。这样一来,大家得到的条件不就更好了吗?”

    “这样不太好吧?青锋厂对我们这些协作厂其实还是不错的,老宁跟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卫荣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竭力地推托着。

    翟建国急了:“卫厂长,你怎么能这样想呢?这不是……这不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吗?青锋厂明显是在剥削你们啊,还有,我听说上次招标现场会的时候,宁中英对你们这些协作厂的领导都是态度十分嚣张的。”

    “翟主任,我就不明白了,你好歹也是青锋厂出来的人,为什么你不偏向青锋厂,反而替我们这些外人着想呢?”卫荣平问道。

    “这……”翟建国一下子哑了,支吾了好一会,才吭吭哧哧地说道:“我虽然是青锋厂出来的人,但我对于青锋厂的这种作法也是非常不满的。大家都是兄弟企业,青锋厂怎么能这样做呢?”

    “我看,翟主任应当是对宁厂长有些不满,想帮着韦主任重新成为韦厂长吧?”卫荣平嘿嘿笑着,把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挑开了。

    韦宝林与宁中英之间的矛盾,卫荣平岂能不知道。宁中英退而复出,把风光无限的韦宝林挤到洗衣机委员会去养老,这可是血海深仇了。翟建国作为韦宝林的心腹,在这场斗争中也是失败者,他仇恨宁中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翟建国跑到万野机械厂来挑拨关系,让卫荣平借现场会的时机向青锋厂发难,如果国产化办方面真的迁怒于青锋厂,那么宁中英下台就是必然的,而韦宝林作为前任厂长,官复原职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结果,韦宝林和翟建国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呃……我当然也有一点这样的想法……其实,韦厂长的能力是非常强的,而且为人也非常厚道,不像宁……宁厂长那样……有点……小集体意识……”翟建国扭扭捏捏地承认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搞阴谋的人,一旦心思被人说破,难免会有一些尴尬。

    “你说的这些,代表了韦主任的意思吗?”卫荣平又问道。

    “当然,这就是韦主任的意思。”翟建国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极其坦然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卫荣平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翟建国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彻头彻尾的谎话。挑拨各家协作厂向青锋厂发难的事情,翟建国曾经向韦宝林暗示过一二,但韦宝林并没有表示支持。与翟建国不同,韦宝林对青锋厂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尽管他对宁中英取得的成绩感到莫大的嫉妒,但要让他出面去与青锋厂为敌,他还做不出来。

    翟建国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他的人生哲学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青锋厂把韦宝林和他排挤出来了,那么青锋厂就是他们的敌人。对待敌人,还有什么手段不可以用的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翟建国背着韦宝林跑了出来,开始四处串联,万野机械厂不过是他走过的企业之一而已。每到一处,他都是同样的一些说辞,而且当对方问起韦宝林是否知情时,他都一概是给予肯定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没有韦宝林给自己背书,他这样一个小喽罗根本就无法得到众人的信任。

    听说此事是韦宝林的主意,卫荣平的心思开始活动起来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这样做的风险与收益,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响应翟建国的这个方案。

    在过去半年多时间里,万野机械厂通过承接汽车配件生产任务,实现了扭亏为盈,也让卫荣平看到了汽车配件的丰厚利润。他知道,由于青锋厂掌握了核心技术,所以最主要的利润是被青锋厂占有的,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一些残羹冷炙而已。一些汤汤水水就能够让自己扭亏,如果再能加上几块肉,那万野机械厂岂不是要肥起来了?

    没有一个厂长是不希望自己企业赚大钱的。有了更多的利润,就可以给职工发更多的福利,从而增进自己的威望。有了更多的利润,自己的公务消费也能够更宽松一些,出差的时候就不用再去找便宜的招待所了,这样的日子,谁不喜欢呢?

    但是,向青锋厂发难的风险也是存在的。青锋厂现在是北溪市政府眼中的明星企业,宁中英与柴培德之间于公于私都有良好的关系。自己去触宁中英的霉头,弄不好就得罪了市政府,这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要规避其中的风险,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与其他的协作厂联合起来,让市政府感到法不责众。

    “翟主任,有关汽车配件生产利润分配的问题,并不只是涉及到我们万机一家,北溪市还有几十家企业也和我们有同样的情况,他们的态度是什么呢?”卫荣平问道。

    翟建国眼睛一亮,知道卫荣平已经动心了,只是还需要找到一些同盟军而已,这就是传说中的攒鸡毛凑掸子了。他说道:“卫厂长,到万机来之前,我已经联系过几家企业了,他们的态度和卫厂长你是一致的,那就是对青锋厂敢怒而不敢言。大家都有意共同行动,团结就是力量嘛。”

    “那么,谁来牵头呢?”卫荣平问道。

    翟建国道:“谁牵头都不太合适,我的建议是,大家都不要当出头鸟,假装事先没有通过气,在行动的时候保持一致就可以了。我们要让国产化办感觉到,这是各家企业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所采取的行动。只要大家的态度是相同的,国产化办自然会知道谁是谁非。”

    “这件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卫荣平答道。

    “好的,卫厂长再考虑一下吧。不过,机不可失,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现场会之后,没准青锋厂的政策又要变本加利了。”翟建国威胁道。

    “翟主任大老远过来,也辛苦了,要不,我让食堂安排一下?”卫荣平客气地说道。

    翟建国虽然缺心眼,但好歹也是当过办公室主任的,知道点分寸。以他的地位,绝对轮不到卫荣平亲自安排宴席的程度,所以卫荣平这句话,相当于古代的端茶送客,那意思就是告诉翟建国可以识趣地滚蛋了。

    “不必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辞了。”翟建国赶紧站起身来告辞。

    “不吃了饭走?要不,我安排个车送翟主任一趟?”卫荣平又端起了更多的茶,那意思是说:还不快滚?

    “不用不用,我走了,卫厂长留步……”翟建国边说边快步地退出了卫荣平的办公室。

    从窗口看着翟建国从厂部小楼里离开,卫荣平回到办公桌前,抄起了电话,要通了平日里与他私交甚好的另外一家企业的厂长,他知道,那家企业现在也正在做青锋厂的外协。

    “老高,这次青锋厂的现场会,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对对,韦宝林的那个办公室主任刚从我这里走,他也到过你那里吧?……嗯嗯,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试试,大家同进退,谁都不许装怂……好好,我准备一下,咱们要做到有理、有利、有节……老宁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咱们也别逼他太厉害了,对对……”

    放下电话,卫荣平的脸上浮出了笑意。R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bp;&bp;&bp;&bp;“什么,你说各家协作企业要联合抵制现场会?”

    在平苑县经委的侧楼里,韦宝林吃惊地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翟建国,问道。

    翟建国道:“是啊,我这趟到各县去走了一下,原本想向各家企业了解一下汽车配件协作的经验,以便引进到洗衣机项目中来。结果听到各家企业的领导都在怨声载道,说不想参加这个现场会呢。”

    “为什么呢?”韦宝林问道。

    翟建国道:“这个情况,我也问了一下。大家共同的一个意见,就是觉得青锋厂高高在上,给各家协作企业的利润太低,自己吃肉,别人喝汤。还有,青锋厂的领导态度也非常傲慢,不能与兄弟企业平等相待,大家都觉得自己成了青锋厂的奴隶,无论是利益上还是身份上,都受到歧视了。”

    “老厂长这个人……有时候的确是有些拔扈的。”韦宝林叹了口气,说道。

    “韦主任,这件事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翟建国道。

    韦宝林道:“这种事情,咱们怎么管?老厂长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再加上他宠信的那个小年轻秦海,听说技术上有两下子,少年得志,也张狂得很呢。”

    “秦海……”翟建国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一来青锋厂就和宁默打得火热,原来是看准了宁厂长这棵大树。一个乡下出来的技校生,如果不是宁厂长处处护着他,他能有什么出息。”

    “这个就不去说了。”韦宝林摆摆手,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在背地里这样议论一个毛孩子实在是有点丢人,何况这个毛孩子的成就已经让他感到汗颜了。不说别的,就光是省里指定让秦海去与北溪钢铁厂联营生产钢铁这件事,就不是寻常人做得到的。

    “小翟,你是怎么考虑的?”韦宝林回到了正题上,向翟建国问道。

    翟建国道:“韦主任,我的想法是,在这种时候,您作为青锋厂过去的厂长,应当出来仗义直言,批评青锋厂的作法,支持各家协作企业的正当要求。现在这种情况,如果青锋厂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在现场会上就有可能会出现令人难以预料的结果,那将会使北溪市的形象受到严重的影响。”

    “仗义直言?”韦宝林有些迟疑,“小翟,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去向老厂长提这些事,他会听吗?”

    “谁说向宁厂长提这些事?”翟建国真是恨铁不成钢,“宁厂长如果是听劝的人,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当下之计,只能是向上级领导反映这个情况,请上级领导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韦宝林有些举棋不定。

    翟建国的意思,韦宝林是明白的。趁着这样一个机会,让韦宝林去向郭明告宁中英的黑状,借着现场会这样一个大势,很有可能可以把宁中英扳下去。而宁中英一旦下台,能够接替他的,自然就是既有管理青锋厂的经验、又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韦宝林。这个结果,韦宝林是可以想见的。

    要说韦宝林不想重新回到青锋厂厂长的宝座上去,那是假的。他才40多岁,不想在这个子虚乌有的洗衣机委员会里虚耗时光。别说耗上一辈子,就算耗上三五年,他的前程也算是彻底毁了。青锋厂现在形势一片大好,韦宝林相信,如果自己回去,借着这个势头,一定能够做出一番大事业,一洗此前因毫无建树而被调离的耻辱。

    可是,告黑状这种事情,又实在是太没节操了。宁中英克扣协作厂的利润是真的,但那是为了青锋厂的发展,并不算是什么罪过。各家协作厂在这个时候联合起来向青锋厂发难,本身也是很腹黑的,自己怎么能够落井下石,再给宁中英使个绊子呢?靠着这些协作厂挤走宁中英,最终受损失的是青锋厂,自己未来是想回青锋厂去当厂长的,还没回去就先把厂子给坑了,干部工人们会如何想呢?

    “韦主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如果不能赶在现场会之前解决这个问题,等国产化办的领导来了,一切都晚了。”翟建国催促道。

    韦宝林道:“小翟,我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先跟老厂长商量一下为好,直接瞒着他去向县领导汇报,不太光明磊落啊。”

    翟建国冷笑道:“韦主任,你这样想,这未免太过于以德报怨了吧?你想想,当初宁中英是如何在背地里向柴市长告你的状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听到翟建国此话,韦宝林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可不是吗,当初宁中英就是偷偷跑到北溪去向柴培德告了状,才使自己灰溜溜地离开了青锋厂。他能够做初一,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十五呢?

    想到此处,韦宝林抄起桌上的电话,直接要通了县长郭明的办公室:“喂,郭县长吗,我是小韦啊。你现在有空吗?我听到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想向你汇报一下……”

    自从青锋厂在宁中英的手里取得复苏之后,郭明与韦宝林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郭明开始意识到,韦宝林这个他一度很欣赏的家伙有些志大才疏,挺好的一个厂子在韦宝林手里濒临倒闭,而一转到宁中英手里,就变得红红火火。韦宝林关于企业经营管理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是用到实践中就全成了笑柄,这样一个人,郭明又有什么必要去关注呢?

    听到韦宝林给自己打电话,郭明先是老大不情愿地敷衍了几句,但马上就被电话里的内容给惊住了:“什么,韦主任,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所有的协作企业将联手在现场会上发难,这个消息对于郭明来说,不啻于一颗原子弹。浦桑汽车配件国产化工作经验现场会,这是什么级别的一个会议啊!就郭明接到的通知,就已经有省里和中央部委的三四名大员要来出席了,那些事先没打招呼的还没计算在内。这个现场会虽然是在平苑召开,但它所代表的甚至不是北溪地区,而是整个安河省的面子,这样的一个会议,谁敢捅出点蒌子来?

    这些天,柴培德几乎一天两三个电话地催问现场会的准备情况,要求平苑县要绝对保证现场会的热烈、隆重、安全、圆满……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郭明提心吊胆生怕会场上有什么变故,偏偏变故就出现了,而且是这种大得让平苑县根本扛不起来的冲突。

    “你马上过来,让你那个办公室主任也过来!”郭明在电话里吩咐道。

    被平苑县机关俗称为“洗委”的洗衣机项目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离郭明的办公室并不远,韦宝林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翟建国火速地来到了郭明的办公室。进门的时候,他发现县经委主任潘胜杰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郭明与潘胜杰的脸色都黑得异常难看,像是即将要下雨一般。

    “这个消息是你打听到的?”郭明指着翟建国,毫不客气地问道。他以前是认识翟建国的,但现在也只能记得他是韦宝林的心腹,却记不起他的姓名。在这种紧急关头,郭明也懒得去与翟建国寒暄什么,直截了当地就发问了。

    “是的,郭县长,是我无意中听到的。”翟建国怯怯地说道。

    “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郭明道。

    翟建国把各家协作企业对青锋厂的意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指出,这些企业希望青锋厂能够调整政策,向他们让利,否则他们就会抵制即将召开的现场会,让现场会成为青锋厂的独角戏。

    “这都是那些厂长亲口对你说的?”郭明问道。

    翟建国道:“他们当然不会说得这么明显,只是流露出要拒绝的意思而已。据我猜测,他们各家企业互相已经通过气了,应当是会采取联合行动的。”

    “特莫的!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郭明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如果不是青锋厂弄了项目过来,这些企业现在还在亏损呢。得了我们平苑的好处,不说谢谢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关键时候拆我们的台,这简直就是……就是……”

    “忘恩负义!”

    “背信弃义!”

    “令人发指!”

    几个下属纷纷补充道,大家当然不能看着县长被一个词给憋住了。

    “你们说得都对!”郭明总结道,“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该怎么办,大家有什么意见?”

    “这件事,应当马上向柴市长汇报,让北溪市政府给这些企业施加压力。”潘胜杰献策道。

    “施加压力……”郭明沉吟起来。这些企业既然采取了联合行动,自然就是考虑到了要承受市里的压力问题。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北溪市带来多大的被动,会让市政府如何震怒。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执意要发难,显然就是吃准了法不责众这个原则。面对着众多企业的联合行动,市政府要采取行动的时候,也必然是要瞻前顾后的。R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管好一亩三分地
    &bp;&bp;&bp;&bp;看到郭明犹豫,韦宝林说道:“郭县长,我觉得当下之计,可能应当是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市里做这些企业的工作,另一方面,青锋厂这边也需要有所动作,应当表现出一些诚意,来化解与协作厂之间的矛盾。”

    “你认为青锋厂也有问题?”郭明看着韦宝林问道。

    “这是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嘛。”翟建国在旁边插话道。

    翟建国也是利令智昏了,照理说,以他的身份,县长没让他说话,他是不能随便乱插嘴的。不过,这个时候郭明也顾不上去计较这些了,他转头对着翟建国问道:“小……对了,你是姓翟吧?你说说看,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

    翟建国没来由地郁闷了一秒钟,然后说道:“协作这种事情,当然是讲个你情我愿。不过,青锋厂在这项合作中,明显有些仗势欺人,倚仗自己掌握了一些核心技术,就把给协作企业的利润压到底线。大家都是兄弟企业,这样做未免有些让人寒心了。

    还有,我和这些企业的领导交谈的时候,他们对于宁……宁厂长的作风也有些看法,觉得宁厂长这次复出之后,脾气比过去更大了,有些不念旧情了。”

    郭明听到此处,扭过头去,给了潘胜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潘胜杰也以不易被察觉的动作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了,这件事可不仅仅是协作企业与青锋厂之间的矛盾,韦宝林和翟建国显然也是剧中人。对于韦宝林会如何仇视宁中英,郭明还能想象不出来吗?但韦宝林在这种时候出手发难,却让郭明有一种怒不可遏的感觉。

    “翟主任,你怎么会和这些企业有联系呢?”郭明问道,他没有称呼翟建国为“小翟”,而是称呼了对方的职务,这其中的微妙差异,没有谁会听不出来。

    “我……我……是韦主任让我去向这些企业了解一下开展技术协作的经验,以便未来我们开展洗衣机项目的时候,能够仿照这种模式。韦主任,是这样吧?”翟建国情急之下,只好把韦宝林给拖下水了。

    韦宝林心中一凛,他也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对了。翟建国跑出去与这些企业联络的事情,他是根本都不知道的。翟建国回来之后,倒也是同样的一套说辞,但并没有敢说是受韦宝林的差遣。现在到了郭明面前,翟建国突然攀上了他,莫非是做贼心虚?

    可是当着郭明的面,韦宝林又如何能够否定翟建国的指认呢?翟建国若非是他派出去的,那他凭什么相信翟建国说的话,而且还火急火燎地跑来向郭明汇报?左右为难之下,韦宝林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件事,我的确曾经与小翟谈起过这个事情,那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小翟倒是一直记在心上。”

    这话说得很艺术,既没有直接否认翟建国的话,但又把自己从事情里摘出来了,表示翟建国此次出门与他并没有关系。郭明听罢,点了点头,不再纠缠下去,而是说道:“那么,依你们的意见,青锋厂该做些什么呢?”

    “我觉得,青锋厂应当在现场会开始之前,与协作企业沟通一下,重新商谈利润分成的问题,适当地向协作企业让出一部分利润,这也符合一盘棋的原则嘛。”韦宝林建议道。

    去你母亲的一盘棋!郭明在心里怒骂道。他是平苑县长,不是北溪市长,凭什么要和其他区县去谈什么一盘棋?宁中英克扣各家协作企业的利润,郭明是举双手赞成的。青锋厂的利润是要交纳给县里的,而且青锋厂富裕起来之后,县里一些花钱的事情也可以摊派到青锋厂身上,这几个月,光是让青锋厂出面招待县里的客人,就为郭明省下了上万元的招待费,仅凭这一点,郭明也不会愿意向这些协作企业出让什么利润。

    “我觉得,这事还是先跟老宁商量一下才行,咱们都不是当事人,韦主任虽然当过青锋厂的厂长,但离开也已经有大半年了,对厂里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到底与协作厂之间的利润分配是不是合理,老宁应当更有发言权吧?”潘胜杰说道。

    “对啊!我们在这里说了半天,怎么没想着通知一下老宁呢?”郭明如梦方醒,“老潘,你现在就给老宁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到县里来。”

    “好咧。”潘胜杰答应着,抄起郭明办公桌上的电话,要通了青锋厂的厂办。

    “郭县长,既然请宁厂长过来,我和小翟是不是就回避一下?”韦宝林怯怯地请示道,他实在有些不敢面对宁中英,生怕被宁中英三两句话就吓得实话实说了。

    郭明点点头道:“也好,你们先回洗委去,有事情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们。对了,老韦,洗衣机项目虽然现在还只是在筹备阶段,但县里也还是非常重视的,你可不能放松,还是要抓紧做一些调研工作。”

    “明白了,请郭县长放心。”韦宝林低声答应着,然后便带着翟建国离开了。

    出了县政府的办公楼,翟建国面有喜色地对韦宝林问道:“韦主任,看来,洗衣机的项目,县里还是准备做下去的。”

    “你怎么知道?”韦宝林看着翟建国,奇怪地问道。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其他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翟建国的意思。

    翟建国道:“刚才郭县长不是说,让咱们抓紧做一些调研工作吗?”

    “混……”韦宝林怒火中烧,一句混蛋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是个追求斯文的人,不会随便这样破口大骂,沉了好一会,他才长叹一声,也不理会翟建国,径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韦宝林心里非常清楚,郭明最后这一句话,既不是随口的客套,更不是什么鼓励,而是赤裸裸的敲打。那意思是说,你韦宝林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来掺和其他的事情。这种杀气腾腾的警告,也只有翟建国这样的傻叉才会听不出来。

    唉,用人不察啊,这个翟建国,没准是要把我害惨了,韦宝林开始忧心忡忡地盘算起善后的事情来了。

    宁中英接到县里的电话,马上就赶来了。进了郭明的办公室,发现气氛有些异样,他不禁诧异地问道:“郭县长,潘主任,又出啥事了?”

    “现场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郭明问道。

    “很好啊。”宁中英想当然地答道,“各种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厂区也全面清理过了,连厕所都翻新了,保证让浦江和中央的领导不会拉不出屎来。”

    “你个老宁啊!”郭明好悬没被宁中英气死,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俏皮话,“老宁,这次召开的是产品协作的经验现场交流会,不是光你们青锋厂一家说话就可以的。我问问你,那些协作企业方面,你们联系过没有?”

    “当然联系了。”宁中英道,“我会这么糊涂吗?我一直让项纪勇在和各家企业联系,到时候每个厂至少是二三把手会到场,我估计大多数厂子都是一把手来。郭县长,你想想看,中央和省里都会来人,这些老油子谁不想在领导面前露个脸?”

    “他们露脸会说什么?”郭明又问道。

    “当然是介绍协作的经验了,往自己脸上贴点金啥的。不过,郭县长,你放心,他们肯定都得感谢咱们平苑县给他们提供的这个机会,青锋厂是平苑县的企业,平苑县是你郭县长掌舵的,这功劳能不记在你郭县长身上吗?”宁中英嘻皮笑脸地调侃道,老爷子在不发火的时候,的确是显得人畜无害的。

    郭明真服了宁中英了,他索性也不再兜圈子,而是直接说道:“老宁,你乐观得太早了。我刚刚听到消息,各家协作企业觉得青锋厂给他们的协作价格太低,一直都有意见,但却找不到地方说。趁着这次现场会的机会,他们想向国产化办的领导当面提出这件事。听清楚了,人家可不是来给你老宁送锦旗的,人家是来告状的。”

    “有这事?”宁中英瞪圆了眼睛,“郭县长,你是听谁说的?”

    “我听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这件事有没有可能?”郭明问道,他不想告诉宁中英这件事与韦宝林有关,因为这会使宁中英的注意力转移到韦宝林身上去,不利于解决问题。

    宁中英倒也没有追问下去,既然郭明不愿意说,自然有不愿意说的道理,他也不必追究了。郭明提出的这种可能性,倒是提起了宁中英的注意,对于这些协作企业里的厂长们有多大胃口和胆量,宁中英是非常清楚的。

    “要说可能性嘛,不小。”宁中英坦率地说道,“关于协作价格的事情,这些厂子倒是三天两头地提起过。不过,我们也都进行了解释,他们至少在口头上是表示理解的。至于说选择在这次现场会上集体向上级领导告状……如果有人牵头的话,他们的确有可能会联合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老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都是兄弟企业,虽然现在也不唱什么全国一盘棋的高调了,可是起码的一点平等,你们总该做到吧?现在这个情况,你说吧,怎么应付?”郭明用手虚指着宁中英,像个怨妇一般地唠叨起来了。R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此风不可开
    &bp;&bp;&bp;&bp;“这件事,背后有黑手。”

    宁中英沉默了半天,缓缓地吐出了这样一句。

    郭明愕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道:“老宁,黑手不黑手的事情,现在也没法追究。咱们还是考虑一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为好。我想问问,青锋厂有没有可以让出一些利润,平息一下各家厂子的怨气,为现场会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至于说其他的事情,等现场会结束之后,咱们再慢慢研究不迟。”

    郭明这话相当于承认了宁中英的判断,而且向宁中英暗示自己已经知道黑手的所在了。只是现在最大的事情是现场会,在现场会之前大张旗鼓去追查什么黑手,纵然能够找出来又有何益?

    宁中英道:“郭县长,要说这利润的事情,当然是有余地的。但我觉得,此风不可开。如果别人随便找个机会就可以要挟我们,而我们为了顾全大局就要退让,以后人家就会变本加利,以为我们好欺负。

    我的态度是,要谈协作价格可以,但必须是在双方平等的条件下来谈。如果他们以为拿住了我们的把柄就可以让我们屈服,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我老宁不是好欺负的。”

    “老宁,你冷静一点!”郭明喊了一句。宁中英的脾气他还能不了解吗,这是遇强更强的一个主儿,这么多家企业联手来逼宫,正好激起了宁中英的斗志,要让他后退实在是太困难了。

    “老宁,这可不是一个随便的机会,你要知道,部里和省里都会有领导过来参加会议,这样规格的会议,别说咱们平苑县,就是整个北溪地区,又开过几回?如果因为关系没有协调好,导致会场上出现一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丢的可是咱们整个北溪地区的脸,连柴市长都会受到连累的。”郭明苦口婆心地规劝道。

    宁中英道:“柴市长那边,我会向他汇报的。不过,当下的事情,是要先了解一下各家厂子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不能光听到几句风声,就乱了分寸吧?”

    “这倒也是。”郭明道,“那么,老宁,你就先了解一下情况吧。我也把县里的态度向你表达一下:第一,必须保证现场会的圆满;第二,青锋厂在这件事情里面受到的损失,县里会予以考虑;第三,县里还是支持你老宁的。”

    “谢谢郭县长,那我就先回去了。”宁中英向郭明和潘胜杰点了点头,然后便拉门离开了。

    看着宁中英离开,潘胜杰小声地对郭明问道:“郭县长,老宁说这事背后有黑手,你感觉如何?”

    郭明阴沉着脸,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等这件事过去,看我怎么收拾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宁中英不知道郭明和潘胜杰正在对韦宝林主仆二人磨刀霍霍,他坐上车回到青锋厂,马上喊来了项纪勇、萧东平和秦海,向他们通报了刚刚从郭明那里听来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项纪勇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我前两天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还是满口答应,态度非常好的,怎么两天时间就全变了?”

    “你还好意思说!”宁中英斥道,“让你负责联系协作企业,你就是这样联系的?他们有什么要求,打算怎么做,你一概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还要等着县里听到了消息才知道,这算个什么事?”

    “我……**!”项纪勇张口结舌了好一会,终于爆了一句粗口,转过身便奔着宁中英办公桌上的电话机而去了。

    “你要干什么?”宁中英问道。

    “我给卫荣平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项纪勇怒气冲冲地说道。

    “放下!”宁中英下令道,想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项纪勇身边,把电话机从项纪勇手里接过来,说道:“还是我来打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接电话的对方正是卫荣平。听到话筒里传来宁中英的声音,卫荣平微微有些慌乱,但随即就镇定下来了。

    “是老宁啊,哈哈哈,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卫荣平哈哈笑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老卫啊,我想你了不行吗?”宁中英也同样打着哈哈,那份热情让旁边的秦海等人都打了个寒战。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最终还是宁中英把话归回了正题:“对了,老卫,有件小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下。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你们几家企业对青锋厂给的协作价格不太满意,打算趁着现场会的时候向部里的领导提出来,这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事嘛……呃,老宁,你听我解释一下。”卫荣平既然打算做,自然也是准备好了应付宁中英的质问的,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老宁,关于协作价格这个事情,我们厂里的一些同志一直都是有些看法的。

    这一次,你们那位项厂长通知我们去参加现场会,我们当然是打算要积极配合的。但是,有些同志提出来,既然是现场会,经验的交流固然重要,存在的问题也是可以提一提的。至于说青锋厂这边是不是能够解决,那就取决于老宁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了,是不是?”

    卫荣平一下子把责任推到了莫须有的“有些同志”身上,宁中英自然也就没法对卫荣平发作了,他冷笑了一声,问道:“老卫,我想再打听一下,如果我们不接受你们提出来的要求,你们打算怎么做?是退出协作吗?”

    “这是不可能的。”卫荣平肯定地说道,没等宁中英松一口气,卫荣平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嘛,青锋厂这一段给我们留的利润实在太低,我们都拿不出钱来进行设备更新,有些生产设备已经出现故障了,说不定会影响生产,我现在正为这事着急呢。”

    “原来如此。”宁中英淡淡地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们是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提出涨价的要求,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进行第二步,估计是集体罢工。”宁中英简单地向属下说明了面临的情况。

    仅仅是提要求,这些协作厂的胜算并不大。双方毕竟是有协议在先的,白纸黑字都签了约,青锋厂是否同意涨价,这是青锋厂的自由。协作厂有意见,参加现场会的领导有可能支持,也有可能不支持,协作厂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是如果在提要求的基础上,再以各种借口威胁停止供货,性质就不同了。浦桑汽车的生产每天都需要配件的供应,北溪提供的配件已经成为稳定的来源,如果突然中断,就会影响到浦桑汽车的生产,这样一来,国产化办就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好阴险的想法!”萧东平咂舌道,“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浦桑汽车生产受到影响,那咱们的罪名就够大了,恐怕柴市长也保不住咱们吧?”

    “这的确是挺麻烦的。他们如果这样做,咱们也挑不出他们什么错来,最终责任肯定是由咱们来承担的。说老实话,这个责任,咱们还真有点承担不起呢。”项纪勇也郁郁地嘟囔道。

    “小秦,你的看法呢?”宁中英此时最希望听到的,是秦海的意见,而秦海却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宁中英很是不满,忍不住开口发问了。

    秦海道:“我刚才在琢磨,在这件事情里面,咱们到底有没有错。”

    “当然没错。”项纪勇道,“虽然说配件生产的利润大部分归了咱们青锋厂,但他们那些厂子也不是白干的。咱们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去搞技术开发,他们怎么不说?我们双方是有协议的,他们现在这样做,就是违背协议。”

    秦海点点头道:“这就对了,既然我们没有错,为什么我们要害怕呢?”

    “因为……这毕竟会造成恶劣影响啊。”萧东平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秦海道:“刚才宁厂长回来的时候,说到县里担心出现不良影响,因为部里和省里都有领导下来参会。我想,这些领导也都是有智慧的人,不会看不出是谁在无理取闹。既然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没有错的,我们就应当坚持下去。”

    “万一他们真的中断供货怎么办?浦桑汽车生产受到影响,这可是大事啊。”项纪勇道。

    秦海道:“很简单啊,咱们和浦江汽车厂是有供货协议的,因为供货问题造成的损失,由我们来赔偿就是了,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原则。而这些协作企业中断向我们供货,同样造成了我们的损失,那就让他们来赔偿。谁做错事情,就由谁负责,这个道理,部里、省里的领导都应当会懂吧?”

    “可是……”项纪勇和萧东平二人没词了,他们虽然觉得秦海说得太过简单了,但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青锋厂在此事中没有任何一点责任,要让青锋厂来妥协,他们也是不服气的。

    “小秦说的有道理。”宁中英沉吟道,“项纪勇,你马上找人把和浦江汽车厂的协议都找出来,看看咱们到底要承担什么责任。”R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杨新宇来了
    &bp;&bp;&bp;&bp;郭明也罢,宁中英也罢,他们的思维仍然停留在“政治挂帅”的阶段,面对着政治上的压力,一切规则都必须让路。而秦海是后世穿越众,信奉的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的制度至上的观念,所以对于各家企业的逼宫行为,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会造成什么样的政治影响,而是这个责任应当由谁来承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青锋厂、平苑县、北溪市政府等等都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青锋厂除继续准备现场会之外,还主动地增加了与各协作厂的沟通,探听他们的底线。各协作厂早已建立了攻守同盟,都指望着利用这一次机会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所以对青锋厂的回答也是统一口径,那就是:第一,对价格不满;第二,服从大局,不会破坏现场会的和谐;第三,因为客观原因,未来一段时间将不得不中断或者减少供货。

    这样大的事情,郭明和宁中英都不可能不向北溪市政府汇报,在全面听取了宁中英的意见之后,柴培德毅然做出了决策,那就是站在宁中英的一方,支持协议的严肃性。他安排市经委及各工业局的领导给下属企业打电话、做工作,要求各企业放弃向青锋厂发难的计划。但是,各企业的回答也是非常有道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市里光给我们施加压力,不给青锋厂施加压力呢?

    时间在不停的扯皮中匆匆而过,临到现场会召开的前一天,市里仍然未能做通各家企业的工作,而青锋厂也是一口咬住,坚决不接受城下之盟。到了这个时候,郭明也无计可施了,只能硬着头皮等待可能来临的风暴。

    “杨主任,这就是青锋农机厂。”

    一辆小轿车轻盈地开进了青锋厂的厂区,从车上走下来浦桑国产化办副主任杨新宇和秘书路晓琳,陪同他们的则是郭明和潘胜杰二人。杨新宇一行是在前一天从浦江飞抵红泽的,又从红泽乘车来到了平苑。他们谢绝了平苑县政府的款待,要求马上前往青锋厂参观视察。

    宁中英带着一干下属早已等待在厂部小楼前,见杨新宇下车,他大踏步地迎上前去,与杨新宇握手问候:“杨主任,一路辛苦了。”

    “宁厂长,咱们又见面了。这半年来,你们青锋农机厂给我们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我一直想抽个时间过来当面向宁厂长致谢,再看望一下进行技术攻关的同志们,无奈到今日才能成行。”杨新宇热情地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还要感谢国产化办给我们这样的信任呢。”宁中英答道,随后,便开始向杨新宇介绍厂里的领导和干部,还有安河工学院在厂里帮助搞技术攻关的教授们。

    “你就是李林广教授?久仰久仰。”在宁中英介绍到李林广的时候,杨新宇眼睛一亮,把一只手换成了两只手,紧紧地与李林广相握,那份景仰之情溢于言表。

    饶是李林广生性洒脱,也被杨新宇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了,连声说道:“杨主任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而已。”

    杨新宇大摇其头:“李教授,我看过你在《汽车工业》、《冶金》等几份杂志上发表的论文,都是关于我们的配件国产化工艺的,我们这边的几个专家以及德方的专家都表示,这些论文的水平非常高。德方人员甚至认为,中国有像李教授这样的优秀学者,在十年之内解决浦桑汽车的全部国产化问题也是完全可能的。”

    “其实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有很多关键的思想都是小秦贡献的。论文署名的时候,他执意要署在后面,倒让我这个老人占了小年轻的便宜了。”李林广红着脸解释道。

    杨新宇当然知道李林广说的“小秦”是何许人也,他抬头扫了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背后的秦海,便呵呵笑着指了一下,说道:“秦海同志,别站在后面了,你是这次国产化工作的主要功臣之一,部里的领导可是指名道姓要见你的哦。”

    “其实我真的没做啥。”秦海装出一副腼腆的样子,走上前来,一边与杨新宇握手,一边向杨新宇身边的路晓琳点头微笑,结果换来了路晓琳一个佯嗔的白眼。

    互相寒暄之后,遵照杨新宇的要求,宁中英开始陪同他参观青锋厂的生产车间和实验室。这半年来,青锋厂新建了两个专门进行热处理的车间,原来建在工棚里的材料实验室也搬进了新建的两层楼房。在各个车间里,杨新宇一行既看到了崭新的机器设备,也看到了青锋厂因陋就简自己制造的各种工艺装备。等到走进材料实验室的时候,见多识广的杨新宇也惊呆了。

    “这就是你们的材料实验室?我怎么觉得,部里的机电研究所,都没有你们阔气啊!”杨新宇略带些夸张地赞叹道。

    青锋厂的实验室从总体规模上说当然无法与部里的机电研究所相比,但具体到一个实验室里,看起来的确是要阔气得多,因为其中的实验设备绝大多数都是新近采购的,无论是外观的成色,还是技术水平,都超出了科研资金极其拮据的机电研究所。

    “没办法,我们承接的这些配件,核心技术难题都是集中在材料技术上,没有一个像样的材料实验室,怎么能解决这些技术问题?要说建这个实验室,可费了劲了,我们厂几乎是砸锅卖铁,才凑出买这些设备的钱呢。”宁中英嘴上叫着苦,脸上却尽是得意之色。不说他这话本身还有水分,就算是真的,别家企业可是连砸锅卖铁的资本都没有呢,他有何理由不感到得意呢?

    李林广在一旁补充道:“青锋厂的领导的确是非常有眼光、有魄力,在科研投入方面不惜代价。没有这样强有力的支持,我们这些研究人员就算是拼出老命,也不可能拿出这些成果的。”

    杨新宇笑着对宁中英说道:“宁厂长,我作为一个外人多一句嘴,李教授他们为这个项目贡献了智慧,你们应该按他们的贡献给他们支付应得的报酬。现在社会上说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你们不能让搞材料的不如卖木料的。”

    “不会的,不会的。”李林广抢着回答道,“宁厂长他们对我们非常照顾,给我们的报酬……唉,说出来我们都脸红,不好意思拿呢。这半年来,我们教研室的老师利用这些实验设备,出了很多高水平的成果,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应当向宁厂长他们交实验费才对呢。”

    “哈哈,原来是这样。”杨新宇爽朗地笑着,说道:“这样就好,生产和科研相结合,这是我们一贯提倡的作法嘛。在这次现场会上,你们也要就这个问题做一个经验介绍,以便在全国进行推广。”

    这一圈参观下来,杨新宇十分满意。他知道,青锋厂的这些硬件条件,足以让部里下来的领导也感到惊奇。在此前,由于国产化办把37个配件的生产任务交给了一家农机厂,部里还有一些官员在背地里嘀咕,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农机厂不过就是一群穿着皮围裙的老铁匠在用铁锤制造农具而已。现在一看,青锋农机厂的技术装备与浦江的一些骨干机械厂相比也并不逊色,这就足够让那些嘀咕的人闭嘴了吧?

    离开车间,一行人来到了厂部会议室,杨新宇坐在主位上,开始听取平苑县和青锋厂关于现场会各项准备工作的汇报。

    “……上面就是我们根据国产化办提出的要求所拟定的会议流程,有关的细节,都在这些文件里,杨主任和路秘书可以翻看。关于这次现场会,杨主任还有什么要求,请指示。”郭明把青锋厂准备的汇报材料念了一遍,然后毕恭毕敬地对杨新宇请示道。

    杨新宇看了看自己随手记录下来的汇报内容,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考虑得很周全,准备也很充分,大的方面,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

    他这一“不过”,郭明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不过”了。

    杨新宇故意地沉了沉,然后笑着说道:“不过,从你们汇报的情况来看,平苑县为这一次现场会的投入可不少,这不符合节约办事的原则哦。”

    尼玛!郭明差点就要跳脚骂娘了,你要表扬我,我很开心,可是你别玩这种先抑后扬的文字游戏好不好?大官一句玩笑,小官三升冷汗,你好歹也是个司局级干部,不带这样欺负我们小扑街的!

    “杨主任批评得对,我们在准备工作方面,的确是有些奢侈浪费了,以后一定积极改正。”郭明带着满脸谦卑,向杨新宇诚恳地做着自我批评。

    杨新宇玩笑开过也就开过了,并不继续纠缠。他重新审视了一遍会场流程,然后严肃地说道:“刚才说的是玩笑,倒是有另外一点要求,你们看是不是能够满足。我们这个现场会,不要光形成一个表彰会、表扬会,除了经验之外,涉及到哪些教训或者存在的问题,也应当充分体现出来。各位,你们觉得这样可行吗?”R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不是钱的问题
    &bp;&bp;&bp;&bp;杨新宇说出这番话之后,原本以为会让在场的众人感到惊愕、为难,然后再听到各种委婉的拒绝。谁料想,他话一出口,平苑县和青锋厂竟然是集体默然,好像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一般。

    “怎么……你们有什么事情还没说吗?”杨新宇敏感地问道。

    “老宁,你说吧。”郭明向宁中英努了努嘴,示意宁中英来介绍。

    宁中英想了想,用手指了指秦海,说道:“算了,这事还是让小秦来介绍吧。”

    这倒不是宁中英想推脱责任,实在是他对于市场经济的这一套东西理解得不如秦海深刻,他担心自己说出来会不自觉地又带出计划思维,反而影响了杨新宇的判断。到目前为止,整个青锋厂对于这件事最为坦然的,莫过于秦海。

    杨新宇对于这个安排觉得有些奇怪,让县长和厂长都觉得为难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年轻来介绍呢?还好,他对秦海有一些先入为主的好感,如果换成其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汇报,杨新宇最起码是要把脸拉下去了。

    “小秦,那你就介绍一下吧。”杨新宇对秦海说道。

    秦海倒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便说了起来:“杨主任,您刚才说现场会不能仅仅是表扬、表彰,还应当反映出存在的问题,我认为您的指示非常高瞻远瞩。在这次现场会召开之前,我们的确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对此,郭县长和宁厂长都没有采取捂盖子的方法,而是大胆地提出把矛盾摆到会场上来,以便真实地反映出配件国产化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

    “呵呵,原来是这样。”杨新宇微微笑了一下,暗自称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会说话,能够把一件坏事说成了好事。他心里当然明白,郭明和宁中英都不是那种不想捂盖子的人,所谓不捂盖子,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根本捂不住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会一直捅到现场会上来呢?

    秦海接着便把北溪地区的协作厂打算联手逼宫的情况向杨新宇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他没有隐瞒青锋厂存在的问题,而是非常客观而且有条理地介绍了事情的全过程。杨新宇边听边记,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整个脉络。

    “这么说,如果青锋厂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中断配件毛坯的供应,让青锋厂陷入难堪?”杨新宇平静地问道。

    “正是如此。”秦海说道。

    “那么,如果青锋厂拿不到协作厂提供的毛坯件,如何能够保证向浦江汽车厂的供货呢?”杨新宇又问道。

    秦海摇摇头,说道:“我们目前并没有备份的供应商,所以如果这些协作厂中断供货,我们也将中断向浦江汽车厂的供货。”

    “你说什么?”一旁的路晓琳瞪大了眼睛,斥道:“你们知道如果停止向浦江汽车厂供应配件,会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后果吗?”

    秦海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知道,我们也做好了承担这些后果的准备。”

    “你们能承担得起吗?”路晓琳急眼了,“浦江汽车厂是国家重点项目,如果因为你们的原因而导致生产受到影响,你们根本就负不起这个责任。”

    听到路晓琳的话,秦海特地看了看杨新宇的表情,发现这位杨主任神色平静,丝毫不像路晓琳那样气急败坏。他心里有了几分把握,用平缓的语气对路晓琳说道:“路秘书,我们该承担什么责任,在我们与浦江汽车厂的协议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我们测算过,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找到替代的供应商,从而恢复向浦江汽车厂的供货。根据协议,每耽误一星期的供货,我们要赔偿浦江汽车厂20万元的违约金。一个月时间我们需要赔偿80万元,这些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路晓琳几乎想拍桌子了,可是这一桌子人既有她自己的领导,也有地方上的领导,大多数人岁数与资历都比她高,她实在没有拍桌子的资格。

    “影响浦桑汽车的生产,是一个政治问题,这不是协议上规定的违约金能够衡量的!”路晓琳向秦海强调道。

    “哦,竟然有这么严重……,那就是路秘书的失误了,在我们双方的协议中,路秘书忘了把这点写上去了。”秦海面带讥讽之色,拍着手头的协议,对路晓琳说道。

    “你……”路晓琳一下子被憋住了,脸都胀得通红,不知道该如何教育秦海才好。

    杨新宇拍了拍路晓琳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然后微笑着对秦海问道:“秦海同志,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协议上没有规定的事情,你们青锋厂就可以一概不负责,你们只需要承担协议上的义务即可?”

    “正是如此。如果一个政治需要的大帽子就可以推翻协议,那我们还搞什么商品经济呢?”秦海说道,他看了看路晓琳,又补充道:“刚才路秘书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依我看来,企业生产就是钱的问题,没必要赋予其什么政治色彩。所有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哈哈,这是什么歪理?这不成了白马非马吗?”杨新宇对秦海的最后一句话给了一个调侃的评论,然后转向众人,问道:“关于秦海同志的观点,大家有什么看法?”

    “这个……”郭明支吾起来了,他实在摸不透杨新宇的想法,不敢随便表态。

    “我赞成小秦的观点。”宁中英说道,“我们过去只讲政治需要,不讲什么责权利关系,最后就是老实人吃亏,会哭会闹的反而占便宜。现在中央提倡按市场规律办事,大家之间该承担什么责任,事先用协议规定起来,谁也不能违反。我们耽误了供货,该罚该赔,我们都担着。但那些厂子找理由耽误向我们的供货,我们同样要让他们赔钱。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这种借机敲诈的行为得逞。”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杨新宇继续问道。

    “我也赞成宁厂长的看法。”质检科长陈颖说道,“其实协议就是质量标准,有了质量标准,我们在生产的时候才知道该如何做。如果生产中没有标准,一味听从长官意志,生产一线的工人就会无所适从,最终产品质量也无法得到保证。”

    “陈科长这个比喻很恰当。”杨新宇给了陈颖一个鼓励的眼神,让这个老姑娘莫名地羞涩了起来。

    “杨主任,你也觉得这件事情的损失能够用钱来衡量吗?”路晓琳对杨新宇问道。

    杨新宇笑道:“刚才秦海不是说了吗,如果要用政治影响来衡量,那你在和青锋厂签协议的时候,就应当写明白。既然协议上没写,那人家当然可以不考虑你的政治影响了。”

    “可是……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嘛。”路晓琳撅着嘴嘟囔道,她知道自己的主任一向思想非常活跃,也非常开放,他所说的道理,是路晓琳所无法反驳的。

    “大家说得非常好啊。”杨新宇教育完路晓琳,转回头来,笑着对众人说道,“来安河之前,我还担心这个现场会变成走形式、走过场的一个会议,现在听了大家这些想法,我觉得这个会变得有意思了。一切以协议为准,不搞政治挂帅这一套……这个提法非常好,值得向整个行业推广。”

    “这其实就是所谓契约精神。”秦海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

    “契约精神?这个词用得好啊,小秦,这是你发明的吗?”杨新宇饶有兴趣地向秦海问道。

    “呃……不是吧,这好像是美国经济学家科斯提出的一个概念,我是听北溪钢铁厂一位叫宋洪轩的车间主任说的。”秦海打着马虎眼说道。

    “杨主任,如果到时候真的出现不能如期供货的情况,对你们国产化办的工作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啊?”郭明怯怯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在他看来,契约精神固然是不错的,但政治永远都是高于一切的。如果这件事真的影响到了杨新宇的政绩,相信杨新宇就唱不出这样的高调了吧?

    杨新宇摆了摆手,说道:“郭县长不必担心。浦江汽车厂也不是成天等米下锅的,他们本身还有一些配件的库存。另外,我们的国产化目前还只是刚刚起步,并没有完全替代进口配件,所以青锋厂如果能够在一个月之内恢复供应,应当不会带来太恶劣的影响。”

    “那就太好了!”郭明悬了多日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去了。如果浦桑汽车的生产不会受到影响,仅仅是一些协作厂在现场会上发难,形成的压力就是非常有限的。看杨新宇这个态度,似乎还挺支持青锋厂的作法,这样一来,预想中的一场风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其实浦桑汽车的生产是不是受到影响,也不是我们要不要向供应商妥协的依据。”杨新宇接着说道,“搞生产哪有不冒风险的,没必要把所有的风险都上升到政治影响的高度,这不过就是企业生产中最常见的一次事故而已。我们要如何建设商品经济,秦海同志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我建议,在现场会上我们就这个问题,进行一些深入的探讨。”

    “好!”众人一齐响应道,同时热烈地鼓起掌来。R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联手逼宫
    &bp;&bp;&bp;&bp;卫荣平启程前往平苑县的时候,心情是非常复杂的。对青锋厂发难的事情,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就很难再找到让青锋厂屈服的机会了。可是,这次现场会毕竟是有上级领导出席的一次重要会议,自己在这个会议上搅局,相当于给所有领导难堪了,这些领导会对自己如何看待呢?

    让他稍微安心一点的是,他并不是要单独面对青锋厂,正如后世一位足球解说员说的:他不是一个人!参与汽车配件协作的各家企业已经互相都通过气了,约定同进同退,虽然卫荣平不敢相信所有的厂长都会信守承诺,但只要有七八成的企业联手,就足以让领导们想秋后算账都找不到对象了。

    “老潘,你觉得宁中英会低头吗?”从万野到平苑的这一路上,卫荣平至少向销售科长潘金梁询问了10次这个问题。

    “卫厂长,我觉得这不是宁厂长会不会低头的问题,而是浦江那边的人会不会逼着宁厂长低头的问题。你想想看,如果咱们中断了向青锋厂的供货,就意味着青锋厂也无法向浦江那边供货,这个影响有多大?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青锋厂与协作厂之间的利润分配不公平,你想想看,省里、部里那么多领导,会坐视不管吗?”潘金梁认真地向卫荣平分析道。

    “就怕这个老宁自己搞一套,咱们生产的这个弹簧,他们自己也能生产的。”卫荣平忧心忡忡地说道。

    潘金梁道:“这就取决于其他厂是不是和咱们一致行动了。如果大家都中断供货,青锋厂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出几根钉来?”

    “你说得对,关键是大家心齐不齐。”卫荣平道,“咱们到了平苑之后,先探探其他厂子的风,看看他们的意思,再做决定。”

    与卫荣平抱着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是少数。各家企业的厂长们来到青锋厂,匆匆与宁中英等人寒暄几句之后,便都借故躲开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开始进行密谋。

    “老卫,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议程上是你们先表态。”

    “早准备好了,就照咱们商量好的话说。对了,老屈,你没打退堂鼓吧?”

    “说什么呢,我老屈什么时候打过退堂鼓,倒是甘五金的老崔你一贯狡猾,这一次不会把我们都卖了吧?”

    “我如果卖了大家,我就是这个……”

    甘桥五金工具厂的厂长崔国栋急赤白脸地用手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样子,赌咒发誓道。

    再次确认了攻守同盟之后,厂长们心里都踏实了,一个个迈着方步来到设在大草坪上的现场会会场,在引导员的指示下各自落座,等待领导的到来。众人坐下后,习惯性地举目四望,却发现会场上还有不少陌生的面孔,有些一看就知道不是安河本地人,而是来自于北方、南方、西部等地的外乡客。

    上午九点半,几辆小轿车鱼贯开进青锋厂,停在大草坪的旁边。车门打开,几名官员从各自的车里钻出来,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在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杨新宇、宁中英等人陪同下,向主席台走去。

    “是杨省长!”

    “杨省长旁边那人是谁?”

    “听说是机械部下来的,是个副部长,好像是叫苏什么英……”有消息灵通人士开始向旁边的人透露道。

    众人议论纷纷之间,领导们已经走上了主席台。这个主席台彻底修整,不再是原来用铁架子焊起来、一走就咣当咣当响的样子。安河省副省长杨亦赫与机械部副部长苏成英作为出席会议的最高级别领导,分坐了主席台正中的两个位置。在他们旁边,则按级别高低排列,安排着柴培德、杨新宇以及其他一些省里、部里官员的位子。

    宁中英坐在主席台最旁边的位置上,担任会议主持。

    “大家请安静,由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办公室主办,安河省平苑县青锋农机厂承办的浦桑汽车配件国产化工作经验现场会,现在开始!”宁中英运足了气,大声地对着麦克风宣布道。

    底下自然是掌声雷动,即便是打定了主意前来搅局的卫荣平、崔国栋等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什么个性,要知道,柴培德可是坐在主席台上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接下来便是事先安排好的流程了,首先是各有关领导致辞,然后是杨新宇介绍国产化工作的重要性、宁中英介绍青锋厂开展国产化工作的经验、郭明介绍平苑县对国产化工作的支持。

    参加会议的北溪市各企业人员虽然也参与了国产化工作,但对于其中的一些细节并不太了解,听到这些介绍,倒是明白了不少事情。至于那些远道而来参加现场会的外地人,一个个更是觉得耳目一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发言者,恨不得把他们介绍的所有信息都吞进肚子里去。

    “下面,请协作企业的代表介绍参与配件国产化协作的经验,首先有请万野机械厂厂长卫荣平同志。”宁中英底气十足地喊着卫荣平的名字,同时还向台下的卫荣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卫荣平拿着几页讲稿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向主席台。他顺着旁边的梯子上了台,来到发言席,向主持人宁中英点了点头。宁中英小声提醒道:“老卫,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可想好了。”

    “谢谢老宁提醒。”卫荣平答道。

    “那你开始吧。”宁中英道。

    卫荣平用手抬了抬麦克风,让它对着自己的嘴,然后开始念稿子:“尊敬的苏部长、杨省长,尊敬的杨主任、柴市长……大家好,我是万野机械厂厂长卫荣平,非常高兴有机会参加这样一个重要的会议。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万野机械厂承接浦桑汽车配件生产的一些心得体会……”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番表扬与自我表扬,极其煽情地介绍了万野机械厂如何克服困难,保障生产任务完成等辉煌事迹。杨亦赫、苏成英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对于卫荣平介绍的情况表示满意。

    “……前面我介绍了我们在生产中总结的若干经验,接下来,我想谈一谈我们面临的困难,希望部领导、省领导能够为我们提供政策上的支持,帮助我们闯过难关。”卫荣平在说完前面的官样文章之后,终于图穷匕见地说起关键问题来了。

    “你们有什么困难,就大胆地说吧,苏部长和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杨亦赫大声地鼓励道。

    “谢谢杨省长,谢谢苏部长。我们万野机械厂在配件国产化过程所遭遇的主要困难,就是生产协作的价格太低,利润微乎其微,既严重挫伤了职工群众的生产积极性,也使我厂的资金出现极大缺口,难以进行设备更新与检修,为后期的稳定生产留下了极大的隐患。”卫荣平慷慨激昂地控诉道。

    “卫厂长,你说的极大隐患,是指什么意思?”杨新宇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慌不忙地对卫荣平问道。

    “就是我们厂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设备故障,导致生产无法进行。”卫荣平道。

    “那又意味着什么呢?”杨新宇像是听不懂一样,继续追问道。

    卫荣平道:“这就意味着我们向青锋厂提供的产品毛坯可能无法及时到货,这可能会对青锋厂的生产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

    “老卫,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宁中英瞪着眼睛道,“你们的毛坯如果不能及时到货,我们就无法进行后期热处理,这是会直接影响到向浦江汽车厂供货的事情。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宁中英的表情十分夸张,像是真的恼羞成怒一般。只有秦海和杨新宇知道,他这般做作不过是为了示弱于人,以便让卫荣平等人感受到更多的得意。

    “老宁,这件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哪次不是严辞拒绝给我们增加费用?我们是穷厂子,不像你们青锋农机厂这样富裕。设备出现故障,在我们万机是常见的事情,我现在只是预先给你一个提醒罢了。”卫荣平说道。

    杨新宇道:“卫厂长,你说的这种停止供货的情况,能够防止吗?”

    卫荣平装作思考了一会,然后答道:“如果我们能够得到一些额外的流动资金,就可以对设备进行检修,我想我们是能够克服生产上的困难,保证供货数量和质量的。不过,这就是需要请青锋厂高风亮节,让出一些利润给我们这些协作厂子。”

    “这也是大家的想法吗?”杨新宇转过头,对于下面的那些企业代表问道。

    “没错,我们的设备也是年久失修了,随时有可能出现故障。”

    “我们希望协作价格提高一些,至少不能天天喝汤,总得见点肉渣子吧?”

    “杨主任,不是我们故意不保证供货,实在是费用太低,无法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啊。”

    “……”

    台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言了,有些生性不太张扬的厂长也不得不出头说话,因为大家是商量好了共同行动的,如果某家企业不吱声,未来就会被大家孤立了。R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商品经济的原则
    &bp;&bp;&bp;&bp;卫荣平一边听着台下其他企业的鼓噪,一边偷眼看着台上各位领导的反应。他注意到,郭明的神情是紧张的;柴培德有些尴尬,但还能沉得住气;杨亦赫和苏成英面无表情,小声地交流着什么;而最直接的当事人杨新宇和宁中英,却是一脸揶揄之色,好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一般。

    不对劲,宁中英这个老家伙不会是留了什么后手吧?卫荣平心中一凛,开始有些害怕了。他原来设想的结果并不是这样,他觉得,柴培德在这个时候应当会出来调停,杨亦赫等人会勃然大怒,而杨新宇会向宁中英兴师问罪,宁中英纵然想死扛到底,也根本顶不住这样的压力。

    可是,一切原来的想象都没有出现,他从台下坐着的那些青锋厂的干部们眼里看到的,居然是几分怜悯之色……

    “老卫把他的意见说完了,其他的同志还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没有?”宁中英站起来,接过卫荣平面前的麦克风,用轻松的口吻向场下的人们问道。

    “我……”甘桥五金工具厂的崔国栋把手举了半截,又赶紧收回去了。他一向是一个处事谨慎的人,这一刻,他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对了。

    “在现场会之前,我和在座各企业的领导都交换过意见,当时大家就已经说起过卫厂长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了。现在当着部里、省里领导的面,大家明确地说一下,是不是不愿意继续承担浦桑配件国产化的协作任务了?”宁中英用眼神扫了全场一眼,面露杀机地问道。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会场上领导们的冷静表现,让坐在下面的那些厂长都感到了异样,在这个时候,哪还有人敢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老崔,你说说看?”宁中英索性开始点名了。在这一干厂长之中,他的岁数是最大的,在他当厂长的时候,诸如卫荣平、崔国栋等人都还是各厂的中层干部,所以宁中英在他们面前还是有些威风可耍的。今天这个现场会,他是主持人,点名让其他人发言,本来就是他的权力。

    崔国栋没法再装聋作哑了,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说道:“宁厂长,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会不愿意承担国产化的任务呢……”

    话说到此,他看到仍然坐在台上的卫荣平向他投来了一束愤怒的目光,而且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样子。在两个小时以前,他曾向卫荣平等人赌咒说,如果自己装怂,那就是王八。没想到,卫荣平现在拿这个来逼他了。

    是不是王八,当然不是卫荣平说了就能算数的。但卫荣平向崔国栋做出这个表示,是提醒他不要成为叛徒,否则会受到大家的攻击。崔国栋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不过嘛,宁厂长,我们厂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价钱方面不能稍微松动一点,我们真的有可能完不成这些任务啊……”

    “老屈,你们也是如此吗?”宁中英得到崔国栋的回答,便不再问他,而是把目光又对准了雨乡区机电设备厂的厂长屈贵泉。

    “老宁,有什么话不能下来再说吗?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讨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太合适吧?”屈贵泉装出一副很体谅宁中英的样子,说道。

    杨亦赫呵呵地笑了一声,插话道:“这位是屈厂长吧,没事,有什么情况就当面说出来吧,我和苏部长本来就是来听取大家意见的嘛。”

    “对对,我们是来听取意见的。”苏成英也面带微笑地附和道。

    两位省部级官员的微笑,让下面那些厂长们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浦桑汽车面临着配件中断的威胁,部长们难道不是应当心急如焚的吗,怎么能笑得出来呢?就算他们要表现自己的沉稳、矜持,那至少也应当是冷笑、狞笑、皮笑肉不笑,可是看这两位,那笑容温暖和煦,怎么看都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我们……愿意继续与青锋厂合作,不过……卫厂长和崔厂长说的情况,我们厂也有部分的存在……当然,我们正在努力避免……”屈贵泉用低了八度的声音回答着,眼睛甚至都不敢与台上的宁中英对视。

    “呵呵,杨主任,看来我们掌握的情况是属实的,北溪市的各企业承担浦桑汽车配件协作工作,的确有一定的难度。杨主任,你看这事该如何解决呢?”宁中英回过头向杨新宇问道。

    杨新宇严肃地答道:“宁厂长,这就是你们工作上的失误了。浦桑汽车配件国产化是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这不假。但你们也不该为了替国家分忧,就给自己施加这么大的压力。全国并不只有你们一个北溪,如果你们早一点把这个情况反应上来,我们是完全可以联系其他省市的企业来与你们青锋厂进行协作的,也不至于让卫厂长、崔厂长他们如此为难了。”

    “杨主任批评得对,我们光想着为国分忧,高估了各协作企业的能力,这是我们的过错……”宁中英把戏演得无比真实。

    “杨主任……老宁,你们……你们这是唱双簧吗!”卫荣平短暂地错愕之后,忽然明白过来了。杨新宇头一天就到了平苑,像这么大的事情,宁中英是不可能不向杨新宇汇报的。现在杨新宇说出来的这些话,只能是与宁中英商量过的台词,什么联系其他企业来协作之类,这分明就是威胁嘛。

    “老卫,你这样说话就不讲理了,你自己说万机承担不了这些业务,杨主任出于好意,愿意卸掉你们的负担,这怎么是双簧呢?”宁中英呵呵笑着问道。

    卫荣平脸色铁青,瞪着宁中英问道:“老宁,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就等着我们一说话,你就把我们都给踢开了。”

    宁中英摇摇头道:“我老宁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准备什么后手。你实在要说后手,我们的确也有一些,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积极地联络其他市县的协作企业,只要你们中断向青锋厂的供货,我们就和这些企业签约。”

    “你们来得及吗?”卫荣平问道。

    “肯定来不及。”宁中英坦然道。

    “你知道来不及就好,你别逼我。”卫荣平恶狠狠地说道,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像这种不该说的话,也不得不说了。

    宁中英道:“我从来没有逼你,而是你们……”说到这的时候,他把手向场下挥了挥,把下面那些厂长也都囊括在内,然后继续说道:“是你们想借这样一个机会来逼我们青锋厂就范。我昨天已经向杨主任承认了我们的失误,并且表示愿意承担因为中断供货而导致的经济损失。如果今天在座的各位打算全部撂挑子的话,青锋厂承担的损失将会达到80万元。这笔钱,我宁中英认了!”

    说到此处,宁中英啪地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麦克风嗡嗡作响。老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小,脸上是一副决然之色。

    宁中英这个态度,镇住了全场,包括卫荣平在内,一下子都懵了。大家原以为,集体向宁中英施压,必然让宁中英屈服。谁知道这个倔强的老头性子竟然如此刚烈,不惜拿出80万元的巨款,也不愿意向众人低头。

    杨新宇向宁中英伸手示意了一下,宁中英把麦克风递到了杨新宇的面前。杨新宇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各位协作厂的领导,今天这个现场会开得非常好,我们不但看到了浦桑汽车配件国产化过程中的成绩和经验,也见到了工作中所存在的问题。有关各位提出的不能如期交付配件的问题,国产化办的态度非常明确,那就是一切以合同为依据,不搞政治挂帅,也不搞息事宁人。

    青锋农机厂不能按合同规定交付配件,那就需要按合同规定,向浦江汽车厂交纳违约金。同样,各位所在的企业不能向青锋农机厂交付毛坯件,同样需要按照合同,向青锋农机厂交纳违约金。这就是商品经济的原则,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超越这个原则。”

    “杨主任,这一点我们不能接受。我们是有客观困难,所以才无法按期交货的。你可以去我们厂看看,我们厂的生产设备的确已经严重老化了。”卫荣平争辩道。

    杨新宇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与青锋农机厂签订协作合同呢?如果生产设备老化的问题出现在签订协作合同之后,你们同样可以与青锋厂重新修改合同,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结束双方的合作。你们既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在这样一个现场会上来突然袭击,那么就只能承担违约的责任。”

    “新宇同志说得很好。”苏成英发话了。杨新宇赶紧上前,把自己的话筒递到苏成英的面前。苏成英看了全场一眼,说道:

    “我们今天在这里召开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经验现场会,首先需要明确一点,那就是青锋农机厂所创造出来的这个模式,最重要的启示是什么。”R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契约精神
    &bp;&bp;&bp;&bp;大家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地聆听苏成英的讲话。他们知道,苏成英这番话将会为今天的事情定调,到底是青锋厂获胜,还是协作企业获胜,就取决于苏成英的观念了。

    苏成英说道:“有人说,青锋农机厂这样一家小型企业,竟然能够承接37种汽车配件,为整个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打开了局面,最重要的启示是他们的攻关精神、拼搏精神。这个方面的经验当然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经验并不在于此。

    那么,值得我们专门到平苑来开一个现场会的最重要的经验是什么呢?新宇同志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讲了一个词,我觉得非常有启发。这个词就是:契约精神。”

    众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这样一个词,更不用提对它有什么了解。有些人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但所议论的内容也都是不得其法的。

    苏成英看到了众人的表现,他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

    “说起这个契约精神,大家应当都觉得很陌生吧?实不相瞒啊,新宇同志跟我说起这个词的时候,我也觉得非常陌生。我说,契约不就是合同吗?合同怎么还有精神呢?

    后来,我请我的秘书向社科院的专家请教了一下,我才知道,这个契约精神可不是随随便便说一说的,这是西方商品经济社会的基础,简单说就是三个词:自由、平等、守信。”

    大家都被苏成英的话给吸引住了,许多人嘴里都默默地念叨着这三个词,体会着其中的深意。参加这次现场会的人,包括各机关部门的官员和企业里的领导,都是有着丰富实践经验的,他们都能够结合自己的工作经历,赋予这三个词汇以不同的意义。

    所谓自由,指的是能够根据自己的意愿行事,不需要听命于权势。而中国的企业上面都是有“婆婆”的,做什么事情都要看上级领导的脸色,政治任务压倒一切,哪有什么自由可言?

    所谓平等,是指市场交易中的各个主体没有上下之分,正如青锋厂与国产化办,作为交易双方,地位应当是完全相同的,所有的责权利都来自于双方的协议,国产化办不能仗势压人,粗暴*涉青锋厂的经营决策。

    所谓守信,那就是信守承诺,而这承诺就是交易主体之间的协议。万野机械厂等企业以种种借口违背协议,并希望能够以此来使青锋厂屈服,这恰恰就是不守信的表现。

    简单的六个字,把这次现场会上的冲突勾勒得一清二楚。正因为企业不自由、不平等、不守信,所以才有这种逼宫的可笑事情。要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只有倡导和尊重契约精神,而这恰恰就是中央提出建设商品经济社会的本意。

    在众人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苏成英也把他对于契约精神的理解向众人解说了一遍,他最后说道:

    “现代化的大生产,需要无数个企业的紧密合作。在以往,我们习惯于通过行政命令的方法来建立这种合作的纽带,实践表明,这种拉郎配的方法,即麻烦,也不和谐,强拧的瓜不甜,这是古人就知道的事情嘛。

    新宇同志在国产化办公室工作期间,大胆地尝试了通过经济手段建立全国性生产协作关系的模式,这个模式首先在与青锋农机厂的合作中取得了成功。机械部党组认为,青锋厂模式的最大启示,就在于用经济手段解决经济问题。

    刚才我和杨省长都看到了,我们在座的一些同志,希望通过某些方法来向青锋厂施压,也希望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能够帮助他们施压。在此,我代表机械部表一个态,浦江汽车的生产可以受到影响,但浦江汽车国产化的全国协作模式不能受到影响。为了探索商品经济的生产协作模式,我们可以承担必要的学费!”

    “好!”台下项纪勇第一个喊了一嗓子,并且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来自于青锋厂、平苑县的参会人员全都跟着鼓起了掌,那些协作企业的厂长们错愕之下,也迫不得已地抬起手,拍打起来。

    “上午的会议,我看就先到这里吧。”杨亦赫跟着鼓了几下掌,然后笑着对苏成英建议道。他看到卫荣平等人都是面如死灰,知道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了。在这种时候,需要给这些人一个反省以及调整策略的时间,如果马上逼迫他们表态,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杨省长是地头蛇,我们当然都听杨省长的。”苏成英呵呵笑着答道。

    “好吧,那就先散会。中英同志,你让人把各位厂长都安排一下,另外,苏部长远道而来,你们青锋厂有没有什么表示啊?”杨亦赫把宁中英喊到面前,向他问道。

    “杨省长放心吧,各位厂长的午饭,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苏部长和杨省长请到我们小食堂去用餐,遵照中央的指示,我们只安排了一顿便宴,请苏部长和杨省长不要介意。”宁中英说道。

    台上的领导们在宁中英、郭明等人的引导下,前往小食堂用餐去了。台下那些厂长们则在项纪勇和另外一些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大食堂去会餐。为了这次现场会,青锋厂不惜工本,即便是用来接待这些普通参会代表的伙食,也是远远超出标准的。

    面对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卫荣平等人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如果搁在以往,像这种几十位厂长云集的场合,绝对是人声鼎沸、笑语暄天。而如今,大家都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头蔫脑的,连喝酒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老卫,今天这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屈贵泉端着酒杯走到卫荣平身边,轻轻磕了一下卫荣平的杯子,抿了一口杯中酒,小声地嘀咕道。

    卫荣平苦笑道:“我怎么知道,原来想着有这么多领导在场,老宁怎么也得顾虑一下场合,谁知道这老小子还真敢玩,叫嚣什么80万都由他担下了。”

    “屁,他这就是诈我们,他舍得拿出80万来?”崔国栋凑上前来评论道。

    屈贵泉道:“老崔,你是真不了解宁中英这个人,他说得出,也干得出。你别忘了,他赔完钱以后,可就要拿着合同找咱们的茬了,这80万,可不是他赔的,而是咱们赔的。”

    “我不给他,他能拿我怎么样?”崔国栋顶牛道。

    卫荣平道:“你没听苏部长说吗,契约精神,你不给钱,人家可会拿着合同跟你算账。”

    “算了,说这个也没意思,二位,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办?”屈贵泉问道。

    崔国栋迟疑片刻,说道:“看这样子,想拿停产来要挟青锋厂,恐怕是不行了。真闹到那个地步,青锋厂没好果子吃,咱们也会陷入被动。我觉得,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特莫的,这样搞也太窝囊了,依着老子的脾气……”卫荣平愤愤不平地说道。

    “依着你的脾气怎么了,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怎么不敢顶那个苏部长啊?现在嘀嘀咕咕有个屁用。”旁边那桌有人风言风语地指责了一句。

    卫荣平回头望去,看到说话人是那桌的一个猥琐汉子,不由得恼火地喊了一句:“老冯,你鬼鬼祟祟躲那说什么风凉话,你有本事,怎么不站出来说话?还怕我打你怎么的?”

    那汉子刚才是背对着卫荣平说话的,闻言回头站起来嚷道:“没错,我就是祁电冯少余,你来打我呀!”

    “我懒得理你,你特莫就是一块牛皮糖!”卫荣平差点让冯少余给气乐了,这家伙在厂长堆里一向是个说怪话的主儿,啥时候都是阴阳怪气的,人家跟他生气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句口头禅,赌人家不会跟他动手。

    “好了好了,都别赌气了。”屈贵泉出来打圆场了,“各位,现在也没外人在场,大家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撤呗。”冯少余道,“趁着柴市长还没发火之前,咱们赶紧承认错误,答应痛改前非,没准还能躲过去。要不,等事情过去,老柴回过神来,没准就会一个一个地把咱们给收拾了。”

    “那么,咱们的协作价格这事,就不提了?”屈贵泉问道。

    崔国栋道:“还提什么提,人家苏部长都说了,契约精神。知道啥叫契约精神吗?就是咱们已经跟青锋厂签了卖身契,跑不了啦。”

    “唉,早知如此,就不该听那姓翟的小子的,那小子就没安好心。”卫荣平长吁短叹道。

    “你才知道他没安好心啊?他不就是想把老宁弄下去,让韦宝林重新上台吗?”冯少余一语道破天机。

    “要说起来,其实这价钱也还不错了,这年头,谁还敢挑业务啊,有点业务做就不错了,起码工资、奖金能发出去了。罢了罢了,一会我去向宁中英那老家伙赔个不是,让他高高手放我们过去吧。”屈贵泉说道。

    崔国栋道:“咱们一块去吧……我现在还担心他真把业务转到其他省市去了,那我们甘五金可就完蛋了。”R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原来是陈总
    &bp;&bp;&bp;&bp;秦海没有资格参加有部长、省长出席的小宴会,他原本打算与项纪勇等人一起去吃工作餐,谁知刚出会场,就被陈荣坤给叫住了,说有一位来自于红原省的客人指名道姓要见他。

    这次现场会,从全国各地来的人不少,有一些是想参与汽车配件生产的企业派来的,有一些则是其他省市的各级工业局派来的,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莫名其妙的人,青锋厂也没法一一进行甄别,只能是来者不拒,一概安排到会场旁听,会后还给安排便饭。当然,住宿之类的事情,青锋厂就管不了了。

    办公室主任兼行政科长陈荣坤就是负责接待这些参会客人的,在他准备带客人们去吃饭的时候,有人向他打听青锋厂是否有一位名叫秦海的工人,陈荣坤也没多想,直接就把秦海给叫过来了。

    “你要找我?”秦海看着眼前这位戴着金丝眼镜、西服革履的陌生人,奇怪地问道。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名气,能够让红原省的人都慕名前来找他。

    “你就是秦海先生吗?”陌生人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陈鸿程,亚波是我公司里的职员。”陌生人自我介绍道。

    “亚波……”秦海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对方是何许人也了。陌生人说的亚波,肯定就是秦海此前在曲武遇见的苏亚波,而这位陈鸿程,则是苏亚波的老板,原红原省物质厅的处长,现在是什么红海实业公司的总经理。

    秦海临离开曲武之前,曾经把自己的联系方法给了在招待所同屋的几个人。陈鸿程显然是从苏亚波那里得到了秦海的联系方法,这才与他联系上的。

    “原来是陈总,失敬失敬。”秦海客气地说着,同时向陈鸿程伸出手去,以示友好。陈鸿程称呼他为秦海先生,这种称呼在时下还并不流行。既然陈鸿程有意要显摆自己与国际接轨的程度,那秦海自然也就得规规矩矩地称呼他一句陈总了。

    陈鸿程与秦海短暂地握了一下手,然后说道:“秦先生,我是到贵厂来参加浦桑汽车配件国产化工作现场会的,亚波告诉我说他在平苑有个朋友,所以我就冒昧地联系你了。”

    “陈总客气了,这算什么冒昧,我和亚波是朋友,陈总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哪有朋友来了而不打个招呼的道理?”秦海敷衍着说道,同时在心里琢磨着陈鸿程的来意。

    “秦先生方便不方便,我请你吃个便饭吧。”陈鸿程盛情邀请道。

    话说到这个程度,秦海知道对方必定是有事情要与自己商谈了。他说道:“陈总来了,自然是我做东,在曲武的时候,亚波也帮了我不少忙。这样吧,陈总,厂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也没法专门为陈总安排,你坐我的车,我们换个清静点的地方去用餐吧。”

    “你的车?”陈鸿程不由一愣。

    秦海微微笑了笑,也不答话,带着陈鸿程来到单身宿舍楼下,掏钥匙开了自己吉普车的车门,对陈鸿程示意道:“陈总请上车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到了地方再聊。”

    “也好,也好。”陈鸿程是个敢于下海闯荡的人,脑子自然是极其灵活的,知道有些事不宜在某些场合细说。他上了车,坐在副座上,秦海发动车辆,带着陈鸿程离开青锋厂,向钢铁厂驶去。

    “秦先生是你们厂里的司机吗?亚波先前跟我说你是做采购的。”陈鸿程坐在车上,还是没弄明白秦海的身份。在那个年代里,私人拥有汽车是不可想象的,除了单位的专职司机之外,其他人会开车也是不可想象的。陈鸿程很自然地认为秦海就是单位上领导的司机,至于说能够如此随便地把车开出来,那一定是因为深得领导宠信了。

    秦海也不想过多解释,他开着车来到了钢铁厂。看门的老王头一边给秦海开门,一边亲热地招呼着:“秦工回来了,吃饭没有?”

    “没呢,带个朋友过来吃饭。”秦海答道。

    “哦,那快去吧,我看秦师母今天买了牛肉,你早点过去,别让她全给做掉了。”老王头颇为八卦地说道。

    老王头说的秦师母,正是秦海的母亲宗惠英,老王头是照着秦海父亲秦明华那边的辈分叫的。今年春节之前,秦海就已经把家从姜山县搬到平苑县来了,宗惠英在厂里没什么事干,便管起了钢铁厂的食堂,每天变着法地给工人们做好吃的饭菜,颇得工人们的好评。食堂的规模慢慢扩大起来,也具备了一些接待客户的能力。秦海把陈鸿程带到钢铁厂来,就是准备让食堂炒几个菜来招待他的。

    秦海把车开到食堂的后门口,带着陈鸿程下了车,径直走进后厨。宗惠英正带着几个家属工在做饭菜,看到秦海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句:“小海回来了,……这是有客人吗?”

    “是啊,妈,这是红原来的一个朋友,青锋厂那边没地方吃饭了,我带他到咱们厂里来吃点。”秦海解释道。

    “好咧,你带客人先去坐,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做几个好菜。”宗惠英应道。钢铁厂的业务逐渐扩大,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客户、供应商和县里的官员都不少,遇到吃饭的时候,也都是在食堂解决的,所以宗惠英对于这一套已经是非常熟悉了。

    秦海带着陈鸿程在屋子一角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间里坐下,一个四十来岁的家属工笑吟吟地过来,给他们倒上了茶,然后便无声地退出去了。陈鸿程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对秦海问道:“秦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波说你是北溪钢铁厂的采购员,可又在青锋农机厂工作,现在怎么和平苑钢铁厂也有关系呢?还有,你为什么会被叫作秦工,你是工程师?”

    秦海想了想,说道:“陈总乍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么说吧,我是青锋厂的职工,平苑钢铁厂是我父亲开的,我在这边负责一些技术工作。至于北溪钢铁厂……你就认为我是被他们聘请去做采购的好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陈鸿程挠着头,但也没有再深究下去。他与秦海并不熟悉,这样刨根问底也的确不太礼貌。

    “陈总这次到平苑来,就是为了参加现场会的?”秦海岔开了关于自己的话题,向陈鸿程问道。

    陈鸿程道:“没错,我就是来参加现场会的。”

    “我听亚波说,陈总不是做贸易的吗,怎么会对汽车配件感兴趣?”秦海又问道。

    陈鸿程笑道:“汽车配件也需要贸易啊。”

    秦海一愕:“怎么,陈总想做汽车配件的买卖?”

    “为什么不行呢?”陈鸿程牛烘烘地反问了一句,说起生意上的事情,他开始找到了总经理的感觉。在他想来,秦海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的小青工而已,就算受领导宠爱,能够弄到一辆车开,在他陈鸿程面前也仍然是一个小人物。如果不是觉得秦海还有一些利用价值,陈鸿程甚至都不会联系他。

    秦海没有介意陈鸿程的态度,他原本就不是那种在意别人态度的人。要比牛气的话,陈鸿程在秦海面前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秦海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

    “陈总想怎么做汽车配件的买卖?”秦海问道。

    陈鸿程道:“秦先生有所不知,浦桑汽车配件国产化取得成功,这是一件很了解不起的事情。你知道,现在国内各省市都想搞汽车,但能够得到国家支持的,不过就是六家,三家是搞商用车的,三家搞乘用车的,业内称为三大狗、三小狗。在这之外的,那都是野狗。”

    “哈,还有这样的说法。”秦海被陈鸿程的比喻给逗笑了,他当然知道这三大三小是哪几家,也知道各省还有一些自己搞的小型汽车项目,也就是所谓的野狗了。这些小项目产能非常有限,有些甚至还没有拿到国家颁发的许可证,但已经在各省内部销售和使用了。汽车这种东西,其实也真的不难造,不外乎就是沙发下面装四个轮子,技术含量不算很高。

    “咱们国内的汽车零配件水平,你在青锋厂,应当也有所耳闻了吧?各省的小汽车项目,想用进口零配件,搞不到外汇指标。用国产零配件吧,质量实在是没法看。现在突然出来一个青锋模式,国内自己也能搞出达到进口配件水平的零配件,你说这些厂子能不感兴趣吗?”陈鸿程开始给秦海讲课了。

    “原来如此。”秦海如梦方醒,原来青锋厂搞汽车配件国产化,不单单是满足了浦桑汽车的需要,还为其他国内汽车企业提供了配件来源。能够达到浦桑汽车要求的配件,自然比国内现有的汽车配件要强得多,而采购的时候又不需要外汇,这正符合那些小型汽车企业的需要。陈鸿程不愧是一个下海的先行者,商业眼光十分敏锐。

    “青锋厂在汽车配件生产方面,还有很大的潜能,只是浦桑汽车一时还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供货量而已。如果陈总希望采购一些配件,我想青锋厂会非常乐意的。”秦海坦率地对陈鸿程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秦有事求见
    &bp;&bp;&bp;&bp;从纯粹商业的角度来说,秦海是不应该向陈鸿程透露青锋厂的产能的。他应当让陈鸿程觉得青锋厂的产能不足,这样青锋厂与陈鸿程谈判的时候,才能有更多的主动权。不过,秦海不屑于玩这样的商业技巧,在他看来,有人愿意采购汽车配件,对于青锋厂以及其他协作企业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值得大力去促成。至于价格方面,只要大家觉得合适就行了,也没必要非得搞啥“饥饿营销”的把戏。

    秦海无意中表现出来的诚意,倒是让陈鸿程极为受用。他压低声音对秦海问道:“秦先生,青锋厂的宁厂长那边,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系一下,安排一个见面的时间?”

    “这个不难啊。”秦海想当然地答道,“陈总想采购青锋厂的产品,宁厂长求之不得呢,他肯定会安排时间和你见面的。不过,这两天倒是够呛,你也看到了,厂里忙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陈鸿程连连点头。听秦海说得如此笃定,他开始怀疑秦海就是宁中英的司机。司机和秘书一样,都是领导的心腹,有时候是可以帮领导当家的。陈鸿程联系秦海,本意就是想通过他来与青锋厂的领导接上线,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这时候,一个家属工把做好的菜端上来了,一共是两荤两素,做得还颇有一些章法。秦海向那端菜的家属工道了声谢,然后指着菜对陈鸿程说道:“陈总,一点食堂里的家常菜,请慢用吧。因为下午还有事情,我就不请你喝酒了,咱们就以茶代酒,这不算失礼吧?”

    陈鸿程道:“不会的,其实我的酒量很浅,我倒是听亚波说,你们安河人很能喝酒,一个人就把他们六七个采购员都喝倒了,弄得我来安河办事都有些胆战心惊的。”

    秦海知道陈鸿程说的是黑子在曲武与采购员们拼酒的事情,便笑着说道:“那只是一个特例罢了,陈总尽管放心,那个会喝酒的小伙子这会在北溪那边的,没在平苑。”

    “那我就放心了。”陈鸿程开着玩笑说道。

    两个人边吃边聊了一会,逐渐有几分熟悉了,说话也随便起来。陈鸿程说道:“小秦,其实我这一趟来,想见宁厂长只是一方面,我还希望有个机会能够和国产化办的杨主任沟通一下。采购汽车配件这事,如果没有杨主任的支持,也不太好办。

    不过,杨主任处在这个位置,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着的。来之前,我倒是请我们物资厅的一位副厅长帮忙写了封信,但他和杨主任过去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道杨主任会不会买他的账。小秦,你帮我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能够和杨主任攀上关系。”

    陈鸿程说这话,也就是随便找个话题。他并不认为秦海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他联系上杨新宇,但吃饭的时候总得说点啥吧,而他心里已的确在惦记着这件事,所以就向秦海说出来了。

    秦海听到陈鸿程的话,不以为然地说道:“见杨主任也很容易啊,他现在在陪杨省长和苏部长吃饭,一会他们吃完饭,咱们一块回厂里去,我跟他说说这事,没准他对此也感兴趣呢。”

    “呃……”陈鸿程无语了,秦海把一件这么大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在陈鸿程的眼里就是一种轻佻的表现,他不得不换了一种比较正式的口吻,提醒道:“小秦,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啊。”秦海道,“陈总,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会……不过,见杨主任可能真的没那么容易。最好是你向宁厂长提一下,让宁厂长再转告杨主任,说不定还有一些可能。”陈鸿程开始替秦海出主意了。

    秦海知道再跟陈鸿程说什么对方也不会相信,索性也不解释了,开始说起其他的话题。陈鸿程这些年下海做生意,见识也是颇为不少。他向秦海说起一些贸易上的潜规则,让秦海听得津津有味。

    吃过午饭,秦海依旧开着吉普车把陈鸿程送回了青锋厂,他把车直接开到厂部楼下,然后便下车带着陈鸿程进了厂部的小楼。

    “小秦,你这是带我去哪?”陈鸿程低声问道。

    “去见杨主任啊。”秦海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会应该是在会议室。”

    陈鸿程目瞪口呆地跟着秦海上了楼,迎面正碰上路晓琳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水瓶,似乎是要去打开水的样子。

    “路秘书,杨主任是在里面吗?”秦海拦住路晓琳,大大喇喇地问道。

    路晓琳不满地斜了秦海一眼,道:“在,他和你们的柴市长在谈事情呢。”

    “能不能请他出来一下,我有些情况想向他汇报一下。”秦海笑着说道。

    “秦海,你有没有搞错,杨主任是你能随便叫出来的?”路晓琳装出一副恼火的样子,对秦海训斥道。

    对于秦海,路晓琳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态。秦海干出来的这些成绩,包括他向杨新宇说起的一些时尚观念,都让路晓琳不得不刮目相看。接触的时间越久,路晓琳就越是欣赏这个年轻得异常的小青工。可是,秦海的一些作派又实在让路晓琳觉得无法忍受,就说眼前这事吧,他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求杨主任出来见他,你以为你是谁啊?

    “路秘书,杨主任出不出来,不是你说了算的,得由杨主任自己说了算。你就去传个话,说小秦有事求见,我敢保证他会出来见我的。”秦海嘻皮笑脸地对路晓琳说道。他看起来年轻,但心理年龄比路晓琳要大得多,要论斗嘴皮子,路晓琳真不是他的对手。

    路晓琳跺着脚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哼,传话就传话,我就不信杨主任会搭理你。”

    说罢,她把热水瓶往秦海手里一塞,说道:“你去打一壶开水来,送到会议室门口,杨主任不说见你,你不能进会议室,知道吗?”

    “遵命,尊敬的小姐!”秦海马马虎虎地比划了一个法国宫廷大礼,然后接过热水瓶跑开了。

    看着秦海与路晓琳这一通打情骂俏般的交流,陈鸿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宰相门前三品官,路晓琳作为杨新宇带来的秘书,那也是颇有地位的,秦海居然敢这样调戏她,而她虽然嘴上不依不饶,可还是转身回去传话去了。看她这个态度,应当是相信杨新宇愿意会见秦海的,否则根本不可能去传什么话。

    没等陈鸿程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秦海已经把开水打来了,而路晓琳也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一脸不情不愿地说道:“杨主任说了,让你有话就进会议室说。正好,你把开水也带进去吧。”

    “多谢路小姐!”秦海笑着道了声谢,便走进会议室去了。

    几分钟后,秦海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来,向陈鸿程喊道:“陈总,杨主任请你进来。”

    “哎哎,好!”陈鸿程心中一阵紧张,脚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多,除了杨新宇之外,余下便是柴培德、郭明、宁中英以及刚刚进去的秦海。前几个人坐得很开,每人面前的桌上都搁着茶杯、烟盒之类,想必是吃过午饭之后,几个人在此聊天休息。至于来头更大的杨亦赫和苏成英,早被小车送到县政府招待所小憩去了。

    “杨主任,这位就是红原省红海实业公司的陈鸿程总经理。”秦海向杨新宇做着介绍。

    “哦,原来是陈总,快请坐吧。”杨新宇温和地对陈鸿程笑着,同时伸手示意他找地方坐下。杨新宇一向没什么架子,地方上那些企业到国产化办去联系工作的时候,杨新宇对他们都是十分客气的。

    杨新宇只是一个副司级干部,比陈鸿程下海之前的级别只高出半格。但陈鸿程知道,杨新宇是个有能力而且也做出了业绩的部委官员,提升到正司级乃至部级都只是时间问题。在此前,他还为如何求见杨新宇而大伤脑筋,现在他居然能够与杨新宇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这让他觉得有些恍然如梦的样子。

    “杨主任太客气了,您称我一句小陈就好了。”陈鸿程谦虚着,在杨新宇的对面坐了下来。

    “听小秦说,你有意做汽车配件的贸易,能说说你的想法吗?”杨新宇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陈鸿程看了看旁边的柴培德和郭明,有些迟疑起来。上午开会的时候,柴培德和郭明都是坐在主席台上的,所以陈鸿程知道他们俩的身份。他要与杨新宇谈的是商业方面的问题,有两位地方官坐在一旁,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杨新宇看出了陈鸿程的想法,他笑着说道:“陈总,柴市长和郭县长都不算外人,你如果要和北溪的企业合作,做汽车配件的贸易,可少不了麻烦这两位父母官哦。对了,我们刚才正好在讨论建立北溪汽车配件生产基地的问题,谈来谈去,发现还差了一个能够帮忙做贸易的人。大家正在发愁,小秦就把你介绍过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巧啊?”R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拍卖代理权
    &bp;&bp;&bp;&bp;陈鸿程脑子有点晕,他没有想到秦海居然有这样大的面子,三言两语就能够让杨新宇来接见自己。在此前,苏亚波曾告诉他,秦海充其量就是一个脑子比较灵活一点的小青工而已,出差也是住在2毛钱一天的招待所里的。陈鸿程这次来平苑,联系秦海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在当地多一个眼线,谁能料想,他找到的居然是一个手眼通天的神人。

    陈鸿程不知道,秦海所以能够这样大大咧咧地带着他来求见杨新宇,并非恃宠而骄,而是料定了杨新宇对陈鸿程会感兴趣。秦海能够在各种场合里与那些比自己级别高出许多的官员们侃侃而谈,都是源于他对形势的准确判断。他能够知道官员们的诉求是什么,然后适时地提出解决方案,这样一来,官员们自然也就对他青睐有加了。

    以眼下这件事来说,国家引进浦桑汽车,并大力推进国产化工作,醉翁之意并不仅在浦桑汽车本身,而是希望通过这样一个项目,带动国产汽车水平的全面提升。别人悟不出这一点,杨新宇肯定是心知肚明的。陈鸿程有意采购浦桑汽车的配件,销售给其他国产汽车厂商,这件事本身就是帮了杨新宇的忙,杨新宇怎么会不愿意接见陈鸿程呢?

    果然,秦海见了杨新宇,如此这般地一说,杨新宇和一旁的柴培德都来了兴趣,当即发话请陈鸿程到会议室详谈。

    听到杨新宇的话,陈鸿程来了精神,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并且表示愿意成为北溪汽车配件基地的代理人,帮助北溪市把汽车配件销售到全国各地去。

    “柴市长,陈总这是想做咱们北溪汽配的全国总代理啊,有了陈总的帮助,咱们北溪的汽车配件生产可以跃上一个新台阶,这是大大的好事啊。”秦海装出一副急切的样子,向柴培德进言道。

    “陈总有意帮助我们销售汽车配件,我们非常感谢啊。不过,这几天,到市里来谈汽车配件代理的公司,也有那么好几家了。市里的意见是,这个代理权交给谁,还是需要斟酌一下的。”柴培德用矜持的口吻说道。

    宁中英附和道:“是啊,到我们青锋厂来谈合作的,也有好几批了,有些人还拿着领导的条子,让我们真有些不好做啊。”

    “有这样的事情?”杨新宇把脸一沉,“是哪些领导的条子?中央一再要求,必须按经济规律办事,不能搞长官意志。宁厂长,你记住,不管是谁的条子,你们都不要理睬。经济上的事情,就必须用经济手段来解决。”

    “这经济手段,是指什么?”宁中英诚恳求教。

    杨新宇想了想,说道:“既然大家都想要代理权,那就说明这个代理权是有价值的。我们在国外考察的时候,了解到外国企业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就是搞代理权的拍卖,在同等条件下,价高者得。”

    “拍卖?这可有点新鲜,像陈总这样,是来帮助我们推荐产品的,向他们收钱好像有些不合适吧?”柴培德似乎有些不支持杨新宇的观点。

    “不不不,柴市长,我倒觉得,拍卖这种方式我们是可以接受的。”陈鸿程赶紧接过话来。

    收钱的一方觉得收钱不合适,送钱的一方却坚决说送钱是合理的,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其实,这倒不是陈鸿程犯贱,非要送钱给北溪市,而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觉得拍卖代理权的这种方式,对于他这个根基尚浅的公司,恰恰是最有利的。

    陈鸿程是从体制中下海出来办公司的,在体制内有一些关系,与那些泥腿子农民企业家相比,他的根基的确要深得多。但问题在于,时下搞贸易公司的并非只有他们这些人,那些从中央部委下海的官员,以及有父辈、祖辈荫护的二代们,根基比他陈鸿程又要深出几倍甚至几十倍了。与这些人在关系网上竞争,陈鸿程自忖是没有胜算的。

    宁中英的话说得非常明白了,已经有许多人写了条子过来,这显然就是来自于上头的关系。如果根据背景的强弱来分配代理权,陈鸿程恐怕连个渣都捡不着。类似于这样的事情,陈鸿程过去已经遇到过许多回了,明明是自己谈了很长时间的项目,马上就能吃到嘴里去了。结果上头来了一个什么人,递上一个条子,陈鸿程前期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现在,杨新宇提出了一个拍卖代理权的方案,不管谁的权力大小,一律以愿意交纳的代理费来决定胜负。陈鸿程琢磨着,自己的公司控制成本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他自己也是一个比较能吃苦的人,不像别人那样奢华,所以如果采取拍卖这种方式,那些二代们有可能就会回避,而他拿到代理权的希望就能够增加几分。

    出于这样的考虑,陈鸿程自然便选择了支持拍卖代理权的方法,汽车配件的代理利润是十分丰厚的,让出一部分给北溪市或者青锋厂,又有何妨?赚得少,总比赚不差要强得多吧?

    再说,如果代理权来自于拍卖,未来的维护成本也会大幅度下降,只要按时交钱就可以,没有太多的麻烦。反之,如果靠拉关系来取得代理权,维护关系网的花费也不会低,而且除了花钱之外,还要陪吃陪喝陪……那啥,总之,损失的精力和节操,折算下来也是一大笔投资了。

    听到陈鸿程的表态,杨新宇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纷纷抽烟喝茶,用于压抑住内心的笑意。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句话:秦海这小子,实在是太坏了!

    原来,杨新宇、柴培德、宁中英等人的这一番做作,都来自于秦海的导演。原本在秦海向他们说起陈鸿程的来意时,他们都是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即就把代理权拱手奉上,再给陈鸿程授一个五好青年称号等等。要知道,现在企业要销售一点东西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有人上门来帮忙推销,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秦海却把他们拦住了,抛出了这样一个拍卖代理权的馊主意。据秦海分析,中国的汽车行业未来必定会有稳步的增长,优质汽车配件将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陈鸿程所以会不辞辛苦地跑到北溪来争取代理权,也正是看到了这其中的好处。既然是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北溪市为什么不能从中切下一块来呢?

    几位领导也都是老狐狸出身,秦海一语道破天机,几个人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紧俏商品和滞销商品是不一样的,现在汽车配件是紧俏商品,不借机敲诈一下陈鸿程,能对得起自己这几十年的丰富经验吗?

    于是就有了杨新宇的热情、柴培德的为难以及宁中英看似无意的泄露天机,所有这些话,都是为了做一个坑把陈鸿程给埋进去。实践表明,陈鸿程对于这种圈套根本没有防备,自觉自愿地就跳到坑里去了。

    “既然陈总认为这个思路是可行的,那就请陈总尽快拟定一个代理方案。全国代理权关系太大,陈总一时恐怕也吃不下,要不,你就先照着华东区的代理权去设计吧,未来如果大家合作愉快,还可以继续扩大代理范围嘛。”杨新宇温和地建议道。

    “完全可以。”陈鸿程满口答应,他现在的能力,也的确是仅限于能够拿下一个大区。如果没有拍卖这回事,他当然乐意把全国的代理权都收入囊中,然后再慢慢地消化。但现在有了代理费,他就没法这样做了,全国的代理费和华东区的代理费,显然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柴市长,宁厂长,你们跟那些找上门来的公司也都说一下这个意思,愿意交纳代理费的,就允许他们参加竞标。想凭着几个条子白拿代理权的,一概不予接受。现在给浦桑汽车做配件国产化的,不仅仅有你们北溪市的企业,还有其他一些地方的企业,我们国产化办回头也会一一地打上招呼,一律照此办理。”杨新宇道。

    “好,我们就按杨主任的意见办。”柴培德点头应道,说罢,他又对陈鸿程说道:“陈总,你们公司做好方案之后,尽快派人送到北溪去,直接和我联系就可以。不过,眼下有一件事,想请陈总帮个忙,不知陈总意下如何?”

    柴培德是北溪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陈鸿程能不能拿到代理权,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柴培德的好恶。听到柴培德求自己帮忙,陈鸿程哪里还有其他的选择,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柴市长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吧。只要我小陈能够办到的,就一定不遗余力。”

    “其实这件事也很小,只是要请陈总出席一下下午的现场会,在会场上说几句话。这件事对陈总也是有一些好处的,未来陈总如何要代理我们北溪企业的产品,也需要认识一下北溪的企业领导嘛。”柴培德说道。

    秦海坐在一旁,心中好生感慨,陈鸿程这条大鱼,算是被杨新宇、柴培德这些老狐狸一鱼两吃了。R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鱼几吃
    &bp;&bp;&bp;&bp;“我宣布,北溪市政府正式与红原省红海实业公司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共同开辟华东汽车配件市场,力争在三年内,使北溪市汽车配件生产基地的汽车配件产品占领华东区同类产品市场的80,销售产值突破10亿元。”

    面对着全场的听众,柴培德大声地宣布着刚刚与陈鸿程草签的代理意向书,同时发出了豪言壮语。陈鸿程走上前去,与柴培德紧紧握手,从全国各地前来报道现场会情况的记者们毫不吝惜胶卷,咔咔咔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老宁,我……我要说几句!”坐在下面的卫荣平从座位上跳起来,不顾体面地跑到主席台前,对着主持会议的宁中英小声要求道。

    “你要说什么,如果还是上午那些话,你就不用再说了,会后你去找项厂长解约就是了。”宁中英用手捂着麦克风,探头对卫荣平说道。

    卫荣平连连摆手:“老宁,你跟我卖什么关子,上午那些话,不都是气话吗……你特莫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不还是儿女亲家吗?”

    “儿女亲家……”宁中英差点让卫荣平雷得从台上栽下去了。

    这好像还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梗了,当时宁中英和卫荣平同去开会,各自带了自家的孩子。宁中英这边带的是宁默,卫荣平带着他的闺女。那时候的宁默还有点玉树临风的潜质,和卫家的姑娘也玩得挺开心,于是两家的大人就开玩笑结了个什么娃娃亲。

    后来宁中英也曾就此事与卫荣平开过玩笑,但卫荣平矢口否认自己曾经答应过此事,因为宁默已经长成了一个死胖子,而且学习成绩极差,卫荣平才不屑于要他当自己的女婿呢。

    如今,卫荣平要求宁中英办事,居然连儿女亲家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不惜卖了自家女儿,这让宁中英实在是无法拒绝了。

    “柴市长,卫厂长说他有话想说。”宁中英忍着笑,向柴培德汇报道。

    “那就请他上来吧,大家畅所欲言嘛。”柴培德宽容地说道。

    得到柴培德的允许,卫荣平急不可耐地上了台,拿过麦克风,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万野机械厂坚决拥护市政府和陈总的合作,坚决响应市政府的号召!”

    “卫厂长,这种表决心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上午的时候,你说你们万野机械厂设备老化,无力承担后续的生产任务,有这么回事吗?”柴培德问道。

    “这是上午的事情!”卫荣平大言不惭地说道,“中午的时候,我和我们生产科、技术科的同志讨论过了,大家一致认为,国家的需要就是企业的责任,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能克服。我们决定回去之后,马上更新生产设备,保证产量能够在现有基础上翻两番。”

    “更新设备所需要的经费,你们……”柴培德拖着长腔,开始揭卫荣平的短了。

    卫荣平老脸有些绯红,不过他也是久经考验的人,这点难堪还是能够应付过去的。他端出一副诚恳的表情,说道:“通过现场会,我们已经认识到了万机与青锋厂之间的差距。青锋厂为了开发技术,不惜砸锅卖铁,建立起这样庞大的材料实验室和热处理车间,我们勒一勒裤腰带又有何不可呢?所需要的经费,我们决定从厂里省出来,绝对不会耽误生产任务的完成。”

    如果说上午苏成英、杨新宇等人的决定是对卫荣平的一记重锤,那么下午柴培德宣布的这个战略合作协议,就成为压垮卫荣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除了浦桑汽车之外,还要开拓更大的汽车市场,三年达到10亿元的销售额,这是何等巨大的一块蛋糕?面对着这样的诱惑,不知道有多少企业想扑上前去,啃上一口,而自己这个已经坐在饭桌上的人居然还威胁要扔掉刀叉,这不是脑子进水的表现吗?

    其实,如果没有翟建国的挑唆,卫荣平根本就不想与青锋厂谈什么协作价格的事情。这半年来,万机赚的钱也不算少了,天底下的钱,哪里是能够赚尽的?一个配件虽然只有1元钱的利润,但10万件就是10万元,如果能够做到100万件,那就是100万元,有这样的利润,夫复何求呢?

    想到这些,卫荣平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赶紧上台表决心,以防被柴培德、宁中英一脚踢出协作体系。至于这种表态算不算自搧耳光,卫荣平根本就不在乎,当厂长的人,谁不是千层底的脸皮,还会在乎这几下巴掌?

    有了卫荣平的带头,其他的厂长们也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一个个把手举得老高,纷纷要求表决心,要求市政府给自己“压更重的担子”。

    对于这些发言的请示,宁中英是来者不拒,不过鉴于想说话的人太多,每个人的发言被限制在一分钟之内,也就仅仅够让这些厂长表一个态而已。饶是如此,等着发言的人也在台下排起了队,看起来有点像幼儿园孩子们等着领糖果一样。

    我上了北溪的当了……坐回自己位置上去的陈鸿程到这个时候才算明白过来了。上午各家企业的逼宫,他是看在眼里的,而下午的这一幕,分明就是柴培德导演出来的,他陈鸿程非常荣幸地成了戏中的道具。陈鸿程要帮北溪卖汽车配件,还要交纳代理费,最后还被利用来吓唬和引诱那些闹事的企业,北溪市到底想把自己吃几回呢?

    尽管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陈鸿程也并不后悔。能够被别人利用,说明你有被利用的价值,这是值得高兴而不是郁闷的事情。

    那些厂长们的口号对于陈鸿程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坐在主席台上,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会场,不经意间目光扫到了坐在会场上角的秦海身上。看着秦海一脸从容之色,陈鸿程心中一凛,不由得把这半天的事情又在脑子里重新回味了一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小看秦海这个人了,秦海身上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厂长们的发言告一段落之后,宁中英把话筒交给了杨亦赫和苏成英。两位省部级官员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在他们看来,正因为有了上午的波折,下午这个反转才显得更有意义。

    苏成英做了一个很有深度的总结,主要观点就是再次强调用经济手段解决经济问题,表示要把北溪模式介绍到全国去,作为机械行业产业集聚区发展的重要经验。在上午的时候,他用的还是青锋模式这个词,到下午就变成北溪模式了,这本来就是一个模式辈出的年代,谁也不会挑剔部长用词的混乱。

    杨亦赫没有谈什么全国的高度,他是从一个地方官的角度,宣布安河省认可北溪市关于建设汽车配件生产基地的思路,并将在政策上、资金上给予倾斜。他同时也要求北溪市尽快完善企业之间的协作体系建设,消除各种潜在的隐患,保证汽车配件生产的稳定进行。

    接下来,就是照着官职大小的顺序,依次由杨新宇、柴培德、郭明、宁中英等人发言,领导们已经把调子定下来了,下面这些小官也不可能再说出什么更有水平的话,否则就是嫌弃领导眼界不够了。他们需要做的,只是表示坚持拥护领导的意见,深入领会、认真学习、严格贯彻……总之,都是一些极其正确的废话。

    现场会的第一阶段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随后的环节就是参会嘉宾在主人的带领下参观车间、实验室等等,晚上则是由青锋厂主办的协作单位大会餐。与午餐时候的惶惶然不同,各位厂长们在晚宴上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宾主频频举杯,众人向宁中英献媚的表情让旁观者都无法直视了。

    “老宁,我跟你交个底,这一次的事情,真的不怪老弟我。”卫荣平搂着宁中英的肩,把他拉到食堂一角,低声地向他告着密。

    “你特莫的想拆我的台,还说不怪你?”宁中英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是带着笑。企业之间互相拆台的事情并不少见,为这种事去伤私人的和气就太不值得了。

    卫荣平道:“老宁,实话告诉你,这一次在背后煽风点火的,是你们那个姓翟的小子。于是老韦有没有参与,我就不清楚了。这个事情,你可以跟你们县里反映反映,不过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接着,他就把翟建国如何撺掇各家协作厂对青锋厂逼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宁中英说了一遍。在这件事情里,卫荣平是差点让翟建国给坑死的,现在剧情反转了,他自然得把翟建国供出来,以便减轻宁中英对他的恶感。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宁中英颇有一些意外,他不是没有想过韦宝林和翟建国在这件事里发挥过坏作用,但却没有料到翟建国会做得如此过分。照卫荣平的说法,这件事完全就是翟建国一手策动的,他得对青锋厂有多大的怨念,才会如此上蹿下跳。

    “老宁,你如果不信,可以找老屈、老冯他们问问,我如果骗你一句,我就把我闺女嫁给你家那个胖儿子。”卫荣平急赤白脸地发誓了。

    “你这老东西,你闺女怎么摊着你这么个禽兽爹了!”宁中英又好气又好笑地给卫荣平一拳,两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R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新的合作
    &bp;&bp;&bp;&bp;现场会足足开了三天时间,后面的两天不再是开大会,而是各个参会单位分头进行商议,确定各项合作事宜。杨亦赫和苏成英当然没时间留在这里关注这些小事,只留下了杨新宇、柴培德等人处理后续的事务。

    现场会上形成的第一个成果,就是正式建立了北溪市汽车配件国产化产业基地,由北溪市政府直接管理,原来与青锋厂进行生产协作的几十家企业共同参与。作为基地企业,各家厂子的责权利关系更为明确,青锋厂作为龙头企业起到主导整个基地发展的作用,各家协作企业也拥有了一定的发言权,可以通过合理渠道表达自己的诉求。

    杨新宇向基地企业作出承诺,未来将把更多的配件交给北溪市生产,并与北溪市建立起更为稳定的上下游关系,同时为北溪企业提供技术、资金等方面的支持。北溪市的企业则推举宁中英作为代表,向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表明决心,力争承担更多的配件国产化工作。

    作为汽车配件基地建设的一个组成部分,原来隶属于青锋农机厂的材料实验室被独立出来,成立了北溪市汽车配件材料及工艺研究所,这可以算是现场会上的第二个成果。

    在此前,青锋厂的材料实验室解决了青锋厂所承担的37种汽车配件的材料工艺问题,这其中主要得益于秦海所拥有的超前知识。然而,当北溪市希望承担更多的汽车配件生产任务时,新出现的工艺问题已经超出了秦海的知识范围,毕竟秦海不是全才,不可能什么样的技术都了然于心。

    在这种情况下,材料实验室独立出来,就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成立材料研究所之后,北溪市的各家企业可以联合出资,支持研究所开展材料工艺研究,所取得的成果则可用于各家企业的生产。这样做,可以分散材料研究可能存在的风险,有助于打破青锋厂一枝独秀的格局,促进全市企业的共同发展。

    新成立的材料研究所采取股份制的方式,青锋厂以此前的投入和所拥有的技术入股,占到了其中的45;安河工学院作为技术的提供单位,也获得了20的股权;余下的股份由各家企业认购,按出资额度进行分配。

    在这其中,出现了一件尴尬的事情,那就是对材料实验室贡献最大的秦海,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被聘请担任研究所总工程师的李林广心里明白,实验室前期取得的成果,大部分都来自于秦海的真知灼见,否则大家还不知道要在黑暗中摸索多久。但关键问题在于,中国根本就没有对知识进行估价的传统,如果要把秦海那些思想折算成股份,一来是根本无法计算,二来则是无法说服相关的官员。

    对于这个问题,秦海只是抱以无所谓的一笑,他贡献的这些思想,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价值连城,但在后世则是非常普通的一些知识。看到自己的想法能够让青锋厂乃至北溪市取得收益,秦海已经知足了,他期待的舞台比北溪市要大得多,区区一家研究所,还真没被他看在眼里。

    卫荣平向宁中英透露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柴培德和郭明的耳朵里去。经过向多位企业领导求证之后,柴培德和郭明确定,这一次的逼宫事件,是由翟建国策划的,韦宝林在其中或许知情,但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了这个阴谋。

    现场会之后一星期,平苑县政府办公会议决定,停止洗衣机项目,撤销洗衣机项目领导工作委员会。原“洗委”常务副主任韦宝林调县地震局任副局长,括号,享受正科级待遇。而原任办公室主任的翟建国则调往环卫局,任城西环卫所第三副主任。这个职务听起来还不错,但实际上只相当于一个环卫小队的队长,是要亲自扛着扫把去扫大街的。

    据说,翟建国听到消息的时候,气急败坏地砸了手上的杯子,跑去向韦宝林哭诉,要求韦宝林去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安排。韦宝林默默地看了翟建国半天,冷冷地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然后便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到地震局上任去了。平苑县地处章江冲积扇,据地质资料考证的上一次地震还是发生在侏罗纪,这样一个地方的地震局,实在是休闲养老的最佳去处。

    秦海是从宁默嘴里知道翟建国和韦宝林的结局的,对于此事,他连幸灾乐祸的兴趣都没有。秦海知道,翟建国也不能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的错误之处,只是在于误判了形势,用计划体制下的思维方式来搞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阴谋,不失败倒是奇怪了。

    “小秦,在平苑这几天,我看出来了,龙非池中物,你不是一个小小的平苑能够容得下的大龙啊。”

    在平苑钢铁厂的食堂后厨,秦海再次设宴款待陈鸿程。陈鸿程喝了几杯啤酒就开始犯晕乎了,手拍着秦海的肩膀,不惜工本地夸奖着他。

    秦海微微笑着,答道:“陈总过奖了,我算什么龙。倒是陈总的红海实业公司,业务做得如此之大,令人羡慕啊。”

    “我那只是一个皮包公司,哪能和小秦你的业务相比。我听说了,现在的平苑钢铁厂其实是你办起来的,在北溪钢铁厂那边,你还有更大的一个摊子。这两年,全国上下都缺钢铁,你能炼出钢铁来,那就是哗哗响的票子啊。”陈鸿程不无艳羡地说道。

    秦海苦笑道:“陈总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我现在已经后悔接了北溪钢铁厂的事情,我原来觉得,年产20万吨钢材不算什么难事,现在才知道,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秦何出此言啊?”陈鸿程问道。

    秦海道:“我原来搞平苑钢铁厂,搞的是特种钢材,产量低,需要的原材料也少,随便上哪找点废钢就解决了。而北溪钢铁厂要的是20万吨的计划外钢材,所有的原材料都需要我去弄。上次在曲武弄煤已经把我给累惨了,下一步我还不知道该上哪去呢。”

    陈鸿程道:“听亚波说,你在曲武弄到了3万吨煤。光凭这一点,你就比亚波强多了。就算是我亲自去,要在短时间内弄到3万吨煤,只怕也很难。”

    秦海摆摆手道:“这只是机缘巧合,细节我也不便对陈总多说了。对我来说,3万吨煤还远远不够,更何况,铁矿石还没有任何着落,我正准备过几天去一趟琼岛呢。”

    中国的铁矿不少,甚至于就在北溪也有若干处铁矿。但目前正在开采的这些铁矿,大多以贫矿为主,矿石品位低,产量也不足。秦海倒是知道几个后世发现的大型富铁矿,但时下还没被勘探出来,他不可能跑去对人家吧啦吧啦地说这地底下有矿。再说,就算凭他的先知先觉把这几个矿探出来了,要形成稳定的生产也需要若干年时间,他根本就等不起。

    在当时,国内唯一的富铁矿就在琼岛,这就是秦海说想去一趟琼岛的原因。

    听到秦海的打算,陈鸿程冷笑了一声,说道:“小秦,你就别打琼岛那几个矿的主意了,冶金部部长的眼睛都盯着那里呢。我知道有几个来头挺大的人拿着条子去琼岛想弄铁矿石,结果都没有弄到。你想想看,你凭什么能够弄到呢?”

    “你的意思是说,一点希望都没有吗?”秦海问道。

    “没有!”陈鸿程斩钉截铁地答道。

    秦海无语了。陈鸿程说的这个情况,他也听宋洪轩和徐杨说起过,北溪钢铁厂以往也曾打过琼岛铁矿的主意,但最终只能是铩羽而归,因为琼岛铁矿的产量有限,是要专供几家大型国有钢铁厂的。秦海原本存着几分侥幸,想去碰碰运气,现在听陈鸿程也这样说,看来的确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事实上,在曲武弄煤的经历也让秦海对于原材料采购产生了心理阴影,在物资严重短缺的条件下,拥有物资的单位是非常嚣张的。沙仁元这样的矿长,秦海遇上一个就已经算是幸运了,不可能指望着接二连三地有这样的好运气。要拼人脉关系或者拼桌子底下的交易,秦海自忖都不擅长,陈鸿程都弄不到的东西,他就更别有幻想了。

    “这么说,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秦海对陈鸿程问道。

    陈鸿程苦笑道:“如果原材料那么容易解决,中国还会这么缺钢铁吗?我们红原省遍地都是小炼铁炉和小钢厂,缺的就是原材料。我一天到晚也是在琢磨着原材料的事情,如果我能够弄到煤炭和铁矿石,随便转转手就是上百万的利润。”

    不应该这样啊!秦海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全国一年才四五千万吨的产量,就说原材料供应不上了。后世中国的钢铁年产量一度冲到了6亿吨之多,也没听说受到原材料的制约,这是怎么回事呢?

    对啊,后世钢铁厂的原材料是从哪来的呢?秦海细细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突然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道:“哎呀,我怎么糊涂了!”R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在国内刨食
    &bp;&bp;&bp;&bp;陈鸿程正挟着一筷子菜往嘴里送,秦海这一声大喊,让陈鸿程吓了一跳,一口辣椒正呛进嗓子眼里,辣得他吭吭吭地猛咳起来。

    “陈总,你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秦海赶紧上前侍候,帮着陈鸿程拍背。

    “咳咳咳!我没事,我没事。”陈鸿程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他摆着手,抱怨道:“小秦,你别这样一惊一乍好不好,刚才差点呛死我。”

    “抱歉啊,陈总,我没注意到你在吃菜。”秦海笑着说道。

    陈鸿程喝了口水,又喘了会气,然后问道:“你刚才说你糊涂了,是想说什么呢?看你那么高兴的样子,是想到了什么可以利用的路子吗?”

    秦海摇摇头道:“我哪有什么路子,就算有路子,也不想这样用。我只是想,既然国内的煤炭和铁矿石这么紧张,我们为什么不到国外去买呢?”

    “国外,什么国外?”陈鸿程一时有点懵,不明白秦海的意思。

    秦海用手比划着,说道:“国外就是国外啊,蒙古有煤,印尼有煤和铁,还有澳大利亚、巴西、玻利维亚,那都是铁矿石出口国,咱们为什么不能去买他们的矿呢?”

    “小秦,你没事吧?”陈鸿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秦海,在他看来,秦海一定是想铁矿石想得走火入魔了,居然会想出如此荒唐的主意。自古以来,中国的煤炭和铁矿石就是往外出口的,哪有从国外采购原材料的道理,你以为你是发达国家啊?

    “为什么不行呢?”秦海反问道,“据我了解,浦江钢铁厂也用澳大利亚的煤和铁矿石,进口量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那是浦江钢铁厂,国家重点企业,外汇都是特批的,你能比吗?”陈鸿程道,“不说别的,你想从国外进口原材料,外汇从哪来?”

    秦海一下子被问住了,其实到目前为止,他做的外贸业务还真不算少。军铲卖到伊拉克去了,据说军方还在联系伊朗成为下一个买主。特种钢材卖到日本去了,一年的销量也在百万美元左右。可是,所有这些外贸获得的外汇,都没有落到秦海的手上,外贸部门直接把它们按外汇牌价换成了人民币再支付给秦海,秦海连一张美元的边都没摸着。

    国家严重缺乏外汇,秦海能挣来多少外汇,国家就收走多少,而如果秦海想用外汇去购买原材料,那可是难上加难,“有关部门”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以青锋厂来说,为了从国外进口几台先进的实验设备,宁中英拉着柴培德出马,才从省外贸求到了一点点外汇,为这事,省外贸还嘀咕了不知道多少回。

    秦海说的浦江钢铁厂使用进口煤炭和铁矿石的事情,倒也是真的。浦江钢铁厂是国家花费巨资从日本全套引进的一家现代化钢铁企业,能够生产大量国民经济所急需的高端钢材。这样的设备,如果使用国内的低品位铁矿石,就十分浪费了,所以国家特批浦江钢铁厂可以从澳大利亚进口高品位矿石,而且还专门为之修建了一座当时国内最大的矿石码头。

    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企业,在国内也是屈指可数的。秦海的北溪钢铁厂不过是安河省重点培育的一家企业,哪有资格与浦江钢铁厂去相比?

    “陈总,你对国家的政策比较熟,你能不能替我分析一下,我怎么才能拿到外汇呢?我们现在一年特钢的出口上百万美元,是不是可以拿这个来和省里谈外汇提留的问题?”秦海开始虚心求教了。陈鸿程在物资厅工作过,现在又是专门做贸易的,对于这方面的政策应当更为熟悉。

    陈鸿程皱起了眉头,想了想,问道:“你说过,你们平苑钢铁厂的特钢可以卖到日本去,销路如何?”

    “销路非常好。”秦海道,“我们的特种品质和日本同类产品相差无几,而销售价格却要低出三成以上,所以在日本市场上也是供不应求的,日本几家和我们产品雷同的企业都快被我们挤垮了。”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扩大生产呢?”陈鸿程又问道。

    秦海叫苦道:“我何尝不想扩大生产,可是我们要炼特种钢,需要多种元素。我们现在都是利用废合金钢来回炉冶炼的,安河省的废合金钢大多数都被我们采购来了,我们哪有条件再扩大产量?”

    陈鸿程道:“如果你能得到足够的原料,那么是不是出口额可以扩大十倍,甚至百倍?”

    秦海道:“百倍不敢说,毕竟特钢的市场容量也是有限的,但扩大十倍,我估计不成问题。除了日本市场之外,欧美市场也同样有特钢的需求,我的产品不会比他们的差。”

    “这就好办了!”陈鸿程以拳击掌,喜形于色道,“不就是外汇吗?只要你能出口,还愁弄不到外汇?”

    秦海道:“我还真没有这个办法,我的产品出口都是由省外贸代理结算的,他们拿到外汇就直接收走了,只给我付人民币。莫非陈总有办法让他们拿出外汇来?”

    陈鸿程笑道:“我也没办法,不管是你们安河外贸厅,还是我们红原外贸厅,都是有创汇任务的,完成得越好,他们的成绩就越大。所以外汇进了他们的手,就别想再拿出来了。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为什么要让外汇落到他们手上呢?”

    “我不明白……”秦海大摇其头。

    陈鸿程道:“你可以和外商签个合同,规定你们销售的特钢,50按外汇进行结算,另外50用原材料来冲抵……相当于做加工贸易。这样一来,你用来买原材料的那些外汇,根本就不进入中国,外贸有什么本事把它们扣下来?”

    “居然还能这样干?陈总,你真是太有才了。”秦海如梦方醒,由衷地赞叹道。

    在中国的外贸中,有一种贸易方式叫作“加工贸易”,就是由国外把原料送到中国,中国的企业进行加工后,再送回国外销售。在其中,中国企业挣的就是加工费,原料采购和成品销售都是由国外企业完成的。

    做加工贸易最典型的是服装行业,由于中国的纺织业技术水平低,服装面料达不到国外客商的要求,所以国外的商家便直接从国外采购面料,送到中国,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进行加工,再运往国外去销售。这样做虽然增加了两趟运输成本,但由于中国的劳动力成本比国外低得多,最终国外厂商还是有利可图的。

    陈鸿程的思路,就是让秦海装成一家加工贸易企业,让国外的厂商帮助提供废钢、合金材料、煤炭、铁矿石等物资,然后再用国内生产的特种钢材去冲抵这些材料的费用,中间的差价则作为加工贸易的收入。这样一来,外贸部门也就无话可说了,因为如果他们不接受这种外贸方式,那么连加工贸易获得的那部分外汇都要泡汤。

    “小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联合来做这项业务,你看如何?”陈鸿程想到了解决方案,也看到了无限的“钱景”,马上热情地贴了上来。

    陈鸿程想到的东西,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他想到,如果能够把秦海出口特钢的外汇保留一部分在国外,那么除了用于采购钢铁原材料之外,挤出一些来采购国外的家电也是合情合理的吧?现在国内市场上进口家电的利润高得惊人,如果自己能够有这样的货源,那可比倒腾点汽车配件要牛气多了。

    “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陈总不说,我也要央求陈总帮忙呢。”秦海哈哈笑着,接受了陈鸿程的要约。

    陈鸿程的方案听起来十分简单明了,但要实际操作却并不容易。首先一点,秦海需要了解整个外贸体系的运行规则,从中找到漏洞。其次就是与外贸部门进行谈判,说服外贸部门接受这样的方式。为了打开销路,秦海还必须亲自到国外去走一走,寻找新的买家,而不是把自己吊在福冈会社这一棵树上。

    要做到所有这些,都必须有一个在体制内有一定能量的人帮忙,而陈鸿程无疑是最佳的人选。从这个意义上说,秦海的确需要与陈鸿程合作,这样可以省掉他无数的麻烦。秦海深知一点,自己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太多的人脉,必须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才能壮大自己的实力。至于说这种合作必然要让渡出一部分利润给陈鸿程,秦海是毫不心疼的,他从来没有吃独食的习惯。

    陈鸿程在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对于自己与秦海各自的情况也是进行了充分评估的。他认定,秦海要想实现这样的瞒天过海之计,最好的合作伙伴就是他陈鸿程,生意场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互相有可利用的地方,就能够形成良好的合作。

    “这么说,秦老弟是答应和我合作了?”陈鸿程笑着问道。

    “不敢奢谈什么合作,我只是求陈大哥提携而已。”秦海向陈鸿程拱拱手,做足了虚礼。既然双方已经打算联手,他也犯不着再一口一个“陈总”地装客套了,就着陈鸿程的口风称一句“陈大哥”,能够拉近双方的距离。R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外贸代表团
    &bp;&bp;&bp;&bp;西班牙,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

    一队中国人从航站楼里鱼贯走出,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西装、拉着统一规格的拉杆箱,甚至于脸上那份矜持与不安交织的表情都如出一辙。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50来岁、略有些富态的男子,跟在他旁边的,是一位靓丽可人的女翻译。

    “祝厅长,您请走这边……那边好像是特殊乘客通道!”

    刚从语言学院毕业不到一年的女翻译黄莉薇自己也是第一次出国,但她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熟悉一切规则的样子,不时地提醒着身边的红原省外贸厅厅长祝晓峰。

    “不愧是老牌发达国家啊,这个机场……啧啧……真是太大太豪华了。”祝晓峰环顾着左右,发表着不着边际的评论。他倒是有过几次出国的经历,但由于语言不通,对于到过的国家都谈不上有什么印象,总结不出什么特点,所以就一概以“大”和“豪华”来加以评价了。

    “祝厅长,您看,那是大使馆来接咱们的人。”黄莉薇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一个写着“红原省”的大牌子,立即兴奋地小声喊叫起来。老实说,如果在当地没有人接待,她还真不知道该把这一个团队带到哪去。

    “是祝厅长吧?我是中国大使馆的三等秘书王哲奕,受罗大使的指派,前来迎接你们。”一位与黄莉薇年龄相仿的姑娘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向祝晓峰点头致意。

    “哦哦,王秘书,多谢罗大使,多谢王秘书。”祝晓峰赶紧伸手与王哲奕握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谦恭。他知道,别看自己在省里是个有实权的厅长,可以吆三喝四,跑到国外来那可就啥都不是了。人家大使馆平常接待的都是中央领导和部委官员。他这么个地方官,人家是完全可以不在乎的。

    王哲奕微微笑着,与祝晓峰轻轻握了一下手,然后伸手示意道:“我们替你们包的车就在外面。各位请随我来。给你们订的酒店叫梅隆宫酒店,到酒店之后,我会把它的名字和电话写给你们。”

    “太感谢了,大使馆真是我们的贴心人啊。”祝晓峰赞道。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哲奕彬彬有礼地答道。

    从见到王哲奕那一刹那起,黄莉薇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她仔细地观察着王哲奕的衣服、裤子、鞋子、手串、发型、妆容,甚至偷偷地吸着鼻子闻了闻王哲奕身上飘逸出来的香水味道,并把这种味道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王哲奕的穿着其实十分普通,但其魅力也就在这不经意之中流露出来的洒脱,这是长期从事外事工作才能够熏陶出来的一种气质。反观红原省的这个外贸代表团。每个人穿的都是出国前专门赶制的西装,一个个看起来却别扭之极,难怪有人说不管在什么地方看到中国大陆的代表团,都不会将其错认为港、台人士。

    黄莉薇上学的时候,就非常羡慕那些能够把自己打扮得与外国人一样的老师们。她们这些学生既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去买时尚服装,也没有足够的眼光来搭配自己的衣服。现在,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可以参照的蓝本,她岂能不认真学习一下。

    “小黄,小黄,看什么呢!”旁边的人开始出言提示了,黄莉薇只顾盯着王哲奕。自己都差点撞到别人身上去了。

    “哦哦,对不起,蒋厂长……我,我刚才在想王秘书说的梅隆宫酒店用西班牙语该怎么说。”黄莉薇赶紧掩饰着说道。她兼任着整个代表团的组织行政工作,对于全团的人都认识。刚才提醒她的这位是红原省钢铁厂的厂长蒋焕文,是此行的大金主。

    红原省外贸厅这次组织代表团到西班牙来。主要的任务就是为红原省钢铁厂谈判引进一套达到欧洲70年代末水平的炼钢设备。红原省钢铁厂经过好几年的努力,终于说服了冶金部同意这个引进项目,又花了很大精力,让红原省拿出了资金来实现这次引进。要引进设备,自然要先上门考察。于是蒋焕文便向省外贸厅打了报告,要求组团前往西班牙。

    外贸厅批准了这个报告,同时要求代表团中必须有外贸厅的人员参加,以便为红钢在引进政策上进行把关。对于这样的要求,蒋焕文当然是不能拒绝的,于是代表团中就有了厅长祝晓峰、翻译黄莉薇、省政府办公厅某处长、处长太太、冶金厅某处长……在报送给省外事办备案的名单上,蒋焕文以及红钢的几位中层干部排名位于最后的几位。

    临到上飞机之前,蒋焕文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们不再是名单上垫底的人了,又有两位新成员把名字续在了他们的后面,这两个人分别叫作陈鸿程和秦海。

    陈鸿程在物资厅当处长的时候,与蒋焕文打过交道,只是关系比较一般而已。这一次,陈鸿程是通过在外贸厅的关系,挤进了红钢的这个外贸代表团。让蒋焕文觉得舒服一点的是,陈鸿程以及那个名叫秦海的小跟班,差旅费是陈鸿程自己承担的,并不花红钢的钱。他唯一占到的便宜,就是捞到了两个当时极为宝贵的出国名额。

    在代表团出发前进行培训以及在出发、乘机、转机等过程中,陈鸿程都发挥了他长袖善舞的才能,迅速地与团里所有的人都打得火热。相比之下,秦海就显得木讷多了,他一直都保持沉默寡言的态度,紧紧跟在陈鸿程的身边,像极了一个拎包者的角色。

    对于秦海的身份,团里的人也不是没有过猜测。以当年的资讯条件,秦海的大名还不足以传到红原省去,所以没有人知道他是何许人也。陈鸿程对众人介绍秦海的时候,只说他是红海公司的工作人员,但让大家觉得蹊跷的是,陈鸿程对于这个下属的态度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平等了,而这个下属似乎也太没有眼力架了。

    于是,具有丰富政治嗅觉以及八卦心态的官员们便对秦海作出了种种猜想,比较集中的一个看法是认为秦海可能是陈鸿程的某个关系户家里的孩子,被安排在陈鸿程的公司里混日子。有了这种认识,大家对秦海的态度就变得热情起来,别看这个小年轻傻乎乎的,谁知道人家的老爹是哪座庙里的神呢?

    众人在王哲奕的引导下,坐上一辆大巴车,来到了梅隆宫酒店。这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位于马德里市中心,周围有几条商业街,交通也比较方便。每次国内有类似的商贸代表团到西班牙来的时候,大使馆都会把他们安排在类似的几家酒店里,以方便代表团的成员逛街购物。

    这些年,前往国外开展商贸活动的国内代表团越来越多了,有些代表团甚至只是打着商贸的幌子,跑出来旅游和购物的。对于这些团,大使馆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帮忙租辆车去接机,然后找个酒店把他们放下,再往后的事情就由着他们自己折腾了。如果每个团来了都要大使馆的人全程陪同,那么大使馆就别想干别的事情了。

    入住酒店的过程自然是人仰马翻的,代表团里大多数的人连英语都不懂,更不用提西班牙语,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由王哲奕和黄莉薇两个人进行指导。这些人在国内都是有点头脸的,根本不知道啥叫秩序,遇到点啥事就大呼小叫,恨不得让翻译马上就去解决:

    “小黄,麻烦你过来看一下,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

    “小黄,我这边的灯怎么打不开啊……”

    “王秘书,能不能找人给换个枕头,我爱人睡不惯这种软的枕头……”

    楼道里的西班牙服务员们一个个面带微笑,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东方来的土老冒们,无动于衷,只有在王哲奕和黄莉薇请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才动弹一下。自从这家酒店成为中国大使馆指定接待中国代表团的酒店之后,服务员们对于这种景象已经是见惯不怪了。

    “祝厅长,我和小秦出去一下,你们就不用等我们吃午饭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陈鸿程带着秦海来到祝晓峰的房间,向祝晓峰请假道。

    “你们……你们去哪?你们认识路吗?”没等祝晓峰说什么,正在房间里帮忙指导各种电器用法的王哲奕却是一愣,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去。

    这一看,王哲奕想起来了,在众人都围着她问长问短的时候,这两个人好像什么话都没说。她把房间钥匙分发出去之后,别人还没找到电梯,这两个人就已经拎着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到这一会,大多数都还在忙着熟悉房间,可他们俩看起来已经收拾停当,其中那个岁数大一点的好像还忙里偷闲地洗了个头,吹了个风,头发看起来颇为顺滑的样子。

    “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还有,你们不需要带上翻译吗?”王哲奕奇怪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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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会几句西班牙语
    &bp;&bp;&bp;&bp;这倒不是王哲奕八卦,她接待的国内代表团太多了,像这种一到酒店就急着要出去逛街的,当然也见过,但那些人都是死乞白赖非要她带路陪同的,没有人敢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瞎闯。可是眼前这二位看起来却像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到祝晓峰的房间是来请假的,而不是来找翻译帮忙的。

    “他们俩是我们省物资厅的,这是陈鸿程处长,这是小秦。他们这一次到西班牙来的任务和我们不同,出发前就已经说好是要单独行动的,这一点在省外事办备过案了。”祝晓峰赶紧向王哲奕解释道。出国人员脱离大队自己出去闲逛,属于比较忌讳的事情,所以祝晓峰必须要说明一下。

    王哲奕点点头道:“代表团是祝厅长负责的,只要祝厅长同意,他们去什么地方,我们是不会干涉的。我只是担心他们语言不通,出去怎么和人交往呢?”

    “我会点英语。”秦海很低调地发话了。

    “可是在马德里,大多数的人不会英语,甚至连警察都不会。”王哲奕提醒道。

    秦海道:“没关系,我也学了几句西班牙语,比如说……请问去梅隆宫酒店怎么走。”

    他最后那句话,是直接用西班牙语说出来的,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之色。王哲奕眼睛一亮,还了一个会意的微笑。她分明能够听得出来,对方的西班牙语已经有一定的造诣,至少在语气轻重、节奏等地方的把握都是正确的。能够把西班牙语说到这个程度的人,显然不能用只学了几句来形容。

    王哲奕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家庭背景也颇为优越。对于那些狗屁不通的官员,她向来是敬而远之。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一概不管。但眼前这个会说西班牙语的年轻人却让她颇感兴趣,而且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她不知道对方有这样的西班牙语水平为什么要装低调,但她是不会去揭穿秦海的。

    前一世的秦海是个逆天的学霸,精力充沛、兴趣广泛。他熟练地掌握了英语、日语和德语,能够用这些语言与国外学者进行学术交流。除此之外。诸如西班牙语、法语、葡萄牙语和意大利语等,他也有所涉猎,应付一些日常会话是毫无问题的。这次因为知道出访的目的地是西班牙,他又专门把西班牙语捡起来温习了一下,谁料想竟然能够让王哲奕也刮目相看了。

    “那你们出门小心一点……对了,你们可以在前台索要一份马德里地图,是免费的,还有,你们把大使馆的电话记一下。如果有事可以联系。”王哲奕热情地张罗着,同时把一张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便笺纸递到了秦海的手里。

    “谢谢王小姐,电话我收着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请王小姐喝咖啡吗?”秦海呵呵笑着,用西班牙语向王哲奕问道。

    王哲奕白了秦海一眼,同样用西班牙语答道:“咖啡有什么好喝的,你敢到rr商业街请我吃的花式冰淇淋吗?”

    王哲奕这话就是敲打秦海了:你不就是懂几句西班牙语。想在本姑娘面前显摆吗?还玩什么外宾范儿,要请姑娘喝咖啡。我告诉你。这国外的奢侈玩法多了,你懂的东西还差得远呢。你知道啥叫吗?你知道rr商业街意味着什么吗?

    说起这种异域情调,秦海就不是对手了。前一世的他虽然不算是宅男,但玩的也不是这种小资格调的东西,而是诸如户外、登山之类的肌肉男游戏。他笑着向王哲奕说道:“我记下了,到时候总会请你吃一回就是了。”

    在秦海与王哲奕用西班牙打情骂俏的时候。陈鸿程一直是面含微笑,一副“一切尽在把握”的样子。可是等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陈鸿程的脸色就变了,他拉着秦海,瞪着他问道:“小秦。你跟我老实交代,你怎么会懂西班牙语的?”

    在此前,秦海曾经向陈鸿程透露过,说自己会几句西班牙的日常会话,陈鸿程对此只是佩服而谈不上惊讶。到酒店之后,秦海找电梯、和楼层服务员交涉各种事务,充分显示出他的确是懂一点西班牙语的,这让陈鸿程觉得很欣慰。可是当看到秦海与王哲奕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起话来,而且没有一点磕绊,陈鸿程突然醒悟过来,秦海会的岂止是几句,他简直已经达到专业水平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陈鸿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他不知道在秦海身上还有多少秘密,以秦海这种惯长于扮猪吃虎的作派,自己没准被秦海卖了还帮着对方数钱呢。

    秦海嘿嘿笑道:“老陈,你吃一个鸡蛋的时候,还需要一下母鸡姓什么吗?现在国内找个懂西班牙语的人多难啊,你凭空就捡到一个,还不赶紧偷着乐去?”

    自从双方商定要合作之后,秦海对陈鸿程的称呼就越来越随便了,由陈总变成陈大哥,再变成老陈,陈鸿程对此倒也并不反感。

    “不行,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会多少东西?要不,我真不敢跟你一块出门去。”陈鸿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秦海拍拍陈鸿程的肩膀,同样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老陈,你就放心吧,你也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要长相没长相,要技术没技术,我能把你卖到哪去?跟我走吧,你肯定会收获惊喜的。”

    “看来,我真是上当了……”陈鸿程喃喃地说着,半推半就地跟着秦海往前走去。

    二人走到街上,秦海看看左右,抬起手招呼了一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这两个东方面孔的人,迟疑着问了一句:“你们去哪?”

    “艾萨克森庄园。”秦海答道。

    “艾萨克森……”出租车司机挠着头皮,想不起来这个地名是在哪里。

    “呃……让我想想,这个庄园紧临着曼萨纳雷斯河,出门大约一公里是一条近郊铁路,还有……”秦海对于马德里的地理也不甚了解,他接连向司机说了六七个地标,总算让司机明白了大致的方位。

    “上车吧,我知道那个地方了。”出租车司机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从这到艾萨克森庄园,车费大概是多少钱?”秦海问道。

    “不会多于2000比塞塔。”司机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嗯,好吧,那我们上车吧。”秦海拉着呆若木鸡的陈鸿程钻进了车里。

    “你要去什么地方?”车子开动起来之后,陈鸿程才缓过劲来,他有些担心地向秦海问道。

    秦海笑道:“我老师给我介绍的一个西班牙专家,我们先去和他做一笔买卖。”

    “你老师?”陈鸿程诧异地问道,“你不是说你是安河农机技校毕业的吗?”

    秦海道:“不是技校的老师,是我拜的另一个老师,是国家钢铁研究总院的教授,叫陈贺千。”

    “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陈鸿程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秦海笑道:“老陈,我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跟你说吧?咱们是分属于两个公司的,我保留一点商业秘密也是正常的,对不对?”

    “好吧,我豁出去了,今天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陈鸿程用悲壮的语气说道。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之后,他又想起了新的事情,他偷偷地指了指司机,小声问道:“小秦,你怎么敢在国外叫出租车,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问过了,这一趟车费估计合30美元左右吧。”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去!”陈鸿程差点就想拉开车门跳下去了,30美元打一趟车,这得是多败家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红原省派出这样一个商贸代表团,当然也是要提供经费的,但这些经费少得可怜,扣除住店、吃饭之类的费用之后,包括祝晓峰在内,出门都只能坐得起公共交通,没有人敢奢侈地叫出租车。

    陈鸿程和秦海属于自费参团,外贸厅勉强答应他们的机票、住宿等费用可以按人民币进行结算,在回家之后交纳。但如果二人在西班牙要独自外出,所花的外汇就只能由他们自理了。

    临出国之前,陈鸿程在黑市上兑换了500美元的外汇,用于此次西班牙之行。他向出过国的人打听过,人家告诉他,如果省吃俭用,这些钱应当是够花的,前提是别在外面吃正餐、别买东西、别坐出租车……

    按当时的外汇牌价,1美元相当于3.7元人民币,但在黑市上,1美元要用10元人民币来兑换。陈鸿程换这500美元,花掉了5000元人民币,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公务员四五年的工资了。

    攥着这500美元的外汇,陈鸿程胆子大了许多,他知道官员们出国一天也只有几美元的零花钱,他与这些官员相比,可以算是大款了。谁料想,自己刚到马德里,屁股还没坐热,秦海就开始上街打出租车了,一趟的车费就是30美元,这不是要在一天之内就把这500美元糟蹋干净的节奏吗?

    “小秦,咱们带的钱可不多,照这样花,再过两天咱们就只能呆在酒店里连门都出不了啦!”陈鸿程不得不出言提醒了,在国内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个小秦有那么大手大脚呢?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老陈,你说得很对啊。光靠这500美元,咱们能办成什么事?所以我才着急要去做笔生意,挣点零花钱呢。”(未完待续。。)RT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热锤锻模钢
    &bp;&bp;&bp;&bp;艾萨克森庄园的主人名叫胡安尼托,前一世的秦海认识他时,他已经是70高龄,但身体很棒,来中国开会的时候还缠着秦海陪他去爬野长城,那股疯劲让秦海都自叹不如。现在这个时候,胡安尼托还只有40来岁,是个中年富二代。

    胡安尼托自称自己是一个科学家,酷爱钻研冶金技术。他手里有十几个特种钢材的配方,自己开了一家小钢铁厂,专门冶炼这些特种钢材,每年能有几十万美元的收益。这些收入足够他舒舒服服地生活,再时不时地自己搞点科学试验、装装科学家的范儿。

    据秦海与胡安尼托接触的情况,他知道胡安尼托喜欢冶金是真,但要说有什么发明创造,那就是自吹了。他手里的那些配方,都是祖辈遗留下来的,或者是他花钱从一些潦倒的科学家手里买来的。前一世秦海所以会与他相识,就是因为他从秦海那里买过一些钢材配方。秦海知道他做配方交易的规则,所以这次听说要来西班牙,便做好了与此君会一会的准备。

    出租车司机根据秦海的讲述,找到了艾萨克森庄园,把车停在庄园的门外。秦海下了车,把付车费的任务交给了陈鸿程。陈鸿程从提包里往外数着比塞塔,脸上苦得像吃了黄连一般。

    “好了,老陈,区区30美元而已,至于让你痛苦成这个样子吗?你好歹也是有几十万身家的人,显得有风度一点好不好?”秦海笑呵呵地跟陈鸿程开着玩笑。

    陈鸿程用手指着前面的庄园,说道:“小秦,这就是你花了300人民币坐出租车要来的地方?我怎么看着像个果园似的?”

    秦海不屑地“切”了一声,然后便走上前去,按动了庄园大门上的电铃按钮。

    “尊敬的先生,您找谁?”庄园大门旁边的一个小门打开了,一个老仆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向秦海问道。

    “胡安尼托先生在吗?”秦海问道。

    “请问您是找老胡安先生。还是找小胡安先生?”老仆确认道,在这个时候,胡安尼托的父亲还在世,所以老仆有如此一问。

    秦海道:“我找一位40来岁的胡安尼托先生。”

    “哦。那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吗?”老仆不厌其烦地问道。

    秦海伸手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物件以及两张写了字的纸,交给那老仆,说道:“请你把这个交给胡安尼托先生,由他决定要不要见我们。你告诉他,我们来自遥远的中国,在此只停留……15分钟。”

    秦海交给老仆的,是一小块钢材的样品,以及钢材性能指标的说明。胡安尼托是干这行的,只要一看这些指标,就能够知道这块钢材的价值。以秦海对他的了解,他是肯定会对这种钢材感兴趣的。

    老仆显然也知道自家主人的职业特点,收到这一小块钢材,并没有觉得奇怪。他向秦海点了点头,便退回庄园里。并关上了小门。

    秦海和陈鸿程总共等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庄园的大门就被拉开了,一位穿着家常服装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问道:“请问,你们就是来自于神秘中国的朋友吗?”

    秦海从此人的眉眼之间认出了他就是胡安尼托,他笑着迎上前去,伸手招呼道:“胡安尼托先生。见到你很高兴。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海,是中国红海实业公司的技术总监;这位是我的搭档陈鸿程,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总监。”

    陈鸿程的职务分明是红海公司的总经理,但秦海为了与陈鸿程平起平坐,愣是把他的职务给报低了一格。关于这一点。秦海此前是与陈鸿程商量过的,陈鸿程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哦,秦先生,陈先生,请里面坐吧。”胡安尼托一边与秦海握着手。一边招呼着二人进入了庄园。

    艾萨克森庄园是一座老宅子,占地面积很大,从门口到庄园的主建筑物要走过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陈鸿程跟在胡安尼托和秦海的身后,向着庄园里面走,眼前的一切早已让他觉得震撼了。

    秦海对于艾萨克森庄园却是比较熟悉的,前世的他有两次到西班牙参加国际会议时,都曾到此作客,甚至还在这里住过一宿。不过,为了不让胡安尼托感到吃惊,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先知先觉,而是像一个陌生的访客一样,认真听着胡安尼托对庄园的介绍,不时发出一两句礼貌的赞扬。

    一行人来到庄园的会客厅,分宾主坐下。老仆上前给三个人端上了咖啡,胡安尼托客套了几句,然后便进入了正题:“秦先生,刚才保罗给我送来了一块钢材样品和相应的说明书,我都已经看过了。我想问问,你们给我送来这些东西,有什么打算呢?”

    秦海问道:“胡安尼托先生看清楚说明书上列出的那些指标了吗?”

    “我看清楚了。”胡安尼托道。

    秦海道:“那胡安尼托先生能看出这是一块什么钢材吗?”

    胡安尼托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种热锤锻模钢,具有较高的高温强度和耐磨性,良好的耐热疲劳性和导热性,还有……淬透性较好,如果用它制造模具,整个模具的截面能够有较为均匀的力学性能。我想,这应当就是秦先生想向我展示的情况吧?”

    “胡安尼托先生果然是冶金专家,眼光极为敏锐。”秦海半真半假地赞扬道。他知道,胡安尼托的科研创新能力不怎么样,但实践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而且一向喜欢以专家自居,要拍他的马屁,最好的一个办法就夸奖他的学术造诣。

    果然,听到秦海的吹捧,胡安尼托的嘴都咧开了,他哈哈笑着说道:“秦先生太夸奖我了,我只是对冶金技术有些兴趣而已。作为一个冶金世家的继续人,我从事冶金技术的研究已经有30多年了,这点性能上的特征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秦海道:“既然如此,那么胡安尼托先生觉得这种钢材与西班牙市场上现有的热锤锻模钢相比,是否具有一些独特的优势呢?”

    胡安尼托沉默了一小会,说道:“我必须承认,这种钢材的性能比市场上现有的同类钢材都要好,尤其是适合于用来制造大、中型锻模。我想秦先生是了解的,大中型锻模对淬火工艺的要求很高,稍不注意就会出现变形,而这种钢材在预防模具变形方面有独到之处。当然,这也要看后期的热处理工艺如何设计了。”

    这就叫明人不说暗话,技术上的事情是做不了假的,这种钢材的优劣,秦海和胡安尼托都非常清楚,也没必要再去兜什么圈子。其实,秦海在这个问题上玩了一点小花招,他拿出来的这种钢材,是欧洲在90年代中期开发出来的一种模具钢,比80年代的钢材性能要优越得多,但与21世纪以后出现的其他模具钢相比,却又是较为落后的。秦海才不会傻到贱卖自己所掌握的最高技术呢。

    听到胡安尼托已经认可了这种钢材的性能,秦海也就不客气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把这种钢材的配方以及后续的热处理工艺规范全部打包卖给胡安尼托先生,你能给我一个合适的价格吗?”

    在看到老仆送进来这块钢材的时候,胡安尼托就知道秦海的来意了。他原本就是做这门生意的,有好的钢材配方,他自然会花钱买下,因为这是可以用以营利的知识产权。

    钢材配方这种东西,一方面是非常有用,而另一方面则是极其易于模仿。正因为后一个特征,开发出新型钢材配方的人,很少会去申请专利,因为一旦申请专利,那么整个钢材的设计思路就会公之于众,别人要在这种思路的基础上开发出相似甚至更好的钢材并不困难。

    较为常见的作法,是保守这种配方的秘密,自己进行生产,或者将其卖给有需求的钢铁企业。秦海找到胡安尼托的门上,要把配方卖给他,这并不算是什么唐突的行为。

    唯一让胡安尼托觉得诧异的是,上门来卖配方的,居然是两个中国人。他无法想象中国人如何能够掌握这样先进的配方,同时也纳闷这两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大名。

    “对不起,秦先生,在谈这笔生意之前,我想先打听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胡安尼托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了。

    秦海笑了笑,说道:“我有一个老师名叫陈贺千,我想胡安尼托先生应当听说过他的名字吧?”

    陈贺千是冶金方面的专家,在国际上也是有一些名气的。喜欢附庸风雅的胡安尼托曾经在一次国际会议上与陈贺千有过一面之缘,双方还交换过联系方法。秦海向胡安尼托说出陈贺千的名字,倒也算是回答了胡安尼托的问题。

    “哦,陈贺千先生……原来秦先生是陈先生的学生,难怪……”胡安尼托释然了。他看着秦海那一脸的稚气,心里涌上了一个念头:莫非这种钢材是陈贺千开发的,只是假托眼前这位秦海之手,来向自己推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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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请姑娘吃冰淇淋的钱
    &bp;&bp;&bp;&bp;“不知道秦先生这项技术,打算怎么卖?”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之后,胡安尼托向秦海问道。

    秦海道:“在欧洲市场上,这项技术只卖给胡安尼托先生一家,五年之内,我们不向其他欧洲厂商提供类似或者更好的技术。至于亚洲市场,我们自己独家进行生产,产品不向欧洲输出。”

    秦海一开口,胡安尼托就知道他是懂行的,这种技术销售的方式、范围划分等,完全符合特种钢材销售的特点。

    秦海提供给胡安尼托的这种热锤锻模钢,是用来制作高温锻造的模具的,模具是一种耐用的工艺装备,整个欧洲市场上一年也更新不了多少热锻模具,所以热锻模具钢的需求量也是有限的,用来养活一家小钢铁厂正好合适,如果有两家钢厂提供同样的钢材,其结果就是大家都挣不到钱。

    至于说亚洲市场,原本也是在胡安尼托的视野之外的,亚洲国家需要的高端模具钢数量有限,而且对价格也极为敏感,胡安尼托如果要在亚洲市场销售这种模具钢,恐怕连推销成本都收不回来。秦海表示要把亚洲市场留在自己手上,这对于胡安尼托来说是无所谓的。而因为这一点,胡安尼托要付出的技术购买费就可以大为减少,众所周知,独占的技术和共享的技术,二者报价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出到10万比塞塔来获得这项技术。”胡安尼托开出了自己的价钱。

    秦海噗地一声就笑出来了:“胡安尼托先生,你说的是购买你手上那一块钢材的价钱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种钢材的配方会卖到1000多美元的。”

    西班牙的货币比塞塔采取浮动汇率制,与美元的比价大约是在60至80比塞塔比1美元的水平上。胡安尼托说愿意出到10万比塞塔,也就是相当于1200至1600美元的样子,这个价格简直就是开玩笑了。

    胡安尼托被秦海这一句话给说窘了,他的确是存了欺负秦海的意思,所以一旦被秦海揭穿,老脸就有点挂不住了。胡安尼托表面上显得很忠厚,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他根据自己对中国人的了解,觉得中国人非常穷,具体的表现就是连出差的官员都叫不起出租车,只能挤公共交通。

    以他的想法,这个秦海一定是受陈贺千的委托,偷偷跑出来卖掉一项技术,换一些外快。1000多美元对于一个中国科研人员来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对于这样一个价钱,秦海肯定是会喜出望外的。

    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对于前一世的秦海来说,别说一两千美元,就是一二十万美元,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就算在这一世,他手上的平苑钢铁厂一年也有上百万美元的进项,如果不是因为拿不到外汇,他才不会出此下策,来拿技术换钱呢。

    “依秦先生的意思,这项技术希望能够卖到什么价钱呢?”胡安尼托以退为进,转而让秦海开价了。

    秦海道:“这项技术至少可以为胡安尼托先生带来五年稳定的收益。如果你们的技术人员基于这项技术的思想进行研究,完全可以开发出更先进的钢材,从而带来更长久的收益。这样的一项技术,如果进行拍卖的话,我估计至少能够卖到1000万比塞塔,也就是胡安尼托先生开出的价格的100倍以上。为了显示我们初次合作的诚意,我只要一半的价钱,也就是500万比塞塔。”

    “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胡安尼托连连摆手,“秦先生,你不能这样算账。我承认,你提供的这种钢材目前是欧洲市场上最先进的,但谁能保证其他企业不会开发出更先进的钢材呢?我把它买下来,其实是有风险的,你应当把这种风险也考虑在内。”

    “热锤锻模钢的市场只有这么一点,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谁会投入巨额资金去开发一种新的技术呢?”秦海笑着反驳道。

    “话不能这样说……万一有一些偶然的技术突破呢?”胡安尼托讷讷地说道,其实,他也不得不承认,秦海的这个反驳是有道理的。

    在整个世界上,动辄就担心技术上“受制于人”的,只有中国。欧洲的企业并不介意一项技术掌握在谁的手上,只要他们能够从市场上购买到需要的产品,而且价格上也不是非常离谱,一般来说就不会去考虑替代的问题。

    就以热锤锻模钢来说,如果胡安尼托的工厂能够提供出符合模具厂商要求的钢材,那么这些厂商就会向胡安尼托订货,而其他的钢铁厂则会绕开这个领域,专注于开发自己擅长的钢种。开发一种钢材,需要的投入是十分可观的,热锤锻模钢的市场有限,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去开发替代产品,最终可能会是得不偿失的。

    当然,随着整个工业体系的技术水平得到提升,企业对于热锻模具的要求也会有所提高,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有钢铁企业去探索新型模具钢的冶炼技术,但这怎么也得是十年八年以后的事情了。

    “秦先生,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我现在先向你们支付一部分费用,在未来五年内,如果没有替代产品出现,我再每年向你们支付一次费用。如果有了替代产品,那这笔交易就算结束了,因为你也清楚,这意味着这项技术已经没有价值了。”胡安尼托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秦海摇了摇头,说道:“胡安尼托先生,实不相瞒,我所以要向你推销这项技术,是因为我现在急于要得到一些硬通货。你说的分期付款的方式,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手里已经能够拥有100万甚至1000万美元的硬通货,区区几万美元,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100万甚至1000万美元……只需要一年时间?”胡安尼托瞪圆了眼睛,“秦先生,你是掌握了什么炼金术吗?哦,我卖糕的,我听说你们东方人是懂得这种神奇的技术的。”

    胡安尼托的惊讶,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他当然不会相信什么神秘的炼金术,但从秦海的话里,他可以猜测出,秦海手里还有更加有魅力的东西。

    秦海道:“我知道几种特种钢材的冶炼方法,涉及到高速刀具钢、超高强度钢、耐热钢等等,技术水平至少比欧洲市场上现有的同类钢材领先五年以上。我想在欧洲找一个代理商帮助销售这些钢材,如果销售情况良好,一年时间赚到100万甚至1000万美元,并不是什么过高的目标。”

    “你说的是真的?”胡安尼托问道。

    秦海道:“如果胡安尼托先生感兴趣,我可以把有关的参数提供给你,你一看便知。因为我是坐飞机来的,不便携带更多的样品。回国之后,我可以把有关的样本寄过来,供胡安尼托先生进行技术鉴定。”

    “至少领先欧洲五年?”胡安尼托念叨着,“秦先生,恕我直言,如果不是你刚才提到了陈贺千先生的名字,我差点就要认为你们是一个诈骗团伙的成员了。”

    秦海哑然失笑,说道:“胡安尼托先生,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你应当知道中国离西班牙有多远,你见过千里迢迢跑到欧洲来行骗的中国人吗?”

    “嗯嗯,这也是我相信你们的原因之一。”胡安尼托赶紧说道。秦海说得对,能够出国的中国人是非常有限的,大老远跑过来行骗,道理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那好吧,我们先谈谈这种热锤锻模钢的问题,你能给我一个比较好接受的价格吗?”胡安尼托说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一口价,6万美元,至于值多少比塞塔,你就自己计算吧。这个价格已经是十分优惠了,如果胡安尼托先生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只好去找其他企业了。”

    “6万……这个价格倒是可以接受。”胡安尼托也不再装糊涂了。他知道,6万美元这个价格的确是非常优惠的,若非秦海急着要把技术出手,否则完全可以另外找一家企业,把这项技术多卖出几万美元。

    “不过,这笔费用需要等我检验过你们的技术才能够支付给你们,否则的话……你懂的。”胡安尼托说道。

    秦海点点头:“当然得等你们验过技术才能付全部款项,不过,我希望在签约的时候就拿到其中的一部分,比如说1万美元,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不瞒胡安尼托先生,现在我和陈先生手里总共只有……470美元的硬通货,甚至不够请一位姑娘在rr商业街吃一例的花式冰淇淋。”

    听到秦海说的这个梗,胡安尼托哈哈笑起来了:“对不起,rr的冰淇淋一向是非常昂贵的,我轻易也不敢请姑娘在那里消费。不过,既然秦先生有这方面的需要,那么预先支付给你80万比塞塔,让你能够请姑娘吃饭,这也是应该的。”

    “那我就替那位姑娘感谢胡安尼托先生的慷慨了。”秦海向胡安尼托微微一欠身,道了声感谢。R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空手套白狼
    &bp;&bp;&bp;&bp;胡安尼托与秦海的交流,是以西班牙语和英语夹杂的方式进行的。因为秦海的西班牙语并不特别强,有些复杂的内容表达不出来,只能换成用英语来阐述。胡安尼托也懂一些英语,两个人连说再比划,倒是把想交流的内容都说清楚了。

    在秦海与胡安尼托谈判的过程中,陈鸿程能够做的,只是在一旁边喝咖啡边傻笑而已。他学过一点点英语,但仅限于书面阅读,听和说的能力都非常差,根本无法参与这种会谈。他见那二人时而瞪眼、时而欢笑,虽然大致能够猜出一些意思,但细节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的。

    胡安尼托在庄园里设宴款待了秦海和陈鸿程二人,借着这个工夫,他让人把秦海带来的那块模具钢样品进行了测试,结果证明秦海所写的性能完全吻合,这意味着秦海的确掌握了这种模具钢的生产技术。

    宴会之后,胡安尼托找来律师,在庄园里与秦海签订了转让热锤锻模钢技术的协议,秦海把早已准备好的配方和工艺资料交给胡安尼托,对方则交给秦海厚厚的一叠浅灰色钞票,那是100张1万比塞塔面额的货币。

    “陈总,你收着吧。”秦海把钞票交给陈鸿程,同时向他送去一个得意的微笑。

    陈鸿程在客户面前保持了应有的矜持,他收下钞票,放进手提包里,然后向胡安尼托微笑致意,表示感谢。

    按照约定,胡安尼托购买钢材配方的剩余款项需要在他的工厂按照配方要求冶炼出第一炉合格钢材之后才会支付给秦海,秦海倒也不用担心胡安尼托会耍什么诡计抵赖。因为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秦海可以把钢材配方公之于众,让大家落个鸡飞蛋打的两败结局。

    从艾萨克森庄园走出来的时候,陈鸿程像是做梦一样。庄园的奢华已经无法吸引他的目光了,他的心思全都系在手提包里那100万比塞塔身上。

    100万比塞塔,按现行汇率计算。相当于1.5万美元,在国内的黑市可以换成15万人民币。陈鸿程甚至没有听清楚秦海与胡安尼托聊了些什么,这样一笔巨款就到手了,这让陈鸿程怎么能够相信呢?

    “小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离开艾萨克森庄园之后,陈鸿程急不可待地拉着秦海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秦海笑呵呵地看着陈鸿程,他知道今天的结果会让陈鸿程吃惊,因为在国内,没有人能够把一项技术卖出这样的高价。

    陈鸿程道:“我看你交了点文件给胡安尼托,然后他就给了你这么多钱。小秦,你不会是出卖了什么情报吧?”

    秦海笑道:“老陈,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农机厂的青工,我能有什么情报可出卖的?”

    “不对,你这个青工不同一般。你不是还和部队有联系吗?”陈鸿程终于想起来了,秦海曾经说过,他的吉普车就是安河省军区借给他的。

    秦海拍拍陈鸿程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别瞎猜了。我只是卖了一个钢材配方给胡安尼托而已。我们平苑钢铁厂就是冶炼特种钢材的,手里有几个钢材配方有什么奇怪的?我把欧洲市场上的热锤锻模钢放弃了,换点现钱以便我们在马德里活动,也省得你天天念叨你那500美元的事情。”

    “一个配方就能卖100万比塞塔……合1万多美元了,这东西居然这么值钱?”陈鸿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秦海把手里的合同递过去,说道:“老陈,你也真是没见过钱。这100万比塞塔只是第一笔货款。三天之内,胡安尼托还要向我支付尾款。这个合同总共是6万美元,如果不是急着用钱,我不可能这么便宜就卖给他的。”

    陈鸿程拿着合同却没有去翻看,而是支支吾吾地问道:“小秦,那这笔钱……咱们怎么算呢?”

    出来之前。秦海与陈鸿程商定,此行的目标是开拓欧洲市场,把秦海手里的特种钢材卖到欧洲来。所以把销售的产品定位特种钢材,是因为特种钢材的附加值高,与普通钢材相比。每吨的价格可以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可以省去许多运输成本。中国目前还是一个钢材短缺的国家,大量出口普通钢材是不现实的,而销售特种钢则不会影响到国内的供求,这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在销售利润的分配方面,双方商定,不论最终的成交价是多少,销售收入的5%作为红海公司的佣金,余下的作为平苑钢铁厂的收入。秦海的平苑钢铁厂没有独立的外贸权,在外贸部门的人脉关系也不够硬,需要借助红海公司作为面向海外的销售代理,给红海公司5%的销售额作为佣金,也是必须的。

    陈鸿程不了解钢材的生产成本,所以也无从评估秦海的实际利润。按销售额进行提成是一个对双方来说都比较合理的方式。秦海声称,三年之内他在欧洲的年销售额至少可以达到1000万美元,按5%计算,陈鸿程可以拿到不少于50万美元,如果按黑市价去转手,那可就是500万人民币。

    陈鸿程在这笔交易中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关系而已,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成本,这些收入几乎就完全是利润了。在80年代中期的中国,一家公司一年能够额外挣到不少于500万人民币的利润,那简直就是种了一棵摇钱树了。

    双方有了这样的约定,可谁知道到了欧洲之后,秦海做成的第一笔生意居然不是卖钢材,而是卖了一个配方。这种知识产权的交易连海关都查不到,也根本用不上陈鸿程在外贸中的关系,这样的收入还有必要分给陈鸿程吗?

    要说起来,秦海今天完全可以不带陈鸿程一起出来,也可以在交易完成之后,把钱装进自己的兜里,不交给陈鸿程。但秦海没有这样做,收到钱之后就直接塞到陈鸿程手里了,陈鸿程不知道秦海的想法是什么。所以不得不问个清楚,以免弄出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听到陈鸿程的话,秦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和陈鸿程是属于两个利益主体的。这种涉及到钱的事情,不说清楚还真不合适。他笑了笑,说道:

    “这有什么好算的?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在欧洲市场上的收益,你拿5%,余下的是我的。这一点我要解释一下,我拿大头是有原因的,开发一个配方的投入,可不比生产钢材要少,我们挣这种钱也是有成本的。”

    秦海这样解释一下。是怕陈鸿程心里不痛快。但陈鸿程的想法却与秦海不同,他自己就是习惯于空手套白狼的,慢说开发技术需要投入,就算这些技术是凭空来的,秦海拿走95%。陈鸿程也不会觉得不合适,他只是在想,自己有什么理由要拿这5%。要知道,即使是5%,也有足足3000美元,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小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情里我没有任何功劳,……要不,我就不拿了吧?”陈鸿程咬了咬牙,忍痛表示了拒绝。

    秦海拍拍陈鸿程的肩膀,笑道:“老陈。你这话就见外了。没有你帮忙,我怎么可能混进这个外贸代表团?怎么可能把配方卖出去?大家既然是合作伙伴,就不要去计较谁做得多、谁做得少。对了,现在咱们手里有钱了,这一段时间在西班牙的所有花费。全部从我那份里支出,包括今天叫出租车的钱,你都拿回去。”

    “这怎么合适……最起码,出租车的钱我出了就出了,至于以后的花费……咱们一人一半吧。”陈鸿程说道。

    秦海道:“这倒不必了,咱们在西班牙的花费还多着呢,你出国只带了500美元,根本不够花的。有一件事我要事先跟你说一下,特钢的销售,我全权委托给红海公司,销售收入的分成,照咱们此前说好的办。但我在西班牙期间,还打算再联系一些其他的业务,这些业务与特钢没什么关系,就恕我不能和陈总分成了,陈总以为如何?”

    “这是当然!”陈鸿程赶紧答应道,不过心里却是有几分酸溜溜的。秦海的能耐,他现在已经充分体会到了,秦海说还要开拓其他的业务,想必也是上百万、千万的级别,这样的业务没有自己的份,实在让人有些犯酸。

    可是,反过来想,能耐是人家秦海的,自己做的,不过就是帮助秦海出国而已,能拿到特钢的分成,已经是非常不错了,自己凭什么去惦记秦海的其他收入呢?

    秦海看出了陈鸿程的心思,他说道:“老陈,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有些业务现在还在探索阶段,我也不想拖累你。咱们先在特钢上面合作,然后各自发展自己的实力。至于其他方面的合作,将来还有机会继续谈呢。我就担心到那个时候,你们红海公司发达了,看不起我小秦这点小买卖了。”

    “我陈鸿程在这表个态,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小秦愿意和我们红海合作,红海公司绝无二话。”陈鸿程拍着胸脯,郑重地发着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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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又晚了,真是没办法,兼职写手的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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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听说过吗
    &bp;&bp;&bp;&bp;秦海和陈鸿程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代表团里的众人都已经出去,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一个个疲惫不堪而又兴致勃勃地回来,一边走还一边交流着逛街的心得。陈鸿程借故到几个房间去转了一圈,然后回到自己和秦海合住的房间,关上门对秦海小声说道:“小秦,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秦海正在翻看着一本刚从服务台借来的电话号码簿,想确定一下下一步去走访的地点。听到陈鸿程的话,他笑着问道:“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

    陈鸿程道:“小秦,咱们挣来的这些外汇,能不能借一点给祝厅长和另外几位处长,以后咱们要想做外贸,这些人都是用得着的。”

    “借钱?”秦海有些奇怪,“怎么,你把咱们挣到外汇的事情说给他们听了?”

    “没有没有,这怎么能说呢?”陈鸿程赶紧否认,他可不想给秦海留下一个自己口风不严的印象,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毛病了。他解释道:“我没说咱们手上有外汇,不过,刚才我去和他们聊天,他们都在嘀咕说手上的外汇不够,想买的东西买不了。”

    中国人到国外出差,没法使用人民币进行支付,必须使用外汇。国家规定,每名出差的干部每天可以有几美元的外汇作为零花钱,这个数字是固定的,没法更改。所有出国的人员,都舍不得随便使用这些外汇,他们往往会积攒起来,以便购买一件国外的电器,带回国去。

    一些有门路的干部,可以通过某些渠道换到一些多余的外汇,出国的时候手头就会宽裕一些,能够买一些小礼品回去送人。但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这样的门路,要弄到外汇,除非是像陈鸿程那样到黑市以10比1的比例兑换。不是经商的人,又有谁能舍得换这种黑市外汇呢?

    刚才,代表团的众人在黄莉薇的带领下,到周围的商业街去转了一大圈,看到了无数琳琅满目的异域商品,一个个眼睛都看花了。说来令人汗颜,国外商店里最普通的一个塑料杯子、一支圆珠笔之类,在中国人眼里都是漂亮得不得了的东西。这些东西的价格也不贵,不过就相当于几十或者一两百比塞塔的样子,但代表团里的众人却只是艳羡,没有人肯拿出宝贵的外汇指标去购买。

    陈鸿程到祝晓峰和其他几位处长房间去闲聊的时候,听他们带着遗憾的口吻大谈某某商品如何精致,自己如何想给家里的老伴、儿女、孙辈等购买一件却又拿不出外汇,不由得心里一动。他想到了一个最好的与官员们联络感情的方法,那就是借给他们外汇。

    这些官员都不差钱,拿出几百甚至上千人民币并不困难。他们所缺的,只是外汇而已。如果陈鸿程现在借给他们外汇,回国后让他们按外汇牌价归还人民币,那么就算不上是贿赂,而官员们绝对是会记着陈鸿程的好处,未来在各项事情上对他大开方便之门的。

    想到此处,他就急切地跑回来与秦海商量了,这些钱毕竟是秦海挣来的,秦海不点头,他是不能支配的。

    听完陈鸿程的解释,秦海都快笑抽了。他感觉到,自己选陈鸿程作为合作伙伴,实在是太正确了。这个人擅长于投机钻营,干溜须拍马之类的事情毫无心理障碍,恰好能够与秦海形成能力上的互补。秦海自己手边也有几个人,诸如黑子、宁默之类,但他们现在还年轻,阅历不够,哪里比得上陈鸿程的老练。秦海要想办成一些事情,没有一个像陈鸿程这样的搭档还真是不行。

    “老陈,你实在是太敏感了,这个主意非常好。”秦海表扬道,“咱们的外汇都在你手上,你觉得该怎么用,尽管去用就是了,该借给谁,借出多少,由你决定,不必与我商量。”

    陈鸿程听到秦海同意了,顿时来了精神,他说道:

    “那怎么行,这种事肯定得商量着来嘛。小秦,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祝厅长那边,咱们可以借给他5万比塞塔,也就是差不多1000美元了;几个处长呢,每人1万到2万,取决于谁的用处更大;还有其他一些人,等咱们明天把钱破开了,一个人借个一两千比塞塔就可以了。

    这样算下来,咱们借出去10万至15万比塞塔的样子,就能够让团里的人对咱们都产生好感,等回国之后,再找他们办事就容易了。”

    “让我想想……”秦海想了想,说道,“借出去十几万比塞塔,对于咱们来说倒是无所谓。可是,如果人家问起咱们的外汇是从哪来的,你打算怎么解释呢?”

    “这还不简单?”陈鸿程瞪着眼睛道,“我就说我们红海公司在欧洲有合作伙伴,这是找我们的合作伙伴换的。你放心吧,大家才不会去关心这个,他们知道得越少,就越没有风险,傻瓜才会刨根问底呢。”

    “嗯,好吧,你既然有把握,就去办吧。”秦海点头道。

    这天晚上,陈鸿程不停地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每隔一会,秦海就能听到有人笑着把陈鸿程从自己屋里送出来,大家互相说着一些讳莫如深的问候语,语气里的亲切即使隔着门板秦海都能够感觉得到。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吃自助早餐的时候,秦海更是见识到了陈鸿程一夜之间培养起来的人脉,代表团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热情地招呼着陈鸿程去和他们拼桌吃饭,陈鸿程只恨分身乏术,都不知道该去赴谁的邀请为好了。

    “查好路线没有?”

    秦海正在笑看着陈鸿程的表演,耳边忽然听到同桌有人在问话。他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并非所有的人都在关注陈鸿程,眼前这四位显然是在琢磨着自己的事情。

    秦海认得他们正是红原钢铁厂派出来采购炼钢设备的那几位,包括厂长蒋焕文、财务科长姚国杰、技术科长朱守和以及技术员肖梦琴,后者是一位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带她出来的原因,主要是她的英语水平是全厂最好的。

    昨天,陈鸿程跑到各个人的房间去谈出借外汇的事情,唯独没有去找这几位。在陈鸿程眼里,他们几个不过就是企业里的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刚才,肖梦琴正拿着一张西语和英语相对照的马德里地图,在研究着什么路线。她的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看起来很是为难的样子。

    问她话的,是厂长蒋焕文,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在从国内飞来的这一路上,秦海与他简单地聊过几句,知道他是搞技术出身的,也是借着干部队伍知识化、年轻化的这股春风,才当上了厂长,其经历与青锋厂的韦宝林有些相似。不过,他比韦宝林多了几分踏实,在引进炼钢设备这个问题上,他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小肖,你们要去什么地方?”秦海随口问道。大家同在一个团里,也算是熟人了,看到肖梦琴那副困难的样子,秦海觉得理所应当帮她一把。

    肖梦琴抬眼看了看秦海,淡淡地说道:“哦,我们要查一下今天要去访问的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说不定我听说过呢。”秦海又道。

    肖梦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OT,听说过吗?”

    “奥索冶金技术公司……我想想,它应该是在大街上,门口有地铁,你们坐地铁去比较方便。”秦海平静地说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肖梦琴吃惊地盯着秦海,嘴巴张得老大。

    肖梦琴知道,秦海和陈鸿程是一伙的,都属于一个什么不着调的贸易公司,是蹭他们这个代表团的油,到欧洲来开洋荤的。

    红原钢铁厂原来想安排七八名技术人员来洽谈这个引进项目,结果被上级部门告知经费紧张,必须压缩名额。可是自己的技术人员被压缩掉了,团里却出现了一大堆与引进项目毫无关系的官员,这让社会阅历欠缺的肖梦琴觉得怒不可遏。

    对于外贸厅、省办公厅、冶金厅等部门的官员,肖梦琴想鄙视也没机会,人家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小技术员放在眼里。陈鸿程和秦海作为两名没什么权势的商人,就成了肖梦琴发泄不满的对象。

    刚才秦海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当秦海进一步问她找哪个公司的时候,她便在心里冷笑了。她故意说的是公司的简称,就是存着打一打秦海的脸的心思:你不就是一个擅长拉关系、走后门的倒爷吗,你知道啥叫OT吗?

    让肖梦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海听到OT的简称,直接就报出了它的全称,也就是所谓奥索冶金技术公司。非但如此,他还能在没有看地图的条件下,直接说出这家公司所在的位置,甚至还知道公司门口有地铁。要知道,肖梦琴是事先知道OT所在的街道,刚才又查了半天地图,才查出能够坐地铁到达的。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凭着什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呢?R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形自走道具
    &bp;&bp;&bp;&bp;如果肖梦琴说的是别的什么企业,秦海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地就说出名称和位置来。但OT就不同了,它是一家专业从事冶金设备制造和冶金工艺研究的企业,与秦海的专业有很多重叠之处,秦海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前一世的秦海曾经参观过这家企业,与这家企业的几位高层有过一些往来。他这一次到马德里,也打算要去拜访一下这家企业,所以昨天晚上还曾经查过它的地址。

    所有这些,秦海自然是不会向肖梦琴说明的,而在肖梦琴的眼睛里,秦海就成了一个神一般的存在了。

    吃过早餐之后,代表团兵分几路,各自前往自己感兴趣的所在。人数最多的一路,是由祝晓峰领头的官员和太太们,他们的任务是参观马德里的名胜,顺便再去逛逛马德里的商业街。其次的一路,就是红原钢铁厂的几位,他们自然是前往OT去洽谈引进设备的事情。最后一路则是陈鸿程和秦海两个人,照着秦海的安排,他们要去访问马德里的几所学院。

    “我们不是来卖钢材的吗,去学院干什么?”坐在出租车上,陈鸿程一脸纳闷地对秦海问道。自从兜里装进100万比塞塔的钞票之后,陈鸿程就不再觉得打出租车有什么不妥了,要不怎么说由俭入奢易呢。

    秦海道:“卖钢材的事情不急,我们要先去建立一些关系网。只要把关系网建立起来,还愁钢材卖不出去吗?”

    陈鸿程嘀咕道:“没听说过卖钢材还需要到学院去建关系网的,难道西班牙的规矩和咱们中国不太一样?”

    秦海安慰他道:“好了,老陈,你就别琢磨了,你就想想,我做事还能有错吗?”

    陈鸿程道:“我倒不怀疑你做事,只是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就这样傻跟着,什么忙也帮不上,总不太合适吧?就像昨天似的,我一句话都没说,全是你说了。”

    秦海笑道:“你不用说什么,只要跟在我旁边就行了,你能够给别人制造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也是非常重要的。”

    “好吧。”陈鸿程无奈了,他不知道秦海说的是真是假,但不管怎么说,他其实也没法发挥什么别的作用。他的英语水平不足以与外国人交流,专业水平就更不用提了。

    两个人坐着车先来到了马德里的圣路易学院,据秦海介绍说,这是一家始建于19世纪的老牌学院,在材料学研究方面颇有一些名气。陈鸿程正奇怪秦海打算如何与学院里的专家们取得联系,却见他旁若无人地闯进了科研楼,对着楼里的门卫叽哩咕噜地报出了一串名字,接着门卫就开始给楼里的人打电话通报了。

    再往下的事情,就更是让陈鸿程觉得惊讶了。他看到几名红脸蛋、高鼻子、半秃顶的西班牙人从楼道里出来,这些人先是诧异地对着秦海问了几句什么,听到秦海的回答之后,这些人便把秦海和陈鸿程迎进楼里,带到了一个有小黑板的小会客厅。

    从秦海嘴里,陈鸿程知道这几个人都是圣路易学院里顶尖的材料学专家,有搞金属材料的,也有搞无机材料的。秦海与他们用英语交流起来,一开始这些人还有点敷衍之色,不多时,他们的神情就变得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兴奋。到后来,聊天完全变成了学术研讨,陈鸿程看着他们几个一边说一边在小黑板上写着各种公式,一个个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陈鸿程忍不住有些想笑,却又觉得可笑的也许是他自己,毕竟在这一群人中,只有他不知道众人在谈论什么。

    “你们聊了什么?”从圣路易学院出来之后,陈鸿程拉着秦海问道。

    “我和他们讨论了一下单边压痕法中残余应力的影响问题。”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陈鸿程无语了,秦海说的是中文,但陈鸿程偏偏听不懂这些中文的意思,再问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下一步咱们去哪?”陈鸿程问道。

    “马德里大学,我知道一位搞工业过程的教授,可以聊一聊。”秦海说道。

    “你应该早说的,我可以带本小说坐在旁边看。”陈鸿程说道。

    “你们红海公司好像有这方面的学习传统。”秦海笑道,他想起自己初到曲武的时候,陈鸿程的手下苏亚波就是躺在床上看小说的。

    接连三天,陈鸿程就在这种煎熬中度过。对于他来说,只有早上和晚上在酒店里的时候才是活得有价值的,因为他可以发挥自己的交际才能,与代表团里的官员们进行周旋。一到与秦海共同外出的时候,他就成了一尊人形自走道具,只能立在秦海身边,听着秦海与不同的人说着那些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小秦,马德里的学校和科研机构,咱们好像跑得差不多了吧?你可别忘了,咱们出来是来卖钢材的,还要采购你所要的煤炭和铁矿石,咱们别把正事给忘了。”到了第五天的早餐时分,陈鸿程终于忍无可忍地向秦海提醒道。

    “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秦海没心没肺地对陈鸿程说着。

    “好吧,反正说好了出来就听你的。”陈鸿程实在是奈何不了秦海,只能端着自己的餐盘跑去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秦海呷了一口牛奶,嚼了几片面包,抬眼一看,正见着红原钢铁厂的几位从外面鱼贯而入,众人的脸上表情都很严肃,尤其是肖梦琴,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样子,眼睛里还布着血丝。

    “蒋厂长,这边坐吧。”秦海扬手招呼了一声。

    蒋焕文看到秦海,点了点头,端着装了食品的盘子走了过来,他的几位属下也跟了过来,与秦海坐在一张桌子上默默地用着早餐。

    “怎么样,项目的情况如何?”秦海关心地问道。

    蒋焕文转头看了看技术科长朱守和以及肖梦琴,叹了口气,没有作声。朱守和看看秦海,勉强笑了笑,说道:“唉,有些资料还在翻译,小肖这几天都在加班呢。”

    听到朱守和提起自己,肖梦琴也没有抬头,但秦海分明发现她的眼角噙出了一滴泪珠,吧嗒一声落在了面前的餐盘上。

    “怎么,难度很大吗?”秦海有些于心不忍了,听着另外几桌上的人在大谈着什么名胜古迹如何奢华,再看到眼前这几位愁眉苦脸的样子,秦海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平。

    “要翻译的资料太多了,可是不弄明白,我们根本就不敢随便谈引进的事情。现在我们这几个人里面,也就是小肖的英语水平还不错,我是过去学的,现在捡起来一点,做翻译还得查字典……这么多资料,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在这里多住一天就是一天的费用,蒋厂长都快愁死了。”朱守和长吁短叹地说道。

    “怎么不多找几个人呢?”秦海问道。

    “哪有人?”一旁的财务科长姚国杰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原本说多带几个工程师来的,结果,名额也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给挤了。”

    “呃……”秦海无语了,好像挤占红钢名额的,也包括自己这个王八蛋在内。他想说自己是无端中枪,因为他们的费用是自己承担的,与红钢无关,但这种事情又岂是能够解释得清楚的,再说下去,只怕是越抹越黑。再说了,姚国杰这话也不一定就是针对秦海来的,因为那边桌上也都是一群闲人。

    “这种事,找几个留学生来帮忙吧。”秦海建议道,“据我所知,咱们国家在西班牙是有留学生的,虽然人数不多,但找几个来也应该够用了。”

    朱守和摇头道:“这个只怕是不行。我们要翻译的是专业资料,没有专业背景是做不了的。”

    “哦?”秦海点点头,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白天要出去办事,晚上回来以后没什么事情,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译一些,权当是聊胜于无吧?”

    “你?”肖梦琴终于把头抬起来了,她看着秦海,奇怪地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奥索,还敢帮我们翻译资料,难道你也是搞技术的?”

    秦海笑道:“我当然是搞技术的,我和我们陈总到欧洲来,就是来谈特种钢材问题的。有关冶金方面的东西,我多少知道一些,也懂一点英语,肖工如果不信,可以拿几份资料让我译译,一试不就知道了。”

    “我这就有一份,你看看吧。”肖梦琴也是说到做到,手一伸就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份资料,递到秦海的面前。估计这姑娘也是被翻译的工作给压狠了,连下楼来吃饭都随身带着资料,准备忙里偷闲地看几眼。

    秦海接过资料,一目十行地看着。冶金本来就属于材料的领域,这一段时间秦海主要是在搞炼钢,对于钢铁设备又更是多了一些关注,看这样的资料有何难度?

    他翻了几页,眉毛不禁皱了起来。他用手拍着资料,对朱守和问道:“朱科长,这就是你们要引进的设备吗?奥索方面真的告诉你们说,这是相当于欧洲70年代末水平的设备?”R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超高功率电炉
    &bp;&bp;&bp;&bp;听到秦海的话,朱守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是啊,奥索方面给我们看了生产记录,这的确是1978年的型号。”

    “1978年的库存型号吧?”秦海毫不留情地说道。

    “小秦,你是什么意思?”蒋焕文插话道。他们这一趟出来,就是瞄准了要引进一套达到欧洲70年代末技术水平的电炉及其后续的连铸设备。

    他们到奥索公司去的时候,亲眼看到了这台据说是1978年制造的电炉,据奥索公司说,这台电炉制造出来之后一直存在库房里,依然是全新的。电炉上的烤蓝耀人双眼,每一个电钮都透着欧洲工业的美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与这台电炉相比,红钢现有的几台电炉几乎都是垃圾了。

    可是,就这样一台让蒋焕文他们如此心仪的电炉,却被秦海说成是1978年的库存型号。要说起来,秦海的说法也没错,的确是库存货嘛,但秦海话里的意思,分明不是这样的。

    “这是一台RP电炉,欧洲至少在1975年之后就已经不再使用RP电炉了。”秦海简单地说道。

    所谓RP,也就是英文中的Rr_Pr,即普通功率的意思。与之相对的,是r_H_Pr,也就是超高功率。超高功率电炉的概念是1964年由美国人提出来的,并在美国的135吨电炉上得到了实践,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在此后,欧洲各主要产钢国纷纷上马超高功率电炉,到70年代中期,欧洲已经不再新建普通功率电炉,全部新建的电炉都是超高功率电炉。

    与普通功率电炉相比,超高功率电炉的优点在于能够缩短熔化时间、提高生产率,提高热效率,而且易于与炉外精炼、连铸技术相衔接。以冶炼周期来说,普通功率电炉大约是160分钟,而超高功率电炉可以缩短到60至70分钟,极大地缩短了冶炼时间。

    秦海一句话,点醒了朱守和这个梦中人。他也是参加了谈判以及资料翻译工作的,岂能不知道他们洽谈的只是一台普通功率电炉,只是在秦海提醒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普通功率电炉的技术年代,他还以为欧洲70年代末的水平就是如此。

    这其实也不能怨朱守和无知,超高功率电炉这个概念,对于中国国内的钢铁厂来说,的确有些显得过于“高大上”了。朱守和曾经在一些学术刊物上看到这个概念,也知道目前国外比较流行这种电炉,但没有想到国外的技术更新换代竟有这么快。

    “你是说,这台电炉不可能是1978年制造的?”朱守和犹豫着问道。

    秦海道:“它的制造日期有可能是1978年,也可能是更早,他们既然出示了生产记录,想必也是准备好了要照这个口径说的,我们无从考证。但它的技术设计肯定是在1975年之前完成的,因为欧洲在1975年之后不可能再制造普通功率电炉。我猜想,这可能是奥索公司为其他企业制造的一台电炉,因为技术落后被别人拒绝了,所以才想方设法要转手卖给咱们。”

    “老朱,小秦说的是真的吗?”蒋焕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盯着朱守和,严肃地问道。

    朱守和有些懵了,他支吾道:“小秦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欧洲到底是不是在1975年之后就不再生产普通功率电炉……我也不太清楚。从我看过的资料来看,超高功率电炉的确是代表着未来发展趋势的,咱们如果引进一台普通功率电炉,很有可能刚投产就落后了。”

    “你怎么不早说!”蒋焕文恼了,这算个什么事,堂堂技术科长,又是谈判又是翻译资料的,居然连这样大的一个破绽都看不出来,最终还是旁边一个打酱油的小年轻提醒了一句,大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万一小年轻没有多这一句嘴,难道红钢花了这么大精力,就只能买回去一台马上要被淘汰的设备吗?

    财务科长姚国杰在旁边打了个圆场,他说道:“蒋厂长,这事也不能怨朱科长。其实奥索也有更先进的设备,咱们不是买不起吗?这台电炉,虽然像小秦同志说的那样,有点落后,但拿回咱们中国去,也算是先进技术了,起码比咱们车间那些老爷货要强得多吧?咱们是发展中国家,哪能和发达国家相比呢?”

    “可是……咱们要搞现代化,不能总是跟在人家后面吧!”肖梦琴满脸懊恼地嘀咕道,她累了这么多天,别说汗水,连泪水都流了半缸,如果最终引进的还是一台淘汰设备,实在是太不心甘了。

    秦海看着一干人等沮丧的样子,有些不忍了。他说道:“姚科长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这台设备比较便宜的话,买回去先用上几年也不是不行,毕竟它的自动控制系统、吹氧技术等等,都比咱们国内现有的设备要先进。我能不能打听一下,这台设备报价是多少?”

    换成此前,秦海问这个问题肯定是不会得到答复的,倒不是红钢的保密意识有多强,而是大家都觉得没必要让一个外人去了解这样的事情。但经过刚才这一番讨论,众人对秦海有了几分信任,姚国杰看了看蒋焕文,得到蒋焕文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对秦海说道:“全套设备,包括电炉、变压器和连铸设备,一共是2200万美元。”

    “奥索方面说,他们现在库存有两套,如果我们能够一起拿下,两套只需要4000万美元。”朱守和补充道。

    “你是说,有两套?”秦海心念一动。

    “怎么,小秦,你能找到另一个买家?”姚国杰敏锐地发现了秦海表情上的波动。

    自从听到奥索开出来的条件之后,红钢的几位就一直在琢磨着,能不能再找一个买家,两家合伙把两套设备买回去,每套设备能够省下200万美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可是,他们人在西班牙,根本就没法与国内的同行取得联系,因此同时买两套的想法,也就只能搁置起来了。

    秦海快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然后对蒋焕文问道:“蒋厂长,是不是如果没有其他的选择,你们就打算花2200万买下这套设备了?”

    蒋焕文点点头道:“是的,我们申请到的经费,也就是这么多,想买更好的设备是不可能的。”

    秦海笑了笑,抛出一个众人都意想不到的新问题:“那么,如果花2200万买下他们两套设备,你们愿意吗?”

    “什么!”姚国杰瞪圆了眼睛,“小秦,你开什么玩笑?”

    秦海道:“我可以试一试,说不定能够帮你们把价钱谈下去。不过,如果能够把价钱谈到1100万以下,你们愿意把两套设备都吃下吗?”

    “可是……咱们要两套设备干什么?”朱守和挠着头皮,他实在有些转不过这个弯子来。作为技术科长,他当然知道厂里只需要一套这样的设备,两套设备买回去,既没有地方放,也没有那么多的业务可做。

    “你们一套,我一套。”秦海终于露出了獠牙,“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河省北溪钢铁厂的,具体职务就不必细说了。我们目前也面临着炼钢设备落后陈旧的问题,如果红钢能够买下两套这样的设备,能不能匀一套给我们?”

    “你是说,你们北溪钢铁厂和我们红原钢铁厂合作购买这两套设备,顺便把价钱压下去?”蒋焕文沉着脸问道。面对着如此大的一个变化,作为厂长的他必须稳住心神,不能让秦海抓住什么破绽,把他们给坑了。

    秦海摇摇头道:“我们北钢申请不到外汇指标,1100万美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目前拿不出来。我的意思是说,由红钢把两套设备都买下,然后其中一套设备转给北钢使用,我们可以算是租赁经营,未来分三年把设备款支付给红钢……好吧,再加上一些银行利息也是可以的,蒋厂长以为如何?”

    “这是不可能的。”蒋焕文果断地说道,自己花钱买设备,租赁给其他厂子使用,这样的事情他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自己去做。

    秦海笑了笑,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肖梦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各位了。肖工,如果翻译工作比较忙,晚上我可以帮你翻译一些。”

    说罢,他站起身,端着空的食物盘子,向外走去。

    “哎……”朱守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话刚说出口,又看到蒋焕文那黑沉沉的脸,赶紧把话又咽了回去。一行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秦海放了盘子,然后带着陈鸿程扬长而去。

    “蒋厂长,我觉得这家伙提的方案可行啊。”姚国杰压低声音说道,“反正咱们也打算了要花2200万,买一套是买,买两套也是买。他不是说了租赁吗,相当于咱们白落下1100万美元呢。”

    蒋焕文看着已经没有了秦海背影的餐厅大门,说道:“你们觉得,这小子说的话,可靠吗?”

    “我觉得有几分可靠。”姚国杰道,“就算不可靠,让他去试试,又有何妨?对咱们又没什么损失?”

    朱守和道:“我今天去查查资料,看看他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如果这两套设备真的是过期的技术,那么奥索方面肯定是急于要出手的,咱们把价钱谈低一点,应当也是能够做到的。”

    蒋焕文道:“我的意思正是如此,既然他能够谈下来,咱们也能够谈下来,为什么要受制于他呢?”R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bp;&bp;&bp;&bp;红钢的几位在如何密谋,秦海无须关心。他知道自己提出来的方案有些惊世骇俗了,要让蒋焕文他们马上接受,恐怕是不太容易的。不过,他也深信蒋焕文最终还是会找到他头上来,因为如果真的有这样大的利润,作为一名合格的企业领导人,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陈鸿程懒洋洋地跟着秦海出了酒店,抬头问道:“秦教授,咱们今天又去哪家学院啊?”

    自从秦海接连跑了三天学院之后,陈鸿程就改口称秦海为教授了。他无力改变秦海的安排,只能在口舌上出出气。

    秦海道:“去圣路易学院。”

    “圣路易……咱们不是去过了吗?”陈鸿程诧异道。

    秦海笑道:“去过了可以再去一趟嘛,温故而知新的道理,陈总应当知道吧。”

    “不会吧!”陈鸿程头都大了一倍,这几天,他天天计算着马德里的学院数量,琢磨着等秦海把所有的学院都走了一遍,自己的苦日子就到头了。谁料想,新的学院还没走完,秦海居然开始重新访问已经去过的学院了,这是真的打算在马德里寻一个教职的节奏吗?

    秦海知道陈鸿程在想什么,他其实也是故意在逗陈鸿程。见陈鸿程马上就要翻脸的样子,他赶紧拍拍陈鸿程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老陈,我们今天只是去找个人,然后让他给我们带路……我们今天不去学院了,行吧?”

    “这可是你说的!”陈鸿程来了精神,一抬手,直接截下了一辆出租车,探头用这两天刚学到的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对司机喊了一声:“圣路易学院!”

    两个人到了学院,秦海果然没有再进办公楼去与学者们洽谈,而是在门卫那里打了一个电话,把一位上一次陈鸿程见过的谢顶老外给喊了出来。

    “这是戈内特先生,冶金专家,对于冶金设备很有研究,西班牙很多钢铁企业都聘他为顾问。”秦海给陈鸿程介绍道。

    “戈内特先生,你好。”陈鸿程用英语问候道。

    “陈先生,你也好。”戈内特客气地向陈鸿程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秦海问道:“秦先生,你找我有事?”

    “是的。”秦海道,“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有关炼钢电炉的情况,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完全可以。”戈内特道,“请到我的办公室去谈吧。”

    秦海摇摇头道:“不,我可能需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大概需要占用您一天的时间,可以吗?”

    “这……”戈内特有些犹豫了,他心里想着:我跟你很熟吗,你随便说一句话,我就要跟你去跑一天,凭什么呀?可是,他又想起上一次秦海来的时候,给他讲过几个有关冶金方面的想法,他现在正在照着这些想法做一组实验,没准能够出几篇很好的论文。从这点来说,他其实是欠着秦海一个小人情的,直接回绝了秦海的邀请,似乎有些不讲情面。

    “这是给你的佣金。”秦海从陈鸿程那里拿过来5张1万比塞塔面额的钞票,递到了戈内特的手里。

    “哦……这怎么能行?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需要上去锁一下办公室的门,还要跟我的几个助手交代一下。”戈内特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钱,然后便一溜烟地跑回办公楼去了。

    “他居然把钱收下了?”陈鸿程看着戈内特的背影,有些吃惊。在他想来,学者,尤其是国外的学者,应当是颇为清高的,哪有见了钱就眉开眼笑的道理?5万比塞塔,合着七八百美元,放在西班牙也是一笔不错的外快了,但这样当面收钱办事,真的合适吗?

    秦海笑着解释道:“上次来的时候,我了解过了,戈内特和他的同事经常去给企业做技术指导,每次出去都是收佣金的。咱们这也是雇他干活,他没理由拒绝的。”

    “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不单在中国管用啊。”陈鸿程叹道。

    戈内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他的西装,改成一件蓝色的工装,看起来有点像个企业里的工程师的样子。他对秦海说道:“谢谢秦先生付的佣金,你说吧,今天你打算要我帮你们做点什么?”

    秦海道:“我想请你带我们去几家钢铁厂走访一下,问问他们现在使用的电炉的价格。”

    “这个完全可以。”戈内特道,“我和马德里各家钢铁厂都很熟悉,如果秦先生需要的话,我还可以通过电话帮你了解一下其他地方的钢铁厂的情况。”

    秦海道:“这也正是我想请戈内特先生帮忙做的事情。走,咱们先上车吧。”

    这一天,算是陈鸿程到马德里之后最愉快的一天了,在戈内特的带领下,他们到了马德里的四家钢铁厂,参观了他们的炼钢车间,还与厂方的人员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戈内特在冶金行业里的人脉的确是没说的,不管走到哪里,对方都是极其欢迎,连带着秦海和陈鸿程也受到了礼遇。

    “小秦,你怎么想到要参观钢铁厂了?”把戈内特送回圣路易学院之后,陈鸿程和秦海坐在返程的出租车上,忍不住问道。

    秦海道:“知彼知己嘛,咱们要卖钢材,怎么能不了解一下对手的实力呢?”

    “可是,我怎么听你在和他们谈电炉的价格问题?你也打算买个电炉回去吗?”陈鸿程又问道。

    秦海道:“我是帮老蒋他们问的。”

    “老蒋……”陈鸿程撇了撇嘴,“他们办他们的事,咱们没必要去掺和。红原钢铁厂对咱们没什么用处,犯不着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秦海摇摇头道:“老陈,你这就错了,这天底下没有用不上的关系。就比如说吧,咱们前几天跑学院,你说没什么用。你看,今天戈内特不是就帮了咱们的大忙吗?”

    陈鸿程叹息道:“这也就是你小秦有这个魅力,换成我的话,看到国外的教授,我腿都软了,哪敢掏钱雇人家帮你跑腿。不过,特莫的,这些老外的工钱真高,一天时间就挣了咱们5万比塞塔,这得是一个干部几年的收入了吧?”

    两个人说笑着回到了宾馆,刚进大堂,就见一旁的沙发上腾地站起来两个人,迎着秦海便走了过去。

    “小秦!”

    “秦工!”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秦海夹在中间,脸上陪着笑容,比见着亲人还亲。陈鸿程认识,这二位正是红钢的财务科长姚国杰和技术科长朱守和,在一天前,这俩人见了他们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姚科长,朱科长,你们这是怎么啦?”陈鸿程诧异地问道。

    “哦,是陈总啊,我们在这等秦工呢,有点……技术上的事情,想向秦工请教一下。”姚国杰笑着向陈鸿程解释道。他知道陈鸿程的职务是红海公司的总经理,但不知道秦海的职务该如何称呼,便索性学着朱守和的样子,管秦海叫“秦工”了。工厂里管工程师一般就用“某工”的称呼,秦海技术过硬,姚国杰喊他一句“秦工”也不为过。

    “陈总,你先回房间吧,我和姚科长、朱科长他们去一下。”秦海知道这二位找自己的目的,既然对方不想让陈鸿程知道,他也没必要拆穿了,反正等回房间之后,他还是可以再向陈鸿程解释的。

    陈鸿程自己回房间去了,秦海随着姚国杰和朱守和来到了蒋焕文的房间,看到蒋焕文和肖梦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蒋厂长,你们去谈过了?情况怎么样?”秦海从众人的脸色就已经猜出了结果,他也不兜什么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蒋焕文看了姚国杰一眼,没有吭声,也许是觉得自己身为厂长,在一个小辈面前承认失败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姚国杰招呼着秦海坐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不瞒秦工说,我们今天去找奥索重新商量价格的事情了,结果不太如意。”

    “奥索不答应降价吗?”秦海问道。

    姚国杰道:“答应了,不过降价的幅度不大。一套设备可以降到2000万,如果是两套一起买,每套是1800万。至于更多的余地,就谈不下去了。”

    “就这个价钱,还是我们发了狠,他们才让的。”肖梦琴在一旁气呼呼地说道,她是谈判中的翻译,想必也没少受气。

    “那么蒋厂长是怎么打算的?”秦海不慌不忙地对蒋焕文问道。

    蒋焕文道:“首先一点,我们还是要感谢小秦……呃,感谢秦工。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电炉技术年代问题,我们可能连这200万都谈不下来。现在谈下来200万,也是为国家节省了一大笔外汇,这个功劳是要算在秦工头上的。”

    秦海笑了:“蒋厂长这话言重了,我只不过是随便提了点意见而已。不过,如果奥索方面只是答应降价200万,诚意可不太足哦。蒋厂长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方案?”

    “你是说,把价格谈到1100万,然后同时买下两套,把其中一套租赁给你们使用?”蒋焕文问道。

    秦海道:“正是如此,不过,价格方面还可以再压一下,一套最多也就是800万,两套1600万,蒋厂长觉得怎么样?”R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海外关系
    &bp;&bp;&bp;&bp;1600万!

    红钢的几位都被秦海的狂言给震住了。他们今天磨破嘴皮,甚至以寻找其他供货商相威胁,奥索方面也仅仅是答应了降价200万。人家明确说了,普通功率电炉在欧洲的确有些过时了,但放在中国还是足够先进的,超高功率电炉虽然更好,但你们中国的电网条件能够支撑得下来吗?

    说来说去,奥索的底气就在于吃准了红钢肯定会买他们的设备,欧洲当然并不只有一家生产电炉的公司,但中国人能有这么多时间去选择吗?

    面对着奥索的坚持,蒋焕文等人只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另找供货商,这话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可太麻烦了。他们的签证只是到西班牙的,如果要去找德国、意大利的供应商,难免又要折腾一番,大使馆能同意吗?外贸厅能同意吗?再说,万一到那边去发现价格更高,他们又怎么办呢?

    有了这么多的顾虑,蒋焕文也只能准备接受奥索的价格了。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砍下了200万的差价,如果没有秦海说的1100万作为参照的话,这200万的差价足够让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蒋焕文让姚国杰和朱守和去请秦海,本来的想法是告诉秦海这个结果,再看看秦海有没有办法把这个价格再压低一点点,能省一些算一些。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海听完他们的叙述,居然直接放出了一个每台只需800万的狂言,比他们谈下来的还要低了整整1000万。

    “秦工,你说说,你怎么能够办到?”朱守和顾不上矜持了,迫不及待地对秦海问道。他反正是搞技术的,习惯于直来直去,类似这样的话,蒋焕文是不便说的。

    秦海笑笑,没有接朱守和的话,而是盯着蒋焕文,说道:“蒋厂长还没有回答我,能不能接受这个条件呢。”

    “买两台,匀一台给你们,这样做我们在省里不太好交代。如果你真能够把价格谈下来,比如说谈到1800万,或者1600万,我可以从厂里给你个人发一笔奖金,……一万元,如何!”蒋焕文咬了咬牙,许下了一个他看来属于天文数字的赏格。

    “蒋厂长也太抠门了吧?”秦海不屑地笑道,“我说了,我能够帮你们把价钱谈到1600万两台,相当于一台只需要800万,比你们买一台的价钱低了1200万,另外一台完全相当于你们赚的,而且还能多余出400万。这么大的差价,你给我一万元,而且还是人民币,蒋厂长不觉得太小气了?

    说句难听的,我如果愿意,从什么渠道借出1600万来,把两台设备都买下,再把其中一台以1600万卖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这……”蒋焕文觉得有些牙疼了。

    是啊,如果秦海以1600万的价格卖给自己一套设备,自己要不要呢?要吧,明显成了冤大头,出了两台设备的钱,才买下一台,让秦海白白挣了一台。如果不要,改成花2000万从奥索手里买,那岂不是更傻了吗?

    “秦工,我想问问,你真的有把握用1600万把两台设备都拿下?”蒋焕文问道。

    秦海装出一副牛烘烘的样子,说道:“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相信吗?”蒋焕文只好向自己的属下去求证。

    几个属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从他们的常识来说,觉得秦海肯定是在吹牛,因为自己都谈不下来的价格,秦海凭什么能谈下来?可是,他们又想不通秦海吹这种牛有什么意义,能不能谈下来,最终是要见结果的,秦海难道就是为了耍他们玩吗?

    “好!我答应你!”蒋焕文一拍桌子,终于下了决心。他也想明白了,省里答应给他2200万去采购一套设备,他如果能够用1600万买回两套,省里又能说啥呢?两套设备对于红钢来说肯定是多余的,那么匀出一套借给北溪钢铁厂,也是合情合理。这件事未来肯定会有无数需要扯皮的事情,但看在省下1000多万美元的份上,再多的扯皮也是值得的。

    这么大一件事情,蒋焕文当然不能自己做主。他带着秦海先去找了冶金厅的处长,还叫上了陈鸿程,几个人一起来到祝晓峰的房间,由蒋焕文向祝晓峰和那位处长汇报同时采购2套设备的事情。

    “一套是2000万,两套是1600万,这是一个什么卖法?”祝晓峰满脸诧异地问道。

    “2000万一套,是由蒋厂长他们去谈的;而1600万两套,则需要动用我们红海公司的关系。”秦海悠悠地解释道。

    “你们红海公司和这个奥索什么技术公司有合作关系?”祝晓峰看着陈鸿程问道。

    陈鸿程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联想到今天秦海带着他走访那些钢铁企业的事情,他知道秦海有什么打算了。见祝晓峰向自己求证,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我们在马德里和好几家企业都有一点业务上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祝晓峰点了点头,接受了陈鸿程的解释。

    关于陈鸿程这个人,祝晓峰只知道他是从物资厅下海去开公司的,至于陈鸿程的公司开成什么样子,有什么业务关系,祝晓峰就搞不清楚了。但是,有一点祝晓峰觉得自己是知道的,那就是红海公司的确有很硬的海外关系。想想看,来到国外,连他这个大厅长手里都没有多余的外汇,陈鸿程却能一下子拿出十几万比塞塔来,分给各位官员们零花,这样的路子谁敢小瞧?

    “陈总,蒋厂长他们用不了两套设备,只需要一套。你们能不能光谈下一套的价钱?你看,两套是1600万,一套即使是1000万,我们也可以接受的。”祝晓峰开始做起陈鸿程的工作来了。

    陈鸿程用手一指秦海,说道:“这件事,还是让小秦来说吧,奥索那边,他比较熟悉。”

    陈鸿程其实也不知道秦海到底认不认识奥索的人,既然秦海此前不和他交底,他也就懒得去帮秦海琢磨如何圆场的问题了。实在不行,秦海还可以再去找戈内特,戈内特作为一个冶金设备专家,和奥索肯定是有往来的。

    秦海嘿嘿一笑,接过了陈鸿程的话头,说道:“祝厅长,事情是这样的。我的确有朋友与奥索冶金技术公司关系比较密切,有关设备的价格问题,我也是从他那里打听来的。奥索方面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两套设备同时卖掉,这样就可以清空库存,以容纳新的设备。

    至于说多余的一套设备红钢用不上,我和蒋厂长商量过,可以把这套设备租赁给安河省的北溪钢铁厂。我和北钢那边关系也不错,可以帮忙促成这笔交易。”

    “是这样吗?”祝晓峰对蒋焕文问道。

    听到秦海颠倒黑白的说法,蒋焕文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勉强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秦工很热心,说可以帮助我们把价钱谈下来,还可以帮忙把多余的一套设备处理掉, 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好吧,既然蒋厂长也觉得这种方式可行,那你们就这么办吧。李处长,你觉得呢?”祝晓峰看向那位冶金厅的处长。

    祝晓峰都表态了,李处长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再说,随他一同出国来的夫人刚刚还在跟他嘀咕,让他想办法从陈鸿程那里再借一点外汇,以便买几件相中的商品。在这种时候,他怎么会说出什么得罪陈鸿程与秦海的话呢?

    “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好,又省下了钱,多余的一套设备也没有浪费,这是值得提倡的一种做法。陈总和小秦同志能够急咱们企业所急,想咱们企业所想,祝厅长,我觉得回国之后,咱们应当对他们进行表彰。”李处长大义凛然地说道。

    得到了外贸厅和冶金厅的首肯,蒋焕文总算是解开了心结。走出祝晓峰的房间,蒋焕文诚恳地对秦海说道:“好了,秦工,现在事情都已经说妥了,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你打算如何让奥索降价?”

    秦海摆摆手道:“现在我还不能揭这个谜底,反正你们明天还要去奥索继续谈判,我作为一名谈判代表,与你们一起去就是了。你们放心,我肯定能够说服奥索把这两套设备降价卖出,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吧,那秦工就先回房间,我明天就等着看你大展身手。”蒋焕文压抑住了骂人的冲动,客客气气地与秦海握手告别。

    回到房间,蒋焕文终于忍不住了,对着众手下骂了一声:“这个姓秦的,真是太狡猾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捂着盖子,生怕我们抢了他的买卖。”

    “唉,无奸不商嘛,人家有自己的路子,肯定不会跟咱们明说的。”姚国杰劝道。

    朱守和道:“这个小秦,倒的确是个人才。可惜了,怎么就去当了商人呢,如果能到咱们厂来,当个技术科的副科长也不在话下嘛。”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就不去想了。都累了几天了,今天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看这个姓秦的到底有多大本事。如果他是吹牛的话,看老子不收拾他!”蒋焕文发狠道。R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们的老底我都知道
    &bp;&bp;&bp;&bp;第二天一早,秦海、陈鸿程与红钢的四位一同出了酒店。肖梦琴走在最前面,她习惯性地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头,回头一看,却见陈鸿程已经带着蒋焕文他们,伸手拦住了两辆出租车。

    “上车吧。”秦海走到肖梦琴身边,指着后面的一辆出租车对她说道。

    “坐出租车?”肖梦琴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她在国内的时候都没有坐过出租车,出国来更是不敢想这个问题。在她印象中,坐出租车应当是一种非常非常贵的消费,费用之高是完全超出她的想象空间的。

    蒋焕文等三人都跟着陈鸿程坐上了前一辆车,后一辆车里就只有秦海和肖梦琴两个人了。秦海坐在了前排,让肖梦琴坐在后排。车子开起来之后,肖梦琴摸摸真皮的坐垫,看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既有点胆怯又有些兴奋。

    “秦工,这些天,你们每天都是坐出租车出门的吗?”肖梦琴向秦海问道。

    “你叫我小秦吧,我可比你小呢。”秦海说道,“这些天我们的确是天天坐出租车,主要是为了赶时间。”

    “坐出租车很贵吧?”肖梦琴压低声音问道,像是怕被司机听到的样子。其实她也知道,司机是不可能听得懂中文的。

    秦海道:“从咱们酒店到奥索公司,估计八九百比塞塔吧,也就是十几美元的样子。”

    “啊!”肖梦琴差点就要喊出声来了,其反应正如此前的陈鸿程一样,“这不是一趟出租车就要坐掉我一个月的工资吗?”

    秦海点点头,认真地说道:“这说明咱们的工资太低了,连一趟出租车都坐不起。”

    “可是……,可是……”肖梦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打车的费用是由秦海掏的,有钱人的境界,不是她这样的工薪层能够仰望的。她能指责秦海奢侈吗?或者,她能假装清高,拉开车门下车去坐地铁吗?

    沉默了片刻,肖梦琴终于怯生生地发话了:“秦……呃,小秦,你们陈总手里,是不是有很多外汇啊?”

    “你怎么知道?”秦海反问道。

    肖梦琴道:“我是听黄莉薇说的,她买了好多东西,说是从陈总那里借来的外汇。有一种香水,她在国外特别流行,还说大使馆的王秘书用的就是那种香型。”

    代表团里除了几位官员太太之外,单身的女性只有黄莉薇和肖梦琴二人,所以她们俩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这几天,黄莉薇陪着祝晓峰以及其他官员在马德里游览、购物,花的都是从陈鸿程那里借去的外汇。黄莉薇最想买的东西,就是王哲奕用过的那种香水,结果工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买着了。

    肖梦琴是个搞技术的,但毕竟也是女孩子,对于这些奢侈品哪有不喜欢的。看着黄莉薇显摆自己买到的各种商品,闻到她身上飘出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香水味,肖梦琴好生艳羡。听说黄莉薇买东西的外汇是从陈鸿程那里借来的,肖梦琴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了。陈鸿程成天对那些官员点头哈腰,在他们这几个人面前则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假笑,肖梦琴怎么敢奢望从他那里借到外汇。

    秦海不懂得女人们的这些小心思,听到肖梦琴的话,他笑着问道:“怎么,你也想买吗?”

    “嗯……”肖梦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脸都红透了。

    “你应该早说啊。”秦海没有回头,也不知道肖梦琴正处于尴尬之中,他说道:“等谈完设备的事情,应当还有一两天空闲吧,你可以去逛逛周围的商业街的。难得出来一趟,也应当买点自己心仪的东西。至于说外汇,你来找我就是了,我借给你。”

    “真的?”肖梦琴欣喜道,“那你……能借我50美元吗?”

    “50美元够干嘛的,500吧,。”秦海大大咧咧地许诺道。胡安尼托那边冶炼模具钢的试验已经取得成功,胡安尼托很快就会把余下的货款支付过来,秦海手里并不缺少外汇。

    “500美元!这么多,我可借不起。”肖梦琴惊呼道,不过,她心里想的却与嘴里说的是两码事。

    一路说说笑笑,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地来到奥索公司的门前。众人下了车,肖梦琴跑上前向门卫说了几句,门卫便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他们一行此前已经来过好几趟,门卫也认识他们了。

    众人来到奥索公司的洽谈室时,对方的两名业务人员也已经到场了。肖梦琴小声地向秦海介绍,说其中一位是奥索公司的销售总监,叫托尼,另一位是他的副手,叫瓦伦丁。

    由于双方都已经很熟悉了,一见面寒暄几句之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蒋焕文向托尼介绍说秦海是红原钢铁厂的采购专员,是刚刚从其他地方赶来洽谈此事的。

    “我们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2000万一套,这是一个优惠价。我们知道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希望和中国建立起长期的经贸往来,所以才会给予这样一个优惠的价格。”托尼拖着长腔陈述着自己的立场,他的态度里带着几丝傲慢,明显没把眼前这群中国人放在眼里。

    红钢的几位都把目光投向了秦海,他们与托尼已经打过好几天交道了,对于托尼的这种态度,他们可谓是黔驴技穷,没什么应对的办法。既然秦海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够把价钱谈下来,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秦海坐正身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托尼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然后微笑着问道:“托尼先生,你所说的优惠,就是把一台1968年设计定型的电炉,说成1978年的产品,然后再以高出市场价2倍的水平卖给我们,是这样吗?”

    “年轻人,你不要凭着自己的想象来说话。”托尼把脸一沉,用训斥的口吻对秦海说道。他的年龄比秦海要大出一倍以上,倒是有资格这样称呼秦海的。

    看到托尼虚张声势,秦海笑得更和蔼了,他说道:“托尼先生,你觉得我哪句话是凭着想象说的?”

    “我们这台设备是1976年设计定型的,而不是你说的1968年的技术。”托尼冷冷地说道。

    秦海道:“是吗?我想,这台电炉的总设计师巴尔多梅罗先生肯定不会像你一样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在1971年就已经退休了,你是说,他后来又回公司来设计了这台电炉吗?”

    “你怎么知道巴尔多梅罗先生?”托尼脸色骤变,再没有比撒谎的时候被当面戳穿更让人觉得尴尬的事情了。他原本以为,中国人对于欧洲的冶金技术根本就不了解,只要他一口咬住说这套设备是1978年的,那么中国人也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反驳他。谁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得异常的中国人非但能够说出这台电炉的设计年代,甚至连它的总设计师都给考证出来了。

    托尼当然不知道,秦海昨天看过肖梦琴给他的资料之后,便把有关的一些技术细节记在心里,随后便向戈内特进行了求证。奥索公司的这款电炉在70年代初颇有一些名气,戈内特也参与了它的设计,因此能够记得当时的总设计师和其他的一些情况。秦海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要向奥索公司叫板,自然要先把对方的老底都摸清楚。

    对于托尼的疑问,秦海只是还以神秘的一笑,他继续说道:“托尼先生,你还坚持认为这台电炉是在1976年设计定型的吗?作为西班牙最负成名的冶金技术供应商,如果在1976年还在设计RP电炉,恐怕会惹人笑话吧?”

    “当然,我承认,这台电炉的炉体设计是在1976年之前就已经完成的,使用的是奥索公司最为成熟的技术。但电炉的控制部分,还有氧气喷嘴等部分,都采用了70年代末出现的新技术,这一点秦先生不否认吧?”托尼支吾着,开始找其他的托辞了。

    秦海道:“我不否认你们在这台旧式的电炉上增加了一些比较新的配件,使之看起来像是一台新设计的电炉一样。但作为一名冶金专家,托尼先生认为一台电炉的价格应当是由炉体决定的,还是由这些附件决定的?在欧洲市场上,一套新的电炉控制模块能值多少钱?”

    “话不能这样说,要把这样的控制模块整合到电炉上,还是需要一些技术的。”瓦伦丁在一旁插话了,“奥索公司的价值,就在于能够把这些技术完美地结合到一台电炉上,……哪怕这台电炉的炉体稍微有一点点过时。”

    “我承认你们的价值,不过,这种价值需要有一个科学的计算方法。你们的电炉价格太高了,如果能够降低一些,我们非常有兴趣引进这两台电炉以及相应的设备。”秦海适时地给托尼和瓦伦丁提供了一个下台的台阶。

    “秦先生认为,这两台电炉的价格多少比较合适?”托尼直截了当地问道。

    “1400万美元。”秦海说道。

    “一台?”托尼问道。

    秦海摇摇头,说道:“不,是两台……确切地说,是两套设备,包含电炉和全部的连铸设备。”

    “这是不可能的!”托尼面红耳赤地喊道。R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釜底抽薪之策
    &bp;&bp;&bp;&bp;奥索公司的这两台电炉,说起来话长。正如秦海指出的,它们的确是在1968年设计定型的产品,在当时还算是比较先进的技术。它们最早的买主,是南美洲的一位钢铁商。奥索公司把这两台电炉制造出来的时候,那个南美的小国却发生了政变,与政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位钢铁商被迫出逃,这两台电炉的交货也就被搁置下来了。

    钢铁商在订购电炉的时候,是付了一部分订金的,所以奥索公司在这两台电炉上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在确认南美钢铁商已经不可能再来索要电炉之后,奥索公司便开始琢磨如何将其进行适当改造,再卖给第二个买主。

    然而,在这个时候,超高功率电炉的概念开始流行起来,这两台普通功率电炉一下子就成了鸡肋,无法推销出去。从70年代早期一直到现在,十多年时间过去,奥索公司联系了不少发展中国家的钢铁企业,打算把这两台电炉销售掉,但都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直到红原钢铁厂的几位出现在托尼的面前。

    让托尼觉得高兴的是,前来采购设备的这几位中国人,对于全球电炉炼钢技术的发展历程知之不详,他们被电炉上的一些附件所迷惑,当真认为这两台电炉具有欧洲70年代末的水平。托尼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把公司预先准备的底价翻了一番,报给红钢方面了。

    对于红钢方面会压价这一点,托尼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甚至觉得红钢直到昨天才想到普通功率电炉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迟钝了。当红钢方面指出这个问题时,托尼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把价格降低了200万美元,果然把对方给糊弄过去了。在蒋焕文他们离开之后,托尼和瓦伦丁弹冠相庆,都觉得中国人的钱实在是太好赚了。

    今天。中国人这边增加了一位中年人和一位年轻人,托尼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但当秦海说出巴尔多梅罗的名字,并且说出他在1971年就已经退休的时候,托尼震惊了。他没有想到。这个中国的年轻人居然能够掌握这样的细节,这意味着双方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信息差距了。

    在这时候,托尼暗暗调整了自己的底线,打算把价格再降低200万甚至400万。即便如此,这个价格仍然是远远高于公司的预期的,他还是能够从这桩销售中拿到极其丰厚的提成。谁知,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年轻人居然一张嘴就把价格压到了每套700万的水平上,这个价格比公司的底线还要低了300万,托尼怎么可能接受。

    “秦先生。我想你是不是说错了,把2400万说成了1400万。要知道,即使你提出两套设备2400万,我们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我们的底价是3400万,或者稍微再低一点点也是可以的。”托尼故作平静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道:“我没有说错。这种技术水平的电炉,只能卖到这个价钱,这一点托尼先生应当是明白的。而且恕我直言,如果这两台电炉现在不抓紧时间卖出去,每拖上一年,它的价值又会下降5%至10%,再降几年。恐怕托尼先生只好付费请废品公司把它们运走了。”

    在秦海与托尼交涉的时候,肖梦琴不停地给蒋焕文他们做着翻译。听到秦海如此咄咄逼人,蒋焕文等人既觉得开心过瘾,又隐隐有些担心,怕秦海把对方给说毛了,最终这桩交易无法达成。在蒋焕文想来。他们花这么多钱跑到西班牙来,是为了采购设备,而不是为了与洋人打嘴仗,有些话说得差不多就行了,什么废品公司之类刺激人的话。实在没必要多说。

    没等蒋焕文出言提醒秦海,对面的两个西班牙人已经先急眼了。托尼和瓦伦丁交换了一个眼色,瓦伦丁把脸一沉,用粗鲁的口气说道:“秦先生,我知道你已经掌握了有关这两台电炉的一些技术细节,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出一个荒唐可笑的低价。1400万两套设备的价格,是对我们奥索公司的侮辱,如果你不收回这句话的话,我们将拒绝就这个问题继续谈下去。”

    说着,他把面前摊开的资料迅速地收拢起来,做出了一个要拂袖而去的姿势。

    “哈哈,瓦伦丁先生是不想做成这笔生意了吗?”秦海哈哈笑了起来,丝毫不被对方的装腔作势所迷惑。

    托尼也板起脸,扭头对着蒋焕文说道:“蒋先生,我不知道这位秦先生获得了您什么样的授权,如果他说的话代表了你们企业的意思,那么非常对不起,我们奥索公司不能接受这种侮辱性的报价。”

    托尼的最后通牒让肖梦琴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地把托尼的话翻译给了蒋焕文,同时偷眼看着秦海,想知道秦海如何收场。

    蒋焕文听罢,沉吟了片刻,然后对秦海问道:“小秦,你报出来的价格,有依据吗?”

    “您放心吧,我不会信口开河的。”秦海沉着地回答道。

    蒋焕文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全权委托你洽谈,我不插手了!”

    蒋焕文这样说,也是被逼无奈了。秦海在往下压价,这是蒋焕文所希望看到的。但价钱压到对方暴走的程度,又让蒋焕文捏了一把汗。到这个时候,他不能再拖秦海的后腿,否则对方就能够看出其中的端倪,秦海的努力就白费了。

    至于说万一秦海真的没有谈成会有什么后果,蒋焕文也已经考虑过了,不外乎就是价钱谈不下来,他们仍以原来说好的价格进行采购。生意场上,绝对不会有人因为赌气而拒绝交易的,这一点蒋焕文非常清楚。

    得到蒋焕文的首肯,秦海多少有几分感动。自己与蒋焕文并不熟悉,而且年龄又是硬伤,蒋焕文能够给他这样的支持,也足见这位厂长的魄力了。他向蒋焕文送去一个感谢的目光,然后转回头,对托尼说道:

    “托尼先生,咱们大家都是聪明人,在这种场合玩这样的心理战术是不是有些太幼稚了?伊萨克先生难道没有吩咐过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台电炉卖出去?你们如果觉得不屑于继续谈下去的话,我只能选择与伊萨克先生直接交涉了。”

    “年轻人,你还知道什么!”托尼把刚刚拿起来的资料一下子又放回到了桌上,他盯着秦海,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秦海说的伊萨克,正是奥索公司现任的执行总裁。秦海的话其实只是一种诈术,但却说到了点子上,伊萨克的确交代过托尼,只要有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两台电炉卖出去,价钱方面,其实是有很大余地的。

    冶金设备的技术折旧速度是非常快的,一种新概念的提出,会让很多老装备迅速贬值。这些年来,吹氧技术、钢包冶金、水冷炉壁、超高功率冶炼、泡沫渣等等新技术层出不穷,即便是两三年前设计的电炉,放在现在都有过时之嫌,更何况这两台将近20年前的老古董。

    如果不是遇上外汇短缺的中国,奥索公司的这两台电炉有可能一辈子都卖不出去,最终只能成为垃圾。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一个买主,托尼哪有拒绝销售的底气。

    秦海并不认识伊萨克,也不知道伊萨克是否对托尼他们交代过什么。不过,在头一天,他与戈内特分析过奥索公司的态度,戈内特认为,奥索公司的负责人如果不糊涂的话,肯定是会接受一个合适的低价位的。退一步说,如果奥索公司要咬住原来的价格不放,秦海手里还有一个更狠的杀招。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吧。两套设备1400万,这是我们能够接受的价格。如果托尼先生不能接受,那我们只好放弃这笔交易,转而寻求其他的供应商。”秦海决定不再兜圈子了,再兜下去,没准真把托尼他们给逼急了。

    “你能透露一下,你们打算找哪个供应商吗?”瓦伦丁冷笑着说道,“据我所知,整个欧洲恐怕也找不出第三台这么便宜的电炉,你们的这种威胁对奥索公司来说,是无效的。”

    在托尼和瓦伦丁看来,秦海如果绕过他们,直接与伊萨克会晤,没准还真会给他们带来一些被动。但要说寻求其他供应商,那就是虚张声势了,这二人根本就不怕。如果中国人真的能够找到其他的供应商,他们又何至于一直与奥索方面洽谈呢?

    面对瓦伦丁的嚣张,秦海逼问了一句:“是吗?瓦伦丁先生如此自信?”

    “嗯哼。”瓦伦丁耸了耸肩膀,摆了个很酷的p。

    秦海笑了:“既然瓦伦丁先生如此自信,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莱戈钢铁公司有一台与你们相似的电炉,我了解过,他们愿意以350万的价格转让,条件是必须由我们派工人去拆卸。二位先生应当知道,中国的劳动力价格并不贵,我们派得起这样的工人。”

    “莱戈!”托尼和瓦伦丁对视一眼,脸上现出了惶恐之色。他们终于知道,秦海的底气来自于何方,原来竟然是有这样的釜底抽薪之策。RP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洋鬼子低头了
    &bp;&bp;&bp;&bp;秦海说的莱戈公司,并不是一家冶金设备制造企业,而是一家钢铁冶炼企业。托尼对莱戈公司是十分熟悉的,因为这家公司也是奥索公司的客户之一,它的许多设备都是从奥索公司采购的。

    正因为对莱戈的情况十分了解,托尼才知道秦海的暗示有多么无耻。在莱戈公司,有一台与他们现在销售的这两台电炉同时代的旧电炉,如今已经废弃,如果有人愿意出350万购买,莱戈公司绝对是会双手奉上的。

    莱戈公司废弃的这台电炉,说是旧货,其实还有七八成新。在莱戈公司购入这台电炉之后不久,超高功率电炉的概念就开始流行了。由于超高功率电炉有更高的生产效率,能够节约电能和劳动力,所以莱戈公司便将这台老电炉搁置起来,转而采购了一台新电炉用于生产。

    对于中国人来说,如果确定了要采购普通功率电炉,那么购买奥索公司库存的全新旧型号电炉,与购买莱戈公司淘汰下来的仍有七八成新的二手货,其实差别并不大。莱戈公司那台电炉需要进行一些简单的维修,还要加上拆卸的成本,但总体算起来还是要更便宜一些的。秦海说如果奥索公司不愿意降价,那他们就去买莱戈公司的二手电炉,在托尼看来,这绝对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种可能的选择。

    更可怕的是,一旦中国人开始动这方面的脑筋,那奥索公司这两台电炉就真的只能留着下崽了。在整个西班牙,至少有十几家钢铁厂手里有淘汰的旧电炉,都是愿意以卖废品的价格处理掉的,中国人能联系上莱戈公司,自然也能联系上其他的公司,有便宜货可捡的时候,谁还会上赶着去买贵的东西呢?

    “秦先生,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托尼的话彻底软下来了。秦海手里攥着一手好牌,托尼什么也没有,只能变得低三下四。

    “两套设备1400万,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没有得到这样的授权。我想,你们大老远跑到西班牙来,也是希望采购一台全新的设备,而不是去拆卸一台二手设备。所以,我觉得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易才是最符合贵方利益的。”托尼咬文嚼字地说道。

    秦海和善地一笑,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与托尼先生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的确希望采购两套全新的设备,尽管它们的设计相对陈旧了一些。既然大家达成了共识,那么在价格的问题上。就不必多费口舌了吧?”

    “好吧,两套设备,2200万,秦先生觉得如何?”托尼咬着牙说道。

    “最多1500万。”秦海平静地加了一点价格。

    “2000万?”托尼又说道。

    “1550万。”秦海加价的幅度减少了。

    “1800万,这的确是我们的底价了。如果再低的话,伊萨克先生会把我们开除的。”托尼打起了感情牌。

    秦海不为所动,说道:“一口价,1600万。”

    “离岸价?”托尼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到岸价。”秦海才不会客气呢,1600万买你们两台过气的设备,已经对得起你们了,这运费和保险费。不好意思,只能让你们垫上了。

    “我需要请示总裁。”托尼说道。

    “我们会在马德里再呆一星期,如果三天之内我们无法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们只好去和莱戈公司谈判了,对了,劳思公司据说也想处理掉他们的旧电炉。我听说,他们那台电炉也是贵公司的杰作……”秦海笑呵呵地又扔了一张牌出来。昨天一天,他让戈内特陪着自己跑了好几家钢厂,还打了不少电话,就是为了掌握这些信息的。

    “你们会得到满意的答复的……”托尼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喃喃地说道。

    秦海一行离开奥索公司的时候,托尼和瓦伦丁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傲气,他们客客气气地把几个中国人送到公司门外,甚至还帮他们叫了出租车,然后陪着笑脸握手道别。

    “咱们就这样被他们要挟了?”看着出租车离开,瓦伦丁扭头对托尼问道。

    “你没发现吗,这个秦是他们准备的秘密武器。我敢打赌,在我们和蒋他们洽谈的时候,秦正在马德里调查我们的底细呢。”托尼说道。

    瓦伦丁抱怨道:“托尼先生,我早就说过,咱们这两台电炉卖不出这么高的价钱,如果当初我们开的价钱只是1200万或者1400万,恐怕这些中国人早就和咱们签约了。”

    托尼没好气地说道:“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如何谈判,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向总裁说明这两套电炉已经严重过时,我们经过艰难的努力,终于让中国人用1600万的价格全部买走了。千万别忘记,中国人最初开出的价格是两套设备1400万,而我们却让他们加上了200万。”

    “好吧,我会写上的。”瓦伦丁又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膀,不过这一回他显出的不是酷,而是无奈。

    有郁闷的,自然就有开心的。从奥索公司返回梅隆宫酒店的一路上,蒋焕文像喝醉了酒一样,把同车的陈鸿程的肩膀拍了无数次,反反复复地说着:“陈总啊陈总,你是从哪弄来小秦这么一个宝贝的?怎么样,我拿1000吨平价钢材跟你换,你把他让给我吧。”

    陈鸿程心中苦笑,暗道秦海岂是自己能够卖掉的,以秦海的机灵,没把他陈鸿程插个草标卖掉就已经算客气了。不过,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他讪笑着辩解道:“其实,这主要是我们公司在西班牙这边有一些业务往来,昨天一天,我和小秦跑了不少地方,像小秦说的什么莱戈公司,劳思公司,我们都去过的,对了,我这里还有他们总裁的名片呢……”

    “当然当然,小秦能干,主要也是你这个总经理领导有方嘛。”蒋焕文知道陈鸿程脸上挂不住,赶紧圆场,不过,说完之后,又开始感慨起来:“哎呀,这个小秦,真了不得,三言两语,竟然让洋鬼子低头了,太神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红原钢铁厂的几位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他们终于能够像代表团里的官员们那样,到周围的商业街去走一走,买点可心的东西。

    因为双方已经成了合作伙伴,所以陈鸿程也不再拒绝向红钢的几位出借外汇,当然,蒋焕文也非常慷慨,答应了回去之后可以给陈鸿程弄几百吨计划内钢材,这让陈鸿程总算是心理平衡了。当时国内市场上计划内钢材和计划外钢材的差价每吨有一两千元之多,几百吨计划内钢材只要倒倒手,就是几十万的利润。

    在这期间,秦海带着陈鸿程又去见了一趟胡安尼托,拿到了卖模具钢配方的后续款项。接着,他们又在胡安尼托的引导下,见到了马德里最大的钢铁经销商莱昂纳多。

    “这是我的中国朋友,秦先生和陈先生,他们有一些不错的货色想交给您代销。”在莱昂纳多的大办公室里,胡安尼托这样介绍道。

    莱昂纳多是一个超级胖子,满脸横肉,肚子滚圆,最好地诠释了“腰缠万贯”这个成语的来历。他坐在自己的加强版大转椅上,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眼前穿着朴素的两个中国人,然后对胡安尼托问道:“这就是你上次跟我说起过的那两位中国商人?”

    “正是。”胡安尼托道,莱昂纳多也是他的经销商,虽然财产比他要多出数倍,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平等的。他说道:“我刚刚提供的那种热锤锻模钢,就是这位秦先生开发的。您是知道的,这种模具钢的品质优于欧洲市场上同类的所有产品,其开发思路也显示出了开发者天才的思想。”

    “唔,中国人能够开发出这样优秀的钢材,的确不容易。”莱昂纳多点点头,然后对陈鸿程问道:“陈先生,你们想让我替你们销售什么样的钢材呢?”

    在莱昂纳多看来,陈鸿程的岁数更大,肚子也比秦海要大一些,显然应当是秦海的上司。像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要找主事的人谈,怎么可能与一个小跟班谈呢?

    陈鸿程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秦海,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道:“这个问题,还是请秦先生与您谈吧,呃……我的英语不太好,也不懂西班牙语,交流起来有些障碍。”

    胡安尼托是知道真实情况的,不过他也不会去揭穿这二人的关系,只是坐在一旁,当着一个陪客。

    秦海脸上带着标志式的微笑,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的微笑。虽然胡安尼托向他介绍过莱昂纳多的财产和在钢铁行业的影响力,但秦海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他相信,不出10年,像莱昂纳多这样的经销商,将会成为他的供销体系中非常普通的一环,他对自己和对中国经济,都有足够的信心。

    “莱昂纳多先生,我们今天到您这里来,是想谈一系列比较深入的合作。我们既希望能够把我们生产的代表全球90年代水平的特种钢材交给您代为销售,也希望能够通过您帮助我们采购一些原材料和设备。总之,这是一项全方位的合作,对于您和我们,都会有极大的影响。”秦海不慌不忙地说道。RP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意思的年轻人
    &bp;&bp;&bp;&bp;“你是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很像我年轻的时候。”莱昂纳多微笑了。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大转椅上坐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手不知道在哪一摸,掏出来一支硕大的雪茄,自顾自地剪了口,又用一支粗壮的火柴点着了火,慢慢地品了起来。

    在做所有这些的时候,他没有向胡安尼托、秦海等人谦让,俨然把众人都当成了小透明。他这样做,既有作为一个富翁的傲气,也有施展心理暗示的意图。他不能让一个年轻人随随便便地站在与他相齐的位置上,更别说这个年轻人还是来自于人均收入只有几百美元的一个发展中国家。

    秦海对于莱昂纳多这种装样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生意场上比的是实力,而不是比谁能装样。当然,如果秦海的见识少一点,脑子里装的都是电影里的情节,那的确有可能被吓倒了,正如陈鸿程现在的状态一样。

    “年轻人,你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和我合作?”莱昂纳多摆足了谱之后,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我上次和胡安尼托先生说过,我手里有几种钢材,包括高速刀具钢、超高强度钢、耐热钢,它们的技术水平至少超前于欧洲现有水平五年以上,有关的技术参数我也已经交给胡安尼托了,我猜想,您一定也已经看到过这些参数。”

    “我的确看到了。”莱昂纳多点点头道,如果不是看到这些技术参数,他恐怕连见秦海他们的兴趣都没有。秦海提供的钢材参数,莱昂纳多请专业人员评估过,得出的结论与秦海说的相仿,那就是欧洲市场上恐怕五年之内很难有其他同类钢种达到这样的性能指标。专家们提出的唯一质疑是:这样的钢材,怎么可能出于中国人之手呢?

    当着秦海的面,莱昂纳多也就毫不客气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年轻人,实不相瞒,我不相信这样的钢材是你们能够生产出来的,如果说是日本人搞出来的,我或许还能够相信。日本的某些炼钢技术,的确已经走到欧洲人前面了。”

    “胡安尼托先生炼出来的模具钢,就是一个证据。”秦海道,“你们应当也去查过了,包括日本人在内,谁曾经提供过这样品质的钢材?”

    “这一点我可以证明。”胡安尼托赶紧说道,“这个配方是秦先生提供给我的,我们查过了,其他企业没有这样的配方。”

    “一个配方不能说明什么。”莱昂纳多反驳道,“它代表的,也许只是一种偶然。”

    这种猜想当然也是合理的,因为钢材配方的开发,除了要有理论支撑之外,运气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据坊间传说,高锰钢的出现就是因为炼钢工人不慎在钢铁原料中混入了几块锰矿石,冶炼出了强度极差的低锰钢。企业老板一气之下,让工人们把所有挑出来的锰矿石全部投入炉里,谁知误打误撞,竟然获得了一种强度远甚于其他钢材的新钢种。

    全世界有无数的冶金专家在尝试各种钢铁配方和冶炼工艺,偶尔有人碰上一个好的结果,也是正常的。秦海拿来卖给胡安尼托的那个模具钢配方,当然是很出色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其他配方也同样出色。

    秦海料到了莱昂纳多的反应,他说道:“我们拥有一个全球顶尖的钢材开发团队,我就是这个团队中的一员。您也可以看到,我非常年轻,事实上只是团队中的一个学徒而已。不过,在过去几天里,我和圣路易学院的戈内特先生、马德里大学的卢卡,还有其他几位教授一起交流过金属冶炼方面的一些思想,他们对于我所贡献的想法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你是说,戈内特和卢卡都赞赏你的思想?”莱昂纳多微微坐正了一点身子,对秦海问道。这二位专家都是搞冶金的,莱昂纳多有时候也会委托他们对一些钢材品种进行鉴定,知道他们的水平。秦海能够说出他们的名字,并且声称与他们进行过学术交流,这就说明秦海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手上是有点真本事的。

    “不能说赞赏,只是他们觉得这些思想有点价值吧。”秦海低调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自傲,暗示自己的确已经折服了那些大学者。

    秦海这些天跑学院,正是要制造出这种效果。他前一世是做学问的,知道如何与学者进行交流,也知道如何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这些顶尖的学者们认可他的能力。有了这些顶尖学者给他背书,他就可以反过来说服实业界的这些大亨了。

    秦海一边与莱昂纳多说话,一边还简单地把对话的内容向陈鸿程进行着介绍。听到秦海把这些天访问的学者抬出来作为大旗,陈鸿程叹服了,自己当了几天道具,还真没有白白吃苦,秦海的算计之深,是陈鸿程望尘莫及的,他甚至产生出了一种想法:是不是自己应当把红海公司挂靠到秦海名下,跟着这个妖孽一般的秦海,何愁自己没有发达之日呢?

    “戈内特和卢卡的学识和人品,我都是非常佩服的。如果他们认为你的水平是很高的,那么我也没什么疑义了。好吧,那现在我们来谈谈钢材的事情,你打算如何与我合作?”莱昂纳多不再纠缠于细节了,秦海能够这样说,自然不会是谎话。毕竟莱昂纳多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证明秦海的话有没有掺水。

    “我打算把这几种钢材在欧洲市场的销售权交给莱昂纳多先生,您可以从销售中提取20作为佣金。销售权暂定为3年,3年之后,如果双方认为合作愉快的话,可以继续合作下去。”秦海说道。

    这种销售方面的合作,当然不会是一句话就能够说明白的,这其中涉及到秦海方面如何供货、莱昂纳多方面如何进行推销,以及其他许多细节。秦海说的,是一个大致的意向,一旦莱昂纳多接受了这个意向,下一步就要由双方的销售人员来具体商谈。秦海这边的销售人员自然就是陈鸿程了,在贸易方面,秦海自认不如陈鸿程内行。

    莱昂纳多听到了秦海的话,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道:“你认为你们的特种钢材,在欧洲市场上能够有多大的销售额?”

    秦海道:“今年之内,我们大概能够提供5种钢材。到明年,我们可以再提供5种。这10种钢材都属于工业领域比较重要的钢种,我对欧洲市场不太熟悉,不过,我想一年2000万美元的销售额应当是能够达到的。”

    “嗯……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合作还有点意思。”莱昂纳多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前胡安尼托向他介绍的几种钢材,他已经让人了解过,得到的结论比秦海的推测还要乐观一些。

    对于莱昂纳多来说,与秦海进行合作,所得到的收益不仅仅是一年400万美元以上的佣金,而且还有来自于特种钢材销售的某种垄断优势。特种钢材这种东西,市场的需求量不大,但来源也非常局限。对于需要这类钢材的企业来说,谁能够为他们提供这种钢材,谁就是他们的救星。莱昂纳多通过掌握几种重要的特种钢材,可以与不少工业大亨建立起特殊的关系,这层收益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这么说,莱昂纳多先生答应做我们的代理商了?”秦海笑着问道。莱昂纳多所想的问题,秦海也是知道的,只是没必要去点破而已。做生意的时候,让对方觉得捞到了额外的好处,能够使合作更为稳固。

    莱昂纳多也露出笑容,在此前,他一直是端着架子,不肯流露出一点和善之色的。他说道:“我对中国向来都有好感,也非常希望能够结交几个中国朋友。既然秦先生对自己提供的钢材如此自信,那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多谢莱昂纳多先生。”秦海向莱昂纳多欠了欠身子,表示了谢意,然后继续说道:“代理钢材,只是我们和莱昂纳多先生合作的一个方面,我们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也需要麻烦莱昂纳多先生,您不会觉得厌烦吧?”

    “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事情。”莱昂纳多说道。

    秦海道:“我这次到欧洲来,其实是来采购原材料的。中国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钢材的需求量非常大。我们希望能够从海外采购到一些优质的煤炭和高品位的铁矿石,用于冶炼钢铁。据胡安尼托先生介绍,莱昂纳多先生与澳大利亚的矿业公司有一些不错的交情。”

    “的确如此。不过,年轻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和那些矿产大亨们去洽谈呢?如果通过我来转手的话,我可是要提取佣金的。”莱昂纳多笑着说道。

    秦海道:“我非常愿意让莱昂纳多先生赚取其中的佣金,因为我需要莱昂纳多先生的公司帮助我们完成这些矿石的采购以及后续的运输。我的企业没有海外经营的经验,如果由我们自己来做这些事情,很有可能会付出更多的成本。”R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口转内销
    &bp;&bp;&bp;&bp;秦海面临的问题,远比他向莱昂纳多说的要复杂得多。他的确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进行海外采购,与其派几个生手去被矿业大亨们耍弄,还不如把这件事委托给莱昂纳多的公司去代理,为此而付出几个百分点的佣金,也是可以接受的。

    除了经验方面的问题之外,最麻烦还是外汇管制的问题。如果秦海把钢材卖给莱昂纳多,再用得到的外汇去买煤炭和铁矿石,就会遭遇一个政策方面的障碍。国家的外汇管理部门不会允许秦海把宝贵的外汇用于在海外采购初级产品,他们会把这些外汇都收走,然后让秦海自己去想办法弄煤炭和矿石。

    为了绕开国家的管制,秦海只能想一个瞒天过海之计,那就是把特钢的销售与矿石的采购当成同一桩业务,与同一家公司来交易。具体来说,就是他把特钢卖给莱昂纳多,莱昂纳多向他支付一部分外汇和一部分矿石,对外则声称这是一项来料加工业务。这样一来,采购矿石的外汇根本就不经过国内,外汇管理部门也就无话可说了。

    秦海语焉不详地把自己的想法向莱昂纳多说了一遍,莱昂纳多倒是听懂了,他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做。采购矿石的费用中要加上5作为我的佣金,不过,你放心,以我在钢铁行业的影响力,肯定能够把采购价格替你们压下来,你们支付5的佣金是不会吃亏的。”

    “这可太好了。”秦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接着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除了铁矿石之外,我们还需要采购一些镍、钨、铬、钼等合金元素,这些合金元素在欧洲市场上应当是能够买到的,我们希望莱昂纳多先生能够代我们进行采购,费用同样从特钢的销售款中扣除。”

    秦海要大规模地冶炼和销售特钢,再像过去一样依赖于废钢熔炼是不可能的。一来是因为他们搜集的废旧合金钢数量有限,无法支撑这样大的生产规模。二来则是废旧合金钢的成分过于复杂,要冶炼高品质的合金钢,必须用更为单纯的原料,诸如铬铁、锰铁等等。

    国内钢厂冶炼合金钢,都是使用各种合金元素与钢铁原料按比例混合来实现的。但由于合金元素稀少,物资部门对合金元素的控制远比对钢铁原料的控制要严格得多,像秦海的平苑钢铁厂这种野路子企业,根本别想弄到合金元素。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国外。

    听到秦海这个要求,莱昂纳多好生诧异,他看着秦海问道:“年轻人,你怎么会想到来欧洲市场采购合金元素呢?你难道不知道,欧洲市场上的很多合金元素,恰恰是从你们中国进口的。”

    “我知道。”秦海苦笑了,“中国的确是合金元素出口国,但我在国内却无法买到我所需要的合金元素。这样说吧,我并不忌讳把中国出口的这些合金元素再买回去……在我们中国,有一个词叫做‘出口转内销’,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了。”

    中国是一个有色金属储量极其丰富的国家,有些矿产资源的储量居世界首位,是重要的有色金属出口国。秦海希望采购的镍、钨、钼等合金元素,在国内市场上十分缺乏,但与此同时,国家却又在大量地向外出口。

    出现这种奇怪现象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国家严重缺乏外汇,任何能够换取外汇的东西,都会优先用于出口。至于国内,大家勒勒裤腰带,又有什么困难是不可克服的呢?

    秦海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获得的出口外汇来向那些出口企业购买这些合金元素,但他根本就找不到这方面的门路。他挣来的外汇不是他能够控制的,而那些出口企业也不会愿意与他唱点双簧之类的。

    莱昂纳多会心地笑了,作为一个大商人,他对于中国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而且智商也足够高。秦海简单地一说,他就悟出了其中的奥妙,同时也对秦海的变通能力产生了几分由衷的欣赏。他曾经与一些中国国内来的政府官员和国企领导打过交道,这些人任何时候都抱着“原则”二字不放,像秦海这样敢于钻政策空子的中国人,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接下来,双方又探讨了一些合作上的细节,包括由莱昂纳多帮助秦海在欧洲采购部分学术资料、冶金设备和实验设备等。莱昂纳多还答应帮助秦海在西班牙成立一家海外分公司,负责管理在海外的款项。这家分公司由秦海和陈鸿程共同持有,胡安尼托帮秦海找了一个人作为海外股东,主要是为了给公司获得一些欧洲本土企业的待遇。

    秦海和陈鸿程采用的这种方式,属于一种资本外逃的手段。也就是在出口的时候故意低报价格,把利润留在国外,然后用这些利润进行海外的各种运作。资本外逃在各个国家都属于政府限制的行为,但事实上又是谁都管不着的。一家企业的产品以什么价格出口,国家无权干预,而在海外能够获得多少利润,国家同样无从知晓。

    秦海这样做,也的确是无奈之举。但凡有点办法,他也不会使用这种不能见光的手段。国内还处于改革初期,各种政策上的限制就像是企业头上的紧箍咒,像秦海手里这种具有超前发展能力的企业,在这样的政策环境中可谓是举步维艰,不搞一些名堂是无法办成事情的。

    陈鸿程对于秦海的做法却是毫不在意,他们这些下海做生意的人,谁不是靠钻政策空子起家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共同的信条。秦海能够想到这些方法,其实还是得益于陈鸿程的提示。在他看来,秦海的步子迈得还是不够大,辛辛苦苦弄了这么多外汇,用来买煤炭和铁矿石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买成冰箱、彩电之类的高档消费品,获得的利润要多得多。

    不管陈鸿程怎么想,特种钢材是秦海生产的,陈鸿程想插手也插不上,只能由着秦海去运作了。还好,到目前为止秦海的所有作为,对陈鸿程都是有好处的。他这一趟出国的收获,远比事先预想的要多得多。

    宾主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会谈,秦海和陈鸿程离开的时候,莱昂纳多离开了他的大转椅,亲自把他们送出办公室,还给他们每人送上了两盒精美的古巴雪茄作为礼品。在秦海临上出租车之前,莱昂纳多握着秦海的手,用依然牛烘烘的口气说道:

    “年轻人,我现在有些看好你了。我预感到,几年之后,你的确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伙伴了。”

    秦海笑着应道:“莱昂纳多先生,您放心吧,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把您当成我的合作伙伴的。”

    “哈哈,好,好!你真是一个有趣的年轻人。”莱昂纳多丝毫没有被秦海的狂妄所激怒,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相信,秦海是有实力说这种话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若干年后秦海会不会真的超过他呢?

    秦海与陈鸿程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红原省代表团所住的楼道里正洋溢着一派喜庆的气氛。二人刚刚从电梯出来,迎面就碰上了笑容满面的蒋焕文,他一只手拉住秦海,另一只手拉住陈鸿程,大声地说道:“哎呀,小秦、陈总,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就准备请大使馆出面去找你们了。”

    “呃……出什么事情了?”秦海被蒋焕文的态度弄糊涂了,“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找我们俩啊?“

    蒋焕文夸张地说道:“我们红钢准备今晚开庆功宴,祝厅长、李处长他们都要参加,大使馆的王秘书我们也请来了,可是快到时间了,最大的功臣却没有露面,这样的庆功宴还怎么开啊?”

    听蒋焕文一说,秦海马上就明白了,他笑着问道:“怎么,奥索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蒋焕文道,“两套设备,一共1600万,还提供技术指导。那个叫什么托尼的专门跟我们说,奥索方面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们不要说这两套设备是过时的技术,以免损害他们在中国市场上的名声。”

    “祝贺蒋厂长。”秦海赶紧向蒋焕文拱手表示祝贺,蒋焕文原来向省里申请了2200万美元用于进口一套设备,现在用1600万进口了两套,绝对属于喜出望外的大好事。能够为国家省下宝贵的外汇,蒋焕文肯定会受到省里的表彰,对于他个人的仕途发展也有莫大的好处。

    蒋焕文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他说道:“同喜同喜,这件事情多亏了小秦……哦,对了,还有陈总的大力协助。我这话放在这里,以后二位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红钢,尽管开口,只要不违反政策,又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的,我老蒋如果有二话,就是王八羔子。”

    “哈哈,蒋厂长言重了,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肯定会去麻烦蒋厂长的。”秦海笑着说道。

    “走吧,宴会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这就过去吧。”蒋焕文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糖衣收下炮弹奉还
    &bp;&bp;&bp;&bp;西班牙也是饮食文化十分发达的国家,红钢的庆功宴搞得颇有一些规模,看来蒋焕文是狠狠地出了一点血。由于电炉引进的支出得到大幅度节约,无论是外贸厅还是冶金厅,对于蒋焕文的这份慷慨都给予了充分的理解。

    尽管蒋焕文口口声声说秦海是本次引进设备工作的最大功臣,但到了把酒论英雄的时候,秦海和陈鸿程的名字只能是排在很后面的位置上了,排在前面的自然是祝晓峰等一干政府官员,甚至还有大使馆的外交官们。秦海不会去计较这种场面上的虚名,而场面上的人们也都非常清楚实际的情况如何。

    有好事者总结过:看一份研究报告,排名在最后面的那几位往往就是真正的执笔者,排在最前面的可能连项目的名称都说不出来;看一份记功报告,排名在最后面的那几位往往就是真正立下功劳的人,而排在前面的,只是在精神上给予了重要支持的“有关领导”们。

    在这次电炉引进项目的庆祝会上,秦海和陈鸿程的名字就是排在最后两位的,甚至于陈鸿程的名字还在秦海之前。

    在一番表扬与自我表扬之后,酒宴进入了自由交谈阶段。受大使馆委派前来出席宴会的王哲弈端着半杯红酒,笑吟吟地来到秦海面前,举了举杯子,说道:“小秦同志,祝贺你啊。”

    秦海赶紧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却是有些装傻:“小王秘书,不知你祝贺的是什么事情呀。”

    “要祝贺你的事情太多了。”王哲弈用手微微捂着嘴浅笑了一下,说道:“首先,你帮助蒋厂长他们完成了这场艰难的谈判,实现了惊人的逆转,这件事不该祝贺你一下吗?”

    秦海摇摇头道:“那你祝贺错人了,你应当去祝贺蒋厂长他们才对。用朱老先生的话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回国以后,你不会受到表彰吗?”王哲弈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也不知道她是天生妩媚,还是从事外交工作之后学会的扮萌,秦海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眨着眼睛的时候神情是很有杀伤力的。

    “表彰……估计会有一点点吧,不过,这表彰对我有什么用呢?”秦海笑着答道。

    王哲弈从今天庆功宴的格局也能想象得出未来秦海能够得到什么样的表彰了,过分强调秦海的贡献,就意味着其他人都是废物,这样的事情红原省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秦海最终只能在报告上露一个小脸,相当于路人甲的角色。

    她点点头,又道:“那就说另外的事情吧,我听说小秦你在马德里期间,成功地谈下了几笔大生意,还和马德里的钢铁大亨莱昂纳多建立了合作关系,这一点是不是值得祝贺一下呢?”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秦海吓了一跳,与莱昂纳多的谈判,只有陈鸿程参与了,祝晓峰他们也是完全不知情的,可是这个王哲弈怎么会知道呢?

    王哲弈对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她笑道:“中国公民在西班牙做了什么事情,我们大使馆怎么能不及时掌握呢?再说,人家钢铁大亨要和你一个小小的什么红海公司合作,也需要请我们大使馆帮忙了解一下真伪吧?”

    “我居然忘了这一点。”秦海有些懊恼地说道。

    王哲弈说得对,莱昂纳多当然不可能连他们的底细都没有搞清楚就与他们建立起合作关系,找大使馆了解一些情况是最起码的谨慎了。至于大使馆方面,当然也不会对这样的事情等闲视之,通过一些秘密渠道了解一下秦海与莱昂纳多交往的细节,也是对国家安全负责的做法。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秦海玩的这些小心眼,真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小心地向王哲弈问道:“王秘书,我想打听一下,国家对于我与莱昂纳多的合作,应当没有什么限制吧?”

    王哲弈道:“你放心吧,我们不管外贸,只要你没有出卖国家情报,我们就不会干涉什么。不过我也提醒你,开展对外合作是国家积极鼓励的行为,但如果在对外合作中做出什么有损国家利益、有辱国格的事情,国家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严肃地跟我说话?我可真有点怕怕呢……”秦海嘻皮笑脸地说道。王哲弈话里的暗示,他已经听懂了,那就是说秦海的行为是有悖外贸部门要求的,但因为不涉及到国家安全,所以大使馆也不会干预。

    王哲弈对于秦海没有任何恶感。秦海在马德里做的所有这些事情,她大致都了解,她曾与大使馆的罗大使探讨过这个问题,罗大使认为,像秦海这样具有活动能力,而且在对外交往中能够为国家争取到利益的人,是非常可贵的,值得大使馆进行保护。

    对于秦海与莱昂纳多的那些幕后交易,罗大使根本不在意,别说秦海背后的红海公司只是一家私企,国营企业里与外商串通洗钱的事情也不罕见。这些国企洗钱的目的是为了腾出外汇来买奢侈品,而秦海这样做的目的却是为了进口国外的原料和设备,二者在动机上有高下之分,这就使罗大使和王哲弈对于秦海更加欣赏了。

    有关这些看法,王哲弈是不可能向秦海和盘托出的,她暗示了秦海一句,而秦海马上就心领神会了,这让王哲弈很是高兴。她故意绷起脸,训道:“小秦同志,请你态度认真一点,我们现在不是在咖啡馆里闲聊,而是在进行严肃的谈话。”

    “瞧我这脑子长的!”秦海一拍自己的脑袋,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小叠花花绿绿的小卡片,递到王哲弈的手里,说道:“王秘书,这是送给你的。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离开马德里了,答应过你的事情,总得落实的。”

    “这是什么东西?”王哲弈莫名其妙地接过那叠卡片看了一眼,不由得吓了一跳,脸也无端地涨红了。原来,那竟然是一叠rr商业街的花式冰淇淋券,足足有十几例之多。王哲弈一向知道这种冰淇淋的价格,一例就可以吃掉她一个月的工资。她初见秦海的时候,为了打击他的自信,说了一句让秦海请她去吃冰淇淋,没想到秦海居然真的记在心上了。

    “你疯了,这得多少钱啊!”王哲弈压低了声音说道,同时做贼心虚地向两边看了看。还好,大家现在都忙着奉承祝晓峰等人,没人关注他们这两个最小的人物。

    秦海道:“你就收着吧,我没时间陪你去吃,只能送你几张券了。不过,这券可不是白送给王小姐的,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事情要拜托王小姐帮忙呢。”

    “我就知道你这是糖衣炮弹。”王哲弈终于缓过劲来了,她知道秦海这一段在马德里与西班牙商人们勾搭,挣了不少钱,这十几张冰淇淋券,在她看来很昂贵,对于秦海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九牛一毛。她把卡片塞进自己的小坤包里,然后说道:“糖衣我收下了,炮弹奉还,要请本姑娘做什么事情,你得通过你们外事部门行文到大使馆,否则一概免谈。”

    “托你帮忙买点学术资料之类的,也要行文?”秦海笑道。

    王哲弈扑哧一笑,说道:“这个忙我倒是可以帮……”

    “嗯嗯,那就足够了。”秦海说道。

    给王哲弈送冰淇淋券,只是秦海的一时心血来潮。那天他和陈鸿程正好从rr商业街路过,遇到冰淇淋店在搞促销,他便掏钱买了十几张卡,准备找时间送给王哲弈。王哲弈给人的感觉颇有些清雅脱俗的样子,让秦海很是喜欢,这是他给王哲弈送券的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原因,就有些市侩气了,那就是秦海觉得自己未来有不少业务要通过西班牙来办理,结交一个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很有好处的。

    收下了秦海的馈赠,王哲弈觉得有些尴尬,一时间两个人似乎都找不到话说了。王哲弈向秦海举了举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红酒,然后顾左右而言道:“马德里的天气,我真的挺不喜欢的,我还是喜欢京城。”

    “怎么,王小姐是京城人?”秦海随口问道。

    王哲弈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到包里取出便笺纸,找了支铅笔写了几个字,交给秦海,说道:“秦海,其实我在使馆可能工作不了多长时间了,最迟明年我就会回国去。这是我在京城的家庭住址,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去京城,可以到我家去找我。”

    说罢,她转过身,端着杯子向其他人走去了。秦海展开手上的便笺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京城三里河路XX号XX幢XXX。

    几天后,红原省代表团结束了在西班牙的工作,启程回国。王哲弈把代表团送到了机场,临进安检门之前,她把一个小兜塞到了秦海的手上,然后便摆摆手离开了。秦海打开兜看去,里面装的是一些飞机上消磨时间用的休闲小食品,不过却是照着女孩子的口味买的,让秦海觉得哭笑不得。

    飞机飞越了欧亚大陆,降落在浦江机场。走出机场的时候,秦海看到了眼前的巨型条幅:热烈欢迎红原省代表团载誉归来。R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快乐的烦恼
    &bp;&bp;&bp;&bp;红原省派出了一个由经委主任带队的小组前往浦江欢迎外贸代表团一行,秦海对于这种场合一向不感兴趣,于是便借故溜走了。蒋焕文也觉得秦海出现在这个场合有些突兀,因此只是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就让他走了。不过,蒋焕文倒是再三地表示,原来说好的租赁一套电炉给北溪钢铁厂的事情是不会变的,等电炉运到,他会专门安排人送往北溪。

    陈鸿程与红原省的官员们都比较熟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出头露面的机会。他与秦海在机场道了别,便随着红原省那帮人一起走了。

    秦海自己拎着行李出了机场,径直走向一辆在机场外“趴活”的出租车。车里的司机看到有人走来,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神色,待看清秦海的肤色、鼻梁等特征之后,便垂头丧气地继续玩弄自己的指甲去了。

    “这车走吗?”秦海敲了敲司机那侧的窗户,问道。

    “这是出租。”司机摇下半截窗户,没好气地说道。

    秦海被司机给气笑了,他说道:“我看出来了,如果是公车,我会过来吗?”

    “那你敲啥?”司机道。

    秦海道:“出租不就是用来坐的吗?我坐车。”

    “你坐车?”司机瞪圆了眼睛,“你知道一趟多少钱吗?”

    “几十,一百?”秦海道,“你从哪觉得我不像是能坐得起出租车的人?”

    “你有钱也不行,我们只收外汇。”司机答道,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一个富二代了,当时国内已经有一些先富起来的人,倒也是能坐得起出租车的。

    秦海从兜里掏出一张西班牙钞票,搁在窗玻璃上,对司机说道:“这个成吗?”

    “这是什么钱?”司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能够看出这肯定是外国钱,但又是自己所不认识的。这一瞬间,他对秦海的看法顿时发生了变化,尼玛,这不是啥富二代。这明显是回家省亲的华侨啊!

    “这是西班牙比塞塔,面额1万,相当于160美元。”秦海有些无奈地说道。连出租行业都有创汇任务,也难怪出租车司机不乐意拉中国人了。别去扯什么气节、荣誉感之类的大话,用宁中英的话说,有钱的王八大三分,谁让中国人穷呢?

    司机总算是打起了精神,跳下车殷勤地帮秦海把大件行李塞进后背箱,又招呼秦海坐上了车,然后问道:“先生。你去哪?”

    “我去……”秦海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真没想好要去什么地方。前一世的他在浦江当然是有无数朋友的,但这一世他在浦江只认识一个杨新宇……要不,就去杨新宇那里转转吧。

    秦海说了个地址,司机发动马达。拉着秦海上了路。当年的浦江路上没有什么车,出租车开了40分钟,就来了浦桑国产化办的门前。

    “同志,你找谁?”门卫走上前来,拦住了秦海,对他问道。

    “我找杨主任,杨新宇主任。”秦海答道。

    门卫狐疑地看着拎了大包小包的秦海。问道:“你和杨主任约过吗?”

    “没有。”秦海道,“我刚从国外回来,没来得及和他约呢。”

    “没约……”门卫拖着长腔,“那我得先问问杨主任,他愿不愿意见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我叫秦海。你这样向杨主任介绍就行了。”秦海有点郁闷,坐出租车差点被拒载,见杨新宇居然还要事先通报,难道自己看着就这么像坏人吗?

    门卫又认真地向了秦海一眼,然后拨通了内线电话。他刚刚对电话里说了“秦海”二字。对方显然便表现出了惊喜的态度,因为秦海可以看到门卫的脸色也立即变得和善起来。

    “原来是杨主任的朋友,那你快进去吧。”门卫放下电话,客客气气地对秦海说道。

    “我这个箱子太大了,先存在你这吧。”秦海把出国用的大旅行箱留在门卫室,自己背着个小包上了楼,凭着记忆找到了杨新宇的办公室。

    没等秦海敲门,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路晓琳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秦海,女孩子撇了撇嘴,说道:“哇,原来是秦大能耐来了,我们主任还让我下楼去接你呢。”

    “岂敢岂敢,哪敢劳路大小姐的大驾。”秦海笑道。他与路晓琳打了几回交道之后,两个人关系其实已经挺不错了,只是路晓琳觉得秦海年纪轻轻就如此受自己的领导器重,在领导眼里甚至比自己的地位还高,心里颇有一些酸意,见了面总是要贬上几句的。

    “来,刚从国外回来,也没给路姑娘带什么,有点小零食,路姑娘请笑纳。”秦海把离开马德里之前王哲弈送他的那一小兜零食掏了出来,递给路晓琳。这些小零食根本不适合男孩子吃,所以秦海一直都没动。现在见着路晓琳,他正好借花献佛。

    “哎呀,榛仁巧克力!还有蔓越莓,怎么都是我喜欢吃的。不错不错,秦海,算你有点良心。”路晓琳看了看那兜子零食,不禁雀跃起来,脸上那番装出来的冷漠一扫而光。路晓琳家境不错,这些高档的舶来零食也都是见过和吃过的,但平常要让她自己去买些来吃,她可舍不得。

    “小路,又违反纪律了?”屋里传出来杨新宇的声音,他听出秦海向路晓琳送了什么,让路晓琳很高兴,于是便出言提醒了。

    路晓琳拉着秦海进了屋,嘻嘻笑着对杨新宇道:“主任,是小秦刚从国外回来,给我带了点零食。嘻嘻,这些都是我们女孩子吃的东西哦,你们可没份。”

    秦海向杨新宇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身上的包里掏出一个装璜精美的大纸盒子,放到杨新宇桌上,说道:“一盒古巴雪茄,是客户送的,我转送给杨主任了。”

    “小秦,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杨新宇把脸微微一沉,说道。

    “哪套?”秦海笑着问道。

    “请客送礼啊。出一趟国,回来又是给我带东西,又是给小路带东西,这可不是你小秦做事的风格。”杨新宇斥道。

    秦海把雪茄向杨新宇那边又推了推,说道:“杨主任,你想多了。这盒雪茄是西班牙一个叫莱昂纳多的钢铁商人送我的,我又不抽烟,不送你还能送谁?我这还有一盒,打算回去送我们宁厂长。至于这些零食……”

    “你可别说是别人送你的,否则我会生气的。”路晓琳嘴里含着一颗巧克力,瞪着俏眼警告道。

    “呃……好吧,这是我专门去买的。”秦海说着,向杨新宇眨了眨眼,意思是这话千万别信。

    杨新宇看了看那盒雪茄,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吧,那我就破个例。别人的礼我绝对不收,但你小秦的礼物,我看还是可以收的,你小秦不是搞阴谋诡计的人。”

    “总算是听到一句人话了。”秦海额手称庆。

    杨新宇恼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在这之前说的都不是人话?”

    “人味太淡了。”秦海笑道,他有些摸透杨新宇的脾气了,像杨新宇这个位置上的人,成天对他阿谀奉承的不知有多少,这使得杨新宇对一切客套话都非常敏感。秦海反其道而行,在杨新宇面前没大没小,反而能够赢得杨新宇的好感。杨新宇说破例收他的礼物,就是一个例证。

    “杨主任,你不觉得你们国产化办现在有些高高在上了吗?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们是开门招商,我们一个破农机厂的人都能够得到你杨主任的亲自迎接。可是现在,我要求见你居然还要门卫先通报。”秦海抱怨道。

    杨新宇叹了口气:“你可不知道,自从北溪的现场会开过之后,各地掀起了一个争做汽车国产化的小高氵朝。每天到我们国产化办来的人都快把我的门槛踏破了。有的是想承接汽车配件,有的是想代销汽车配件,来的人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到了办公室撂下就走。有些干货还好,有些人送的是鲜肉、鸡蛋之类,放几天就坏了,你说让我们怎么处理?”

    “所以我们主任定了一条规矩,但凡拎着包来的,一律拒绝入内。”路晓琳呵呵笑着补充道。

    “难怪……”秦海也笑了,自己因为从国外回来,所以带的行李特别大,居然被门卫错认为送礼的人了。话又说回来,自己不是真的已经向杨新宇和路晓琳都送了礼品吗?礼物的贵贱本来也不是能够用体积来衡量的,自己送给杨新宇那盒雪茄,值得好几百美元了,够买一车猪肉。

    “唉,真是莫名其妙的烦恼。”杨新宇叹道。

    秦海笑道:“这也算是快乐的烦恼吧?不管怎么说,国产化工作算是打开局面了,杨主任应当高兴才对。”

    杨新宇摇摇头,说道:“高兴不起来啊。过去没人承接国产化任务的时候,我们烦恼。现在大家看到好处了,都想往这个圈子里挤,也是一件烦恼的事情。”

    “咱们国家的国力有限,把有限的资源重复扎堆地使用,是极大的浪费。”秦海评论道。

    “你说得太对了!”杨新宇眼睛一亮,他认真看了看秦海,然后说道:“小秦,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干?我现在迫切需要一个懂技术而且有大局观的助手。”RP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还要谈全国一盘棋
    &bp;&bp;&bp;&bp;听到杨新宇的话,秦海吓了一跳。他来看杨新宇,实在是因为下了飞机之后闲极无聊。青锋厂承接汽车配件国产化的事情,秦海现在都不太管了,因为青锋厂的各项工作已经步入了正轨,不需要秦海的金手指也同样能够发展得很好。秦海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事业做得更大一些,谁料想居然被杨新宇抓了差。

    “杨主任,我给你送雪茄烟,可不是为了求你调动工作的,你千万别会错意了。”秦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换成一个寻常人,能够从安河省调到浦江市来工作,那可是烧高香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前一段时间,还真有几个杨新宇的老朋友、老同学之类求到杨新宇名下,希望能够帮助把自己的孩子或者亲戚调过来工作,但都被杨新宇给婉拒了。像秦海这样拒绝过来工作的,的确算是另类了。

    对于秦海的回答,杨新宇并不觉得意外。如果秦海欣欣然纳头便拜,倒反而要让杨新宇觉得自己看错人了。自从秦海第一次在国产化办提出承接30余项配件的生产任务开始,杨新宇就认定秦海不是一个凡人,他知道,一个浦江的工作机会在秦海眼里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是要帮你什么忙,相反,我是要请你帮我的忙。”杨新宇客气地说道,“这一段时间,有关浦桑汽车国产化的事情,乱象横生,我一直在考虑应当建立一套更有效的协调机制。虽然现在都在说商品经济,但全国一盘棋的说法,还是要谈的嘛。”

    秦海对于杨新宇说的问题很有感触,在他生活过的年代里,材料领域的乱象依然存在。有些东西大家都扎堆做。有些东西则无人问津。相关部门经常要组织召开各种会议,目的就是协调各家研究机构、企业的研发方向,避免重复浪费。秦海自己就曾参加过许多次这样的会议,也深知这种乱局带来的损失有多大。

    带着这样的认识,秦海评论道:“全国一盘棋的概念,并不只是计划经济的概念。市场经济国家也同样有这样的概念。发达国家也有他们的宏观调控手段,在某些方面,他们做得并不比咱们差。”

    “你说得对。”杨新宇点头赞道,“我们有些同志,一谈商品经济,就彻底否定国家统筹。一种钢材,四五家厂子都要搞,最终我们采购谁的?这个问题不解决,未来就算我们国产化办不用承担相关的责任。给国家造成不必要的浪费,这个过失也是不可饶恕的。”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海笑着问道。

    杨新宇道:“我考虑,国产化办要对申请进行汽车配件国产化工作的企业和地区进行一些必要的评估,同时也需要进行一些技术上的指导,引导他们合理地安排工作,避免不必要的重复。我注意到,你对金属材料颇有一些研究。而且头脑很灵活,有大局观。所以想请你来协助做金属材料方面的工作。”

    “协助?”秦海抓住杨新宇话里的一个词,用挑刺的口吻说道。

    杨新宇笑了:“当然是协助,以你的年龄和资历,要负责一个领域恐怕不太合适。最起码,不能服众啊。”

    秦海摇摇头道:“如果不能让我负责,那杨主任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哪知道你会找一个什么人来当领导。万一他昏庸无能,对技术上的事情一窍不通,我还得费尽口舌向他解释,我可没这样好的耐心。”

    “嗯,言之有理。”杨新宇貌似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如果让你独当一面,负责一个领域,你说了就算,你干不干?”

    “这……”秦海无语了,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本来以为杨新宇肯定不会让他负责,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谁知道杨新宇竟然如此有魄力,敢于真的让他负责一个方面。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再说拒绝,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啊。

    “其实,杨主任,我手边很忙的。”秦海支吾着说道。

    杨新宇道:“你忙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北溪那边,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叫宋洪轩的代理厂长吗?我听你们柴市长说,这个宋洪轩还是挺能干的,北溪特钢厂现在经营非常顺利,你不用操太多心的。”

    “杨主任,你不会是早就惦记上我了吧?”秦海吃惊地问道。

    杨新宇说的情况基本上是属实的,秦海名下有几家企业,现在具体的生产过程都用不着秦海操心,秦海更多的是做一些战略方面的工作。在开辟了海外的原料来源之后,北溪特钢厂的生产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障碍,宋洪轩完全可以担当下来。说得更极端一点,在具体的生产管理方面,秦海还远不如宋洪轩内行,秦海去了也就是添乱而已。

    杨新宇笑呵呵地说道:“没办法啊,我现在手上人才奇缺,抓住一个好苗子就不想放手了。”

    “那我应该说是荣幸还是悲哀啊?”秦海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对杨新宇问道。

    与杨新宇聊了几句之后,秦海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帮杨新宇做事情,并不能认为是浪费时间,这件事对于秦海来说,其实是一个挺大的机遇。

    浦桑国产化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涉及到的材料类型也非常多。有人曾做过一个粗略的估算,到90年代中期,国产汽车需要使用的钢材将达到355万吨,铁和铸钢110万吨,有色金属25万吨,塑料8万吨,轮胎用橡胶5万吨,密封胶2万吨,涂料4万吨,铸造用树脂1万吨,钢化玻璃1100万平米,纺织品1400万平米……

    这个估算只是基于数量的,具体到品种上,要求就更多了,说举全国之力才能攻克相应的材料难关,并不夸张。能够站在国产化办的这个平台上,协调全国各企业的力量,既是一件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也有助于培育自己的人脉。

    材料这个舞台大得很,光靠秦海一个人是演不出一台戏来的,他愿意与更多的人联袂演好这场恢弘的史诗巨篇。

    “荣幸也罢,悲哀也罢,这件事咱们就算说定了。”杨新宇看出秦海已经答应帮忙了,他笑着说道,“给你一星期假,你先回去把自己的事情处理一下。一星期之后,到国产化办来报道,准备接受新的工作。”

    “一星期……”秦海抗议道,“杨主任,你这也太能使唤人了吧?我从浦江回安河去,也得一天多的时间,再回来,又得一天多,满打满算,我在家里只能呆四天?”

    “那就……十天吧。”杨新宇讨价还价般地说道。

    “好吧,我再问一下,我来了之后,担任什么职务呢?”秦海问道。

    杨新宇对此早有准备,他说道:“汽车材料国产化工作小组秘书。”

    “秘书?”秦海撇了撇嘴,“闹腾了半天,我才是一个秘书?”

    “你还想当组长啊?”路晓琳在一旁不乐意了,她当了好几年秘书也没抱怨什么,这个秦海居然对秘书这个职位如此不屑。

    秦海道:“杨主任刚才不是说让我负责的吗?我琢磨着,怎么也得给我弄个组长吧?”

    “组长是我们苏部长。”杨新宇笑呵呵地提醒了一句。

    “副组长不会就是你吧?”秦海看着杨新宇问道,其实这话也不必问,国内有许多“工作小组”都是这样的配置,组长由上头的领导担任,副组长是具体做事的,再往下则是一堆跑腿打杂的。

    果然,杨新宇点点头,道:“你猜对了,的确是我。”

    “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啊。”秦海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二位对材料的了解,我不敢恭维。你们当组长和副组长,这项工作能干成啥样,我现在就能够猜得出来了。”

    “秦海,你说话注意一点!”路晓琳眼睛一瞪。

    杨新宇倒是把路晓琳给拦住了,他对秦海说道:“小秦,你说得很对啊。苏部长和我,对于材料都是一窍不通,所以我们才需要有懂行的人来把关。请你当秘书,其实只是一个名称而已,具体到与企业进行协商的时候,你是能够代表苏部长和我的,这个权力你还不满意吗?”

    “嗯,这样说起来还有点意思。”秦海说道,他对杨新宇的做事风格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杨新宇既然能这样说,也就是打算这样做的。自己这个所谓的秘书,很多时候大概就是要以组长或者副组长代言人的面目出现,当然,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更大了。

    “好,我接受这项工作,也希望杨主任能够信守今天的承诺,给我充分的权力。”秦海说道。

    “还有什么困难没有?”杨新宇问道。

    秦海道:“我需要解决一下在浦江的食宿问题。”

    “这个简单,浦江市工业局给我们提供了几间宿舍,让小路给你安排一间就行了。至于吃饭,工业局有食堂,小路也会给你安排。你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开展工作,尽快让汽车材料国产化的工作步入正轨。”杨新宇吩咐道。

    “杨主任放心,我先回安河去交代一下自己的事情,然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工作。”秦海郑重地回答道。(未完待续。。)RT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等你等得心急了
    &bp;&bp;&bp;&bp;离开浦江之后,秦海先回了北溪。

    正如杨新宇说的那样,从北溪钢铁厂分离出来的北溪特钢厂在宋洪轩的管理下,生产蒸蒸日上,一派喜人景象。原来平炉二号车间的牌子早已摘掉,北溪特钢厂的牌子看起来格外醒目,一个厂中之厂已经初显规模。

    听说秦海在欧洲除了弄到矿石之外,还额外弄到了一套电炉炼钢设备,宋洪轩喜出望外,马上就开始琢磨着安装电炉的空间、工人的调配、废钢的来源等相关事务,说得头头是道,让秦海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多余。他索性把蒋焕文那边的联系方法都告诉了宋洪轩,让宋洪轩直接与蒋焕文联系电炉的运输、交接事宜。

    “嗯嗯,我都记住了,怎么,秦厂长,你还要出差?”宋洪轩把秦海说的内容都记录下来之后,敏感地问道,他分明听出秦海的话里有点“托孤”的味道。

    秦海道:“老宋,如果我离开一段时间,北溪这边的事情,你一个人能顶得住吗?”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宋洪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怎么办?”秦海有些犯愁了。

    宋洪轩道:“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啊,这几个月里,我认真观察了一下,选了几个有能力的同志出来给我当帮手,我正等着你回来给他们正式任命呢。”

    “呃……”秦海无语了,原来宋洪轩不是一个人……

    “你看中了就任命好了,还等我干什么。”秦海说道。

    宋洪轩笑了,秦海对他早有授权,但对于重要的事情,他还是习惯于让秦海来决策。他说道:“秦厂长,涉及到人事任命的事情,当然还是要由厂长来决策的,我怎么能擅自做主呢?”

    秦海拍拍宋洪轩的肩膀,说道:“好吧。那我就宣布一项人事任命,任命宋洪轩同志任北溪特钢厂厂长,负责全厂事务,向董事长秦海负责。”

    “厂长?”宋洪轩既有些吃惊。又有些释然。他原来的职务是北溪特钢厂的平炉车间主任,但特钢厂总共也只有这一个车间,所以他实际上是行使着厂长职责的。这些时间里,秦海成天在外面跑,厂子里的事务都是由他负责,现在正式任命他为厂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秦海弄来了新的电炉,这意味着特钢厂将会新建一座电炉车间。未来有了来自于澳洲的煤炭和铁矿石,无论是自己新建高炉,还是租借北钢的高炉。特钢厂都会有自己的高炉车间。到那时候,北溪特钢厂将一座真正的大型工厂,能够在这样的工厂里担任厂长,也不枉他宋洪轩的满腹经纶了。

    “秦厂长,你是说。你不再管北特的事情了?”宋洪轩试探着问道。

    秦海道:“我想过了,咱们北特此前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原材料采购的问题,一个月之内,莱昂纳多帮我们采购的澳洲矿石就能够运到,届时这个问题暂时就不会存在了。你要抓住这段时间,培养出北特自己的供销人员,不能总是依赖我亲自去替你们弄原材料吧?”

    宋洪轩笑道:“秦厂长。你糊涂了,你才是北特的老板,怎么会是替我们弄原材料呢?你是替自己弄原材料才对。”

    秦海也笑了,他知道宋洪轩是在开玩笑,因为宋洪轩当然明白秦海的意思是什么。他说道:“最近,我的工作会有一些变化。浦桑国产化办方面,想叫我去帮他们做些事情。”

    “杨主任那边?”宋洪轩问道。作为秦海的得力下属,他当然会对秦海的重要社会关系有所了解,所以知道杨新宇其人其事。

    秦海点点头,把杨新宇叫他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宋洪轩听罢。欣喜地说道:“秦厂长,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利用这个机会,你可以把政府、高校和研究机构、企业等各方面的关系都建立起来,这对于咱们北特未来的发展非常有用处啊。”

    “我的想法和你完全一致。”秦海赞了一声,接着又说道:“不过,老宋你有一点说得不对,这不仅仅是涉及到北特的事情,而是更大的范围。”

    “我一直知道秦厂长的眼光不仅限于一个北特的。”宋洪轩感慨地说道。

    “哈哈,知我者老宋也。”秦海笑道,“老宋,你先把北特经营好,未来还有一个材料帝国需要你去经营呢。”

    “材料帝国……够霸气,不过我喜欢。”宋洪轩说道。从过去几个月的接触中,他感到秦海的这个断言并非狂妄。

    与宋洪轩又探讨了一些具体的管理事务之后,秦海接着去拜访了一下北钢的厂长徐扬。听说秦海从国外弄到了新式电炉和铁矿石,徐扬颇有几分嫉妒,不过还是非常高兴地表示了祝贺。徐扬的追求与秦海不同,他虽然担任着北钢的临时厂长,但最终的发展还是在仕途上。在他看来,结交一个能弄到电炉的秦海,比自己亲自弄到一套电炉更有价值。

    北溪这边的事情安顿好,秦海终于回到了平苑,这里才是他的大本营。回到家里,一家人都十分欢喜,那年代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秦海出国之后就是杳无音讯,让家人十分惦记,现在看到秦海平安回来,父母都松了一口气,至于儿子给他们买回来的各种异国商品,反而没让他们太过在意。

    两个妹妹可就不同了,小孩子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对于哥哥出国去西班牙,她们没有什么担心,更多的是羡慕。看着哥哥给她们买的花花绿绿、面料精美的衣服,两个妹妹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红原代表团的各位在西班牙期间都在疯狂采购,用的还是秦海挣的外汇。秦海办完自己的事情之后,自然也要到街上去采购一些东西,带给自己的家人。买给父母的衣物、日用品之类,秦海自己就能够确定,但给两个妹妹买的东西,他可是一点也不懂。

    不过,这个问题被肖梦琴替他解决了。肖梦琴自己就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姑娘,对于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了如指掌。知道秦海不差钱,肖梦琴便指点着秦海买了各种时尚服装、化妆品、小包、小首饰等一大堆东西,总共足足花了一两千美元。看着秦海毫不心疼地掏钱付账,肖梦琴叹息不已,这样一个高富帅,怎么就不是自己的男友呢?

    “妈,你看看,我穿这件好看吗?”小妹妹秦玲换上一件无领无袖的休闲夏装,在镜子前得意地左右摇晃,恨不得叫全家人都来欣赏她的俏丽装扮。

    “小海,这衣服是不是太不严肃了?”父亲秦明华批评道。

    “不会吧?小玲这个年龄,穿这个挺合适的。”秦海笑着说道,这种少女夏装在西班牙很普遍,在后世的中国则都算是比较保守的款式了,不过在当下就算比较暴露了,秦明华看不惯也是正常的。

    秦珊也有一件同样的衣服,与尚未发育完全的秦玲相比,秦珊穿上这件衣服更加显得青春勃发,美丽的线条清晰可见。她换上衣服之后,不安地这里拉拉、那里扯扯,希望把自己的光彩遮掩掉一些,但却无济于事。

    “哥,这件衣服……我穿不出去啊。”秦珊红着脸喊道。

    “很好看啊!我妹妹真是衣服架子,这衣服穿在你身上,比西班牙的模特都漂亮。”秦海扭头看着大妹妹,由衷地赞道。作为穿越的福利,他拥有两个身材、容貌都处上乘的妹妹。小妹妹秦玲身材还没长开,但已显出一些小美人的潜质;大妹妹秦珊早已出脱得婷婷玉立,配上一件时尚的衣服,走出门去绝对是光彩照人了。

    “是吗?”秦珊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忸怩地说道,“这样穿到学校去,会让人笑话的。”

    “谁会笑话你?她们是羡慕嫉妒恨。”秦海笑道。

    “我可不敢穿,除非……”秦珊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秦海奇怪地问道。

    秦珊小声道:“除非有人跟我穿一样的衣服。”

    “秦玲不是吗?”秦海用手指了指秦玲,说道。

    秦珊摇摇头:“她不算,她是初中生……”

    “哈哈,我明白了。”秦海忽然就明白了妹妹所指,他拍了拍手里的一个包袱,说道:“放心吧,同样的东西,我也给你的闺蜜预备了一套。”

    “真的?”秦珊喜道,“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前两天宁静还跟我说呢,如果你出国回来没有给她带礼物,她就永远都不理你了。现在好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宁静家吧?她也等你等得心急了呢。”

    “妹妹,咱们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节省,她是等我给她带的礼物等得心急了,而不是等我等得心急了,少了几个字,可容易被人误会的哦。”秦海赶紧纠正道。

    秦珊坏坏地笑了起来,她不容分说就拉着秦海出了门,到了门外,她才把嘴贴到秦海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哥,你是不是真傻呀,她就是等你等得心急了!”

    “那我不去了……”秦海只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这事怎么透着那么邪恶啊?RP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奉献已经不时髦了
    &bp;&bp;&bp;&bp;秦海嘴上说着不去,但实际上是不可能不去的。他去宁家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宁静送礼物,而是要去见一见宁中英,和老爷子聊一聊杨新宇那边的事情。在处世为人方面,宁中英有资格当秦海的导师,秦海也习惯于遇到事情的时候与老爷子商量商量。

    至于说秦海的铁哥们宁默,秦海在平苑钢铁厂就已经见着了。他给宁默、喻海涛、苗磊三人各带了一条洋烟、一件西班牙风格的格子衬衫、一块瑞士表,把几个哥们乐得都找不着北了。平苑钢铁厂去年的经营状况不错,几个小兄弟拿到的分红不少,早已成为平苑县的新贵一族,现在缺的就是弄点舶来品装装华侨的范儿了。

    秦海开着吉普车载着秦珊到了青锋厂,来到宁家的楼下。秦珊穿着新衣服,怕人看见,一下车就往楼上飞跑,甚至都顾不上帮哥哥拿东西。等秦海拎着包上到二楼时,看到宁静和秦珊已经手挽着手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了。

    “这么隆重,居然有迎宾小姐在欢迎?”秦海笑着调侃道。

    “什么迎宾小姐!给我的礼物呢,快拿来。”宁静绷着脸向秦海伸出手去,但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神色。

    不知为什么,听说秦海漂洋过海去国外访问,宁静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牵挂,平日里与秦珊聊天的时候,也总是会提起秦海的归期,还会说出种种出国去可能遇到的风险。刚才听跑上楼来的秦珊说秦海回来了,现在正在楼下,宁静差点都忍不住想跑下楼去亲眼看一看归来的秦海。不过还好,她多少还有些少女的矜持,所以只是站在门口,强按着乱动的芳心,等候着秦海上楼。

    看到宁静伸出来的纤手,秦海笑了笑,把一个包袱递了过去。宁静被这个包袱的体积吓了一跳,她赶紧伸出两只手接住包袱,红着脸问道:“这都是给我的?”

    “是啊。”秦海笑道,“小珊,小玲,加上你,一人一份,公平合理。”

    “不枉我认你当哥!”宁静喜滋滋地抱紧了包袱,然后用眼神向屋里斜了斜,说道:“我爸在客厅等着你呢,你可别说没给我爸带礼物哟。”

    “哈哈,不会的,拍领导马屁这种事情,我一个小工人哪敢忘记。”秦海哈哈笑着应道。

    宁静扯扯秦珊,抱着包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秦海跟在她们身后进了宁家,看到宁中英正在客厅里笑呵呵地看着他。

    “宁厂长,我回来了。”秦海说道。

    “去了一趟西班牙?”宁中英问道,这就是一句象征性的问候了,因为秦海出国之前是向他汇报过的。

    “是的,去了一趟西班牙。”秦海说道,他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宁中英,说道:“给您带了点东西,请笑纳。”

    “你怎么也搞这套?”宁中英假意斥道,其表情与秦海此前见的杨新宇如出一辙。中国本来就是一个人情社会,熟人之间互相送点礼物算不上什么。如果秦海出一趟国回来而没有给宁中英带礼物,大家该说他不懂事了。秦海名义上是宁中英的下属,但实际上已经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宁中英不必担心秦海送礼有什么不良用意。

    “一点小玩艺,还有一盒客户送的雪茄。”秦海解释道。莱昂纳多送了他两盒雪茄,他把其中一盒送给了杨新宇,另一盒就拿来孝敬宁中英了。

    “雪茄?我看看。”宁中英饶有兴趣地打开秦海递给他的包袱,把那盒雪茄拿出来了,刚才装出来的那种拒绝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

    “这东西我在电影里见过,听说比咱们国内的烟更有劲,一直想弄几支来尝尝呢。”宁中英拿着一支粗大的雪茄,上下打量着,愉快地说着。

    “您就抽着吧,等抽完了我再送您几盒。”秦海大大喇喇地说着。

    “那可不必了,听说这东西挺贵的。”宁中英说着,把雪茄又塞回了盒子里,然后用手指指沙发,示意秦海坐下,问道:“西班牙之行怎么样,顺利吗?”

    “非常顺利。”秦海答道,“不但完成了预想的任务,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是吗?说说看。”宁中英从自己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着,做出了准备听秦海做长篇大论的样子。

    秦海把西班牙之行的情况向宁中英简单介绍了一下,特别说了一下红原钢铁厂引进电炉的事情。宁中英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下,说道:“小秦,听你的意思,欧洲的很多企业都打算更新他们的设备?”

    “是啊。”秦海道,“西方的技术进步太快了,他们如果不及时更新设备,就必然面临着被淘汰的命运。”

    “可是,我们不更新设备,为什么不会被淘汰呢?”宁中英问道。

    “这……”秦海一下子被宁中英给问住了,想了几秒钟,才回答道:“咱们国家的情况和欧洲还是不一样。欧洲现在是生产过剩,而我们是生产不足。欧洲企业如果不更新设备,就无法提供客户需要的高端产品,就会被市场淘汰。而我们的情况是,只要企业能够把产品生产出来,品质还过得去,就不愁销售,所以设备更新的压力并不大。”

    “你说得对。”宁中英点头道,“欧洲人觉得过时的设备,咱们拿过来还算先进,这是咱们的耻辱啊。”

    秦海道:“这没办法,咱们是发展中国家,积弱积贫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和老牌帝国主义相比。现在需要的是正视这种差距,而不是用盲目的自尊心去否认这种差距。”

    宁中英又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既然如此,小秦,你有没有想过,帮青锋厂也到欧洲去采购一些二手设备?我们现在的设备还是六七十年代购置的,而且购置的时候就已经是国际上比较落后的设备了,咱们现在也需要更新设备啊。”

    “宁厂长的思维真是太活跃了。”秦海笑道,“我在欧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如果早想到了,就可以抽时间去考察一下欧洲的机械制造企业,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面临淘汰的设备。”

    宁中英斥道:“你小秦是翅膀硬了,不把自己当成青锋厂的人了。我告诉你,不管你在外面蹦跶得多凶,你的关系可都还在青锋厂呢。”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关系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宁中英所说的关系,是指秦海的档案、户籍、任职资格等等,是一个工作人员的所有身份信息。在计划经济年代里,一个体制内的人如果离开了这些“关系”,就什么都没有了,成了一个所谓的“黑人”。

    秦海当然不会惧怕宁中英的警告,而宁中英此言也只是一种提醒罢了。听宁中英说到关系的事情,秦海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他对宁中英说道:“对了,宁厂长,我这次回来,路过浦江,去见了一下国产化办的杨主任。”

    “杨新宇吗?”宁中英道,“我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他还让人来了解过你的情况,怎么,他想调你过去?”

    杨新宇要用一个人,当然不会是看中了就直接招揽,他需要先调查一下此人的各方面情况,包括政治面貌、家庭状况、在单位的表现等等。这种调查,在体制内被称为“外调”,一般是上级单位从下级单位调用人手之前的一个重要步骤。在秦海还在西班牙的时候,杨新宇便安排了人到青锋厂对秦海进行外调,宁中英作为一位老企业领导,岂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借用我一段时间。”秦海解释道。

    “去做什么工作?”宁中英问道。

    “协调全国相关企业在汽车配件国产化工作中的材料攻关工作。”秦海说了一个结构很复杂的句子。

    宁中英琢磨了一下,说道:“这可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杨主任居然会这样相信你?”

    秦海笑道:“比我能干的人或许很多,但比我能干却又愿意听杨主任调遣的,恐怕就不多了,所以他只能找我了。”

    宁中英道:“你说的不全面,你能干是一方面,愿意听杨主任的话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有大局感,不会为了一个小群体的利益而牺牲大局,这一点,应该是杨新宇最为看重的。”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杨主任的确也说过这样的话。”秦海惊讶地说道。

    宁中英笑道:“这不奇怪,我和杨主任虽然年龄上相差十岁的样子,但都算是老一代的人。我们这一代人,是最讲奉献、最讲大局的。奉献这个词,现在不太时髦了,不过我、杨主任这些人,还是会讲奉献二字的。去年我们在浦江的时候,我和杨主任聊了几句,就能感觉出来了,我们是同一类人,能够相互理解的。”

    秦海也笑着说道:“宁厂长,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你们这一代人最讲奉献,难道我们这一代人就不能讲奉献吗?”

    “对啊,人家秦海为咱们青锋厂奉献了那么多,老爸你这样说话可太打击人的积极性了。”一直趴在自己屋的门后面偷听二人聊天的宁静拉开门走了出来,对父亲抗议道。

    “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宁中英抬眼看着女儿,不满地训斥道。刚才这一会,宁静已经换上了秦海从西班牙给她买来的夏装,露着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胳膊,看起来像是一朵出水的白莲一般。

    “这是秦海送给我的衣服,西班牙最流行的休闲夏装!爸爸你看,秦珊也穿了的。”宁静把躲在她身后的秦珊也一把拉了出来,两个明眉皓齿的女孩子并肩站着,可谓是巧笑倩兮,让宁中英想指责也说不出啥了。R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仅仅是一些启发吗
    &bp;&bp;&bp;&bp;“路秘书,秦秘书,二位这边请。”

    浦江交通大学化工系副主任钱从容温文尔雅地招呼着秦海和路晓琳,走进了化工系的会议室。会议室里闹闹哄哄地,坐了十几名年龄、装束各异的人,他们较为共同的特点就是戴眼镜的居多、瘦子居多、头发出现谢顶的居多。据钱从容介绍,这十几位都是化工系从事高分子研究方面的专家,其中几位还是颇有一些名气的。

    “汪教授不能出席?”秦海扫了一眼钱从容递给他的名单,随口问道。他说的汪教授是他唯一有印象的浦交化工系大牛,而名单上的各位,他或许曾经见过其中一些人的名字,但知道他们并非顶尖的学者。

    钱从容摇头道:“汪教授去京城开会去了,另外,他现在手边有几个国防工办交付的课题,恐怕没有时间参加国产化办的工作。”

    “哦,那太遗憾了。”秦海淡淡地说道。

    秦海来到国产化办工作已经有两周时间了,在了解了国产化办现实的情况以及面临的问题之后,秦海向杨新宇建议,先搭建起一个材料学研究方面的专家团队,作为各项工作的支撑,以便使材料国产化工作小组的各项决策都建立在科学的依据之上。

    秦海自己就是一位材料学专家,但他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的优势只在于充分了解材料技术发展的趋势,对一些当前尚未出现的新理论、新方法有超前的预见,在具体的技术领域中,他还是需要长期从事该领域研究的学者提供支持。就像在青锋厂搞汽车配件国产化的过程中,秦海能够对一些技术提出原则性的思路,但最终的解决,还得靠李林广以及工学院的其他师生通过大量的演算与实验来实现。

    杨新宇同意了秦海的建议,指示他和路晓琳前往浦江的各高校、科研院所去物色专家。浦江市政府为此专门向各高校、科研院所打了招呼,指示他们全力配合国产化办的工作。派出最强的专家阵容,为国产化办提供服务。

    招呼是打了,但具体到各个单位,对于这个招呼的响应就有所不同了。浦江市直属的那些院校还好一些。他们原本地位就比较低,有一个这样的机会也值得珍惜,所以对秦海、路晓琳的来访十分热情与配合。而那些隶属于国家教委或者各部委的机构就不同了,他们并不缺乏机会,浦桑国产化办在他们眼里不过如此而已,所以对秦、路二人往往以糊弄为主。

    浦江交大化工系的情况也是如此,在得到国产化办的通知之后,系办倒是在楼道里贴了一个通告,要求搞高分子以及相关方向的教师届时参会。但这样的通告本身就是没有什么约束力的,而高校老师又是世界上最不受约束的一个群体。所以等到秦海他们到达的时候,总共前来参会的也就是四五个人,稀稀落落的,很不好看。

    负责接待秦海一行的副系主任钱从容见势不好,一边在自己的办公室拖住秦海和路晓琳。一边赶紧偷偷吩咐教务秘书到各个办公室去拉人参会。拖了十几分钟,这才凑出了十几位,看起来有点规模了。

    “各位老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办公室的主任秘书路晓琳同志,这位是工作秘书秦海同志,大家欢迎。”

    钱从容把秦海和路晓琳带到会议桌顶头的位子坐下来。然后向众人介绍道。

    众教师们噼噼啪啪地鼓了几下掌,与其说是欢迎秦海他们,还不如说是给钱从容留一点面子。秦海和路晓琳对于这种情况也已经是见惯不怪了,秦海抬起手向众人摆了摆,清了清嗓子,说道:

    “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个研讨会。我和大家介绍一下有关的情况。我们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目前面临着一系列的材料技术难题。今天到这里来,是想向大家征求一下几种高分子材料的研发思路,我简单地把这几种材料的性能要求向大家说明一下……”

    路晓琳配合着秦海,把一份份打印好的资料发到各位教师的手中。教师们拿过材料。懒洋洋地翻看着,同时听着秦海的介绍。

    “好了,这就是我们今天向大家请教的主要问题,下面的时间,就请各位老师畅所欲言吧。”秦海这样说道。

    教师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几分调笑的神色。资料上的几种高分子材料,从理论上说都不算是什么高端的东西,在国外已经有成熟的产品,国内也能够在实验室里进行合成,只是尚未解决工业化生产的工艺问题而已。

    这些材料的研究,对于高校教师来说属于典型的鸡肋,一方面是很难啃下来,另一方面则是啃下来也见不着什么肉。想想看,这已经是人家国外能够搞出来的东西,你还指望拿它去发表论文吗?

    大家都带着相同的想法,因此也就没人吭声了。钱从容等了几分钟,见一个出来打圆场的人都没有,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于是用手指着一位平日里与自己关系还不错的教师,喊道:“老袁,要不你说说吧。”

    名叫老袁的那位教师见钱从容点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便再装哑巴了。他咳嗽一声,又呵呵地笑了笑,说道:

    “既然老钱点了我的名,那我就说几句,抛砖引玉嘛。刚才秦秘书说到了高分子材料的问题,我就来说说高分子吧。高分子,顾名思义,就是相对分子质量特别大的化合物,它是由成百上千的原子彼此以共价键结合而成,其分子链是由许多简单的结构单元连接起来,一般相对分子质量要达到10000以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眼睛瞟了瞟秦海和路晓琳,发现这二人都在认真地做着笔记,不禁得意起来。他说的这些东西都是本科生入门课的内容,他有意在这个场合说这种简单的概念,明显是欺负秦海和路晓琳二人不懂技术了。

    他不知道,路晓琳和秦海所记的,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这些粗浅概念,而是对有关人员能力、人品等方面的评价。老袁的这种态度,直接就被秦海给了一个差评:不管你学问有多高,玩这种小花招,人品上就落了下乘了。

    老袁说完之后,一名姓张的教师又接了过去,与老袁相反,他没有讲什么基本概念,而是上来就奔着最高端的知识开讲,英文单词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蹦,什么苯、萘、酯、醚、烯之类的名词说得像报菜名一样。

    路晓琳忙里偷闲地小声对秦海问了一句:“小秦,你能听得懂他说的东西吗?”

    秦海微微点了一下头,同样小声说道:“略懂……不过他说的这些都是瞎扯。”

    “哦……”路晓琳心里踏实了,同时暗自称道杨新宇英明,找了秦海这样一个“百晓生”一般的人物来与她搭档。

    在袁氏、张氏两位教师之后,其他的教师也都依次发表了一些意见,有些人纯粹是为了应景,说了一些高分子化学的重要性之类的废话;有些人则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心态,大声疾呼国内高分子研究与国外的差距,希望秦海、路晓琳能够向上级领导汇报一下,给学校拨更多的经费,或者提供更多的课题。

    至于秦海他们所希望听到的解决方案,与会教师提及的反而很少,说起来的时候也是动辄使用“世界难题”、“巨大差距”之类耸人听闻的词汇,简单总结起来就是说,这样的问题是他们所无法解决的。

    “唉,又是这样的结果。”路晓琳在笔记本上把最后一个名字也划掉之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秦海叹息道。

    秦海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笑脸,表示与路晓琳有相同的感受。

    钱从容看到众人发言完毕,转过脸来,对着秦海和路晓琳说道:“路秘书,秦秘书,大家的意见暂时就是这样一些,你们看看,对于你们的工作是否有一些帮助呢?”

    “嗯,对我们还是有一些启发的。”秦海客气地说道。他不是那种毛头小子,虽然心里有一些失望甚至是愤懑,但脸上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这样的结果也是他预先想到的,说到底,这还是一个机制问题,产学研之类的协作通道并没有顺畅地打开,教师们纵然有智慧,也没有兴趣这样无谓地奉献。

    “哦,仅仅是一些启发吗?”

    令秦海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句客气话,居然引来了参会者的不满。最先发言的那位老袁怪声怪气地反问了一句,一下子就把秦海的客套话说得变了个味道。

    张姓教师与老袁是坐在一块的,刚才还在底下与老袁嘀咕着秦海二人,说这二人不过就是两个废物点心,居然还浪费了大家这么多时间。听到老袁开口,他也插进话来,说道:“二位领导,不知我刚才说的那些,有价值没有。我们说了半天了,要不,就请二位领导点评一下吧,也便于我们了解实践部门的需要嘛。”

    两个人的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了。RP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分明是来踢场子的
    &bp;&bp;&bp;&bp;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国产化办来的这两个年轻人,根本就没听懂大家在说什么,因为大家从一开始也就没打算让他们听懂。如果来的人不是秦海和路晓琳,而是杨新宇这种有点份量的人,教师们也许不会这样刻薄,毕竟他们都自诩是文化人,是讲道理的。可是国产化办没有派领导过来,而是派了两个年轻得说不过去的小喽罗过来,大家便觉得受到轻视了。所有的人都认为,不狠狠地打打这两个年轻人的脸,简直是愧对自己的一肚子学问。

    在大家云山雾罩地扯了一通专业知识之后,他们希望看到的是秦海和路晓琳脸上尴尬的神情,最好能够惭愧地表示自己学识不够,需要各位老师多加指教,这样大家心里的气也就平了。可是这两个年轻人偏偏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居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什么“有一些启发”。

    听清楚了没有,这个姓秦的小年轻说的,仅仅是“有一些”启发,而不是“很有”启发,这几乎就是不把大家说的话放在心上了。那好吧,你既然说有启发,就说说是什么启发吧,你能够把大家说的概念复述出个百分之十,大家也就放过你了。如果你连这些词都听不懂,哼哼,那你就是自取其辱了。

    所有的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用戏谑的眼神看着秦海和路晓琳,等着他们回答。钱从容这会可有点从容不起来了,他当然能够听出大家的意思,虽然他心里对秦海和路晓琳也颇有一些不屑,但人家毕竟是拿着浦江市政府的公函下来的,不看僧面,他还得看看佛面吧?

    “袁老师,张老师,不要吹毛求疵嘛。你们都是搞前沿研究的,路秘书和秦秘书是做实际工作的,怎么能这么快理解你们的思想。路秘书、秦秘书,今天各位老师说的内容也比较庞杂,恐怕你们要一下子全部掌握也不太容易,其实,连我都听得有些糊涂了。

    这样吧,我们回头把今天大家说的内容再整理一下,写一个简报提供给国产化办,你们再慢慢分析,看看有哪些可取之处,二位看如何?”钱从容一张嘴两边说话,想着给路晓琳和秦海找个台阶下来。

    “早说听不明白,我们也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嘛。”那位老袁得意了,乐呵呵地说道:“两位小领导同志如果想了解高分子材料的情况,我可以送一本我写的《高分子材料概论》给你们慢慢学习。这本书写得还是蛮通俗的,一般有高中文化程度就可以看懂。”

    “看不懂也没关系,反正都在浦江,你们也可以过来听听课,我们都是非常欢迎的。”旁边的老师也跟着起哄道,众人一起哄笑起来。

    听到这些夹枪夹棒的调侃,路晓琳气得脸都红了。她是个官二代,原本就傲气,不欺负别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谁想到今天居然被别人欺负了。最窝火的是,面对这种欺负,她还没什么办法反击,因为人家说的也没错,她的确啥也没听懂。

    “小秦,咱们走吧。”路晓琳用笔记本挡着嘴,小声地对秦海说道。

    “急啥。”秦海道,他看了看路晓琳的脸色,小声问道:“怎么,生气了?”

    “气死我了。”路晓琳道。

    秦海微笑道:“唔,那我就替你出出气吧。”

    “你可别……”路晓琳赶紧在桌子底下用手扯了扯秦海的衣服,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秦海要跟这帮老先生老拳相见了。

    秦海没有理会路晓琳的劝阻,他看了看老袁,笑着说道:“袁老师的美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袁老师的教材我们暂时用不太上,从刚才袁老师说的那些概念来看,您对于高分子材料的理解还停留在国外60年代的水平,知识略微有些陈旧了,恐怕对我们的帮助不大。”

    “你说什么!”老袁愣了一秒钟,才听明白了秦海的话,不禁勃然大怒。作为一名学者,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知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陈旧,年代嘛,倒也和秦海说的比较吻合。秦海这番话,如果出在一个学术泰斗嘴里,老袁肯定是要惭愧一番的,但出在这么一个小屁孩嘴里,老袁感觉到的完全就是愤怒。

    “秦秘书,你说我的知识陈旧?那你就跟我解释解释,我的知识什么地方陈旧了!今天当着钱主任的面,你如果不把这话说清楚,我就……我就……哼!”

    老袁瞪圆了眼睛,想找出一句具有威胁性的话来吓唬秦海。不过,他连说了几句“我就”,终于还是没找到有效的威胁语。如果秦海是他的学生,他自可用挂科相威胁;如果秦海打不过他,他也可以用武力相威胁。可惜的是,秦海既不是他的学生,也不是他能够打得过的,所以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秦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从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教师们刁难秦海,他觉得不太合适,但秦海反唇相讥,居然说他名下的教师知识陈旧,这让他更无法接受。

    秦海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平静地说道:“刚才袁老师说了很多高分子材料的特征,我记录了一下,袁老师一共讲了十个方面,其中有九个方面谈的都是高分子材料作为结构材料的优势,一个方面谈的是作为功能材料方面的优势,而且是最为语焉不详的一个方面。

    大家都知道,高分子材料最初出现的时候,主要是用以制备纤维、薄膜、塑料的结构材料,但从60年代中期开始,发达国家开始日益重视高分子材料作为功能材料的作用,包括其耐热性、导电性、生物化学功能等等,这是高分子材料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要发展趋势。

    例如,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美国目前正在开发全部使用塑料模压成型的汽车发动机,这种发动机的重量比铸铁发动机能够减少一半以上,制造工艺全部采用模压或者注射,生产周期大为缩短。同时,塑料发动机的振动和噪声都更小,综合性能优于金属发动机。

    要制造出这种金属发动机,首先需要解决工程塑料的耐热性问题,这就涉及到功能材料的领域。就这个问题,我们本来很想听听各位老师的意见,可惜的是,各位似乎缺乏这样的学术敏感,尤其是……袁老师您。”

    “这……”老袁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紫色,秦海说的,恰恰就是他最为薄弱的地方。他当然知道高分子功能材料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但无奈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的建树,诸如耐热材料、导电材料之类,他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因此刚才也不敢多说。秦海以这一条来指责他知识陈旧,让他还真没有反驳的余地。

    “秦秘书,你这样说是不客观的。袁老师本身是搞结构材料的,功能材料方面不太了解,又有什么奇怪?”张氏教师赶紧出来救场了,“我刚才说的内容,就涉及到了有机电子材料的问题,请问秦秘书,你觉得我说的这些,对你们有帮助吗?”

    秦海摇摇头:“张老师,您说得挺好的,可是恕我直言,您刚才说的那些,太低端了。”

    “什么,低端?”张氏教师的脸色也变了,“你说我低端,那你说说,你心目中的高端是什么!”

    “具有低维度特性的有机导体、超导体晶体;导电高聚物的空气稳定性和耐久性机制;有机高分子非线性光学材料;有机高分子铁磁体……这些是我们比较关心的。非常遗憾,张老师,您对这些领域似乎都没有涉猎,您正在做的那些研究,其实已经过时了。”秦海摇着头,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像是一个导师在叹息自己的研究生不够争气一般。

    “我我我……谁说我不想涉猎这些领域,可是,钱从哪来?设备从哪来?我想申请一个晶体结构与铁磁性关系的课题,可是始终申请不下来,这能怨我吗?”张氏教师一下子就蔫了,全然没有了刚才报菜名一般炫耀自己学识时候的张狂。

    秦海没有理睬张氏教师的辩解,他把脸转向其他的教师,开始逐个地点评着他们刚才的发言:

    “李老师刚才谈到的聚合物性能问题,有一些不够全面,事实上,目前国际上的研究热点应当是聚酰胺类、聚碳酸酯、聚酯与聚苯硫醚的共混改性理论……”

    “唐老师是做纤维材料的吧?我想能不能请唐老师关注一下高比强、高比模、高断裂应变纤维材料的基础研究问题,这些是我们比较关心的,同时也是国际上的前沿课题……”

    “王老师……”

    秦海每说到一个人头上,这个人的脸色就变得铁青,手脚也忍不住要发抖。他们并非不想跳起来与秦海理论,但无奈秦海的点评可谓是稳、准、狠兼具,每句评论戳中的都是对方的软肋,让对方一下子痛到骨髓之中。

    钱从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早已没有了对路、秦二人的懈怠之意,在他的心里,反复嘀咕着一句话:

    尼玛,这俩人哪是来征求意见的,分明就是来踢场子的!R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一点误会
    &bp;&bp;&bp;&bp;“秦秘书,这里可能有一点误会。”

    钱从容打断了秦海的点评,不敢再让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整个化工系的脸皮都要被蹂躏成抹布了。

    “秦秘书说的这些,都是非常价值的。”钱从容道,“这些问题,我们化工系也一直都在关注,像高分子共混复合方面的研究,我们浦江交大化工系就是走在全国前列的嘛,这一点老张可以作证。”

    “是的是的,上次在京城开会,科委的领导专门表扬过我们的。”张氏教师赶紧附和道。

    钱从容接着说道:“不过,刚才各位老师在发言的时候,主要是考虑到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问题,都是从实践角度出发,一些还存在学术争议的内容,就没有拿出来向二位报告,所以秦秘书觉得有些内容显得陈旧了一些,这是一个误会。”

    听到钱从容的这个解释,众教师都纷纷点头:“对对,我们主要是考虑到国产化办公室的实践需要嘛!讲太前沿的内容,也不太合适。”

    大家话虽这样说,但心里都明白,刚才众人的发言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有什么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问题。大家对于浦桑国产化办的这点实践根本就不感兴趣,只顾着显摆自己的学术水平,想唬一唬国产化办来的这两个年轻人。

    谁料想,也不知道国产化办从哪找到秦海这样一个妖孽,年纪轻轻,学识却并不浅薄。最可怕的是,众教师都是每人研究自己的一个领域,对于其他人研究的领域并不熟悉。而秦海却是一个通才,什么复合材料、聚合物合金、液晶高分子、有机电子材料等等,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把大家的脸哔哔啪啪地打了个遍。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如果再不改口,就是自取其辱了。一帮四五十岁的学者被一个小年轻如此数落,传出去大家颜面何在?

    “原来是这样,看来真是一个误会。”秦海笑了笑,接受了钱从容与众教师的解释。他毕竟不是来吵架的,对方挑衅在先,他狠狠地还击了一番,也就够了。再逼下去,只怕对方就要恼羞成怒了,这样反而不美。

    路晓琳虽然不懂秦海与众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大家脸上的表情,她也能猜出秦海已经狠狠地扫了众人的面子,众人现在已经狂妄不起来了。她喜形于色,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既然钱主任说了是一个误会,那咱们就继续吧,关于我们国产化办这次带来的几种材料的研究,不知各位老师有兴趣没有。”

    “兴趣……肯定是有的。”钱从容硬着头皮接过了话头,他手下这些老师都已经被秦海给打蔫了,不好意思出来说话,钱从容只能替他们发言了。

    “不过嘛,高分子研究,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买资料、做实验,都需要有经费支持,不知道国产化办在经费方面是如何考虑的。”钱从容说道。

    路晓琳道:“经费我们也没有。”

    “没有经费……”钱从容脸上露出了为难的样子,心道:没钱你说个啥,总不能让大家给你白干吧?

    “我们没有经费,但我们有办法筹措到经费。”路晓琳呵呵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们杨主任有一个方案,那就是促成高校与企业之间的合作,由高校出人、企业出钱,共同进行攻关。最终的研究成果,由双方共享。我们找的企业,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一个课题拿出百八十万的经费来,没有太大的障碍。”

    “百八十万!”

    路晓琳此言一出,一干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现在国家虽然口口声声说要重视教育、重视科研,但真正落实到经费上,却是少得可怜。化工系的教师们申请课题,一个课题能有十几万元就值得放鞭炮庆祝了,一般情况下,能申请到的经费也就是三五万元,别说做实验,就是买一些国外资料都不够用。

    工科的研究,都是拿钱堆出来的,中外都是如此。秦海数落这些教授知识陈旧,其实也的确有些冤枉。浦江交通大学是国家重点大学,这些教授肚子里多少是有一些货色的,只是没有钱做实验、没有钱买资料,只能拿着以往的一些成果来回炒剩饭,这样下来,知识岂能不陈旧?

    可是如今,路晓琳却把一个机会摆到了他们的面前,告诉他们有一些经费高达百八十万的课题在等着他们。这样的好机会,谁不想冲上前去?

    “百八十万对于材料研究来说,只是一个起步级的投资而已。”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要搞产学研相结合,企业一年拿出几百万经费来支持高校开展对口科研服务,是很正常的事情。国产化办在安河省北溪市搞过一个试点,就是由北溪市的青锋农机厂与安河工学院合作,攻克部分金属材料冶炼和热处理工艺方面的课题,安河工学院冶金系在过去一年中仅从青锋农机厂拿到的研究经费就有几百万元。”

    “秦秘书,你说的是真的?”钱从容的心也抨抨地跳了起来,作为副系主任,他比普通教师更在意科研经费的问题,因为每个系的课题经费额度也是要纳入学校考核范畴的。如果一年能够拿到几百万元的科研经费,化工系今年没准就能获得一个先进集体的称号了。

    秦海道:“是不是真的,钱主任向安河工学院了解一下就知道了,你们都是高校系统的,相互之间应当是比较熟悉的吧?”

    “这倒是。”钱从容说道,他不再怀疑秦海的话,只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够把这些经费弄到化工系来。唉,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他无论如何也该管住这些教师的嘴,让他们别把秦海、路晓琳二人给得罪了。

    “那么,杨主任方面,有没有说这些课题会分配给哪些单位呢?”钱从容又问道。

    秦海道:“我们的研究课题,会采取招标的形式。有能力也有意愿参与这些研究的单位,可以向国产化办提交研究方案,包括已有的研究成果、研究思路、经费预算等等,我们根本研究方案的可行性确定中标单位,再与企业联系,拨付经费进行研究。”

    “那我们都可以投标吗?”名叫老袁的那位教师忍不住插话了,尽管刚才他被秦海噎得不行,但这会已经缓过劲来,厚着脸皮打听起招标的事情来了。

    “大家都可以投标,不过我们最终还是要选择一下的。”路晓琳说道,说罢,她觉得话还没有点透,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选择合作单位的时候,不仅仅要看合作单位的能力,也要看合作单位的合作态度。如果某个单位对于这项合作的态度不够真诚,那我们也不会选择的。”

    “……”众人都无语了,路晓琳这话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他们大家刚才的态度就是不够真诚的,否则怎么会东拉西扯地说一堆废话呢?

    众人一片黯然,这会也就开不下去了。钱从容勉强地敷衍了几句,然后便宣布散会了。众教师一个个脸色灰暗地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会议室。往常开其他会议的时候,散会都是很热闹的事情,大家会互相议论着会上的内容或者会场上的趣事,闹闹哄哄地离开。而今天,大家都没有了这样的兴致,会场上的事情实在太让人觉得窝囊了,莫非大家还要聊一聊被打脸的感受?

    “路秘书,秦秘书,你们看这天这会……”钱从容走在最后,把秦海和路晓琳送出了化工系的办公楼。

    秦海与钱从容握手告别,同时笑着说道:“今天这个会,大家说得都挺好的,我们也是深受启发。合作搞课题的事情,钱主任回头帮忙组织一下,我们还是非常欢迎浦交大的老师参与我们的工作的。”

    还谈什么你妹的启发!钱从容心中暗骂,脸上却还得装出微笑。他说道:“我们会积极动员教师参加国产化办的各项工作的,以后我们在工作中存在什么样的不足,还得请秦秘书、路秘书多加指导。”

    “不敢不敢,大家互相探讨吧。”秦海说道,这话听起来像是挺客气,但细琢磨则是够狂妄的。一个小年轻,居然敢和整个化工系谈什么互相探讨的话,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可是,钱从容对此还真没脾气,因为人家真的有与他们探讨的实力。

    告别钱从容,路晓琳和秦海两个人向校园外走去。走到看不见钱从容的时候,路晓琳终于憋不出笑出声来了:“小秦,你刚才的表现真是太帅了,我看那些家伙都被你说傻了。”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秦海摆手道。凭着先知先觉欺负人,的确有些不地道。不过,这也是那帮人自己找的,谁让他们要小瞧秦海和路晓琳二人呢?

    “跶跶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冲着秦海和路晓琳而来的。二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头发凌乱的年轻人急匆匆地向他们跑来。见他们回头,那年轻人喊了一声:“请问,你们二位是浦桑国产化办公室的吗?”R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曲高和寡的年轻讲师
    &bp;&bp;&bp;&bp;夏扬杰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疯,都坐了四年的冷板凳了,居然还会这样冲动。刚才听到教研室里几位刚刚开会回来的老师议论了几句,夏扬杰就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追了出来。

    夏扬杰是四年前从国内一所名牌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浦交大化工系任教的。他原本并不是学高分子化工的,而是学数学的。他到化工系来的原因,说起来很可笑,那是因为原先在化工系教数学的那位女教师生孩子,有两个月时间不能上课,化工系的领导便要求进一名数学教师来顶她的缺,于是刚毕业的夏扬杰就被分配过来了。

    夏扬杰不算是一个书呆子,但在讲课方面实在是缺乏天赋。在他看来,从一个公式跳到另一个公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列出详细的推导过程。可是当他用这样的思维方式去讲课的时候,他的学生就大片大片地挂科了。

    系领导找他谈了几次话,又亲自去教室听了他的讲课,最终认定,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教数学的材料。幸好这时候生孩子的女教师已经休完产假回来了,夏扬杰便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不解,光荣下岗了。

    化工系当然不能白养着一个闲人,经过研究,夏扬杰从公共课教研室被调整到了高分子教研室,承担了有关纤维缠绕模型研究的工作。

    纤维缠绕是40年代出现的一种复合材料生产技术,简单说,就是把浸泡了树脂的纤维按一定规律一圈一圈地缠绕到一个芯模上,待树脂干燥之后,脱掉芯模,就可以得到一个纤维树脂制品。

    纤维树脂的原理有点像我们平常所见的钢筋混凝土,树脂相当于水泥,其中的纤维则相当于钢筋,能够起到提高材料强度的作用。最常见的纤维树脂就是玻璃钢。这是一种用玻璃纤维加强的塑料制品。

    纤维缠绕制品中使用的纤维除了玻璃纤维之外,还有芳纶纤维、碳纤维等。纤维缠绕技术可以用于制造管道、压力容器、固体火箭发动机壳体等,是一种方兴未艾的材料新技术。

    我国早在50年代末就已经开始进行纤维缠绕技术的研究,当时主要是服务于两弹一星的尖端国防科技需要。七八十年代。我国从西德、意大利、日本、美国等国家先后引进若干台纤维缠绕设备,并已开展了国产化的相关工作。

    纤维缠绕的方法,有点像棉纺厂里把棉纱缠成纱锭的过程,被缠绕的芯模以一定的速度旋转,纤维则沿着轴向前后移动,从而形成一圈一圈的缠绕线。夏扬杰在高分子教研室的任务,就是帮助做这方面研究的教师计算芯模运转速度和纤维吐丝嘴出丝的速度,以保证缠绕出来的结构符合设计要求。

    高分子教研室的教师都是学化学出身,数学方面的功底并不好,所以计算这样的模型存在着一些障碍。但对于颇有数学天赋的夏扬杰来说。这种模型简直就像几道微分几何的习题一样简单,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困扰众人多时的难题给解决了。谁都没有想到的,就是这几道习题,让夏扬杰迷上了这个领域,并一发不可收拾。

    纤维缠绕的密度、角度、纤维重叠的方式等等。对于纤维缠绕制品的性能都有显著的影响,这其中的影响机制,与其说是一个化学问题,还不如说是一个非常迷人的数学问题。此外,传统的纤维缠绕制品主要是凸型对称回转体,对于非对称制品,或者所谓双凹面回转体。如何实现缠绕工艺,也是一个需要大量空间运算的课题。所有这些课题,都让夏扬杰觉得乐趣无穷。

    在完成教研室交给的任务之后,夏扬杰就开始进行自己的研究了。他把大量的数学概念引入到高分子研究中来,提出了多自由度的纤维缠绕与铺放模型,还有诸如基于雅可比矩阵的梯度投影法、基于vd分解的加权最小二乘法、逆运动学闭环求解方法等等。玩得不亦乐乎。

    在任何领域,领先一步的人是天才,领先十几步的人就是疯子。夏扬杰对于纤维缠绕理论的研究,岂止比他的同行领先了十几步,其结果就是曲高和寡、无人问津。

    在整个高分子教研室。没人知道夏扬杰在干什么,他写出来的微分几何算式,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看不懂,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夏扬杰在教研室里找不到一个能够与自己讨论问题的同事,写了文章去投稿,编辑部的编辑们也不知道他写的到底对不对。四年时间,他甚至连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表出来。于是在系领导和同事们的眼里,他就成了一个不学无术,只会拿些数学公式装腔作势的废物。

    这一次秦海和路晓琳到化工系来开研讨会,教务秘书倒也通知了夏扬杰去参会,但夏扬杰对于这种会议早就已经寒了心,他不认为从政府部门来的官僚能够听得懂他的理论。再说,他本身也不是很招人待见,何必去凑这个热闹呢?于是,开会的时候,他便自己呆在教研室里,推演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公式。

    教研室的教师们在会场上被秦海一通奚落,一个个都灰头土脸,无言以对。回到教研室之后,众人议论起今天所受的挫折,在愤愤不平之外,也有人摸着良心说秦海的学识的确不凡,他提出来的一些研究方向,对自己还真是有几分启发。

    这期间,有一位平日里与夏扬杰关系还算过得去的教师敲了敲夏扬杰的桌子,随口对他说道:“小夏,今天你没去可太可惜了。你如果去了,没准就把国产化办那个小年轻给镇了。”

    “什么意思?”夏扬杰推推鼻子上的近视眼镜,不解地抬头问道。

    “今天国产化办来了个挺牛的小年轻,把我们大家都给贬了。我琢磨着,你平时搞的那些东西,我们都看不懂,如果说给那个小年轻听,没准也能把他说懵,起码我们不至于全军覆没吧。”那老师半开玩笑地说道。

    其实,在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他是希望夏扬杰也能参加这个会,同样被秦海贬一通,这样他的心理就平衡了。古人说得好,好事要自己独享,倒霉的时候要拉着别人一块,这位老师对于这样的古训一向是非常崇尚的。

    夏扬杰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奇怪地问道:“什么样的小年轻,能把咱们整个教研室都贬了,他都说啥了?”

    那老师挑重要的内容向夏扬杰介绍了几句,又说道:“对了,小夏,你不是在搞什么纤维缠绕吗?我看他们列出来的选题里面,也有一个自由形状纤维缠绕工艺的问题,你不去试试?”

    “自由形状纤维缠绕工艺?”夏扬杰眼睛一亮,“他们真是这样说的吗?”

    那老师把会场上发的资料扔到夏扬杰面前,说道:“你自己看吧,这个领域我也不懂,不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

    夏扬杰翻开资料,一眼就看到了那老师提到的那个问题,他一目十行地把问题的说明、要求等读了两遍,只觉得心里一热,腾地就站了起来。

    “胡老师,他们人在哪呢?”夏扬杰问道。

    胡姓老师用手一指,说道:“钱老师送他们出去了,这会应该还没走远吧。怎么,小夏,你真的要去找他们?”

    “我……我……”夏扬杰支吾了两声,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他向胡姓老师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抱在怀里,冲出了教研室。

    “老胡,小夏怎么啦?”有人注意到了夏扬杰的异样,回头向胡姓老师问道。

    胡姓老师笑道:“我刚才跟小夏说了两句会上的事情,小夏大概是追那两个国产化办的小年轻去了。”

    “哈哈,我看小夏和他们倒是挺合拍,都有点高不可攀的味道。”一名老师酸溜溜地评论道。

    “话不能这样说,人家那叫曲高和寡,是你没有欣赏水平,听不出其中的雅意。”另一名老师用同样古怪的语气说道。

    “呵呵,的确是曲高和寡。不过,我还是当我的下里巴人好些,阳春白雪的东西,我们是搞不来的。”前面那位老师悠悠地说道。这些老一代的知识分子古文功底都是非常不错的,虽然是搞化学的一帮人,说起典故来并不陌生。

    夏扬杰不知道别人在怎么议论他,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因为这几年,他明里暗里听到的这种评论已经不少了。他跑出办公楼,来到户外,抬眼向校门的方向看去,见到两个明显与学校师生装束不同的年轻人正并肩向外走去,连忙追了过去。这时候,秦海和路晓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都停下来回头望去,夏扬杰便出声问道:“请问,你们二位是浦桑国产化办公室的吗?”

    “是的,我们是国产化办的,请问……”秦海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叫夏扬杰,是化工系高分子教研室的,我是研究纤维缠绕理论的,不过很惭愧,没有什么建树。我想问问,你们真的想做自由形状纤维缠绕工艺的研究吗?”夏扬杰颠三倒四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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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算早上八点那章,我也没想到会写得这么困难……纤维缠绕是一个很复杂很复杂的问题,看论文都快把橙子看傻了。希望文章里的概念没有写错,至于说有精准,那就免了吧。最后……求月票啊。RP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庸才还是天才
    &bp;&bp;&bp;&bp;“怎么,你懂?”秦海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

    “嗯,我懂。”夏扬杰肯定地回答道,他并没有在意秦海问话中的不敬,因为他对这种不敬早已免疫了。

    秦海笑了:“夏老师,你倒是够坦率的。”

    “我真的懂。”夏扬杰道,“至少在整个浦江交大,比我更懂纤维缠绕的人,我还没碰上过。我想,你们也找不到这样的人。”

    “浦江交大……也不算特别大的地方吧。”秦海微笑着说道。他摸不清夏扬杰的路数,但此前他已经把化工系的人都贬损了一通,现在再加一个夏扬杰也无所谓了。他和路晓琳已经打算离开,在这个时候也懒得去和夏扬杰虚与委蛇了。

    夏扬杰脸上有些发红,那不是惭愧的表现,而是无端被秦海噎了一句所产生的愤懑。他昂着头说道:“就全国而言,也许有人比我更懂,但我同样没有碰上过。我看过国内期刊上所有关于纤维缠绕问题的论文,我觉得,这些论文的水平都不及我!”

    “哈哈,有点意思。”秦海对夏扬杰来了兴趣,这种口出狂言的人,要么是不自量力的庸才,要么就真的是天才。如果是前者,秦海不介意再收拾一回,拿学识打人脸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而如果是后者,那他可就捡到一个宝了。

    “那边坐下谈吧。”秦海指了指旁边紫藤架下面的一张石桌旁边的小石凳,说道。

    三个人来到石桌旁,分别坐下。路晓琳坐在夏扬杰的对面,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觉得此人很有意思。夏扬杰一开始没注意,被路晓琳盯的时间长了,方才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脸色也有些觉得热了。

    “小路,杨主任没告诉你说,盯着一位绅士看是不礼貌的行为吗?”秦海笑着对路晓琳说道,两个人相处久了,秦海跟路晓琳开玩笑的尺度也越来越大了。

    “什么叫盯着,我这是在面试好不好?”路晓琳嘻嘻笑着反驳道,不过,她看出夏扬杰被自己盯得害羞了,也就不再调戏他了,而是扭头去看路上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们,像足了一个花痴女的样子。

    “夏老师,你刚才说全国都没有人比你更懂纤维缠绕,你打算怎么证明这一点呢?”秦海回到正题,对夏扬杰问道。

    夏扬杰刚从路晓琳的逼视中解脱过来,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听到秦海的话,他愣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道:“我证明不了。”

    “证明不了?”秦海以手抚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凭着你一句话,就该相信你是全中国最牛的纤维缠绕理论大师?”

    夏扬杰道:“这倒不是。我有自己的成果,还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都可以证明我的水平。不过,需要有一个能够看懂这些成果的人,才能证明这些成果是有价值的。”

    “我算不算一个?”秦海笑着问道,夏扬杰的这种自负,秦海也曾经有过,他不禁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夏扬杰反问道:“不知道秦秘书是学什么出身的。”

    “我……我是学铸造的。”秦海无奈地说道,他的学历证书上的确是这样写的,他这个回答还有几分欺骗效果,因为他其实是一个铸造技工,而不是学铸造专业的大学生。

    夏扬杰道:“那恐怕秦秘书是看不懂我的论文的,铸造专业的人,应当不会学微分几何吧。”

    “你还是勉为其难地让我看看吧,我们国产化办实在找不出一个比我更懂微分几何的人。”秦海学着夏扬杰的口吻,说道。

    夏扬杰被秦海逗笑了,他其实是一个挺随和的人,不同于某些学者的清高。他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推到秦海面前,用手指了指,说道:“就是这些内容,秦秘书请看吧……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秦海接过笔记本,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来。纤维缠绕的概念,秦海是懂得一些的。纤维缠绕理论的发展方向,秦海也有所接触。作为一名材料科学家,他的数学功底很不错,虽然达不到夏扬杰的水平,但把夏扬杰列出的模型看出个端倪,还是能够做到的。

    “你这里做的,是一个缠绕结构与材料载荷质量的函数关系研究?”秦海看过几页之后,沉声问道。

    “不错,正是如此。”夏扬杰惊讶地答道,他没有想到秦海居然真的能够看懂他列出的那一大堆算式。

    秦海道:“可是为什么你只写了一个研究思路,却没有结果呢?”

    夏扬杰脸上有些郁抑之色,他说道:“这个关系,是不可能靠手工计算的,必须借助于高速计算机,用有限元方法来进行求解,而这个,是我做不了的。”

    “有限元也不算什么尖端技术了,夏老师不会吗?”秦海道。

    夏扬杰道:“我说的不是有限元,而是高速计算机,我申请不到足够的机时。”

    “我明白了。”秦海点了点头。有限元分析的运算量十分庞大,后世都是借助于计算机来实现的。夏扬杰所说的高速计算机,其实速度也就相当于后世稍微高档一点的个人电脑,但在当年却是稀罕物件。浦江交大有一台中型计算机,带有几十个终端,但这些终端的机时都是非常严格地分配给各个系所的,夏扬杰在化工系属于被边缘化的人物,自然申请不到这些宝贵的机时。

    再往下翻,秦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庄重了。夏扬杰做的这些研究,虽然大多数都只是理论上的猜想,但以秦海的先知先觉,知道这些思路都是非常正确的,有不少想法与后来所提出的理论可谓不谋而合。可以想见,如果给夏扬杰提供足够好的机会,许多纤维缠绕方面的理论将不会是外国学者提出来的,有些相关的专利也不会落入外国公司之手。

    “这些东西,你没有给其他学者看过吗?”秦海问道。

    夏扬杰耸耸肩膀,说道:“谁会感兴趣呢?”

    “那你……就打算让这些东西埋没在你的笔记本里?”秦海又问道。

    夏扬杰黯然道:“谁知道呢……我有个同学,现在在美国,他邀我过去。如果……,唉,也许明后年我就打算出去了。”

    “出国好呀,我的好几个同学都出国了。”路晓琳把目光从路上那些帅哥身上挪回来,看着夏扬杰,插话道。

    夏扬杰对路晓琳的目光已经有些过敏了,见路晓琳在看他,他赶紧把眼神移开,说道:“出去也没什么好的,我同学现在已经改行搞计算机去了。美国很缺计算机人才,搞计算机的很好找工作。可是,我的兴趣不在那里,我在大学的时候,离散数学就学得不好。”

    “离散数学和计算机有关系吗?”路晓琳奇怪地问道。

    “没关系吗?”夏扬杰用更奇怪的口吻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路晓琳笑道,她指了指秦海,说道:“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被小秦欺负了。”

    秦海没有理睬路晓琳的胡扯,他对夏扬杰问道:“你追上我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呢?”

    夏扬杰道:“我听说,你们有一个关于自由形状纤维缠绕工艺的研究课题,我在这方面也有一些积累,所以想问问,我是否可以参与这个课题。”

    “这是一个面向实践的课题,我担心夏老师不会感兴趣的。”秦海道。从夏扬杰的笔记中,秦海能够感觉出他是一个沉迷于数学推导之中的理论宅,国产化办这些非常实践导向的课题,对于夏扬杰来说,也许会显得很无聊吧。

    夏扬杰摇摇头,说道:“理论是为实践服务的,其实我做的这些研究,也都充分考虑了在实践中的可行性。另外,我的一些想法,也需要在实践中来加以印证。现在我只是担心自己职称不够高,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职称?”秦海笑了。混学术圈的人,岂能不知道职称里的猫腻。顶着个教授头衔的,没准只会育人而不会教书;当了一辈子讲师的,也不见得就没有真才实学。像夏扬杰这种人,做的东西与本系其他人格格不入,甚至连学术期刊的编辑都看不懂他的思想,能混到高级职称才怪。

    心里是这样想,但秦海却不会表现出来,好不容易有一个刁难夏扬杰的理由,他才不会随便放过呢。

    “夏老师现在是什么职称?”秦海问道。

    “我是讲师。”夏扬杰道。

    秦海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这可有点难了。我们招项目负责人,一向都是要求具有高级职称的。夏老师只有中级职称,要负责一个项目,只怕有些难度。”

    “这样啊……”夏扬杰脸色灰暗。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秦海对自己学识的认同,却又因为职称的问题而无法如愿,这实在是一件让人灰心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郁郁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搅二位了。”

    “夏老师请留步。”秦海见夏扬杰抬脚欲走,赶紧拦住,说道:“夏老师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秦秘书请讲。”夏扬杰道。

    秦海道:“夏老师的职称是讲师,我们直接把一个研究课题交给你,有些不合规则。不过,夏老师如果同意的话,我们想先请夏老师到国产化办来帮一段时间的忙,跟大家都熟悉一下。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按照有特殊才能人才的标准,把课题交给夏老师,夏老师以为如何?”

    “这完全可以啊!”夏扬杰想当然地答道,“反正我现在也不承担课程,也没什么科研任务,完全可以到你们那里去帮几天忙。不过,具体的手续可能需要办一下,比如你们那里给我们学校发一个借调函之类的。”

    “这个不难,夏老师先回去等着吧,一星期之内,我们必定把相关手续办好。”秦海乐呵呵地说道。R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四人组
    &bp;&bp;&bp;&bp;国产化办是个很特殊的部门,既代表着机械部,又与浦江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正因为这样一种特殊的地位,它要办点什么事情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商请借调夏扬杰的公函就通过浦江市政府发到了浦江交大化工系。也正如夏扬杰自己说的那样,他既不承担课程,也没有承担重要的科研任务,相当于是一个多余的闲人。系领导正愁此人没有去处,得到借调函的当天,就找夏扬杰谈了一次话,然后把他打发到国产化办上班去了。

    夏扬杰临出门之前,向系领导问了一句自己的归期,系领导答曰:根据国产化办的需要而定,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夏扬杰从系领导的话里还听出了一句潜台词,那就是回不回来也无所谓,化工系并不需要他夏某人。

    “我会回来的!”夏扬杰暗暗地在心里发下了誓言。

    与化工系的冷漠成鲜明对照的是,夏扬杰在国产化办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礼遇。他刚刚报道,杨新宇就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对他问寒问暖,表示不管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向国产化办提出来,“办里”会尽可能地替他解决。

    “我是光棍一条,没什么生活困难。杨主任,有什么工作,您就尽管安排吧,我能吃苦,而且不在乎报酬。”夏扬杰向杨新宇表达着自己的决心,他这话倒不是在领导面前说的漂亮话,而是自己的心声。在化工系被压抑了这么久,他也渴望有一个机会能够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精神。”杨新宇点头赞道,“你的具体工作,由秦海同志负责安排。生活上和待遇上的事情,可以跟小路说。你是作为我们特聘的专家,希望你能够在以后的工作中发挥专家的作用,为浦桑汽车材料国产化的工作做出应有的贡献。”

    “杨主任,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合适不合适问。”夏扬杰面有尴尬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杨新宇有些奇怪,他说道:“有什么问题,你就尽管问吧,我们这里讲究的是畅所欲言,没有什么不能对自己的同志说的。”

    夏扬杰道:“我想问一下,秦秘书到底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他的学问之深,让我觉得很有压力啊。”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杨新宇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呀,是安河省农机技校毕业的,只是一个技校生而已,比不了你这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不过,小秦一直在刻苦自学,他在材料学方面的造诣,都来自于他的自觉成才,在这个问题上,小秦倒的确是值得称赞的。”

    “技校生……”夏扬杰寒了一个,“那他今年……有30岁了吗,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很年轻啊。”

    秦海知道自己的年龄是硬伤,所以这次到国产化办来工作,他刻意给自己做了一些伪装。首先是蓄了一点点小胡子,其次则是把脸晒黑了一些。每次出门去办事,路晓琳还要简单地给他化一下妆,让他看起来显得成熟一点。夏扬杰见到的秦海,就是这样伪装过的秦海,所以他会误以为秦海有30岁左右的年龄。

    杨新宇笑着摆摆手道:“这个问题我可不能回答你,这是国产化办的核心秘密。对了,以后你们就要在一起工作了,秦秘书、夏老师之类的称呼,就不必要了,你可以称呼他一句小秦,他绝对不敢生气的哦。”

    夏扬杰就这样加入了“汽车材料国产化工作小组”,他的身份是工作小组里的工程师,走到外面是会被人尊称一声“夏工”的。工作小组里除了挂着虚衔的一堆领导之外,直接干活的常设人员只有四个:秦海、路晓琳、夏扬杰,以及一位被大家称为“黑子”的小伙子,他的大名叫作傅志昊。

    黑子能够进入工作小组,当然是得益于秦海的推荐。路晓琳对于秦海的能力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但对于他推荐黑子进入工作小组一事,却是很不理解。据路晓琳的了解,黑子其人只有初中文化,全仗着在钢铁厂工作过一段时间,才勉强有一点点钢铁方面的常识,与秦海的博学相比,用“不学无术”四个字来形容黑子,是非常确切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秦海推荐进了工作小组,而且杨新宇也点头认可,给黑子挂了一个编外人员的身份,让他随同秦海等人一起出差。看黑子对秦海言听计从的那副样子,路晓琳看出来了,此人其实就是秦海的一个小跟班。她真不明白,秦海何德何能,居然还能享受带着跟班一起出差的待遇。

    不管路晓琳心里怎么想,他们的四人工作小组总算是凑齐,可以开始工作了。他们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山南省金塘市,那里是一个重要的有机高分子材料工业基地,有十几家规模不小的化工企业。

    金塘市经委主任王松安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了秦海一行,他一边与众人一一握手,一边带着矜持的微笑说道:“欢迎欢迎,欢迎国产化工作小组的领导们到我们金塘来指导工作。”

    “王主任客气了,我们是受部里的委派,前来进行学习调研的。指导工作这句话,我们可担当不起啊。”秦海笑呵呵地纠正着王松安的说法。

    “当得起,当得起。”王松安道,“你们在上面,站得高,看得远,我们下面的同志,还需要你们多加指教呢。”

    “我们可不是什么领导,我们都是替领导跑腿打杂的。我们这次到金塘,是专程来学习的,还请王主任千万不要舍不得和我们分享金塘的先进经验哦。”路晓琳的嘴巴也像抹了蜜一样,甜腻腻地说着客套话。

    “路秘书真是太谦虚了,谦虚是一种美德啊!”王松安大声地赞道。

    一通寒暄过后,宾主总算是坐下了。王松安坐在自己的大办公桌后面,对秦海等人说道:“前两天,我们已经收到了国家计委和化工部下发的联合通知,要求我们积极组织全市企业,协助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完成汽车配件所需要的高分子材料的攻关任务。对于这个通知的精神,我们了解得不够透彻,还请各位给我们指导指导吧。”

    王松安说的这个联合通知,秦海是知道的。浦桑汽车的引进工作,是由机械部与浦江市具体经办的,但这项工作是整个国家的工作,所以到了关键时候,国家计委是会出面来协调的。就在秦海他们出发前往金塘市之前,杨新宇请国家计委和化工部联合给金塘市经委下了一个通知,说明有关材料国产化的工作。这样一来,秦海他们也就不算是不速之客了。

    “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的意义,我就不向王主任赘述了。在浦桑汽车上,涉及到40多种高分子材料,都是国内目前还无法提供的。考虑到金塘市在高分子材料的研发和生产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我们希望金塘市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攻克这些材料的难关。国家计委前几天下发的通知,大致也是这个内容吧。”秦海说道。

    王松安道:“的确是有这样的意思。不过,秦秘书,你是知道的,我们金塘的化工企业虽多,但大多数企业设备都比较陈旧,生产工艺也比较落后,要为浦桑汽车这样一个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产品做配套,恐怕有些难度啊。”

    “呵呵,难度肯定是有的。”秦海微笑道,“我们这一次来,就是要了解一下企业面对的难度主要是哪些,然后探讨一个解决这些困难的方案。在这方面,还要请王主任给我们更多的配合呢。”

    “那是肯定的,我们经委也是为企业服务的嘛。”王松安说道,“既然秦秘书说起调研的事情,我想确认一下,你们是打算如何进行调研呢?”

    “有什么不同的方式吗?”路晓琳反问道。

    王松安道:“当然有,一种方式是你们到各家企业去,实地考察一下他们的生产条件,和企业的领导、技术人员当面会谈。另一种方式嘛,就是我们把各企业的人员请到我们经委会议室来,向你们汇报他们的具体情况。不知道路秘书、秦秘书是倾向于哪种方法。”

    “当然是直接到各家企业去。”秦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对,我们希望能够到企业去。”夏扬杰也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说道:“我们要选择的是合作伙伴,对于各个伙伴的生产能力,肯定是要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到各家企业去进行实地调研。”

    王松安道:“这可有点辛苦了,我们很多化工厂都是建在山里的,你们要去看这些厂子,光坐车就要坐四五个小时,这是不是太难为大家了。尤其是路秘书还是一位女同志,这样一路颠簸,恐怕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也得受,为了工作,这点苦我们肯定是要吃的。”路晓琳表态道。R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是下马威吗?
    &bp;&bp;&bp;&bp;实践表明,“特别能吃苦”这五个字,路晓琳只做到了前四个字。至于最后一个苦字,早就和着胆汁一起,被她吐了一地了。

    工作小组前去调研的第一家企业,名叫金南化工厂,是一家专业生产合成树脂的老牌企业。顾名思义,金南化工厂是位于金塘市的南部,不过,距金塘市区却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是在一片大山之中。

    工作小组有4个人,金塘经委也派了几个人陪同,加起来就有七八人之多,寻常的小车子坐不下了,因此金塘经委专门从下属企业借了一辆能够坐十几人的小面包车,送工作小组前往金南化工厂进行调研。

    这辆小面包车的年龄估计比秦海也小不了几岁,减震弹簧都已经没有弹性了,发动机像害了哮喘病一样,呼哧呼哧地让人听着揪心。而下属企业派来的司机更是一个奇葩,车子开得忽快忽慢,平地上能开出走山路的效果,山路上则能够开出在海上冲浪的效果。一行人上路还没走出20公里,路晓琳就已经晕得一塌糊涂了。

    “喂,师傅,你能开慢点吗?”路晓琳一边吐着一边央求道。

    “好好,我开慢点。”那无良司机敷衍着答道,脚下的油门却是一点也没松。

    “小路,你千万别闭着眼睛,尽量往窗外看,多看远处,有助于消除晕车。”与路晓琳坐在同一排的夏扬杰给她支着招。

    路晓琳试着向窗外看去,但没有丝毫效果。车子扭来扭去,窗外的景物根本没有什么稳定的感觉,这只能让路晓琳觉得更晕。

    “实在不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靠我肩上,可能会好一点。”夏扬杰无奈地说道,他本不擅长与异性打交道,但到这种时候,也只能从权了。

    “嗯,谢谢你哦。”路晓琳早就有借个肩膀靠靠的意思了,听夏扬杰主动邀请,赶紧把脑袋靠了过去。不过,她靠的位置可不是夏扬杰的肩膀,而是他那看起来还有几分宽厚感觉的胸膛,在危难时候,那是能够给女孩子提供安全感的地方。

    “呃……”夏扬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被路晓琳非礼了一般。他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合适了,这里摆摆,那里摆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模拟纤维缠绕的什么机制。

    秦海坐在他们俩后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他扭头向旁边座位上负责陪同他们的金塘经委综合科科长曾智强说道:“曾科长,能不能跟司机说一声,让他开慢一点,你看小路都受不了了。”

    “我们这里的路就是这样,没办法……”曾智强解释着,不过,秦海发了话,他也不便不响应,于是抬头对前面喊了一声:“小赵,你车子开稳一点,车上的领导晕车呢。”

    “我已经开得很稳了。”司机小赵头也不回地回答着,但紧接着便是咣当一声,车子又跳过了一个大坑,颠得全车人的屁股都离开了座位。夏扬杰倒是眼明手快地把一只手搭到了路晓琳的背上,没让她跟着一起飞起来。

    “这小子是故意的!”坐在秦海另一侧的黑子低声地对秦海说道。

    “你是说老夏?”秦海的眼睛正盯着前面那俩,心里盘算着各种八卦,听到黑子的话,他直接就代入到夏扬杰身上去了。

    黑子微微摇头,道:“我是说那个姓赵的司机。”

    “是吗?”秦海一愣,他也觉得这车子开得有些诡异,但他只是往司机技术不佳的方向去想,却没有想过司机还有故意的动机。

    故意……难道这是想给工作小组一个下马威吗?

    秦海一时想不起自己这个工作小组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金塘市,但金塘市给他们的安排,的确是有些不合理的。比如说,在金塘市区旁边就有三家化工企业,金塘经委大可不必让他们先去最边远的金南化工厂。这样远的距离,这样的老爷车,再加上一个脸色难看的司机,这分明是想给工作小组一些难堪的意思了。

    “你让车子停一下……就说你要上厕所。”黑子小声道。

    秦海与黑子之间已经形成默契了,听到黑子的话,他没有犹豫,直接喊了一声:“赵师傅,能在路边停一下吗,我解个手。”

    这样的要求,司机是无法拒绝的。车子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了下来,秦海拉开车门,跳下车去,跑进小树林行方便去了。黑子站起身,对全车人喊道:“大家都下车去歇歇吧,老夏,你扶路秘书到下头站一会,休息一下。”

    路晓琳也的确想下车去站一站,听到黑子的建议,她强撑着站了起来,摸索着向车下走去。夏扬杰赶紧伸手相搀,扶着她一起下了车。

    工作小组的几个人都下了车,经委的几个陪同人员也没法再在车上坐着了,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走下车来,有人跟在秦海身后跑进树林里去方便,有人则站在车旁,掏出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着天气和时政之类的闲话。

    黑子绕开众人,来到了司机一侧,也不经司机同意,便拉开了驾驶室的门,递上一支烟,说道:“师傅,下来抽支烟休息休息吧。”

    “休息什么,前面路还远呢。”司机黑着脸应道,也不伸手去接黑子的烟,显然是一副不愿意交流的样子。

    “哥们,你还是下来吧,我有点事跟你说说。”黑子笑着说道。

    “你跟我能有什么事?”司机嘴里嘟哝着,但还是从车上下来了。

    “来来来,咱们这边说。”黑子伸出手揽着司机的肩膀,也不顾司机如何挣扎,便把他推到另一侧的小树林里去了。黑子这一年来吃得不错,又在厂里干了些体力活,颇长了一些力气。那司机个子比黑子矮一头,身体显然也不如黑子健壮,所以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喂喂,你什么意思?”司机没好气地嚷道,任凭是谁,被人这样强拉到一边,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觉的。他拼命晃着肩膀,想把黑子的手挣开,同时怒气冲冲地抗议着。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会开车吗?”黑子放开了司机的肩膀,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司机问道。

    司机一愣,旋即就想转身离开,他觉得没必要与黑子探讨这个问题,而且这个地方也不是探讨这种问题的场合。

    黑子伸手啪地一声攥住了司机的一只胳膊,把他牢牢抓住,然后瞪着他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会不会开车!”

    “你想干什么?”司机有些害怕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喊叫起来,让其他人来救他,但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一个大老爷们喊救命,好像也有点不太合适。左右为难之下,他的口气软了一些,辩解道:“这路就是这么烂,我有什么办法?”

    黑子用一只手卡着司机的脖子,把他按在一棵树上,然后把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在司机的眼前晃了晃,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车上那女的是谁吗?你知道她爹是谁吗?我不管是谁交代你捣乱的,我只警告你一句,后面这半程,如果你不给老子好好开车,回金塘之后,我捏死你。”

    说这话的时候,黑子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冷漠,那是他当年在平苑县城里放高利贷的时候练就的眼神。他用来吓唬司机的话,也是他精心设计出来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路晓琳家里有什么背景,但他相信这样的话能够让一个小地方的小司机感到害怕。

    在刚才,他仔细观察过司机的言行,知道此人不是什么有血性的汉子,而是那种擅长于投机钻营的小人。对付这种小人,利诱和威胁都是最好的办法,其中威胁又更有效果。

    车上的乘客都在车子的右侧抽烟聊天,黑子和司机在车子左侧的小树林里说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等众人回到车上,车子重新启动起来之后,大家惊奇地发现,车子开得平稳起来了,再没有先前那种坐过山车一般的感觉。

    “看来这车子也是累了,休息一会就好了。”秦海呵呵笑着对曾智强说道。

    “是啊,是啊,嘿嘿,嘿嘿。”曾智强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好了,车子开稳了,我不用靠了,谢谢你哦。”路晓琳坐直了身子,一边理着头上的乱发,一边对夏扬杰说道。

    夏扬杰吭吭哧哧地说道:“这个不用谢的,保护女人是男人的天职嘛。”

    “看不出来,你这个学理科的书呆子还挺有点侠客风度的。”路晓琳笑着评论道。

    夏扬杰正色道:“我可不是书呆子,你们对学理科的不要有歧视。”

    “哎呀,我刚才吐的时候,是不是溅到你身上了。”路晓琳看着夏扬杰裤子上的几点污渍,抱歉地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无心之过嘛。”夏扬杰道。

    路晓琳道:“等到了以后,我帮你洗洗。”

    “不用的,不用的,我自己能洗。”

    “互相帮助嘛,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腼腆呢……”

    “我没腼腆……”

    “你就腼腆了……”

    “我没……”

    “呃……”秦海坐在后面,不禁也有一些晕车的感觉了。拜托,你们俩的关系别发展得那么快好不好,这是公众场合耶!R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哪座庙里的神
    &bp;&bp;&bp;&bp;由于搞不清楚黑子的来历,加上自己干的那点事情也确实不地道,司机终于没敢再整什么妖蛾子,顺顺当当地把车开到了金南化工厂。

    到金南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不管对工作小组是否感兴趣,金南厂的书记和厂长还是亲自来到门口迎接,然后热情地把众人领到了厂里的小食堂,那里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陶制的器皿里装着山里的各种野味,土酿的包谷酒飘着醉人的浓香。

    “欢迎机械部的领导到我们金南厂指导工作。我们金塘这个地方很穷,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各位领导,几个简单的小菜,略表我们的心意吧。我提议,大家一起举杯,向机械部的各位领导致敬。”厂长于克岫端起酒杯,开始致敬酒辞。

    秦海一行顶的名号是汽车材料国产化工作小组,组长是由机械部副部长苏成英兼任的,所以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机械部派出的机构。中央部委的官员走到地方去,无论官职大小,都算是领导,至少对方在口头上是必须这样称呼的。

    于克岫说完,秦海站起来代表工作小组致答谢辞,其中也无非就是一些向地方企业学习之类的客套话。这些话原本应当是由路晓琳说的,但她因为晕车,状态不好,所以只能由秦海代劳了。秦海说完之后,全桌子的人一起举杯,酒席就此开始。

    经过一番热闹非凡的敬酒与回敬,大家脸上都泛起了一些红光。于克岫再一次与秦海碰杯之后,开始醉醺醺地替他们安排起来了:

    “秦秘书,路秘书,你们大老远跑到我们这个地方来,辛苦了。我们这个地方穷得很,不过风景倒还不错。从我们厂出去往山里走,有一个宋朝的古庙,还是挺不错的。上次化工部一位厅长过来。我们陪他去了一下,他说这个庙很有点来历,不过我不太懂,我们宣传科的小刘知道这些。明天我安排一个车。让小刘陪你们去看看。”

    “呃……”秦海无语了,“于厂长,这古庙的事情先不急,我们主要是来调研聚氯乙烯生产的。”

    于克岫笑着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调研是肯定要做的,回头我安排技术科、生产科一起过来汇报一次,你们就明白了。我们厂是专门生产聚氯乙烯的,总共也就是五个品种,用不着技术科那些人,我自己十分钟就可以给你们讲完。

    你们大老远来了嘛。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另外,我们这里的熏肉算是特产,不过要到山里的老乡那里才能搞到最正宗的。我已经让办公室安排去了,他们有办法搞到。”

    “我们不需要熏肉……”秦海真是服了于克岫了。“于厂长,这些玩的、吃的,我们都不在乎,我们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咱们厂的生产情况,包括设备的情况、研究力量、生产潜力等等,这是我们最关心的。”

    “明白,明白。这些资料我们都有,明天我就让办公室给你们预备一套,你们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于克岫露出一种自信的微笑,对秦海说道。

    “好吧……”秦海相信这会再跟于克岫说啥都是白搭,坐了大半天的车子,他也实在是乏了。于是端起酒杯,说道:“于厂长,调研的事情我们明天再细谈吧,现在我先借花献佛,感谢于厂长的热情款待。也预祝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圆满成功。”

    “好好,预祝成功!”于克岫举起杯子,与秦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指着桌上的菜招呼道:“来来,秦秘书,你尝尝这个,这是野猪的口条,这可是别处吃不着的稀罕物……”

    一顿酒宴吃了近两个小时才散,于克岫亲自带着办公室主任把秦海一行送到了厂里的招待所,安排他们住下,又叮嘱招待所的服务员要给予最周到的服务。安顿完毕,他向秦海告辞,离开招待所,曾智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了出来。

    两个人心有灵犀,一声不吭地走了一趟,来到一个僻静之处站定。于克岫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曾智强。曾智强赶紧接过,同时按着打火机,给于克岫和自己分别点上了烟。

    “老曾,这几个小毛孩子是什么来头?”于克岫抽着烟,皱着眉头问道,他的用词可丝毫找不着刚才酒宴上那份谦恭了。

    曾智强吸了口烟,说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来头挺大的样子。他们来之前,国家计委和化工部联合给咱们金塘经委发了函,要求咱们切实提供配合,王主任也没搞清楚他们到底算是哪座庙里的神。”

    于克岫呸了一声,说道:“管他哪座庙的,不过就是在上头呆久了,肚子里没油水,下来打打秋风嘛。那个姓秦的小年轻还装模作样说什么调研,我们就是生产聚氯乙烯的,聚氯乙烯有什么可调研的?”

    “这个姓秦的不简单。”曾智强道,“看着也就是20来岁的样子,说话做事可一点也不嫩,眼睛毒着呢。老于,你也稍微注意一点,没准他们是来找茬的,咱们别给他们落下什么把柄。”

    “找茬?”于克岫冷笑一声,“找茬好啊,我老于别的不敢说,找茬我还真不怕。明天我再给他们安排一下,让他们去古庙。如果他们坚持要去看设备,那我就亲自带他们去,我们那些设备一开起来,嗞嗞冒气,我不信吓不死他们。”

    “还真不好说。”曾智强道,“其实今天我们已经整过他们一次了,王主任专门安排他们到金南厂来,还给派了个最破的车,找了那个爱发疯的小赵当司机,这一路把他们几个给颠得……”

    “哈哈,我听说王主任安排他们来金南厂,就知道是在憋着坏了。你们经委也太特莫不够意思了,不好对付的人就往我们金南厂招呼,合着到我们金南厂来就相当于劳改了是不是?”于克岫哈哈笑着说道。

    曾智强道:“收拾收拾他们,他们也就消停了。不过,王主任也说了,什么事不能做得太明显了,他们毕竟是有来头的,咱们得罪不起。”

    “我当然明白。”于克岫道,“安排他们出去好好玩两天,临走一人包20斤熏肉,也就这样了。这些年,咱们见过的神还少了吗?”

    “唉,没办法。”曾智强长长地叹着气。

    于克岫与曾智强在外面长吁短叹的时候,工作小组的几个人也正凑在秦海的房间里,讨论着自己面对的形势。

    “小路,好点没有?”秦海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路晓琳,关切地问道。

    路晓琳点点头,道:“已经好多了。刚才还得谢谢小傅,替我挡了那么多酒,要不那些酒喝下去,我就真的趴下了。”

    酒宴上金南厂的干部们敬酒采取的是无差别攻击的方法,对工作小组的各个人轮番轰炸。秦海多少能喝一点,倒也应付得过来。夏扬杰酒量不佳,路晓琳又是刚刚晕过车,更不敢多喝,最后还是黑子站出来,替他们俩把酒都给挡了,以一人之力单挑全桌子上的金塘官员,这让路晓琳终于发现了黑子的作用。

    秦海笑道:“小路,你的确得感谢黑子,不过不是因为挡酒的事情,而是因为别的。”

    “什么意思?”路晓琳一愣。

    秦海问道:“小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今天来的路上,司机前半程和后半程开车的感觉不太一样?”

    “当然感觉到了。”夏扬杰道,“就是中间休息了一会之后,司机开车突然就变稳了,要不路秘书还得继续晕车呢。”

    路晓琳道:“是啊,前面那半截,司机怎么开的车!其实我平时不太晕车的,就是那司机把车开得乱七八糟的,简直比坐海轮还颠。不过,到后半截,他就开得稳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让黑子说说吧。”秦海说道。

    黑子简单地把自己去威胁司机的事情说了一遍,路晓琳听罢,柳叶眉都快竖起来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司机是故意这样开的!”

    “应该是这样的。”秦海说道。

    “我特莫……我……”路晓琳直接一句国骂就脱口而出了,骂完之后才发现与自己的淑女形象不符,赶紧收住,沉了一小会,才恨恨地说道:“他有病啊!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夏扬杰想得更远一些,他皱着眉头说道:“照这么说,金塘的人不欢迎我们过来?”

    秦海道:“看起来是这样的。金塘市区旁边明明有好几家企业,王松安却安排我们到离市区最远的金南厂来,这个安排就有些蹊跷。那个司机无端地把车开得颠簸不定,显然也是有人授意的,我估计是王松安的意思。

    今天酒宴上,于克岫闭口不谈生产的事情,却忙着给我们安排游玩,还有礼品,总让人觉得像是在敷衍我们。所有这些事情加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金塘方面对咱们不感兴趣啊。”

    “说实话,我如果不是这个工作小组的人,我也不喜欢上面来的领导。”夏扬杰道,“每次都是走马观花地看一圈,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尽给下面添乱,这样的工作小组,谁不讨厌?”

    p:

    有点事情耽误了,不好意思。

    大家别骂橙子,橙子很萌的。RP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行家伸伸手
    &bp;&bp;&bp;&bp;“你也觉得我们是上面来的领导?”秦海诧异地看着夏扬杰,问道。

    夏扬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好像……有点这样的意思哦。”秦海郁闷地承认了。

    走到哪个地方都有当地领导出面迎接,有人安排游玩,有人安排送礼,连住个招待所都有人专门叮嘱要开最好的房间……这就是所谓“上面领导”能够享受到的待遇。秦海等人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前一世的秦海是个书生,对于这种官场上的接来送往虽然不陌生,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一世,他随宁中英跑前跑后那一段时间里,听宁中英讲过不少这方面的事,对上面领导这个词颇有一些反感,总觉得这些人就是一群苍蝇,嘤嘤嗡嗡地,甚是烦人。谁曾想,他自己摇身一变,居然也成了上面领导了。

    “咱们是来跟他们谈合作的,可不是来捣乱的,他们不应该这样对待我们。”路晓琳不愤地说道。想到自己今天受的罪居然是有人专门设计出来的,她就忍不住想发作,可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秦海道:“这只能说明中央的各部门干实事干得太少,给地方上惹麻烦惹得太多,所以地方上的人对中央部委都不信任了。咱们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还是得靠咱们自己的表现,光生气是没用的。”

    “这个就只能指望你们两个了。”路晓琳指着秦海和夏扬杰说道,她在这方面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懂技术,除了会说大话之外,并没有什么实在的能耐。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负责接待的金南厂厂办副主任陶媛过来陪秦海一行吃过早餐,然后便重新提起了去参观古庙的安排。

    “陶主任,我们的意思昨天已经向于厂长说过了,我们是来工作的,参观的事情等有空再说。麻烦你去向于厂长请示一下,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今天想到车间去看一看。”秦海对陶媛说道。

    陶媛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能够做办公室工作的,也都是八面玲珑之辈,她对众人嫣然一笑,说道:“各位领导一心想着工作,这种精神真值得我们学习。不过,于厂长说了,我们厂其实也就是两条生产线,产品也比较单一,有关生产的情况,大家看看资料就都清楚了。车间里的环境挺恶劣的,又热,空气也不好,而且化工设备嘛,多少有点不太安全,所以各位领导就不必亲临现场了吧。”

    “呵呵,于厂长真是太关心我们了。不过,我们都是干工业的,车间里的环境再恶劣,只要工人能呆的地方,我们也没问题。所以,还是请陶主任去向于厂长汇报一下,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去参观一下生产装置。”秦海不卑不亢地重申道。

    陶媛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就去向厂长汇报一下。”

    在听了曾智强的话之后,于克岫对工作小组便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让陶媛带工作小组一行去参观古庙,正如对其他上级来的考察组所做的安排一样;另一手则是真的带他们去看生产装置,金南厂的生产装置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如果秦海他们执意要看,于克岫也没必要阻拦。

    由于早有准备,陶媛向于克岫汇报了秦海的话之后,于克岫便亲自带着生产科长、技术科长一行来到了招待所,陪同秦海等人前往生产区,参观生产装置。

    聚氯乙烯的生产装置原理并不复杂,不外乎五个工作单元,即:化学品配制、聚合、氯乙烯回收、汽提和干燥、产品处理。至于使用的设备,则包括贮槽、计量槽、反应釜、离心机、干燥器、压缩机、精馏塔等等,各台设备之间用管道连接,有些设备还需要外带电动机、散热风扇等等,看起来乌泱泱一片,倒也蔚为壮观。

    在黑子和路晓琳眼里,这些装置不外乎就是一些塔、罐和管道而已,这些东西分别是干什么用的,他们是完全不知道的。但对于秦海来说,这些装置一点也不神秘,因为聚合反应的工艺流程也就是那么几种,他只要一看管线的大致走向,心里就一清二楚了。

    “老夏,你能看懂吗?”

    在车间里走动的时候,秦海忙里偷闲地对夏扬杰问道。

    夏扬杰道:“我大致能懂一些,我们偶尔也会到企业去参观,听企业里的人介绍过工艺流程。不过,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太清楚了。”

    “嗯,细节上也不复杂。”秦海道,“你看,这套装置用的是悬浮法工艺,聚合反应是在这个聚合釜里进行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聚合釜里的搅拌机和电机之间应当有一个流体联轴器,能够根据悬浮液的粘度自动变速……”

    “不错啊,秦秘书,你是行家呀!”一旁的金南厂技术科长禹惠国惊讶地赞道。这套流体联轴器是金南厂自主革新的产物,其设计思想固然是参考了日本的同类设备,但在国内同行业中,算是极为领先的。秦海能够看出这一点,并且准确地说出装置的名称,这就是内行的表现了。

    “禹科长过奖了。”秦海笑道,流体联轴器这种东西,在后来的化工设备中是非常常见的配置了,他知道这一点并不奇怪。他所以要向夏扬杰介绍这套聚氯乙烯装置的特点,其实是存着亮亮能耐的心思,让金南厂的人对他们不再带有轻视之意。

    秦海的炫耀,果然引起了于克岫的注意。聚氯乙烯生产装置在生产过程中,会有各种噪声、热气,偶尔还会有过压时突然释放蒸汽的巨响。换成对化工生产过程不熟悉的官员,到了这种场合难免会惊恐不安,神不守舍。然而,至少秦海和夏扬杰这二位并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他们走在这些蛛网一般的管道之中,像是徜徉在林荫道上一样,从容自如,谈笑风生,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赢得于克岫的尊重了。

    “秦秘书过去在化工厂呆过?”于克岫走近秦海,对他问道。

    秦海道:“没在化工厂工作过,不过到化工厂考察的机会不少,所以多少也懂一点。”

    “你们以往去化工厂考察,都像在我们这里这样吗?”于克岫问道。

    秦海道:“那是当然,不了解具体的工艺状况,我们怎么能和企业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于克岫奇怪地问道,“你们不是来检查工作的吗?”

    秦海笑道:“于厂长误会了,我们是机械部的,不是化工部的,怎么有资格检查贵厂的工作?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是上级领导,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于克岫摆摆手道:“秦秘书客气了,不管是机械部还是化工部,对于我们金南厂来说,都是上级,都有资格检查我们的工作。你说寻求合作,不知道是指什么样的合作。”

    秦海没有接于克岫的话,而是把头转向禹惠国,问道:“禹科长,我想打听一下,咱们厂除了生产纯聚氯乙烯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聚氯乙烯品种?”

    “我们生产过几种改性聚氯乙烯,主要是氯化聚氯乙烯,那是应国防工办要求搞的。”禹惠国答道。

    “为了提高耐热性?”秦海问道。

    “是的,提高耐热性。”禹惠国答道。

    秦海道:“用氯化方法提高耐热性,大概能够把聚氯乙烯的玻璃化温度提高50度左右,使之在100度的环境中长期使用。但如果工作温度高于100度,光用氯化方法进行改性,就远远不够了。另外,我看你们的装置没有进行过改造,用这样的装置生产氯化聚氯乙烯,成本应当很高吧?估计有些得不偿失。”

    “秦秘书说得太对了,这也是我们后来没再生产氯化改性产品的原因。”禹惠国惊讶地回答道,他现在心里已经非常肯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仅仅是一个懂点技术的官员,他分明就是一个搞化工的行家里手。

    聚氯乙烯也就是人们日常看到的PVC,是氯乙烯的均聚物,是现代经济生活中仅次于聚乙烯的第二大树脂品种。纯聚氯乙烯有不少自身缺陷,诸如高温流动性欠佳、聚合物容易变色、硬质聚氯乙烯韧性不足,容易脆裂,以及耐热性较差等等。为了获得更好的材料性能,人们往往要通过各种物理、化学的方法对纯聚氯乙烯进行改造,生产出改性聚氯乙烯。

    聚氯乙烯的改性方法多如牛毛,每一种方法都可以产生出具有不同特殊性能的聚氯乙烯新品种。在那个年代,我国的聚氯乙烯生产还处于较为原始的状态,改性聚氯乙烯的研究和生产都非常弱。

    金南化工厂的产品,是以纯聚氯乙烯为主的。两年前,因为某国防工业产品的需要,禹惠国带领技术人员进行过用氯化方法对聚氯乙烯进行改性的实验,也生产出了一些改性聚氯乙烯产品。但由于国防工业的订货量小,价格也限制得很死,这一次技术革新对于金南厂来说是一次赔本买卖,所形成的技术,后来也没有再用于生产。

    氯化聚氯乙烯不算太尖端的技术,但多少有些冷门。秦海一听就能够说出个子丑寅卯,这一点已经足以让禹惠国觉得震惊了。R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bp;&bp;&bp;&bp;“秦秘书是搞聚氯乙烯的?”

    于克岫插进话来,刚才秦海与禹惠国的对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他虽然不是搞技术的,但厂子里搞过技术革新的事情,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听秦海如数家珍地谈论着聚氯乙烯改性的问题,他心里的震惊一点也不比禹惠国更少。

    秦海摇摇头笑道:“哪里,我只是因为参与了汽车材料国产化的工作,才对各种材料工艺有了一些关注。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外行话,还要请于厂长和禹科长多多指正呢。”

    “不外行,不外行,秦秘书,你说的非常专业啊!”禹惠国连声说道。

    “其实,真正专业的是我们夏工,他是浦江交大化工系的老师呢。”秦海一把把夏扬杰推了出来,他带着夏扬杰的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在这个时候不推他出来,更待何时。

    夏扬杰倒也有些当炮灰的觉悟,他习惯性地推推自己的眼镜,说道:

    “树脂改性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研究方向,世界各国的化工企业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研究各种改性方法。以聚氯乙烯来说,目前常见的改性目的主要是围绕着改善加工性能、提高耐热性、增加强度、增加韧性和制作泡沫材料等几个方面,方法上则主要是调整工艺流程和加入改性剂等。当然,每一种方法都需要进行大量的理论研究和实验,花费是非常可观的。”

    “这么说,你们真的是来找我们合作的?”于克岫听出一些味道了,如果对方只是来骗吃骗喝的,大可不必做这么多的功课。这一个工作小组里,竟然有两个懂聚氯乙烯生产的行家,这显然就是有备而来的嘛。

    “金南厂的生产设备情况,我们大概看完了。如果于厂长没什么其他公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好,那咱们是在这里谈,还是回会议室去谈?”于克岫问道。

    秦海道:“不必回会议室了,就在这边上找个地方说说吧,万一有什么涉及到设备方面的事情,我们还可以边看边说。”

    “没问题。”于克岫痛快地答应道。既然对方是真心来与自己合作的,于克岫对他们的看法自然就大不相同了。昨天他想的是如何敷衍,而今天,他竟有些迫切地想听听对方的想法了。

    一行人来到车间办公室,车间主任赶紧招呼人搬来了几把椅子,让于克岫、秦海等人坐下。于克岫坐在秦海的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秦秘书,你们希望和我们做什么合作,现在就可以说了。”

    秦海道:“很简单,我们现在在搞汽车配件国产化,其中就涉及到大量的聚氯乙烯塑料件。我们在国内市场上找不到符合要求的聚氯乙烯产品,所以跑到金塘来,想看看咱们这里能不能提供这样的产品。”

    秦海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扬杰恰到好处地把一叠资料递到了于克岫的面前,那是由德国方面提出的浦桑汽车塑料配件的性能要求,包括材料密度、拉伸强度、冲击强度、弯曲强度等等,林林总总列出了几十项。

    于克岫接过资料,看了几眼,转手便交给禹惠国。这种具体的技术指标,于克岫是搞不懂的,只有禹惠国才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嗞……”禹惠国把资料翻看了一番,嘴角直抽凉气,“秦秘书,夏工,这些材料要求,太高了,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产品的水平。”

    “这都是德国人已经做到的。”秦海答道。

    “咱们的技术没法和德国人比啊。”于克岫道,“人家发展了多少年,咱们才发展多少年,这差距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嘛。”

    秦海道:“于厂长这话,我不赞成。聚氯乙烯改性的原理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外乎填充、共混、复合增强及共聚、接枝、氯化、交联这么几种,难度只是在于各种改性剂的选择。国外的方法,也就是不断地用各种材料去进行试验,看看用哪种材料来进行改性能够取得最好的效果。在这一点上,大家的起点是相同的,德国人能够做到的,咱们也同样能够做到。”

    “话是这样说,但实际做起来,可不容易啊。”禹惠国道。

    秦海说的这些方法,禹惠国在学术期刊上都看到过,知道秦海说的是对的。以共混改性这种方法来说,不外乎就是在纯聚氯乙烯里面掺入各种物质,比如B、B、CP、BR等等。掺入这些物质能够带来的性能上的影响,早有学者探讨过,但具体掺入多少、投料顺序、压力控制、温度控制等等,都需要通过实验才能确定下来。

    做这些实验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是非常高昂的,但最终能够得到什么结果却无人能够打包票。有可能得到的是一种性能非常卓越的改性产品,从而为企业挣到大量的利润。也有可能功败垂成,白白浪费了大量的研发投入。

    国外企业一方面是资金比较充裕,能够承担得起失败的成本,另一方面则是市场竞争压力极大,不创新就没有生路,在这种情况下,各企业用于改性研究的投入十分庞大,取得的成果也十分辉煌。相比之下,国内树脂行业还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企业领导也不乐意横生枝节,去追求看不见的利润,所以在研发方面没有什么动力,导致产品品种单一、陈旧,许多改性产品只能依赖于进口。

    金南厂现在面临的情况也是如此,秦海以汽车材料国产化工作小组的名义提出了材料的需求,但金南厂却不敢承接这样的任务。至少在禹惠国看来,这些新材料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看着漂亮,要得到它却是万难。

    “我们厂现在的生产任务都很紧张,要做改性材料,恐怕没有这样的精力啊。”于克岫从禹惠国的态度中明白了这件事的难度,想到前几年做氯化改性的事情,他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秦海道:“于厂长,这件事情你们也别忙着推辞,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为好。目前国内聚氯乙烯的供应的确比较紧张,你们的日子估计也比较好过。但随着浦江、金陵等几套大型聚氯乙烯设备的引进,市场上的供求形势必然发生变化,像咱们金南厂这种生产规模有限的企业,如果没有一些差异化的产品,未来只怕是要被淘汰的。”

    “这……”

    秦海一番话,正说到了于克岫的心上,他扭头去看自己的几位下属,发现大家的脸上都带出了几分忧虑之色。

    在当时,全国一年的聚氯乙烯产量只有50多万吨,生产企业有70多家,平均每家厂子的产量不足万吨,金南化工厂的生产规模也不过如此。由于聚氯乙烯在生产、生活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国家每年不得不从国外进口大量的聚氯乙烯,用汇的压力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化工部主持从日本、德国等国家引进了好几套大型聚氯乙烯设备,如浦江一家企业引进的设备就具有年产20万吨的生产能力,投产之后将能够极大地改善国内聚氯乙烯市场的供求格局。

    金南厂身处聚氯乙烯行业之中,对于这种行业动态自然是非常关注的。于克岫清楚,这几套大型设备投产之后,他们这类年产不足万吨的中型企业的生存环境将会急剧恶化,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新的出路,产品滞销、企业亏损,都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预言了。

    “秦秘书果然是行家,不但懂技术,连经营都这么精通。”于克岫苦笑着说道,“听你这样一说,我们如果不和你们合作,未来就是死路一条了。”

    “哈哈,这倒不至于。”秦海笑道,“我们可不是来雪里送炭的,我们只是来做锦上添花的。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发展汽车工业,适合于汽车使用的聚氯乙烯产品的市场未来会越来越广阔。如果金南厂能够抢先一步进入这个领域,以后能够挣到的利润,肯定比现在要多得多。”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啊。可是,你们的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就你们现在提出的这些性能要求……禹科长,你觉得咱们能够达到吗?”于克岫对禹惠国问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道理于克岫是明白的。所以当发现秦海可能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时,于克岫才会如此感兴趣。可是,自己的企业能不能生产出秦海所要求的改性材料,于克岫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听到于克岫的询问,禹惠国也摇摇头,说道:“我现在估计不出来。”

    秦海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一点。我刚才已经考察过金南厂的设备,这些设备可以满足改性材料生产的要求。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进行改性剂的实验而已。”

    “而已……”禹惠国用自嘲的语气重复着秦海的话,他说道:“秦秘书是不了解我们企业的难处啊,要做实验,就得有实验经费。可是……”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了于克岫,实验经费有多少,取决于于克岫的决心,这不是禹惠国能够决定的。R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打个包票
    &bp;&bp;&bp;&bp;“这个问题,需要厂务会讨论才能决定。”于克岫沉声说道。

    “我理解。”秦海微微一笑,应道。

    话说到这个程度,也没什么可继续往下说的东西了。如果金南厂有兴趣进行改性产品的研发,秦海自然可以帮他们联系几个高校教授一起做,走产学研一体化的道路。但如果金南厂没有这样的决心,不愿意进行投入,这件事就只能作罢,因为没有钱是不可能做成事情的。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秦秘书这个朋友,我交下了。”于克岫拍拍秦海的肩膀,说道,“上面来的人,我老于见得多了,但像秦秘书这样务实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唉,如果上头的领导都能这样务实地替我们企业着想,那该多好。”

    秦海笑道:“于厂长这样说,可就把我架到火上烤了。我们来的是四个人呢,你看我们小路,一路上晕车晕得这样厉害,还坚持工作,于厂长要夸奖,也应当先夸奖一下小路的这种精神吧。”

    “对对对,我失言了,失言了。”于克岫心领神会,当着路晓琳等人的面,他大夸秦海做事务实,这就相当于贬了路晓琳等人了,这对秦海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于克岫这么大岁数,哪能不懂这点人情世故。

    “路秘书的事情,我昨天听曾科长讲过了,不容易啊,一个女孩子家,跑到我们这大山里来,刚才还跟着我们在车间里爬架子,了不起,了不起啊。”于克岫毫不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辞,对路晓琳大加称赞。

    路晓琳心直口快,但脑子并不笨,明知于克岫这话言不由衷,她也很聪明地不去揭穿,而是笑着答道:“于厂长太夸奖我了,我们到金塘来,本来就是来和企业谈合作的,坐车、考察车间,都是我们份内的事情。于厂长对我们这么照顾,我们真的非常感激呢。”

    “没有没有,我没有照顾好你们。”于克岫道,他抬起腕子看了看手表,说道:“快到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让办公室安排一下,带你们去看看古庙。”

    “不会吧,于厂长,怎么还安排我们看古庙啊?”秦海笑着问道,此前于克岫是拿参观古庙来敷衍他们,现在大家话都已经说开了,再提古庙的事情,就有些可笑了。

    于克岫脸上有些尴尬,说道:“我这回是真心的,你们大老远过来给我们出主意、找方向,我们没点表示不合适。我们旁边那个古庙,真的挺有意思的……”

    秦海道:“不必了,于厂长,看古庙的机会有的是。我们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下午我们打算回市里去,请王主任再给我们安排调研其他的企业。”

    “那我们这里……”于克岫欲言又止。

    秦海道:“于厂长放心,我们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金塘。于厂长这边认真考虑一下我们提出来的方案,如果觉得双方有合作的余地,我们再详细商谈。当然,如果于厂长觉得有困难,我们也不会勉强。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地说,汽车材料国产化的事情,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我们明白了。”于克岫说道。

    吃过午饭,于克岫从厂里另外派了车,又找了一名稳重老练的司机,送秦海一行返回金塘市。临行之前,他如此前承诺的那样,给秦海等人每人送了20斤当地特产的熏肉,而且根本不容几个人拒绝。

    王松安再见到秦海一行的时候,脸上多少有些窘迫之色。他已经知道路上发生的事情,虽然那个软骨头的司机小赵并没有说出黑子威胁自己的事情,但王松安听曾智强在电话里汇报这一路的情况,多少也能猜出一些。让司机给秦海一行一个下马威,的确是王松安的授意。现在自己的小伎俩被别人看透,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难堪的事情。

    “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吧?”王松安一边与路晓琳握手,一边假意问道。

    “不辛苦,山里的风景挺好的,感谢王主任给我们安排的行程啊。”路晓琳笑呵呵地回答道,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戏谑之色,意思是自己啥都明白,只是不会点破而已。

    “嗯嗯,我们这一带风景的确是不错的。”王松安只能敷衍着答道,随即又转头对秦海问道:“怎么样,秦秘书,对金南化工厂调研的情况如何?”

    秦海道:“情况很乐观,金南化工厂的设备条件不错,完全能够承担我们所需要的材料的生产任务。现在的障碍就是他们是否愿意投入资金进行改性聚氯乙烯产品的开发,如果没有这个决心,那就没办法了。”

    “这个好办,回头我给老于打个电话,让他一定要下定决心,积极配合咱们部里的要求,搞出那个什么来着?”王松安有点说不来秦海讲的术语。

    “改性聚氯乙烯。”秦海道。

    “对对,改那个聚氯乙烯。”王松安道,“我看是没什么问题的,老于他们就是搞聚氯乙烯的嘛,他们搞这个是内行。”

    “呃……好吧。”秦海无语了。他心道,于克岫他们搞聚氯乙烯是不是内行姑且不论,但王松安在化工方面肯定是外行。研发改性聚氯乙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是说曾经搞过聚氯乙烯就能够研发出来的,这需要有相应的投入,还需要有专家参与,难度远比王松安想象的要大得多。

    “路秘书,秦秘书,下一步你们打算做些什么?”王松安问道。

    路晓琳看看秦海,秦海说道:“那当然是继续进行调研了,金南厂是搞聚氯乙烯的,其实聚氯乙烯产品并不算是汽车上用得最多的树脂产品,我们还想了解一下有关聚氨酯、聚丙烯、B等产品的情况,这些产品好像在咱们金塘市都能够生产吧。”

    “都有,都有。”王松安道,“我这就让曾科长和这些厂子联系,联系好了你们就过去吧,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经委说,我们一定会提供所有的帮助。”

    “那就多谢王主任了。”秦海说道。

    打发走秦海一行,王松安又把曾智强找来,向他详细问起了秦海等人在金南化工厂调研的情况,当听说于克岫对秦海的话非常重视的时候,王松安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说,这个秦秘书,还真有两下子?老于可是一个傲气的家伙,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小年轻感兴趣呢?”

    曾智强道:“这个情况,我问过于厂长,他说金南化工厂现在的确有些经营上的风险,秦秘书他们提出来的方案,对金南厂是有利的,他们正在讨论是否要与秦秘书他们合作。”

    “唔……这样吧,你再联系几家企业,陪他们跑一跑,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们做的事,真的对咱们金塘有利,咱们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如果他们只是瞎折腾,咱们也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些部里的人我可了解,有时候拍着胸脯许一堆诺言,最后落实不了了,拍屁股走人,还得咱们经委给他们擦屁股,这样的傻事,咱们可不能做。”王松安说道。

    “王主任,您放心吧,我会盯着他们的。”曾智强说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秦海、路晓琳一行继续考察金塘市的各家化工企业。

    与金南化工厂的情况相似,这些化工企业各有自己的主打产品,由于国内化工产品市场仍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这些企业的日子还算好过。对于开发新产品、服务汽车配件生产的要求,这些企业都表示了一定的兴趣,但同时也对开发新产品所需要的投入感到迟疑。

    “这都是必要的投入啊,在欧美国家,企业平均要拿出销售收入的5以上用于新产品研发呢,咱们的企业怎么一点研发的意识都没有啊?”夏扬杰对秦海嘟哝道。

    跑了这么多天,嘴皮子都快磨平了,可是没有一家企业能够给他们一句痛快话,这让在学院里呆惯了的夏扬杰感到很不可思议。

    “套用一句流行的话……这就是体制问题啊。”秦海无奈地说道。

    路晓琳道:“小秦,现在我越来越佩服你们那个宁厂长了,他舍得投入一两百万在青锋农机厂建一个材料实验室,那个厂的规模比什么金南化工厂可小多了。”

    秦海笑道:“小路,你可不知道,宁厂长这样做,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万一我们没有解决那些材料技术问题,这些投入就打了水漂了,宁厂长就干不下去了。”

    路晓琳白了秦海一眼,道:“你这是在自夸吧?我可听宁厂长向杨主任介绍过,当时是你给宁厂长打了包票,说这些问题都能够解决,宁厂长才有胆量这样投入。对了,小秦,你能不能给金塘这些企业也打个包票,说他们的这些技术问题都是能够解决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犹豫了。”

    秦海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包票我可不敢打。我敢给宁厂长打包票,是因为他信任我,愿意照我的方案去做。金塘这些厂长都精得很,我给他们打包票,没准他们还以为我是在诓他们呢。”R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bp;&bp;&bp;&bp;秦海这话,只是一句托辞,真实的理由在于,他并不打算把自己掌握的知识无偿地提供给金塘市的这些企业。

    在青锋农机厂承接汽车配件生产的过程中,秦海的技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一些关键技术问题上,他能够指出一个正确的方向,这就能够使技术人员少走弯路,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宝贵的时间。

    如今,金南化工厂等各家企业面临的问题,与青锋农机厂十分相似。如果没有人能够给他们提供前瞻性的指导,任凭他们自己去摸索,所需要花费的成本是非常可观的,这也是于克岫等人不敢轻言投入的原因所在。但如果秦海愿意出手,这些障碍将不成其为障碍,许多技术难题是可以很容易地得到解决的。

    关键在于,秦海有必要这样去做吗?

    在青锋厂,秦海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青工,如果不能露几手绝活出来,就无法得到众人的重视,也很难获得一个自由活动的空间。他替青锋厂解决了旋耕刀片的技术问题,解决了汽车配件的技术问题,换来的是从柴培德到宁中英对他的青睐,这是他现在能够充分施展手脚的重要基础。

    如今,他的事业已经初步铺开,舞台已经搭好,再这样无偿地奉献自己的知识就有些可惜了,他希望这些知识能够为自己创造更大的效益。

    持续近两个星期的调研结束,金塘市经委与工作小组的联席会议在经委的会议室召开,于克岫等一批企业领导也都得到通知前来参会,交流各自的想法。

    “部里的领导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啊。”

    会议开始,于克岫第一个发言,张嘴就是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抱怨。

    “呵呵,老于什么时候也怕难题了?”王松安同样半开玩笑地接话道,“在我印象中,你老于可从来都是敢打硬仗的啊。”

    于克岫摇摇头。说道:“这不一样啊。过去打硬仗,不过就是上面交代下来紧急任务,我只要带着工人加班加点,就能够完成。可这一回。部领导给我们的任务,我们都不知道从何下手,没着没落的,难受啊。”

    “不至于吧,于厂长?”秦海笑着说道,“材料的性能要求,我们是明确说明了的,只要你们能够提供达到这个要求的材料,我们就会接受,怎么会没着没落呢?”

    “怎么能达到这个要求啊?”于克岫道。“我们没搞过这样的材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如果花了钱保证能够得到结果,也就罢了,我们砸锅卖铁也可以往里投。问题在于,我问了我们技术科长禹惠国。他也不敢跟我打包票。

    我跟他说:老禹啊,我给你100万,你能不能把这材料给我弄出来。他说:厂长啊,弄好了,10万就够,弄不好,1000万都不一定能砸出个响来。你们大伙说说。这让我怎么敢干?”

    “没错,我们的情况也是这样。”另一家企业的厂长刘杰附和道,“秦秘书跟我们提出来的要求倒是很明确,对了,都在这里,我念给你们听啊:熔化温度不低于255摄氏度。伸长率不小于2%,冲击强度不低于35千焦每米,球压痕硬度不小于195兆帕……所有这些指标都比我们现在搞的玻纤尼龙高了一个等级。

    我让技术科的工程师们研究过,他们说,理论上这些指标都是可以达到的。但是,要花钱,要做实验。问他们说具体要花多少钱?他们告诉我两个字:没数!”

    “哈哈,你们技术科的工程师是想讹你吧!”王松安笑道,“怎么可能没数呢?”

    “的确是这样,他们跟我说了,要搞尼龙的改性,就要研究出添加什么改性剂。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一种一种试,没准试上几百种也找不出一种对的,这钱可就哗哗地流出去了。”刘杰说道。

    “没有投入,哪有产出?”秦海微笑道,“各位厂长别光说投入的事情,我们国产化办给出的条件你们也该提一提吧?就拿聚氯乙烯来说,普通聚氯乙烯是2900元一吨,我们所需要的改性聚氯乙烯,可以达到5000元一吨,中间有2100元的差价。一点改性剂能值多少钱?这中间的差价,几乎都是纯利,大家不动心吗?”

    “当然动心!”于克岫毫不掩饰地说道,“如果不动心,我今天根本就不会来开会。每吨聚氯乙烯的利润翻一番还多,谁能不动心?可是,我们光有这心,没这力,也是白搭呀。”

    “大家的情况都是如此吗?”王松安面对全场问道。

    “都是如此!”各家厂长异口同声地答道。

    王松安皱着眉头,对秦海说道:“秦秘书,这就有点麻烦了。你也看到了,我们金塘市的企业,对于配合上级的工作,是非常有热情的。可是我们面临的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那就是技术上的障碍,我们一时克服不了啊。”

    “如果没有技术障碍,我们又何必到金塘来呢?”路晓琳插话道,“大家可能不知道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事情吧,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接下来,她便把青锋厂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其中特别说到宁中英的杀伐决断,以及副市长柴培德对青锋厂的大力支持。王松安等人听罢,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路晓琳举的例子说得非常明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人家青锋农机厂这样一个小企业,就敢于投入几百万去搞研发,金塘这么多企业,难道就没有这样的胆气吗?

    于克岫最先打破了沉默,他对王松安说道:“王主任,我们厂倒是有决心试一试,但所需要的研究经费,恐怕需要经委特批一下。我们初步匡算了一下,前期的研究投入恐怕需要花费100万左右,经委能不能给我们这个额度的经费?”

    经过几年的改革,企业的自主权已经比过去要大得多了,但涉及到大笔资金的使用,企业还是需要上级主管部门的许可。100万的研究经费,对于金南化工厂来说就算是一个大数目了,纵然于克岫有决心投入,他也必须征得经委的批准才行。

    于克岫提出这个请求,其实是把球踢给了王松安。一旦王松安点头许可了,那么未来如果不能取得预期的成果,这个盲目投资的过错,就是要由王松安来承担的。王松安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替于克岫背这个风险,他当即就耍起了太极,说道:

    “这样大的额度,我们经委也不能拍拍脑袋就批准了。搞这个什么改性树脂的研究,你们到底有几成的把握,需要提交一个详细的报告上来。未来如果钱花了,成果弄不出来,必须要有相关的领导来负责的。这毕竟是国家的钱嘛,我们得对国家负责。”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可能还得再研究一下。”于克岫直接就缩了头了。

    “其他厂子的意思呢?”王松安又问道。

    厂长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不吭声。于克岫的要求,其实也就是他们大家的要求,既然王松安不愿意替他们承担这个责任,他们又有何必要自己承担呢?

    国企领导的处事哲学,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别出心裁去搞什么创新,成功了不过就是得一句表扬,没多大意思;而万一失败了,上级就要对你进行追责,你就有可能要丢掉自己头上的帽子。现在大家手上的企业都有些利润,小日子过得挺滋润,谁乐意去冒这种风险?

    王松安的哲学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这个经委主任干得好好的,熬够年头就能够升一级,弄个副市长之类的当当。如果跟着这个劳什子工作小组的几个小年轻一起瞎折腾,闹出什么事情来,影响了仕途发展,他可就亏大了。

    想到这里,王松安扭过头来,对秦海和路晓琳说道:“路秘书,秦秘书,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金塘的化工工业,整体规模还可以,但技术水平有限,恐怕承担不了你们交付的任务。你们是不是可以到浦江的一些大企业去走走,他们技术实力强,搞点研究开发之类的,也容易。”

    秦海道:“浦江的大企业生产规模大,转产新产品的难度更大。此外,国家也希望整个汽车工业能够有一个更合理的布局,不要把所有的产业都局限于少数的大城市,这就是我们到金塘来寻求合作的原因所在。

    金塘的化工工业不算太大,更谈不上强,如果不能抓紧时机提升产品档次,只怕未来会面临着淘汰的风险。”

    “我们当然希望能够提升我们的产品档次,可是,我们缺乏研发实力,大家都担心投了钱却没有结果。如果能够有一些比较成熟的技术拿过来,我们倒是很感兴趣的。”王松安说道。

    秦海早就在等着王松安这句话了,他笑着接过话头,说道:“王主任,你这个想法倒也不错。不过,如果技术是其他人开发出来的,恐怕咱们金塘就不能无偿使用了,而是需要付出一些成本,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如果成本合理,我们当然可以接受。”于克岫替王松安回答道。RP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科研是个大买卖
    &bp;&bp;&bp;&bp;“如果是这样,我们也可以考虑换一种合作方式,那就是请独立的研究机构来开发新产品,企业只负责按照设计进行生产。不过,产品的价格中间就需要分出一部分作为研究机构的利润。这个方案,大家能够接受吗?”秦海笑呵呵地对众人问道。

    刘杰插话道:“秦秘书,你说产品价格中间要分出一部分,大概要分出多少呢?”

    秦海道:“在传统产品与改性产品的差价中间,分出40%至60%,作为产品开发方的收益,刘厂长觉得这个比例可以接受吗?”

    “40%至60%?这不就是差不多一半了吗?”刘杰咂舌道,“这就意味着我们辛辛苦苦生产,挣的钱要分出一半给别人了。”

    路晓琳忍不住插话了:“刘厂长,你如果觉得这个比例太高了,你们可以自己搞开发呀。我们杨主任说过,技术是无价的,这也是我们前几天建议大家自己搞研发的原因所在啊。”

    “这……”刘杰语塞了,他扭头看看王松安以及其他的厂长,发现大家的眼睛里都有一些不甘心的神色,但又都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秦海道:“这件事情,我们还得回去向杨主任汇报一下才能确定,具体的分成比例,也需要请示上级领导,不是我们几个人说了就能算的。在座的各位领导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看看是自己搞研发合算,还是购买成熟技术合算。对于国产化办来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两种方式我们都是欢迎的。”

    “对对,这个问题,大家都回去思考一下吧。”王松安顺着秦海的话头说道。

    会开到这个程度,只能算是无果而终了。王松安要求各家企业回去思考是否要搞自主研发,但金塘经委不愿意承担研发失败的责任。各家企业又哪里有胆量和积极性去独自冒风险?说到最后,反而是秦海提出的引进成熟技术的思路,更符合大家的实际情况,只是分出50%的利润来作为技术支出。也着实让众厂长们感觉到肉疼。

    “娘的,如果一吨改性聚氯乙烯有2000块钱的利润,那国产化办光提供一个配方就要拿走1000块。一年算生产1000吨,他们就白白拿走100万了,实在是太黑了。”散会的时候,于克岫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身边的刘杰嘀咕道。

    刘杰道:“人家不是说了吗,你不服,自己搞去啊!”

    “如果是我自己的企业,我还真就自己投钱去搞了。技术搞出来。可以吃一辈子,很划算啊。”于克岫道。

    刘杰冲着不远处的王松安呶了呶嘴,说道:“老王都不愿意承担责任,你去担这事干什么?企业毕竟不是你自己的,万一弄砸了。你一世清名可就全完了。”

    “唉!”于克岫长叹一声,“现在报纸上都在讨论国企为什么搞不好,你看这样的事情,咱们能搞得好才怪呢。”

    厂长们在长吁短叹,这边工作小组的几位也在说着悄悄话。一出会场,路晓琳便拉住秦海问道:“小秦,你今天在会场上说的话。可没经过杨主任同意的,你能对这些话负责吗?”

    秦海嘻嘻笑道:“你不也帮我说话了吗?”

    路晓琳跺着脚说道:“你话都说出口了,难道我还能否定你?再说了,杨主任也叮嘱过,技术上的事情你可以自由发挥,这个问题。也可以算是技术上的事情吧?”

    “这个不能算是技术问题吧?这应当算是一个管理问题。”夏扬杰扶着眼镜,讷讷地说道,“小秦,你说可以找人先把技术开发出来,再卖给这些企业。你不会是想找高校做开发吧?”

    秦海道:“找高校做开发是一种方式,也可以找民间研究机构做开发。我想,国企没有搞研发的动力,民间机构说不定真有不信邪的。只要我们能够给予高额的回报,我相信肯定有人愿意出面来做的。”

    “民间研究机构?”夏扬杰挠挠头,“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民间研究机构?高分子的研究,投入可不少,民间有人愿意做吗?”

    秦海笑道:“放心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这件事情还得征得杨主任的同意,小路、老夏,你们回头得帮着我一起说话。”

    “这倒没问题。”夏扬杰道,“看这些企业的作派,我觉得研发新产品的事情,还真指望不上他们。可是,小秦,你确信真的有民间机构愿意做这样的工作吗?”

    “我确信。”秦海答道。

    “我明白了!”路晓琳突然一拍脑袋,“你们北溪不是有一个汽车材料研究所吗,你不会是想打他们的主意吧?”

    秦海笑道:“不会的,北溪那个研究所主要是搞金属材料的,高分子这方面,他们没什么优势。这件事情你们先不要多问,到时候我总会有办法就是了。”

    “又在故弄玄虚!”路晓琳瞪了秦海一眼道。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黑子照例是跟在旁边一言不发。路晓琳和夏扬杰弄不清秦海想如何做,黑子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板肯定又动了心思,想自己搞一个研究所来做新材料的研发了。按照过去的规律,自己的老板一旦有了想法,就会付诸实施,而且最终的结果肯定会是非常乐观的。

    黑子猜得没错,秦海心里想的,的确是要自立门户,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材料研究所,为那些不愿意进行科研投入,或者没有能力进行科研投入的企业提供成熟技术,然后再凭借这些技术赚取高额的利润。

    有关改性聚氯乙烯、改性玻纤尼龙等方面的思路,秦海都有所掌握,只要找几个懂行的人,照着他的思路去做一些实验,突破这几项技术并非难事。北溪的那个汽车材料研究所,秦海没能涉足,现在这个机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了。

    科研也是可以做成买卖的,而且完全可以做成大买卖。汽车国产化工作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秦海要在这个平台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工作小组在金塘又逗留了两天,然后便打道回府,回到了浦江。秦海代表工作小组向杨新宇汇报了此行的见闻与收获,听说金塘经委和各家企业都不愿意承担研发的风险时,杨新宇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有好处的时候,大家都来了。有风险的时候,大家都躲了。像这个样子,咱们国家的科技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发达国家的水平啊!”杨新宇感叹道。

    秦海道:“杨主任,你也得理解基层的苦衷。咱们传统的企业管理讲究的是稳健经营,大家不愿意冒风险也是情有可原的。就说咱们国产化办吧,咱们能替企业担这个风险吗?”

    杨新宇点点头道:“你说的道理,我当然知道。你说说看,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秦海捅了捅路晓琳,示意路晓琳来汇报这件事。路晓琳瞪了秦海一眼,然后才对杨新宇说道:“杨主任,小秦在金塘提出了一个思路,就是把研发和生产分开,让专门的研发机构来开发新产品,然后再把技术交给生产企业去进行生产。这个思路提出来之后,倒是得到了金塘市一些企业的赞成。”

    杨新宇道:“这个思路倒也不算新鲜了,我们此前也设想过产学研一体的思路,那就是让高校和科研院所来承担科研任务,企业只负责生产。只是我们原来的想法是企业要承担研发的投入,现在小秦的这个想法,是让双方相互独立,各自为战,这恐怕有些难度。”

    “有什么难度呢?”秦海问道。

    杨新宇道:“照这个思路,企业是坐享其成,而科研部门则要承担研发的风险,这太不公平了。”

    秦海道:“所以我同时也提出来,要让科研部门从企业的生产中分走一部分利润,比如说,50%左右。这样一来,科研部门就有积极性了。”

    “可是,科研部门的初始投入从哪来呢?还有,如果科研部门投入之后,没有能够取得成果,这些投入又由谁来承担呢?”杨新宇问道。

    秦海道:“这就看科研部门有没有这种风险投资的意识了。我建议,我们不要把科研主体限定在高校、科研院所,也可以吸引民间力量来参与,这叫开门办科研。”

    “好个开门办科研!”杨新宇哈哈笑了起来,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秦海,并不揭穿秦海的真实用意。

    与路晓琳不同,杨新宇对秦海的认识更为深刻。通过此前青锋厂的事情,杨新宇已经隐隐感觉到,秦海身上有许多含而不露的技术。此时听秦海说要吸引民间力量参与,杨新宇马上就意识到,秦海是在为自己准备舞台。

    “这个开门办科研的想法不错,我们的确应当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参与到国家的科研中来。小秦,你把这个想法写成一个报告,我亲自去向部长请示。”杨新宇说道。RP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高档餐厅
    &bp;&bp;&bp;&bp;汇报完毕之后,工作小组的各位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对金塘的调研只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他们下一步还要继续到其他地方调研,因此有些功课是必须要先做好的。

    快下班的时候,正在整理资料的秦海接到了杨新宇从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小秦吗?下班以后有什么安排没有?”杨新宇在电话里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没有。”秦海一时有些错愕,弄不清杨新宇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排的话,下班以后你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吧,我请你吃晚饭。”杨新宇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秦海奇怪地问道。杨新宇是从京城派到浦江来工作的,家人都在京城,所以他在浦江也相当于是单身汉,平时都是和大家一起吃食堂的。他专门请下属吃饭这种事情,至少秦海还是第一次遇上。

    “没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罢了。”杨新宇说着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秦海有些不淡定了。领导无缘无故请你吃饭,和有关部门请人喝茶好像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可谓是宴无好宴。秦海不用太多琢磨,也能猜出杨新宇请自己吃饭与此前自己向杨新宇汇报的事情有关,纵然其他人看不出秦海在这件事情里的考虑,杨新宇对此肯定是洞若观火的。

    既然杨新宇选择了吃饭这样的方式来与自己交谈,秦海自然不便让其他人知道。他在办公室里一直拖到了下班之后,等其他人都走完了,这才收拾好东西,来到了杨新宇的办公室。

    “杨主任,我来了。”秦海站在门口说道。

    “哦,稍等片刻,我写完这一行字。”杨新宇头也没抬,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匆匆写了些什么。然后盖上笔帽,收好文件,站起身呵呵笑着问道:“怎么样,没影响你和对象约会吧?”

    “呵呵。我对象还不知道在哪个幼儿园里上小班呢……杨主任倒是会挑人,如果你请小路陪你吃饭,人家估计还真是没空了。”秦海也笑着回答道。

    “怎么,小路和小夏真的在谈恋爱了?”杨新宇颇为八卦地打听道。

    秦海道:“只能说是刚擦出了一点火花吧,小路这么时尚的人,居然会相同老夏这个书呆子,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杨新宇摇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小路是个时尚女性,她才会喜欢比较稳重可靠的小伙子,这就叫性格互补。小秦。你现在还小,等你开始找对象就知道了。”

    “杨主任果然是情场……呃,果然是经验丰富,以后我还得多向杨主任学习。”秦海果断把“情场”后面的两个字咽了回去。领导跟你开玩笑,那是为了表示平易近人。你可千万别拿领导当成可以无话不说的哥们。跟领导开玩笑开过头,后果是很严重的。

    两个人说着很轻松的话题,一齐出了国产化办的小楼。来到大街上,杨新宇对秦海问道:“小秦,我对浦江不熟悉,你知道什么地方有不错的馆子吗?嗯……档次要稍微高一点的。”

    “您还请了其他客人吗?”秦海问道。

    “没有,就咱们俩。”杨新宇道。

    “咱们俩……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行了吧?”秦海道。在他想来。杨新宇请他吃饭只是一个形式,真实的目的是要和他谈谈工作上的事情,既然只是一个形式,何必还要找高档的场所呢?

    杨新宇摇摇头:“今天日子不一样,所以得找个高档一点的地方。”

    “好吧……不过我对浦江也不熟,前一段时间和小路一起跑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时候。小路跟我说过一家在怀海路上的餐厅,据说档次很高,要不咱们上哪去?”秦海道。

    杨新宇道:“听你的,你带路,我掏钱就是了。”

    秦海左右看看。正好看到前面开过来一辆出租车,便上前挥挥手,把车拦下了。他拉开后座的门,对杨新宇说道:“杨主任,请上车吧。”

    杨新宇微微一笑,上了车。秦海把车门关好,自己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向司机说了那家餐厅的名字。司机倒还真知道那个地方,点了点头,便开车上路了。

    杨新宇看着秦海与司机交涉时的熟练举动,问道:“怎么,小秦,在浦江经常坐出租车吗?”

    秦海回过头来,苦笑道:“哪敢啊,我和小路去跑那些高校,不管路多难走,都是坐公共汽车的,有时候都恨不得买辆自行车骑着去了。咱们国产化办名头挺响,可是经费管理上真是抠门啊,听说除了接待外宾之外,其他事情一律都不准坐出租车。”

    “抠门也没错嘛。”杨新宇道,“国家的财政很困难,咱们国产化办的经费也是有限的,不抠门一点怎么行?”

    秦海笑道:“这也就是杨主任您坚持原则的结果。您应该知道吧,很多部门都是让下属企业帮忙报销出租车费的,咱们国产化办下面的协作单位这么多,随便找几个单位分摊一下,也够大家把日子过得宽松一些了。”

    杨新宇不动声色地答道:“你说得对……我这个老观念,的确是该改改了。”

    车到餐厅门口,秦海掏出钱付了车费。司机习惯性地拿出发票本,准备给秦海写发票。秦海摆摆手,说道:“免了,我这是私人付钱,你开了发票我也没地方报销去。”

    “哦,那您二位请走好。”司机收起了发票本,礼节性地招呼道。

    二人下了车,迎面正是路晓琳介绍过的那家高档餐厅。餐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应当还是帝国主义年代里建的,完全是西式风格,透过大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服务员的装束也和大街上那些土鳖风格的餐厅大不相同,让秦海误以为自己是回到了马德里。

    “杨主任,这里怎么样?”秦海笑着问道。杨新宇说要找个高档点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似乎过于高档了,也不知道杨新宇能不能接受。

    杨新宇看着餐厅的陈设,脸上掠过了一丝犹豫,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就这里吧……好家伙,这里一顿饭恐怕得吃掉我半个月的工资吧?”

    “要不,咱们就换一家吧。”秦海建议道,他知道杨新宇一向节俭,而且很讲原则,既然他说了是私人请秦海吃饭,就肯定不会动用公款。一顿饭吃掉半个月的工资,对于一个工薪层来说,是过于奢侈了。

    “不必,就这里吧。”杨新宇说道,走上前推开了餐厅的门。服务员赶紧迎上前来,问人数之后,便把他们二人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两人座位上。

    “这种档次的餐厅,我也就是几次宴请外宾的时候来过,点菜之类的事情,都是小路操持的,我也不懂。要不,小秦你来点吧。”杨新宇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推到了秦海的面前,对他说道。

    那个年代的高档餐厅,以一个后世穿越者的眼光看来,就很寻常了。秦海翻开菜单,点了几个中等档次的菜,估摸着价钱大概在六七十元的样子,觉得应当是比较合适了。他在心里犹豫着,一会结账的时候,他是不是应当抢着去付账,毕竟他是身家过百万的人,让杨新宇掏这么多钱请他吃饭,有些于心不忍。

    “来瓶红酒吧。”服务员记录完菜名转身欲走的时候,杨新宇突然补充了一句。

    秦海这一回是真的惊着了,他向服务员点了点头,示意服务员把红酒写上,然后转回头,看着杨新宇问道:“杨主任,这是怎么回事,今天难道真的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也不算很特殊吧。”杨新宇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家里的老伴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今年工作忙,没法回京城去过生日,所以决定自己出来庆祝一下。”

    “原来是这样……”秦海有些恍然,“您怎么不早说呢,本来可以把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叫上,大家一起给你庆祝一下的。”

    杨新宇道:“不用了,我一贯不喜欢为了自己的事情惊动大家。对了,咱们党内有规定,领导干部要不做寿、不送礼、少敬酒、少拍掌。我今天请你来陪我,咱们不算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朋友之间喝点酒,聊聊天,这个不违反纪律。”

    “这个规定好像有年头了吧?”秦海笑道,“现在还有几个人会这样做的?”

    做寿、送礼之类的事情,秦海没怎么碰上过。但要说到敬酒和拍掌,秦海见得还少了吗?光是这一趟去金塘,他就不知道被敬了多少回酒,要知道,他的身份还仅仅是工作小组的一个秘书,没什么看得见的实权。如果是杨新宇这种级别的人去,敬酒的人估计能排出一里地了。

    听到秦海的话,杨新宇淡淡地笑了一声,说道:“是啊,都是一些过时的规定了。不过,有些东西,总还是要有人传承下去的。我们老了,小秦,这些传统你们可不能丢了。”

    说到这里,他用清澈的目光看着秦海,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RP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算不算损公肥私
    &bp;&bp;&bp;&bp;听到杨新宇的话,秦海笑了笑,说道:“杨主任,您这些话,我能接受一半,另一半恐怕无法接受。我这样说,您不会生气吧?”

    秦海这样回答,并没有出乎杨新宇的意料。秦海是个有个性的人,在杨新宇面前更不会刻意掩饰,这也是杨新宇欣赏他的地方。如果秦海唯唯诺诺地说什么铭记在心之类的话,杨新宇反而要失望了。

    “能接受一半,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为什么另外一半你不能接受呢?”杨新宇笑呵呵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因为时代不同了,你不能要求现在的人像你们当年那样清修。事实上,现在最贪婪的,恰恰是您的同龄人,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穷了一辈子,现在该幡然醒悟了。”

    “幡然醒悟……这个词用得真好。”杨新宇苦笑道。秦海用的这个词,讽刺意味太重了,但杨新宇又不得不承认秦海说的是对的,就在他认识的一些干部中间,就非常流行这种思想,认为过去守着清贫是太犯傻了,现在该清醒过来了。

    这时候,服务员把他们这桌的酒菜送上来了,打断了杨新宇的思绪。秦海端起红酒瓶,给杨新宇和自己分别倒上了半杯,然后端起杯子说道:“杨主任,工作上的事情,咱们先不谈了。今天我不以下属的身份,只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敬您一杯,祝杨主任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多谢。”杨新宇也端起酒杯,接受了秦海的祝福。

    两个人吃菜喝酒,聊了些闲话。杨新宇不是那种擅长与人拉家常的人,聊不了一会,便又聊回工作来了。

    “小秦,有个问题我要问问你,你提出那个开门办科研的建议,其中有没有包含着你自己的私心?”杨新宇直言不讳地问道,他知道秦海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原本就不需要绕太多圈子的。

    秦海早就知道杨新宇要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所谓过生日一起吃饭,只是一个次要的理由而已。他没有回避,点点头说道:“杨主任猜得不错,我的确是有一些私心,但是,我没有损公肥私的想法。”

    “你凭什么说没有呢?”杨新宇问道,“你小秦的能耐我是知道的,你肯定掌握了一些独特的知识,能够解决目前我们存在的问题。但你不愿意把这些知识奉献出来,而是打算搞一个自己的科研机构,打着科技服务的旗号,来赚取超额的利润,是不是这样?”

    秦海道:“杨主任说得没错,但这不能叫作损公肥私吧?因为我并没有占有公家的资源,我是凭着自己的知识去赚取利润的,怎么能算是损公呢?”

    “你这个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杨新宇承认了。他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换成一个思想僵化一点的领导,恐怕当场就要直斥秦海没有大局观、思想存在问题等等了。当然,如果换成别人,秦海也不会如此吐露心迹的。

    “不过,你现在的身份,是汽车材料国产化工作小组的成员,你人为地给企业提出了条件,要求把40至60的差价交给技术提供方,然后,你自己又成了这个技术提供方,去赚取这个差价,这至少可以算是以权谋私吧?”杨新宇抛出了另外一个观点。事实上,在此前他已经考虑过秦海会如何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也准备了各种不同的说辞。

    秦海也是有备而来的,听到杨新宇的话,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提出来的这个比例,是技术的价值,这个价值并非只是针对我个人而言的。企业如果觉得这个比例太高,他们可以自己去搞研发。同样,如果其他科研机构觉得这个比例是有利可图的,也可以投标,我绝对不会凭借自己的身份去阻挠其他科研机构参与。但如果提高到这样的比例仍然没有人愿意去做,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个比例并不高,应当提得更高一些呢?”

    “你这是一个市场竞争的观点,价格高低,取决于市场供求,是这样吧?”杨新宇问道。

    秦海道:“正是如此,这个观点,也是杨主任一向推崇的吧?在北溪开现场会的那次,您就赞成企业之间按契约办事,拒绝任何行政上的干预。”

    “按市场规律办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杨新宇若有所思地说道。

    秦海笑道:“关键在于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需要转变观念。你们嘴上说着要尊重市场规律,心里却还惦记着什么无私奉献之类的信条。如果大家都能够无私奉献,还要市场干什么?事实上,现在各单位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就我们这次去的金塘市来说,如果王松安他们真的能够一心为公,就不会出现互相踢皮球的情况,也不会给我这样的人留出损公肥私的机会了。”

    “听你这一席话,我觉得我真的是老了。”杨新宇自嘲地笑着。他对秦海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今天在办公室里琢磨了许久的,谁知道被秦海一通反驳,他居然无言以对,这让他有些颓然。

    秦海摇头道:“您可不老,您的观念比很多领导都要开放,至少,在我提出那个方案的时候,您并没有斥责我,反而让我写一个报告出来,由您亲自去向部长汇报。”

    杨新宇道:“你提出的方案没错,我到现在仍然是持支持意见的。我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只是你自己在这件事情里面的作为。你是工作小组的成员,本不该再自己去参与具体业务的,这有一个工作纪律的问题。”

    秦海道:“我可以保证不利用自己的工作身份去谋取好处。各项技术,如果有其他机构愿意承担,即使是同等条件,我也不会与他们竞争,以保证公平。这样的承诺够不够?您想,如果一项技术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开发,为什么不能交给我去做呢?”

    “这么说,你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相信不会有其他的机构能够超过你?”杨新宇问道。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我倒不是对自己的技术有自信,而是对各家研究机构的魄力缺乏信心。咱们可以对这些具体的技术需求进行公开招标,杨主任,您觉得有多少机构会来投标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杨新宇不再与秦海讨论合理性的问题了,他开始关心秦海的打算。

    秦海道:“我的考虑是,成立一家科技服务公司,专门针对各种疑难技术问题提供专业化的服务。比如聚氯乙烯改性的问题,金南化工厂自己不愿意花钱去做实验,那我这家公司就替他们做。如果能够研发出切实可行的技术,就把这项技术卖给他们,用卖技术的钱来补贴研发投入,形成良性循环。”

    “你考虑的只是乐观的一种可能性,如果你们不能完成这项研发呢?”杨新宇问道。

    秦海道:“那我们就自己承担这个损失。市场行为本身就是有风险的,我们可以承担得起这样的风险。咱们现在的体制,就是让所有的机构都不敢去承担风险,这样下去,咱们的技术水平怎么可能提高?”

    “好,我支持你!”杨新宇说道,“当初青锋农机厂搞分包协作,为我们汽车配件国产化闯出了一条新路。如今你以科技服务公司的形式来打开研发的僵局,说不定可以闯出另一条新路。你就大胆地去试吧,我会为你们提供最大的支持。”

    “真的?”秦海喜出望外,“杨主任,我还以为你要阻拦我呢,毕竟我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

    “规定是为工作服务的,不能成为工作的束缚。你做的事情没有错,而且对汽车国产化工作有帮助,为什么不能给你支持呢?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刚才你自己做的承诺,绝对不利用在工作小组的权力之便,为自己谋取好处。否则的话,有什么下场,不用我再说了吧?”杨新宇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

    “您放心吧,杨主任,我小秦的人品是完全可以信任的。”秦海嘻嘻笑着答道,杨新宇最后这句威胁,他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以权谋私。在工作小组能够得到的方便,充其量只是让他更为了解各家企业的生产能力,减少与企业之间沟通的障碍,获得这样的便利,应当不算是违规之举。

    事情说到这个程度,杨新宇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他端起酒杯,笑吟吟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预祝秦老板生意兴隆了。来,咱们干上这一杯。”

    “干杯!”秦海也端起杯子,与杨新宇碰了一下。

    两个人喝完杯中酒,秦海拿起酒瓶,正准备倒酒,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不行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小蒋,范经理敬你的酒,你怎么能不喝呢?”

    “柳厂长,我是真的喝不下去了,再喝就醉了……”

    杨新宇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他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干瘦汉子正在力劝着一个美艳少妇喝酒,美艳少妇脸色通红,显然已经有几分醉意了。在这二人的对面,则端坐着一位大腹便便、干部模样的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不像话!小秦,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杨新宇恼火地对秦海说道。R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仗义执言
    &bp;&bp;&bp;&bp;蒋巧云跟着厂长柳耀忠前来陪酒,心里充满了无奈。柳耀忠告诉她,这是仪表工业公司经理范学指名道姓要她去的,如果她不出现,厂里就无法拿到仪表外壳的订单,全厂老少明年就都要去喝西北风了。蒋巧云不能坐视企业关门,只好勉强前来。

    蒋巧云所在的东耀塑料制品厂是浦江市郊县的一家乡镇企业,创始人有两个,一个是柳耀忠,另一个则是蒋巧云的丈夫周东屹。五年前,周东屹从浦江的一家大型化工企业离职,回到乡里,与好友柳耀忠合作建立了这家东耀塑料制品厂。

    周东屹拥有一项独门技术,能够在普通树脂中加入一种添加剂,使树脂的强度、表面光洁度等指标都大幅提高。凭借这项技术,东耀塑料制品厂拿到了浦江市十几家企业的订单,专门为这些企业生产产品的塑料外壳,收益很是不错。

    周东屹是一个技术痴,在前一项技术取得成功之后,他又开始了后续技术的研发。柳耀忠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但对好友的研究工作却极为支持,不惜拿出厂里的大部分利润用于技术开发。他相信,今天的一分投入,必定能够换回明天的十分回报。

    谁料想,天有不测风云。周东屹在一次化学试验遭遇了意外,虽然柳耀忠倾尽家财把他送到浦江市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药对他做进行救冶,周东屹也只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两条腿却无法保住,成了一个残疾。

    这一次意外使东耀塑料厂几年的积蓄化为乌有,厂子面临着严重的财务困境。重伤之后尚未痊愈的周东屹还需要后续的医药费以及营养费,这也是一笔柳耀忠不得不面对的巨大开销。

    在这个时候,市仪表公司的经理范学突然通知柳耀忠,说原来交给东耀塑料厂生产的仪表外壳有可能要转给其他企业去做,如果柳耀忠想留住这个订单。那么大家最好在一起“谈谈”。

    “谈谈”的意思,柳耀忠是非常明白的。办企业这几年,他深知与客户打交道时候的各种“规则”。仪表公司是东耀厂的一个大客户,东耀厂有一半的业务来自于仪表公司。范学属于柳耀忠得罪不起的人物。

    凭心而论,由于东耀厂拥有独特的树脂改性技术,仪表公司下属的各家企业也愿意使用东耀厂生产的外壳,因为这种外壳耐磕碰,而且更加美观,使用几年仍然能够保持出厂时候的光亮,深得用户的好评。

    柳耀忠知道,范学说要把原来让东耀厂生产的外壳转给其他企业,其实也就是一句威胁而已。但如果他对范学的话不作回应,那么威胁就有可能变成现实。范学是仪表公司的一把手,采购谁家的配件,是他一句话就能够决定的。

    让柳耀忠觉得为难的是,范学在提出要“谈谈”之后,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希望东耀厂的“小蒋”也一并在场。这个“小蒋”自然就是指蒋巧云了,她在厂里担任行政科长,有一次柳耀忠招待范学的时候,蒋巧云也在座。正是那一次的邂逅,让范学对蒋巧云念念不忘。

    范学其人的作风,柳耀忠是有所耳闻的,他实在不愿意让好友的妻子去做这种陪酒的事情。可是。当他在电话里委婉地向范学说蒋巧云不方便出席的时候,范学直截了当地表示,如果蒋巧云不在场,那他们俩人之间是没啥可谈的。

    柳耀忠纠结了两天,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把这事告诉了蒋巧云。蒋巧云听罢此事,沉默了半天。最后表示,为了厂子的兴衰,她愿意出席这次会谈。

    双方会谈的地点,正是杨新宇与秦海吃饭的这家高档餐厅。范学见了蒋巧云,眉开眼笑。三句话倒有两句落在蒋巧云的身上,酒杯更是一直没有离手,巧立名目地逼着蒋巧云喝酒。

    柳耀忠从一开始还想抢着帮蒋巧云喝酒,但他话一出口,就被范学冷冷地回绝了。柳耀忠看出来了,范学必定是不怀好意,但自己的命脉都攥在对方手上,他也不敢跟范学直接翻脸。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在心里划出一条底线:喝酒可以,如果范学有进一步的企图,那他拼出丢掉这个订单,也不能让朋友妻受辱……

    “小蒋,你家里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唉,这种事,真的很不幸啊。”范学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咸猪手,打算在蒋巧云的肩膀上拍一拍。

    蒋巧云不动声色地朝旁边闪了闪身,躲开范学的骚扰,勉强笑着说道:“多谢范经理的关心。”

    “唉,遭遇了不幸,还是要坚强一些,你还年轻,还可以选择新的生活嘛。”范学的话明显就不对味了。

    蒋巧云把脸微微一沉,说道:“范经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范学轻松地笑着:“我是实话实说嘛,像你这样年轻漂亮,成天守着一个残废,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

    “范经理!请你尊重一点!”蒋巧云实在无法忍受了,如果不是顾及厂子的前途,她甚至有一种想猛猛抽范学一个耳光的冲动。

    “哈哈,失言了,失言了,我罚酒一杯。”范学借酒装疯,他端起酒杯,却没有自罚,而是向蒋巧云示意了一下,说道:“小蒋,陪我罚一杯吧?”

    蒋巧云强咬着牙关,摇了摇头,说道:“范经理,我实在是喝不下了。要不,请柳厂长陪你喝吧。”

    柳耀忠赶紧答应:“对对,范经理,小蒋酒量浅,女同志嘛……要不,我陪你喝吧。”

    “你陪我?”范学把酒杯一放,冷笑道:“怎么,我请谁喝酒,还要柳厂长你批准吗?”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小蒋,你还行不行?要不……”柳耀忠脸憋得通红,向蒋巧云投去一束求救的目光。

    蒋巧云心中满是苦楚,却又无法说出来。她端起酒杯,向范学比划了一下,说道:“范经理,请。”

    “好!”范学痛痛快快地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又盯着蒋巧云像吃药一样把自己的酒喝完,然后抬起手喊了一声:“服务员,再来一瓶!”

    “范经理……不能再喝了。”柳耀忠赶紧阻拦,“您看,小蒋已经醉了,您……也有点醉了,咱们这酒,要不就喝到这吧。”

    “醉了怕什么?一醉解千愁嘛!”范学道,“我是同情小蒋的处境,想安慰安慰她,怎么,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你的确没有这个资格。”

    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几个人光顾着喝酒,没注意到有人走到自己的桌边,都吓了一跳。柳耀忠抬眼看去,只见在自己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脸色平静,嘴角微微带着一些嘲讽的神色。

    “你是谁?”柳耀忠下意识地问道。

    “过路人。”那年轻人正是秦海,他回答了一句,然后反问道:“请问,你又是谁?”

    “我……”柳耀忠一时愣了,想了一小会,才想起自己是谁这个问题与这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摆摆手,说道:“小伙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

    秦海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姓刘,还是姓柳?好像是个什么厂长吧?七尺高的汉子,逼着自己的女下属向你的上司卖笑,你特莫还是人吗?”

    此言一出,桌上三人皆尽变色。

    蒋巧云嘴唇动了动,忽然便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屈辱了,莫非家里遭遇如此的不幸,她又何至于落到被范学这样一个禽兽骚扰的地步。她越想越是伤心,哭声也压抑不住了。

    柳耀忠原本就是心里有愧,被秦海一言点破,再看到蒋巧云痛哭,他一时又悔又羞,脸色胀得通红,简直像要滴出血来。他有心申辩一句,却又发现不知怎么说才好,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反应最迟钝而又最激烈的,莫过于范学。他愣了好一会,才听明白秦海的话,不禁恼羞成怒。刚才桌上只有他们三人,他骚扰蒋巧云再过分,柳耀忠也不敢吭声,而蒋巧云也只是俏脸生愠,不敢与他翻脸,这样一种感觉让他很是享受。现在出现了第四人,而且是一个与大家毫无关系的路人,直言不讳戳穿他的用心,这让他面子上如何能够下得来。

    “你是哪个单位的!是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范学一拍桌子,对秦海吹胡子瞪眼地训道。

    “哟,好大的官威哦,不知道你又是哪个单位的,是谁让你在这里仗势欺人、调戏妇女的?”秦海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秦海原本就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刚才看到范学欺负蒋巧云的这一幕,已经恶心得难以忍受了。不过,如果他身边没有杨新宇,他恐怕并不会上前来多管闲事,因为这样的事情,如果当事人是你情我愿,外人插手并不一定有好的结果。

    可是,秦海身边的杨新宇却是一个比秦海更加眼里不容沙子的人。见到此情此景,杨新宇直接就发了话,叫秦海上前去干涉。有杨新宇在后面撑腰,秦海的底气自然就足了。RP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机会去喝茶了
    &bp;&bp;&bp;&bp;听到秦海的质问,范学迟疑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年轻不好对付,如果与他纠缠下去,无论是说理还是打架,自己都不是对手。想到这里,他把头转向柳耀忠,黑着脸问道:“柳厂长,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你安排的吗?”

    柳耀忠一惊,赶紧摆手道:“范经理,你别误会,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说罢,他又对着秦海,用带有几分央求的口吻说道:“小伙子,我们这边的事情,你可能有些误会,这件事,你还是别管了……”

    秦海冷冷一笑,扭头对蒋巧云说道:“大姐,你别哭了,我看得出来,你也是受人胁迫。你不用怕他们,一个厂长,一个什么狗屁经理,翻不了什么大浪。你还是先走吧,你放心,他们如果敢跟你为难,自有人替你出头。”

    蒋巧云抬起头来,用泪眼看着秦海,说道:“同志,多谢你……柳厂长对我很好,我……”

    她有心替柳耀忠开脱,说自己是自愿来赴这个酒席的。但作为一个带有几分传统的女性,面临这样的骚扰,又怎么能说出自愿二字?

    “唉!”柳耀忠见此情景,知道今天的事情也算是砸了锅了,就算能够把这个年轻人劝走,这桌酒也没法继续喝下去了。让蒋巧云过来,本来就是柳耀忠心里的一个疙瘩,现在见蒋巧云哭得如此伤心,而且还在替他说话,柳耀忠只觉得自己真是禽兽不如。

    “范经理,他大概是喝醉了……”柳耀忠勉强陪着笑脸,对范学说道,“小蒋也有点醉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吧……仪表外壳那事,改天我再去向范经理请示,您看如何。”

    柳耀忠心里也明白,过了今天,恐怕就没有什么“改天”了,仪表的订单肯定是要鸡飞蛋打。但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做呢?难道真要让自己好友的妻子曲意逢迎地去侍候这个范学吗?

    他抬头看了看秦海,也不知道自己是应当恨这个年轻人,还是感谢这个年轻人。如果这个年轻人不出现,他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范学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到那个时候,他又如何应对呢?也许,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这场荒唐的宴席,是最合适的。

    范学的脸黑得像要下雨一样,前戏做了这么多,正准备进入实质内容的时候,突然被人往下身泼了一瓢冷水,人生最郁闷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他坐在座位上,直勾勾地盯着秦海,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够收拾收拾这个不识好歹的年轻人。

    秦海在这一会工夫已经把现场的人物关系梳理清楚了,先前他觉得是柳耀忠和范学两个人联手逼迫蒋巧云就范。现在听起来,蒋巧云与柳耀忠是有默契的,柳耀忠也是无奈而为之,有可恨之处,但也是可怜之人。明白了这一点,他便把目光对准了范学。

    “这位领导,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是哪个大衙门里的领导?你这么拔扈,你们单位的纪检知道吗?”秦海悠悠地说道。

    “你……”听到纪检二字,范学无法淡定了,他腾地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走。走过柳耀忠身边时,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柳厂长,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给我有一个交代!”

    “是吗?”

    一个人挡住了范学的去路,用冷冷地口吻对他说道。

    “谁!”范学真是恼了,这又是哪个路人跑出来打抱不平了?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不能再选这种高档餐厅了,高档餐厅里的人都正义感过剩,还让不让人快乐地搞潜规则了!

    “范学,你派头很足啊。”对面那人直接叫破了范学的名字。

    “你……是……是杨主任……”范学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刚才喝下去的酒和分泌出来的荷尔蒙一下子全变成了冷汗,他知道,自己这里是真的撞上铁板了。

    杨新宇在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当常务副主任,与各个工业公司的负责人都很熟悉。但范学与杨新宇的交往,还比这要更早,那是杨新宇还在机械部当副司长的时候,范学是浦江第一仪表厂的厂长,杨新宇曾经到他的厂里去检查过工作,而且对他的一些工作失误给予过严厉的批评。

    范学知道,杨新宇在市工业局有很大的影响力,工业局的局长与杨新宇也是称兄道弟的。仪表工业公司在工业局下面只算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公司,只要杨新宇到局长那里去歪歪嘴,范学这个经理就算是当到头了。

    “杨主任,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和柳厂长,还是蒋巧云同志,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这是私人聚会,随便聊聊天,开开玩笑的。”范学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同时用眼睛拼命地瞟着柳耀忠,希望他能够出来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呃……这位主任,范经理说的,是真的,我们是朋友喝酒……”柳耀忠也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敢得罪范学,这不仅仅是能不能拿到仪表外壳订单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得罪范学的整个关系网的问题。

    杨新宇瞪了柳耀忠一眼,斥道:“你们搞的阴谋诡计,不要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不用在这里替他辩解,如果你想辩解,明天可以到市工业局的纪检去说。范学,你的问题,我会如实向浦江市工业局反映,我希望他们看看,自己的干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说罢,他转身便向餐厅外面走,把秦海等人都甩在了后面。柳耀忠惊诧之下,连忙拉着秦海,问道:“同志,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位主任吗,能不能跟他解释一下……”

    秦海嘿嘿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主任说得很清楚了,你如果想解释,明天去市工业局解释好了。至于这位范经理……恭喜你,有机会到纪检去喝茶了……”

    说着,秦海自己也扭头离开了,不过,他并没能走远,因为杨新宇一气之下,没有付账就出门了,服务员只能拉着秦海买单,这倒符合了秦海最初的设想。

    看着杨新宇和秦海先后离去,柳耀忠怯怯地回头去看范学。范学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见柳耀忠看他,他恨恨地跺了一下脚,骂道:“姓柳的,老子特莫被你坑惨了!”

    秦海付了账,追出餐厅,却见杨新宇正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着闷烟。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秦海能够看到的只是一个有些衰老的剪影,以及一明一暗的烟头,在满街的霓虹灯之中,显得那样萧索。

    “杨主任,怎么生这么大的气?”秦海走到杨新宇身边,同样蹲下来,小声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杨新宇一向是有些儒雅风度的,刚才这番表现,实在是过于激烈了。

    杨新宇看了秦海一眼,说道:“小秦,你真让我失望。”

    “我……”秦海有些摸不着脑袋,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杨新宇道:“我叫你去问问,你就真的只是问问。你这么大的个子,为什么不把范学揍一顿!”

    “呃……”秦海无语了,老杨今天是怎么啦,居然会如此暴力。其实秦海刚才真有想把范学揍成一个猪头的冲动,可是杨新宇没明说,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呢?再说了,就算杨新宇让他揍,他也得掂量一下,打人毕竟是犯法的,打坏人也是如此。

    杨新宇这话,其实也就是一句气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也许是因为刚才与秦海谈了一番话,让他对于一些官员的作风产生了痛恨,而范学又恰恰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他知道,范学这件事,并非偶然。一些单位的负责人凭借着手上的物资或者采购权,的确是可以在有求于己的单位面前为非作歹的。说到底,就是权力太集中了,一切资源都通过权力来调配,而不是依靠市场来配置。秦海刚才说到要引入民营的科研机构,打破官办科研机构的垄断,看起来的确是很有必要。有了竞争,就能极大地消除权力的影响,像今天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也就不会出现了。

    “小秦,技术服务公司的事情,你大胆地去做吧。市场需要你这样的弄潮儿,否则,我们就只能看着范学这样的蛀虫肆虐了。”杨新宇沉声说道。

    秦海明白了杨新宇的想法,他说道:“杨主任,即使没有行政的特权,资本的特权也同样会作恶的。不过,有更多的选择,总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让那些不愿意屈从于权势的人能够有其他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有更多的选择。”杨新宇点头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柳耀忠和蒋巧云二人走出了餐厅,他们左右顾盼一番,发现了正蹲在路边谈心的杨新宇和秦海,连忙走过来。柳耀忠犹豫再三,用讷讷的语气对杨新宇说道:

    “主任……今天的事情,我还是想向您解释一下,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吗?”R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更高端的业务
    &bp;&bp;&bp;&bp;“……我们厂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柳耀忠结结巴巴地说完了东耀厂的情况,以及与范学之间的关系,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杨新宇的裁决。

    柳耀忠知道,今天的事情虽然是由于杨新宇横插一杠子而惹出来的,但范学肯定会把账记在他的名下。如果范学真的被纪检处理了,失了势,倒也罢了。如果他没有受到什么严肃的处理,依然大权在握,下一步东耀厂就有可能会受到他的疯狂报复。作为一家小小的民营企业,东耀厂还真是没有与国营大公司掰手腕的能力。

    考虑到这一点,柳耀忠只能把杨新宇当成一根救命稻草了。他必须向杨新宇说明事情的全过程,以期得到杨新宇的同情和保护。他看得出来,杨新宇是有力量制衡范学的,只要杨新宇愿意帮助他们,东耀厂至少就有几分安全保障了。

    杨新宇此前对柳耀忠的看法很坏,认为他是一个逼迫下属去向客户献媚的恶棍。听完柳耀忠这番讲述,他才知道原来事情并不完全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他看了看站在柳耀忠身边的蒋巧云,问道:“小蒋同志,你老实告诉我,柳厂长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蒋巧云点点头,答道:“完全属实,耀忠是我爱人周东屹的好朋友,东屹出事之后,耀忠把厂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东屹治疗。这一次,耀忠也是没办法……他没有强迫我。”

    “败类!”杨新宇怒骂了一声,这个评价自然是对范学而来的。他问道:“柳厂长,关于范学的这些行为,你能不能写一个完整的举报材料,我替你递给浦江市工业局,你放心,工业局党组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的。”

    柳耀忠迟疑了一下,说道:“杨主任,我倒不是不相信您。关键是,范学做的这些事情,我手上并没有什么证据,这样举报。万一他要和我对质,我说什么呢?”

    “是这样?”杨新宇也没辙了。照柳耀忠的说法,范学借着采购仪表外壳之机,多次向东耀厂索贿,柳耀忠出于无奈,也的确给范学送过若干次钱。但这样的事情只有柳耀忠和范学二人知情,范学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据,柳耀忠要举报,还真不太容易。

    至于说今天晚上范学企图骚扰蒋巧云的事情,就更是无凭无据了。他甚至于还能反咬一口。说柳耀忠和蒋巧云企图色诱他,到那时候,柳耀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今天晚上的事情,至少我是亲眼看到的。你放心。范学不可能再对你们有什么威胁了。”杨新宇把事情揽了下来。在官场里解决这样的问题其实也很简单,一件事是对是错,全凭着领导的一句话而已。杨新宇的级别足够高,只要他到工业局去说点什么,范学即使能够逃过纪检的处分,至少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就多谢杨主任了。”柳耀忠得到杨新宇的承诺,心中大定。赶紧连声感谢。

    “多谢杨主任。”蒋巧云也跟着柳耀忠说道。

    两个人嘴里说着感谢之辞,脸上并没有什么欣慰之色,相反,似乎还带着几分凄苦。

    秦海在旁边看着这二人的表情,心下明白。他问道:“柳厂长,范学如果下去了。你们和仪表公司的业务,还有可能做下去吗?”

    柳耀忠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估计是要泡汤了。换一个领导,恐怕也不敢跟我们再有什么瓜葛了吧。”

    “这是什么道理!”杨新宇怒道,“你们的产品质量如果过硬。他们有什么理由不与你们合作?”

    柳耀忠依然苦笑不语,秦海倒是能够悟出其中的奥妙,想想看,仪表公司的前一任经理是因为东耀厂的事情倒台的,后一任经理怎么可能还与东耀厂来往呢?于己而言,新经理要明哲保身,避免与这样一个爱惹事的企业合作;于人而已,新经理还要顾及一下范学的感受,人家没必要让自己的前任心里觉得别扭吧。

    浦江市以及周边几省有不少与东耀厂一样从事塑料加工的民营企业,还有一些国营企业也能够提供类似的产品,仪表公司并不缺乏供应商。可以想象,在范学下来之后,东耀厂与仪表公司的合作肯定是会无疾而终的。

    秦海也曾动过一个念头,想请杨新宇到市工业局去帮着说句话,让仪表公司不能中断与东耀厂的合作。但他转念一想,东耀厂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足以让杨新宇去替他们谈业务的事情。再说,仪表公司采购外壳的事情与国产化办没有任何关系,杨新宇如果贸然出面去说这件事,市工业局恐怕心里也不痛快吧?

    “你们的产品,真的比其他企业更有优势吗?”杨新宇这一会工夫也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他也是有多年基层经验的人,基层里的这些规则他都是了解的。他知道自己不便替柳耀忠说话,这样问一句,也就是略表关心而已。

    柳耀忠道:“我可以以我的人格起誓,我们做的塑料外壳,绝对是整个浦江市最好的。因为东屹就是学塑料的,他处理过的树脂,比原来的树脂要好得多。”

    “你是说,周东屹是搞高分子化工的?”秦海心念一动,追问道。

    “是,他过去学的专业就叫高分子化工。”蒋巧云说道,“他是我们乡里的高才生,后来因为在厂子里不受领导重视,他才辞职出来和耀忠合作自己办厂子的。”

    “那他……现在还能工作吗?”秦海又问道。此前柳耀忠已经说过周东屹受了重伤,他不知道这样的伤情是否会影响到周东屹的科研能力。

    蒋巧云道:“他虽然腿残了,但还能做实验,也能坐在轮椅上指导生产。只是现在厂子没钱了,他的实验做了一半,也没法做下去了。”

    “杨主任,你看……”秦海把头转向杨新宇,说了半句话,后面的话,他相信杨新宇能够明白的。

    杨新宇微微一笑,他的确明白了秦海的意思。他说道:“这样吧,小秦,你和柳厂长他们约一下,明天到他们厂里去看看,至于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办公室这边,会支持你的。”

    “杨主任,秦同志,你们在说什么?”柳耀忠有些糊涂,也隐隐看到了一些希望。

    秦海笑道:“柳厂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我想到你们厂里去参观一下,与周工也谈一谈,看看你们厂的技术实力到底如何。如果你们的技术实力真的像你说那样过硬,我们也许有一些业务可以提供给你们做,就是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柳耀忠赶紧答道,紧接着又怯怯地问道:“对了,秦同志,我还没请教,你们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你们如果有业务,是哪方面的业务?”

    秦海道:“我们是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办公室的,这位杨主任就是我们办公室的领导。”

    “浦桑汽车!”柳耀忠只觉得眼前金花乱闪,作为浦江人,哪有不知道浦桑汽车的道理。他知道的还不仅仅是这种汽车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浦桑汽车的产量有多大,所需要的配件数量是何等庞大。如果能够承接与浦桑汽车有关的业务,那比做几个仪表外壳可高端多了,收益就更不必说了。

    杨新宇此刻也回到了领导的角色上,他严肃地说道:“秦秘书说的,只是一种意向,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已经承诺与你们厂合作了。浦桑汽车的任何一个配件,都要通过招标程序来确定采购对象,你们必须在产品质量、生产过程控制、价格、供货周期等方面满足我们的要求,才有可能成为我们的供应商。这一点,我是需要事先向你们说明的。”

    “杨主任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办。”柳耀忠信誓旦旦地应道,就差咬破中指给杨新宇写保证书了。

    秦海向柳耀忠问了一下东耀厂的位置,约定次日上午前去拜访,然后便陪着杨新宇离开了。柳耀忠和蒋巧云把他们二人送上出租车,目送着车子开远,这才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欣喜。

    “小蒋,我没喝醉吧?刚才杨主任和秦秘书说的,都是真的?”柳耀忠说道。

    蒋巧云道:“没错,我也都听到了的。”

    “他们……不会是假的吧?”柳耀忠患得患失道。

    蒋巧云摇了摇头:“不会吧,你想,范学那么狂的人,见了这个杨主任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这说明杨主任肯定是一个大领导。我听说,浦桑汽车是中央亲自安排的项目,这个杨主任有些北方口音,说不定就是中央来的呢。”

    柳耀忠一拍大腿,欢喜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浦桑汽车,咱们如果能够给他们做业务,还愁什么呢?不行,咱们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东屹。还有,咱们是不是也得准备一下,还不知道明天那个秦秘书要去考察什么呢,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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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忙活了一天,晚上躺到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想起还欠着更新。2点多钟,翻身下床开始码字,现在是4点44分,终于发出一章……大家感动吗?喂,醒醒,打呼噜的那个,说你呢,你装一个感动的样子出来好不好?RP
正文 第二百章 有两把刷子
    &bp;&bp;&bp;&bp;杨新宇没有食言,他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上班时间,而是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给市工业局的局长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向局长通报了自己今天在餐厅里见到的范学的劣行。

    局长对于杨新宇通报的事情并不觉得特别惊讶,反而是对杨新宇亲自举报此事感到有些诧异。其实,麾下的干部有哪些毛病,工业局领导大致都是心里有数的。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人刻意提出,局里也不会无端地去处理一个干部。但是,既然杨新宇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家里,局长自然要高度重视了。

    第二天一早,范学刚到仪表公司,就接到了工业局的电话,让他去局长办公室谈话。范学坐着小轿车赶到了工业局,但当他再出来的时候,小轿车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他被平级调动到了工业局工会任职,据说是为了发挥他喜欢关注女性职工福利的特长。

    在范学落寞失意的时候,秦海已经带着夏扬杰,坐长途汽车来到了位于浦江市郊的东耀塑料制品厂。

    “欢迎秦秘书!”柳耀忠带着蒋巧云等六七个人,早就等在厂门口了。一见秦海和夏扬杰过来,他紧赶两步走上前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柳厂长好,这位就是周工程师吧?”秦海与柳耀忠握了握手,随即就把目光投向了后面一位坐着轮椅的汉子。

    “东屹,这就是秦秘书。”蒋巧云推着轮椅走上前去,向轮椅上的周东屹做着介绍。

    “你好,秦秘书,昨天的事情,耀忠和巧云都跟我说了,谢谢杨主任和你的帮忙,也谢谢秦秘书专程跑到我们这里来考察我们企业。”周东屹用温和的语气向秦海道着谢意,脸上则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

    “周工客气了。”秦海与周东屹也握了一下手,还了他一个同样矜持的笑容。

    “咱们到我办公室去谈吧……不好意思。秦秘书,我们厂子太小,没有专门的会议室……”柳耀忠抱歉地说道。

    秦海道:“我们是来考察的,柳厂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先参观一下周工的实验室,在实验室里也可以边看边谈的。”

    “完全可以。”周东屹爽快地答应道,其实这也正符合他的想法,他相信,如果秦海是个懂行的人,看过他的实验室应当会对东耀厂更有信心的。

    秦海把夏扬杰也介绍给了众人,听说夏扬杰是浦江交大的老师,周东屹顿时对他有了几分亲近。大家一聊起来才知道,周东屹原来正是浦江交大毕业的,当然。那是快20年前的事情了。

    一行人在柳耀忠的指引下,来到了位于厂区一角的一个小院子。柳耀忠介绍说,这个小院子正是东耀厂的实验室。导致周东屹受伤的那次事故,就是在这个小院子发生的,当时有一面墙都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不过。现在小院子已经修缮完毕,看不到事故的痕迹了。

    小院子有七八间房,包括实验室、药品仓库、资料室等等,颇为正规。从此也可以看出柳耀忠对科研的确极为重视,一个小厂子居然能够把实验室的条件做得如此优越。

    “我和柳厂长办这家厂子的初衷,是希望凭借独有的技术,占据一定的市场。然后再利用从市场上获得的利润。开发新的技术,这样形成良性循环,最终成为一家以高技术为核心竞争能力的大型企业。”

    在实验室里,周东屹毫不掩饰地向秦海和夏扬杰介绍着自己的宏大理想。

    “是啊是啊,其实我只是一个农民,不懂什么技术。如果不是东屹。我肯定不敢出来办这家厂子,更不用说把厂子搞得还有一定规模了。”柳耀忠附和着说道。

    听到两位合伙人的话,夏扬杰忍不住向秦海投去一束目光,他想起秦海此前就一直在谈论着这样的一种经营模式,想不到在浦江市郊居然就见到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海不动声色。说道:“那么,到目前为止,不知道柳厂长和周工的目标达到没有。”

    “唉,都怪这场该死的事故!”柳耀忠叹了口气,“也怪我选人不当,找了一个远房的侄子来给东屹当助手,那孩子学艺不精,要不是东屹舍命相救,那孩子就完了。结果,孩子保住了,东屹却伤成了这样。”

    周东屹赶紧说道:“这事怨我,是我没给他交代清楚操作流程。他毕竟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高分子化学的东西,他完全不懂嘛。”

    “这样的实验,你们怎么能让一个高中毕业生来做呢?这怎么也应该找一些在大学里系统学习过化工知识的大学生来做才是啊。”夏扬杰批评道。

    周东屹道:“我知道这一点,可是现在大学生谁愿意到我们这样一家乡镇企业来工作?也怪我性子太急了,一心想抓紧时间搞出几种新产品,否则这些实验我是不会交给他人来操作的。”

    柳耀忠也跟着进行自我批评:“都是我催东屹催得太狠……我们之前只有东屹开发的两种产品,求爹爹告奶奶才打开了一点市场,积累太慢了。我想着,如果能够多几种产品,或许市场能更大一些,这样我们招聘人才也容易多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抢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站在一旁的秦海和夏扬杰倒是从这些话里听出了他们的无奈:乡镇企业,本身就不招人待见,招不到人才,也找不到业务,所以只能苦苦挣扎,慢慢积累。

    在当年,像东耀厂这样的乡镇企业多如牛毛,有一些依靠技术或者经营能力熬出头来了,更多的就只能是勉强度日,最终难逃破产关门的命运。

    “柳厂长,周工,你们厂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咱们来谈谈合作的事情吧。我们这边的情况,我昨天晚上也向柳厂长和蒋女士介绍过了,不知道你们对于这项合作有什么打算。”秦海不再与柳耀忠等人兜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柳耀忠看了周东屹一眼。周东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先开个头吧。昨天晚上,耀忠和巧云回来,说了你们的意思。我们连夜研究了一下,有一些想法,请秦秘书和这位夏工程师指教。

    秦秘书是浦桑国产化办公室的,要和我们厂合作,不外乎就是有关汽车塑料件的加工问题。我这里梳理了一下,汽车上使用的塑料件,大致有这样几类:第一类,包括车轮罩、镜框、仪表板、喇叭盖、杂货箱等塑料部件,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尺寸稳定性要好。力学性能良好,易于加工,有些还要能够适应电镀。这样的塑料材质应当是丙烯腈-丁二烯-苯乙烯共聚物,也就是b塑料……

    第二类,是汽车上的灯罩。要求透明、强度高,易于进行模压加工。这样的材质主要是聚苯乙烯……”

    周东屹拿着几页手写的材料侃侃而谈,脸上全然没有了此前的冷落,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一位刚刚遭遇不幸失去了双腿的残疾人。在说到各种塑料的性能、局限性等问题时,他几乎没有一点迟疑,有些强度、韧性的数据都能够随口道出。

    “不会吧,周工。你研究汽车多少年了?”秦海忍不住发问了。

    周东屹说的这些内容,秦海和夏扬杰当然都是清楚的,毕竟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但周东屹却不是搞汽车的,能够把这些内容总结得像是看过国产化办的内部资料一样,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听到秦海的问话,周东屹自豪地笑了。他说道:“其实我对汽车没多少研究。昨天耀忠回来说了这事之后。我们马上去找熟人借了一辆浦桑汽车回来,连夜研究,把与我们有关的零件每一个都记下来了。有些总结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要请二位领导指教呢。”

    “太不容易了……”秦海感叹道。周东屹这样一解释,让人觉得他有这样的认知倒也不奇怪。难得的是他们有这样的精神,能够连夜找人借车回来研究,把各种资料整理到如此精细的程度。相比秦海他们此前考察过的那些国企的懈怠,东耀厂的这种积极态度,才是最让人觉得可贵的。

    “那么,说说你们的结论吧。”秦海打断了周东屹的叙述,他没必要再听这些常识性的介绍,他想知道东耀厂在琢磨了这么多东西之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周东屹道:“我们把汽车上使用的塑料件梳理了一下之后,觉得有几种材料是我们可以做的,而且能够达到比较好的性能要求。”

    “你说说看。”秦海道。

    周东屹道:“第一种,是汽车里的导线套,现在是用软质聚氯乙烯材料制作的,它的特点是柔软、介电性好、有独特的耐燃烧性。但现在浦桑汽车里使用的导线套与市场上常见的软质聚氯乙烯不同,我用乡里的老式吉普里的导线套对照了一下,发现浦桑汽车上的导线套变形和老化的程度都明显更低,这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什么特殊处理?”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他当然知道浦桑汽车导线套用的是特殊的聚氯乙烯材料,而且也正是他此前希望金南化工厂能够研制出来的特殊材料。不过,这个周东屹能够对比就能够发现这其中的差异,的确是有两把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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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忙……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苍白?再多的解释都是掩饰,没有更新谁相信?所以不解释了,更新去。捎带说件事,有个写亵衣……不对,是《械医》的完颜小白,扬言要在都市月票榜上超过橙子,然后就真的超过了。橙子很不服气,虽然他写的《械医》的确挺不错,前一本书《超级脂肪兑换系统》更是神作,但凭什么就能欺负人?如果橙子抓紧更新,大家愿意投几张票让橙子反超他吗?话说,月票榜是个重要的东西……RP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换一种业务模式
    &bp;&bp;&bp;&bp;“这个问题,夏工应当很了解吧?”

    周东屹没有直接回答秦海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夏扬杰。在他心目中,秦海是搞行政的,对技术肯定没什么了解,而夏扬杰是搞技术的,如果浦桑国产化办已经掌握了聚氯乙烯改性的方法,那么知道这项技术的,肯定是这个“夏工”。

    夏扬杰没有想到周东屹会把球踢给自己,他愣了一下,说道:“这个我可不太清楚,我们需要的肯定是改性聚氯乙烯,但具体如何改性……我的研究方法不在这方面,秦秘书,你应该了解一些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夏扬杰对秦海的技术水平已经有所了解了,知道在材料技术方面,秦海简直就是一部百科全书。金属、非金属、有机、无机,秦海都能说上一二,而且还不是信口开河地说,而是真正熟悉到了一定程度,能够有的放矢地说出最关键的内容。

    夏扬杰有时候也纳闷,秦海小小年轻,怎么会懂得这么多的东西,就算是浦交大化工系的大佬们,也不过就是在某方面精通,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夏扬杰的话,让周东屹有些奇怪,怎么技术上的事情,还要这个秦秘书来说呢?没等他说什么,秦海已经笑着开口了:

    “怎么,周工,你还担心我们盗了你的技术不成?其实这项技术的大体思路是清楚的,要提高聚氯乙烯产品的抗击性和耐燃性,尤其是改变产品的低温脆变特征,目前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在聚氯乙烯中掺混氯化聚乙烯,难度只在于选择含氯量、分子量分别为多少的氯化聚乙烯,用什么样的掺混方法,还有具体的加工温度是多少。你说,我说的对吗?”

    “原来秦秘书也是行家?”周东屹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秦海问他加工方法的时候,他的确存了保守秘密的心理。下海这几年。他多少也熏陶了一些商业气息,知道技术秘密的价值所在。他琢磨着,如果眼前这两位国产化办的官员对聚氯乙烯改性的方法一无所知,东耀厂就可以把价格报得高一些。多赚一点利益。没想到秦海居然是一个行家,几句话就把技术诀窍给揭穿了。

    “思路是这条思路,但具体的工艺我们并不掌握,不知道周工能不能做到。”秦海接着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秦海是懂行的人,周东屹也就不再隐瞒了,他坦承道:“因为我们刚刚接触这项产品,所以目前并没有成熟的工艺。不过,对聚氯乙烯材料的改性,我们过去曾经做过一些实验。摸到了一些门径,如果能够给我们一些时间,我想我们应当能够找到最终的工艺。”

    “你们需要多少时间?”秦海笑着问道。

    周东屹与柳耀忠对视了一眼,柳耀忠的眼神是热切的,而周东屹的眼神却带着一些迟疑。犹豫了片刻。周东屹问道:“秦秘书,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采购导线套,一套的价格是多少?”

    “15元。”秦海说道。

    “这……”周东屹的目光终于变得暗淡了,他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们几乎无利可图啊。”

    “怎么会无利可图呢?”夏扬杰急了。“周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15元一套的导线套,你们的材料费、加工费,最多超不过5元钱,这相当于每套有10元的利润。你们还嫌低?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国产化办为了鼓励企业创新才把价格定得这样高的,过两年,这个价格肯定要降下来。”

    周东屹道:“夏工说得不错,这个价格的确是够高了。可是,我们一年生产1万套,也就是10万元的毛利。要把改性工艺开发出来,我估计,可能需要二三十万元的投入,而且还不能打包票说一定能开发出来呢。”

    “东屹,需要花这么多钱?”柳耀忠瞪圆了眼睛问道,在得到周东屹的确认之后,他把头转向秦海,低声说道:“秦秘书,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产品对我们来说,真的不太适合。”

    柳耀忠此前没有开口,是因为不清楚研发所需要的投入,听周东屹这样一说,他也觉得这桩业务是个鸡肋了。像他们这样的小企业,是不敢做什么长线产品的,如果一项产品的投入需要花几年时间才能收回,对于小企业来说,风险太大。

    秦海对柳、周二人的反应并不觉得意外,他事先已经匡算过有关的成本和收益,知道东耀厂承接这项业务肯定是不合适的,除非换一种业务模式。没到最后关头,秦海自然不会把真货都抖出来,他只是笑呵呵地问道:“为什么你们只是生产1万套呢?我们的订单可是一年10万套呢,未来随着整个汽车市场的发展,你们也可以为其他品牌的汽车提供配套,那时候一年销售100万套也不成问题呀。”

    “我们的生产能力有限,1万套已经是极限了,10万套……真的不敢想了。”柳耀忠支吾着说道。人家把业务都送到门上了,自己却吃不下去,这是很郁闷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人家如果冷笑一声、拂袖而走,他也无话可说。

    秦海不以为然,依然笑着说道:“柳厂长,生产能力有限,可以想办法扩大呀。你想想看,60%以上的利润率,多好的业务,丢了太可惜了。”

    柳耀忠真是无语了:“秦秘书,你不了解我们这种小企业的苦衷啊。要扩大生产,就得贷款。别说现在贷款不好弄,就算能够贷着,动辄好几十万,我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啊。这种事,成功了倒是一夜暴富了,可是万一失败了,我和东屹两家人,只怕就要去讨饭了。”

    “原来是这样……”秦海装作恍然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柳厂长,周工,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这项技术拿出去卖钱呢?比如说,你们出技术,让别人去生产,你们从利润中抽头。这样一来,你们的利润不就有保障了吗?”

    “对呀,我们国产化办正在酝酿一个政策,就是鼓励民间科研机构开发技术,交给有生产能力但没有研发能力的企业进行生产,双方共享最终的收益。周工既然有把握把改性聚氯乙烯材料的技术开发出来,完全可以采取这个模式来进行合作的。”夏扬杰热情地附和道。

    周东屹沉默了一会,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做,对我们来说,还是有风险。关于聚氯乙烯材料的改性,我只是有一些想法,还有前期的一些实验数据,具体能不能搞出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一段时间,为了给我治伤,耀忠已经把厂里的流动资金都用掉了。现在如果要搞研发,前期投入二三十万,肯定得靠贷款。万一……,说实话,我不敢让全厂老少都跟着我冒这个风险。”

    柳耀忠又是长叹一声,说道:“如果在从前,我还真想这样拼一把。可是现在不行啊,我倾家荡产倒是无所谓,再拖累了东屹,我担当不起啊。”

    众人把话说到这个程度,秦海知道自己揭底牌的机会到了。他看看左右,说道:“柳厂长,周工,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们二位交流一下。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其他各位先回避一下,这里剩下你们二位和蒋女士就好了。”

    柳耀忠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对陪同进来的几位厂里的中层示意了一下,几位中层会意地退出了实验室。夏扬杰左右看看,迟疑着也打算退出,被秦海一把拉住了。

    “老夏,你不用走,这件事我不瞒你。”秦海说道。

    夏扬杰尴尬道:“小秦……我只是觉得……”

    说到这,他也没词了,他能够预感到秦海要与柳、周二位谈的是什么,而且也觉得自己不便旁听。但秦海执意要他留下,他如果坚持要回避,倒又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秦海让夏扬杰坐下,然后看看屋里已经没有其他的闲人,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柳厂长,周工,如果我给你们提供这些资金,失败了算我的,成功了咱们两家平分,你们有兴趣吗?”

    秦海此言一出,柳耀忠和周东屹都惊呆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明白秦海的意思。柳耀忠怯怯地问道:“秦秘书,你说的,是国产化办和我们东耀厂合作吗?”

    “不是,是我个人出资,与你们合作。”秦海说道。

    “你个人?”柳耀忠道,“你是说,你个人出资二三十万……而且失败了也无所谓?”

    这也难怪柳耀忠要吃惊了,二三十万元在当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饶是柳耀忠这种开了五年工厂的小老板,在经历事故之前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拿得出来的,更不用说现在。在他看来,秦海只是一个政府里的小职员,虽然挂个什么秘书的衔,但看起来也不像很有权力的样子,怎么就敢放言拿出资金来合作搞研发,而且不在意失败的风险呢?

    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柳耀忠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其中绝大多数都与欺骗、利诱等词汇相关。可是他想破脑子,也猜不透秦海能够使什么样的骗术,再说了,他们东耀厂现在已是破产边缘,秦海要行骗也犯不着找他们这样的倒霉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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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何必找我们呢
    &bp;&bp;&bp;&bp;秦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把柳、周二人的胃口钓起来了,他们虽然患得患失,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但另一方面也被这个方案所吸引,因为这个方案几乎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东耀厂已经没有了流动资金,再加上仪表公司的业务受挫,其实厂子已经是岌岌可危,就算能够再找到几桩业务支撑下去,自身的造血能力要恢复起来起码也需要几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们找到一个好的发展方向,而且提供资金支持,他们是没理由拒绝的。

    有了这种自信,秦海的态度便非常坦然了,他淡淡地笑着说道:“柳厂长这话说得太轻松了,我愿意投入二三十万的资金不错,但失败了怎么可能会无所谓呢?”

    周东屹沉声道:“我可不敢打包票,说投入这些资金之后,一定能够开发出符合你们要求的技术。”

    “你有几成把握?”秦海问道。

    周东屹想了想,说到:“八成,或者九成。”

    “如果我提供30万的研究资金,你打算怎么做?”秦海又问道。

    周东屹道:“我的思路与秦秘书你刚才说的思路基本是一致的,都是利用氯化聚乙烯来对聚氯乙烯进行改性。我的实验步骤大致是用不同规格和不同比例的氯化聚乙烯来对聚氯乙烯进行掺混改性,摸索其规律,最终找到最好的配方和加工工艺。”

    “如果是这样,那我估计你成功的概率只有五成。”秦海道。

    “为什么?”周东屹不服气地问道,“我并不是漫无目标地进行实验,我有一个基本的理论框架,会根据每次实验的结果来进行修正,所以我相信成功的概率会在八成以上。”

    秦海道:“因为你的方向是有偏的。单纯使用氯化聚乙烯来进行改性,无法达到我们所需要的性能要求,必须在氯化改性之外,再用接枝改性的方法。利用接枝共聚物的性能来提高底材性能。你如果想不到这一点,前面的实验可能全是白费的。”

    “接枝改性!”周东屹差点把眼镜都惊得掉在地上了。秦海说的接枝,是一种对高分子材料进行化学改性的方法,简单说就是在原来的高分子材料上嫁接另外的一种材料。使之具有不同的性能。周东屹当然知道这种改性方法,但他没想过要用这种方法来改善聚氯乙烯的性能,而是把注意力一味集中于氯化改性上了。

    “你能不能说说看,用什么共聚物来做接枝?”周东屹问道,他想知道秦海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这项技术,或者只是搬弄几个词汇来唬人。

    秦海笑道:“你这算不算是套取我的核心技术啊?”

    周东屹有些脸红,他支吾道:“接枝改性这种方法,我倒是知道,但没想好用什么样的共聚物……如果再考虑共聚物的选择,整个实验就更复杂了。我担心再追加二三十万都解决不了。”

    秦海道:“算了,既然要合作,我也索性表示一点诚意吧。我选择的接枝物是聚丙烯酸酯,周工是行家,可以考虑一个这个思路对不对。”

    “聚丙烯酸酯?”周东屹重复了一句。然后猛地推了一下自己轮椅的轮子,一下子扑到实验台前。蒋巧云原本站在他身后扶着轮椅,轮椅这一动,让蒋巧云差点摔了个跟头。周东屹头也没抬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便抄起实验台上的纸和笔刷刷刷地写起分子式来了,一大堆六边形的古怪符号迅速铺满了纸面。

    “真是牛人!”夏扬杰情不自禁地赞道,他看得出周东屹是在对新型聚合材料的性能进行理论计算。计算的结果是否正确。他一时也看不出来,但周东屹那份娴熟的程度,足以让化工系那些教授们汗颜了。

    他不知道,周东屹为了节省实验经费,每次做实验之前都要自己先用理论算一算,然后再做实验。拿实验结果与理论结果对照,以便修正理论上的偏误。长年累月这样做下来,周东屹的理论计算水平也就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程度,这不是那种实验经验丰富的教授们能够比肩的。

    “原来如此!”

    周东屹足足写了三大张白纸的公式,然后把笔一扔。兴奋地喊了起来:“我昨天晚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改性材料怎么能够保证尺寸稳定性和表面光泽,原来奥妙在接枝上!秦秘书,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听到周东屹这一声喊,柳耀忠的脸一下子变得红白不定,他凑上前去,小声地对周东屹问道:“东屹,怎么,你觉得秦秘书这个路子是对的?”

    “完全可行!”周东屹脸上泛着光芒,他对秦海说道:“秦秘书,经你这样一提醒,我明白了,如果照我原来的方案去做,的确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而且这还取决于我能不能在关键的时候想到接枝这个办法。现在你把这个关键点说出来,我敢说,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至于可能是九成九,剩下1%嘛,哈哈哈,那就是运气的成分了。”

    柳耀忠明显没有周东屹那样高兴,相反,他还有些郁闷。他拍了拍周东屹的手,说道:“东屹,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秦秘书其实已经掌握这项技术了,那还需要咱们干什么?”

    一句话,像是给了周东屹兜头一瓢凉水,他一下子从一个技术痴回到了一个商业合伙人的角色,刚才绽放的笑容顿时就僵化在他脸上了,他看着秦海,说道:“是啊,秦秘书,这么说来,你们已经掌握这项技术了?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呢?”

    秦海道:“我接出的只是一个思路,要找到正确的工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算用聚丙烯酸酯进行接枝,具体用哪一种,比例如何,也是需要进行反复实验才能确定的,这些不正是周工的拿手好戏吗?”

    周东屹沮丧地摇着头说:“你们都已经研究到这种程度了,具体的工艺只要找大学里的老师随便做几个实验就可以解决了,何必找我们呢?”

    秦海笑道:“找大学里的老师来做。做出来的成果算谁的?用聚丙烯酸酯进行接枝共聚,是我的创意,而不是国产化办的知识,我没理由白白把这个创意奉献出去啊。”

    “呃……我还是回避一下吧。”夏扬杰再次提出了申请。秦海这话说得太赤果果了,夏扬杰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外人,不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

    秦海道:“老夏,我既然敢在你面前说,自然就不怕你知道。我正需要你做一个见证呢,证明我并没有假公济私,我完全是用自己的知识、自己的钱,做合法的事情。这一点,未来你可以向杨主任说明的。”

    “我可不敢保证杨主任会支持你这种作法。”夏扬杰嘀咕道。

    秦海道:“没事,我是征得了杨主任同意的。当然,对无关的人,就不必提起了,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议论。”

    “那是,我知道的。”夏扬杰赶紧点头。他知道杨新宇对秦海颇为欣赏,如果这件事是杨新宇认可的,那他也无话可说。至于说秦海这样做是对是错,夏扬杰也想不明白,从制度上说,好像有点不妥。但细想想,人家秦海也没占公家的便宜。为什么不行呢?

    柳耀忠这会工夫却是把事情给想明白了,虽然他不知道秦海从什么地方能够弄到几十万块钱,但秦海意向中的运作方式,他却是明白的。如果由秦海出钱,再加上国产化办这个平台,还有他贡献的什么接枝的思想。那么这桩买卖几乎就是稳赚不赔的。

    按照秦海此前所说,一套导线套的利润有10元,一年国产化办的订货是10万套,这就有100万的利润。与生产厂家之间的分配比例,秦海并没有说明。但柳耀忠相信,这个比例应当是不错的,因为秦海作为局内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自己这边贡献的只是周东屹的智慧,收获的却是与秦海平分的利润,这样的生意,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又产生了,照这个方案,周东屹才是秦海感兴趣的对象,自己以及东耀厂,又有什么价值呢?

    没等柳耀忠发问,秦海已经替他解开了这个疙瘩:

    “柳厂长,周工,我提出的方案,你们思考一下。如果可行的话,我的打算是这样,我出资30万,你们则以东耀厂入股,咱们双方成立一家新的公司,股权各占一半。这家总公司的业务,就是研发汽车用树脂产品。东耀厂原来的业务要逐渐退出,未来就成为实验车间,专门负责有关实验材料试制、测试等业务。至于公司的负责人,还是由柳厂长来担任,你们觉得如何?”

    “这……”柳耀忠和周东屹不知道说啥好了,东耀厂现有的全部资产加起来,也不到30万,秦海拿出30万,还提供了技术,占一半股份,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俩看来,秦海根本没必要与他们合作,有30万元的初始投入,再加上对改性材料的成熟研究思路,秦海完全可以自立门户,把这项技术开发出来。现在秦海提出要与他们合作,莫非是同情心泛滥,异或就是钱多得没地方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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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到了。看到书评区有同学批评说更新太慢,橙子还是郑重解释一下,作为一个兼职写手,的确没法保证一日三更五更,但开书以来,橙子多数时候都是一日两更的,偶尔有遗漏,也会赶紧补更。这个月因为俗事太多,欠了几更,橙子正在抓紧码字补上。说这么多,其实……嘿嘿,就是想问问大家还有月票不。RP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人才难得
    &bp;&bp;&bp;&bp;秦海心里的算法,与柳耀忠、周东屹二人却有所不同。东耀厂有许多他所需要的东西,对他而言,远比30万元资金要贵重得多。

    首先一点,就是东耀厂现有的这套实验和生产体系,包括内部的管理制度。要重建一套这样的体系,也许花钱不多,但花费的心思可不会少。东耀厂原来是科研为生产服务,现在颠倒过来,让生产为科研服务,以实验室为中心,把原来的生产车间变成实验室的附属测试车间,就可以实现一个华丽的转型,把一家生产厂变成一家技术服务公司。

    柳耀忠和周东屹对东耀厂的资产估价很低,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把厂子所占的土地价值计算在内。秦海明白,再过几年,想在浦江市郊租到一片这样大的厂区,没有300万也下不来。如果再过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这块地就要价值3000万,甚至3亿了。

    秦海看中的其次因素,则是柳耀忠和周东屹这两个人才。周东屹的技术是足够过硬的,只要加上秦海的金手指,周东屹完全能够胜任许多新材料的研发,是一个难得的实验室负责人。至于柳耀忠,做了这么多年企业,经营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可以担当起公司法人这样一个角色。

    秦海打算办一家科技服务公司,但他不可能亲自去从事公司的管理,一来是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二来则是因为他还在国产化办工作,自己的身份也不适合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有了柳耀忠在前面撑着,他就可以轻松自如地当个幕后老板了。

    柳耀忠和周东屹也许并不是最优秀的人才,但以秦海现在的地位,能够笼络到这样两个人与自己合作,已经非常不错了。再说,天底下也没有天生就能够成为商业巨擘的人,借以时日,谁敢保证柳耀忠不会是中国的乔布斯呢?

    至于说50的股权,秦海是轻轻松松让出去的。东耀厂毕竟是柳、周二人花了五年心血建起来的,他如果想以10或者更少的股权吃下来,恐怕这二位也不会接受。再说,如果不给他们两个留下50的股权,他们又有什么动力去努力拼搏呢?

    秦海与人合作,从来都不计较股权的得失,因为在他的总体构想中,每一个合作企业都不过是他庞大材料帝国的一个小部分。他的想法是要与数以百计的企业进行合作,具体到每家企业上,他占有的股权并不大,但放到宏观视野之下,就可以发现他一个人独占了五成天下,而其余的成百上千的合作者,每人拥有的部分是微乎其微的。

    这样的想法,秦海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他相信,日后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柳耀忠和周东屹即使发现了自己只是秦海的合作者之一,也不会对他心存怨恨,而是会保持现在这种感激之心。因为秦海是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向他们伸出了援手,而且开出来的条件是非常厚道的。

    “秦秘书,你说的30万投资,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投进来呢?”柳耀忠开始关心实质性的问题了。

    秦海道:“只要二位同意我的合作条件,我会以现金的方式投进来。”

    “那么,资金的使用,由谁决定呢?”柳耀忠又问道。

    秦海道:“我没有时间管具体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资金的使用和研发进程都完全由你们二位决定。我相信,柳厂长是成熟的企业家,周工也是有经验的工程师,这些钱不会被乱用的。”

    “但是……”周东屹欲言又止,有些不好听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蒋巧云倒是与周东屹心有灵犀,她替丈夫把话说出来了:“秦秘书,你就不怕我们把钱私吞了?”

    蒋巧云的话有些唐突,但问题却是很现实的。大家萍水相逢,没有任何瓜葛,秦海凭空投30万元资金进来,如果柳耀忠心术不正,找点理由把钱洗掉,秦海也是没什么办法追究的。蒋巧云要问的,就是秦海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放心,或者是不是秦海还有其他的监管手段。

    秦海哈哈一笑,说道:“既然要合作,起码的一点信任还是得有的吧?说难听点,30万元我还赔得起,如果是我看错了人,这些钱就权当是我付的学费了。”

    “秦秘书当真是做大事的人,我柳耀忠对天发誓,如果做了什么对不起秦秘书的事情,我全家……”柳耀忠指天划地,开始赌咒了。

    “免了免了,柳厂长,不必拿家人发誓了。”秦海赶紧拦住,柳耀忠有这样的态度,他心里就已经很踏实了。再说了,誓言这种东西,对于不打算守信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一句屁话。

    要说秦海对柳耀忠、周东屹二人真的一点约束力都没有,却也不尽然。他好歹也认识几个有点级别的政府官员,甚至还有岳国阳这样的军方人士。如果柳、周二人敢赤果果地黑他的钱,他是不会忌讳利用关系收拾收拾他们的。当然,这种话在这个时候没必要说,因为太伤和气了。

    “秦秘书,有关合作的事情,我没意见,不过,具体的细节,还容我和耀忠再商量一下。如果我们能够合作,我会尽快拿一个研究方案出来,请秦秘书指点。至于说实验的花费,你放心,我一定会严格控制,保证一分钱都不会浪费。”周东屹诚恳地对秦海说道。

    他没有像柳耀忠那样说什么狠话,但在心里,却也是暗暗决定,一定要把事情做漂亮,不能让面前这个年轻人小看了自己的技术和人品。

    秦海明白,自己贸然提出这样一个合作方案,对方肯定还是要斟酌一下的,不可能马上就全盘接受。他与柳耀忠、周东屹扯了几句闲话,然后就起身告辞了,约定过两天在市里再具体沟通。考虑到周东屹出门不便,届时由蒋巧云代表周东屹去签约即可。

    柳耀忠和周东屹把秦海和夏扬杰一直送到长途汽车站,看着他们上车离开才往回走。蒋巧云推着周东屹坐的轮椅,脑子昏昏沉沉的,一会想笑,一会又觉得有些心悸。

    “东屹,耀忠,你们说,秦秘书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蒋巧云终于忍不住对两个沉默不语的男人问道。

    柳耀忠和周东屹对视了一眼,柳耀忠说道:“巧云,这当然是真的,秦秘书专程跑到咱们这里来,如果就为了说点假话,那不是有病吗?”

    “那你们……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啊?”蒋巧云奇怪地问道。

    周东屹温和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高兴呢?”

    蒋巧云道:“我当然看得出来,你和耀忠,好像都有心事。”

    周东屹道:“怎么可能没心事呢?做了五年的厂子,突然就多了一个股东,而且占了一半的股份。还有,厂子以后的业务也变了,变成搞技术服务。这么大的变化,我们总得想一想吧?”

    蒋巧云一向并不介入厂子的经营,也不懂这其中的奥妙。听到丈夫这样说,她也开始有些忐忑,她问道:“东屹,你觉得这件事,是好,还是不好啊?”

    柳耀忠道:“这当然是件好事,要不我和东屹会答应吗?只是,这个秦秘书看起来太年轻了,而且他一个国家干部,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拿来投资呢?就这件事情,让我觉得有点不踏实。”

    “我猜想,他背后肯定有什么大人物吧,他也许只是人家的代理。”周东屹道,“耀忠,咱们这些年见的那些空手套白狼的官员,还少了吗?”

    “我觉得也是这样。”柳耀忠说道,“你看,他自己在汽车国产化办工作,却又和咱们合伙搞汽车配件的技术开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东屹,你说他让咱们做的事情,不会是不合法的吧?”

    周东屹道:“我想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不合法的。咱们提供技术,靠卖技术挣钱,比那些倒卖国家紧俏物资挣钱的人干净多了。另外,我觉得这个秦海也不一定就是靠权力挣钱的,他对高分子材料的理解,不比我这个干了20多年的人差呢。”

    “我也是因为看中他的技术,才愿意和他合作的。我一直觉得,技术好的人,心眼肯定坏不了。”柳耀忠说道,“我想好了,合作归合作,咱们必须保持咱们的原则,伤天害理的钱,咱们不挣;要卖身投靠谁才能挣到的钱,咱们也不挣。东屹,你觉得呢?”

    周东屹笑道:“这不是咱们当年合伙办企业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的原则吗?做干净事,挣干净钱。”

    “对!只要咱们坚持自己的原则,就不怕别人怎么样乱来了。”柳耀忠说道。

    周东屹道:“我现在就回去整理技术思路,到时候秦海把资金打过来,我们就可以开始搞研究。我豁出这半条命去,怎么也得在一个月之内拿出成果来,不能让他把咱们看扁了。”

    “你行的,我相信你!”柳耀忠意气风发地说道,“只要你那边能拿出配方,我马上就组织生产样品,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这哥俩越说越来劲,笑声洒了一路,连带着蒋巧云的情绪也变得高涨起来。与此同时,在开往市区的长途车上,夏扬杰却正在讷讷地组织着词汇,想和秦海谈一谈今天的感受。R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又忽悠了一个
    &bp;&bp;&bp;&bp;作为这场谈判的见证人,夏扬杰受到的触动是最强烈的。

    秦海是整个合作方案的设计者,对于整个谈判的过程和结果都觉得很平常,谈不上有什么触动。柳耀忠和周东屹二人一开始对于秦海抛出来的这个计划有些觉得震惊,但稍平静一下之后,也就坦然了,因为这在生意场上也不算是新鲜事。

    只有夏扬杰,因为一直呆在学校里,不曾见过什么商业合作,也没见过太多的有钱人,听到秦海一张嘴就表示要投资30万,而且还把花钱的权力全部交给了素昧平生的柳耀忠二人,他只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30万,这是夏扬杰多年的工资总和,秦海也不过就是一个国产化办的职员,他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么多钱的呢?还有,能够随随便便就拿出30万来的这样一个人,应当算是一个大款了吧?自己和他打交道的时候,是不是应当注意点什么,比如说,怎么才能装得像经常和大款在一起聊天的样子……

    “老夏,想啥呢?”秦海注意到夏扬杰神情有些不自然,便随口问道。

    “秦……,呃,小……小秦……”夏扬杰光思考对秦海的称呼就出了一身汗,他此前一直是称呼秦海为小秦的,但现在觉得这样称呼有些太不恭敬了。可是,他又不能管秦海叫秦老板。为难了半天,他还是照着原来的称呼叫了出来:

    “小秦,你说投给东耀厂的资金,是你自己的吗?”

    “是啊。”秦海呵呵笑道,“你不知道,我也算是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之一吗?”

    “我倒是听小路说过,说你经济上比较宽裕。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有钱。”夏扬杰说道,和一个大款谈论对方的钱,心理压力太大了。

    秦海道:“我只是钻了一点市场的空子,做了一些市场上稀缺的产品,所以挣了一些钱。其实,老夏,你如果愿意,用你的知识同样可以挣到这些钱的。”

    “这怎么可能呢!”夏扬杰连连摆手,“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我能够挣到30万,连3万我都觉得很遥远。”

    秦海道:“这只是你没有去试一试而已。知识就是生产力这句话,你应当听说过吧?生产力就可以转化为利润。你有这么多的知识,如果能够恰当地使用出来,完全可以挣到大钱的,而且这些钱都是干净的,与搞歪门邪道挣来的钱完全不同。”

    “你是说真的?”夏扬杰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确不曾想过自己的知识能够变成以万为单位的利润,但听秦海这样一说,他又忍不住有些心动。他虽然是个做学问的人,但绝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尤其是在与路晓琳擦出一点点火花之后,他也开始有些心猿意马,想着给女孩子买件好衣服、请女孩子吃顿大餐之类,而所有这些,都必须建立在强大的经济基础之上,靠他的那点讲师工资,是没法泡妞的。

    秦海道:“周东屹不就是一个例子吗?你也能够看出来,东耀厂的核心能力就是周东屹的技术,因为他有技术,而柳耀忠也多少懂一些经营,所以他们俩能够合作办厂,也挣了一些钱。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意外的事故,我想他们也是能够拿得出30万来的。”

    “可是……”夏扬杰迟疑道,“我没有一个像柳耀忠那样的合作者,还有,我手里也没有什么能够变成产品的技术。”

    “怎么会没有?”秦海说道,“你在国产化办这些天,难道没有琢磨着咱们招标的这些产品吗?说个简单的例子,咱们招标的车门把手,要求是用玻璃纤维增强树脂,这不正是你的强项吗?如果给你足够的研究资金,你能不能把它的纤维缠绕模型做出来?”

    “理论上说,应当是能够做出来的。”夏扬杰道,“在金塘的时候,那几家搞玻纤材料的企业叫苦连天,说搞不出来,我当时差点跟他们叫板,说只要给我20万的研究经费,我肯定给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后来转念一想,我就算说了,人家也不相信,而且我这个身份也不合适说这话。”

    秦海笑道:“如果我给你20万呢,你能把它搞出来吗?”

    “你?”夏扬杰心里抨抨地跳了起来。如果是从前,秦海这样说,夏扬杰只会当成一句笑话,会与秦海一起打哈哈。但经过在东耀厂的所见所闻,夏扬杰有些相信,秦海这话是当真的。秦海能够给东耀厂投30万,让他们去搞改性聚氯乙烯,那他为什么不可能给自己投20万,让自己去搞玻纤树脂呢?

    果然,秦海没有卖关子,直接把条件开了出来:“老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有意做这件事,我可以出30万资金支持你做。条件和东耀厂一样,做不出来,损失算我的;做出来了,收益咱们一人一半。咱们同样成立一个研究机构,各按50持股,你看如何?”

    “我可是一无所有。”夏扬杰道,“柳耀忠他们有个厂子可以入股,我就是光棍一条,占50不合适吧?”

    秦海心中暗笑,他今天来找柳耀忠谈判,刻意带上夏扬杰,正是打着招揽夏扬杰的心思。早在最初见到夏扬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此人是可以收入囊中的,因为夏扬杰的基本功很扎实,思维非常活跃,具备作为一个学术带头人的条件。前一段时间他与夏扬杰一块出差,对于此人的品德、性格等等也有了充分的了解,这才最终下定决心,要把夏扬杰收编进来。

    从刚才的谈话中,秦海听出夏扬杰已经动了心,否则也不会在股份比例这样的事情上纠结。30万买一个夏扬杰这样的人才,并不算贵,秦海愿意把事情做得更好看一些。

    “老夏,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的才华难道不是资本吗?我付出的只是钱,而你付出的,是你自己。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合作10年,你每年能够创造多少财富?拿你创造出来的这些财富来作为你占的股本,我还赚了呢。”秦海像一个后世的售楼小姐一样口吐莲花。

    “你真的信得过我?”夏扬杰满脸通红地问道。

    秦海道:“我信得过自己的眼力。”

    夏扬杰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说道:“好,那我就跟你签一个协议,最少10年之内,我做出来的东西,都属于咱们两个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懈怠的,我肯定会拿出最好的成果,绝对不会让你的投入打水漂的。”

    “不单是我的投入,还有你的时间。我相信,你肯定会对得起你付出的10年光阴的。”秦海悠悠地说道。

    秦海前面提出10年的合作期,其实是在对夏扬杰作出一种心理暗示。夏扬杰也果然没有让秦海失望,自己就把10年的期限答应下来了。照这个说法,在未来的10年中,夏扬杰将不能有其他选择,只能与秦海合作。秦海相信,以夏扬杰的才华,这10年间肯定能够拿出价值以千万计算的成果,这意味着自己的前期投入将可以收到数十倍的回报。

    至于说10年之后,夏扬杰就更不可能单飞了,他在这个研究机构里有一半的股权,谁还能够给出更好的条件把他挖走?

    “这件事,是不是要向杨主任汇报一下?”夏扬杰想到了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秦海道:“当然要汇报。如果你考虑好了,咱们就去注册一家科技服务公司,我去物色一个法人代表,你当总工程师,然后先做国产化办的业务,未来再把业务拓展到其他领域。

    这样的话,你首先要辞去目前在国产化办的工作,其次则是需要到学校去办一个停薪留职手续,你的所有工资、福利方面的损失,都由公司承担。

    公司前期的所有支出,由我负责。等公司有收入之后,扣除科研方面的成本,余下的利润一部分用于购置设备、扩大公司规模,另一部分则作为咱们两人的分红。老夏,你如果想挣大钱,可就得玩命干活了。”

    “那是没说的!”夏扬杰意气风发地说道,他觉得眼前像是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无限的机会正在蜂拥而来。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坐了几年的冷板凳,无法自主决定一个课题的研究。而现在,秦海给了他这样一个舞台,任凭他去施展手脚。他几乎都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长途车能够马上到站,他现在就想投入工作。

    两个人回到国产化办的时候,夏扬杰脸上的兴奋神色还没有褪去,让迎面碰上的路晓琳吓了一跳:“小夏,小秦,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高兴?”

    “我没高兴啊。”秦海笑嘻嘻地答道,他扭头看看夏扬杰,说道:“对了,你是说老夏吧?他路上捡着个钱包,这会还高兴着呢。”

    “捡了钱包?”路晓琳有些怀疑地看着夏扬杰,“那你们应该把钱包还给失主啊,这是起码的道德要求吧?小夏,你不会说你把钱包私藏起来了吧?”

    “没有没有!”夏扬杰赶紧摆手,“小路,你别听小秦瞎扯,哪有什么钱包……对了,小路,你晚上有没有安排,我请你出去吃晚饭好不好。”

    “那要看我有事没事……”路晓琳抿起嘴,摆出一副矜持的模样,但那带笑的眼神却暴露出了她内心的喜悦。

    “又一个捡着钱包的……”秦海摇摇头,扔下这对犯痴的男女,往杨新宇的办公室走去了。R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打不死的小强
    &bp;&bp;&bp;&bp;“真是胡闹!”

    听完秦海的汇报,杨新宇忍不住笑着评论了一声。秦海说的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但要让杨新宇说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只能以一句“胡闹”概括之了。

    因为未来首先瞄准的业务来源就是国产化办,所以秦海并没有隐瞒什么,把自己与东耀厂以及与夏扬杰的合作计划都向杨新宇和盘托出了。在此前,杨新宇已经明确表示了支持他创办民营科研机构,秦海这些做法,也算是事先就得到了杨新宇认可的。

    “你把小夏也拉进去了,这样合适不合适啊?”杨新宇有些担心地问道,“他还是交通大学的老师呢,跟着你一块下海,这不是耽误了他的前程吗?”

    秦海道:“小夏的情况您是了解的,他在学校里本来就是坐冷板凳的角色,继续坐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转机。而我给他提供的机会,同样是做科研,这有助于他把自己的才华施展出来。”

    “你觉得,他能够把咱们招标的玻纤树脂难题解决掉?”杨新宇问道。

    秦海道:“当然能,不过有两个前提:第一,要有人给他资金支持;第二,要让他有积极性去做这件事。我现在选择的这个模式,正好能够满足这两个前提。”

    杨新宇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你愿意拿出几十万元的巨款来支持他,想必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技术方面的问题,你是内行,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下,你不能对小夏搞阴谋诡计。他是一个老实人,你不能利用他的单纯。”

    秦海笑了:“杨主任,您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

    “但愿吧。”杨新宇对于秦海的人品倒也有几分放心,他岔开了夏扬杰的问题,继续说道:“另外一个要注意的,就是‘办里’如果涉及到与这两家公司相关的业务,你必须回避,这是工作纪律问题。”

    “我明白。”秦海道,“我会在和自己相关的事情上保持中立。不过,我相信,没有人会和我竞争。咱们的科研机构官商作风太重了,求着他们干活都没兴趣,更不用说是让他们参与竞争了。”

    “这也是我支持你的原因。”杨新宇叹道,“我读管理学的书,书里讲过一个鳗鱼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吧?我希望你搞的这两家科研机构,能够成为国内科研领域里的两条鳗鱼,把这一滩死水搅动起来。”

    “肯定会的,您想想看,当初我们青锋农机厂,不就是一条鳗鱼吗,现在已经有不少企业愿意学习青锋厂的模式,前来承接咱们的任务了。”秦海说道。

    听秦海提起青锋厂,杨新宇拍了一下脑袋,说道:“你不提我还忘了呢,今天上午你们出去的时候,宁厂长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让你有时间给他回个电话,好像是北溪那边有点什么事情,他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秦海心中一凛,能够让宁中英打长途电话过来说的事情,想必是比较麻烦的。他到浦江来工作,已经有好几个月时间了,也不知道北溪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你就在我这给宁厂长回电话吧。”杨新宇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电话,然后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给秦海留出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用杨新宇桌上的电话打长途,而且是谈与国产化办的工作无关的事情,这也就是像秦海这样比较受宠的人员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杨新宇并不是迂腐的人,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他是会给下属提供一些便利的。

    秦海抄起电话,要通了青锋农机厂的厂长办公室。宁中英正好在办公室里,听到秦海的电话,很是高兴:“小秦,你现在在哪呢?”

    “我还在浦江呢,宁厂长,听说您找我,出什么事情了吗?”秦海没有过多与宁中英客套,直接进入了主题。

    “其实……也没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宁中英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他支吾了一会,才说道:“小秦,你应该知道吧,汽车材料研究所这边,自从换了新领导以后,研究人员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昨天李教授来找我,说他已经向研究所写了辞职信,要辞去总工程师的职务,回工学院一门心思教书去了。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还是跟你说一下为好。”

    “什么意思,什么叫换了新领导?还有,研究人员的情绪为什么不稳定?”秦海让宁中英的话给说懵了。

    宁中英说的材料研究所,全称是北溪市汽车配件材料及工艺研究所。这家研究所是以青锋农机厂原来的材料实验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青锋厂和安河工学院各拥有一定比例的股权,还有一部分股权则是由北溪市的其他工业企业持有的。

    当初把材料研究所从青锋厂剥离出来,主要是为了更好地协调研究所与其他企业之间的关系,青锋厂毕竟只是一家县里的企业,独自养一个研究所也有些说不过去。材料研究所独立出来之后,仍然聘请了李林广担任总工程师,负责具体的技术事宜。行政方面的事情,是由北溪市政府委派的一名干部负责的。

    要说起来,秦海其实算是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甚至是最重要的一名创始人。但在研究所从青锋厂剥离出来的时候,没人考虑过秦海是不是应当在其中占有一定的股份。秦海对研究所所做的贡献,都是以智力投入的方式体现的,而智力这种东西,一向是不被官员们放在眼里的。

    研究所在成立之后,承接了若干项汽车配件的材料研究工作,也取得了一些可喜的成果,算是进入了良性循环的轨道。秦海没有再参与研究所的具体事务,对研究所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他们仍然在为各家企业提供技术支持而已。李林广与秦海的友谊倒还一直维持着,秦海在平苑的时候,他们这一老一少有时候还会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讨论一些技术上的事情。

    如今,宁中英突然说到研究所换了领导,还有什么研究人员情绪不稳定,秦海怎么能听得明白。此外,在他看来,这些事情似乎也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宁中英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打电话来向他诉说呢?

    “唉,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对了,我跟你说说研究所新任的所长是谁,你就明白了。韦宝林,你不会忘了吧?”宁中英说道。

    “我靠!”秦海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想说脏话了,这韦宝林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啊,怎么啥事都有他!正如宁中英说的那样,秦海一听到韦宝林的名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韦宝林当研究所的所长,这研究所能不乱套吗?

    “他不是去平苑地震局了吗,谁把他又拎出来了?材料研究所好歹也是一个重要单位吧,怎么能让他去瞎折腾?”秦海有些急眼了。

    其实材料研究所怎么样,与秦海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该做的贡献已经做完了,而且几乎是无偿做出的贡献。可是,当他听到韦宝林当了研究所所长的时候,他还是恼了,因为他实在太了解这个人了,完全就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啊。

    “是市里任命的。”宁中英幽幽地说道。

    “柴市长脑子进水了,他还不了解韦宝林是什么人吗?”秦海吐槽道。

    宁中英道:“你还不知道吧,柴市长已经调走了,到岑州当市长去了,是升职。现在北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是从省里派下来的,他和韦宝林有一些老交情,所以一来就把韦宝林从地震局调出来,当了研究所的所长。”

    “这特莫才叫_Z__D呢!”秦海来了一句洋文,他知道宁中英肯定听不懂,不过,宁中英家的闺女应当会懂的,那就是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意思。作为一名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把对全市工业发展有重大影响的一个研究所交给一个不靠谱的干部,其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干部与他有些老交情,这算什么事啊!

    “宁厂长,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由着他去折腾呗,你跟我说有什么用?”秦海没好气地说道。

    宁中英叹道:“好好一个研究所,现在是乌烟瘴气,比当年的青锋厂还不如。照这样下去,我估计我们新接的几个金属件的材料研究工作,肯定是要受影响的。现在李教授已经提出不干了,工学院那些老师估计会走掉一多半。这个研究所好歹也是你付出了心血的,我想听听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秦海冷笑道:“我有什么办法,这件事,你应当向新来的市长反映,或者向柴市长说说,让他给继任者打个招呼也行啊。”

    宁中英道:“我跟老柴说了。老柴说,他已经不在其位,不好多说什么。唉,我也就是跟你通报一下,其实你也没什么办法的。”

    秦海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回去一趟吧。研究所那边怎么样,我是插不进手的。不过,李教授是我请来的,他既然要走,我总得去送送吧。”

    “嗯,你回来一下也好……对了,你的关系还在我们青锋厂呢,一出去好几个月都不回来一下,也不像话嘛。”宁中英打起了官腔。R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像你这样一个人才
    &bp;&bp;&bp;&bp;放下电话之后,秦海还在回味着宁中英的话。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宁中英真的有些老了,他在秦海面前装腔作势,说什么组织关系之类的,其实是在掩饰自己想见秦海的意思。在宁中英心里,秦海已经成为一个依靠,这是一种迟暮的老人才有的心态。

    杨新宇推门进来了,秦海把宁中英电话里说的情况向他汇报了一遍,杨新宇眉头紧锁,嘟囔道:“搞什么名堂!你说的这个韦宝林,就是上次开现场会的时候不顾大局、煽动协作厂逼宫的那个干部?”

    秦海道:“郭县长和宁厂长猜测,当时那件事韦宝林可能是不知情的,经办人是他的心腹翟建国。不过,对韦宝林此人的能力,大家都是不看好的,把这样一个人重新提起来委以重任,实在是让人无语了。”

    “在有些官员的眼睛里,国家利益远不如自己的私人感情重要,你们那个新来的副市长,恐怕就是这样想的。唉,可惜了,北溪的汽车配件生产刚刚走上正轨,我还打算把北溪塑造成一个典型呢。”杨新宇叹息道。

    秦海试探着问道:“杨主任,对这件事情,你不能施加一点影响吗?”

    杨新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个身份,不合适直接插手地方上的干部任用。我就算说了话,地方上也不一定会接受,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想法。恐怕只能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我去敲敲边鼓,或许能有点影响。”

    秦海哂笑起来:“杨主任,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国家利益也不如官场上的一团和气更重要啊?”

    “你个小秦,怎么说话的!”杨新宇有些羞恼,他也不得不承认秦海的话是对的,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考虑官场规则多于国家利益了。可是。他能不顾及这些规则吗?就算他强硬一些,通过一些手段真的迫使北溪市把韦宝林给弄下去了,他以后又怎么和北溪继续合作?一心为公这种事情,是需要有一个共同接受的氛围的。如果有一方存着私心,这种事情就没法办下去了。

    “好了,知道杨主任你有难处,我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秦海说道,他刚才那话,只是提醒一下杨新宇,时间不同了,不能老抱着过去的观念看现实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要对秦海搞的那些民营研究机构有更多的宽容和理解之心。看到杨新宇脸上已经挂不住,秦海当然不能再说下去了。

    “杨主任。我想请几天假,回北溪去看看。撇开研究所的事情不说,北钢那边还有我一摊子产业呢,20万吨计划外钢材的任务可是省里压下来的,我不能荒废了。”秦海说道。

    杨新宇点点头:“你去吧。正好我们这边也需要消化一下你们外出调研的成果。不过,你还是要抓紧时间回来,还得和小路他们一起到其他地方去做更多的调研。”

    “明白。”秦海响亮地答应着。

    平苑县城北,在挂着“北溪市汽车配件材料及工艺研究所”牌子的一个小院子里,韦宝林正在踌躇满志地视察着自己管辖的领地。

    这个小院子面积不大,总共也就是30多亩,里面有两幢两层的小楼和几排平房。外面则有一道围墙与外界隔开。这个小院子原来属于一个什么农业科研基地,后来基地没办下去,院子就空置下来了。

    年初成立材料研究所的时候,市里觉得把研究所放在青锋农机厂的院子里不太合适,便让平苑县把这个小院子征用过来,成了研究所的场地。经过几个月的经营。现在小院子里树林苍翠,窗明几净,倒还真有了点研究机构的仙风道气。

    韦宝林是三个月前被调到研究所来任所长的,正如宁中英所说,他能够离开地震局那个养老的坑。回到实职部门来,全得益于新调来的北溪市副市长缪永华。

    缪永华原来是安河省一个厅里的副厅长,此次下放到北溪市任副市长,是来混资历的。相比在厅里任职,地方官员的实权要更大得多,也更容易做出政绩。缪永华所以选择来北溪任职,是因为北溪在过去一年中,通过汽车配件生产取得了辉煌的成绩,大批企业扭亏为盈,这在全国上下国有企业大幅亏损的大背景下,显得格外抢眼。

    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缪永华一到北溪,就把汽车配件生产当成了自己主抓的业务,发誓要做出比自己前任柴培德更大的成就。

    新官上任,总是要点上几把火,以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缪永华把北溪市与汽车配件产业相关的部门审视了一番之后,发现汽车材料研究所是一个非常好的抓手,从这个地方入手有四两破千斤的功效。

    材料研究所脱胎于青锋农机厂的材料实验室,原本是有一套稳定的运作机制的,在其中,李林广起着灵魂的任用。由于这个缘故,成立材料研究所里,柴培德和宁中英都觉得,所长这个职位并不特别重要,只要能够做做后勤服务,做到上情下达就足够了。因此,当时任命的研究所所长是北溪市政府里一位已经被挂起来等着退休的副处长。那老头倒也识趣,上任之后不多管闲事,任凭麾下那些研究人员天马行空,那段时间研究所真可谓是上下同欲,其乐融融。

    然而,一个机构长期没人管事肯定是要出问题的。当初在青锋厂名下的时候,实验室是在宁中英眼皮底下的,研究人员又多是工学院的老师和青锋厂的技术员,总体来说比较守规矩,没什么歪门邪道的事情出现。

    成立研究所之后,从其他厂以及诸如市县科技局、中学等地方又调来了一些新的研究人员,还有后勤、财会、组织人事等等一干官僚,人员构成变复杂了,各种行政单位里惯有的毛病也就出现了。

    李林广只是一个学术带头人,在行政管理方面没什么经验,也没太大兴趣。混吃等死的所长再不管事,整个研究所变成一个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

    在缪永华上任之后。就陆续听到有人批评材料研究所内部财务混乱、工作纪律松懈,甚至还有生活作风之类的鸟事,但仔细一打听,批评者又说这都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最后等啥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正在摸门不着的时候,缪永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目前正在平苑县地震局当副局长的韦宝林。

    缪永华与韦宝林是大学时候的系友,比韦宝林高两届,而且在大学时候就打过交道。韦宝林当青锋厂办公室主任,以及后来担任厂长期间,到省里办事,也曾与缪永华有过接触,双方于公于私都有不错的交情。缪永华知道韦宝林与青锋厂有瓜葛。又在平苑县工作,想必对材料研究所有所了解,于是便打电话把韦宝林召到了北溪,当面讨教。

    韦宝林人在地震局,心怀平苑县。对材料研究所里的情况还真能说出一二来。他根据自己听到、看到的一些现象,再结合当厂长时候学到的现代管理学理论,还有在“洗委”、地震局坐冷板凳期间阅读的大量报纸文摘,口若悬河地向缪永华一通讲述,直说得缪永华点头不迭,颇有当年刘大耳在隆中听诸葛亮忽悠时候的感觉。

    “老韦,想不到你对材料研究所的情况如此熟悉。还有,你的管理学水平,放在整个安河省,只怕也是佼佼者吧?像你这样一个人才,怎么会放到地震局去晾着呢?”缪永华毫不掩饰地说道。

    韦宝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地说道:“唉。我这个人,缪市长也知道的,不擅长领悟领导意图嘛……”

    “什么领悟领导意图!对领导唯唯诺诺,就是好干部吗?我看那是庸才。老韦,你有没有兴趣到材料研究所去挑一挑担子?”缪永华问道。

    韦宝林心中狂喜。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他愈发低调地说道:“我担心自己能力不够,还有,我现在只是正科级,怕级别也不合适啊。”

    材料研究所成立的时候,定的编制是正科级单位。北溪市派一个副处级干部去当所长,属于高配,也有表示重视的意思。韦宝林是享受正科级待遇的副局长,到材料研究所当所长正好合适,如果工作成绩卓越,在任上就能够提拔成副处级,比到其他单位去挤人家的位子又方便得多了。

    韦宝林久在官场,对这些门道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他对缪永华这样说,纯粹就是装傻卖萌,同时还暗示着自己很想找个机会再提上半格。

    缪永华听懂了韦宝林的意思,他正色道:“你能力不够,谁的能力够?我到任这么久,就没有听到谁能够把材料研究所的情况剖析得像你一样清楚。这样吧,老韦,你先回平苑去,好好琢磨一下研究所的事情。我和经委的领导碰一下,尽快落实对你的任命。不过,我可事先说好,你我是校友,我是因为充分信任你,才把这副重担交给你的,你可不能给我掉了链子,明白吗!”

    “缪市长,你放心吧,我老韦肯定替你把研究所看好!”韦宝林心领神会地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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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闹笑话了,把鲶鱼效应写成了鳗鱼……虽然后者味道好得多。感谢“骑桶者啊”同学的指正,也欢迎广大同学积极挑刺。另外说一下,材料这本书,橙子不想重复工业霸主的风格,所以故事以及人物刻画上,都会有所不同,希望大家能够喜欢。集体扛机器这种段子,看一次的时候能够飚泪,看第二次就是烂俗了,大家说呢?RP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规范化管理
    &bp;&bp;&bp;&bp;响鼓不用重锤,韦宝林智商和情商都还过得去,怎么能听不懂缪永华话里的暗示意味呢?

    他韦宝林是不是人才?至少在缪永华看来,是!

    但你是人才,我就一定要重用你吗?屈原为啥投江,田丰为啥死的,风波亭上为啥有岳飞的冤魂?说穿了就是一句话,你有本事,还得让上司满意,才能有前途。

    缪永华答应提拔韦宝林,除了看中他会忽悠之外,还有一层私人考虑在内,而且这后一项可能还是更为重要的。

    韦宝林与缪永华有私交在先,而现在又被打入了冷宫,谁能把他救出来,谁就是他的恩主,是能够赢得他的忠心的。材料研究所是整个北溪汽车配件工业的关键枢杻,控制住了材料研究所,缪永华就有了插手汽车配件工业的突破口。在这样一个重要位置上,安插一个自己的亲信,实在是太重要了。

    缪永华对韦宝林的敲打,就是要提醒他知道如何站队。韦宝林玩别的东西不灵,选边站队这种事情,他还是门儿清的。所以缪永华一说完,他就赶紧表态,誓死成为缪永华的一只看门犬……我们就不用狗这个词了吧?

    关于韦宝林的任命,没有太长时间就确定下来了。青锋厂和工学院虽然拥有研究所的大部分股权,但在这个问题上却没有任何的发言权。要知道,连青锋厂都是北溪市所属的企业,怎么能够干预北溪市的决策呢?

    在听说韦宝林咸鱼翻身,入主材料研究所的时候,宁中英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烟灰缸,但也无可奈何。他所以摔的是烟灰缸而不是茶杯,是因为烟灰缸是铁皮做的,根本摔不坏,这也可见宁中英并没有气到糊涂的地步。

    “这件事,咱们是不是需要向市里提个意见?”同样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项纪勇对宁中英建议道,他对韦宝林的怨念,甚至比宁中英更甚。

    “提什么?他缪永华就是用人唯亲,谁看不出来?”宁中英没好气地说道,“再说了,研究所已经从咱们厂分出去了,与咱们没关系。不过,老项,你跟技术科打个招呼,有些研究任务,不行就撤回来咱们自己做吧,我看研究所在韦宝林手里迟早要黄。”

    韦宝林不在意别人如何在背后画圈圈诅咒他,他接到任命之后,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就把自己的东西从地震局搬到了研究所,接手了老所长留下的办公室。

    研究所成立不久,许多中层干部都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这对于韦宝林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他在青锋厂的最大烦恼,就在于下属都是宁中英的铁杆粉丝,能够抱团与他对抗。研究所的中层干部们还没有形成稳定的圈子,正有利于他逐个收编,各个击破。

    细说起来,研究所里的管理问题的确是挺严重的。李林广按照学校里的管理方式,把研究人员分成了若干个课题组,每个课题组独立开展工作,最终只以工作成果论成败,具体的过程李林广一概不问。

    知识分子多少都有些桀骜不驯的作风,有些人原本性格上挺本分,但为了显示自己是个正宗的知识分子,也要装出一些桀骜不驯的作派,以免被同行们瞧不起。在研究所里,这些人的桀骜主要表现在作息时间毫无规律,经费预算随心所欲,而且对于后勤管理人员充满鄙视。

    作息时间无规律,是很好理解的。一个材料实验,动辄就是十几二十个小时,熬了一通宵下来,第二天怎么可能按时上班?时间长了,大家也就默认了弹性工作制,谁也不会认真去签到点卯。可这样一来,钻空子的也就出来了,迟到、早退乃至旷工好几天,都可以用加班倒休的理由来搪塞,劳动纪律就彻底荒废了。

    再说经费预算,也同样是一个难办的问题。一个实验要做多少次才能出结果,这是谁也无法预测的事情。每一次实验都需要花钱,最终的总数就说不清楚了。做实验需要加班,加班就可能涉及到工作餐、夜宵之类,在青锋厂的时候,这些待遇都是能够得到保障的。到了研究所,大家沿习惯例,于是就有一大堆餐费、零食费之类的要拿到财务去报销了。

    为了调动研究人员的积极性,各个课题组的负责人都会想方设法给下属谋一些福利,比如什么加班费呀、交通补助啊、差旅补助啊,一个月算下来,每人都能分到二三十块钱。在当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外快了。

    研究人员有外快,后勤的看着眼馋,于是也开始动歪脑子。自己拿不到钱的时候,就给课题组几个脸色看,有些课题组负责人懂得人情世故,往往会从课题组的福利里给后勤分上一点点。大家有样学样,慢慢就成了规矩,后勤、行政的那些人员光拿课题组分出来的残羹冷炙,也能吃得油光满面的。

    韦宝林在地震局的时候,就听人说起材料研究所的福利好,这个费那个费拿得手抽筋。在缪永华面前,他曾痛斥这种浪费国家科研经费的行为,表示如果自己在位,肯定会进行严格控制。如今,韦宝林梦想成真,真的当上了研究所的所长,他的前三斧头,就奔着管理规范化而去了。

    管理规范化,是韦宝林从书本上学到的管理知识之一,据说是来自于日本,还有什么丰田模式、松下模式之类。韦宝林在青锋厂的时候,也曾推行过这样的制度,后来由于自己下台而未能延续。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舞台,过去的那套东西,他又大刀阔斧地推行开了。

    他做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狠抓劳动纪律。上班签到,下班再签一次,中间还要派人经常性地巡查,严打无故脱岗的行为。李林广向他解释说,有些研究人员因为通宵做实验,次日需要补觉,不能做到按时上班。韦宝林从善如流,加了一条补充规定,那就是课题组负责人要说明缺岗人员的缺岗原因,在第二天上班之前,以书面形式提交研究所办公室,过后补交一律无效。

    这样一来,课题组负责人就苦了,大清早就必须跑来帮下属交假条,而且还要写出具体理由,说明某个实验必须是晚上做,不能挪到白天来做。而事实上,有些事情的确是可以白天做的,只是研究人员们觉得晚上干活更有效率,这才颠倒了黑白。像这样的事情,让这些课题负责人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楚呢?

    劳动纪律的事情,毕竟还好办,大家改一下工作习惯也就罢了。韦宝林第二个动作对准经费管理,这可就要了研究人员们的亲命了。

    韦宝林上台伊始,就推出了一个科研经费预算管理规定,要求各个课题组重新申报本课题组的经费预算,说明每一笔钱的用处,同时还要确定花钱的标准。

    比如说,晚上加班的确是可以有夜宵的,但夜宵不能超标,一份炒粉足矣,为什么还要加一个茶叶蛋呢?你家晚上还吃茶叶蛋?还有,吃夜宵的人,应当是与加班相关的人,总不能把你家的小三小四都叫来蹭饭吧?这里说的小三小四可不是指后世那种庸俗的概念,只是家里的三小子四姑娘而已。你还别说,把加班的夜宵打包带回家去给家里孩子吃的情况,在研究所还真不少见。

    这条规定一出,整个研究所就炸了锅了。谁也不敢说自己的课题到底要做多少次实验,每次要用什么材料、费多少电、消耗多少试剂,如果这些都能事先确定,还要做什么实验,直接写生产工艺扔给车间去做就得了。而与生活福利相关的那些经费规定,就更是坑人,有些研究人员下班之后陪着同事一起做实验,最终连碗馄饨都没资格吃,这特莫算是哪家的规矩?

    有几个课题组负责人因此就闹到李林广那里去了,直斥韦宝林不懂科研、搞瞎指挥。李林广把这个意见反映给韦宝林,韦宝林冷笑一声,问道:“这是哪个课题组提的意见?要不,我们把他们组过去的经费使用情况审一审,如果没问题,我可以对他们网开一面。”

    韦宝林此言一出,李林广就哑了。他知道,研究所里这些研究人员,说起来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但作为有家有口的人,谁没点七情六欲?要找不从研究经费里捞点个人好处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出一个,而且大家拿着这些好处也都心安理得,觉得这是通行的规则。可这种规则毕竟只是潜规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韦宝林扬言要进行审计,这谁能经得起审呢?

    “韦所长,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大家都不容易,多少有些不合规定的支出,也是能够理解的嘛。如果把这些都卡住了,大家就没有积极性了。”李林广只能从小道理上给韦宝林做工作,大道理他知道自己是说不通的。其实,即使是小道理,李林广也并不擅长。

    韦宝林不以为然,说道:“不合理的支出,就是必须严格卡住,这叫防微杜渐。咱们研究所为什么现在出成果出得慢了,就是因为有很多研究人员没有把心思用在科研上,而是用在琢磨如何损公肥私上。这个风气不刹住,研究所迟早是要完蛋的。”

    韦宝林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李林广只能是彻底无语了。R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科研该怎么管
    &bp;&bp;&bp;&bp;“我怎么觉得,韦宝林搞的这一套,倒也有点道理啊?”

    在宁中英的办公室里,秦海笑呵呵地对宁中英和满脸怒色的李林广说道。他一回到平苑,就先来拜访宁中英,恰好碰上李林广也在宁中英的办公室里发牢骚,这倒省得秦海再去单独约见他了。

    刚才,李林广把韦宝林当所长之后推行的政策一五一十向宁中英和秦海介绍了一遍,宁中英闷声不语,秦海倒是没心没肺地调侃了一句。

    “要说起来吧,严格管理也是必要的。”李林广点头赞同道,“前一段时间研究所管理上完全放羊,我也是不赞成的。但是,韦宝林的这种管法,管得太死了,哪有用生产队里管社员的办法来管科研的。”

    宁中英道:“李教授这个说法说到点子上了,研究所不是不该管,而是不能用韦宝林这种办法来管。科学研究是很讲究自由的,如果把人管死了,怎么能够出成果?”

    秦海自己就是一个科学家出身,对于科研管理中的那些门道,多少是有些体会的。即便在后世,科研管理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监管部门觉得漏洞太多,防不胜防,而科研人员又抱怨管得太多太死,束缚了手脚。如今,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倒是颇有兴趣听听李林广心目中的科研管理应当如何做。

    “李教授,你觉得韦宝林的管理方法不对,那么依你之见,研究所应该如何管呢?”秦海问道。

    李林广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的想法是,科研课题的管理,应当看结果,而不是看过程。花多少钱,取得什么样的成果,这是管理者应当关注的。至于说科研人员几点睡觉,吃几块钱的夜宵,没必要去干涉。拿我自己来说吧,有时候必须喝点小酒,有点半醉的时候,思维反而是最活跃的,你说,这符合管理规定吗?”

    “哈哈,古有李白斗酒诗百篇,今有李教授小酒助科研,都是佳话啊。”秦海笑着评论道。笑罢,他正色道:“李老师,你的意见,是不是说可以对课题组进行项目包干制,规定时间、经费,到时候只看成果,不问钱是怎么花的。如果谁有能耐,把做实验的钱都自己分了,但仍然能够拿出合格的成果,这也无所谓,是这样吗?”

    “嗯……大致是这个意思吧,分钱嘛,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不过……”李林广咬文嚼字地,想换一个更好的说法,但又不知如何表述。作为一个受旧体制影响比较大的老一辈学者,他觉得把科研经费自己分掉是一件说不过去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要搞经费包干,却又应当允许研究人员这样做,否则何谈包干二字呢?

    宁中英分析道:“这个东西就像有些工厂里搞车间、班组的承包一样,你能够把产品做出来,那么节省下来的工时、材料,都可以折成钱发给工人。其实生产中间可以挖潜力的地方是很多的,你把预算包干下去,工人能够得到实惠,工厂也没有吃亏,这个事情完全可行。”

    李林广连连点头道:“没错,就是宁厂长的这个意思。其实,科研里的潜力就更大了,有些实验本身是可做可不做的,如果研究人员愿意多动动脑子,就能够少走弯路,这中间省下来的费用就十分可观。哪些地方能省,哪些地方不能省,外人是搞不清楚的,只有做研究的人自己才知道。如果非要用制度把经费固定下来,最终反而是造成浪费。”

    “问题在于,如果搞这样的制度,就意味着你们的科研人员可以拿到几百、几千甚至更多的经费节余,这就不符合制度要求了。”宁中英一语道破了问题的关键。

    中国的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你把钱浪费掉了,别人无话可说。但如果你把钱省下来,然后自己拿了一点,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各级管理部门就该跟你没完了。

    “我明白了。”秦海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建科研服务公司,未来涉及到的科研课题肯定不会少。李林广说的这种模式,可以用到自己的科研服务公司里去,一个研究课题,先匡算一个合理的预算,然后完全交给课题负责人去经营,省下来的钱,就作为课题组的奖金,何乐而不为呢?

    秦海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琢磨着自己的事情,想得差不多之后,他抬头对李林广问道:“李教授,那么现在研究所的情况如何,研究工作还能做下去吗?”

    李林广道:“研究所有这么多研究员,都要从研究所领工资,当然不可能不干活。不过,我注意到大家的积极性都已经受到打击了,不少人跟我说,以后就是按时上下班,至于能不能出成果,已经不再关心了。这样下去,我觉得研究工作的效率肯定要受影响,不再是过去那个充满活力的氛围了。”

    “可惜了。”秦海淡淡地一笑,说道。

    看着自己付出了不少心血建起来的研究所走向衰败,秦海心里当然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从研究所剥离出来开始,它的命运就与秦海没有太大关系了。如果研究所还在青锋厂的名下,秦海可以通过宁中英对其施加影响,使之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行。但现在研究所是由北溪市政府直接管理的,秦海人微言轻,就算他有心插手,恐怕也没人会给他机会。

    “李老师,听说你打算辞职了?”秦海问道。

    李林广道:“你来之前,我刚跟宁厂长谈过,我想辞掉总工程师这个职务,一心回学校去教书了。我原来到研究所来,是因为这里能够做点事情。现在这个样子,想自己做点事也不容易,何不早点回学校去呢?”

    “研究所聘了工学院不少老师,其他老师的想法如何呢?”秦海又问道。

    李林广道:“大多数人的想法和我差不多,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不过,也有一些老师觉得呆在这边可以领一份科研津贴,学校里的收入也不会少,所以还打算继续留下,这就是人各有志的事情了,我干涉不了。”

    秦海道:“李老师,你离开了研究所,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再兼一份职啊?”

    “你这里?哪里?”李林广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特钢厂啊。”秦海说道。

    “嗯嗯,我倒把这事给忘了。”李林广不好意思地说道。他最初到平苑来,其实就是受秦海之邀,到平苑特钢厂去帮忙的。后来因为做汽车配件的事情,他的时间越来越多地转移到青锋厂的实验室那边,倒把特钢厂的事情给忘记了。不过这也难怪,秦海这一段时间跑到浦江去帮国产化办的忙,让人都忘了他还是平苑特钢厂的老板呢。

    “特钢厂这边,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啊,我们一直都有学生要找实习单位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还接收不接收。”李林广稍尴尬了一下之后,便笑着说道。

    秦海道:“学生来实习,我们永远都是欢迎的,李老师尽管安排就是。不过,我请李老师过来帮忙,可不是过去那些炉前指导的事情,而是想请李老师主持一个实验室,专门从事特种钢材的开发。”

    “这个嘛……”李林广忽然有些迟疑了。

    “怎么?李老师觉得我这里不合适?”秦海有些奇怪,他记得自己最早约李林广来帮忙的时候,李林广是非常痛快的。现在大家关系这么熟了,怎么态度反而变得犹豫了呢?

    宁中英插话道:“小秦,你这样做也不太好。李教授刚刚辞掉材料研究所那边的职务,转身就到你这里来,还是做材料研究,这不明摆着是拆韦宝林的台吗?这样做,对于李教授和你,都不利,市里会有看法的。”

    “原来是这样。”秦海恍然了,他笑着说道:“李老师,咱们可以变通一下。您先不用到平苑来,甚至以后也可以不到平苑来。我提供资金,你带一些老师和学生搞研究,研究出来的成果,咱们双方共享。这件事不需要告诉任何人,韦宝林拿不住什么把柄,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小秦这里的研究项目,我倒是挺感兴趣的。”李林广终于表态了,“小秦过去搞出来的几种特种钢材,设计思想非常巧妙,我正打算就这个思想写点东西呢。不过,你说的合作方式,到底是怎么样的,恐怕咱们还得商量一下。”

    “没问题,回头咱们详细地商量一下。”秦海答应道。

    宁中英听他们俩说完,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么说来,汽车材料研究所那边,你们俩都准备放弃了?”

    秦海耸耸肩膀,说道:“不放弃还能如何?”

    宁中英道:“你的也对,现在这种情况,咱们也没法插手。算了,我还是让冷玉明自己多费点心,有些技术就只能自己来做了。唉,咱们过去花这么多心血搞起一个材料实验室,现在又不得不重新开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几分颓唐之色。R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翅膀硬了可以飞了
    &bp;&bp;&bp;&bp;李林广发完牢骚,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表示一回去就会把辞职报告交给韦宝林,从此之后材料研究所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宁中英和秦海把他送出办公楼,然后也没再返回办公室,而是一齐往宁中英家里走。按宁中英的话说:到家里喝点茶,聊聊天,比在办公室呆着轻松,此外,他家那个小闺女也想秦海了。

    听到宁中英后一句话,秦海有一种天雷滚滚的感觉,不过,看宁中英的表情,似乎又没有意识到这样说有什么不合适。在宁中英心目中,女儿还是一个小姑娘,想念一个能说得来的玩伴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丝毫没有想到,女儿其实已经17岁,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了。

    “韦宝林那个材料研究所,真的没办法了?”宁中英一边走着,一边把刚才对秦海问过的问题又提出来了。刚才他问这话的时候,有李林广在场,有些话估计秦海也不合适说,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宁中英还想再听听秦海有没有其他的意见。

    秦海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通过国产化办给研究所找点麻烦,让韦宝林无法应付,市政府就该考虑一下这个人是否称职的问题了。不过,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缪市长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抓权,并不在乎什么科研规律,咱们一个小小的青锋厂,去触他的霉头也没什么必要吧。”

    宁中英死心了,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咱们青锋厂手里有几十项技术,也足够吃喝了。原来柴市长希望研究所这边能够再解决一些重大技术问题,把更多的配件生产任务拿过来。如果研究所的工作陷入停滞,受影响最多的是北溪市,青锋厂反而问题不大。”

    “是啊。”秦海附和道,“再说了,当初研究所就是咱们建起来的。大不了,咱们自己再重建一个小规模的实验室,不就行了?”

    宁中英摇了摇头,道:“我怕是没有这个精力了。我最多还能再干三年。三年以后,也不知道是谁来接我的班,我如果把摊子铺得太大,后面接班的人不一定愿意。所以,我现在只要稳住现有的业务,就可以算是成功了。”

    “其实,您还一点都不老呢。”秦海违心地恭维道。

    其实,走在宁中英的身边,秦海可以明显地看到宁中英头上的白发比一年前要多了许多,这一年青锋厂的经营虽然是蒸蒸日上。形势极为喜人,但宁中英在其中花费的心血也是不可估量的。当初宁中英咬着牙借钱搞材料实验室,其实是担了很大风险的。现在让他再来一次,他也的确没有这样的心气了。

    “什么不老,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宁中英呵呵笑着。揭穿了秦海的马屁,他说道:“我现在身体大不如过去了,我家老伴天天提醒我要少工作、多休息。以后的事情,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做了。对了,你这几个月在浦江,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秦海应道。他没有向宁中英隐瞒什么,把自己在国产化办期间做的工作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包括与东耀厂和夏扬杰合作搞科技服务公司的事情,也都如实报告了。

    宁中英听罢,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我给你算算,青锋厂这块就算了,你也没心思在厂里呆了。平苑钢铁厂、北溪钢铁厂、跟陈鸿程合作搞外贸、国产化办,现在又多了两个科技公司。对了,听你这意思,你还想跟李教授也弄一个科技公司出来吧?”

    “的确有这个想法。”秦海坦承道。其实宁中英还少算了一些东西,秦海与曲江农场合办了一个水泥厂,在曲武与沙仁元合办了一个工业陶瓷厂。这都是宁中英不知道的。但即使是宁中英算出来的这些,也已经是千头万绪,让人眼花缭乱了。

    “这么多事情,你忙得过来吗?”宁中英问道。

    秦海笑道:“忙不过来也得忙啊。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如果一件一件按部就班来做,时间就来不及了。您是知道的,新材料开发,周期都是很长的。我们现在和国外的差距就已经很大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追赶,就真的赶不上了。”

    “你想和国外竞争?”宁中英抓住了秦海话里的潜台词,问道。

    秦海想当然地说道:“当然是要和国外竞争。您想想看,我们现在搞汽车配件国产化,面临的问题都是材料问题。人家国外已经搞出来的材料,我们举全国之力都没有搞成,这个差距让人汗颜啊。”

    “国际竞争……有志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宁中英感慨道。换成其他的人,如果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宁中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吹牛,觉得不靠谱。但这话出在秦海嘴里,宁中英是有几分相信的。想想看,经秦海的手出来的产品,已经有不少走出国门了,这个年轻人的确是有参与国际竞争的实力的。

    “对了,宁厂长,我这趟回来,想带几个人出去帮我,其中就包括宁默,您觉得合适吗?”秦海又说道。

    宁中英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觉得,小默能行吗?”

    秦海道:“不试怎么知道呢?我打算和刚才跟您说的那位夏老师合伙开一个材料技术服务公司,他是一个技术人员,管理方面的事情肯定不行,我想叫宁默去当总经理,负责行政和经营。”

    “在浦江?”宁中英问道。

    “是的,在浦江。”秦海答道。

    宁中英心里泛起了波澜,儿子能够到浦江去发展,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宁默原来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青工,秦海创办平苑特钢厂的时候,硬把他放在了管理位置上,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了。在过去这一年中,宁中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儿子的成长,虽然说话、做事偶然仍免不了轻率和莽撞,但犯错误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在待人接物等方面,也已经颇有一些章法了。

    看着儿子走上正轨,宁中英是非常高兴的。过去,他对儿子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态,轻易不与儿子说话,一开口就是训斥和指责。而过去一年中,他们父子之间交流管理心得的机会越来越多,宁中英几乎是把自己几十年的管理经验向儿子倾囊相授,宁默也一反常态地对父亲表现出言听计从。

    如今,秦海提出要带宁默去浦江,宁中英知道,这是对儿子的一次新的挑战,但他也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儿子能够经受得起这次挑战,并且取得令人刮目相看的进步。

    “好啊,翅膀硬了,可以飞了。”宁中英喃喃地说道。说罢,他又认真地对秦海叮嘱道:“小秦,你带小默出去闯荡,我非常赞成。不过,在外面毕竟不同于在家里,北溪这边,如果你们闯出什么祸,我还有点老面子,能够帮你们周旋。到了浦江,如果做得不好,就没人帮你们了。所以,你们要千万小心行事,凡事三思而行。”

    三思而行这话,估计是老一辈人对下一代用得最多的一句叮嘱了。而事实上,当年轻人能够做到三思而行的时候,也就不需要老一辈嘱咐什么了。秦海理解宁中英的心情,他点头答应道:“宁厂长,您放心吧,我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再说,我们在浦江也不是毫无依靠,杨主任对我还是很不错的,就像您对我一样。”

    “毕竟不是自己的长辈,还是隔一层的。”宁中英说道。

    呃……秦海无语了,好像宁中英也不是自己的长辈,莫非对自己也隔了一层?

    两个人边说边走,一转眼已经来到宁中英家的楼下。没等他们上楼,秦海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秦海,你回来了!”

    秦海循声望去,只见在二楼的阳台上,宁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俩,脸上绽放着欢喜的笑容。没等秦海心里涌上来什么幸福的感觉,就听到宁静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你从浦江回来,给我带礼物没有,没带礼物我可不让你进门!”

    “这个……”秦海窘了,扬着头看着宁静,不知说啥才好。他从浦江回来,只是当作一次普通的出差而已,哪里会想着给女孩子带什么礼物。别说给宁静,就算给他自家的父母、妹妹,他也没准啥东西。可是宁静这样一说,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早知如此,哪怕在上火车之前买几根棒棒糖搁在包里也好啊。

    “小静,怎么这么没礼貌!”倒是宁中英替秦海解了围,他假意地板着脸,对女儿训道,“还不快去开门!”

    “就知道你会护着秦海,对我哥你都没这么好!”宁静格格笑着,果真跑去开门等着了。

    “小静就是随便说说,你可别当真。”宁中英认真地向秦海做着解释,他怕秦海受此启发,以后真的每逢上门必带礼物了。

    秦海笑道:“怨我,怨我,小静把我当哥哥,我倒忘了这个小妹妹了,下次回来一并补上吧。”RP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宁府家宴
    &bp;&bp;&bp;&bp;秦海随着宁中英上了楼,走进宁家,这才发现宁中英邀他来家里的目的并不仅仅限于喝茶聊天那么简单,而是已经有满屋子的菜香在等着他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宁中英的夫人宋玉兰出来和秦海打了个招呼,就继续钻进厨房里忙碌去了。宁静倒是像只小猫一样时不时绕着秦海转几圈,但偶尔也会被母亲叫进厨房去帮忙。

    “宁厂长,你们家……这是要请客啊?”秦海用鼻子能够闻出炖鸡、煎鱼、粉蒸肉等味道,他知道,这可不是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宴,而是相当隆重的礼遇了。

    宁中英笑呵呵地招呼着秦海坐下,然后似乎不经意地说道:“你宋阿姨说你帮了小默很多忙,还给小静寄过参考书,一直也没机会感谢你一下。你电话里不是说今天回来吗,咱们就在家里聚聚,也没有外人,都是自家人。对了,小默一会就回来。”

    宁中英刚说到宁默,宁默就出现了。他走进家门,先是夸张地大喊了一声“哇,好香啊”,然后才发现端坐在自家沙发上的秦海,连忙扑过来,一屁股坐在秦海身边。他那200斤出头的分量,一坐下去,差点把秦海从沙发上弹起来。没等秦海抗议,他已经伸出胳膊,揽住了秦海的肩头。

    “喂喂,胖子,你没事吧!”秦海笑着问道。宁默这个亲昵的举动,让秦海像是骤然回到了一年前他们初次相识的场景,那时候大家都很穷,但也都纯真烂漫,远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牵挂。

    “秦海,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和磊子还说呢,你是不是被那个路秘书把魂勾走了。乐不思蜀了!”宁默哈哈笑着说道。

    宁中英瞪了宁默一眼,道:“小默,乱说什么呢,这种玩笑也是乱开的?”

    宁默用耍赖的口吻说道:“爸。你也知道是开玩笑嘛。我和秦海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不允许我们俩亲热亲热。”

    宁默这话说得太**了,让秦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掉了无数的鸡皮疙瘩。他用胳膊肘在宁默的肋下撞了一下,然后趁着宁默吃疼的机会,把身子向旁边挪了几寸,算是脱出了宁默的魔爪。

    “胖子。厂里的生产怎么样?”为了不让宁默再起亲近自己之心,秦海赶紧找了一个话题来问宁默。

    听到秦海的问话,宁默果然老实起来,他坐正身子,答道:“挺好的,自从那个陈总给咱们提供合金元素之后,咱们的特钢产量翻了好几番。质量也比过去好多了。过去3个月,咱们总共生产了200多吨特钢,都通过陈总销到欧洲去了。”

    他说的陈总,自然就是指陈鸿程了。秦海自己没有外贸权。所以他与莱昂纳多之间的特钢交易,都是通过陈鸿程作为中间人的。特钢销售的收入,一部分按普通外贸的方式,直接在海关兑换成人民币,返回平苑特钢厂的账户,另外一部分则用于在国外购买各种原材料,分别提供给平苑特钢厂和北溪特钢厂。

    在这其中,平苑特钢厂是真正生产特种钢材的企业,生产规模不大,主要是以质取胜。而北溪特钢厂则是挂着特钢的名义,实际上生产的是普通钢材,主要用于满足安河省的省内市场。由于在国内无法筹措到足够的煤炭和铁矿石,北溪特钢厂现在使用的主要是通过莱昂纳多从澳大利亚采购来的煤和铁,其与平苑特钢厂之间的财务结算自有一套方法,也不必细说了。

    问过生产情况,秦海回到了正题,他问道:“胖子,你觉得平苑这边离了你,行不行?”

    宁默道:“应当可以了。秦大叔现在已经完全熟悉钢铁厂的运作了,他这个厂长当得挺好的。下面有一些中层干部现在也很得力,我和磊子要盯着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对了,阿姨现在在厂里的威望也高着呢,有工人都开玩笑说她是太后老佛爷了。”

    秦海笑了,宁默说的阿姨就是指秦海的母亲宗惠英,她现在分管平钢的后勤,在厂里人缘很不错,这一点秦海也是知道的。平苑特钢厂是私营企业,不像国企那样人际关系复杂,管理难度相对也小得多。

    “既然这样,那么胖子,过几天就跟我一起去浦江吧,给我当总经理去。”秦海说道。

    有关去浦江的事情,秦海此前也曾经与宁默讨论过几回,这一回算是正式决定。宁默心中既有几分忐忑,又有几分兴奋。他搓着手,用怯生生的眼光看了看宁中英,问道:“爸,秦海让我去浦江帮忙,你说我去不去?”

    “你想不想去呢?”宁中英假意板着脸问道。

    宁默道:“我当然想去……”

    “那就去吧!”宁中英道。有关让宁默去浦江的事情,秦海事先已经向他通过气了,所以他这番做作,只是给宁默看的。要说起来,他对宁默去浦江也是有些担心的,但望子成龙的心态又让他觉得应当让儿子出去经经风雨。

    “真的!”宁默腾地站了起来,用欣喜的目光看着父亲,追问道:“你真的让我走?”

    “去哪呀?”在厨房里的宋玉兰被惊动了,穿着围裙走到客厅来,盯着宁默问道。

    宁中英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小秦要在浦江开家公司,缺人手,让小默过去帮忙,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去浦江?”宋玉兰瞪圆了眼睛,对宁默问道:“小默,你行吗?浦江那么大……”

    宁默窘道:“妈,你别把我当小孩行不行,你看人家秦海,比我还小一岁,人家不已经在浦江工作好几个月了?人家还出过国呢。”

    “小秦是小秦,你是你……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离开过家呀?”宋玉兰忧心忡忡地嘟囔道。

    “我哥要去浦江啊?”宁静也蹦出来了,她挽着母亲的胳膊,兴奋地说道,“好呀好呀。哥,你先去,过几个月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宋玉兰没好气地斥道。有一个孩子去浦江已经够让她担心了,再去一个算什么事啊?

    “上大学呀!”宁静理直气壮地说道。

    “……”宋玉兰无语了。宁静现在已经高三。明年就该考大学了。以宁静现在的成绩。应当可以考上一所省外的重点大学,去浦江或者京城都有可能。这可不是父母能够拦着的。

    宁静这一打岔,宋玉兰忽然觉得宁默去浦江也是一件好事了,万一女儿真的考到浦江去,有个哥哥在那里工作。岂不是还可以照顾一二?

    “好,就这么说定了,小默先去浦江探探路,明年小静也考到浦江去。小秦,这兄妹俩,我就都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照顾好。”宁中英开始以一家之长的身份表态了。

    “对啊。小秦,你比他们俩懂得多,以后小默去了浦江,你可得多管着点他。”宋玉兰也连忙说道。

    不会吧?宁默在心里抗议着。我比秦海岁数大好不好,凭什么是他管着我,不是我管着他呢?宁静在一旁倒是乐得站都站不稳了,用手捂着嘴,幸灾乐祸地看着满脸郁闷的哥哥。

    “妈,菜都做好了,我都饿了。”宁默赶紧转移话题,不敢让父母再嘀咕下去了。

    “做好了!”宋玉兰道,“来来来,把桌子拉出来。老宁,要不你和小秦喝点酒?这一年多,小秦帮了你那么多忙,还帮了小默和小静,咱们还没感谢过他呢。”

    秦海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帮忙拉桌子,一边对宋玉兰说道:“宋阿姨,你可千万别这样说。我是青锋厂的人,为宁厂长做事是应该的。至于胖……呃,小默,我们是哥们,是一起做事,谈不上是谁帮谁。”

    宋玉兰和宁静往来穿梭,从厨房里端出来十几个菜盘,把一张圆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宁中英进房间磨叽了一小会,拎着一个标签都有些陈旧的酒瓶子出来了。他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说道:“秦海,今天咱们是家宴,大家随便就好。我这里有一瓶陈年的老酒,倒是不错,咱们喝几杯。”

    “嗞……”宁默看着那酒瓶子,像害牙疼一般地吸着冷气。

    “怎么?”秦海有些诧异,不过,当他仔细端详这瓶酒的时候,也忍不住唏嘘起来,原来宁中英拿出来的,竟然是一瓶茅台。秦海不知情,宁默可是非常清楚的,这瓶茅台的岁数比他还大,算是宁中英的珍藏了,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场合拿出来。

    宁中英看出了二人的惊异,他笑着说道:“一瓶茅台而已,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吗?当年这一瓶茅台也就是8块多钱……不过,那时候的钱,可比现在值钱多了。来吧,小秦,你是青锋厂的功臣,青锋厂却没给过你什么奖励,我一直觉得对你很亏欠。小默自从跟着你之后,长大了,成才了,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得感谢感谢你。今天这样一个家宴,咱们把这瓶酒干了。”

    “我能喝点吗?”宁默馋兮兮地问道。

    “可以喝点。玉兰,你也喝点吧。”宁中英又向夫人招呼道。

    “我也要喝!”宁静把手举得高高的,大家都说到了,就剩下她一个,她可不乐意成为桌上唯一喝白开水的那个。

    宁中英笑道:“好,今天就破个例,让小静也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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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天就一更吧。有点工作在手边,更新完就得赶紧去做了。明天的更新可能也会晚一点,然后有可能会爆发一下……不过我现在不敢许诺了,因为每次许完诺,就会接到领导的电话:小齐啊,有个项目你盯一下,客户那边急着要……RP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当成外人了
    &bp;&bp;&bp;&bp;宁家酒宴上第一个倒下去的自然是小丫头宁静,她压根就没有酒量,却又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装疯,结果一杯酒没喝完,脸就红得像要滴血一样,被宋玉兰拉回屋里睡觉去了。

    宁中英带着秦海、宁默两个晚辈倒是越喝越来劲,话也越来越多,把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都抖搂出来说了一遍,反复交代两个年轻人做事要稳当、不要冲动,但该下决心的时候也不能犹豫,要有一些杀伐决断的胆气……

    喝到后来,他也有些迷糊了,有些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又说,让宁默都觉得有些丢脸,毕竟这个场合还是有秦海这个外人的。

    到最后,一瓶酒被喝了个干净,宁中英不胜酒力,上床睡觉去了。宁默把秦海送到楼下,抱歉地说道:“秦海,你看……我爸就是这个德行,一喝多就喜欢唠叨。其实今天喝的也不多,总共才一瓶酒,他过去一个人起码就能喝半斤的。”

    秦海拍了拍宁默的肩膀,说道:“胖子,你别成天这样浑浑噩噩了,你要知道,你爸也是快60的人了,不比年轻时候了。”

    宁默有些黯然道:“是啊,我最近也感觉到了,他比原来更唠叨了……可能真的是老了的缘故。”

    秦海道:“知道父母老了,就别让他们再替你担心了,做事的时候乖巧一点,要懂事了,知道吗?”

    “我知道,我现在做事挺注意了……咦,不对啊,你这是在教训我吧,你小子比我还小呢,凭什么教训我!”宁默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一声之后,才发现自己吃亏了,忙不迭地抗议着。从心里说,他对秦海其实是极其服气的。但秦海用这种口吻教训他,他总是得抗议一下才行。

    秦海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还别不服气,你爸你妈都让我照顾你。我是奉旨管教你。……得得,别又瞪眼睛,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咱们先得去一趟北溪,看看那边的情况。”

    “知道了。”宁默拖着长腔答应道,用以表示自己的不满,说罢又嘟囔道:“真是的,凭什么让你照顾我……论打架,你比我强吗?”

    第二天一早。秦海开着吉普车到青锋厂接上了宁默,径向北溪而去。快到中午的时候,吉普车开进了北溪钢铁厂的大门。

    秦海已经有几个月没来北溪钢铁厂了,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与以往明显的不同。

    在通往生产区的道路一侧。停着一长溜各式各样的车辆,有加长的大卡车,有平板车,有普通小货车,甚至还有农用拖拉机。司机们都已经从驾驶座下来了,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抽烟闲聊。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焦急的神色。想必这样的等待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按那个年代的习惯,在那些卡车的车门上,都写着各自的单位,放眼望去,分别是什么“北溪物资公司”、“红泽市第三建筑公司”、“岑州市公路局”等等,倒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没有一辆是外省来的,都是本省的单位。

    秦海找到一个角落停下了吉普,带着宁默晃晃悠悠地来到那些卡车跟前,凑到一堆正在聊天的司机中间。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几支。分发给众人,立马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各位,你们这是排什么队呢?”秦海分完烟,呵呵笑着问道。

    “你不是这厂里的?”一位长得挺壮实的司机反问道。

    秦海道:“我过去是这厂里的,最近借调出去了。我记得原来没这么多车在排队啊。”

    壮司机笑道:“难怪你不知道,就是这几个月,北钢可火了。别的地方都没富余钢材,就北钢有啊。省里给我们分的指标,经理让我们赶紧来拉,工地上就等着这批钢材呢。”

    “这些都是来拉钢材的?”秦海用手指了指众人,问道。

    “可不是吗?”另一位小个子司机答道,“我们也是拿到了指标,可是光有指标没用,还得等北钢把钢材轧出来,我们才能拉走。北钢也真是的,轧几根钢材跟拉屎似的,不对,还没拉屎爽快呢……”

    “你拉倒吧,你知道炼钢有多麻烦,你以为是你吃坏肚子拉稀呢!”旁边有懂行的人听不下去了,出言反驳着。

    就在这时候,周围忽然一阵躁动,秦海身边的几位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连忙甩下秦海,向着一个方向跑去。秦海顺势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红衣的姑娘正抱着一个纸夹子款款走来,没等她走近,就已经被众司机们包围了。

    “小王,现在轮到谁了?”

    “王调度,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一下,我们那边是省里的重点工程。”

    “王姐,你帮个忙吧,我老婆快生了,我还窝在这呢……”

    刚才聊天的时候牛烘烘的一众司机,在那姑娘面前全都变成了可爱的小羔羊,一个个装可怜卖萌的样子,让秦海看着都浑身打寒战。那姑娘倒像是习惯了这种场景,她向每个人都温和地笑着,点头说着“知道知道”之类的话,然后翻开手里的纸夹子,开始喊人:

    “北溪城建,梁关机械厂,屯流煤运公司……你们几家的钢材出来了,到四号仓库去装货,进生产区的时候注意限速,谁不注意的记黑名单,下次不给提货了。”

    “明白明白,多谢王调度!”被点到名字的几位喜形于色,一路小跑地奔着自己的车子去了。

    余下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脸上多少有些悻悻之色,但笑容依然不减,还在拼命地拍着那位王氏女调度员的马屁。女调度员向大家抱歉地一笑,转身欲走之时,秦海站在人群外喊了一声:“晓晨!”

    “咦,小秦……不对不对,是秦总,你怎么来了。”已经当上了调度员的王晓晨满脸春风,拨开人群向秦海走去。挡在秦海面前的那些司机都是识趣之人,纷纷让开道路。同时把一束束艳羡的目光投到了秦海身上。

    卧槽啊,能够直呼王调度名字的人,这是何种大牛。谁不知道,王调度现在掌管着北溪特钢厂的钢材发货。她说让谁先提货,谁就能够提到,别人就只能老老实实等着。虽然也不曾听说她会偏袒什么关系户之类,但能够混个脸熟,至少也不吃亏不是?刚才抽过秦海烟的那几位更是悔断了肠子,早知这个小年轻在厂里有这么野的路子,刚才就该赶紧结交啊。

    王晓晨走到秦海面前,笑着说道:“秦总,你不是去浦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胖子,你也来了。”

    她的后一句话,自然是在向宁默打招呼了。秦海笑着说道:“晓晨还是拿胖子当朋友,把我却当外人了。”

    “哪有嘛。”王晓晨脸一红,她知道秦海说的是她对秦海的称呼。原本她对秦海一直是称呼小秦的。但到了北溪之后,当众喊了几回,就招来了同事们八卦的眼神。特钢厂的工人们都是把秦海当成厂长的,自从秦海把厂长的位子交给宋洪轩之后,他在厂里的称呼就变成了秦总。王晓晨入乡随俗,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这样叫了。

    王晓晨是在秦海创办北溪特钢厂的时候,特地从平苑带过来的。同时前来的还有喻海涛、黑子等人以及秦海从老家特色来的两位堂哥。秦海知道,创办一个新企业,里面没有几个自己人是肯定不行的。王晓晨与秦海认识最早,关系不错,秦海知道她是一个单纯朴实的人,可以信赖。因此就把她带过来了。

    今年高考,王晓晨的宝贝弟弟王晓东出人意料地考上了省里的一所中专,在此前,所有的老师都认为他肯定是要名落孙山的。王晓晨知道,弟弟能够考上中专。全仗秦海调教之功,心里对秦海又多了几分感激之心,替秦海做事的时候,自然是更加积极了。

    “厂里的业务现在这么火爆?”秦海指着一大溜车子,对王晓晨问道。

    “是啊。”王晓晨的话里带着几分自豪,“自从你从国外采购的煤和铁矿石运到,咱们的生产规模一下子就扩大了。现在每天都有一大堆车子等着来拉钢材,那些钢材刚轧出来,都不等完全冷却,他们就赶紧装车运走了,走到路上还有冒烟的呢。”

    “咱们忙得过来吗?”秦海道。

    王晓晨道:“现在平炉车间已经是满负荷了,不过,西班牙的那台电炉已经运到,而且组装好了。这几天,洪轩带着人没日没夜地调试,听他说,等这台电炉投产,咱们的生产能力能够翻上一番呢。”

    “洪轩……”秦海敏感地抓住了王晓晨的用词。

    王晓晨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支吾着,欲盖弥彰地说道:“就是宋厂长嘛,他那个……比较平易近人,所以……”

    秦海心中暗笑,倒也不敢随便开这个姑娘的玩笑。他知道王晓晨还没有脱掉乡下丫头的腼腆劲,有些玩笑还是不太适合开的。宋洪轩年方二八……当然,是二十八的那个二八,才华横溢,倒也符合钻石王老五的标准,如果他不嫌弃王晓晨的家境,倒也是一对佳配。

    “走吧,带我去见见洪轩吧。”秦海学着王晓晨的称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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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第一章,出去办点事,一会回来继续码字。前天欠的,昨天欠的,争取今天都补上,大家看橙子的实际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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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为刀俎
    &bp;&bp;&bp;&bp;新建的电炉车间就在原来的二号平炉车间旁边,规模比平炉车间略小,但外观看起来要漂亮得多。宋洪轩做事颇有一些大手笔,他知道按照寻常的建筑方法,很难在两个月内建起一座单层厂房,于是便利用钢铁厂的便利条件,直接使用了钢结构作为框架,迅速把厂房给搭好了。至于说因此而增加了不少造价,他事先也是征得了秦海同意的。

    电炉车间里安装的,是红原钢铁厂从西班牙引进的两套电炉之一。秦海在帮助红原钢铁厂与奥索公司谈判的时候,使了个小心眼,让红原钢铁厂一次引进了两套,而红钢自己只能消化一套,另一套就只能租给秦海使用了。

    考虑到这款电炉本身就已经是技术比较落后的产品,用上十几年之后就更没有什么价值了,红钢与秦海谈的条件是所谓租赁经营,也就是秦海向红钢按年交纳租金,到一定年限之后,电炉即属秦海所有。按照奥索公司最初的报价来计算,这多出来的一套电炉其实都是秦海替红钢挣下来的,所以红钢在租金方面倒也没有太过苛刻,所图的只是收回成本而已。

    电炉的安装是奥索公司方面派人前来指导进行的,宋洪轩在北钢也找了一些技术人员协助。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电炉及配套的连铸、轧钢设备都已经安装完成,只需再进行几天调试,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秦海在与奥索公司谈判的时候,把这套电炉说得一文不值,但事实上,它的技术水平与国内大多数钢铁厂使用的电炉相比,还是在高出一大截的。在炼钢技术方面,西方国家已经领先了中国十几年时间,考虑到装备更新的周期,实际的差距还要更大一些。

    北溪钢铁厂的情况正是如此,其原有的几台电炉都是六十年代购置的。与这台西班牙七十年代末才出厂的电炉相比,简直算是老掉了牙,造型等方面更是土得掉渣。听王晓晨说,在他们安装新电炉的时候。徐扬曾经来看过几次,每一次都毫不掩饰心中的羡慕和嫉妒之情,就差派手下的工人来抢了。

    “小秦,你看,宋厂长他们就在那呢。”

    走进电炉车间的大门,王晓晨抬手指了指前方,对秦海说道。

    这时,正在与一群技术员和工人讨论生产工艺的宋洪轩也发现了秦海,他向众人解释了两句,便笑呵呵地迎过来了。

    “小秦。小宁,你们都来了。”宋洪轩热情地打着招呼,秦海身边的宁默他也是见过的,知道他与秦海的关系非同一般。

    秦海走上前与宋洪轩握了握手,然后笑着说道:“老宋。你的动作够快的,我还以为把电炉车间建起来,怎么也得半年呢。”

    “呵呵,时不我待啊。”宋洪轩自豪地说道,“小秦,你进厂的时候应当看到了吧,等着拉钢材的车子都把北钢的门给堵上了。徐厂长三天两头找我抗议呢。”

    “这都是咱们这边的?”秦海问道。北钢这一个厂区里,其实是有两家单位,一家是原来的北钢,另一家则是他的势力范围,为了与北钢相区分,起了一个名不符实的称呼。叫北特钢。听宋洪轩的意思,这些堵在厂区道路上等着拉钢材的车子,都是冲着北特钢来的,与北钢没有太大关系。

    对于秦海的问题,宋洪轩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来。北钢的产品都是计划内钢材,生产出来就固定地发往指定的单位,大多数是通过专线铁路运送的,平时运输压力并不大。省里让秦海捣估出一个北特钢,目的是生产计划外钢材,也就是在国家计划之外,给安河省自己开个小灶。

    北特钢没有计划内的物资保障,一开始只能是小打小闹,产量不高。这几个月,由于秦海打开了从海外进口原材料的窗口,北特钢的钢材产量骤增。按照与省里的约定,这些钢材被分配到了省里的各个重点单位,这些单位都正在等米下锅,所以得到分配指标就急火火地跑过来等着了。由于大车小车云集,北钢便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堵车现象。

    当然,对于那些客户单位来说,知道的仅限于北钢而已,所谓北特钢与北钢是什么关系,他们搞不明白,也没打算搞明白。

    “杨省长给咱们的任务是一年20万吨,怎么样,有信心完成没有?”秦海对宋洪轩问道。

    宋洪轩道:“你放心吧,只要海外的原材料能够保证,20万吨的任务咱们肯定能够完成。你不知道吧,原来咱们说借北钢一座高炉,现在它的两座高炉都在给咱们干活呢,咱们的产量已经远远超过北钢了。”

    “徐扬一定很郁闷吧?”秦海笑道。

    宋洪轩淡淡一笑,说道:“徐厂长对咱们的工作倒是高度支持的,要什么给什么,咱们要建电炉车间,他直接就把这块空地划给咱们了。其实吧,他的兴趣本来也不在北钢,你应该知道,柴市长已经调走了,我看,徐厂长很快也会走的。”

    “原来如此。”秦海明白了。人家徐扬到北钢来当厂长,原本就是一个过渡。柴培德到岑州当正市长去了,徐扬估计很快也会跟过去,至于如何任用,那就不是秦海能够猜到的了。徐扬给柴培德当了十几年秘书,现在再在大型企业里镀了一层金,过去当个管经济的行政官员应当是很容易的。至于说北钢与北特钢相比是好是坏,与徐扬有何关系呢?

    “不过,小秦,我正打算找你说这件事呢。”宋洪轩收起调侃之色,严肃地对秦海说道:“柴市长走了,徐厂长如果再一走,咱们和北钢之间的关系,就显得有些微妙了。我觉得,我们得趁着徐厂长还在的时候,把一些事情解决掉为好。”

    宋洪轩这一说,秦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他看了看周围,说道:“走吧,咱们上你办公室去聊。”

    宋洪轩的办公室是在车间外面搭起的一排简易房中的一间。他领着秦海一行到了办公室,指开几把破旧的折叠靠背椅,说道:“小秦,小宁。条件简陋,你们将就坐吧。晓晨,你去给秦总他们沏点茶来。”

    “哎。”王晓晨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上哪找开水去了。

    看着王晓晨离开,秦海笑着对宋洪轩问道:“怎么,老宋,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宋洪轩莫名其妙,不知道秦海说的是什么。

    秦海对门外呶呶嘴,道:“我刚才听到某个姑娘无意中说了洪轩二字。叫得甚是亲切啊。”

    “呃……”宋洪轩的脸马上就红了,作为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他当然知道秦海说的是谁。在关系还没有明确之前,无论男方女方,对于这种话题都是会感到尴尬的。

    “没有的事……其实。很多工人都这样称呼我的……”宋洪轩支吾道。

    “那你脸红什么?”秦海继续逗着他。

    宋洪轩欲盖弥彰地摸了一下脸,说道:“刚才……车间里烤的……”

    “老宋,王晓晨可是我们青锋厂的一枝花,你别错过了。”宁默嘿嘿地笑着提醒道,男婚女嫁的事情,永远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八卦话题。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咱们还是谈工作吧。其他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宋洪轩窘迫地扯开了话题。

    “嗯,先谈工作吧。”秦海点头道,“你刚才说,想替徐厂长离任之前,把一些事情解决掉,是什么事。又打算如何解决?”

    说起工作上的事情,宋洪轩就从容自如了。他说道:

    “咱们特钢厂,在成立的时候身份就非常**。我们名义上是承包北钢的二号平炉车间,实际上却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在用人方面,咱们的工人都是按照停薪留职的方式。从北钢借过来的,各种关系都在北钢。这就意味着咱们特钢厂的命脉是控制在北钢手里的。

    柴市长和徐厂长在这里的时候,咱们这种状态倒无所谓,毕竟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现在柴市长走了,徐厂长肯定也呆不久,如果换一个领导上来,会如何对待咱们特钢厂,就不好说了。万一他们眼红咱们的成绩,想把咱们吃掉,咱们也没办法。这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他们吃不掉咱们的。”秦海说道,“咱们的竞争力在于原材料,离了原材料,光有这些设备和工人,是生产不出这么多钢材的。而原材料是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的,所以人家拿咱们根本没办法。”

    宋洪轩冷笑道:“人家如果抱定了要吃掉咱们的想法,就不会在乎竞争力什么。有些领导的思维就是这样,我拿不到手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拿到手。如果到时候他们在设备、人员等方面卡我们的脖子,逼我们签城下之盟,咱们怎么办?”

    宁默在平苑钢铁厂做了一年的管理,对于各种门道也有所了解了。他插话道:“老宋说得对,其实人家也不见得是要把咱们掐死,只是刁难咱们,逼着咱们答应各种条件,比如分出一部分钢材给他们的关系户。咱们如果不答应,人家就能让咱们难受。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咱们做得越好,风险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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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要自立门户
    &bp;&bp;&bp;&bp;宁默都明白的道理,秦海自然不可能不明白。他刚才那样说,也只是想听听宋洪轩的意见罢了。听宋洪轩和宁默都发表了意见,秦海说道:“咱们过去把与北钢的关系弄得很含糊,其实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需要,毕竟直接从北钢分离出一个企业来,动静太大了,柴市长也不敢冒这个风险。现在咱们翅膀硬了,倒是到了可以和市里谈谈条件的时候了。”

    宋洪轩道:“我赞成小秦这个说法。我刚才说,市里捏着咱们的命脉,其实,咱们也同样捏着市里的命脉。现在咱们特钢厂是杨省长亲自关照的,如果出了点岔子,新来的缪市长恐怕也担当不起。所以,这个时候正是咱们和市里谈条件的时候。”

    “你打算谈什么条件?”秦海问道。

    宋洪轩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说道:

    “咱们现在租借了北钢的二号平炉车间,自己建了电炉车间,但用的也是北钢的地。咱们自己没有高炉,是是北钢的高炉来冶炼生铁。此外,咱们也没有独立的料场、仓库、办公楼,在形式上完全是附属于北钢的。

    我的想法是,我们必须尽快从北钢独立出来,所有的生产设备和生产场地都必须是咱们自己的,不能握在北钢手里。咱们应当请求市里,把咱们现在的生产场地划拨给咱们,成立一个……北溪第二钢铁厂。至于咱们租用的平炉车间,就由咱们直接折价买下。如果有可能的话,咱们再买下一座高炉,这样咱们的生产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说到花钱的事情,宋洪轩底气十足。在过去两个月中,特钢厂生产了2万多吨钢材,全部销售一空,总销售额达到了4000多万元。在当时,普通低碳钢热轧盘条的计划价格是800元每吨。黑市上则卖到了3000多元每吨。安河省为了鼓励特钢厂的生产,规定了一个介于计划价与黑市价之间的所谓“协议价”,允许特钢厂按每吨2000元的价格进行销售。

    这个价格虽然比计划价高出了150%,但各家单位依然趋之若鹜。道理很简单。计划价的东西虽好,可你有能耐拿到吗?全国上下都在大搞基建,钢材严重短缺,相比耽误工期带来的损失,150%的溢价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特钢厂使用的原材料包括进口煤炭和进口铁矿石,比国家计划调拨的原材料要贵一些,但即便如此,宋洪轩也能成功地把每吨钢材的生产成本控制在600元以下。多出来的1400元就相当于是特钢厂的毛利了。不考虑全年20万吨的总产量,仅就已经生产出来的2万多吨钢材而言,特钢厂已经获得了3000万元的毛利。而一个平炉车间能值多少钱?

    “你怎么没想过把北溪钢铁厂直接全部买下呢?”秦海半开玩笑地问道。厂子的盈利情况,他这个董事长当然也是清楚的,而他的胃口又远比宋洪轩要大得多。

    宋洪轩大摇其头:“这怎么可能,北钢是国营企业,怎么可能卖呢?咱们从北钢分出来。自立门户,都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了,没有杨省长点头,估计谁都不敢答应。说实话,小秦,如果不是跟着你干了一段时间,我也不敢动这样的念头呢。”

    “国营企业也不是不能卖的。”秦海说道。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因为这其中涉及到的问题根本不是80年代的中国人能够想象的。他想了想,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能不能拿出一个书面的草案来,我们去找上面的人谈。不过,有一点你注意一下。即使我们现在不可能买下整个北钢,未来还是有全面兼并它的可能性的。所以,你要照着有朝一日两家厂子会重新合并的思路去考虑问题。”

    北钢在北溪市算是大企业,放在全国钢铁行业里,就只能算是中等规模了。在后世的历史中。这样的钢铁企业倒闭或者被兼并的不在少数,如果特钢厂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十年之后借着政策的大势吞并掉现在的北钢,是非常可能的。

    钢铁是国民经济中最重要的材料,秦海是不可能放弃钢铁产业的。如果一切顺利,他希望以现在的特钢厂为基础,建立起一个庞大的钢铁集团,届时吃掉一两个像北钢这样的企业根本不在话下。

    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秦海就要未雨绸缪,预做安排了。第一步,当然是像宋洪轩说的那样,把特钢厂独立出来,也许挂一个“北溪第二钢铁厂”的名头更为合适。照着一般的做法,在独立出来之后,特钢厂就需要建立起自己的一套配套体系,比如办公区、家属区、料场、仓库等等。但如果未来还要再兼并北钢,那么这种建设就纯粹重复了。这就是秦海提醒宋洪轩的地方。

    听着秦海的话,宋洪轩有些失神。作为北钢曾经的一员,他了解北钢的情况,也知道北钢如果没有什么重大改变,未来被这家特钢厂吞并掉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自己未来居然有可能成为北钢的主宰者,宋洪轩的血也有些想要沸腾了。

    “不管有没有可能,我都这样去设计吧?”宋洪轩终于点了点头,对秦海说道。

    “下一个问题,你打算找谁去谈这件事?”秦海问道。

    宋洪轩道:“要谈这件事,肯定得你出面才行,你才是特种厂的负责人嘛。我考虑是这样的,咱们先去找徐厂长,然后再找新来的缪市长,只要他们俩同意,咱们就可以和市里签协议,把咱们的场地从北钢独立出来。”

    “这个缪市长,就是提拔韦宝林的那个吧?”宁默在一旁插话道。韦宝林当材料研究所所长的事情,宁默当然是知道的,他本来就是青锋厂的人,对于韦宝林是什么情况,岂能不了解。新市长缪永华任人唯亲,启用这样一个志大才疏的韦宝林,这让宁默对他的看法很是负面。

    “韦宝林是谁?”宋洪轩诧异地问道,没等秦海和宁默回答,他又自己补充了一句:“我和缪市长也没怎么接触,倒是听说他是省里派下来的干部,思想比较开放的。”

    “徐扬和他的关系如何?”秦海问道。

    宋洪轩微微一笑:“这不是可想而知的吗?”

    秦海也笑了,这的确是可想而知的。徐扬是缪永华的前任的秘书,脑门上是贴着一个“柴”字的。对于这样的干部,缪永华的态度只能是敬而远之,既不会马上出手进行清理,也不会过于亲近,双方的关系是十分微妙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去找缪永华谈这样敏感的问题,他会马上答应吗?”秦海又问道。

    宋洪轩皱了皱眉头,说道:“的确是一件麻烦事。如果换成我是缪永华,恐怕最好的选择就是搁置下来,过一段再看。”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直接去找缪永华,恐怕会碰一鼻子灰。”秦海说道。

    “让柴市长打个招呼呢?”宁默在一旁出着馊主意。

    “不行!”宋洪轩断然道,“这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真是麻烦。”宁默没有因为自己的提案被贬了而感到郁闷,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换一个领导就换一个政策,真是太麻烦了。要我说,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北溪这摊子都扔了,到岑州再包一个厂子去。刚才秦海不是说了吗,咱们最大的竞争力是原材料,这些设备,别的地方也能租到。”

    岑州是安河省的另一个市,柴培德正是调到那里去当市长的。考虑到柴培德对秦海的欣赏,再加上宁中英与柴培德的关系,宁默觉得,如果把厂子迁到岑州去,恐怕会更为顺心。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宋洪轩道,“小宁,你以为我们形成现在这个生产规模有那么容易吗?好不容易和北钢把协作关系建立起来了,重新搞一套,又得费时费力,而且在这里培训出来的工人也没法带到岑州去。总之,离开北溪的想法,是不现实的。”

    “你说的这些,缪永华知道吗?”秦海笑着问道。

    “什么意思?”宋洪轩又被秦海说懵了,他是个老实人,思维有时候还真跟不上秦海的节奏。

    秦海道:“如果咱们以离开北溪相威胁,你觉得缪永华会不会就范?”

    “这个想法……太阴险了。”宋洪轩呲着牙说道,

    “呵呵,兵不厌诈嘛。”秦海笑道,“我赌缪永华摸不透咱们的真实想法,再说,就算他能够猜得出,他也赌不起。他初来乍到,一家有希望年产20万吨钢材的企业就迁走了,光是产值上的损失,他就承受不起,更何况还有政治上的影响。”

    “的确可以试试。”宋洪轩也想明白了。特钢厂所图的,不过是从北钢分离出去,这件事说大也可,说小也可,对北溪市政府来说,其实没什么损害。为了这么一件小事,逼得特钢厂迁走,这个损失就太大了。缪永华是个聪明人,在这样的选择面前,他肯定是知道如何取舍的。

    “老宋,你把材料整理出来,我抓紧时间去趟红泽。”秦海郑重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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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晚上可能还有RP
正文 三更之后求月票,有动力方能四更五更N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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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本书,不少读者在书评区提了这样那样的意见,恕橙子不一一回复了。作者有作者的设计,剧透不是一个好习惯。这本书里的时间轴才过了一年,主角还在80年代中后期,要想大杀八方并不现实,现在还是布局阶段,所以大家要有些耐心。橙子只说一句:这本书还长着呢……应当会比工业霸主更长一些……甚至长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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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能伤害兄弟地市感情
    &bp;&bp;&bp;&bp;正在红泽开会的缪永华接到副省长杨亦赫的电话,让他抽时间去自己办公室坐坐。副省长发了话,缪永华哪敢耽误,屁颠屁颠地就赶过去了。

    去北溪之前,缪永华是省里的干部,他所在的部门正好归杨亦赫分管,所以他与杨亦赫比较熟悉。这一次,他熟门熟路地来到杨亦赫的办公室门前,向秘书一打听,知道杨亦赫正好闲着,就等着他呢。

    “杨省长,我来了。”缪永华走进门去,恭恭敬敬地说道。

    “哦,小缪来了,快请坐吧。”杨亦赫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来,招呼了一声,又对秘书吩咐道:“小张,给缪市长沏杯茶来,用我老战友送我的那盒铁观音。”

    “不必了,不必了,我喝点普通的茶就好了。”缪永华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客气道。

    杨亦赫道:“你别管了,先坐吧,我把这份文件看完,也就两分钟的事情。”

    “您先忙,我没事。”缪永华把屁股坐在沙发边缘上,对杨亦赫说道。

    秘书给缪永华端来了一杯茶,缪永华一闻,果然是香气扑鼻,看来杨亦赫说的什么老战友的茶并非虚言。明白过来这点之后,缪永华开始有些忐忑,领导对你这样客气,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缪永华闲坐了两三分钟时间,杨亦赫果然把文件看完了。他摘下眼镜,对缪永华抱歉地笑了笑,又指了指那茶,说道:“趁热喝吧,听说这可是极品的铁观音。”

    “的确是好茶。”缪永华附和道,接着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该死,我早知道杨省长会品茶,我们北溪特产的贡品狗牯脑茶我怎么忘了带两盒过来。”

    “哈哈,你们打的茶叶广告我可是已经看到了,真的有什么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杨亦赫笑着问道。

    缪永华认真地说道:“没错,这是中医学院的教授们去鉴定过的。我们北溪山里的农民,就是喝这种茶,出现了很多百岁老人呢。”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了几句闲话,杨亦赫这才进入了正题,他问道:“小缪,有件事我打听一下,北钢和平苑特钢厂合办的那个北溪特钢厂,他们的生产情况,你有没有了解过?”

    “北溪特钢厂?”缪永华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杨亦赫郑重其事叫他来,居然会是谈这件事。好在他也是一个务实的官员,上任之后对于辖区内的大中型企业都大致了解过一二,于是便凭着记忆回答道:

    “杨省长,是这样的,我到任时间不长,主要是在抓汽车配件生产的事情,准备让北溪现有的汽车配件生产再上一个台阶。至于钢铁生产,我一时还没有顾得上,只有一些粗浅的了解。根据北钢的领导向我汇报的情况,特钢厂这边据说是进口了大批澳大利亚的煤炭和铁矿石,到上个月为止,已经生产了1万多吨的钢材,供应给全省各重点单位……”

    “到这个月已经是2万多吨了。”杨亦赫淡淡地补充道。

    “是是,我掌握的资料有些旧了,我向杨省长检讨。”缪永华开始出汗了。这基层干部真不是人干的,你哪知道领导要问哪方面的数据,人脑又不是电脑,怎么可能把所有这些数据都记住呢?现在好了,你的数据还不如人家省长掌握得清楚,这是赤果果的失职啊。

    “你继续说。”杨亦赫没有责怪缪永华,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

    缪永华拼命地开动脑筋,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调动起来:“对了,听说特钢厂刚刚从西班牙引进了一套新式电炉,能够让现有的钢材产量翻上一番,钢材的质量也会有明显的提升。……北钢的同志还说,特钢厂新建电炉车间,资金全部是自筹的,没有向国家伸手。”

    “没有向国家伸手,这一点非常难得。”杨亦赫说道,“北溪特钢厂从零起步,没有要国家一分钱投资,现在已经生产了2万多吨钢材,为安河省的重点工程提供了强有力的帮助。

    我给你举个例子,咱们省正在建设的修河水库,需要使用2000吨圆钢,林书记亲自跑到浦江去求援,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他回来之后,我告诉他说北溪钢铁厂能够提供这2000吨圆钢,林书记当即就说,这是咱们安河省炼出来的争气钢,涨了咱们安河人的志气!”

    “咝……”缪永华捂着腮帮子开始装牙疼了。尼玛,区区2000吨钢材,居然能上升到如此的政治高度,看来,自己对这个特钢厂实在是太忽视了。

    杨亦赫说的林书记,是安河省的一号领导。修河水库是林书记亲自抓的重点工程,所以他才会亲自去浦江联系钢材。以堂堂书记之尊,亲自出面却买不到钢材,这份屈辱可想而知。在这个时候,北溪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林书记对特钢厂如何评价,也不为过了。

    其实,很多时候评价英雄的标准并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情,而在于你是否能够在领导瞌睡的时候送上至关重要的一个枕头。特钢厂无疑是做了这样一件恰到好处的事情,仅凭这一件事,它就值得成为缪永华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岑州的柴市长刚刚跟我联系,说他想让北溪特钢厂迁到岑州去,还说会给特钢厂最优惠的条件。”杨亦赫在做完前面的铺垫之后,悠悠然地抛出了最为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为什么!”缪永华像是被咬了一口一样,腾地就坐直了身子,“柴市长怎么能这样做呢?”

    “是啊,我已经严肃地批评了他,不允许他做这种伤害兄弟地市感情的事情。”杨亦赫装出一副公正的嘴脸说道,“不过,他跟我说的理由,倒是有几分站得住脚,可见他也是从省里的大局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的。”

    缪永华认真起来了,他问道:“柴市长说了什么理由?”

    杨亦赫道:“他说,当初成立北溪特钢厂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规模。据了解,继电炉车间建成之后,特钢厂还计划再建立两座转炉车间,淘汰已经落后的平炉炼钢技术。此外,他们还打算建一座1000立方米的高炉,好家伙,1000立方米,比咱们安河省现有的所有高炉都大得多啊。”

    “呵呵,这个我们北溪会大力支持的。”缪永华讪笑着说道。这样的信息他这个北溪的副市长不知道,柴培德这个岑州的市长反而知道,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的事情。

    杨亦赫道:“可是问题就出在这了。特钢厂要扩大规模,但它的场地还是借用北钢的,以后设备建起来,算它的,还算是北钢的?”

    “这……”缪永华开始有点明白了。这就是说,特钢厂现在才大气粗了,想甩开北钢自己干了。这样大一个企业,窝在别人厂区里的确不舒服,想自立门户也是有情可原的。

    杨亦赫道:“柴市长的意思是说,像这样一个对省里有重大贡献的企业,政府方面应当给予更多的支持。既然北溪无法提供特钢厂发展的空间,他愿意在岑州划出一块地来,供特钢厂建立新的厂区。北溪特钢厂是全部搬迁过去也好,或者在岑州建一个分厂也好,他都欢迎啊。”

    屁!缪永华在心里狠狠地骂道,这是我北溪的企业,凭什么让你岑州切走一块?如果是别的企业也就罢了,这样一个利税大户,又是书记称赞过的企业,如果迁到你岑州去,那我这个北溪副市长还干不干了?不就是地皮吗,这年头,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地皮了,特钢厂想要多少,我划给它不就得了?

    想到此,缪永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北溪的事情,就不麻烦岑州的同志了。特钢厂的问题,是我关心不够,我检讨。杨省长,回去之后,我马上约见……不,我马上到特钢厂去调研,现场办公,为他们解决场地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杨亦赫道,“特钢厂的负责人秦海同志,我也是认识的。他虽然很年轻,但非常精干,你认识一下也好。他向我表示过,说他对北溪有感情,轻易不愿意把厂子迁出去。既然你们市政府也有意要挽留,那你们就有共同语言了。

    对了,北溪特钢厂这个名字,当时是为了和北溪钢铁厂相区别而起的。未来如果他们有独立的场地,就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可以叫北溪第二钢铁厂嘛。”

    “这件事我马上就办。”缪永华说道,“等事情办完之后,我再向省政府汇报。”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杨亦赫说道。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秘书进来报告说,有其他部门的官员求见,缪永华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走出省政府办公楼,外面一阵凉风袭来,吹得缪永华打了一个冷战,头脑却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娘的,什么不能伤害兄弟地市感情,一个厂子迁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如果真有迁址的意向,怎么可能吵得满世界都知道?这分明就是杨亦赫、柴培德以及那个什么秦海联手演的一场戏,自己居然傻傻地就被套进去了!R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圈地运动
    &bp;&bp;&bp;&bp;缪永华虽然识破了杨亦赫等人的骗局,但他答应杨亦赫的事情却是不能不办的。特钢厂能够让杨亦赫帮忙演戏,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这家企业在杨亦赫心目中的地位。杨亦赫说的林书记的那个段子,缪永华也相信是真的,因为杨亦赫毕竟不是后世的网络大V,说话还是要负责任的。

    一家让书记赞扬、副省长护短的企业,自己如果漫不经心,那本身就是罪过。至于说特钢厂的诉求,不过就是要争取一块独立的场地而已,这算得上什么难事呢?

    在那个一亩地才几千块钱的年代里,再没有比土地更廉价的商品了。当初建设北钢的时候,选择的就是周围比较荒凉的地方,直到现在,北钢旁边的居民密度还非常小,要扩充厂区的余地很大。特钢厂不是要建什么1000立方米的高炉吗,那好,就专门划给它一块地好了。

    想明白了这些,缪永华一回到北溪,便开始忙碌起来了。正如他向杨亦赫承诺的那样,他专程驱车来到了北钢,指名道姓要与特钢厂的负责人秦海见面。

    秦海这些天都呆在特钢厂,跟着宋洪轩他们调试电炉设备,同时还帮着做一些炼钢炼铁方面的技术指导。杨亦赫对缪永华说的那些话,的确是出自于秦海的意思,但秦海最初并没有让杨亦赫帮着演戏的意思,是杨亦赫自己看穿了秦海的意图,这才主动入的戏。

    知道杨亦赫敲打了缪永华,秦海就踏踏实实地等着缪永华来找自己了。一个副市长,在别人看来是大得不得了的官,在秦海眼里也不过尔尔。不说前一世的旧事,就是这一世,他在国产化办工作期间,接触的副厅级干部也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了。

    “缪市长,这位就是秦海同志。”徐扬陪着缪永华来到特钢厂的电炉车间,找到了穿着工作服,一手油渍的秦海。

    “秦海同志,我是特地代表杨省长来看望你的。”缪永华笑容满面,远远地就向秦海伸出了双手。

    “是缪市长,失迎失迎。”秦海赶紧迎上前,面对着缪永华的手,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苦笑着说道:“缪市长,我可不敢跟你握手,你看,我这手上都是油泥。”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劳动人民本色嘛。”缪永华嘴里这样说着,伸出去的手却连忙缩回去了,他不确信,如果自己与秦海握了手,那手上留下的黑印子需要花多少天才能彻底洗净。

    双方寒暄几句之后,缪永华提出,请秦海带自己参观一下特钢厂,了解一下钢材生产的情况。这个要求对于秦海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他叫上宋洪轩,陪着缪永华从高炉开始看起,一直看到最终轧制出来的成品钢材。缪永华打起精神,装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偶尔还问问有关的技术细节,摆足了一个深入基层的好官员的PO。

    “空间太小了,严重制约了特钢厂的发展嘛!”参观完毕之后,缪永华指着特钢厂的两座车间,用愤怒的口吻说道。

    秦海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出低调的样子,说道:“这个已经是很不错了,感谢徐厂长无私地租借给我们场地,我们才有了这样的发展空间。”

    “不够,这个空间是远远不够的。”缪永华说道,他转头对徐扬问道:“徐厂长,北钢还有没有其他的场地?对于特钢厂这种为省里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企业,我们要给予大力的支持。”

    徐扬摇摇头,说道:“我们的厂区面积也非常有限,缪市长来的时候,应当看到我们厂区连停车场都不够,外地来拉钢材的车辆都只能堵在路上了。”

    “面积不够,应当向市里提出来嘛!我这个副市长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你们解决问题的吗?”缪永华说道,他接着又转向秦海,问道:“秦海同志,你说说看,特钢厂下一步的发展,需要有多大的面积?”

    “我们打算建两座转炉车间,一座电炉车间,还有一座高炉,加上料场、仓库、办公区、家属区……恐怕最少需要有2000亩左右才能满足需要。”

    秦海直接来了个狮子大开口。2000亩地相当于1.3平方公里,也就是长宽各1.1公里的一个方形,搁到人少一点的地方,都够一个县城的面积了。

    “你这是按照建一座高炉计算的?”缪永华问道。

    “嗯啊。”秦海道。

    缪永华道:“这怎么行,咱们省的基础建设需要大量的钢材,以后压在你们肩上的任务只会更重,一座高炉怎么够呢?至少需要三座高炉嘛。你再算一算,如果按三座高炉计算,你们需要多大的面积?”

    三座高炉……秦海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高炉这东西,可不是越来越好的。要提高产量,一般的做法是建设容积更大的高炉,而不是增加高炉。不过,缪永华说的话虽然外行,意思却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让秦海放开胆子提要求,以便他表现自己对特钢厂的高度重视。

    明白了缪永华的想法,秦海自然就不客气了。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要建三座高炉,那么我们至少需要5000亩的场地,因为高炉多了,原材料也要增加,料场等等,都要随之扩充。”

    “刘主任,北钢往北的那片地,有多大的面积?”缪永华喊过自己带来的经委主任刘祖年,对他问道。

    有关这个问题,刘祖年此前已经得到缪永华的指令,进行过了解。听到问话,他毫不犹豫地说道:“这块地正好有5000亩。”

    “动迁的难度大吗?”缪永华又问道。

    刘祖年道:“不大。这块地主要是荒地,下雨天很多地方都是烂泥塘,土质也不好,基本不能耕种。现在住在那里的只有几十户人家,随时可以动迁。”

    “那好,这块地就作为北溪特钢厂……不,是北溪第二钢铁厂的厂址用地。考虑到二钢厂现在已经在北钢的厂区内建了一些建筑物,也不便于搬迁,就由北钢和二钢厂协商置换好了。徐厂长,这件事你们能够办好吧?”缪永华问道。

    “完全可以。”徐扬爽快地问答道,有关土地置换的事情,他事先与秦海他们早就商量过,只是没想到缪永华会如此大方,一下子就划出了5000亩土地。

    秦海心中的感觉,只能用喜出望外来形容了。他刚才说2000亩地,是带着与缪永华讨价还价的心理说的,他的底线不过就是1000亩左右,因为这个面积也足够他放置一家年产20万吨的钢铁厂了。

    没有想到,缪永华居然会做得如此大方,自己都没敢提的面积,他就硬塞给自己了。秦海当然不会傻到拒绝这5000亩土地,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太了解土地的升值能力了。北钢这个位置,现在处于北溪市的市郊,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但秦海清楚,20年后,北溪的建成区一定会扩展到比这更远的地方,那时候,这里的一亩地起码得值几十万。相信那时候的市长一定会拍着桌子大骂缪永华败家的。

    接下来,缪永华又了解了一下改为“二钢厂”的特钢厂与北钢之间的合作关系,果真以现场办公的形式,把双方之间的各种约束一一解除。徐扬原本是没打算在北钢久呆的人,对于这些指示自然是全盘接受。

    唯一难办的问题,就是二钢厂从北钢借用的那些工人的身份问题,目前秦海和徐扬采取的办法,是让他们以停薪留职的方式在二钢厂工作,人员关系仍然留在北钢。二钢厂是私营企业,这些国企的工人是肯定不会扔掉自己的身份去投奔二钢厂的。秦海对于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只能提出先维持现状。

    二钢厂目前生产状况良好,奖金发得比北钢要多得多,所以借用过来的那些工人个个情绪稳定,反而是留在北钢的工人有些蠢蠢欲动,这就不是秦海要管的事了。

    现场办公会议开完,缪永华带着一干幕僚扬长而去。徐扬和秦海把他们送出厂门,看着车子走远,徐扬笑着对秦海说道:“小秦,祝贺你啊,这下子你们二钢厂可就一步登天了。”

    “哪里哪里,我们有这样的成绩,不全是徐大哥帮忙的结果吗?”秦海赶紧恭维道。

    徐扬低声道:“小秦,不瞒你说,我最近也要动了,还是回到柴市长的手下,到岑州的工业口任职。”

    “那是我该祝贺徐大哥才是啊。”秦海笑着对徐扬拱手道。

    徐扬回了个礼,说道:“有缪市长今天的安排,未来不管谁来当北钢的厂长,都奈何你们不得了。我估计,过不了几年,说不定北钢就要被你们二钢厂给兼并了呢。好了,这事也不是我该关心的,倒是我去了岑州之后,还要请小秦你多多帮忙呢。”

    “徐大哥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弟就是。”秦海表态道。

    徐扬道:“我去管工业,手上没有一点拿得出来的东西,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我想请你帮我号号脉,看看岑州能搞出什么名堂,就像你在北溪搞的汽车配件一样。你放心,我不会白白请你帮忙的。”

    “哈哈,徐大哥说笑了,自家人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秦海笑道,“等徐大哥上任之后,小弟一定去捧场。”

    “咱们一言为定。”徐扬伸出手,握住了秦海满是油泥的双手。R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乡下娃进城
    &bp;&bp;&bp;&bp;秦海这一趟回安河,一口气呆了十几天时间。远在浦江的杨新宇打电话问过几次他的情况,了解他什么时候能够返回浦江上班。听说他在忙钢铁厂的事情,杨新宇倒也能够理解,只是让他忙完就赶紧回来。秦海在国产化办算是借用的人员,所以杨新宇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分为难。

    与北溪市政府签过用地协议,又与北钢签署了有关产权转让的协议之后,北溪第二钢铁厂就算是正式独立出来了。相关的征地拆迁、厂区扩建等工作,都落到了宋洪轩的肩上,这些事秦海是无法代劳的。不过,宋洪轩似乎天生有些受虐癖,知道肩上的担子重了,他反而有了劲头,一天恨不得工作16个小时,谁劝也不听。

    “老宋,你不能总是这样拼命吧,劳逸结合还是需要的嘛。”秦海不止一次地这样对宋洪轩说道。

    “时不我待啊。”宋洪轩似乎是爱上了这个词,一张嘴就来,“小秦,我研究过了,现在正在是搞钢铁的大好时机,全国上下都缺钢材,只要能把钢材炼出来,就不愁销售。如果咱们不抓住这个时机加快发展,错过了机会,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呃……也不至于吧,据我的印象……咳咳咳,我是说,据我的猜测,至少到2010年之前,中国都会处于钢材供不应求的状态。你想爆产能,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秦海差点把自己的穿越者身份都给说漏嘴了。

    宋洪轩道:“没错啊,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应该加快发展,至少还有20多年的市场,越早下手,得利就越大呀。”

    “怎么你总是有理的?”秦海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来,索性也就不想了。宋洪轩说的道理其实也没错,伴随着中国从“C”变成“拆哪”,全国的基建规模是不断攀升的,搞钢铁绝对是有利可图的事情,因此秦海也是支持宋洪轩大干快上的。

    宋洪轩越说越兴奋,他问道:“小秦,我记得你从西班牙回来的时候,说起过西班牙有很多钢铁企业都在更新设备,有一大批旧设备要淘汰,是这样的吗?”

    “没错啊。我就是用这个理由把奥索给吓着了,他们这才把这套电炉低价卖给了咱们。”秦海笑道。

    宋洪轩道:“那么,那些淘汰的旧设备,到底能不能用?”

    “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些设备了吧?”秦海吓了一跳,这刚刚建好一座电炉,宋洪轩还不满足啊?

    宋洪轩道:“为什么不能看上?咱们现在有地方了,建上三五座高炉也足够。但是,建新的高炉太费钱了,如果能够把人家淘汰的高炉拆回来,加上运费也比建一座新高炉要便宜得多。小秦,你回忆一下,西班牙那些企业有没有打算淘汰的高炉?”

    “三五座……”秦海无语了,想不到缪永华一句外行话,到了宋洪轩这里还当真了。不过,细想想,这条思路也是对的。超大型高炉虽然效率更高,但造价也是天文数字。在自己有充足的实力之前,还不如弄三五座中等规模的高炉先凑合着。这种中等规模的高炉,在欧洲可真有不少,而且都在等待着淘汰呢。

    “小秦,你先打听一下,等咱们厂子的征地工作完成,就开始从国外进口这些设备。我的想法是,至少弄3座1000立方米的高炉,6台至少达到70年代技术水平的转炉,6台电炉,其中至少有2台是超高功率电炉。还要1条热轧线,1条冷轧线……”宋洪轩开始描绘着自己心中的蓝图。

    “打住打住!”秦海赶紧把宋洪轩拦住,“老宋,你这个理想不错,不过,咱们饭得一口一口地吃,不能一下子吃成一个胖子吧?你一下子弄来这么多设备,不说别的,工人够吗?”

    “我没说一下子完成。”宋洪轩不满地说道,任凭谁,做梦的时候被人叫醒都不会有好脾气的。他说道:“我只是说一个远景规划,引进设备的事情,当然是分批次的。我的想法是,咱们最终达到100万吨,甚至200万吨的产量。小秦,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现在看,的确是有点。不过如果搁在30年后,200万吨只能算是乡镇企业的规模了。”秦海呵呵笑着放出了一句预言。可不是吗,搁在后世那种一个城市的钢产量就可以单挑一个老牌帝国主义强国的年代里,200万吨的钢铁企业真是不够看的。

    “30年后的事情,我可不敢乱说,不过,眼前要做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宋洪轩道。

    秦海笑着骂道:“你有数个屁!你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找个媳妇,这样至少忙完一天以后,回家能有点热菜热饭吃。”

    “这件事情……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宋洪轩当即就蔫了。

    秦海道:“老宋,我是跟你说认真的。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北溪,本来想把王晓晨带到浦江去,做做行政工作。不过看到你们这种情况,我决定还是把她留下来。”

    “不必了吧……”宋洪轩言不由衷地说道。

    “呸!你个伪君子!”秦海鄙夷地唾了一口,“我已经决定了,不为你的终生大事着想,我想得为晓晨着想呢,我可一直拿她当自己的小姐姐的。”

    “也好吧。”宋洪轩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说道:“你要在浦江开拓,可以把喻海涛带上,这小伙子我观察过了,心很细,头脑很清楚,能够帮你打理好内务。还有你带来的秦荣庆,听说是你堂兄吧?在厂里的表现也不错,人很厚道,可以信任。”

    “这样一来,你这边会不会太薄弱了?”秦海问道。

    宋洪轩道:“我这边没事,现在各方面都已经理顺了,我也在培养人才,管理方面不会有什么缺陷的。”

    “那好,就依你的。”秦海道,说罢,他又专门叮嘱了一句:“老宋,我再提醒你一下,花开堪折……”

    “好了好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小秦还颇有一些媒婆的潜质呢。”宋洪轩又羞又急,一把把秦海给推走了。

    扔下忙并幸福着的宋洪轩,秦海带着宁默、喻海涛、秦荣庆三人,坐上了开往浦江的火车。这三个人上火车的时候脸上还多少带着些矜持之色,想装出经常坐火车去大城市的样子,但随着火车离浦江越来越近,几个人的乡下孩子本色就暴露无遗了。

    “秦海,听说浦江人穿衣服都很讲究的,咱们身上这身,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小地方来的?”

    “小海,浦江的东西很贵吧?听说他们的工资都特别高。”

    “秦海,听说浦江的姑娘都是穿超短裙的,如果路上碰上了,该怎么办?”

    “……”

    秦海对于众人的问题一概是笑而不答,他相信,只要给大家个把月时间,他们就会适应在浦江的生活。再往后,这些人还有可能会前往京城,甚至出国去看看欧美的奢华,这个世界将会逐渐在他们面前展开,他们也终将融入这个世界。

    黑子开着一辆崭新的浦桑汽车等候在浦江火车站外,看到秦海一行出来,他扬着手大声地招呼着:“秦海!胖子!”

    “嘿嘿嘿,黑子!想死你了!”宁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给了黑子一个熊抱,直把黑子勒得差点哼哼起来。这俩人曾经交手打过架,但正合不打不成交的古话,事后这俩人的关系一直都比旁人更近。黑子这一段一直跟着秦海在外面跑,与宁默倒是有几个月没见面了。

    秦海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人互相拍拍打打的亲热样子,不由撇了撇嘴,对宁默的性取向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胖子,你坐前面吧。”黑子拉开浦桑的副驾车门,说道,“这个位子本来应该是秦总坐的,可是如果你坐后排,后排就没法坐三个人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领导都是坐后排的,只有像我爸那样的土鳖才每次都喜欢坐前排。”宁默费力地钻进前排座位,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然后鄙夷地对黑子评论道。

    秦海指挥着喻海涛和秦荣庆上了车,黑子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从安河来的几位,在老家的时候坐车倒也没少坐过,但坐轿车的机会是极其稀少的。喻海涛和秦荣庆多少有些怕露怯的心理,只是偷偷摸着车里的陈设,不敢多说什么。宁默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想到啥就直接说出来了:

    “黑子,不错啊,来浦江一趟,学会开车了,而且开了这么好的车。怎么,这车是杨主任的配车吧?你怎么给开出来了?”

    黑子呵呵笑了笑,说道:“这可不是杨主任的车,这是咱们秦总的车。”

    “秦海?”宁默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秦海问道:“你现在当什么干部了,居然能配车了,而且配的是轿车。”

    “这是我让黑子买的好不好?花的是自己的钱。”秦海装出一副恼火的样子说道,其实,他心里的感觉是颇为得意的。

    “这是你买的!”宁默等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你也太太太太……”

    大家迟疑了半天,终于没有想到用什么词来形容秦海更合适,最后还是秦海自己来了一句:“不就是想说我土豪吗?来吧,我不拒绝和你们做朋友!”R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学规矩
    &bp;&bp;&bp;&bp;一通调侃让众人彻底放松下来了,秦海这才把买车的事情向众人解释了一遍,说得几个人心里痒痒的,手里更是痒痒的。

    秦海道:“其实,黑子刚才说错了,这辆车不是我的车,而是你们的车。我回来以后,肯定更多的时间是要出差去外地的,在浦江主要是你们用车比较多。咱们初来乍到,又是民营企业,难免会让人轻视。有一辆车,别人就会高看一眼,这是为了给你们充门面的。”

    “充个门面……就花掉好几万。”秦荣庆小声嘀咕着,“小海,买这一辆车,怕是要花三四万吧?”

    “整整七万。”秦海用手比划了一下,对众人说道。

    “七万……倒也不贵哦。”宁默的眼界果然比秦荣庆要高得多,他和喻海涛等人都是在平苑特钢厂拿股份的,照今年的生产业绩,他们名下的红利得有上百万之多,区区七万块钱还真的没法让他觉得惊讶。当然,这些红利并不是他实际拿到手上的钱,照秦海的安排,大多数的红利并不拿出来分配,而是留在企业里用于扩大再生产。尽管如此,宁默也敢说自己是见过大钱的人了。

    “秦海,这么说,这辆车我们都能用?”喻海涛兴奋地问道。他开始幻想着浪漫的一幕:驾着一辆轿车,到县中门口去等候一位漂亮的姑娘,然后,打扮得像黑-社会打手一样的司机黑子出现了……啊呸,这得多煞风景啊。

    “黑子,你是在哪学的车,难学吗?”喻海涛马上就想到了破解的办法,那就是自己该去学车了。

    “对啊,对啊,我们也得学会开车才行,不能总让黑子当司机嘛。”宁默和秦荣庆也反应过来了,一齐要求道。

    秦海笑着挥挥手,道:“我都想好了,你们到浦江之后,我就会安排你们去学车。浦江汽车厂有一个常年的培训学校,国产化办开个证明,你们就可以去学,都是速成的。不过,咱们可得有言在先,开着车去欺男霸女的事情,咱们是绝对不能做的。”

    “哈哈,秦海,你就放心吧!”众人一起大笑起来,一个个精神为之一振,心里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黑子开着车进了一个狭窄的胡同,最终停在一幢破旧的三层小楼跟前。这种小楼在当年十分常见,正是所谓的筒子楼,秦海在青锋厂住的就是这样的宿舍。

    宁默等人要到浦江来,首先需要解决住宿的问题。那个年代里没有那么多的出租房,外地人要找到一个住处是很难的事情。

    这个难题最终还是路晓琳帮着给解决了,这姑娘平时看着有点傲骄,但路子却挺野的。她也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在某个单位的宿舍楼里找到了两间空房,正好可以用来安置宁默等人。

    黑子带着众人进了筒子楼,来到二楼,敲了敲其中一户人家的门,乖巧地喊了声:“周阿姨,我是小傅啊。”

    门开了,一个头上烫着花卷、身穿睡衣、皮肤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看了看黑子以及跟在黑子身后的秦海、宁默等人,矜持地笑了笑,说道:“来了呀?”

    “周阿姨好!”几个年轻人参差不齐地叫着。黑子事先已经向他们介绍过,这位中年妇女就是他们的房东,名叫周泉妹,是浦江某单位的一名职工。至于说周泉妹如何能够在住房如此紧张的浦江弄到两个可供出租的房间,这就不是秦海他们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你们跟我来吧。”周泉妹手里拿着两把钥匙,带着秦海一行走到了走廊尽头,然后用钥匙打开两边的房门,说道:“就是这两间房子,你们把行李拿进来吧。”

    宁默等人把自己的行李拿进房间,周泉妹也跟了进去,然后随手关上了门,开始给几个年轻人约法章:

    “你们住这个房子,不要跟人讲是租的,就说是你们的单位安排进来的好了。这楼里的人嘴巴都很碎的,有些事情让他们传来传去就会传得不成样子了……”

    “这墙壁上面,你们不要乱钉钉子,万一把墙壁钉烂了,重新粉刷很麻烦的。我看看哦,一、二、三、四、五……原来已经有五个钉子了,你们有什么要挂的东西,就挂在这五个钉子上好了,不要再钉其他的钉子,要不以后的人就没法住了……”

    “洗衣服的地方是在盥洗室,你们洗了衣服以后,可以晾到窗户外面,不过事先要把水拧干,如果往下滴滴答答地,下面的人就会提意见的,你们现在是到了城市里嘛,要讲社会公德的……”

    “楼梯拐角的地方有个公共厨房,是六户人家合用的。你们如果晚上到厨房做菜吃,记住不要开错别人的灯,开自己的灯就好了……”

    “啥叫自己的灯啊?”喻海涛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前面那些内容,他多少都能理解,但说到厨房去不要开别人的灯,这一条他实在想不明白。

    周泉妹懒得解释,直接把几个人带到了那个公共厨房。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小小的厨房上空,不多不少,正好挂着六个灯泡,每个灯泡都连着一个单独的拉线开关,在每条灯绳上还拴着一个小牌子,写着各自对应的房间号。

    “这两个灯就是你们的。”周泉妹扯过两根灯绳,对众人交代道。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宁默觉得好生纳闷,一个厨房装六个灯,配六个开关,难道是因为浦江的物资丰富到过剩的地步了吗?

    秦海是知道缘由的,他笑了笑,拍拍宁默的肩膀,说道:“这涉及到电费分担的问题,各用各的灯头,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这个小伙子讲得蛮对的,邻居在一起嘛,分得清楚一点免得闹矛盾的了。”周泉妹满意地说道,“对了,你们在这里住,跟邻居也要和睦相处,我们这些老邻居大家都处得蛮好的,不要因为你们几个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好不容易把周泉妹给打发走了,宁默挠着脑袋,对秦海说道:“这就是你一直跟我们吹牛的大城市?我怎么觉得还不如咱们平苑好呢?”

    秦海笑道:“那是因为你缺乏一双发现的眼睛。就说这位周阿姨吧,她和宋阿姨岁数差不多吧,你有没有觉得,她比宋阿姨更会打扮?”

    “我没觉得。”喻海涛摇头道,“她烫这个头,像鸡窝一样,肯定是找小店烫的,平苑街上正式的理发馆也不会烫成这个样子。”

    “还有,这一户一个灯头,也太计较了吧?不就是一个厨房吗,大家平摊电费就好了,至于算得这么精细吗?”秦荣庆也嘟囔着评论道。

    秦海道:“好了,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点,咱们既然来了,就要入乡随俗。刚才周阿姨说的这些,你们都能做到吧?我可不希望你们刚来就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闹出矛盾来。”

    “秦海,你放心吧,我们也都是大人了,这些都能做到。”喻海涛应道。

    两个房间里原来都是各有两张单人床的,正好让宁默三人加上黑子分别住下。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宁默和黑子选了同住一间,喻海涛则和秦荣庆住了另外一间。要长期生活下去,大家还缺桌子、椅子、水桶、脸盆等物,秦海交代黑子回头分别去买齐。

    拾掇完毕,一行人下了楼,准备开车去逛逛浦江城,顺便也找个地方吃午饭。来到楼下,众人发现周泉妹正拎着一个菜篮子,围着他们开来的浦桑汽车来回打着转。

    “周阿姨,买菜去啊?”秦海走过去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是啊是啊,怎么,小秦,这车子……是你们开来的?”周泉妹看到几个人都向着车子走来,有些惊诧地问道。关于秦海他们几个人姓名,她刚才都已经问过,所以能够准确地叫出来。

    “是啊,这是……我们单位的车。”秦海终于没敢说是自己私人的车,因为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周泉妹眼睛瞪得老大:“哎哟——你们单位好有来头啊,竟然有这么好的车。小傅是给领导开车的是吧,你们领导蛮信任你的嘛,竟然允许你自己把车开出来。”

    “呵呵,是啊,小傅是蛮受领导重视的。至于这车嘛,倒不是小傅私自开出来的,而是因为我们这些天要跑一些业务,领导专门把车拨给我们用了。”秦海说道,对于周泉妹这样一个八卦妇女,有些事情还是要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好。

    “啧啧啧,了不起,领导把车子都拨给你们用。”周泉妹面有艳羡之色,看向秦海等人的目光里也顿时没有了先前的优越感,转而多了几分奉承的意味。

    喻海涛是个会来事的人,见此情形,上前笑道:“周阿姨,这车是领导拨给我们用的,平时如果周阿姨有什么用车的事情,也尽管开口就是了,只要我们车闲着,随便帮你跑一趟不是很随便的吗?”

    “好的呀,好的呀。”周泉妹连声应道,口里称赞的话滚滚而来:“我一看你们几个人就是蛮能干的,啧啧,这么年轻,就能够得到领导重视,将来一定能够做一番大事业的。”

    “呃……周阿姨你忙,我们先走了。”秦海听不下去了,他赶紧把众人都推进车子,然后让黑子发动引擎,落荒而逃。R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寸土寸金
    &bp;&bp;&bp;&bp;秦海把宁默等人安顿下来之后,就又与路晓琳、黑子一道出差去外地了。夏扬杰向杨新宇递了辞职报告,专心研究纤维缠绕树脂的课题,所以就不能与秦海他们一同外出了。秦海在其他高校又找到了几名比较热心的教师作为工作小组的特聘专家,根据考察内容的不同,分别带上不同的人,到各地去倒也足够能够唬人了。

    宁默等三人拿着国产化办出具的介绍信,到浦江汽车厂学了一星期的汽车驾驶,随后都拿到了驾驶执照,成为中国最早的一批非职业化的司机。在随后的日子里,他们便开着那辆浦桑汽车,开始为秦海的材料技术服务公司寻找合适的场地。

    当年的浦江,可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的场地都是分属于各个单位的,并没有那种可以出租厂房、办公地点的开发区或者总部基地之类。柳耀忠的东耀塑料厂倒是有一大片空闲的场地,而且也愿意借给秦海他们使用。秦海斟酌了一番之后,拒绝了柳耀忠的好意。他拒绝的原因,一来是由于他不想把两家不同的单位搅和到一起,二来则是考虑到东耀塑料厂位于郊县,交通不便,不利于招募研究人才。

    宁默等人拿着地图,走大街串小巷,到处寻找场地,险些把车轮胎上的花纹都磨平了,结果仍是一无所得。最后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房东周泉妹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自从发现几个外地来的租客手里居然有一辆崭新的浦桑汽车之后,周泉妹就不再把他们当成寻常的“乡下人”了。她时不时地会跑过来看望一下几个年轻人,送一点家里的小菜给他们佐餐。这几个人中间,最会来事的要数喻海涛,他阿姨长阿姨短的,愣把周泉妹哄得五迷三道。在这期间,喻海涛还殷勤地开车送周泉妹去办过两回事,让周泉妹在亲戚面前狠狠地出了番风头,从此周泉妹对这几个年轻人就更加热情了。

    那一回。几个年轻人又是很晚时间才疲惫不堪地从外面回来,正遇上周泉妹在厨房做夜宵。周泉妹关心地问了一句他们的事情办得如何,喻海涛长叹道:“唉,我现在算是知道啥叫寸土寸金了。要在浦江找个场地可真是不容易。”

    “你们要找什么场地啊?”周泉妹一边在碗里搅着蛋花,一边问道。

    喻海涛道:“我们北溪第二钢铁厂,想在浦江建一个研究所,想租一块几十亩大小的场地。可是跑了这么多天,人家都说,除非去远郊县,在市区周围是肯定找不到的。”

    喻海涛的这个说法,是秦海与他们商定的口径。如果说是要建一个民营的科技服务公司,恐怕租地的难度又要大出数倍。外地企业在浦江建联络处,是比较寻常的事情。北溪第二钢铁厂的来头也足够大,不易引起别人的警觉。

    “几十亩大小?”周泉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要建研究所,是不是上面还要有房子啊?”

    喻海涛道:“房子不房子,倒无所谓。没有房子的话。我们自己建就是了。不过,我们希望租的时间长一点,要不然建房子就不合算了。”

    “这样啊?要不我去帮你们问问吧。”周泉妹说道。

    喻海涛把周泉妹这话只当成了一句随便的搭讪,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两天以后,周泉妹居然真的来敲喻海涛的门了,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一个单位名称、一个联系人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喻海涛诧异地问道。

    “这家单位有一个场地,可能合你们的意。不过,具体的事情要你们去谈,这个人是他们的经理。”周泉妹指着纸条上的人名说道。

    带着试试看的心理,第二天一早,喻海涛就拨通了那个联系人的电话。联系人名叫彭兴宗,纸条上写的职务是浦江市第二建筑公司第四分公司经理,论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干部。

    彭兴宗听喻海涛自我介绍完,淡淡地应了一声,道:“这个事我知道。你们如果有兴趣,就过来谈谈吧。”

    这些天,大家已经习惯于各种各样的失望了,听说有这样一条线索,几个人都兴奋起来,连忙收拾停当,又开着车去浦交大接上了夏扬杰,然后直奔那个位于老浦黄公路某处的地址。

    浦江人做事一向十分精细,彭兴宗约喻海涛见面,事先便估计到了喻海涛对于地理的不熟悉。他在电话里把各种路标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过了某个小卖部之后走多少米再大拐小拐之类的都分毫不差。浦桑车在迷宫一般的道路上转了个把小时之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厂门,油漆斑驳的门牌上写着:浦江市第二建筑公司第四分公司机修厂。

    “是安河来的小喻吗?”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站在厂门口,对着车里的人问道。

    “我是小喻。”喻海涛拉开门跳下车,问道:“请问,您是彭经理吗?”

    “是,我就是彭经理。”那人倒也不客气,自己就称呼起自己的官职来了。不过,他倒没什么官架子,见几个人是开车来的,便走上前,亲自替他们拉开了厂门,让他们把车开进了厂区。

    说是厂区,其实面积真没多大,目测也就是三四十亩的样子。厂区四周建有围墙,里面有一座标准的单层厂房,还有几排平房。在一片空场地上,堆了一些锈迹斑斑的施工机械,都已经是烂得只剩下回炉冶炼的价值了。厂区各处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显示出这里最起码有三五年不曾进过人了。

    “这里荒了好几年了,也找不到坐的地方,我们就站在这里谈吧。”彭兴宗用手指了指厂区,对众人说道。

    “这不是你们公司的机修厂吗,怎么会荒了?”秦荣庆奇怪地问道。

    彭兴宗道:“我们原来在这边做工程,就划了个块地方,搞了个机修厂。现在我们的工地搬到西边去了,总不能还大老远把设备送到这里来修吧?所以这里就荒了。”

    “你是说,你们在那边又建了新的机修厂?”夏扬杰问道。

    “那是肯定的嘛。”彭兴宗不以为然地答道。

    我卖糕的……宁默等人以手抚额,自己累得像狗一样,到处找场地而找不着,这么一个什么分公司却能够换一个工地就建一个新的机修厂,然后把老机修厂的地方用来种草,这算个啥事啊?

    “夏老师,你看这个地方合适吗?”喻海涛把夏扬杰拉到一边,小声地对他问道。秦海出差之前交代过他们,选场地的事情,要多听夏扬杰的意见,因为需要什么样的场地和工作条件,只有夏扬杰是最了解的。

    夏扬杰点点头,道:“合适!如果这个场地咱们能够全部租下来,这些平房可以当研究室,车间可以改成实验室和实验工厂。未来如果咱们有钱了,还可以在旁边再建几幢房子,这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研究所了。”

    “这么说,咱们可以考虑把这里租下来?”喻海涛道。

    “完全可以。”夏扬杰道。

    “依你看来,这一块场地,一年的租金多少比较合适?”喻海涛又问道。

    这可把夏扬杰给问住了,他是一个学者,哪研究过这样的事情。在当年也没有成熟的房地产市场,夏扬杰想找些二手资料对照一下也找不着,所以根本不可能回答得上喻海涛的问题。

    喻海涛见夏扬杰满脸迷茫的样子,知道自己是问道于盲了。他甩开夏扬杰,把宁默拉了过来,与他商量租场地的底价问题。宁默同样没有租地的经验,但对于企业的经营成本多少有些了解。他与喻海涛嘀咕了一阵,最后商定,如果一年的租金能够控制在10万元以下,那么就可以考虑租下。

    这一片厂区,占地按40亩计算,如果每年租金10万元,相当于每亩每年2500元,每平米大约4元钱左右。

    根据浦江市政府当时制订的土地使用管理办法,三资企业如果要占用土地进行建设,按工业、仓储和交通用地标准计算,特级地域每平方米每年的使用费是60至100元,甲级是50至90元,到最低一档的市区己级地,每平米是3至9元。宁默和喻海涛不清楚机修厂所在的地域算是几级地,但他们商量出来的心理价位,倒多少也是靠谱的。

    宁默等人在私下商量的时候,彭兴宗并没有打搅他们,而是自己在小小的厂区里左顾右盼,不时扯掉几棵野草,像是想把厂区弄得整齐的样子。看到喻海涛与宁默不再嘀咕,向他走来的时候,彭兴宗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样,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喻海涛说道,“我们觉得,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还比较合适,就是不知道租这么一个地方,一年要多少钱。”

    “我们不要钱。”彭兴宗话一出口,就把众人都给震住了。RP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盘条无敌
    &bp;&bp;&bp;&bp;宁默他们想象过彭兴宗可能开出的任何价格,从一年1万到一年100万,他们都不会觉得惊讶。这块地对于第四分公司来说,只是一块荒地,能挣到1万的租金也算是白捡的,所以开出一个低价并不奇怪。反过来说,对于急需在浦江落脚的单位,一地难求,拿出100万也是有可能的。

    可宁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彭兴宗居然会说不要钱。

    不要钱,把一块地白白送给几个陌生人去使用,难道浦江人都是活雷锋吗?几个安河小伙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浦江人的好感顿时上升了十几个百分点。

    “这是国家的地,又不是我私人的地,我有什么理由收钱?”彭兴宗像是给几个年轻人讲课一样地说道,“再说了,我们收多少钱,都是要入公司的账的,我们单位一分钱都落不着,这样的事情,谁愿意去做?”

    “你们公司不就是你们单位吗?”喻海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是分公司啦!”彭兴宗不屑地纠正道。

    “哦……”喻海涛无语了。他想起来了,彭兴宗是第四分公司的经理,而分公司的上面才是第二建筑公司。照彭兴宗的说法,如果第四分公司收了喻海涛他们的租金,这笔钱是要被第二建筑公司拿走的,对分公司没有任何好处。没好处的事情,当然就没人愿意做了。

    “听小周说,你们是什么钢铁厂的?”彭兴宗开始主动问话了。喻海涛知道,彭兴宗说的小周,自然是指中年妇女周泉妹,至于说彭兴宗与小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这就不是喻海涛需要关心的事了。

    “没错,我们是安河省北溪市第二钢铁厂的。”喻海涛答道。

    “你们厂生产盘条吗?”彭兴宗又问道。

    “盘条?”喻海涛一愣。

    “盘条不懂?”彭兴宗眉毛一扬,一脸不屑的样子。

    “懂,我们当然懂。”喻海涛赶紧点头,再不点头彭兴宗就可以去报警了,连盘条都不懂的人,还自称是钢铁厂出来的。

    所谓盘条,其实就是俗称的钢筋,因为在供货的时候往往卷成一盘一盘的,所以得名盘条。盘条可以用做钢筋混凝土中的主筋,也可以用于制造特定的工件,尤其在建筑领域的应用十分广泛。北溪第二钢铁厂的产品中就有盘条一项,喻海涛怎么可能不懂。

    “我们厂主要生产热轧低碳钢盘条,6毫米到12毫米的都有,不知道彭经理对哪种型号的感兴趣。”喻海涛说道。

    彭兴宗面无表情,依然只是提问:“你们的盘条,有多少是计划外的,你们厂里能够做主的有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喻海涛心里有数了。在北二钢这段时间,他对于国家的物资供应体制有过充分的了解。他知道,彭兴宗这样问,显然是打起了计划外盘条的主意。这年头,计划外物资比金子还贵,谁逮着机会不想伸伸手?

    “我们厂嘛……三五百吨,应当能够自己做主。”喻海涛装出为难的样子,对彭兴宗说道。事实上,随着北二钢的钢材产量不断攀升,除了满足省里的调配之外,宋洪轩手里能够自由支配的钢材已经是论千吨计算的。这些钢材经常被用来解决北二钢的一些实际困难,例如调配车皮的问题、用电的问题,等等。

    彭兴宗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你们出100吨盘条,我把这里免费租给你们。”

    “您是说,盘条指标吗?”喻海涛试探着问道。所谓指标,就是买盘条的资格,相当于票证的意思。在市面上,物资指标本身也是值不少钱的。

    “当然不是指标。我要指标有什么用?光有指标,我还得花钱去买吧?”彭兴宗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叫免费……几个年轻人都在心里恶恶地骂了一声。以市场上销售量最高的6.5毫米低碳盘条来说,国家规定的供应价是每吨800元,而黑市上更是炒到了每吨3000多元。100吨盘条,如果放到黑市,就相当于30多万元,而依彭兴宗的意思,他是希望一分钱都不出,让北二钢白送他这么多盘条,然后,他再把这块场地“免费”借给喻海涛他们使用。

    “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喻海涛讷讷地说道,对方这样漫天要价,下一步他就该坐地还钱了。不过,他还没想好,对方开出了这样高的价,他还到多少才算合适呢?

    彭兴宗道:“这个价格有什么高的?你们要租我这个场地,肯定不止租一年吧?我允许你们用五年,条件就是你们给我100吨盘条,这很公平了吧?”

    原来是五年的价钱,喻海涛松了口气。北二钢外销的盘条,用的是安河省规定的一个所谓协议价,每吨是2000元。这样算下来,100吨盘条也就是20万元,如果用来作为五年的租金,合着一年才4万元,这算是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了。

    不过,彭兴宗要这100吨盘条,以什么样的名目,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喻海涛是不能不事先问清楚的。如果这些盘条是给彭兴宗私人的,其中的毛病就太大了。

    “当然是给我们四分公司的!”听到喻海涛吞吞吐吐提出来的问题,彭兴宗用斥责的口吻说道:“怎么可能是我私人要呢?我私人跟你们要这么多盘条,那是要被枪毙的呀!”

    “你不是说,你们分公司也不能收钱吗?”秦荣庆问道。

    “我没收钱呀!”彭兴宗道,“我收的是盘条。”

    “这不是一样吗?”夏扬杰这么高智商的人,也被彭兴宗绕晕了,忍不住叫起来。

    彭兴宗看了看众人,说道:“也难怪哦,你们厂叫你们几个年轻人来办这个事情,真是没经验。我跟你们讲,这个盘条和钱,它不是一码事……”

    要说起来,这也的确是几个年轻人少不更事,如果换成宁中英或者萧东平这样的老油子,早就明白彭兴宗是想怎么做了。

    彭兴宗所在的第四分公司,算是第二建筑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所有的经营收入都是要向公司报账的。如果公司知道他们出租场地挣了钱,肯定要把这些租金收走,一分钱也不会给他们留下。

    但盘条就不同了,彭兴宗的主意,是伪称北二钢是他们的合作单位。北二钢自愿向他们赠送100吨盘条,因为四分公司没有花钱购买,所以这些盘条是完全可以不用入账的,上级公司即便知道,也无权瓜分。

    至于这些盘条的作用,彭兴宗也向喻海涛他们做了解释,那就是用来盖分公司的家属楼,分配给本分公司的职工。作为建筑单位,四分公司利用近水楼台之便,弄到了几块很不错的地块,可以用于建设家属楼。至于施工力量,就更不必说,他们自己就是搞建筑的,建几幢楼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

    万事俱备,缺的就是建筑材料了。砖、水泥、钢筋,这些东西都无法凭空变出来,彭兴宗脑子一转,就想到了拿这个荒废的机修厂交换建筑材料的点子。喻海涛他们代表的是钢铁厂,手里只有盘条,而没有砖和水泥等其他建材。但这一点难不住彭兴宗,他向喻海涛他们索要的盘条数量远远超出了建设家属楼的需要,多出来的那些,正好可以用于与其他单位交换自己缺少的物资。

    在当年,手上拥有某些资源的单位,都或多或少会采取类似的手段来为单位职工谋取福利。闲置的资源拿去换钱,这是国家政策所不能允许的。但用这些资源去和其他单位换其他的资源,就不在政策限制的范围之内了。

    “我们这算是交换。”彭兴宗说道,“你们送给我们盘条,我们呢,就借一个场地给你们当临时仓库,为期五年。咱们双方都不涉及到钱的交易,任凭什么单位来查,咱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你们说是不是?”

    “太特莫清白了!”宁默感慨地说道,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的,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这件事我们可以答应。”听明白彭兴宗开出来的条件之后,喻海涛拍板了。过去大半年里,他在北二钢,名义上是给宋洪轩打下手,实际上则是代表秦海,负责监督北二钢的重大决策。100吨盘条,完全在他与宁默商定的心理价位之内,所以他是完全可以拍板做主的。

    “不过,彭经理,你们这个厂子,可能需要拾掇一下,这些建筑物看起来都是年久失修了,我们如果住进来,会不会有安全隐患啊?”喻海涛说道。

    彭兴宗道:“这还不容易,过几天我调一个施工队来,把这里的草都清理干净,所有的房子都给你们重新修缮一遍,门窗都换成新的,你们看怎么样?”

    “能不能再给建两幢房子……”夏扬杰得寸进尺地问道。

    彭兴宗道:“如果是小房子,我们随随便便就给你们建了。我们是搞大工程的公司,建个小平房不就是稍带手的事情吗?如果你们想建大房子……也不是不可以,再多给我们几吨盘条,抵材料费,人工费给你们全免,你们看怎么样?”R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要招兵买马
    &bp;&bp;&bp;&bp;双方谈到这个程度,很多话也都不用藏着掖着了。彭兴宗明确地告诉宁默一行,借用这个厂区的事情,他说了就能算数,上头的公司以及城建局方面,都不会有什么二话,因为未来四分公司建的家属楼里,是要拿出十几套孝敬给上级单位的,这是惯例。对于下属单位搞的这些名堂,上级其实是洞若观火,但都装糊涂。从上到下就是这样一路糊涂下来,其实每个人都聪明得很。

    “你们要在这里搞一个什么机构啊?”

    在宁默他们准备驱车离开的时候,彭兴宗随意地打听了一句。

    喻海涛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一个研究机构,简单说,就是一个材料研究所,主要是想利用一下咱们浦江的科研力量,提高我们的技术实力。”

    “那就是说,你们要在浦江本地招工罗?”彭兴宗道。

    “那是肯定的。”喻海涛道,说罢,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只招研究人员,是要有一定研究能力的。”

    彭兴宗点头道:“这个我懂。不过,研究所也需要打杂的人嘛。我家那个小孩,高中毕业以后就在家里坐着,女孩子嘛,也没法让她上工地。你们如果需要招个什么服务员,跑腿的小秘书什么的,她倒是可以胜任。”

    “这个……”喻海涛为难了,公司还没成立呢,就先塞个关系户进来,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甘心。

    宁默倒是懂行,他知道,如果回绝了彭兴宗的要求,那么租借场地的事情没准就会有些小麻烦。一个小文秘而已,充其量也就是一年千把块钱的成本,大不了就算是白白养着罢了。想到此,他摆摆手,说道:

    “彭经理推荐的人,我们哪能不接受。等过几天,我们研究所开始筹备的时候,就让她过来帮忙吧。不过,彭经理,咱们丑话可说在前面,你孩子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是解决不了编制的。”

    “这个倒无所谓,主要是让她有个锻炼的机会嘛。”彭兴宗的脸色明显变得好看多了,他其实也没打算让女儿在这里混个什么编制,他身为一个分公司的经理,给自家孩子弄个国企的正式编制还是有办法的,只是需要等上一两年而已。让女儿到这里来,也就是过渡一下,省得小丫头成天闲着没事,再生出点什么妖蛾子来。再说,只要上班,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三四十块钱的工资,这不也是一笔不错的外快吗?

    “这样,小喻,小宁,我明天就安排施工队过来清理场地,修理房子。你们要盖什么房,画一个草图给我,我让施工队一块给建了。至于合同,等你们把盘条运过来,咱们就可以签,到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入住了。”得了好处的彭兴宗积极性大涨,不等宁默他们说什么,就先张罗开了。

    喻海涛心领神会,马上接话道:“那就多谢彭经理了。您放心,我们回去马上给厂里打电话,盘条走铁路运过来,如果车皮不紧张的话,三四天就到了。”

    “那我就等着你们的消息了。”彭兴宗应道。

    众人告别彭兴宗,上了浦桑轿车,返回自己的住处。车子开上正路之后,夏扬杰长吁了口气,摇着头说道:“真是太复杂了,小喻,小宁,你们是天生就会搞这些名堂,还是跟谁学的?学这个难不难?”

    宁默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老夏,你不会是想学这个吧?”

    夏扬杰道:“我倒是挺想学学的,过去跟着小秦、小路他们去外地调研,和那些企业打交道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看你们几位都和小秦差不多的年纪嘛,怎么能这么老练?”

    “他的本事是遗传的。”喻海涛指了指宁默,笑着说道,“他爸就是当厂长的,所以他天生就有这方面的……那叫什么?”

    “基因!”夏扬杰道。

    “对,基因!”喻海涛道,“我可不行,我这两下子,都是在北二钢的时候磨出来的。现在要在社会上办成一点什么事情,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可不行。”

    “老夏,你不用学这个。”宁默道,“秦海说了,你的工作就是搞科研,外面的事情,有我和海涛给你们张罗。对了,现在咱们场地已经找到了,下一步就要开始招聘人员了,该招什么人,我和海涛可不懂,这都得老夏你来把关。”

    “招聘可是一个麻烦事,秦海脑子一热,就说要搞技术服务公司,为了想招人的事情,我这些天可是连觉都没有睡好啊。”夏扬杰苦笑着说道。

    秦海最早与夏扬杰商量的意思,是由秦海拿出一些钱来,支持夏扬杰做纤维缠绕树脂的研究,并没有涉及到招聘研究人员的问题。以夏扬杰的愚见,有了资金,他就可以在学校里带一群学生来做研究,必要时也可以请其他的教授参与,何必需要什么单独的研究人员呢?

    然而,秦海所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他非常清楚学校里的科研是什么情况。研究生的确可以成为助手,但这些人迟早是要毕业的,一旦他们毕业离开,他们所掌握的技术和思想,也就随之被带走了。要建立一个有实力的研究机构,必须有一批能够长期稳定工作的研究人员,他们能够把知识传承下去,使科研能力不再体现在研究者个人身上,而是体现在一个团队之中。

    秦海把这个想法讲给夏扬杰听,夏扬杰也表示了赞同。但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这些稳定的研究人员从何而来。

    在后世,职场上游弋着大量待业的博士、硕士,只要举起招兵旗,不愁找不到吃粮人。但在这个年代,研究人员本身就很缺乏,而且大家都习惯于在体制内工作,很少有人愿意离开体制,到一家民营机制去工作。秦海想招募一个科研团队,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秦海只给夏扬杰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就离开了。再往后,联系夏扬杰的人就变成了宁默、喻海涛一行,这是一群根本就不知道啥叫高分子的初中毕业生,他们与秦海的唯一相同之处,就在于他们都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科学原理。

    “给再多的钱,人家也不会愿意丢掉铁饭碗吧?”夏扬杰用怀疑的口吻对宁默等人说道。

    “你呢?”宁默大大咧咧地问道。

    “我?”夏扬杰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愣了一小会,他才说道,“我觉得我也不敢丢掉铁饭碗的,所以我现在是以停薪留职的身份来和秦海合作的。”

    喻海涛用手一指自己和宁默,说道:“我和胖子都算是停薪留职啊。还有,在我们北二钢那边,聘用的很多工人都是北钢的,他们也是在办了停薪留职。咱们要招人,照这个办法做就是了。”

    发明“停薪留职”这种方法的人,是应当被载入史册的。在改革开放之初,有许多体制内的聪明人看到了市场上的无限商机,却又害怕丢掉铁饭碗会有各种各样的风险。在这个时候,停薪留职这种手段应运而生,它允许体制的人员到海里去试水,一旦试水失败,还能重新返回体制,不必担心铁饭碗被砸烂。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种手段,许多人才敢于迈出走向市场的第一步。而事实上,当他们在市场中赚到了大笔的收入,也习惯了市场中无拘无束的生活之后,再想让他们返回体制,他们也毫无兴趣了。

    一批一批的市场弄潮儿,就是这样在腰里系着“停薪留职”这样一根救生绳,冲入了大海,这才造就了后世繁荣的市场经济社会。

    听到喻海涛的话,夏扬杰拍了拍脑袋,说道:“我真是糊涂了,我自己就是这样出来的,完全可以让别人也这样出来嘛。不过,小喻,小宁,你们觉得,在现在这个社会,我们要把工资开到多少,才能让咱们需要的人愿意出来?”

    “我们要招的人,都是技术人员,我可不知道技术人员值多少钱。”宁默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觉得,起码一个月的工资要给到200块钱以上吧,要不,人家就不一定愿意出来了。”夏扬杰说道。在当年,企业里一个工程师的工资标准大致是在月薪100至150元左右,除非成为总工程师,才能有200元以上的月薪。在夏扬杰看来,如果一下子把普通工程师的工资提高到总工程师的水平,应当是能够吸引到一批人的。

    “200块?”喻海涛有些吃惊,他与宁默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应该得到这个数。”夏扬杰认真地说道,“你们想,咱们要招的技术人员,说不定都是人家企业里的技术骨干,平时很受重视的。如果到咱们这里来,他在单位上的前途可能就要受到影响了……”

    喻海涛直接打断了夏扬杰的话,说道:“老夏,你不用解释,我们不是觉得多了,我们是说,200块……是不是太少了?”

    “少了?”这会轮到夏扬杰愣神了。R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为钱所困的工程师
    &bp;&bp;&bp;&bp;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分了,市郊化工二路上,一位40来岁的中年男子撑着一把油伞,在稀疏的冬雨缓缓地走着。北风袭来,男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他抬头看看天,然后掖了掖身上的衣服,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也不知道目标是在何方。

    男子名叫于利鸿,是浦江塑料七厂的工艺工程师。就在一小时前,他与老婆又因为给老家寄钱的事情大吵了一架。拙嘴笨腮的他,只在几句话之间就被伶牙俐齿的老婆给将住了,羞恼之下,他只能如每次吵架之后一样,跑出家门,到外面去平静心气。

    于利鸿出身农家,与那个年代所有家在农村的企业职工一样,都是要经常给家里寄钱补贴生活的。妻子李红梅是浦江本地人,对于这个农村出身的丈夫倒也并不歧视,只是在给老家寄钱的问题上,有着一条不容触犯的底线,那就是每月10元,绝不允许因任何理由而增加。

    于利鸿是个孝子,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总想着要给父母多寄几块钱,以便让父母能够到市场上割点肉、包顿饺子。每次他向妻子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一向贤惠体贴的李红梅便会暴怒,把儿子买球鞋、女儿出风疹之类的账单全部摊出来,质问丈夫家里哪有闲钱可以这样去挥霍。

    于利鸿无力与妻子争吵,因为妻子说出来的理由永远都是站得住脚的。这些年,妻子发挥“螺蛳壳做道场”的天赋,用夫妻俩并不丰厚的工资把一个家建设得有模有样,最起码全家人走出去身上的衣服都可以不带补丁,这就很是难得了。要让于利鸿说妻子哪里做得不对,他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于利鸿只能从自己身上省下零花钱,积少成多,偶尔偷偷地多给家里寄上五块十块。聊表孝心。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李红梅是真不知情,还是假装糊涂,总之,两口子至少维持了一段时间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干仗。

    这一次。于利鸿接到了母亲的来信,说冬天来了,父亲的哮喘病犯得厉害。于利鸿心中牵挂,于是回家找李红梅商量,想多寄20块钱回家,让父亲去县里看一看,开点西药回去吃。李红梅闻言,勃然大怒,从抽屉里把装了一家生活费的信封拿出来,扔到于利鸿脸上。大声喊道:“家里就这么点钱,你拿去呀,都寄回去好了,明天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好了!”

    一通争吵,最后的结果就是李红梅钻进房间哭哭啼啼。自言自语地唠叨着十多年来操持这个家的艰辛,而于利鸿只能夹着一把油伞,冒雨逃出了家门。

    唉,窝囊啊!

    于利鸿走累了,站在一棵树下,望着眼前细密如织的雨雾,懊恼地长叹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收入太低了。自己熬了这么多年,熬成了一个工程师,一个月工资130元;妻子是个工人,一个月只有60多元。如果搁在从前,夫妻俩有将近200元,也算是高收入家庭了。但放在现在,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市场的供应比过去好多了,只要有钱,肉蛋鱼虾都可以买到,可是价钱也的确让人咂舌。礼拜天一家人随随便便加个餐,10块钱就没影了。家用电器比过去多了,质量也好了,可是一台彩电1000多,一台洗衣机400多,还有什么电风扇、收录机、电饭煲、电子钟……家家户户都有,你家里如果没有,能说得过去吗?可是要买这些东西,就得在每月发了工资之后赶紧存上一笔,这也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啊。

    还有,儿子、女儿都大了,要交朋友了,当家长的,能不给点钱吗?听儿子说,请女朋友在人民广场旁边的小店里吃冰淇淋球,一个就是1块多钱,女朋友一次要吃三个,而且还要带个闺蜜去吃,又是三个……这样的钱,你如果敢省下来,就等着儿子变成老光棍吧。

    这么大一个家,能不能省出20块钱给父亲看病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李红梅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是老家同样不缺这20块钱,为什么非要等着从浦江寄回去呢?于利鸿也能够想象得出家里的情形,20块钱肯定是能够拿得出来的,但一生节俭的老父亲却舍不得把这些钱花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有更多的钱,那就可以回一趟老家,把父母都接到浦江来,给他们找个医院,好好地检查一下身体。老人苦了一辈子了,儿子有责任让他们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可是……这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罢了,要把父母接过来,最起码也要花掉500块钱,这完全是他无法承受的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能够评上副总工就好了,副总工的工资比现在能够多出四五十元,这样一来,手头就能够宽松得多了……

    于利鸿的思绪又飘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这些年,他一刻也不曾放松钻研,在几种树脂配方方面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还曾经有论文发表在“合成树脂”杂志上。照他的条件,其实已经能够评上副总工程师了,甚至再努力努力,评上总工程师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这又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因为当他向厂里提出晋升职称的申请时,才发现光有学术成果还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必须与厂长以及市化工局的相关领导搞好关系,否则你那些成绩根本就无法进入别人的视野。于利鸿自己并不擅长与领导联络感情,妻子李红梅虽然能干,但毕竟只是一个工人,到不了能够与领导对话的级别。

    于是,评副总工的事情就一拖再拖,直到石沉大海……

    爹,利鸿无能,利鸿不孝……

    于利鸿面向着家乡的方向,喃喃地说了这样一句,两行热泪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爸!”

    雨幕中,有人在大声地在呼唤着。于利鸿扭头望去,身后没有行人,只有一辆小轿车,闪着双闪灯缓缓开来。于利鸿并不认为会有一个坐在轿车里的人向他打招呼,因此把刚才的那声呼唤当成了自己的幻觉,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爸!”

    这一回,声音更近了。刚才于利鸿看到的那辆轿车,已经开到了与他平行的位置上。后排朝向他这方的窗户被摇了下来,露出一个姑娘的俏脸。于利鸿用手擦了擦近视眼镜,终于看清楚了,那位姑娘正是他那个刚刚高中毕业,还在家里待业的女儿于小娟。

    “小娟,你坐的是谁的车?”于利鸿诧异地问道。女儿坐的这款车,于利鸿是认识的,这是浦江汽车厂生产的浦桑轿车,是权贵们的新宠,没有一定级别的人是坐不上的,塑料七厂的厂长坐的车子也只是老款的浦江汽车而已。

    “是婷婷他们单位的车。”于小娟在车上欢喜地说道,“爸,你上来吧,婷婷他们单位的领导想找你谈谈呢?”

    “哪个婷婷?她单位的领导为什么要找我?”于利鸿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等他明白过来,车子已经停下,于小娟在车里推开了车门,招呼着父亲上车。于利鸿见雨丝不断地从打开的车门飘进车内,也觉得不是客套的时候,于是收起伞,拙笨地钻进了车厢。

    车子又开动起来了,坐在于小娟另一侧的一个姑娘探过头来,对于利鸿说道:“于叔叔,您还记得我吧,我是彭婷婷。”

    “哦,婷婷啊,你有一段没到家里来玩了。”于利鸿认出来了,这姑娘是自己女儿的高中同学,曾经到自己家里来玩过。据说姑娘的父亲是一个什么建筑公司的经理,不过于利鸿从来不觉得自己与她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您是于工吧?”坐在前排副座上的一个年轻男子回过头来,对于利鸿热情地招呼道,“我们到您家里找您,听小于说,您出来散步了,所以我们就冒昧地跟过来了。”

    “嗯嗯,是啊,家里太闷热了,出来散散步。”于利鸿尴尬地回答着,全然忘了现在正在深冬,因为嫌家里热而出来散步的,基本上都可以归为神经不正常一类了。

    “小喻,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家西餐厅。你把车开到那里去,咱们和于工到西餐厅去坐坐吧。”那年轻男子这样吩咐着司机。

    “知道了。”司机答应着,轿车微微地提了点速,碾着路上的积水向着年轻男子所指的方向开去。

    “你们是……”于利鸿诧异地看着这一车人,迟疑着问道。

    “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扬杰,是海杰科技服务公司的总工程师。这位是我们的副经理,叫喻海涛。对了,小彭现在也在我们公司工作,是负责行政事务的。至于我们来拜访您的目的嘛,在车上也不方便说,咱们到西餐厅简单要点吃的,边吃边谈,您看如何?”年轻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海杰公司?”于利鸿更是糊涂了,他扭头去看彭婷婷,想让彭婷婷给他一个解释。彭婷婷却只是对他诡秘地一笑,然后便挽着于小娟的胳膊,不知说什么姑娘们之间的悄悄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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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像是第四更吧……橙子的人品,大家现在认清楚了吧?那不是一般的好啊!大家不想投几张月票表达一下对橙子的爱慕之情吗?RP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是有单位的人
    &bp;&bp;&bp;&bp;车子向前开了一小段路,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家西餐厅。喻海涛把车停在西餐厅门口,夏扬杰抢先跳下车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对于利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于工,您请。”

    “夏总工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好了。”于利鸿赶紧下车,面对着夏扬杰的殷勤,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喻海涛和两个姑娘也下了车。天空中还在飘着细雨,众人也没法站在露天寒暄,便互相客套着,一齐走进了西餐厅。

    这一行人中,只有喻海涛是对西餐厅这种地方毫无感觉的。夏扬杰和彭婷婷、于小娟都属于浦江的年轻一代,虽然都不算是有钱人,但多少也都有过几次进西餐厅开洋荤的经历。至于于利鸿,在浦江生活了二十几年,也已经算是城里人了,自然也是见识过西餐厅的,当然,他对西餐厅的认识,更多地局限于知道这地方的东西价格不菲,不是工薪阶层轻易能够承担得起的。

    “各位要吃点啥,随便点吧。”夏扬杰向于利鸿等人做了个手势,说道。

    “我要吃牛排!”彭婷婷举起手,俏皮地喊道。

    彭婷婷正是四分公司经理彭兴宗的女儿,按照双方的约定,在海杰公司成立之后,彭婷婷便进了公司,成为一名行政秘书。公司里现有的几个人都是年轻小伙,对于这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女孩很是照顾,而彭婷婷身上倒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骄娇二气,是一个颇为随和与阳光的姑娘,因此很快就和大家处得十分融洽了。

    在这里需要再说明一句,海杰公司正是秦海与夏扬杰合作成立的公司。秦海一向不擅长起名,最终便仿效东耀塑料厂的模式,从自己与夏扬杰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将公司命名为海杰公司。

    按照秦海最初与夏扬杰商定的结构,海杰公司由秦海出资30万元。夏扬杰则以技术以及10年的卖身契作为股本。不过,在实际操作时,秦海投入的资本远远超过了最初设想的30万,同时又招来了宁默和喻海涛作为管理人员。最终夏扬杰在海杰公司中所占的股份便降到了20%,而宁默与喻海涛也分别获得了一小部分干股。

    招收彭婷婷进公司,原本只是出于照顾彭兴宗这个关系户。彭婷婷进入公司之后,众人很快就发现这个女孩子其实是很有用的,她对浦江的情况颇为熟悉,有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人际关系网,很多宁默、喻海涛他们觉得很难办成的事情,交到她的手上居然就能办得十分顺利,这让大家对彭婷婷又高看了一眼。

    这一回到于利鸿家里的来拜访,也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夏扬杰通过广泛查阅资料。列出了一份在浦江的有价值的技术人员名单,准备从中找出一些人进行接触,争取能够动员三五个到公司来任职。在这份名单中,便有于利鸿的名字,而当彭婷婷无意中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当即就表示,自己认识此人,可以带夏扬杰上门去拜访。

    于是,喻海涛、夏扬杰、彭婷婷三人便开着车来到了塑料七厂,谁料想正好遇到于利鸿与妻子吵架,跑到外面反思去了。彭婷婷叫上于小娟,一路找来。这才找着于利鸿,并把他带到了这家西餐厅。

    如今,彭婷婷带路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夏扬杰打算如何与于利鸿洽谈,就不是彭婷婷要关心的事情了。西餐厅是浦江女孩子最喜欢的所在,却又是囊中羞涩的她们平时没有机会光顾的地方。现在夏扬杰扬言请客,彭婷婷当然就毫不客气地点出自己喜欢的菜品了。

    “我也想要一份牛排,还有奶油蘑菇汤……”于小娟受到彭婷婷的鼓励,怯生生地也点了一套。

    “于工要点什么?”夏扬杰问道。

    “我随便就好了……这里的东西蛮贵的,咱们挑几样便宜的好了。”于利鸿说道。眼前这位夏总工是什么来头。他依然没有搞清楚。能够坐得起浦桑汽车的人,想必应当是比较有钱的,不过,即便如此,于利鸿也觉得宰人太甚不太合适。

    夏扬杰笑了笑,叫过服务生,把两个姑娘要的菜品报了过去,然后又分别给自己、喻海涛和于利鸿点了一些适合男性的菜品。他竭力想装出一副不在乎价钱的样子,不过,点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控制了一下,没敢点那些贵得吓人的高档食物。

    “夏总工,你们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借着上菜之前的空隙,于利鸿对夏扬杰问道。

    夏扬杰道:“于工,我看过您发表在‘合成树脂’杂志上的文章,有几个问题,我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听说是学术上的事情,于利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说道:“夏总工太客气了,请教什么的,我可不敢当,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商榷商榷吧。”

    “关于热固性树脂和玻璃纤维之间的结合力问题,不知道于工研究过没有?如果玻璃纤维的含量达到20%以上,对于树脂的强度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还有,从性价比方面考虑,玻璃纤维的含量应当达到多少最为合适?”夏扬杰直接就抛出了一组技术问题。

    “这个问题嘛,我谈不上有什么研究,不过,我们的确做过利用玻璃纤维增强环氧树脂强度的实验,我们发现有这样几个特点……”于利鸿一说起技术上的事情,人就变得从容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那份忐忑的模样。

    “你等等,你刚才说到除了玻璃纤维之外,用碳纤维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你能详细说说吗?”

    “这个情况是这样的,咱们国家在60年代初的时候就已经用人造丝和聚丙烯腈为原料研制出通用级的碳纤维,而且解决了碳纤维的强度问题,但其均匀稳定性一直不够理想。最近,我听说有企业正在研制沥青基碳纤维,我觉得其作为缠绕材料,性能应当优于传统的玻璃纤维……”

    “碳纤维与树脂的表面粘接力问题如何解决?”

    “可以考虑用电化学方法,使碳纤维表面碳层受到侵蚀,增加活性氧含量……”

    “你是说利用极性官能团与环氧树脂进行反应?”

    “我看到国外的资料上分析,不仅仅是环氧树脂,聚酰亚胺、双酰亚胺等也能发生类似反应……”

    “……”

    两个人越说越是投机,几乎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要的食物已经端上来,但两个人都顾不上享用。于利鸿的脸上泛出了光彩,这么多年了,他还真很少碰上如夏扬杰这样能够与自己形成思想碰撞的同行。

    “夏工,于工,你们先吃饭吧。”喻海涛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他们这趟来,可不是为了与于利鸿探讨学术的,再这样说下去,就彻底跑题了。

    “对对,先吃饭,呵呵。”夏扬杰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不过,从刚才这番交手,他对于利鸿的水平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坚信自己此前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于工,像你刚才说的这些,在你们厂的生产中,能用得上吗?”吃了几口西餐之后,夏扬杰开始迂回劝说于利鸿了。

    听到夏扬杰的问话,于利鸿一下子就蔫了。厂子里的生产是几年一贯制,几个老产品翻来覆去地生产,他这个工艺工程师也就是能够提一些边边角角的革新意见。关于新产品的开发,他根本就插不上手,况且厂里近几年根本就没有新产品开发的计划。

    “唉,夏工,你是知道的,咱们刚才说的这些,太前沿了,咱们根本用不上啊。”于利鸿沮丧地说道。

    夏扬杰呵呵笑道:“既然如此,于工,有没有兴趣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最近正在搞纤维缠绕树脂的开发,迫切需要新思想、新思路呢。”

    “你们?”于利鸿愣了,对方说的,完全是一个他根本想不到的问题。

    “对,我们。”喻海涛插话了,“于工,请给我几分钟时间,我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

    在于利鸿和于小娟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喻海涛把海杰公司的情况向他们简单地做了一个介绍,除了公司的民营性质之外,喻海涛特别强调的就是秦海提出的理念:要成为一家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科技研发机构。

    “你们那位秦总,魄力倒是蛮大的。成立专门的科技研发公司,这个想法也是蛮好的,科技嘛,总是要有人搞的。……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于利鸿诧异地问道。

    夏扬杰道:“听于工刚才所说,你的才华在厂里根本得不到施展的机会,这既是咱们国家的损失,也是你个人的损失。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海杰公司,我们会给你提供第一流的实验条件和科研机会,让你的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我是有单位的人啊。”于利鸿下意识地说道。

    “有单位无所谓啊,于工有没有考虑过停薪留职这种方式呢?”喻海涛笑呵呵地问道。

    “这个……我真没有考虑过。”于利鸿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开始感觉到,这顿西餐,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吃下去的。RP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单位算个屁
    &bp;&bp;&bp;&bp;“像于工这样的人才,我们可以考虑给到600元的月薪。”喻海涛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600元!”于利鸿一下子就愣住了。不单是他,女儿于小娟原本正在用小勺优雅地舀着蘑菇汤喝,听到此言,小勺顿时停在半空中,怎么也无法塞进嘴里去了。

    现场一片安静。

    在讨论如何从各单位挖人才的时候,秦海和他的属下们都想到了高薪这样一个大杀器。但对于什么样的薪金标准才算高薪,各人的认识却是不同的。

    在夏扬杰看来,一个月能够多拿50元钱,就应当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了。君不见单位上调工资的时候,为了十几块钱一级的工资,同事之间都可能老拳相见,多年的朋友都会反目为仇。如果一下子涨上去50块钱,何愁这些人不会欣然前来投奔呢?

    但秦海的想法却比夏扬杰要更现实得多,他知道,让这些技术人员离开原单位到海杰公司来工作,与在原单位里调动一个部门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停薪留职从字面上看的确给离职人员留出了一条退路,但事实上,你出来之后再退回去,身份就完全不同了。你会发现过去的位子已经被人占据,领导和同事对你的看法也会改变,你的身上会永远都烙着一个“攀高枝”的印记。

    正因为有这样的顾虑,仅仅比原来的工资高出一点点,根本不足以让这些有能力的技术人员毅然离开原来的单位。先贤说过,50%的利润能够让人铤而走险,100%的利润能够让人践踏法律。要吸引这些习惯了国有企业旱涝保收生活的人们脱离体制,非得有让他们完全无法拒绝的高额收益才行。

    根据秦海的这一思想,海杰公司最终确定了招聘人才的基本薪金标准:具有创新能力、能够独当一面的学术带头人,月薪600元起;学术功底扎实、实践经验丰富的资深研究人员,月薪400元起;具有培养潜力和良好合作精神的年轻技术人员,月薪200元起。在此之外。如果遇到特别杰出的人才,还可以破格给予更高的薪水,做到上不封顶。

    于利鸿是个60年代初的大学毕业生,工作之后也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的专业。在许多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正符合能够独当一面的标准,夏扬杰当面对他进行考校之后,向喻海涛传达了这样的信息,于是喻海涛也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报价。

    “于叔叔,你怎么不说话呀?”彭婷婷看着呆若木鸡的于家父女,忍不住发话了。在她看来,600元的月薪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的,至于说什么国营单位的保障之类,在她这样的年轻人心目中根本就没什么概念。

    在她读高中的时候。班上大多数同学的父母都是所谓“单位”上的职工,只有少数几个人家里是干个体户的。开家长会的时候,那几个干个体户的家长都觉得在其他家长面前很没有面子,但在学生之中,却正好相反。是那些“单位”职工家的孩子羡慕个体户家里的孩子。原因很简单,这些孩子穿得好、吃得好,用的文具盒都是那种海绵皮带磁铁的高档货。相比这种物质上的优越,“单位”算个屁啊!

    彭婷婷的提醒,让于利鸿清醒过来了。他连忙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在刚才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家里的大彩电、儿子一直想买的变速自行车、父亲的西药……到最后。他甚至已经幻想着自己正搀着年迈的父母,走在浦江边那片帝国主义留下的豪华建筑之中,看到了父母脸上那惊讶和欣喜的笑容。

    “喻经理,我……”于利鸿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了。说拒绝吧,600元月薪的诱惑完全是他无法阻挡的;说接受吧,在国企工作了20多年。突然让他去投奔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私营公司,他怎么有这样的勇气?

    “爸,你还想什么呢?”于小娟撅着嘴不乐意了。与彭婷婷一样,她也是不把国营单位的身份当成一回事的新新人类。在刚才,彭婷婷已经跟她讲了无数海杰公司的轶事。不说别的,就冲着门外那辆崭新的浦桑轿车,也能证明人家海杰公司实力雄厚吧?

    一个月600元的薪水,相当于老爸现在收入的4倍,这意味着家里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父母再也不会为了给爷爷奶奶寄20块钱的事情而吵得天翻地覆了,这样的好事情,还犹豫什么呢!

    “小娟,有些事……不是这么简单的。”于利鸿勉强笑着,对女儿斥道。

    夏扬杰道:“于工,刚才喻经理说的待遇的问题,只是一个方面。最关键的是,海杰公司能够给你、我,还有其他的科研人员提供最宽松的科研环境。就说我吧,我过去是浦交大的讲师,搞了五六年的纤维缠绕研究,可是都仅限于理论,因为没有人给我经费去做实验啊。

    到了海杰公司,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我现在正在做一组玻璃纤维增强树脂的实验,一次实验就是好几百块钱,我们公司秦总说了,拿出10万块钱先做着,不够再追加经费,直到做出来为止。这样的事情,在我们浦交大是不敢想象的,在你们塑料七厂,恐怕也是不可想象的吧?”

    “可是,我去了,能做什么呢?”于利鸿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自己能问的问题,他竭力地想回避开有关收入的话题,因为他觉得这个话题太过市侩,太过敏感了。

    “我现在手头有一个紧要的课题,非常需要像您这样有经验的工程师来帮助我。我跟你说,这个课题是这样的……”夏扬杰不识时务地把自己正在做的研究罗里罗索地向于利鸿进行着介绍。

    于利鸿脸上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不时点着头发出“唔唔”的声音,以示自己听懂了夏扬杰的介绍。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夏扬杰说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一个数字:600元!

    “目前夏工做的这个课题,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课题。这个课题完成之后,我们还会再启动其他的新课题,也都是这类瞄准国际前沿技术的研究课题。我们秦总说了,现在这个课题意义重大,如果能够按时完成,他会给参与课题的主要研究人员发奖金,标准不少于5000元!”喻海涛不失时机地又在于利鸿的心理天平一侧加上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所有人加起来不少于5000元?”于利鸿下意识地问道。

    “每个人不少于5000元。”喻海涛乐呵呵地纠正道。

    “不会吧!”于利鸿再也憋不住了,“喻经理,你们说的那位秦总,到底是干什么?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大手笔?”

    喻海涛道:“于工这话就不对了,我们秦总一直说,知识是无价的。就夏工目前做的这种材料而言,目前国内没有企业能够做出来,咱们国家每年需要花费几百万美元从国外进口这种材料和相应的制成品。于工想想,咱们如果能够搞出来,每年能够为国家节省几百万的外汇,给作出贡献的人才发5000元的奖金,又有什么奇怪呢?”

    “道理的确是这样的……”于利鸿无力地说道。

    高分子材料的研究,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理论有了,经验足够,再加上必要的实验,完成一项研究并非像局外人想象的那样困难。夏扬杰说的那种玻璃纤维增强树脂,于利鸿虽然没有听得很明白,但他也知道这绝非不可突破的难题。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与夏扬杰联手,全力以赴地投入,再加上几名必要的助手,个把月时间拿出成果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个把月时间,除了600元的月薪之外,还有不少于5000元的一次性奖金,这样的收入,于利鸿过去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这个机会却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夏工、喻经理,这件事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一天时间就够了。毕竟……我还得和我爱人也商量一下吧。”于利鸿支吾着说道。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给脸不要脸的意思,真有些害怕对面这两个人一时恼火就拂袖而去了。

    “爸,你不用跟我妈商量,她肯定会同意的。她如果不同意,我就和小华一起跟她闹!”于小娟的想法与父亲也有些不谋而合。她觉得,人家那么有钱的一家公司,专程冒雨跑来找你,你还这样推三推四,万一人家一不高兴,不要你了,这不是鸡飞蛋打了吗?

    “小于,不必着急,这样大的事情,于工肯定是要斟酌一下的。”喻海涛不慌不忙地说道,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现在逼着于利鸿表态也没必要。于利鸿真要想办停薪留职,还有一大堆手续,届时他还有无数反悔的机会。所以,要让他自己想清楚了,心甘情愿地过来,这样的人才能派上用场。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的。还有,夏工,不管我会不会到你们那边去,你这个课题,我都可以给你出一些主意的,你不用客气。”于利鸿积极地说道。RP
正文 没办法了,只能腆着脸再开单章求票
    &bp;&bp;&bp;&bp;一天没有求票,后面那本亵衣又追上来了,真是附骨之蛆,打不死的小强,比韦宝林还要可恶!从100票的差距,追到只剩下26票的差距,橙子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啊。

    是橙子不够努力吗?昨天一口气更了四更,完全是榨汁的节奏。四张多的人,完成单位上的本职工作之外,一天还额外码出12000字,容易吗?

    是橙子人品不好吗?为了写这本书,橙子买了大量的技术书籍,在网上也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前两天有位读者质疑橙子写的浦桑汽车的价格数字不对,而事实上,这个价格是橙子从“浦江”地方志网站上查到的,每一个调价的节点都清清楚楚。因为有了这个质疑,橙子又去搜了一遍学术期刊网,找出了当年调价的文章。原因无它,就是橙子信奉孤证不举的原则,有疑问的地方就要多方查证。

    技术类的小说,非常不好写。作者自己要搞清楚技术细节,还要努力写到让读者能够轻松地看懂,这需要作者付出双倍的精力。橙子的更新量无法与时速5000的大牛们相比,但橙子真的很努力了……

    橙子不喜欢开单章求票,这个月原本只打算求一次,结果没办法,人家追上来了,只能再次腆起脸求票了。8月还剩下最后一天半了,大家再给橙子一份支持吧,我们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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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地球并非因你而转
    &bp;&bp;&bp;&bp;“靳厂长,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在厂长靳善平的办公室门口徘徊了近一个小时之后,于利鸿终于鼓起勇气敲门走进去了。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停薪留职报告,站在靳善平的办公桌前,居然有一些颤抖的感觉。

    这已经是于利鸿与夏扬杰、喻海涛他们谈话之后三天的事情了。在这三天时间里,于利鸿几乎一刻都没睡着过,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般地考虑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手里的这份报告,短短200多字,他却足足写了5小时的时间。”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那天,他和女儿被喻海涛开车送回家。一进门,他就向妻子李红梅讲了西餐厅里发生的事情。李红梅原本还在恼火此前夫妻吵架一事,打算给于利鸿一个冷脸。听于利鸿说有人愿意出600元的月薪聘他去工作,李红梅顿时忘记了与于利鸿的争执,把秀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小,吃惊地望着丈夫。

    “老于,你不是在说胡话吧!”李红梅问道,她隐隐有些担心,难道是自己给丈夫的刺激太大,把这个老实人给气出毛病了?

    “妈,你说什么呢!”旁边的于小娟可不干了,“是彭婷婷带着她单位上的领导来找爸爸谈的,他们开来的那辆浦桑轿车,你不也见着了吗?”

    “婷婷就是为这事来的?”李红梅问道。彭婷婷带着喻海涛他们是先到家里来找过于利鸿的,于小娟出门给他们带路的时候,李红梅也从阳台上看了一眼,看到了那辆极其拉风的浦桑轿车。

    于利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地向李红梅解释了一遍,有关夏扬杰正在研究的玻璃纤维的课题,他也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进行了一些发挥。将其说成是关系到国计民生、大国地位的重大专项。

    “老于,你是怎么考虑的?”李红梅有些拿不准了,别看她平时喜欢替于利鸿做主,事无巨细都把于利鸿管得服服帖帖的。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她顿时就感觉到了自己知识和眼界的不足,期盼着丈夫拿出一个决断来。

    于利鸿咬了咬牙。说道:“我想去试试。”

    “可是,他们是私营公司啊。”李红梅担心地说道。

    于利鸿道:“管它私营、国营,我想通了,七厂给不了我多少钱,这家海杰公司一张嘴就是600元的薪水,做一个课题还有几千的奖金,就算它是私营,又有什么?现在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塑料五厂有个供销科长叫老邢的,你记得吧?”

    “记得啊。”李红梅道。

    “他去年下海了,办的就是停薪留职,说是跟朋友办什么公司去了,其实就是倒卖树脂,都是靠关系挣钱的。听五厂的人说,他现在可有钱了,穿的西装都是到西服厂去定做的。要一两千块钱一套呢。”于利鸿用向往的语气描述道。

    能够有钱去服装厂定制服装,这句话把李红梅的意志给摧毁了。还是她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邻居就有一位阿姨有一身在服装厂定制的套裙,那可是整个里弄里最漂亮的一套服装。拥有一套这样的衣服,是李红梅少女时期最高的内心理想。成家之后,工薪层的收入水平自然不足以让她能够实现这个理想,但她在丈夫面前至少说起过100次这个话题,这也使得于利鸿把这一点当成了有钱人的重要标志。

    那一晚。夫妻俩讨论了无数话题,涉及到离职的风险以及有钱之后如何使用等等。第二天,于利鸿和李红梅双双在单位请了假,赶到海杰公司去参观了工作场地,又与喻海涛、宁默、夏扬杰等人进行长时间的商谈。最后。两口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让于利鸿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到海杰公司去淘金。

    在与海杰公司草签了一个聘用议向书,把600元月薪以书面形式确定下来之后,于利鸿便开始做离职前的各种准备了。他把自己手头的工作一一整理好,随时准备移交给接替他的人员。随后,又字斟句酌地写了一份停薪留职报告,这才来到了靳善平的面前。

    “老于?有什么事情?”正在一杯茶、一支烟,逍遥自在地看着报纸的靳善平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于利鸿问道。

    “我……我这里有一个报告,靳厂长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看一下。”于利鸿犹豫再三,还是没能亲口把停薪留职几个字说出来,只是把报告递了上去。

    “是你上次说的搞一套新工艺装备的报告吧?那个事情我不是说了吗,现在厂里……”靳善平接过报告,不经意地随口说着。可是,当他打开报告,看到报告抬头一行字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停住了,抬起眼开始认真地看着于利鸿。

    “你要申请停薪留职?”靳善平问道。

    “是……”于利鸿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怯怯地答道,“有个单位……他们有一个研究课题……缺人手,呃,我家小娟正好和他们单位的人认识,所以他们……”

    “b啊,老于!”

    没等于利鸿说完,靳善平已经放下报告,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于利鸿的身边。他把一只手搭在于利鸿的肩膀上,按着他一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饶有兴趣地说道:“看不出来,老于,你还有这样的门路?怎么样,那边答应给你一个月多少钱,有300没有?”

    “呃……”于利鸿感觉凌乱了,难道靳善平不应当是勃然大怒的样子吗?或者,至少他应当是痛心疾首,慷慨陈辞地斥责于利鸿没有集体观念。可是,一切他预想中靳善平应当做出的反应都没有出现,靳善平的表现几乎和于小娟一模一样,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一份艳羡,甚至……于利鸿还从中读出了几分嫉妒。

    “靳厂长,你不反对我离职?”于利鸿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怎么会反对呢?”靳善平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一样,诧异地问道,“现在停薪留职就是去发财啊。老于,咱们当年是前后脚进厂的,单身汉那个时候,咱们还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呢,你还记得吧?你想想看,凭着咱们俩的交情,停薪留职这样的好事情,我怎么会拦你呢,这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呃呃……是啊是啊,我也是觉得那边的条件还可以,想去试一试。”于利鸿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觉得塑料七厂离了自己就不转,可人家厂长根本就没这个想法,因为地球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旋转的。说不定,靳善平早就觉得他于利鸿有些碍手碍脚,只是顾及情面,没好意思叫他滚蛋而已呢。

    “你还没说呢,那边答应给你多少钱,一个月怎么也得有300吧?”靳善平依然津津乐道于刚才自己提出的,似乎这才是决定要不要允许于利鸿离开的关键。

    “现在只是先过去试试,他们说,如果能够独当一面,工资可以到……600块。”于利鸿不是会撒谎的人,直接把实话就说出来了。

    “多少?600块!”靳善平大惊小怪地喊道,“我的乖乖,那你还犹豫什么?啧啧啧,还是你们搞技术的人吃香,这年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呀。我当年如果留在技术科,没有去搞行政,你说现在是不是也有人出600块一个月来请我了?”

    “应该有吧。”于利鸿哭笑不得地敷衍着,拜托,你靳善平一向就不是搞科研的料,就别去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了。

    “好,太好了!”靳善平毫不掩饰地说道,“这个报告我马上就给你批,赚钱的事情,不能耽误。老于,你放心,停薪留职不是辞职,更不是开除,你什么时候不想在外面干了,随时可以回来。哈哈,当然,我也只是说说了,人家给你这么d待遇,你怎么会不愿意干呢?”

    厂长办公室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各行政科室人员的注意,厂办主任来了,技术科长来了,财务科的老会计来了,收发室的小打字员也来了。大家都带着满脸的喜色,热情地恭维着即将奔向锦绣前程的于利鸿,讨论着拥有600元月薪可以过一种何等土豪的生活。

    于利鸿脑子里空空地,笑容僵硬地感谢着众人的祝福。直到稀里糊涂地走出了厂门口,他才想起自己准备d那些移交材料,还根本没有交给自己的同事呢。转念一想,技术科长刚才也是在场的,人家根本就没提这事,也许,就是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做移交吧。

    回首望去,厂门上“浦江塑料七厂”几个大字依然清晰,进出厂门的干部工r的自行车铃声依然清脆,几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女工勾肩搭背地走过去,于利鸿仿佛能够听到她们肆无忌惮的调笑声。一个不再有于利鸿这个人的塑料七厂,与往日并没有任何的不同。而于利鸿自己,却已经不是昨天的自己了。

    该觉得庆幸,还是悲哀呢?于利鸿晃了晃脑袋,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了。这一步踏出去,也许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吧?

    公共汽车开过来了,于利鸿跳上车,向售票员晃了晃月票,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去。车子开动了,一股酸不酸、咸不咸的树脂味道从窗外飘进来,这是这一片化工区特有的味道。车里的乘客都厌恶地用手捂住了鼻子,唯有于利鸿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未完待续……)

    p:默默地,再发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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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技术要转化为生产力
    &bp;&bp;&bp;&bp;这一段时间,像于利鸿这样经历过心灵上的痛苦折磨的技术人员,在浦江还有不少。他们中间的一部分,最终来到了海杰公司,成为公司的研究人员;一部分因为单位上的阻拦,未能成功离职,不过,夏扬杰与他们约定,可以在礼拜天的时候过来帮帮忙,同样是有报酬可拿的。

    当然,还有一些人经过思想斗争之后,最终拒绝了海杰公司的邀请,这也是在喻海涛、夏扬杰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民营科技公司是一个新生事物,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敢去接受它。

    北二钢发出的盘条,早就送到了四分公司的手上。彭兴宗信守诺言,果然派人把老机修厂修缮一新,交给了海杰公司。彭兴宗还照着夏扬杰的要求,在厂区里建起了两幢新的两层小楼,以此换到了额外的10吨盘条。至于这两幢小楼是作为实验室还是办公室,这就不是彭兴宗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在重金诱惑之下,夏扬杰麾下的研究团队迅速发展到拥有40余人,形成了由技术权威与年轻助手组成的两级科研梯队。由于人手充足,夏扬杰在自己所承担的课题之外,又增加了几个新的研究项目,分别由不同的科研团队负责。所有这些项目都与纤维缠绕树脂问题相关,这也是夏扬杰与秦海商量过的思路,即先集中力量,形成在特定领域上的科研优势,再逐渐向其他领域拓展。

    除研究人员之外,宁默、喻海涛还招收了十几名行政人员,用于维持公司的各项行政事务,包括为研究人员们提供各种后勤服务。

    在此期间,秦海一直都在外地出差,只是通过电话了解这边的情况,对一些重大事情作出决断。他欣喜地感觉到,宁默、喻海涛这两个昔日的小伙伴,已经在严酷的环境中磨炼出来,成为得力的管理人员了。当然,这些人在成长过程中所付出的学费,也是十分可观的,如果秦海背后没有平苑特钢厂和北溪第二钢铁厂这两台提款机支撑着,他也没有胆量这样放手让小伙伴们去尝试。

    不过,最艰难的时期总算是熬过去了,海杰公司的各项工作都进入了正轨。夏扬杰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显示,科研活动进展十分顺利,成果指日可待。一旦第一项成果问世,前期的投入都可以得到补偿,海杰公司就真的能够实现自我的良性循环了。

    浦江那边在紧锣密鼓地运作,此时的秦海,却正坐在京城的一幢苏式风格的大楼里,与金属材料专家陈贺千聊着家常。

    工作小组在全国各地调研汽车配件供应情况,京城作为一个重要的科技研发中心,自然也在工作小组的调研范围之内。在京城走访了一些企业和科研机构之后,路晓琳宣布给众人放假一天,然后自己就先拎着包回家去了。与他们同行的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去处,剩下秦海无处可去,于是便跑到钢铁总院,来找陈贺千聊天。

    “这么说来,这一年多时间里,你可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啊。”陈贺千听完秦海简单介绍的情况,不无惊讶地对他评论道。

    “是啊,好几次迫不得已,冒用了陈老师的名义,我这次是专门来向陈老师请罪的。”秦海笑呵呵地说着,他嘴里说请罪,脸上却没有一点歉疚之色。

    其实,他冒用陈贺千名义的地方,比他实际向陈贺千坦白的还要更多一些。比如在西班牙的时候,他就是打着陈贺千的旗号与胡安尼托取得联系的,甚至还让胡安尼托误以为他卖给自己的几个配方是出自于陈贺千的实验室。这种不能见面的幕后交易,秦海自然不会向陈贺千说起,他无法确定陈贺千知道此事之后,会不会恼火。

    陈贺千摆了摆手,说道:“用我的名义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你没用这个名义去干坏事就行。不过,小秦,我一直没弄明白,你懂金属材料,现在又在搞高分子,而且好像无机那边,你也有所涉猎,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

    “这个就纯粹是机缘巧合了,呵呵,有些事也不是科学上能够解释得清楚的。”秦海含糊其辞地回避了陈贺千的问题。

    陈贺千倒也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他另起了一个话头,对秦海问道:“小秦,你刚才说你现在在筹建几个科技服务公司,你觉得这种民间科研力量,能够比我们这些正规的科研院校更有竞争力吗?”

    秦海笑道:“这个不能比吧,你们是正规军,我们是游击队,本来就不是放在一起对比的力量。”

    陈贺千没有被秦海的谦虚所动摇,他问道:“你觉得你们这些游击队,有什么正规军不具备的优势呢?我知道你小秦这个人向来是头脑精明的,如果你看不到自身的优势,绝对不会在体制外另搞一套。”

    秦海无奈了,他说道:“优势当然是有优势的,否则我们就不可能生存下去了。”

    “你说说看。”陈贺千道。

    秦海道:“这第一个优势,当然就是机制灵活,船小好掉头嘛。比如说,你们钢铁总院要上一个项目,需要论证、审批,不但技术部门要审,行政部门、财务部门都要审,一个流程走下来,几个月,甚至半年时间都过去了吧?”

    “这倒是。”陈贺千不得不承认,因为这本来就是体制内的弊端。

    秦海道:“我们就没这么麻烦,只要是看好的项目,马上就可以启动,人、财、物全力保障,以最快的速度出成果。出了成果之后,我们会对参与人员进行重奖,这也有力地调动了他们的科研积极性。”

    “这是其一,我承认我们没有这么灵活的机制。”陈贺千道,“那么第二呢?”

    “第二,就是我们有生存压力,所以我们选择的课题,都是能够见效益的课题,那种专门为了骗国家科研经费而生出来的课题,在我们那里是绝对不会存在的。”秦海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贺千老脸有些羞色,他非常清楚,在他主管的范围内,就有几个完全没有价值的课题。大家都清楚这些课题大而不当,根本无法产生什么有价值的成果。但当初审批这些课题的领导、专家们都没有把这些课题淘汰掉,因为如果否定这些课题,就会有一批研究人员要失业,这些课题的存在,与其说是为了推进科技进步,不如说是为了养活一些闲人。

    “不过,如果你们只是追求眼前利益,有些长线的课题就没人做了,这算不算一个弊病呢?”陈贺千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反驳秦海的理由。

    秦海道:“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了。目前我们的确是只做短期内能够见成效的课题,但未来随着我们实力雄厚了,我们也会启动一些长线研究,比如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这一点陈老师尽管拭目以待。”

    “这就太好了。”陈贺千赞道,“我知道你秦海不是鼠目寸光的人。”

    秦海又道:“第三个方面,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那就是我们非常注重科技成果的转化。我们搞科研是为了取得经济效益的,所以所有的科研成果,我们都会尽力让它用于生产。我的考虑是,我们如果拿出100块钱去做理论研究,那么就要再花1000块钱去做技术的产业化研究。而在你们这里,这个比例应当是反过来的吧?”

    “可能比反过来的这个比例还要糟糕。”陈贺千说道。

    作为一名睿智的学者,他是非常清楚当前科研体制中的问题的。研究机构以论文和获奖论成败,研究人员都热衷于做出漂亮的文章,很少有人在意自己研究的成果能不能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

    在材料研究方面,科技与生产之间的脱节尤其突出,这种情况甚至到了21世纪秦海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依然如此。从各大顶尖国际学术刊物上看,中国的材料科学研究已经进入了第一梯队,足以与美日德法等技术强国相媲美。但在生产实践中,却仍然有大量的基础材料需要从国外进口,无法做到自给自足。

    究其原因,就是材料的实验室制备与规模化的工业生产可能完全是两码事,科研人员不注重技术转化,造成的结果自然就是科研热、生产冷,两个环节无法打通。秦海作为一个过来人,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毛病,这也是他当初拒绝陈贺千的邀请,执意要自己建一个材料帝国的原因。

    “对了,说起技术转化为生产力的事情,我倒想起来了。”陈贺千拍了拍脑袋,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了一张通知,说道:“小秦,你不是什么青锋农机厂的吗?这几天,农业展览馆正好在搞一个国际农业机械展,他们给我也发了通知,你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秦海笑道:“这倒是一个有趣的展会,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陈老师如果想去,我就陪您一起去好了。”R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简直是笑话
    &bp;&bp;&bp;&bp;“1987春季国际农业机械展”是由农业部和外贸部等几个部门合办的一个展会,前来参展的,都是国际知名的农业机械厂商和经销商,而参观展会的,则包括了各地农业部门的官员、农机系统的经销人员和技术人员等等。

    在展会上,除了有各种新产品、新技术的宣传展示之外,还安排了经贸洽谈活动,有采购意向的单位可以与参展商在展会上签订供销合同。

    秦海与陈贺千来到农展馆的时候,正好遇到几名官员模样的人也在现场参观。看到陈贺千,其中一名官员乐呵呵地走了过来,主动伸手与陈贺千握手,嘴里招呼道:“陈教授,你也来了。””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哎呀,崔部长,你也亲自来参观了?”陈贺千赶紧上前,恭敬地向那官员打着招呼。他认为这位官员正是农业部分管农业机械化工作的副部长,名叫崔洪春。由于农机生产经常要涉及到金属材料方面的技术,所以崔洪春与陈贺千曾经打过几次交道。鉴于陈贺千的学术声望,崔洪春对他一向颇为尊重。

    “这是你的学生?”崔洪春与陈贺千寒暄了一句之后,抬眼看到跟在陈贺千身后的秦海,便随意地问道。

    “他是……”陈贺千一时不zd该如何介绍秦海才好。

    秦海微笑着答道:“我叫秦海,是陈老师的学生,今天跟陈老师一块过来学习的。”

    “是啊,是该好好学一学啊。”崔洪春没有在意秦海的自我介绍,在他看来,秦海只是一个路人甲的j,不值得他这样的领导去记住。他只顾向陈贺千发着自己的感慨:

    “不看不zd,一看吓一跳。发达国家的农业机械化技术水平,已经到了一个让咱们只能仰视的程度了,咱们和人家的技术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咱们还是发展中国家嘛。”陈贺千说着万能的托辞,这句话可以用来应付一切关于中国落后的陈述。

    “一块走走吧?”崔洪春用手示意了一下,对陈贺千说道。“有些东西我也看不懂,还得请你这个大教授给我讲解讲解呢。”

    陈贺千谦虚道:“其实我也懂得不多,我是搞金属材料的,充其量也就是对金属材料方面的有点发言权,不过也非常有限。”

    说归这样说,人家部长提出愿意和你一块走走,陈贺千当然是无法拒绝的。于是,这两路人便合成了一路,崔洪春和陈贺千走在前面。秦海和崔洪春的随从们走在后面,大家顺着展台的顺序,缓缓前行,一路观看着各家厂商展出的各色农机产品。

    正如陈贺千说的那样,有关机械方面的事情,他了解得并不多,反而是长期从事农业机械化工作的崔洪春有些经验,不断地给陈贺千介绍着拖拉机的功率、联合收割机的性能等等。弄得陈贺千颇为尴尬,好像自己成了领导。而崔洪春却成了个技术员。

    走过几个展台,崔洪春笑呵呵地往前一指,说道:“陈教授,这里到了你的地盘了,你看,这是展出犁铧、刀片的。这好像都是你们搞金属材料的人研究的领域吧?”

    “的确,这些东西我多少了解一些。”陈贺千答道。

    一行人走到那个展台跟前,停了下来,崔洪春开始指着展台上的产品向参展商发问。其实,像犁铧这样的机具。是不足以让一位部长驻足的,崔洪春主要是为了体现出陈贺千的价值,这才装出了对机具产品具有深厚兴趣的样子。

    “这是旱田使用的三铧犁,犁尖是用三层复合钢板制造的,外层使用的是美国1095细晶粒高碳钢……”展台上的工作人员用并不流利的汉语向崔洪春等人介绍着,这是一家日本参展商,工作人员也是来自于日本的。

    “这种钢材有什么特点?”崔洪春扭头向陈贺千问道。

    这可问到了陈贺千最熟悉的领域,他不假思索地答道:“这种钢材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具有良d耐磨性,能够提高犁尖的使用寿命。目前咱们国内还无法生产出与之相类似的耐磨钢材,所以咱们自己生产的犁尖的使用寿命,平均比国外同类产品要短三分之一以上。”

    “能不能把这种钢材的研制,列入你们的科研计划?”崔洪春问道。

    陈贺千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个……恐怕需要农业部立一个项目,我们才能承接。不过,我听说农业工程大学他们好像是在搞这类钢材的研究,不zd现在进展如何了。”

    “这就是差距啊。”崔洪春又发了一句不着边际的感慨,把刚才自己说的话给掩饰过去了。陈贺千要农业部立项,那就意味着需要农业部出钱,这可就让崔洪春为难了。农业部每年倒是有一定数额的科研投入,但与农业相关的项目成千上万,这种钢材的开发,似乎一下子还无法列入日程。

    “这是我们代理的旋耕机刀片,在普通粘质土壤的使用寿命大约是1200亩,使用的材料是j_4401钢材。”工作人员又指向了展台上展出的几把旋耕刀片,向崔洪春介绍道。

    “j就是日本工业标准,4401嘛……”陈贺千在脑子里回想着这个钢材型号的具体细节,一时有些迟疑。

    “4401是碳素工具钢,在日本也俗称为5,主要成分包括0.8%左右的碳,硅含量不高于0.35%,锰含量不高于0.5%,磷和硫都必须低于万分之3。”秦海替陈贺千回答道,不知为什么,在说这些的时候,秦海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撇,似乎有什么可笑的事情,却又不便放肆地笑出来。

    “对对,是5!”陈贺千也反应过来了,“这种钢材。咱们国内也能冶炼。国内生产的旋耕刀片,有用这种碳素工具钢的,也有用弹簧钢的。”

    “不过,咱们自己生产的旋耕刀片,比日本产品的质量还是要差出不少的。最起码,普通粘土使用寿命达到1200亩的刀片。咱们是无论如何也生产不出来的。”崔洪春的一名随从插话道。

    秦海扭头看看那位随从,说道:“你掌握的情况不太准确吧?据我所知,国内企业也有能够生产出达到这一寿命水平的刀片的,有些甚至还超过了这个水平。”

    没等那名随从回应,在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傲慢的声音:“哈哈,小年轻,这话是你从哪听来的?在我们这些老农机面前,你说这个简直就是笑话了。”

    众人闻声回头望去。只见在他们身后,走过来了几个人,说话的正是领头的那位。秦海仔细一打量,发现自己居然认识此人,他正是浦江丰禾农机厂的厂长娄福翔。

    那是在宁中英刚刚复出担任青锋农机厂厂长之后不久,秦海随着宁中英出差去找市场,他们二人到过丰禾农机厂。当时,娄福翔明确告诉宁中英。他们生产的旋耕机一向只选配日本进口的旋耕刀片,对国产刀片毫无兴趣。

    娄福翔对宁中英和秦海二人的冷淡。给秦海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不过,也正是在娄福翔那里,秦海zd了福冈株式会社,并且因此打开了与福冈会社合作的窗口。

    娄福翔对于这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当然是毫无印象了,他今天是带着几名客户前来参观农机展,不经意间听到秦海说国产旋耕刀片也能达到日本刀片的使用寿命。不禁觉得荒唐。他看秦海年纪很轻,料想也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因此才出言相讥。

    “娄厂长?”崔洪春的随从中有人认出了娄福翔,向他打着招呼。

    “王司长!”娄福翔也认出了对方,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准备与对方握手。农业部相对于农机厂来说,是绝对的顶头上司,娄福翔对于部里的人是丝毫不敢怠慢的。

    那位王司长却没敢与娄福翔握手,旁边还有部长在场,自己岂能喧宾夺主。他用手一指,对娄福翔说道:“娄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崔部长。崔部长,这是丰禾农机厂的娄厂长。”

    “哎呀,是崔部长!该死该死,我刚才眼花,没看到部长您也在这。怎么,您亲自来视察农机展了?”娄福翔这才认出崔洪春,他与崔洪春没有直接打过照面,只是在一些内部材料中看过崔洪春的照片而已。早zd崔洪春在场,他是绝对不敢如此放肆地批驳秦海的。

    崔洪春看看娄福翔,淡淡地问道:“你刚才说小秦同志的话是笑话,有什么根据吗?国内旋耕刀片的质量情况如何,你能不能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呵呵,崔部长,我刚才只是一时失言。不过这位……哦,对了,小秦同志说的情况,我觉得有些过于乐观了。咱们国内的旋耕刀片,质量与日本产品相比,还是略逊一筹的。比如说吧,我们厂生产的旋耕机,就一直选用这种品牌的旋耕刀片,每年都要花费不少的外汇,着实让人心疼。如果国内厂家能够生产出同样质量的刀片,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日本进口呢?”娄福翔振振有辞地说道。

    秦海呵呵一笑,拿起展台上的一把刀片,对娄福翔问道:“娄厂长,你是说,你们厂一直用这个品牌的刀片,因为它比国产刀片质量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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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可以证明给大家看
    &bp;&bp;&bp;&bp;“正是如此。”娄福翔应道。因为知道秦海是与崔洪春走在一起的,他的口气和缓了许多,不敢带着讽刺意味了。

    “如果我告诉你说,这把刀片是出口转内销的,它其实恰恰是中国企业生产之后出口的,而我们一些企业却要花费大量外汇再把它买进来,娄厂长,你有何感想?”秦海用平静的口吻对娄福翔问道。

    “有这样的事情?”崔洪春一愣,向陈贺千投去了一束询问的目光。在他想来,秦海既然是陈贺千的学生,他说的事情,陈贺千肯定也是知情的。崔洪春无法轻易相信秦海的话,但如果陈贺千愿意为秦海背书,崔洪春就深信不疑了。

    青锋厂与丰禾厂之间的这段恩怨,陈贺千其实并不知情,不过,对于秦海的人品,他是毫不怀疑的。看到崔洪春在向自己质询,他对秦海说道:“小秦,这件事情的原委,你向崔部长好好解释一下。”

    秦海点点头,举起手里的刀片,对那展商的工作人员问道:“请问,这种刀片,是不是福冈会社委托你们销售的?”

    “是的,我们是为福冈会社代销。”工作人员答道。中国人之间的交谈,他没听太明白,他只是一个负责介绍产品的销售人员,自然也不会介入这种谈话。

    秦海又问道:“福冈方面有没有说明这种刀片的原厂商呢?”

    工作人员道:“这个……倒是没有说明,不过,这款刀片因为价格比较低廉,而使用寿命也能达到农场主的要求,所以在日本市场上是比较畅销的。至于原厂商是哪家企业,大家并不关心。”

    “难怪。”秦海会意地说道。

    其实,早在大家刚走到这个展台跟前的时候,秦海就已经注意到展台上的旋耕刀片了。旋耕刀片属于消耗品,为了能够与不同品牌的旋耕机相匹配,不管哪个厂家生产的旋耕刀片,外形的一些主要参数都是相同的,以便互相替换。然而,在这些主要部位之外,其他一些无关大局的地方,各个厂家出产的产品就会多少带上一些自己的风格,熟悉的人只要细加观察,就能够看出其中的不同。

    这家参展商展出的旋耕刀片,对于秦海来说,就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正是青锋农机厂通过福冈会社出口到日本去的那一批,也就是说,它们几乎就是出自于秦海之手的。

    为了提高产品的耐用寿命,以达到日本同类产品的水平,秦海配合冷玉明改进了钢材二次冶炼工艺,使钢材品质达到了日本K5的标准,这也是为什么刚才秦海能够流利说出这种钢材主要配方的原因。有了优质的钢材,加上秦海刚到青锋厂时就提出的刀口高频堆焊工艺,青锋厂生产的旋耕刀片便轻而易举地达到了耐用1200亩的要求,开始大批销往日本市场。

    在秦海了解所有内情的情况下,崔洪春的随从说中国企业无法生产出同类的刀片,秦海自然是要予以纠正的。而好死不死的是,娄福翔居然恰好在这个时候路过,而且大言不惭地指责秦海吹牛,这不是上赶着送脸让秦海打吗?

    问完展商工作人员之后,秦海转过头,对崔洪春汇报道:“崔部长,这位工作人员不了解这款刀片的情况。事实上,这款刀片就是咱们国内的农机企业生产的,由于是国货,如娄厂长他们这样的大型企业不屑于使用,生产厂家只好转而面向国际市场寻求销路。

    这款刀片在日本市场上的代理商是福冈株式会社,这是一家著名的农业机械销售商。我想,大概是因为担心中国制造这个身份会使客户产生歧视,所以福冈会社拒绝透露刀片的原厂商信息。”

    “这只是你的想象!”娄福翔有点羞刀难入鞘的尴尬了,在部长面前,他口口声声说国内厂商不行,自己只用这个牌子的进口货。如果照秦海所说,这种刀片其实是国产货,那他的脸可就真被打皱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真相如何,他都要一口咬住这是日本原产,这样才能维持住自己在部长心目中的形象。

    娄福翔这样抵赖,也是有所依仗的。这种刀片他们用过不少,从包装到产品实体,上面都看不到任何中国厂商的痕迹。正如秦海所说,福冈公司担心客户发现这种产品来自于中国而产生不信任感,所以从来不提原厂商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娄福翔坚持说这就是日本产品,秦海又有何办法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呢?

    “是啊,这位小秦同志真有能耐,你说福冈会社拒绝透露原厂商信息,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哈哈,说不定人家以为自己是福冈会社的总裁呢?”

    “屁,我看他连日本在中国的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吧?”

    “……”

    娄福翔身边的几个人都跟着嘲讽起来,他们装出压低声音的样子,但实际上声音却放大了好几倍,这就是特意想让崔洪春听到的意思了。他们几个人也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明白如果崔洪春相信了秦海所言,对于娄福翔将是极其不利的。

    “这个事很好查的,如果国内的农机企业真的向日本出口了刀片,海关方面肯定会有记录的嘛,只要请海关帮忙查一下就可以了。”陈贺千急赤白脸地替秦海争辩着。他是无比相信秦海的,可也知道有些事口说无凭,秦海如果拿不出证据,将是十分被动的。

    “回头我找海关的同志帮忙问一下吧。”娄福翔假意应道,他明白,只要拖过眼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自己自然不会去海关打听这件事,而崔洪春即使有心去打听,而且打听到确有其事,他也无法确认出口的刀片与眼前这些刀片有什么瓜葛。

    “不用那么费劲,我可以证明给大家看。”秦海冷眼看着众人的表现,待娄福翔一行都不再呱噪之后,他才淡淡地来了一句。

    “证明?你怎么证明?”娄福翔愣了,难道秦海真的有办法把福冈会社的人找来作证?

    秦海没有搭理娄福翔,而是对展台的工作人员问道:“劳驾,您这里有印泥没有?”

    工作人员一开始没有听懂秦海说的是什么,毕竟“印泥”并不是一个中文的常用词。秦海索性换成了日语,向工作人员又嘀咕了一句,工作人员想了想,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小李,你帮忙给小秦同志找点印泥来。”崔洪春低声地向身边一位随从吩咐了一句。

    眼前这桩事,有些超出崔洪春能够控制的范围了。如果旁边没有陈贺千在场,崔洪春会选择先把这件事压下去,不置可否,事后再了解到底秦海和娄福翔谁说了谎。但现在陈贺千站在身边,而且似乎对这个名叫秦海的年轻人极其信任的样子,崔洪春索性决定把戏看到底,看看秦海演的,到底是一出正剧,还是一出闹剧。

    崔洪春的随从果然是手眼通天,不一会就拿着一大盒红色印泥跑回来了。崔洪春示意了一下,那随从便把印泥递到了秦海的面前。

    “谢谢。”秦海道了声谢,然后把手里的旋耕刀片在展桌上放平,用手蘸了印泥,在刀片的侧面薄薄地抹了一层。接着,他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一张白纸,铺在桌上,再拿起刀片,把沾了印泥的那一面拍在白纸之上,就像人们平常盖章那样。

    “这是干什么?”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起来,刚才大家都已经看过这刀片了,知道其侧面是平整的一片,并没有什么花纹之类的东西。那么,秦海这样做,目的何在呢?

    秦海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微微一笑,把刀片拿开,然后举起那张白纸,把沾了刀片的印泥那面对着光,请崔洪春站在背后观看。

    “有字!”

    眼尖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这刀片看起来是平的,但印泥印在白纸上的时候,就显出其中的凹凸之处了。那些凹下去的地方,印泥的颜色显得更淡一些,对着光一照,隐隐显出了八个拼音字母:

    QF!

    “清风?”

    “轻风?”

    “青峰?”

    众人纷纷地猜测着,一时想不出这几个字母代表着什么。不过,大家都是有见识的人,从字母的组合中都能够看得出来,这肯定是拼音,而不是英文。在所谓的日本刀片上,居然有如此隐蔽的一个拼音标识,这其中如果没有隐情,那才奇怪呢。

    有好奇心强的人赶紧去看其他的刀片,无论是用肉眼看还是用手摸,都无法试出刀片上有这样一行隐文。大家相信,福冈会社肯定也不知道这刀片上居然被人做过手脚,留下了特定的标识,你不见展台的工作人员见了刚才这一幕,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猪头样子吗?

    能够在刀片上留下标识,而且把代理商都蒙在鼓里的,除了原厂商,还能是谁呢?

    娄福翔的脸色变得煞白,不管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秦海能够玩出这一手,就说明他对这种刀片的来历是了如指掌的,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满,现在秦海真的拿出了证据,自己再想翻盘,只怕不易了。R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更可怕的是没有自信
    &bp;&bp;&bp;&bp;“亲分……这能说明什么呀?”

    娄福翔只能是见招拆招,指望着把水搅浑,以便脱身了。他是个南方人,普通话说得不标准这样一组拼音,愣是让他念成了“亲分”。

    “呵呵,娄厂长,您念错了,这应当念成青锋。”秦海乐呵呵地纠正道。

    “嗯,就算是轻风,又能说明什么?国内哪家厂子的产品叫轻风……你是说,青锋!”娄福翔突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个念头电光般地闪过,他想起自己似乎是见过这个年轻人的,这不就是曾经跟着宁中英到过自己厂里的小年轻吗?

    青锋!闹了半天,原来是宁中英这个老东西搞出来的名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老东西会玩这么阴损的招术了!

    看着娄福翔的表情,崔洪春大致能够猜出事情的原委了。他微笑着对秦海问道:“小秦同志,你来解释一下,这个青锋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知道这刀片上有个暗记的?”

    秦海笑道:“崔部长,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个模具就是我做的。”

    “你做的?”崔洪春来了兴趣,这事也太巧合了,娄福翔说这刀片肯定不是国产的,结果人家秦海说这模具都是他做的,这耳光打得也太响亮了。

    陈贺千看着这神奇的反转,也很是开心,他在一旁介绍道:“崔部长,刚才我没有来得及向您介绍。小秦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技术员,也是材料专家。这个刀片上既然有这样的拼音,肯定就是青锋农机厂的产品了。小秦说这个模具是他做的,完全有可能啊。”

    “青锋农机厂是安河省北溪市的一家县级企业,主要是从事一些农机修配工作,也生产机具和配件。旋耕刀片这种产品,好像他们也生产过……不过不属于农机系统的主力企业。”崔洪春身边的一位随从小声汇报道。部长的随从不是那么好当的,必须具备成为人形自走数据库的潜质。青锋厂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也亏这位随从能够知道,而且能说出其大致的信息。

    “你刚才说的产品质量达到日本同类产品水平,并且大量出口国际市场的企业,就是你们青锋农机厂?”崔洪春面带春风地对秦海问道。娄福翔那边。他已经懒得再去关注了,秦海说的情况,如果好好研究一下,是非常有正能量的一个事迹,崔洪春是非常擅长于借势和造势的。

    秦海点头道:“没错,这批刀片是我们委托福冈会社在日本销售的。目前青锋农机厂年出口旋耕刀片100万片,主要是销往日本市场。”

    “那你们怎么会想到做一个这样的标记呢?”崔洪春指着那张有印记的白纸问道。

    秦海笑道:“这是我们老厂长的意思。我们青锋厂的产品,一向是有自己的标识的。但福冈方面不希望我们在出口刀片上打标识,担心影响销售。为了保证出口,我们不能拒绝外商的要求。但我们老厂长认为,自己的产品不打自己的标识,太委屈了。于是,我们就想了这样一个折衷的办法。”

    娄福翔还真没猜错,这个暗标的确是出自宁中英的授意。中国产品在日本市场上没地位。这一点宁中英是知道的,也无力改变。但如果照着福冈会社的要求,不留任何痕迹,又让宁中英觉得憋屈。他把这个想法对自己的左膀右臂一说,冷玉明和秦海便心领神会地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在刀片上做一个印记,说起来也不复杂。旋耕刀片是用30吨压力机冲压而成的,在模具上做出自己品牌的标识是许多厂家惯用的手法。不过。其他厂家的标识都是很清晰地冲压出来的,而青锋厂的这个标识却做得非常浅,用肉眼根本无法看出,因此也就瞒过了福冈会社的检验人员。

    要让这个标识显示出来,除了用光学仪器来扫描之外,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秦海所用的这种。直接沾上印泥进行拓印。除了吃饱饭没事的人,谁又会拿着一片刀片去做什么拓印呢?这个秘密也就因此而一直保守至今了。

    听明白了这回事,崔洪春脸色有些严峻,他把秦海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小秦。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刚才揭穿了这个秘密,会不会对你们厂的出口造成影响?唉,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拦住你的……你实在有些意气用事了。”

    秦海摇摇头,说道:“无所谓了,福冈会社已经在日本市场上销售了100万片我们的刀片,产品的质量已经被用户认可,也到了打出我们品牌的时候了。中国产品不能永远都以劣质的形象出现,否则,别说外国人,连咱们自己的同行,都看不起自己了。”

    秦海这话,可就是明确有所指向了。崔洪春冷冷地看了娄福翔一眼,语气严肃地对众人说道:“是啊,同志们,刚才小秦同志说了一句非常中肯的话,中国产品不能永远都以劣质的形象出现。现在的情况是,咱们的技术水平与国外相比,的确还有一些差距,但更可怕的,是咱们自己都没有自信。明明咱们有些产品已经能够与国外产品相媲美,可在我们一些同志心目中,还是进口货更好,哪怕是出口转内销的,都是最好最棒的。这种自卑心态不清除,中国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技术强国。”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娄福翔,所谓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娄福翔只觉得背上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崔部长批评得对,我们思想上的确存在着问题……不过,旋耕刀片这件事,是我们不了解情况,青锋农机厂能够造出这么好的刀片,我们竟然不知道,这反映出我们同行之间的交流不够,我们要汲取这个教训……小秦同志,麻烦你们回去之后。把你们的刀片资料给我们邮寄一份,不不不,要不,回去以后。我亲自带人去你们厂取经好了……”

    “这个倒不必劳娄厂长的大驾了。娄厂长这么忙,上次我们宁厂长带着我到贵厂去拜访,娄厂长都没有时间接待,我们怎么好意思让娄厂长大老远再跑一趟呢?至于说邮寄资料嘛,我回去问一下供销科,看看我们给全国各家厂子寄的资料,是不是单单漏了贵厂。”秦海一脸谦恭之色,给娄福翔身上狠狠地补了一刀。

    上次秦海随着宁中英在丰禾厂吃了个闭门羹,这件事让秦海耿耿于怀了许久。尤其是娄福翔对国产货的那份不屑,让秦海很是不爽。就在刚才。娄福翔还牛烘烘地指责秦海是吹牛,秦海也不是什么肚子里头能够撑船的主,见到对手掉水里去了,他岂有不赶紧砸上几块石头的道理。

    崔洪春脸色阴沉,他转头向身边那位王司长吩咐道:“长松。丰禾农机厂的情况,回头你去了解一下。在国家外汇如此紧张的情况,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国外去采购咱们国产的刀片,这其中仅仅是不了解情况,还是有其他个人或者小集体方面的考虑,要调查清楚。”

    “崔部长……”娄福翔闻听此言。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就想跪下了。崔洪春这话,简直可以用赤果果来形容了。人总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崔洪春可好,连治罪的说辞都已经编出来了。这就是要下手收拾他的意思了。

    丰禾农机厂算是农业系统的企业,但行政关系是隶属于浦江市的,崔洪春没有权力直接撤娄福翔的职。但如果浦江市政府知道崔洪春对娄福翔有这样的评价,娄福翔的帽子还能保得住吗?娄福翔如果连这点关系都想不明白,也枉当这么多年厂长了。

    崔洪春没有搭理娄福翔。他向陈贺千和秦海示意了一下,招呼道:“陈教授,小秦,咱们接着往前走吧。原来小秦也是咱们农机系统的技术人员,那正好,今天我们又多一个专家来做讲解了。”

    崔洪春一抬脚,其他人都赶紧跟上了,只把娄福翔一行留在了原地。娄福翔原本还打算扯住那位他认识的王司长说说情,可王司长现在躲他都来不及,哪敢跟他多纠缠,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了。

    “娄厂长,这小年轻是谁呀,怎么说话这么大气?”旁边的随员没话找话地对娄福翔说道,他们也都意识到了娄福翔的下场将会很难看,但总不便现在就演一出树倒猢狲散的闹剧吧。

    “一个小赤佬!”娄福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崔洪春一行向前又走了几个展台,但大家的心思已经明显不在展会之中了。娄福翔这件事情,看起来只是一个个案,但深究下去,却有很多值得思考的问题。丰禾农机厂不愿意使用青锋厂的刀片,这是一种崇洋心理在作怪。而青锋厂出口了100万片刀片,这样的业绩居然没有引起农业部的关注,这也是一件不应当出现的事情。

    在整个农机系统之中,还有多少像青锋厂这样明明做出了业绩,却被埋没起来的企业呢?崔洪春的脑子里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他的几名随从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当然,后者想得更多的,是如何为自己的失职而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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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知耻而后勇
    &bp;&bp;&bp;&bp;又逛了一小会,崔洪春以担心教授辛苦为名,让随从把众人引到了一旁的休息室。有领导在场的地方,永远不用担心没人照顾,不一会工夫,茶水、点心、水果等物都送上来了,王司长热情地招呼着陈贺千和秦海随便享用。

    “秦海同志,你现在在青锋农机厂负责什么工作?”

    众人吃喝闲聊了一会,崔洪春把话头引到了秦海的身上。经过刚才的事情,崔洪春对秦海不再轻视了,他隐隐能够理解,为什么陈贺千这样一位时间金贵的大学者,会愿意抽出时间带着这样一个年轻人来逛展会。

    这一行人,秦海无论年龄还是职位,都是最低的,所以他不敢表现得过于轻狂,而是一直正襟危坐,不轻易发表什么言论。听到崔洪春对自己说话,他才答道:“我在青锋厂,是担任厂长的联络员,相当于工作秘书吧。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被借调到浦江工作去了,在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办公室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崔洪春琢磨了一下,说道,“是机械部的苏成英那边吧?”

    “是的,苏部长是我们办公室的直接领导。”秦海说道。

    “他们怎么会把你借调过去呢?”崔洪春有些诧异,他知道浦桑国产化办是一个很有权力的部门,在用人方面也是颇为严格的。这样一个单位,居然跨出系统和省份,跑到安河省一个县级农机厂去调人,这其中必有缘故。

    秦海把青锋厂承接浦桑汽车配件生产的事情简单向崔洪春介绍了一遍,其中也没有隐瞒自己在关键技术环节中发挥的作用,因为如果不说明这一点,就无法解决为什么杨新宇要点名调他去帮忙。

    听秦海说完,陈贺千补充道:“小秦在材料方面颇有一些研究,这次浦桑汽车调他过去,也是为了解决材料方面的一些问题,小秦,你把今天跟我说的汽车材料那些情况也向崔部长汇报一下吧。”

    陈贺千这样一说,秦海也没法再谦虚了,只能又把材料工作小组的事情也向崔洪春做了一个介绍,直听得崔洪春露出满眼的惊奇和欣赏之色。

    能够做到副部长这个级别的人,都不是庸才。在旁人看来,秦海不过是一个小年轻,他说的技术问题大家也听不懂,所以无从判断他到底有几分才学。而崔洪春却与众人不同,他同样不懂秦海说的技术名词,但他却能够从秦海的叙述中判断出对方的逻辑水平、观察能力、思辨深度等等。光是秦海的讲述中所表现出来的全国一盘棋的眼界,就足以让崔洪春相信此人才华出众了。

    “这么说,你是这个材料工作小组的技术核心?”崔洪春问道。

    “哪里,我只是比其他搞行政事务的同志在技术方面了解得稍多一些而已,不敢妄称技术核心。”秦海谦虚道。

    崔洪春笑道:“这个老苏,居然跑到我们农机系统来挖人才,这件事情我可得好好跟他说一说,不行,我得让他给我们付咨询费。”

    涉及到部长们之间的打情骂俏,秦海是不便插嘴的,他只能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只是一个打酱油的,你们爱说啥说啥,别把我扯进去。

    崔洪春开过这个并不可笑的玩笑之后,对秦海说道:“小秦,你是一个材料专家,对于咱们农机系统的材料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陈教授和各位领导在这里,我哪敢自称专家?”秦海笑道,“要说,也是请陈老师说吧。”

    陈贺千摆摆手道:“术业有专攻,小秦,你在农机厂也工作了这么久,应当有一些自己的见解的。崔部长问你,你就大胆地说出来嘛。”

    “好吧!”秦海应道,“那我就说说我的一些粗浅认识吧。我认为,关于农机系统的材料问题,有两点。第一,咱们的技术水平还比较落后,与国外先进水平存在着明显的差距;第二,这种差距并不是不可跨越的,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信心,有没有决心,有没有正确的方法。”

    “信心,决心,正确的方法。”崔洪春重复着秦海的话,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你总结得不错。关于这三条,你能再详细地阐述一下吗?”

    秦海道:“信心方面,并不困难。青锋厂的实践已经证明,咱们并不比日本人差,日本人能够做到的,咱们也同样能够做到。”

    “青锋厂的这个事迹,要好好地总结一下,向全系统通报。要发起一个学习青锋精神的运动,号召全系统的科研部门和生产企业积极攀登技术高峰。丰禾厂的事情,要作为一个反面典型,也要通报全系统。要各家企业以此为鉴,进行自查自改,看看有多少被外国技术打败了信心、睁着眼睛都看不到国内技术优势的情况。”崔洪春指示道。

    几名随从赶紧掏出笔记本进行记录,同时在心里暗暗地替娄福翔念着自求多福。作为全系统通报的反面典型,娄福翔基本上就是万劫不复了,说到底,就是因为嘴欠而惹出来的祸事啊。

    “决心方面,就取决于部领导了。”秦海微笑着看了崔洪春一眼,“部里对于追赶国际先进技术,应当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要把任务下达给有实力的单位,迫使他们改变目前这种推诿塞责、得过且过的工作作风。此外,要搞科技攻关,还要有资金和政策方面的保障,光喊口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也会使下面的人怀疑领导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决心。”

    “哈哈,这是给我们部党组布置的任务了。”崔洪春笑道,“小秦说得对,在追赶国际先进技术方面,咱们的确是需要有一些决心。下次党组会上,我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让大家议一议,拿一个态度出来。

    今天参观这个展会,就我个人而言,一方面是大开眼界,另一方面也是深受刺激。如果五年、十年以后,咱们还是远远落后于国外先进水平,那就是咱们这一代人的失职啊。”

    刷刷刷刷……随从们又赶紧开始记录了,部长说的这些,在未来写各类报告的时候都是要体现出来的,这就是所谓领导讲话精神。说个简单的,这次展会过后,相关司处肯定要写总结材料,如果你在材料中一味只是夸奖国外技术如何先进,没有提到对国内企业的刺激和启示,那就是与领导的精神相左,你就等着没完没了地被领导拎去训斥吧。

    “关于小秦说的任务、资金、政策,长松,你们司能不能组织人研究一下,搞一个……农机系统追赶国际先进技术的行动方案。你们先把方案草拟出来,提交给部党组,到时候我们也会请陈教授这样的专家也指点指点。”崔洪春把目光投向了那位王司长,想必他的名字应当是叫王长松吧。

    “可以,明天一上班,我就把这件事安排下去。”王长松应道。

    “对了,草拟这个行动方案的时候,也要听听小秦同志的意见。”崔洪春又补充道。

    “是!”王长松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把这一条也记到本子上去了。不过,在他心里,对于秦海却很是不屑。在他看来,秦海不过就是碰巧知道了一把旋耕刀的秘密,这才引起了部长的关注。至于说什么浦桑汽车国产化之类的事情,没准就是吹牛,也许真正的原因在于秦海与国产化办的某位领导有什么亲戚关系。

    农业部下面有不少大型农机企业,还有农业科研部门和院校,说是专家如云也不夸张,什么时候轮得到这样一个小屁孩来说三道四了?

    当然,崔洪春指示说要听听秦海的意见,王长松是不敢不照办的。他想好了,这个行动方案可以先让自己找来的专家拟定一个,然后把秦海找来,问问他有什么补充。如果秦海提出的是什么无伤大雅的意见,就给他补充进去,这样跟部长也就有个交代了。至于说秦海会不会提出一些与专家们不同的观点,王长松并不担心,秦海如果真敢这样做,他随便找几个专家给秦海讲讲课,也足以让秦海羞得掩面而走了。

    王长松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崔洪春并不关心,他把头转向秦海,说道:“你接着说,刚才只说了信心、决心,还有什么叫作正确的方法呢?”

    秦海笑道:“有关正确的方法,其实崔部长已经说到了。您说的行动方案,其实就是一种正确的方法。做事之前,先进行科学的论证,明确自身的优势、劣势,分清紧要的任务和次要的任务,然后有步骤地进行人、财、物方面的投入。能够做到这样,再大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了。”

    “哈哈,小秦说得不错。”崔洪春龙颜大悦,他笑着对秦海说道:“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苏成英要跑到安河去挖你了,人才难得啊。怎么样,小秦,有没有兴趣到部里来工作,比如说,给我当个秘书?”

    秦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崔洪春身边一名随从的脸立马变成了锅底的颜色,不用问,此人必定就是崔洪春现在的秘书了。秦海坚信,如果此人练过意念杀人的话,自己此时早已被他碎尸万段了。R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肯定忘了我叫什么
    &bp;&bp;&bp;&bp;秘书之说,当然只是崔洪春的调侃。他不必在乎这种调侃会给现在的秘书那脆弱的小心灵带来何种伤害,甚至可以阴谋论地猜测一下,他也许正是用这种方法对秘书进行一个小小的敲打,这也算是一种高明的驭下之术吧。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崔洪春看了看手表,表示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还有一个安排,不能久留。陈贺千和秦海自然识趣,赶紧起身告辞。崔洪春的秘书拉着长脸找秦海要了联系方法,又说了一些日后要多向秦海讨教之类的客气话。秦海当然也是极尽谦虚低调之能事,不敢把对方刺激得太甚了。

    走出农展馆,陈贺千热情地邀请秦海到自己家里去坐坐,吃顿晚饭之类。秦海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办,难以从命。陈贺千也没有坚持,与秦海握了握手,就坐上公交车先离开了。

    秦海站在路边回味了一下今天的事情,突然想到似乎应当向宁中英汇报一下,以免部里派人下来总结经验的时候,他还毫无准备。此外,今天秦海算是把娄福翔给坑死了,娄福翔不会把账算在秦海这么一个小人物头上,但对宁中英肯定是恨之入骨的,这一点秦海也得告诉一下宁中英,让他有些提防。

    要从京城打一个长途电话回平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海不知道附近的邮电局在什么地方,于是便叫了辆出租车,直接来到了电报大楼。

    电报大楼里等着打长途电话的人不多,秦海稍微排了一会队就轮上了。他照着柜台工作人员的指示,来到指定的电话间,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了宁中英的声音:“是小秦吗?又出了什么事情?”

    “宁厂长,没什么事,就是想和您聊聊天了。”秦海乐呵呵地说道。

    “胡说八道!”宁中英斥道,“从京城打长途来聊天,你嫌钱太多了?对了,你不是在浦江吗,怎么又跑到京城去了?”

    “我是到京城来做调研的。”秦海答道,他也知道长途电话不是用来聊天的工具,便直入主题,把今天在展会上遇到的情况以及事后崔洪春说的那些话都转述给了宁中英。

    听到娄福翔被秦海打脸的经过,宁中英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个姓娄的,仗着自己厂子大,一贯牛烘烘的,给他一个教训也好。”

    “宁厂长,他这回可被咱们青锋厂给坑苦了,你可得防着他狗急跳墙啊。”秦海提醒道。

    宁中英不屑地答道:“他敢!”

    “嗯,好吧。”秦海放心了,宁中英有这样的底气,秦海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娄福翔再有本事,也是浦江的人,奈何不了安河的企业。再说,宁中英在农机系统里也是有点关系的,人缘远比娄福翔要好得多,真要论起来,谁算计谁还没准呢。

    “崔部长说的事情,你觉得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宁中英丢开了关于娄福翔的话题,开始关心崔洪春说的那些话。

    秦海道:“我现在还不确定农业部是不是真的会有所行动,如果他们真的像崔部长说的那样,打算搞一个什么行动计划,我觉得咱们青锋厂可以有所作为。咱们的旋耕刀片,已经引起部里的关注了,咱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让部里把咱们的产品推向全国。

    在旋耕刀片之外,还有犁铧之类的产品,也是与材料关系密切的,我觉得我们同样可以拿下,最终做成一个农业机具方面的巨头。”

    犁铧、锄铲、耙片之类,与旋耕刀片的性质差不多,都是用来耕地的机具,其性能要求也比较类似,就是自身具有一定的韧性,表层要有足够的耐磨性。青锋厂能够生产出高质量的旋耕刀片,只要更换一些模具,同样可以生产出高质量的犁铧等产品。这些产品都属于农田作业中的消耗品,单件价格不高,但消耗量很大,做好了的确是可以成为一个巨头的。

    “什么巨头!净搞这种不着调的名堂。”宁中英挑剔道,不过,秦海说的这个目标,对于宁中英倒的确是有几分吸引力。老爷子虽然成天说自己老了老了,但虎老雄心在,但凡有点什么机会,他还是很想去拼一拼的。他说道:

    “这件事,我让项纪勇和冷玉明他们好好议议,看看咱们厂到底还有多大的潜力,能不能达到部里的要求。对了,如果我们真的打算在刀片、犁铧等方面有一个大的突破,你小秦是跑不了的,得回来帮着冷玉明一块搞。冷玉明搞机械还可以,材料方面,他不如你。”

    “感谢领导慧眼识珠。”秦海嘻嘻哈哈地恭维了一句。

    “油腔滑调!”宁中英又倚老卖老地骂了一句,然后说道:“好了,这些事不在电话里说了,你什么时候抽时间回来一趟,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另外,你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要注意点安全。”

    “谢谢宁厂长的关心。”这一回,秦海是由衷地说的。

    挂断电话,秦海来到柜台结算话费,发现又是四十多块钱,足够让人心疼半天了。也就是秦海这种大手大脚惯了的穿越者,才会如此奢侈地拿长途电话费不当一回事。

    “咦,秦海?”

    正当秦海收起找回来的零钱,准备离开柜台的时候,不远处一位同样在柜台上结完账的年轻女子偶然一扭头,看见了秦海,不禁欢喜地喊了起来。

    秦海循声望去,发现招呼他的人居然是他在西班牙认识的大使馆秘书王哲奕。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滑雪衫,头上戴着一顶缀了两个小绒球的毛线帽,稍微动一动,两个小绒球就在头顶上跳来跳去,显得很是调皮的样子。与在西班牙的时候相比,她的打扮已经算是低调许多了,但在一干国人中间,还是颇为引人注目。

    “是王秘书啊,怎么,你回国了?”秦海走上前去,笑着问候道。他记得在西班牙的时候,王哲奕说过自己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国工作。

    听到秦海的话,王哲奕把头一歪,说道:“我敢打赌,你肯定忘了我叫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你叫王哲奕,这个名字很别致的。”秦海说道。

    王哲奕佯嗔道:“既然记得我的名字,你还一口一个王秘书地叫我,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当秘书了吗?”

    “嗬嗬,原来在这等着我呢。”秦海笑了,“那好吧,我还是叫你王哲奕吧。对了,你说你现在不当秘书了,改行做什么了?”

    “我从外交部门调出来了,现在在化工进出口总公司工作……主要是他们看中我的外语能力了。具体工作嘛,算是业务代表吧。”王哲奕说道。

    “那以后得叫你王代表了。”秦海打趣说。

    “呸!”王哲奕唾了一口,以示对秦海的愤怒,然后又笑着问道:“怎么,你来打电话?”

    秦海装出可怜的样子,说道:“是啊,出差在外,得经常和领导保持联系,可手边又没有能够打长途的电话,所以只能跑到电报大楼来了。你呢?不会也是来打长途电话的吧?”

    王哲奕道:“这倒不是,我们单位是搞进出口的,长途电话肯定能打得了。我是来发一份国际电报的,涉及到一些化工材料进口的事情。”

    两个人边聊边往外走,来到长安街上的公交站台边。秦海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和王哲奕道别,还是该礼节性地邀请她一块吃晚饭。

    “怎么,你去什么地方?”王哲奕问道。

    秦海道:“我回招待所,招待所在和平街那边。”

    “我回三里河,我家在那儿……”王哲奕说道。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因为三里河与和平街不在同一个方向上,他们刚一见面又得分手了。

    “呃……你如果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吧?”秦海讷讷地开口了,他看到有开往三里河方向的公交车开来,王哲奕却似乎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在这种时候,作为一名男士,无论如何也该表示一下客气了。

    “好呀好呀,在西班牙的时候,你还欠着我一顿冰淇淋呢,现在正好补上。”王哲奕一下子高兴起来,脑袋上的小绒球又开始蹦蹦跳跳了。

    其实我只是想客套一下……秦海在心里郁闷地嘀咕着,和一个漂亮女孩子一块吃晚饭,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心理压力的。

    王哲奕却没有秦海那么多的顾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国外呆过,思想比较开放的缘故。在她看来,秦海是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长得也颇为清秀,是那种很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她倒没有与秦海进一步发展点什么特殊关系的想法,毕竟她比秦海还要大上几岁,而当年又不是姐弟恋流行的年代。

    “上哪吃,你说地方吧,京城我不熟悉。”秦海说道。

    王哲奕想了想,说道:“嗯……东来顺吧,现在正是吃涮羊肉的季节。在西班牙这两年,我就馋京城的涮羊肉。”

    “没问题,那走吧。”秦海应道,到东来顺吃一顿涮羊肉,花费不菲,但对于秦海来说,就算不上什么了。

    “我想想,咱们坐什么车过去比较方便。”王哲奕看着路边的站牌,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别坐公交了,咱们打车吧。”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

    “好啊好啊,我知道你是个有钱人,今天我就认准你这个土豪了。”王哲奕笑着调侃道。R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吃饭是需要有伴的
    &bp;&bp;&bp;&bp;前一世的秦海,对于东来顺还是比较熟的,但这一世,他是第一次来。服务员把他们俩人带到一个靠边的两人位,然后询问他们要点些什么。秦海把目光投向王哲奕,王哲奕倒也不客气,张嘴便说道:“来四盘羊肉!”

    服务员答应一声,转身走了。秦海扭头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羊肉盘子,回头对王哲奕小声说道:“王哲奕,这里的羊肉盘子……好像比较大哦。”

    “没多大,一盘是半斤,我zd的。”王哲奕应道。”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咱们俩人吃两斤羊肉?”秦海瞠目结舌道。

    王哲奕扑哧一笑,说道:“怎么,心疼了?”

    “不是心疼,是担心胃疼……我先打听一下,你能吃多少?”秦海道。

    王哲奕道:“如果不是怕你花钱太多,我一个人就能吃四盘。”

    “好吧……咱们不够再加吧。”秦海服了。京城妹纸真是剽悍无比,看起来柔柔弱弱挺淑女的一个姑娘,居然有一顿吃下两斤羊肉的饭量。

    羊肉很快就端上来了,切得像纸一样薄,一卷一卷地堆在盘子里,红红白白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王哲奕见了羊肉,两眼放光,她向秦海随口客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夹起一片羊肉,在烧得沸腾的铜火锅里稍稍涮了几秒钟,然后也不蘸调料,直接塞进了嘴里,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

    “啊,涮羊肉的味道,依然那么好吃!”

    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之后,王哲奕发出了一声陶醉的感慨。紧接着,她又夹了另一片羊肉,塞进了汤水里。

    “咱们用不着这么夸张吧?”秦海实在受不了了。

    王哲奕认真地说道:“秦海。你没派驻国外,没这种体会。出去两年时间,我做梦都想东来顺的涮羊肉,有一次做梦的时候梦见,醒过来发现枕巾都哭湿了。”

    “我怀疑是口水吧……”秦海恶恶地猜测道。

    “也有眼泪嘛……”王哲奕红着脸辩解道。

    秦海问道:“你从国外回来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王哲奕道。

    “两个多月,你就没有来过东来顺?”秦海又问道。

    “是啊。”王哲奕道。看到秦海奇怪的眼神,她解释道:“吃饭也是需要有伴的,自己来吃就没有味道了。”

    “你是京城人,怎么一个伴都找不着呢?”秦海更觉得奇怪了。

    王哲奕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当然有伴,中学同学,大学同学,在京城都不少呢。可是,我这次回来。总觉得和她们有些隔膜了。也不仅仅是她们,我觉得周围的人都和我出国之前不一样了,大家最热衷于聊的话题,都是挣钱,还有拉关系。对了,倒是有一个大学时候的男生说要请我吃饭,可是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帮他联系国外的学校,他想去欧洲留学。”

    “这也是好事呀。”秦海评论道。

    “我不喜欢这种太功利化的关系。”王哲奕说道。“如果人家请你吃饭的目的是有求于你,这饭吃起来还有什么滋味呢?”

    秦海笑道:“你怎么就zd我请你吃饭不是有求于你呢?老实说。我是听说你在化工进出口公司,所以才上赶着请你吃饭的呢。四盘羊肉……这得多少钱啊,想着就心疼。”

    “四盘还不够呢!”王哲奕瞪着俏眼笑道,“对于糖衣炮弹,本姑娘一向奉行的原则是,糖衣留下。炮弹奉还。对了,就像你在西班牙的时候送我的冰淇淋券一样。”

    说起冰淇淋券,秦海不禁想起了自己与王哲奕在西班牙打交道的情景。尽管两个人的交流并不很多,但秦海却能够感觉出王哲奕冰雪聪明、落落大方,而且有着一种非常单纯的爱憎分明的是非观念。

    作为外交人员。王哲奕必须为来自于国内的人员提供服务,但对于不同的人,她的态度却有着非常微妙的差异。

    对于祝晓峰那类借着出国机会到国外去游玩的,王哲奕表现出来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礼貌但不亲近。秦海露了一手西班牙语,立即就得到了王哲奕的认同,她脸上不露痕迹,暗地里却给予了不少的便利。她最后接受秦海送的冰淇淋券,并非是出于沾小便宜的心态,而是真正把秦海当成了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

    “王哲奕,你还别说,你在化工进出口公司,说不定以后我还真有要求你办事的机会呢。”秦海未雨绸缪地说道。

    王哲奕猛吃了一气,肚子里的馋虫已经有所稳定了。她看到秦海没怎么动筷子,便夹了几卷羊肉扔进锅里,涮了几下之后,用筷子推到秦海那一侧,说道:“涮好了,你也赶紧吃吧……我记得你不是搞钢铁的吗,怎么又和化工打起交道了?”

    秦海把王哲奕替他涮的羊肉夹出来,蘸上料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我是搞材料的,钢铁是一部分,化工材料也有所涉及。我最近在搞有关改性聚氯乙烯和玻璃钢的一些研究,这些都属于化工领域,我想,你也听说过吧?”

    王哲奕停下筷子,看着秦海,说道:“聚氯乙烯和玻璃钢,都是我们现在做的业务。这些材料,全部是进口,进口规模大得让人揪心。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像这些基础化工材料都要严重依赖进口,万一遇到国外制裁,我们都不zd该怎么办了。”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你们领导的看法?”秦海诧异地问道。时下正值中国与西方关系的蜜月期,秦海所到之处,大家都在谈论如何参与国际大循环、融入全球经济圈这样的乐观话题,王哲奕说的这种观点,在一些人看来,绝对可以算是危言耸听了。

    “也许是受家里影响吧。”王哲奕道,“我总觉得,咱们这样的国家,在很多地方还是需要有一些独立性的。我在西班牙这两年有一种感受,尽管西方的政客们在公众场合大谈欢迎中国重返国际秩序,但在私下里,他们对中国还是存在着很多歧视与偏见的。万一遇到什么突发事件,西方国家完全有重新把中国排除在他们的圈子之外。”

    “你说得对。”秦海简单地评论道。以他穿越者的身份,他当然zd后世西方对于中国的各种遏制与打压。但王哲奕没有这样的金手指,也能够看到这一点,这不免让秦海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我现在做的,就是希望能够提高中国在化工材料方面的自我供应能力。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免不了要与国际市场进行充分的互动。我需要进口一些必要的原材料,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则需要进入国际市场,与国外厂商进行竞争,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所有这些,都离不开你们化工进出口公司的帮助。看起来,我这顿饭请得不冤啊。”秦海笑道。

    “你哪里是请得不冤,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早就惦记着要利用我了。”王哲奕笑着斥道。也不知乍的,她一向不喜欢别人把交际与利益放在一起谈论,但对于秦海这样说,她却生不出厌恶之意。也许是因为秦海在西班牙的时候,与国外厂商做生意从不吃亏,这让王哲奕对他有了几分信心。

    “除了进出口方面的事情之外,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麻烦你帮我搜集一下咱们国家进口各种化工材料的数据,包括种类、价格、数量等等,你有合适的渠道?”秦海问道。

    王哲奕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你要这些数据干什么呢?”

    “用来确定我的工作重点。”秦海解释道,“我的考虑是,在化工产品方面,我们首先是要实现进口替代,然后再转向出口替代,占领国际市场。要做到进口替代,首先必须zd咱们国家目前最短缺的是哪些材料,缺口有多大,价格是多少。只有搞清楚这些数据,才能做到有的放矢,你说对不对?”

    “你是说,你一个人就能够解决咱们全国的化工原料?”王哲奕不相信地问道。

    秦海摇摇头道:“当然不靠我一个人。但我能够影响其他的化工企业,让他们意识到该做什么。此外,我们有针对性地开发出各种技术,可以转移给相关的企业,让他们获得生产能力,这样也能够有效地实现进口替代。总之,这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而我则是其中的一个。”

    王哲奕被秦海说服了,她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不过,你要的这些资料,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是属于保密的,我不能泄露给你。你如果能够让我相信你真的有能力影响到国内的化工行业,也许我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帮你搜集一些公开的数据,相信对你也是有所帮助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万分感谢了。”秦海笑道。他zd,王哲奕这是选择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所谓搜集公开数据,懂行的人和不懂行的人相比,能够从数据中看到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王哲奕作为局内人,愿意帮他做这种资料搜集工作,其实已经存了向他透露一些内部数据的心思,只是大家都不必说破而已。

    “光说感谢有什么用,你要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王哲奕抿嘴笑着抗议道。

    “这还不简单。”秦海说道,他转过头,伸手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个榧子,喊道:“服务员,再来四盘羊肉!”(未完待续……)

    p:第六更!

    想zd橙子为什么这样疯狂吗,请看一会的单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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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通热闹啊
    &bp;&bp;&bp;&bp;农业工程大学的大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虽然窗外的草坪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积雪,但屋里却是温暖如春。从京城各处赶来参加“农机系统追赶国际先进技术行动方案研讨会”的代表们济济一堂,大家都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毛衣,但一个个脸上还是泛着红光,有几位体型稍胖的代表额头上还沁出了汗水。

    会议还没开始,众人互相寻找着自己的熟人,大声寒暄着,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极其热烈:”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哎呀,老马,好久不见了,怎么样,又高升了吧?”

    “哈哈,牛教授笑话我了,我还是跟原来一样。对了,我听说你又拿了个科技进步奖?”

    “还只是提名,不一定能评上呢……哎,那不是吕局长吗,你闺女今年高考吧?怎么样,考个重点没吧……”

    “……”

    中国的农机科研体系十分庞大,简单罗列下来,大致可以分为五个系统:中央部委直属的科研院所、地方各级研究所、高校科研机构、大中型农机企业的科研机构、体制外的个体或集体农机科研机构,有人将其戏称为五大方面军。

    在各个方面军内部,构成也是极其复杂的。比如说,中央部委所属的研究部门又可以分为工业口和农业口,所谓工业口,就是机械部下属的农业机械研究机构,而农业口,则是农业部下属的农业机械化研究机构。中央如此,地方也是如此,上上下下重复配置,就出来了数以千计的农机部门。

    受到国际农机展会的刺激,崔洪春指示要制订一个追赶国际先进水平的行动方案。王长松不敢怠慢,马上就联络农业工程大学,要求其组织牵头要操办此事。要拿出一个行动方案,当然必须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受制于交通条件,农业部不把全国的农业机械研究人员都召集到京城来,只能先让在京的主要单位派人前来参加研讨。但即便如此。随随便便划拉一下,也来了四五十位。

    虽然分属于不同系统,但干的都是农业机械的事情,大家平日里既有合作,也有竞争,而且在若干次机构调整中还互相有人员流动的情况,所以基本上都是熟人,一见面没有不打闹的时候。

    主持会议的是农业部农机司的副司长王长松,与参会众人也都是非常熟悉的。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会场的情况,发现几位有点份量的人物都已经到场,便来到会议桌前,清了清嗓子,对众人宣布道:

    “好了,除了有几位同志临时有重要的工作不能出席,今天参会的人员都已经到齐了,咱们就开会吧。”

    听到王长松的声音。正聊着起劲的众人才想起自己是来开会的,不是来赶集的。他们互相提醒着。回归本座,有人这才开始摘下老花眼镜观察会议室一头挂着的横幅,满头雾水地嘀咕着:“追赶……行动方案,什么意思?”

    “大家静一静,今天这个会议,非常重要!”王长松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强调道。“这是为了落实崔部长提出的加快步伐、赶超国际农业机械先进技术的重要精神而召开的一次会议……”

    接下来,王长松便介绍了最近举办的国际农机展会的情况,罗列了中国农业机械与国际先进水平之间的种种差距,其中还特别提到了青锋农机厂勇于攻关,生产出可与日本产品相媲美的旋耕刀片的先进事迹。当然。有关青锋厂和丰禾厂之间的恩怨,王长松并没有提及,这种负面的事情,他不宜轻率地表态。

    这次农机展会,在场的大多数代表都是去参观过的,所以王长松说的情况,他们也多少有所了解。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青锋厂生产的旋耕刀片没引起大家什么关注,但娄福翔在展会上被崔洪春斥责一事,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此时更是在下面嘀嘀咕咕地议论开了。大家议论的重点,主要是娄福翔会不会被撸,以及崔洪春打算通过这件事传递一个什么信息。至于说一家县级农机厂生产的刀片能够出口国外这件事,大家的评论是共同的:吹牛呗,谁不会呀。

    王长松当然zd下面的人在嘀咕什么,不过,这些人也都是有些来头的,有实权派的企业领导,有学术界的大牛,王长松也不宜像管中学生那样禁止他们开小会。他把有关事情说完,用手示意了一下,说道:“好吧,这就是今天这个会议的主要背景,下面就请大家畅所欲言吧。”

    王长松不说了,众人也就停嘴了,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人还互相用眼神示意着对方,意思是请对方先说话。这样无声地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农业工程大学的资深教授唐克中站了起来,谦虚地冲众人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都互相客气,那我就先抛砖引玉地说几句吧。”

    “好!”王长松轻声附和了一句,还拍了几下手掌,于是会场众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唐克中号称是农业机械化方面的“理论权威”,他原本是搞自然辩证法的,50年代末国家提出大搞农业机械化之后,他便把研究方向转到了农业上。在会议之前,王长松就已经向唐克中打过招呼,所以在今天的会议上,他准备得极其充分:

    “农业机械化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为了实现到本世纪末工农业总产值翻两番的目标,我们必须要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化农业转变,而这就必须首先要实现农业机械化。

    有关农业机械化的意义,我说三点:第一,世界农业机械化发展的历史经验。从19世纪中叶英国和法国开始在农业生产中使用蒸汽动力以来,世界的农业机械化已经经历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

    唐克中开始说话的时候,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参会代表们就开始犯蔫了,有人在笔记本上假装记录,实际却在画着小人;有人把装出陶醉的样子,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借机养神。整个会场上十个人中间至少有八个是老烟枪,此时自然是掏出香烟来,悠然地点上,开始吞云吐雾,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尼古丁和p2.5。

    王长松作为会议主持,自然不好显得太过轻慢。他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唐克中讲话的要点,一边不时地点点头,表示附和。其实,唐克中说的这些东西,王长松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这位老先生每一次说的都是这一套,引经据典,云山雾罩。你说他不靠边吧,他还真能从历史高度、哲学高度给你一些指导;你说他靠边吧,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是1870年就已经有导师说过的,没啥新鲜玩艺。

    但就是这么一位老先生,你还不能不让他说话,因为据说上头有领导非常欣赏他,说他理论水平高。如果一个重大项目没有他参与,上头的领导就要问为什么不找他。其实王长松也打听过,上头那位领导只是当年落难下放的时候与唐克中有过一夜长聊,当时对他佩服不己。领导复出之后,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心唐克中现在研究的东西。

    唐克中好不容易说完了,看起来似乎还挺累的样子。王长松赶紧结合着他说的内容,挑出几条发表了一点赞同的意见,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位发言者。

    有了一个开头的,后面的人倒也就不忸怩了。这些人都是混过场面的,这样一个会议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怯场的,只是不愿意成为第一个发言的出头鸟而已。

    “我从我们研究院的角度谈谈这个吧……”来自于农业机械化研究院的一名专家开始发言了。照例,他要先结合中央领导的最近讲话精神谈谈国内背景,然后再结合世界科技发展潮流谈谈国际背景,最后算是落到了实处,提出一些发展方向。

    “我们的建议是,应当优先发展机、重点发展拖、尽快发展具、间隙发展车。这个机,就是指发动机,要做到汽柴并举、合理分工、高低搭配、形成体系……”那年代的专家语文都是跟语文老师学的,一张嘴就是排比句,朗朗上口,易学易记。

    国家农机院的专家说完,京城农机所的专家站起来,先充分肯定了前一位专家的意见,然后提出了几点“补充”,补充的意思就是否定国家院专家提出的顺序,认为应当把拖拉机作为优先发展目标,小型农用车要作为重点目标。

    再接着就是农机厂的、农科院的、农业大学的,大家越说越是热闹,倒的确达到了王长松提出的畅所欲言的要求。各家单位提出的思路有矛盾之处,也有英雄所见略同之处,经常是这两家单位联合否定另外两家单位的观点,然后自己内部再互相掐一掐,而其他家发现有可趁之机,便又插进来拉一家打一家。

    先前那种和睦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了,虽然大家互相的称呼还是那样亲昵,叫着“老张”、“老李”,甚至是“王胖子”、“刘麻子”之类的绰号,但在立场上却是寸土不让,纷纷挑着对方最软的肋骨往里捅刀子。

    这通热闹啊!(未完待续……)

    p:昨天写一个桥段没设计好,刨了个大坑,后来赶紧弃掉,因此没有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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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后悔是没用的
    &bp;&bp;&bp;&bp;从50年代末国家提出农业机械化战略之后,类似这样的农业机械化战略或者战术研讨会,全国上下不知开过多少,仅由农业部各司局组织召开的就不下百次。今天来开会的这些人,也都是久经会议考验的老油子,深谙开会之道,所以只要一开头,大家就知道该如何往下演了。

    对于这种会议能够起到的作用,代表们并不看好,因为有无数的会议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闹腾上一阵之后,大家该干嘛依然干嘛,没什么变化。但具体到每次会议,大家又不敢怠慢,谁知道领导会不会玩真的,自己如果不努力争取利益,万一事情成了真,自己可就吃亏了。

    农机系统内部是各有分工的,有些单位主攻拖拉机,有些单位主攻排灌设备,有些搞北方旱地机具,有些侧重南方水田装备。农业部重视哪个方面,搞这方面研究和生产的单位就能够获利,而搞其他方面的就要坐冷板凳。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别人那方面的重要性贬低下去,把自己这方面的重要性提高起来。这是关系到单位上下几百口人吃饭穿衣的大事,孙子云:不可不察也。

    从王长松这方面来说,眼下这种混乱景象,既是他预料之中的,也是他喜闻乐见的。大家争论,才能把各方面的优势劣势都说出来,以便部里全面地掌握情况。大家要争利益,就必须关注部里的态度,这样部里说话才会有人听。

    至于说这个行动方案最终按照谁的意见来写,王长松也并不担心,主持项目的专家也都是有经验的,知道该如何平衡关系。让大家利益均沾,不会出现谁得意、谁吃亏的问题。当然,如果开这种会的时候你们单位没来人,或者虽然来了人,但不擅长争抢,那你们就只能等着喝大家分剩下的残羹冷炙了——如果还能剩下一点的话。等到那时候。你有意见也是白搭,谁让你在会上不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争吵中匆匆而过,有人偶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这才想起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发一声喊,说道天大地大,不如肚子的事大。正沉浸在唇枪舌剑中的众人恍然大悟,立即休战。脸上挂满了笑容,开始向刚才那些不死不休的对手发出喝酒的邀请,更有大谈什么“三盅全汇”、“杯壁下流”之类酒桌切口的,大家于是都快乐起来。

    中午的宴会十分丰盛,显示出东道主农业工程大学的慷慨。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费用也都是要在部里下拨的科研资金中的列支的。王长松带着几个手下在酒桌之间来回穿梭,向各位参会代表敬酒。称赞对方今天在会上的发言极其有启发、极其有价值,最后要求对方把手头的讲稿与资料赠送一二。以便未来写稿子的时候能够作为参考。

    在京城开完研讨会,王长松没有停歇,组织农业工程大学的专家和自己司里的几名干部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外地几个省市,进行进一步的调研。全国这么多的省市区,他们当然不可能全部照顾到,但各个大区的一些主要省市。他们是必须要去走一趟的,否则未来人家就要挑部里的毛病,说没有征求地方意见。

    这样来来回回一折腾,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不得不说,对于部委系统来说。这已经算是极其高效率的一次调研了。

    王长松被折腾得疲于奔命的时候,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秦海也没闲着,他正在浦江帮助杨新宇组织“汽车材料技术与工艺协作洽谈会”。这个会的名字说起来很拗口,但事情却很简单,那就是要把这一段时间里国产化办委托各研究机构开发出来的技术,以有偿的方式转让给生产厂商。

    “杨主任,有什么生产任务,你们直接发个文件下达就可以了嘛,何必还搞这么一个什么洽谈。上级领导布置的任务,我们还需要洽谈什么呢?”

    得到通知从山南省率队前来的金塘市经委主任王松安走进国产化办的办公楼,一边与前来迎接的杨新宇握着手,一边笑呵呵地卖着萌。

    杨新宇也同样打着哈哈:“呵呵,我们国产化办是为企业和地方提供服务的,哪敢称什么上级领导啊。王主任大老远跑来给我们捧场,我们非常感谢啊。”

    王松安道:“杨主任太客气了,浦桑汽车是国家重点项目,我们配合国产化办的工作,那是责无旁贷啊。杨主任请看,我把我们金塘化工系统的八大金刚都带来了,今天是他们唱主角。”

    说到这,他把自己带来的几家重点企业厂长挨个介绍给杨新宇:“这是金南化工厂的厂长于克岫,这是红光玻璃钢厂的厂长刘杰,这……”

    杨新宇与厂长们握着手,说着一些客套话,同时也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他可以看出,这些厂长们的表情是十分复杂的,其中有不少期待,也有少许沮丧,还有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警惕。

    期待很好解释,那是因为国产化办的订单都是香饽饽,利润是极其丰厚的。警惕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一个洽谈会,大家都不愿意自己被人忽悠着吃了亏。至于为什么沮丧,杨新宇就有些想不通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去搞技术开发,看到别人搞出来了,有些不甘心吗?

    前来参加洽谈会的于克岫心里的确是有几分不甘心。

    去年秦海他们去金南化工厂调研的时候,曾经与他讨论过开发聚氯乙烯新产品的问题,但他出于谨慎的心理,拒绝了秦海的要求。没想到,仅半年时间,国产化办就组织若干家单位完成了改性聚氯乙烯以及其他一些树脂技术的研发,而且申请了多项国家专利。

    由于取得了专利保护,国产化办并不怕公开这些树脂产品的配方和生产工艺,在邀请金塘市的企业前来参加洽谈会的时候,这些专利资料也都一并附上了,以便各家企业对于生产成本能够有一些预估。

    在拿到国产化办提供的有关改性聚氯乙烯的资料之后,于克岫让技术科长禹惠国看了一下。禹惠国表示,这些技术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难度,如果当初金南厂敢于自己花钱进行研发,估计只要投入三四十万元,就能够解决。当然,禹惠国这个判断多少也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味道,看到别人的研究思路之后,再来评估自己的投入,往往是会倾向于低估的。

    根据国产化办列出的采购清单,改性聚氯乙烯的价格每吨比普通聚氯乙烯高出了几千元,按1000吨的产量计算,足足就是几百万元的差价。以几十万的投入,获得每年几百万的额外收入,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的。可是,由于专利技术并不在自己手上,要从事生产,就必须从国产化办委托的研发机构手里购买专利使用权,而这个利用权的价格却是非常昂贵的,远远超出了研发所需要的投入。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犹豫,那么会是如何呢?在前来浦江的火车上,于克岫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一年几百万的利润只是一个方面,手上拥有若干项专利技术,这本身就是资本,也是政绩。能够生产聚氯乙烯的企业不少,但拥有自己的专利技术的企业,能有几家呢?如果自己的企业能够具有这样的实力,对于未来的发展也是非常有用的。

    可惜,后悔是没用的,现在别人已经申请了专利,自己就算能够研究出来,也是步人后尘,不能算数的。要想进行这类产品的生产,只有向国产化办交纳专利费这一个办法。

    同行的其他企业的厂长们也与于克岫有着相同的想法,他们原本觉得技术开发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都不愿意贸然投入。但看到别人把技术开发出来了,他们又觉得自己吃亏了,明明就是一层窗户纸,自己捅一下就能捅破的东西,现在却要花大价钱才能获得了。

    “咱们得沉住气,不要被国产化办吓唬住,必须咬住咱们的价格不放,绝不能白白替别人做嫁衣。”

    这是在路上的时候,王松安反复对众人交代过的话。王松安的意思非常明白:既然国产化办已经拥有了技术,而且申请了专利,那咱们就交纳一些专利费,把技术拿过来用。但是,专利费的标准,不能让国产化办说了算,尤其是不能像当初秦海狮子大开口所说的那样,要占到超额利润的50%,如果是那样,金塘就亏大了。

    王松安敢于这样给厂长们打气,也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这几年,随着国内塑料制品的使用量不断上升,树脂材料的供应越来越紧张,价格也不断攀升,可以说正是化工行业最吃香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金塘的化工企业即使不参与浦桑国产化工作,也不愁无米下锅。换句话说,现在不是王松安要求杨新宇,而是杨新宇要求王松安。作为被求的一方,王松安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开出自己的价码。(未完待续。。)

    (.)R
正文 推本书《工业霸主》
    &bp;&bp;&bp;&bp;上班没法码字,推本书吧。

    是的,你没看错,推的书叫作《工业霸主》,作者齐橙。

    不是橙子卖萌,实在是前几天有人跑来说:《材料帝国》想模仿《工业霸主》,又没有人家的文笔,建议你BB……

    我估计,本书的读者里,没有看过《工业霸主》的,恐怕有三成以上。

    ……………………………………………………

    《工业霸主》是啥?

    华青大学机械系研究生林振华穿越到1979年,成为一名工厂青工。凭借扎实的技术功底和对历史的些许预见,林振华带领工人师傅们挥洒汗水,打造出一个横跨欧亚的重型工业集团,成就了一段工业霸主的传奇故事。

    焊弧飞溅,锻锤轰鸣,为您书写一曲中国工业人的雄浑赞歌。

    ……………………………………………………

    作者自己的评价是:

    1. 这是一部改革开放30余年的经济史,尤其对于年轻人来说,能够从中了解到改革开放前期我们走过的许多历程;

    2. 这是一部充满正能量的爱国主义作品,很多读者在看到“中国力量”一章的时候,都热血沸腾了;

    3. 这是一部劳动者的群像作品:沈佳乐(为什么排第一呢?)、刘向海、杨文勇、安雁、孙长远、韦东齐、冯茂乔,甚至还有亦正亦邪的杜向阳、金建波,都栩栩如生,有血有肉;

    4. 这也是一部老少咸宜的通俗读物,你可以放心地拿给自己12岁的孩子看,不必担心有儿童不宜的内容;同样也可以打印出来给70岁的长辈看,相信他们会痴迷其中。

    《工业霸主》,工业党不可错过的力作。R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英雄所见略同
    &bp;&bp;&bp;&bp;国产化办这一次拿出来参与洽谈的技术,一共有30多项。其中一半是来自于东耀塑料厂和海杰公司,这两家都是与秦海有关的企业,研发资金也是由秦海提供的。另外一半来自于浦江的几家高校和科研机构,有些是这些机构从前已经研究出来,尚未应用于生产实践的,还有一些则是国产化办咬牙拿出钱委托这些机构新近研究出来的。

    与秦海的大手笔相比,国产化办在科研投入方面实在有些畏手畏脚。没办法,秦海花的是自己的钱,只要他自己看好了,就敢于投入。杨新宇花的是国家的钱,打报告递申请等着机械部给他批钱,花费的精力比研究一项技术还多。”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科研都是风险投资,谁也不敢说钱扔进去了就一定能够有产出。这种有风险的事情,于克岫他们不敢干,杨新宇其实也为难。就算他思想开放,有冒险精神,架不住上头还有管钱的部门,还有其他监督部门,他不在乎,别人还不想和他一起去淌浑水呢。

    不过,费了半年的时间,国产化办投入的资金总算是取得了一些成果,可以与秦海这边拿出来的成果一起参与交易洽谈了。如果没有这些“国家队”的成果,全都是秦海这边的私营企业拿出来的成果,杨新宇甚至机械部的脸上都不太好看。

    技术交易的方式是十分简单的,国产化办把30多项成果挂出来,说明利用这些成果可以生产出哪些新材料,与此同时,又列出了国内汽车行业对这些新材料的需求量和采购价。剩下的事情,就是应邀前来的各家生产企业权衡利弊,提出购买这些技术成果的意向价格。与技术的拥有方进行协商。

    关于技术交易的价格,秦海曾经划出过一个道道,那就是按材料成品的增值部分,在生产方与技术方之间按比例进行分成。比如说普通聚氯乙烯的价格是3000元每吨,改性聚氯乙烯是5000元每吨,扣除改性剂的成本和必要的工时耗费。每吨的增值是1500元,那么就以这1500元来进行分配。秦海提出的分配比例是五五分,也就每家各占增值部分的50%。

    秦海提出这个方案,也是有所考虑的。80年代末期正是国内市场价格改革的攻坚阶段,从86年开始,无论是消费资料还是生产资料,价格都有明显的上涨。以普通聚氯乙烯为例,85年之前每吨的价格是1900元,而到87年就涨到了3000元每吨。88年之后更是达到了4000元以上的价位。在这种价格不断变化的时期,按单一价格出让技术无疑是不合适的。

    杨新宇对于秦海提出的方案十分赞同,在征得机械部的批准之后,这次技术交易洽谈会就如期召开了。在这一次洽谈会中,主要交易的都是高分子材料的技术。以杨新宇的想法,如果这次洽谈会能够取得成功,再进行玻璃、金属材料等领域的交易,并将其变成一种常态化的机制。

    为了避免给参加洽谈的企业造成误会。秦海和夏扬杰都被排除在洽谈会场之外,因为他们俩人都曾经以国产化办的身份出现过。而现在却是交易技术的提供者。在洽谈会上,东耀塑料厂方面派出来的代表是柳耀忠,海杰公司方面则是喻海涛,至于各家科研院所,也分别派出了负责交易的人员。

    洽谈会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召开,杨新宇和前来参加交易的几个城市的负责人分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核心主题就是要共同携手,为了促进汽车国产化事业做出贡献。然而,这种和谐仅仅是昙花一现,洽谈会刚刚开始,买卖双方就在价格上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双方唇枪舌剑,很快就吵了起来:

    “我们非常赞同按比例分成的方式,我们愿意拿出10%的比例返还给技术提供方,作为技术开发的回报。”这是生产企业方面给出的价位。

    “10%的比例根本无法补偿我们在开发中付出的人力和物力,我们认为分配的比例应当在50%左右比较合适。”这是技术提供方的要求。

    “50%?你们开发技术真的需要花这么多钱吗,不就是做几次实验吗?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大老粗,没有搞过技术。”

    “几次实验?科研是有风险的,你们知不zd,我们走了多少弯路才找到这个途径的。”

    “走弯路是你们的,你们还得到了经验呢。”

    “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去走这些弯路?”

    “不用说这么多废话,10%,这是我们能够接受的底线。”

    “50%,低于这个比例我们就不干了。”

    “……”

    下面的人争不出什么结果,矛盾最终只能提交到上层来。国产化办这边的上层自然就是杨新宇,而企业那边则是各城市的带队领导,比如王松安等人。于是,一场上层磋商便在杨新宇与各城市领导之间展开了。

    “杨主任,首先,我要表明一下我们的态度。对于汽车材料国产化工作,我们是坚决支持和配合的,这一点请杨主任不要怀疑。但是,我们的下属企业也有自己的困难,请杨主任理解。目前,树脂市场处于严重的供不应求之中,我们省内树脂产品的供需缺口也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前来配合汽车国产化工作,是承担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的。”王松安侃侃而谈。

    “王主任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来自于梅城市带队领导吕康定附和道,他是梅城市的副市长,也是主管工业的,他说道:

    “从前,国产化办的秦秘书、路秘书他们,也到我们梅城市去做过调研,提出过搞新材料开发的事情。当时我们就表示过,要开发新材料,我们人才有限,能力有限,无法提供配合。但如果国产化办方面能够提供相应的技术,我们可以协助进行生产。但我们的协助不能是无偿的,中央也提倡用经济手段办事嘛。”

    “我们没有说是无偿的,你们可以得到50%的增值,却不需要承担风险,这对你们来说,是有利而无害的呀。”杨新宇平静地回答道。

    “表面看起来,的确是这样。”王松安道,“但是,工r会想不通啊。大家辛辛苦苦工作,只能拿到50%。而别人只是提供了一纸配方,其实这个配方并不复杂,就拿走了另外的50%,这让我们怎么向工r解释?”

    “王主任,你这话有点不合适吧?”路晓琳听不下去了,“什么叫只提供了一纸配方,这一纸配方也是人家科研人员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人家流汗的时候,你就没有看到吗?”

    “科研也是很辛苦的,这一点我zd。”王松安赶紧点头,“但是,我们也没有说不能给予回报啊。我们同意拿出10%的利润来作为回报,这就是我们的诚意嘛。”

    杨新宇摆摆手,微笑道:“王主任,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提倡的交易,是互惠互利的,不存在显示诚意的。你们不管是拿出10%也好,50%也好,取决于技术本身的价值,与你们的诚意无关。”

    “那么,杨主任,您认为技术本身的价值,该怎么衡量呢?”吕康定问道。

    杨新宇道:“很简单,从市场供求关系来体现。在此前,我们曾经是希望你们下属的企业来开展这些研究工作,如果是这样,那么所有的溢价都是归你们获得的。但你们拒绝了这些研究,很显然,是你们认为这些溢价不足以弥补研究的投入。”

    吕康定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因为人手不足而已,杨主任应当zd的,我们还承担着其他的许多任务,不抽出空闲的人手来做这件事。”

    杨新宇道:“人手是可以找的,我们国产化办也没有人手,但我们拿出了宝贵的资金,请各高校的研究人员帮助我们开发了这些技术。如果你们认为这些技术不值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能自己投资去开发呢?”

    “我们当然没有杨主任这样的远见了。”王松安哈哈一笑,恭维了杨新宇一句。

    “是啊是啊,杨主任毕竟是部里的领导,当然是比我们更有远见的。”其他几个城市的领导也都跟着恭维起来。

    杨新宇无奈地笑了,眼前这几位的恭维,可绝对不是出于对他的尊敬,而是**裸的耍赖。他们的潜台词就是说:我们当初就想不到,现在到了这一步,我们也不愿意吃亏,你看着办吧。

    “我想问一句,你们能够接受的底线,是多少?”杨新宇决定不再废话,选择了开门见山的问法。

    几个市的领导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20%。”

    “你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吗?”杨新宇逼问道。

    “纯粹是不谋而合。”王松安赶紧解释道,他解释得如此及时,让人不禁想到了欲盖弥彰这种说法。

    “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杨新宇呵呵冷笑道,事情很清楚了,几个城市在来之前肯定已经达成了价格同盟,这是打算用生产能力上的垄断权,来逼迫国产化办低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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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各有各的底线
    &bp;&bp;&bp;&bp;国产化办这一次开协作洽谈会,一共邀请了金塘、梅城、澄化、任海四个城市的企业前来参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这四个城市都是化工业有一定实力的城市,各自有十几家老牌化工企业,能够承担多种汽车材料的生产任务。受到北溪市经验的启示,杨新宇希望把一些生产任务集中布置在某一两个城市,以便形成产业集聚,这样也便于进行管理。

    在发出通知之前,杨新宇也担心过这几个城市会不会抱团联合与国产化办谈条件的问题,这种事在以往中央与地方的博弈中并非没有出现过。中央部委所希望看到的局面,是各地方互相竞争,这样中央部委就可以各个击破,获得最好的条件。但地方官员也不是傻瓜,吃过几次亏之后,就开始进行横向联合,约定共同进退,以避免被分化的结局。

    地方之间既竞争又合作的格局,是极其复杂的。可能今天大家是合作伙伴,明天就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对手。地方官员没学过什么国际政治理论,但他们都知道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汽车材料是四城市共同盯上的一块肥肉,大家心里都有数,尽管目前国内的汽车产量还非常有限,对化工材料的需求也不算大。但观察汽车行业的发展趋势,几年之后,国产汽车的产量绝对是要翻上好几番的,到那时,汽车材料的市场就不容小觑了。更何况,汽车材料是化工材料中的高端产品,价格比普通材料要高出不少,利润极其可观。这就是四个城市为什么愿意组团前来浦江的主要原因。

    当然,政治方面的考虑也是有的,机械部联合化工部给各地下了文。要求各地要全力配合汽车材料生产,几个城市的经委、化工局哪怕心里不愿意,表面上也必须要做一个样子出来,否则就不好交代了。

    接到国产化办的通知之后。几个城市的化工主管部门都召集下属企业进行了磋商。结合此前秦海他们去各地调研时候表明的态度,大家都认为必须要建立价格同盟。以免被国产化办捞走了好处。在进行完内部磋商之后,几个城市的负责人的确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约而同地互相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商定了最终的价格底线。那就是最高不超过新增利润的20%,否则就进行联合抵制。

    对于50%的分成比例,杨新宇一开始也是有些担心的,因为这个比例的确会让生产厂家觉得肉疼,但秦海说出来的理由打动了他。秦海认为,国内重生产轻科研的风气太甚,如果一味只考虑生产厂家的情绪。压低科研部门的收益,最终必然导致科研部门缺乏积极性,这样下去,就不会有人愿意搞科研了。

    50%的分成比例能够让厂家心疼。但同时也可能会迫使厂家自己进行研发。当厂家吃尽买技术的苦头,尝到自主研发技术的甜头之后,一个科研与生产之间的良性循环就能够实现了,青锋农机厂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杨新宇对于国内的科研现状非常清楚,也知道症结所在。秦海说的道理,他感到心有戚戚,于是同意了50%这样一条红线。

    双方各有想法,而且各城市还建立了同盟,再往下谈就没有意义了。杨新宇淡淡地说了一声“大家再考虑考虑”,然后便结束了这一次的对话。

    当天晚上,四城市领导联合设宴,邀请杨新宇及国产化办的其他相关工作人员出席,杨新宇带着秦海、路晓琳欣然前往。夏扬杰已经退出了国产化办的工作小组,再加上本身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自然就不去出席了。

    这种事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中央部委的干部到地方去办事,地方要负责接待,大吃大喝一顿。反过来,地方干部到中央部委办事,事前或者事后,同样还要请部委的干部吃饭。这其中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中央部委是领导,地方是下属,更重要的是中央部委没钱,反而是地方上花钱更为方便。

    秦海现在出席这种酒宴也已经非常熟练了,前面有杨新宇顶着,他和路晓琳只需要陪着杨新宇傻笑,偶尔代杨新宇给几个市领导敬敬酒,也就可以了。在所有的人都互相敬过一轮酒之后,酒席上的座次就乱了,大家按照远近亲疏以及利益关系各自凑成一些小群体,端着酒杯互相说着玄虚莫测的话。

    “秦秘书,我得专门敬你一杯。了不起,了不起啊,我们厂的禹科长看过你们搞出来的专利,对你们是赞不绝口。禹科长说了,这个专利绝对是在秦秘书指导下才搞出来的,他这次没有来浦江,专门托我向你表达敬意呢。”于克岫来到秦海身边,举着酒杯对他大声地恭维着。

    秦海微微一笑,也端起杯子,说道:“于厂长和禹科长都过奖了,关于改性聚氯乙烯的几个专利,都是东耀塑料厂的一位工程师带着助手搞出来的,我充其量只是提供了一些思路而已,谈不上什么指导。”

    “东耀塑料厂,我记得,今天和他们那个柳厂长沟通了半天。大家聊得倒是挺愉快,就是价格方面,死活达不成一致啊。”于克岫说道。

    秦海道:“于厂长也要理解一下柳厂长的难处吧,为了开发这几个配方,他们可是发扬了砸锅卖铁的精神啊。你还不知道吧,他们那位工程师叫周东屹,在这之前因为做实验受了重伤,双腿都残疾了。他是身残志不残,坐着轮椅把这几项技术开发出来的。”

    “我听柳厂长说过了,哎呀,当时听到周工的这段事迹,我都被感动了。”于克岫装出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无奈表演才能不足,没法弄出点泪光闪闪的效果。

    “所以说,科研也是需要投入的,在价格方面,于厂长要充分考虑到这一点。”秦海不失时机地提醒道。

    于克岫长叹一声,道:“我也愿意多拿一些利润出来,支持一下科研。可是秦秘书,你也是到我们厂里去过的,我们厂的情况你也了解。设备改造、业务开拓、职工住房、子弟上学,这方方面面都要用钱啊,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这技术方面的分成比例太高了,我们生产就没什么意义了。”

    秦海道:“于厂长,你们是生产聚氯乙烯的,目前国内聚氯乙烯市场的总体形势是供不应求,所以咱们金南化工厂是吃喝不愁。可是,你知道现在国内有多少地方在新建聚氯乙烯装置吗?

    我这里有几个资料,简单地和你分享一下。齐鲁石化公司的20万吨装置,预计明年9月可以投产;浦江氯碱总厂的20万吨装置,预计90年可以投产;京城化工二厂有一套4万吨装置,明年12月可以投产;辽锦化工总厂4万吨装置,也是明年投产。

    再加上各地新建的一些小型装置,我们国产化办预计,到1991年初,全国的聚氯乙烯产能可能达到120万吨,产量也有110万吨以上,比现在要高出一倍。国家对于聚氯乙烯生产的政策是,普通聚氯乙烯由少数几家大厂承担,像金南化工厂这样的中小企业,转向特殊型号的产品生产,以满足国内多样化的需求。”

    “这个情况……我们倒也听说了。”于克岫没有了刚才的激昂,他声音低了几度,说道:“我们也非常希望能够承接咱们国产化办的业务,搞专业型号的产品。可是,你们提出来的分成比例,也的确是太高了,我们如果接受了这样的条件,以后日子也同样不好过啊。”

    秦海问道:“那么,你们觉得什么样的比例,是可以接受的呢?”

    “最多最多,20%。”于克岫说道。

    秦海呵呵一笑,他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边的谈话,便低声说道:“于厂长,这样的比例是没什么谈判余地的,你应当知道。我只是觉得于厂长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而且也是一心为了工厂发展的好厂长,所以才这样推心置腹地与于厂长谈。如果于厂长还是坚持这种外交辞令,那就没什么谈的必要了,你说呢?”

    “秦秘书别见怪。我有我的难处,你应当懂的。”于克岫苦笑道,秦海给他戴的高帽子,让他觉得有些惭愧,总觉得对不起秦海的信任。但要让他听完秦海一通忽悠就改弦更张,他也做不到。一来是因为他毕竟是久在场面上混的,知道场面上这种互相恭维的事情多得很,不能听个风就是雨;二来则是王松安已经向他们这些厂长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能掉链子,否则回去之后没有好果子吃。

    “我当然理解于厂长的难处,不过,有些事情,你们也可以向你们王主任反映一下。你想想,如果两年之后金南厂面临经营困难,负责任的是他王主任,还是你于厂长呢?”秦海挑拨道。

    于克岫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会向王主任认真反映一下的。秦秘书,那么咱们国产化办这边能接受的价格,大概是多少呢,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这个取决于各家技术提供单位吧。就东耀塑料厂而言,我估计最低是45%,再低就没有谈的必要了。”秦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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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该立个规矩了
    &bp;&bp;&bp;&bp;于克岫与秦海打了几个哈哈,便借口看到别的老朋友,端着酒杯离开了。他走到同来的另一位厂长刘杰身边,小声问道:“老刘,你这边听到的消息如何?”

    “没有余地。”刘杰应道,他刚才也找了一位国产化办的工作人员聊了会天,套了套国产化办的底线,结果一无所获。

    酒席上的私聊,大家都装出一副酒后吐真言的样子,和对方勾肩搭背,互诉衷肠。但谁都明白,与自己谈话的对方绝对没有醉,至少没有醉到会把实情都透露给自己的地步。大家选择这样的交流方式,其实是在交换底线,把谈判桌上碍于面子不好退让出来的条件,以这样的方式比较委婉地表达出来。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对方还是紧咬着不放,那回到谈判桌上,能够谈的余地就更小了。

    与秦海的态度相同,刚才和刘杰谈话的那位国产化办工作人员,也坚定地表示50的分成比例是没有什么商量的,充其量各家单位再让出5个百分点,降到45左右,也就是到底了。希望他们接受20的水平,那是不可能的。

    “不会吧,国产化办这次是吃了称砣了?”于克岫纳闷地嘀咕道。

    “会不会是想跟咱们抻一抻,看看谁更坚决呢?”刘杰猜测道。

    “我看杨主任的态度,好像是不打算退步了。”

    这是在酒宴上的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城市来的负责人正在交换信息,王松安面沉似水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梅城副市长吕康定也点点头道:“我刚才和杨一起碰了两杯,也探了探他的口风,他没有一点松动的余地啊。”

    为了避免被人无意中听到不合适的话,他没有说杨新宇的名字,也没有说他的官衔,只是用一个“杨”字给代替了。

    “这不太可能吧?”澄化市副市长张诤道,“我就不信,咱们把价钱咬得这么紧,他就不担心谈崩了?”

    “我和杨打过交道,这位老兄可是外柔内刚,别看他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认准的事情,连部长都要让他三分。我琢磨着,没准他是真的打算咬住这个价钱不放了。”吕康定压低声音说道。

    王松安咂吧着嘴,说道:“如果真的谈崩了,对咱们损失不大,对他的影响可就大了。我专门让人查过报纸,杨放过话,说明年要实现汽车材料中的化工材料国产化率要达到80以上。如果跟咱们谈崩了,他这个目标可就泡汤了。”

    任海市的带队负责人也是当地的经委主任,名叫熊达,资历比其他三人要浅一些,对于行业的情况也不太了解。他看看三人,说道:“杨新宇会不会打算甩开咱们四个市,另外找人来做这件事呢?”

    张诤大摇其头,道:“这不可能。要说化工材料,浦江也有几家大厂,可恰恰因为人家是大厂,根本看不上这些小业务,国产化办也支使不动他们。至于其他市,远的咱们就不说了,周围的我拨拉了一下,除了咱们四家,他找不出别的市能够接这些业务了。”

    “是啊。”吕康定皱着眉头道,“我也想不出他还能找谁来承接这些业务,如果大家真的谈不成,对于他可有大影响啊。他现在呼声很高,未来是有希望再升几级的。如果这件事没有干好,对他个人发展不利啊。”

    王松安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你说这20的比例,他其实也能交代了,干嘛非咬着50不放?为了这事把自己的前程搭上去,没必要嘛。”

    熊达猜测道:“说不定他想着拿化工部来压咱们呢?如果化工部真的发了话,咱们也不好不给面子了。”

    王松安笑道:“老弟想多了,化工部才不会为了机械部的事情出头呢。化工部已经给咱们下了通知,咱们也来了,这面子上的事情就都已经有交代了。谈不成是因为机械部这边条件太苛刻,他们好意思再回去找化工部?”

    张诤也道:“就算他们真的去找化工部,化工部肯定也是两边说话,让他们降一点,咱们升一点。到时候就算咱们吃点亏,起码也让化工部知道欠了咱们的人情,以后有好项目的时候,得补偿给咱们。”

    “哈哈,就是这个道理。”吕康定笑道,“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急,等着杨出牌就是了。不过,有一点大家可得说好,同进退,别偷偷摸摸把咱们老哥们给卖了。”

    “吕市长放心吧,咱们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这点信任还能没有吗?”王松安等人都讪笑着,纷纷承诺绝不背叛同盟。

    “走走走,咱们还得给杨主任敬敬酒去,别把上级领导给冷落了。”吕康定笑容满面,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对众人号召道。

    “对对对,敬杨主任一杯去,你们别说,这浦桑汽车弄得还真不错,听说这都是杨主任的功劳呢。”几个人热情地附和着,似乎他们刚才凑在一起,就是为了讨论杨新宇的丰功伟绩一般。

    杨新宇在酒席上来回走动着,频频举杯,与到场的地方官员和企业领导们碰杯、交谈,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一脸谦恭,说着各种热情洋溢的话,他对于这些人也同样是温和可亲,不断地表示着与对方合作的诚意。整个酒宴现场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好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

    酒宴结束,各城市的代表各自返回自己的住处,杨新宇带着自己的手下也乘车返回国产化办。一坐进自己的座车,杨新宇那满脸的笑意便荡然无存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对同车的秦海和路晓琳说道:“怎么,看出酒席上的形势没有?”

    “他们是串通好的。”路晓琳愤愤地说道。

    “他们的心态,似乎是有恃无恐啊。”秦海看到的比路晓琳要更多一些,串谋这种事,其实根本是无须多说的。

    “有恃无恐,这个词用得好啊。”杨新宇揉着额头说道,喝了这么多酒,他感觉脑袋有些不舒服,但思维并没有受到影响。他说道:

    “现在树脂市场是供不应求,他们没有生存压力,所以并不急于要与我们合作。但咱们呢,面临着提高国产化率的压力,迫切需要有合作伙伴。用围棋上的话说,我们双方是在打劫,这个劫对于我们来说是生死劫,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忧劫,所以他们都想利用这个劫材,多捞点好处。”

    秦海淡淡一笑,说道:“可惜啊,这帮家伙都是臭棋篓子。他们也不想想,汽车国产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咱们今年解决不了,拖到明年也无所谓。而对于他们来说,错失了进入汽车材料市场的机会,等到大化工时代到来,他们这些中小规模的化工企业就会陷入经营困境,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个劫谁轻谁重,他们还真没算出来呢。”

    “他们才不会想那么远呢。”路晓琳道,“现在他们的产品不愁销售,所以也不在乎进入汽车市场。等以后如果真像小秦说的那样,化工产品市场供过于求了,他们再转到汽车市场也不迟,我估计他们就是这样想的。”

    “是啊,真到那时候,他们自然就找上门来了。”杨新宇无奈地说道。

    “杨主任,咱们也应当有点原则吧?”秦海道,“咱们可以定个规矩,这一次不和咱们合作,以后也别再想和咱们合作了。雪中送炭的事情他们不想干,到锦上添花的时候,就轮不到他们了。”

    “这个规矩好,我赞成!”不等杨新宇表态,路晓琳抢着赞同道。她原本就是一个有脾气的姑娘,这一次被前来参加洽谈的企业给气了个够呛,听到秦海这样一个主意,她岂有不拍手叫好之理。

    “这样做……不太好吧。”杨新宇迟疑了。秦海的建议,听起来倒是挺过瘾的,但这种做法似乎有些太强硬了。想想看,这些企业都是国营企业,国产化办是国家部委的下属机构,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哪有一言不合就拉入黑名单的道理?

    秦海笑道:“杨主任,你想想看,人家拒绝你的条件的时候,想过好与不好了吗?现在的格局很明显,那就是他们觉得咱们要求他们,所以他们可以给咱们脸色。既然人家没把你当成上级部门,你又何必自作多情地装什么父母官呢?”

    杨新宇被秦海的俏皮话给逗笑了,他没好气地斥道:“说什么话呢,都是国家的事情,说什么求不求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咱们太好说话的话,以后这些企业就真不把咱们当一回事了。你说的规矩,咱们可以立一个,不过,咱们得先礼后兵,得把这些条件向他们说明了,再给他们一点机会去思考,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给封了吧?”

    “杨主任,你放心吧,只要你把这些条件向他们一说……”秦海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你是说,他们就会服软了?”路晓琳好奇地猜测道。

    “恰恰相反,他们会认为这是杨主任你虚张声势,在对他们使诈。于是,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秦海哈哈笑着,做出了一个悲观的预测。R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难怪会有这样的底气
    &bp;&bp;&bp;&bp;秦海的预测还是有一点差错的,当杨新宇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警告各城市拒绝合作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时,王松安等人并非毫不犹豫地拒绝,而是在沉默良久并且进行了会场下的磋商之后,才做出了拒绝的回答。老实说,对于杨新宇的这番警告,他们并没有等闲视之,只是在权衡了双方的力量对比之后,他们认为杨新宇的警告很可能是假的。

    “以后再不和我们合作,可能吗?”王松安在私下里对其他几位负责人嘀咕道。

    “吓唬人吧?”张诤的判断是这样的,“不和咱们合作,他还能和谁合作呢?”

    吕康定是与杨新宇打过交道的人,他沉吟着分析道:“以杨的身份,轻易不太可能这样做。可是从他的性格来说,说出口的话,往往就是算数的,很少会放空炮,莫非他真的有什么倚仗?”

    “除非他从国外进口这些材料。”张诤自信地说道,“我想不出国内还有谁能够接这些业务。”

    “说不定咱们漏算了谁呢……”熊达皱着眉头思索道。

    “不管怎么样,咱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必须得硬着头皮顶下去。”王松安道,“总不能被他一句话就吓回去了吧?”

    “是啊,硬着头皮上吧。”张诤附和道。

    就这样,几个城市先后表了态:我们非常理解国产化办的意图,但我们也有实际困难,所以那啥……实难从命。至于说如果这一次拒绝合作,未来就没有合作的机会,我们是非常怕怕的,但是哈哈哈,我们还是希望杨主任有朝一日能够收回成命,要不,你还能指望谁呢?

    “这是大家共同的意见了吗?”杨新宇面对着众人,脸色冷峻地问道。

    “我们讨论了一下。的确是有一些共同的困难。”王松安代替众人答道。

    “你们下属的企业,也是这样的意见?”杨新宇又问道。

    “我们反映的就是企业的意见,其实我们政府方面一直是做企业的说服工作的。”吕康定这样答道。

    杨新宇沉默了几分钟,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也无法勉强大家了。合作嘛,不能靠强迫命令,还是要大家心情舒畅,合作起来才更愉快。不过,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一说。”

    “请杨主任指示。”众人一齐说道。

    杨新宇摆了摆手,脸色却依然严肃,他说道:“大家是做地方工作的,我是在部委做工作的,无论是在中央还是地方,大家的工作方法都是一样。都应当有些远见,而不是局限于眼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当前,国内化工材料供应十分紧张,材料价格不断攀升。大家的日子都很好过。但这样的形势不是用来让大家高枕无忧的,而是给了大家一个机会,一个进行产业升级的机会。大家应当借这个时机,积极开展科技创新,更新设备,提高产品的技术水平,从而使自己能够在未来不利的环境中利于不败之地。

    当前这种化工材料供过于求的局面不会永远维持下去。根据一部分专家的预测,最早在1992年前后,就可能会出现供求形势的逆转。如果大家不能在这之前完成产品的更新,等到国内市场出现供过于求的局面时,企业就会非常被动了。”

    类似于这样的话,在这几天时间里。王松安等人已经听过若干次了,但这一次,杨新宇的态度尤其认真,甚至让人感觉到了几分威慑。大家都是做经济工作的,知道杨新宇说的情况是真实的。供求局面具体会在哪个年份出现逆转。大家看到的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供过于求的形势不会永久持续下去。

    “杨主任,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未来我们的企业出现销售上的困难,想进入汽车材料领域,国产化办会将我们拒之门外?”熊达问道。

    杨新宇冷冷一笑,用官方辞令答道:“当然不会,都是国家的企业,我们怎么可能会把哪家企业拒之门外呢?不过,我们在选择供应商的时候,会比较在意合作的连续性,这也是为了保证供应的稳定,这一点熊主任应当能够理解吧?”

    众人怎么可能不明白杨新宇的意思,国产化办当然不会明确说对某些企业或者地区进行封杀,说这种话是会惹出纠纷的。但采购权在国产化办手里,他们可以有各种借口进行实质性的封杀。国内的汽车厂商众多,但都受机械部的控制,只要国产化办把道划出来,他们肯定会照章执行的。

    是不是该妥协呢?众人脑子里都在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坚持了原来的立场。在他们心里,隐隐地闪过一个念头:到1992年,谁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位子上呢?到时候就算是个烂摊子,也与自己无关吧?

    杨新宇看到了众人眼神的流动,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对众人说道:

    “好吧,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还是要代表国产化办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大家大老远跑到浦江来,这几天也没有时间去逛逛商业街,都在这里和我们讨论问题,我们非常感动。今天晚上,国产化办做东,请咱们四个城市的同志们吃一顿便饭,欢迎大家赏光。”

    “杨主任,不敢让国产化办破费了,宴会由你们办,费用就由我们几家分摊吧。”王松安大声地提议道。

    “对对,我们来分摊费用,其实这一次也是国产化办给我们机会,我们感谢不及呢。”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说道。

    杨新宇笑笑,说道:“这就不必了,我们也该感谢大家一次。另外,我可以预先透露一下,我们也是找了一家单位来付款的,因为我实在是没钱哦。”

    国产化办开宴会,要找一家单位来出钱,这再容易不过了。王松安等人对于杨新宇最后补充的这句话都是一笑置之,但也就不再争着要出钱了。不过。当晚上的宴会召开,出钱的单位出现在大家面前时,王松安等人终于笑不出来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河省岑州市副市长柴培德同志。也是今天晚上真正的东道主,大家表示一下感谢吧。”杨新宇把一位大家都很陌生的官员拉到主桌的主位上,笑呵呵地向众人介绍着此人的身份。

    众人错愕之下,下意识地拍了几下掌。柴培德笑容可掬地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各位领导,大家不必客气。我们非常高兴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向大家学习。我知道,金塘、梅城、澄化、任海,都是化工产业方面的老大哥,我们岑州呢,只是一个小弟弟。去年。我们岑州市委市政府提出了发展化工产业、建设新型化工基地的战略构想,准备利用七五、八五两个五年计划的时间,把岑州建设成为国内……呃,具有一定国际知名度的化工产业集聚区。在这方面,日后我们还得多多向各位取经。请各位不吝赐教。”

    柴培德咽回去的那句话,在岑州市自己的文件里写的是“国内领先”,但面对着几个城市的同行,柴培德当然不能这样讲。不过,大家也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柴培德话里的潜台词。再结合杨新宇将其隆重推出的做法,柴培德那白森森的獠牙已经暴露无疑了。

    娘的。原来老杨准备了这么一个后手,难怪会有这样的底气,几个城市的官员同时在心里暗暗地骂道。

    岑州紧临长江,依托水运之利,早在50年代就建有一家炼油厂,有一定的化工业基础。与金塘等城市相比。岑州的化工业水平显得比较落后,所以王松安等人从来没有把岑州列入自己考虑的范围。然而,如果岑州市真如柴培德所说,打算以化工业作为七五、八五期间的发展重点,那么他们与国产化办的合作就非常好理解了。

    作为一个后起之秀。岑州迫切需要有自己的主打产品,而刚刚起步的汽车材料恰好能够符合他们的要求。为了获得国产化办的支持,岑州应当能够接受苛刻的分成条件,因为即使是把50%的超额利润交给技术提供方,岑州所能留下来的利润依然是十分可观的。

    这些可观的利润,对于王松安等人可能不太在意,但对于柴培德来说,那就是雪中送炭。凭着汽车材料这一项,岑州就能够在化工行业里找到一席之地,随后的发展,就不可限量了。

    杨新宇把这样一个秘密武器一直捂到最后才拿出来,的确是有些腹黑,但王松安等人也无话可说。毕竟人家已经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几天,好话赖话都说尽了,是他们自己觉得自己不可替代,一口咬住不愿意合作,能怪岑州在背后插上一刀吗?

    “在各位同行面前,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岑州市委经过紧急讨论,已经于今天上午做出了一项决议。我们准备在未来三年内,通过自筹和申请国家投资相结合的方式,投入两亿元,发展多种化工材料,首先把岑州打造成国内最大的车用化工材料研发和生产中心,这一点,已经得到了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办公室的认同。在此,我首先要向杨新宇主任表示我们岑州干部群众最真挚的感谢。”

    柴培德大声地宣布着,语气中毫不掩饰得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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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画圈圈咒你
    &bp;&bp;&bp;&bp;在岑州发展化工产业的想法,是柴培德上任之后提出来的,其始作俑者,还得算到秦海的头上。在柴培德向秦海问计的时候,秦海告诉柴培德,基础工业的发展会是未来几十年的重点,谁掌握了基础工业,谁就拥有了在经济上的发言权。化工产业是基础产业的一部分,而且当前国内化工产品正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在这个时候发展化工产业,恰逢其时。

    柴培德对于化工产业也有一定的兴趣,但信心却没有秦海那样足。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岑州市在化工方面的基础并不算很好,要与金塘之类的城市相竞争,还有明显的劣势。如果不能找到一些主打产品,迅速地占领一部分细分市场,那么自己就没有什么发言权,恐怕也很难争取到省里以及国家的支持。

    在这个时候,秦海向柴培德提起了汽车用化工材料的问题,请柴培德予以关注。他表示,根据国产化办的预测,到1990年,国内汽车用塑料总计可以达到3万吨左右,其中包括约7500吨聚氨酯、5000吨聚氯乙烯、4000吨聚丙烯、3200吨B以及其他数十种不同的塑料品种。

    车用化工材料种类繁多,而每种产品的需求量却十分有限,因此不适合大型化工企业涉足,对于岑州这样化工业刚刚起步的城市却极其合适。随着国内汽车产量的不断提升,这些材料的需求量也会与日俱增,这样又正好能够与当地生产能力的提升相匹配。如果能够建成一个车用化工材料基地,岑州的经济将会拥有一个醒目的亮点。

    柴培德被秦海描述的美好前景所打动,他说服了市委以及市政府的其他官员,将化工产业确定为岑州市在七五、八五期间重点发展的产业。随后,他就带着担任化工局局长的徐扬,来到了浦江,请求杨新宇将汽车化工材料交给岑州市来研发和生产。

    由于此前北溪汽车配件基地的事情,杨新宇对柴培德的印象很不错,但他非常抱歉地向柴培德表示:汽车化工材料的生产,将优先考虑已经有一定化工产业基础的几个城市,而不可能交给一个基础薄弱的城市去承担。

    也不知道是从秦海那里得到了一些暗示,还是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柴培德在得到杨新宇的拒绝后,并没有放弃,而是吩咐徐扬盯住国产化办的一举一动,寻找可能出现的机会。

    这一次的协作洽谈会,对于岑州来说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金塘、梅城等城市接受了国产化办的委托,开始生产车用材料,那么岑州就只能望洋兴叹了,因为这些城市的确比岑州更有竞争力,杨新宇也不可能为了与柴培德的私交而违背原则。但柴培德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那就是金塘等城市有可能会有恃无恐地不给杨新宇面子,这时候,岑州就有机会介入了。

    柴培德的预想果然在协作洽谈会上应验了,王松安等人拒绝接受50的技术分成要求,这就意味着他们拒绝了与国产化办的合作。柴培德迅速跟进,向杨新宇表示岑州可以接受这样的条件,愿意成为汽车用化工材料的生产中心。杨新宇在对王松安等人苦劝多次未果之后,终于接受了柴培德的要求。

    在这一天时间里,柴培德亲自带着徐扬与柳耀忠、夏扬杰等人签署技术转让协议,同意以超额利润的50作为支付给各家技术提供方的技术使用费。鉴于材料生产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柴培德还让岑州化工局向几家技术提供方支付了一部分预付款,以支持他们尽早启动后续的研究工作。

    对于柴培德的支持,杨新宇也是投桃报李。他与化工部取得联系,准备以机械部和化工部两家的名义,明确支持岑州建设车用化工材料基地。有了两个部委的支持,岑州就可以向银行申请到更多的贷款额度,在当时国家严格控制基建贷款规模的大背景下,这样一个政策优势对于岑州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除此之外,杨新宇还向柴培德表示,他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向石油总公司、化工部等单位做一些工作,争取让它们把拟定中的一些大型石油、化工类项目布局到岑州去。这些单位要建的大项目多得很,建在哪里都是一样,如果有人愿意为岑州说话,那么落到岑州去又有何难?

    这些幕后的事情都是王松安等人所不知情的,但他们从柴培德出现在酒席上这一点,已经能够猜出无数的事情了。中央与地方之间的那些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柴培德出手替杨新宇救场,杨新宇岂有不回报之理?他们这些人给杨新宇找了那么多麻烦,杨新宇不记恨他们才怪,届时到上头歪歪嘴,恐怕各种好处就会与他们无缘,转而落到岑州的碗里去了。

    “这姓柴的太无耻了,明显是在抢我们的饭碗嘛!”王松安把嘴凑到吕康定的耳边,对他小声嘀咕道。

    吕康定一脸灰色,同样小声地说道:“这才是老杨的风格啊,往往能够在关键时候突出奇兵,给人一个措手不及。唉,早知道他留了这样一手,咱们就不该把话说得太绝了。”

    “怎么,吕市长,如果你事先想到这一点,难道会接受杨主任的条件?”王松安问道。

    吕康定沉默了一会,苦笑道:“这是一个死局。接受老杨的条件,咱们太吃亏了。可是不接受老杨的条件,让岑州抢到了这个机会,日后就真的没咱们什么事了。汽车材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岑州把正市长都派出来了,这是志在必得的意思了。”

    王松安道:“吕市长,你觉得如果咱们现在答应杨主任的条件,他会不会接受咱们?”

    “晚了,他们肯定已经达成了协议,老杨肯定不会因为我们的缘故而改变协议。咱们顶了这么久,如果在这个时候认输,丢不起这个人啊。”吕康定说道。

    “如果丢人能够扭转结果,那么丢丢人也无妨了。只可惜……”王松安在自己心里默默地想道。

    相比这些市里的官员,于克岫等企业厂长的心里更是震惊与失望。柴培德刚开始讲话的时候,于克岫还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待到柴培德大谈特谈岑州发展化工产业的规划时,于克岫彻底傻了,想到自己亲手把一个未来有长足发展的项目拒之门外,他几乎想以头抢地。

    “老刘,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彻底没机会了?”于克岫拉着刘杰问道。

    刘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汽车材料又没多少,一种材料也就够一家厂子做。岑州如果吃下去了,哪里还有咱们的份?”

    “我印象中,岑州没有能够生产聚氯乙烯的企业啊,他们怎么可能接下改性聚氯乙烯的生产任务呢?”于克岫昏乎乎地评论道。

    刘杰哼了一声,道:“我还知道他们没有搞玻纤尼龙的呢,可是如果市里想搞,大把大把的钱砸下去,弄一套设备会很难吗?你没听那个柴市长说吗,他们打算投入2个亿呢,你那个金南化工厂才值多少钱?”

    于克岫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叹道:“如果他们做改性聚氯乙烯,建一套年产2000吨的设备也就是一两千万,照国产化办开出来的价格,他们干上三四年,一套设备的钱就全赚回来了。”

    “咱们给自己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啊,说不定,哪一天咱们就垮在这些对手的手里了。”刘杰悲观地说道。

    “早知如此……”于克岫抬起眼看了坐在另外一桌的秦海一眼,终于没有说下去了。他明白,这样一个结果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他们以为自己拥有生产能力,就可以要挟国产化办,却没想到真正的核心能力是技术,而不是生产。生产设备是随时可以购置的,但技术却只有一项,谁拿到了技术,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想到这一点,是不是太晚了呢?很多东西,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是稳稳抓在手上的,因此根本不会珍惜。可当你发现别人已经把这样东西夺走的时候,你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在这一刻,在心里画圈圈诅咒柴培德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王松安、吕康定等人虽然心里又悔又恨,但面上却丝毫无法表现出来。

    听柴培德的讲话告一段落,吕康定举起酒杯,哈哈干笑了一声,说道:“岑州有这样宏伟的目标,我们都非常佩服啊。以后我们化工产业的大家族里,又多了一个新成员了。柴市长,我代表梅城市敬你一杯,祝岑州在你的领导下蒸蒸日上。”

    “有柴市长的英明领导,岑州必定能够成为国内最大的汽车材料基地的!”

    “对,柴市长,我敬你一杯,日后岑州发展起来了,别忘了提携一下我们这些落后城市啊。”

    王松安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向柴培德敬酒,谁都知道,他们杯子里装的都是自己酿成的苦酒。R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也是好媳妇
    &bp;&bp;&bp;&bp;酒宴在一团和气中结束了。王松安、吕康定等人虽然有满腹的不满,也只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与杨新宇、柴培德以及秦海等人频频举杯,邀请他们有时间到自己那里去视察、做客。经济发展上的事情,说到底也是公事,大家没必要因为公事而伤了私交。体制内的干部流动是很常见的事情,谁知道哪一天大家不会混到一个锅里去搅勺呢,犯得着为这点事撕破脸吗?

    为了表示对四城市前来参与洽谈的感谢,杨新宇从浦江汽车厂要到了80辆浦桑汽车的购买指标,分送给王松安等人。当年浦桑汽车不是谁想买都能买到的,尤其是下面的地市,一年能够分到的指标也不过就是一二十辆,根本无法满足各单位的需要。杨新宇送的这份礼物,表面上看不值一分钱,实际上却是极大的人情。这样一个举动让王松安等人心里又舒畅了许多,好歹这一趟浦江也算没有白跑了。

    临离开浦江之前,于克岫专门约了一趟秦海,请他吃了一顿便饭。在饭桌上,于克岫毫不掩饰自己的懊悔,同时也请秦海理解,因为在大家已经约定了价格同盟的情况下,金南化工厂也不可能单独与国产化办缔约。

    “王主任不一定会在经委一直干下去,可是于厂长你,估计短期内不会离开金南厂吧?”秦海说道。

    “是啊……”于克岫明白秦海所指,这一次错失了汽车材料的市场机会,对于王松安来说其实压力不大,但对于克岫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几年之后,于克岫仍然会是金南厂的厂长,如果化工材料市场真的出现变化,最难受的就是于克岫了。

    “国家一直说要扩大企业自主权,落到实际上,还是长官意志在起作用啊。”秦海评论道。

    于克岫叹了口气,说道:“秦秘书,这一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不过,我老于还是想厚着脸皮求秦秘书一件事,不知道秦秘书能不能帮忙。”

    秦海笑了笑,没等于克岫说出他想求自己帮忙的事情,就自顾自地说开了:

    “随着经济的发展,传统的人造革等制品需求量会逐渐下降,代之以真皮和织物材料。与之相对的是,建筑业正在逐渐进行以塑代钢的转变,塑料水管、下水道等需求量会有大幅度上升。简单说,就是软质PVC的市场在萎缩,硬质PVC市场在扩张。而目前我国PVC产品的生产结构极不合理,软硬质产品的比例是3比1,国外是1比2。未来硬质PVC的缺口会非常明显。”

    “这个趋势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于克岫轻声说道。

    “东耀塑料厂的周工那里,现在正在做几个硬质PVC的研究项目。成功之后,能够使PVC水管的使用寿命提高50,抗冲击能力提高一倍以上,至少在国内市场上会有很强的竞争力。”秦海平静地说道。

    “我预订了。”于克岫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于东耀塑料厂,于克岫了解得并不多,真正让他有信心的是秦海的保证。车用材料的这一番周折,让于克岫看到了秦海的技术实力,也看到了他对市场的远见。秦海向他隆重推出的产品,于克岫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条件和汽车材料一样。”秦海又说道。

    于克岫点点头:“我明白,我老于就算是一头猪,撞一回南墙也该知道回头了。”

    “于厂长太自谦了。”秦海微微一笑,又说道:“周工他们资金不足,如果能够有一部分预付款,对他们的科研可能会有更大的助力。”

    于克岫道:“没问题,我回去之后,马上让禹科长到浦江来,与柳厂长、周工他们具体商谈此事。我们现在流动资金还比较充足,100万以内应当不成问题,再多就要惊动市里了。”

    “哈哈,这种事,还是不惊动市里为好吧。”秦海轻松地笑道。

    “是啊,不惊动市里为好。”于克岫心照不宣地说道。

    于克岫并不是唯一在私下里找秦海沟通感情的人,除了秦海之外,夏扬杰、柳耀忠也都接到过某些厂长的邀请,谈了一些类似的事情。王松安等人并不迟钝,从下属的眼神中也能看出他们做了一些什么,但也都非常聪明地没有予以过问。

    “于工,下班了?”

    这是在塑料七厂的家属区,前工艺工程师于利鸿拎着上班用的手提包,从外面回来了。一路上碰见的熟人习惯性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也如往常一样,讷讷地回应着:“呃呃,下班了,下班了。”

    没有人注意到,于利鸿的表情里透着几分紧张,他的举止更是有一些鬼鬼祟祟的味道。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家的单元楼,于利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掏钥匙打开门,进屋之后又赶紧把门撞上,然后一头扎进了里屋。

    “红梅,红梅,你过来一下。”他从里屋探出一个脑袋,低声地对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妻子李红梅喊道。

    “什么事?你说吧,我在洗菜呢。”李红梅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你来一下。”于利鸿依然坚持着。

    李红梅诧异地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然后来到里屋,只见于利鸿小心翼翼地拉开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捧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报纸包。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单位发的肥皂?”李红梅皱着眉头问道,从那个纸包的形状和体积来看,的确就是几条肥皂的样子。

    于利鸿没回话,他把纸包放在床上,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它打开。当里面的东西呈现在李红梅面前时,李红梅压抑不住地“呀”了一声,然后赶紧用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再喊出声来。

    那纸包里哪有什么肥皂,分明是厚厚地五扎“大团结”,整整五千块钱!

    失神了一秒钟光景,李红梅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窗户,发现窗帘已经拉上了,没有被人偷窥的可能。她又探头看了一眼房门,发现门也已经关好,自动锁上的销子都已经按下去了。

    “老于,这是哪来的?”李红梅吃惊地问道。

    自从于利鸿办理停薪留职到海杰公司去工作之后,每个月都能够拿回来600块钱的工资,李红梅对于大把大把的钱已经有些免疫力了。可是,当整整5000块钱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惊呆了。

    “这是我的项目奖金,我们秦总亲自发到我手上的!”于利鸿声音颤抖着说道,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都有些扭曲了。在回家这一路上,他生怕被人察觉出自己携带了巨款,一直在努力地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这一刻,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可惜的是,他还不敢大声地疾呼,这种旧式单元房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么多钱啊,老于,咱们有钱了!”李红梅一头扑过去,抱起那五扎人民币,如果不是担心钱上的细菌,她都恨不得狠狠地亲一亲这些钱了。没有过过苦日子的人,是不可能体会到钱的可爱的。文人们还说什么铜臭,呸,这些钱上面分明飘满了墨香好不好!

    “红梅,我告诉你,我们秦总真是大手笔。这次洽谈会上,我们搞的几个项目全部都交易出去了,客户那边付了款,秦总马上就让会计去银行提款,给参与项目的人发奖金。我因为在玻纤树脂这个项目上算是项目主要负责人,拿的是最高奖,5000块!那些跟着我们拿拿试剂的小年轻都拿到了500、1000的,整个公司的人都乐疯了。”于利鸿滔滔不绝地向李红梅讲述着公司里的盛况,他迫不及待地需要与人分享这份快乐。

    “太好了,老于,这个项目结束以后,你们还有其他项目没有?”李红梅问道。

    “怎么没有?”于利鸿满面红光地说道,“秦总找我们这些技术专家开了一个会,提出了四五十个新项目,让我们进行论证。对了,红梅,我跟你说,我们秦总可太了不起了,别看他不是搞高分子的,可是我们搞的这些材料,他都懂,随便插一句话,对我们都有很大的启发。

    我挑了一个项目,是搞高强度纤维树脂的,这种材料搞成了,未来能够用来制造大型压力容器。秦总说了,这个项目可以产生出几十个衍生的成果,等这些衍生成果卖出去,我们还可以拿到更多的奖金。”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干啊!”李红梅道,“老于,我想好了,以后家务事我全包了,你集中精力搞研究,咱们多挣点钱,以后小华和小娟结婚的时候,就可以搞得风风光光的了。”

    “没问题,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劲。我跟你说,我们公司的研究条件特别好,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而且秦总和宁经理、喻经理都特别通情达理,只要是科研上要花的钱,眼都不眨一下。有这么好的条件,如果搞不出成果,真是对不起人了。”于利鸿说道。

    “对了,老于,现在咱们有钱了,我想到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李红梅忽然有些忸怩地说道。

    “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于利鸿把手一挥,像足了一个男子汉的样子,所谓钱壮怂人胆,就是如此。

    李红梅道:“咱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找个时间把你爸妈接到浦江来玩几天啊,让老人家也开开眼界。过去咱们家穷,也没怎么孝敬老人家,搞得我这个当媳妇的都让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可是,咱们家住不下怎么办?”于利鸿犯愁道。

    “没关系呀,可以住招待所的。”李红梅道,“上次我们车间小丽把她公公婆婆请到浦江来,就是住在招待所。其实只住了一天,还是那种很破的招待所,车间里的人都在那里讲她会做媳妇,搞得她不要太得意哦。我想好了,咱们也把爸妈接过来,我们不住招待所,去住宾馆,让他们看看我李红梅也是懂得事理的人!”

    “好,就照你说的办!”于利鸿道,“红梅,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人家都讲我嫁了一个好老公了……”

    “红梅……”

    于是略去5000字……R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想不起这个人了
    &bp;&bp;&bp;&bp;打通了研究部门与生产企业之间的沟通桥梁,又分别给东耀塑料厂和海杰公司提出了未来的研究课题,再给有功之臣发放了奖金之后,秦海在浦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他接到从农业部打来的电话,让他抓紧时间到京城去,参与行动方案的讨论。

    按照部委里做方案的惯例,这份“农机系统追赶国际先进技术行动方案”经历了一个几上几下的反复,先是搜集各方面的意见,形成草案,然后再把草案分发给有关部门和专家,让他们提意见,接着再根据这些意见进行修改。王长松带着一个写作班子忙活了两三个月时间,算是有了点眉目了,这才请示崔洪春,准备召开一次比较高级别的讨论会。

    既然是讨论会,就会收到不同的意见,这些意见最终还是要反映到方案之中去的,这也是一个方案修改的过程。不过,到了能够在部里开讨论会的阶段,一般就意味着方案已经比较成熟了,参会者要提意见也仅限于提出一些边边角角的修改,不会涉及到根本。要知道,这种会议是有部长出席的,你能拿出一个不成熟的方案去浪费部长的宝贵时间吗?

    正因为知道这个惯例,崔洪春在拿到王长松送来的厚厚一本打印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长松辛苦了,这样一份东西,应当花了不少精力吧?”

    “是啊,我们走访了十二个省市,接触了100多家企业,还有十几所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也参与了方案的起草,现在算是有一个雏形了。”王长松不无自夸地说道。

    “嗯,做工作,就是要这样脚踏实地。”崔洪春用夸奖的口气说道,他翻开这本册子,看了看前言部分罗列出来的参与单位和专家的名单,发现自己熟悉的一些名字都出现在上面,便有些放心了。就在他准备合上册子再对王长松勉励几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事,又匆忙把刚才那几页翻开了。

    “部长,怎么,有问题吗?”王长松看着崔洪春的眉毛渐渐皱起,心里一惊,忍不住问道。

    崔洪春抬起头来,问道:“长松,你们制订这个行动方案的时候,没有让秦海参与吗?”

    “秦海?”王长松愣了一下,他都快有点想不起这个人了,但崔洪春一提,王长松就开始暗中叫苦了。他想起当初崔洪春专门交代过,让他在制订行动方案的时候要吸收秦海参加。他一开始还把这事记在心上,后来开过几次专家研讨会之后,他就把这事给忘到一边去了。原因也很简单,农机系统的大腕专家那么多,一个小小的秦海,何足挂齿呢?

    在王长松看来,崔洪春当初说要让秦海参与,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客气,因为当时秦海就在现场。至于说真的需要这个年轻人参与,那就是开玩笑了,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20出头吧,能有多大的本事呢?

    可是,时过几个月,崔洪春居然还能专门提起秦海,这就说明在崔洪春的心目中,秦海的的确确是占了一定地位的。在这种情况下,王长松竟然没有让秦海参与方案的制订,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违背领导意志吗?在机关里做事,领导交代的事情你都做不到,那可是犯了大忌讳了。

    “崔部长,我们和秦海同志联系过几回,不过,他前一段一直在忙国产化办那边的事情,没有时间来京城。对了,他们前一段好像是搞了一个汽车材料技术洽谈会,规模还挺大的,像他这样的同志,应当是那边的主力,分不出身。我怕耽误时间,所以就没有等他,而是让咱们这边的专家先做了这个方案。最近听说他们的洽谈会已经结束了,我正打算和他联系一下呢。”

    王长松不愧是久经考验的机关干部,脑子非常活络。他迅速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说辞,把责任全推到了秦海的头上。要说起来,他也没有完全撒谎,因为他的确是让手下给秦海打过几次电话的,汽车材料技术洽谈会的事情,也是有据可查的。

    崔洪春又点了点头,接受了王长松的解释。其实,他心里明白,王长松此话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真实的原因,恐怕还是看不起秦海的能力。他自己对于秦海的欣赏,也不过就是来自于一种直觉,他也不敢确信秦海真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王长松既然没有找秦海参与,那也就算了,总不能因为这一点而否定了王长松此前的工作。不过,自己当着秦海和陈贺千的面说过要让秦海参与此事,如果没有一个交代,也说不过去。

    想到此处,他吩咐道:“这样吧,开讨论会的时候,务必通知陈贺千教授和秦海同志参加,事先把讨论稿给他们送去一份,到时候要认真地听取一下他们的意见。你们现在搞出来的这个方案,主要是局限于咱们农机系统内部的人员,请他们看一看,说不定旁观者清,还能提出一些咱们没有想到的问题呢。”

    “明白,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王长松赶紧答应。

    就这样,刚刚忙完洽谈会的秦海便来到了京城。王长松派了一名工作人员到火车站去迎接,把秦海安顿到了农业部的招待所住下,同时给他送去了一份准备在会场上讨论的方案初稿。

    “劳驾,我想问问,咱们农业部有资料室吗?”秦海接过方案,拉着正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问道。

    “当然有。”工作人员满是不屑地答道,堂堂农业部,怎么可能没有资料室呢?只是,这事与你有关吗?

    秦海道:“麻烦你跟王司长说一句,我想到资料室查点资料,请他跟资料室打个招呼。这份方案里面涉及到的农业机械问题太多,我不太了解,需要看看有关的资料。”

    “唔……好吧。”工作人员勉强地答应了。

    对于秦海的要求,王长松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部里的资料室也没什么保密的东西,真正有保密价值的东西,是在档案室存着的。他给办公厅打了个电话,说有一名部里请来的专家想去资料室查点资料,办公厅自然也就满口答应了。

    秦海在资料室里呆了两天,谁也不清楚他到底看了一些什么资料。资料员只知道他把一些放在架子底下积满灰尘的旧资料都翻出来了,还假模假式地记了一大堆笔记。他看资料的速度之快,让人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只看了看杂志上的图片而已,没准这位年轻的专家根本就不认识那么多汉字吧?

    讨论会开始前一天的晚上,秦海整理完了所看的资料,静静地想了一阵,然后用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陈贺千家的电话。

    “陈老师吗?我是小秦。”秦海说道。

    “小秦啊,你也是来参加农业部的会议的吧?我听王司长说,他们专门请了你来参加。对了,你是哪来到京城的?”陈贺千声音很响亮,能够明显地听出他对秦海的热情。

    秦海道:“我已经来三天了,一直住在农业部的招待所。”

    “来三天了?那你怎么不和我联系,不到我这里来坐坐?”陈贺千带着点责备的口吻说道。

    秦海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陈老师,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农业部的资料室里查一些资料,其他地方哪都没去。”

    “查资料?是为了明天讨论的方案吗?”陈贺千的音调降低了一些,开始显得认真起来。

    “是的。”秦海也用平和的语气答道,“陈老师,我对照资料看了一下这份方案,觉得有一些问题,不知道明天的会上是不是合适说出来。”

    “这……”陈贺千犹豫了。以他对秦海的了解,秦海用这样的口吻向他请教,必定是对方案有很大的意见。

    秦海的颠覆能力,陈贺千是见识过的,当初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工,就敢在导弹基地对着一干大牛指手画脚,把大家辛辛苦苦做的工作贬了个一无是处。王长松的这份方案,陈贺千是看过的,也想到了其中有一些破绽,准备在会场上向农业部提出来,请他们予以补充。但听秦海这个意思,他要说的,似乎不仅仅是破绽二字能够描述的。

    “你跟我说说看。”陈贺千说道。

    秦海把自己想到的东西简明扼要地在电话里说了一遍,然后等着陈贺千评价。谁知道,他说完之后,电话的那一头就完全沉默了,一直到秦海误以为对方的电话掉线了,才听到陈贺千一声长叹。

    “小秦,你这……让王司长情何以堪啊。”陈贺千苦笑道。

    “陈老师,您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秦海问道。

    陈贺千道:“我对农机也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你说的的确有一些道理。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照着这样说,这个会可就开不下去了。”

    “这就是我给您打电话的原因啊。”秦海笑道,“您如果觉得我不该说,那我就不说了。实在不行,我就诡称国产化办有紧急公务,然后连夜买票回浦江去了。”

    “胡扯!”陈贺千骂了一声,部委里的事情,岂能如秦海这样儿戏。他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吧,明天我来开头,然后你来补充……措辞方面,尽量委婉一些,明白吗?”R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太不给面子了
    &bp;&bp;&bp;&bp;“……我国农机系统追赶国际先进技术要遵循三个原则。第一,系统化的原则。要形成大型、中型、小型农机具相配套,北方旱地与南方水田机械并举,耕种、收获、加工、运输一条龙的农业机械化体系……;第二,前沿化的原则。要围绕国际80年代中后期的技术水平,开展科技攻关,以自主研发为主,引进借鉴为辅……;第三……

    在七五期间需要重点研发的产品分为以下五大系列:第一,拖拉机,包括用于坡地种植的120马力履带式拖拉机,用于平地蔬果类种植的高底盘65马力轮式拖拉机……;第二,耕作设备,包括悬挂式六行万能中耕追肥机,牵引式圆盘耙,牵引式宽行旋耕机……””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在农业部的大会议室里,农机司副司长王长松正在滔滔不绝地向参会的代表们介绍着他们历时三个月编写出来的“农机系统追赶国际先进技术行动方案”。为了让代表们更方便地了解方案的内容,王长松还让手下精心制作了数百张幻灯片,此时正按照他演讲的进度,随时投放在会议室一头的幕布上。

    参加讨论会的代表包括副部长崔洪春以及几个相关司局的领导,还有来自于机械部、科委等部门的官员,此外就是农机系统的一些专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秦海,会场上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年轻得异常的家伙,可偏偏这个人还被崔洪春亲自安排坐在自己的身边,似乎很受宠信的样子。

    “bb,这个方案非常b!”

    王长松讲解完毕之后,来自于农科院的一位名叫黄万安的专家便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连声赞叹着:“这个方案高屋建瓴。既反映了国际新技术革命的潮流,又充分考虑了我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在技术和资金上的局限性,所提出来的目标具有科学性、前瞻性、可行性、灵活性……”

    “是啊,看到这个方案,我也觉得茅塞顿开,这才是农业机械化的正确的发展方向嘛。有了这个行动方案,我们以后的工作就有指针了……”某大型农机厂的厂长朱德泰也跟着附和道。

    “我提一点小小的补充,我在联邦德国考察的时候,了解到他们的农村广泛地使用各种大型农业机械,比如他们使用的谷物联合收割机的作业规模是85公顷,大罐式撒肥机的作业规模是270公顷。这种大型农业机械具有节约人力和能源的优点,是的发展趋势,我觉得,这份报告对这一点的强调还有所不足……”这是刚刚从国外转了一圈回来的官员在发言。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起来。与以往所有同类的讨论会一样,发言者基本上是七分表扬,两分显摆,再加上一分建议,这些建议听起来都很有高度,但与方案中已经说到的内容并没有太大的冲突,充其量就是改改说法而已。王长松用诚恳的目光看着每一个发言者,像是真心期待他们提出什么真知灼见一般。但事实上,他zd这些意见对这个方案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大家都很守规矩,没有出来搅局的人。

    在众人发言的时候,崔洪春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手里的钢笔也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秦海坐在崔洪春的身边,偷眼看去,发现崔洪春在本子上写的并不是发言者所讲的内容。而是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陈教授,你也说几句吧?”

    待众人发言告一段落的时候,崔洪春向一直没有吭声的陈贺千做了个手势,说道。

    陈贺千不动声色地向秦海递了一个眼神,然后轻轻咳了一声。笑着说道:“对于农机,我是一个门外汉啊。刚才听了王司长的介绍,又听到各位领导和专家的讨论,我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受益匪浅啊。”

    “陈教授客气了。长松他们搞的这个方案,主要是基于我们农机系统内部人员的意见,当局者迷,有些东西我们肯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陈教授作为我们行业外的专家,能不能从更高的高度,给我们指出一些不足之处呢?”崔洪春微笑着插话道。

    陈贺千点了点头,道:“既然崔部长这样说了,那我就抛砖引玉说几点吧。作为一个门外汉,我觉得这份方案视野还有点窄,对于中外农业机械在技术上的差距把握得不够准确,在工作重点的选择上存在着一些偏颇……”

    陈贺千这些话,都是字斟句酌,每一个词都用得非常委婉。然后,在王长松听来,这些话却像是长了刺一样,把他的耳朵扎得疼痛不已。

    尼玛,这是一个门外汉该说的话吗?视野窄、差距把握不准确,重点有偏颇,这不是把整个方案都否定了吗,如果这些都存在的话,这份方案还有什么可用之处呢?

    “陈教授的批评,真是令人感到振聋发聩啊。想不到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搞出来的方案,还存在这样多的不足,这说明我们的工作还存在着很大的。陈教授,能不能麻烦您把刚才说的几点具体地解释一下,以便我们对方案进行彻底的修改?”

    王长松笑容可掬地说话了,他的话听起来挺客气,但潜台词却是极其强硬的。那意思如果翻译得通俗一点,就是这样的:姓陈的,你娘的太不给面子了,把我们的方案全给否定了,你特莫把话说明白,我们的方案怎么就不行了!

    陈贺千当然zd自己的话已经把王长松给得罪死了。事实上,他说这番话,完全是为了为秦海提供掩护,把仇恨都拉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看了王长松一眼,说道:“王司长误会了,我并没有说这个方案不行,只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提出一些看法而已。这样吧,我列了几条意见,让我的学生秦海准备了一下,要不,就让他具体说说吧。”

    “唔,那就请秦……秦工给我们讲讲吧。”王长松把目光投向了秦海。

    秦海向众人笑了笑,然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说道:“陈老师既然让我说,我就说一说吧。在农机领域,我是一个新兵,见识和理论高度,都远远不及各位领导和专家,我说的内容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大家原谅。”

    “哪里哪里,秦工是汽车国产化办的专家,又是陈教授的得意高足,岂会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们都在洗耳恭听呢。”王长松冷笑着,把秦海狠狠地捧了一气。在他的心里,却是有着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只要秦海说出什么有破绽的地方,他就要进行犀利的反击,定要让秦海哑口无言、当众出丑。

    秦海没有在意王长松的态度,也丝毫没有一点怯场的感觉。在前一世,他参加过无数比这一次级别更高的研讨会,面对着国家领导人,他也照样侃侃而谈,哪会在意区区一个副司长有什么怨念。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刚才王司长已经把整个方案进行了介绍。这个方案我是三天前看到的,看过之后,我又专门到农业部的资料室查看了一些旧资料。看过这些资料之后,我的感觉是,这份方案,似曾相识,几乎毫无新意!如果按照这份方案我们就能够赶超国际先进水平的话,那么这个目标早在10年前就应当已经完成了。”秦海直言不讳地说道。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几乎都要炸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王长松的脸更是瞬间就变成了紫色。

    在这会场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常年搞农机的,谁不zd这份方案似曾相识?可是这能怪王长松不努力吗?农机不过就是这么点事,什么动力机械、耕作机械、田管机械、收获机械。每种机械都有自己的生产厂家,在做方案的时候,哪个厂家的利益也不能偏废,于是只能像撒胡椒面一样,每个地方撒上一点。从国家提出搞农业机械化至今,各种“大干快上”的行动方案搞过无数,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流程,出来的结果岂能不同?

    但这个道理却是没法拿出来与秦海辩论的,因为秦海一语道破了天机:如果这样的方案有效,那么10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我们为什么没能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呢?这个方案出来之后,我们又有什么把握能够做得比过去更好呢?

    “秦海同志,你这种说法太武断了!”黄万安不得不出来替王长松说话了,“王司长他们是经过了几个月的调研,充分掌握了全行业的情况,才做出了这样一套方案。就算这套方案与以往的其他方案有一些相似之处,也是正常的,工作总是有一些继承性的嘛,难道我们能够全盘否定过去的工作,拿出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来吗?”

    “黄教授此言差矣。”秦海说道,“我恰恰是认为应当充分肯定过去的工作,所以现在的方案才不能与过去雷同,否则,我们过去的工作基础体现在哪里呢?我们既然已经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那就应当看到更远的世界,而不能一成不变。”(未完待续……)

    p:零点前再更一章,今天就相当于三更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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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新材料,新工艺
    &bp;&bp;&bp;&bp;“你到底有没有看懂这个方案,在这个方案里提出来的,都是填补我们国家农业机械空白的新产品,哪有什么雷同!”黄万安急眼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20刚出头的小年轻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真不把自己这个叫兽当成权威了。

    “黄教授不要激动,让小秦说完吧。年轻人说话有时候比较冲动,不过我们提倡的是畅所欲言,所以就让小秦先说完,大家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再进行讨论。”崔洪春发话了,表面上看起来是劝架,但谁都能听得出,部长明显在偏袒这个小年轻。”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秦海的话在这样一个会议上显得非常突兀,但却让崔洪春感到眼前一亮。对于王长松提交的方案,崔洪春在觉得满意之余,还隐隐感到有些说不出的欠缺。他在会前曾经把方案认真地读了几遍,试图找出一些存在的,但看来看去,却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破绽。这份方案写得非常全面,崔洪春能够想到的东西,方案上都已经涉及到了,即便说某些地方还值得商榷,也不过就是一些小的瑕疵而已,谈不上是什么重大缺陷。

    秦海的发言,一下子点醒了崔洪春,他在脑子里快速地回顾了一遍整份方案,才发现自己先前感觉到的欠缺,其实恰恰就是这份方案过于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任何的新意,与从前历次类似行动时候的方案没有本质的区别。

    打个比方说吧,这份方案就好像是一个孩子写的学习计划:这学期我要好好学习语文,这学期我要好好学习数学,这学期我要好好学习英语……每个方面都写到了,看起来完美无缺,但仔细琢磨。却发现其实啥都没说,根本就是一番废话。

    秦海说得对,如果这样的方案能够使中国农机赶上世界先进水平,那么10年前这个目标就已经应当达到了。

    当局者迷啊,崔洪春在心里暗道,带着这样的想法。他阻止了黄万安对秦海的责难,示意秦海继续说下去。

    秦海笑着向众人点了一下头,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然后继续说道:“刚才黄教授说,这个方案里提出来的产品,都是填补我国农业机械空白的新产品。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比如说,我国目前只有四行悬挂式中耕机,这个方案提出研制六行中耕机。这就填补我国在这个方面的空白。

    但是,大家想想,我国农机与国际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真的是表现在四行和六行这一点上吗?我看到一份资料上有一个统计,在耕作机械方面,国外拥有的型号,80%我们都已经能够制造,最不济也能够仿造。但是。大家认为我国的耕作机械与国外的差距有多大呢?仅仅是80%与100%之间的差距吗?”

    “这个……还真不是。”朱德秦讷讷地应了一声,“就拿我们厂仿制美国的圆盘除草机来说。我们的圆盘直径、入土角度、前进角、护苗带宽度等等,都与美国原产的产品相似,可是……质量上就完全没法比了。”

    “为什么呢?”崔洪春插话了,他已经听出了这其中的,但还需要让朱德秦亲口说出来才行。

    “崔部长您是zd的,我们仿造的圆盘除草机。外观上与美国货完全相似,可是人家的平均使用寿命是6年,我们连3年都达不到。圆盘刀片的质量就不用比了,连万向节、铰链这些东西,我们的质量都比不了美国货。也就是价钱上能稍微便宜一点,否则根本就卖不动。”朱德泰毫不避讳地说道。

    “是啊,咱们的机械主要就是使用寿命不如别人,其他的还好。”

    “别吹了,油耗呢?跟人家比,咱们的拖拉机油耗起码高出50%。”

    “噪音是不是也算一项啊?我们试用过法国的设备,那个安静啊,驾驶室里还可以听歌呢。”

    “……”

    有了朱德泰开的头,其他人也都纷纷发言,开始历数国产设备的缺陷。大家都是搞农机的,国产农机有什么毛病,大家比秦海了解得更透彻。说到伤心之处,众人一个个唉声叹气,都表示与国外的差距实在是大得令人绝望。

    “大家说的都很好啊。”秦海提高嗓门,把众人的议论都压制下去,然后微微一笑,问道:“大家刚才已经说了,我们完全可以仿造进口设备,但仿造出来的产品不管外观与进口设备如何相似,质量上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也就是说,我们与国外的差距,不是体现在具体的机型上,而是每一种机械的品质。

    可是,在我们现在看到这份行动方案上,却恰恰没有谈到如何提高农机的品质。试问,以这种低质量仿造的方法来进行所谓的填补空白,就算填补完了,我们与国外的差距就缩短了吗?”

    全场的人都哑了。

    曾几何时,从政府主管部门到生产企业,都热衷于炒作“填补空白”这样的概念。看到外国人会造某某设备,于是买一台回来,大卸八块,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进行测绘仿造,然后拼出一台同样的设备来,拿给上级部门看:这就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某某设备,我们国家不能制造某某设备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谁都zd,这样仿造出来的产品根本就无法达到原始产品的品质。无论是能耗、噪音,还是精度、使用寿命,都与进口设备差出一大截。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工艺和材料上的差异,这是无法用山寨的方法来弥补的。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社会公众和上级领导并不懂得这些复杂的性能指标,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产品的外观。你能够把产品仿造出来,再开动起来转上几圈,领导就龙颜大悦了,至于说这几圈之后机器里的轴已经磨损,精度已经无法保证,领导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关心?

    这样一种文化氛围,直接导致了从上到下重产品、轻材料和工艺的倾向,也使得中外之间在工艺与材料方面的差距越拉越远。

    作为一名材料学家,秦海对于这个有着深刻的认识,他从王长松等人拟定的方案之中发现了这个致命的破绽,于是便将其挑破在众人面前。

    “小秦,依你之见,这个方案的重点,应当在什么地方呢?”崔洪春首先打破了沉默,开始向秦海虚心请教。

    秦海毫不犹豫地答道:“很简单,就六个字:新材料,新工艺。”

    “新材料,新工艺……”全场的人都在心里默念着秦海说出来的这六个字。对于秦海,他们再没有什么轻慢之意,而是萌生出了一丝敬畏。

    “我认为,在七五、八五期间,农机系统最重要的工作不在于上马多少新型号的农机产品,这种低水平的模仿,并不足以全面提高我国的农机技术水平。我们应当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新材料和新工艺的研发上,争取使我们现有的农机具品质得到明显的提升,部分农机具的质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秦海解释道。

    “秦工,你能举个例子吗?”朱德泰问道。

    秦海道:“可以,我给大家讲一下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生产的旋耕刀片的情况吧。大家肯定已经听说过,我们的旋耕刀片使用寿命达到了日本同类产品的平均水平,从而打进了日本市场,去年出口量达到100万片,为国家赚取了4亿日元的外汇。

    那么,我们的旋耕刀片为什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品质呢?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们在生产中使用了高频堆焊新工艺,同时改进了刀片钢材的品质。一种新材料,加上一项新工艺,就使得我们的刀片脱颖而出。”

    “这种工艺……能传授给我们吗?”朱德泰迫不及待地发出了要约,他们生产的产品是圆盘除草机,圆盘刀头是其中的易耗件。圆盘刀片的磨损原理与旋耕刀片完全相同,旋耕刀片上使用的工艺,也同样可以移植到圆盘刀头上使用。

    秦海呵呵笑道:“完全可以啊……只要你们能够付得起费用。”

    “那就非常感……嗞,你们还收费用?”朱德泰话没说完,秦海关于费用的话已经说出来了,让朱德泰吸了口凉气。

    “当然要收费用。”秦海理直气壮地说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当然是要收费的,否则还有谁有兴趣去开发新技术呢?”

    “大家都是国家的企业……”朱德泰不忿地争辩道。

    “朱厂长,小秦,你们之间的事情,会后再讨论。”崔洪春赶紧打岔了,这俩人也不看个场合,在这样一个会场上居然谈起价钱来了,实在是有辱斯文。喝止住了朱、秦二人之后,崔洪春开始严肃地对众人说道:

    “同志们,秦海同志刚才给我们提出的意见,非常中肯,非常宝贵,非常及时。这些年来,咱们只注重新产品的开发,却严重忽视了新材料和新工艺的研究,这使得我们的产品看起来和国外完全相同,但品质却是天壤之别。陈教授刚才说得很对,这才是我们与国外之间真正的技术差距,这也才是我们这个行动方案中应当放在优先地位的重点工作。

    请大家牢记,在七五以及八五期间,我们农机系统的重点工作就是这六个字:新材料,新工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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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当局者迷
    &bp;&bp;&bp;&bp;“好!”

    坐在墙角负责做记录的工作人员程锋暗暗地攥了一下拳头,在心里欣喜地喊了一声。

    作为行动方案的编写小组成员之一,刚刚大学毕业一年的程锋自然知道这份方案中间包含着多少无奈的妥协。体会到工艺和材料重要性的,绝不只有秦海一人,程锋他们在基层企业做调研的时候,曾经多次听技术人员谈到这方面的问题,也有不少人大声疾呼,要求把材料和工艺问题纳入重点工作。

    然而,这样的呼声最终并没有在方案中体现出来,只是在“具体措施”的最后位置上,简单地提了几句,也就是用于应景而已。究其原因,不外乎领导只关注产品,不在意工艺和材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在编写小组的内部会议上,程锋曾经提出过这个问题,希望把材料和工艺的重要性再提高一些。小组里的其他的同事对此只是付之一笑,连讨论一句的兴趣都没有。会后,一位对程锋颇为照顾的老大哥总算是给程锋做了一个解释,他告诉程锋:每一次这样的行动过后,领导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研究出了多少多少种新机型,那些散发着工业之美的柴油机、拖拉机、中耕机等等摆在领导面前,就能够让领导喜笑颜开。反之,你搁一块圆盘刀片在那,说硬度多少、强度多少、使用寿命多少小时,领导能看得懂吗?领导看不懂的东西,能成为下面的政绩吗?

    程锋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老大哥的解释,此后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了。他只是照着领导的指示,把各种能够出彩的东西写入方案,至于这些东西到底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原本就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工作人员需要关心的。

    今天的讨论会,前面那一段的进展,与老大哥向他预言的情况完全吻合,领导和专家都对各种“填补国内空白”的设备大唱赞歌,没有人关注这些设备的性能如何、工艺如何、材料如何。程锋只能认真地履行着作为一个记录者的职责,把大家的溢美之辞完整地记录下来,准备写入向上级汇报的材料。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甚至比程锋还要年轻的小伙子打破了会场上的和谐,他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个方案完全没有新意,根本不足以解决国产农机最关键的技术差距。

    听到秦海的发言,程锋的心里莫名地激动起来,同时也为这个同龄人捏着一把汗。他知道,在秦海的身边坐着的正是主管农业机械化工作的副部长,他会接受秦海的意见吗?一个副部长与一个小年轻之间的级别落差,足以让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变得一片灰暗。

    更神奇的逆转出现了,在秦海完成他的发言之后,崔部长竟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给予了积极的评价。尽管领导们经常会有各种说话的艺术,明褒暗贬,或者明贬暗褒,都是极其正常的。但程锋能够听得出来,崔部长对于秦海的观点是发自内心地赞赏,他甚至于直接把秦海总结的“新材料、新工艺”六个字重申出来,确定为这次行动方案的基调。

    这一刻,程锋对秦海充满了羡慕和嫉妒,他在心里幻想着,如果站出来提出这六字直言的不是秦海,而是他程锋,那么崔部长的表扬是否就会落到他的身上呢?作为一个普通的科员,如果能够在这样的会议上得到副部长的亲口表扬,对于他未来的发展将会带来怎样辉煌的影响?

    当然,程锋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幻想,他没有机会站到秦海那个位子上去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也没有胆量违背司长、处长们的意志去发表与众不同的观点。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角落里,为自己的同龄人暗暗鼓掌而已。

    相比程锋的幸灾乐祸,王长松的心里则是叫苦不迭。方案中的缺陷,他也是明白的,也许他的体会不如秦海那样透彻,但秦海说到这个程度,他如果再想不通是怎么回事,这个副司长也就当得太失败了。

    听到崔洪春大力支持秦海的观点,王长松知道自己这桩活干砸了。这个方案毫无疑问是要推倒重来的,一个已经提交到副部长面前的方案,被全部推翻,这种情况在部委里是极其罕见的,他王长松算是爆了一个冷门了。

    更糟糕的是,推翻他这个方案的人是秦海。崔洪春早就要求过他,方案的制订必须请秦海参加,他忽略了崔洪春的要求,最终闹出这样的乌龙,这就不能仅仅用能力不足来解释了。机关的事情,因为能力问题而犯错误,还是比较好过关的;因为工作态度问题而犯错误,那可就是罪不可赦了。

    要怎么样补救才能过关呢?崔部长会不会抓住今天的事情不放,对他的工作能力提出质疑呢?王长松在心里紧张地盘算着,头顶上隐隐已经冒出汗珠了。

    “今天这个讨论会,开得非常好。”崔洪春开始做总结发言了,“大家对于方案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意见,帮助我们发现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长松,会后你们要认真归纳与会代表们提出来的宝贵意见,再补充进行一些更深入的调研,务必拿出一个更符合我国实际的行动方案。在这方面,陈教授和小秦同志应当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有力的支持。”

    听到崔洪春的话,王长松微微松了口气。从崔洪春的语气中,王长松知道他并没有过于恼火,对于自己的失误也给予了理解。毕竟这个错误是连崔洪春自己都没有看出来的,用一句“当局者迷”来作为托辞,似乎也算合理。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王长松还是赶紧站起身来,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做着自我检讨:

    “崔部长,我们的工作做得不细致,整个方案考虑欠周,我向您作出检讨。我们在会后一定会认真总结经验和教训,积极听取大家的意见,对方案进行彻底的修改。……陈教授,秦海同志,非常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们更多的指点,帮助我们尽快完善方案,完成崔部长交付给我们的任务。”

    “哈哈,王司长太客气了。”陈贺千打着哈哈,对王长松笑道,“我和小秦都是来学习的,我们都是门外汉,说的一些话不一定正确,还请王司长见谅。下一步的工作,王司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了,我身体不好,有时候不一定能够做多少事,小秦年轻,应当是能够随叫随到的。”

    我怎么就能够随叫随到了?秦海听着陈贺千替他表态,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当然知道陈贺千这话是在替他圆场,毕竟他这一通炮火,把王长松打得太惨了。如果不说几句场面话,以后大家就不好相见了。别看现在他有崔洪春撑腰,王长松不得不向他低头,可人家毕竟是个副司级干部,他只是一个没级别的小青工,双方撕破了脸,对秦海没什么好处。

    “陈老师说得对,我只是一个小学生,刚才口无遮拦,什么地方说得不对,还请王司长和各位专家见谅。下一步有什么需要跑腿打杂的事情,王司长尽管吩咐我就是了,技术上的事情我不懂什么,干干体力活还是可以的。”秦海极其低调地向王长松说道。

    陈贺千和秦海说到这个程度,王长松也没啥话好说了,只能跟着一起打哈哈,充分发扬了恭维与自我恭维的精神,使会议在一团和气之中落下了帷幕。

    “小秦,你今天的发言,指出了我们前期方案中的致命缺陷,我们非常感谢啊。你看你还能在京城呆几天,我们想请你过来全面地参与一下方案的修改,你看方便吗?”

    走出会议室之后,王长松拉住秦海,郑重其事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秦海点点头,说道:“王司长下了命令,我岂敢不服从。我还能在京城呆三天,王司长看看我什么时候过来比较合适?”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明天就开始,如何?”王长松说道。

    “没问题,我明天准时到司里报道。”秦海答道。他相信王长松对他的邀请是真诚的,不论王长松心里是恨他还是服他,到了这个时候,都必须仰仗他来收拾这个残局。经过这几天的查阅资料,加上前一世的经验,秦海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帮王长松他们提出一个真正有效的行动方案,优先开展新材料、新工艺的研究,使国产农机的技术在较短的时间内赶上国际先进水平。

    至于说这样做能够给秦海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以及这一次折了王长松的面子会给秦海带来什么隐患,秦海其实并不在意。他是一个游离于体制边缘的人,有技术,也有经济实力,王长松就算怀恨在心,日后要给他使什么绊子,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手段。

    “秦工,崔部长请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一名工作人员走到秦海身边,低声地向他说道,秦海认得出,这位正是崔洪春的秘书,也是个曾经对自己有些怨念的人。R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需要一些成果
    &bp;&bp;&bp;&bp;秦海来到崔洪春办公室的时候,见陈贺千已经到场,正与崔洪春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秦海进来,崔洪春笑呵呵地伸手示意了一下,秘书赶紧给秦海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来,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qot;小秦,今天你这一通炮,可是把我们轰得不轻啊.&qot;崔洪春带着笑意对秦海说道.

    &qot;崔部长,我考虑不周,太过莽撞了,我向您做检讨.&qot;秦海赶紧装出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假惺惺地说道.

    &qot;陈教授,你相信他是真的想做检讨吗?&qot;崔洪春指着秦海,对陈贺千问道.

    陈贺千知道这两个人都在虚张声势,但心里也暗暗感叹.崔洪春能够和秦海开这样的玩笑,说明他是真心地欣赏秦海,一个20刚出头的小年轻,能够得到副部长如此垂青,真是太幸运了.再看秦海,面对着崔洪春这样一位高级干部,居然能够不慌不乱,谈笑风生,这份从容淡定的心态,也实属难得.

    听到崔洪春问自己,陈贺千只得微微笑了一下,说道:&qot;小秦还是太年轻了,处事经验不足.今天会上的发言过于轻率,还请崔部长原谅.&qot;

    崔洪春摆了摆手,说道:&qot;年轻人有点冲劲是好事,再说,小秦今天说的并没有什么错,需要我原谅什么呢?对了,小秦,刚才散会之后,我看王司长把你找去了,他跟你说什么了?&qot;

    &qot;他叫我明天到司里去,和他们一起商议一下修改方案的事情.&qot;秦海回答道.

    &qot;这件事就得麻烦你了.&qot;崔洪春当然知道王长松会这样做,如果王长松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紧紧抓着秦海不放,那也未免太迟钝了.他说道:&qot;王司长他们做的那个方案.还是有一猩取之处的,也不能全盘否定.你提出来的加强新材料,新工艺研究的观点,要补充进去,具体如何做.就是你们去讨论了.&qot;

    秦海点头道:&qot;我明白.我会向王司长和司里的其他领导多多学习的.&qot;

    崔洪春道:&qot;唔,那就辛苦你了.这个方案要尽快拿出来,时不我待啊.&qot;

    &qot;我会尽力的.&qot;秦海应道.

    崔洪春交代完这件事,然后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qot;陈教授.小秦,我专门把你们二位请过来,其实是想向你们请教一下.你们觉得,我们如果把新材料,新工艺确定为追赶国际先进水平的主要目标,达到这个目标,是否有可能?如果可能的话,需要多少时间.多少投入?&qot;

    崔洪春不是一个完全外行的领导,材料和工艺的重要性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才会在会场上大力支持秦海的意见.然而,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有些不踏实.按照原来的方案,三五年时间里,批系统可以拿出一批新型设备,这是可以作为政绩反映出来的.如果把主要目标定为新材料和新工艺,万一到时候拿不出什么令人瞩目的成果,他就有些不好交代了.

    其实,王长松他们没有把材料和工艺的研发作为重点任务,多少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材料的研究有时候十年八年都难以见到成效,这会让主管领导的面子十分难堪.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的任期,那种在任期内无法见到成果的项目,是领导最不喜欢的.崔洪春虽然是个有远见卓识的领导,在这方面也做不到完全免俗,他也需要一些东西来支撑自己,毕竟他也是需要向他的上级负责的.

    &qot;材料是百年大计,很难一蹴而就.西方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一些知名材料企业,都是有上百年的历史,形成了无数经验和专利的积累,我们要想在短期内赶上以及超过他们,恐怕不易.&qot;陈贺千沉声说道.

    作为一位知名学者,他与官员打交道也是很多的,崔洪春一说话,他就知道对方担心的是什么了.对于这个问题,他必须要事先给崔洪春打好预防针,毕竟新材料研究这种事情是没法打包票的.

    秦海同样能够理解崔洪春的心理,他甚至比陈贺千更早地考虑过这个问题.陈贺千说完之后,秦海接过去说道:&qot;陈老师说得对,材料学的研究需要有长时间的积累,别人搞了上百年时间,我们起码也得有三四十年,才能达到与别人平等对话的水平.不过……&qot;

    &qot;不过什么?&qot;崔洪春敏锐地抓住了秦海话里的转折之意,他把陈贺千和秦海请过来,想听的其实就是这个&qot;不过&qot;.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qot;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新材料,新工艺的研究分为几个阶段,每一期争取能够取得一写得见的成果.如果我们采取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策略,集中力量突破一些技术难关,同时兼顾对其他技术问题的积累,就可以保证科研成果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这样也有利于激励科研部门和生产部门的信心.&qot;

    &qot;对了,我想说的,正是这个.&qot;崔洪春欣然附和道,&qot;我担心的,就是在很长时间内无法看到成果,影响了整个系统的自信心.如果能够在比较短的时间内拿出一猩果……不需要很多,只要有三五项能够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技术,那么就能够有效地激励大家的信心,同时也能够让部长和中央领导看到咱们计划的可行性.&qot;.[,!]

    从崔洪春的内心来说,激励下属的信心只是一个次要的目的,而让部长和中央看到计划的可行性,才是主要目的.不过,他不能在陈贺千和秦海面前说得如此直白,把激励信心作为一个理由提出来,会显得更加冠冕堂皇一些.

    秦海当然明白这其中的诀窍,事实上,提升信心这个理由,也是他有意提出来给崔洪春作为梯子的.听到崔洪春的话,他沉了一下,问道:&qot;崔部长,您所说的比较短的时间,大致是多久?&qot;

    &qot;三个月,可能吗?&qot;崔洪春问道.

    三个月?秦海在脑子里快速地思索了一番,批方面涉及到的材料,主要都是金属材料,有一些技术问题,秦海倒是有比较成熟的思路,如果找一家研究机构,稍稍提点一下,三个月之内拿出一两项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成果倒也不难.

    就比如说,一些耕作机械上使用的传动链条,国产产品的使用寿命明显低于进口产品,其主要原因在于制造链条的钢材强度不够,如果换用后世发明出来的某种型号钢材,就能够有效地提高其使用寿命,使之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秦海无法准确地回忆起这种型号钢材的配方和冶炼工艺,但大体思路是知道的,只要找几名研究人员照着这个思路去做一组实验,就能够解决配方问题.

    问题在于,区区一个链条的材料选用,并不够出彩,很难达到崔洪春所希望的目标.想想看,部里开办公会的时候,你能郑重其事地向大家介绍某个链条的质量问题吗?

    可是,要拿出足够惊艳的成果,就不是三个月能够做到的了,纵然说秦海有金手指能够作弊,也得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似乎是看出了秦海的为难,崔洪春微微一笑,向秘书做了个手势.秘书心领神会,从崔洪春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了秦海的手里,说道:&qot;秦工,请你看看这份通知.&qot;

    &qot;国际耕作机具博览会?&qot;秦海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开头,不由得一愣.

    崔洪春的秘书递给他的,原来是一份来自于世界粮农组织下属的一个批专业协会的会议通知,通知称三个月后将在巴西举办一次国际耕作机具的博览会,邀请世界各国的批具生产厂商前往参展.再往下看,还有一段更有意思的内容,称在本次博览会上,将进行各种耕作机械基础配件的耐用性竞赛,这是充分展现各厂商技术实力的一项比赛.

    所谓基础配件,包括犁铧,耙片,旋耕机刀片,中耕机锄铲等等,这些配件都属于易耗件,会在耕作过程中因为与土壤的摩擦而逐渐磨损.提高这轩础配件的耐用性,除了可以降低配件成本之外,还可以提高耕作的连续性,减少设备维护所需的人力支出,因此各家配件厂商都在不遗余力地进行这方面的研发.

    基本配件的耐用性,说到底就是材料和工艺的水平.博览会开展这样一项比赛,其用意就在于鼓励各厂商积极开发新材料和新工艺,激励国际批具技术水平的发展.

    如果中国厂商能够在这样的比赛中取得优异的成绩,不必说拿到冠军,亚军,哪怕只是前五名,也足以让人感到振奋了.联系到青锋批厂在旋耕机刀片方面取得的进展,秦海一下子就明白了崔洪春的用意.

    &qot;我记得你说过,青锋批厂生产的旋耕机刀片,使用寿命已经能够达到日本市场上同类产品的平均水平.你考虑一下,有没有可能再挖掘一下潜力,使我们的国产旋耕机刀片的耐用性水平达到国际前列呢?&qot;崔洪春看着秦海的眼睛,用期待的语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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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热喷涂
    &bp;&bp;&bp;&bp;崔洪春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会把旋耕刀片当成一根救命稻草。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上级领导看到成效,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在这样一次国际展会上出头露脸。以当年中国的农机技术水平,想在这种竞赛中获奖无疑是十分困难的,可是,青锋厂的旋耕机刀片给了崔洪春一线希望。毕竟,这种刀片是能够打入日本市场的,虽然其使用寿命仅仅是达到了日本同类产品的平均水平,但有了这样的基础,再努力努力,是不是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奇迹了呢?

    崔洪春对于这一点并没有太大的信心,所以他需要请陈贺千和秦海来进行评估。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这二位认为有可能,那么不管需要什么条件,他都会尽力满足。说穿了,他要做的就是一项政绩工程。中国的事情就是如此,只要这项政绩工程做成了,后续的工作就顺利了。

    “这个……恐怕有些难度。”陈贺千皱着眉头,给崔洪春兜头浇了一瓢冷水。

    “有什么难度,陈教授请讲。”崔洪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表现得极其镇定地向陈贺千问道。

    陈贺千道:“青锋厂的旋耕机刀片,我没有亲自去观察过,但听小秦给我介绍了全部的工艺过程。青锋厂能够把旋耕机刀片的使用寿命提高近500亩,主要有两方面的改进。其一,他们对外购的钢材进行了重新冶炼,提高了钢材的强度;其二,他们引入了高频堆焊工艺,在刀头上覆盖了一层高耐磨金属。”

    “嗯,这个情况小秦也向我介绍过。”崔洪春点头道。

    陈贺千继续说道:“要进一步提高刀片的耐用性,依然是从这两个方面入手。一是要进一步改进钢材配方,二是改进堆焊的焊料成分。据我的了解,青锋厂在这两方面都已经进行过一些尝试,目前能够做到的,已经是他们的极致了。未来当然还可能有一些改进,但大幅度的提升,恐怕很难。”

    “小秦,是这样吗?”崔洪春转头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我粗略地考虑了一下,在不能大幅度提高成本的情况下,刀片钢材的改进余地已经不大,堆焊的焊料可以再优化一些,但这需要进行实验。假如一切顺利,我们有可能把刀片的使用寿命从目前的1200亩提高到1500亩左右,达到日本市场上同类产品的较高水平。但是……”

    “1500亩……这个水平完全无法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较。”秘书李阳在一旁冷冷地接上了一句。崔洪春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身为秘书的李阳自然也得对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据他看到的资料,日本、法国的一些农机具厂商已经能够把旋耕机刀片的使用寿命提高到2000亩以上,如果秦海拿出来的只有1500亩,是完全没有参赛实力的。

    秦海说“但是”的时候,考虑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他知道日本市场上较好的旋耕机刀片使用寿命大约在1500亩左右,但这只是市场上销售的产品,厂商拥有的最高端技术肯定不止于此。对于这个差距,他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越往高端走,就越需要精确的技术细节,这不是靠他从后世带来的那些记忆碎片能够解决的。

    就以堆焊技术来说,他知道如何使用这项技术,但具体到焊料的配方,他也只能是不断地摸索。国外厂商在这方面已经摸索了多年,青锋厂与人家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李秘书,据你了解,旋耕机刀片的使用寿命要达到多少,才有可能在国际比赛中获得一个比较好的名次?”秦海向李阳问道。

    “不低于2000亩吧。”李阳说道,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也是仅限于公开渠道能够获得的资料,我觉得,如果是参加比赛的话,说不定有些厂商能够拿出2500亩甚至更高寿命的产品。”

    “这就意味着咱们要把现有的水平再提高一倍,这个……几乎没有可能啊。”陈贺千说道。他也是有意要把难度说得高一些,以免崔洪春给秦海施加太大的压力。

    “再提高一倍……”秦海沉吟起来。

    “部里可以给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条件。”崔洪春提醒道,他也开始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了,不过,既然秦海还没有明确退缩,他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在他心里,隐隐地觉得秦海或许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

    “如果要再提高一倍的话,靠堆焊工艺就不成了。”秦海轻轻地说道。

    闻听此言,崔洪春有些失望,陈贺千却是眼睛一亮:“小秦,你是说,你考虑采用其他工艺?”

    堆焊只是提高刀具耐磨性的方法之一,既然秦海说靠堆焊工艺不成,那就意味着其他工艺还是有可能的。也只有像陈贺千这种与秦海有足够默契的人,才能够听得出秦海话里的潜台词。

    秦海笑了笑,掩饰着说道:“我倒是有点想法,但还非常不成熟。”

    事实上,秦海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想到了一个极好的解决方案,只是不便于当众说出来而已。因为这个方案涉及到一种目前还非常稚嫩的材料新工艺:热喷涂技术。

    旋耕刀片是用来耕地的,刀片的材料虽然是钢铁,但在土壤中长期摩擦,还是会出现磨损,直至报废。为了提高刀片的耐磨性能,就需要在刀尖上附着一些高耐磨的材料。这类材料并不难找,困难的是如何把这种材料与刀体粘合在一起。

    秦海此前使用的堆焊技术,就是一种粘合材料的方法。这种方法的原理是把耐磨材料与铁粉混合成为焊料,然后把焊料敷在刀头上,加高温使焊料熔化,从而与刀体融合在一起。

    堆焊技术中使用的耐磨材料,其耐磨性能比普通钢材要高,但还远未达到人们所理想的水平。在材料领域里,耐磨性能最好的材料莫过于陶瓷,如果能够用陶瓷来作为刀口材料,那么刀片的耐磨性能将会成倍地提高。

    问题在于,人们虽然知道陶瓷能够改善耐磨性能,却找不到一种能够把陶瓷与钢材结合在一起的方法。陶瓷的熔点比金属高得多,无法利用堆焊工艺来进行处理。在当年,美英等国家都已经研究出了陶瓷质地的刀头,但只能利用高强度树脂把它粘在刀具上。这种粘上去的刀头耐磨性能倒是足够了,但可想而知,其抗冲击能力是极弱的,毕竟树脂粘合的强度与焊接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热喷涂技术是一种另辟蹊径的材料涂敷技术,它的原理说起来也非常简单,那就是把诸如陶瓷颗粒这样的喷涂材料加热到塑性或者熔化状态,然后**到经过预处理的基体表面上,在基体保持未熔状态的前提下,使喷涂材料附着在基体上形成具有特殊性能的涂层。

    再说得简单一点,就相当于把需要附着的材料装在一支枪里,向着基体发射,使材料像子弹一样射入基体内,形成一个涂层。

    喷涂技术的由来可以一直追溯到1909年,一个瑞士青年发明了锌金属的喷涂技术。在随后的七八十年时间里,喷涂技术一直都在发展,并率先在航空和航天领域得到了广泛的应用。但在这一阶段,喷涂工艺还十分复杂,尤其是形成陶瓷涂层的技术要求还很高,仅限于在高端设备制造中使用。

    1982年,美国K公司研制出了利用高速火焰喷枪实现热喷涂的技术,降低了热喷涂的门槛。在随后的十几年时间里,高速火焰喷枪喷涂技术得到长足的发展,从而使热喷涂技术走下神坛,开始进入寻常产品的生产领域。

    秦海对于这一段技术发展史非常了解,他知道目前世界各国在热喷涂技术方面还正处于摸索阶段,根本谈不上在农机具这种不入流的产品上使用这种高大上的技术。如果他能够率先应用这项技术,那么就能够凭借技术上的代差,把竞争对手远远地甩在后面。

    如果真的能够在基础件比赛中脱颖而出,对崔洪春来说,能够挣到一个大大的荣誉,而对于秦海来说,则是可以打出自己的技术品牌,从而在热喷涂工艺方面占得先机。农机市场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市场,热喷涂工艺一旦得到广泛应用,其市场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这样一个想法,秦海当然不会事先向崔洪春透露,基于对陈贺千,他也不想提前说明,焉知这位老先生会不会在激动之下就自己拉一票人马开始做了呢?秦海肚子里装着无数热喷涂工艺的技术要领,他可不想把这么一块大肥肉平白无故地送给陈贺千。

    崔洪春猜出了秦海的想法,对于这个一脑门子都是赚钱大计的年轻人,他也是有些无奈。如果秦海有什么政治上的要求,他自可拿政治利益与秦海去进行交换,但现在看来,秦海无意于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小秦,你真的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拿出能够参加比赛的刀具?”崔洪春问道。

    “有八成把握吧。”秦海低调地说道。他在想到热喷涂工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起码是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够在比赛上拿到一个名次了,除非世道变了,外国人也提前解决了这项工艺中的一些核心难题,从而拿出相同的产品。R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全力支持
    &bp;&bp;&bp;&bp;“八成?”

    崔洪春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对秘书李阳说道:“小李,你给小秦留一个电话。部里要全力地支持这件事,小秦这边无论需要什么资源,只要部里能够做到的,你就帮他协调一下。”

    “是。”李阳乖巧地回答着,心里却在感叹,这个秦海实在是太有面子了,自己跟着部长这么多年,也没见部长对谁许下过这样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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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没什么其他可说的事情了,崔洪春又叮嘱了一番秦海要帮王长松那边调整一下行动方案,秦海自然是满口答应。随后,陈贺千和秦海二人便识相地起身告辞了,崔洪春表示可以派车送陈贺千回去,陈贺千婉言谢绝了。

    一老一少出了农业部的大院,来到外面的路上。陈贺千拉住秦海,问道:“小秦,你到底是打算用什么办法来提高刀片的耐用性,我看崔部长对这件事很重视,你可别到时候让部长失望了。”

    秦海笑了笑,说道:“我打算试一下陶瓷材料,陈老师,您觉得可行吗?”

    “陶瓷材料?”陈贺千有些失望,他原本觉得秦海有什么高明的办法,如果仅仅是用陶瓷材料来代替金属材料,这实在不算是什么高招。陶瓷比钢铁耐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如何把陶瓷与钢材结合在一起。陈贺千自己也曾研究过这个,但也不曾找到理想的途径。

    “用陶瓷材料这种方法,我zd国外有一些机构在试验,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你有把握吗?”陈贺千好心好意地问道。

    秦海道:“我有一些想法,不过恐怕需要试试才zd。”

    “好吧。”陈贺千也不再逼问秦海了。尽管在崔洪春面前他要以秦海的老师而自居,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与秦海的关系更像是合作伙伴,自己并没有强迫秦海说出什么技术诀窍的权力,他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千万要慎重对待。我这边也抽时间研究一下国外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地方帮得上你。”

    “那就多谢陈老师了。”秦海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秦海便在农业部帮着王长松修改那份行动方案,遵照崔洪春的指示,方案中加入了大量有关新材料、新工艺方面的研究内容。这些研究内容将会以课题和研究任务的方式,下达给各高校、科研院所和重点企业。秦海充分权衡了各种技术的研发难度,提出的课题和任务都是以各单位现有的实力所能够完成的。

    秦海预计,在这些研究任务完成之后,国产农机具的技术水平将会获得大幅度的上升,至少达到80年代初期的国际水平。有了这个基础,再追赶国际先进水平就比较容易了。

    在涉及到农机基础件的部分。秦海索性提出一个目标,要在三年内使绝大多数国产基础件的使用寿命达到国际同期的最高标准,全面替代进口基础件,并实现年出口1000万件以上。

    “这个目标……会不会太大了?”王长松怯怯地向秦海求证道,他现在可不敢随便得罪秦海,但对于秦海提出的这个目标,他实在是心里没底。

    秦海笑道:“王司长,这个目标其实是很容易做到的。您想一下。当一个青锋农机厂,每年就能够出口100万片旋耕刀片。国内那么多大型农机厂。各种犁铧、耙片的产能可以轻轻松松地提高到几千万片。咱们国内的人工成本远低于发达国家,只要产品质量能够达到国外的平均水平,出口1000万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可是,咱们的基础件质量能够提高到这个程度吗?”王长松又问道。

    秦海道:“这个也容易,可以先让青锋农机厂把他们的技术要领传授给兄弟企业。各家企业再在这个基础上结合本企业的产品特点进行调整。崔部长刚刚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要研发世界领先的刀头处理工艺。如果这项工艺能够实现突破,也可以在全国进行推广,届时咱们全国基础件企业的技术水平都会有一个明显的提高。”

    “可是……”王长松心中叫苦,这种还没有研究出来的工艺。怎么敢直接写到方案中去呢?万一出现什么差池,这板子可就要打在他的屁股上了。

    秦海看出了王长松的迟疑,他笑道:“王司长,做事哪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咱们提出这样一个目标,也是为了激励有关企业勇于攻关嘛。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够实现这样一个目标,那咱们农机系统可就是放了一颗卫星了,这是多么风光的事情?”

    “这个……要不就先这样写上吧……”王长松无奈地说道,在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请示一下崔洪春再说了。秦海说的好处,他也是能够看到的,从远远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到能够一年出口1000万件以上的产品,这份政绩是沉甸甸的,由不得王长松不心动。

    有关研究各种机械设备方面的内容,也没有完全从方案中删除掉,只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精简,把一些项目列为选择性发展的项目,这样看起来也更为完整,同时也好对那些生产企业有个交代了。

    方案的框架调整完毕,剩下的工作就是进行文字上的润色,这就与秦海无关了。他向崔洪春、王长松等人打了个招呼,便乘车离开京城,返回了安河。

    秦海回安河的第一站,落在了红泽。他来到安河工学院,把李林广约了出来。和从前一样,他把见面聊天的地点选在了一个小饭馆,点了菜之后,又专门给李林广要了半斤白酒。

    “哈哈,小秦,你这算不算无事献殷勤啊?”李林广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呵呵地对秦海问道。经过这两年的合作,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颇为亲近,李林广这话也就是开开玩笑的意思而已。

    秦海端起酒杯,也笑着说道:“李老师,您还真说对了,我的确是y要求你。不过,咱们得先喝几杯再说。”

    “你这是居心不良,想把我灌醉了,好算计我。”李林广道。

    秦海大摇其头:“这可错了,我zd,李老师一向是酒醉心明,越是喝得多,脑子越清醒。我要先请您喝酒,然后再谈事,也是这个原因。”

    “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林广哈哈笑着,与秦海碰了杯,饮尽了杯中酒。

    既然秦海说不着急谈正事,两个人便先从一些闲话聊起了。李林广问了一下秦海的近况,秦海把在浦江进行汽车材料技术交易以及农业部制订行动方案的事情,都向李林广说了一遍。李林广唏嘘不己,叹道:“唉,在中国做点事情可真是不易啊,小秦,你不仅技术上过硬,人情世故方面处理得也b,是个学术带头人的材料啊。”

    “李老师过奖了。”秦海笑道,“我只是没有那么多私心杂念,一心只想把事情做好。相比之下,咱们有些领导心里的想法太多了。”

    “是啊,技术攻关这种事情,对于咱们来说,是一种事业追求,也是个人兴趣爱好。可是对于一些领导来说,它只是政绩,是用来向上级邀功的手段。古人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咱们和这些人就没法有共同语言了。”李林广深有同感地说道。

    秦海道:“李老师,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现在我手头就接了一个任务,是一个典型的政绩任务,我正在发愁该怎么做呢。”

    “你还有发愁的事情?”李林广笑道,他对秦海也算是足够了解了,zd秦海只是在做作,如果真是让秦海犯愁的事情,他是肯定不会揽到手上来的。

    秦海道:“这是部长交代的任务,我不想做也得做,所以就犯愁了。”

    “你说说看,是什么事。”李林广道。

    秦海把国际耕作机具展会的事情向李林广介绍了一遍,最后说到崔洪春希望自己能够拿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刀片,在展会上获得一个名次。

    李林广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估计,要达到什么样的使用寿命,才能确保拿到名次?”

    “2500亩以上。”秦海说道。

    “这不!”李林广脱口而出。青锋厂改进旋耕刀片工艺的事情,李林广也参与了一些,对于刀片使用寿命的比较了解。他zd,要把刀片寿命提高几百亩,还是有的,要整整提高一倍,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国外能够做到,那是因为人家的材料技术达到了很高的水平,这不是一家企业靠自身努力就可以达到的,需要的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撑。

    秦海道:“李老师,我有一个很d想法,可以在现有条件下使刀片寿命提高不止一倍,而是若干倍。李老师有没有兴趣参与?”

    “什么想法?”李林广来了兴趣。

    秦海道:“我这个办法说破了其实非常简单,李老师如果感兴趣,我想咱们双方需要先有一个约定。研究经费全部由我提供,包括给李老师您的酬金,但最终形成的成果,归我所有,我要拥有所有的专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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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有巨大收益的技术
    &bp;&bp;&bp;&bp;听秦海说得这样郑重其事,李林广笑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什么专利技术,搞科研是他的兴趣,专利不专利的,对他没什么意义。这两年,他帮平苑特钢厂做过一些事情,秦海每次都付给他丰厚的报酬,这已经让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秦海现在说的事情,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新的研究任务而已,给不给钱都无所谓,更别提专利的归属了。

    “小秦,什么想法让你这么慎重?这还没开始做呢,你就先考虑专利的了。”李林广问道。”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秦海也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太庄重了,他笑了笑,说道:“我刚才表述得不对,我要拥有相关的专利,不过由此获得的收益,您可以拿两成,您看如何?”

    “我连一成都不要。”李林广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有工资,要你的什么收益干什么?小秦,你现在是当资本家当惯了,什么事情都光想着钱了。”

    秦海正色道:“实在是这项技术关系重大,如果能够搞出来,一年的市场价值不会少于千万。两成就是不少于200万……李老师,您真的不在乎?”

    “不少于千万!”李林广被秦海说的数字吓了一跳,他认真地看了看秦海的表情,确定秦海不是在开玩笑,不禁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问道:“小秦,到底是什么样的技术,你竟然有如此大的信心?”

    “我想在旋耕刀片的刀头上附着一层氮化钛,您觉得如何?”秦海不急于说出自己的设计,而是按照李林广能够演绎出来的思路向他问道。因为这样一来,李林广对他提出的热喷涂工艺方法也就不会感觉过于突兀了。

    李林广想了想,说道:“氮化钛的维氏硬度最高可以达到2500以上,熔点接近3000摄氏度。倒的确是制作高耐磨机具的合适材料。可是,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它附着在金属表面上呢?”

    秦海道:“传统的方法肯定是不行的。这次我在京城的时候,看了一些国外资料,发现目前国外在喷涂工艺上进展非常快,咱们是不是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把氮化钛颗粒涂敷到金属上去?”

    “你说的是喷涂工艺?我倒也看过相关的文献。不过,喷涂方法要用到高能、高速的等离子发生器,这种设备的造价可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用来制造农具,是不是有点高射炮打蚊子的意思啊?”李林广提醒道。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想法正是源于此。李老师,您想想看,如果我们不用等离子设备,而是用普通的火焰喷枪来产生高速粒子。使其冲击到金属表面上,是不是也可以产生出喷涂的效果?您来看,我设想的方案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秦海拿出纸笔,就在餐桌上给李林广画起了示意图。他画的示意图其实不过就是后世已经非常普及的高速火焰喷涂枪而已,它的原理也非常简单,就是把氧气和燃料送到一个封闭的空腔里,使其燃烧、膨胀。然后通过一个喷嘴喷发出去。喷涂的材料从另外一个口送入喷嘴,这样高速气体就会携带着这些材料冲击到基材表面。实现喷涂的效果。

    在这其中,当然还涉及到许多关键的技术细节,这些细节在当年还困扰着全球的材料学家,而对于秦海这样一位穿越者来说,则属于非常简单的知识。他向李林广提点了几句,李林广便点头不迭。脸上也逐渐洋溢起了兴奋的表情。

    “没错没错,这个思路应该是没错的!”李林广忍不住失声赞道,“小秦,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够想到这个办法呢?”

    作为一名搞材料的行家。李林广能够听得出秦海所提方案的可行性。虽然这只是一个设想,但距离实际已经并不遥远了。他zd,如果秦海的设想能够实现,那么热喷涂工艺的门槛就将大幅度降低,设备的价格会比现在低两个数量级,喷涂的成本也会低到大众化的程度。

    一旦热喷涂工艺变得简单和廉价,那么这项技术的应用就会变得十分普遍。农机具领域只是它的一个极小的市场而已,诸如矿山机械、五金工具乃至军事等领域,都会大量应用这项工艺来提高产品性能,届时这个市场的价值就不是秦海所说的上千万,而是达到几亿甚至几十亿……

    难怪秦海对于这件事会如此郑重,有如此前途的一项技术,放在谁手里都不会是无动于衷的。

    看到李林广脸上惊讶的表情,秦海zd他在想什么,他呵呵地笑了笑,说道:“呵呵,李老师,我这只是一个设想,具体要实现,还得请您出山才行呢。”

    这倒不是什么谦虚的话,秦海虽然明白整个热喷涂工艺的技术诀窍,但要真正把它变成一项可操作的技术,还需要进行大量的实验,比如火焰的温度、气流的d、氮化钛颗粒的尺寸等等,都需要在实验之后才能确定下来。如果给秦海足够的时间,加上足够的助手,他自己倒也能够去组织这样的实验,可是他要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一项,眼前有李林广这样一位大神一级的帮手,他有何道理不用呢?

    “这件事挺有意思,这个任务我接下了。”李林广没有多余的客气,直接就答应了秦海的要求。不过,要做这些实验,光靠他这个材料专家还是不够的,喷枪的设计和制造,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所以他赶紧强调道:“这件事,还得请机械系的岳昆教授来参与,这个喷枪的设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老岳是这方面的行家。另外,喷枪设计出来,还得找个厂子生产出来才行。”

    这个也是秦海想过的,他说道:“请岳教授的事情,就拜托李老师您了。费用方面,您看该给多少合适?”

    李林广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骂道:“三句不离本行,你以为老岳是看中你给的钱才来帮忙的?”

    秦海赶紧陪着笑脸道:“我zd,我zd,不过,请人做事,总得给报酬吧,要不我良心也不安是不是?这样吧,李老师,请岳教授来帮忙,每个月按500块钱的报酬计算。他如果带了学生来帮忙,不管多少学生,每人每月100块,您看如何?”

    “好吧,那我就代老岳谢谢你的好意了。”李林广点了点头,接受了秦海开出的价钱。以往他帮平苑钢铁厂做事,秦海给他的报酬比这更高,他也习惯了。虽然他嘴上说岳昆不会在乎报酬的事情,但秦海能够给一些报酬,他和岳昆谈这件事的时候也更好说话一些吧。

    秦海接着说道:“至于生产喷枪的事情,交给青锋厂就可以了。青锋厂本身就是机械厂,普通的机加工没什么大的困难。如果遇到精度更高的加工任务,可以请宁厂长去找其他企业协助,他的路子是很广的。”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李林广说道。

    “资金方面,我让宋洪轩先给您拨20万过来,如果不够,您随时跟小宋说,您看如何?”秦海又说道。

    “哪用得了那么多钱?”李林广下意识地说道,20万元在当年算是一笔巨款了,李林广想不出搞一项研究需要花这么多钱干什么。

    秦海也懒得跟李林广过多解释,他zd,虽然自己把关键路径都描绘出来了,但李林广要完成这项研究,需要付出的人力和财力都是不可胜数的。就拿热喷涂使用的喷枪来说,材料必须满足耐高温高压的要求,价格十分昂贵。要最终设计定型,还不zd要设计多少个版本,光是试制费用,这区区20万恐怕都不够。

    李林广也是在安河工学院这样一个小庙里呆得太久了,缺乏承担大型科研任务的经验,所以对于经费没有太直接的感觉。

    “李老师,您就先别管钱多钱少了。我现在的要求就是,不惜代价,必须在2个月之内把工艺和设备搞出来,这样才能赶得上3个月后的耕作设备博览会,您能够做到吗?”秦海问道。

    李林广道:“时间倒的确是够紧张的,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敢答应下来,就肯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我今天晚上就去找老岳,把他们系的研究生和我们系的研究生都动员起来,大家加班加点,毕竟这也是为国争光的事情嘛。”

    “好吧,用这个口号倒也的确更合适一点。”秦海笑了,尽管社会上已经流行“一切向钱看”的说法,但在学校里,有时候一些政治性的口号还是更有作用的,至少能够让校方感到满意。秦海以自己的经验来推测,如果给学生和老师的加班费给得足一点,再加上拿到国际大奖之后的政治荣誉,应当足以让大家废寝忘食地工作了。

    以李林广的能耐,两个月时间,要拿出一套基本能满足需要的热喷涂装备,还是比较有把握的,秦海对这位“扫地僧”有足够的信心。

    “对了,李老师,最后再补充一点。在这个过程中所产生的论文,署名权统统归你,你尽管拿去发表。我只需要最终的专利技术即可。”秦海轻描淡写地又给李林广许下了一个莫大的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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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氮化钛是干什么用的
    &bp;&bp;&bp;&bp;李林广攥着秦海画的草图兴冲冲地回去了,秦海答应他会马上派人到红泽来和他签订一个委托研究协议,以便拨付研究经费以及明确未来成果的归属。秦海倒不担心李林广会把他的思想剽窃走,自己另起炉灶把技术研究出来,以占有这项技术的巨大收益,因为他在前一世就对李林广非常熟悉了,知道李林广的人品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离开工学院之后,秦海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了安河省军区。到大门口,正准备掏证件登记的时候,倒是碰上了一位熟人,他的老乡黄征。

    “秦……秦……”黄征看着秦海,面露欣喜之色,却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秦海才好。照着过去,他应当是对秦海直呼其名,或者叫秦海的小名,但知道秦海与岳国阳都有交情之后,黄征就不敢再这样称呼秦海了,可是要想找一个合适的称谓,仓皇间又想不起来。

    “黄征,你还在这呢?”秦海知道黄征为什么尴尬,他笑嘻嘻地向黄征打着招呼,岔开了有关称呼的问题。

    “是啊,我本来今年要复员的,不过,朱处长说准备推荐我去上军校……”黄征把头凑近秦海,低声地说道。很显然,上军校这事对于黄征来说是一件大喜事,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秦海笑道:“好啊,这一上军校,回来就是军官了吧?恭喜你啊。”

    黄征腼腆道:“这不是多亏了你吗,自从你跟葛排长打过招呼之后,他和朱处长都特别关照我。年前刚提拔了我当班长,现在又说要送我去军校,我知道,这都是你的面子。我爸还一直说要找机会谢谢你呢。”

    “都是同乡,这不都是应该的吗?”秦海随意地说道,“对了,岳司令在吗,我想拜访他一下。”

    这句话可把黄征给问倒了,以他的身份,哪有资格知道司令员的动向。他愣了一下,才问道:“哦,岳司令……你跟他约过没有?”

    秦海摇摇头:“没约过,我是正好有点时间,就想着过来拜访一下了。”

    黄征无语了,眼前这位仁兄真是把岳司令当成村长了,想来拜访就来拜访,没点敬畏之意。不过,他也知道,秦海在岳国阳面前还真有这样的地位,作战处的朱处长跟他说过有限的几次话,每一次都是必然要提到秦海这个名字的。

    “我先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吧。”黄征怯怯地说道。

    果如黄征所料,电话打过去,马上就有了回音,岳国阳指示让警卫带秦海到办公室去见他。

    “让我看看,秦大老板是不是又胖了。”

    秦海走进岳国阳办公室,岳国阳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嘻嘻哈哈地对他调侃道。社会上刚刚开始流行“老板”这样的称呼,在岳国阳看来,拥有平苑特钢厂这样一份产业的秦海,自然就是大老板了。

    “岳司令这是要让我无地自容啊。”秦海在沙发上欠身坐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答道。他这般做作也是必要的,领导跟你开玩笑,你必须要有所反应才行,否则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了。

    “叫你大老板,可没错吧?去年一年,光军铲这一项,你那个平苑特钢厂挣了有200万吧?嚇,好家伙,200万,你最起码是平苑首富了吧?”岳国阳兴致勃勃地评价道。以他的地位,自然不会对秦海的财富感到眼红,但感慨是必不可少的。毕竟秦海只是一个刚满20岁的年轻人,能够身家过百万,的确让人惊讶了。

    秦海的财富当然不止岳国阳看到的这一点,事实上,军铲的业务对于秦海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主要业务了。不过,这两年时间里,秦海生产军铲,经岳国阳之手销往国外,省军区从中也得到了不少的利润。

    这点钱相对于上级拨付给省军区的军费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但它的好处在于能够灵活使用,不像军费拨款那样必须专款专用。岳国阳依靠手上这个小金库办成了不少事情,因此对秦海也颇有好感。

    调侃完毕,岳国阳问起了秦海的来意。秦海笑道:“其实也没啥事情,只是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岳司令的教诲,担心自己思想落后了,所以就专程过来了。”

    “小滑头!”岳国阳用手指了指秦海,骂道,“就冲你拍马屁拍得这么厉害,我也知道你肯定有事情要找我,说不定还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呢。说说吧,我如果能够协调的,就帮你协调一下。”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想想,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请岳司令出马的。”秦海装模作样地说道。

    岳国阳知道秦海在装相,他也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有事你就快说,再不说我可就不管了。”

    “别别别,岳司令,您这样一说,我想起我还真的有事要麻烦您。”秦海赶紧说道。

    “说吧,什么事情?”岳国阳道。

    秦海道:“我刚从京城回来,农业部的崔副部长交给我一项任务,要我研究出耐用达到2500亩以上的旋耕刀片。现在具体的工艺问题我倒是有点眉目了,但涉及到的材料有点困难,我想请岳司令帮帮忙。”

    “什么材料?”岳国阳问道。

    秦海道:“一种叫作氮化钛的陶瓷粉末,要求粒径不大于25微米。我想了一下,民用领域恐怕很难找到,但军用领域应当是有的,我想请岳司令帮我弄到一些。”

    “氮化钛……这是干什么用的?”岳国阳皱着眉头问道,这种东西他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如果这不是什么敏感物资,他倒不介意去帮秦海打听打听。但如果是敏感物资,那他就爱莫能助了。

    秦海把氮化钛的功能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种东西其实应用范围很广,平常可以用作装饰涂层,也可以作为高温润滑剂,在军用和民用领域都有使用。不过,秦海要做热喷涂,需要纯度较高和粒度较小的氮化钛粉末,这样的粉末在民用系统里也能找到,但秦海没有这样的关系,相比之下,倒是通过岳国阳的关系在军用领域里找找,可能会更为方便。

    “你把具体要求写一下,我让我在国防工办的战友去了解一下。”岳国阳听秦海这样一介绍,也就没什么担心了,直接应承了下来。他知道秦海不是一个轻佻的人,他既然向岳国阳开口要找这些东西,自然就是有重要用场的。

    秦海怕夜长梦多,倒也不耽搁,当场向岳国阳要了几张纸,就开始写要求了。他足足写了有二十分钟,把几张纸都写满了,这才交到了岳国阳的手里。

    “怎么这么多?”岳国阳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一堆内容,奇怪地问道。

    秦海装出一副难堪的样子,讷讷地说道:“我想了一下,既然要麻烦岳司令一回,就索性多写几样东西了。除了氮化钛之外,我还想试一试碳化钛、碳化钨、碳化铬、硼化锆、硼化钼、硅化钼、锆酸镁……”

    热喷涂工艺一经突破,后面的事情就是用不同的材料去进行实验,每一种材料都可以产生出不同的喷涂效果,满足某种特定的材料性能要求。秦海列出来的这些材料,都是后世经过实验证明可以用于热喷涂工艺的材料,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李林广把氮化钛的热喷涂工艺研究完之后,就让他再接再厉,把其他材料的实验也一个一个地做出来。要知道,每更换一种材料,就可以申请一项新的专利,谁先占着这些坑,未来就能够捞到更多的专利收益。

    岳国阳听得脑袋发胀,他摆摆手,打断了秦海像报菜名一般的陈述,指着那几张纸说道:“够了够了,你说的这些,都写在上面了?”

    “嗯……还没写完,先找这些吧,以后再说其他的。”秦海答道。

    “唉!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岳国阳假意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几张纸,然后说道:“好吧,看在你为我们军队建设做了这么多贡献的份上,我就卖个面子,帮你去联系一下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里面有些东西涉及到国防机密,或者可能危害社会安全,那我可不能帮你。”

    “您放心吧,我列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不涉密的,只是在民用渠道里不太容易弄到而已。”秦海解释道。

    “真不知道你这个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岳国阳佯装恼火地嘀咕了一句,然后郑重其事地把秦海写的清单收了起来,准备改天就去帮秦海联系一下。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真的是闲聊了,不过,为了表示对岳国阳的感谢,秦海答应再给省军区捐献一批物资,另外还可以按平价向省军区提供一批钢材和水泥,用于修缮营房。这些年国家压缩军费的力度很大,省军区也是捉襟见肘,秦海随便这样支持一下,也能帮岳国阳解决不少难题了。

    岳国阳毕竟是个司令员,没那么多闲工夫和秦海聊天。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之后,秦海便自觉地起身告辞了。

    离开省军区,秦海到长途汽车站坐上长途车,回到了平苑。R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人眼红了
    &bp;&bp;&bp;&bp;“哥,你回来了!”

    秦海的脚刚刚踏入家门,正在客厅里看着电影画报的小妹妹秦玲便惊喜地扑了上来,不容分说地把两只手直接挂到了他的脖子上,如同小时候那样。其实秦玲这会也已经是个16岁的大姑娘了,她如此亲昵的举动,让秦海都有些觉得尴尬。

    “干嘛呢,干嘛呢,多大的姑娘了,还这样!”秦海虎着脸训道。

    “人家想你了嘛!”秦玲一边说着,一边松开秦海,开始翻秦海拎回来的包,嘴里还问道:“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吗?”

    听到外屋的动静,从里屋里又钻出来两个女孩,正是秦珊和宁静。由于平苑特钢厂的利润不少,秦海已经让父亲在钢铁厂的厂区内建了几幢新宿舍楼。现在他家住的是宿舍楼里最大的户型,足足有160平米之多,在当年算是巨无霸一级的大房子了。秦珊和秦玲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宁静平时放学之后,也会跑到这里来与秦珊一起做作业,这三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如胶似漆来描述。

    “哥,你回来了?”秦珊浅浅地笑着,向秦海问候道。

    宁静却是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偏着头上下打量了秦海一番之后,笑着说道:“唔,好像是胖了点,看来京城的饭比咱们平苑的好吃。对了,秦海,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玩啊?”

    “去哪玩啊?”秦海呵呵笑着问道。

    “去京城啊,或者去浦江也行。”宁静答道。

    “你不用上学吗?”秦海道。

    宁静装出一脸的苦相,抱怨道:“还说上学呢,我和小珊都快累死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我们现在忙得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你说,你要不要慰劳我们一下?”

    “呵呵,可以啊,要怎么慰劳?你们想吃啥,我去给你们买。”秦海大包大揽地说道。

    “我想吃你上次带回来的西班牙巧克力。”宁静说道。

    这回轮到秦海苦着脸了:“我的姑奶奶,这可给我出难题了,我又没出国,上哪给你买进口巧克力去?对了,过三个月,我说不定能去一趟巴西,要不到时候我给你带巴西巧克力吧,怎么样?”

    “你要去巴西啊?能不能带我去?”宁静一脸馋兮兮地问道。

    “我也要去!”秦玲把手举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般,大声地申请着。

    “这个还真不是我说了算的。”秦海无奈地摆了摆手。他蹲下身,从自己带回来的包里翻出几包草原牛肉干,那还是王长松送给他的。他把牛肉干分发到三个姑娘手里,然后对秦珊问道:“小珊,爸在哪呢?”

    “这个时候肯定是在车间吧。”秦珊看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说道。

    “嗯,那你们先继续学习吧,我去找爸了。”秦海说着,便往外走。

    “去吧去吧,顺便把爸爸叫回来吃饭。”秦玲答道,随后三个姑娘便欢天喜地地嚼着牛肉干,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秦海从家出来,向着车间的方向走去,心情愉快地欣赏着这一大片厂区。

    与两年前相比,平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原来那些破旧的房子都已经被推掉了,代之而起的是新建的行政办公楼、宿舍楼、科研楼、小商店、浴室等建筑。在生产区,原来那座破旧的高炉已经被拆掉,新建了三座颇具规模的单层厂房,里面安置着新采购的电炉和连铸、连轧设备。

    生产区后面那两座废渣山倒是依然如旧,自从出了岸田邦夫企图骗取废矿渣的事情之后,大家对这些废矿渣开始重视起来,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宝贝。不过,到目前为止,秦海还没有能够腾出手来搞废矿渣的稀有元素提取,这其中涉及到的提取工艺颇为复杂,对设备的要求也很高,不是秦海现在能够办到的。

    秦海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向前走,早有路过的工人发现了他的行迹,并且迅速地通报给了正在车间里与人商量生产问题的秦明华。秦明华大步流星地从车间里走出来,笑眯眯地迎向儿子,喊道:“小海,你回来了,回家了没有?”

    “爸,我刚从家里过来。”秦海走上前,笑着说道,“小珊她们让我来喊你回家吃饭呢。”

    “吃饭不急。”秦明华道,“对了,你前一段说去了京城,怎么样,农业部的事情办好了吗?”

    秦海是个孝子,不管到什么地方去出差,但凡有点机会,就会给家里通个电话,报告一下自己的行踪。其实这也是他从后世带来的习惯,在当年,出差的人心疼长途电话费,很少有这样随时与家里取得联系的情况。

    “都办妥了,农业部的崔部长采纳了我的意见,下一步很可能会给我们青锋厂派一些新任务下来呢。”秦海回答道。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京城的事情,秦海把话题扯回到了钢铁厂,他问道:“爸,这几个月的生产情况怎么样?”

    听到秦海的问话,秦明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太顺利,上个月差点没完成给西班牙的那批特种钢材,好在最后两天师傅们拼命加班,才算没误了合同。”

    “怎么会这样?”秦海一愣。

    现在平钢的生产条件与过去相比,已经好得多了。冶炼特钢用的原材料是直接从国外进口的,不再需要利用废旧合金钢去进行艰难的搭配。炼钢设备得到了改进,已经拥有了四座不同容积的新电炉。至于炼钢工人,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全都是老平钢的退休工人,而是增加了一些从其他企业挖来的优秀技工。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反而会出现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的情况呢?

    “树大招风啊,咱们厂子办得好,有人眼红了。”秦明华低声说道。

    秦海惊问道:“你是说,有人敲诈咱们厂?”

    秦明华道:“还不仅仅是敲诈的事情,有人想吃掉咱们厂呢。你前几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说说,叫你回来想想办法。听你说在忙国家的事情,我又怕影响你……”

    “……”秦海无语了。没办法,在老一代人心目中,农业部的事情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国家任务,是值得舍弃一切个人利益全力以赴去完成的。自家的产业已经到了被人威胁的地步,老爷子居然还对自己保密,理由居然是怕影响自己的工作。秦海很想对父亲说:农业部那点事,换了谁都能做,自己家里的厂子如果丢了,可就糟糕了。不过,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他再这样说又有何必要呢?

    “爸,你别急,咱们上办公室去,你把事情跟我说说,我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秦海一边安慰着父亲,一边牙痒痒地放着狠话。

    两个人进了一间办公室,面对面坐下,秦明华这才把厂子前一段时间遭遇的事情向秦海一五一十地做了个介绍。

    原来,平苑特钢厂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给外人的印象还是原来那个亏损、倒闭的样子,因此也没什么人会打钢铁厂的主意,再加上市里的柴培德、县里的郭明和潘胜杰等人对厂子都颇为关照,所以钢铁厂的各项生产经营活动都比较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外界的麻烦。

    平钢开始赚钱之后,一方面是工人们的待遇改善了,另一方面厂子里也大兴土木,颇有一些欣欣向荣的景象。于是周围的一些人就开始惦记起这家厂子了,隔三岔五就有人打着各种旗号前来占点便宜,比如什么工商、税务、卫生、公安、电力等等,都是企业惹不起的神。这种情况持续了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

    秦明华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他知道一家企业要想在当地生存,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是必须要打点到的,因此对于这些前来敲诈的单位,他一律是笑脸相迎,总是能够让人家多少拿到点好处回去,不至于伤了面子。

    以往柴培德还在市里当副市长的时候,各家单位对于平钢的骚扰还不敢太过分,也就是偶尔来吃顿饭,拿几包烟,逢年过节再收点年货之类。柴培德调走之后,新来的副市长缪永华与平钢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关照。各家单位感觉到这个变化之后,手就伸得越来越长了。

    在那个年代,私营企业还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大多数私营企业不过就是街上的小饭馆、小商店之类,鲜有如平钢这样家大业大的私营工厂。县里的各个部门对于国有企业虽然也会巧立名目地进行敲诈,但毕竟不如敲诈私企这样轻松,于是乎,各种变本加利的要求不断地被提到秦明华的面前,让他觉得苦不堪言。

    “他们都有些什么要求呢?”秦海问道。

    “这可就多了。”秦明华掰着手指头给儿子算道:“安排子女到厂里来工作,带客人来厂里吃饭,让厂里帮他们报销各种单据,还有人看中了咱们新盖的宿舍楼,要求给他们留几套大户型……好在咱们生产的是特种钢材,县里没有人用得上,否则他们能把咱们的库存都搬空了。”R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手伸得太长了
    &bp;&bp;&bp;&bp;秦海听着秦明华的叙述,尽管心里不断地升腾起怒火,但还是努力地在脸上保持着平静,他对父亲问道:

    “爸,你刚才还说,有人想吃掉我们厂,这又是什么意思?”

    秦明华道:“这是前几天的事情,厂里来了几个小年轻,看起来都不到30岁的样子。其中有两个人是咱们平苑的,厂里有师傅认识他们,说是县里两位领导的孩子。不过,领头的是一个叫郑博佳的,他说他是从北溪来的。听他们同来的人介绍说,他是市里郑书记的孩子。”

    “原来是一群衙内。”秦海冷冷地评论道。秦明华说的郑书记,秦海也有所耳闻,此人是北溪市委的副书记,叫郑超。当年柴培德在市里的时候,和郑超好像还不太对付。

    秦明华继续说道:“这个郑博佳到厂里来了之后,态度倒是挺客气,不过说出来的话让人没办法接受。他说他们几个人觉得咱们平钢办得不错,想在厂里入一股,还说能够帮咱们摆平一些关系,有助于咱们生产。”

    “呵呵,这倒也不错啊。”秦海冷笑道,“不知道他们想出多少钱来入股,又想占多少股份。”

    “他们说了,想凑一万块钱入股,占咱们的四成股份。”秦明华说道。

    平钢的实物资产价值并不高,除了土地之外,厂房、设备等算下来也就值一两百万,真正值钱的东西,是秦海开发的那些特种配方,这是使厂子能够一本万利的核心能力。去年一年,平苑特钢厂的利润达到了500多万元,按普通企业的资产利润率来算,起码相当于1亿元以上资产的企业。现在郑博佳一行打算用1万元占有厂子四成股份,简直就相当于明目张胆的抢劫了。

    “你是怎么说的?”秦海问道。

    秦明华道:“我当然是回绝了。我没敢向他们透露厂子的实际情况,只说我们去年挣了50多万,如果是4成的股份,一年光分红就有20多万,他们拿1万块钱来入股,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秦海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秦明华把厂子的利润压低到了十分之一,即便是这样计算,厂子的价值也在1000万以上,想占有40的股份,就需要拿出400万来才行。他倒不必担心郑博佳等人真的拿着400万来要求换这么多股份,因为在那个年代,能够拿出400万的人是很少的,这帮衙内只是打算空手套白狼而已,哪里真的会去筹集这么大数额的资金。

    “后来呢?”秦海问道。

    秦明华道:“郑博佳说,他们入的是能力股,他们有办法帮咱们争取到更好的政策条件,还能够帮咱们解决用电、地皮之类的事情,这些能力是1万元之外的。他还说,像我们这样的企业,如果没有一点政府关系作为靠山,是不可能办下去的。”

    “这是在威胁我们吧?”秦海说道。

    秦明华点点头:“就是威胁。我也不敢直接跟他们翻脸,所以就说这件事要等你回来再商量,让他们耐心等几天。那个郑博佳临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他们的时间很宝贵,等不了几天。”

    “时间宝贵……”秦海不禁觉得齿冷,几个狗仗人势的衙内,还说什么时间宝贵,莫非是欺男霸女的任务太重,他们忙不过来了?

    “小海,你看这事怎么办?”秦明华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开始向儿子问计。他知道,儿子虽然刚满20岁,但经历的事情可不少,见识和谋略都比自己要多得多,处理这种事情还是得听儿子的意见的。

    “收拾几个衙内,倒不费劲,但这不能解决问题啊……”秦海皱着眉头,用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说道。

    郑博佳他们说平苑特钢厂没有靠山,这话并不成立。秦海现在也算是有点靠山的人了:省里的副省长杨亦赫、省军区的岳国阳、农业部的崔洪春,甚至于国产化办的杨新宇,任何一个人出来给他撑撑腰,要把这些衙内吓回去,都不在话下。

    问题在于,请这些人出来说话,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郑博佳他们现在只是在提出要求,表面上看,只要秦海一口回绝,就没什么问题了。这样的事情让一帮副部级官员出来说话,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也不太好出面。总不能让杨亦赫直接给郑超打个电话,说叫你儿子不要去骚扰平苑特钢厂吧?到时候郑超只要说一句子虚乌有,杨亦赫就无话可说了。

    退一步说,就算能够请到人出面,把这帮衙内吓回去了。他们可以不要特钢厂,但给特钢厂添点乱,还是能够做到的,到那时候,秦海又找谁说理去呢?现在各个部门都已经在找名目敲诈特钢厂了,如果再有几个衙内在背后煽风点火,特钢厂要应付这些明枪暗箭就得费劲工夫了。

    有什么办法,能够一劳永逸地消除掉这些麻烦呢?秦海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实在不行,我们让出一点股份给他们也可以。”看秦海一脸为难的样子,秦明华讷讷地建议道,“我知道有些在乡里办企业的,都要请乡里的领导入一股,这样有些事情就比较好办了。咱们这个厂子,没有什么背景,也难怪人家会惦记。这个郑博佳不管怎么说,也是郑书记的孩子,如果让他入一股,倒是可以解决不少麻烦。”

    “给他们40?”秦海问道。

    “这当然不行。”秦明华道,照去年的利润来算,40就是足足200万,平白无故送给一个陌生人,秦明华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就算不是40,哪怕只有10,也有50万之多,同样让人心疼。可以,如果再少一点,郑博佳他们能接受吗?

    秦海替父亲说出来了:“他们既然看上了咱们这块肥肉,咱们只拿出5或者10,他们是肯定不会满意的。就算是10,咱们也相当于一年要送给他们50万,而且随着咱们的业务越做越多,这些分红的数额也会越来越大。再说,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公子而已,如果未来再来一个省里领导的公子,或者部委领导的公子,咱们怎么办?”

    “是啊,如果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打咱们主意的。”秦明华也是想过这个问题的,这也正是他的苦恼所在。

    秦海道:“分股份的事情,咱们要坚决拦住,企业是咱们的,没有人能够抢走。现在我们要琢磨的,就是怎么把他们的手斩掉,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要不,还是请岳司令出个面?”秦明华首先就想到了岳国阳。平苑特钢厂其实是与省军区有莫大关系的,只是因为部队不宜参股,所以才没有省军区的股份,但特钢厂每年的利润中都会拿出一些来用于“拥军”,这已经是惯例了。省军区分了特钢厂的利润,出面帮特钢厂摆平一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秦海道:“该请岳司令出面的地方,我自然会去请,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岳司令的面子,咱们也是用一回就少一回,不能浪费。这样吧,爸,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了。我先去请教一下宁厂长,下次郑博佳再来的时候,由我来会见他,先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也罢。”秦明华答应了,不过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小海,这些人都是有背景的,你可千万别和他们冲突。咱们损失点钱也无所谓,就算是少挣了一点而已。”

    “爸,你放心吧,我不会莽撞的。”秦海轻松地笑了笑,对父亲安慰道。他知道,秦明华这样说也是言不由衷的,作为一个两年前还在为了几块钱的报酬而愿意下井挖煤的穷人来说,凭空把上百万的利润拱手送给别人,这是秦明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条件。

    父子俩把这些秘密的事情聊完,便一齐回家吃饭去了。因为秦海的母亲宗惠英现在也在厂里管后勤,没时间做饭,所以一家人的饭都是由宗惠英从食堂带回去的。听说儿子回来,宗惠英特地让食堂做了几个好菜,在家里满满当当地端了一大桌子。

    宁静因为经常在秦家与秦珊一起复习功课,所以也就习惯了在秦家蹭饭。由于有秦海在场,宁静这顿饭吃得很是开心,在饭桌上讲了不少班上的趣事,不过这些女孩子家的鸡毛蒜皮,秦海还真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吃过饭,秦海找出自己的汽车钥匙,对宁静说道:“你现在回家吗?我送你。”

    “说得好听,你肯定又是要去找我爸吧?”宁静笑着说道。

    “主要是为了送你,顺便看看宁厂长。”秦海脸上带着纯洁的笑容说道。

    “虽然知道你是骗人,不过还是要表扬你一下。”宁静嘻嘻笑着揭穿了秦海的谎言,她收拾起自己的书包,说道:“好吧,既然你说得这么好听,那就劳你秦工的大驾,送本姑娘回家吧。”

    “走!”秦海一把帮宁静接过书包,走出了家门。宁静跟随其后,蹦蹦跳跳地好不欢喜。

    秦明华和宗惠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走向吉普车,情不自禁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丫头倒也不错……”宗惠英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她还小呢……”秦明华补充道。R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宁中英升官了
    &bp;&bp;&bp;&bp;初夏,月夜,富少,美女……

    唯一不给力的,就是这辆老吉普,如果换成宝马或者宾利啥的,直接就够后世都市偶像剧的剧情了.

    &qot;怎么样,小静,复习得如何?&qot;

    从钢铁厂到青锋厂,路程并不远,但路况复杂,秦海也不敢把车开得太快.他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有一搭没一搭与宁静聊着天.

    &qot;还行吧.&qot;宁静坐在副驾驶座上,感觉很是惬意.其实,作为厂长家的千金,她平时坐车的机会并不少,可她就觉得坐在秦海开的车子上异常地愉快,身边这个男孩子比父亲,哥哥都更为有趣,她很迷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qot;还行是什么意思?能考上京大,华清吗?&qot;秦海呵呵笑着问道.

    &qot;有七八成的把握吧.&qot;宁静大言不惭地说道.

    &qot;是吗?&qot;秦海倒是有性惊.在他印象中,宁静以往的成绩虽然算是不错,但也不到有七八成把握考上京大,华清的程度.他曾经了解过,平苑一中过去每年能够考上这几所顶尖级重点大学的,也不过就是三四人,照宁静这个说法,她的成绩岂不是已经达到年级前三四位的水平了?

    宁静得意地笑着:&qot;怎么,你不信?你也不想想,我和珊儿是谁教出来的.&qot;

    &qot;谁教出来的?&qot;秦海有些懵.

    宁静以手相指,笑道:&qot;你明知故问!是不是非要我亲口夸夸你秦老师才行啊?&qot;

    &qot;呃……原来是名师出高徒,为师很是欣慰啊.&qot;秦海这才明白了宁静所指,嘿嘿笑着,自己恭维了自己一番.

    自从秦珊来到平苑之后,秦海虽然成天忙于生产经营上的事情.但还是尽量地抽出时间指导秦珊的学业.宁静与秦珊在班上是同桌,又有秦海这样一层关系作为纽带,所以关系异常密切,成天形影不离.秦海指导秦珊的时候.也就捎带着把宁静也包括在内.经常是同时指点两个姑娘.

    过去这一年,秦海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但对秦珊,宁静的指导却没有中断.他在浦江的时候,经常会到书店去买些参考书,在其中标注好学习重点,学习方法,然后一式两份地寄给秦珊和宁静二人.让她们照着自己的指导去看书,做题.

    当年的高考文化远不如后世那样繁荣,平苑一中的老师们虽然也有过指导几届高考的经验,但由于缺乏与外界同行的交流,再加上自身的能力也有限,在指导学生方面其实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尤其是要指导学业顶尖的学生,更是超出了他们自己的能力所限.试想一下,老师自己当年都只能考得上地区师专.他们怎么知道如何才能考上京大,华清呢?

    但秦海的指导就不同了,他前世就是一个学霸,后来自己做博士后,研究员,也带过不少学霸背景的研究生.对于如何成为学霸具有丰富的经验.他能够从秦珊,宁静她们做错的每一道题中看出她们的知识结构存在什么欠缺,又当如何弥补,这样进行针对性的指导,两个姑娘的学习成绩自然就如火箭升空一般,冉冉直上了.

    &qot;那你和小珊现在能够排年级多少名次?&qot;秦海问道.

    &qot;她第一,我第二.要么就是我第一,她第二.第三名是个男生,每次总分至少差我们20分.听说每次公布成绩之后,他都要偷偷写血书,发誓要超过我们.&qot;宁静嘻嘻笑着,幸灾乐祸地说道.

    &qot;血书?&qot;秦海暴汗了.

    &qot;嗯,每次考完,他都难过得流鼻血,他就蘸着那些鼻血写血书.&qot;宁静平静地答道.

    秦海无语了:&qot;呃……咱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恶心人的事情.&qot;

    两个人说说笑笑,转眼车子已经来到了宁中英家的楼下.车一停稳,宁静就推开车门,拎着书包跑上楼去了,估计是不想让家里人看到她与秦海肩并肩上楼的场景.等到秦海锁上车门,来到楼上的时候,见宁中英正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等待着他.

    &qot;宁厂长,还让您出来接我,真不好意思.&qot;秦海微微躬身行礼,对宁中英说道.

    &qot;你是贵客啊.&qot;宁中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把秦海迎进了客厅.

    二人分宾主坐下,刚刚放下了书包的宁静跑过来给秦海倒上水,然后又钻回自己屋里去看书去了.宁中英对女儿的殷勤表现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对秦海说道:&qot;这丫头倒是懂事多了,知道给客人倒水.对了,小秦,听说你一直给小静寄辅导资料,在外地还指导她学习,真是多谢你了.&qot;

    &qot;呵呵,应该的,她也是我妹妹嘛.&qot;秦海笑道.

    宁中英道:&qot;上次开家长会,老师说现在她和小珊的成绩在年级里最突出,这都是你指导的功劳.她妈妈前两天还说呢,说小秦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我们全家人都得了你的好处呢.&qot;

    秦海赶紧谦让道:&qot;呃……宁厂长您太客气了,宁默是我哥们,小静也喊我一声哥,我帮他们一把都是应该的.&qot;

    宁中英诡秘地笑道:&qot;她妈妈说的,可不仅仅是小默和小静的事情哦.&qot;

    &qot;不是他们,那是指什么?&qot;秦海诧异了.

    .[,!]宁中英哈哈笑道:&qot;你还不知道吧?这回是轮到我这个老头子沾了你的光,快退休的人了,还落着一个提升级别的机会呢.&qot;

    &qot;怎么,您要提升了?不会是要当县长了吧?&qot;秦海猜测道.

    宁中英摇摇头:&qot;县里哪有位子给我坐,我还是在青锋厂当这个厂长.不过,前两天省农业厅把我找去了,陈厅长亲自找我谈的,说准备把青锋批厂升格为农业厅直管,级别升为正处级.厅里不另派厂长来,还是让我再当一届厂长.&qot;

    &qot;这样也行?&qot;秦海目瞪口呆了.

    青锋厂是县里的企业,虽然归口在经委下面管理,但因为企业规模比较大,所以级别也比一般的厂子要高,是正科级单位.宁中英作为青锋厂的厂长,也就是正科级干部,与县里的那些局长们是一个级别.

    如今,农业厅要把青锋厂升格为直管,也就是让青锋厂变成了省属企业,这样厂长的级别也就水涨船高地升上来了,宁中英从正科级一步就升成了正处级,与县长成了平起平坐的关系.

    虽然说企业的级别与机关里的级别并不具有严格的可比性,但当企业领导被调动到行政机关任职的时候,还是会参考他所对应的级别.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农业厅要把宁中英调去担任行政干部,必须给他一个处长或者副处长的位子,才算是合理.

    农业厅为什么要提升青锋厂的级别,秦海是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的.青锋厂把旋耕刀片出口到了日本,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农业部.安河省农业厅得到这样的消息,自然要有所反应,总不能让具有这样强技术实力的一家企业,还仅仅停留在县属企业的水平上吧?

    把县里的企业抢到省里去,这中间自然还要有一番复杂的协调,这些细节就不是秦海需要关心的了.既然农业厅的厅长已经找宁中英谈话了,这件事看起来应当已经是水到渠成了.

    &qot;呵呵,那属下就恭喜宁厂长高升了.&qot;秦海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嘻皮笑脸地向宁中英祝贺道.

    宁中英佯作嗔怒地斥道:&qot;多大的人了,还成天这样油腔滑调的!&qot;

    &qot;不敢不敢,不过,级别提了总是好事.&qot;秦海说道.

    宁中英道:&qot;当然是好事,作为省属企业,各方面都会更受照顾一些.不过,陈厅长也跟我说了,农业厅不是平白无故给我们厂升级别的,农业部下了一个任务,让咱们研制耐用寿命超过2000亩的旋耕刀片,还要负责把堆焊技术转移给国内其他批企业.我琢磨着,这事应当是你给我们揽过来的吧.&qot;

    &qot;这就是我上次给您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过的,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咱们青锋厂发展成为一家国际性的批巨头.省属企业算什么,咱们以后没准还能成为部属企业呢,到时候,您再混个厅级干部当当.&qot;秦海说道.

    宁中英道:&qot;这个目标倒是挺宏大的,不过,我这两天找冷玉明他们讨论过,要把刀片的耐用性提高到2000亩以上,他们信心不足啊,大家都在盼着你回来呢.&qot;

    秦海道:&qot;这件事我已经有安排了,不过现在还不能透露,因为可能涉及到一些专利技术,如果泄露出去,对我们不利.咱们现在先继续完善堆焊工艺,等新工艺成熟之后,我们再转过去.&qot;

    &qot;听你的.&qot;宁中英点头道,他知道农业部会把这个任务交给青锋厂,也是看中了秦海的技术.既然秦海说自己已经有安排了,那他也就不需要再操心了,只要照秦海的话去做即可.

    &qot;对了,宁厂长,我今天来找您,主要不是为了刀片的事情,而是我们钢铁厂那边出了点事情,我想听听您的意见.&qot;秦海终于把话头引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

    (.)R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
    &bp;&bp;&bp;&bp;在秦海讲述的时候,宁中英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没有插话,但他脸上那严峻的表情说明他是在认真地听,而且在进行着认真的思考。秦海把秦明华告诉他的情况全部转述完了之后,宁中英沉吟了一会,然后问道:

    “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没想好。”秦海坦白道。

    “找不到办法吗?”宁中英问道。

    秦海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恰恰相反,我是觉得办法太多了,难以取舍。”

    “哈哈,我也是觉得你的办法太多了。”宁中英会意地笑道,秦海的人脉关系,宁中英是有所了解的,也能够想象得出动用这些人脉能够产生出什么效果。不过,他的顾虑与秦海相似,都是认为用这些高层的力量来进行碾压,既浪费了资源,也不一定能够起到从根本上杜绝威胁的效果。

    “你搞钢铁厂,是杨省长点了头的。如果你去找杨省长帮忙,这个郑书记恐怕也要收敛几分。不过,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就算你把郑超给按住了,下面这些小喽罗照样可以给你捣乱,你还是没办法啊。”宁中英一语道出了秦海的尴尬之处。

    郑博佳敢于跑来强占平苑特钢厂,并不一定是出自于当副书记的父亲的授意,照着时下一些衙内的作派,甚至可以猜测此事郑超并不知情。郑博佳的倚仗,在于他的身份,他可以暗示各家单位给钢铁厂制造麻烦,直至钢铁厂举步维艰,不得不投入到他的怀抱中去。

    正因为郑超并没有参与此事,而郑博佳对钢铁厂的威胁也仅仅是限于口头,即使杨亦赫出面,也只能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郑超,不可能真的对郑超采取什么手段。这样一来,这种压力充其量也就能够让郑博佳在短时间内稍微收敛一点,等风头过了,他还是会卷土重来的。难道秦海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上面的人出面吗?省长又不是你家的召唤兽,能喊一嗓子就跑过来给你帮忙?

    “宁厂长说得对,我现在的确是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所以只好来向您求教了。”秦海毫不掩饰地说道,在宁中英面前承认自己能力不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人家这辈子吃过的盐比秦海两辈子吃的饭都要多。

    宁中英皱着眉头抽了几口烟,然后开始替秦海分析起来了:“小秦,这件事情的麻烦之处,有几点。第一,是事情还没有发生,这个郑什么佳还只是找你父亲谈过一次,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的行动,所以我们在这个时候要进行针锋相对的反击,也找不到理由,你说是不是?”

    “正是如此。”秦海答道。

    “第二,他能够使用的手段,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名目繁多。他可以让供电局停你们的电,也可以让自来水公司停你们的水,还可以让工商局去查你们的经营,这么多手段,你光靠一种办法来反击,显然是不够的。”宁中英接着说道。

    秦海再次点头赞同:“您说得对。”

    “还有第三……”宁中英又道,“这些人给你们添麻烦,他们自己却没有投入。就算你一时能够顶得住这些麻烦,也架不住他们天天来找麻烦,这个叫作什么来着?对了,叫阴魂不散,是不是这样?”

    “这才是最讨厌的事情。”秦海以手抚额,长叹着说道。

    钢铁厂每天都要生产,只要遇上一点麻烦,就会影响到生产的顺利进行。而郑博佳这些人却是游手好闲之辈,他们本身没有什么正事,随时就可以来找钢铁厂的麻烦。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如何让郑博佳这些人断了找麻烦的念头,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我能够想到的,大概就是这三点了,你觉得我总结得对不对。”宁中英问道。

    “完全正确。您不愧是久经考验,考虑问题比我全面多了。”秦海由衷地恭维道,宁中英总结的这几条,也是他曾经想过的,但却不如宁中英归纳得这样清晰。其实,要解决什么问题,最重要的就是要把问题梳理清楚,宁中英说到这个程度,秦海已经能够隐隐地想到一些解决方案了。

    “好,咱们就从这三点入手。”宁中英没有在意秦海的恭维,他把手一挥,做了一个部署工作的手势,说道:“我是这样想的:首先,我们必须让他们再往前走一步,把他们的招亮出来,这样咱们才能拿住他们的把柄,也就有话可说了,日后要打官司,我们也能占得着理;第二,他们能够调动很多个部门的关系来跟你们为难,咱们不能怕麻烦,必须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去解决这些隐患;第三……”

    作为一位资深的厂长,宁中英说话非常有条理,即使是这种日常的闲聊,他也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条,绝对不会把事情说得颠三倒四。

    随着宁中英的讲解,秦海紧锁着的眉头渐渐地展开了,他看到了一条非常清楚的解决问题的途径,这个途径中的每一个步骤都切实可行,而照着这些步骤做下去,又能够行之有效地斩断郑博佳他们伸过来的黑手,让钢铁厂能够在一个宽松的环境中继续经营下去。

    “高,实在是高啊。”秦海向宁中英翘起一个大拇指,连声赞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厂长,您真是一个……呃,我是说,您的经验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啊。”

    高兴之下,秦海差点就把宁中英说成一个活宝了,幸好他及时地改了口,否则铁定又要被宁中英痛斥一番了。

    “现在的社会风气,真是太恶劣了!”宁中英对秦海的溢美之辞无动于衷,而是开始批评起社会上这些不良风气了。平苑特钢厂遇上的这些事情,宁中英过去也有所耳闻。对于一些干部子弟的胡作非为,宁中英一向都非常不屑。

    秦海看着老爷子一脸义愤的样子,赶紧劝道:“这也是社会转型的代价吧。宁厂长,您就别生气了。”

    “对了,小默他们在浦江,没有为非作歹吧?”宁中英的思维也是极度跳跃,刚刚还在骂郑博佳那帮衙内,一转眼就说到自己的儿子头上了。或许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也算是个小小的官二代吧。

    秦海道:“您放心吧,宁默、喻海涛他们在浦江非常老实,说句不好听的,浦江像他们这种家庭背景的人太多了,他们想嚣张也嚣张不起来。我们在浦江成立的海杰公司,现在规模正在不断扩大,宁默他们成天都在忙着处理各种关系,各种麻烦事也不比平苑钢铁厂要少。

    不过还好的一点是,浦江毕竟是个大都市,是比较讲规则的地方,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特别不讲理的情况。另外,杨主任对我们也挺关照,有些事情他也能够出面帮我们解决的。”

    “小默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了一些浦江那边的事情。他现在也懂得一些分寸了,真碰上什么事情,摔几个跟头也好,不摔跟头怎么可能成长呢?”宁中英说道,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脸上浮出了几分慈爱的笑意。

    秦海想请教的问题已经请教完,接下来,他与宁中英聊了几句闲话,然后便起身告辞了。宁中英把他送出门,临别时还专门叮嘱了一句:“这件事情,你要冷静处理。实在解决不了的话,你来找我,我在县里的很多部门还能说得上话,应该能帮上你一些忙。”

    “多谢宁厂长,我尽量自己解决吧。”秦海自信地说道。

    想好了解决问题的思路,秦海也就不着急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就呆在钢铁厂,上班的时候跟着工人一起炼钢,现场指导特种钢材的冶炼工艺,下班之后,他则回到家,给放学回来的秦珊和宁静辅导功课,解决她们的疑难点。妹妹和母亲对于秦海能够如此悠闲地呆在平苑,都觉得非常高兴。只有秦明华知道,秦海是在这里等着郑博佳等人再次上门。

    秦海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在他回家之后的第四天,一辆双排座的130皮卡车开进了钢铁厂的大门,径直开到行政办公楼前停下。从车头和车厢里跳下来五个年轻人,他们扬着头,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办公楼,来到厂长秦明华的办公室。

    “秦厂长,我们又来了,怎么样,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想好没有?”领头的一个年轻人大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秦明华问道。此人正是秦明华向秦海说起过的郑博佳,长得倒是还挺端正,只是那副刻意装出来的下流样子,让人不敢恭维。

    “是啊,我们都来两次了,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吧。”另外几个年轻人都抱手站着,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秦明华抬起头,对众人笑了笑,说道:“哎哟,各位来了,都请坐下吧。这件事情,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我儿子秦海正好回来了,我让人去把他喊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你们看如何?”

    “你儿子在厂里吗?如果在,就快点让人去叫吧。我们时间宝贵着呢,没工夫在这里瞎耽搁。”郑博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应道。R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个智慧型的衙内
    &bp;&bp;&bp;&bp;秦海在车间里接到秦明华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五个年轻人都已经坐下,正在喝着茶水,互相聊着天。父亲秦明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埋头写着什么材料,显然是与这帮人无话可说,只能把他们晾在一边。

    秦海也没急着与这帮人打招呼,他径直走到秦明华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静静地打量着这五个年轻人。他发现,这五个人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都是穿着花格衬衫、烫着鸡窝头、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几个字的样子。相反,他们的打扮在时下堪称比较保守,发型也是中规中矩,打眼一看,就像是机关里新分来的几个大学生一般。

    其实,那年代真正的干部子弟,大多数在装束方面都是比较低调的,因为他们要出入机关大院,还要在父辈们面前扮演一个乖孩子的形象,绝不可能让自己与街上的小混混如出一辙。在父母看不见的场合,他们可以花天酒地,干出各种非主流的勾当,但要回家去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拾掇得严肃端庄,以便赢得长辈的好感。

    郑博佳正是这样一个人,在市委家属院里,他是大家眼中的好孩子,他甚至还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一个中专,毕业后在市里一个不错的单位上了班。不过,单位上的领导知道他是副书记的公子,对他自然不敢有什么严格要求。他上班几年,真正在单位呆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余下的时间就是与一帮与他同样的衙内们在一起鬼混。

    市委领导的工资收入不低,各种福利以及下级单位的孝敬更是丰厚,但所有这些也只够郑超一家人过得相对比较富裕而已,离郑博佳期望的锦衣玉食、香车美女的生活要求还差得很远。作为一名干部子弟,郑博佳见过不少世面,他认识所有的车标,知道各种名烟名酒的价值,他想戴名表、穿名牌,在女友面前一掷千金,而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他家里的收入所能够支撑得起的,更不用说他自己那点菲薄的机关工作人员工资了。

    在那个年代里,作为一名干部子弟,他挣钱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北溪市有不少企业,其中一些企业的产品在市场上颇为紧俏。郑博佳能够在这些企业以出厂价弄到一些产品,然后再以黑市价倒腾出去,转手之间,数百甚至上千元的利润就能落入口袋。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他结识了不少市县两级领导家里的子弟,形成了一个覆盖北溪的官二代关系网。

    倒腾紧俏物资来钱很快,但渐渐已经难以满足郑博佳等人的胃口了。高消费这种事情,永远都是没有止境的。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衙内只图能够到饭馆去点一桌子菜胡塞海吃一顿,就心满意足。到了后来,他们就发现这种生活方式实在是太低端了,一顿饭再奢侈也不过就是一两百块钱的事情,而一枚金利来的领带夹,或者送给女友的一条进口名牌纱巾,动辄就是上千元,光靠倒卖一点紧俏物资哪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于是,一些小喽罗便开始提议做点大买卖,比如自己开一家厂子之类。一个来自于平苑县的衙内向郑博佳说起了平苑特钢厂的事情,表示这家企业挣钱极多,建议郑博佳也带着他们办一家类似的厂子。郑博佳闻言,哈哈一笑,说道:“我哪会搞钢铁厂啊,既然这家厂子那么赚钱,咱们直接入股不就行了?”

    就这样,在两名平苑衙内的带领下,郑博佳一行来到了特钢厂,向秦明华提出入股的要求。郑博佳自然知道强取豪夺是犯法的事情,一旦传出去自己难以收场,因此他向秦明华表示愿意拿出1万元来作为股本,至于占有的股份嘛,马马虎虎算个40%就足够了。

    上一次郑博佳他们来的时候,秦明华告诉他们说,这件事需要自己的儿子秦海参加才能算数。郑博佳回去之后专门让人打听了一下,了解到了不少关于秦海的轶事,包括他曾经得到副省长杨亦赫接见这样的事情。郑博佳与小兄弟们讨论了一番秦海可能做出的反应,其中也考虑到了秦海可能动用杨亦赫这样的关系来给他们的父母施压。对于这种可能性,郑博佳自然是要考虑好应对方案的。

    看到秦海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坐在秦明华身边一声不吭,郑博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先开口了:“你就是秦海?”

    “正是。”秦海笑着答道。

    “我叫郑博佳,秦厂长应该向你说过我的来意吧。”郑博佳问道。

    秦海点点头:“是的,我父亲说起过你的名字,至于来意嘛……他没太弄明白,郑先生能再解释一遍吗?”

    郑博佳微微一笑,说道:“你叫我小郑就好了。既然秦厂长没弄得太明白,那我就再解释一次。我在市里工作,听说平苑钢铁厂是平苑县的知名企业,但近一段时间经营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是因为和有关部门的协调不太顺畅。我们几个人在市里和县里都有一些关系,所以想过来给秦厂长帮帮忙,解决一些协调上的问题。”

    “哦,这样很好啊。”秦海道,“小郑你能主动来帮助我们,我们太感谢了。是不是需要我们厂给你们单位送一面锦旗去呢?”

    郑博佳没什么职务,似乎在单位上是个副科级,但若叫他郑科长,好像也有些把他看低了。当年并不时兴诸如“郑少”、“郑公子”之类的港台式称呼,对方又不乐意接受郑先生这个叫法,于是秦海也只能称他一声小郑了。

    “秦海,你读书读傻了?郑哥的话你听不懂啊?”旁边一个年轻人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呛了秦海一句。此人名叫李一鸣,是平苑县电力局长的公子,平日里也是横行惯了的,修养远不如郑博佳。

    郑博佳抬手阻止住了李一鸣的呵责,他脸上的笑意中带上了几分嘲讽,对秦海说道:“小秦如果觉得需要送锦旗,我当然不会反对。不过,我这几天也找人问了一下,人家都说秦海是个聪明人,我想,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用绕弯子了吧,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的。”

    时间宝贵这种说法,郑博佳是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学来的,他觉得这种说辞很能显示出一个人的派头,因此自己也经常挂在嘴边。秦海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在郑博佳看来,这就是一种拖延战术,而采取拖延战术的原因,自然是无计可施,只能拖一阵算一阵。如果秦海有什么杀手锏的话,这会肯定早就拿出来用了。

    秦海听郑博佳这样说,倒是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从他的本性来说,他也不喜欢把一件事说得云山雾罩的,这样既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也浪费了别人的时间。既然郑博佳自称是聪明人,他就索性挑明了说吧。

    “小郑说得对,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如此,那各位也别说什么帮助我们钢铁厂解决问题的废话,直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我们答应了如何,不答应又如何。”秦海说道。

    “痛快!”郑博佳赞了一声,“不过,小秦你说我们要帮钢铁厂解决问题是废话,我可不赞成。你去打听打听,像你们这样不是国营的厂子,有哪家不是要找单位挂靠的。为什么要挂靠,就是因为现在这个社会,你没有关系就什么事也办不成,这一点你承认吧?”

    “我承认。”秦海答道。

    “这就对了。我知道小秦你见过杨省长,可能觉得自己背后有棵大树。不过我告诉你,我3岁的时候就见过杨省长,那时候他还不是省长,只是一个县长,当时他就让我管他叫杨伯伯。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见过省长的人多得很,省长不可能一个一个都记住。要办企业,真正管用的不是什么省长,而是你们厂子外面管电闸的。”郑博佳用充满了优越感的语调侃侃而谈。

    “那个管电闸的,就是归我爸管的。”李一鸣不失时机地显摆了一句,结果被另外一个衙内笑着骂了一句:“你爸爸还不是归小马他爸爸管的?”

    郑博佳没有理会自己那帮喽罗的打闹,在他看来,这些人太没涵养了,成天只知道拿父亲的官职去吓唬人,吃相太过难看。而他是一个智慧型的衙内,他会跟别人摆事实、讲道理,让别人心悦诚服。这样对方就会主动把自己洗干净、剥皮褪毛,跳进锅里去等着他优雅地下筷子。

    当衙内,也是需要追求境界的,只知道打打杀杀,与土财主家的坏小子有何差别呢?

    “小郑的意思是说,你能把我们门口那个管电闸的管住?”秦海依然是笑嘻嘻地问道,宁中英给他设计的方案是要挖一个很大的坑,他现在就在慢慢地把郑博佳一行往这个坑里引。

    郑博佳道:“我的身份你也应该知道了,我这几个朋友家里也都是市里、县里具体管事的干部。只要我们在钢铁厂有一份股份,钢铁厂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可以保证,以后你们绝对不会再遇到任何麻烦事。”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制裁来了
    &bp;&bp;&bp;&bp;“光这个理由还有点不够。”秦海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慢慢地说道。

    “不够?”郑博佳嘿嘿笑了起来,“我倒想问问秦厂长,你们现在遇到的这些麻烦,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秦明华早得了秦海的授意,他同样装出木讷讷的样子,说道:“其实,这些事也就是麻烦一点,我们克服克服也能够解决的。”

    “老秦,你就别嘴硬了,上个月你不是亲自到供电所去送礼了吗,人家如果不给你电,你们厂子就要关门了吧?”李一鸣嘻笑着问道。

    李一鸣这句话,正合了郑博佳的意图,他微微一笑,看着秦明华和秦海二人,等着他们反驳。

    秦明华胀红了脸,说道:“停电这个事情,后来我们也协调过了。送礼不送礼的,其实就是礼尚往来嘛。人家沈所长也说了,以后会尽量保证给我们供电的。”

    秦海在一旁心中暗笑,父亲的这副神态,实在是演得太好了。这样一来,郑博佳等人就会觉得秦明华不识时务,考虑问题的重点居然还停留在送礼上,他这般辩解,分明是想说明送礼不是行贿,又在暗示说自己可以通过送礼的办法来解决供电的问题的。

    果然,秦明华话一出口,几个衙内都哈哈大笑起来。李一鸣手舞足蹈地正想对秦明华教育几句,郑博佳伸手拦住了他,自己接过了话头:“秦厂长,你还没明白过来呢?你想想看,沈所长是听你的,还是听李局长的?如果李局长让他停电,你送再多的礼,他能给你供电吗?”

    李一鸣听郑博佳说到了他的父亲,甚是得意,接着郑博佳的话头说道:“我爸一个电话,沈昌平就得屁颠屁颠地跑到我家来。老秦,你觉得你送那点礼够干什么用的?”

    “你爸就是李局长?”秦明华好像这时候才知道李一鸣的身份,其实早在李一鸣第一次来厂里的时候,就在工人向秦明华说过此人的背景了,秦明华在此只是装傻而已。

    “其实,我也一直想到你家去拜访一下李局长的,不知道他平时都是什么时候在家。”秦明华殷勤地说道。

    “我爸不会见你的。”李一鸣断然道,“如果郑哥的事情办不成,你见我爸有什么用?谁稀罕你们送几斤鸡蛋、几条鱼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李局长才愿意见我们呢?”秦海向李一鸣虚心求教道。

    李一鸣一指郑博佳:“郑哥不是已经给你们划出道了吗?只要钢铁厂有我们一份,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们还需要见我爸干什么?”

    “你们要的太多了。”秦海摇摇头,“我们这家厂子,一年分红也有几十万,拿来买个柴油机也够了,电力局也不能一直停我们的电吧?”

    “一鸣,你说说,你能不能一直停他们的电?”郑博佳对李一鸣问道。

    李一鸣面带讥讽地说道:“秦海,我告诉你,只要我愿意,你们厂一年不来电都有可能。电路检修,懂吗?我保证修到明年都修不好。”

    “我还就不信了。”秦海像是赌气似地说道:“我拿这些钱买柴油,自己发电,我就不信电力局敢停我们厂一年的电。”

    “小海,别这样说……”秦明华赶紧拦着秦海。

    父子俩这番做作,在郑博佳等人的眼里就是一个胆怯的父亲和一个叛逆的孩子在较劲,偏偏这个当父亲的还有点怕这个孩子,好像孩子能够当家做主一样。秦海的年龄起了一个非常好的掩护作用,让郑博佳觉得他这种表现再正常不过了。

    “好,有志气!”郑博佳轻轻拍了两下巴掌,说道:“你能自己发电,那么用水呢?还有工商、税务、环保、卫生,这些问题你都能解决吗?秦海,听说你搞技术有两把刷子,这经营工厂的事情,你只怕是一窍不通吧?秦厂长,你也不教教你这个儿子?”

    秦明华为难地说道:“呃……小郑,你别见怪,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大,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其实钢铁厂的经营情况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这一年四五十万只是毛利,扣掉一些杂七杂八的,就剩不下多少了。我们改造设备的钱,都是找亲戚借的呢,现在还没还上。”

    “秦厂长,你这些话,就留着骗鬼去吧。我们今天是第二次来,你要我们见你儿子,我们也见过了,行不行,你给句痛快话吧。”郑博佳沉下脸,发出了最后通牒。

    “照你们的条件,不行。”秦海看着郑博佳,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厂长,你也是这个意见吗?”郑博佳对秦明华问道。

    秦明华迟疑地看了一下秦海的脸,又回头看着郑博佳,嗫嚅道:“这件事……能不能让我家里人再商量一下。”

    “你们商量吧,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郑博佳腾地站起身来,对李一鸣等人说道:“咱们走吧,对了,一鸣,回去之后先把钢铁厂的电停了,让他们闲着,这样才有工夫商量。什么时候商量出个结果了,什么时候再给他们送电。”

    “好咧,不过,如果这个结果不能让咱们满意,郑哥,是不是就让他们一下商量下去啊?”李一鸣得意地卖弄着自己的小聪明。

    “哈哈,我想秦厂长是识时务的。”郑博佳笑了一声,然后带着众喽罗扬长而去。不一会,楼下传来了皮卡车的引擎发动声。开车的司机长按着喇叭,从办公楼下一直开出厂门,刺耳的声音在厂区里长久地回荡着。

    秦海和秦明华站在窗口,看着郑博佳一行的车子开走,秦海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秦明华倒是有些忐忑,他说道:“小海,咱们这下是把话说死了,估计他们马上就会进行报复,到时候各个部门都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而且肯定都是下重手的。”

    “爸,你放心吧,大不了这个厂子咱们不办了,到别的地方重新包个厂子。厂子里真正值钱的就是这些钢材配方,这些设备我就算扔了又如何?”秦海无所谓地说道。

    秦明华看看整个厂区,叹了口气,说道:“唉,辛辛苦苦搞成这样,总还是有点舍不得的。设备倒是可以运走,可是咱们建的这些厂房,还有宿舍楼,就全扔了,这也花了好几十万呢。”

    秦海安慰道:“没事,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现在就是要逼他们出手,只要他们出手了,咱们就有办法了。停水停电没啥了不起,咱们就当休息几天吧,给工人发全薪,让他们都休个假也好。”

    “也只能这样了。”秦明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郑博佳等人的报复来得比想象的更快,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半小时,钢铁厂的电就停了。秦明华事先已经预料到此,提前让车间停止了生产,所以停电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损失。

    紧接着,自来水的供应也中断了。秦明华拿起电话,准备向自来水公司询问一句,结果发现电话也已经被切断,拨不出去。看起来,郑博佳是有意想向秦家父子展示一下自己的能量,把能够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出来。

    第二天,更多的制裁也开始了。正如郑博佳说的那样,工商、税务、卫生、环保、消防等一干部门流水般地前往钢铁厂,充分发扬了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抓着钢铁厂的任意一点毛病大做文章,各种封条贴得满处都是。供电所、自来水公司的管事人员似乎担心自己抢不到镜头,也纷纷粉墨登厂,跑过来露一小脸,对秦明华说了一些带有暗示性的话,劝他不要心存幻想。

    秦明华对于所有这些前来检查或者示威的人员一律给予了热情的接待,他原本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憨厚样子是非常容易的。由于钢铁厂以往对各家部门其实都有所孝敬,这些来办事的人员倒也没有太过为难,只是委婉地表示:钢铁厂得罪人了,你们还是想办法赶紧去找路子吧。至于我们,只是受人所托,但如果别人不放过你们,我们也没办法。

    铺天盖地的制裁使钢铁厂的生产完全停顿了,秦明华给工人们放了假,让他们安心在家里呆着,承诺工资、奖金一分钱都不会少。至于秦海一家,呆在厂里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日常的照明有柴油机发电供应,用水则是由秦海开着车从青锋厂拉过来。郑博佳一行作为官二代,倒也不敢动用什么黑恶势力,所以秦海一家人的安全是能够保障的。

    对于郑博佳等人来说,秦海一家生活得如何,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他们的底气,在于相信秦海无法承受停止生产带来的损失。他们相信,秦海能够扛过几天,但不可能永远这样扛着,因为这样就意味着钢铁厂关门停业了。

    他们不知道,早在决定与他们对垒之前,秦海已经把平苑钢铁厂的一部分生产任务转移到了北溪第二钢铁厂。那边同样有电炉,只要把合金材料运过去,就能够冶炼出满足出口需要的特种钢材,不会耽误向西班牙方面的供货。

    有了这个安排,秦海就能够与郑博佳等人进行持久战了。R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秦明华送礼
    &bp;&bp;&bp;&bp;制裁一连持续了五天时间。

    在这五天时间里,钢铁厂方面倒也没有闲着,秦明华安排了厂里的几名干部分别前往各个部门,询问为何对钢铁厂进行制裁,公事公办地请求对方给予答复。各部门的经办人员虽然不zd郑博佳等人意欲染指钢铁厂一事的细节,但都zd这是上面有人交代下来的事,没有通融的余地,因此自然不会给出什么回答,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点理由,再让钢铁厂方面回去等着。”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头一天这样过去,大家都觉得无所谓。作为掌握了一点权力的部门,敲打一下企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别说钢铁厂是私营企业,就算国企,如果与这些部门处不好关系,也同样会被敲打。

    就比如说县里的某家省属企业,一向待遇很好,经常给职工发一些白糖、橙子之类的福利。在发放这些东西的时候,如果厂里忘记给相关部门同样送上一份,那么几乎在职工拿到福利的同时,厂子就会受到停水、停电的惩罚。啥时候把东西送过去,啥时候来电,谁敢说句不服?

    到第二天,这些参与制裁钢铁厂的部门里就开始有些议论了,大家都感到奇怪,难道钢铁厂的厂长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想解决了吗?倒不是说钢铁厂没派人来协调,而是他们派来的人手里啥东西都没拿,空着手就来办事,要求给他们恢复供水、供电。不带东西就上权力部门办事,这还有王法没有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时间一天天过去,各部门这些人开始觉得有些不踏实了。就拿供电所来说,停哪家企业几个小时的电,几乎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停上一天一夜。那基本上就是对方不开眼,得罪了自己,需要给予严厉的惩罚。可是一口气停上五天,这个仇就结得有点大了,人家真要追究起来,自己还得编个过得去的理由才行。

    “这钢铁厂是怎么回事。不想干了?”

    “不会吧?我听他们厂里的工人说,厂长是给他们放了假,没说不干了。”

    “厂长不会是跑路了吧?”

    “没有,人家天天晚上开着柴油机发电,我还见到秦厂长的老婆在街上买肉呢。”

    “这么多天不生产,他们不着急?”

    “谁zd呢……倒是咱们这边,莫非就这样拖着了?”

    “不拖着怎么办?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的。”

    “怎么回事呀,他们得罪谁了……”

    各个部门里都有这样的对话,尤其是那些岁数比较大的职员。对于这种异常现象更是觉得无法淡定处之。想想看,你仗着力气大,揪着个路人暴打一顿,这是很爽的事情。但如果这路人特别乖,不跑不躲,站那等着你打,脸上还笑眯眯的,你心里不发毛?

    有几个部门的领导原本是奉命行事。这会也稳不住了,纷纷打电话向给自己打招呼的人询问对策。有些电话也直接打到了郑博佳这里。

    “你是说,钢铁厂那边没找过你们?”郑博佳问道。

    “找了,当天秦厂长就安排了一个办公室主任过来,说要见我。”电话那头的一位局长说道。

    “你见他了吗?”

    “没有。”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没留下点东西什么的?”郑博佳问道。

    “没有,再说,小郑你交代的事情。他们就算留了礼品,我也不会收的。”对方向郑博佳表着忠心。

    郑博佳皱了皱眉,但没有在语气中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他追问道:“到底是他们没送东西,还是你不收?”

    “是他们没送。”

    “没送?”郑博佳倍感诧异。

    按照惯例。到权力部门去办事的人如果联系不上正主,肯定会留一些礼物以表诚意,以便下次上门能够得到接待。以往供电所心血来潮停了钢铁厂的电,秦明华就会亲自或者派人送一些礼品过去,以换得对方恢复供电。这一次,秦明华居然没有做这样的努力?

    “小郑,这事你看……已经五天了,不能老这样下去啊。”对方为难地说道。

    “刘叔叔,你还是继续给钢铁厂施加压力。我爸爸总是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咱们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啊,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曙光就有前面。平钢肯定是有生产任务的,完不成任务,他们的客户也会找他们,所以我相信,他们迟早会沉不住气的。”郑博佳给对方鼓气道。

    “好吧,我听小郑的。”对方没词了,不过,放下电话之后,此人还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狗屁曙光,郑超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坏小子!”

    就在制裁者们都觉得有些扛不住的时候,郑博佳预言的曙光终于露出了海面。在第六天早上,各家单位几乎同时收到了一份精美的请柬,上面说钢铁厂为了解决生产,特邀请有关部门前去会商,欢迎大家出谋献策。在这段话的后面,还有另外一句更有吸引力的话:为了表示对参会代表的谢意,钢铁厂为每名代表均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礼品……

    “哈哈,我还以为秦明华真有多硬呢!”供电所里,所长沈昌平拿着请柬狂笑起来。这几天,因为一直卡着钢铁厂的电,沈昌平多少有些忐忑,不zd秦明华到底想怎么做。现在秦明华派人送来了请柬,还承诺赠送礼品,这不正说明他服软了吗?

    “沈所长,咱们去吗?”旁边一个叫刘伟民的职工问道。

    “当然去!”沈昌平道,“你没看请柬说了吗,有丰厚礼品,不去不是傻瓜了吗?”

    刘伟民道:“他们开的是大会,咱们去也没啥跟他们说的。秦厂长真的想服软,应该一家一家直接上门才是。”

    沈昌平不屑地说道:“这个我当然明白,你放心,我们现在去,就是先拿他们这份礼品。至于想办成事,那就让他们再上门来。咱们拿礼品的时候,还可以提醒他一下,让他不要拿点破烂货糊弄我们。”

    “对,也不zd他说的这个礼品是啥。沈所长,我觉得吧,他送的礼品越好,咱们越要显出不高兴的样子,这样他们上门来的时候,就必须找更d东西了。”刘伟民献计道。

    “你小子太聪明了,我可告诉你们,这种事也要适可而止,搞得太明显就不好了。”沈昌平假意地板着脸说道。

    刘伟民道:“沈所长,你放心吧,这不是对秦厂长他们嘛,听说他们得罪的还不仅仅是李局长,上头还有市里郑书记家里的小郑呢。你说,他们得罪这么大的人物,不就是自己想找死吗?”

    “这种事别乱说,zd吗?”沈昌平这回是真的黑下脸了,“他们神仙打架,咱们别掺和。小郑做的这事……啧,还真不好说。”

    与沈昌平有相同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大家整了钢铁厂这么多天,钢铁厂终于向大家发出求和信号了,且不说还有礼品赠送,就算没这一项,大家也惦记着该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了。当然,如果钢铁厂能够主动上门来表态,是更为合适的。但考虑到这一次制裁钢铁厂的单位不少,钢铁厂要以自己为主场,请大家去开会,也能说得过去。

    就这样,到了指定的开会时间,各单位都派出了有点职权的人前往钢铁厂,有些单位只派了一个人,有些单位则派了两三个人,大家来到钢铁厂的时候,发现参会的人居然有好几十位,互相也都是比较脸熟的,不禁都会心地相视一笑。

    “您是哪个单位的……麻烦您登记一下,这是给您的礼品,请您收好,谢谢……”几名女工在会议室门口殷勤地接待着前来参会的人员,每个参会人员在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单位、职务等信息后,都能够领到一个挺大的纸袋子,里面沉甸甸的,不zd是什么好东西。

    有性急者一进会议室,找到座位坐下之后,便把纸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了。他们定睛一看,不禁都惊住了,那袋子里的礼品真是价值不菲,有一部迷你单放机、一条牡丹烟,还有茶叶、进口水果糖等,粗粗算下来,差不多得有100块多块钱。最让人吃惊的是,这礼品居然不是按单位发的,而是按人头发,一个单位不论来了几个人,每人都能够领到一份,在平苑县,还真没有哪个单位是这样开会的。

    “看来秦厂长是真的怕了,看这礼品,出手多大方。唉,可惜他没搞清楚形势,这如果是咱们要为难他,他这样搞一下,大家还领他的情。现在是上头想整他,我们有什么办法……”有参会的代表忍不住就与同僚嘀咕开了。

    同僚也是深有感触,说道:“看他这么大方的份上,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啧啧啧,这个单放机可真不便宜,上次我女儿说想买一个,我都没舍得呢,哈哈,想不到在这得了一个。”

    通知开会的时候是两点整,参会代表差不多到两点一刻才差不多到齐。秦海到登记处看了一下登记的名单,发现发了通知的单位居然悉数到齐了。他微微一笑,与父亲秦明华一起,迈步走进了会议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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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秦海的最后通牒
    &bp;&bp;&bp;&bp;在众目睽睽之下,秦明华走到了会议桌的一头,站在主持会议的位置上。众人今天到钢铁厂来,都是想zd秦明华有什么打算的,所以不等秦明华发话,大家就先安静了下来。

    秦明华向众人憨厚地笑了笑,说道:

    “各位领导,非常感谢大家冒着酷暑来到我们平苑特种钢材厂指导工作,我是谁,大家都比较熟悉了,我今天主要要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厂的副厂长,也是我儿子,秦海。””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说到此,他用手向已经在旁边坐下的秦海示意了一下,秦海站起身来,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算是与大家见过了。

    秦明华接着说道:“大家都zd的,我是个乡下人,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懂。秦海在红泽读过两年技校,比我有见识。所以今天这个会,就由秦海代替我来开,他年纪小,如果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说到此,秦明华退后两步,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把主持会议的权力交给了秦海。

    见此情形,参会者一下子都懵了,不zd秦明华在抽什么疯,这么紧张的时候,他自己不出来讲话,却把一个年轻得异常的儿子推出来,难道真的不想干了?

    “老秦这是搞什么名堂?怎么让儿子出来说话?”

    “他这个儿子也就刚到20岁吧,他懂个屁啊。”

    “谁zd呢,听说他还有几把刷子呢,很受青锋厂的宁中英赏识。”

    “……”

    听着下面嘤嘤嗡嗡的议论声,秦海没有在意。他走到刚才秦明华站的那个位置上,向众人摆了摆手,开始发言了:

    “各位领导。我叫秦海,大家跟我还不太熟,不过没关系,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跟我很熟悉的。

    今天这个会,主要的议题。我想大家都已经zd了。大家明人不说暗话,这些天,在坐的各位对我们平钢很照顾,秦海我在此心领了。大家刚才签到的时候,都拿到了礼品吧,这些礼品就是我们平钢给大家的一点点心意,请大家笑纳。”

    秦海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既听不出什么亲切。也说不上带着什么恶意,似乎就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听到他把众人做的手脚称为照顾,所有的人脸上都抽搐了一下,有些脾气大的人便做好了准备,等着秦海一旦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就跳起来训斥他一番。可惜,秦海并没有就照顾二字进行引申,而是说到了礼品上面。大家自然也就没法再跟他计较了,毕竟这份礼品的确是挺丰厚的。

    看着众人一副诧异的表情。秦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说道:“礼品大家都已经拿到了,我们平钢的诚意大家也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意思呢,就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大家抬抬手,放过我们平钢。毕竟平钢也是平苑的企业。平钢挣了钱,对大家都有好处,大家何必跟我们一家小企业为难。”

    “小秦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啊?”一个中年男子冷冷地发话了。

    “您是卫生局的麻科长吧?”秦海从对方面前的桌签和自己手里的签到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微笑着说道:“麻科长。你们卫生局给我们平钢发了整改通知,理由是我们的厕所卫生不达标,而且要求在达标之前不能进行生产。我感觉,厕所卫生和生产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吧,更何况我们平钢的厕所在整个平苑各单位来说也都是最干净的,您觉得下这样一个整改通知,有必要吗?”

    “有必要没必要,你说了不算。”麻科长应道,“小秦厂长,你们钢铁厂最需要的是反省一下自己的工作哪里没有做好,而不是在这里指责政府部门的工作。如果你们今天开这个会只是为了批评我们政府部门,那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说着要走,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道理也很简单,他脚底下放着平钢送的大纸袋,如果在这个时候抬腿就走,这个纸袋是拿还是不拿呢?拿吧,未免显得不够强硬,俗话说,拿人手短。把这个纸袋扔到秦海脸上去吧,姑且不论秦海会不会打自己一顿,光是这纸袋里的东西,就让人舍不得。

    没办法,他现在也只能是态度强硬,但无论如何是不会抬腿走人的。

    秦海点了点头,说道:“麻科长息怒,我这里有个道理想跟大家说一说。平钢有没有做错什么,在坐的各位心里都很清楚,古话说,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大家为了一件不占道理的事情,让平钢停产近一个星期,损失几万块钱,大家心里真的这么踏实吗?”

    “小秦厂长,你想说什么,别绕弯子。”供电所长沈昌平不耐烦地插了一句。

    “那好,我就不绕弯子吧。”秦海说道,“我想跟大家说的是,你们都是职权部门的领导,能够凭借权势,欺负我们这样一家小企业。但各位有没有想过,阻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钢铁厂因为你们的缘故,几天时间就损失了几万块钱,你们zd这几万块钱能够做成多少事情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眼睛里露出一股杀气,让在坐的人都隐隐感到了一阵凉意。

    “今天我们请大家来,是带着诚意要解决的。大家把手里的礼品带回去,忘了过去的事情,我们还是朋友。如果有人觉得平钢没有靠山,软弱可欺,那不妨接着试试。这张名单上的人,我都已经记住了,谁让我破了财,我会让谁来还上。

    我zd你们是照谁的吩咐来和平钢为难的,我敢跟各位打个赌,等你们倒霉的时候,这个人是不会出来救你们的。这是给你们的最后一个机会,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这些,他向秦明华做了个手势。秦明华会意地站起身,一声不吭地与秦海一道,大踏步地离开了会议室。在他们走出门的时候,与会者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沈昌平愕然地指着门,对众人问道。

    “他娘的,这小子是在威胁咱们!”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了。

    “艹,敢威胁咱们,封死他!”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有胆小的人提醒道:“大家别激动,你们想想这个小秦厂长说的话,大家还真别不当一回事呢。”

    “什么意思?老骆,你以为他真的敢拿咱们怎么样?再说了,他有什么本事拿咱们怎么样?”有人大大咧咧地反驳道。

    “他说了,这几天时间,平钢损失了几万块钱。几万块钱啊,你们就不怕这个愣头青拿这些钱去雇一伙短命鬼来对付咱们?”那位老骆一语道破了天机。

    “他敢!有法律呢……”有人下意识地顶了一句,但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是啊,法律这东西的确挺管用,但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如果这个20郎当岁的小年轻真的玩命了,砸几万块钱出去,自己真的愿意跟对方以命相博吗?

    秦海说得对,别看这事的背后是什么郑公子在主使,真到自己倒霉的时候,郑公子恐怕连个屁都不会放的。

    “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的脑子都冷静下来了,扪心自问,自己干的这件事的确不占理,而自己又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几天的制裁,让人家私人损失了这么多钱,人家能不跟你急眼吗?单位上扣了谁几块钱工资,都有拿着刀子和领导说理去的,更何况这一下就是几万块。为了一个狗屁郑公子的事情,让自己去得罪人,真是有点犯不着啊。

    秦家父子发了一通狠,就扬长而去了,这一屋子人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于是纷纷起身向外走。不管心里怎么想,钢铁厂送的礼物,他们还是必须要拿上的,真没有谁会大义凛然地把礼物退还给负责接待的女工。

    离开会议室,有些参会者急匆匆地赶回单位去了,他们必须要把今天听到的这些内容汇报给领导,以确定下一步如何行动。有些自认与秦明华还有过一面之缘的,便向接待人员打听秦家父子的去向,打算找他们私下沟通沟通,说说自己的难处。不过,接待人员告诉他们,秦厂长和小秦厂长出了会议室就开车走了,现在也不知在何处,无法联系,于是这些想走情感路线的人也只能悻悻然地离开了。

    卫生局那位麻科长倒是有几分麻利劲头,他看看四下无人,便拉过一个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小声地对她说道:“麻烦你跟秦厂长说说,厕所卫生那个事情,你们自己搞好就可以了,我们发的那个整改通知,回头麻烦你们给我们送回去。”

    “这个……我们向秦厂长汇报一下吧,送整改通知书的事情,也不zd厂里能不能抽出人来。”小姑娘也不zd是受了谁的教导,说话伶牙俐齿,不卑不亢。

    麻科长咧了咧嘴,说道:“呃……要不,我现在去拿一下,小同志,你zd那个通知书在谁手里吗?”

    “不zd,要不你明天再来吧。”小姑娘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吩咐道。

    “我……”麻科长当时就想爆发了,话到嘴边,又赶紧换了个和缓的语气:“好吧,你千万记得跟秦厂长,还有小秦厂长说一下,就说卫生局的老麻明天会专程来拜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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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记住秦海这个名字
    &bp;&bp;&bp;&bp;钢铁厂的这次会商会,可算是开得空前绝后了。搁在以往,开过这样一个会回来的人,肯定会大呼小叫地把会上的事情向同事们进行通报,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总之都算是可以充当谈资的话题。可是,这一回从钢铁厂回来的人,态度却是极其沉默的,一个个脸上表情十分复杂,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忧郁,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没有谁是兴高采烈的。

    这么说,这个会开得不愉快?自己的人吃瘪了?

    没去开会的那些同意开始牛烘烘地打抱不平了,你个小小的钢铁厂,居然敢对我们不敬,信不信我们分分钟就让你办不下去?

    别闹了……刚从会场回来的人没好气地对自己的同事说道,钢铁厂这事……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每个人都个亲朋好友啥的,会场上那些事,不能在公开场合说,私下里还是可以透露一二的。亲朋好友听到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自然也忍不住要找人嘀咕嘀咕。于是,不出半天时间,整个平苑县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了在会场上秦海说的那番话,也正如秦海预言的那样,这一回,大家真的都记住了秦海这个名字。

    居然有人敢对权力部门的人员进行红果果的威胁,以后大家还能不能快乐地玩耍了?

    秦海的威胁非常强硬,也非常直接,他明确地告诉众人:你们耽误我发财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有谁知道秦海到底会怎么做,但每一个与此事相关的人都从内心深处感到了恐惧。这倒不是说整个平苑县就没有一个不畏艰险之人,关键在于,真正侠肝义胆、无所畏惧的人。又怎么会去做这种无良的勾当呢?

    与麻科长有关同样想法的人,显然是很多的。当天晚上,秦海正打算如前几日一样去青锋厂拉点自来水回来用的时候,宗惠英听到了门外水龙头发出的哗哗声,那是前几天停水。她忘记了关上龙头,而在此时,自来水公司居然不声不响地恢复了供水。

    电话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接通了,好几个部门的什么科长、主任之类都打了电话过来,告诉秦明华说前些日有些小误会,大家说开就好了。都是同一个县里的人,不要伤了和气嘛。秦明华手里拿着今天会议的签到表,每接到一个电话,就在上面划掉一个名字,然后嘿嘿地暗自冷笑。

    在供电所的控制室里,沈昌平看着平苑钢铁厂的电闸。久久沉默不语。

    “所长,要不,咱们就给钢铁厂把闸合了吧?”小喽罗刘伟民献计道,他今天是跟着沈昌平一块去钢铁厂开了会的,他记得秦海说过,会议名单上的人,都已经被秦海记住了。这意味着什么。刘伟民根本就不敢去想。

    “不行啊。”沈昌平轻轻叹了口气,“我刚才给小李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件事情,他叫咱们不要管。”

    “不要管是什么意思?”刘伟民诧异道,他知道沈昌平说的小李就是李局长的公李一鸣,那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沈昌平道:“小李说,秦海是虚张声势的,让咱们不要怕。他还说,如果秦海真的敢对我们动蛮的,他会联系公安来处理。”

    “那就好……”刘伟民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在他的心里,已经把李局长的老婆,也就是李一鸣的娘问候了无数次,尼玛,你李一鸣又不是那名单上。你当然不怕。你们想从钢铁厂捞好处,凭什么让我们来担风险。

    沈昌平岂能不知道刘伟民在想什么,其实他也很想和刘伟民一起去问候一下李太太。可是,李一鸣这样交待了,他又岂敢违抗?秦海对他的威胁是潜在的,李一鸣对他的威胁却是现实的,如果他不听李一鸣的吩咐,他这个所长的位置,恐怕就很难坐稳了。

    当一个城关镇的供电所长,这是多肥的一个差事啊,有无数的同僚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他敢对局长家公造次吗?

    “算了,老刘……这些天稍微注意一下吧,没事尽量别出门。”沈昌平拍了拍刘伟民的肩膀,对他说道。

    他们不知道,在钢铁厂,秦海和秦明华正坐在自家客厅里,一边听着外面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一边看着手表冷笑。

    “到这个点了,沈昌平还没给我们送电,看来是打算跟我们拼下去了。”秦明华评论道。

    “好啊。”秦海脸上是一副开心的表情,“我正愁找不到一个杀鸡儆猴的典型呢,这个姓沈的,听说一直都坏得很,咱们就拿他祭刀吧。”

    “小海,你真的有把握把他弄下来?”秦明华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秦海笑道:“爸,我这一年时间在外面跑,悟到了一条道理。在现在这个社会上,谁掌握了材料,谁就掌握了权力,盘条比县长的大印还管用,你信不信?”

    不管秦明华是不是相信,第二天上午,秦海和宋洪轩二人就出现在省电力厅副厅长韩家璋的办公室里了,陪同他们的,是电力厅行政处的处长孙贺。

    “孙处长说,你们二位有事要找我?”韩家璋对秦、宋二人问道。

    电力厅的权力很大,所以想见韩家璋的人很多,但像秦海、宋洪轩这样能够得到韩家璋接见的却非常少。韩家璋不能不答应接见这两个人,因为孙贺告诉他,如果不见这两个人,电力厅建家属楼要用的盘条就没希望了,想在明年春节之前住进新房的人可包括了韩家璋自己在内呢。

    “韩厅长,我和秦工来见您,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因为我们北溪第二钢铁厂的生产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原来答应给电力厅的10吨盘条,可能要到明年才能交贷了。”宋洪轩用一种抱歉的口吻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韩家璋有些懵了。盘条不能供货,对于电力厅来说,当然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但这件事不应当是由孙贺来向自己汇报的吗,为什么宋洪轩要亲自来跟自己说这件事呢?

    孙贺是知道这其微妙的,他解释道:“韩厅长,事情是这样的。北二钢作为咱们省里最大的计划外钢材生产企业,他们的原材料主要是来自于进口。而他们用于进口的外汇,是由北二钢下属的平苑特种钢材厂通过出口特种钢材来换取的。不过,因为平苑电力局断了平苑特种钢材厂的电,所以他们的生产被迫停止了。这样一来,北二钢就没有了原料供应,所以原定提供给我们的盘条,就不能交货了。”

    这一番道理,是宋洪轩向孙贺说起过的,孙贺岂能不知宋洪轩的意思。平苑县停了平钢的电,这事应当不假。但北二钢用的原料,至少是一个月前就已经运来的,怎么会受平钢生产的影响?宋洪轩以这个名义拒绝向电力厅提供盘条,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希望孙贺去摆平此事。电力厅平时遇到类似事情的时候,也是这样巧立名目给别人施压的,孙贺对于这种手法再熟悉不过了。

    通知一个县里的供电所给一家企业恢复供电,对于孙贺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但宋洪轩告诉孙贺,自己要的并不是这个,他希望孙贺给他安排一次会见电力厅领导的机会。

    省里到处都在搞基建,钢材供应简直比皇帝家嫁闺女还要紧俏。电力厅的家属楼马上就要面临着停工待料的威胁,孙贺这些天都亲自跑到北溪去找宋洪轩公关了,对于宋洪轩的这个要求,他岂敢回绝?

    就这样,他把秦海和宋洪轩带到了自己的主管厅长韩家璋的面前,至于宋洪轩想要说什么,他就管不着了。

    “停钢铁厂的电?简直是乱弹琴!”韩家璋装出一副恼火的样,轻轻拍了一下桌,说道:“小孙,你给平苑电力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务必保证那个什么特钢厂的供电,这样的小事情,你完全可以解决的嘛。”

    “韩厅长且慢。”秦海发话了,“我是在平苑负责特钢厂经营工作的,对一些情况比较了解。如果韩厅长不介意的话,我想向韩厅长多说几句。”

    “你说吧。”韩家璋点了点头,盖家属楼的事情也是归他分管的,要想让人家痛痛快快地提供盘条,他总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韩厅长,平苑电力局城关镇供电所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偶然几次停电的问题,而是有关工作人员营私舞弊,倚仗供电大权,鱼肉辖区企业,这是一种严重的**现象。”秦海说道。

    “**?”韩家璋与孙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这小年轻是不是有点上纲上线了?吃拿卡要之类的事情,哪个行业没有?这点事不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来说吧。

    秦海道:“韩厅长,我把我们厂的遭遇向您介绍一下,您就清楚了。”

    说着,秦海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交到韩家璋的桌上,然后便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供电所与平钢之间的种种恩怨了。R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吃相太难看了
    &bp;&bp;&bp;&bp;随着秦海的讲述,韩家璋和孙贺的脸开始变得难看了.

    他们丝毫不怀疑秦海所说的事情的真实性,下面这些电力局,供电所搞的猫腻,省厅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电力部门从其他单位捞点好处,改善一下职工福利,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事情.但从秦海说的情况来看,平苑城关供电所做得有些过份了,用道上的话说,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人家企业赚了钱,逢年过节也给你送了孝敬的东西,你就该投桃报李,给人家行一薪便,这是规矩,盗亦有道嘛.可是这个供电所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最后还为了其他人的事情,一口气停了平钢六天的电,这就属于违背游戏规则了.电力部门的确有特权,但有特权也得讲理,潜规则也是规则,不按规则办事,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秦海把状告到韩家璋面前来,显然就不仅仅是要恢复供电的问题,而是要讨个说法,这一点韩家璋是很明白的.

    &qot;太不像话了!&qot;韩家璋适时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qot;小秦厂长,非常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的情况,我们会责成平苑电力局对这个事件进行认真调查,对相关人员进行严肃处理.至于你们厂子的电,我让孙处长马上通知他们恢复.&qot;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qot;谢谢韩厅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冒昧了.&qot;

    &qot;什么不情之请?&qot;韩家璋问道.

    秦海道:&qot;给我们厂使绊子的两个人,一个叫沈昌平,一个叫刘伟民,我希望在今天之内就看到对他们的处理结果.&qot;

    此言一出,韩家璋和孙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尼玛,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吧?我已经表了态.让平苑电力局对这两个人进行严肃处理,这就是给足你面子了.严肃处理之类的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毕竟也是电力系统的职工.总不能因为你几句话就真的对他们下狠手吧?

    对于平钢来说.你们能够恢复供电就行了,大不了我再交待一下平苑电力局.让他们以后不要轻易停你们的电,这不就够了?至于这样咄咄逼人,还非得今天就看到处理结果吗?你一个小小的企业干部,这样给我一个副厅级领导提要求.是不是太嚣张了?

    心里是这样想,韩家璋多少还保持了几分矜持,他说道:&qot;小秦厂长,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我们毕竟总得再调查一下吧.&qot;

    秦海冷笑了一声,说道:&qot;韩厅长.我们厂已经停工六天了,损失是以万元计算的.如果造成这一切损失的主要负责人不能及时得到惩罚,以后谁都可以借故来拉一拉我们的闸,我们就别想进行生产了.我们一家小小的企业.不生产也无所谓.但因此而导致北二钢无法给省里各部门供应钢材,影响了重点建设,各家单位怪罪起来,我和宋厂长是扛不起来的.到时候,我们恐怕连向杨省长做检讨的资格都没有了.&qot;

    &qot;小秦,话不能这样说……&qot;韩家璋无语了.

    秦海话里的暗示意味,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如果韩家璋不答应秦海的条件,秦海不怕把事情闹大,一直闹到让省里来关注.宋洪轩把电力厅的盘条扣下来,就能逼着孙贺带他们来见韩家璋.如果北二钢把其他单位的钢材供应也切断了,然后归咎于电力厅供电不利,韩家璋可以想象得到,会有多少人把电话直接打到他的桌上,质问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电力厅的确是个有权力的部门,但电力厅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省里这么多部门,谁没有一点权力?因为你电力厅一点小屁事,害得大家都弄不到钢材,无法搞基建,这个仇恨可就拉得有点太大了.看这位小秦厂长,年龄也就是20出头,估计是那种愣头青的角色,这种事情没准他真干得出来.韩家璋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何苦去和秦海赌这种气呢?

    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这件事本来就小得无与伦比,不过就是一个小供电所里两个混蛋惹出来的麻烦吗?让他这个大厅长去给他们擦屁股,他们也不怕从此以后落下便秘的病根?

    想明白了这一点,韩家璋也就懒得再去计较什么面子了.他看着秦海,说道:&qot;小秦厂长,你的要求也有道理,对于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的确应当是有雷霆霹雳一般的严厉手段.你说吧,你希望怎么处理这两个人.&qot;

    韩家璋此言一出,连孙贺都惊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厅长实在是英明之致.两个蝼蚁一般的供电所职工,即便是所长,也就是一个股级干部,值得堂堂副厅长为他们扛雷吗?从秦海说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人就算是代人受过,也是罪有应得,何不从快,从严处理,给秦海他们留一个好印象呢?

    &qot;对,小秦厂长,你说吧,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理这两个人?&qot;孙贺一脸严肃地问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qot;要把这两个人直接开除,恐怕的确是需要走一刑序的.但如果给他们调整一下工作,应当很简单吧?这样有魄力的两个职工,不把他们放到最艰苦的岗位上去,怎么能够显示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呢?韩厅长,孙处长,你们觉得如何?&qot;

    韩家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孙贺说道:&qot;孙处长,你现在就在我这里,给李优根打个电话.&qot;

    李优根正是平苑电力局的局长,也就是李一鸣的老爹.韩家璋办公桌上的玻璃板底下有各市县电力局的联系电话,孙贺走上前,当着秦海和宋洪轩的面,用韩家璋的电话拨通了李优根.

    &qot;喂,李局长嘛,我是省厅孙贺.&qot;孙贺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对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孙贺呵呵干笑了一声,然后说道:&qot;李局长,我给你打电话,是向你传达一下韩厅长的指示.韩厅长说,目前钢铁生产是全省工业生产的重点,你们县的平苑特钢厂是省里重点关注的企业,关于特钢厂的供电,必须列入重点保障范围,没有特殊情况,不得中断.&qot;

    &qot;是是!&qot;电话听筒里传来李优根的回答声.电力系统是垂直管理的,省厅对市县电力局的管辖权很大,孙贺放了话,李优根不敢违抗.

    孙贺继续说道:&qot;还有,我们得到群众的反映,你们城关供电所的沈昌平和刘伟民两位职工,吃拿卡要,社会影响非常恶劣,严重破坏了我们电力系统的声誉.韩厅长指示,像这样的人,一定要调离重要岗位,让他们到电力保障一线去接受锻炼.&qot;

    &qot;什么?&qot;电话那头的李优根惊呆了,省厅直接打电话要求处理两个供电所的职工,这实在是太离奇的事情了.这二位得干了多么令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惹得副厅长悍然出手.

    孙贺说的刘伟民,李优根不太熟悉,但沈昌平这个人他是很熟的,平时也经常从他手里接受礼物.听说要把沈昌平调到一线去,李优根不禁有些不忍,他迟疑了一下,说道:&qot;孙处长,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给省厅一个满意的答复.&qot;

    殊不知,李优根的这个态度根本不能让孙贺满意,他对着电话说道:&qot;李局长,这件事情你们可以进行认真调查,但对这两个人的调整,今天上午必须完成,韩厅长在等着你们的处理结果.对了,老李,调整这两个人,你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吧?&qot;

    &qot;没有没有,我马上召开局党组会,上午下班之前,一定给省厅一个结果!&qot;李优根浑身冷汗直流.孙贺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说得很诛心了,韩厅长要处理的人,李优根觉得不方便,这意味着什么?李优根即便对沈昌平有再多的好感,也不敢再替他扛着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沈昌平得罪了人,凭什么让他李优根来陪葬?

    &qot;好吧,小秦厂长,你都听到了.你放心,今天中午之前,这两个人一定会受到处理的.&qot;孙贺放下电话,对秦海说道.

    &qot;多谢韩厅长和孙处长秉公办事,为我们企业保驾护航.宋厂长,电力厅对咱们这么照顾,咱们也该有所表示.我想,咱们从其他地方挤一挤,宁可让其他单位再等几天,也要优先把孙处长要的盘条挤出来,你觉得呢?&qot;秦海心中乐开了花,向宋洪轩挤眉弄眼地说道.

    宋洪轩也是个明白人,他赶紧点头道:&qot;这件事是我们工作失误了,其实紧谁的材料,也不能紧到孙处长头上.这样吧,孙处长,我回去之后,就给你们调济出20吨盘条来,怎么样,够不够?&qot;

    &qot;够,够了!&qot;孙贺笑逐颜开,他原本想要的只是10吨盘条而已,宋洪轩给他20吨,这就是明显的对他的回报了.盘条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嫌多的,你用不着,不能拿来换其他物资吗?盖房子需要的东西多了去了.

    高兴之下,孙贺一手拉住宋洪轩,另一手拉住秦海,说道:&qot;你们这可救了我的大急了,中午你们都别走了,我请客.&qot;

    &qot;这怎么行,韩厅长,孙处长刚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该请你们二位领导吃饭才行.&qot;秦海嘿嘿笑着,向韩家璋发出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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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书评区大家催更了,索性把打算晚上更新的内容先发出来吧,留个悬念也不太好.

    至于晚上还有没有更新……大家相信橙子的人品吗?

    实话说,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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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就是那吓猴鸡
    &bp;&bp;&bp;&bp;孙贺一个电话,让平苑县电力局炸了锅。

    厅里直接来电话要求处理两个人,这样的事情在过去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一般情况下,厅里不可能与下面的基层职工产生什么瓜葛,即便是厅里的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对某个人不满意了,也不过就是在某些场合不经意地提一句,让下面的人心领神会就行了。

    这一次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孙贺的电话是直接打给李优根的,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就点了沈昌平和刘伟民的名字,而且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平苑电力局留下,要求一个上午之内就必须拿出处理结果。

    这种事,如果下面的官员有担当,自然可以要求上面领导按程序办事,拿出证据、理由等等,替自己的下属争取到申辩的机会。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下面的官员是不会这样做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得罪了上司,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挂断孙贺的电话,李优根马上就给沈昌平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他便劈头盖脸地问道:“沈昌平,你最近干了什么好事!”

    “李局长,我”沈昌平一下子被李优根问愣了,他当然知道李优根不是来表扬他的,但他想来想去,好像自己也没干什么对不起李优根的事情啊。平苑钢铁厂这件事,他是直接受李一鸣的委托来办的,李优根是否知情,他吃不准。但最起码的一点,他并没有办砸,别的部门有些已经被秦海吓唬住了,他沈昌平不是还坚贞不屈,继续停着钢铁厂的电吗?

    “李局长,我最近没干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啊。”沈昌平讷讷地辩解道。

    “我问你,平钢的供电,有没有保障?”李优根问道。他记得孙贺专门说到了要保障钢铁厂的供电,而城关供电所恰恰就是负责给钢铁厂供电的。他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应当有什么关联。

    “没有没有,我一直没给他们供电,您不发话。我是不会给他们合闸的。”沈昌平连忙表着忠心。

    “我发话?”李优根一时有些错愕,我什么时候过问过钢铁厂的供电问题了?而且听沈昌平这意思,好像是我让他对钢铁厂停电的。

    “沈昌平,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优根认真地问道。

    这句话让沈昌平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闹了半天,李优根并不知道这件事,这只是李一鸣自己的主意。不过,沈昌平并不紧张,因为他听李一鸣的话。也就意味着对李优根忠心耿耿,李优根是不会不领情的。

    他说道:“李局长,你可能不知道吧。这件事是一鸣跟我打的招呼,说钢铁厂那边有些事办得不太地道,需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所以我就把钢铁厂的闸给拉了。昨天。钢铁厂那边还把县里各单位的人都找去了,说要开个协商会,结果呢,他们厂长的儿子出来说了一堆狂话,威胁我们。我是不怕他的,只要您这边不发话,我就拉着他们的闸。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你你混蛋!”李优根啪地一下就把电话听筒给砸到话机上了。砸完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通知沈昌平给钢铁厂合闸呢,这小子不会死心眼地还断着钢铁厂的电吧?

    电话已经挂了,他也懒得再跟沈昌平罗索。他喊来办公室主任,对他下令道:“你现在就到城关供电所去。把钢铁厂的闸给合上。然后你就守在那里,任何人敢拉钢铁厂的闸,你就让他跟我说!”

    “这是不是通知一下沈昌平?”办公室主任诧异地问道。

    “通知他干什么!我马上就开局党组会,撤了他的供电所长职务!”李优根咆哮道。

    办公室主任不敢再多嘴,一溜烟地跑了。至于沈昌平因为什么得罪了李优根。这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凡人是离得越远越好的。

    打发走了办公室主任,李优根又马上派人通知所有的局领导开紧急会议。电力局的办公楼不大,五分钟时间不到,几个副局长和党组副〖书〗记等人就都赶到了小会议室,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优根没有绕什么弯子,他直接把孙贺的电话以及刚刚了解的城关供电所对平苑钢铁厂停电的事情向众人通报了一遍,当然,关于李一鸣给沈昌平打过招呼这件事,他是不会漏出口风的。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李一鸣为什么要为难平苑钢铁厂,他准备下班回家之后就把李一鸣揪过来好好地盘问一番。

    “看来,外面传的事情还真有这么回事?”一个副局长听罢李优根说的事情,倒抽了一口凉气,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事情?”李优根纳闷地问道,下面办公室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有时候还真传不到他这个大局长的耳朵里。秦海对县里一大堆部门发出最后通牒一事,李优根是真的不知道。

    “局长,你不知道?”那位副局长瞪着眼睛问道“外面都传疯了,昨天钢铁厂把县里好多部门的人找去开会”

    那副局长如此这般地对李优根一说,李优根这才恍然大悟。联系到孙贺的电话,他忍不住有些背心发凉的感觉。

    “这个秦海看来是真有两把刷子,人家根本不屑于找县里解决问题,一出手就找到省厅去了。”李优根说道。

    “他既然在省厅有关系,怎么不早说呢?”下面有人抱怨道。

    李优根冷笑道:“这还不明白吗?人家就是想让沈昌平犯错,他好出手收拾沈昌平。难怪省厅连一天都不愿意等,要求我们一个上午就拿出处理意见。这分明就是要把沈昌平当成那只吓猴的鸡,让其他人以后再也不敢打钢铁厂的主意。”

    “不是说他才20岁吗?怎么有这么深的算计!”一干局领导都反应过来了,能够混到这个位置上的,绝对没有蠢人,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奥妙?

    钢铁厂明明有靠山,却不拿出来用,生生地让各家单位欺负了五天,把大家的责任都给坐实了。然后,他们开了一个协商会,放出狠话:要么当朋友,要么当敌人,大家选边站队。

    钢铁厂没有选择把所有的单位一锅端,是因为法不责众,他们不愿意得罪这么多人。但是,在受到警告之后继续执迷不悟的,钢铁厂就要挑一个出来狠狠地收拾一下,这叫杀鸡儆猴。秦海到底有什么背景,大家到现在也搞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很明白的,那就是省电力厅是站在他这边的,而沈昌平则非常悲摧地成了这只“吓猴鸡”。

    “李局长,咱们什么态度?”另一位副局长问道。

    李优根道:“这还有什么可讨论的,沈昌平无视规章制度,为一己之私,无故中断重点企业的供电长达7天之久,性质极其恶劣,当然是要进行严肃处理!据了解,城关供电所的职工刘伟民在此事中也有重大责任,也应予以相应的处理。现在大家就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来,韩厅长在等着呢。”

    李优根定了调子,而沈昌平对于大家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路人甲,没谁会为他喊冤,于是众人都心领神会地开始提出处理意见了:“撤职是肯定的,另外,加上一个行政记过吧!”

    “刘伟民严重警告,另外两个人都要扣除本年度奖金。”

    “李局长不是说省厅还要求调整他们的工作吗,我看,让他们到罗山供电所去吧,那边是山区,查线的工作比较艰苦,正需要人补充。”

    “对,直接就让他们当线路班去吧,我记得沈昌平当年也是爬杆子出身,希望他的技术还没扔吧”

    要说起来,整人也是官员的自带技能之一,如何把一个人整得最惨,这一屋子人都是非常精通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便把沈昌平和刘伟民二人的命运给确定了,除非他们俩有勇气辞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公职,否则就只能背着线拐到罗山乡的大山沟里去爬电线杆了。

    从孙贺打电话过来,到局党组会讨论完对沈、刘二人的处理意见,总共也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电力部门办事也的确有点风驰电掣的利索劲。李优根让办公室马上起草对沈、刘二人的处理决定,然后便打电话到省厅,把处理结果汇报给了孙贺。

    “嗯,你们这样处理,非常得力。”孙贺在电话里赞了一句。

    “孙处长,你给小弟透个风,这件事怎么会惊动了韩厅长?”李优根怯怯地问道。

    孙贺面带苦笑,不知该怎么对李优根讲,幸好这是打电话,李优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迟疑了好一会,才说道:“老李啊,跟你下面的人说一说,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分了。谁没有几条路子,尤其是平钢这种企业,没点底气,人家能办得起来吗?你们那个沈昌平干的事情,给老哥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拜托你,以后千万别这样干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孙处长,这件事是小弟对不起你,改天你来平苑,我给你摆酒请罪。”李优根胆战心寒地说道。

    p:昨天上午码了点字,得意忘形,觉得一日三更不成问题,结果就得到通知下午开会,然后就一直忙到今天我这个人就不能随便许诺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惹不起的人
    &bp;&bp;&bp;&bp;沈昌平被撤职了!

    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就传遍了全县各个职能部门。

    沈昌平这个名字,在以往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一个供电所的小所长而已,在县里也就是个比芝麻还小的官,他的任职、撤职,怎么可能引起众人的关注?可是这一回却不同,所有的人都知道一点,这个人是因为得罪了钢铁厂而被撸下来的,钢铁厂那个名叫秦海的小年轻昨天对众人的威胁,如今还隐约在众人耳畔回荡。

    从昨天发话,到今天上午沈昌平被撤职处分,中间连24小时都不到。八卦众已经进行过人肉搜索,知道沈昌平与电力局长李优根的私交很是不错,属于逢年过节、清明十五都要到李优根家里去拜一拜的铁杆亲信。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被李优根雷厉风行地撤了职,而且还发配到鸟不下蛋的罗山乡爬电杆去了,这事能不让人觉得惊奇吗?

    “你们知道吗?撤沈昌平的职,是上头直接发的话……”传这个消息的人,满脸神秘之色,用手指头指着天,让人觉得这个“上头”最起码也得是玉皇大帝的秘书或者什么人。

    “老沈这回可真是惨了……”

    “我听说沈昌平去找李优根,被李优根从家里赶出来了!”

    “李优根还把他儿子搧了一巴掌,好像这事和他儿子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跟你说……”

    小县城有小县城的特点,那就是关系网密到水泄不通的程度。任何一点事情但凡能够引起人们的关注,立马就会被扒得一清二楚。郑博佳、李一鸣等人企图强行占有钢铁厂的股份,威胁未遂之后便安排人刁难钢铁厂,结果钢铁厂反戈一击,把出头鸟沈昌平给打下来,成了一只“吓猴鸡”。这么有意思的段子,岂能不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等大家把这个段子品完,后续的故事又传来了:沈昌平、刘伟民二人到罗山供电所上班没两天,就在一次到山里出外勤的时候被一伙蒙面人截住,狠狠地收拾了一通。所幸这些蒙面人出手还算讲究,把这俩人揍得哭爹喊娘,但只限于让他们受些皮肉之苦,没有把他们打得伤筋动骨。

    两个人惨兮兮地逃回供电所,立马就报了案。派出所的民警倒是很快就来了,问过情况之后,黑着脸撂下一句话,说会去进行调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这种打架的事情,在乡下实在是太常见了,如果每个案子都去查,派出所就别干其他事情了。

    沈昌平心里明白,自己得罪的仅是钢铁厂而已。秦海早就放了话,说自己手上有钱,能够办成不少事,这种雇人打黑拳的事,除了秦海,还能有谁去做呢?

    带着一腔愤怒之气,沈昌平回到城里,找到了在县公安局工作的一位朋友,让他去查一查钢铁厂,为自己出一口恶气。过去与他称兄道弟的这位朋友这一回却是表现冷淡,他拍了拍沈昌平的肩膀,告诉他说,公安厅刚刚下了一个专门给平苑县公安局的文,要求平苑公安局要为钢铁企业保驾护航,维护钢铁企业的生产秩序不受影响。在这个时候去查平苑钢铁厂,不是跟上级指示对着干吗?

    “钢铁企业……咱们平苑有几家钢铁企业?”沈昌平诧异道。

    “就一家,平苑钢铁厂。”朋友道。

    “这不就是说……公安厅就是专门为平苑钢铁厂下的文?”沈昌平愕然了。

    朋友怜悯地笑了笑,说道:“老沈,你才知道啊?你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冤啊……”沈昌平欲哭无泪。

    沈昌平走了,他那朋友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对办公室的同事说道:“真狠啊,砸了人家的饭碗不够,还要揍他一顿,这是在杀人立威呢。”

    “这算不算黑恶势力啊?”同事说道。

    那朋友道:“黑恶什么?钢铁厂的秦明华咱们还不了解吗,一向与人为善,逢年过节都给咱们送东西,从来没有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一回是别人欺负他了,他如果不这样还击,那才叫孬种呢。”

    “唉,只可惜了你这朋友老沈啊。”同事道,“对了,你知道吗,现在老沈有个外号,说他哥是夏侯冤,他叫夏侯基……”

    官帽子加上自己的人身安全,这是机关干部们的两根软肋。秦海用钢材拿捏住了省里的有关部门,让他们为自己出头,同时,他又私下让黑子找了几个小混混,把沈昌平收拾了一通。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沈昌平挨打与秦海有关,但谁都不是傻瓜,这么明显的事情,谁能想不到呢?

    你断人家的财路,人家自然会找人揍你一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小县城里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只是因为钢铁厂从前给人的印象太正派、太守法了,以至于人们都把这个朴素的道理给忘记了。

    现在,秦海让大家重新想起了这个道理,也把自己的恶名给传开了。大家都知道,钢铁厂的秦明华好说话,但他家那个儿子秦海,是大家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放屁!”

    郑博佳听到李一鸣向他转述平苑县的这些事情时,不屑地骂了一句。沈昌平被撤职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太过遥远的事,他才不在意呢。

    “可是,郑哥,现在整个平苑,没人敢动钢铁厂一下了。”李一鸣哭丧着脸说道。这些天,他出门都要躲躲闪闪,生怕沈昌平拉着他讲理。毕竟沈昌平是听了他的话才干出这些事的,算是被他给坑了。

    “怕什么?我去跟他们说,出了事,我替他们兜着。”郑博佳牛烘烘地说道。

    李一鸣苦着脸望着郑博佳,心里骂着:尼玛,你能兜什么呀,沈昌平被撤了职,发配到了山里,还挨了打,你倒是给兜一回啊。

    衙内的威风,是需要一些狗腿子来帮忙才能耍出来的。可是,如果狗腿子被人打了,你一点办法都没有,那谁还乐意给你当狗腿子呢?李一鸣这些天也曾去找过几个部门里的人,跟他们说这事有郑博佳撑腰,不用怕。可人家都是一脸敬而远之的表情,根本就不搭这个茬。沈昌平的榜样在前面放着,谁乐意拿自己的前途和安全去赌呢?

    “博佳,你过来一趟。”

    没等郑博佳再想出什么主意,父亲郑超从红泽开会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用冷冷的语气,把郑博佳喊进了自己的书房。

    “你这些天打着我的旗号干了些什么,一五一十都给我说出来。”郑超黑着脸质问道。

    “我没打你的旗号……我就是听人说钢铁有点前途,想找个厂子入一股……”郑博佳吞吞吐吐地说道。

    “混蛋!”郑超大怒道:“我到红泽去开会,碰到好几个省厅的领导,都问我北二钢的事情,说因为你的缘故,弄得北二钢没有原料,无法开工。后来杨省长又专门找了我一趟,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你这个混小子,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吗!”

    “北二钢?”郑博佳纳闷道,“我们没招惹北二钢啊,我们只是去敲打了一下平苑钢铁厂。”

    “这不是一回事吗?北二钢和平苑钢铁厂是同一个老板,北二钢的生产原料就是用平苑钢铁厂生产的特种钢材从国外换来的。”郑超说道。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啦?”郑博佳不服气地说道,“北二钢不也在北溪吗?再牛能牛到哪去。爸,你只要给句话,我肯定能让它关门!”

    郑超一拍桌子:“放屁!你有这个本事!你知道现在钢材有多短缺,多少单位都指望着北二钢给他们提供钢材。如果北二钢因为你的缘故关门了,你爸我的帽子就要交出去了!你这个混蛋小子,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我非揍死你不可!”

    一场风波就这样结束了。郑超专门找了一个机会,到北二钢去视察了一次,向宋洪轩反复说明自己对北二钢的支持,并要求宋洪轩把这一点转告给秦海。宋洪轩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对郑超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只是站在企业的角度,感谢市领导的关心。宾主双方客客气气,说的话都是点到为止,但各自的意思倒都是说明白了。

    为这件事,秦海、宋洪轩给不少部门施加了压力,事后自然得做个姿态,让人家心情舒畅。秦海能够做到的,就是给相关的部门许诺提供更多的钢材,同时给相关的干部私下里送一些价值不菲的礼品。

    对于这些部门来说,被一家企业要挟,自然是一件不痛快的事情。但人家企业也是因为被他们的下属欺负了,才不得不来讨说法,所以这些部门气过之后,也能理解秦海的作为。再看到秦海拿出实际行动来表达歉意,心里的各种疙瘩自然也就化开了。宋洪轩因为此事与不少部门里的官员结下了不错的私交,这也算是这个事件带来的副产品吧。

    秦海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搞这种人际关系,李林广那边的热喷涂工艺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候,秦海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技术方面。R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花钱如流水
    &bp;&bp;&bp;&bp;“花钱如流水啊!”

    在安河工学院的实验室里,李林广指着眼前一台模样古怪的设备,对秦海感叹道。

    “我和老李都低估了这项技术的难度,唉,说起来惭愧,光是样机就造了十几台,最贵的一台花了50多万,最后还证明我们走的是弯路。”与李林广站在一起的一位老教授也满脸歉意地对秦海说道,此人正是机械系的岳昆教授,算是一个搞机械设计的大牛。

    秦海把研发热喷涂工艺的任务交给了李林广,前期拨付了20万的研究经费,李林广当时还觉得钱太多了,完全没有必要。谁料想,研究一开始,李林广就发现钱真是一种不经用的东西。前期的20万没几天就全花出去了,宋洪轩紧急拨付了200万过来,没过多久,又花了个干净,弄得李林广心里没着没落的,不知道该如何向秦海交代。

    其实,对于研究这项工艺所需要的开销,秦海心里有充足准备的。国外开发热喷涂工艺,都是照着上千万美元往里砸,秦海有先知先觉的优势,能够规避掉一些无谓的浪费,但一些必要的步骤还是要走一遍的,光这一遍走下来,没有几百万人民币就打不住。

    有关热喷涂工艺的原理,秦海跟李林广讲得很明白。李林广要做的,就是与岳昆合作,制造出一台喷涂设备,把原理变成实际的生产能力。

    巨大的花费就用在设备的制造上了,热喷涂是借助燃料在密闭容器中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来推动喷涂材料**到基材上,形成涂层。喷涂设备因此就必须具有耐高温和耐高压的能力,而且需要能够对喷涂射流进行精细的控制,其复杂程度不言而喻。

    李林广和岳昆最开始是本着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尽量使用普通材料来制造喷枪,结果发现喷枪用不了几次就出现了变形,甚至险些酿成爆裂事故。后来,他们开始使用高端合金材料,借助进口的精密加工设备进行加工,设备成本便呈直线式上升了。

    李林广花掉第一个20万元的时候,心中很是不安,在电话中再三向秦海进行解释。秦海只是哈哈一笑,告诉李林广,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实际的花费恐怕要比这个数字还要高出10倍、20倍,让李林广尽管放手去做。

    如果搁在一年前,秦海是没有这样的底气让李林广放手花钱的。这一年来,由于平苑特钢厂和北二钢两家钢铁企业的生产不断发展,秦海赚到了几千万元的利润,已经拥有了冲击某些技术难题的能力。李林广的实验花掉了几百万元,但秦海并不紧张,他知道这些实验的回报要远远大于前期的投入。

    秦海手头的另外几家企业,包括曲江水泥厂、曲武的工业陶瓷厂、东耀塑料厂和海杰技术公司,目前还都处于发展初期,虽然有一些利润,但仅够用于自身的扩大再生产,还不能给秦海提供资金支持。不过,秦海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这些企业慢慢成长起来,他未来要做的事情远比设计一台热喷涂设备要复杂得多,需要的资金也是百倍甚至千倍于目前这个投入规模的。

    有了秦海的支持,李林广胆子大了一些,开始制造第二台、第三台设备。花费不断地攀升,但进展也是非常明显的。设备的耐用性提高了,喷涂效果也在不断改善。秦海让冷玉明从青锋厂送来一大批旋耕刀片,供李林广进行实验。

    经过实验,李林广发现,在喷涂了氮化钛涂层之后,旋耕刀片的耐磨性能大幅度提高,达到了堆焊工艺的三倍以上。也就是说,如果原来的工艺能够使刀片的耐用寿命达到1200亩,那么喷涂工艺至少可以使其达到3600亩以上。

    “小秦,咱们成功了!”李林广在电话里兴奋地向秦海报喜道。

    “涂层的均匀性如何?喷涂质量的稳定性能保证吗?单件成本能不能压缩到不超过堆焊工艺的150?喷涂设备的耐用性如何……”秦海没有被李林广的消息所打动,他向李林广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要求。

    “这个……”李林广有些蔫了,秦海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他们的软肋。他们加工出来的工件,质量并不稳定,质量好的与质量差的耐磨性能相差好几倍,几乎有点靠天吃饭的意思。

    “小秦,如果要提高质量的稳定性,喷涂设备还要进行改进,要加进自动调整工件的模块,设备成本恐怕要增加十几万……”李林广怯怯地提醒道。

    “我让老宋再给你们拨200万过去。”秦海大大喇喇地说道。

    秦海知道,在材料科学领域里,一项技术的实验室应用其实并不复杂,最难的地方在于将实验室成果转化为生产技术。热喷涂的有关原理是秦海已知的,能够在实验室里把刀片耐磨性提高3倍并不奇怪。如果他们的研究仅局限于这个阶段,那么也许能够出几篇世界顶尖的学术论文,却无法形成一个赚钱的产业。对于论文,至少秦海是并不稀罕的,他要的是这项工艺带来的巨大商机。

    李林广已经记不清花掉了多少钱,他只知道自己对于钱的概念变得越来越淡泊了。5万、10万、20万、40万……设备的制造成本翻着番地往上涨,但秦海所提出的工艺要求也越来越接近了。这一次,他把秦海请到红泽来,就是让秦海参观他们制造出来的最新设备。

    “这台设备,是我们设计的第22个版本,能够适应多种形状的工件表面喷涂,涂层牢固、均匀性好,喷涂速度可以达到4秒钟一个工件,使用寿命超过100万件……”李林广向秦海介绍着新型热喷涂机的技术性能。

    “造价呢?”秦海问道。

    “60万左右,不过,如果能够实现批量生产,成本还能够再降低一些。”岳昆在一旁插话道,他是搞机械的,对于设备的造价最为了解。

    “太难看了……”秦海盯着这台设备,摇着头说道。这种实验室里用的设备,一切都是因陋就简,根本谈不上对外观的追求。不过,这似乎也应了后世的一句俗话:土鳖不土,战斗力五。中国企业搞出来的尖端设备,无不是透着一股浓浓的土鳖味的。

    “小秦,设备就是拿来用的,外观好看不好看有什么用?”李林广对于秦海的观点大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台设备浑身上下都焕发着粗犷之美,性能又如此卓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海没有搭理李林广,而是直接对岳昆吩咐道:“岳教授,麻烦你继续对这台机器进行改进,要提高它的自动化水平,外观也要找人再设计一下,尤其是要适合欧美国家工厂的需求。”

    “欧美国家?”岳昆一愣,“小秦,你的意思是说,这台设备你打算卖到欧美国家去?”

    “为什么不呢?”秦海笑着反问道,“岳教授,目前在热喷涂方面,我们已经是走在世界前列了,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世界各国的厂商都得向咱们买设备。我总不能拿着一台这样的设备去找人家要100万美元吧?”

    “100万美元!”李林广把舌头吐出老长,“小秦,你可真敢报价,刚才老岳可是说了,这台设备也就是60万人民币,就算我们给它加个罩子,弄得漂亮一点,你也不能卖100万美元吧?标个20万美元,我都觉得是暴利了。”

    秦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李老师,您光算了设备造价,咱们的专利技术难道不值钱吗?热喷涂有多大的用处,您是非常清楚的,用点石成金来形容也不夸张吧?咱们作为专利的拥有者,唯一的设备制造商,这个时候不卖高价,还等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有理。”岳昆倒是先回过味来了,他拍拍李林广的肩膀,说道:“老李,你想想看,咱们从国外买实验设备,小小一台分析仪,也是几万美元,其实能用多少材料?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有技术吗?现在咱们也有技术了,不反过头来卖他们一两百美元,岂不是吃亏了?”

    秦海拍掌道:“这就对了,岳教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一直都是买人家的东西,任人宰割,现在咱们有技术了,也该切一切别人身上的肉了。李老师,岳教授,你们二位再辛苦几天,把设备继续改进一下,然后组织学生把图纸画出来,我就准备找企业去进行批量生产了。等到国际耕作设备博览会开完,咱们的热喷涂工艺肯定会一炮打响,到那时候,咱们就等着外国厂商来抢购咱们的热喷涂机了。”

    “好!”李林广来了情绪,“听小秦这么一说,我倒踏实了。前面花了那么多钱,我还真有点心疼。如果咱们的设备能够卖到100万美元一台,卖上两三台,前期的投入就全部都赚回来了,剩下的就是净赚的钱,这钱也太好挣了!”R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陶瓷也疯狂
    &bp;&bp;&bp;&bp;把做着发财梦的李林广好生安抚了一番之后,秦海忍着笑开车返回了平苑。他觉得好笑的地方在于,像李林广这样一位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人物,居然也这么快就钻进钱眼里去了,真不zd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看来俗话说得好,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能被诱惑的人,关键在于诱惑是否足够大。

    距离崔洪春说的国际耕作设备博览会还有一个月时间,留给李林广和岳昆他们改进设备已经足够了。此前制造出来的这台设备已经可以用于实际生产,秦海准备明天就通知宁中英派人去把设备拉回青锋厂去,开始批量生产升级版的旋耕刀片。”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吉普车开进钢铁厂,秦海看到厂区里到处灯火通明,车间里隐约传来轧钢机的轰鸣声,来来去去的工人全都是步履匆匆,一派繁忙生产的景象。

    自从沈昌平被贬往罗山供电所之后,城关供电所新来了一位所长,上任之初便先来钢铁厂拜访,反复强调会千方百计保证钢铁厂的供电。这一段时间,钢铁厂的供电果然十分稳定,甚至在全县电力供应不足,需要对一部分企业拉闸限电的时候,钢铁厂的电都是得到充分保证了,这倒正应了秦海此前的想法,那就是利用这一次危机,为钢铁厂赢得一个特殊的地位。

    因为到厂里已经比较晚了,秦海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把车开到家门口,然后锁上车往家走去。刚刚走到楼下,他就听到家里传出一阵阵的说笑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林西省的口音。

    “是谁来了?”秦海推开家门,笑着问道。

    “秦厂长,你回来了!我们还担心你今天不会回来呢。”一个汉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吟吟地迎着秦海走来,隔着两三步远就伸出了双手。

    “哎哟,原来是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秦海这才认出,眼前这位正是曲武建兴煤矿的刘硕,是老矿长沙仁元照顾的那些矿难遗孤中的老大。

    一年多以前。秦海到曲武去买煤,受到沙仁元的感动,拿出了几十万元,与沙仁元合办了一家兄弟陶瓷厂,刘硕被任命为陶瓷厂的厂长。这一年多来,秦海忙忙碌碌的,与刘硕一直都是通过电话和信件进行沟通,乍一见面,还真有些认不出来了。

    在以往通电话的时候。秦海zd沙仁元已经因病去世了,刘硕等人牢记着沙仁元的嘱咐,兢兢业业地经营着陶瓷厂。在秦海的技术指导之下,陶瓷厂的经营状况b,去年就已经实现了自负盈亏,今年已经有望取得数十万元的利润了。

    “刘大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早zd你们今天过来,我就在平苑等着你们了。”秦海一边与刘硕握手,一边抱歉地说道。

    “秦厂长太客气了。我们也是一直买不到火车票,所以也定不下时间。”紧跟着刘硕站起来的一位中年妇女也上前与秦海握了一下手。笑着说道。秦海认得,她也是那些矿工遗孤中的一位,名叫黄燕玲,现在在陶瓷厂任副厂长,主要是负责内部管理事务。

    “老刘他们也是太客气了,在平苑火车站下了车。也不给咱们厂打电话,背着那么多东西,就这样一路走过来了。其实如果他们打个电话的话,我就派车去接他们了。”秦明华在一旁说道。

    刘硕、黄燕玲和另外两名工人是坐火车从林西过来的,到平苑之后。就自己一路打听着来到了钢铁厂。进厂来一问,才zd秦海正好去红泽见李林广去了,并不在厂里。不过,秦明华是听儿子说起过曲武的事情的,他热情地把刘硕等人带到了厂里的招待所住下,安排他们吃了饭,又盛情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来做客聊天。

    在秦海回家之前,一直是秦明华在陪着刘硕和黄燕玲,其实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更小,反而更有共同语言。虽然秦海管刘硕叫“大哥”,但事实上刘硕比秦海足足大了20多岁,比秦明华只年轻几岁。不过,他倒是挺在意自己的身份,一直都管秦明华叫大叔,不敢乱了辈分。

    宾主寒暄了几句,便分别坐下了。刘硕一坐下来,便着急地对秦海说道:“秦厂长,你上次给我们写信,让我们研制生产超细氧化铝和氧化锆粉末。我们组织厂里的工程师,根据你信里提示的方法,已经把这两种粉末都生产出来了。这一次,我和燕玲就是专门给你送这些粉末过来的。”

    “这么快就研制出来了?技术指标如何?”秦海问道。

    刘硕笑道:“有秦厂长提供的那么细致的技术指导,我们如果搞不出来,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我们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做的,粒径和纯度都达到了标准,就是成本还比较高,每公斤氧化锆粉末的成本差不多要到四五十块钱呢。”

    秦海用来给青锋厂的旋耕刀片做热喷涂处理的喷涂材料,选择的是氮化钛。从耐磨性能来说,这种材料是最为理想的。但其缺陷在于,钛是一种非常昂贵的金属,氮化钛也价格不菲,用在农机具上未免有些奢侈。性能比氮化钛略微逊色一些,同时成本也低廉一些的陶瓷材料也是有的,氧化铝和氧化锆都属于这一类材料。

    秦海与沙仁元在曲武合办的这家兄弟陶瓷厂,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生产工业陶瓷,主要以氧化铝陶瓷和氧化锆陶瓷为主。这一次,秦海打算搞热喷涂工艺,正好能够用得上他们的陶瓷材料。不过,兄弟陶瓷厂原来生产的陶瓷产品主要是工业用的坩锅、电炉炉壁材料等,对陶瓷原料的颗粒尺寸要求不高。而用于热喷涂的陶瓷必须是粉末状的,颗粒大小要达到微米级,这就涉及到一系列的材料制备工艺。

    秦海对于制备微米甚至纳米级陶瓷材料的工艺了如指掌,他根据兄弟陶瓷厂现有的技术条件,提出了几条技术路线。刘硕组织厂里的工程师根据秦海的提示进行研究,很快就解决了各项工艺难题。制备出了达到秦海要求的氧化铝和氧化锆粉末。

    本来,他们只需要把这些粉末通过铁路托运的方法运送过来就可以了,但刘硕想到秦海对他们这些人的帮助如此之大,而自己却一直没有前来拜访,未免太过失礼,因此就借了送材料的机会。带着黄燕玲千里迢迢亲自上门来了。

    “我们现在是小规模生产,如果生产规模扩大一些,成本应当能降下来一点,不过,我们估计最少每公斤氧化锆的价格也会在30元以上。”黄燕玲说道。

    秦海道:“成本能降下来当然更好,降不下来的话,30元每公斤也不算贵了。只要你们能够生产得出来,我保证能够以300元每公斤的价格给你们卖出去。”

    “能卖得这么贵!”刘硕惊喜道,他回头看了看黄燕玲。说道:“燕玲,如果真有这么高的利润,那可比咱们生产陶瓷成品的利润高多了。”

    “这不奇怪,这种超细颗粒的氧化铝和氧化锆粉末是用来涂在金属表面上的,使用量不大,却能让材料的耐磨和耐热性能得到大幅度提高,所以厂家对于价格并不特别敏感。”秦海解释道。

    “这么说,市场的需求量也不大了?”黄燕玲问道。

    秦海道:“目前需求量应当不会太大。估计等我们新开发的陶瓷涂层工艺得到推广,需求量会大一些。不过,一年有几吨估计也就到顶了。”

    “有几吨也b了。”刘硕说道。如果照秦海的说法,一公斤氧化锆能够卖300元,一吨就是30万,几吨就是一两百万,而成本只有十分之一。其中的利润就非常可观了。与秦海不同,刘硕现在还处于刚脱贫的状态,一两百万的利润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了。

    说完生产上的事情,秦海才想起问了问刘硕和黄燕玲的来意。刘硕笑道:

    “我们这一趟是特地代表我们兄弟姐妹来看望一下秦厂长一家的。去年咱们厂子基本上盈亏平衡。根据秦厂长你的交代,我们在年底的时候给各家都分了红,一家分到1000多块钱,大家都高兴坏了。

    今年厂里的形势比去年还要好,很多市场都已经打开了,有了些稳定的客户。我和燕玲估摸了一下,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今年年底每家人家能够分到的红利起码要比去年翻上两番。

    大家都说,我们能够有这样的好生活,工作又稳定又安全,收入也好,全亏了秦厂长帮忙。所以大家就非要让我们俩代表他们,来看看秦厂长,表示一下我们的心意。”

    “小海,刘厂长他们给咱们家送了小米、核桃、花生、芝麻油,一大堆东西呢,我和你爸爸还说,不zd该怎么感谢他们才好。”宗惠英从里间屋走出来,对秦海说道。

    “大婶,您可千万别这样说。我们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秦厂长给我们每家发了一个金饭碗呢。”刘硕笑着对宗惠英说道。(未完待续……)

    p:有点卡文了。一个情节结束了,要开始另一个情节的时候,需要有一些过渡,或者一个合适的导入方法,有时候脑子不太清楚,就想不出一个d过渡情节,这就叫卡文。写书毕竟不是真正在码字,是需要创造力的。有同学在书评区抱怨橙子更新慢,橙子也着急,但一旦情节卡住了,越着急越不行,这一点还请大家理解。

    另外,还有同学批评说,成天写淬火、堆焊、热喷涂,为什么不围绕题目写材料……橙子无语了。材料技术并不仅限于制造材料,也包括对材料的处理,或者说是工艺。热喷涂技术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材料技术。到目前为止,这本书里写到的技术内容,全部都是材料技术。至于说刚刚结束的斗争情节,也是必要的,一味爬科技树,不就成了编年史了吗?

    这本书估计是要写得很长的,现在还只是刚开始,当前时间节点是在87年的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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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纳米级的二氧化锆
    &bp;&bp;&bp;&bp;刘硕这句大婶,把秦海雷了个够呛。以母亲宗惠英的年龄,在刘硕面前称句“大姐”都属于被叫老了,哪能再升一辈变成大婶。幸好宗惠英是从农村出来的,习惯了各种不同辈分的称呼。她在心里认定了刘硕等人是秦海的朋友,因此对于这声大婶也就泰然受之了。

    秦海向刘硕和黄燕玲拱拱手,说道:“大家的心意,我就不推辞了。刘大哥和黄大姐回去以后,代我全家感谢一下大家。为这么点事,你们还专程跑一趟,让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你们几位既然来了,就在安河多住几天吧,我找人给你们安排一个车,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省里几个著名的景区。””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不用不用。”黄燕玲连连摆手,“秦厂长,我们能够见到你和大叔、大婶,这一趟的目的就达到了,明后天我们就坐车回林西去,厂里还有不少事情呢。对了,我们这一趟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秦厂长……”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还不断地用眼睛瞟着刘硕,似乎是有什么想说却又不方便说的事情。

    秦明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黄燕玲这番做作,秦明华是完全能够看懂的。可以猜想,其实他们这一趟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黄燕玲想说的事情,而这件事显然又是有会让秦海觉得不悦的,所以黄燕玲才会摆出这样一副架式。进一步地想,刘硕和黄燕玲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事先有默契,现在的局面摆明了就是想让黄燕玲唱黑脸,刘硕则作为备份,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唱唱红脸。

    按照双方的协议,兄弟陶瓷厂由秦海保留决策权。重大的决策必须经秦海同意。双方虽然说是合作关系,但秦海与刘硕等人只有过一面之缘,在其中起着穿针引线作用的沙仁元又已经去世,所以刘硕、黄燕玲他们如果有什么想法想和秦海商量,的确是有些尴尬的。

    秦海也是聪明人,前后两世加起来也有五十几年的阅历了。岂能看不出黄燕玲的想法。他笑了笑,说道:“黄大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咱们其实是一家人,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刘硕向黄燕玲递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黄燕玲这才带着怯怯的神情说道:“秦厂长,是这样的,当初你给我们陶瓷厂定下的方针,是生产工业陶瓷。目前,我们工业陶瓷方面的销售倒也还可以。今年有望盈利30万元以上。不过,据我们观察,工业陶瓷方面的市场不是特别理想,所以我们想到民用陶瓷方面去试一试,你看有没有。”

    “你想说的,就是这事?”秦海有些觉得意外。他给兄弟陶瓷厂的定位就是搞工业瓷,这个市场其实非常广阔,只是因为厂子目前的品牌影响力还不够。许多客户不认兄弟陶瓷厂的账,只要坚持下去。最终的发展会比搞民用瓷要强得多。不过,尽管他有这样的想法,黄燕玲提出搞民用瓷这个思路,也不算什么离经叛道之举,大可不必这样忐忑不安的。

    “秦厂长,我们也是随便想想。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的。”黄燕玲赶紧往回收自己的话。

    秦海无语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与兄弟陶瓷厂的这些管理者之间,真的有很深的隔阂,以至于对方连提一点经营上的建议都要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让他觉得不高兴。他想了想,说道:

    “刘大哥,黄大姐,咱们之间的沟通太不充分了。这事也怪我,我应当多往林西跑几趟,大家在一起多聊聊,也就不至于如此生疏了。其实,企业经营方面的事情,你们是实际的经营者,完全可以有相机决策的权力,我也是会充分尊重你们的意见的。”

    “秦厂长误会了……”刘硕有些脸红,他支吾着说道:

    “沙叔临走之前,交代过我们,说厂子里的重大决策,必须经过你的同意,我们13家人都是在沙叔的病床前发过誓的,谁要违反了,大家都饶不了他。

    民用瓷这件事情,我们考虑了很久,也是犹豫不定。其实林西本地也有几家民用瓷厂,我们如果生产民用瓷,与他们也有竞争,到底能不能打开市场,我们也没数。我们大家的想法是,如果秦厂长能够给我们支支招,开发几种别人没有的新产品,那我们就可以做。如果没有这种新产品,那我们还是坚持做工业瓷的市场为好。”

    秦海道:“你们能够积极想办法促进厂子的经营,我非常高兴。以后像这样的建议,你们随时都可以提,行与不行,咱们可以一起讨论嘛。至于说民用瓷……我的感觉是,现在做还有些早。”

    “早是什么意思?”黄燕玲奇怪地问道。

    秦海笑了笑,说道:“我是说,现在民用瓷的市场其实很有限,不外乎就是一些家用的餐具,这个市场并不大。要等百姓都富裕了,家家户户买新房子,要用瓷砖做装修,买各种陶瓷洁具,那时候市场才值得投入。”

    “家家户户买新房子?”刘硕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这恐怕得等上几十年吧,再说了,就算单位上给分了一套房子,又会有谁去买瓷砖在家里用呢?”

    秦海笑而不语,80年代中后期的人,肯定是预见不到90年代中后期以及新世纪的购房潮的,由于全民购房潮的来临,在新世纪初,中国的民用陶瓷出现了井喷一般的发展。然而,这个市场对于现在的兄弟陶瓷厂来说,的确是太早了。

    “其实,工业瓷的市场还是挺大的,我们这样一个小钢铁厂,每年采购的耐火材料也不少呢。”秦明华在一旁插话道。他听懂了儿子与刘硕他们的对话,虽然有些想法,但也不宜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只能帮着儿子敲敲边鼓。

    “是啊是啊,其实我们坚持做工业陶瓷也是很有前途的。”刘硕果断地否定了黄燕玲的提议,这也是他们出发前就商量d,那就是如果秦海不赞成搞民用瓷,他们也绝不纠缠,一切以秦海的意思为准。

    “对对,我们的确是有些性急了,其实,今年我们搞工业瓷起码也能挣到30万利润了,人还真是不能太贪心了。”黄燕玲抱歉地笑着说道。

    刘硕也表忠心道:“秦厂长,关于氧化铝和氧化锆,你这边要多少,我们就能够保证提供多少,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为了这个,我们还专门添置了细粒度的球磨机,花费是不少,不过大家都说值得。”

    “氧化锆……”秦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其实是刚才他们已经谈论过的事情,但结合黄燕玲提出的希望往民用瓷方面转型的思路,秦海敏锐地抓住了一个想法。他愣了足足有几分钟,然后脸上绽出了笑容,对刘硕问道:“刘大哥,咱们厂生产的氧化锆粉末,最细能够达到多少纳米?”

    刘硕看秦海沉默了许久,以为他要说点别的事情,谁zd他问的还是氧化锆的。虽然有些不解,但刘硕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道:“我们用醇盐水解法来生产氧化锆粉末,颗粒最低可以达到100纳米以下。具体的尺寸,我们没有高倍的电子显微镜,测不出来。”

    “100纳米,倒是足够了。”秦海点了点头,他笑着问道:“二位,你们刚才提的搞民用瓷的思路,挺b的。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种民用瓷产品,技术上肯定是足够领先的,你们有兴趣去试试吗?”

    刘硕和黄燕玲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zd秦海此言是真心还是假意。黄燕玲说道:“我们听秦厂长的,你如果觉得可做,我们就做。”

    秦海轻松地说道:“这个产品的市场非常广阔,不过目前国内市场估计还消化不了,只能是瞄准国际市场。生产工艺倒不复杂,主要就是我们刚才说到的纳米级二氧化锆粉末。我们需要使用一种特殊的凝胶,将粉末调制成胶泥,然后用冲压机冲压成型,再通过烧结工序,把凝胶蒸发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随手拿过来的一叠纸上写着工艺要求和凝胶的成分。刘硕和黄燕玲做了一年的陶瓷厂管理,对于这些工艺也多少有所了解了,一听就zd这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至于那种特殊凝胶,秦海也说了,他会委托一家名叫海杰技术公司的科研企业以最快的d研发出来。

    “你们的动作要快,最好能够在一个月之内把它开发出来。”秦海最后这样叮嘱刘硕和黄燕玲道。

    “这么急?”刘硕一惊,“有什么原因吗?”

    秦海笑道:“过一个月,我会去巴西参加一次国际展会,如果你们能够把成品拿出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展会上推销。只要你们能够达到我说的性能要求,多的不敢说,我保证咱们陶瓷厂一年能够挣到1000万美元!”

    “1000万美元!”刘硕和黄燕玲眼睛里散发出异样的光芒,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秦海那淡然的神情让他们相信,这不是一个幻觉。

    “我们明天就回曲武去!”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未完待续……)

    p:推一本仙侠小说:

    胡麻的《执掌仙国》…………底层小修士陈元,遭人陷害,偶得仙缘,开辟家园。从最低级的庄园开始,他拓展着自己的疆域,建堡垒、修巨城、筑府域、一统九州……开创无上仙国!

    评论:颇有可观之处,是一本值得跟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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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秘密武器
    &bp;&bp;&bp;&bp;1987年8月,巴西最大城市圣保罗.

    一架从马德里飞来的大型客机平稳地降落在圣保罗孔戈尼亚斯国际机场.舱门打开,乘客们有条不紊地走出机舱,令人瞩目的是,在一大群高鼻子,蓝眼睛的乘客中间,居然夹杂着30几个东方面孔,这正是前来参加国际耕作机具博览会的中国代表团.

    即将在圣保罗举办的这次博览会,针对的对象是全球的批企业,中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博览会.由于单个企业的实力不足以单独组团出国,国家农业部牵头,组成了一个联合代表团,带队的正是农业部的副部长崔洪春.

    得到中国将派团参加博览会的消息,博览会的主办方十分高兴,毕竟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以往的批博览会没有中国参加,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遗憾.这个消息也同样引起了媒体记者们的关注,他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缠着会议主办方询问了无数的问题,今天又早早地赶到了机场,准备第一时间采访刚下飞机的中国人.

    &qot;部长先生,请问您第一次前来参加国际耕作机具博览会,您有什么感想?&qot;

    &qot;部长先生,请问中国能够购买得起博览会上展出的新式农具吗?&qot;

    &qot;中国有多少农村能够通电,他们是否接触过现代农业技术?&qot;

    &qot;您对中巴关系怎么看……&qot;

    &qot;……&qot;

    看到中国代表团鱼贯走出机场通道,记者们一下子就涌了过去.在向翻译确认过代表团团长的身份之后,众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提问了.对于记者们来说,能够采访到与红色中国相关的信息就能够抢到眼球,至于更多的细节,他们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他们中间所有的人都不曾踏上过中国的土地.

    &qot;我们是带着学习的目的来到巴西这个美丽的国家的.中巴建交十三年来,双方在农业领域的交流与合作非常充分.中国将在本世纪末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因此农业机械的发展是我们的重要工作之一.这一次,我们带来了我们国内企业生产的部分耕作机具.希望能够与其他国家的同行进行技术上的交流……&qot;

    崔洪春对于这个场面倒是有所准备.他停下脚步,即席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记者们咔嚓咔嚓地拍了一通照片之后.正打算提出进一步的问题,前来接机中国使馆的工作人员上前拦住了他们,护卫着代表团一行登上了大巴车.

    &qot;哎呀,外国记者对于咱们中国的兴趣真是太大了.我几次出国都遇到这种情况,闪光灯把我的眼睛都晃花了.&qot;崔洪春在大巴车上坐下之后,笑着对身边的几位官员说道.

    专程前来迎接代表团的大使馆农业参赞田玉中点头道:&qot;是啊,主要是因为咱们国家出来参加这种国际博览会的机会太少了,如果是西方国家的代表团前来,就不会引起这样大的轰动.要说起来,农业部在这方面倒是走在各部委的前头了.这也都是因为崔部长您的思想开放,敢为天下先啊.&qot;

    &qot;哈哈,老田你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是不是当几年外交官.把嘴皮子练出来了?&qot;崔洪春调侃着田玉中,他与田玉中在国内的时候就互相认识,那时候田玉中还是农业部下属一个单位里的干部.

    两个人开了几句玩笑,田玉中收敛起笑意,认真地汇报道:&qot;崔部长,根据农业部发给我们大使馆的传真上所提的要求,我们已经与博览会的主办方联系过,租下了一个200平米的展区.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咱们能有这么多东西拿出来参展吗?&qot;

    &qot;怎么,老田,你不相信我们的能力?&qot;崔洪春反问道.

    田玉中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说道:&qot;崔部长,我不是不相信咱们的能力,实在是咱们的技术水平和发达国家相比,还是有一些差距的.我事先了解了一下,这次来参会的,有美国,欧洲,日本的许多大型批厂商,他们的产品还是颇有一些技术实力的……&qot;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很明白的,那就是提醒崔洪春,国外企业的技术很先进,如果咱们的东西不行,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其实,不用田玉中提醒,崔洪春自己也知道,中国的批技术水平与国外差距还非常明显,如果没有秦海这样一个作弊器,他根本就不会考虑组团前来参加这次博览会,或者即便是前来参会,也只是充当一个观众而非演员.

    然而,秦海的出现改变一切.这一次,中国代表团带来了全系列的耕作机具基础件,包括青锋批厂改良过的旋耕刀片,也包括其他一些批企业在秦海指导下改良的犁铧,耙片等配件.所有这轩础件的性能,都是在国内进行过检验的,崔洪春深信,这一次中国代表团必定能够出一个大大的风头.

    &qot;老田,老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出国来也有两年了吧?国内的技术水平如何,你恐怕也不清楚了.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们拿不出能够参展的产品?&qot;崔洪春笑呵呵地向田玉中卖着关子.

    田玉中赶紧说道:&qot;岂敢岂敢,强将手下无弱兵,崔部长的手下,搞出一些先进产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崔部长,你能不能先给我老田透个底,咱们到底弄出了啥秘密武器?&qot;

    &qot;这我可不能说.&qot;崔洪春笑得更开心了,他看着田玉中一脸迷惑的样子,便伸手指了指大巴车后排的座位,说道:&qot;老田,你看到那里有个年轻小伙子没有,他就是我的秘密武器.&qot;

    &qot;小伙子?&qot;田玉中顺着崔洪春的手指望去,只见在车里清一色的中年人之中,果然混迹着三个年轻得异常的面孔.这三个人包括两女一男,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女孩子正一左一右把那个小伙子夹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个小伙子,自然就是秦海.而他身边的两个女孩子,却是刚刚高考完毕的秦珊和宁静,她们是以青锋厂产品演示人员的身份,进入这个代表团的.

    农业部这次组团,除了部里的一些官员之外,余下的名额是分配给十几家批企业的.青锋厂因为提供了参展的旋耕刀片,所以获得了两个名额,一个是&qot;戴帽&qot;直接指定给秦海的,另一个则由青锋厂自己确定.

    在其他企业,像这种出国的机会,自然就是由厂长垄断的.但宁中英没有这样贪婪,他知道自己对技术了解不深,前去参加博览会没有意义,于是把名额交给了冷玉明,让他作为青锋厂的代表.

    区区两个名额,显然是无法满足秦海的要求的.对于参加这一次博览会,他有自己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必须有其他人协助他才能达成.他给崔洪春去了一个电话,提出希望能够增加几个名额,增加的部分所有费用都由他个人承担.

    对于秦海的这个要求,崔洪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农业部限制名额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经费不足.如果秦海愿意自筹经费,崔洪春其实是愿意他多带几个人过去的,因为这样可以显得代表团规模庞大,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得到崔洪春的许可之后,秦海就开始筹划人手了.李林广和岳昆两位,肯定是要包括在内的,因为热喷涂工艺是他们搞出来的,而秦海正打算在这次博览会上把这项工艺卖出去,抢占热喷涂装备的市场.

    其次要带的人,便是兄弟陶瓷厂的刘硕和黄燕玲,这是他们拜访平苑之后,秦海想到的事情.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秦海让兄弟陶瓷厂试制的氧化锆产品已经成功,秦海同样准备在这次博览会上把这种产品推销出去.

    秦海原本还打算带上宋洪轩和宁中英二人,但这二人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辞了.秦海知道,宋洪轩的确是因为工作上走不开,而宁中英则是认为自己去巴西也没什么用,不愿意浪费秦海的经费,所以才借故予以了拒绝.

    带宁静和秦珊二人来巴西,则完全是秦海的临时起意了.当时这二人刚刚参加完高考,由宁静带头,成天磨着秦海带她们出去玩,说是要把被高考耽误的青春再玩回来.秦海此时正在忙着准备远赴巴西的事情,被她们磨得没辙了,便灵机一动,决定把她们俩也算进自己的随员之中.

    由于平苑钢铁厂的特钢在日本和欧洲市场的热销,秦海手里积累起了颇具规模的外汇,拿出一两万美元来带两个女孩子出国,已经不算什么事情了.秦海也有意想让妹妹秦珊多接触一些外面的世界,出国无疑是效果最好的一种方式.

    要带秦珊,自然也就不能把宁静拉下,因为这两个人成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根本不可能拆开.再说,宁静是宁中英的女儿,宁默的妹妹,无论从哪层关系来讲,秦海也得把她一起带往巴西.

    就这样,宁静,秦珊二人以展示人员的身份,列入了农业部出国代表团的名单,与秦海一道,来到了圣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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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虽然已经过了零点……橙子其实还是蛮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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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bp;&bp;&bp;&bp;两个青涩未褪的女孩子出现在代表团的行列中,让一帮大叔大婶们都惊讶得目瞪口呆。待到听说这两个女孩子是青锋农机厂聘的讲解员、所有费用都是自筹的之后,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青锋厂实在是太牛气了,居然能够拿得出这么多外汇来做这样的秀。

    惊讶归惊讶,有这样两个丫头在团队里,倒是让整个团队活泼了许多。秦珊性格内向,一般不太多说话,宁静却是跟着父亲见过一些世面的,在最初略微腼腆了一阵之后,很快就和团里的官员、领导们混熟了,抢着认她当干女儿的都足有十几个。”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带李林广、刘硕等人出国,秦海没什么心理压力。但带上宁静和秦珊,他多少觉得有些不合适。代表团在京城集中的时候,秦海便赶紧去向崔洪春做了个解释,说道:“西方企业搞这种展会,都会请一些美女去当解说员的,这样可以增强企业的亲和力。我们安排宁静和秦珊两位出国,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崔洪春当时只是微微一笑,点头表示接受了秦海的解释。但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他却悄悄把秦海叫到身边,小声地问道:“小秦,你跟我说实话,这个秦珊是不是你妹妹?还有,那个小宁,和宁厂长是不是有关系?”

    随着青锋厂变成省属企业,宁中英的级别也提升到了正处级,但与崔洪春相比,还是差出许多,根本不属于崔洪春关注的对象。只是因为青锋厂出口旋耕刀片的事情太过瞩目,所以崔洪春才记住了宁中英这个名字。现在得知秦海带来的小姑娘名叫宁静,崔洪春岂能不联系到宁中英身上?

    “崔部长英明……”秦海怯怯地笑着答道,“秦珊的确是我妹妹。宁静是宁厂长的女儿,不过,带她们俩出国的事情,与宁厂长可没有任何关系。”

    “都已经来了,就让她们跟着吧。”崔洪春对于秦海的孟浪也觉得无奈,他叹了口气。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张扬,如果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zd,我zd,您放心,我会让她们低调一些的。”秦海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崔洪春也只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担心,其实除了冷玉明、李林广等人之外,代表团里其他的人基本上连宁中英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就更别提琢磨宁静的来历了。在那个年代。这种出国代表团里混杂几个领导家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一趟与大家同机来巴西的,也有几个莫名其妙的中年妇女,一看就不是搞农业机械的,谁又会闲得蛋疼去盘问她们的来历呢?

    乍听到秦海要带自己出国的时候,宁静和秦珊两个人都是又喜又惊,既高兴自己有机会出国去见世面,又担心国外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是她们应付不了的。这一路上。两个姑娘与秦海几乎寸步不离,不过。在经过马德里转机又来到巴西之后,两个人的拘谨已经消除了许多,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感:

    “哥,你看外国人的楼好高哦,比红泽的楼高多了!”

    “秦海,外国人怎么那么有钱。街上都是小轿车……”

    “小静,你快看,那里有个黑人……”

    “珊儿,你能看懂那块招牌上写的是什么吗?好像不是英语吧……”

    两个小姑娘坐在使馆包的大巴车上,看着圣保罗街头的景象。觉得应接不暇。其实全车人又有多少是能够保持淡定的,30多人的代表团里,真正有过出国经历的还不到10人,其余的也都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啥都觉得新鲜。

    代表团住的是大使馆帮忙订的酒店,离举办博览会的地点很近。由于这是一次农业技术博览会,所以会场并没有安排在展览中心,而是选择在当地的一家农场,以便参展商能够实地展示各类机械的性能。既然是农场,到圣保罗市区就有一定距离了,这让那些抱着旅游逛街目的而来的团员们牢骚满腹。

    崔洪春zd自己带来的这个代表团构成复杂,即便他是身为副部长,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无可奈何的。他与田玉中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安排一辆车送一部分人去圣保罗市区参观,他自己留下来,带另外一部分人去农场布展。博览会第二天就要举办,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了。

    “我们都留下来布展吧。”

    秦海带来的人都自告奋勇地表示要留下来干活。除了宁静、秦珊,其他几位本来就是来干活的,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给秦海掉链子。而两个小姑娘虽然玩心甚重,却也zd秦海带她们出来花了不少外汇,她们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嚷嚷着要出去玩。

    秦海点点头,对众人道:“如果大家身体能扛得住的话,咱们就先跟崔部长去布展吧,把逛街的机会留给其他人。大家放心,回头我会抽时间安排你们去市区,该玩的地方,咱们一个也不会漏掉。”

    “小秦,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到巴西来又不是来玩的,工作要紧。”冷玉明代表众人表态道。

    秦海把李林广和岳昆二人拉出来,对他们说道:“李老师,岳老师,布展的事情,你们二位就别参加了,你们还是跟着大使馆的车,一起到市区去吧。”

    李林广对秦海这个安排很是不屑,他瞪着眼睛道:“小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老岳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们和老冷他们一样,都是来工作的,逛街这种事情,我们根本就没有兴趣。”

    秦海嘿嘿笑道:“李老师,布展这种事情,都是些体力活,哪轮得着您和岳老师来做?我请你们二位来,是为了销售热喷涂装备,这件事现在还不着急,怎么也得等博览会开过几天,才会有人关注到这方面。所以,这几天没你们二位什么事情。”

    “那也不行,我们帮你守守摊子也行,总之,我们对逛街没兴趣。”岳昆和李林广一样大摇其头。

    秦海道:“我zd你们二位肯定不会去逛街,你们难得出来一趟,就不想去找找圣保罗当地的大学和他们交流一下?”

    “找大学交流?”秦海的这个提议,倒是让两位教授有些抨然心动了。安河工学院在国内排不上什么名次,国际交流的机会几乎是凤毛麟角。现在好不容易到国外来了,如果能够到当地的大学去走一走,找国外同行聊一聊,倒的确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是啊,圣保罗大学在世界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你们二位不想去走走吗?”秦海一脸坏笑地问道。

    “这个……恐怕其他人对参观大学不会有什么兴趣吧?”李林广支吾着说道。他虽然没有出过国,但各种外文的学术期刊没少看,自然zd圣保罗大学的地位,也能够说得出其中几位学者的名字。如果有机会,他的确是想找到这几位学者一起交流交流的。

    秦海道:“你们根本没必要和他们一起行动,他们是来旅游的,你们是来做学术交流的。我一会去向田参赞说一下,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圣保罗大学,然后你们到市区之后,就单独坐车过去好了。这几天,你们可以住在圣保罗市区,多找几家大学走访走访,顺便也把咱们的技术宣传一下,你们看如何?”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美元,递到李林广的手里,说道:“这些钱就是你们这几天的花费,既然出来了,二位就别显得太寒酸了,太寒酸可是有辱国格的事情哦。”

    作为出国代表团,每名团员每天能够领到几美元的零花钱,这点钱也就够在街头买个汉堡包,想干点别的是完全不的。有些惦记着出国来购物的人,会在国内通过各种手段换一些美元,带在身边。李林广和岳昆都是象牙塔里的书生,哪会去做这样的勾当,所以他们手里是没有任何外汇的。

    秦海zd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在国内出发之前,他就联系了西班牙的莱昂纳多,让他帮忙换了一些外汇,借着代表团在马德里转机的机会,送到了秦海的手里。这笔外汇数额不小,足够秦海用来办各种事情了。

    “这怎么合适……”李林广有些窘迫地接过那叠美元,略略一数,不由吓了一跳:“这是2000美元!小秦,我和老岳怎么用得了这么多钱?”

    “李老师,你和岳老师好歹也都是大学者了,身上带2000美元还算多吗?你们这几天的任务,就是充分地开展学术交流,多交几个朋友,以后说不定都是用得着的。”秦海帮着李林广把钱塞进了兜里,然后笑呵呵地叮嘱着。

    经受不住学术交流机会的诱惑,李林广和岳昆终于半推半就地上了大使馆安排的车。秦海通过崔洪春向田玉中说了两位教授想去大学进行学术交流的事情,田玉中果然满口答应帮他们进行联系。出国来玩的人他见得太多了,抓住机会去学校进行学术活动的却很少,田玉中是乐于去促成这件事情的。

    送走李林广和岳昆,秦海把自己这边余下的人带到了崔洪春的面前,听候崔洪春的差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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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没见过敢吹得这么狠的
    &bp;&bp;&bp;&bp;博览会主办方安排给中国代表团的场地位于整个展区的一个角落里,200平米的场地听起来不少,但等崔洪春带着一干手下来到展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场地原来是最小的。那些外国大公司租下的展位动辄上千平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也难怪,因为这是一次农机展会,一些公司带来的拖拉机等设备都是很占地方的。主办方把展会安排在这样一个农场里举行,也是考虑到了场地的需要。

    “哇,人家的拖拉机真漂亮!”

    “这个是用来耕田的吗?我怎么觉得比咱们在京城坐的汽车还干净啊……”

    宁静和秦珊一走进展区,就被满眼的先进机械给亮瞎了。两个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西方厂商的展位,脚都迈不动了。

    与宁静她们有相同感觉的,还有代表团里其他企业里的人,甚至还包括了农机司的王长松、程锋等官员。不过,他们想的问题比宁静她们又更远了一步,他们觉得,农业部这次组团来参展,实在是有些自己找虐的意味了。

    “差距很大啊!”崔洪春心里也是老大不痛快,但作为领队,他还不能把这种沮丧的情绪表现出来。他沉着脸对跟在自己身边的秦海说道:“小秦,咱们这一次是载誉而归,还是蒙羞而走,就全看你的了。”

    “崔部长,这些差距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咱们原本也不是来和他们比机械的。”秦海倒是心里没有任何压力,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中国迟早也能够造出这些看起来无比高大上的设备,而他们这一次来,主要展示的是基础件,经过三个月的准备,秦海有足够的信心在这次展会上大出风头。

    “小静,小珊,别瞎看了,过来干活!”秦海对着看花了眼的宁静和秦珊喊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羞涩地笑着跑到秦海身边,等着听他的吩咐。

    “来,咱们开始布展,你们俩帮着冷科长和刘大哥他们,把台子搭起来……”秦海开始比划着安排开了。跟在他身后的刘硕和黄燕玲都是工人出身,干这种活丝毫不在话下,当下把袖子一挽,就开始收拾场地了。

    他们这里一动手,其他人也都跟着动了,一个个拆箱子的拆箱子、搬道具的搬道具,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不过,这一大帮人里,在企业当领导的居多,热情固然是够了,力气和技能却不给力。只有秦海这边的几个人还算是干惯了体力活的,把整个布展的工作承担了一大半。

    “嗯,下次再有这样的展会,还真得带几个年轻人过来,哪怕像小宁、小秦这样的女孩子也行。”崔洪春一边亲自下场干活,一边对王长松嘀咕道。

    “部长,您歇着吧,我和小程多干点就行了。”王长松脑门顶上滴着汗,咬着牙对崔洪春说道。

    崔洪春哼了一声,道:“我看你干活还不如我呢,我好歹当年下放的时候还干过一些体力活。”

    “是啊是啊,其实我过去在农村也干过体力活,就是这些年坐办公室坐的,劳动能力退化了……”王长松惭愧地应道,心里则在骂着下属企业的那些人:尼玛,知道出来布展,你们也不安排几个年轻点的人过来,这一次要不是秦海带的几个人还挺得力,老子这腰可就交代在这了。

    那些西方公司布展,都是在当地请工人帮忙的,看到中国代表团里一群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在挥汗如雨地干活,那些闲着没事的参展商便围过来了,操着各国语言,对中国代表团的展位指指点点。

    “小静,过去跟他们聊几句。”秦海一边用扳手拧着支架上的万向接头,一边对正与秦珊一起摆放设备的宁静喊道。

    “你说什么?”宁静凑过来,瞪大了眼睛低声问道。

    “我叫你去和那些外国人聊聊。”秦海笑道。

    “我可不敢!”宁静嘟着嘴道,“还有,为什么要跟他们聊啊?”

    秦海假意板着脸斥道:“我带你们出来是干什么的,不和外国人聊天,你们出国干什么?出门之前,我不是给你们强化了英语口语吗?去,看到那个穿红衣服的外国姐姐没有,去跟她说一句。”

    “我就说这一句吗?”宁静有些心动了。她原本就是一个大胆的姑娘,如果没有人怂恿她,她自然不敢随便去和那些陌生的外国人搭腔,可现在有秦海的吩咐,她忍不住真想去试试了。

    “先说一句吧,对了,拉上小珊一起去。”秦海笑着交代道。他让宁静去找外国人聊天,而不是让秦珊去,自然是因为知道秦珊的胆子不如宁静大。而宁静一旦要去,肯定是会拉上秦珊作伴的。

    果然,宁静听到这话,蹦蹦跳跳地就跑到了秦珊的身边。秦海看到她对着秦珊耳语了一番,秦珊的脸上现出恐惧和紧张的表情,连连地摆着手。但宁静岂是好打发的人,她不容分说便拉着秦珊来到了一位围观的金发美女面前。

    “H……H,H_r_y?”宁静磕磕巴巴地对那外国女郎问候道。

    那外国女郎见两个漂亮的中国女孩子跑到她面前,而且主动向她问候,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答道:“_f,H_r_y?”

    “_f_!”宁静流利地答道,那年月小县城里的高中生口语基本上就是渣,幸好秦海花了半个月时间给她和秦珊进行了口语强化,这种简单的会话她还是能够应付下来的。

    “珊儿,接着咱们该说啥了?”宁静回答完对方的问候,脑子里就空了,赶紧向秦珊问计。

    秦珊胆子没宁静大,不过倒是更沉稳一些,心情虽然紧张,但脑子还是够用的。她鼓了鼓勇气,对那女郎问道:“r_r_y_fr?”

    “O,__fr_d,Hv_y_rd_f_d?”外国女郎更开心,嘻嘻笑着便与宁静、秦珊二人聊开了。

    对方的话一复杂,两个女孩子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她们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秦海,却见秦海已经扔下扳手,笑吟吟地走过来了。

    “怎么不聊了?”秦海问道。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秦珊的脸红得都快出血了。

    秦海笑道:“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你能够答得上的。别紧张,人家不会在意你发音是不是准确,因为英语对于她来说是母语,对于你来说是外语,你好歹还能说几句英语,她连一句汉语都不会,所以她很佩服你呢。”

    “其实我们也就会几句……”秦珊低声说道,心里的底气倒是多了几分。她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便开始生硬地与对方聊起自己对苏格兰的认识了。她一稳下来,宁静也跟着进入了状态,时不时也插进几句。那个苏格兰姑娘从来没有与中国人聊过天,觉得好生新鲜,于是也努力地找着简单的问题与宁静、秦珊二人交流,三个人越说越投机,不一会就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了。

    众人看着这三个女孩子在一起聊天,都觉得很有趣,再看秦海站在一旁,便有人试探着与秦海搭讪起来。一开始,大家觉得秦海的英语估计和那两个姑娘差不多,只限于能够进行日常会话,一聊起来才发现,秦海使用英语简直像母语一样熟练,于是凑上前来与他说话的便越来越多了。

    “据我的印象,你们中国人好像是第一次参加这项博览会吧?”

    “先生,你们打算展出一些什么产品呢,说实话,我真有些好奇了。”

    “在那边干活的,真的是你们的部长吗?卖糕的,我一直以为中国的官员都是非常严厉的,想不到一个部长竟然会和你们一起干这种粗活……”

    秦海笑呵呵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同时了解着众人所代表的公司。展会上的这些参展商,相互之间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互相混个脸熟是非常有必要的。秦海这一次带来的产品主要是耕作机械上使用的基础件,如果能够得到国外耕作机械厂商的认同,那就意味着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国际市场。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我们这一次没有带大型机具前来参展,主要是带来了一些基础件,包括犁铧、耙片和旋耕刀片等等,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在基础件方面与你们各家进行合作与交流。”秦海对众人说道。

    “你们生产的基础件,现在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技术水平?”有一位参展商随口问道。

    秦海笑道:“我们带来了几种不同档次的基础件,中等档次的,基本上能够达到当前的国际平均水平。至于高档次的,目前还找不到参照物,据我猜测,应当是国际上90年代初期才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

    “你说什么?”

    秦海这一句话,像石块扔进了池塘,顿时就引起了一阵波澜。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秦海,还有人怀疑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英语水平不高,把意思给表达错了。大家对中国的了解都不算多,但一些基本判断还是有的。要说中国能够拿出个别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产品,大家还勉强能够相信,现在秦海居然说自己的产品能够达到国际上90年代初期的水准,这岂不是说在场的各家厂商技术上都不如中国了?

    见过吹牛的,没见过敢吹得这么狠的,这是所有人在这一刹那共同的念头。R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同台较量
    &bp;&bp;&bp;&bp;&qot;先生,我想你是不是对全球批具的技术现状了解得不够清楚,最起码你肯定不了解法国的批基础件是什么水平.&qot;一位中年白人冷冷地呛了秦海一句.

    秦海笑着问道:&qot;请问先生怎么称呼?&qot;

    &qot;希布斯,法国托尔夫森公司销售总监.&qot;对方傲气地回答道.

    &qot;失敬.&qot;秦海微微地向希布斯躬了躬身子,以示客气.这个托尔夫森公司,秦海还真听说过,知道它是法国赫赫有名的一家批具制造商,尤其以割草机上的圆盘耙片等基础件最为擅长.

    &qot;请教一下,贵公司生产的圆盘耙片,目前使用寿命大概是多少?&qot;秦海问道.

    &qot;不少于100公顷.&qot;希布斯答道.

    &qot;我们这次带来了三种不同材质的圆盘耙片,一种和贵公司的产品质量差不多,也是100公顷左右;一种至少可以达到300公顷;还有一种……很抱歉,我们还没有测试出它的使用极限……&qot;秦海说道,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希布斯几乎气得要暴走了.

    &qot;秦先生,我不觉得你这种玩笑有多幽默,在场的各位都是业内人士,对你这种拙劣的玩笑,他们只会觉得无聊.&qot;希布斯黑着脸说道.他原本是过来看热闹的,对于中国代表团既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但这一回,他对眼前这个中国人已经有羞怒的感觉了.

    秦海要的就是对方这种感觉,如果不让对方受到强烈的刺激,又如何能够把他手里这些产品的名气传出去呢?他看着希布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说道:&qot;我说的是实话,希布斯先生.你从哪觉得我是开玩笑呢?&qot;

    &qot;没有任何一种材料能够达到300公顷的使用寿命,金属的耐磨强度决定了300公顷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如果你能够使用陶瓷作为耙片材料,我还能够相信,不过.耙片是需要开刃的.它不是犁铧.&qot;希布斯说道.

    犁铧,耙片等基础件,都是直接用来耕田的.作业时需要与土壤进行长时间的摩擦,这轩础件的寿命主要取决于材料的耐磨性.为了提高耐磨性能,一些企业已经在尝试用陶瓷作为基础件材料,这一点并不是什么新闻.

    托尔夫森公司生产的割草机耙片.要同时承担割草与松土两项任务,为了能够切割坚韧的草茎,就必须使耙片的刃口像普通的刀子一样锋利,这就是希布斯说的&qot;开刃&qot;的概念.因为涉及到开刃,所以这种耙片就无法用陶瓷来制作,以当前的陶瓷技术,如果把刃口开得很薄的话.基本就是一磕即碎的.

    除了这类耙片之外,其他的基础件倒是勉强可以使用陶瓷来制造.比如青锋厂生产的那种旋耕机刀片,名义上叫刀片,但其实刀口是有一定厚度的.更像是一块薄钢板.如果用陶瓷来制作这种刀片,刀头就能够保证有一定的强度.

    希布斯虽然是搞销售的,但对于产品的性能与技术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几句话就把各种可能性都给否决掉了,没有这猩能性,秦海的话就只能是毫无根据的吹牛了.

    秦海当然知道希布斯所言非虚,以当前世界各国的技术,的确无法制造出耐用寿命达到300公顷以上的耙片.但问题在于,秦海自己的技术已经超前于这个世界了,别人造不出来的,他却能够造得出来.如果没有这样的逆天货色,他怎么敢让崔洪春带着一个代表团到巴西来呢?

    &qot;希布斯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作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的产品情况怎么样,完全可以测试一下嘛.我听说这次博览会专门安排了基础件的耐用性竞赛环节,不知道报名方面有什么要求没有.&qot;秦海悠悠地说道.

    &qot;秦先生,中国代表团也打算参加这项竞赛吗?其实,现在竞赛已经开始了,你们如果有兴趣,随时可以去报名参赛,一切都是免费的.&qot;旁边的人纷纷说道,这就叫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他们可不会在乎秦海或者希布斯谁会丢面子,大家只想看场免费的戏而已.

    原来,基础件耐用性的测试,是很费时间的事情,而竞赛结果又是大家所关注的,所以组委会索性提前开始了测试,所有抵达圣保罗的参展商都可以先把自己准备参加竞赛的基础件样品送到组委会那里去,随到随测,一有结果即行公布.

    听说有这样的政策,秦海也就顾不上与众人贫嘴了,他回到自己人中间,把这个情况向众人通报了一遍.

    &qot;这么快……&qot;众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这样,虽然到这里就是奔着竞赛而来的,但听说现在就可以送样品去测试,大家还是莫名地紧张了一下.

    &qot;小秦,你有把握吗?&qot;崔洪春认真地向秦海问道,众人也都把目光对准了秦海.

    这一次前来参展的有国内十几家批企业,分别生产不同的基础件.例如青锋厂生产的是传统产品旋耕刀片,圆盘耙片这种产品则是由北方批厂生产的.

    虽然基础件的生产厂商不同,但材料处理工艺却都是出自于秦海之手.各家企业使用的处理工艺包括两项,一项是由青锋厂转让的高频堆焊技术,另一项则是李林广和岳昆.[,!]刚刚研究出来的热喷涂技术.由于热喷涂设备不足,各企业只是送了一些产品到青锋厂去,由青锋厂代为做热喷涂处理.要大规模推广热喷涂工艺,还需要一段时间.

    堆焊技术和热喷涂技术都是秦海搞出来的,到底效果如何,在与国际巨头同台较量的过程中能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个问题只有秦海能够回答得上.

    &qot;出国之前,咱们不是已经做过测试了吗?咱们的工艺是经得起考验的.&qot;秦海看着大家灼热的目光,颇有一些无奈的感觉,都是一帮有头有脸的领导了,居然还指着他这个20岁的小年轻当主心骨,说起来真是让人汗颜啊.

    &qot;好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来了,丑媳妇也总得见公婆的嘛.大家把带来的样品都准备好,长松,小程,你们陪着小秦一起,把样品送到组委会去.&qot;崔洪春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看着中国人从各种简陋不堪的包装箱里取出测试用的样品,堆到小推车上,围观的外国人都躁动起来.从常识上说,他们根本不相信中国人拿出来的这些产品有什么测试的价值,但刚才秦海放出的大话,又让他们有谐疑,莫非中国人真的搞了什么黑科技,拿出足以震惊世界的东西了.

    刘硕,黄燕玲也拆开了他们带来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两件用麻布包着的物件,交到了秦海的手上.秦海呵呵笑着,指着那麻布包,对希布斯说道:&qot;希布斯先生,我说的尚未测试出极限寿命的产品,就在这里,我马上就要送到组委会去,你有兴趣一块去看看吗?&qot;

    &qot;当然,我也非常想知道,你们到底发明了什么技术,能够造出没有极限寿命的产品来.&qot;希布斯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应道.

    秦海和王长松,程锋三人推着车向组委会测试基础件的场地走去,一干外国企业的代表全都乌泱乌泱地跟在后面,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支奇怪的小队伍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那些人上前一打听,才知道是中国人放出了豪言,号称能够拿出达到90年代技术的产品.大家全都带着七分鄙夷三分怀疑,那些手头临时没事的人,也都跟进了前去看热闹的行列.

    &qot;这是我们准备参加竞赛的三种圆盘耙片.&qot;秦海来到测试点,开始向工作人员提交测试样品.他递过去三个不同的耙片,最后一个正是从刘硕给他的麻布包里取出来的.

    &qot;这个耙片应当是碳素钢作为基体,刃口经过了堆焊工艺处理的.&qot;希布斯站在一旁,轻声地评论着秦海拿出的第一个耙片.

    &qot;希布斯先生果然是行家.&qot;秦海微笑道,堆焊工艺是处理基础件刃口最常用的工艺,各家企业都在使用,差异只在于堆焊材料的不同而已.希布斯能够认得出这项工艺,并不奇怪.

    &qot;这个耙片也是碳素钢基体,表面处理……似乎有些奇怪……&qot;看到第二个耙片的时候,希布斯就已经有些懵了.这个耙片正是秦海用热喷涂工艺处理过的,刃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氮化钛颗粒,摸上去有些轻微的硌手的感觉.由于看不到任何焊料的痕迹,所以希布斯知道,这绝对不是用堆焊工艺处理出来的.

    &qot;呵呵,这是我们开发的新工艺,目前还是保密的哦.&qot;秦海笑着,把耙片交给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qot;这个……咝,居然是陶瓷的!&qot;看到从麻布包里拿出来的那个耙片时,不仅仅是希布斯,在场所有的人眼睛都瞪圆了.这个耙片的色泽是灰白的,完全没有金属的质感,一看就知道是陶瓷的质地.让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它完全打破了陶瓷无法开刃的定论,它的刃口看起来像一张纸一样薄,几乎达到了金属刀片刃口的锋利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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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开刃的奥妙
    &bp;&bp;&bp;&bp;“我可以试试这个刃口吗?”希布斯再也装不出矜持的模样了,他迫不及待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笑道:“请便,不过你要小……”

    没等他把“心”字说出来,就见希布斯的手指头上绽出一抹红色,这个不信邪的家伙居然真的用手去试了一下耙片的刃口,结果干净利索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可能!”希布斯失态地大喊起来,“你们是怎么解决陶瓷开刃的问题的!”

    谁都知道陶瓷是一种高耐磨的材料,托尔夫森公司也有一个团队在努力想解决陶瓷基础件开刃的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要研究如何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把陶瓷器具做得更薄。

    陶瓷是用瓷土烧制出来的,瓷土本身没有太强的粘性,如果做得太薄,就很容易破损。为了提高瓷土的粘性,陶瓷学家们尝试着在瓷土中混入胶质物,把瓷土变成粘性较大的胶泥,然后再用挤压或者锻压的方法制作成较薄的器具。

    器具成型之后,就要进行烧结,这是陶瓷生产不可或缺的一道工序。在烧结过程中,瓷土中的胶质物会因高温而蒸发,只留下瓷土经窑变而成为陶瓷。问题就出在胶质物蒸发的环节上,这些胶质物蒸发之后,会在瓷土中留下无数细微的孔洞,这会降低陶瓷制品的强度,甚至有可能会留下异物渗透的隐患。

    在无法解决上述技术难题的情况下,托尔夫森的工程师们始终不能制造出足够薄的陶瓷耙片,更不用说对陶瓷耙片进行开刃处理。然而,秦海拿出来的陶瓷耙片却是实实在在开了刃口的,而且希布斯用血的代价证明了几点:第一,刀刃足够薄;第二,刀口的表面十分光滑;第三,材料足够致密,希布斯手上流的血没有一丝渗透到陶瓷之中去。从后面两条可以看出,中国人已经解决了凝胶蒸发后的细微孔洞问题。

    这个圆盘耙片,正是秦海指导曲武兄弟陶瓷厂开发出来的新产品。它的瓷土使用的是纳米级的氧化锆粉末,加入一种特殊的凝胶进行压坯处理。用这种凝胶,再配合特殊的烧结工艺,能够保证凝胶蒸发时坯体会发生收缩,从而消除凝胶的孔洞,获得致密和高强度的陶瓷制品。

    秦海花了这样大的精力开发这项新工艺,当然不是为了生产圆盘耙片。事实上,用纳米级的氧化锆材料制造圆盘耙片,实在是太过奢侈了。秦海瞄准的目标,是一种后世非常流行的居家用品——陶瓷刀。

    氧化锆陶瓷刀的硬度仅次于金刚石,在居家环境中使用几乎可以达到永不磨损的程度,不必像金属刀具一样需要经常磨刃。此外,陶瓷刀美观大气、容易清洗、永不腐蚀,切割食物时不会产生寻常金属刀具那样的腥气,在21世纪初迅速风靡了全球。

    上一次,刘硕、黄燕玲到秦海家里提出希望进军民用陶瓷市场,秦海灵机一动,想到了陶瓷刀这样一种神器,随即指导着他们造出实际的样品。为了能够借用农机展会这样一个平台,他专门让刘硕造了几把陶瓷圆盘耙片,虽说是大材小用,但能够用来做一番广告,也是物有所值了。

    这中间的各种弯弯绕绕,秦海自然是不会向希布斯过多解释的,看到希布斯手上流血,他幸灾乐祸地说了声“rry”,然后便把刀片递给了工作人员,让对方将其纳入测试的范围。

    “这怎么可能?”希布斯脑子晕晕乎乎的,他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但手上的血口子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先生,你说的没有测试到耐用上限的产品,就是这块陶瓷耙片吗?”希布斯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是的,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没有能够完成对它的耐用极限的测试,不过,在我们的测试中,同样的一块耙片经受住了500公顷以上的耐用实验,刀体没有出现显著的磨损。”

    “这是自然的……”希布斯喃喃地说道,陶瓷材料的耐磨性能岂是金属能比的,钢材如果只能耐磨100公顷的话,陶瓷达到500公顷并不奇怪。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块耙片用的是什么陶瓷?”希布斯又问道。

    “是二氧化锆,此外还有一些微量。”秦海爽快地回答道。

    秦海是打算做陶瓷刀的买卖的,因此刀具的主材肯定不能隐瞒,更何况,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别人随便买把刀去进行一个测试就可以分析出来了。陶瓷刀的真正技术秘密在于秦海使用的凝胶以及烧结工艺,这是无数的人用了20年时间才解决的问题,秦海只是借助于穿越这样一个作弊器,才跨过了这道技术门槛。

    凝胶在烧结过程中已经蒸发掉,别人无法从刀具中探究出它的成分。而烧结工艺就更坑爹的事情,温度与时间的组合方式有数百万种,除非能够派出工业间谍进行刺探,否则谁也不可能凭空将其猜测出来。

    耐用性能测试是随到随做的,秦海把所有的基础件都送进去之后,工作人员便启动设备,开始进行测试了。虽然评价的标准是基础件在土壤作业中的耐用寿命,但真正的测试却不是在土地上进行的,因为动辄几百公顷的实验,无论是时间还是成本,都让人无法接受。

    组委会使用的测试方法是将基础件置于一台机器中使其高速旋转,然后用摩擦材料与之进行接触,计算基础件磨损的速度。这样的测试能够用比较短的时间模拟出上百公顷耕作作业的效果,而为了直观起见,最终的测试结果也是以作业面积来呈现的。

    整个博览会的会场面积很大,但人际圈子却很小,这些做农业机械的厂商相互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瓜葛。中国人带来了一些特殊材料和特殊工艺生产的基础件,并放言能够超过世界先进水平,这样一个消息迅速就传遍了整个会场。结果,没等崔洪春带着人把展台布好,前来参观交流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了。要知道,真正开展的时间是在明天呢。

    “先生,你们这种刀具的表面是如何处理的?”

    “请问,这是纯粹的陶瓷刀具吗?哦,卖糕的,你们是怎么把陶瓷做到这么薄的?”

    “我可以用它裁一下纸张吗?看啊,它比裁纸刀还要锋利……”

    “三个月前我曾经拜访过贵国,可是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听到有关这些刀具的任何消息,你们是刻意封锁了消息吗?”

    “我很想知道,你们需要欧洲市场的代理吗……”

    各种肤色的人围在中国代表团的展台前,一边翻看着展台上摆出来的各种基础件,一边揪着展台里的中国人问长问短。这一来,可把大家给窘着了。这一行人中,除了翻译之外,会说英语的加起来也就是五个,其中还包含了宁静、秦珊这两个高中生。相比那些50来岁的厂长们,宁静、秦珊两个人简直属于英语“超好”了。

    “小闺女,你帮我听听,他们这是在说什么?”北方农机厂的厂长朱德泰拉着秦珊来到他的展位跟前,指着两个叽哩呱啦正说得热闹的白人,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朱伯伯,我的英语不好……”秦珊窘迫地答道。

    朱德泰没有一点长辈的风范,死皮赖脸地说道:“你的英语再不好,也比你朱伯伯强多了……唉,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出来现这个眼了。现在朱伯伯没办法了,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朱伯伯这个忙。”

    “要不,我试试吧。”秦珊是个好心肠的姑娘,看到朱德泰老大一把年纪还装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不免有些于心不忍。她凑上前,拼命搜刮着肚子里的英语单词,与对方进行交流。遇到实在听不懂的地方,她索性拉过一张纸,让对方把单词写出来,然后连猜带蒙地应付着场面。

    “朱伯伯,他们说,他们是来处于美国的,他们的公司名称叫作……您看,是这个单词,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他们问您,你们标出来的这些圆盘耙片的性能指标,是不是真实的。”秦珊听完一段之后,开始向朱德泰翻译。

    “Y,Y,那什么……小秦,你跟他们说,我们这些指标都是真实无误的,我们是在国内进行过反复测试的,性能稳定,质量可靠,实行三包……”朱德泰忍不住就把厂里的宣传语给背出来了。

    秦珊听完,皱了皱眉头,又扭回头向对方解释去了。对方倒也知道中国人的英语水平不高,并不怎么挑剔。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帮着秦珊纠正一下用词和语法,相当于给秦珊当了一回免费的英语外教。

    好不容易打发走这一拨,没等朱德泰向秦珊说句感谢的话,那边另一位厂长又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一把拉着秦珊的手,喊道:“小秦丫头啊,快帮帮叔叔的忙,叔叔那边急着呢……”

    秦珊哭笑不得,赶紧应道:“张叔叔,你别急,我这就过来。……朱伯伯,我先过去了。”

    “哎,小秦,你别走啊,我这……唉,老张,你这小子怎么劫胡啊!”朱德泰气急败坏地跳着脚骂道。R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全世界只有一台
    &bp;&bp;&bp;&bp;英语这东西,掌握了2000单词,日常交流就没有太大难度了。至于专业词汇,第一回可能不懂,用上几回也就熟悉了。宁静和秦珊俩人刚开始与外国客商打交道还有些怯场,说英语的时候使劲惦记着语法要领,等到说得多了,再加上现场慌不择词,诸如“Pp__pp_”之类的说法也都随口而出了。结果发现,这样的式语法,人家老外同样能够理解,看起来,老外比英语教师要宽容得多。

    “哎呀,我的嘴都抽筋了……”

    “我觉得我连国话都不会y了。”

    “这个死秦海,骗我们说带我们出来旅游,其实是拿我们当廉价劳动力的!”

    “你才知道,我哥一直都奸滑着呢……”

    好不容易混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围观的客商们渐渐退去,两个小姑娘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开始吐槽秦海。她们嘴里说着各种辛苦,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表情,这种体验是她们从未有过的。

    “说我什么呢?”秦海笑呵呵地走过来了,刚才他把各种基础配件送到组委会去之后,一回来也被各家企业抢着拉去充当了翻译。他的英语非常出色,加上专业水平也高,与外国厂商交流起来自然是没什么障碍的。也正应了那句话,叫能者多劳,他这半天时间几乎没停一会嘴,当然也算是好好地出了一回风头。

    “秦海,我和珊儿干了这么多活,你怎么犒劳我们?”宁静理直气壮地问道。

    “是啊,要犒劳我们。”秦珊也学舌道,她平常是不太和秦海讨价还价的,但宁静开了口,她也得和闺蜜保持一致才行。

    秦海把手一摊:“谁让你们干活的,你们就找谁去讨犒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把我们带来的吗?”宁静不依不饶地说道。

    “呵呵,应该犒劳,应该犒劳。”朱德泰凑上前来,接过宁静的话头说道:“今天要不是这两个小丫头,我们可就都要抓瞎了。小宁,小秦,你们俩都记着。以后到京城去,找你们朱伯伯,朱伯伯请你们吃烤鸭,绝不食言。”

    “朱厂长,你可想好了。”秦海笑着威胁道。

    “什么意思?”朱德泰诧异道。

    秦海一指两个姑娘,说道:“她们两个。未来几年就要长呆在京城了,朱厂长如果不嫌烦,她们的伙食就包在朱厂长身上,如何?”

    “你们厂要建住京办了?”朱德泰问道。

    秦海道:“她们俩今年参加高考,我们出来之前,她们俩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是我们县城里的前两名。在全市也是排名在前十之内的。秦珊报的是华清,宁静报的是京大,朱厂长,你觉得她们能考上吗?”

    “哈哈,原来是这样,难怪英语这么棒,不愧是高才生啊。”朱德泰哈哈大笑起来,“市里的前十名。那是肯定能考上的。小丫头,朱伯伯说到做到,你们去了京城以后,如果觉得学校的伙食不好,就跟朱伯伯打个电话,我让司机去学校接你们,到我们厂去。我请你们吃好的。”

    “谢谢朱伯伯。”宁静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像这种好事,她是不会拒绝的。

    众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外走。各家企业的领导一个个满心欢喜。三三两两地交流着刚才的心得。那些外国客商前来交流的时候,看到国企业的产品上标注的性能指标,都惊讶不已,纷纷表示如果这些指标属实,他们愿意与国企业建立合作关系,大量采购国生产的基础件。这些企业领导当然知道自己标出来的指标都是真实无误的,自家的产品能够得到外国大厂商的青睐,这是他们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崔部长,这一回可多亏了青锋厂啊,真看不出来,这么一家省属企业,技术竟然会如此过硬。”一位穿着山装的官员走在崔洪春身边,无比感慨地说道。他是山南农机厂的厂长,叫周宏,平日里可是一个眼高过顶的人物。

    山南农机厂是部属企业,在周宏看来,省属企业与部属企业是有级别之差的,高新技术这种玩艺,向来只能是部属企业才能玩得转,什么时候轮到省属企业向部属企业转让技术了?

    如果他知道青锋农机厂此前仅仅是一家县属企业,恐怕更要郁闷至死了。

    山南农机厂的产品主要是耕机铲和双铧犁的犁铧,过去也是长期受产品耐用性的困扰。因为是国家重点企业,他们能够从一些大型钢厂获得优质碳素钢,产品质量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拿到国际市场上去就不够看了,国外企业的产品质量轻轻松松地就把他们给甩出几条街去。

    这一回,在农业部的安排下,山南农机厂派出技术人员到青锋厂去学习了堆焊工艺,他们的产品在采用堆焊工艺处理之后,产品质量有了显著的提高,第一次达到了国外同类产品的平均水平。考虑到国产品在价格上的优势,这样的技术水平就已经足够让国外厂商感兴趣了。

    除了用堆焊处理的产品之外,山南农机厂还带来了采用热喷涂工艺处理过的一些产品样品。秦海搞的热喷涂工艺尚未在全国推广,这些产品是山南厂专门送到安河去进行加工的。在使用氧化锆和氮化钛进行过表面涂覆之后,犁铧和机铲的耐用寿命翻了一番多,直接就把前来参观的外国厂商震倒了。周宏虽然听不懂人家说的那些鸟语,但看着对方眼睛里惊讶的神情,周宏还是由衷地产生了那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觉。

    “对了,崔部长,咱们部里是不是太偏心眼了?听说,青锋厂的那种热喷涂设备,全国只有一台,怎么我们这种部属企业都没有,先给省属企业配上了?”周宏压低了声音,向崔洪春发着牢骚。他这样说话当然不是要指责崔洪春,只是一种下级对上级的习惯性卖萌,在计划体制下,不会向上级卖萌的企业是永远捞不到好处的。

    崔洪春笑了笑,说道:“老周,我如果告诉你说,这种设备全世界也只有一台,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周宏下意识地答道。话说出口,他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知道崔洪春不是一个喜欢信口开河的人,照理说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其次,大把大把的国外厂商在看到这些经过热喷涂处理的农具时,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份惊讶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莫非他们真的从未见过这种工艺?

    “崔部长,难道青锋厂的设备不是从国外进口的?怎么可能全世界只有一台呢?”周宏问道。

    崔洪春用手指了指周宏的脑袋,说道:“老周,你的观念该变一变了。凭什么咱们的先进设备就必须是从国外进口的?难道咱们就不可能有点世界领先的东西?”

    “我不信。”周宏嘟囔道,“要说咱们能搞点小革新,我还相信。热喷涂这玩艺,我听我们厂的技术员说,技术可高档了,怎么可能是咱们国人搞出来的?”

    “信不信由你。不过,如果你们山农想买这种设备,你只能找小秦,找其他人都不管用。他是不是愿意卖设备给你,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崔洪春笑道。

    有关热喷涂工艺的事情,秦海自然是向崔洪春做过汇报的。不得不说,在秦海汇报时,崔洪春也被吓了一跳,他当时的想法是,要么这是秦海在吹牛,要么就是热喷涂这种工艺没什么了不起的,属于外国人不屑于玩的东西。

    为此,他专门让秘书李阳去了解了一下这项技术的情况,李阳翻了半天书也没找到一个完整的解释,后来跑到科学院去找了几个材料方面的大牛问了一下,这才知道热喷涂是何其高端的一种技术。虽然细说起来,这项技术也是起源于西方发达国家的,但西方国家到目前为止也未能实现热喷涂工艺的普及,至于用在农机加工上,那就更是前所未闻了。

    这一次来巴西的路上,秦海郑重其事地把李林广和岳昆二人介绍给了崔洪春,告诉崔洪春,说这项技术正是出自于这两位专家之手。看到这两个人,崔洪春心里算是踏实了一点,毕竟人家的岁数和资历在那放着,不像秦海那样年轻得让人起疑。

    听说采购热喷涂设备要找秦海,周宏又是一愣,他终于感觉到,崔洪春应当不是在说笑,这种神奇的技术,看来的确是与秦海以及青锋厂息息相关的。他扭头看到秦海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走着,连忙停下脚步,等着秦海走上前来,这才笑呵呵地搭讪道:

    “小秦,今天可多亏你了。对了,咱们那个热喷涂设备,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山农弄一套?外商找我们订货,我们没有加工设备可不行啊。”

    秦海也笑着说道:“周厂长别急,设备肯定是会满足你们的。只不过亲兄弟、明算账,咱们有些丑话得提前说一下,热喷涂的设备可不便宜,到时候,周厂长别说我小秦太黑心哦。”

    周宏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可能?一分钱一分货嘛,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就算是十万八万,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R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秦海的心计
    &bp;&bp;&bp;&bp;听周宏文把“十万八万”说得这样大义凛然,秦海哭笑不得。岳昆他们最终设计定型的热喷涂机,光成本就要40多万一台。未来交由工厂进行小批量生产,成本可以稍微压缩一点,但30万以上是最起码的。热喷涂机使用的材料价值不菲,加工精度要求也很高,所以成本十分高昂。

    “周厂长,如果你们厂只能拿出十万八万的,我建议你们以后还是把产品送到青锋厂来,我们替你们加工就好了。加工费可以给你们算便宜一点,一片犁铧10块钱就行了。”秦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10块钱一片?你可真黑啊。我们如果真的打开了国际市场,一年怎么不得卖出去一两百万片,这不就要送给你们一两千万?”周宏文的数学显然是跟数学老师学的,计算结果非常正确。

    秦海道:“周厂长既然知道这样,那还觉得我们的热喷涂机一台只需要十万八万?您想想,采用热喷涂工艺加工出来的犁铧,使用寿命比常规犁铧能够提高三倍,你们就算是两倍定价,一片犁铧也能多挣到三四十块钱,一百万片,就能够挣到三四千万,你想想,花200万买一台设备,还算贵吗?”

    “200万?你不会是说真的吧?”周宏文头脑冷静下来了,他开始意识到,这种能够让外国人都感觉到惊奇的设备,应该不会是那么便宜的。

    崔洪春也凑了过来,说道:“小秦,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们搞的这个热喷涂技术,设备方面能不能保证?现在咱们可是已经把产品宣传出去了,如果到时候你们提供不出相应的设备,那就麻烦了,总不能大家都把产品拿到青锋厂去做加工吧?”

    秦海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我们联系了两家机械厂在帮助做加工,未来两个月之内,大概可以拿出30至40台设备,不过,我们可以只能留下10台设备在国内市场销售,余下的要投放到国际市场上去。”

    “投放国际市场?”崔洪春皱了皱眉头,“出口创汇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你们把设备往国外一卖,咱们自己的技术优势不就没有了吗?那咱们到巴西来参加这个博览会,还有什么意义呢?”

    “对呀,现在国外厂商就看中我们这批经过喷涂加工的配件了,如果他们有了同样的设备,那我们岂不就没有市场了?”周宏文也赶紧说道。他刚才还在做着犁铧出口创汇的美梦呢,如果秦海把热喷涂机卖到国外去,那他们的犁铧还能有竞争力吗?

    秦海道:“周厂长不必担心,只要你们能够控制好成本,就不会失去竞争力。靠热喷涂这个技术门槛来占有市场,是守不了多久的。你想想看,西方国家的技术水平比我们高,他们如果认识到热喷涂工艺的重要性,还能克服不了其中的技术难关吗?就算我们不卖设备给他们,他们也同样能造出设备来,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抢先赚一笔卖设备的外汇呢,你说是不是?”

    “能拖一会算一会嘛……好歹,给我们留出一年半载的时间也好啊。”周宏文郁闷地说道。

    话是这样说,但周宏文也不得不承认,秦海的道理是站得住脚的。人家外国人的技术水平肯定比中国人高,中国人能够造出热喷涂机,人家难道造不出来?过去人家没有造,是因为人家没想到而已。现在自己的产品已经摆出来了,人家一看就明白,估计回去就开始研究了,说不定人家研究出来的设备,比秦海他们的设备还要高级呢。

    至于说能拖一会算一会,这种话也就是发发牢骚。安河省也需要出口创汇,有这样好的设备,如果能够在国外卖出去,人家凭什么不卖?所谓全国一盘棋,在面对地方利益的时候,就是脆弱不堪的,秦海完全没义务为了山南农机厂而放弃出口热喷涂机的机会。

    周宏文不知道,其实秦海说的这一套,都是托辞,秦海真实的想法根本不在于此。

    热喷涂工艺的确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关键在于,现在捅破窗户纸的人是秦海,他在让李林广和岳昆研发出这项技术的同时,就已经在国内和欧洲、美国、日本等地都申请了技术专利。这些专利会形成一道坚实的门槛,把后续的研究者堵在门外,或者不得不绕路而走。所谓人家能够很快造出同样设备的说法,基本上就是欺负周宏文不懂专利法规了。

    秦海急于要向国外出口热喷涂设备的原因,一方面当然是抓紧时间挣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用这种方法来迟缓国外研究热喷涂技术的步伐。他知道,这次博览会过后,热喷涂这个概念绝对会成为业内最热的概念,不单是农机厂商,其他领域的厂商也会关注到这项技术。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秦海不向他们提供热喷涂设备,他们就会被迫自己去开发相应的技术,虽然难度比较大,但只要有足够多的真金白银砸下去,还没什么跨不过的技术障碍。

    反过来,如果秦海及时地在国际市场上推出热喷涂设备,这些企业能够以几十万或者几百万美元的价格买到设备,就不会有动力去自主研发了。外国厂商做事是很讲究经济效益的,能够买到手的技术,他们有什么必要非要花大价钱自己搞呢?

    这一手,是许多外国公司对中国人做过的,用相对比较廉价的设备,诱使你放弃自主研发。秦海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而已。

    这个想法,秦海不会对周宏文说,甚至也不会对崔洪春说。热喷涂技术到底有多难,除了李林广、岳昆他们之外,其他人是搞不清楚的。秦海这一次在博览会上推出经过热喷涂处理的基础配件,最主要的目的是销售热喷涂技术和设备,农机基础件的销售,不过是一个添头罢了。

    对于秦海的话,崔洪春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不过,他的心态要比周宏文更淡定一些,对他来说,只要这一次能够在博览会上拿到一些荣誉,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未来各企业出口基础件的问题,总是有办法来解决的。秦海说得对,中国企业不还有成本上的优势吗?

    “小秦,出口创汇和为咱们自己的企业提供装备,两边都不能荒废。”崔洪春用领导的口气叮嘱道,“像周厂长他们山农这样的大企业,部里也是非常支持的。所以,你们如果生产出了新的热喷涂设备,要尽量先提供给他们。”

    “那是一定的。”秦海笑得很无辜,“我们的考虑也是优先为部里的重点企业提供一批装备,我们估算了一下,改进后的热喷涂机,一台大概准备定价在220万元左右,不知道周厂长他们能不能接受。”

    “不接受又能如何?”周宏文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全世界只有你们一家能够生产这种设备,除非我们不想上这套工艺,否则你开到1000万,我们也得买啊。”

    秦海笑道:“周厂长还真是说对了,我们在国际市场上,打算卖到1000万人民币,差不多是200万美元的样子。国内市场嘛,我们就不方便挣国家的钱了。”

    “能卖得这么贵?”崔洪春有些兴趣地问道。他虽然没有亲自去青锋厂观摩那台前期制造出来的热喷涂机,但从秦海给他带的照片可以看出,设备的体积并不大,主体部分比一台柴油机大不了多少,外围有些自动换工件的装置,一看就知道值不了多少钱。这样一台设备叫出200万美元的高价,不会是太过乐观了吧?

    秦海点头道:“这是知识的价值。设备本身可能值不了这么多钱,但我们为了研发这项技术所投入的资金、人力等等,都是要算到设备里面去的。崔部长,您想想看,我们从国外进口的一些尖端实验设备,鞋盒子那么大的一台仪器,动辄也是十几万、几十万美元。咱们自己造不出来,不也得花这个冤枉钱去买吗?”

    “你说得对。”崔洪春也想通了,“既然这种技术是人无我有,我支持你们把它卖得贵一点,这也是为国争光嘛。”

    “谢谢崔部长的支持。”秦海打蛇随棍上,立即就跟进了一句:“崔部长,我们打算在这次博览会上顺便宣传一下我们的热喷涂设备,这应该不违反原则吧?”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崔洪春好悬没被气吐血了:这是农机展会,国家出这么多钱组织大家来参展,为的是宣传国产农业机具,热喷涂机能算农业设备吗?打着参加农业展会的名义,宣传自己的私货,这如果不违反原则,还有什么是违反原则的?

    可是,秦海用的名义却是冠冕堂皇的,而且自己也亲口说了这是为国争光的事情。既然是为国争光,那自己还怎么反对呢?

    崔洪春自己把自己憋了个够呛,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说道:“能利用这个机会,多宣传一点中国的技术,倒也是一件好事。不过,你们稍微注意一点,喧宾夺主就不好了。”R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好戏还在后头
    &bp;&bp;&bp;&bp;第二天,耕作机具博览会如期开幕了。

    一个简单的开幕仪式之后,各家参展商各就各位,开始准备迎接参观的人群。汲取前一天的教训,崔洪春专门从大使馆借来了七八名翻译,分配到各家企业的展位上,以免再出现翻译人手不足的情况。各企业的人员都打足了精神,等着再出现门庭若市的盛况。

    可谁料到,这边准备好了,预想中观众趋之若鹜的场面却根本没有出现。只见在那些国际大厂商的展位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位于展区一角的中国展位却是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人从此路过,也只是对着展位上“C”的标识投去一束惊诧的目光,然后就匆匆走开了。

    “这是什么毛病?”朱德泰看着这个场景,诧异地嚷嚷着,“昨天恨不得把我的桌子挤塌,今天怎么一个鬼人都没有了?这些外国人有病啊?”

    “就是,昨天我们还没布好展,他们就急火火地跑来看,现在我们都准备好了,得,他们反而不来了,这不是耍人玩吗?”周宏文也跟着嚷道,他们这帮人以往经常在一起开会,习惯于有点事就瞎嚷嚷,用后世的俏皮话说,叫作嚷嚷更健康。

    崔洪春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站在展位外观察了一阵,回来对自己的手下们说道:“大家别急,今天来参观的,都是客户,他们肯定是先去看机械的,咱们展出的毕竟只是配件嘛。至于昨天,来咱们这里参观咨询的,都是各家参展商。依我看,咱们只要做好参展商的工作就足够了。”

    “崔部长说得有理。”朱德泰也走出来,与崔洪春站在一起,翘着拇指夸赞道,“部长就是部长,看问题就是深刻,像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尽在这里瞎着急了。”

    “你什么大老粗,我怎么听说,你在党校拿了个文凭啊?”崔洪春笑着调侃道。

    “哈哈,那不是为了应付什么知识化的要求吗,瞎应付差事的。”朱德泰自谦道。

    既然没有人来参观中国展区,崔洪春索性通知留下几个人轮流值班,余下的人便在展区里自由参观,借此机会学习一下国外企业的先进技术。像山南农机厂、北方农机厂这样的企业,虽然这一次带出来的产品只是基础件,但他们本身也是生产大型机械的,在这种大型博览会上看一看同行的成就,也是很有价值的事情。

    秦海在展位上坐了一会,也觉得闲极无聊,于是便向崔洪春告了假,带着宁静、秦珊二人在展区里瞎逛。他对于农机产品兴趣不大,更多的只是让两个女孩子开开眼界,找机会练练英语口语。她们二人很快就要走进大学了,有这样一段经历,对于她们在大学里发展是很有好处的。

    在展区的一个角落里,组委会进行的基础件耐用性测试正在持续地进行着。隔着玻璃罩子,测试的噪音还是清晰可闻,不过来来去去的客商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这些噪音的来源或许只是一个发电机房,或者空调机房,总之,应当是一个与博览会上展出的产品没有关系的地方。

    只有少数的人,会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测试点旁边一组不起眼的数字显示屏,那上面有一串串的数字在不断地跳动着,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的就是接受测试的基础件的耐用寿命,这是在机器上进行测试之后转化为公顷数显示出来的。

    “凯南公司的犁铧寿命比上次展会的时候又提高了,现在的数字是140公顷,我想他们至少能够达到160公顷以上……”

    “听说他们使用了一种新型的钢材,犁铧的成本提高了30以上,完全没有竞争力了。”

    “……马吉尔公司这次带来的是陶瓷旋耕刀,现在的测试结果已经达到240公顷了。”

    “陶瓷刀具更多的只是一种概念吧,没有人能够解决陶瓷韧性不足的问题,如果用这样的刀具,你只能祈祷耕田的时候不要碰上石块了。”

    “你听说了吗?中国人这次也带来了一件陶瓷基础件,是一种圆盘耙片。”

    “我当然听说了,说实话,我对这种产品很感兴趣。”

    “是的,我一直想知道,他们是如何解决了陶瓷刀具开刃的问题。事实上,能够开刃的陶瓷刀具最好的应用领域不是耙片,而是餐刀。”

    “哈哈,这样的餐刀价格一定不便宜吧?”

    “……”

    类似的对话在许多公司的内部人员之间进行着,作为业内人士,他们都清楚基础件的质量意味着什么。与大型机具相比,基础件的价格显得很便宜,似乎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但事实上,大型机具的采购是一次性的,而基础件却要不断地补充,属于典型的“小产品、大市场”。

    基础件市场的格局,以往是比较稳定的,主要市场基本被十几家大型西方企业所瓜分,余下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产品,则养活了一些中小型企业。这一次博览会上,突然杀出了中国这样一匹黑马,在各种类型的基础件上都推出了自己的新产品,而且标出来的性能指标让人咂舌,这就由不得业内人士们不关心了。

    第一天的展览就这样过去了,展会上各家西方企业的表现可圈可点,而中国代表团则只能以门可罗雀来形容。散场返回宾馆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有一些发灰,唯有秦海和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边走边说笑,显得很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秦,什么事这么开心?”崔洪春忍不住要拉着秦海吐槽几句了。

    “我带她们两个去各个展位转了转,她们现在已经能够很自如地和外国人用英语交流了。对了,小宁还交了个德国朋友,也是一个女孩子,两个人约着要保持通信呢。”秦海笑嘻嘻地解释道。

    “你们可真行,笔友都交到国外去了?”崔洪春感慨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小秦,你对咱们在这次展会上的表现,有什么看法?我怎么觉得好像外国客商不太关注咱们中国的产品啊?”

    “是吗?”秦海随口反问了一句,他在场子里转悠的时候,可没少听到参展商们私下里议论中国产品,所以他觉得崔洪春说别人不关注中国产品是一种无谓的担忧。不过,想到崔洪春一直守在摊子上,可能不了解这些情况,他笑了笑,说道:“崔部长,您别着急啊,出水才看两脚泥,好戏还在后头呢。”

    “后头有什么好戏?”崔洪春没好气地斥道。

    秦海道:“崔部长,您以为我是在会场上瞎玩吗?其实我是去看其他国家厂商的基础件去了。组委会搞的基础件寿命测试还在进行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半多的产品出局了,咱们的产品还是在榜上。再过一天,我估计局面就该明朗了,到那时候,才轮到咱们唱戏呢。”

    “真的?已经有一半多的产品出局了?”崔洪春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喜色。

    “让大家心平气和再等一天吧,最多到后天,咱们的展位又该热闹起来了。”秦海乐观地预言道。

    事实上,展会刚进入第二天,留在榜上的产品数量就已经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了,绝大多数参加测试的基础件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磨损,达到了极限寿命。

    中国代表团带来的以堆焊工艺处理的基础件都已经结束了测试,测试显示出来的使用寿命基本与国外同类产品相似。但即便如此,这个结果也足以让一些国际农机经销商动心了,因为在同等耐用寿命的情况下,中国产品的价格是非常有优势的。

    让人觉得惊讶的,是依然保留在榜单上尚未结束测试的那些产品。在全部的16件产品中,中国代表团提供的产品竟然占据了13席之多。越来越多的农机厂家和经销商开始聚在测试点旁边,看着那些不断上升的数字,同时默念着这些数字所对应的产品名称和到目前为止的耐用寿命值:

    山南牌中耕机铲,碳素钢铲体,氧化锆涂层,421公顷;

    青锋牌旋耕刀片,碳素钢刀体,氮化钛涂层,335公顷;

    北方牌圆盘耙片,高锰钢耙体,氮化钛涂层,289公顷;

    兄弟牌圆盘耙片,氧化锆耙体,623公顷……

    ……

    “卖糕的,中国人说的是真的,他们的耙片真的能够达到300公顷的寿命!”希布斯站在数显屏幕前,瞠目结舌地对身边刚刚从法国赶过来的托尔夫森公司总工程师多尔顿说道。

    多尔顿道:“希布斯先生,难道我们不是更应该关注他们用氧化锆生产的陶瓷耙片吗?我注意到,这种耙片的使用寿命已经到623……不,已经变成624公顷了。你说过,他们的耙片是开了锋利的刃口的。”

    “我以我的手指头发誓,他们的陶瓷耙片刃口非常锋利。”希布斯举起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指头,郁闷地说道。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多尔顿道。

    希布斯耸了耸肩,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总工程师。另外,我提醒你,多尔顿先生,金属质地的耙片才是更有竞争力的,你应当思考一下,他们为什么能够用高锰钢造出耐用300公顷的耙片。”

    多尔顿见多识广,他不屑地说道:“这很简单,你没看到吗,他们用氮化钛在高锰钢表面上做了一个涂层,这种工艺叫作等离子喷涂,一般是用在航天上的。中国人一向喜欢追求这种荣誉,可是,我敢打赌,他们每片耙片的要价不会低于40美元,否则他们可就亏大了。”R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给秦海做了广告
    &bp;&bp;&bp;&bp;“高锰钢耙片?我们的供货价格是8美元。”

    听到翻译转述朱德泰报出的价格,多尔顿当时就傻了。

    “8美元,这怎么可能?”多尔顿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朱德泰,“先生,我们是说批量采购的价格,不是1片,而是……比如说,10万片。”

    “采购耙片,当然是批量。不过,如果有10万片这样大的量,价钱还可以再低一点,怎么,你们有意向?”朱德泰说道。

    “呃……我们好像说的不是一回事。”多尔顿无语了。

    以多尔顿看来,所谓8美元一片的价格,应当是北方农机厂作为宣传的报价,卖三片五片无所谓,多卖就不行了。因为多尔顿知道现在做等离子喷涂有多贵,只有搞航空发动机之类的那些企业才能用得起这样的设备。用这种设备来给农机基础件做表面处理,单片的价格能低得了吗?

    而朱德泰说的却是另一回事。秦海向他承诺过,用他们设计的热喷涂机给耙片做表面处理,单片成本超不过3元钱。加上圆盘耙片本身的生产成本,最终每片的出厂价合人民币也就不到10元,换算成美元就是3美元不到。按8美元一片来报价,已经是高额利润了,如果客户一口气要10万片,他完全可以把价钱降到7美元,甚至6美元。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们在锰钢耙片的表面进行氮化钛涂覆处理,用的应当是等离子喷涂的工艺吧?”多尔顿问道。

    “P_pry_C……”翻译先跪了,这个词该怎么翻译啊。

    “不,我们用的是热喷涂工艺。”秦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直截了当地给了多尔顿一个否定的回答。等离子喷涂叫“P_pry”,热喷涂叫“Tr_pry”,这两者是有明显区别的。

    “热喷涂?”多尔顿不愧是大公司里的总工程师,对于国际技术前沿还是颇为熟悉的,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据我所知,这项技术目前还处于探索阶段,涂覆的质量非常不稳定,成本好像也不低。”

    “如果我说我们已经突破了其中所有的关键性技术问题,从而使成本大幅度降低,质量稳定性也已经得到解决,你相信吗?”秦海笑呵呵地问道。

    “对不起,我恐怕很难相信。”多尔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能提供一个证据吗?”在一旁的希布斯也插话道,他对多尔顿的信任远远多于对秦海的信任,既然多尔顿都说这项技术还不成熟,秦海说的话,就肯定是吹牛了。

    秦海从朱德泰面前的展台上拿起一片耙片,递给多尔顿,说道:“先生,你可以看看这片耙片,以你的专业眼光,应当能够看出涂覆的质量如何。正如刚才我们朱厂长说的,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10万片这样的耙片,质量都与这片一样,每片的价格不超过8美元。这算不算一个证据?”

    “也许……可以作为一个证据吧。”希布斯扭头看了看多尔顿,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可是,你们是如何做到的呢?”多尔顿的思维陷入了一个自我循环,他不能相信中国人会在热喷涂工艺上取得如此高的成就,但又无法否认眼前看到的一切。如果说中国人为了充门面而造出几片耙片,这还可以理解。现在人家声称可以提供10万片,而且价格便宜到让人无法置信,这就显然不能用充门面来解释了。

    秦海微笑着说道:“我想,有你这种疑问的同行肯定不少,我们打算在两天之后举办一场专门的报告会,来向大家介绍我们在热喷涂工艺上取得的成就,二位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请关注我们即将发布的报告会通知。”

    “好的,好的,我到时候一定会来旁听。”多尔顿点头不迭。

    有关技术上的细节显然不可能再谈下去了,希布斯向朱德泰讨要了两件耙片的样品,领着多尔顿离开了。朱德泰看着两个法国人走远,回过头对秦海问道:“小秦,你们搞出来的这个热喷涂技术,真的这么厉害吗?我看这两个洋鬼子是真的服气了。”

    秦海笑道:“朱厂长没有去看组委会搞的测试结果吧?你们厂的圆盘耙片已经稳居耙片组耐用寿命的第二名了,成绩是后面厂商的两倍还要高,人家能不服气吗?”

    “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朱德泰下意识地问道。

    “是林西的刘厂长他们。”秦海说道。

    林西的刘厂长,就是指刘硕了。他们生产的氧化锆陶瓷耙片的测试结果已经达到600多公顷,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对于这件事,朱德泰也是知道的,因为兄弟陶瓷厂根本就没有做耙片的经验,他们开模具的时候,秦海是专门找朱德泰,从北方农机厂请了两位技术员去做过指导。

    对于这个强悍的竞争对手,朱德泰并不在意,他笑道:“刘厂长他们弄的那个,就是个玩具,谁也不会当真的。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听刘厂长说过,他们的陶瓷耙片耐磨性能是没说的,但韧性强度远远不够,不适应农业生产使用。”

    “的确是这个道理。朱厂长放心,耐磨试验完成后,组委会还会做强度测试,另外还会把成本因素考虑进去,最终综合总分第一名的,肯定是朱厂长你们了。”秦海给朱德泰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直在关注着耐用性测试的,当然不止是希布斯一个人。随着测试结果逐渐明朗,中国代表团的展位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秦海把各位担任翻译工作的人员集中起来,做了一个简单的培训,告诉他们一些有关热喷涂的专业知识,并统一了口径,声称两天后将会有一场关于热喷涂的报告会。

    枯燥冗长的耐用性测试终于结束了,所有参加测试的产品根据耐用寿命的不同,大致分为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4种陶瓷基础件,包括中国代表团提供的陶瓷圆盘耙片,和几家西方企业提供的3种其他陶瓷基础件。这些陶瓷基础件的耐用寿命普遍达到了800公顷以上,远远超过金属基础件的寿命。但是,它们的缺陷也是极其明显的,那就是韧性不足,无法在恶劣工况下使用。此外,陶瓷基础件的价格也非常高昂,基本不具有实用价值。

    第二梯队便是使用陶瓷涂层的产品,引人关注的是,这一梯队的产品全部来自于中国代表团,更确切地说,都出自于秦海手上的那一台热喷涂机。虽然热喷涂设备只有一台,但中国代表团提供的产品却有十几种,覆盖了所有的农机基础件。

    以金属为基体,表面涂覆陶瓷材料,等于是兼顾了金属的高韧性和陶瓷的高耐磨性,而成本却没有明显的提高。博览会组委会进行基础件评比的依据是耐磨性、韧性和成本等多项指标,其中成本的计算依据是厂商所承诺的供货价格,这是无法做假的。

    中国代表团使用热喷涂处理的基础件产品耐磨性比其他同类产品高出一倍有余,而韧性、成本等没有明显的劣势,最终评价的综合成绩,自然就毫无悬念地名列第一了。

    至于说第三梯队,就是以传统工艺生产的基础件,大家比拼的是金属材料的冶金工艺和表面处理工艺。中国代表团提供的以堆焊工艺进行表面处理的产品在与国外知名企业同台竞技中表现不俗,基本处于中上游的水平,这个成绩也足够让崔洪春以及那些企业领导们感到满意了。

    中国代表团囊括基础件耐磨性测试所有单项第一!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轰动了整个博览会会场。

    对于那些一直盯着测试过程的专业人士,这个结果是早就预见到的,如果要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没想到这些耐磨性能如此杰出的产品,价格竟然会如此低廉。而对于专业水平不高的观众们来说,这个消息简直让人无法置信,因为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中国只是一个技术落后的发展中国家而已,岂能有这样可怕的成绩?

    “部长先生,对于中国代表团获得了所有的单项第一,您有什么感想?”

    “听说这些产品都用了一种名叫热喷涂的神秘工艺,您能介绍一下这种工艺的细节吗?”

    “我们的专家指出,喷涂技术是一种在军事领域广泛使用的技术,请问你们这项技术是来自于军方的吗?”

    “中国军方还掌握了什么令人吃惊的技术,您能透露一下吗……”

    外国记者也深知擒贼擒王的道理,他们首先找到了崔洪春,把他围在垓心,一支支话筒伸得如此远,只差戳到崔洪春的嘴巴里去了。

    崔洪春满面春风,侃侃而谈:

    “我们中国正在致力于农业现代化建设,在农业科技方面的投入是非常可观的,产生出一些优秀的成果也是必然的。我郑重声明,这些成果与军方技术没有任何关系。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在更多的领域向大家展现出各种优秀杰出的成果,敬请大家关注。至于说到有关热喷涂工艺的问题,我们会在这两天召开一个专门的报告会来向大家说明,请大家耐心等待。”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崔洪春脸上露出了一缕难以察觉的苦笑:

    尼玛,老子还是给秦海做上广告了!R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终身荣誉教授的价码
    &bp;&bp;&bp;&bp;在等待报告会的这两天时间里,各家厂商都没有闲着。他们有些联系了圣保罗当地的技术部门,对拿到手的中国产品样品进行检测;有些则索性派人坐飞机赶回本国,在自己的公司里进行检验。博览会组委会进行的只是耐磨性的测试,而这些企业需要对这项新技术进行全面的分析。

    受制于时间上的约束,大家对于这些样本的检测不可能深入,但初步的检测结果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震惊。所有的样品表面上的陶瓷涂层都十分均匀、致密而且牢固,这显然是出自于一套非常成熟的工艺装备。尽管一些航天、航空方面的尖端企业也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中国人使用的应当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工艺,因为他们的产品报价十分低廉。

    拿到检测结果,各家大企业的技术总监都坐不住了,连夜坐飞机赶赴巴西。由于一些检测工作是委托高校、科研机构的专家们进行的,而这些专家又与诸多其他行业的技术人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时间,有关中国人掌握了一种神秘的热喷涂技术的消息不胫而走,能够嗅出其中商机的人不计其数。这些人也都纷纷拨通了航空公司的订票电话,一时间从世界各国前往巴西的飞机竟然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出现了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博览会组委会的秘书长布朗利看着从场外涌来的各色人等,惊诧万分地对手下的工作人员问道。

    作为耕作机具博览会的组织者,布朗利与农机行业的大企业接触不少,虽然不能说能够随口叫出那些总裁、总监们的名字,但对于业内的大佬多少都会有些脸熟。可是如今正在进场的那些人,绝大多数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尤其是有些穿着公司制服而来的,胸前绣着的那些标识,明显与农业无关。

    就比如说吧,刚刚走过去的一位高谈阔论的家伙,自称是来自于罗尔斯-罗伊斯,这家公司难道不是生产飞机发动机的吗?怎么跑到耕作机具展会上来了?

    “今天中国人要举办一个关于热喷涂工艺的报告会,已经定在二号报告厅了。如果我们没弄错的话,这些人应当是来听这个报告会的。”一位名叫克里泽克的工作人员汇报道。

    “二号报告厅?那里不是只能容得下100人吗?”布朗利提醒道。

    “是的,现在的座位已经被占满了,我们正在找人往报告厅里搬椅子……”克里泽克道。

    布朗利抬眼看了看外面的人流,说道:“克里泽克,你确信二号报告厅能够装得下这上千人吗?”

    “我想……应该是装不下的。”克里泽克暴汗了。

    “还不赶紧换地方!”布朗利吼道,“趁着现在还没有闹出乱子,赶紧找一个更大的场地。”

    克里泽克道:“可是我们最大的报告厅最多也只能容纳300人,照现在这个趋势,我担心最终的人数会超过2000人的。要不……我们是不是采取一些限制措施,把一部分人清理出去?”

    布朗利大摇其头:“这些人的来头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惹得起的,再说,咱们这么一个博览会能够吸引到这些人来参加,是前所未有的成绩,怎么能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克里泽克为难了。

    布朗利不愧是当秘书长的,颇有些当断则断的魄力,他吩咐道:“这样吧,我们把报告会改到露天进行。你们马上去多找一些凳子,实在不行把展架拆了当座位也行。还有,最关键是音响设备,去把各个报告厅的音箱都拆下来,摆到会场的各个角落去!”

    “明白!”工作人员们答应一声,飞跑着执行命令去了。

    这就是展会安排在农场进行的好处了,在展区之外,有一大片空地,原本是用来试验拖拉机性能的,现在正好改成一个露天会场。博览会组委会的执行能力颇为强大,不一会的工夫,就在空地一头搭起了一个临时的演讲台,支上了麦克风。在空地中间,则摆满了各种椅子以及充当椅子的支架。

    前来旁听报告会的人们听说更换了会场,全都从二号报告厅里冲出来,有跑得快的便捷足先登地占据了前排的座位,跑得慢的那些只能坐在后头,他们一开始还有些嘟嘟囔囔,但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他们发现还有更多的人连后头的座位都没有抢着,只能找个地方席地而坐。更为夸张的是,有几位牛人见找不着座位,索性从展区开了几辆拖拉机过来,停在旁边,然后人就爬到拖拉机的驾驶室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会场。

    在演讲台后面,刚刚从圣保罗城里赶回来的李林广和岳昆正在向崔洪春和秦海介绍着与他们同来的几名巴西教授:“这位是鲁滕伯格教授,陶瓷学家,他也是圣保罗大学的董事会成员;这位是瓦纳姆教授,也是搞材料学的,他在等离子喷涂方面很有研究;这位是……”

    介绍完几位巴西教授的情况,李林广又回过头来把崔洪春和秦海介绍给对方。对于崔洪春的副部长头衔,几位巴西教授只是表现出了几分尊重,但当李林广介绍到秦海的时候,几个巴西教授的眼睛都瞪直了。

    “李,这就是你说的解决了热喷涂工艺核心技术难题的年轻人?”鲁滕伯格诧异地问道。秦海的年龄是写在脸上的,鲁滕伯格事先听李林广说起过秦海这个人,也知道他非常年轻,但却想不到会年轻到这个程度。在他看来,李林广能够解决热喷涂中间的那些关键技术问题,都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谁能想到,真正的技术大牛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想李教授大概是过分夸奖我了,其实我只是提出了一些思路而已,真正解决问题的,是李教授和岳教授。”秦海笑着回答了鲁滕伯格的疑问。不过,他这个回答起到的效果却是坐实了技术牛人的形象,到了鲁滕伯格这个层次,自然知道能够提出思路是何其重要,至于在这种思路的指导下解决问题,反而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秦先生,你是如何想出这个思路的呢?这两天,我们和李先生、岳先生就你们开发的热喷涂工艺问题进行过非常深入的交流,你们解决问题的思路非常卓越,简直是天才的想法。”瓦纳姆也是赞不绝口地说道。

    “这个……可以只是灵机一动吧。”秦海笑着答道,“我懂得不多,所以思想上也没什么固有模式,可能更容易产生出一些新想法。不过,这些想法最终能够变成现实,还是全仗李教授和岳教授的卓越学识以及辛勤工作。”

    “是的,是的,两位教授的学识是非常出众的,我们校方有意授予两位教授终身荣誉教授的称号,这件事已经提交董事会讨论了。”鲁滕伯格说道,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诡秘的神色。

    “这事是真的?”秦海注意到了鲁滕伯格那个眼神,他心生疑虑,借故把李林广拉到一边,小声地对他问道。

    李林广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他同样小声地答道:“没错,鲁滕伯格找我和老岳说了好几次,看来是真的……”

    “这是好事啊,怎么,你们还有什么顾虑吗?”秦海问道。

    李林广道:“你不知道,鲁滕伯格开了一个条件,要求我们无偿赠送给他们一台热喷涂机,他们想做这方面的实验呢。”

    “我艹,这家伙这么奸呢?”秦海不住笑出来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啊,一台热喷涂机,换两个终身荣誉教授,不算贵啊。”

    “这还不贵?咱们一台设备,也得40多万呢,合着一个头衔20多万。”李林广说道。

    秦海道:“没事,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咱们多往巴西卖几台设备,就把这一台的钱给赚回来了。李老师,你要知道,这个头衔对于咱们太有用了。不行,我现在就去跟这个姓鲁的谈谈。”

    秦海说罢,转身就向鲁滕伯格走去。李林广伸手想拽住他,却拽了个空。秦海走到鲁滕伯格面前,说道:“鲁滕伯格教授,您刚才说圣保罗大学准备给李教授和岳教授授予终身荣誉教授的称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确定?”

    “这个……是需要董事会讨论的,董事会的成员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不能确信什么时候能够召开董事会。”鲁滕伯格说道。

    “现在能够确定吗?”秦海没有理会他的推托,直接问了一句,“如果我们答应向贵校赠送一台热喷涂机的话……”

    “你是说,你们答应向我们赠送热喷涂机了?”鲁滕伯格的脸果然变得阳光灿烂起来。他是太想得到这样一台设备了,在与李林广、岳昆他们交谈过之后,鲁滕伯格就敏感地意识到,热喷涂技术即将迎来一个大发展的时期。如果他能够比同行更早地得到这样一台设备,就意味着他能够抢到在这个领域里进行研究的先机,这将有多少篇高质量的论文在等着他呀。R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抢不走的专利
    &bp;&bp;&bp;&bp;“我们现在就可以和你们签协议,保证向你们赠送一台最新型的热喷涂机。”秦海郑重其事地说道,同时向鲁滕伯格递去一个眼神,眼神里的含义翻译成中文就是:你懂的。

    鲁滕伯格智商颇高,情商比智商还高,一听秦海的话,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说道:“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代表董事会决定,把终身荣誉教授的头衔授予李教授和岳教授,至于秦先生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授予你荣誉博士学位。”

    “这个就免了吧……”秦海赶紧摆手,他只是个技校生,如果弄个国外的荣誉博士,还不知道国内认不认呢,他紧紧抓住正题,对鲁滕伯格说道:“鲁滕伯格先生,你已经看到了,我们马上就要召开一次学术报告会,我打算请李教授和岳教授向全球的厂商介绍热喷涂工艺的发展情况。如果荣誉教授这件事能够现在公布的话,我想对于二位教授以及贵校,都会有很好的影响。”

    “你说得非常对,我马上就去办这件事。”鲁滕伯格笃定地点点头答应道。

    其实,关于授予李林广和岳昆终身荣誉教授头衔的事情,鲁滕伯格已经私下里与董事会的成员们沟通过了。对于热喷涂工艺的价值,圈子里的人都是明白的,李林广和岳昆作为在这项技术上取得突破性成就的专家,完全有资格获得圣保罗大学的这项荣誉。鲁滕伯格把此事捂着不肯说出来,目的就在于想从李林广他们那里讹到一台热喷涂机,现在听秦海答应了赠机事宜,鲁滕伯格当然也就要投桃报李,赶紧把授予头衔的事情公布出去。

    拟定中的报告时间到了,随着崔洪春、秦海等人缓步走上演讲台并在嘉宾席上坐下,全场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布朗利代表组委会宣布报告会开始,秦海坐在台上,向着台下的秦珊做了个手势,秦珊会意地在身边的幻灯机上按了一下,一束光柱投向演讲台一侧的大屏幕,演讲的主题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热喷涂工艺的创新与应用;

    报告人:李林广,岳昆(中国安河工学院)。

    看到幻灯片上的内容,台下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得最多的,莫过于报告人的身份:

    “安河工学院,这是一所什么学院?”

    “李林广,岳昆……你看过他们的论文吗?”

    “怎么是这样两个不出名的人来报告,他们是技术的原创者吗?”

    “……”

    在一片议论声中,秦海向崔洪春耳语了几句,崔洪春笑着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对众人说道:“诸位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我是中国农业部副部长崔洪春,我和我的同事们非常欢迎大家前来聆听中国农机代表团为大家所做的技术报告。因为这次报告是一次学术为主的报告,所以我想聘请圣保罗大学的校董事会成员、著名学者鲁滕伯格教授担任报告会的主持人,现在有请鲁滕伯格先生。”

    听到鲁滕伯格的名字,场上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兴趣跑来听这次报告会的,都是与材料打交道的人,或者是企业的技术人员,或者是高校的学者,他们没听说过李林广和岳昆的名字,但对于鲁滕伯格却并不陌生。

    在众人的掌声中,鲁滕伯格微笑着走到了发言席,与正让出位置的崔洪春握了一下手,然后看着崔洪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才向全场说道:

    “各位,我是鲁滕伯格,非常荣幸能够得到部长先生的邀请,前来担任本次报告会的主持人。有关喷涂技术的发展,我想诸位都是非常清楚的,但到昨天为止,喷涂技术还停留在高端设备制造领域,无法应用于广大的普通设备制造。不过,这个遗憾现在已经被我的中国同行李林广先生和岳昆先生携手解决了,使用他们设计的热喷涂机械所加工的农具,相信大家已经看到。

    现在有请圣保罗大学终身荣誉教授,中国安河工学院教授李林广先生为我们介绍这样一种神奇的金属表面处理工艺是如何提出以及如何应用的,相信大家听完之后,会像我此前已经体会到的一样,对李先生的天才构思产生出由衷的敬意。”

    “哗……”场上的掌声如涨潮一般响了起来,由弱而强,迅速变成一片雷鸣。

    在这掌声中,李林广微笑着站起身,向鲁滕伯格走去。秦海注意到,李林广的脚步有些僵硬,看起来这位老先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了。别看他以往在学校里讲过无数的大课,在这样一个国际性的大讲台上演讲,对于他来说还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呢。

    “非常荣幸,能够向大家报告一下我和岳昆教授在热喷涂技术方面取得的一些成果……”李林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他的英语说得不太流利,但讲述的内容却是非常专业的。

    被秦海安排负责放幻灯片的秦珊和宁默竖着耳朵,高度紧张地听着李林广说的内容,确保在正确的时候切换幻灯片,与李林广的讲述保持一致。这些幻灯片上的内容她们此前已经学习了十几次,就是为了保证这时候不会出错。

    “这个秦海,把这么难的事情交给咱们俩做,真是太可恶了。”宁静一边插着幻灯片,一边对秦珊唠叨道。

    “我哥在台上呢,没法下来帮咱们放幻灯。”秦珊为哥哥辩解道。

    “他又没什么事情,坐在台上干什么?”宁静道。

    秦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教授讲的这些技术,最早是我哥提出来的。他坐在台上,可能是怕李教授讲错吧。”

    “你哥也太能干了点吧?李教授都不如他有本事,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长。”宁静看了看坐在台上一脸风轻云淡的秦海,心里莫名地一动。

    两个小姑娘只知道这场报告会来的外国人很多,看起来很隆重的样子,但对于李林广所介绍的技术到底有多神奇,并不是很了解。坐在台下的其他人可不一样,从李林广一开始介绍,大家就意识到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是值得的了,李林广所讲的内容,与他们曾经思考过的一些问题隐约有着种种的关联,他们从这些讲述中间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光芒,眼前不禁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在热喷涂过程中,热气流或焰流与被携带的喷涂粒子之间,是以两种方式进行热交换的。第一种方式,对流。我们可以看一下对流中传递热量的公式……这个符号表示数,这是焰流的热导率……”李林广指着大屏幕上的公式,渐渐找到了讲课时候的潇洒感觉。

    台下众人一个个拿着笔记本沙沙沙地记着公式和要领,像是在大学课堂里听课一般。许多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之心的学者,一个个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李林广讲的这些内容,专业人士一听就能明白价值所在,同时也对台上这位貌不惊人的中国教授产生出了崇敬之情。

    “李先生,请问,您刚才说到的超声速喷嘴,你们拥有它的专利吗?”有人忍不住举手发问了。他们能够听出,这项技术是让热喷涂工艺变得平常化的关键技术之一,如果中国人拥有了这项技术的专业,其他厂商想搞热喷涂就必须向中国人交纳专利费了。反之,如果中国人还没有它的专利,那大家就得赶紧回去组织人手研究,抢在同行们的面前把这项专利拿到自己的手上。

    “专利嘛,目前我们还没有获得。”李林广悠悠地说道。

    此言一出,会场上当时就站起了十几个人,作势欲往外走,这就是打算去抢专利的人了。没等他们迈开步子,李林广的后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不过,我们已经在申请专利,这项技术正处在专利保护期内……”

    与此同时,秦珊和宁静及时地更换了一张幻灯片,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正在申请的专利的名称、申请时间、编号等等信息。看到这些信息,那些站起来的人不约而同地都坐下了,现在再回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坐在台上的崔洪春看到台下这一幕,心里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他没想到外国人对于专利会如此敏感,而且在抢专利方面会显得如此迫不及待。他扭过头,低声地对身边的秦海问道:“小秦,你们这些技术都申请了专利吧?如果有还没来得及申请的,可千万别让李教授说出去。”

    秦海笑笑,说道:“崔部长,您放心吧,专利的事情我们一直是非常注意的,所有我们研究出来的技术,都在第一时间申请了专利保护,为这个,我们付出的成本可不小呢。在国外申请专利是要付外汇的,您也知道,现在弄点外汇有多难。”

    “再难也得去做,再大的成本也是值得的。”崔洪春说道,“咱们过去不重视专利,这两年,国外告咱们专利侵权的事情可真不少,弄得咱们好多厂子都很狼狈呢。你们搞的这个热喷涂机,技术非常先进,必须要用专利保护起来。关于外汇的事情嘛……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就好了。”R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卖方成了上帝
    &bp;&bp;&bp;&bp;崔洪春的最后一句话,把秦海给逗笑了。堂堂一个副部长,说了半天豪言壮语,到关键时候居然掉链子了,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不过,秦海倒是能够理解崔洪春的难处,别看他职位这么高,要动用一点外汇额度也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是用于在国外申请专利这种非常规的项目。秦海向崔洪春哭穷,其实也不是为了让崔洪春给他解决外汇额度,而是希望能够为自己截留外汇的行为预先做一个铺垫。

    热喷涂工艺以及热喷涂机的专利申请,秦海都是利用当初与陈鸿程一起在西班牙建立的海外分公司来运作的。当初成立这家分公司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洗钱,确切地说,是为了洗出一部分外汇。

    在过去一年多,陈鸿程的红海公司把平苑钢铁厂生产的特种钢材低价销往海外分公司,回收的外汇按规定交给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兑换成等值的人民币。海外分公司把这部分特种钢材按协议价格卖给在西班牙的代理商莱昂纳多,获得的外汇一部分换成原材料运回国内,另一部分则留在分公司的账上,用于处理各种需要外汇的事务。

    这一年多来,陈鸿程利用这些截留的外汇,从海外采购了不少电器和其他奢侈品,在国内高价销售,挣到了上千万的利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国内富豪俱乐部的大门。秦海不屑于挣这种倒买倒卖高档消费品的钱,因为挣这种钱实质上是在向外国人输血。他要做的,是在海外淘金,用技术把外国人的钱弄到中国人的兜里来。

    在与陈鸿程合作之初,秦海与他就有过非常明确的利益分配协议。在海外截留下来的外汇,大头属于秦海,陈鸿程动用的只是属于他的那一小部分。这一次,为了搞热喷涂工艺,秦海花掉了十几万美元的外汇,其中一部分用于购买国内无法提供的设备配件和材料,另一部分就是用于申请各种各样的专利。

    当年的国人对于专利的了解非常浅薄,不清楚专利中间还有各种名堂。以热喷涂机来说,除了整机需要申请专利之外,其中的关键部件也需要申请专利,这样别人即使修改了整机的设计,也绕不开专利门槛。秦海作为一名穿越者,在这方面的意识就要强得多,他自己没机会出国,便委托陈鸿程在海外找了几家颇具盛名的专利事务所,代办各种专利申请事宜,为此而付出的佣金也是颇为可观的。

    所有这些钱,秦海当然不可能让农业部来支付,不过,他需要先给崔洪春打打预防针,这样未来他在对外销售热喷涂机时,就可以心照不宣地留下一些外汇,而不必担心“有关部门”追究。

    李林广的报告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接下来是岳昆上场,他演讲的主要内容是有关热喷涂机的设计思路。这些内容到目前为止还是技术机密,但一旦热喷涂机开始对外销售,这些思路就毫无秘密可言了。岳昆现在把这些设计思路公开出来,能够打消与会客商对于热喷涂机的疑虑,对秦海销售这种设备能够起到一个极好的广告效果。

    岳昆的报告刚刚做到一半,台下就已经躁动起来了,一开始只是个别的人俯着身子溜出会场,给人的感觉像是憋不住要去方便一下的样子。当人们注意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而回来的却寥寥无几的时候,更多的人就开始恍然大悟,纷纷起身离席了。

    这些人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热喷涂给自己的企业带来的机遇以及挑战,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去找到中国人,以便抢在同行之前,弄到这样的设备。

    “喂喂,鲍伯,你马上去向总裁汇报,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这种设备,我们必须用热喷涂工艺来改进我们的轴承!”

    “汤姆,你听我说,中国人设置了很高的专利门槛,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替代产品,只能从中国人这里订购,至于价格……你想想我们的钻头如果使用寿命能够提高两倍,那意味着多大的利润!”

    “马上汇款过来,该死,中国人说了,必须先交订金才能排队,对对,仅仅是排队,拿到设备至少要等三个月,甚至……一年!”

    博览会服务处设立的十几部国际长途电话迅速地被跑出来的人占领了,他们语气激烈地向总部报告着在会场上听到的一切,要求总部马上做出决策采购热喷涂机。虽然中方只是展示了在农机基础件上进行热喷涂处理的效果,但其他行业的厂商都具有举一反三的洞察力,他们知道,这种工艺真正的用武之地绝对不是在农机行业,而是在机械加工、石油钻探、建筑机械等等领域,这些领域的市场规模比农机要大得多。

    除了商家之外,媒体记者也纷纷跑来添乱,他们占据着电话机,向各自的通讯社报告着刚刚获悉的这一重大科技新闻。有些动作比较快的媒体已经发出了消息,而这些消息又使得那些没有派人前往圣保罗的企业也注意到了热喷涂带来的影响,无数的电话开始反向地向圣保罗打来。

    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中国代表团的展位。当初崔洪春心疼钱,没舍得租大场地,这一会就显出问题来了。蜂拥而至的客户把展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的人想挤进去,里面的人可丝毫没有让出位置的觉悟。开玩笑,谁都能想得到,中国人造的热喷涂机数量不会太多,谁先抢到,谁就能够占据先机。这种新工艺的价值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到的,谁愿意在这个时候把机会拱手让给别人?

    秦海看到这种情形,早已坐不下去了。他向崔洪春告了假,便溜下演讲台,跑回到中国展位上,开始指挥着众人接待客户的咨询。

    “这是我们目前生产的热喷涂机的外观和主要性能指标,你可以拿去参考一下。我们这一次带来参展的基础件,都是用这种型号的热喷涂机处理的,质量完全可以相信。”

    从国内出发之前,秦海已经印刷好了几千份“海杰牌”热喷涂机的宣传材料,前几天一直压在箱底,没拿出来,这一会,终于等到开始发放的时候了。在展位上留守的冷玉明、刘硕等人全都上前来帮忙,他们一边发着宣传单,一边应接不暇地回答着客户们的提问。

    “是的是的,我们是全球统一定价,浦江口岸的离岸价是220万美元每台。抱歉,这个价格实在没有优惠的余地了……”

    “非常抱歉,我们目前还没有建立海外的分销点,您如果希望看样机的话,只能麻烦你到中国去一趟,对对,我们这份材料上有我们的详细联系方法……”

    “抱歉,现在我们不能提供现货,最早的订单也需要在10月份才能发货……”

    尽管翻译们的口中蹦出来最多的就是“rry”,但在秦海等人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点真正的歉意。全世界只有海杰公司一家能够提供热喷涂机,而热喷涂工艺显然很快就会成为世界潮流,在这个时候,卖方才是真正的上帝,谁会在意买方心里高兴不高兴呢?

    展位上提供了两种登记购买意愿的方式,一种是留下公司名称、联系方法,另一种则是直接预交10万美元的订金,把钱打入中国代表团开立的账号里。秦海告诉前来咨询的众人,采取后一种方法的客户将优先获得供货,至于不愿意交订金的,那就慢慢等着吧,机器总会有的,但时间上就无法保证了。

    “这里怎么会这么乱?”崔洪春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到了展位。原来报告会已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会场那边只剩下一帮学者围着李林广、岳昆以及鲁滕伯格等人进行着学术交流,崔洪春带着其他人都回来帮忙来了。

    看着这人潮汹涌的场景,崔洪春既是高兴,又有几分嫉妒。热喷涂机的热销是一件好事,但可惜这项成果无论如何都无法算在农业部的名下。

    “如果热销的产品不是热喷涂机,而是什么拖拉机、播种机之类,那该多好。”趁着秦海没注意,崔洪春低声地对朱德泰、周宏文等人嘀咕道。

    朱德泰不无遗憾地附和道:“这个小秦,真是太有能耐了。捣估出这么一个东西来,让外国人都抢疯了。唉,可惜他不是咱们农机系统的人。”

    “他不是青锋农机厂的人吗?”周宏文诧异地问道。

    “青锋厂还能容得下他这样一尊大神吗?你没见他搞出来的热喷涂机,打的牌子是海杰牌。那个什么海杰公司,我让人打听过,是小秦和几个人合伙办的私人企业,不过名义上和机械委有一些关系呢。”崔洪春说道。

    周宏文感慨道:“居然是小秦自己的企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有本事了。”

    崔洪春把手一挥,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得抓着他不放,让他给咱们多做点贡献。”

    “对,得咬着他不放!”朱德泰和周宏文异口同声地说道。R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意思意思
    &bp;&bp;&bp;&bp;别说崔洪春,就算是博览会秘书长布朗利,对于展会上出现的这一幕也是颇感无奈。自己辛辛苦苦搭的台子,结果成了人家卖热喷涂机的场所。会场上跑来跑去的那帮人,与农业没有任何关系,这算不算喧宾夺主呢?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在布朗利的心里匆匆闪过而已。博览会能够出现这样的高氵朝,无论如何他都应当是很高兴的。今天出现在会场的许多人,过去都是布朗利请都请不来的,他们也从来不会关注这样一个农机展会。现在,这些人都来到了会场,虽然他们关注的只是一种名叫热喷涂机的奇怪玩艺,但并不妨碍未来布朗利在各种宣传中提到今天的辉煌。试问,连某某某这样的大牛都专程到圣保罗去看过我们的展会,你敢说我们不高端?

    中国展位上的热闹场面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下午闭展。秦海和他的那些伙伴们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抽冷子往嘴里塞一块面包,而且还得边嚼边和客户交流。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是因为忙才这样做的,不算什么失礼的行为。

    好不容易熬到了人群散去,坐在返回宾馆的大巴车上,秦海感觉自己已经只有出气而没有进气了。宁静和秦珊两个小姑娘坐在旁边的一排座位上,眼睛都快闭上了,非常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说长道短。至于冷玉明、刘硕他们,状态也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累到了要虚脱的程度。

    秦海这边的人还好说,毕竟都是在忙自己的事,累也是高兴的。那些从大使馆借来的翻译们脸色可有些不好看了。大使馆以往在当地搞类似“中国日”这样的宣传活动时,倒也有比较累的情况,但这一次的工作强度明显是超出他们的想象了。外交人员的业务素质是没说的,在工作的时候,他们虽然心有不满,也都不会表现出来。现在工作结束了,众人就开始牢骚连连了。

    秦海身后就坐着两名翻译,其中一名姓余的翻译故意用秦海能够听得见的音量对同伴嘟囔着:“我一直以为咱们做外交工作的就够敬业了,好家伙,现在才知道国内的同志工作更敬业啊,有这个劲头,四个现代化怕是不用到本世纪末就能够实现了吧?”

    “岂止是敬业啊,国内的同志还很节俭呢,这样高的工作强度,自己还不带翻译来,因为知道咱们大使馆的人用起来方便啊。”另一个姓孟的翻译也心领神会地接着腔。

    “小余,小孟,别这样说话,人家国内来的同志不也一样没歇着吗?”坐在一旁的一位年龄稍大一些的外交官小声地制止着他们的牢骚,此人姓郭,是一名二等翻译,这一次大使馆是派他来当这些翻译的负责人的。

    余翻译道:“郭秘,这是不是事先大家没有沟通好啊?早知道现场这么紧张,咱们应该请大使给咱们多派几个人过来啊。”

    “是啊,我这一天下来,嗓子跟冒火似的,如果明天还是这样,我怕我是撑不住了。”孟翻译装出几分沙哑的声音说道。

    “对,明天如果还是这样,最好能让他们请几个人来帮忙……他们卖设备赚了钱,在圣保罗请几个翻译还是请得起的吧?”其他的翻译也跟着起哄道。

    对于众翻译们的这些议论,秦海装作没听见,到宾馆下车的时候,他也照样对翻译们点着头,客气地说着感谢之类的话。当然,大家对于他的这种表现很是不屑,大多是冷冷地点点头便走开了。

    吃过晚饭,秦海到宾馆前台去转了一圈,然后敲开了郭秘书的房门。

    “秦同志?怎么,有事吗?”郭秘书打开门,看到敲门的是秦海,不禁诧异地问道。

    “有点小事,想跟郭秘书说一下。”秦海笑道。

    “哦,进来说吧。”郭秘书引着秦海进了屋,分别在沙发上坐下,淡淡地说道。他的脸上没有什么亲近之色,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国内这帮人做事太不地道,哪有把人用得这么狠的。不过,他毕竟是个小领导,心里有牢骚也只会回去对他自己的领导发,不会在崔洪春、秦海等人面前说出来。

    秦海道:“郭秘书,今天多亏了你们大使馆的同志帮忙,否则我们可真应付不过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必客气。”郭秘书回答道。

    秦海道:“这件事也是我们考虑欠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客商同时跑来咨询,结果把大家都给累坏。对大家的敬业精神,我非常感动。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留着等崔部长向田参赞说吧。我把郭秘书请出来,是我们单位有一点小小的意思想送给各位同志,请郭秘书代为转交一下。”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取得一个印有宾馆标志的大信封,放到了郭秘书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意思?”郭秘书有些觉得意外,他用手指了指了那个信封,等着秦海解释。

    秦海笑道:“如果是在国内,大家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无论如何也该请大家好好吃一顿饭,再给大家送一点土特产,表示一下心意。可是这里是巴西,我们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该上哪请大家吃饭。我刚才到前台去问了一下,知道他们代售一种全巴西通用的消费券,我就买了几张,分别送给你们各位,也就相当于我请你们吃过饭了。”

    “消费券!”郭秘书瞪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消费券是什么东西,这是许多商业企业联合发行的一种代金券,凭此券可在各家连锁商业机构里消费,换句话说,这东西就相当于钱,但送消费券却比直接送钱要雅致得多。

    发行消费券的连锁机构里有餐饮场所,所以秦海说是请大家吃饭,也说得过去。关键在于,大家拿到这种消费券,肯定舍不得用来吃大餐,要知道,连锁机构里也是有百货商店的,一向节俭的外交官们肯定会拿它来买各种外国商品。

    “秦同志,这个不合适,我们不能收。”郭秘书赶紧把信封往回推了推。

    “郭秘书这是看不起我们吗?”秦海正色道。

    “不是,我们有纪律,不能私自收外宾的礼物。”郭秘书有些为难地解释道,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才好。

    秦海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说道:“郭秘书,我们并不是外宾啊。”

    “呃……好像也不行。”郭秘书无语了,大使馆的纪律好像的确只限制了他们收外宾的礼物,却没有说过能不能收国内人员的礼物。问题在于,从国内来的人,一般都是政府机关的领导,一个个眼高过顶,哪会向他们这些外交人员赠送礼物。

    秦海把信封又向前推了推,说道:“郭秘书,这不是礼物,这就是请大家吃顿饭而已。如果郭秘书一定要拒绝,那我明天只好派个人到圣保罗城里去了解一下,什么样的餐馆比较够档次,然后再订上一桌,请大家去赴宴。可是,你也知道,我们的行程很紧,工作又很多,哪有这样的空闲?”

    “其实……吃饭也用不着的。”郭秘书支吾着说道,“秦同志,今天大家在车上有点牢骚怪话,你别往心里去。至于这些消费券,你……最好还是拿回去退了吧。”

    “宾馆前台说过了,消费券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你们如果不收,我只能送给鲁滕伯格他们了。再说,我也不是因为大家提了意见才这样做的,你们这样辛苦,我们做企业的如果没有一点表示,岂不是太没良心了?”秦海巧舌如簧,拼命地做着郭秘书的工作。

    郭秘书在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经验,让秦海说了一阵,终于半推半就地把消费券给收下了。秦海一离开,他就赶紧把翻译们喊到了自己房间,把秦海刚才的来意向众人说了一遍。

    “这个秦海要送我们消费券?”余翻译摸着脑袋,也是半天都不敢相信。

    “是啊,我觉得不太合适,可是……我又拗不过他。”郭秘书说道,“要不,大家拿个主意,如果都觉得不该收的话,我就去退还给他。”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阵,孟翻译说道:“我觉得吧……这也是人家企业的心意,咱们坚决不收,也不太合适。大家今天工作了一天,应当都知道吧,他们卖的那种热喷涂机,一台就是220万美元,这其中的利润,怎么也得有10万美元吧?咱们付出了这么多辛苦,拿一点点小小的报酬,也不为过吧?”

    余翻译道:“小孟说得对,郭秘不是说了吗,秦海的意思是相当于请咱们吃饭。大家实在觉得不合适,等回了巴西利亚之后,把这些消费券凑一块,请全使馆的人一块吃一顿,不就行了?”

    “是这个理。”另一个翻译也附和道,“咱们一共是6个人,我估计一个人起码有50美元吧,加起来300美元,够吃一顿不错的了。”

    “哈哈,像这样的代表团,咱们多接待几个,起码平时打牙祭的钱就有了。”众人一起哈哈地笑了起来。R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吓死人的天文数字
    &bp;&bp;&bp;&bp;秦海出手,自然不会给每人只送50美元的券。虽然50美元对于这些外交人员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笔收入,但秦海这一次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只给每个翻译送区区50美元作为劳务,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郭秘书把信封里的购物券分发到了众人的手上,每个人都被购物券上的面额给亮瞎了眼睛,一个个笑得嘴都合不拢,哪里还记得白天的辛苦。众人纷纷向郭秘书表示:国内企业的事情就是他们这些外交人员的事情,这几天不管多累,大家都绝对不会给外交事务抹黑。

    秦海把消费券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预见到效果了。这一会,他正在崔洪春的房间里,向崔洪春汇报着今天的销售成果。

    “小秦,我现在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是被你给骗了。”崔洪春哈哈笑着,对秦海说道。

    “崔部长何出此言,我一向都是老老实实的啊。”秦海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

    崔洪春对坐在一旁的秘书李阳问道:“李阳,你觉得小秦是老实人吗?”

    “这个嘛……”李阳尴尬了,自家的老板在调侃别人,自己附和也不是,反驳也不是,怎么能接得上嘴?在这种时候,装哑巴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口口声声是为我们农机系统服务,搞了个什么热喷涂工艺,用来处理我们这些企业的农机基础件。可实际上,你是拿我们的产品给你的热喷涂机做了广告,我们不但没收到广告费,还要给你付加工费。你说说看,你是不是一个奸商?”崔洪春质问道。

    秦海拼命摇头:“崔部长,您误会了。我真的是为了咱们能够在博览会上得奖,才请李教授和岳教授帮忙搞了这个热喷涂工艺。我事先也没想到这个东西会有这么大的市场,还担心亏本呢。您知道,为了开发这项工艺,我前前后后投入了好几千万呢。”

    秦海的嘴随便一吐噜,就把几百万的投入夸大了十倍。不过,即便是投几百万,从旁人看来,也是一项极其有风险的事情了。在今天之前,李林广和岳昆对于这件事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的,生怕在自己手上花掉的那些钱,无法挣回来。

    崔洪春对于秦海的信口开河已经免疫了,他知道秦海在正事上从来不会随便乱说,但在开玩笑的时候,嘴里就一句实话都没有。他笑道:“你说你投了几千万,谁会相信?就这么一台小设备,如果需要投入几千万,那我们搞大拖拉机,岂不要投几个亿、几十个亿?”

    秦海道:“崔部长,你这样说我就不能苟同了,一样东西值多少钱,与体积无关。你看我们的热喷涂机体积不大,但它的价值可真不比一台拖拉机要小。再说了,咱们的拖拉机能打入国际市场吗?我们这种热喷涂机,今天一天登记的购买意向就已经达到400多台了,这是咱们的拖拉机没法比的吧?”

    “才400多台。”崔洪春不在意地说道,话没说完,他突然想到了热喷涂机与基础件不一样,二者的价位是完全不同的。他坐直了身子,看着秦海,惊异地说道:“不对啊,你们居然能卖出400多台?让我算算,你们一台机器是20多万美元吧,400台就是……8000万!能有这么多吗?”

    看着崔洪春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秦海暗自叹了口气,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崔部长,您弄错了,我们的机器定价,是每台220万美元。所以……”

    “220万!那……那那不就是8个亿了?这怎么可能!”崔洪春完全傻眼了。他先前说一台热喷涂机是20多万美元,其实是有些心理暗示的结果,那就是他觉得这样一个小东西不可能挣到这么多外汇。饶是如此,8000多万这样一个数字,还是让他觉得很震撼。谁料想,秦海告诉他的数字居然这比还要高出10倍,这已经是一个让人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了。

    “部长,我记得小秦他们的热喷涂机,一开始就说是220万美元。”李阳看出了自家老板的惊愕和怀疑,连声轻声地提醒道。

    “你们一个企业,竟然签下了8亿美元的业务?”崔洪春的心里翻腾着巨浪,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与秦海对话了。别说在当年,就算是到了21世纪,一家私营企业能够在一次博览会上签下8亿美元的大单,也是足够让人震撼的。这样的企业的领导人,在一个部级干部面前也是有骄傲的本钱的。

    “只是意向吧。”秦海拼命地想把这件事情弄得更低调一些。

    如果不是瞒不住,秦海是不愿意向崔洪春透露实情的。今天一天里,外国客商在他们展位上登记的购买意向一共有440多台,合计金额并非8亿,而是达到10亿美元。在这些客商中,一部分只是进行了登记,另外一部分则是连订金都已经支付了。如果按照支付订金作为落袋为安的依据,总数也有100余台,合将近3亿美元的销售额。

    热喷涂机的成本,秦海是再清楚不过的,按最宽松的标准来核算,也就是40多万人民币,折合10万美元的样子。10万美元的成本,220万美元的售价,一台设备的利润达到了210万美元之多,几乎可以说销售额绝大部分都是利润了。一下子就挣到了几亿美元的利润,别说崔洪春,就是秦海自己,都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小秦他们的热喷涂机,现在已经在预收订金了,每台是10万美元,打入咱们代表团的账户。我刚才去问了一下财务,今天一天他们收到的热喷涂机的订金,一共是1300万美元。”李阳适时地向崔洪春提供了一个数字。

    “1300万……这就是说,已经收到了130台设备的订金。130台,按220万美元一台计算,就是……”崔洪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数。

    李阳脑子极其活泛,马上就答出来了:“是2亿零8600万。”

    “就是将近3个亿嘛。”崔洪春道,他看了看秦海,见对方正襟危坐,脸上丝毫没有一点骄矜之色,不由点了点头,说道:“小秦啊,想不到你们搞的这种热喷涂机,竟然有这么大的市场……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你坚持要把热喷涂机销售到国外来,3亿美元的外汇收入,比我们这么多农机厂卖的基础件加一块都多,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啊。”

    秦海道:“其实我们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因为国外还没有意识到热喷涂能够这样广泛地应用,所以在科研投入上有所不足,让我们抢了个先机。今天之后,相信各国都会加大在这个领域的投入,以发达国家的工业和科技基础,要搞出比我们更好的热喷涂设备是很快的事情。

    趁着现在国外还没有搞出这种设备,我们先赚一笔钱再说。等他们搞出同类的设备,我们的销量肯定会下降,价格也不得不降低,到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你的思路非常正确!”崔洪春道,“我支持你。对了,我听说李教授和岳教授花了几个月时间,也才造出一台设备。你们现在收了130台设备的订金,能生产得过来吗?”

    “我们肯定得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不过,现在还有一些困难,等回到国内,恐怕还得请崔部长帮帮忙呢。”秦海说道。

    李林广与岳昆他们造出的第一台热喷涂机,基本上算是实验室产品,只有一部分部件是委托工厂帮助加工的。样机定型之后,秦海通过宁中英在北溪找了两家机械厂来进行生产,最后在青锋厂组装,大概一个月能够有20台左右的产量。

    对于热喷涂机的销量,秦海事先有过一些估计,觉得一年二三百台大概比较现实,这样算下来,采用现在这种代工的模式也能应付。可是今天一看那些国外客商的表现,秦海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设想有些问题了。

    问题之一,自然是对需求的估计偏低,产能准备不足。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麻烦,只要再找几家厂子做协作就可以解决了。

    关键的问题,在于销售额太过骇人听闻了。几亿美元的业务,仅仅依靠几家县城里的机械厂代工就可以做出来,这难免让人产生出各种各样的想法。作为代工企业,秦海对他们没有任何的约束力,也无法保证技术秘密和商业秘密不被外泄。一旦中间出一点差池,秦海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想到这些,秦海就必须来请崔洪春帮忙了。他甚至想好了,回国之后,还要请杨新宇、杨亦赫等人出来帮忙。以往他虽然与这些人也都有交情,但要请他们帮自己办事,还是有些不方便。而现在,他相信自己已经有这样的资格了,创汇几亿美元的大业务,这足够让省领导、部领导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这是完全应该的!”崔洪春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他麾下那么多大型国有农机企业,也没有一家能够做到几亿美元营业额的,而这些企业平时向部里伸手要的条件远比秦海的要求要多得多。秦海的要求,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R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库塞拉株式会社
    &bp;&bp;&bp;&bp;接下来,两个人又扯了几句其他的事情。崔洪春要求秦海在推销热喷涂机之余,也不能忘记这次来圣保罗的本来目的,要兼顾农机基础件的销售,对此,秦海自然是满口答应。聊到差不多的时候,秦海以不便打扰领导休息为名,起身告辞,崔洪春倒也没有留他,只是让李阳把他送出了门。

    等李阳再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崔洪春正坐在沙发上愣神,他的眉头有些微锁,似乎是在考虑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小李,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看到李阳坐下,崔洪春出声问道。

    李阳迟疑了一下,答道:“部长,我觉得,秦海他们的热喷涂机热销,也是我们这次组团参加博览会的成绩。热喷涂机尽管从产品分类上不属于农业机械,但它是为了给农业机械提供配套技术而开发出来的,而且也是由我们农机系统的企业生产的,所以应当算是咱们农业口的成绩。”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崔洪春点了点头。李阳没有猜错他的心思,崔洪春刚才一直在考虑的,的确是如何把秦海的成绩算到自己名下的问题。几亿美元的销售额,而且还只是一天之内的数据,如果再持续几天,这个数字肯定还会变得更大,这样大的成绩如果不能算在他们这个代表团的成绩之中,那崔洪春可就太失败了。

    可是,要把秦海的成绩拿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海销售热喷涂机是用了海杰公司的名义,而海杰公司并不是农业部系统的企业,他如何才能自圆其说呢?

    李阳看出了崔洪春的为难之处,他献计道:“部长,刚才秦海说了,这么大的订单,他没有消化能力。咱们是不是可以在系统内找一家有实力的农机厂,让秦海出技术,我们出生产能力,共同生产,这样既解决了秦海的难题,也能让这个产品真正变成咱们系统的产品。”

    崔洪春问道:“共同生产,那利润怎么分配?”

    “当然是根据双方的贡献来分配,五五,或者四六、三七,都可以谈吧。”李阳说道。

    “你说四六,谁是四,谁是六?”崔洪春问道。

    李阳想当然地答道:“当然我们是六,他是四。我们提供的是一家大工厂,他手上除了一张图纸以后,什么都没有,即使是四六开,他也赚大便宜了。

    崔洪春摇摇头:“这个条件,秦海恐怕不会接受。热喷涂机能够卖到这样的价钱,主要是秦海手里的核心技术值钱,生产方面的贡献没有多大。别说是我们六他四,就是反过来,我们拿四份,他拿六份,我估计他也不会答应的。”

    “咱们部里跟他谈,他也不好拒绝吧?”李阳牛烘烘地说道。这种和私人谈合作分成的事情,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但以他的愚见,秦海不过是一个小青工,部里如果开了口,他还能不答应吗?要知道,从农业部到秦海这个个人之间,相差着多少级别呢。

    崔洪春对于自己的这个秘书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一些抄抄写写、跑腿打杂的事情,李阳办得还是不错的,所以崔洪春也找不出把李阳换掉的理由。但遇到这种需要开创性思维的事情,李阳的缺陷就非常明显了。他在机关里呆的时间太长,想问题有些不接地气的感觉。

    “小李,你对秦海这个人,了解还是不够啊。”崔洪春叹道,“你觉得,他是会屈服于部里的压力的人吗?”

    “这……”李阳有些语塞了,崔洪春这样一提醒,他也想起了与秦海若干次打交道的经历,似乎秦海还真不是一个会把官员放在眼里的人。他在崔洪春面前的确没有炸过刺,但给王长松碰的钉子,可真是够硬的。要算起来,王长松是个副司长,与秦海之间也有足够大的落差的。

    崔洪春又道:“再说了,就算过去秦海没什么倚仗,部里说点什么,他还要考虑一下。现在他是做出了几亿美元业务的人,只要他喊一声,愿意给他撑腰的人多得很,最起码,机械委的苏成英就会非常乐意招揽他。秦海可是一个聪明人,他非常懂得如何借势的呢。”

    “国家对于私营企业的管理,是不是也太宽松了?”李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算是给自己刚才的孟浪找一个借口。在他看来,秦海再牛也不过就是一个私营企业主而已,怎么就具备了让部长都要掂量几分的能力了呢?

    “你提的这个合作的思路很好。”崔洪春敲打完李阳,又回过头表扬了一句,“我们可以考虑和秦海合作,具体的合作方式,让他来提,只要不是特别出格,咱们就答应。只要能够把他的产品留在咱们系统内,一切都好说。不管怎么样,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挣的外汇还是流进了国家的国库嘛。”

    “是的是的,我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有什么想法。”李阳赶紧说道。

    这一夜,代表团的众人各怀心事,也不必细说了。第二天,众人照常来到博览会会场,各就各位,继续工作。

    经过头一天的疯狂,到第二天,前来咨询、订货的客商已经少了许多。大使馆来的那些翻译一个个心照不宣,工作热情倍增,对待来访的客商态度又温和了许多。秦海知道其中的缘由,但自然不会去说破。

    除了前来洽谈热喷涂机事宜的,关注中国产基础件的客户也不少。表面带来陶瓷涂层的基础件价格与传统基础件相差不多,而耐用寿命却高出2倍有余,自然得到了一些农机厂商和基础件销售商的青睐。不时有人来到朱德泰、周宏文等人的展位前,了解基础件的价格、供货方式等问题,现场签下的采购意向都有几十份之多,让他们全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崔洪春背着手在各家企业的展位前来回逡巡,听着下属们汇报的销售成绩,心里满是欣喜。他知道,这一次的博览会,即使不算上秦海销售热喷涂机的业绩,仅凭着拿下了所有竞赛单项的第一名,以及各企业拿到的订单,就已经可以算是成果斐然了。中国农机系统从来没有出国参加过这样的展会,第一次出来就获得一个大丰收,他作为带队领导,功劳是谁也抢不走的。

    中午吃过午饭,展区里出现了暂时的冷清,众人都抓紧时间坐在展位里闭目养神。这个时候,两个东亚面孔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中国展区。他们四下观望了一番,最后来到刘硕他们所在的展位面前。

    “请问,这种陶瓷质地的圆盘耙片,是你们企业生产的吗?”其中一个男子向刘硕问道。在说话之前,他先习惯性地向刘硕鞠了一躬,这个动作让刘硕一下子反应过来,眼前这二位,应当是日本人了。

    日本人说的是英语,旁边的翻译赶紧向刘硕做了翻译。刘硕听罢,点点头说道:“是的,这是我们企业的产品。”

    “我自我介绍一下。”那名日本男子道,“我是日本库塞拉株式会社的业务代表,名叫高村武彦,这位是我的同事,也是我们会社的工程师,名叫长友修一。”

    刘硕也自我介绍道:“哦,我叫刘硕,是中国林西省曲武市兄弟陶瓷厂的厂长,非常高兴认识你们。”

    “刘先生,我们听说你们生产的陶瓷耙片在本次博览会上取得了耐磨寿命第一的成绩。我们会社也是专业生产陶瓷产品的,我们对你们的产品非常感兴趣,不知能不能向刘先生请教一些问题。”高村武彦恭恭敬敬地说道。

    听说对方要向自己请教,刘硕可有些吃不消了。他的关于陶瓷的知识都来自于这一年多生产经营的实践,实战经验倒是挺丰富,但要说出些什么门道,却是万万办不到的。他推了推坐在身边的黄燕玲,让她赶紧去找秦海来救场。

    秦海闻讯赶来的时候,刘硕正在吃力地与长友修一谈着陶瓷耙片的事情,两个人的脑门上都有一些汗水,显然这种沟通是非常吃力的。看到秦海过来,刘硕松了一口气,赶紧介绍道:“这位是秦海先生,是我们的技术专家……小秦,这二位是日本客户,他们说他们的公司叫什么……”

    “库塞拉株式会社。”一旁的翻译替刘硕把这个绕口的名字给说出来了。

    “库塞拉?”秦海一愣,他有些不放心翻译的水平,索性直接用日语向高村武彦询问了一句。

    高村武彦没想到新过来的这个年轻人居然会说日语,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同样用日语回答道:“是的,是库塞拉株氏会社。”

    哈哈,没想到把这个老冤家给炸出来了,秦海在心里暗笑着。刘硕没听说过这家库塞拉株氏会社,秦海对它可是了如指掌的。在秦海打算做陶瓷刀具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库塞拉会社,因为这家公司在日本是陶瓷制品的龙头老大,在后世,全球的陶瓷刀具市场几乎有三分之一控制在它的手里。

    不过,在这个有穿越者秦海的世界里,库塞拉只怕是当不了这个老大了。R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合作还是对抗
    &bp;&bp;&bp;&bp;“我听说过你们,你们在陶瓷领域有很高的成就。”

    秦海大大方方地说道,库塞拉在陶瓷领域的地位是明摆着的,他没必要隐瞒自己对这一点的认知。

    听到秦海的话,高村武彦又鞠了一躬,说道:“谢谢秦先生的夸奖,我们会社是日本最大的陶瓷企业,拥有4000多项陶瓷方面的专利,技术实力是非常强大的。”

    “嗯,我知道。”秦海道,“二位到我们这里来,有何赐教?”

    “我们听说贵公司生产出了一种陶瓷耙片,在博览会上取得了耐磨性能测试的第一名,所以想来参观一下。”高村武彦说道。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秦海道,他从展台上拿过一片陶瓷耙片,递给高村武彦,说道:“你说的应当就是它吧,请过目。”

    高村武彦接过耙片,拿在手上,一旁的长友修一探头过来一看,眼睛里便放出了异样的光芒。他从高村武彦手里把耙片接过去,用手指试了试耙片的刃口,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高村武彦正想向长友修一问点什么,突然想起面前这个中国人是懂日语的,因此他没法用日语与长友修一说什么悄悄话。迟疑了一下,他才低声地说道:“长友君,你觉得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拼命地向长友修一递着眼神,生怕长友修一这个技术呆子说出点什么不合适的话。长友修一抬头正欲答话,见高村武彦满脸诡秘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一些什么,便谨慎地说道:“嗯,我觉得,这个耙片的制造方面,的确有一些独到之处。”

    仅仅是独到之处?秦海听着他们的交谈,心中冷笑着。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以为自己的掩饰能够骗得过这几个中国人,殊不知秦海是有后世经历的人,对于库塞拉公司的技术水平以及未来20多年的发展都非常了解。有了这些先验知识,再看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两个人的表现,秦海还能猜不出他们的用意?

    库塞拉公司并不是农业机械公司,甚至可以说从来不曾涉足农业机械行业。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两个人出现在这个会场上,显然不能用出门迷路来解释,他们必定是专程赶过来的。这个行为说明库塞拉对于兄弟陶瓷厂推出的这种陶瓷耙片非常感兴趣,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表现出来的矜持,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

    库塞拉公司可以算是全世界最早研究陶瓷刀具的企业,但它也是直到90年代中后期,才部分解决了陶瓷刀具开刃的难题,生产出了第一批商业化的陶瓷菜刀、餐刀等等。至于说全面突破技术障碍,使陶瓷刀具的成本和价格大幅度下降,从而能够进入寻常百姓家,那就已经是新世纪的事情了。

    兄弟陶瓷厂能够在87年就生产出开刃的陶瓷刀具,这个消息对于库塞拉公司的冲击是非常强烈的。在公司高层看来,这个情况既可以算是挑战,也可以算是机遇,完全取决于公司如何应对。

    如果能够与中国人合作,从中国人手里拿到制造超薄高强度陶瓷的技术,那么库塞拉公司就可以打开一个非常广阔的市场。反之,如果双方无法合作,中国人抢占了陶瓷刀具的市场,库塞拉公司再想进入,难度就非常大了。要知道,中国人已经生产出了可以实用的陶瓷产品,而库塞拉公司到现在为止还没摸到门径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公司董事会决定派出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两个人专程从日本飞过来,探听中国人的虚实。这二位可不是一般的业务员和技术员,而是公司里位置很高的两名高级职员,是带着董事会的授权而来的。

    “我们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解决了耙片刃口强度不足的问题,据我所知,除了我们库塞拉公司之外,还没有哪家企业能够制造出这么薄而且有足够强度的陶瓷产品。”高村武彦用平静的口吻问道。

    “哦,你们也能生产出这样的产品?”秦海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呃……我们已经在实验室里生产出了这样的产品,目前正在进行工业化应用。”长友修一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泛红,因为他的确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秦海对于库塞拉公司目前的技术状况非常清楚,知道长友修一说的情况应当是发生在5年以后,在现在这个时点上,库塞拉公司的确是在研究这个问题,但还处于满头雾水,找不着出路的阶段。

    既然日本人不想说实话,秦海也没兴趣去揭穿,他笑着说道:“能够在实验室里解决这个问题,也非常了不起了。我们的思路,和你们估计是一回事吧,只是我们工业化的步骤比你们快了一点点而已。”

    “我们的方法是在陶瓷粉末中加入胶质物进行烧结,想必你们也是如此吧?”长友修一开始刺探秦海的技术。

    “嗯,这应当是共同的思路吧。”秦海应道。他清楚哪个问题才是技术上的关键,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长友修一想问,秦海就给出回答好了。不少学术刊物上对于这个问题也有讨论,比较集中的解决方案也是加入胶质物,所以长友修一的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价值。

    “那么,你们是如何解决胶质物烧结之后的空洞问题呢?”长友修一又问道。

    “空洞?什么空洞?”秦海装出诧异的神色问道。

    “难道你们烧结之后没有空洞?”长友修一被秦海给绕进去了。

    秦海道:“没有,我们从来也不知道什么空洞。”

    “那……你们用的是什么胶质物?”长友修一问道。

    “这个嘛……呵呵,我也不知道。”秦海嘿嘿笑着,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几个字:我知道,可我不告诉你。

    “秦先生,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意与我们库塞拉公司合作?”高村武彦接过了长友修一的话头,他已经意识到,秦海不是一个无脑的家伙,像长友修一这样问,是问不出什么名堂的。

    秦海道:“我们非常愿意和全球任何公司合作,不过,我能不能先问一问,库塞拉公司想如何跟我们合作?”

    “我们有很强的技术力量和雄厚的资金,我们可以提出一部分资金和技术人员,帮助你们完善这项技术,从而使你们在农机生产上取得更好的成绩。”高村武彦说道。

    “这个条件不错啊。”秦海道,“那么,你们从这个合作中又希望得到什么呢?”

    “我们想和贵公司共享这些技术,你们将它应用于农机具的生产,我们只需要在家庭日用品生产上使用就可以了。”高村武彦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

    秦海摇摇头:“这个方案可能不行。”

    “为什么?”高村武彦诧异道。

    秦海道:“因为我们也想把这项技术应用于日用品生产,确切地说,我们已经在这样做了。”

    说到这里,他向刘硕做了个手势,刘硕会意地打开一个包装箱,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到了展台上。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起初没明白秦海的意思,待他们看到刘硕拿出来的东西时,他们的眼睛一下子全都直了:

    这是一整套的陶瓷刀具!

    库塞拉有意开发陶瓷刀具,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在公司内部,有关陶瓷刀具的概念设计早已完成,只是制造工艺迟迟无法突破,所以陶瓷刀具产品才未能面试。在看到刘硕拿出来的陶瓷刀具的那一刹那,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都有一种错觉,觉得好像是公司文件里那些概念产品自己蹦出来了。因为眼前这一套刀具,几乎与库塞拉公司孜孜以求的产品如出一辙。

    “这……这是你们生产的?”高村武彦向秦海问道。

    “正是,请二位指教。”秦海微笑着说道。

    “原来……你们也打算生产陶瓷刀。”高村武彦喃喃地说道。

    在他们出发之前,库塞拉公司听到的消息是说中国人造出了一种陶瓷耙片,高管们都非常庆幸,觉得中国人没想到用陶瓷制作生活刀具,这是给库塞拉公司留下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此行的打算,就是想办法把陶瓷开刃的技术从中国人手里骗过来,或者花上一点点钱把这项技术买过来。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并未意识到陶瓷刀市场的价值,从而也判断不出这项技术的价值。

    看到刘硕拿出来的陶瓷刀,高村武彦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眼前这几个中国人一点都不傻,甚至可以猜测,他们在开发这项技术之初,就没打算把技术应用于农机生产,而是直接瞄准了陶瓷刀具的市场。至于说这种陶瓷的圆盘耙片,不过是中国人给陶瓷刀具做的一个广告而已。

    不得不说,高村武彦的这个猜测,与实际情况是高度吻合的。

    既然中国人已经想到了陶瓷刀这个市场,那么想以低价骗到对方的技术,就没什么可能性了。高村武彦与长友修一对了个眼神,然后对秦海说道:“秦先生,看来事情真是太巧合了,我们公司目前也在准备生产陶瓷刀具,请问,你们是否有兴趣在这方面与我们合作呢?”R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两只虎互相谋皮
    &bp;&bp;&bp;&bp;从秦海的本意来说,他是非常希望能够与库塞拉合作的。不过,他希望从库塞拉那里得到的,一不是对方的资金,二不是对方的技术,因为这两项他都不缺乏。他真正想要的,是库塞拉在日用陶瓷领域建立起来的庞大销售体系。兄弟陶瓷厂的陶瓷刀再好,也需要有渠道才能卖出去,而建立一个渠道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秦海也知道,库塞拉一直都想霸占这个目前尚不存在的陶瓷刀市场,因为这个市场的利润实在是太过丰厚了。陶瓷刀最早出现的时候,被誉为贵族刀,一套刀具的售价高达数百美元,而其实际的成本却很低。有人形象地描述说,这相当于是把泥土卖到了黄金的价格。

    几百美元一套的刀具,在当时的中国肯定是没有市场的。但在欧美、日本、中东等地,这个价钱并未超出人们的承受范围,再加上陶瓷刀美观、新颖、性能卓越,很容易受到人们的追捧。整个西方市场有将近10亿人,一年卖出几百万套刀具并不困难,这就意味着一年会有10亿美元以上的销售额,而且还能够持续若干年。这样一个市场,库塞拉岂有不眼热之理?

    一个被库塞拉视为囊中物的市场,突然出现了秦海这样一个竞争者,库塞拉公司的仇视是可想而知的。秦海试图让库塞拉帮自己卖陶瓷刀,这就无异于与虎谋皮,实在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秦海已经造出了陶瓷刀的成品,而库塞拉公司一时还无法推出同样的产品。在这个时候,库塞拉公司如果不与秦海合作,那么就相当于把这个市场完全让给了秦海,万一秦海能够找到其他的合作伙伴,共同进行销售,库塞拉公司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一点代理费都收不到了,这恐怕也是库塞拉公司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对于库塞拉公司来说,最好的方案当然是能够把秦海的技术弄到自己手里,从而把秦海踢开,独占这个市场。不过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库塞拉在与虎谋皮,秦海又岂是会傻到把自己的虎皮揭下来卖掉的人?

    两边都抱着要坑一坑对方的心态,这种谈判实在是太艰难了。

    “高村先生,请问你们打算如何与我们合作呢?”秦海问道。

    “我们可以共同生产陶瓷刀,然后各自进行销售,你看如何?”高村武彦抛出另一个方案。

    秦海笑道:“这个方案对我们似乎不太公平,我们明明自己可以生产陶瓷刀,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生产呢?”

    “因为我们有强大的生产能力,恕我直言,你们可能不具备这样的生产能力。”高村武彦说道。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吧。”秦海道,高村武彦还真没说错,兄弟陶瓷厂的产能的确无法达到年产几百万套的水平,如果要想在全球销售,寻找一个代工企业是必须的。

    “那么,双方的利润如何分配呢?”秦海又问道。

    高村武彦道:“我们负责生产,按生产成本加成的方法,计算出厂价格。我们双方各自进行销售,销售利润归各自所有。”

    “抱歉,这个方案对我们并没有吸引力。”秦海耸了耸肩膀,直接把高村武彦的方案给否定了。他甚至连理由都懒得说,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这其中的陷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库塞拉是老牌陶瓷企业,拥有发达的销售体系。而兄弟陶瓷厂此前甚至根本不曾进入过国际市场,属于两眼一抹黑。高村武彦建议双方各自进行销售,这完全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秦海会接受才怪了。

    “那么,贵公司的方案是什么呢?”高村武彦反过来问道。

    秦海道:“陶瓷刀的技术是我们的,所以产品也是我们的,应当用统一的品牌进行销售。我们委托贵公司代工生产,同时委托贵公司作为我们的全球销售代理,你们分别提取代工利润和销售佣金,其余的收益由我们获得。”

    “这不可能!”高村武彦差点尖叫起来。

    照秦海的方案,库塞拉这样一家国际大公司就沦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兄弟陶瓷厂的代工厂和代理商了。谁都知道,陶瓷这东西的成本没多大,利润极其可观。库塞拉只按成本进行加成作为自己的销售利润,简直就和叫花子无异。

    此外,如果这样合作,兄弟陶瓷厂能够赚取高额利润,将会迅速成长起来,最终成为库塞拉公司的劲敌。这种拿自己的资源去培养对手的事情,库塞拉公司怎么能做呢?

    “如此说来,我们双方恐怕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秦海干脆利索地说道。他也想明白了,一山难容二虎,自己想进入民用陶瓷市场,就是与库塞拉争饭吃,这样的两家企业怎么可能合作呢?

    “这实在是太遗憾了。”高村武彦也无奈地说道。

    两个日本人灰溜溜地走了,长友修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颇有一些恋恋不舍的意思。尽管此前就知道中国人造成了带有刃口的陶瓷耙片,但这种现场观察的感觉又是完全不同的。长友修一拼命地回想着刘硕拿出来的那几把陶瓷刀的模样,那锋利的刀刃、光洁的表面……这都是库塞拉在努力追求却未能达到的目标。

    “高村君,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吗?”长友修一不甘心地问道。

    “不会的。”高村武彦说道,“你没发现吗,那个自称厂长的家伙,并不懂技术。后来来的那个年轻人,虽然懂一点技术,但显然也只是一个助手。我们马上回日本,通过我们的关系了解一下这项技术到底是哪个机构开发出来的,我们直接和这个机构去谈。”

    “真是奇怪,中国人怎么能抢在我们前面把这项技术开发出来了。在此前,并没有关于他们在研究此项技术的消息啊。”长友修一说道。

    高村武彦道:“这是我们的情报部门的失误,中国人一向不太擅长对技术进行保密,但这一次却让我们措手不及,我们应当向董事会汇报这件事情。”

    两个日本人嘀嘀咕咕地往外走,在中国代表团的展位上,刘硕也在向秦海嘀咕道:“小秦,刚才这俩日本人想干嘛呢?”

    秦海与高村武彦之间的对话是用日语进行的,大使馆派来的翻译只懂得葡萄牙语和英语,因此无法替刘硕翻译。看到双方说了一阵,对方就脸色僵硬地走开了,刘硕能够猜出这场谈判很不愉快,但却不知道细节是什么。

    秦海说道:“日本人没安好心啊,他们看到咱们的技术有市场潜力,就想把咱们吞掉。”

    “吞掉?”刘硕瞪着眼睛问道。

    “没错。”秦海道,“他们提出要与我们在技术上进行合作,而事实上,他们目前还没有这项技术,所谓合作不过就是要窃取我们的技术而已。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主导合作,所以我直接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小鬼子真是太坏了!”在一旁听着的黄燕玲愤愤地说道,“难怪沙叔一直都恨日本人,我们矿上来过一些日本人,沙叔从来都不陪他们。”

    “呃……这倒也不必了。”秦海笑道,“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的,日本人多地少,资源短缺,一向都有危机意识,所以在市场竞争中更喜欢不择手段,这也是他们民族的生存之道,应当可以理解吧。”

    刘硕对于秦海说的话很不以为然,但也不便当面反驳,只是点点头说道:“小秦说得有理。不过,理解归理解,事情临到咱们自己头上了,咱们可不能上他们的当。”

    秦海道:“今天的事情,也是我太贪心了。我本想让库塞拉和我们换一种方式合作,由我们提供技术,它负责生产和销售。现在想起来,这个方式对于它来说太不可接受了。”

    “那怎么办?”刘硕和黄燕玲都把目光投向了秦海,他们都是在矿上长大的,没什么商业头脑,更惶论在国际市场上做买卖的经验。陶瓷刀制作出来,他们都非常兴奋,知道这是一种非常有前途的产品。但这种产品如何销售,他们就不知道了。看到昨天热喷涂机卖得那样好,他们本能地相信,秦海一定有办法把陶瓷刀也卖出一个这样的盛况。

    秦海问道:“刘大哥,你们这次出来,带了多少套陶瓷刀?”

    “一共是15套。”刘硕答道。

    黄燕玲解释道:“我们也想多带一点,但生产工艺还没有稳定,有些陶瓷刀生产出来之后有些变形,所以我们就没带。我们出来的时候,厂里几个工程师正在忙着改进工艺,估计等我们回去之后,就能够拿到更多的成品了。”

    “15套也够了。”秦海道,“咱们每套刀是6把,一共就是90把刀。黄姐,你去安排一下,把今天来采访展会的记者都联系上,我们到二号报告厅开个新闻发布会。你告诉他们,会上会有神秘的礼物赠送。”R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陶瓷刀具哪家好
    &bp;&bp;&bp;&bp;听说是中国代表团要开新闻发布会,正在会场上游荡的记者们都来了劲头。

    虽然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有将近10年时间,但世界对于中国的了解并不多,会场上这些记者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中国人,心里还有诸多的神秘感。再加上头一天中国的热喷涂机在会场上掀起的小高氵朝,也是让记者们记忆犹新,所以得到中国代表团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所有的记者都按时来到了第二报告厅。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秦海笑吟吟站在演讲台上,用英语向众人问候道,“非常感谢各位在过去的几天里对中国代表团给予的关注。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主要目的是向大家赠送几件我们从中国带过来的礼物,同时向大家介绍一种我们新开发的家用产品。”

    “赠送礼物?”

    记者们面面相觑,新闻发布会上给记者赠送礼物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把发布会的主题定位于赠送礼物,就有些骇人听闻了。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见会场的两边各出现了3名中国人,其中两位男性手里各捧着一些东西,走在他们前面的则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

    这两边的两位姑娘自然就是宁静和秦珊了,中国代表团里男性居多,女性则大多是大妈一级的年龄,只有宁静和秦珊适合担任礼仪小姐的角色。秦海把她俩带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她们能够发挥这么多的作用,现在想来,带上这样两个小姑娘真是明智之举。

    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宁静和秦珊开始向记者们分发礼物,跟在她俩后面的就是搬运工了。两个女孩子穿着时尚,面带笑容,让人一看就顿生好感。每一个记者都不会拒绝她们送出的礼物,而且还有不少人在收到礼物之后,把她们拉到自己的身边,然后把相机递给旁边的同行,让同行给自己和漂亮的中国姑娘拍一张合影。

    会场上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宁静和秦珊二人从会场一头走到另一头,足足花了20分钟的时间,总算是给所有的记者都送出了一份礼物。两个女孩子完成任务之后,回到了演讲台前,一左一右站在两侧,摆着一个空姐的PO,又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对着她们亮起的闪光灯,甚至超过了给秦海的待遇。

    唉,美女本身就是新闻啊,秦海不无揶揄地想道,他相信,在明天全球各地出版的报纸上,一定会有那么几份是刊登着两个小姑娘的照片的。这倒也不是坏事,让世界看看中国年轻人的风采嘛。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秦海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向众人说话了:“大家刚才已经收到了宁静小姐和秦珊小姐给大家送出的礼物,现在请大家拆开礼物,看看里面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每名记者得到的礼物都是一个用彩绸带扎着的纸盒子,矜持的记者们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察看自己收到的是什么礼物。现在听秦海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趣,于是纷纷开始解开绸带,拆开包装。

    在纸盒子里,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用玻璃纸包装的柔软织物,大家对这东西并不陌生,这是中国特产的丝绸,从体积看,应当是一块丝巾或者披肩。中国丝绸一向很得西方人的喜爱,但要说有什么惊喜,倒也还不至于。

    一把折扇,展开来一面是中国画,一面是中国书法。这也是颇具中国特色的礼品,不过也没法引起见多识广的记者们的好奇心。

    最后一样东西则非常奇怪,这是一把用绸布包着的刀具,有些人拿到的是菜刀,有些人拿到的则是水果刀,各不相同。让人觉得惊奇的事,这刀具通体洁白,光滑细腻,分明就是陶瓷制成。与人们寻常使用的刀具相比,它的外观看起来是那样雅致,简直就不像是家居用品,而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卖糕的,这是什么!”有喜欢咋乎的记者便喊出声来了。

    “我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中国代表团送去参加测试的陶瓷耙片吗?”另外的记者应道,“卖糕的,原来这东西可以制作成水果刀!”

    “太漂亮了,虽然不能用来切水果,但摆在书架上当个艺术品也是非常不错的。”有些带有艺术气质的记者开始想入非非。

    “谁说它不能切水果,你看……”不解风情的工科男出现了,他们直接从采访本上撕下一张纸,然后拿起面前的陶瓷刀,轻轻松松地把这张纸切成了碎片。

    一个人这样开了头,其他的记者也都受到了启发。一时间,报告厅里响起了一片嘁嘁嚓嚓的裁纸声,简直像走进了养蚕的棚子里一般。

    秦海看着这些童心未泯的记者在试验陶瓷刀的锋利程度,不禁觉得好笑。他让众人玩了几分钟,然后才敲了敲话筒,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凝聚起来。

    “众所周知,中国是陶瓷的故乡,早有……年前,中国陶瓷就已经……”秦海先来了一段抒情的陈述,然后才回到正题:“在今天,中国企业借助于高科技手段,在全球率先攻克了纳米陶瓷工艺,生产出了大家眼前看到的这种精美、锋利的陶瓷刀……

    这种陶瓷刀采用二氧化锆作为基材,安全无毒,莫氏硬度可以达到9.0,仅次于金刚石。关于二氧化锆陶瓷的耐磨性,大家从本次博览会的基础件测试中已经可以看到,我们用这种材料制造的耙片,耐磨寿命达到了近900公顷。也就是说,大家手里的这种陶瓷刀可以用上几十年而无须担心刀刃磨损的问题,这是传统的金属刀具所无法比拟的……”

    能够来采访农机展会的记者,都是有点科学素养的,能够判断得出秦海所言非虚。他们刚刚亲手使用过这种陶瓷刀,能够感受到它的美观与锋利,再听秦海这样一说,岂能想不出这种产品的市场潜力。他们一个个脸色胀得通红,拼命地记录着秦海说的每一句话,一篇篇通讯稿早已成竹在胸了。

    “这种陶瓷刀不日就将投放到全球市场,衷心希望各位媒体朋友能够帮助我们进行大力的宣传。请大家记住一句中国话:陶瓷刀具哪家好,中国林西找曲陶!”

    最后一句话,秦海果真是用中文说出来的。他说得很慢,又显得朗朗上口,在坐的记者都饶有兴趣地跟着学了起来:“陶瓷刀具哪家好,中国林西找曲陶!”

    在随后出版的报纸上,果真有那么十几家写上了这段中文的原文,并附上了音标。以至于在许多年后,不少外国人炫耀自己的中文功底时,总要说自己会背一首中国诗,诗名叫作《陶瓷刀具哪家好》……

    “好了,你们就准备回去组织生产吧。”

    新闻发布会结束,看着记者们手里抡着大刀,打闹着离开会场,秦海笑着对刘硕和黄燕玲说道。

    “小秦,你真是太有本事了!”刘硕拉着秦海的手,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了。这一刻,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兄弟陶瓷厂发展到什么程度,绝对不能离开秦海的指导。这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年轻人,他的能量比刘硕他们十几家人合在一起都要强得多。

    “刘大哥,黄大姐,秦海老是拿我和珊儿当廉价劳动力,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宁静撅着嘴,对刘硕和黄燕玲卖着萌。刚才那一阵,她和秦珊算是出够了风头,现在心里还美滋滋的,非得找个人说一说才行。

    “小宁、小秦,都辛苦了。后天展会结束以后,大姐带你们去逛圣保罗,你们想吃什么,大姐就给你们买什么。”黄燕玲抚着宁静和秦珊的头,笑着许诺道。

    “我要吃进口巧克力!”宁静喊道。

    秦珊小声提醒道:“咱们在国外买的巧克力,能算进口吗?”

    “怎么不算进口,不进口怎么吃?”宁静知道自己说错了,但却不肯认输,索性做了一个张嘴的姿势,让秦珊看看啥叫“进口”。

    “好,大姐给你们买!想买多少都行。”黄燕玲信誓旦旦地说道。

    “黄姐,你确信你有那么多外汇吗?”秦海笑嘻嘻地揭了一句短。代表团里的众人,每人手里都只有国家发的每天几美元的零花钱,这些钱用来买纪念品都不够,谁舍得拿去买吃的?

    “这……”黄燕玲傻眼了。凭着兄弟陶瓷厂的分红,她在国内勉强算是脱贫了,想买点啥吃的并不困难。但到了国外,没有外汇,她再有钱也一筹莫展。

    “所以,两个小丫头,告我的状是没有好结果的。”秦海得意地伸出手去,先在秦珊脑袋上拍了一下,正准备拍到宁静头上的时候,终于想起对方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这种亲昵的动作是不合适的。

    正尴尬间,秦珊捂着脑袋喊起来了:“哥,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拍人家的脑袋,会拍傻的!”R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载誉归来
    &bp;&bp;&bp;&bp;第二天是博览会的闭幕式,同时也举行了基础件竞赛的颁奖仪式。中国代表团在这场竞赛中获得了所有的单项第一,爆出了博览会举办以来最大的冷门。布朗利专门请来了一位粮农组织的高级技术顾问,在颁奖仪式上做了一个讲话,讲话的核心就是预言热喷涂技术将带来农机基础件生产工艺上的**,希望全球的农机厂商予以关注。

    崔洪春代表中国代表团上台领了奖,他手举着六七块奖牌笑得像朵菊花一般灿烂的尊容很快就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上了。

    博览会结束之后,中国代表团安排了一天时间供全体成员逛街购物。秦海学着当初陈鸿程做过的事情,给团里的那些部委和企业领导们都兑换了一些外汇,让他们能够放开购买所看中的外国电器和其他商品。至于他自己,则陪着宁静和秦珊两个人,当起了护花使者、导游、翻译、搬运工和出纳……

    “这件衣服好漂亮……会不会太贵了一点?”

    “买吧买吧,才45美元,贵什么贵?”

    “我想吃冰淇淋……”

    “拿钱去买吧,你们俩一人一个,我就用不着了。”

    “哥,这双鞋不错……”

    “不会吧,妹妹,这么老气的鞋你也看得上?”

    “我是说给妈买嘛!”

    “买买买。小静,你要不要也买一双回去孝敬一下你妈?”

    “我怎么听着像是骂人话呀?”

    “呃……我是说,孝敬一下宋阿姨。”

    “嘻嘻,你上当了,你说孝敬宋阿姨,那可就是你出钱了,我可不管。”

    “……”

    陪女孩子逛街是所有男生的梦魇,宁静和秦珊两个小姑娘虽然只是高中刚毕业,却也具有一般女孩子所共同具有的购物癖好。秦珊知道哥哥现在是个大款,宁静则知道哥哥宁默现在每年拿的分红不少,潜意识中也没有什么节俭的念头。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出国,看着国外什么东西都稀罕,家里又分别有老爸老妈老哥老妹的,还惦记着给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们带些小礼物。一来二去,秦海的手上就拎满了购物袋,最后,不堪重负的他索性在箱包店里买下了两个巨型的行李箱,把两个姑娘买的东西都塞进去,然后自己便推着两个箱子在后面跟随。

    “你疯了,买这么大的箱子干什么?”秦珊小声抱怨着。

    “嘿嘿,你们俩不是马上要上大学了吗,这是哥哥送你们的礼物,一人一个,带着上学去。”秦海得意地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宁静闻言,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那两个箱子,看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嗯,你的审美眼光还不错,本妹妹表示满意。”

    这一次出国,团里所有的人都可以说是心满意足、满载而归。

    每家参展的企业都拿到了一个奖项,还签下了若干订单。有些企业过去从未有过出口订单,这一次算是实现了零的突破。

    李林广和岳昆两个人都拿到了圣保罗大学颁发的终身荣誉教授证书,授予这种头衔对于圣保罗大学来说不过是一个锦上添花之举,但对于二位教授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拥有这样的证书,他们在安河工学院甚至整个安河省的学术圈子里,都是可以骄傲一下的。

    崔洪春、王长松他们的收获自然就是在这次展会上获得的荣誉了,这些荣誉未来将会写入农业部的年终总结,成为部长们向中央汇报时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王长松主持编写的农机系统追赶国际先进水平的行动方案墨迹未干,就已经有了一个傲人的成绩,这也是未来可以大书特书的事情。

    收获最大的,莫过于秦海了。热喷涂概念一炮打响,热喷涂机光是订金就收到了近2000万美元,采购意向总计高达600台、十几亿美元的销售额。陶瓷刀虽然没有开始销售,但媒体上的宣传已经陆续铺开,相比热喷涂机这种高端工业设备,陶瓷刀显得更为具有亲和力,因此在各家媒体的宣传中反而给予了更多、更好的版面。秦海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海外客商前往“中国林西”去找刘硕他们洽谈订购事宜了。

    宁静和秦珊两个小姑娘是最为开心的,第一次出国,在展会上出了无数的风头,见了许多世面,这都是值得她们终生回味的。在展会的最后一天,她们收到了许多记者送来的合影照片,还有鲁滕伯格、瓦纳姆等国际知名学者与她们的合影,这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至于说秦海带着她们买的衣服、文具、糖果等等,就不值一提了。

    带着沉甸甸的荣誉和行李,中国代表团经由马德里转机,最后回到了首都京城。农业部在部里的大礼堂举办了一个隆重的欢迎和表彰仪式,大部长亲自出席,给各位参会代表披红挂彩。宁静和秦珊以展会解说员、翻译的身份同样获得了表彰,其实崔洪春把她俩名字报上去的原因,更多的是想让整个表彰会显得更活跃一些,结果也正如崔洪春所料,大部长与两个姑娘握手、颁奖的时候,礼堂里的掌声是最为响亮的。

    好不容易把这些程序都忙完了,朱德泰找到秦海,力邀他带着两个姑娘去北方农机厂做客,秦海婉言拒绝,与李林广、冷玉明等人坐火车返回了安河。

    一行人刚到平苑,宁静和秦珊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在她们出国期间,她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学校,两个女孩子都如愿以偿,宁静被录取到了京城大学物理系,秦珊则到了华青大学化工系。这两个专业都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要说起来,倒与秦海平常的灌输颇有几分关联,这也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两个姑娘如何接受各种祝贺,又如何向亲朋好友分发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自不必细说。临开学前的这些天,她们俩一直都处于极度兴奋、极度疲劳的状态之中,秦海也懒得去干涉她们了。

    秦海现在最着急的事情,莫过于落实热喷涂机的生产。足足十几亿美元的业务,现在就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这也是离奇得让人无语的事情了。话又说回来,谁让他这些业务是开了作弊器挣来的,如果没有穿越者的作弊,他怎么可能凭空打出这样大的一个市场?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老厂长,我把实话都讲给您听了,是杀是剐,您说了算。”

    秦海笑呵呵地笑在宁中英家的客厅里,把热喷涂机的事情从头到尾向宁中英做了一个汇报。当然,关于这种设备的创意,他只能推说是自己脑洞大开,妙手偶得,穿越这种事情,不是能够随便透露的。

    “你是说,你们光预付款就已经收到了2000万,相当于200多台?”宁中英不确信地问道。

    “是的。即使不算那些只是登记了意向的,实际已经付了订金的就有200多台,相当于近5亿美元的业务额。”秦海回答道。

    “那么,要造出这200多台设备,成本需要多少?”宁中英又问道。

    “不超过1亿。”秦海道。有关成本和利润的事情,李林广他们肯定是清楚的,宁中英协助他们组织热喷涂机的生产,多少也能知道一些,所以秦海没必要隐瞒。在这个世界上,他能够信任的人不算太多,宁中英是其中一个。要想把这件事情做好,离开宁中英的指导是很困难的,因此秦海决定把所有的情况都向宁中英说明白。

    “美元?”宁中英再问道。

    秦海得意地笑了笑:“人民币。”

    “嗞……”宁中英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小秦,你们这简直比抢钱还厉害啊。5亿美元的业务,成本还不到1亿人民币……还有,这些钱不会都是你个人赚的吧?”

    “基本上……就是我个人的收入。”秦海讷讷地坦白道。

    这项技术的开发,是秦海出创意和资金,由李林广、岳昆二人具体执行,最终的成果归秦海所有。秦海此前曾戏言给李林广分两成收益,但看到热喷涂机的收益高达数亿美元之后,李林广就坚决否认自己曾经答应过这个条件。以他的意思,只要秦海愿意从收益之中拿出千八百万支持他和老岳的科研,他就心满意足了,他是一个学者,要那么多分红干什么?

    除去李林广和岳昆之外,其他人对于这个项目的贡献就更少了,自然没资格与秦海瓜分利润。这样算下来,这笔巨额利润的所有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海自己。不过,考虑到秦海的年龄以及金额的巨大,这件事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你年纪轻轻,就有几亿美元的财产,你打算当大资本家啊!”宁中英笑着骂道,饶是他江湖资历够深,对于这样的事也是淡定不能。

    “宁厂长,现在谈这个还太早,您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看看我应该怎么样把这些热喷涂机造出来。收了人家的订金,如果到时候提供不了产品,那可就有损人格国格了,您说是不是?”秦海赶紧打岔,让宁中英把注意力转到生产上去。R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留在北溪当土豪
    &bp;&bp;&bp;&bp;“好几百台设备,必须建一个厂子来造啊。”宁中英慢慢地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秦海道,“这么大的生产规模,不可能再用现在这种请人代工的方式,还是自己有一个厂子更踏实。”

    “有一个自己的厂子,成本和质量控制方面能够做得更好,技术上也更容易保密。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利润,必须有一个厂子来做掩护啊。”宁中英的最后一句话可谓是一语道破天机,其实这也是秦海最为关注的事情。

    秦海从认识宁中英开始,就一直把他当成自己尊重的一个长辈。宁中英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他能够看得出秦海对自己的真心,更能够看到秦海对于宁默、宁静两兄妹的照顾,在内心也把秦海当成了自己的子侄看待。这种涉及到好几亿美元的大事情,秦海也只能与宁中英商量,而宁中英也的确不负秦海的信赖,处处都是全心全意地替秦海着想。

    听到宁中英把这层窗户纸挑破,秦海点了点头,说道:“宁厂长说得对,我考虑的也是这个问题。此前我办的北溪第二钢铁厂,一年有几千万的利润,已经是很惹眼了。现在热喷涂机的利润能够达到好几亿美元,如果稍稍处置不当,我只怕会招来祸患呢。”

    宁中英道:“树大招风,但树大了根基也深了,稍稍一点风是奈何你不得的。”

    “宁厂长这话,我不是很明白。”秦海坦率地说道。

    宁中英道:“热喷涂机有这样大的利润,肯定会惹得一些人眼红,就像前一段有人眼红平苑特钢厂一样。可以,几亿美元的销售额,这么多的出口创汇,省里,甚至中央都会看在眼里,肯定会给你各种各样的保护。有了这些保护伞,旁人想打你的主意,也要掂量掂量了。”

    “是的,崔部长就答应过我,只要是在农业系统内的事情,他都会尽力帮忙。”秦海说道。

    “他是这样说的吗?”宁中英眼前一亮,追问道。

    秦海道:“他的确是这样说的。这次回国之后,在京城他又跟我说了一遍,说热喷涂机生产的事情,如果需要用到农机系统的力量,他一定会全力协助。”

    “原来如此。”宁中英微微地笑了,“这个崔洪春,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啊。”

    秦海挠挠脑袋:“宁厂长,您就别给我打哑谜了,我天生弱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倒觉得,热喷涂机无论如何也不算是农业机械,找农业部帮忙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宁中英瞪着眼睛说道,“农机系统搞系统外的东西还少了?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咱们厂不也曾经打算造洗衣机吗?”

    “呃……这件事我怎么觉得过去挺长时间了。”秦海也笑了。回想起自己刚到青锋厂,反对韦宝林搞洗衣机项目的事情,他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了。掐着指头算一下,其实时间才过去了两年不到,但这两年中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宁中英没有理会秦海的这些感慨,他压低声音对秦海说道:“小秦,既然有崔部长撑腰,我倒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秦海道:“宁厂长想的主意肯定是没错的,我哪会有什么意见。”

    “又在拍马屁。”宁中英斥道。他心里明白,秦海这话只是说得好听。如果他们商量的是一件小事,秦海自然不会违逆宁中英的想法。但现在涉及到的是几亿美元的大事,秦海怎么可能毫不保留地接受宁中英的意见呢?

    “什么想法,您就说吧。如果不相信您,我也不会来找您商量这件事了。”秦海说道。

    宁中英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你干脆把青锋厂兼并掉,把青锋厂变成一家合股企业,你占大头,让部里占一个小头,你看如何?”

    “兼并青锋厂?”秦海惊得目瞪口呆。

    要说起来,秦海不是没想过兼并几家企业的事情。但在这个年代,兼并国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兼并私营企业或者乡镇企业,又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企业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底蕴,与其兼并它们,还不如自己重新建一家厂子起来。

    此外,就算秦海偶尔想过要去兼并一家国企,他也从未把主意打到青锋厂的头上。要说理由,那就是他觉得青锋厂是宁中英的地盘,他怎么能把手伸到这个地盘上来呢?

    可是,这件事从宁中英嘴里说出来,给秦海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他细细一琢磨,发现兼并青锋厂好像还真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你需要一个厂子,不外乎是两条路,一是兼并一家老厂,二是自己建一个新厂。建新厂的主意,基本上不可行,因为一个厂子从建设到能够顺利运转,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你是等不起的。”宁中英开始给秦海分析起来。

    秦海点头道:“您说得对,磨合所需要的时间成本,对我来说负担不起。”

    “那么就只剩下兼并一家老厂这一个办法了。”宁中英道,“青锋厂规模适中,有长期的生产经验,只要兼并过来,不需要做什么调整,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最关键的是,青锋厂的干部职工都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不用担心会给你闹出什么乱子。”

    “那是因为有您这根定海神针啊。”秦海呵呵地笑了起来。从法律程序上兼并一家企业并不难,但要让这家企业真正为自己所用,在文化上与自己完全融合,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但如果他要兼并的是青锋厂,那这种困难就完全不存在了,因为宁中英与他是同一条心的。有宁中英在,青锋厂的一切就尽在把握。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青锋厂就成了私人企业了,厂里的职工能接受吗?还有,您就成了职业经理人了,这可和您的正处级待遇不相符哦。”秦海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宁中英道:“现在有不少地方都在搞中外合资企业。这些合资企业里,工人不也同样要接受身份的转变?跟洋鬼子合资都没事,跟咱们中国人合资怎么就不行了?至于说我的什么待遇,那都是虚的,我都快60的人了,还在意这些虚名干什么?”

    “言之有理。”秦海说道。以他一个穿越者的见识,自然知道在几年后将会有大批的国企破产倒闭,届时原来的国企职工能够获得一个股份制企业雇员的身份都算是幸运的,不幸的那一批就只能成为3000万下岗大军中的一员了。

    如果上级部门允许他兼并青锋厂,那么职工中的波动自然是难免的。他可以用高薪、高福利等条件,尽量地把人留住,再加上宁中英的号召力,相信绝大多数的职工都会选择留下,青锋厂的生产体系应当不会受到影响。至于说个别人非要追求什么国企职工的“铁饭碗”,那他也没办法,只能礼送出门,相信万能的“有关部门”是能够解决这些人的安置问题的。

    宁中英继续说道:“兼并青锋厂,对你有很多好处。平苑是一个小地方,你把5个亿的业务拿过来,别说平苑县,就是北溪市,也没人敢跟你呲牙。你自己就是北溪人,在北溪发展肯定比到京城、浦江去发展要安全得多。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我明白了。”秦海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许多过去担心的问题都烟消云散了。

    攥着几亿美元的业务,他完全可以成为北溪一霸,别说郑博佳这种衙内,就是郑博佳的老爹郑超,对于他这样一个超级土豪也不敢肆意妄为。把青锋厂兼并过来之后,宁中英就成了他的下属,或者说成为他的商业帝国中的一员。以宁中英的老谋深算,对付各种明枪暗箭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这件事是不是需要跟项厂长他们再商量一下?”秦海问道。他说的这些人包括副厂长项纪勇,还有冷玉明、萧东平等,那都是秦海刚入厂的时候非常照顾他的老领导。现在他要把老领导变得自己的雇员,总得先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吧?

    宁中英摆摆手,道:“跟他们商量的话,事情就复杂了。大家七嘴八舌,还不一定会弄出什么名堂来。这件事,你直接找崔洪春,让他发话。省里肯定也不会有意见,热喷涂机这样的大项目,省里拉都拉不到,哪会往外推?等到上面的主意定下来,厂里的职工想反对也没用了。到时候你再给大家许一些好处,还担心大家不跟你干?”

    黑,真特莫的黑啊!秦海在心里暗暗地诽谤着,不过,对于宁中英这个安排却是非常赞同的。他突然想到,崔洪春一而再地向他表示会给予各种支持,是不是也想到了这样一个方案呢?如果秦海兼并了青锋厂,以青锋厂为基地来生产热喷涂机,那么崔洪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声称热喷涂机是农机系统的产品,这几亿美元的创汇收入,就能够记在农业部的功劳簿上了。

    都是老狐狸啊!秦海在这一刻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年幼无知。R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青锋厂改制
    &bp;&bp;&bp;&bp;与宁中英确定好方案之后,秦海回到家,把这个想法又与父亲秦明华商量了一下。秦明华对于大局的判断远不如宁中英有经验,但他对于兼并青锋厂这个想法也是持赞成意见的,理由与宁中英所说的没有太大差异。

    一切考虑周全,秦海马上撰写了一份请示报告,通过刚开办不久的特快专递业务寄送到京城农业部,直接呈交崔洪春。在请示报告中,秦海提出希望能够将青锋农机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他个人以私人股东身份入股,持有95以上的股权,最多留下5作为国有股,由安河省农业厅持有。

    在那个年代,私人要求入股国企,而且还要占有95以上的股权,实在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但崔洪春收到这份请示报告,却并未感到惊讶,甚至还有些不出所料的感觉。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海希望入股的企业居然是小小的青锋农机厂,崔洪春原本还以为他会把目光投向更大一些的企业,因为毕竟他手上的业务量是巨无霸级别的。

    “这倒是一个知进退的年轻人啊。”崔洪春拿着这份报告,向秘书李阳感慨道,“其实,他即使想入股北方农机厂、山南农机厂这样的大型企业,我也是无法拒绝的。可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这种大企业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消化得了的。”

    李阳心存不屑,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他说道:“部长,我觉得这个方案的背后,可能有其他人给秦海出主意吧?前些天,我专门找人打听过青锋厂厂长宁中英的情况,听说他是一个处事非常老道的人。没准秦海的这个想法,是和宁中英商量过的。”

    “完全可能。”崔洪春道,“秦海想入主青锋厂,如果没有老厂长的支持,是不可能站住脚的。以秦海的谨慎,提交这个方案之前,他肯定会和宁中英交底。至于这个主意是不是宁中英替他出的,咱们就没法掌握了。”

    李阳指着方案上的数字,对崔洪春说道:“部长,秦海这个方案是不是太贪心了?他只给国家留下了5的股权,这还不如全部拿走呢。”

    “呵呵,这也是我说他知进退的原因啊。”崔洪春笑道,“他如果想把青锋厂全部兼并,就意味着青锋厂完全变成了私营企业,国家不会同意,职工也无法接受。他留下5的股份,这样大家都好说话了。至于国家占股的比例,5也非常不少了,你想想看,他的业务是几亿美元的利润,国家拿走5,也是上千万美元,这可相当于白白拿走的哦。”

    “这是不是有点交保护费的意思啊?”看到老板的心情好,李阳也笑着评论道。

    “还真有点这个意思哦!”崔洪春错愕了一下,呵呵地笑了起来。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的副部长,居然干起这种收保护费的勾当,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丢人。

    秦海的报告在农业部的部长办公会上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青锋厂规模虽小,但毕竟也是国有企业,与私人进行合资改制,在以往是不曾出现过的事情。不过,当崔洪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介绍了一遍之后,部领导们就释然了,他们的想法与崔洪春一样:只要能够把热喷涂机的业务留在农业系统内,让出一家小小的青锋厂,又算得了什么呢?

    部长办公会议通过了此事,崔洪春随即给安河省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杨亦赫去了一个电话,商讨有关青锋厂改制的事情。杨亦赫此前并不知道秦海他们在圣保罗折腾出来的这件大事,接到崔洪春的电话,他先是狂喜,继而又佯装恼火,毕竟秦海是他治下的人,遇事不先向他汇报,却辗转通过部里的领导来传话,这就是典型的吃里扒外之举了。

    “老杨,你可别怪罪小秦。关于改制这件事情,是我们部里的想法。我们也是希望支持小秦的创新,对于咱们省里来说,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大好事啊。”崔洪春在电话里笑呵呵地给杨亦赫做着工作。

    杨亦赫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宣示一下青锋厂以及秦海本人的归属权而已。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青锋厂虽然是农机系统的企业,但所有权是在省里的。听到崔洪春的解释,他也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是你老崔想的鬼点子,这样一来,这个功劳就算在你们部里了,没错吧?”

    崔洪春道:“我们部里只是占个名义,但厂子在你们安河,利润、税收、创汇、就业,这些不都是归你杨省长的吗?”

    “本来就该是我的。”杨亦赫道,“这个秦海我可是早就盯.5.上了,一直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的,是你崔部长不讲道理,非要抢到你们农业部去。”

    崔洪春道:“我说杨省长,你也得讲点道理好不好?如果不是我们农业部把秦海带到圣保罗去,他能这么快就把热喷涂机的市场打开吗?我可告诉你,我们带去的产品全都给他做了广告,我还没找你们安河省给我付广告费呢。”

    杨亦赫笑道:“广告费我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你崔部长过来取呢。怎么样,啥时候屈尊到我们省里来走走?我请你喝酒。”

    两个省部级领导互相骂骂咧咧、吹吹打打,就把这样一件秦海觉得挺困难的事情给说定了。

    挂断杨亦赫的电话之后,崔洪春第一时间拨通了青锋厂的电话,找到宁中英,对他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又让他给秦海带话,叮嘱秦海要抓住机遇,好好发展。

    至于杨亦赫,此时也同样没闲着。他让秘书紧急联系了省经委、农业厅、北溪市的相关领导,召开了一个联席会议,讨论青锋厂改制以及后续的支持工作。前来参加会议的北溪市副市长缪永华听说秦海居然弄到了产值高达几亿美元的出口业务,惊讶得几乎都要晕倒了,当即把胸脯拍得山响,扬言要倾全市之力,为这样的“特大型出口创汇企业”保驾护航。

    联席会议之后的第二天,由农业厅和北溪市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就到达了青锋厂,宣布青锋厂进入改制程序。改制的具体内容就是将青锋厂改组为股份制企业,秦海个人以热喷涂机生产技术和人民币2000万元入股青锋厂,获得青锋厂95的股权;青锋厂原有的设备、土地等折价计算为5的股权,由省农业厅和北溪市各持有2.5。

    “什么,我们厂变成私人企业了!”

    改制的消息如一颗重磅炸弹,一下子就在青锋厂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身为副厂长,项纪勇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他急匆匆地闯进宁中英的办公室,瞪着眼睛对宁中英问道:“宁厂长,改制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本来就是我给小秦出的主意。”宁中英摆出一副光棍姿态,对项纪勇说道。

    项纪勇一下子就哑了,其实他早就猜到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应当就是宁中英,毕竟宁中英与秦海之间的关系是明摆着的,如果这两个人事先没有商量好,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合作。他原本以为宁中英会装聋作哑,这样他就可以对宁中英义正辞严地进行质问。可谁料想,宁中英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这倒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老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项纪勇的语调低了八度,满含委屈地问道。

    宁中英笑呵呵地问道:“怎么,你觉得咱们厂跟小秦搞合资,吃亏了?”

    “这哪是什么合资啊?国家才占5的股份,小秦个人倒占了95,这完全就是把咱们厂卖给小秦了嘛。要说起来,小秦这个人本质还是不错的,我对他个人没有什么意思。可是,咱们辛辛苦苦搞了这么多年的厂子,现在生产形势也不错,一下子就卖给私人了,我不理解。”项纪勇说道。

    宁中英问道:“老项,你知道小秦要咱们这个厂子,是干什么吗?”

    “不就是生产热喷涂机吗?”项纪勇答道。前一段时间,青锋厂就已经在帮秦海代工生产热喷涂机了,项纪勇对此事并不陌生。

    “没错,生产热喷涂机。”宁中英道,“可是,你知道产值有多少吗?”

    “产值?”项纪勇愣了一下,问道:“莫非能有几千万?”

    宁中英大笑道:“哈哈,几千万?照小秦跟我说的意思,他一年的产值要达到10个亿,而且是美元!听清楚了,10亿美元!”

    “10亿美元!”项纪勇傻了,“老厂长,你没搞错吧。10亿美元……这就是差不多40亿人民币啊,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宁中英就知道项纪勇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也深知一旦报出这个数字,项纪勇马上就会由改制的坚定反对者变成坚定支持者。他言简意赅地把圣保罗博览会上发生的事情向项纪勇做了一个介绍,同时告诉项纪勇,秦海已经拿到了2000万美元的订金,只等青锋厂的改制完成,马上就可以开始生产。

    “太棒了!”项纪勇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代之以一片灿烂之色,“我现在就去找小秦,咱们也等什么改制完成了,现在就开始准备生产吧!”R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有肉吃就是硬道理
    &bp;&bp;&bp;&bp;刚打发走项纪勇,随即萧东平,苗福男,喻咏平等中层干部也三三两两的结伴前来了.这一整天时间,宁中英的办公室几乎就没有空闲过,来来去去的全都是来打听消息的干部和职工.

    大家手里的铁饭碗端得舒舒服服的,突然间宣布要进行改制,换了一个私人老板,这事搁在谁身上也淡定不了.青锋厂所有的人都知道秦海是宁中英的心腹,甚至于宁中英的儿子宁默就是秦海做生意的合伙人之一.现在厂子要卖给秦海,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要到宁中英这里来问个究竟了.

    宁中英在青锋厂执政多年,对于厂里大多数的人都非常了解.根据每个前来打听消息的职工的具体情况,宁中英都有一套针对性的说辞,能够让对方从惴惴不安变成欢欣鼓舞.

    其实归纳起来,大家最担心的不外乎两件事,一是保障,二是前途.

    关于保障,宁中英和秦海商量过了,决定改制之后将会保留青锋厂原有的全部职工,国企原有的各种保障措施只增不减,让所有人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关于前途,宁中英告诉大家,改制后的青锋厂业务规模会比现在高出数十,数百倍,厂子将会扩建,人员将会增加,职工的工资,福利会在现有基础上先翻上一番,然后再根据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厂子的绩效不断提升.

    用最通俗的话说,那就是大家的铁饭碗非但不会被砸烂,而且碗里装的肉会比过去多得多.

    有了宁中英的这个承诺,绝大多数的职工都安定下来了.大家每天辛苦工作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能混到肉吃吗?什么国企不国企的,有肉吃才是硬道理.且不说其他那些经营困难的厂子.就是青锋厂自己,在前些年韦宝林当厂长的时候,大家的生活也是过得紧紧巴巴的,这样的国企身份有什么价值?

    秦海是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这一点大家早就见识过了.现在他带着大笔的出口订单回来了.所有的人都相信,这一回他创造的奇迹会比过去要大得多.至于说私人兼并青锋厂.与前些年韦宝林承包又有什么区别?工厂还是这个工厂,工人还是这些工人,再说,国家不还保留着5的股份吗.这些股份不就是用来给大家提供保障的?

    青锋厂的改制以出人意料的平稳和高速完成了.与此同时,秦海通过陈鸿程在国外采购的大批数控机床,锻压设备,电焊设备以及部分国内无法提供的原材料等也陆续到位.

    进口这些设备和原材料,动用的是秦海在圣保罗收取的热喷涂机订金,这笔外汇从农业部批展团的临时账户转到安河省经委的账户,又经杨亦赫大笔亲批,划归秦海自由使用.杨亦赫清楚,要想完成几亿美元的订单.从国外进口一些设备和原材料是必不可少的,现在动用一些外汇,是为了日后赚取更多的外汇,这笔账他算得非常清楚.

    设备到位了.厂房自然也需要扩建.平苑县积极配合,把青锋厂旁边的一片农田以及一家已经濒临破产的电石厂的厂区都划拨给了青锋厂,用于新建车间.秦海财大气粗,一口气就启动了四个车间,一幢办公楼和五幢宿舍楼的建设.在全国上下建筑材料都极度短缺的条件下,秦海手里的钢材和水泥却是源源不断,建设速度自然就是日新月异,各种建筑物几乎可以称为拔地而起.

    在宁中英,秦海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厩西北郊的厩大学校园里,已经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季.一辆吉普车驶到厩大学的校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从车里跳下来三个姑娘,为首的一人看起来年龄比另外二人略大几岁,一张嘴便是一口好听的京腔:&qot;小静,小珊,咱们就在这下车吧.车子直接开进校园,影响不好.秦海叮嘱过的,不让你们搞特殊化.&qot;

    &qot;哲奕姐,我们到这就可以了,多谢你从火车站把我们送过来,你就先回去吧.&qot;秦珊带着几分腼腆,对那为首的姑娘说道.

    &qot;小珊,别急啊,咱们先去陪小静报到,找到宿舍放下东西.然后咱们再去华清,送你报到.你哥专门交代过我,我可不敢失他的约.&qot;那姑娘嘻嘻笑着说道.

    这姑娘正是王哲奕.秦海忙着搞青锋厂改制的事情,没时间送宁静和秦珊到厩上学,而两个女孩子又坚决拒绝父母送她们.无奈何,秦海只得与王哲奕联系,让她到火车站去接秦珊和宁静,再把这两个人送到学校去.王哲奕本人就是厩大学西语系毕业的,加之又是厩本地人,有她负责,秦海自可放心了.

    &qot;小李,你先把车停到那边去,在那等着.我们这边办完,再去华清.&qot;王哲奕向司机吩咐了一声,便与宁静,秦珊一道,拎着行李走进了校门.

    80年代后期的大学校园,思想已经是极其开放.作为一所综合性学府,厩大学的学生更是无拘无束,各种花样百出的迎新海报让两个刚从县城中学里出来的女孩子觉得新鲜无比,热血贲张.

    &qot;快看快看,那边就是你们物理系的位子.&qot;王哲奕不愧是在厩大学里混过几年的,眼睛只是一扫,就看到了物理系的大旗,大旗下摆着两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男一女共四位负责迎新的老生.那女生手里捧着.[,!]一本大厚书,正在忙里偷闲地背着托福单词,那三位男生则无所事事,馋兮兮地看着中文系,经济系那边新来的漂亮女生,小声地抱怨着:

    &qot;唉,好白菜怎么都让中文系那帮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出来的蠢猪拱走了?&qot;

    &qot;今年的新生名单上不是也有一个女生吗?宁静……听着这名字倒挺不错的,但愿是个美女.&qot;

    &qot;你就别幻想了,美女能考京大物理系?&qot;

    &qot;这倒也是……不是长得困难到一定程度,谁读物理系啊.&qot;

    &qot;喂喂,怎么说话的!&qot;那位闷头看书的女生受不了了,没好气地敲打着桌子,表示着抗议.

    &qot;呃呃……我没说完呢,我是说……除了咱们戚月同学之外.&qot;先前说漏嘴的男生赶紧道歉.这位戚月姑娘可是物理系86级唯一的女生,虽然长得稍微缺乏点女性特征,但好歹人家也是女的,是物理86这片沙漠里唯一的绿洲好不好?

    &qot;哎,老赵,由之,快看,有三个美女,好像是向咱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qot;一个男生突然有了新发现,他惊喜地推了推自己的两个同伴,用手指着前方喊道.

    被称为老赵和由之的两位顺势望去,果然见着三个漂亮女孩看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这三个女孩长相都颇为靓丽,而且身上的服饰也有些档次,在一片穿着土里土气的新生中间,显得格外出众.

    &qot;请问,这里是物理系的迎新台吧?&qot;王哲奕笑吟吟地对三个目瞪口呆,只差流着哈喇子的猪头男生问道.

    &qot;是是是,我们就是物理系.我叫夏三乐,这是赵霖,这是罗由之,请问你是宁……&qot;那位自称叫夏三乐的男生晕头晕脑地正准备问对方是不是他们一直在等的唯一女生宁静,但仔细一打量对方的容貌,把话又咽回去了.眼前这位一看就不是新生的样子,脸上那份成熟与老练,几乎可以和学校里的辅导员相媲美了.顺便说一下,他用来作为对比的是别班的辅导员,因为他们自己班的辅导员也是男性,女性在物理系实在是太过稀罕了.

    &qot;小学弟,什么眼神!&qot;王哲奕把眼一瞪,大学姐的派头显了个十足,&qot;你看我像你们的新生吗?我毕业的时候,你们还没入学呢!&qot;

    &qot;嗨,三位师兄好,师姐好.&qot;宁静走上前,抬起手向四个老手摇了摇,表示着问候.她原本就是一个比较开朗的女孩子,这一次的圣保罗之行,又给了她很大的锻炼,面对这种场合,她已经不会感到怯场了.

    &qot;师妹好,师妹好!&qot;三个男生倒是窘得满脸通红,他们自己班上虽然有戚月这个女生,但他们平时根本就感觉不出戚月的性别,所以也就没培养出与女生打交道的能力.看到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向他们打招呼,他们的第一感觉是灵魂已经进入了四维空间,别说找不着北,连立体感都不存在了.

    戚月也放下书站了起来,她绕过桌子走到宁静面前,热情地自我介绍道:&qot;我叫戚月,是86级的.欢迎你,宁静师妹,这下好了,我总算有个伴了.&qot;

    &qot;有个伴……是什么意思?&qot;宁静有点不理解.

    王哲奕在旁边呵呵笑了起来:&qot;小静,你是被秦海给坑了吧?物理系一向就没有多少女生报考,听你这位师姐的意思,你和她两个人估计就是全物理系所有的女生了.对了,秦海怎么这么丧心病狂,让你报物理系的?&qot;

    &qot;谁说是他让我报的?明明是我自己选的,我就是喜欢物理,不行吗?&qot;宁静微微撅着嘴,争辩道.

    (.)R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莫名的排斥感
    &bp;&bp;&bp;&bp;d_z_x;

    宁静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对这位名叫王哲奕的学姐有着一种莫名的排斥感,她们俩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王哲奕还到车站去接了她和秦珊,又亲自把她送到京城大学来报到,她无论如何也不应当对王哲奕有什么不满的。

    她和秦珊二人是在红泽上的火车。秦海开着吉普车,把她们送到火车站,然后告诉她们说自己联系了一个在京城的朋友,名叫王哲奕的,会到京城火车站去接她们,还说未来几年之中,她们都可以把王哲奕当成大姐姐,有什么事就可以去找她帮忙。

    在听到秦海这番吩咐的时候,宁静的脑子里想象出来的是一个和蔼可亲、穿着大花褂子的农村大妞的形象,这是她自己在乡下的几个堂姐、表姐的样子,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已经结婚生娃,心地善良,婆婆妈妈。

    可是,当王哲奕真正出现在宁静面前的时候,宁静一下子就傻眼了。眼前这个姑娘容貌俏丽,穿着淡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大家闺秀的从容气质。在平苑中学的时候,宁静觉得自己就是全校最有气质的女生了,再配上一身在圣保罗买的时尚夏装,她自己都快被自己的风采给迷住了。可当她看到王哲奕时,她突然想到了丑小鸭这个词,没错,对方就是一只高贵的天鹅,而她,不过是一只丑陋的小鸭子而已。

    “你就是王哲奕?”宁静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是啊,你就是宁静吧?那么你肯定是秦珊了,别说,和秦海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呢。”王哲奕一开口,就把自己摆在了大姐大的位子上,让宁静的自惭形秽之感又多了几分。

    “哲奕姐好。”秦珊倒是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我哥说你是他的朋友。”

    “你哥是说哲奕姐是他的好朋友好不好?”宁静果断地纠正了秦珊的措施,朋友这个词是有歧义的,宁静完全无法接受这种歧义。

    “没错。我是秦海的好朋友。”王哲奕倒没有宁静那么多想法,她大大方方地叫来司机,一起帮着宁静、秦珊二人把行李搬到了吉普车上,然后一齐前往京城大学。

    在一路上。王哲奕不停地给两个女孩子指点着路边的建筑物,告诉她们这是什么地方。遇到没什么知名建筑物可以介绍的时候,她就问起宁静、秦珊在家里的情况,三句话里倒有两句会涉及到秦海,这又让宁静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快。

    刚才见到迎新的老生时,宁静主动上前与他们打招呼,也是因为看到王哲奕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的样子。宁静觉得,自己不能显得比王哲奕差,必须让王哲奕看到,她宁静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是一个乡下小丫头!

    登记好了报到信息之后,在戚月的引导下,王哲奕、秦珊陪着宁静去了宿舍,占好床铺,放下行李。然后再前往华清,给秦珊报道。

    华清的男女生比例比京大又更加凶残,秦珊的出现,让化工系的男生们又欢呼了一番,弄得秦珊颇有一些窘迫,这些事自不必细说。

    把两个女生都安顿好,王哲奕又坚持要带着她们到校园外吃了一顿饭。然后才坐车离开。秦珊陪着宁静去坐355路公交车回京大,一边走一边聊着今天的感受。

    “珊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王哲奕有问题?”宁静迫不及待地把憋了一天的话说给好朋友听了。

    秦珊没有宁静那般小心思,自然也就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她诧异地看着宁静,说道:“我没觉得啊。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她和你哥有什么关系吗?”宁静说道。

    秦珊挠着头想了想,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是说,她是我哥的朋友?不会吧。我从来没听我哥说过。”

    “如果没关系,她凭什么对咱们俩这么好?”宁静愤愤地说道。

    “你别胡思乱想了。”秦珊突然明白了过来,都是十**岁的女孩子,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了,相互之间那点小心思还能看不出来?秦珊把手搭到宁静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小静,你就放心吧,哲奕姐和我哥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看她……挺有气质的。”宁静酸溜溜地说道。

    秦珊道:“最简单的一个理由,她比我哥大,而且大挺多呢。你听她跟你们师兄说,说她毕业的时候你们师兄还没入学,那么她最起码也有25岁了,我哥才20岁,他们怎么可能呢?”

    “那可不一定……”宁静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按社会上的习惯,男方比女方大五六岁甚至十几岁,都是有可能谈朋友的;但女比男大出三岁以上,就不太可能了。王哲奕如果真的比秦海要大出五岁,秦海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一定不会的,你就放心吧。”秦珊嘻嘻哈哈地捶打着闺蜜的肩膀,调笑着说道。

    “我放什么心,是你哥的事情好不好!”宁静红了脸,回过头对着秦珊一通粉拳。

    两个漂亮女孩子就这样在355路公交车的站牌前嘻笑打闹着,让旁边一大群等车的华清汉子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林西省曲武市。

    刘硕、黄燕玲二人从巴西回来之后,立即召集兄弟陶瓷厂的全体股东,也就是13家的兄弟姐妹开了一个会,向他们通报了会场上的情况。当听说秦海发明的售价220万美元的热喷涂机一口气卖出上百台这个消息之后,所有的人都惊傻了,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算着这笔钱的总数会是多少。

    “大哥,燕玲姐,听你们的意思,秦厂长这一下就做成了几亿美元的业务?”生产副厂长明永波迟疑着问道。

    “可不是吗?听崔部长说,光是我们展团的临时账户上收到的订金,就有2000万美元呢。”黄燕玲说道。秦海的钱必须能够中国展团的临时账户来收,而农业部的那些官员是不会替秦海保密的,所以2000万订金这件事情,团里的人都知道。

    “妈呀,光订金就2000万美元,合7000多万人民币了,咱们陶瓷厂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多,挣的钱都没有秦厂长一个零头多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另一个名叫程华萍的中层干部嘟囔道。

    “这是高兴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刘硕纠正道,“华萍,你想想看,秦厂长也是咱们兄弟陶瓷厂的股东,他能耐大,对咱们来说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程华萍嘻嘻地笑了起来,说道:“大哥,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说哦,秦厂长怎么就不给咱们支个招,咱们也不想太多,能挣个2000万人民币也成啊。”

    众人一起笑起来,对于程华萍的建议都觉得心有戚戚。刘硕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笑着说道:“谁说秦厂长没有给咱们支招?上次咱们做的那个陶瓷刀,不就是他给支的招吗?”

    “对啊对啊,大哥,你和燕玲姐带了陶瓷刀出国去,有没有拉到订单啊?为了搞这个陶瓷刀,咱们可投了二三百万进去,现在还欠着银行的钱呢。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吧?”明永波问道。

    陶瓷刀就是明永波带着一群工程师和工人搞出来的,但从他个人来说,觉得这种陶瓷刀有点华而不实,漂亮是够漂亮了,但漂亮又管什么用呢,谁会花那么多钱去买一套这种刀?

    为了造陶瓷刀,兄弟陶瓷厂购买了球磨机、磨床等设备,花费不菲。尤其是给陶瓷刀开刃的磨具,必须使用金刚石砂轮,成本简直贵得惊人。但不用这种砂轮也没办法,二氧化锆的莫氏硬度是9,在所有材料中硬度仅次于金刚石,用别的材料做砂轮,还不知道是谁磨谁呢。

    听到明永波的问话,刘硕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次参加的是农机展会,不合适把陶瓷刀拿出来公开展示,所以没有拿到订单。”

    “啊?那……那你们干嘛去了?”心直口快的程华萍直接就质问了一句。

    黄燕玲笑道:“大哥在逗你们呢。我们虽然没有公开展示陶瓷刀,秦厂长却是专门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来宣布咱们的陶瓷刀,你们看,这是我们从国外带回来的报纸。”

    说到这里,她掏出了一大卷各种语言的报纸,分发到众人手中。众人拿到报纸都傻了眼,因为上面的字,他们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报纸上登载的陶瓷刀的照片,却是大家都一眼就能够看到的。

    “这是咱们的陶瓷刀吗?”明永波不确信地问道。

    “当然是。”刘硕说道,“听秦厂长说,到目前为止,全世界只有咱们一家厂子能够造出这种刀来。对了,我们在巴西还遇到了两个小鬼子,听说是一个什么世界著名的陶瓷公司的业务员和工程师,他们看着咱们的刀,那份眼红啊,想骗着我们跟他们合作呢。”

    “真的?你们答应了吗?”程华萍问道。

    黄燕玲道:“当然不能答应,秦厂长跟他们呱啦呱啦说了一通日语,就把他们给打发走了,灰溜溜的。”

    “咱们的陶瓷刀上了外国的报纸,这得算是咱们的广告吧?大哥,燕玲姐,你们猜猜看,什么时候会有外国客户找到咱们头上来?”明永波满含期待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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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来了两个老外
    &bp;&bp;&bp;&bp;明永波刚说到这,办公室的小秘书怯怯地推开门进了会议室,来到刘硕身边,小声报告道:“刘厂长,市里莫市长来了……”

    “哦?他到哪了,还有谁和他一起来的?”刘硕赶紧站起身,一边收拾着面前的东西,一边对小秘书问道。小秘书说的莫市长是曲武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叫莫孔朝,以往刘硕也和他打过交道。沙仁元与莫孔朝的关系不错,在他临终前,曾拜托莫孔朝关照一下兄弟陶瓷厂。莫孔朝念着与沙仁元的旧情,倒是专门召见过刘硕几次,但从未亲自到厂里来过。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市里几个局长,另外,还有两个老外。”小秘书答道。

    “老外!”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联系到此前明永波提出的问题,大家心里都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是国外客商找上门来了?

    刘硕顾不上再问什么了,向众人吩咐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向外走去,黄燕玲、明永波等人也都站起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办公楼外。在楼前的空地上,停了一辆中型客车,有七八个人站在车下,为首的正是莫孔朝。

    “莫市长,抱歉抱歉,有失远迎!”刘硕大踏步地走上前,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

    莫孔朝微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与刘硕握了握,说道:“刘厂长,我们可是不速之客,你不会不欢迎吧?”

    “哪敢啊,莫市长的大驾,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刘硕满脸堆笑,又扭过头去与莫孔朝的随员们打招呼:“谷局长,洪主任……欢迎欢迎啊!”

    他与官员们挨个握手问候,握到最后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两个高鼻子的西方人。他的手伸出半截,又犹豫着停下了,他不知道外国人是否时兴握手的礼节,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问候。

    “刘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比利时罗思公司的副总裁麦克先生,这位是麦克先生的秘书乔利先生,这位是省外事办的小苏,是陪同麦克先生他们一起过来的。”莫孔朝走过来,笑呵呵地向刘硕做着介绍。

    “我们副总裁的名字是麦克卢尔,我叫乔利夫。”那位被莫孔朝介绍为“乔利先生”的副总裁秘书小声地用生硬的中文纠正道。他这话是对刘硕说的,在此前,他已经纠正过莫孔朝好几次了,但莫孔朝始终弄不清楚他们的名字正确说法。

    “欢迎欢迎,麦克卢尔先生,乔利夫先生。”刘硕伸过手去,与两个比利时人分别握了一下。对方有一个会说中文的,这就好办了,交流起来能够减少不少麻烦。

    寒暄完毕,刘硕招呼着众人前往会议室去座谈,他与莫孔朝、麦克卢尔、乔利夫四个人并排走在最前面,黄燕玲和明永波则陪着其他的官员们跟在后面。程华萍没有与他们一道回会议室,而是小跑着前往食堂,吩咐食堂的采购赶紧去市场买肉买鱼,准备中午的丰盛酒宴。

    趁这一小会工夫,会议室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众人进了会议室,分宾主坐下,莫孔朝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人这一侧的中间位置上,让刘硕挨着他坐下,麦克卢尔和乔利夫则被安排坐在他们的对面。至于那几名政府官员,根据身份的不同分别坐在两侧,有的扮演莫孔朝随员的角色,有的则扮演外宾陪同者的身份,这都是有讲究的,学问深得很。

    “我先说几句。”莫孔朝说道,“麦克先生和乔利先生是专程到咱们曲武市来考察陶瓷产业的,据他们自己介绍,他们所在的比利时罗思公司是欧洲第三大陶瓷制品销售商,与咱们中国的陶瓷企业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这一次,他们到咱们曲武来,是想了解我们曲武生产的一种陶瓷刀,刘厂长,你知道这个情况吗?”

    兄弟陶瓷厂生产陶瓷刀的事情,是典型的墙里开花墙外香。由于秦海组织的新闻发布会,国外报纸对此事已经炒得沸沸扬扬,而曲武市政府自己却对此事毫不知情。今天一大早,外事办的小苏带着麦克卢尔和乔利夫两个人突然来到曲武,把莫孔朝弄了个措手不及。

    在市里会谈的时候,对方反复说想了解曲武生产的陶瓷刀是怎么回事,莫孔朝把经委、二轻工业局的人都找来了,也没一个人能说出个究竟。这其实也怪那些媒体记者在报道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单说到这种神奇的陶瓷刀来自于中国一个叫曲武的城市,却没有说明兄弟陶瓷厂的名字。曲武当地有好几家陶瓷厂,兄弟陶瓷厂因为一向是做工业陶瓷的,又是私营企业,所以市里的官员对它了解得并不深入。

    双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名堂,最后莫孔朝忍不住了,问麦克卢尔是如何知道曲武这个名字的。麦克卢尔掏出一张报纸的影印件给众人看,大家看不懂上面的荷兰语,但在新闻报道所配的现场照片上,大家倒是认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那就是刘硕。刘硕出国的事情,是在市里报备过的,把这件事联系起来,莫孔朝可以确定,麦克卢尔想找的,必定是兄弟陶瓷厂。

    依着莫孔朝的想法,当时就打算让人打电话通知刘硕到市政府来,与外商见面。但麦克卢尔提出,他们更希望到厂里去看一看,以便了解一下陶瓷刀的虚实。外宾有要求,莫孔朝自然不能拒绝,就这样,他带着两名外宾和一行官员,直接来到了兄弟陶瓷厂。

    刘硕不知道这中间的周折,但听莫孔朝说起陶瓷刀,他就知道,麦克卢尔肯定是来找自己的,因为别说曲武的其他企业,就算在全世界,目前能够生产陶瓷刀的,也只有兄弟陶瓷厂这一家。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莫市长,陶瓷刀的确是我们厂的产品,这一次我和小黄随农业部的代表团去巴西参加农机博览会,顺便展示了一下我们厂的陶瓷刀,这两位外宾,应当就是看了会场上的报道才找过来的。”

    “是的是的,他们带来了一张报纸,上面还有你的照片呢。刘厂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向市里汇报一下?”莫孔朝略带责备地问道。在曲武的官员们看来,曲武的企业能够在外国报纸上露一脸,绝对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刘硕有这样风光的事情,却没有向市政府汇报,这就是典型的有组织无纪律了。

    “我和燕玲也是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向市里汇报这一次的成果呢。”刘硕连忙解释。

    “好了,这件事不说了。既然陶瓷刀是你们的产品,那你就向麦克卢尔先生介绍一下吧。”莫孔朝吩咐道。

    外事办来的那位小苏早就有选择地把莫孔朝与刘硕对话的内容向麦克卢尔做了翻译,麦克卢尔轻咳一声,迫不及待地对刘硕说道:“刘先生,我们是通过报纸才了解到贵厂生产出了一种非常神奇的陶瓷刀,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见到实际的样品。我们专程从比利时赶过来,就是希望能够了解一下这种陶瓷刀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够成为贵厂的陶瓷刀在欧洲的代理。”

    刘硕听完翻译转述的话,点了点头,对明永波说道:“永波,你去把咱们新生产出来的陶瓷刀拿几套过来,请两位外宾和莫市长以及各位领导鉴定一下。”

    明永波答应一声,出了会议室,不一会便领着两个工人提了十几个袋子回来,每个袋子里都有一个包装盒,里面放着一套6把的陶瓷刀具。在得到刘硕的许可之后,明永波把这些袋子分别送到了麦克卢尔以及各位官员的手上,每人一袋,无一疏漏。照着规矩,在这些官员离开的时候,这些陶瓷刀是可以随身带走的,要知道,屈尊为企业“试用”产品是官员的义务……以及权利。

    “真的是陶瓷刀!”

    “太漂亮了!”

    “这刀真的能切菜吗?”

    “我觉得行,这刀口挺锋利的,最起码切水果没问题。”

    官员们打开包装盒,取出刀具,一个个都大惊小怪地议论起来。莫孔朝身为副市长,自然是要装得矜持一些,不便亲自拆开包装盒。刘硕把包装盒拿过来打开,把刀具一样一样地放到莫孔朝的面前,详细地介绍着每种刀具的作用以及陶瓷刀的特点。莫孔朝听得颇为认真,眼睛里也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真正能够看出其中门道的,还是麦克卢尔。一拿到袋子,他就毫不客气地拆开了包装盒,取出刀具放在眼前细细地鉴赏。乔利夫也把头凑过去,一边看一边小声地与麦克卢尔交换着看法。在讨论的时候,他们俩没有说英语,而是说荷兰语,这就连翻译小苏都听不懂了。

    嘀咕了好一会,麦克卢尔抬起头,对刘硕说道:“刘先生,这些陶瓷刀制作非常精美,刃口摸起来也很锋利,只是不知道切割效果如何。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请你的人给我们找一些用于切割的样品来,我们想试验一下。”R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必再谈下去了
    &bp;&bp;&bp;&bp;麦克卢尔的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刘硕把明永波叫过来吩咐了一番,不一会,纸张、木料、塑料片甚至生猪肉等各种不同质地的材料就都送过来了。众人索性都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空出一大片桌面让麦克卢尔和乔利夫试刀。

    “刷!”

    这是陶瓷裁纸刀裁开纸张时候的清脆声响。纸张切口的边缘十分平整,没有一点毛边,显见刀刃十分锋利。

    “扑!”

    这是水果刀扎进木料中的声音。麦克卢尔手上稍稍加了一点力气,刀刃就切断了木材上的纤维,把一截一寸见方的木料截成了两段。

    “格……吱吱吱……”

    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响过,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这是乔利夫在用陶瓷菜刀切割水泥块,水泥粉滋滋地往下落,露出了一条明显的切痕。乔利夫把刀提起来的时候,众人都迫不及待地向刀刃看去,他们果然没有失望,陶瓷刀的刀刃在与水泥块摩擦之后,竟然毫发无损。

    “太好了!”莫孔朝带头高喊了一声,同时抬起手热烈地鼓起掌来。副市长这样做了,其他人岂有不跟风之理,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雷动,震得窗户都有些嗡嗡作响。

    “Vry_d!Vry_d!”麦克卢尔也忍不住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赞叹着。

    刘硕面带笑容,也拍着巴掌感谢大家的表扬。莫孔朝回到座位上,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转头对刘硕说道:“刘厂长,祝贺你们啊,你们生产的陶瓷刀实在是太神奇了,我现在就忍不住想买一套下来,回去送给我爱人。我相信,她肯定会非常喜欢的。”

    “莫市长太客气了,我们的刀具目前还是试生产,可能还存在许多问题。莫市长和各位领导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们手边这一套刀具,就请各位拿回去试用一下,发现什么问题,还请及时对我们提出宝贵的建议。”刘硕笑呵呵地问道。

    “哈哈,既然刘厂长开口了,那我们是肯定要拿回去试用一下的!”众领导们一齐笑了起来。

    麦克卢尔看不懂眼前这些中国人正在做什么,他把试验过的刀具放下,然后正襟危坐地对刘硕说道:“刘先生,你们的刀具的确是非常出色,比报纸上宣传的还要好得多。我想,这样的刀具在欧洲市场上应当是很有市场的,不知道刘先生是否愿意把欧洲市场的代理权交给我们罗恩公司。”

    小苏把他的话翻译过来,刘硕微微一笑,并不急着回答。可坐在他旁边的莫孔朝却等不急了,他轻轻捅了刘硕一下,小声说道:“刘厂长,你听到外宾说的话没有?人家义务帮咱们把产品卖到欧洲去,这样的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刘硕向莫孔朝递了一个笑脸,然后回头对麦克卢尔说道:“麦克卢尔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们也非常有兴趣与罗恩公司合作。只是,我想问问,罗恩公司能够给我们什么条件?”

    “我想知道,你们这种陶瓷刀,也就是6件一套的,供货价格是多少?”麦克卢尔问道。

    “240美元。”刘硕答道。这个价格是他与秦海商量过的,充分考虑了市场的承受能力。相比钢制的刀具而言,240美元这个价格当然是高得离谱的。但秦海认为,不把价格订得这样高,就无法体现出陶瓷刀的“贵族”属性。作为刚刚进入市场的产品,陶瓷刀的定位并不是生活必需品,而是富人家里的奢侈品。既然是奢侈品,价格越高反而越能够刺激购买,这就是消费者心理学的理论了。

    果然,听到刘硕报出来的这个价格,麦克卢尔一点都没有觉得惊讶,甚至隐隐有些暗自惊喜。在看过报纸上介绍的陶瓷刀概念之后,罗恩公司的高层曾经进行过讨论,普遍认为这样的产品能够卖到500甚至600美元。如果兄弟陶瓷厂能够以240美元一套的价格供货,加上运输成本、关税、销售成本等等,每一套的利润仍然能够在100至200美元的样子,这简直就可以算是暴利了。

    当然,这种刀具如果要在欧洲市场销售,罗恩公司是不会使用兄弟陶瓷厂的原包装的。这么贵的刀具,用一个普通纸盒子装着,卖相上就先输了几分。麦克卢尔想好了,他会找工业设计专家专门为这些刀具设计一个刀架,再配上精美的包装盒。这样一来,刀具的档次一下子就提高了一大截。

    “这个价格略高于我们的预期,不过,如果刘先生答应把欧洲市场的代理权完全交给我们公司的话,我们可以接受这个价格。”麦克卢尔说道。

    “可是,麦克卢尔先生,你还没说能够给我们公司什么条件呢。”刘硕微笑着提醒道。

    “条件?”麦克卢尔装出一副很萌的样子,“我们承诺以240美元一套的价格采购,这不就是我们的条件吗?”

    “不不不,这不叫条件,任何一家代理公司来找我们,都是这样的价格,这怎么能够算是你们提供的条件呢?”刘硕说道。

    麦克卢尔道:“刘先生希望得到什么条件,请明说。”

    刘硕点点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然后边看边对麦克卢尔说道:“首先,你们要承诺每年至少采购多少套刀具,我们希望选择有销售实力的企业作为合作伙伴。”

    “这个嘛……我想,我们应当可以承诺每年10万套。”麦克卢尔说道。

    刘硕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我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小刘,你怎么回事?”莫孔朝转过头,用仅仅能够让刘硕听到的声音厉声地斥道,“你疯了,一年10万套,240美元一套,这就是2400万美元,你还不知足!你这样说话,万一外商一生气走了,我唯你是问!”

    听到莫孔朝的威胁,刘硕赶紧又看了看手上的小本子,那是当初秦海交待过他的一些细节。看过之后,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也转过头去,同样小声地对莫孔朝说道:“莫市长,你别急,我这样说是有依据的……要不,我们听听外商怎么说吧。”

    他们俩在小声交谈的时候,麦克卢尔也同样在与乔利夫交换着意见。说了几句之后,他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刘硕,却发现刘硕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是自信的平静,这让麦克卢尔一下子就放弃了试探一下对方虚实的打算。

    “呃……这种陶瓷刀毕竟是一个新概念,我们没有销售的经验。当然,一年10万套,对于刘先生来说,可能有些不太令人满意了,要不,我们可以考虑增加到15万套,刘先生觉得如何?”麦克卢尔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道。

    “15万……还是太少了一点。”刘硕迟疑着说道,他原本想说得更硬气一些,但刚才被莫孔朝训斥了一句,让他有些胆怯了。

    “如果罗恩公司只能做到一年15万套的话,那我们也只能把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这4个国家的代理权交给你们。至于其他的国家,我们再选其他的代理商好了。”黄燕玲在旁边插话了。相比刘硕,黄燕玲对秦海的信任更胜一筹。在巴西的时候,秦海曾经与他们分析过市场,认为欧洲市场的年销售量应当在50万到100万套的样子,黄燕玲觉得,完全可以再压一压眼前这个比利时客商。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麦克卢尔腾地站了起来,向乔利夫递了一个眼色,又对外事办的小苏说道:“苏先生,看来我们要白跑一趟了。”

    “麦克先生,请等等。”莫孔朝急了,他狠狠地瞪了刘硕和黄燕玲一眼,然后对麦克卢尔说道:“麦克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嘛,大家可以再谈一谈。”

    “嗯哼?”麦克卢尔看着莫孔朝,一脸无辜的表情,“市长先生,我只是觉得,这位刘先生和这位黄女士对欧洲的市场不够了解,似乎有些贪心了。如果他们执意认为一年15万套的销量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那我只能说抱歉了,也许他们能够找到其他更有能力的代理商的。”

    麦克卢尔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显得十分气愤,但他的心里却在暗自得意着。其实,刚才黄燕玲呛他的时候,他是打算屈服的,准备让步到20万套的水平。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莫孔朝的脸变得铁青,于是猜出莫孔朝对于黄燕玲的话是非常不满的。至于不满的理由,那就很好猜了,肯定是担心黄燕玲的话让自己不悦,从而使这笔交易无法进行下去。

    罗恩公司以往与中国企业打过不少交道,对于中国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麦克卢尔知道,莫孔朝是很在意这桩买卖的,即使只有一年10万套的数字,也有2000多万美元的营业额,这对于一个地级市来说很不简单,能够成为地方官的政绩。

    想到此处,麦克卢尔便决定利用莫孔朝的这种心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有了假意离席的表演。R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皇帝女儿不愁嫁
    &bp;&bp;&bp;&bp;莫孔朝是真的有些生刘硕和黄燕玲的气了.先前麦克卢尔说每年10万套,刘硕不同意,莫孔朝就有些恼火,而且也生怕麦克卢尔会拂袖而去.结果麦克卢尔自己服软了,提高到每年15万套,在莫孔朝看来,这是人家外商的大度,刘硕这边无论如何也应当欣然接受,这样双方就可以迅速签约,一笔3000多万美元的业务就完成了,这是多好的事情.

    可谁料想,麦克卢尔的退让,并没有让刘硕满意,而且黄燕玲又跳了出来,还说什么不能给全欧洲的代理权,只能给4个国家,这不是公然地挑衅吗?

    果不其然,人家外商生气了,不想跟他们合作了.这也难怪,外商也是人,人都是有脾气的嘛.人家外商能够忍到这个时候才表现出来,这说明人家有涵养,不跟咱们的人一般见识.可咱们的人是怎么样的呢?给个棒槌就当针使,人家客气,他们就变本加厉地提条件,这是什么素质!

    在那一刹那间,莫孔朝甚至想到了日后要对全市的民营企业家进行一次职业道德素质教育,提高大家的水平,以免在类似的国际交流合作中给曲武市丢人.

    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适合浮想连翩的时候,莫孔朝强行地把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按下去,转过身来对着刘硕说道:&qot;刘厂长,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对待外宾?不管怎么说,人家远来是客,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嘛.你们认为麦克先生提出的一年15万套的销售量不合适,那你们觉得多少才够?&qot;

    要说起来,莫孔朝倒也还保持了一个副市长应有的分寸,他没有强行要求刘硕向麦克卢尔屈服.只是摆出一副调解的架式.他知道,兄弟陶瓷厂是一家民营企业,政府并没有直接的管理权,不能像指挥国有企业那样越俎代庖.不过.他的语气和脸色都已经说明了问题.那就是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刘硕扭转头,与黄燕玲对了一个眼神.当着麦克卢尔的面.刘硕没法向莫孔朝做详细的解释,但又不得不马上作出回应.黄燕玲迟疑了一下,狠狠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刘硕要坚持立场.

    刘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莫孔朝说道:&qot;莫市长,外宾提出的数字,与我们对市场的估计相差太多,我们不能答应他的条件.&qot;

    说罢,他又转向麦克卢尔,说道:&qot;麦克卢尔先生,对于陶瓷刀在欧洲的销售量.我们是请专业人员进行过计算的,所得到的数字是每年50万到100万套,随着价格的下降和概念的普及,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扩大.你只能承诺一年15万套的销售量.与我们的期望差出太多,是否可以请你再考虑考虑?&qot;

    麦克卢尔的目光在全场人的脸上快速地扫了一圈,然后耸了耸肩,说道:&qot;抱歉,刘先生,我们的预计和你的预计也有差距,所以我想我还是放弃吧.&qot;

    &qot;那就请便吧.&qot;刘硕毫不示弱地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qot;这……&qot;麦克卢尔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厂长居然会如此硬气,不在乎他这个外宾的想法也就罢了,居然敢连市长的面子都不给.自己的狠话已经放出来了,此时要马上屈服也不合适.他看了看桌上摊着的那一套陶瓷刀,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刘硕看出了麦克卢尔的意思,他笑了笑,说道:&qot;麦克卢尔先生,中国人有句俗话,说生意不成人情在.这一套陶瓷刀,你们可以带走,即使我们双方不能合作,你带回去切水果也好.至于说到我们刚才提出的条件,你们再考虑一下,如果觉得我们的条件有些道理,我们还可以继续洽谈.&qot;

    &qot;嗯,那我就谢谢刘先生了.&qot;麦克卢尔也赶紧顺着台阶下去,吩咐乔利夫把陶瓷刀收起来,然后客客气气地向刘硕点了点头,这才离开了会议室.

    莫孔朝带着刘硕等人陪着麦克卢尔和乔利夫出了办公楼,把他们送上中巴车,又吩咐了几名官员陪同他们回宾馆,自己则留在了厂子里.看着中巴车开出厂门,莫孔朝那强装出来的笑容一下子荡然无存了,他瞪着刘硕问道:&qot;刘厂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出了一趟国就觉得自己见过世面了,把外商不当一回事了?&qot;

    &qot;这……莫市长,要不,咱们回会议室去谈吧,有些情况,我们向您详细汇报一下.&qot;刘硕讷讷地答道.

    一行人回到会议室,办公室的小文秘过来给大家换了茶水,刘硕亲自把莫孔朝的茶杯端到他的面前放下,做足了一个下属的诚惶诚恐之态.莫孔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qot;小刘,小黄,不是我要在你们面前摆市长的威风,实在是老沙临终前反复托付我,要我多关心关心你们.如果换成别的企业,我根本不会插手这种具体的经营问题,你们谈得成也罢,谈不成也罢,我是不会吭声的.&qot;

    &qot;是的是的,莫市长对我们兄弟陶瓷厂的关怀,我们全厂的干部职工都是非常清楚的.&qot;刘硕说道,&qot;不过,今天这件事情,真不是我们不给莫市长您面子,而是这个外商诚意不够,如果我们接受他的条件,对我们来说是很吃亏的.&qot;

    &qot;我就不理解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对方承诺每年.[,!]的销售量?你们想啊,人家是卖东西的,当然愿意卖得越多越好.就算只答应了你们15万套的销量,如果能够卖到100万套,他们肯定会这样去做的.承诺与不承诺,有什么区别呢?&qot;莫孔朝终于提出了心里的疑问,他也正是因为不理解这一点,才对刘硕和黄燕玲满腹恼火的.

    刘硕看了看黄燕玲,说道:&qot;燕玲,你向莫市长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吧,秦厂长跟我们说的时候.我记得不太清楚.&qot;

    &qot;好的.&qot;黄燕玲点点头,然后对莫孔朝说道:&qot;莫市长,这个条件是我们兄弟陶瓷厂的创始人,安河省的秦海秦厂长要求的.他说.我们的产品很有竞争力.需要找一些有实力的代理商来代理销售,而代理商的实力就体现在他们能够承诺的销售量上面.如果我们把整个欧洲的代理权交给这家罗恩公司.而他们却不具备在全欧洲铺货的能力,就会导致我们的产品无法达到预期的销售效果,影响到我们应得的利润.&qot;

    &qot;嗯……这倒也是一个道理.&qot;莫孔朝有些明白了.麦克卢尔想要的是独家的代理权,如果他的公司其实并没有这样大的本事.那就是典型的占着糜不拉屎,对于兄弟陶瓷厂来说,当然是很吃亏的.

    &qot;此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罗恩公司自己还有其他的替代产品,为了不影响那些替代产品的销售,他们也有可能会故意抢我们的代理权.然后压制我们的销售量,为其他产品清除竞争对手.&qot;刘硕又补充了一个理由.

    &qot;这个……不太可能吧?&qot;莫孔朝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开始动摇了.他想了想,说道:&qot;可是.你们这样顶撞外商,如果人家真的走了,你们的如意算盘岂不是就落空了?依我看,千兔在望,不如一兔在手,你们先签下一年15万套的合同,这也是3000多万美元的业务额,别说在曲武,就算在整个林西,也是顶呱呱的外贸成绩了.&qot;

    刘硕道:&qot;莫市长,您别着急.我们秦厂长预计,欧洲市场的年销量可以达到50万套以上,此外还有美国,日本,中东这些地方,加起来起码有100多万套,那就是2个多亿的业务呢.秦厂长说了,陶瓷刀的市场非常大,肯定有经销商会感兴趣的.罗恩公司只是一个开头,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代理商前来洽谈的,我们完全可以再等一等,等待最好的条件.&qot;

    &qot;哈哈,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是皇帝女儿,不愁嫁?&qot;

    听说最多能够有2个多亿的销售额,莫孔朝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忍不住与刘硕开起了玩笑.

    &qot;对了,你们一直说什么秦厂长,这是一个什么人物,我怎么觉得,你们挺佩服他的?&qot;莫孔朝又问道.

    听莫孔朝问起秦海,刘硕和黄燕玲都来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秦海的事迹向莫孔朝说了一遍.当听到秦海搞的热喷涂机在巴西光订金就收了2000万时,莫孔朝的眼睛都直了.

    尼玛,光凭着一张嘴加几页纸的说明,就从外国人手里拿到了2000万美元的订金,这是什么样的神人啊!这种人才怎么就落到安河省去了,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治下呢?还好,沙仁元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结识了这样一位大神,好歹给曲武留下了一个兄弟陶瓷厂.

    &qot;这个秦海有这样大的本事?怎么,陶瓷刀也是他设计的?还有,他真的说这种陶瓷刀一年能够卖2亿美元?&qot;莫孔朝一口气提了若干个问题,心里对于刘硕他们刚才的做法已经再无怨言了.如果刘硕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这个能力通天的秦海所言,说不定还真有一些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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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狮子大开口(求月票,求推荐票)
    &bp;&bp;&bp;&bp;麦克卢尔带着满肚子怨念离开了曲武,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回国,而是留在中国继续考察其他产品,打算过几天再联系一次兄弟陶瓷厂,看看刘硕的态度会不会松动一些。当然,他也紧急联系了远在比利时的公司总部,让总部对陶瓷刀在欧洲的销售前景进行更为准确的估算,以便未来与刘硕谈判时作为依据。

    罗恩公司不敢答应太高的销售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市场的前景还有一些不确信,生怕承诺太多,给自己下了套。此外,先承诺一个比较小的销量,把代理权拿到手,然后再根据实际的销售情况与供货商进行谈判,争取更好的代理条件,这也是罗恩公司惯常的作法了,只是没想到在刘硕这里碰了个钉子而已。

    莫孔朝被刘硕的一席话说得动了心,但看到麦克卢尔离开,他还是有些着慌,生怕此君真的一去不回头了。不过,他的担心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在麦克卢尔离开曲武两天之后,一拨美国客商又来到了,目的同样是找兄弟陶瓷厂谈陶瓷刀代理的事情。

    在随后的半个多月时间里,曲武市忙忙碌碌,足足接待了十几批国外客商,其中比罗恩公司来头更大的也有好几家。刘硕和黄燕玲在秦海的授意下,一口咬住要求对方承诺基本的年销售量,此外还有预付款、投放广告等方面的一系列条件,让那些打算来占点小便宜的外国商人都倍感头疼。

    看到有这么多客商都对陶瓷刀感兴趣,而且还能够接受刘硕提出来的苛刻条件,莫孔朝终于放心了。他甚至把刘硕找过来,与之商议是不是可以再给外商再增加一些条件,比如捎带着把曲武的其他产品介绍出去。对于莫孔朝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刘硕只能是苦笑、解释,然后拒绝。

    选择代理商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双方需要就各种细节进行反复的谈判,并把谈判结果落实到协议上。刘硕带着厂里几名干部夜以继日地与各路客商洽谈,谈完之后还要把有关的情况通过电话、传真等方式向远在安河的秦海通报,听取秦海对于一些重要问题的考虑。照理说,这样大的事情,秦海是应当亲自在场的,但此时的秦海正在忙着青锋厂转制的事情,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好不容易,第一家代理商终于谈下来了。这是一家美国的经销商,他们实力不太强,并不要求拥有在美国的独家代理权,只签下了西海岸的几个州,承诺一年至少保证10万套的销量。按照秦海事先给定原则,刘硕同意了与这家经销商的合作,并且在莫孔朝的主持下,签订了代理协议。

    “祝贺你啊,小刘。”

    在庆祝晚宴结束之后,带着微醺的莫孔朝拉着刘硕,满脸笑容地向他祝贺着。虽然只是一个年销售10万套的合同,但总标的也已经达到了2000多万美元。如果这家经销商做得更努力一些,超过合同上规定的最低销售量也是大有可能的,那就意味着销售额将会突破2000多万的数字,达到3000万甚至更多。

    在以往,曲武只有煤炭出口能够换取一些外汇,总数也无法达到2000万这样的规模。而现在,仅仅是一些不起眼的土,就换到了这么多外汇,这让莫孔朝如何能够不开心。

    “这都是莫市长关怀的结果。”刘硕说着所有下属都会说的恭维话,“没有莫市长给我们批的土地,哪有我们兄弟陶瓷厂的今天。”

    莫孔朝笑道:“哈哈,小刘,你这就是太谦虚了。曲武这么多家陶瓷厂,而且多数都是国营老厂,就没有一家能够搞得像你们厂这样出色。今年市里要评选杰出人才,我已经跟书记说了,有你一个名额,这是谁也抢不走的。”

    “多谢莫市长。”刘硕赶紧答道。

    “小刘啊,你们现在正在谈的还有几家啊?”莫孔朝问道。

    刘硕道:“目前还有五家,包括罗恩公司在内。麦克卢尔先生前天已经又到曲武来了,他们目前答应年销售量至少达到30万套,我和燕玲想再抻一抻他,最少要他承诺到40万套,否则我们就另外找人了。”

    “对,应该抻一抻他!”莫孔朝赞同道,“这样算下来,你们最终能够达到多大的销售规模?”

    刘硕道:“我们粗算了一下,最保守的估计,应当能够做到年销售120万套的样子。如果乐观一些,150万也是有可能的。”

    “120万,那是……多少钱来着?”莫孔朝掰着手指头,有些算不过来了。

    “2亿零8800万。”刘硕答道,这个数字是他这些天反反复复计算过的,一开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

    莫孔朝夸张地惊呼了一声,道:“嚯!快3个亿了,而且还是美元,这算是放了一颗卫星了吧?对了,这么大的销售量,你们的产量能跟得上吗?要不要市里给你们一些扶持?”

    “太需要了!”刘硕说道,“这些天我忙着和外商谈判,一直抽不出时间向您汇报这件事情。要达到年产120万套的规模,我们需要把现有的厂区扩大三倍,还需要新增一大批设备。因为货款还没有收到,购买这些设备的资金需要从银行贷款,这一点也是需要市里帮我们协调的。”

    “土地没有问题,我明天就把土地局的老郭找来,让他给你们解决土地问题。至于贷款,也没有问题,你们是有偿还能力的,这样的贷款银行不可能拒绝。你告诉我一个大概的贷款数字,我亲自去几家银行帮你们联系。”莫孔朝大包大揽地说道。

    一年近3亿美元出口创汇的项目,搁在省里也是万众瞩目的,莫孔朝岂能不上心。土地在当年不算过于稀缺,但贷款的难度是比较大的。不过,再大的难度,在出口创汇的任务面前也得广开绿灯,莫孔朝对此有充分的信心。

    刘硕连声地称着谢,心里却在暗笑。事情果如秦海预言的那样,只要他敢开口,市里就绝无二话。原因也很简单,政府官员从来都只喜欢锦上添花,不喜欢雪中送炭。如果兄弟陶瓷厂经营不善,想让市里帮忙,市里的官员肯定是互相推诿,无人愿意上前。但反过来,兄弟陶瓷厂经营形势一片大好,成为利税和创汇的大户,别说普通干部,就连市领导都会上赶着过来表示关心。

    “土地和资金的问题,都还好办。还有一个问题是**烦,那就是人的问题。”刘硕装出为难的样子,对莫孔朝说道。

    “人有什么问题?”莫孔朝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刘硕道:“我们的生产规模要扩大将近10倍,工人和技术人员都面临着严重的短缺。没有人,再多的设备也开不动,产品还是生产不出来啊。”

    莫孔朝想当然地说道:“招工啊!现在社会上还有这么多待业青年,实在不行,到周围农村招一些青年农民进厂来工作,也不是不可以嘛。你们是私营企业,也不存在什么编制限制,只要敞开口子招工就行了。”

    刘硕拼命地摇头道:“莫市长,这事可没那么简单的。我们需要的是熟练工人,普通的待业青年和农民招起来,只能先当学徒或者普工,技术工人还是不够啊。”

    “这可就难办了……”莫孔朝犯愁了,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有过脑子,忘了工厂里的工人是需要技术的,并非从市上随便找几个就能够适应。可是,要找到几倍于兄弟陶瓷厂现有规模的技术工人,谈何容易呢?

    刘硕愁眉苦脸地说道:“是啊,这些天,我想到这件事就犯愁,晚上都睡不着觉。莫市长,不怕您笑话,我今天早上路过曲武二陶门口,看到他们的工人上班,我都恨不得把这些人抢过来,充实到我们兄弟陶瓷厂去。”

    “曲武二陶?”莫孔朝眼前一亮。曲武二陶的全称是曲武市第二陶瓷厂,是当地一家老牌国营陶瓷企业,有400多名职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熟练的陶瓷技工。如果能够把这些人弄到兄弟陶瓷厂去,刘硕说的人手不足的问题,不就有了眉目了吗?

    看着莫孔朝脸上露出笑容,刘硕知道自己的暗示起作用了。他当然不是随口说出曲武二陶的名字的,实在是他惦记这家厂子好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会紧紧地抓住。

    “小刘,你刚才说到曲武二陶,我倒有一个主意。”莫孔朝没有意识到刘硕此前是挖了一个坑等着他跳,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之中,并且想向刘硕卖卖关子。

    “您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刘硕如果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当如何说,那也枉做一回厂长了。

    莫孔朝道:“我的主意是,你们可以从二陶那边借一批工人过去。二陶现在业务也不饱和,工人没那么多事情做,借给你们用正合适。”

    “借?”刘硕嘟囔了一声,“莫市长,我们的生产技术是保密的,如果从二陶借人,恐怕不太合适,万一他们以后把技术带回二陶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要么就把这些人直接调到我们厂来,要么我们就只能继续从社会上招人了。”R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阴魂不散的库塞拉
    &bp;&bp;&bp;&bp;“把这些人调到你们厂……这可能有点不太现实啊。”莫孔朝迟疑着说道,“你们厂名义上是集体企业,实际上就是你们几个人合股的私营企业。二陶是国营企业,哪有工人愿意往私营企业里调的。”

    “当然有。”刘硕说道,“莫市长,您记得我跟您说起过我们厂的名誉厂长秦海吧?他现在在安河正在做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原来所在的一家国营企业,也就是青锋农机厂,给兼并掉了。”

    “兼并?”莫孔朝诧异道,“你是说,秦海的私人企业把一家国营企业兼并了?”

    刘硕道:“正是如此。我听说,这是农业部点过头的,安河省也同意,结果秦厂长就把青锋农机厂兼并了,全厂工人原来是国营企业职工,现在都变成了私营企业的职工。我和秦厂长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说,青锋农机厂里原来的职工绝大多数都接受了这种变化,没有担心铁饭碗的问题。”

    刘硕这番介绍,其实有些断章取义。秦海在兼并青锋厂的时候,担心职工情绪波动,也担心一部分官员出于意识形态的考虑而反对,因此刻意保留了5的国家股。这样一来,改制后的青锋厂就不是单纯的私营企业,而是有国有股份的合股企业。这其中的细节,秦海没有向刘硕说得太明白,刘硕也不愿意向莫孔朝说得太明白,所以才有这样一番似是而非的解释。

    “安河省的步子,迈得真够大的。”莫孔朝不无羡慕地赞道。作为一名地方官员,他并不觉得私营企业兼并国有企业有什么不对,只要这家私营企业能够给地方创造更多的利税。不过,他也知道,如果没有部里、省里的领导支持,他是不能在曲武照搬这种模式的。关于国企改革的探索很多,但所有制问题一直都是雷区,轻易不能触动。

    “小刘,咱们曲武的情况,和安河省可能还些不同。不过,你说的这种情况倒也有一些启发,你觉得,如果你们公开招聘技工,会有工人愿意抛下铁饭碗到你们那里去吗?”莫孔朝问道。

    刘硕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会有的。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的陶瓷刀在世界范围内热卖已经是定局了,有这么大的销售额,我们完全可以把职工的工资提高一倍甚至更多。古人不是说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相信只要我们把这个待遇公布出来,就肯定会有人愿意过来。”

    “这么说,你们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莫孔朝听出点味道来了,原来刘硕早就在打几家国营陶瓷厂的主意了。

    刘硕并不掩饰,他说道:“没办法呀,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毕竟是国际订单嘛,我们怕达不到生产能力,影响了外贸,有损国家的形象。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把招聘海报贴出来,怕几家大厂子说我们挖他们的人才。”

    “该挖就挖!”莫孔朝道,“3亿美元的创汇,就算把我们整个曲武的力量都用上去,也不算多。一陶、二陶他们自己不争气,厂子搞得半死不活,还不如把他们的人腾出来,给你们用呢。”

    莫孔朝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怼。曲武的几家国营陶瓷厂经营状况一般,虽然没到收不抵支的状态,但也算是风雨飘摇。几家厂子的厂长三天两头跑到市里来要求扶持,让莫孔朝不胜其烦。这一次看到兄弟陶瓷厂这样一家私营企业居然做出这么好的成绩,他对那几家厂子的不满就更厉害了。

    “好,有莫市长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明天我就让我们管行政的程华萍找人写海报去,就贴到几家陶瓷厂的门口,您觉得怎么样?”刘硕笑着说道。

    “这个嘛……还是要注意一点影响。”莫孔朝赶紧往回缩了,他支持归支持,但这种事情还是不便公开说出来的。他可以想见,如果刘硕真的在几家国营陶瓷厂的门口贴海报挖人,这几家厂子的厂长肯定会把官司打到他这里来,那就有些麻烦了。

    刘硕道:“莫市长批评得对,要不,我们还是把海报贴得稍微远一点吧。我们商量过了,高级技工的工资可以给到400块钱一个月,一般技工280,技术员根据学历来看,大学本科毕业的350,专科的300,您看定这样的标准怎么样?”

    “呵呵,很有吸引力啊,比我的工资都高了。”莫孔朝笑道,“要不,刘厂长,你看我到你那里去当个工人如何?”

    “我们可不敢用莫市长这样高水平的工人哦。”刘硕也陪着笑说道。

    两个人正站在市政府的院子里说笑着,只见莫孔朝的秘书带着黄燕玲匆匆地走来了。黄燕玲的脸上有些焦急之色,一见刘硕便说道:“大哥,你快回去吧,秦厂长打电话过来了,急着找你呢。”

    “啊?”刘硕一惊,“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黄燕玲道,“他只是让我们尽快找到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通报你。”

    刘硕一听,也呆不住了,他向莫孔朝露出一个为难与抱歉的表情,说道:“莫市长,您看……”

    黄燕玲的话,莫孔朝都听到了,他也知道秦海正是兄弟陶瓷厂的灵魂人物,是兄弟陶瓷厂能够取得所有这些成绩的幕后英雄。听说是秦海有急事找刘硕,莫孔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说道:“既然有重要的事情,你就赶紧回去吧。”

    “好的。”刘硕答应着,便向外走。

    莫孔朝在他身后叮嘱了一句:“小刘,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就随时打我家里的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莫市长。”刘硕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出老远了。

    回到厂里的办公室,刘硕急不可待地拨通了秦海家的电话,听到对面是秦海的声音,他连忙问道:“秦厂长,出什么事情了?”

    秦海在电话里问道:“刘大哥,我想问一下,库塞拉的人有没有找你们?”

    “库塞拉?”刘硕愣了,刚才回来这一路上,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起这个只打过一次交道的日本库塞拉公司。虽然秦海曾经向他和黄燕玲介绍过库塞拉公司在国际陶瓷行业中的地位,但由于没有直观的感受,刘硕对此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此时听秦海凭空说起库塞拉,刘硕只想大骂一句:这小鬼子,怎么阴魂不散啊!

    “秦厂长,库塞拉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到目前为止,有两家日本的陶瓷经销商跟我们洽谈过,一家想要在全球市场上的总代理,被我们直接回绝了。另一家想要亚洲区的总代理,我们也没有答应,正打算说服他们只做日本市场。”刘硕认认真真地向秦海汇报道。

    “哦,原来是这样。”秦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他说道:“你们要时刻关注一下,日本人做事一向是不择手段的,而且野心极大。就在今天下午,库塞拉的两名管理人员到我这里,想出高价买走陶瓷刀的核心技术。”

    “啊!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刘硕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库塞拉的两名高级职员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在圣保罗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库塞拉公司的高层并没有泄气。他们从一名在农机博览会上从事采访工作的日本记者那里弄到了秦海赠送的陶瓷刀样品,随即展开了全面的分析,试图破解中国人造出陶瓷刀的奥秘。

    陶瓷无疑是所有材料中最具有神秘感的一种。陶瓷的性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陶瓷原料中的微量元素,这些微量元素能够改变陶瓷的晶体结构,从而使陶瓷具有某种特定的性能。然而,这些元素所以被称为微量元素,就是因为其在陶瓷原料中所占的比例非常低,低到连分析仪器都无法分析出来。除非拿到原始的配方,否则根本就无法复制出同样的陶瓷。

    此外,制作陶瓷刀的一个关键是陶瓷造坯过程中使用的高分子胶质物,这种胶质物能够在烧结过程中完全挥发掉,却又不在陶瓷成品中留下微小的孔洞。库塞拉公司的研究部门曾经尝试过数以千计的胶质物,但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种类。在拿到陶瓷刀样品后,他们曾试图从样品中分析出所用的胶质物的成分,无奈这些陶瓷成品都是经过高温烧结的,胶质物早就在高温中挥发殆尽,哪里还能找出一丝痕迹。

    所有对陶瓷刀样品的分析工作都无果而终,库塞拉公司只是知晓了陶瓷刀的特性,并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种陶瓷烧结工艺的价值。库塞拉公司的总裁当即下令,要求战略部门务必要从中国人那里获得陶瓷刀的详细生产资料,包括原料配方、胶质物成分以及烧结方法等等。

    借助于媒体披露的信息,库塞拉公司确定,陶瓷刀技术与秦海和兄弟陶瓷厂有密切关系。经过讨论,他们认为攻克秦海要比攻克兄弟陶瓷厂更容易,因为前者毕竟只是个人,只要许以足够的好处,就不愁秦海不会屈服。

    带着这样的想法,依然是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两个人踏上了中国的土地。他们首先来到了安河,没有通过任何政府部门的中介,就直接找到了秦海。由于此前曾经打过交道,高村武彦知道秦海是个聪明人,试图靠迂回、欺骗的方法来对付秦海是不现实的,因此这一回他采取了开门见山的策略,直接提出愿意以100万美元的价格购买秦海手中的陶瓷刀技术。

    库塞拉公司的情报毕竟还是有一些破绽,那就是没有搞清楚秦海在陶瓷刀业务中的地位。在他们想来,陶瓷刀的发明者应当另有其人,而秦海不过是一个代理人而已。按照中国的科研体制,技术的发明者是拿不到多少好处的,他们所开发出来的技术将会以非常廉价甚至无偿的方式,提供给企业用于生产。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库塞拉公司能够拿出一笔“巨款”,秦海以及秦海背后的人就应该会动心,从而把技术细节透露给库塞拉公司。

    库塞拉公司也考虑过,也许这种陶瓷刀已经申请了专利,他们不可能轻易地获得这些专利同,但是,只要他们能够知道设计思路,以库塞拉公司的技术实力,开发出与中国人不同的陶瓷刀技术也是不难的。

    高村武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100万美元这样一笔巨款,在秦海眼里居然和一卷手纸没什么区别。秦海明确地告诉高村武彦,陶瓷刀市场能够带来的利润远远不是100万美元能够代替的,别说100万,就是他们出到1亿甚至更多,自己也不会把这种能够下金蛋的技术透露出去。

    高村武彦又碰了一次鼻子,灰溜溜地离开了平苑,不知所之。秦海预料,日本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企图的,既然从秦海这里得不到,他们肯定会到兄弟陶瓷厂去想办法。于是,他便紧急给刘硕来了一个电话,通知刘硕要严防死守,防止被库塞拉公司钻了空子。

    “秦厂长,您放心吧,别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库塞拉公司的用意,就算事先不知道,我们也不会傻到把技术交出去的。”刘硕说道。

    秦海道:“刘厂长,你们有这个意识就好。不过,日本人的阴谋诡计是让人防不胜防的,你们不可掉以轻心。这样吧,如果高村武彦找到了你们,你们能够打发走他,就直接打发掉。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无法把他打发走,你们就先把他拖住,然后马上通知我,我会赶到曲武去给你们帮忙的。”

    “好的好的,秦厂长就放心吧,你那边的事情也忙,就不用惦记着我们这边了。”刘硕反复地说道。

    放下电话,刘硕把秦海说的情况向黄燕玲、明永波等人陈述了一遍,并且笑呵呵地说道:“秦厂长也太小看我们了。这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小鬼子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找莫市长帮忙吧,哪里需要让秦厂长大老远跑过来?”R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吓死人的来头
    &bp;&bp;&bp;&bp;刘硕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放出狂言之后没几天,高村武彦真的到曲武来了。与他和长友修一同行的,还有从京城以及省里来的七八位官员,光小轿车就来了五辆之多。细一打听,这几位京官的来头都大得吓死人,别说刘硕,就连莫孔朝都有些扛不住了。

    “这位是国家经委的陈媛局长。”

    “这位是外贸部的赵博文司长。”

    “这位是轻工业部的王嘉成司长。”

    “……”

    随着一个个官员的名号报出来,在市政府办公楼前迎接的书记、市长脸色都变了,看向莫孔朝的眼光里全都带上了深深的疑虑。曲武是个小地方,平日里来个把京官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现在一下子来了四五个京里的司局级官员,还有省里几个厅副厅长一级的官员陪同,这个阵势实在有些骇人。

    一个小小的地级市,得到上级领导的青睐,这是好事。但上级领导以如此大的密度出现,那就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更大的可能是地方上的工作出现了什么问题,上头派出联合工作组前来找茬来了。

    “老莫,这是怎么回事?”市长郑泽鹏抽冷子把莫孔朝拉到一边,小声地向他询问道。这些官员们来曲武之前,是跟当地打过招呼的,说是考察工业方面的事情。几个官员的构成也与这个说法完全吻合,所以郑泽鹏相信,这件事肯定与莫孔朝有关。

    “老郑,我也搞不清楚啊。”莫孔朝说道,“你看到那个日本人没有,叫高村什么的,前两天我听兄弟陶瓷厂的厂长刘硕跟我说起过,说这个人可能对兄弟陶瓷厂有些想法……可是,他怎么会和中央的人搞到一起去了?”

    兄弟陶瓷厂在曲武不算是什么大企业,但过去这一个月时间里,由于来访的外商络绎不绝,加上莫孔朝报告说这家厂子有可能做出几亿美元的外贸业务,市里的书记和市长等自然也就对它格外关注了。听说厂长刘硕有前几天就已经说起过高村武彦,郑泽鹏相信,这一大群中央部委官员齐聚曲武,必然是冲着兄弟陶瓷厂来的。

    “刘硕是怎么说的,他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对外宾不尊重了?”郑泽鹏问道。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市长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否则万一上头的领导问起点什么,而他却一问三不知,那可就麻烦了。

    莫孔朝摇摇头,说道:“没有,刘硕只是说,这个高村武彦是日本一个什么陶瓷公司的人,和兄弟陶瓷厂算是竞争对手,但没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冲突。”

    “这件事,你要抓紧再向刘硕落实一下,问清楚到底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郑泽鹏叮嘱道。

    “好的,我一会就去办。”莫孔朝答应道。

    现场的形势也不容郑泽鹏和莫孔朝多说什么了,宾主双方要互相做介绍,还要握手寒暄,他们这两个当正副市长的,显然不能置身事外。乱烘烘的欢迎仪式过后,书记先告退了,郑泽鹏领着众人走进市政府办公楼,来到大会议室里坐下。上面来的这些官员都是经济部门的,所以接待工作自然是以政府方面为主导的。

    “非常欢迎各位领导来到我们曲武视察指导工作……”郑泽鹏用一套万能的官场辞令开始了谈话,他摸不清这些官员的来意,只能先说一些大而化之的事情,试试对方的反应。

    “感谢曲武市对我们的热情款待,感谢郑市长、莫市长在百忙之中放下手头工作来迎接我们。”客人一方的牵头人陈媛发话了,她是国家经委的一个局长,年龄约50出头,脸上永远带着职业的微笑,说话做事显得极其干练。

    “这一次赵司长、王司长、还有我,陪同高村先生、长友先生到曲武来,是专程来给大家报告一个喜讯的。日本库塞拉陶瓷株式会社是世界闻名的陶瓷生产企业,产品行销全球,在世界40多个国家建有生产基地和销售中心。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逐渐推行,库塞拉陶瓷株式会社看到了中国的强大市场潜力,决定在中国投资建设一个大型陶瓷生产基地,第一期的投资额高达2亿美元!”陈媛挥着手臂,做了一个激昂的动作。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是久经官场考验的,岂能不知道这种动作的含义。用不着谁带头,众人便一齐鼓起掌来,为陈媛的话喝彩。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如果有人细加观察,就可以发现鼓掌的人表情有些微妙的差异。那些部委来的官员,以及林西省陪同前来的官员,鼓掌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悦、激动的表情,显然是被2亿美元的巨大投资额给打动了。而曲武市本地的人员,虽然鼓掌的声音也不小,但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淡漠多了,尤其是莫孔朝,眼睛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屑的意味。

    2亿美元的外来投资,搁在当时那个年代,的确是一件足够轰动的事情了。也正因为投资额如此惊人,国家经委、外贸部、轻工业部等部门才会同时派出司局级官员陪同高村武彦。像这样规模的投资,如果落到某个省里,副省长一级的官员出来捧场也不算过分了。陈媛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她想象着,郑泽鹏和莫孔朝应当会惊喜交加,激动得不能自已,甚至马上站起来做出各种信誓旦旦的表态。

    可是,陈媛的想法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月前,也许郑泽鹏、莫孔朝的表现真会如她所料。但在过去一个月中,数亿美元这样的数字已经在曲武市政府的办公会议上被人反复说过许多次了,这是他们治下的一家企业预计每年的外贸业务额,有这样的数字垫底,他们岂会再对2亿美元的投资感到震惊?

    最关键的是,郑泽鹏和莫孔朝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库塞拉在这个时候突然作出在中国投资2亿美元的决策,而且几名官员同时陪着高村武彦出现在曲武,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一定是冲着兄弟陶瓷厂来的。这其中包含着什么祸心,两位地方官员基本能够猜出一二。

    陈媛等了几秒钟,没有在郑、莫两位的脸上看到她所期待的激动神色,顿时起了蔑视之心。在她看来,郑泽鹏和莫孔朝肯定是没把这2亿美元与曲武市联系在一起,所以才会有这样一种无动于衷的表情。地方官员嘛,素质肯定是很差的,自已这么明显的暗示,他们居然会看不出来,真是没治了。

    “怎么,郑市长,莫市长,你们还没想到吧?日本朋友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基地,建在你们曲武了!”陈媛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她直接揭开了根本没有悬念的谜底。

    “呃呃……是啊,真没想到。我们非常欢迎库塞拉公司前来曲武投资,感谢陈局长、赵司长、王司长以及高村先生、长友先生。”郑泽鹏赶紧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了一圈感谢的话。不过,他知道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库塞拉的慷慨后面,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说不定会给曲武带来麻烦,而不是好处。有了这样一份心思,他的脸色便显得颇为僵硬了。

    陈媛被郑泽鹏这干巴巴的表态给弄得好生失望,她干笑了两声,对身边的赵博文、王嘉成说道:“呵呵,看来曲武的同志被这个好消息给激动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也难怪啊,一个地级市一下子吸引了2亿美元的投资,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期投入,放在全国来看,也是令人震惊的啊。”

    “郑市长,我们给你们带来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也得请我们好好喝一顿吧?”赵博文笑着调侃了一句,他的看法与陈媛相同,都是认为郑泽鹏肯定是被这样的好消息给砸傻了,因此需要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帮助郑泽鹏把理智重新找回来。

    郑泽鹏听到两位部委官员的话,心中苦笑,却又不便直言。从级别上说,他与陈媛、赵博文等人是平级,在实权上甚至比他们还要大一些。但京官就是京官,到地方上来就是领导,人家能调侃你,你却不能调侃人家,否则就有“不尊重中央”之嫌了。

    “谢谢几位领导给我们带来这么好的机会,酒是一定要喝的,否则不足以表现出我们曲武人民对上级领导的感激之情啊。”郑泽鹏说着恭维话,然后话锋一转,问道:“我想打听一下,库塞拉公司打算在我们这里投资2亿美元,具体是做些什么呢?还有,需要我们市里提供什么配合,趁着各位领导都在场,还请高村先生明言,这样也便于我们尽快做出安排。”

    “郑市长果然是一员干将,首先就想到如何做事上去了,这种实干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陈媛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解郑泽鹏了:郑泽鹏一定是担心2亿美元的投资额度太大,曲武市承担不下来,所以才会有这种紧张的表情。她把头转向高村武彦,说道:“高村先生,您把你们公司的投资意向向郑市长介绍一下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现场办公,现在就可以给您一些明确的答复。”

    “感谢陈局长,感谢郑市长。”高村武彦站起身来,先向全场的人挨个鞠了一圈躬,然后说道:“我们库塞拉公司非常看好曲武市丰富的煤炭资源和瓷土资源,准备在曲武投资建设一个生产基地,专门生产满足国际市场需要的高端陶瓷日用品。我们希望能够建设一个占地200公顷的陶瓷工业园区,招聘4000名职工,年生产陶瓷产品总值5亿美元……”

    在他讲述的时候,郑泽鹏和莫孔朝不断地交换着眼神,从他这些官样文章般的讲话中寻找他的真实用意。终于,高村武彦在描述了一大段远景之后,说到了关键的问题:

    “为了缩短我们的建设周期,同时也为了能够更好地吸收中国朋友的管理经验,减少管理中的文化冲突,我们希望能够选择一到两家曲武市本地的陶瓷企业进行合资经营。我们能够提供全套来自于日本的先进生产技术、生产线和管理模式,所有的投资均由库塞拉公司承担。”

    果然如此……莫孔朝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曲武的煤和瓷土并没有什么独到之处,国内具有同样资源条件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库塞拉公司选择曲武作为投资地点,绝非如高村武彦说的那样,是看中了这里的资源。

    离开资源问题,那么库塞拉看中的,显然就是曲武的企业了,甚至可以很明显地说,就是兄弟陶瓷厂。刘硕曾经向莫孔朝说过,他们开发的陶瓷刀是全球独一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生产出同类的产品。很显然,库塞拉是垂涎于兄弟陶瓷厂的技术,所以想以合资建厂的名义,不动声色地把兄弟陶瓷厂收入囊中。

    2亿美元的大手笔,如果用来收购曲武的其他任何一家企业,莫孔朝都会欢天喜地地接受,甚至还可以答应买一送一,日本人看中啥,市里就提供啥。可是,落到兄弟陶瓷厂头上,莫孔朝就只能呵呵了,这些天兄弟陶瓷厂签下的合作销售协议已经遍及世界各地,仅销售商承诺的年销售额就已经达到了1亿多美元。这样一只能够下金蛋的母鸡,如果被人以区区2亿美元买走,那莫孔朝就得抹脖子了。

    “高村先生的要求,非常现实,也非常合理,我们没有任何意见。我们曲武市目前有五家中型国营陶瓷企业,其中规模和技术实力最强的,是曲武一陶和二陶,如果高村先生同意的话,我们愿意拿出这两家陶瓷厂来与日方合作,高村先生以为如何?”

    莫孔朝摆出一副欢喜的样子,向高村武彦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淡定的建议。R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国营与私营
    &bp;&bp;&bp;&bp;莫孔朝的话让陈媛顿生好感,在她想来,地方上的干部虽然木讷一点,有些事情反应比较慢,但务实精神还是值得赞赏的。人家日本客人刚刚提出要求,曲武方面就能够马上答应拿出两家最大的陶瓷厂来作为合资对象,这种执行力,让中央部委的干部也要自叹不如。

    带着对莫孔朝的欣赏,陈媛转头对高村武彦说道:“高村先生,您看曲武的领导对于这项合作还是非常积极的,据我们了解,曲武一陶和二陶都是当地的重点陶瓷企业,拥有雄厚的技术实力,完全符合贵公司的条件,您看贵公司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没有?”

    “这个嘛……”高村武彦只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此行的目标就是兄弟陶瓷厂,投资建生产基地、找企业合资,都不过是一句托辞,甚至2亿美元的这个数字,也是他临时起意,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他并不在意在陈媛等人面前说谎,只要目的达到了,要寻一个由头把投资的事情拖下去,又有何难。

    可没想到,曲武的官员似乎热情过分了,没等他们装模作样地去进行考察,就先抛出了两家陶瓷厂。好吧,就算这两家陶瓷厂在曲武的确是重点企业,那又如何?这样的小企业,根本就不是库塞拉感兴趣的对象,如果不是因为陶瓷刀的技术,库塞拉公司从总裁到最低层次的搬运工,都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名叫曲武的地方,更谈不上什么一陶二陶之类的可笑企业了。

    “尊敬的莫市长,贵市的好意,我们非常感谢。不过,我们公司在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除了考虑企业的规模和技术实力,还要考虑其他一些因素。所以,莫市长向我们推荐的两家企业,我们还要进一步地进行考察,才能决定是否合作。除了这两家企业之外,我们还希望莫市长向我们推荐更多的一些企业,以便我们能够更全面地进行考察。”高村武彦字斟句酌地说道。

    “完全可以。”莫孔朝心中冷笑,脸上却表现得更为热情了,“日本朋友的要求,只要是我们能够满足的,我们就一定无条件地满足。既然高村先生还想考察更多的企业,我也在此表一个态,只要是曲武市所辖的国有陶瓷企业,不管高村先生看中哪一家,我们都会予以支持。”

    除了郑泽鹏和高村武彦,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莫孔朝特地加上的一个限制语,那就是“国有企业”,而兄弟陶瓷厂,恰恰不是国有企业。

    “曲武市对于日本朋友的支持力度,真的是很大呀。”陈媛感慨道,“高村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中国搞改革开放,是非常欢迎外国企业来中国投资的,我们会为投资者创造一切必要的便利。”

    “莫市长,如果我们……对贵市的私营企业感兴趣,是否莫市长也能帮忙促成合作呢。”高村武彦直接把獠牙露出来了。

    莫孔朝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嘛……恐怕我一时很难答复你。你也知道,国营企业是归我们政府管辖的,我们可以做决定。但私营企业只要是合法经营,我们政府就不便过多地进行干预,去年中央有一个什么文件精神还专门讲过这个事情,对了,陈局长,好像这个文件就是你们国家经委下发的吧。”

    陈媛错误地理解了莫孔朝的意思,在她看来,莫孔朝是不想把这个合资的机会让给私营企业,所以才会如此推托。她说道:

    “国家对于私营企业是要保护的,这一点在政策上有明确规定。不过,和库塞拉这样的大公司合资,对于私营企业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嘛,我想任何一家私营企业对此都会非常欢迎的吧?莫市长,其实国营企业也好,私营企业也好,都是咱们曲武的企业,手心手背都是肉,莫市长可不要厚此薄彼哦。”

    “不会不会,如果我们曲武的私营企业愿意接受日方的合资,我们一定会支持的。”莫孔朝连声道,“不过,这件事情我们现在还不好打包票,肯定要和这些企业的领导沟通一下,万一他们有自已的想法,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陈局长,你说是不是?”

    高村武彦也只能点头附和了:“莫市长说得对,合作嘛,肯定是要双方都愿意才行。我们希望莫市长能够尽快地与这些企业的领导取得联系,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够到更多的企业去进行考察,尽快确定我们的合作伙伴。”

    莫孔朝显得非常合作,他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我们明天就召开一个会议,把几家民营陶瓷厂的负责人都召集过来,跟他们通报一下这个情况。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合资的条件,我们就马上安排两位日本朋友前去考察,你们看如何?”

    再往下就没什么可说的事情了,大家瞎扯一通之后,办公室主任过来通知说宴席已经备好,大家可以去赴宴了。于是,众人便在郑泽鹏的引导下,前往市政府的食堂,享用丰盛的宴席。官员们在席间觥筹交错,互相说着一些恭维的话,真可谓是其乐融融。

    宴会完毕,郑泽鹏、莫孔朝把客人们送到宾馆住下,约好第二天去考察一陶、二陶等企业的相关事宜,然后便告辞离开了。陈媛等人把两位市长送出宾馆大门,看着他们走远,陈媛小声地嘀咕道:“老赵,老王,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曲武这边的反应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赵博文一愣,他在宴席上喝酒喝得有点多,脑子现在还是晕晕的,根本想不起来双方会谈的细节,“陈局长,你觉得哪不正常?”

    “莫孔朝对于合资这件事情的态度,前后反差有点大。前面大包大揽,说哪家企业都可以拿出来合资。后来说到私营企业的时候,突然就改了口,还说要和企业领导再商量商量,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陈媛说道。作为一位有经验的经委官员,她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有足够敏感的。

    王嘉成想了想,说道:“陈局长说的情况,倒的确是这么回事。依我看,大概是曲武这边对私营企业不太重视,总觉得只有国企才是自家人,所以不想让肥水流到私企那里去。内地的很多干部都有这样的思想,曲武方面有这样的顾虑,也不足为奇吧?”

    陈媛道:“老王说的情况,我也想到了。不过,从高村武彦的表现来看,我又觉得好像他对于曲武的私营企业特别感兴趣。明明曲武一陶二陶的实力是最强的,合资嘛,总是得选一家好厂子,合作起来麻烦也会少一点。可这个高村武彦却对一陶二陶不太感兴趣,死咬着要去看私营企业。这两边的态度正好拧着了,你们觉得是不是有点蹊跷?”

    “人家日本都是私营企业,所以他们大概是不太想和国营企业合作吧?”赵博文猜测道,“唉,咱们伤这个脑筋干什么,明天一开始考察,这些事情不都明朗了吗?曲武这边恐怕也就是做做样子,如果人家日本人坚决要找私营企业合作,我想曲武也不会拒绝吧?”

    “那是肯定的。”王嘉成笑着说道。

    在几位部委官员议论着莫孔朝的时候,莫孔朝也正在和郑泽鹏谈论着今天会谈的事情,两个人的意见形成了高度的一致,那就是认定高村武彦此行正是冲着兄弟陶瓷厂来的。

    “看起来,兄弟陶瓷厂的这个技术,还真是有点门道哦。来了那么多外国经销商不算,连库塞拉这种知名国际陶瓷企业都来了。好家伙,一出手就是2个亿,说老实话,我真想劝劝那个刘硕,干脆把兄弟陶瓷厂卖给日本人得了,2亿美元,合着7个多亿的人民币,够他花几百辈子了。”郑泽鹏笑呵呵地对莫孔朝说道,语气中虽然带着一些玩笑的意思,但内心还真有几分是这样想的。

    莫孔朝对于郑泽鹏的话很不以为然,但也不便直接反驳,只是笑着道:“老郑,咱们都是当干部的,还真不知道那些私人资本家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他们对于得失肯定比我们算得精细。如果我是刘硕,恐怕真不会答应和日本人合资。你想想看,他们一年就能够做到2亿美元的销售额,一年一年做下来,还愁挣不到两亿的利润?这就像过去的地主买土地一样,每年都有出产的东西,这是能够留给子孙后代的。”

    “哈哈,你这个比喻可不恰当。地主的土地,最后不也被没收了吗?刘硕难道就不担心以后政策一变,他的厂子保不住了?”郑泽鹏说道。

    莫孔朝连忙摆手:“老郑,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这是跟中央的精神背道而驰的。现在咱们这里可来了好几个中央的干部,万一被他们听见,没准就要上纲上线,说咱们曲武不执行中央的政策了。”R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别动歪心事
    &bp;&bp;&bp;&bp;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开了几句玩笑,莫孔朝收起笑容,说道:&qot;老郑,看今天那个高村的阵势,我觉得他对兄弟陶瓷厂有点志在必得的意思啊,咱们恐怕要有点心理准备.万一他坚持要和兄弟陶瓷厂合资,而刘硕他们却不同意,咱们可就夹在中间了.&qot;

    郑泽鹏点点头,道:&qot;是啊,我看出来了,陈媛他们几个,都是高村搬来的帮手.小鬼子这一手很毒啊,扔出2个亿的一块大蛋糕,一下子就调动了几个司局长.&qot;

    莫孔朝道:&qot;那是当然,2亿美元的外商投资,全中国能有几个这样的项目?这几家只出了几个司局长,恐怕是不好意思吧,我琢磨着,如果这件事能成,咱们省里怎么也得来个省长主持这件事吧.&qot;

    郑泽鹏问道:&qot;老莫,你觉得小鬼子真的会在咱们曲武投2个亿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啊.&qot;

    莫孔朝冷笑道:&qot;当然不像.如果他们真想投2个亿,那咱们什么一陶二陶都捆一块,也不够他们的一个零头,他们哪至于还挑三拣四的.再说,咱们曲武就这么点煤,有点瓷土,品质还不怎么样,日本人除非犯傻,否则哪值得在咱们这投这么多钱.&qot;

    能混到郑泽鹏,莫孔朝这个级别的,都不会是傻瓜.高村武彦做的这一套,不过就是钓鱼,用一个利益来吸引你,真正的目的在于从你这里骗走他想要的东西.这一套把戏,中国的地方官员在与中央进行博弈的时候,是耍得炉火纯青的,高村武彦在他们面前搞这种名堂,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从道理上说,陈媛,赵博文这些部委官员.也应当懂得这样的道理,但一来他们并不知道兄弟陶瓷厂这件事情,二来他们自觉见多识广,有国际视野.所以觉得日本人投资2亿美元也不算什么离奇的事情.再往深里说.就是一种政绩意识在作怪,抱着一种&qot;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子&qot;的想法.

    想想也是.日本人跑到部里去说想投资2亿,你会如何反应?是把对方当骗子赶出去,还是好生侍候着?前者也许是一种正确的做法,但在官场里是行不通的.而后者则是一种保险的方法.至于最终上当受骗了,那也是好心办了错事,这是不会被追究的.

    位置决定了眼界,这话一点也不假.

    对于莫孔朝的判断,郑泽鹏也觉得心有戚戚.因为看透了日本人的真实用意,所以对于什么2亿投资之类的屁话,郑泽鹏也就有充分的免疫力.不过.让他觉得为难的,并不是高村武彦,而是陈媛,赵博文一行.几位部委官员专程为此事而来,如果最终这件事没办好.大家面子上都有些不好看了.

    &qot;老郑,我觉得是不是应当向陈局长他们交个底啊.&qot;莫孔朝建议道,&qot;日本人的目的,咱们是看着真真切切的,可是陈局长他们不知道,还一心想撮合成这件事.如果咱们不把这事跟他们说清楚,只怕接下来误会会更多的.&qot;

    郑泽鹏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qot;怎么说啊?高村根本就没说他是什么用意,咱们知道的这些东西,说穿了就是咱们自已猜测的结果.拿这个猜测的东西去跟陈局长他们说,万一人家不相信的话,就会觉得我们是不是想搞什么名堂,最终我们反而更被动.&qot;

    &qot;这……倒也是这个理.&qot;莫孔朝为难了,&qot;明天他们就要考察这些企业,到时候如果日本人提出来要和兄弟陶瓷厂合资,咱们怎么办?&qot;

    郑泽鹏道:&qot;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最终还得落到刘硕头上.老莫,你辛苦一下,把刘硕叫过来,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不想和日本人合作,那咱们就把事情都推到他头上,人家是私营企业家,有什么想法,咱们也不能干涉嘛.万一他真的想跟日本人合作,咱们又何苦做这个恶人呢?&qot;

    &qot;好,我现在就去兄弟陶瓷厂.&qot;莫孔朝说道.

    &qot;你去吧,我回去给书记打个电话,把这件事也向他通报一下.这件事很麻烦,咱们班子里意见得统一才行.&qot;郑泽鹏说道.

    莫孔朝来到兄弟陶瓷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但陶瓷厂的会议室里依然是灯火通明.还在市政府开宴会的时候,有关莫孔朝与日本人对话的情况就已经传到陶瓷厂,刘硕马上召集了厂子里除秦海之外的全体股东开会,商讨具体对策.

    &qot;大哥,你是说,日本人这次是冲着咱们兄弟陶瓷厂来的?&qot;一位名叫王培超的股东向刘硕问道.厂里的股东全都是当年那13位遇难矿工的子女,在沙仁元的组织下,大家都是以兄弟姐妹相称的,刘硕是其中的大哥,王培超则是一个小兄弟.

    刘硕点头道:&qot;听参加了会议的舒局长说,当时莫市长只同意拿出几家国营瓷厂和日本人合资,而日本人则咬住想看私营瓷厂.大家想想,曲武总共也就这么几家私营瓷厂,除了咱们厂之外,其他几家比手工作坊也强不了多少,日本人怎么可能感兴趣.如果说高村武彦这一回不是冲咱们来的,我这个刘字可以倒着写.&qot;

    &qot;你刚才还说,日本人打算在咱们曲武投2个亿?&qot;王培超又问道.

    &qot;他们是这样说的.&qot;刘硕说道.

    王培超道:&qot;如果他.[,!]们真是冲咱们来的,又能够拿出2个亿来,咱们就把厂子卖给他们,又有什么不行的?2亿美元啊,就是7亿多人民币,咱们一共20家,一家能分到……3000多万吧?&qot;

    &qot;啊?一家能分到3000多万!&qot;

    王培超这话,一下子把大家都给点醒了.听刘硕通报有关情况时,大家想得更多的,只是要保住自已的厂子,不能让日本人撬走.可王培超这样一说,大家突然回过味来了.可不是吗,如果日本人愿意花2亿美元来买兄弟陶瓷厂,那么自已为什么不卖呢?

    的确,兄弟陶瓷厂搞了一个陶瓷刀.看起来像是销路很好的样子.但这没拿到手的钱.谁知道保险不保险.外国人稀罕咱们的陶瓷刀,只是因为他们自已还不能生产.可这种陶瓷刀.连自已这样的小厂子都能够生产得出来,外国人掌握这个技术,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万一外国人自已也能造了,那么兄弟陶瓷厂的刀.还能卖得动吗?

    再说了,兄弟陶瓷厂毕竟是一家私营企业,做到这么大的规模,国家不会干涉吗?一家私营企业一年做上亿美元的业务,这不是资本主义苗头吗?就算现在的政策不会对厂子有什么影响,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变.

    总之,拿到手上的钱.总比还没拿到的要可靠得多.如果真如王培超计算出来的那样,一家能够拿到3000多万,那全家人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也不用再工作了.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去做呢?

    &qot;对啊,大哥,如果日本人真的想买咱们厂,实在不行,咱们就卖给他们得了.&qot;又有好几个人附议道.

    &qot;你们说什么呢!&qot;黄燕玲可不干了,她把眼睛一瞪:&qot;你们怎么这么鼠目寸光啊!沙叔叔临终前怎么交代我们的?他让咱们同心同德,无论多困难,都要把兄弟陶瓷厂办下去,20个兄弟姐妹永远都是一家人.你们现在打的主意,是不是就想卖了钱分家了?&qot;

    黄燕玲是女孩子里的老大,算是20个孩子中间的大姐,从小就在众人之间颇有一些权威.她随秦海去巴西参加博览会,受秦海的影响极大,对兄弟陶瓷厂有着深厚的感情,因此一听到这些要分家的语言,就怒不可遏了.

    &qot;大姐,话不能这样说.&qot;王培超道,&qot;沙叔叔也是希望咱们过得好,对得起咱们死去的爹.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每家人能够白得3000多万,如果沙叔叔在世,恐怕也会赞成咱们这样做吧?再说,咱们把厂子卖了,也不见得咱们之间就得分家,大家有了钱,到乡下去买块地,咱们也盖点别墅,一块生活,不还是一家人吗?&qot;

    &qot;谁说咱们厂能卖出2亿的?&qot;刘硕冷冷地发话了,&qot;就咱们厂这点固定资产,能卖出500万就不错了.日本人看中的,根本就不是咱们厂,而是咱们厂生产陶瓷刀的技术诀窍,这才是咱们厂能够挣钱的关键,也是日本人想要的东西.&qot;

    &qot;这有什么区别?&qot;王培超道,&qot;咱们把技术诀窍卖给他们,也是一样的啊.&qot;

    &qot;技术诀窍是咱们的吗?&qot;刘硕说道.

    &qot;什么意思啊?&qot;王培超愣了.

    黄燕玲听懂了刘硕的话,她说道:&qot;大家一心想着卖东西换钱,可大家忘了,咱们这个厂,最开始就是人家秦厂长投的资金,咱们所有的技术,也是秦厂长无偿提供给咱们的.咱们用这些技术赚了钱,应当知足了,哪能把人家的技术也拿去卖掉换钱?&qot;

    &qot;这……&qot;王培超傻眼了,他还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细细一想,兄弟陶瓷厂这么点设备,还真值不了500万人民币,人家怎么可能拿出2亿美元来收购呢?人家想要的,肯定是陶瓷刀的技术,而这个技术,似乎真的不是兄弟陶瓷厂自已的东西.

    刘硕道:&qot;大家别动了歪心事.咱们厂的章程里规定了,秦厂长拥有咱们厂的最终决策权,即使咱们都想卖厂子,秦厂长如果不同意,那也是卖不掉的.再说,陶瓷刀的工艺诀窍是在秦厂长手里的,连我都不了解全面的情况.咱们配瓷土用的胶,是浦江的海杰公司直接提供的,离了这种胶,咱们也造不出陶瓷刀.&qot;

    &qot;唉,真倒霉,闹了半天,咱们还是给那个秦海扛活的.&qot;王培超嘟囔道.

    &qot;培超,你说什么!&qot;黄燕玲脸色变得像炭一样黑.王培超这话,在兄弟陶瓷厂就算是诛心之论了,没有秦海,根本就没有兄弟陶瓷厂.自从有了这家厂子,各家的生活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家家户户的孩子也不用去当有危险的矿工了,可以在陶瓷厂里寻一个工资高,安全性好的工作.受了人家这么多的恩惠,还说是给人家扛活,这种话如果传到秦海耳朵里去,真不知道他会如何想.

    &qot;培超,这种话不要乱说.&qot;刘硕皱了皱眉头,但终于没有发作,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王培超一句,并没有深究.现在陶瓷厂正值大敌当前的时候,内部发生混乱是非常忌讳的事情.他向黄燕玲递了一个眼神,黄燕玲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狠狠地瞪了王培超一眼,然后就开始转向其他话题了.

    &qot;关于卖厂子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去打算了.首先,日本人想要的技术,并不是咱们所有的.[,!],这是秦厂长私人的技术,我们无权卖掉.其次,日本人做事一向狡猾,他们说是要投资2亿,实际能投多少,只有天知道.咱们现在业务形势良好,只要坚持做下去,分红1000万的日子就在眼前,大家不必着急.&qot;刘硕对众人说道.

    &qot;我们听大哥的.&qot;一屋子人参差不齐地表态道,连王培超也举了举手,表示拥护刘硕的意见.

    &qot;现在,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团结一致,共同对外.不管日本人说什么,做什么,咱们这20个兄弟姐妹都不能上当,也绝不能泄露有关生产的任何信息.如果让我知道谁出卖了厂里的技术情报,我就砸了他全家!&qot;刘硕杀气腾腾地威胁道.

    厂矿子弟一向是信奉用拳头说话的,小时候,刘硕带着这20个兄弟姐妹,没少和其他孩子打架,也是颇有一些凶名的.他此时说出砸别人全家的话,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在危言耸听.可以说,如果谁真的向日本人出卖了情报,还真得准备好承受刘硕以及其他人的怒火.

    &qot;大哥,这种话就不用吩咐了,我们都不是这种人.&qot;众人应道,&qot;你就直接说吧,咱们该做些什么,大家都听你的.&qot;

    就这个时候,厂办的秘书探头进来了,对刘硕说道:

    &qot;刘厂长,莫市长到了,是请他到会议室来,还是去您办公室?&q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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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0字+4000字,共2又3分之1……还欠3分之1章,明天补吧,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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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面子的问题害死人
    &bp;&bp;&bp;&bp;刘硕当然不便让莫孔朝直接到会议室来,他吩咐明永波继续主持会议,自己带着黄燕玲二人来到办公楼外迎接莫孔朝,把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么晚,听说你们还在开会?”莫孔朝坐下之后,随口对刘硕问道。

    “是的,我们在商量库塞拉公司的事情。”刘硕坦率地说道。

    “你们是怎么考虑的?”莫孔朝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接向刘硕发问了。

    刘硕反问道:“莫市长,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日本人的真实用意,您这边有什么更确切的消息吗?”

    莫孔朝摇了摇头,道:“他们没有明确地说出他们的意图,不过,郑市长和我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肯定是冲着你们来的。”

    “这帮小鬼子,真是太无耻了。”黄燕玲恨恨地说道,“在巴西的时候,他们就打算诈我们,说要跟我们合作,被我们秦厂长给拒绝了。这一次,他们竟然拉着中央的领导一起过来,是不是想给我们施加压力啊?”

    “这事的确有些不好办啊。”莫孔朝叹气道,“日本人绕过我们,先找了中央的领导。现在几个司长、局长都到了,咱们如果不配合他们的工作,到时候就有些不太好看。配合他们工作呢……你们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当然不能答应!”黄燕玲道,“莫市长,我们厂的业务形势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么好的业务,凭什么和他们合作?”

    “你们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吗?”莫孔朝问道。

    刘硕点点头:“我们刚才开会就是讨论这个事情,我们所有的厂领导和主要的中层干部意见是一致的,那就是坚决不同意和日本人合作。”

    其实,刘硕这话并不属实,如王培超等几个人,心里还是有几分想和日本人合作的意思的,只是被刘硕、黄燕玲等人给按住了而已。这些内部的分歧,刘硕也不想向莫孔朝说得太多,反正最终大家至少已经在口头上达成了一致,所以刘硕这样汇报也可以了。

    “你们那个秦海呢?”莫孔朝又问道。

    刘硕道:“我下午的时候已经打电话向秦厂长汇报过这件事情了,他说他会马上赶过来处理。他的意见也是不能和日本人合作,按照我们厂的章程,他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秦海也要过来?”莫孔朝有些挠头。对于刘硕等人,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控制得住,相信他们不会给自己惹出麻烦。但对于这个秦海,莫孔朝就有些吃不准了。他没有与秦海打过交道,听刘硕介绍的情况,秦海很年轻,很有本事,而且很有钱,还和农业部的副部长关系很好……像这样一个牛人,能听自己的安排吗?

    “小刘,你们这个秦海……好说话吗?”莫孔朝迟疑着问道。

    “秦厂长人挺好的呀。”没等刘硕发话,黄燕玲抢着插话道,“他本事很大,可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见了面就管我叫大姐,可客气了。对了,这次在巴西,他还送了我一个包呢,可贵了……”

    “……”莫孔朝有些无语,女人看问题的角度,有时候真是挺特别的,管你叫一句大姐就证明他好说话了?这只能证明他懂礼貌,但不意味着好说话,好说话的意思就是……唉,算了,跟这位傻大姐也解释不清。

    刘硕倒是理解莫孔朝要问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说道:“秦海这个人,年轻、聪明、热情、有原则。一般的小事情,他不会和别人争,表现得非常谦让。不过,在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上,他的态度非常强硬……我觉得,就算是对上部长、省长这样的领导,他也会坚持自己的意见的。”

    “这倒是挺有性格的嘛。”莫孔朝笑了笑,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这位秦海有这样的硬气,如果让他来对付陈媛、赵博文这些人,是不是更好呢?反正他是安河省的人,就算把上级领导惹急眼了,也不关曲武什么事。

    “好,小刘,等秦海来了,你千万要带他到我那里去一趟,我和他聊一聊……等会,嗯,不要让他去市政府,你安排一个地方,我私下里和他见面更合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莫孔朝叮嘱道。

    “我明白了。”刘硕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点就透的。

    “莫市长,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太费劲了。其实,日本人想占我们厂的便宜,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把这件事跟上级领导说清楚,不就行了?”黄燕玲不解地问道。

    莫孔朝嘴张了张,最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小黄,这里头的事情……挺复杂的,一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等日本人和上级领导来了,你们不要多说话,有些事情装聋作哑就好了。如果日本人说要和你们合资,你们就说你们做不了主,往刘厂长和你们秦厂长身上推,剩下的事就让他们去说好了。”

    “嗯,我明白了。”黄燕玲答应道。

    莫孔朝了解到了刘硕他们的想法,又知道秦海的意见,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站起身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刘硕和黄燕玲也赶紧站起身,说道:“我们送送莫市长。”

    莫孔朝看了看黄燕玲,说道:“要不,就麻烦小刘送我出去吧,小黄你还是回去开会吧,你们不是说会议还没散吗?”

    黄燕玲知道莫孔朝是有话要单独对刘硕说,连忙乖巧地答应着,停下了脚步。刘硕陪着莫孔朝出了办公楼,来到外面,莫孔朝看看旁边无人,压低了声音对刘硕说道:“小刘,关于和日本人合资的事情,到时候你也别说太多。既然你说秦海要过来,最好让他说话,这样对我们来说会比较主动一些。”

    刘硕道:“莫市长,刚才燕玲提的问题,其实也是我的问题。我们兄弟陶瓷厂这么好的业务形势,肯定不能和日本人合作,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能向中央的领导明说呢?”

    莫孔朝叹道:“小刘,这件事情,你心里明白就好了,不要跟别人说。你想,上头来了几个司长、局长,都是要促成这件事情的。如果咱们告诉他们,说他们是被日本人骗了,他们会怎么想?”

    “恐怕……会觉得比较丢脸吧。”刘硕迟疑着说道。

    莫孔朝道:“对呀!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没有来得及向上级汇报,我本来打算等你们和外商签好所有的合同,汇总一下,再向上汇报,谁知道中央的人来得这么快。他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还觉得和日本人合资是大好事。人家兴冲冲来的,咱们如果给人家浇一瓢凉水,你觉得会怎么样?”

    “这……怕是他们面子上挂不住,然后……”刘硕算是明白了。对于领导来说,面子是比啥都重要的东西,如果曲武这边直截了当地把这件事给挑开了,什么陈媛、赵博文之类,都会下不来台了。到时候他们难免要迁怒于曲武市政府,这可不是一件好收场的事情。

    “唉,面子的问题,害死人啊。”刘硕仰天长叹。

    莫孔朝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秦海如果能够过来,那是最好的。你交代他一下,让他不要把话说得太绝,稍微委婉一点,别让领导脸上不好看,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刘硕答道。

    莫孔朝的意思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把所有的雷都让秦海去扛,曲武装成不明真相的样子。这样一来,陈媛他们如果有意见,也是冲着秦海去的,而秦海不是曲武的人,陈媛他们也奈何不了秦海。

    当然,说奈何不了,也只是眼下而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陈媛他们回到京城之后,没准会如何给秦海小鞋穿,这些事就与莫孔朝无关了。

    刘硕不敢去劝莫孔朝,只能满口答应。但他想好了,这件事要和秦海好好商量商量,不能让秦海一个人去当这个恶人。至于自己如何才能帮上秦海,他一时还没有太好的办法。

    一夜的时间匆匆过去了。第二天一早,莫孔朝安排办公室的人给曲武市的几家私营陶瓷厂分别打电话,通知有关库塞拉公司将要去进行考察的事情,自己则领着陈媛、高村武彦等一行人,先去参观几家国营企业。

    听说有日本客商前来参观,而且有可能会投入巨资进行合资经营,曲武第一陶瓷厂、第二陶瓷厂等几家企业的领导都兴奋得一夜没睡,指挥厂办公室的人员连夜挂起了大红的横幅,又把厂区好好地拾掇了一遍,做足了表面功夫。

    高村武彦虽然心里有着一万个不乐意,但面子上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勉为其难地跟着众人前往考察,还要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到日本客人有兴趣,陈媛等人自然也是兴致勃勃,领着高村武彦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转悠,又跑到厂办去看厂子历年所获的各种荣誉,忙得不亦乐乎。

    莫孔朝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而陈媛等人则是不明就里地被卷入了戏中,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R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月底之前考察完
    &bp;&bp;&bp;&bp;“高村先生,你觉得一陶的情况怎么样,符合贵公司的要求吗?”

    在一陶参观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媛凑到高村武彦身边问道。

    高村武彦支吾着说道:“嗯,我觉得这是一家非常有活力的企业,不过嘛,我想……这家企业的情况,与我们公司的要求之间,可能还有一些差距。”

    “具体是什么样的差距呢?高村先生能明确说一下吗?”陈媛真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劲头。她对于一陶的印象很不错,非常希望库塞拉能够选择一陶作为合作伙伴。至于说差距嘛,只要付出努力,总是能够弥补的。

    “这……”高村武彦脑袋涨得比斗还大。一陶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陶瓷刀的生产技术。他高村武彦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不就是奔着陶瓷刀来的吗,不会生产陶瓷刀的厂子,再好又有个屁用,库塞拉又不是扶贫组织,犯得着把钱往这种不起眼的企业身上砸吗?

    可是,这些话他是无法向陈媛明说的,他和长友修一到京城各部委去游说的时候,并没有说到陶瓷刀的事情,只是说想在中国内地投资建陶瓷基地。陈媛他们陪着他来到曲武,也是满心觉得他是来建陶瓷基地的。如果在这个时候他透露说自己的真实用意是为了从兄弟陶瓷厂手里弄到一项重要的技术,估计陈媛一行直接就跟他翻脸了。

    “这些差距……是我们公司考察合作伙伴时候的内部标准,恕我不便透露。”高村武彦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把陈媛给搪塞过去了。

    “那可太遗憾了。”陈媛摇了摇头,倒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了。

    “陈局长,这家企业我们已经考察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转到下一家企业了?”高村武彦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我们还安排了一个座谈呢,大家一起到会议室去,让一陶的领导和技术人员介绍一下他们的经营思路、技术优势,以便日本朋友更好地了解一陶。”莫孔朝在一旁插话道,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高村武彦不是急着要走吗,对不起,我就得让你再耗上半天。你不说实话,我也就装傻,谁怕谁啊。

    “这个……不必了吧?后面还有那么多企业要考察,我们是不是稍微节省一点时间?”高村武彦苦着脸,又不知道如何回绝才好。是啊,你既然是来考察的,人家安排了座谈,你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没关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再说,马上就要吃午饭的时间了,咱们开完座谈会,正好吃饭,乌厂长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莫孔朝还就较起真来了。

    “对对对,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一顿家常便饭,就安排在我们厂的小食堂。”一陶的厂长乌建国连声说道,胖胖的脸上布满了憨厚的笑容,让人一看就不忍心拂他的面子。

    “既然安排好了,那咱们就在一陶用午餐吧。趁着午餐之前这点时间,咱们听听乌厂长他们的汇报也好,高村先生,你觉得呢?”赵博文大大咧咧地发话了,他是典型的吃货,走到哪吃到哪。他还有一套理论,认为和下级部门一起吃饭,是一种平易近人的表现,酒桌是最能够融洽中央与地方关系的地方,连酒都喝不到一块,大家还能同心同德建设四化吗?

    于是,高村武彦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强装出笑脸,耐心地听了一个小时的汇报,又在一陶的小食堂里享用了一顿20几个菜的家常便饭,然后很不幸地被热情的乌建国带着一干中层干部给灌倒了。他的小伙伴长友修一比他还惨,没等饭局结束就已经醉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原本安排在下午的考察任务只能作罢。

    “乌建国他们太不像话了,把外宾都给灌醉了,成何体统嘛。”莫孔朝带着人把已经语无伦次的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送回宾馆之后,回来向郑泽鹏汇报道。他嘴里说着不像话,脸上却带着笑容,分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在饭前,莫孔朝专门找乌建国说了一句,说外商对一陶印象不是太好,希望他们能够在酒桌上弥补一下这个印象。如果弥补得好,说不定外商一高兴,就会给一陶投上几百万美元。乌建国读书少,也不懂得什么斯文,在他心目中,酒桌上要形成好印象,莫过于让客人吃好喝好。这份心思一上来,十个高村武彦也逃脱不了被放倒的命运。

    “又拖过了一天。”郑泽鹏评论道。

    “是啊,又拖过了一天。实在不行,明天去二陶,让他们依葫芦画瓢,再干一次。”莫孔朝兴致勃勃地规划道。

    “注意不要做得太明显了,尤其不要让陈局长他们意识到咱们故意在拖时间。”郑泽鹏吩咐道。

    莫孔朝点点头:“我会注意分寸的。”

    郑泽鹏和莫孔朝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他们的想法都是尽量地拖时间,以争取主动。陈媛他们都是部委的官员,能够陪高村武彦跑这样一趟,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怎么可能长久地在曲武呆下去?这边的考察如果拖得很长,陈媛他们必定会等不及,自己先回京城去了。没有了这些人的羁绊,曲武方面要对付高村武彦,就容易多了。

    拖时间的另一个目的,则是要等待秦海到来。只要高村武彦他们还没有考察兄弟陶瓷厂,双方就不会涉及到摊牌的事情。而等秦海赶到,要摊牌就是秦海与高村武彦他们去摊,与曲武市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对于日本客人被灌醉一事,陈媛倒是极其不悦。正如郑泽鹏他们估计的那样,陈媛并没有太多时间能够留在曲武,她非常希望考察能够更快一些,这样她就能够见证高村武彦与曲武市之间的合作。因为外宾喝醉了酒,一下子耽误掉半天时间,这简直让人无法接受。要知道,这些时间可是她陈媛的时间。现在外宾醉倒在床上,像死猪一般,难道她花这么多时间跑到曲武来,就是为了欣赏死猪的?

    “莫市长,明天的考察,是不是不要安排酒宴了?简单吃顿便饭就好了,尤其是不要再喝酒了。”当天晚上,在商量次日的考察安排时,陈媛皱着眉头向莫孔朝建议道。

    “这样不好吧……”莫孔朝显得有些为难,“到林西来,怎么能不喝酒呢?”

    “外宾没有喝酒的习惯。”陈媛解释道。

    “这样厂里的同志会有想法的。在我们这个地方,来了客人如果不喝好,那就显得主人不够热情……”莫孔朝似乎是想坚持下去。

    “对对,这个事情我是了解的,林西这边的同志非常热情,咱们部里的领导下来,如果不和他们喝一回,他们会很不高兴的。”赵博文不合时宜附和着。

    陈媛恼了:“莫市长,我们还是要尊重一点外宾的意见吧?刚才我去见过高村先生,他明确说了,明天他绝对会滴酒不沾,咱们总不能强迫着外宾去喝酒吧?”

    “嗯,那好吧,我跟企业沟通一下。”莫孔朝不情不愿地答应道。

    外宾的要求,曲武是不能拒绝的。第二天在第二陶瓷厂的考察结束之后,二陶果然没有安排酒宴,而是提出让外宾尝一尝曲武当地的小吃,对于这个建议,陈媛当然不能说不接受,高村武彦也点头同意了。在他们想来,吃小吃总比吃酒宴更简单一些,自然也就更节省时间了。

    二陶的厂长邢忠勤告诉众人,要吃小吃,就不能在厂里吃,因为厂里食堂的大师傅做的小吃并不正宗。他建议大家坐上厂里的中巴车,到“附近”一个很有名气的小吃店去用餐。对于这一点,陈媛同样没法说“不”。

    一行人上了中巴车,出了厂门,向那个“附近”的小吃店开去。邢忠勤坐在车的前排,滔滔不绝地向大家介绍着曲武各种小吃的来历、特色、品尝方法,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中巴车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邢厂长,你说的小吃店怎么还没到?”陈媛奇怪地问道,这半小时的工夫,车子差不多开出十多公里了吧,怎么还没到呢?

    “快了快了,还有不到一里地。”邢忠勤答道。

    “你不是说就在‘附近’吗?”陈媛没好气地问道。

    邢忠勤道:“是不远,你们看,过了前面那个小坡,就到了……”

    那个小坡,即使以陈媛这种不专业的人员来目测,至少也在一公里开外,这坑爹的“附近”啊。

    一顿小吃吃下来,再返回二陶,差不多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再想去下一个考察点,已经是来不及了。莫孔朝怯怯地建议道:大家是不是先回宾馆休息,明天再去第三陶瓷厂……

    “莫市长,贵市有多少家国营陶瓷厂?”高村武彦问道。

    “不多,大大小小加起来,八家吧。”莫孔朝道,“月底之前,咱们肯定能考察完。”R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bp;&bp;&bp;&bp;没办法,陈媛只能再次给莫孔朝提出要求:明天的考察,不能喝酒,不能走远路去吃小吃,不能……总之,要一切从简,不能因为吃饭的事情而耽误时间。

    “好好好,今天的事情……唉,都是邢忠勤擅做主张,我已经批评过他了。”莫孔朝显得很是诚恳的样子。

    “他也是有心了,那家小吃店,的确是很正宗啊。”吃货赵博文替邢忠勤说着好话。今天这顿饭,虽然在陈媛的要求下,大家没有向高村武彦敬酒,但赵博文和邢忠勤还是小酌了几杯,交流了一下感情。

    “老赵,咱们是来工作的!”陈媛把眼睛立起来了,不客气地斥道。在经济领域里,经委是个见官大三极的单位,陈媛又有点老资格,倒是能够发发雌威的。

    第三天的考察,一切顺利,中午饭也吃得很符合要求,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只是,这家被考察的企业位置稍微偏了一点,离曲武市区有四五十公里,而下一家要考察的单位也离曲武市区有四五十公里……可惜是在相反的方向。

    “如果现在过去,到那边的时候,估计就要下班了。我觉得,不如明天再去吧?”莫孔朝在返程的车上与陈媛商量道。

    “莫市长,这个安排……不会是故意的吧?”陈媛冷笑着问道,她虽然不明白莫孔朝为什么这样做,但结果就是如此,她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会不会,怎么会是故意呢。”莫孔朝显得很是无辜。

    陈媛道:“今天就先这样了,明天无论如何要完成考察任务。等把几家国营企业考察完了,如果高村先生还不满意,那就再去看看你们那些私营企业。莫市长,这是涉及到2亿美元投资的事情,你们应当更用心一点才好。”

    “陈局长批评得对,我们的确是有些考虑欠周了。这样吧,明天我们加快点进度,争取一天看三家,您看如何?”莫孔朝道。

    陈媛道:“我觉得可以,剩下几家厂子,都是小厂。既然高村先生对一陶、二陶这样的大厂都觉得不满意,这几家小厂就没什么价值了。”

    “好,我回去以后就通知他们好好准备。”莫孔朝答应道。

    他已经不再需要搞什么名堂了,因为中午的时候他偷偷打过一个电话给刘硕,得知秦海已经赶到了曲武,后面的戏,就要交给秦海去演了。

    对几家国营小陶瓷厂的考察,更像是走了一个过场,除了陈媛之外,如赵博文、王嘉成等人,索性就没有前往陪同,而是留在宾馆里打了一天的牌。在高村武彦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否决了各家国营企业之后,莫孔朝告诉他,经过曲武市政府的反复沟通,曲武现有的六家私营陶瓷厂都表示愿意与日方接洽,欢迎日方人员前去考察。

    “这六家企业的情况,能不能请莫市长先介绍一下?”高村武彦要求道,他需要一个良好的借口,以便绕开那些他不感兴趣的企业,直奔兄弟陶瓷厂。前几天这种无聊的考察,已经让他觉得精疲力竭了。

    莫孔朝叫来市陶瓷工业局的局长,让他把情况向高村武彦介绍了一番。这六家私营陶瓷企业,其中五家压根就没什么竞争力,职工不过二三十人,产品也就是能够卖到曲武周边的一些农村而已。真正能端得上台面的,也就是兄弟陶瓷厂,去年做工业陶瓷有百来万的产值,至于今年,陶瓷局长闪烁其辞地表示,该厂目前正在开拓国际市场,年底前做到1000万以上应当大有希望。

    “1000万,相当于将近300万美元了,的确是很不错的一家企业。”陈媛在旁边评论道。

    陶瓷局长扭头看了看莫孔朝,然后苦着脸纠正道:“呃……陈局长,我说的是……大概1000万美元。”

    “1000万美元!是出口创汇吗?”陈媛失声道。对于一位国家经委的官员来说,1000万美元的出口额当然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数字,但这个数字出现在曲武这样一个小地方,而且还是一家私营企业,这绝对算是了不起的成绩了。

    “莫市长,你们先前怎么没有介绍过这家企业?”陈媛向莫孔朝质问道。

    莫孔朝道:“这个情况,我们也还在核实。这家兄弟陶瓷厂,最近开发了一种新产品,是用陶瓷做的家用刀具,倒是深受外商的喜爱。上个月,来了几十家客商,说是要做他们的国外代理,签下来的合作意向有上亿美元,不过,我们担心这些意向不一定都能够实现,所以只是按比较成熟的意向统计了一下,差不多是1000多万美元的样子吧。”

    莫孔朝这话,说得非常委婉,给大家都留下了一些回旋的余地。陈媛闻听此言,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以陈媛的想象,所谓上亿美元的意向,肯定是曲武方面在吹牛了,或者是兄弟陶瓷厂那边为了争取市政府的支持,蒙骗了莫孔朝。全国上下这么多出口企业,拨拉下来能够有上亿美元出口额的,可谓是寥寥无几,而且全部都是国有大型企业,其中又绝大多数属于资源型企业。

    一家民营的陶瓷厂,敢放出狂言说能够做到上亿美元的出口,这简直就是吹牛不打草稿。这样的狂言,骗骗没有见过世面的地方官员也就罢了,她身为国家经委的官员,自然是不会轻信的。

    不过,她不相信的,也仅仅就是上亿美元这个数字而已,对于兄弟陶瓷厂的出口创汇能力,她还是有些相信的。最重要的是,从莫孔朝的讲述中,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她满腹狐疑地扭头去看高村武彦,对方也正好偷偷地向她投来一束目光。两人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陈媛敏锐地注意到了高村武彦内心的慌乱。

    尼玛,这个兄弟陶瓷厂果然有问题!陈媛心里突然就敞亮了。

    什么投资生产基地,什么考察陶瓷企业,原来都是假的,高村武彦的真正目的,肯定在于这家兄弟陶瓷厂。否则,国内那么多资源条件、技术条件比曲武好得多的地方,高村武彦为什么不感兴趣,非要苦哈哈地跑到这个曲武来?还有,一陶、二陶的条件明显都是曲武最好的,为什么高村武彦还执意要去考察当地的私营企业?

    想清楚了这一点,陈媛顿时有一种被人欺骗之后的羞辱感觉。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跳起来对着高村武彦破口大骂,顺带把莫孔朝也臭骂一通,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第一天莫孔朝见到高村武彦的时候会那样吞吞吐吐,原来这双方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独独把她和赵博文等人给蒙在鼓里了。

    然而,这种想法只是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就被按下去了。在这个时候,她如果表现出狂怒,那才是真正丢脸的事情。高村武彦是外宾,她就算想收拾,也不能这样公开地表现出来,只能回去之后再想办法,暗中下手。而莫孔朝作为曲武的副市长,级别只比她低半级,而且彼此没有隶属关系,她同样无法发飚。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受骗的事情给掩盖住,让人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非常理想的,非常有价值的,这样她回去才好交代,才不至于让自己成为经委内部的一个笑柄。

    “哈哈,原来咱们曲武还藏着这样一个宝贝呢!”陈媛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舒展开了,她迎着高村武彦的目光,笑着说道:“高村先生,恐怕你们也没想到我们曲武的企业能够做得如此成功吧?像这种产品能够打入国际市场,赢得广大客商欢迎的企业,应当符合贵公司的要求了吧?”

    “是的是的,真没想到。看来,我们对曲武的判断是正确的,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诞生世界级的陶瓷生产基地。”高村武彦接过了陈媛的话头,索性装傻装到底了。

    莫孔朝也笑着说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刚刚调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我们曲武还有这样好的企业,我们非常希望它能够在日本朋友的帮助下,发展得更好。”

    大家心里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又都非常聪明地装起了糊涂,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充满诡异之色。对其他五家私营企业的考察计划自然就被放弃了,大家达成了高度的统一,那就是明天的考察重点,应当选择在兄弟陶瓷厂。

    这一晚,众人沐浴斋戒,养足了精神。次日一早,一行人在莫孔朝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兄弟陶瓷厂,开始了正式的考察。

    中巴车刚刚开进兄弟陶瓷厂的大门,一行人就被厂里的热闹气氛给感染了。只见厂区内外,张灯结彩,红旗飘飘。在厂区的主干道上,挂着十几条红绸的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库塞拉公司高村武彦先生莅临我厂考察!”

    “热烈欢迎国家经委陈媛局长到我厂指导工作!”

    “热烈欢迎外贸部赵博文司长到我厂指导工作!”

    “热烈欢迎……”

    在那些横幅之下,站着兄弟陶瓷厂的一干中高层干部,为首一人自然正是刘硕。在刘硕的身边,高村武彦看到了一张年轻而又熟悉的面孔:

    秦海!R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们又见面了
    &bp;&bp;&bp;&bp;看到秦海的那一刹那,高村武彦几乎想掉头而走.在他见过的所有中国人中,秦海无疑是最难打交道的一个.高村武彦费尽心思,先绕道到厩,再带着几个司局长来到曲武,目的就是为了避开秦海,直接来个釜底抽薪.可谁知道,机关算尽,最后居然还是和秦海碰面了.

    &qot;高村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欢迎欢迎.&qot;

    似乎是没有看到高村武彦眼睛里那烦躁的光芒,秦海主动走上前去,用日语向高村武彦问候着,同时还伸出了一只手,做出要与高村武彦握手的样子.

    &qot;这位是……&qot;陈媛看着一个年轻人满口日语直奔外宾而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莫孔朝问道.

    莫孔朝头一天已经和秦海秘密地见过面了,此时却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对刘硕问道:&qot;刘厂长,这位年轻人是你们厂的吗?&qot;

    刘硕赶紧上前介绍道:&qot;莫市长,这是我们厂的名誉厂长秦海同志.&qot;

    &qot;名誉厂长?&qot;与莫孔朝站在一起的陈媛只觉得天雷滚滚,一个小破陶瓷厂,居然还有名誉厂长,这算是个什么头衔?再说,人家什么名誉校长,名誉教授之类,都是年高德劭之辈,哪有找个年轻得不像样子的小伙子来当名誉厂长的道理.

    没等陈媛回过神来,那头高村武彦已经勉为其难地与秦海握了握手,还鞠着躬说了些&qot;请多关照&qot;之类的话.从二人的表情中间,大家都能够看出,他们应当是互相认识的,而且还算是比较熟悉.在高村武彦面前,秦海脸上的笑容显得那样真诚而憨厚,高村武彦虽然脸色有些难看.好歹也算是笑了.人家日本人有节俭的习惯,把哭和笑两个表情合二为一,省得浪费,你管得着吗?

    秦海与高村武彦打完招呼.刘硕这才走上前.向众人介绍自己这边的人员,而莫孔朝也把陈媛一行向刘硕,秦海等人做了介绍.双方寒暄已毕.刘硕邀请道:&qot;各位领导,咱们先到会议室去谈吧.&qot;

    &qot;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先参观一下贵厂的生产车间.&qot;高村武彦抢着说道.

    从见到秦海开始,高村武彦就觉得这一趟的兄弟陶瓷厂之行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他并不认为陈媛,赵博文这些人能够摆平秦海.如果秦海一心作梗,那么也许众人在会议室座谈的时候就会谈崩,然后自己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他决定要先下手为强,提出到车间去参观,至少还能在翻脸之前刺探到一些兄弟陶瓷厂的技术奥秘.

    对于这个要求,刘硕并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答应了.他以不太了解技术为名,让秦海走在前面,与高村武彦,陈媛以及翻译并排,自己则退后一步.与莫孔朝,赵博文等人一起走.

    &qot;陈局长,你们今天主要是要考察什么?&qot;秦海一边走一边对陈媛问道.

    &qot;我是陪高村先生来的,需要考察哪些内容,请秦厂长直接和高村先生沟通吧.&qot;陈媛答道.

    秦海微微一笑,道:&qot;哦,那好吧.陈局长不必客气,您称我一句小秦就可以了.&qot;

    &qot;是吗?我看小秦你的年龄很轻嘛,而且又不是曲武本地人,怎么会当上兄弟陶瓷厂的名誉厂长了呢?&qot;陈媛忍不住问道,秦海对她说话的时候态度很是恭敬,却又并不谄媚,这让陈媛对他的印象很是不错,所以才会有如此一问.

    秦海笑道:&qot;这都是刘厂长他们太客气了.其实我只是帮兄弟陶瓷厂解决过一些关键性的技术问题,也算是厂里的功臣吧.刘厂长为了感谢我,就让我当了厂里的名誉厂长.&qot;

    &qot;原来如此.&qot;陈媛点了点头,&qot;这么说来,你在陶瓷方面,还很有一些建树了.&qot;

    &qot;雕虫小技,雕虫小技.&qot;秦海连声说道.

    大家边说边走,不一会就来到了生产区.生产陶瓷的主要原料是瓷土,又需要燃烧大量的煤,所以生产区里灰尘很大,热气腾腾.陈媛抬起手轻轻地捂着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秦海轻声说道:&qot;陈局长,有关粉尘和废气污染的问题,我们已经注意到了.最迟不晚于明年春季,我们就会上马一整套的除尘和热能回收的设备,那时候您再来我们这里,就会看到窗明几净的厂区了.&qot;

    &qot;真的?&qot;陈媛有些意外,她了解陶瓷厂的除尘设备是怎么回事,要做到厂区窗明几净,所需要的除尘投入是非常可观的,国内许多大型陶瓷厂都不敢上马这样的设备,而兄弟陶瓷厂居然还有这样的计划.

    &qot;小秦,你知道一整套除尘和热能回收设备要投资多少吗?&qot;陈媛问道.

    &qot;我们了解过,大概1200万左右吧.&qot;秦海说道.

    &qot;1200万……倒用了那么多,400万左右应当就够了.&qot;陈媛纠正道.

    秦海道:&qot;您说的是就我们现有的这些生产能力而言,而我们打算在今年之内,把生产能力提高4倍,这样除尘的投入也就相应要加大了.&qot;

    &qot;把生产能力提高4倍,你们有这么大的业务吗?&qot;陈媛好奇地问道,她想起莫孔朝向她说过兄弟陶瓷厂可能会接到上亿美元的订单,与秦海的话对应起来看,.[,!]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秦海道:&qot;一会您看看我们的产品就知道了.&qot;

    说到这,他们已经走进了一座规模最大的车间,迎面就是一座颇为壮观的烧结炉.陈媛多少有些工业底子,能够认出这是干什么用的,陶瓷都是烧出来的,烧结炉自然就是陶瓷厂的核心设备了.

    &qot;这座烧结炉,是用来烧结高温耐火陶瓷瓦的.&qot;秦海开始向众人介绍道,&qot;我们兄弟陶瓷厂生产氧化铝,氧化锆等多种耐火陶瓷,产品远销国内二十余个省市,并有少量产品出口到了东南亚等地……&qot;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听众们却都是心不在焉,只是谁也不便唐突地打断他的介绍.陈媛,赵博文等官员对于具体的生产技术并不关心,他们到兄弟陶瓷厂的目的,只是为了陪同高村武彦.从道理上说,高村武彦应当是对秦海的介绍最有兴趣的人,但问题在于,他此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耐火陶瓷砖而来的.就这种陶瓷砖的生产工艺而言,库塞拉可以甩出兄弟陶瓷厂好几条街,他何须到此来听这邢话呢?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高村武彦却不能表现出来.你说要看私营企业,人家带你来了.你说想先看生产状况,人家同样带你来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又说不想听这些东西,那就是把人家主人当成猴耍了.司局长一怒,虽然不会流血五步,但也是非同小可的事情,高村武彦岂能造次.

    &qot;嗯嗯,贵厂的陶瓷砖,的确是非常不错.我们日本是一个钢铁大国,每年需要的耐火砖数量庞大,现在既然得知贵厂能够生产陶瓷砖,那以后我们会争取能够与贵厂在此方面进行合作,共同开辟日本市场.&qot;高村武彦随口许着诺言.

    &qot;那就多谢高村先生了.既然高村先生说有意在这方面与我厂进行合作,那么您请跟我往前走,我向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备料,造坯,后期检验等生产环节.&qot;秦海坏坏地建议道.

    &qot;这个……恐怕和我们库塞拉的做法比较相符,就不麻烦秦先生介绍了吧?&qot;高村武彦苦着脸拒绝道.

    &qot;不麻烦的,我不累.&qot;秦海婉拒了高村武彦的关心,执意说道:&qot;是不是和贵公司的做法相似,我想我们还是看一看为好.&qot;

    &qot;不必了吧……&qot;

    &qot;没事的,看看吧……&qot;

    &qot;我……&qot;

    &qot;离吃饭还早呢,不耽误高村先生用餐.&qot;

    &qot;我不饿……&qot;

    &qot;那就更好了,多走走,肚子空一点才好吃午饭呢.&qot;

    &qot;……&qot;

    即使是用日语交流,秦海一张嘴也远胜过了高村武彦.如果现场允许骂街,也许高村武彦还有翻盘的机会,但在一群文明人中间,高村武彦怎么好意思说什么&qot;八嘎&qot;呢?没奈何,他只能被秦海牵着鼻子,把陶瓷椎间的每个角落都走访了一遍.

    &qot;你看,现在才到吃饭时间,咱们正好参观完了,咱们去食堂吃饭吧.&qot;秦海看了看表,向大家盛情邀请道.

    &qot;你是说,咱们就参观完了?&qot;高村武彦一惊,连忙问道.

    &qot;是啊,我们兄弟陶瓷厂主要的车间,就是这个了.&qot;秦海卖萌道.

    高村武彦急了:&qot;这后面……不是还有两个车间吗?&qot;

    秦海道:&qot;这后面的车间没啥意思,只是在试生产一些新产品,有些工艺还不成熟,你去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的.&qot;

    &qot;既然来了,我想,最好还是都看一看吧.&qot;高村武彦坚持道.他相信,后面这几座不太大的车间,肯定就是陶瓷刀的生产车间.这才是他最为关注的内容,他当然不能错过.

    &qot;小秦,日本客人想看,咱们就带他去看看吧.&qot;刘硕似乎是很热情地建议道.

    &qot;刘厂长开口了,那高村先生就请吧.&qot;秦海像是很不乐意的样子,向众人做了一个手势.陈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期待:

    这个陶瓷刀,到底是何方神物,竟然能够搅起这么大的风波.

    (.)R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早就盼着有人投资了
    &bp;&bp;&bp;&bp;“后面车间试制的这些新产品,还不是很成熟……不过,如果高村先生感兴趣,那就请随我来吧。”秦海脸上略微有些为难之色,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高村武彦的要求。

    仍然由秦海带头,一行人带到了位于生产区靠后一些位置的一座车间。走进车间之后,高村武彦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果然在生产线的末端,看到了正在金刚石磨具上开刃的陶瓷刀。

    “这座车间,就是生产陶瓷刀吗?”高村武彦指着那些陶瓷刀,对秦海问道。

    秦海点点头:“是的,这座车间里正在生产的,就是陶瓷刀。”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的长友修一此时像是刚通了电的玩具一样,一下子活跃起来,他紧走两步,来到生产线前,仔细地观察着生产过程,试图从这个过程中找出陶瓷刀生产的技术关键。

    陶瓷刀的生产装置,与其他陶瓷产品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异。

    生产线的前端是粉料的注入,如果不能知晓粉料的成分,尤其是其中微量元素的配比,那么光看到这样一个装置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中间一段是造坯的过程,也就是把粉料加上凝胶制作成泥坯,再在压力机下压制成各种刀的形状。这个环节的关键要素是凝胶的成分,而这也不是用肉眼能够看出来的。

    再往后就是烧结,其中涉及到炉温的调整以及炉内气氛的控制,长友修一相信,只要给他一台手持式的红外测温仪,他就能够把这些参数测出来。可是,这些参数也是技术含量最低的信息,即使他没有这些信息,能够少数的几十次或者几百次实验也就能够尝试出来了,真不值得花这么大的精力从别人这里偷师。

    烧结出来的陶瓷刀,已经具有了美观的外形和坚硬致密的质地,只要在磨具上磨出刃口,再进行一些简单的后期处理,就可以出厂了。这个环节更是毫无技术价值可言,别说长友修一,连陈媛这种外行都能一眼就看懂。

    “陈局长,您看,这就是我们的新产品,陶瓷刀。这种刀具目前在欧美市场还没有出现过,前段时间有些国外客商过来看过我们的样品,非常感兴趣,表示愿意成为我们的海外代理商。”刘硕不失时机地凑上前去,向陈媛介绍道。

    陈媛此时已经拿到了一把开过刃的陶瓷刀,在手上把玩着。凭着本能,她能认识到这种陶瓷刀的确非同凡响,要说国外客商感兴趣,倒也不算是瞎话。只是这样一种刀具能够做出上亿美元的出口额,这一点她还存着疑问,中国人都能造出来的东西,能卖多贵呢?还有,国外能有多大的需求呢?

    “这种陶瓷刀,和我们库塞拉公司正在研制的新产品非常相似。”高村武彦发话了,“我们公司对于陶瓷刀市场也非常看好,已经投入了几亿美元的资金用于开发系列产品,计划在两到三年内,占据全球陶瓷刀市场的90以上。贵厂如果也有兴趣进入这个市场,我们可以与你们进行合作。”

    “是吗?”刘硕扭过头去,笑吟吟地问道:“高村先生,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和我们合作呀?”

    “库塞拉公司愿意向兄弟陶瓷厂注资,成立一家合资企业,共同生产陶瓷刀。我们公司有更先进的技术,能够使陶瓷刀的质量得到进一步的提高。另外,我们公司在全球市场上具有品牌优势,也能够帮助陶瓷刀产品得到更好的推广。”高村武彦小心翼翼地说道,同时紧张地注视着秦海和刘硕的反应。

    早在高村武彦与秦海、刘硕在圣保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曾经提出过类似的建议,但被秦海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秦海提出的要求,是请库塞拉公司作为代工厂和代理商,帮着兄弟陶瓷厂生产和销售陶瓷刀,从中赚取一些少得可怜的佣金。

    正因为那一次没有谈妥,才有了高村武彦的中国之行。这一次,他的计划是利用中国各级政府热衷于吸引外资的弱点,借助政府向兄弟陶瓷厂施压,以达到目的。

    刚才这一会工夫,他认真观察了秦海、刘硕的表现,发现他们在政府官员面前表现得十分老实,全然没有在圣保罗时候那样的嚣张。他因此而判断,这两个人应当是害怕官员的,只要自己能够把官员忽悠住,兄弟陶瓷厂就能够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果然,在听完高村武彦的建议之后,陈媛看了看刘硕,说道:“刘厂长,高村先生是带着合作的诚意到你们厂来考察的,现在他提出了合作的条件,你们有什么看法?”

    刘硕张了张嘴,正打算回答,秦海抢先一步发话了:“高村先生的好意,我们当然欢迎。其实,我们早就盼着有人投资了。陈局长,您也看到了,我们厂的规模还很小,设备也很简陋,要完成外国客商的订货,需要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刘厂长他们这些天正为资金的问题发愁呢,高村先生的建议,对我们兄弟陶瓷厂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秦海这番话一出口,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都惊呆了。他们想过秦海可能不敢跟官员叫板,但却料到他会如此主动,与此前几次断然拒绝的作法简直是判若二人。

    陈媛不知道秦海与高村武彦之间以往的恩怨,听到秦海这个表态,她既觉得欣慰,又隐隐觉得有些可惜。欣慰的地方,自然是自己不虚此行,一旦双方合作成功,自己回去也有个交代了。可惜之处,则在于她感觉兄弟陶瓷厂的陶瓷刀好像还是有些价值的,这样有价值的东西一下子被日本人拿走,总归不是啥让人高兴的事情。

    “既然你们双方都对合作的事情感兴趣,那实在是太好了。高村先生,刘厂长、秦厂长,你们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先把一些原则性的内容商讨一下,达成初步意向之后,再做深入接触,以便达成最终的投资合作协议?”陈媛提议道。

    这个提议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说,生产过程大家也已经看过了,从粉料注入到成品刀具形成的过程,都一目了然,完全可以证明此前秦海他们在圣保罗展示的陶瓷刀正是出于这样一条生产线,那么库塞拉想得到的东西,也就确定是在兄弟陶瓷厂了。余下的问题,就是库塞拉需要花多少钱,才能够得到这家厂子。

    “我们愿意投入1000万美元,占有合资企业66的股权。”

    来到兄弟陶瓷厂的会议室坐下之后,高村武彦率先开出了价钱。

    秦海呵呵一笑,并没有接高村武彦的话头,而是反问了一句:“我怎么听说,库塞拉打算在曲武投资2亿美元啊?”

    “这是我们在曲武的全部投资意向。”高村武彦答道。

    秦海问道:“那不知道除了我们兄弟陶瓷厂之外,库塞拉公司还打算与哪家企业合资。”

    “这个问题……似乎与我们现在谈的内容没有关系吧?”高村武彦避开了秦海的问题。

    秦海摇摇头道:“当然有关系,我们是因为听说库塞拉公司打算投资2亿,所以才急切地欢迎高村先生前来考察的。如果库塞拉给我们的投资才1000万,那就没什么意思了。1000万美元……我们随随便便也能弄到的嘛。”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一干官员却都忍不住撇了撇嘴:1000万美元,如果换成人民币,就是将近4000万,你一家小小的私营陶瓷厂,居然敢说随随便便就能弄到4000万?再说,库塞拉公司如果要投资,肯定是用外汇,1000万美元的外汇,连一个省长都不敢放出能够随便弄到这样的狂言。

    “2亿美元……我们当然还有其他项目要投。贵厂的资产,据我的估计,最多不会超过500万美元,我们拿出1000万美元,还要加上我们库塞拉公司的生产技术,占三分之二的股权,是非常合理的。”高村武彦郑重其事地说道。

    2亿美元这个数字,是他为了把陈媛一行哄到曲武来,而随口编出的大话。库塞拉公司虽然是大型跨国企业,也不是能够随便拿出2亿美元砸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的。用1000万美元或者更多一些资金与兄弟陶瓷厂合资,以便弄到陶瓷刀的生产工艺,这是董事会给高村武彦的授权,2个亿的数字,是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可是,这个可恶的秦海却死死地抓住了2亿美元这个话茬,非要逼着他说出具体的投资意向不可,这就让高村武彦觉得狼狈了。现在他唯有坚持把话题限制在兄弟陶瓷厂的问题上,才能避免这种尴尬。

    “既然考察的内容都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曲武市也非常想听听库塞拉公司的投资设想,以便我们安排相关的对接工作。要不,就请高村先生把2亿美元的总体安排向我们透露一下,也让我们都高兴高兴吧。”莫孔朝笑呵呵地给高村武彦又补上了一刀。R
正文 第三百章 没钱你说个小蔡啊
    &bp;&bp;&bp;&bp;莫孔朝这句话,在大家看来都非常正常,也非常合理.一干中央部委官员带了两个日本客商到曲武来,说有2个亿的投资.曲武市政府给予了高度的关注,副市长亲自陪着大家跑了好几天,所有的相关企业全部洗干净,拿毯子裹着送上前去任君挑选,说到底不就是看在这些投资的份上吗?现在考察差不多了,你总得说说打算怎么投这2个亿吧,否则,你逗我玩呢?

    莫孔朝提出这样的要求,从陈媛这边来说,也挑不出任何理来.中央和地方的关系,说到底就是利益关系.人家关心自己的利益,天经地义,合情合理,陈媛不能也不会有任何不满之处.

    众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高村武彦,等着他解释.高村武彦只觉得每个人的目光似乎都带着温度,他的脑门开始往外冒汗了.

    &qot;莫市长……我们公司对曲武的投资意向,是肯定不会改变的.不过,实现这个意向需要有一段时间,投资也是要分步骤的.我们初步的打算是,第一步先选择兄弟陶瓷厂进行合资,然后再……再选择其他的企业……&qot;高村武彦结结巴巴地应道.

    莫孔朝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qot;哎呀,这个说起来真让人觉得惭愧啊,我们曲武最好的陶瓷企业,就是一陶和二陶,高村先生都不感兴趣.那以后再选择其他企业,我们都不知道找哪些企业出来才好了.&qot;

    &qot;不是的,莫市长请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认为一陶和二陶不合适,只是暂时……或者说,我们只是没有考虑好合作的方式而已……&qot;高村武彦赶紧纠正着莫孔朝的话.

    看到高村武彦吞吞吐吐,陈媛把眉毛已经皱成一个结了,在心里默默地问候着高村武彦全家的女性.好吧,没准还包括他家的男性,比如高村武彦父亲的大哥之类.

    尼玛的小鬼子,在厩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打算投资2个亿.骗着我们一群司局长跟你跑到曲武来.现在转了一圈,你就看中了一家企业.而且只打算拿出1000万来,这不是耍人吗?你早说自己只打算投1000万,谁有兴趣跟着你跑来丢人现眼?中国官员的确看中招商引资,但区区1000万的投资.还不足以让几个司局长如此费心尽力吧?

    &qot;高村先生,我记得你在厩的时候,曾经向我们介绍过库塞拉公司的投资设想,当时你提到2亿美元只是一期工程的投入,未来还有二期,三期工程.没关系,这里都不是外人,你最好还是详细说一下你们的设想吧.也好请曲武的领导和你的同行们提一些参考意见嘛.&qot;陈媛慢悠悠地说道,眼睛直盯着高村武彦.

    面对着陈媛的逼视,高村武彦一时语塞了.他相信,如果他敢说自己实际只想投1000万的话.陈媛光用眼神就能够把他给碎尸万段.

    &qot;莫市长,我有一个想法,趁着陈局长,赵司长和王司长都在场,就一并提出来了吧.&qot;秦海出来替高村武彦解了围,他笑着说道:&qot;各位领导,刚才你们已经看到我们厂生产的陶瓷刀,现在我们与国外客商签订的辊意向,已经达到了每年100万套的水平,也就是相当于2亿美元的销售额.&qot;

    &qot;你是说,每年2亿美元!&qot;陈媛把能够杀人的目光从高村武彦身上挪开,对准了秦海.在头一天,莫孔朝曾经向她说起这个数字,当时她以为2亿美元是未来若干年的总和,即便如此,她也是存在着极大疑问的.可如今,秦海居然说每年都有2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完全颠覆了陈媛的常识了.

    &qot;的确,就是每年2亿美元,陈局长如果有兴趣的话,回头您可以去看看我们签下的合作意向.&qot;秦海说道.

    &qot;好的,好的,一会我们都想学习一下.&qot;陈媛情不自禁地用了一种谦虚的措辞,以她的身份,这样对一家小企业的人员说话,是非常难得的,&qot;小秦,你接着说下去,你们有什么打算.&qot;

    秦海道:&qot;各位领导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厂的场地和设备都严重不足,工人数量也无法满足扩大再生产的需要.所以,我们有一个非分之想,希望能够把一陶,二陶合并到兄弟陶瓷厂来,利用他们的场地,设备和人员,完成出口创汇任务.&qot;

    &qot;这恐怕不行吧,你们是私营企业,一陶二陶都是国有企业,你们还想蛇吞象呢?&qot;一位从省里陪着陈媛他们过来的官员不屑地反驳道.

    秦海嘿嘿一笑,说道:&qot;是啊,我们也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不过,如果有库塞拉公司加盟,这个问题就不成其为问题了.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曲武市把兄弟陶瓷厂,一陶,二陶以及其他几家国营陶瓷厂合并起来,成立一个曲武陶瓷集团,库塞拉公司以2亿美元和相关技术入股.

    股本比例嘛,我们可以大度一点,允许他们占有49,咱们曲武市占51.这样一来,库塞拉公司的投资意向也得到满足了,咱们的陶瓷刀出口创汇任务也能够完成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qot;

    此言一出,包括陈媛在内的中国官员全都哄堂大笑起来,唯有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脸色变得铁青.

    秦海这个建议,可以说是太无耻了.一陶,二陶这些企业并没有太大的.[,!]投资价值,显然是库塞拉公司不感兴趣的.兄弟陶瓷厂倒是有投资价值,但本身的资产规模小,卖不出价钱.秦海的方案,是把各家企业绑在一起,相当于把砖头和玉石堆在一块,再统一以玉石的价格出售,这简直就是刨了一个大坑让高村武彦往里跳.

    此外,即使说把所有这些企业都算上,也根本值不到2亿美元的价值,秦海让库塞拉公司投入2亿美元,而且还只能占49的股份,这就是将了高村武彦一军了.

    从高村武彦这边来说,要反驳秦海的建议,还真有些找不到理由.合并一陶,二陶等企业,是为了扩大兄弟陶瓷厂的生产能力,这一点高村武彦是无法反对的,你总不能说放着人家曲武原有的生产能力不用,非要自己投资来扩大生产能力吧?

    2亿美元的资金,明显是秦海狮子大张口,可高村武彦能说多少呢?1亿,或者5000万……无论哪个数字,库塞拉公司都是花了冤枉钱.如果他坚持咬定1000万这个数字,人家曲武又不干了,好几家大型国企合并进来,你才出1000万?

    &qot;这个……秦海君的建议,倒是有一些价值.不过……我公司目前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资金,恐怕有些难度.&qot;高村武彦低着头答道.

    &qot;没钱?没钱你说个小蔡啊!&qot;秦海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qot;小菜?&qot;陈媛左右顾盼了一下,想找个人给自己解释啥叫小菜.可惜在坐的官员们没一个懂得这个后世军迷们才懂的&qot;梗&qot;,不过,秦海话里那份轻蔑之意,大家倒是能体会出来了.

    &qot;我们公司资金当然是非常雄厚的.&qot;高村武彦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qot;我想,我们可以先谈一下与兄弟陶瓷厂合资的事情,至于合并其他陶瓷厂的问题,可以一步一步来.秦海君提出的建立一家曲武陶瓷集团的事情,我们是非常感兴趣的,也愿意积极加以推进.&qot;

    &qot;我看这样吧.&qot;莫孔朝插话道,&qot;既然日本朋友也赞成建立曲武陶瓷集团,不如我们市里先推进这件事,日本朋友这边呢,利用这段时间筹措一下资金.我们双方签一个合作意向,至于具体的合作时间嘛,等上半年也可以,实在不行,等上一两年,我们也能接受.陈局长,您看怎么样?&qot;

    &qot;这个想法不错.&qot;陈媛已经把事情都想明白了.她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的确是被高村武彦这个混蛋给忽悠了,人家打的主意,就是花1000万美元,弄走兄弟陶瓷厂的技术.从秦海的介绍以及高村武彦的表现来看,兄弟陶瓷厂这项陶瓷刀技术的价值,即使不值2亿美元,至少也是远远不止1000万的.

    到了这个时候,陈媛要想从这件事情中全身而退,就只有接受秦海和莫孔朝以唱双簧的方式提出的这个方案,即支持一陶,二陶和兄弟陶瓷厂进行合并,成立曲武陶瓷集团,然后伪称与库塞拉公司有合资的意向.所谓意向,不过就是一张空头支票,但拿着这张支票,陈媛就能够保全自己的名声了.

    等到曲武陶瓷集团开始运营,果真能够做出巨额的外贸业务,自然就不会有人再去追究合资意向的事情了.到时候,曲武方面甚至可以声称自己是单方向拒绝合资的,原因无它,这么好的业务,凭什么和别人去合资?

    秦海,莫孔朝二人,显然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方案,但他们却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弯子,才把方案推到了陈媛的面前.他们这样做的目的,陈媛洞若观火,那就是想利用陈媛的身份,来推动这样一桩公私合营的案子.否则,曲武市擅自把国营企业与私营企业合资组建企业集团,是要担一些政治风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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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万里长征第一步
    &bp;&bp;&bp;&bp;一个月后,“曲武陶瓷集团成立暨与日本库塞拉公司合作意向签约仪式”在曲武市政府的大礼堂隆重举行。去而复返的陈媛、赵博文等人,林西省政府的官员,曲武市的书记、市长等人共同参加了这个仪式。坐在主席台上作为背景墙的,还有一脸苦相的高村武彦,他是回了日本之后,又专程赶过来给曲武市捧场的。

    吞并兄弟陶瓷厂的想法,在秦海与莫孔朝的联手阻击之下,最终非常丢脸地破产了。区区1000万美元的投资额,并不足以让陈媛等人替高村武彦撑腰,他们在意识到自己受了骗之后,也无脸迁怒于曲武市政府,而是把不满发泄到了高村武彦的身上。

    库塞拉公司自然不会为了这样一起不愉快的事情而得罪中国政府,公司在第一时间向国家经委等部门作出了解释,称公司遇到了临时性的经营困难,导致原定的投资意向无法实现。为了表示歉意,库塞拉公司向曲武市捐款200万美元,用于支持当地的教育和卫生事业,同时还向外贸部、轻工业部的下属高校分别捐献了一些资金,用于设立奖学金,这也就是花钱赔礼的意思了。

    对于与曲武陶瓷集团合作的事情,库塞拉公司也表现出了极大的配合,照着陈媛的要求,签署了一个金额和方式都极其模糊的合作意向,并派出倒霉的高村武彦前来出席签约仪式,说穿了就是来站个台、捧个场。无论是日方还是中方,其实都知道双方已经不可能再有合作的机会了。

    与上次来曲武的时候相比,高村武彦的精神萎靡了许多。他已经得到总部的通知,在参加完这个仪式回国之后,他的位置将会被调整,据说是被派往西部非洲去开拓市场。西部非洲那个地方,听说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唯独没有陶瓷市场,就等着他去拓荒了。

    高村武彦与陈媛等人在曲武折腾了这么多天,唯一的成效就是替曲武市和兄弟陶瓷厂做了一身嫁衣。早在听说兄弟陶瓷厂拿到上亿美元的国际订单时,莫孔朝就在琢磨着如何把曲武市的几家国营陶瓷厂绑到兄弟陶瓷厂的战车上,分润一些好处。但兄弟陶瓷厂是民营企业,要与国营企业搞联合,中间有许多政策上的障碍需要突破,这是曲武市的官员所不敢去尝试的。

    借着高村武彦这件事,莫孔朝成功地说动了陈媛插手曲武陶瓷集团组建的事情。有了国家经委的支持,这样一家由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合股成立的股份制公司就顺利诞生了。在名义上,成立这家集团公司的目的在于准备与日本库塞拉公司进行中外合资,但事实上,库塞拉只是出了一个名义,并不可能真正参与。

    在新成立的曲武陶瓷集团中,兄弟陶瓷厂占了70的股份,曲武市政府以三家国营陶瓷厂的全部土地、厂房、设备和人员入股,仅占了30的股份。不过,即便是30,曲武市政府也是占了极大的便宜。陶瓷刀销售的利润一年高达上亿美元,曲武市能够拿到的分成,远比那几家企业的资产要多得多。

    对于这样的股权结构,秦海没有什么怨言。三家国营陶瓷厂的资产对于兄弟陶瓷厂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它能够使兄弟陶瓷厂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大生产规模,迅速占领国际陶瓷刀具市场。

    秦海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深知,要想做成大事,就必须学会借力造势,单打独斗是不可能成功的。在未来20年甚至更长时间,政府都是中国社会最重要的经济主体,把自己的利益与政府绑到一起,是非常必要的,这个靠山能够给自己提供各方面的帮助。相比之下,让出几成股份,又有何妨?

    在兄弟陶瓷厂与几家国营陶瓷厂合资的时候,陶瓷刀的核心工艺技术并未包含在合资范围之内。这项核心技术是属于秦海个人所有的,并不属于兄弟陶瓷厂。根据秦海、兄弟陶瓷厂和曲武市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新成立的曲武陶瓷集团能够利用这项技术生产陶瓷刀,供应国际市场,但每把陶瓷刀都需要向技术的所有人交纳一定比例的技术使用费,这些技术使用费最终是要计算在陶瓷刀的生产成本之中的。

    事实上,在秦海大大方方表示愿意与库塞拉公司进行合资的时候,他也是刨了一个坑等着高村武彦往里跳的。如果库塞拉公司真的投入2亿美元去收购兄弟陶瓷厂,最终会发现自己是血本无归,因为他们买到的只是兄弟陶瓷厂的一个外壳,陶瓷刀的技术根本就不在合资的范围之内。

    “大哥,恭喜恭喜啊,以后就得叫你刘董事长了。”

    成立仪式结束之后,秦海走到刘硕面前,笑呵呵地向他拱手表示着祝贺。由于兄弟陶瓷厂是曲武陶瓷集团的大股东,所以刘硕被推举为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原来曲武一陶、二陶的厂长乌建国和邢忠勤只能屈尊当了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这二位心里是怎么想,秦海就管不着了,成王败寇,不外如此。

    “小秦,这都多亏了你啊。”刘硕踌躇满志,拉着秦海的手,感慨万千地说道。一陶、二陶这些企业,原来都是刘硕要仰望的对象,仅仅一年多时间,这几家企业居然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真有些恍惚的感觉。

    秦海笑道:“要谢的话,你最好还是感谢高村武彦吧。不是他来搅局,恐怕你还没法把一陶、二陶、三陶都给吃下去呢。”

    刘硕道:“是啊,最开初我和莫市长商量,只是想从这几家厂挖一些工人。现在好了,连厂房带工人都并过来了,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够投入生产。要说起来,这还真是小日本给咱们帮了大忙。小秦,我想好了,马上启动对这几家厂子的改造工作,明年春节之前,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完成50万套刀具的生产任务,挣回1亿美元来。”

    秦海问道:“刘大哥,钱挣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刘硕道:“这件事我正想请教你呢,小秦,你原来是咱们兄弟陶瓷厂的主心骨,现在就是咱们陶瓷集团的主心骨。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这我可不敢当。”秦海笑着摆摆手,“既然是集团公司,有些事情还是应当由董事会决定,我只能提一些参考意见。我想,公司挣了钱,要拿出一部分利润来改善干部职工的生活,其中包括原来这三家国营厂子的职工生活。只有让大家看到合并之后的好处,你才能真正拢络住人心。”

    “那是肯定的,人家跟着咱们干,如果最终生活得不到改善,谁也不乐意。”刘硕应道。

    秦海又道:“在此之外,还要拿出相当一部分资金来改进设备,使全公司的装备水平与国外公司同步,这也是保持咱们竞争力的重要因素。”

    “我明白,咱们不能永远都是因陋就简搞生产。”刘硕道。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海道,“那就是必须要持之以恒地进行技术开发。我的建议是,集团公司至少要拿出每年利润的10,用于新技术的研发。陶瓷刀现在看起来是暴利产品,但咱们的技术垄断维持不了两年,我猜想,库塞拉公司最迟在后年就能够突破现有的技术障碍,拿出他们的陶瓷刀产品。到那时候,如果咱们没有新的核心技术,就要在竞争中落败了。”

    “我明白了,我会把这些情况通报董事会,把技术开发列为集团的头等大事。”刘硕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秦海道:“下一步,我会给你列一个陶瓷技术开发的纲要,你要大量网罗人才,不惜成本地进行投入,务必抢占这些技术的先机。陶瓷刀不过是一个开始,咱们以后要做的东西,还多得很呢。刘大董事长,你的眼睛不要只盯着曲武这一亩三分地,有朝一日,你这家曲武陶瓷厂是要做到全世界去的。”

    秦海的最后一段话,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说出来的,但刘硕知道,秦海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带着憧憬的神色说道:“我真想象不出,过几年咱们曲武陶瓷集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秦海笑道:“其实也不难想象,库塞拉现在是什么样子,咱们将来就应当是什么样子。不过,到那个时候,我希望库塞拉已经变成一个历史名词了。”

    “哈哈,有小秦你这句话,我就是累死,也要朝这个目标奔了。”刘硕哈哈笑着,下定了决心。

    当年无意中布下的兄弟陶瓷厂这样一颗闲子,今天居然发展得如此红火,这也是秦海始料不及的。秦海知道,他所以能够在陶瓷刀、热喷涂、特种钢材等方面获得丰厚的斩获,依靠的只是他的先知先觉,换言之,也就是他利用穿越者的身份在作弊。

    然而,材料工业的发展,仅仅依靠他一个人作弊是不够的,必须要建立起一支庞大的科研团队,还要有规模化的先进生产设备和实验设备,而这些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热喷涂机、陶瓷刀等产品,能够给他带来多达数亿美元的利润,但相比建立一个材料工业体系所需要的投入,这些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用一句过时的话来说,这只是万里长征刚刚走完了第一步。

    (第一卷完)R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傍大款
    &bp;&bp;&bp;&bp;1990年春,厩,华清大学.

    一辆自行车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向着南校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从外观来看,这车子最多只有五成新,三角架上的漆皮都已经磕掉了无数.如果再听自行车经过时车轴发出的刺耳的吱吜声,你就知道这辆车早已到了报废的年限,也不知道骑手是如何把它从历史博物馆里弄出来,再堂而皇之地骑着上路的.

    然而,当两边的行人把目光从自行车转到它的骑手身上时,所有的人眼睛都为之一亮.骑在自行车上的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生,柔顺的马尾辫在脑后飘起,像春天的荒岛四周那舞动的柳条;粉红的双颊微微含笑,像夏日的荷塘上那乍放的荷花.姑娘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春秋衫,散发出无尽的热情与活力.

    路边的男生一个个都看傻了,眼睛像是被绳子拴在姑娘的自行车轮上一般:

    &qot;哇,快看美女……卖糕的,咱们华清居然也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哪个系的?&qot;

    &qot;你居然不认识她,她是化工系的宁静,连续两年紫荆花大赛的第一名.&qot;

    &qot;什么紫荆花大赛,我怎么没听说过?&qot;

    &qot;你读书读傻了,不知道紫荆花是咱们学校的校花!&qot;

    &qot;不会吧,我怎么觉得机械系的傻姑长得也挺漂亮的……&qot;

    &qot;傻姑能跟人比吗?人家是七字班的,现在才上大三,已经发表3篇了,这是化工系的学霸呀.&qot;

    &qot;那我还是算了吧,在人家面前,我只能算是学渣了……&qot;

    骑着车匆匆而过的宁静自然能够猜出旁边那些男生在聊些什么.在这样一个狼多肉少的校园里,像她这样才貌双全的女生,走到哪都是会激起一阵波澜的.在往常,她会如大多数的华清女生一样穿着简朴,不售黛.所以还不至于给人以惊艳的感觉.而今天.她是刻意化了点淡妆,又穿上最漂亮的一件衣服出门的.对于可能引起的反应,她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离着校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路,宁静便看到了站在路旁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情不自禁地猛蹬了两脚,自行车如箭一般向着那人冲去.

    &qot;哎哎哎.坏了坏了,秦海,快闪开,我的车闸不灵!&qot;

    车子离着秦海只差几步,宁静拼命地捏着闸,却才想起自己的车闸并不灵.她慌乱地喊叫着,同时眼睛四处张望.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可以撞上去,以便把车停住.

    &qot;嘭&qot;地一声,车子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嘎然而止.宁静一下子没坐住.身子从车座上冲了下来,一只结实的胳膊稳稳地把她接住了,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脸贴上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

    &qot;妹子,你这是谋杀亲哥呢!&qot;秦海一只手抓住了自行车龙头,另一只手扶着宁静,嘿嘿笑着斥道.

    &qot;我知道你能拦得住的.&qot;宁静站直身子,脸上有些绯红之色.她一边伸手整理着额头上的刘海,一边笑着答道.

    秦海接过了自行车,自己推着往校园里,让宁静走在一边.才推了两步,他就皱起了眉头,看着自行车的轮子,辐条等处,无奈地说道:&qot;小静,你从哪弄了这么破的一辆车?你好歹也有个百万富翁的亲哥哥,宁默就让你天天骑着这么破的车去上课?&qot;

    宁静嘻嘻笑道:&qot;这可不关我哥什么事,他没少给我寄钱,可是我们学校里不能骑新车,一骑新车就被人偷了.还是这车好,不锁都没人要.&qot;

    &qot;你们这里好像是全国最高学府好不好?怎么比我们技校还乱啊.&qot;秦海笑着调侃道,其实他前世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知道再好的学校也杜绝不了偷自行车的劣行.孔子的某个后代说过:读书人的事情,能算偷吗?

    &qot;对了,秦海,你怎么没开你的奔驰车来啊,我还惦记着坐坐你的奔驰车,开开洋荤呢.&qot;宁静回头看了看,发现没有小轿车跟在背后,便奇怪地问道.

    随着秦海控制的几家公司和工厂的业务越做越大,秦海已经于去年在厩设立了一个办事处,配了十几名员工和几辆车,其中包括了一辆用于充门面的奔驰车.其实宁中英,宁默等人来厩办事的时候,都曾坐过那辆奔驰车,宁静自然没少坐过,谈不上什么开洋荤的问题.她这样问秦海,只是带着几分揶揄的意思而已.

    秦海正色道:&qot;我是来学校办事的,怎么能开奔驰来呢,影响多不好?再说了,如果我开辆奔驰带着你,是不是明天整个华清校园就该传开了?&qot;

    &qot;传开什么?&qot;宁静问道.

    秦海笑道:&qot;说某漂亮女生傍上了一个脑满肠肥的大款啊.&qot;

    &qot;去你的!&qot;宁静嗔怪地拍了秦海一下,&qot;我们华清才没这样的事情呢.&qot;

    &qot;那就是本大款自作多情了.&qot;秦海说道.

    &qot;原来你是想对我们华清的女生有想法呀,说说看,要什么条件,我帮你物色物色去.&qot;宁静赶紧打岔,心里却觉得有一阵微微的春潮涌过.

    时光流转,今天的宁静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上大学之前,宁静只是觉得秦海.[,!]帅气,幽默,能干,对他有着一种本能的好感.大学这几年,她渐渐长大,心中那少女时候播下的感情种子已经破土发芽,茁壮成长.

    这几年中,秦海到厩来办事的次数不少,稍微有些时间就会到西郊来看她和秦珊,带她们去吃饭,有时候还会开着车带她们去游玩.两个女孩子学习了一些专业课之后,秦海又不失时机地给她们创造了到实验室去实习的机会,手把手地指导她们搞科研.在优越的实验条件和充沛的实验经费支撑下,秦珊和宁静二人都做出非常不错的成果,好几篇论文进入了,等检索体系,成为各自系所中引人瞩目的女&qot;学霸&qot;.

    在秦海面前,宁静就像个亲妹妹一样无拘无束,甚至显得比秦珊还要自然.不过,她欺骗不了自己,那就是她对秦海的感情,与自己对哥哥宁默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那种一看到对方的笑脸就会怦然心动的感觉,就是少女的初恋.

    作为有过两世阅历的人,秦海岂能看不出宁静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不过,他不确信宁静的这种感觉到底能够持续多久.自己是宁静遇上的第一个优秀的小伙子,但谁知道如果未来宁静再遇到比自己更优秀的年轻人,又会如何想呢?当然,秦海也不确信,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比自己更优秀的年轻人,比高,比富,比帅,也许他都不是最好的,但谁能像他一样,带着一个穿越众的金手指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秦海并不排斥与宁静的接触,但他会小心翼翼地把双方的关系控制在若即若离的范围内.反正他顶着一个&qot;哥哥&qot;的名头,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宁静来来往往,甚至搂搂抱抱,他很享受这种朦胧的感觉,倒也不急于要把窗户纸捅得更开一些.

    &qot;秦海,你不开着你的奔驰来,也不怕我们汤主任不见你吗?&qot;宁静说起了其他的话题,她知道,这一次秦海到华清大学来,主要是为了会见化工系的系主任汤荣敏,这次会见还是她帮着约的呢.

    秦海道:&qot;汤教授这个人我知道,一向恪守清贫,如果我真的开着大奔来,说不定他才真的不会见我呢.对这样的教授,我必须装得十分低调才行,对了,你这辆自行车一会借我用用,我就说我是骑这辆车来的.&qot;

    宁静&qot;扑哧&qot;一声笑出来了:&qot;你就得了吧,你再装低调,你的名声在我们华清大学也早就传开了.热喷涂,陶瓷刀,这都是我们化工系曾经想搞的研究,结果被你这个小技校生给抢了先,我们好几个教授上课的时候都说起这事呢.&qot;

    &qot;他们说啥了?&qot;秦海好奇地问道.

    宁静道:&qot;主要是抱怨呗,说国家给学校投的经费太少,本来这些研究都应当是由高校做出来的,结果却被企业做出来了.另外就是羡慕了,说青锋批厂和曲武陶瓷公司的领导有魄力,能够投入这么多钱去开发这些技术.你不知道,汤主任得知我家就在青锋批厂的时候,激动坏了,拉着我非要让我讲讲热喷涂的事情不可.&qot;

    秦海能够想象得出宁静说的场景,他笑着问道:&qot;那么,你讲了吗?&qot;

    &qot;讲了呀.&qot;宁静道,&qot;我说了,发明热喷涂机的那个秦海,是批技校毕业的,和我哥是一起从车间里偷材料去干私活的好朋友……&qot;

    &qot;嗞……&qot;秦海忍不住捂着腮帮子叫起苦来:&qot;小静,我的一世清名,就毁在你的手上了!&qot;

    &qot;你放心吧,不管我怎么说,汤主任对你都非常感兴趣.你看,那就是我们汤主任,我刚才跟他说我去门口接你,他现在就出门来等着你了.&qot;

    宁静用手指着前面.秦海看到,在土木工程馆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半大老头,正向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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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天文数字
    &bp;&bp;&bp;&bp;“汤主任,这就是秦海。”

    宁静走到那位半大老头面前,指着秦海恭敬地介绍道。别看她在秦海面前肆无忌惮,在自己的系主任面前,还是显得很乖巧的,虽然因为几篇的缘故,她已经深得汤荣敏以及其他一些教授的赏识了。

    “汤教授,您好,我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秦海。”秦海把宁静的自行车支在一边锁好,然后笑呵呵地走上前,向汤荣敏伸出了手。

    汤荣敏也笑着伸出手,与秦海握了一下,然后说道:“秦总,我们对你是久仰大名啊,听说这三年来,你们厂的热喷涂机为国家创造了将近十亿美元的外汇收入,成为除石油以外的最大创汇项目,真是了不起啊。”

    “哪里哪里。”秦海摆摆手,“我们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钻了一个国外没有注意到的空而已。去年以来,国外的热喷涂技术迅速崛起,已经抢占了我们的大半市场,我们厂现在面临着走下坡路的危险呢。”

    “我想,有你秦总在,你们厂总是能够找到再创辉煌的机会的。”汤荣敏说道。他原本也是个老学究,自从当上物理系的系主任之后,不得不经常接来送往,久而久之,倒也学会了一些应酬之道。

    秦海道:“那就承汤教授的吉言了。汤教授,您可别一口一个秦总地叫我,我在您面前就是一个小学生而已。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句小秦吧。”

    “那多不合适?”汤荣敏说道。

    秦海道:“合适,非常合适。这样叫我才能觉得自在一点,否则,我总觉得不是在学校里谈事,而是在进行商业谈判呢。”

    “哈哈。商业谈判?”汤荣敏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冒昧地称呼你一声小秦了。来,小秦同志,咱们到屋里坐吧。”

    两个人互相谦让着。向楼里走去。宁静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当跟上。汤荣敏看到,笑着招呼了一声:“宁静,你也一块来吧,你不是说,小秦同志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吗?”

    “是啊,他过去跟我哥哥一起偷过车间里的材料。”宁静快嘴快舌地把这话又向汤荣敏说了一次。

    汤荣敏扭头去看秦海,秦海赶紧解释道:“这都是过去年少无知做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不偷材料了。”

    “哈哈。小秦真是幽默。你现在是青锋农机厂的董事长,整个厂都是你的,你还能偷谁的材料去?”汤荣敏笑着调侃道。

    三个人说笑着来到了汤荣敏的办公室。汤荣敏招呼着秦海在沙发上坐下,交代宁静帮忙倒茶,自己则在秦海对面坐了下来。彼此寒暄了几句之后,汤荣敏问道:“小秦,你让宁静约我,说有事情想和我谈。能说说是什么事情吗?”

    秦海正襟危坐地答道:“是的,我这次到京大来。是来向汤教授求援的。”

    汤荣敏有些奇怪,问道:“求援?我能帮上你什么?”

    秦海道:“刚才我向汤教授说起过,我们青锋农机厂前两年依靠生产热喷涂机,挣了一些钱。但去年以来,热喷涂机的市场逐渐被国外厂商瓜分,即使是我们仍然占据的这部分市场。产品价格也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我们厂的经营面临着严重的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考虑要积极开发新产品,进入新市场,所以。我就找您求援来了。”

    “我还是不明白啊。”汤荣敏皱着眉头道,“你们是机械厂,我们是物理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交集啊。”

    秦海道:“怎么会没有交集呢?我们虽然是机械厂,但我们现在生产的产品,是新材料工艺设备,热喷涂技术的理论基础就是物理学,我想,京大物理系的老师们对于热喷涂工艺的理解,肯定是远远在我们之上的。”

    “呃……这个嘛,只能说是各有所长吧。”汤荣敏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秦海的说法。

    正如秦海说的那样,热喷涂技术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物理学基础上的,高速粒与基材之间的相互作用,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物理学现象。京大物理系有一些研究这个方向的教授对于热喷涂工艺的理解,的确比秦海更深,但他们没有条件实际地对这项工艺进行验证,所以才会把发明热喷涂机的这个机会让给了秦海。

    说起这件事情,汤荣敏可谓是两眼泪千行。物理系有一帮国家级的大师,脑里想法是足够多了,但要实践这些想法,需要的是大量的实验。物理系的实验设备不足,实验经费更是紧张,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样的实验,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外同行抢先取得了成果。

    像热喷涂这种方法,涉及到许多有意思的物理现象。系里有几位教授找到汤荣敏,表示希望能够弄到一台热喷涂机,以便在实验室里做一些热喷涂实验,验证一下他们的一些学术猜想。但汤荣敏哪有这样的能力?他找人询过价,知道青锋农机厂出口的热喷涂机,每台是200多万美元,能抵得上整个物理系四五年的全部经费,这岂是他们能够用得起的东西?

    “汤教授,我们从热喷涂机的开发与生产得到一个启发,那就是与材料技术相关的设备是拥有很大市场的,而且谁占有技术上的领先地位,谁就能够赢得市场。所以,我们想与京大物理系结成一个产学研联盟,共同开发先进的材料设备。”秦海说道。

    “先进的材料设备?”汤荣敏念叨着这个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比如说,我们知道京大物理系在离注入技术方面很有建树,不知汤教授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共同开发工业用的离注入设备?”秦海抛出了一个提议。

    “你们想做离注入机?”汤荣敏一愣,看向秦海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所谓离,可以理解为得到或者失去一部分电的原,也是构成化学结构的一种基本粒。在真空,如果把一束离束射向一块固体材料,有可能会被固体材料反弹出来,或者穿过固体材料而去,但也有可能会停留在固体材料之。后一种情况,就被称为离注入。

    离注入意味着在原有的材料加入了新的元素,从而能够使原有材料的属性发生变化,因此成为一种非常重要的材料加工方法。离注入方法可以实现陶瓷材料、金属材料、高分材料的表面改性,产生出符合人们需要的新材料。

    离注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应用,就是微电工业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通过对硅片进行离注入,可以在硅元素掺入各种杂质,从而改变半导体材料的电学特征,正因为这个原因,离注入机成为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的重要设备之一。

    京大物理系的半导体物理教研室正是研究离注入技术的,也曾为国内几家电设备企业设计过离注入机。但离注入机的制造除了需要理论指导之外,还需要有高精度的机械加工能力。受加工能力的限制,国产的离注入机性能与国外差距甚大,而国外出于技术封锁的目的,又禁止向国出口某些型号的离注入机,这就导致了国内半导体生产能力严重滞后于国外。

    听说秦海有意进军离注入设备,汤荣敏既兴奋又有几分担心,他说道:“小秦,你对离注入机有多少了解,你知道开发离注入机有多大的难度吗?”

    秦海道:“在这方面,我是个外行。我知道离注入机是非常尖端的设备,无论是开发还是制造,都有一定的难度。不过,正因为有难度,所以我们才打算进军这个领域。主席说过,无限风光在险峰,不冒险怎么能够得到高额的回报呢?”

    “你说得不错,不过,光有决心是不够的,离注入机的研究开发,投入可不是十万二十万这样的数字,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吗?”汤荣敏提醒道。

    秦海笑道:“如果我们拿出一个亿,汤教授觉得能够做到哪一步?”

    “一个亿?”汤荣敏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秦,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哪有拿出一个亿来开发的?”

    秦海道:“汤教授,您是专业搞研究的,您应该知道,如果要想在离注入技术上与国外同行竞争,一个亿的投入恐怕只少不多。我们厂的目标,不是小打小闹地填补国内空白,而是要直接进入世界前列,让外国人来模仿我们,而不是我们去模仿外国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考虑,我今天才专程到京大来,想请京大的教授助我们圆这样一个。”

    “一个亿……这让我们从哪开始啊……”汤荣敏的语调都有些发抖。如果秦海说的是一百万或者一千万,他还能够从容不迫地与秦海探讨一下可行性、技术路线等等。但秦海一下说出一个亿这样的天数字,汤荣敏突然觉得脑里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未完待续。。)R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钱不是这种花法
    &bp;&bp;&bp;&bp;对于汤荣敏的反应,秦海并不觉得意外。在那个年代里,没有人会给大学里的一个系投这样多的科研经费。事实上,从80年代中期开始,一直到上世纪末,整个国家的科研投入一直都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高校的科研经费更是少得可怜,许多研究部门都是捉襟见肘,连人头费都无法保障,更不用说开展大规模的科研活动。

    也正因为如此,在那些年里,中国的科技发展很不理想,许多优秀的科研人才不得不离开中国,到国外去寻求自身的发展。还有一些高校、科研机构的学者因为不堪忍受清贫,毅然投笔下海经商,这也是中国科技领域的重大损失。

    在秦海看来,既然上天给了他一个穿越的机会,那么他就有义务去弥补这些遗憾。他这一趟来到京城大学,寻求帮助只是目的之一,更大的目的在于给科研部门提供一些资金,让教授们能够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搞研究。当然,如果这些研究成果能够为他所用,产生出实际的经济效益,那就更好了。因为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能够不断地催生出更好的成果。

    “汤教授不必为难,我说的一亿资金,是分期分批投入的。我们的考虑是,只要是对我们企业有帮助的技术,就请贵系的老师大胆申报,我们只看成果,不管经费的具体使用方法。此外,我们有足够的耐心,一年两年也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我们都能够等待。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优秀的成果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板凳须坐十年冷这句话,我也曾听人说过。”秦海说道。

    “这些资金,都是由你们厂提供的?”汤荣敏还处于脑子停电的状态,木木讷讷地打听着。

    秦海点头道:“是的,前几年我们销售热喷涂机,积累了一些资金。我们打算用这些资金来开发新技术,形成我们的技术优势。”

    “除了离子注入技术之外,你们还关注什么?”汤荣敏又问道。

    秦海笑道:“汤教授这可把我问住了,我对贵系的专家们具体在做什么研究并不了解,所以一时也提不出更多的要求。我的想法是,离子注入技术肯定是我们感兴趣的一项,也愿意为之投入必要的资金。至于其他的技术,只要咱们的老师能够想得出来,并且有合理的技术路线,研究成果能够转化为实际的生产技术,我们就大力欢迎。”

    “太好了!”汤荣敏猛地用拳头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像一个小年轻那样兴奋起来,“我们老师手里有大量的研究项目,就缺资金支持呢。只要有资金投入进来,我敢说,只要一两年时间,我们肯定能够拿出一批有理论高度,也有市场价值的成果。”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汤教授安排一下,听听老师们的意见。我今天到这里来,是先与汤教授谈一个初步的意向,未来你们考虑周全之后,我们可以再签一个更全面的协议,商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您看如何?”

    “完全可以!小秦同志,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唉,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得到这样的支持,我们系几个非常优秀的青年教师就不会出走了。”汤荣敏感慨地说道。

    “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秦海应道。

    其实,秦海并不是没想到要早一点与京大、华清这样的国内顶尖院校建立起科研合作关系,只是前两年他的产业还处于扩张阶段,他没有太多的资金和精力来做这件事情。另外,在此前国内的政策波动很大,秦海虽然是一个穿越者,也不敢表现得过于激进,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许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新一轮改革即将展开,秦海觉得已经到了自己可以施展一番手脚的时候了。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些合作方面的细节,秦海这才起身告辞。汤荣敏热情地邀请秦海留下来吃饭,不过又表示只能在食堂招待秦海吃一顿教工的工作餐。秦海笑着婉拒了汤荣敏的好意,与宁静一道,退出了汤荣敏的办公室。

    在送秦海和宁静离开物理楼的时候,汤荣敏指着宁静对秦海说道:“小宁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们已经决定保送她上本系的研究生了,是硕博连读。”

    “这都是学校老师教育的结果啊。”秦海说道,“不知道她会被推荐到哪位老师名下。”

    汤荣敏道:“这个取决于小宁的选择吧。对了,小宁,你在咱们系也已经读了三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想跟着哪位老师做研究啊?”

    “我想……跟陈宗则老师。”宁静怯怯地答道。

    “陈宗则?”秦海愣了一下,“小静,你想做超导?”

    “哈哈,小秦,看来你对我们系的情况很了解啊!”汤荣敏惊讶地说道,“陈教授原来是做凝聚态的,最近才转到超导方面,你怎么就听说这个消息了?”

    “呃……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的。好像陈教授在液氮温区的氧化物超导体研究中,颇有一些建树。”秦海连忙掩饰着说道。

    陈宗则其人,也是秦海在后世非常熟悉的一位大牛,在超导领域做出了不少国际领先的成果,曾有人预测他可能成为中国第一位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国内学者。不过,在眼下这个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他刚刚开始超导理论的研究,而在这个领域中,中国与国外的差距还大得惊人。

    “你说得没错,陈教授的确在研究液氮温区的氧化物超导问题,不过是挂在科学院那边的团队做的。我们这边设备条件不如科学院,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啊。”汤荣敏说道。

    秦海停下脚步,问道:“汤教授,我想打听一下,建立一个超导实验室,大概需要多少投入?”

    这回轮到汤荣敏发愣了,他停了好一会,才问道:“小秦,你不会是想帮陈教授建一个实验室吧?我琢磨了一下,他搞的这套东西,可能和你们企业的关系不大。超导技术目前还只是一种理论研究,要进入生产实践,起码还要20年以上。这可不符合你们提出的合作要求哦。”

    秦海摇摇头道:“这件事和我们刚才谈的合作无关。我只是个人比较爱好超导,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的。如果陈教授有意搞超导研究,而且小静未来还有可能成为陈教授的学生,我倒是想帮陈教授把这个超导实验室建立起来。”

    “秦海,你……”宁静眼睛瞪得老大,她知道秦海有钱,但钱也不是这种花法吧?仅仅因为她想读陈宗则的研究生,秦海就打算给陈宗则建一个实验室,这算怎么回事呢?她有心提出反对,但又觉得不合适,毕竟这是涉及到秦海与系里的合作问题,她一个小小的本科生有什么权力插嘴?

    “呵呵,我说错了,这件事和小静没什么直接的关系。”秦海赶紧纠正道,“我只是觉得超导是一个有意思的课题,我听说,咱们国家在超导研究方面严重落后于国外,所以想在这方面出一份力气。汤教授,您看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汤荣敏叹了口气,说道:“小秦,我真是太佩服你的情操了。咱们国家的企业家如果都能像你一样,何愁科技水平不能提高呢?其实,我们系也是国家超导研究方面的重要基地,实验室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当然,与发达国家的同类实验室是无法相比的。如果能够增加几台关键设备,相信我们的研究就能够如虎添翼。这些关键设备都非常昂贵,而且需要花费外汇从国外进口……”

    “外汇不是问题。”秦海干脆地说道,“这样吧,我今天没时间去拜会陈教授了,麻烦汤教授替我转达一下对他的敬意,也请他把所需要的设备开列一个清单给我。在可能的情况下,我尽量帮他把这些设备弄到。”

    “那我就替小陈谢谢小秦同志了。”汤荣敏郑重其事地对秦海说道。

    告别汤荣敏,秦海继续推着宁静的自行车,与宁静并肩向校园外走。二人走到汤荣敏看不见的地方时,宁静回过头来,瞪着秦海问道:“秦海,你疯了,就因为我说想读陈教授的研究生,你就答应给他买设备?”

    秦海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这样一来,老陈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他就得好好对待你了。”

    “什么老陈!陈老师今年才30多岁好不好。”宁静笑着纠正道,说完又认真地问道:“秦海,你真的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答应帮陈老师买设备的吗?”

    秦海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我是真的对超导感兴趣。你今天如果不提起陈宗则,我还真忘了这件事。对了,小静,你想跟陈宗则做研究,这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超导这个领域是能够出很多成果的,搞不好,30岁之前,你就能拿到教授了。”R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不待见的一个人
    &bp;&bp;&bp;&bp;宁静很自然地把秦海的预言当成了一个笑话。她所以想选择陈宗则作为自己未来的研究生导师,纯粹是因为上课的时候听他讲起超导的种种有趣之处,所以才萌生了这样的念头。作为一名本科生,她还意识不到国际领先的科研是怎么回事,更不敢想象自己会因为这样的研究而成为教授。

    秦海倒也不打算跟宁静说太多这方面的事情,说多了恐怕就要露出自己作为一名穿越者的破绽了。他想好了,如果宁静真的成为陈宗则的弟子,那他将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宁静一些提示,这些提示足以让她在高温超导研究领域成为一颗新星。

    秦海清楚地知道,陈宗则后来能够成为超导领域的学术权威,主要是在铁基超导材料方面取得了一系列丰硕的成果。而这些成果,是在日本学者率先发现铁基材料超导特征的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才取得的。铁基材料具有高温超导性,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但整个学术界直到2006年才把它挑破。作为一名穿越者,秦海不介意在更早一些时候让宁静去成为一个挑破窗户纸的人。

    超导材料在电力、通讯、军事、医疗等领域都有广泛的应用,属于材料领域中非常尖端的技术。前一世的秦海也曾经涉足这一领域,但光凭浅尝辄止的研究,并不足以形成什么有价值的成果。这一世,他决定对超导研究给予大力的支持,以便在他的有生之年,看到超导技术走进寻常人家。

    “快到中午了,你请我吃饭吧。”宁静甩开了关于陈宗则的话题,对秦海要求道。在她看来,陈宗则的实验室远不及与秦海共进午餐对她的吸引力大。

    秦海道:“好啊,不过不是请你一个人吃,怎么也得去找小珊一起吃吧?”

    “那是当然,我跟你单独吃算怎么回事?”宁静撅着嘴说道,其实,她内心想的是另一回事,但既然秦海提到了秦珊,她总不能反对吧。

    二人到了校门口,宁静把自行车停进车棚,与秦海出了校门。秦海伸手拦下一辆黄色的“面的”,与宁静一同来到了华清大学。

    “你们怎么才来?”

    在学生第二食堂的楼下,秦珊看到秦海和宁静时第一句话就是如此,没等宁静解释什么,她的后一句话就出来了:“哲奕姐和我都等你们半天了。”

    “王哲奕也来了?”宁静的脸上掠过了一缕秋霜。

    “怎么,你不是跟她挺熟的吗?”秦海注意到了宁静脸上的不痛快,不禁奇怪地问道。

    “是啊,我们是挺熟的,她是我学姐呢,平时对我和珊儿都挺照顾的。”宁静强装出笑脸,对秦海说道。

    要说起来,这两年中宁静、秦珊与王哲奕的关系还真是不错。也许是因为记着秦海的叮嘱,王哲奕隔三岔五便会跑来看望一下宁静和秦珊,有时候也会带她们去吃吃饭、听听讲座之类。王哲奕是京城人,对京城的情况很熟悉,人也非常热情,宁静和秦珊真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知心大姐。

    不过,关系好归好,宁静心里对王哲奕那淡淡的醋意,却是始终无法排遣的。秦海不在眼前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说。如今,难得有一个与秦海相处的机会,这个不招人待见的王哲奕居然也来插一杠子,也就难怪宁静会不痛快了。

    秦海可想不到宁静的这番心思,他对秦珊问道:“王哲奕在哪呢?”

    “在楼上呢,菜都已经点好了,就等着你们到了才上菜呢。”秦珊笑呵呵地说道,她知道宁静对王哲奕有那么一点点不喜欢,不过这与秦珊无关。在秦珊看来,宁静喜欢自己的哥哥,这是一件大好事;如果王哲奕也喜欢她哥哥,她同样不会拒绝。自己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哥哥,多几个嫂子的候选人,又有何不可呢?

    几个人上了楼,果然见王哲奕正坐在一张桌子旁等着他们。看到秦海,王哲奕脸上绽出了笑容,扬着手用调侃的语气喊道:“秦总,这边来。”

    秦海走过去,用同样的语气说道:“哟,王科长今天怎么有空和我们这些草民共进午餐啊?”

    “去你的,你如果是草民,我们连贱民都算不上了。”王哲奕笑着说道,“快入席吧,你们干什么去了,我和小珊都饿得不行了。”

    随着学生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华清大学的学生食堂也开设了炒菜业务。不一会工夫,鱼香肉丝、宫爆鸡丁、尖椒肉丝、锅塌豆腐等几样家常菜以及米饭就都端上来了。王哲奕像个女主人一般招呼着众人动筷子,几个人也都的确是饿了,没说什么废话,便风卷残云般地吃开了。

    “秦海,你这次去京城大学,具体有什么事情吗?”

    吃了一会,王哲奕打破了沉默,对秦海问道。秦海到京城的时候,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去京城大学,中午会到秦珊那里去吃饭,于是她便赶到华清大学来等着了。这几年,秦海在京城来来去去也有十几回,有时候会见一见王哲奕,但总的来说,二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秦海说道:“我是去京城大学谈合作的。我们厂子希望能够提高一点自己的技术含量,所以迫切需要得到高校的技术支持。”

    “大家都在忙着挣钱,也就是你秦海还一门心思惦记着搞科研,真不容易。”王哲奕表扬道。

    秦海笑道:“我也是在忙着挣钱,只不过是觉得用技术挣钱比较容易罢了。上午和京城大学物理系谈了一些合作意向,下午准备到小珊的系里去,再和他们系的老师们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你这是要把国内的重点高校一扫而空啊。”王哲奕道,“你这算不算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呢?”

    秦海道:“这可不是我想挖墙角,实在是你们自己太不重视科研了。就拿京城大学物理系来说,这么知名的一个系,一年的科研经费才百来万元,够干什么的?那么多的教授都闲着没事干,还不如帮我们企业做点科研呢。”

    “什么我们你们的!你把我当成谁了?”王哲奕佯装嗔怒地斥道。

    秦海道:“你是体制内的,我可是体制外的,咱们是两个阶级。就像刚才,我只是说去京城大学找专家们帮忙搞点研究,你就说我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斗了一会嘴,秦海换了一个话题,对王哲奕问道:“对了,哲奕,我上次电话里让你帮我打听国外化工设备的情况,有消息没有?”

    王哲奕俏脸生愠道:“你也太直接了,见了面就问这样的问题。合着如果不是要找我帮忙,你都不乐意见我了是不是?我说秦海,你这个人也太功利了。”

    秦海用手指了指宁静和秦珊,说道:“瞧你说的,我两个妹妹都在这,你说话注意点,起码得维护一点我的形象吧?”

    “懒得理你。”王哲奕哼了一声,然后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纸,递到秦海的面前,说道:“看看吧,早就给你问好了。这是国外市场上各种化工设备的情况。过去一年中,国际市场上的化工原料价格出现大幅度下滑,导致化工行业面临严重的经营困难,有不少化工企业准备停产,所以化工设备的价格也随之下降。”

    秦海接过那叠纸,一边吃着饭,一边快速地浏览着。看了一会,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太好了,现在倒是一个接盘的好时候。”

    “怎么,你真的打算自己建厂搞化工原料了?”王哲奕好奇地问道。以她对秦海的认识,她相信秦海肯定是打算自己引进几套设备来建立几家化工厂了,在她看来,这实在是一个疯狂的想法。要知道,化工厂可不比一般的机械厂,随随便便的投入都是上亿甚至几个亿,哪有私人建化工厂的道理?

    “秦海,你不是在搞钢铁厂吗?而且还弄了一家陶瓷集团,怎么现在又想着做化工原料了?莫非这市场上所有的材料你都打算一扫而光?”王哲奕问道。

    秦海点点头,说道:“化工原料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眼下虽然国际市场上出现了原料降价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尤其是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化工原料的需求必然出现井喷的情况,到时候价格将会不断上涨。我打算趁着眼下这个空当期,建立起自己的化工厂,在化工原料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等将来化工原料价格上涨了,我就可以坐在家里数钱玩了。”

    说到这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守财奴的样子,惹得秦珊格格地笑了起来。宁静抬眼看看秦海,又看看同样乐不可支的王哲奕,轻轻地撇了撇嘴,说道:“秦海,你这副嘴脸,跟我哥实在是太像了。我哥挣了点钱回到家的时候,也是这样。”R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焚琴烹鹤
    &bp;&bp;&bp;&bp;王哲奕笑完,对秦海说道:“要进口化工设备,而且投资这么大,恐怕需要国家计委批准了吧?你有渠道和计委那边联系上吗?”

    秦海道:“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不过,我这几年业务规模做得不小,国家经委、外贸部都到我们厂去参观过,我和几个司局长也算有过一面之交,我打算请他们帮忙联系一下。毕竟我用的是自己的钱,不涉及到国家投资,程序上应当会简单一些吧。”

    “外汇呢?你怎么解决?”王哲奕问道。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还是有些准备的。”

    早在几年前出口特种钢材的时候,秦海就采取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办法,把一部分外汇截留下来,存在海外的分公司账上。这两年出口热喷涂机,他故伎重演,依然是把收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国外,另一部分则按正常程序收回国内。这些收回国内的外汇自然都是必须上交国家,兑换成人民币的。

    秦海不是一个不讲大局的人,在国家外汇严重短缺的情况下,他一家企业一年就给国家上交两三亿美元的外汇,也算是给国家做了贡献了。至于自己截留一部分,只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考虑,不希望外汇这个环节成为影响他实施个人计划的障碍。

    王哲奕以往在西班牙大使馆工作的时候,就曾调查过秦海与西班牙钢铁经销商莱昂纳多的交易,对于秦海的这种操作手法心知肚明。此时看到秦海一脸坦然的样子,她不禁狠狠地瞪了秦海一眼,说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搞鬼,你也不怕事情败露。国家找你的麻烦?”

    秦海梗着脖子道:“国家找我什么麻烦?我一没偷、二没抢,做的都是正大光明的生意,一年还给国家创造几亿美元的外汇收入,国家表扬我还来不及呢。实不相瞒。我私下留的这些外汇。其实我们省里的领导也都清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哪家企业没有点这样的名堂?”

    “我不跟你贫嘴。”王哲奕哼了一声。说道。她知道秦海说的话是真的,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别说秦海是私营企业,就算国有企业。也有想方设法在国外留一些外汇作为小金库的。这种事情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一般上级领导也不会去深究。

    “如果你能自己解决外汇的事情,国家计委那边,我也可以帮你问一下。”王哲奕不再纠缠前面的事情,对秦海承诺道。

    秦海心中一喜,笑道:“怎么。你在国家计委有关系?”

    王哲奕讳莫如深地说道:“多少总认识几个人吧。不过,我只能先帮你问问,也不敢保证就能行。你自己有其他的渠道,也还是要去走一走的。”

    “那是肯定的。你能帮忙问问。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唉,看来多请你吃几顿饭,还是大有好处的。”秦海一高兴起来,说出来的话就大煞风景了。

    “哥,你说什么呢!”秦珊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对秦海警告道,“哲奕姐帮你的忙,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不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焚琴烹鹤,跟他计较的话,我早就气死了。”王哲奕笑呵呵地说道。对于秦海,她也真是有一种无奈的感觉,这家伙有时候显得很成熟,有时候又显得很幼稚,尤其是在和女孩子打交道这方面,实在太不懂风情了。

    吃过午饭,王哲奕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便匆匆地告辞离开了,临行前还叮嘱秦海把准备做的事情写成一个方案,以便她帮着递给计委的相关人员。

    秦海带着宁静、秦珊把王哲奕送出华清的校门。看着她坐的公共汽车渐渐远去,秦海回过头来,却正对上了两个姑娘那诡秘的眼神。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秦海诧异地问道。

    “你的魂都跟着人家走了吧?”宁静酸溜溜地问道。

    “人家?哪个人家?”秦海一时摸不着脑袋。

    “哼,你自己知道。”宁静斥道。

    秦珊赶紧安抚宁静:“小静,你别乱讲,我哥可没那个想法。”

    “你们是说王哲奕啊?”秦海这才回过味来,赶紧声明道:“我和她,那是非常纯洁的同志关系,你们可别误会。对了,这次见面,还忘了问她有没有找到男朋友呢,感觉她也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成剩女了。”

    “我也快成剩女了,你怎么不管?”宁静不满地抗议道。秦海的话让她觉得很是满意,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卖萌。

    “你?”秦海上三路下三路地看了看宁静,说道:“我还真忘了,出门之前,老宁专门叮嘱我,要我警告你,大学期间不准谈恋爱,否则,老宁要家法从事……”

    “秦海,你太过分了,居然敢管我爸叫老宁!等我给他写封信告你一状,看看咱们俩谁先挨我爸的家法!”宁静跳着脚抗议道。

    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宁静也坐上车回学校去了,她下午还有课,不敢缺席。

    送走宁静,秦海、秦珊兄妹俩肩并肩地往校园里走,秦珊问道:“哥,你真的对哲奕姐没什么意思?”

    秦海摇摇头道:“我们差距太大了,她好像是个官二代呢,我是个土包子,怎么配得上她?”

    “我看她对你挺好的。”秦珊说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可能就是那种‘哥们’的关系吧。她比我大好几岁呢,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我感觉,她也没这种想法吧。”

    秦珊摇摇头道:“我倒觉得,她没准真有这样的想法,要不她怎么会这么热心帮你,而且对我和小静都特别好。”

    秦海道:“京城的人都挺热心的。我和王哲奕算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吧,她对我和对你们好一点,也正常。”

    “嗯,也许是这样吧。”秦珊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问道:“那小静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不会吧,妹妹,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找女朋友的事情了?”秦海笑着打岔道。

    “爸妈都惦记着你早点成家呢,他们都想抱孙子了嘛。”秦珊也笑着说道,被秦海这样一说,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八卦。当年的大学虽然已经不再禁止学生谈恋爱,但总体来说恋爱的氛围并不浓,秦珊觉得谈论这样的话题也有些尴尬。

    秦海到华清大学来,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看望秦珊。与在京城大学一样,他也让秦珊约了她的系主任会谈,此时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化工系的办公室设在土木工程馆,这是一幢修建于二三十年代的红砖小楼,看上去颇有几分古朴典雅。秦珊带着秦海直接来到了系主任吉振荣的办公室,吉振荣正在屋里等着他们呢。

    “吉教授,您好,我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秦海。”秦海依然用着惯常的开场白做着自我介绍。要说起来,他的身份有不少,但最正式的一个身份便是青锋农机厂的董事长,由于热喷涂机的大量出口,青锋农机厂已经成为国内知名的一家外贸型生产企业,一说出去很多人都能知道。

    “是秦董事长,快请坐,快请坐。对了,听说你是秦珊的哥哥,是亲哥哥吗?”吉振荣一边给秦海让着座,一边颇有些八卦心态地问道。

    秦海笑着点点头道:“是的,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小珊在华清读书,多蒙吉教授照顾,我这个当哥哥的一直都没机会过来表示一下感谢,真是太失礼了。”

    “哪里话,关心爱护学生,是学校的本份嘛,怎么当得起感谢二字呢?”吉振荣笑着连连摆手,随后又从兜里掏出香烟,向秦海示意了一下。见秦海摇头婉谢,他便自己拿出一支,点燃之后,轻轻吸了一口,然后问道:“秦董事长,你这回到华清来,该不是专程为了来向我们致谢的吧?”

    “致谢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秦海笑道,“不过,除了致谢之外,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请咱们化工系帮忙,不知道吉教授是否有兴趣。”

    “请讲。”吉振荣说道。

    秦海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晒图纸,对着吉振荣的方向在腿上摊开来,说道:“吉教授,您看看这个。”

    吉振荣从办公桌上拿过老花镜戴上,探头看去,只见在那晒图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图形,不同的图形中间还有箭头相连,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体系。

    作为一名化工领域的专家,吉振荣当然能够看得出来,那图纸上长圆形的图形表示的各种化学反应器、冷却塔、溶解罐等容器,小圆形的东西代表着各种泵,而箭头代表的就是各种设备间的管线。他细细地把整张图看了一遍,思考了一下,说道:“你这是一套基本有机化工设备,看起来应当包括了甲烷系、乙烯系、丙烯系的各种产品。你拿这样一张图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秦海道:“我们准备投资兴建一家大型化工厂,以乙烯为主,同时兼顾甲烷、丙烯等产品。这张图是我们初步考虑的一个生产流程,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华清大学化工系替我们完成全部的工艺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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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紧急任务
    &bp;&bp;&bp;&bp;听到秦海的话,吉振荣摇了摇头,说道:“太困难了,这是谁设计的图纸,太不切合实际了。”

    “怎么会呢?”秦海有些纳闷,这张图纸是他结合自己前世的一些经验,又请了安河工学院的化工系教授一块捣估出来。实在是安河工学院化工系的实力不够,有些复杂的理论研究做不了,所以他才跑到华清大学来求助。当然,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通过这样的合作,与华清大学化工系建立起业务联系,以便未来把这里变成自己的一个外脑。

    吉振荣道:“我没说清楚,我不是说这张图纸上的工艺路线不对,但它所需要的设备不是咱们国家能够做出来的。就说乙烯装置吧,现在咱们国家30万吨乙烯的工艺都还没有突破,你直接就想上80万吨的,怎么可能?”

    秦海想了想,说道:“吉教授,我的考虑是这样的。一部分设备,我们可以直接从国外进口,比如乙烯装置里最困难的乙烯压缩机等等;有些设备呢,咱们可以从国外进口原料,在国内制造,比如乙烯球罐,需要一些耐低温的钢板,咱们目前还解决不了,可以考虑从国外进口钢板。至于国内能够生产的设备,就立足于国内。不过,有关整套装置的总体设计,必须在国内完成,这样也能够培养起咱们国家自己的装备制造能力,您看如何?”

    “分项进口,在国内集成?”吉振荣有些明白秦海的想法了,他轻轻地用手指敲打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大型化工设备的设计与建造,一直是中国工业中的一块短板。作为华清化工系的教授,吉振荣对此也是痛心疾首。他知道,要想培养起自己的设计与建造能力,必须拿着实际的项目来练手,而不是简单地纸上谈兵。但国内上马一套大型化工设备是何其谨慎的事情,怎么可能随便交给他们去练手?

    到目前为止,国内已经建成和正在建设的几套大型乙烯装置,都是完全从国外成套引进的,国内也就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配套设备,核心部分根本容不得国内的学者和工程技术人员插手。

    而听秦海的意思,他却是打算请华清大学化工系来做这套大型设备的总体设计,立足于国内力量来建设这样一套乙烯、丙烯的联合装置。如果这个想法真的能够实现,那么化工系那些做过程控制的教授们将得到一个极其难得的实践机会。

    “小秦,你想过这样做的风险没有?”吉振荣感觉到有些不踏实,他怕秦海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秦海笑了笑,说道:“总得有人去冒这个风险吧。吉教授,我觉得咱们国内这么多化工专家,众志成城,应当是能够解决这些技术问题的。真的有什么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不信大家就看不出来。最后,等到全部设计完成之后,我们也可以请国外的知名设计院帮忙审核一下,他们是有这样的业务的。”

    “审核图纸的费用,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吉振荣提醒道。

    秦海道:“相比整套装置的投资,审核图纸的费用就算不上什么了。吉教授,我可是诚心诚意来求助的,您务必要帮我这个忙。”

    吉振荣道:“秦董事长,你这话说反了。你让我们来承担工艺设计,是给我们提供了机会,是帮了我们的忙呢。不过,要设计这样的装置,光靠我们化工系的力量还不够,我们理论方面没什么问题,但具体的工程经验,不如化工设计院的工程师,所以,到时候肯定要把他们也一起请进来,共同合作。”

    “没问题,到时候您跟我说要请什么人,我上门去请就是了。”秦海痛快地说道。

    “太好了!嗯……这个设计还真有点意思,你这张图纸先放到我这里,回头我把大家找齐了,一起来讨论讨论,看看如何分工。”吉振荣拿着秦海的图纸,上看下看,满心欢喜。

    秦海看看吉振荣,笑着问道:“吉教授,你就没有别的问题要说吗?”

    “别的问题?”吉振荣挠挠头,“没什么别的问题呀。”

    “费用呢?”秦海有些抓狂了,设计一套大型化工设备,在国外的费用是奔着上千万美元去的,吉振荣居然显得无动于衷。

    听秦海说起费用,吉振荣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道:“嗯嗯,费用……肯定应该收一些的,要完成这项设计,恐怕得半年、一年的时间,大家偶尔报个误餐费……还有查资料的费用,图纸的消耗……”

    “是啊,我就等着您开价呢。”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吉振荣想了想,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秦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秦海只好赶紧鼓励他道:“吉教授,您尽管说,我是做企业的,做事要花钱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嗯,好吧。”吉振荣咬了咬牙,怯怯地说道:“我觉得,这个项目的支出,怎么也得要20万左右。”

    “多少?”秦海眼睛瞪得老大,这位老先生不会是不识数吧,设计一套大型化工设备,开价20万?这些钱别说请一帮教授干活了,就是请民工也请不了多少吧?

    吉振荣却是理解错了,以为秦海是嫌他开价太高。那个年代,教授的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一点,一个月也就是200多块钱,20万的确是个很大的数字了。他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具体的也没核算过,秦董事长觉得多少合适呢?”

    “我出两……呃,两百万吧。”秦海原本想脱口而出,说是两千万,话到嘴边,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改成了两百万。既然吉振荣的期望值只是20万,他出到200万,应当是完全出乎吉振荣的意料了。现在把价钱压低一些,未来如果需要的话,再往上加,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如果现在就把这些教授们的胃口撑大了,以后没准反而不好合作了。

    “两百万?这……这太多了。”吉振荣面红耳赤地说道。

    “这也不算多吧。”秦海道,“要完成这项设计,光靠咱们这些教授肯定是不够的,还要动员年轻讲师、助教,还有研究生、本科生一起参加,就算是勤工俭学,咱们系里也得给人家发点劳务费吧?全套设计下来,我估计得有几万张图纸了。对了,咱们系是不是也引进一套CD软件,实现计算机辅助作图?”

    “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CD软件的价钱也不便宜,我们一贯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吉振荣笑着说道。有了秦海的那一番话,他已经决定收下这200万元的设计费了。这一刻,他开始有些心猿意马,想着200万能够在系里做成多少大事,作为系主任,手里没钱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秦海站起身,说道:“我把图纸先留在您这里,您找教授们商讨一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做,回头咱们再进行进一步的磋商。要不,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里,我先告辞了。”

    吉振荣把秦海和秦珊送出土木馆,看着他们走远,转身便回去了。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推开了一间实验室的门,对里面的学生喊道:“你们几个,马上去通知一下过程室的熊老师、李老师、马老师,让他们到我这里来开会,就说有紧急任务,十万火急!”

    用区区200万的经费把化工系弄得人仰马翻,秦海颇有一些成就感。二人离开土木馆之后,秦珊到教室上课去了,秦海则独自一个出了校园,叫上一辆出租车,前往钢铁研究总院,去拜见老朋友陈贺千。

    “小秦,你可有日子没到我这里来了,听说你最近发大财了。”陈贺千一见到秦海,就乐呵呵地说道。

    这两年,秦海以协助研究课题的名义,给陈贺千提供了不少科研经费,让陈贺千取得了好几项在国际上都颇有一些影响的成果。陈贺千当然也是投桃报李,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帮秦海解决了不少生产、销售中的困难,二人的交情也是越来越深厚了。

    秦海在陈贺千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笑着说道:“用句时髦的话说,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这不,这回是专程到京城来找专家们帮忙的。”

    “哦,你又遇到什么难题了?”陈贺千关切地问道。

    秦海摇摇头道:“倒不是有什么实际的难题,只是未雨绸缪,想启动一些长远的项目而已。材料是百年大计,如果现在不打基础,未来就没有位置了。”

    “有你这种想法的人,真是太少了。”陈贺千在秦海对面坐下,感慨道,“现在上上下下都说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可实际的拨款却少得可怜,根本就做不起什么好的研究。尤其是材料领域,没什么短平快的项目,申请经费就更困难了。”

    秦海道:“陈老师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就是了。我做研究不行,就是有几个臭钱,怎么也不能让陈老师这样的大学者为了五斗米折腰吧?”

    陈贺千摇摇头,道:“我不是说我,这几年,你给我这个实验室的资助已经不少了,很多人都羡慕得要命呢。我说的是我的一些同行,像工业大学的孙玉智,机电研究所的阎顺成,现在都已经断顿了,所有的实验都已经停下来了。你是知道的,搞材料的,如果不能做实验,还能出什么成果?老阎手下几个年轻助手,现在都闹着要下海呢。”R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这就是初级阶段吧
    &bp;&bp;&bp;&bp;陈贺千说的这两位,都是在国内材料界小有名气的学者。与陈贺千不同,他们是恢复高考制度之后才上的大学,现在不过才30出头,但已经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不小的成绩了。这一世的秦海还不认识这二位,但在他的前一世,与这二位是有过一些接触的。秦海曾听他们说起,在他们最具有创造力、最能够出成果的年龄,却因为一系列的原因无法从事科研活动,导致其后来的成就反而不及一些国外同行了。

    对于当年的事情,这些老科学家一般都不会说得太多,只是羡慕秦海这一代人遇到了好时候,能够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现在结合陈贺千说的情况,秦海能够想象得出,这些人曾经遇到的麻烦,应当就是科研经费的严重短缺了。

    “像孙老师、阎老师这样的情况,在京城很多吗?”秦海问道。

    陈贺千道:“很多,绝大多数的高校和研究所,经费都非常紧张,只有极个别承担了国家重要专项的专家,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不过,也仅仅是稍微罢了。另外,京城的情况,在全国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外地的高校还不如京城这些学校呢。”

    秦海道:“看来,我得想办法多筹集一点资金了,材料的研究,真是等不起,不能让孙老师、阎老师这样的专家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时光。”

    “这……”陈贺千迟疑了一下,缓缓地摇摇头,说道:“小秦,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这么多高校,科研人员岂止上万,你管得过来吗?连国家都拿不出这么多经费,你一家民营企业能筹到多少钱?”

    秦海道:“别的领域我管不了,我只管材料这一块。搞材料的专家,就算把那些讲师、助教啥的都算上,也就是三两千人吧,给他们创造一点条件,应当是可以的。”

    “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人都是有单位的,有同事,有领导,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们能坐着吃独食?”陈贺千问道。

    “靠!这是什么逻辑!”秦海瞪圆了眼睛,“这是我私人的钱,又不是国家拨款,我愿意给谁就给谁,难道那些什么同事、领导的还能上手去抢?”

    在秦海前一世的年代里,各家科研机构里的专家们基本上都是自己找课题,找来之后钱都是属于自己的,别人根本不会去染指。就算有些专家比较世故,想让单位领导分润一些好处,也不过就是拿出一个零头,意思意思罢了。也许是因为市场观念日益深入人心,科研机构里也是奉行丛林法则,有本事你就多拿钱,没本事就靠边站,不会有人去同情弱者的。

    秦海不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高校里的课题本身很少,所以能够弄到钱的专家是很引人注目的。在大家都苦哈哈过日子的时候,你拿着钱吃香的、喝辣的,绝对是一件拉仇恨的事情。由于人员流动的机制不灵活,许多专家都认为自己会在单位里呆上一辈子,因此同事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吃独食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这么说,陈老师,你手上的经费,也有人打主意?”秦海把目光转向了陈贺千,这几年来,陈贺千在他手上拿了上百万的经费,名义上是协助研究某些金属材料,实际上这些研究需要的经费并没有这么多,余下的部分就被陈贺千用于其他的科研了。现在听陈贺千这样一说,秦海无比怀疑自己那些钱是不是也被陈贺千拿去做人情了。

    陈贺千脸上有些忸怩之色,他说道:“唉,都是单位上的人,我也不能太独立了。你委托给我的有些项目,我一般都会请其他研究室的同事们一起帮帮忙,到时候给他们付点加班费啥的。不过,也许是因为我在单位上还有一点点地位吧,大家对我的钱倒是不太敢惦记得太多。”

    “我卖糕的!”秦海以手捶额,“我光以为我们工厂里有大锅饭,没想到科研机构里也有大锅饭。据我所知,咱们这些研究机构里尸位素餐的人也不少,莫非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分钱?”

    “那是当然。”陈贺千道,“同在一个研究室,你们几个能拿钱,我拿不了钱,谁能接受?你说的这些人,搞科研不行,捣乱可是个顶个地强。你没听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上次我们用科研经费买了点劳保用品分给大家,无意中漏掉了楼里扫地的清洁工,结果我们的厕所就连续好几天都臭气熏天了。”

    “我x!罢了罢了,照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是没辙了。”秦海沮丧地说道,如果仅仅是孙玉智、阎顺成这些人,他拿出几百万去资助一下,也无不可。要知道,这种资助可不会是无偿的,这些大牛们随便拿出一项好的成果,就足以把这些投资都收回来了。可以,如果资助一个就意味着要把他身边的扫地大妈之类都给管上,秦海可就没这个兴趣了,他是做产业的,不是搞扶贫的。

    “我听说,你一直在和李林广他们合作,难道他们那边没有这样的情况?”陈贺千好奇地问道。这两年,李林广成果频出,在国内金属材料领域的影响力已经与陈贺千不相上下了。由于同是接受过秦海的资助,这二人的关系颇为不错,有几次年会上见面时都很是亲热。

    “李老师他们……”秦海挠了挠头,拼命地回忆着自己是如何与李林广合作的。由于热喷涂机是李林广和岳昆他们设计出来的,秦海对这二人的资助比给陈贺千又多得多,但似乎也没听他们说起过有人眼红的事情。

    “我明白了,我请李老师他们搞热喷涂机的时候,因为投入非常大,我是专门建了一个临时机构来管理这些经费的,大多数的钱根本就没有进入学校的账户,所以学校方面也就没办法去瓜分了。”秦海恍然大悟地说道。

    李林广、岳昆二人前两年在圣保罗大学弄了个终身名誉教授的头衔,在安河工学院的行情看涨。再加上成果极多,而且不少发表在国外的知名刊物上,因此在学校里俨然具有了学阀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学校对他们的政策是只要他们能够出成果,上不上班无所谓、上不上课也无所谓。

    这样一来,这二人一年中倒有半年时间是在平苑特钢厂的金属材料实验室里度过,偶尔还能拿着秦海给的美元跑到国外去进行学术交流,日子过得惬意之极。相比之下,陈贺千枉在京城的国家级研究机构里呆着,还不如李林广、岳昆他们舒服呢。

    “陈老师,你与其呆在这里琢磨着如何安抚那些小人,还不如到我们那边去呢。你想要什么研究条件,我统统给你配上。生活上,给你配专职厨师、专职司机、专职保姆,保证是18岁的黄花姑娘,看着赏心悦目的那种……”秦海嘻嘻哈哈地给陈贺千许着诺言,说到最后,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个小秦!拿我这个老头子开这种玩笑!”陈贺千让秦海给气乐了,他挥了一下巴掌,做出一个要给秦海一耳光的姿势,当然这只是一种威胁,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是享受不了的。”陈贺千定了定神,说道,“我们钢铁总院承担着很多国家的重要课题,虽然没什么钱,但工作却很重要,我不可能走开。小秦,这种享受的事情,对于你们年轻人恐怕有吸引力,到我这个年纪,工资够花就行了,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

    “陈老师的高风亮节,我一向是佩服的。”秦海恭维了陈贺千一句,然后问道:“可是,您手下的那些助手呢,他们也不在意这个吗?还有,你说的孙老师、阎老师他们,据我所知,他们也就是正值壮年,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也不在意这个吗?”

    陈贺千道:“怎么会不在意?我们现在开学术会议,大家在会下凑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房子、孩子、炉子这些,有办法的人,都在往外跑呢。”

    “外?”秦海奇怪地问道,“什么叫外?”

    “国外呀。”陈贺千道,“这几年,很多单位的青年研究人员,但凡有点成就的,都在想方设法地往外跑。到国外去哪怕当个实验员,也比在国内当个副教授拿的钱多。不瞒你说,我现在最怕接电话,经常接到一个电话,就是来向我告辞的,说要到哪个国家去了。”

    “咱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最后都便宜了美帝,真特莫的窝火。”秦海恨恨地说道。

    “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初级阶段吧。”陈贺千自嘲地说道。

    “陈老师,您知道孙老师、阎老师住什么地方吗,咱们去看看他们,听听他们的想法,如何?”秦海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但他不敢确信自己的方案能够被别人所接受。

    “好的,咱们先吃饭,吃过饭再一块过去。”陈贺千说道。R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总得有人留下来
    &bp;&bp;&bp;&bp;孙玉智的家是在工业大学院子里。陈贺千带着秦海来到工业大学之后,没有往后面的家属区去,而是走向学生宿舍旁边的一幢三层红砖筒子楼。秦海对于筒子楼并不陌生,他在青锋农机厂当青工的时候,住的宿舍就属于筒子楼,但随着陈贺千走进这幢筒子楼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寒的感觉。

    “孙老师就住在这里?”秦海指着拥挤不堪的楼道,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青锋农机厂的筒子楼里虽然也有少数成了家的职工,但大多数是单向汉,楼道里的杂物并不多。而在这幢筒子楼里,每个房间门口都摆着煤球炉或者煤油炉,旁边还有从图书馆淘汰出来的书架,上面放着油盐酱醋和蔬菜等物,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捆扎得结结实实的书籍,显然是它们的主人一时用不上这些书,却又舍不得抛弃。

    走在楼道里,稍微胖一点的人就只能侧着身子,如果两个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个就必须在哪个房间门口暂避一下,才能让对方通过。秦海听说过老师们的生活条件有多少艰苦,却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一点。

    “是啊。”陈贺千叹道,“各个单位都一样,你没听人说吗,现在在京城,要间房子比找个对象还难。”

    “我来晚了……”秦海仰面朝天,看着头顶上昏黄的电灯说道。

    二人走过几个房间,陈贺千用手一指,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孙就住在这里,我曾经来过一次的。”

    说罢,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喊道:“小孙,小孙,请问孙玉智是住这间吗?”

    门应声而开,门内站着的,正是他们要找的孙玉智。与秦海认识他的时候不同,此时的孙玉智刚刚30出头,身体健壮,精神饱满。看到门外的陈贺千,他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哎呀,陈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带个朋友来看你呢。”陈贺千笑着说道。

    “快请进,快请进吧。”孙玉智也不管陈贺千带来的是谁,忙不迭地往屋里让着他们。在陈贺千面前,他是小字辈,而陈贺千在这些年轻学者面前也的确当得起德高望重四个字,所以孙玉智对他是极其恭敬的。

    二人进了屋,才发现屋里已经有一位客人了,是一个20来岁的小年轻。看到他们俩人进来,小年轻怯生生地站起来,对孙玉智说道:“孙老师,您有客人,我就先走了,那件事,咱们……”

    “嗯,你先申请吧,我会给我的导师写封信推荐一下,你的才华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他们肯定能接收你。”孙玉智微笑着对那小年轻说道,只有秦海能够看出,他的笑容有那么一丝的牵强。

    孙玉智把小年轻送出房间,再回来的时候,冲着陈贺千和秦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们教研室的一个助教,非常有才华,非常得力……可惜,不想留下来。”

    “想出国?”陈贺千问道。

    孙玉智道:“是啊。因为我在国外呆过几年,也算认识一些人吧,他就来找我帮他写推荐信。算上这个,我已经推荐过五个了,现在前四个在国外都混得挺好的。在国内是条虫,出了国都变成龙了。”

    “他们走了,你们这里不是空了?”秦海明知故问,“你怎么没想过挽留一下?”

    “挽留什么?”孙玉智带着怨气说道,“你看我,好歹是个博士,副教授,都混成这个样子,他们这些小年轻还能怎么样?他们来找我帮忙推荐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出去也好,最起码,让自己的生活先超越初级阶段吧。”

    这是秦海今天第二次听人说起初级阶段这个词了。当年国家对自己的社会形态的定位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意思是很多制度还不成熟,需要不断探索。中国的老百姓从来都是不缺乏幽默感的,许多严肃的政治词汇,都可以成为人们日常调侃的用语。由于社会上存在着许多不尽人意的事情,大家就把这些问题统一都用初级阶段来加以解释。

    在刚才孙玉智出门的那一小会,秦海已经把整个屋子都打量了一番。这是一间不足20平米的小屋,屋子中间拉了一道布帘,把屋子分隔成两间。在布帘后面,孙玉智的夫人正在指导他10岁的孩子做作业,刚才她出来给陈贺千和秦海倒水的时候,秦海偷眼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张床和一张写字台,余下就没什么了。

    布帘外面这一半,摆了一张单人床,床上有一个自己用木板钉的三层书架,满满当当地都是书和复印资料。另一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单开门的冰箱和一个简易的衣柜,床前有一张很小的桌子,孙夫人给他们俩人倒的茶水就放在这桌子上。

    从屋子的格局来看,秦海可以想象得出,这一家人应当是母亲带着孩子住在里间,孙玉智自己住在外间。孩子要早睡,而孙玉智无疑是要经常熬夜做研究的,所以这样安排更合适一些。秦海本能地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在这样一个屋子里,孙玉智两口子怎么解决那些儿童不宜的问题呢……

    孙玉智没有想到秦海会去思考这样一些不靠谱的事情,他指着秦海,笑着问道:“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秦海,现在在安河省青锋农机厂工作。”秦海简单地回答道。

    “哦,小秦。”孙玉智点了点头,以秦海的年龄,他这样称呼一句也并不为过。他在心中暗想,这位小秦应当是陈贺千的什么亲戚吧,陈贺千把他带到自己这里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想打个招呼,让他考自己的研究生。

    其实由于社会上“读书无用论”思想的泛滥,考研究生的人数并不多,工业大学有些专业甚至都招不满人。如果考个研究生还要陈贺千带过来走后门,只能说明此人的成绩很不堪。孙玉智在这一刹那间甚至在考虑自己是否应当接受这个研究生,如果接受的话,如何操作,如果不接受,又如何向陈贺千解释……

    “你没听说过小秦的名字吗?”陈贺千呵呵笑着对孙玉智问道。

    “什么?”正在想入非非的孙玉智一愣,他看了看陈贺千的表情,又扭头去看秦海,一个名字突然在脑子里闪现出来,他下意识地指着秦海问道:“你就是那个……搞热喷涂的秦海?”

    热喷涂工艺的提出,在搞金属材料的这个圈子里引起的波澜非同小可,尤其是知道这项工艺居然是中国人率先搞出来的,国内的学者就更是惊讶莫名了。孙玉智好歹是个材料学专家,岂能不知道热喷涂工艺台前幕后的那些八卦,虽然发表在学术刊物上的论文都是李林广、岳昆他们署名的,但秦海这个名字始终都与这二人如影随形。

    “热喷涂机是李林广老师和岳昆老师搞出来,我充其量只算是一个出资人罢了。”秦海微笑着解释道。

    “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该……该称呼您秦总吧?”孙玉智脸上闪出了惶恐之色。过去三年中,热喷涂机的出口创造了多少外汇,他是有所耳闻的,而秦海身份是青锋农机厂的董事长,那就是一个亿万富翁了。对于一个银行存款连1万元都不到的穷教师,一个亿万富翁的冲击力,足以让他诚惶诚恐、汗不敢出了。

    “跟小秦不用这样客气,你就叫他小秦。小秦这个人的好处就是没架子,他原来是个青工,现在身家几个亿了,还像个青工一样,我就喜欢他这个样子。”陈贺千在旁边没心没肺地评论道。

    “没错,孙老师,在你们各位面前,我连当学生的资格都没有,您还是叫我小秦吧,李老师、岳老师他们都是这样称呼我的。”秦海说道。

    “好吧……”孙玉智讷讷地答道,可是心里那些震撼的感觉岂是一时能够消退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陋室、破旧的床单、身上发白的球裤,一种莫名的自卑感在悄悄地滋生着。

    对方学历不如自己,年龄比自己要小得多,却做出了如此大的成就,相比之下,自己那点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果对方是靠坑蒙拐骗、投机倒把发家的,如自己知道的几个暴发户一样,孙玉智好歹也能找出一点心理平衡。可眼前这个秦海,实打实是靠技术起家的,他投资搞出来的热喷涂工艺,让自己也叹为观止。在这样的人面前,孙玉智真是一点优越感都找不着了。

    “孙老师,您刚才说你鼓励那些年轻人出国,超越初级阶段,那您自己怎么不走呢?”秦海岔开了关于自己身份的话题,对孙玉智问道。

    孙玉智想了想,自嘲地一笑,说道:“也许是因为我偏执吧。”

    “偏执是什么意思?”秦海追问道。

    孙玉智道:“我说出来,小秦你恐怕要说我唱高调了。我觉得,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总得有人留下来吧。”R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跟我走吧
    &bp;&bp;&bp;&bp;秦海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在前一世,他看过许多非常“理智”的文章,文章里有理有据地分析了你为什么要爱国,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不爱国。比如说“你爱国,国爱你吗”,或者说“这样的国家如何让人去爱”。

    事实上,在秦海穿越之前的年代,中国已然是从积弱积贫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工业总产值全球第一、发电量全球第一、钢产量全球第一、高铁里程全球第一……说得直白一点,这已经是一个“值得”去爱的国家了。

    即使如此,仍然有人告诉你这个国是不应该爱的,因为它的护照上没有写着“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丫的”,它的孩子没有奥特曼那样的强健体魄,它的下水道旁边没有油纸包和白铁片……

    而在90年代初期,国家还在遭受着西方的联合制裁,经济不振,连孙玉智这样的知识精英都生活在困苦之中,“崩溃”二字并非只是弱智学者们的预言,而是实实在在悬在中国头上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可以这样说,在这个时候,任何最乐观的人都找不出一点点爱国的理由。

    可是,爱国需要理由吗?

    孙玉智一句简简单单的“总得有人留下来”,已经足够了。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有什么伟大意义,他只是执着地认为,这样一个国家,总得有人留下来做事。这就像当年迎着炮火,明知必死却依然含笑冲向敌阵的士兵,胜利与否与他们已经无缘,他们只是知道,必须有人去慷慨赴死。

    中华民族5000年的历史上从来不缺乏理智的聪明人。但这个民族能够生生不息,靠的是无数偏执的守望者。

    “孙老师,你跟我走吧。”秦海脱口而出。

    “去哪?”孙玉智诧异地问道。

    “我准备建一所材料学院,在安河省。所有搞材料的人才我都要。像您这样的专家,月薪不少于1000元,一次性给1万元安家费。初期提供两室一厅的住房,以后再调大的。研究条件方面,保证实验条件不低于你现在的实验室水平,每年不少于10万元的研究经费。”秦海像说相声贯口一样,哗啦哗啦地开出了一系列的条件。

    “这……”孙玉智被秦海这番话彻底说愣了,他看看秦海,又看看陈贺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陈贺千转头看着秦海,说道:“小秦。咱们来之前,你可没跟我说过这个。”

    “我是临时起意的。”秦海说道,其实他在陈贺千那里的时候,已经隐约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还不确定。看过孙玉智的生活状况之后,他便下定了决心。既然国家拿不出钱来,那就由他来出钱吧,至少先把这些学者养起来再说。d。让这些学术大牛住在筒子楼里,真是暴殄天物啊。

    “临时起意!”陈贺千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临时起意,你就敢答应这么多条件?你要建材料学院,和谁合办?教委能不能批准?有没有场地?编制是多少?怎么招生?你这些都没考虑,就敢说出这么多条件?”

    “我不打算和谁合办。”秦海说道,“我也不需要教委批准,没有编制。我只是想给像孙老师这样的青年才俊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空间,让他们不至于把半辈子耗在这样的小屋子里!”

    秦海说到这里,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怨气。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不该抱怨什么,国家的国力有限。不可能满足大家的要求。但他就是觉得郁抑难当,非得吼一嗓子才能渲泻出来。

    “小秦,你为什么要建材料学院?”孙玉智首先回过神来了,秦海说的那些条件,尽管让他觉得很不靠谱,但却是实实在在具有吸引力的。房子、票子,加上实验条件,是他最缺乏的东西。相比离乡背井去国外发展,如果在国内能够得到这样的条件,他是更愿意接受的。

    “材料是百年大计,我们国家耽误不起。”秦海说道。

    “这……”孙玉智被秦海的话给噎着了。不是说秦海的话不对,而是秦海的出发点太高大上了,让他觉得心里发虚。材料是国之基石,这一点但凡是干这行的,心里都清楚。时下国内对于材料学科的研究投入不足,导致这一学科发展滞后,孙玉智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是,所有这一切,与你秦海有什么关系?

    秦海看着孙玉智和陈贺千的表情,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好吧,我说这些可能显得太爱国了,两位老师都不信吧?那我就说点实在的。孙老师,还有其他一些老师,都是有才华的人,可惜在国内现有的条件下,你们的才华得不到施展,白白浪费了。

    我呢,是一个商人,我想把你们浪费的才华开发出来,变成钱。一大半进我的口袋,一小半用来改善你们的生活,也帮助你们出更ǎd成果。这个解释是不是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陈贺千皱了皱眉头,斥道:“刚才还说了几句正经话,一转身又胡说八道了。你小秦是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吗?我还不了解你?”

    对于秦海,陈贺千的确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方面,这个年轻人做事很大方,在涉及到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的è上,颇有一些全局观念;但另一方面,他又绝非老一代学者眼中的正人君子,他对挣钱的事情极其热衷,用掉在钱眼里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秦海曾经资助过陈贺千的研究,对于李林广和岳昆的研究更是不惜重金。但与此同时,他也从这种资助中间获得了丰厚的回报,陈贺千帮他开发的一种特种钢材,在国外市场上卖得很好,收益早就超过他给陈贺千的投入了。

    面对着这样一个的家伙,陈贺千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

    “你希望我去做什么呢?”孙玉智又问道。

    “我记得孙老师是做磁性材料的,您可以做您的本行,稀土硬磁材料。目前日本刚刚提出了第三代稀土永磁合金的概念,这个领域基本上还处于空白,谁先进入,就能够大有所为。据文献显示,日本人提出来的第三代稀土永磁合金存在居里温度较低、温度稳定性差和环境稳定性差的特点,我们现在入手,完全来得及,可以超越日本人的水平,拿出更具有竞争力的材料。”秦海说道。

    “你了解过我的研究方向?”孙玉智有些吃惊了,秦海说出来的这番话,显示出他在这第三代稀土永磁合金方面是做过一些功课的,虽然有可能这些话都是陈贺千临时教他的,但他能够如此流畅地说出来,也十分不易了,起码不像是一个有钱无脑的土大款。

    看到孙玉智的表情,秦海心中有些不忿,他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了:

    “孙老师,我给您几个观点。要解决我刚才说的第三代稀土永磁合金存在的缺陷,应当有两条思路,一是进行材料的表面处理,以达到抗腐蚀的作用,我觉得,可以尝试使用镍、铬、铜、锌这些元素在磁体材料的表面做一个涂层或者镀层。第二个思路是改变磁材料的化学成分,通过粉末冶金的方法,在材料中加入铝、镓、钕、铜等元素,能够有效地提高其在潮湿环境下的抗腐蚀能力。”

    孙玉智听到这里,完全呆住了。秦海说的这些,与他正在考虑的一些想法完全吻合,而且即便是他自己,对于这些想法也仅仅停留在猜想阶段,无法如此清晰地表述出来。他深信,陈贺千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做金属材料的,但术业有专攻,永磁材料这个领域,陈贺千并没有涉猎,更谈不上有这样深刻的见解。

    他不知道,秦海说的内容,恰恰是他在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发表的论文上的内容,有一些已经被编入了材料学的教科书。人家拿着他若干年后的成就来忽悠他,他还能不中招?

    “小秦,你说的思路,跟我完全一致啊!如果有条件,这些实验我都可以做,实验设计我早就成形了!”孙玉智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孙老师就跟我走吧,到安河去,所有这些实验所需要的条件,包括经费,我全部提供。唯一的要求嘛……最后的学术成果归你,经济成果归我。”秦海笑呵呵地说道。永磁材料的应用范围实在是太广了,小到各种仪器仪表,大到电动机、起重机,这东西随便划一个技术门槛,各家厂商就得乖乖地送钱,绝对是一本万利的项目。

    “这成果的归属倒无所谓……其实论文的署名也不止一个人的。”孙玉智红着脸说道,他还没有大方到说自己不要学术成果的程度。知识分子能够装得对钱不屑一顾,但对于名是无法淡定的。

    “不可否认,秦董事长说的这些,对我很有吸引力。不过,这些事情还容我考虑一下,毕竟……事关重大。”孙玉智的声音低了几度,生怕这样一种给脸不要脸的态度苦恼了财大气粗的秦海,使到手的鸭子又飞走了。(未完待续……)

    p:还有点低烧,不过暂时还不影响码字,为人品再发一章。求推荐票,有月票当然更好。

    90年,橙子还在读本科,去筒子楼拜访一位副教授(如今他已经是国内知名经济学家了,还是巨有钱的那种),他对橙子说的话就是:能出国尽量出国吧,先超越初级阶段。

    无语啊。

    (.)R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需要一个挂靠单位
    &bp;&bp;&bp;&bp;孙玉智的犹豫,秦海是非常理解的。高校的教职可是一个铁饭碗,虽然里面装的饭菜不怎么样,好歹也是旱涝保收。要凭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大款几句话就抛弃一切跟着走,孙玉智可真的没有这样的勇气。

    三个人接下来便聊了一些其他的闲话,包括说起了另外一些搞材料的学者的境遇,照孙玉智的说法,秦海开出的条件对于这些人没准是更有吸引力的。

    等到把陈贺千和秦海送下楼,孙玉智再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妻子王瑾正守在门口等着他。

    “孩子睡了?”孙玉智小声问道。

    “睡了。”王瑾道。

    “我和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孙玉智又问道。

    王瑾点点头,夫妻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孙玉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孙玉智在想什么。

    “瑾,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孙玉智拉着妻子坐在床上,对她问道。

    王瑾道:“你觉得这个秦董事长,可信吗?”

    “我了解过他的一些事迹,他才20多岁,却是热喷涂机的专利所有人,把全世界的材料学家都给震了。另外,看陈老师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陈老师的为人我是百分之百相信的,如果这个秦海人品不端,就算他有再多的钱,陈老师也不会和他如此亲近。”孙玉智低声地说着自己的分析。

    “可是……他说他们那里没有编制,你这不就相当于下海了吗?”王瑾有些担心地说道。

    “是啊,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回不来了。”孙玉智点头道,“不过,你听听他说的条件,不低于1000块钱的月薪,1万块钱的安家费,还有两室一厅的住房。你想想,小泽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连一斤活虾都买不起。咱们委屈点没事,委屈了孩子,我实在觉得有愧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略略带上了一些哽咽。他想起前两天骑着车接孩子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卖活虾的摊子。孩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摊子,那副眼馋的样子,让他至今心痛难耐。可是一斤活虾要十几块钱,这岂是他的收入能够承担的。孩子很懂事,没有向他哭闹,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伤心。

    王瑾理解丈夫的心情,她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说道:“可是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他们那边的事情办不成,或者他变卦了,你就啥都没有了。”

    “真到那一天,我也只能出去了。”孙玉智说道,“虽然我真的不情愿。”

    王瑾的心已经在动摇了,在工薪层的工资普通只有一两百块钱的年代里,一千元的月薪是有极大吸引力的。不说别的,就想到能够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做身漂亮衣裳,她也忍不住心动。她想了想,说道:“要不,你明天给陈老师打个电话,再和他聊聊,听听他的意见。当着这个秦董事长的面,说不定陈老师有些话不方便说呢。”

    “嗯,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孙玉智道,说罢,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继续说道:“瑾,你想过没有,如果秦海说的是真的,我3年时间就能够挣到将近4万块钱,这还不算他说的安家费。你想想,有4万块钱,咱们能做点什么?”

    “我就想把这个破冰箱换了!”王瑾气乎乎地指着眼前正在发出巨响的冰箱说道,“一天到晚吵死个人,还三天两头坏。”

    “换,咱们拿到安家费就换!”孙玉智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财主一样,挥着手豪迈地说道。

    “还有,要把这张床也换了,老是咯吱咯吱响……”王瑾的声音低了八度。

    “咱们有了房子,就有双人床了……”孙玉智感觉得到妻子的手正在他后背游走,他不禁也有些目光迷离了……

    不提孙家两口子到底是做着周公之梦还是行着周公之礼,再说陈贺千和秦海二人离开工业大学,坐上出租车之后,陈贺千鼓起眼睛对秦海问道:“小秦,你今天在小孙那里说的事情,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心血来潮?”

    秦海哭笑不得:“陈老师,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这样的事情我也敢乱讲?”

    “你的材料学院呢,在哪?”陈贺千用兴师问罪的口吻说道。

    “半年吧,最多半年时间,就能够建起来。”秦海说道。他虽然还是刚刚开始琢磨这件事,但有关的细节他已经考虑得差不多了。以他在安河省的影响力,要弄一块地盖一个研究院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说土建之类的事情,他只要招招手,全省所有的大建筑公司都会抢着过来帮忙。原因很简单,他可是安河省的建材大亨,无论是钢材还是水泥,他手上都不缺,这年头,弄点建材容易吗?

    陈贺千也知道秦海的能耐,最起码知道他不差钱。他想了想,问道:“你打算把小孙这样的人都挖过去?”

    “与其让他们在这里虚耗时光,不如去我那里发光发热呢。”秦海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工业大学的材料课就没人上了。”陈贺千提醒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如果孙老师因为待遇不好而出国了,工业大学不也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吗?我的想法是这样,第一,工业大学可以再找其他老师来担这些课程,只要他们水平足够差,我肯定不挖墙角。”

    “凭这一句话,你就是在挖墙角!”陈贺千恶狠狠地说道。

    秦海嘿嘿一笑:“那没办法,谁让他们自己不重视人才。第二,如果工业大学还打算用孙老师,那就聘孙老师为外聘教授,负责报销从安河到京城的车票,让孙老师每年回来开几周课。至于课酬嘛,那就看孙老师的意思了,我不另收钱。”

    “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陈贺千说道,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自然不会真的去追究秦海这种挖墙角的行为。他知道秦海的说法是对的,如果让孙玉智这样的人继续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他们是随时可能离开的。现在秦海用这样的方法把他们挖走,好歹还是留在国内,真的要回去讲讲课也方便。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你需要考虑的。你那里是私营机构,这些人到你那里去,需要有一个挂靠单位,你想好没有?”陈贺千道。

    所谓挂靠,就是一个名份的问题了。大学老师都是体制内的人员,在体制内如何流动都无所谓,但一旦离开体制,再进来就不容易了。有些人既想保留体制内的身份,又想到体制外去挣钱,就需要采取一些变通的方法。

    早些年,流行过一段“停薪留职”的做法,像秦海和夏扬杰在浦江搞的海杰公司,所招聘的研究人员大多数就是以这种身份离开原单位的。这几年,停薪留职管得比过去严了,很多单位甚至不允许这样做,于是就有了另一种做法,那就是挂靠。

    挂靠的作法,是从甲单位出来,把身份放到同为体制内的乙单位,而自己却到体制外的丙单位去工作。对于乙单位来说,这个人的身份依然是停薪留职,但却规避了甲单位不允许停薪留职的制度约束。由于这种作法日益普遍,在许多地方甚至专门出现了用于挂靠人员的单位,有点像后世的人才中心或者劳务派遣公司的性质。

    秦海不是不知道这种方式,他只是觉得,要把这么多人都弄成挂靠,自己压力山大。他要建材料学院,需要的是成百上千的学者和研究助手,上哪找一个这么闲的单位,能够挂上这么多幽灵呢?

    “我觉得吧,我会给来的人提供最全面的保障,他们既然想来,就一心一意来,如果非要挂靠的话,我就不要了。”秦海有些不忿地说道。

    陈贺千干笑了两声,说道:“小秦,你这就是赌气了。像孙玉智这样有才华的人,你也不想要?”

    “我是说其他人嘛。”秦海尴尬地说道,在他心里的名单上,有那么几十个人是他志在必得的,除非人家自己不想来。

    陈贺千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找个单位,对于那些你特别看重,而他们自己又有顾虑的,你可以变通一下,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至于那些可有可无的人,你就尽可以不管了。”

    听到陈贺千这话,秦海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一直笑得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后排发生了什么事情。陈贺千被秦海给笑懵了,他拼命地拍着秦海的肩膀,斥道:“你笑什么,吃什么试剂了!”

    “陈老师啊,我原来一直以为我是最黑心的,没想到你比我还黑心啊。”秦海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对陈贺千说道。他不得不承认,陈贺千的这个主意,比他自己能够想出来的主意要凶残得多,这是赤果果的搞歧视政策,亏这个老家伙刚才还在假惺惺地说什么担心大学里开不了课呢。

    “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你这个人,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陈贺千也知道自己不地道了,他红着一张老脸,尴尬地给自己找着托辞。R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秦海靠不靠谱
    &bp;&bp;&bp;&bp;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秦海带着办事处的几名工作人员又跑了十几家高校和科研院所,接触了一大批他所熟知的材料学专家。在走访的过程中,他还发现了一些在现时才华横溢、后世却默默无闻的学者,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此时已经动了下海经商的念头,正在犹豫不定之间,或许这一颗一颗的明星就是这样逐渐黯淡下去的。

    陈贺千陪着秦海走了一些地方,多数时候还是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过,这些天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可从来没有消停过,无数的同行、门生、故旧等纷纷给他打电话,核心问题就是一个:秦海这小子,到底靠谱不靠谱。

    秦海把事情闹腾得这么大,连陈贺千心里也不踏实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竟然打算把全中国的材料学精英尽收囊中,为己所用。这种事往好处说,是志向远大;往坏处说,这是撬动了整个国家的基础啊。

    “小秦,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再见到秦海的时候,陈贺千忍不住规劝道,“你想建一个材料学院,这个想法是好的。可是你把全中国最好的材料学家都挖走了,而且是挖到你私人的名下,这事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我没全部挖走呀,您不是还留在钢铁总院吗?其实,我这些天跑下来,有意向跟我走的人,还不到一半呢。”秦海笑嘻嘻地辩解着。

    陈贺千仰天长叹:“一半还少啊!全国就这么点能拿得出手的材料人才,你一个人就带走了一半,你的材料学院岂不是要和国家分庭抗礼了?”

    秦海正色道:“陈老师,您可以现在就向教委或者科委打一个报告,请他们出面出资来组建一个国家材料学院,按照相同的待遇,我保证彻底退出,绝对不会和国家抢人。”

    陈贺千无语了:“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嘛,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要说起来,以国家的力量,要建一所材料学院,把有能力、有潜力的材料学者集中养起来,提供良好的实验条件,并非无法做到。关键在于,材料领域你可以这样做,其他领域呢?对于国家来说,材料只是诸多需要扶持的科技领域之一,不可能厚此薄彼。但如果每个领域都这样做,国家的财力显然是无法承担的。

    而秦海就没有这个负担了,他是搞材料的,因此也只关心材料。其他领域的死活,不关他的事。而且由于他是私人出资,其他领域的学者无法指责他不公平,而只能感叹自己的领域没有出现一个秦海这样的妖孽。

    对于秦海的这番动作,国家教委和科委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但国家政策并不禁止人才流动,而且高校和科研院所人才流失的现象也并非始于秦海,所以对于这个事件,这两个部门也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应当由哪个司局来过问都弄不清楚。有些位置比较高的官员甚至觉得有民营资本出面支持科研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办法,对此事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于是最终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了。

    最后,还是国家机械委新提拔的副主任杨新宇坐不住了,一个电话,把秦海召到了他的办公室。

    “小秦,好久不见,你变成熟了很多嘛。”杨新宇官升威涨,一见秦海就来了这么一句。

    过去三年,在秦海的协助下,浦桑汽车的材料国产化工作取得丰硕的成果,使汽车配件的国产化率迅速提高到了70以上,圆满完成了国产化的第一期目标。在此过程中研发出来的新材料以及材料加工、处理工艺也被广泛应用于机械工业的其他领域,推动了全国机械工业技术水平的提升。

    因为在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中做出的业绩,杨新宇众望所归地被提拔为机械委副主任,接替了退居二线的苏成英。在此之后,他倒是的确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见过秦海了。

    “杨大主任,您高升之后,我还没给您贺过喜呢,罪过罪过,现在补上不知道还来得及来不及。”秦海笑着向杨新宇连连作揖,做足了向上司献媚的姿态。

    杨新宇与秦海打交道多了,知道此人一向没个正形,倒也并不计较。他招呼秦海坐下,让秘书进来给倒上茶水,然后自己坐在秦海侧面的沙发上,说道:“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对我来说,只是工作比过去多了几倍而已。我前几年一直在浦江做具体工作,乍一接触全局,还有些手忙脚乱的,所以倒真是有很长时间没有找你聊天了。”

    秦海应道:“是我没有主动来向杨主任汇报工作,其实主要也是知道杨主任工作太忙,怕耽误您的时间。”

    杨新宇摆了摆手,说道:“对你,不存在这个问题。不管我工作多忙,见你小秦的时间都是有的。你这个人脑子灵活,点子多,和你聊天对我的工作很有启发。所以,你记住,我这里的大门永远都是向你敞开的。”

    “惭愧惭愧,杨主任这么信任我,我却没有主动替杨主任分忧,实在是不好意思。”秦海说道。

    杨新宇笑道:“你不替我分忧,我也就认了。可是你给我添乱,这件事我可得找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杨主任此话乍讲啊?”秦海能够猜得出杨新宇想说什么,但故意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等着杨新宇继续往下说。

    杨新宇道:“我听说,你昨天去了机电研究所,想劝说阎顺成到你那里去?”

    “杨主任真是明察秋毫,昨天的事情,您今天就知道了。”秦海嘻皮笑脸地间接承认了。

    杨新宇道:“我能不知道吗,阎顺成是我们系统搞刀具材料的第一把交椅,他如果离开了,机电所这边的刀具研究就完了。”

    秦海道:“不会吧?我了解过,阎老师只是一个副总工,他们研究室还有两位副总工,我可没让他们走。阎老师走了,我想他们二位应当会很开心才是,说不定还能迸发出新的科研热情呢。”

    “小秦,你就别哪壶不开偏拎哪壶了好不好?”杨新宇咬牙切齿地说道。

    机电研究所是机械委下属的重要研究机构,杨新宇本身就是一个技术型的干部,所以对机电研究所关心较多,对于其情况也比较了解。秦海说的另外那两位副总工,杨新宇是知道的,都是通过搞名堂、熬资历才混上来的人,搞科研的能力不行,拉帮结伙的能力却是一流。

    阎顺成是个技术宅,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当上副总工的。但由于他成就斐然,对另外那两位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因此经受遭受他们俩的联手排挤。这个情况,杨新宇在调研的时候也听一部分人反映过。

    杨新宇曾经想过要着手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但无奈体制内的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杨新宇刚刚晋升,不可能为了一个研究人员的事情而去触动整个体系,因此这件事也就搁置下来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机械委副主任的身份,亲自去视察过阎顺成的实验室,当众给了他一些勉励,算是给他撑了撑腰,至于效果如何,就是两说了。

    昨天,在秦海访问过阎顺成之后,阎顺成犹豫再三,拨通了杨新宇的电话,说了秦海的意思,并怯生生地流露出想离开的意愿。以阎顺成的想法,杨新宇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如果要离开,无论如何是应当向杨新宇通报一声的,甚至如果杨新宇表示反对,他也会毅然地留在机电研究所。

    杨新宇没有当场表态,只是对阎顺成的选择表示理解,说自己会联系一下秦海,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给他答复。

    挂断阎顺成的电话之后,杨新宇让秘书去了解了一番,这才知道,秦海所到的地方,并不仅限于机电研究所,还包括了另外几家机械委直属的研究所和高校,其中一些稍有点成就的材料专家,都收到了秦海的要约。

    就这样,杨新宇才紧急联系了秦海,要向他问个究竟。

    “另外那两位是什么德行,你应当比我更明白。你把阎顺成挖走了,留下他们,我的机电研究所就变成养鸡场了。”杨新宇气乎乎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笑道:“原来杨主任也知道你手下人浮于事,那你怎么不把他们给撤了呢?”

    “你以为撤个人那么容易?”杨新宇道,“人家没犯错误,一年也能按要求出几项成果,虽然说那些成果水平不如阎顺成,好歹也是能够通过评审的,我凭什么撤掉他们?而且这二位的资历比我深得多,我今天撤掉他们,明天他们就能闹到中央去。”

    “所以你就只能看着他们占了茅坑不拉屎,让阎老师一头驴拉车?”秦海问道。

    “你怎么这么多俏皮话啊!”杨新宇无奈地说道,“有些事情,你要理解,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照我们的意愿去做的。毕竟……”

    “打住打住,你是不是想说我们现在还是初级阶段啊?”秦海笑着问道。

    “初级阶段?”杨新宇摸摸脑袋,“我没打算这样说……不过,你这样说倒也挺合适的。”R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保护性挖墙角
    &bp;&bp;&bp;&bp;后世的人们,是无法理解当年那些困难的。在今天我们觉得很糟糕、很不合理的事情,在当年可能都算不上什么事情,因为当年的人们面对的,是十倍于今天的糟糕和不合理。这几十年,中国就是在不断地改革各种不合理的事情之中逐渐前行的。

    杨新宇贵为一个副部级的高官,也撼动不了现行的体制,他只能是在体制中间寻找一点点的缝隙,去推行自己的思路。他深知,以阎顺成的才华和贡献,理应得到更快的提升,享受更好的待遇,但体制有体制的规则,他无法超越规则去给阎顺成以更多的关照。

    “小秦,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这种行为,都是非常不妥当的。你想过没有,阎顺成在机电研究所能够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在你那里能够发挥的作用,我手里有好几个重大课题需要他担纲,他一走,我就真的抓瞎了。”杨新宇苦口婆心地对秦海说道。

    如果前来撬墙角的人不是秦海,而是其他的什么人,杨新宇断然不会这样耐心地去做什么工作。要想阻止一家民营企业撬国家的墙角,他能够找出10种轻而易举的方法,甚至可以让前来挑衅的企业尝尝被国家列入黑名单的滋味。

    然而,对秦海,杨新宇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他一向知道秦海是一个懂大局的人,他更愿意以一种说理的方法,劝说秦海放弃这个方案。

    秦海看看杨新宇,平静地说道:“阎顺成的女儿有哮喘病,身边离不开人照顾。阎顺成夫妻俩要上班,想让老岳母到京城来帮着照顾孩子,却无法安排老人的住处。阎顺成打报告申请多分一间房子。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没有解决,这个情况,您知道吗?”

    “这……”杨新宇一下子被秦海问住了,嘴张了好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秦海说的这个情况,杨新宇还真是知道。他为此专门向机电研究所的所长提过一次,所长满口答应,表示只要机械委能够拔款让研究所新建一幢家属楼,就一定优先解决阎顺成的住房问题。

    所长的这个答复,其实是拿着阎顺成的事情来要挟杨新宇,还让杨新宇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我不是不听你杨主任的话,我也愿意给阎顺成解决困难,但很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除非你给我变出多余的房子来。

    阎顺成有没有困难,当然有,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机电研究所里有困难的职工岂止阎顺成一个,照顾了他,要不要照顾其他人?你杨大主任如果敢签字画押,说只需要照顾阎顺成一人,那所长就可以把这个批示通告全所,到时候,杨新宇能应付得了沸腾的民意吗?

    至于说阎顺成是人才,有突出贡献,这种话杨新宇更是不敢随便乱说,一说出来就可能会捅了马蜂窝。他是人才,我们难道是蠢才?再说了,大家都是**群众,只有**分工的不同,没有高低贵贱的差异,你杨主任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吗?

    想到这种种麻烦,杨新宇最后也没办法了。他只能以私人的名义,拿出一些钱,让秘书买了一些营养品送给阎顺成,说是给孩子吃。至于房子的事情,就只能是不了了之。

    秦海如果要跟杨新宇说什么大道理,杨新宇自然可以拿出一堆更大的道理去反驳他。但秦海把这一条理由说出来,杨新宇彻底地哑了。是啊,他的确离不开阎顺成,需要阎顺成去为他做事,但反过来,他能给阎顺成提供什么呢?

    “你就是以这个条件,说动阎顺成去你那里的?”杨新宇哑着嗓子问道。

    秦海点点头,说道:“我答应给他提供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还答应帮他从国外弄一批人血丙种球蛋白,这是给孩子用的。有医生跟他说,孩子的体质太差,最好每月打一支这种球蛋白,而且最好是进口的。以阎顺成的级别,在国内买不到这种药……就算买得到,他也买不起。”

    “失职啊!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啊!”杨新宇用拳头捶着沙发扶手,郁郁地说道,“好吧,如果阎顺成心甘情愿跟你走,我这里绝不会阻拦。我不能让这些人才流了汗还要流泪。”

    秦海道:“我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人的生活情况,才下了决心要把他们挖走。其实,如果我不下手,他们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也是会离开的。或者是出国,或者是下海,总之,会比到我那里去造成的损失更大。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表面上看是挖墙角,其实是在替国家保护人才。嗯,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种行为叫作‘保护性挖墙角’?”

    “保护性挖墙角……”杨新宇被秦海的歪理给气笑了,“小秦,你挖国家的墙角还挖出理论来了,这也就是现在,如果放在五年前,你这种行为都够触犯法律了。罢了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人再这样被晾下去,还真不一定能留下了,被你这种……保护性地挖走,至于对于他们本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好的出路吧。对于你小秦做事,我还是有点信心的,相信他们到了你那里,应当可以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秦海笑道:“这才像是那个通情达理、高瞻远瞩、审时度势、运筹帷幄的杨主任嘛。”

    “少拍马屁!”杨新宇脸上带着笑意地斥道,说完,他又问道:“听说你是打算把他们都弄到安河去,在安河建那个材料学院,你为什么没想过把材料学院建在京城或者浦江,这样不是更便于吸引人才吗?”

    秦海反问道:“您能在京郊给我圈2000亩地吗?”

    “你要这么多地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学院吗?”杨新宇道。

    秦海道:“既然要建,我就得建一家全球排得上号的学院。2000亩地只是我的初期设想,我希望十年或者二十年后,能够发展到4000亩,甚至10000亩,世界只要存在的材料,都能够在我这里找到一个专门的实验室。”

    “这个目标……”杨新宇咧着嘴,有些齿寒的感觉。这样的豪言壮语,出自任何人嘴里,杨新宇都可以认为是在吹牛,而且是不着边际的吹牛。可这偏偏出自于秦海嘴里,杨新宇就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想想他自己刚认识秦海的时候,这家伙还只是一个18岁的青工,莽莽撞撞的,可谁能想到几年后他居然身家过亿,都敢撬他杨新宇的墙角了。

    “那么,安河省能够给你这些土地吗?”杨新宇问道。

    秦海道:“我前两天和柴省长通了一个电话,他原则上同意我的想法,表示会全力支持,具体细节要等我回去再敲定。今天如果不是您叫我过来,说不定我就已经飞回安河去了。”

    “老柴也是一个有魄力的人,有他给你提供支持,我倒是能够放心了。”杨新宇说道。

    秦海说的柴省长,正是原来的北溪副市长柴培德,也属于非常欣赏秦海的官员之一。柴培德离开北溪之后,到岑州当了一任市长,因为业绩突出,再次得到提拔,当上了安河省的副省长。柴培德在岑州做出来的成绩,也有秦海一份功劳,因为秦海把一部分车用高分子材料的生产技术让渡给了岑州,使岑州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了车用材料产业,给全市贡献了不少DP。

    柴培德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同时也知道秦海的价值,所以对秦海非常亲近。有这样一位副省长当靠山,秦海要在安河办点事情,自然是十分容易的。

    这件事情谈到这个程度,也就没啥可说的了。杨新宇叮嘱秦海,一方面要善待那些被吸引过去的人才,做到有始有终,另一方面还要继续保持大局意识,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要让这些人才出来承担一些重要任务,不可借此与国家讨价还价。

    秦海对于这些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特别承诺只要是杨新宇的事情,他都会优先提供支持,绝不计较得失。

    接下来,秦海又向杨新宇说起了自己打算搞乙烯装置的事情,希望杨新宇能够给予帮助。杨新宇闻听此言,一下子就来了情绪,吩咐秘书推掉了两个不太重要的会见,让秦海详细地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原来,大型乙烯装置的国产化也是机械委的一项重大任务,国家在这方面投入了不少资金,但相比这项任务的难度而言,这些资金又的确属于杯水车薪,从而导致整个工作处于徘徊不前的状态。听说秦海也有意参与这项工作,杨新宇岂有不喜出望外之理,他需要秦海的智慧,更需要秦海手上的资金。他有一种预感,有了秦海的加盟,这项工作的推进速度可能会超出任何最乐观的预计。

    “杨主任,我可得提前声明,我只对乙烯装置国产化进程中的材料技术负责,其他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面对着杨新宇那灼灼的眼神,秦海有些羊入狼口的感觉。

    “我只需要你对材料技术负责,其他的都不用你管。”杨新宇哈哈笑着,丝毫不因秦海的退缩而沮丧。作为一名技术型的官员,他知道乙烯项目最大的几只拦路虎都与材料相关,如果秦海敢答应对材料技术负责,其他的技术本来也没有太大的悬念。R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何乐而不为
    &bp;&bp;&bp;&bp;与杨新宇达成了默契之后,秦海在京城也就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材料专家,他都已经亲自上门拜访过,至于那些二三流的,由青锋厂的驻京办事处来进一步联系即可。

    秦海在京城材料学界的这一番举动,影响已经波及到了全国。这些学者没个同门、学生之类的,有这样的消息,肯定会相互通报一声,探听一下虚实。当年通讯没有后世那样发达,大家互通信息主要是通过信件,几个来回就是个把月时间,不过这也便于相关人员多方了解情况,做到深思熟虑。

    请秦珊、宁静她们出来吃了一顿大餐之后,秦海便坐飞机离开京城,回到了红泽。黑子开着车到机场接上他,直接把他送到了省政府。

    秦海不是第一次到柴培德这里来了,他在门卫登记了之后,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柴培德的办公室门口,柴培德的新秘书侯彦涛正在那里等候着他。

    “侯大哥,久等了。”秦海恭恭敬敬地向侯彦涛打着招呼。这个称呼是应侯彦涛的要求而叫的,侯彦涛认为叫“侯秘书”显得太生份了,因此坚决地要求秦海与他以兄弟相称。

    “小秦来了,听说你刚下飞机,辛苦了吧?”侯彦涛与秦海握了握手,寒暄道。

    秦海点头道:“还好,一路没怎么颠簸。侯大哥,柴省长现在有空吗?”

    “有空,听说你今天回来,省长专门推掉了两个会议,就为了和你好好谈谈呢。”侯彦涛一边带着秦海往柴培德的办公室里走,一边说道。

    秦海发现这些高官都喜欢说自己推掉了多少个会议,以此来显示对某件事的重视。但细想一下,如果这些会议本身就是可以推掉的,那么就说明这些官员平时也够无聊的,这样的会议居然也要排在日程之中。

    秦海现在也是挺大的老板了,不过他并不喜欢没完没了地开会,而是更愿意花时间到处走一走,或者到生产、科研一线去解决点实际问题。他所拥有的几家企业,都委托给了专门的经理人去打理,比如青锋农机厂,如今还是宁中英在发号施令,与当年国企的时代没有任何区别。秦海自忖自己管理企业的能力远远不如宁中英,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在一旁指手画脚呢?

    不过,柴培德的情况和秦海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他管理的是一个省的经济工作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头绪众多,如果一个月不开上百八十个会,恐怕无法掌握全面的信息。其实当官是一件挺苦的差事,当然,觉得乐在其中的也不乏其人。

    秦海带着这些胡思乱想,随侯彦涛走进了柴培德的办公室。柴培德正在埋头批着文件,见秦海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又继续低头工作去了。秦海熟悉柴培德的性格和工作方式,也并不在意,只是在侯彦涛的招呼下坐了下来,小口抿着茶,静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时间,柴培德忙完了手里的事情,他放下文件,拿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这才笑呵呵地说道:“抱歉啊,刚才一个批示刚写到一半,我怕思路断了。”

    “没事,我本来就是个闲人。”秦海笑着回应道。

    柴培德道:“嗬嗬,你秦大老板如果说是闲人,咱们安河人可就没有忙人了。我上次听办公厅的小年轻在计算,说秦海如果在路上看到十块钱,会不会弯腰去捡。他们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不会,因为你弯一下腰的时间,能赚到一百块钱。”

    “呃……这个段子都已经编到我头上了?”秦海大汗,印象中这个段子是后世用来说比尔盖子的好不好,莫非省政府办公厅也来了一位穿越客?

    二人说了几句玩笑话,柴培德把话题引回了正道:“小秦,你在长途电话里说,你打算建一家安河材料学院,具体是什么想法,你跟我详细说说。”

    秦海点点头,说道:“材料是一切工业的基础,全球工业技术的竞争,很大程度上就是材料科学的竞争。咱们中国的许多产品技不如人,根本问题在于材料不过关。以浦桑汽车为例,前期的配件国产化工作,很多瓶颈都在于材料和相关的工艺,北溪能够成为浦桑汽车的重要配件生产基地,就是因为我们当初解决了大量的材料技术问题。”

    “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柴培德应道。

    秦海继续说道:“材料科学的难度,在于一项技术的形成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一种新材料从提出概念到最终投产,可能需要经历数以万计的实验,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借助于高精度以及自动化的加工机床,我们能够很快地实现加工制造技术的升级。但材料技术的升级,却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没有任何捷径可循。”

    柴培德笑道:“我看到的情况怎么是恰好相反,某人说要解决什么材料问题,没几天就拿出成果来了,好像并没有什么积累嘛。”

    秦海的脸红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柴培德说的某人正是指他秦海,而他在材料技术上的这些逆天表现,其实都是靠着他这个穿越者的金手指。他支吾着说道:“我这边的事情,有些偶然性。其实我也是阴差阳错,得到一些启示,才在某些领域取得了一些比较快的成功。但这种模式是不可复制的,材料是一个广阔的领域,我不可能样样精通。凭运气能够赢得一时,但要赢得长久,还是要靠扎扎实实的积累。”

    “你这个态度是非常正确的。”柴培德评论道,“我一直担心,你少年得志,成功来得太容易,会导致你心浮气躁。现在看起来,你对于自己的成功看法还是比较客观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谢谢柴省长的批评。”秦海摸着脑袋说道。他对于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是看得清楚的。事实上,他的金手指还有不少可以施展的余地,要再做出十倍于此前的成就,也并非痴人说梦。但问题在于,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个人的成功,而是一个足以傲视全球的材料帝国,这就需要一个庞大的技术团队来作为支撑。打造这样一个团队,是需要时间和金钱的。

    “你继续说你的想法吧。”柴培德说道。

    秦海道:“综合我上面说的那些,我认为,我们国家要想成为一个工业强国,在材料学的研究上就不能有任何耽搁,必须从现在做起,而且是全力以赴地去做。然而,我这一次去京城,了解到的情况却令人担忧……”

    接着,他就把陈贺千向他讲起过的情况以及自己亲眼目睹的情况向柴培德一五一十做了一个介绍,最后说道:“咱们国家现在还处于经济困难的时期,各项投入都无法保障,这一点我完全能够理解。为了保留住这些珍贵的材料学人才,不丧失宝贵的机遇,我打算把他们都集中到安河来,给他们创造良好的条件,让他们心情愉快、精神饱满地投入科研工作,把中国的材料科学体系支撑起来。”

    “这个想法非常好!”柴培德赞道,“国家需要管的方面太多,在这个特定的领域里无法投入更多的资金。而你只抓住一点,所以可以把这件事做得更好。这也是你为国分忧的表现,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你小秦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并非一味追求个人经济利益的人。”

    “我还真没想过自己有这样高尚,我只是因为一直从事材料工作,对材料学有深厚的感情罢了。”秦海赶紧表示谦虚,他可不希望自己身上带上太多的光环。

    柴培德道:“在安河建立一个材料学院,只要你能够保证资金投入,其他方面,包括土地、政策等等,省里都可以给你提供,你不用担心。不过,我向杨省长汇报此事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把这样一个集中全国材料科学精英的学院建在安河省,是不是合适。像这样的学院,怎么也应当是建在京城的吧?”

    柴培德说的杨省长,也是秦海的老熟人,他正是原来的副省长杨亦赫,现在已经把前面的“副”字给抹掉了。杨亦赫的担心,说起来也是一个笑话,实在是安河省在国内一直属于经济上偏向落后的省份,领导们实在不习惯自己能够在某个方面具有代表全国的声望。

    秦海笑着答道:“其实,所有的精英都集中在京、浦、穗这样的大城市,本来就是一种错误的布局方式。科研又不是卖菜,哪有动不动就扎堆的道理?国外的研究机构就是分散在各个地方的,比如加州、麻省等等。这样分开来,可以减轻大城市的负担,也能够给科研人员提供更好的条件,何乐而不为?”

    “你说得有道理。”柴培德应道,“杨省长的本意,倒也是非常欢迎你的作法。这个材料学院如果真的能够建成,对于咱们安河在国内的地位,可是有大大的提升呢。”R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把母校打包拿走
    &bp;&bp;&bp;&bp;“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毕竟也是安河人嘛,能够为安河省争光的事情,我当然会尽量去做。”秦海随口卖了一句乖。

    柴培德对于秦海的这种话直接就免疫了,秦海为安河省争的光已经不少,这种声明纯粹就是多此一举。他问道:“你想建材料学院,需要省里提供什么帮助?”

    “土地。”秦海说道,这是最关键的东西,而能够提供这东西的,也只有政府。

    正如秦海向杨新宇说起过的,他希望能够获得2000亩以上的土地,而且还要预留下未来进一步发展的空间。他把材料学院建在安河而非京、浦、穗等大城市,本身就已经让人觉得惊讶了,自然不可能再选择诸如平苑这样的小县城来作为院址,只能把学院放在省城红泽的周边。

    红泽周边的2000亩土地,放到在后世,差不多得值一两百亿了,他必须趁着地价还没有飚升之前赶紧占下来,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土地的问题,杨省长已经原则批准了,初步确定的位置,大概是在红泽北郊梅岭的前进村一带,你觉得怎么样?”柴培德说道。

    秦海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问道:“那个位置,是不是在导弹基地旁边?”

    “没错,就在导弹基地再进去一点。”柴培德说道。

    秦海对于那个导弹基地是有印象的,他最初出道的时候,曾经被岳国阳请到那里去帮助解决导弹尾翼合金的问题,在那还颇住了一些时日。他记得那是一片丘陵地带,缓坡、平地、小湖交错分布,植被保护得不错,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倒的确是一个搞科研的好地方。那一带的土地以红壤为主,没有太大的耕种价值,所以征地的成本应当没有多大。

    “我觉得那里不错。”秦海说道,“不知道能划给我多大的面积,够不够我建一个学院。”

    柴培德笑道:“杨省长说了,你要多少,就给你划多少。那一片基本算是荒坡,只有一个小村子,到时候你把村里的劳动力安置一下就行,你们总需要一些门卫、清洁工之类的人吧?另外还有一个青年干部学院,他们的校舍可以全部移交给你,省里再给他们重新找地方就是。整个一片,里里外外,算上一些山坡,总共是5000多亩。”

    “我都要了!”秦海像争宝贝一样抢着说道。开玩笑,那些地方现在是荒坡,日后可就是热土了。自己先圈下来,种上树,以后慢慢开发,十年、二十年的,还愁建不满房子?再说,山坡怎么啦,在山坡上建小别墅还别有一番韵味呢,到时候只有学霸、学阀才有资格分山坡上的房子,普通研究人员就在山下住着,这就叫区别待遇。

    “这事需要走一下程序,土地、规划、计划等部门都要画下圈,你还得交土地使用费,期限是50年。”柴培德说道。

    “没有问题。”秦海满口答应。

    “土地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什么?”柴培德又问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配套。包括水电供应,公交线路,子女上学,副食供应……未来学院的研究人员和家属加起来可能有上万人,这上万人的生活服务,需要跟上。”

    “嗯,我先记一下。”柴培德很认真地用小本子记下了秦海的问题,准备日后交代有关部门予以落实。

    秦海又提出了其他几个方面的问题,柴培德同样一一做了记录,最后秦海想起陈贺千特地交代过的事情,说道:“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有点难度,那就是我需要省里帮我解决一部分重要专家的编制,您看能不能办到。”

    “编制?”柴培德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民办的学院吗,怎么还有编制?”

    秦海道:“这就是一个矛盾了。我这个学院是民办的,所有的研究人员想过来,就必须放弃自己原来的编制。如果舍不得那个铁饭碗,我就管不着了。其实我的初衷也只是为了留住那些打算出国或者下海的人,这些人本身也是打算放弃编制的,所以我这里没有编制,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选择。”

    “对呀,如果是舍不得铁饭碗的人,他们也不会离开原单位了,你也不用替他们操心。”柴培德说道。

    “不过,有一些特别有才华的学者,我是很想把他们请过来的。他们在原来的单位,虽然不会离开,但也因为经费、科研条件的不足,做不出什么好的成绩。我想让他们到我这里来,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这些人中间有相当一部分是比较在意自己的干部身份的,如果我不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挂靠单位,他们可能会犹豫不定。”秦海说道。

    柴培德听懂了,这些人其实才是秦海这个材料学院的关键,没有这些人,材料学院就纯粹成了一个公益机构,出不了顶尖的成果。而这些能耐比较大的人,在原来的单位上往往也已经有了一些职务、职称,牵挂要比那些小年轻多得多。

    “这样的人,大概有多少?”柴培德问道。

    秦海琢磨了一下,说道:“应当会在100至200人的样子。”

    “有这么多?”柴培德一愣,“这些都是你说的特别有才华的人?”

    秦海道:“当然不是,这其中要包括他们的家属,甚至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研究助手。搞科研是需要团队的,有些学者自己要过来,可能会把团队里一些主要人员也带过来,这样就必须考虑到对这些人的安置问题了。”

    “这么多编制,可不好解决。”柴培德犯愁了,“现在到处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在一个单位同时填这么多人进去,可不容易。如果把他们的关系分散到很多个单位,管理起来又太麻烦了,我想你也不希望这样做吧?”

    “是啊,我的想法是,最好能够有一个统一的部门,一下子把100多人的编制都挂上,事情就简单多了。”秦海说道。

    柴培德轻轻拍了拍脑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笑着说道:“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我直接拨一个学校给你不就得了?没错,就是一个学校,这样连你们材料学院学生的毕业证都解决了。”

    “毕业证……”秦海觉得有些懵,“我为什么要给学生发别的学校的毕业证呢?”

    “你自己发的毕业证,能让学生就业吗?”柴培德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秦海把自己要办的这个研究机构叫作“材料学院”,还存着招收学生的想法。一来是因为把这么多优秀的人才集中在这里,如果不让他们抽时间带点学生,实在是浪费了资源;二来学者们搞研究也需要有助手,学生无疑是最听话的助手,当然,也是最廉价的助手……

    以秦海的想法,若干年后,国内的材料科学家、材料工程师等等,最优秀的那批都是出自于安河材料学院的,这是何等荣耀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没有想过另外一点,安河材料学院作为一家民办学院,发出来的毕业证和公立学校是不一样的。当年还有国家分配这一说,公立学校的学生毕业后能够由国家分配工作,民办学院就不享受这个待遇了。柴培德说秦海的学院毕业的学生可以用别的学校的毕业证,其实是在替他着想呢。

    “柴省长,您不会想把安河工学院划给我吧?”秦海怯生生地问道,他琢磨了一下,好像安河的这些高校中间,也就是工学院和他的材料学院性质比较接近了,其他如师范大学、医学院之类,肯定是更不合适的。

    柴培德笑了:“你想得美,竟然想打工学院的主意,这是不可能的。我想划给你的,是你的母校。”

    “母校?”秦海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前一世的母校,那可是国内顶尖的大学,校长的级别和柴培德一样,根本不是柴培德能够做得了主的。愣了一秒钟,他才反应过来,此秦海不是彼秦海,自己现在扮演的这个秦海,是安河农机技校的毕业生,他的母校,全称叫作安河省农业机械化学校。

    “柴省长,您的意思是说,以后我材料学院毕业的学生,领的都是农机技校的毕业证?”秦海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己是想培养全国顶尖的材料学专业人才,这些人才每人怀揣一本农机技校的毕业证,排在最前面的,是他这个大师兄,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了,让人不敢想象。

    柴培德笑道:“怎么,你才毕业几年,就看不起母校了?你不知道,农机技校那边,可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骄傲呢。正好,农业厅那边一直说负担不起农机技校的经费,想把技校撤销掉,你直接打包拿走,把你那些需要解决编制的人才都放到农机技校去,你们的学生也用农机技校的名额招收,由你们培养,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方案吗?”

    “这样……似乎也是一个办法。”

    秦海终于确信柴培德是认真的,他忍不住琢磨了一下柴培德的这个建议,倒是越想越觉得真的有几分可行。R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地里有青蛙
    &bp;&bp;&bp;&bp;红泽北郊,梅岭.

    隆隆的机器声打破了惯常的寂静,一台台推土机在红壤地上往返碾压,履带后面留下一片一片的平地.打桩机吭吭哧哧地喘着粗气,把一根根钢筋桩子深深地砸进地基.若干个水泥搅拌塔已经矗立起来,旁边堆积着如小山一般的袋装水泥.到处都是白灰洒成的标线,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工人,好一派沸腾的景象.

    与后世的建筑工地相比,这里的施工机械稍微少了一些,尤其是缺乏那种被称为&qot;中国鹤&qot;的大型塔吊,但要论现场的规模,可一点都不逊色.

    在得到秦海有关兴办安河材料学院的正式申请之后,省政府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的审批手续,把梅岭山中的这5000多亩土地都划给了秦海,只收取了一些象征性的使用费.对于省政府来说,材料学院能够给安河省带来的好处,远比这5000亩土地的价值要大得多,在这个年代,能够一下子拿出上亿资金建设一所学院的人,数遍全国恐怕也只有秦海一人了.

    秦海向省里的几家建筑公司发出邀请,马上就得到了积极的回应.由于国内整体经济不太景气,基建更是受到很大影响,材料学院这个工程,对于各大建筑公司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几大建筑公司都抽出最精锐的工程队,携带着各种建筑机械来到了现场.在此前,秦海已经请省规划设计院的专家们协助完成了整个学院的总体设计,建筑公司一到位,马上就各自划出一块,开始了紧张的施工.

    秦海当然不会一次性地把整个学院全部建好,他把建设工作分成了好几期,第一期除了修筑全学院围墙和主要道路之外,剩下的只是建设不到500亩范围内的各种建筑物,包括办公楼,实验楼,实验车间,宿舍楼,锅炉房,食堂等等.饶是如此,总投资也奔着六七千万的规模了.

    秦海对几家建筑公司的老总提出的要求,就是保质,保量,保时,要求他们在不降低质量的前提下.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建设任务,以便材料学院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运作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各地那些受到秦海邀请的材料专家们已经陆续开始向单位办理离职手续了.既然去意已萌,他们也就不再耽搁,毕竟秦海答应了他们高额的薪水,早到一天,就早一点领到钱,这样的事情有谁愿意去等待呢.

    在被划给秦海的土地中,包含着一所青年干部学院,有一幢办公楼,两幢教学楼.还有十几幢学生宿舍和教工宿舍,食堂,图书馆,浴室等等一应俱全.在办理完移交手续之后,青年干部学院的师生就全部迁走了,空出来的地方,正好让秦海能够接纳那些匆匆赶来的学者们.

    &qot;孙老师.您来了!欢迎欢迎啊!&qot;

    看到从大轿车上下来的孙玉智一家,秦海赶紧迎上前去,伸手要帮孙玉智接行李.

    孙玉智哪好意思让秦海帮忙,他抓着行李不肯放手,嘴里连声说着:&qot;不重不重,我自己能拿.&qot;

    &qot;孙老师,您把行李给我吧……&qot;黑子带着几个青工凑了上来.你一件我一件,便把孙玉智一家人的行李都接了过去.

    &qot;小傅,孙老师的房子安排在哪里?&qot;秦海空着手,对黑子问道.

    黑子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道:&qot;我刚从龙校长那里拿了钥匙过来,孙老师是住在3号楼2单元301.&qot;

    &qot;走.咱们先到家里去.&qot;秦海用手一指,对孙玉智说道.

    一个&qot;家&qot;字,让孙玉智和夫人王瑾一时觉得有行惚.住在筒子楼里的时候,他们无数次地幻想着,如果自己能够搬进单元楼.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现在,单元楼就在眼前了,他们怎么也难以接受这个变化.

    10岁的儿子孙泽没有父母那样的惆怅,从春寒料峭的北方乍来到春暖花开的南方,他有一种欣喜的感觉.刚才学院的大轿子车从火车站把他们接过来,进入梅岭山区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侧丘陵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映山红,这是他这个生在城里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觉得一切都是那样新鲜.

    在离开厩之前,父母就告诉他,到了新的地方,他们家会有一套大房子,届时他就能够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了.听到眼前这位叔叔说到家里去,他第一个便冲在了前面.

    &qot;爸,妈,你们看,这就是3号楼,墙上写着呢!&qot;

    跑了一小段,孙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欢喜地指着一幢住宅楼侧面钉着的小蓝牌子向父母报告着.

    那是一幢三层的嘴结构的单元楼,看起来有七八成新,估计建筑年代也就是不到十年前的样子.墙上的石灰是新刷过的,门窗也刷了新的油漆,空气中还能隐隐闻到淡淡的漆味.

    &qot;这是青年干部学院原来的职工宿舍楼,有些破旧了.我们接收之后,稍微修缮了一下,孙老师和王老师,你们就先将就住着.等我们的新校区建起来,再给你们换新房子.&qot;秦海用抱歉的口吻说道.

    &qot;不必了,不必了,我看这房子就非常不错了.&qot;孙玉智激动地说道,尽管有关待遇都是事先已经说好的,但实际看到属于自己的房子,与.[,!]在合约上看到冷冰冰的内容,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一行人进了单元门,来到301的门口.黑子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转手便把钥匙交到了王瑾的手上.王瑾拿过钥匙,紧紧地攥着,像是怕弄丢了一样.秦海笑着说道:&qot;孙老师,王老师,这就是你们的家了,快请进吧.&qot;

    &qot;大家都进来吧!&qot;王瑾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女主人的感觉,她迈步进了房门,然后向众人招了招手.

    &qot;哇,好大的房子!&qot;孙泽一溜烟地跑进了屋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把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以及厨房,卫生间都看了一遍,然后极其聪明地认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一头扎进去,仰面朝天躺在只有床板的一张单人床上,装出了一副熟睡的样子.

    &qot;这孩子!&qot;孙玉智笑着骂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了.

    &qot;房子不太大,建筑面积只有62平米,这是原来那个学校中层干部的标准.还有一种房型是给普通职工的,是47平米,也是两居室,就是每个房间都小一点.&qot;秦海解释道.

    &qot;真好……真好.&qot;孙玉智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62平米的房子,在工业大学是教授的标准,而且也只是理论上的标准,半数以上的教授还分不上这样的房子.现在一到安河,自己就住上了这样的房子,虽然红泽与厩完全没法比,可是在厩没有房子,城市再好又有什么用?

    屋里主要的家具都已经配上了,厨房还有煤气罐和煤气灶,这在当年也算是高配置了.王瑾指挥着黑子等人把行李放下,然后便开始忙忙叨叨地收拾起来,黑子等人则在一旁给她搭着手.

    孙玉智和秦海走到阳台上,孙玉智从兜里掏出烟盒,向秦海示意了一下,见秦海摆手表示不会抽烟之后,他便自己取出一支,点上火吸了一口,然后说道:&qot;秦总,现在我人已经过来了,需要做什么,你就交代吧.我已经考虑好了,后半辈子,就都交给你了.&qot;

    秦海笑道:&qot;孙老师言重了,我这里也许只是你的一个客栈而已,过几年,等到国家的经济形势好了,学校的待遇提高了,你如果想回厩,到大研究机构去,我绝对不会阻拦.&qot;

    &qot;不会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离开这里的.&qot;孙玉智说道.

    秦海没有去争执这个话题,事实上,现在说什么都是太早,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的事情,谁又敢保证呢?他说道:&qot;你既然来了,工作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急这一时.你可以先休息几天,等身体缓过来了,我们再商量开展工作的事情.&qot;

    孙玉智道:&qot;没什么缓不缓的,我也就是坐了30来个小时的火车而已,过去我们下工厂,更长时间的火车也坐过呢.秦总,你就说吧,我该做些什么?&qot;

    秦海道:&qot;孙老师真是个急性子,这样吧,这几天,还会有一些专家陆续到达,等大家都到齐之后,咱们开一个会,详细讨论一下开展工作的事情.你这些天呢,先把你这个领域的事情思考一下,包括你的研究计划,所需要的研究条件,比如实验设备,书籍资料等等,开列一个清单出来,到时候咱们统一解决,你看如何?&qot;

    孙玉智点点头,道:&qot;没问题,这件事我马上就开始做.&qot;

    正说到此,只听得门外楼梯上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快速地从楼上跑下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分明是一个10岁上下的小胖子.那小胖子对着众人扫视了一番,大声问道:&qot;你们是新来的吧?我家也是新来的,我爸说你们家也有个小孩,在哪呢?&qot;

    听到有小孩的声音,正赖在里间屋的孙泽腾地一下就跑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胖子.小胖子看到孙泽,欢喜地喊道:&qot;小孩,跟我玩去吧,咱们楼后面地里有青蛙!&qot;

    (.)R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怕亏本了吗
    &bp;&bp;&bp;&bp;孩子们是最早适应梅岭的环境的。这些被聘来的专家学者,都来自于大城市,家里的孩子哪有这种在野地里撒欢的机会。他们乍一来到梅岭,看到周围的小山、湖泊、野花,什么思乡之情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没几天工夫,青年干部学院的院子里便充满了孩子们的嘻笑声,感染得那些大人们的心情也都舒畅起来。

    安河是个农业省,也是鱼米之乡,肉、禽、蛋、鱼和蔬菜等的供应都比京、浦等大城市要充足得多,价格也要低廉几成,加上所有新来的专家都第一时间拿到了秦海许诺的高薪,家家户户的家庭主妇都放手买鱼买肉,让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眉开眼笑,都说就冲着能吃得这样好,到安河这个地方来也值得了。

    学者们看问题当然会更长远一些,在每天的茶余饭后,他们都会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干部学院,顺着公路向山里走上一两里路,去看那边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宏大的场面给镇住了,他们能够想象得出,一旦工程完成,这里将会是如何壮观,就冲秦海这份投入的大手笔,也能够让人相信他要建一所全国第一的材料学院的决心绝非空话。

    “咱们这个秦总,到处是个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大的魄力?”

    “你不知道吗,他搞的那个什么热喷涂机,是打入国际市场的,这几年起码卖了有这个数。”

    “十?十什么?”

    “十亿啊!而且是美金!”

    “什么他搞的热喷涂机,那是李林广他们搞的好不好,也不知道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去了。”

    “我听说啊,这个热喷涂机的核心思路,就是秦总提出来的,李老师他们只是帮着实现了,要说第一发明人,还真非秦总莫属。”

    “得了,老张,你这个牛皮就吹得太大了吧?”

    “老李,老张说的这个,还真不是吹牛,我和秦总聊过,他在材料方面的造诣可谓深不可测。就拿我自己搞的这个方向来说,他和我对话几乎没有什么障碍。关键在于,在我不懂的那些领域,他也有涉猎,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呢。”

    “你这样一说,我也有感觉了,这家伙也就20出头吧,他从娘胎里就开始学材料了?”

    “……”

    种种关于秦海的传说开始在人们中间传播开来,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材料学家们虽然各自搞的领域不同,但拐弯抹角地都有一些关系,加上来到梅岭这个小圈子里,就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互相聊上几句就有了共同语言。大家交流着各自在原单位的境遇,讨论到材料学院来的得失,打听安河的风土人情,但其中谈论得最多的,莫过于大家的新老板秦海。

    秦海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热议的话题一样,每天乐呵呵地在青年干部学院的院子里来来去去,和每一个已经住下的人打招呼,帮每一个新来的人安顿房间。大家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在这样一家民营机构里会不得不屈从于老板的y威,看到秦海那谦逊而热情的面孔,他们这一层疑惑也渐渐消除了。

    在第一批学者差不多到齐之后,秦海在青年干部学院的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

    “各位老师,我代表材料学院董事会,欢迎大家的到来,感谢大家抛弃大城市的生活和优越的地位,来到安河,扎根梅岭这样一片沃土。”秦海用一段煽情的话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有关材料科学的重要性,我就不向大家赘言了,大家都是专家,比我更了解这一点。然而,由于我国还处于初级阶段,国家面临的困难还很多,经济基础还很薄弱,因此能够投入到材料科学研究中的经费是非常有限的,大家的聪明才智,在各自的单位无法得到施展的机会,同时,大家本人和家庭的生活条件,也长期无法得到改善。

    作为一位在材料产业上淘到了第一桶金的商人,我非常希望能够对我国的材料科学研究做出一点自己的贡献,也让在座的各位材料学精英能够分享到材料产业发展的红利,这就是我建立这家材料学院,并聘请各位到材料学院来共同发展的主要原因。”秦海继续说道。

    “秦总,我想问一句,咱们这个安河材料学院,是属于您个人的,还是属于安河省的?”一位专家忍不住举手问道。

    秦海郑重地回答道:“这是属于我个人的。……当然,也是属于在座各位的。”

    大家哄堂一笑,自然不会把秦海的这句客套话放在心上。他们早已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秦海是材料学院的出资人,但看到这么大的场地,还有平白划拨过来的青年干部学院的这处校区,大家多少有些怀疑安河省在其中也有一份,甚至可能是占据着重要的一份。现在听秦海确认说材料学院只属于他个人,大家的心里都微微有些失落。

    “秦总做事情,大家是可以放心的。大家看到我们正在建设的校区没有,光是第一期工程,秦总就投入了1亿人民币,未来还会有二期、三期,这样大的投入,大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坐在一旁的农机技校校长龙长生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插了一句。

    根据柴培德的安排,农机技校已经划到了秦海的名下,原来的教职工一部分调走了,另一部分则挂着农机技校的编制,干着材料学院的工作,连工资也是由秦海发放的。龙长生作为农机技校的校长,被秦海留下来担任材料学院的副院长,负责这一段时间的各项组织工作,这么多学者在同一时间涌来,没有一个人负责管理还真是不行。

    听到龙长生的话,秦海笑了笑,说道:“龙院长说的没错,我们校区的一期土建工作,预算是1个亿,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资金投进来。除了土建的投资之外,我还准备了2个亿,是给各位的。你们到这来,是来做研究的,需要设备、资料,还有各种实验材料。

    前些天大家来的时候,我已经挨个交代过了,请大家把自己需要的条件列出来,只要是合理的,学院会马上拨款进行购置。我现在还没有看到大家提交的清单,说老实话,我还真有点担心,万一大家胃口太大,2个亿说不定还不够花呢。”

    “2个亿!”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的人眼睛都瞪圆了。2亿元用来采购设备和实验材料,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大家当然知道,有些昂贵的实验设备,可能一台就要上千万甚至更高,2个亿用来建立一个完备的材料学院倒的确不算多。但这些人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在原来的单位,打报告买一台10万元的设备都要战战兢兢,轻易还批不下来,秦海一张嘴就是2个亿,这是打算做到什么程度呢?

    “秦总,我也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孙玉智犹豫着举起手来,像是申请发言的小学生一般。

    秦海笑道:“大家都是我请来的专家,是咱们材料学院未来的主人,有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千万不要拘束。孙老师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玉智也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了。我想问的是,秦总,您个人投入这么多钱用于建设这家材料学院,就不怕最后亏本了吗?”

    孙玉智此言一出,屋里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们都停了嘴,眼睛直勾勾地向秦海看去。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大家心里憋了许久的,只是没人敢当面这样提出来而已。孙玉智也是犹豫再三,才挑头提出了这个问题,既然已经举家投奔秦海了,这样的问题不问清楚,心里总是不太踏实的。

    秦海看着众人热切而又有些犹豫的目光,哈哈地笑了起来,他看着孙玉智,说道:“孙老师,您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如果您不问,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为好。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跟大家谈谈我的想法吧。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的经历,我是一个农材孩子,因为我们乡里征地,作为补偿,乡里得到了一个上技校的名额,而我又有幸考取了这个名额,于是就成了龙院长的学生。”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了龙长生,龙长生连忙向他点头微笑,会议室里的专家们一个个都跌破了眼镜,许多人是第一次听说秦海居然是毕业于农机技校的,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秦海的认知。

    “在农机技校读书的时候,受龙院长和其他恩师的指点,我学到了一些材料方面的知识,毕业之后,凭着这些知识的积累,我逐渐拥有了一家钢铁厂,后来又误打误撞地和李林广教授他们共同开发出了热喷涂机,这才有了现在这些财产。

    对于我来说,能够拥有这些财富,得益于我们这个时代,得益于我们这个国家,所以,我希望能够回报社会,为国家的科技发展做一些自己的贡献,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吧?”秦海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对着众人,其中充满了坦然之色。R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资本家是唯利是图的
    &bp;&bp;&bp;&bp;秦海的这一番话,并非是什么高调。作为一名穿越者,他一直都有一种希望能够为国家、为时代做一些事情的愿望,在过去几年中,他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也是贯彻着这种想法的。

    建立材料学院的这个想法,秦海早在穿越之前就曾经萌生过,到了这一世,借助金手指淘到第一桶金之后,他的这种**就更强烈了。如果要问他建立材料学院的目的是什么,他能够说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振兴中国的材料科学,这丝毫不是什么场面上的豪言壮语。

    在座的各位学者对于这番话,则是半信半疑。要说相信的一面,是因为他们曾经听说过秦海的一些作为,知道这个人的确有一份公益之心,现在有这样的举动也并不意外。说怀疑的一面,则是秦海在材料学院投入的资金实在太过庞大了,一个富翁拿出十万八万来做公益事业,大家还能够理解,一投就是几个亿,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秦海看看众人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刚才这些话,大家是不是觉得我调子太高了?那好吧,我就再说点调子低一点的。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资本家,大家也知道,资本家都是唯利是图的。我既然敢于花这么多钱来建这个材料学院,自然就是因为我能够从中获得自己的利润。这一点,大家相信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要说不相信吧,未免有些不给秦海面子。但要说相信吧,大家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这一屋子人怎么就能够创造出几亿元的价值,能够让在秦海收回巨额的投资之外。还能拿到利润。

    秦海没有等众人的回答,他继续说道:“建设材料学院的投资很大,维持材料学院的运转,同样需要巨额的资金。我秦海的觉悟再高,也不可能承担得起这样大的资金压力,所以。材料学院一定是要自己能够挣钱的,而这就需要拜托在座的各位了。

    我这样一说,恐怕有些老师要担心了,担心我秦海是不是周扒皮,以后半夜三更学鸡叫,逼着大家起来干活。大家放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众人哄笑起来,心里也明白秦海不可能做得如此极端,但听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搞明白,秦海到底打算让他们如何做。

    秦海道:“我是这样打算的,大家到材料学院来工作,工作时间是按国家的统一安排,一天八小时,一周六天。如果大家习惯于晚上干活,或者弹性工作制,都无所谓。自己安排好就可以,我完全相信大家的学术道德。

    对于大家的时间。我想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用于教学工作,这部分大概会占用大家1/10的时间;第二部分,用于为我挣钱,这部分,我希望不少于1/10……”

    “不少于……就是多于喽?”有一位性急的学者问道。

    秦海摇摇头:“不少于。就是多于或等于。原则上说,大家只要保证能够拿出1/10的时间来完成我提出的科研任务,余下的时间,就可以由大家自由支配,去做大家感兴趣的科研工作。”

    “十分之一的时间?”有人开始盘算起来。“秦总,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一个月有3天时间做您交给的任务,余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

    “可以这样说吧。”秦海说道,“大家都是咱们国家最优秀的材料学者,我请大家到这里来,不想耽误大家在科研上的前途,所以只想占用大家1/10的时间。教学方面的时间,不属于我占用的,大家在各自单位的时候,也是有教学任务的吧?为国家培养人才,这也是大家的职责,我想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众人参差不齐地答道,他们并不拒绝承担教学任务,这也是他们过去做惯了的事情。但对于只拿出1/10的时间就能够帮秦海挣回所有的投入,大家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一位名叫张娅婷的女学者问道:“秦总,您说一个月只需要花3天时间,3天时间……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呀?”

    秦海看了看张娅婷,知道她是一位搞功能陶瓷的专家,主要研究方向是热敏陶瓷,他笑着说道:“张老师,我需要一种陶瓷电阻材料,在低温条件下阻值比较小,到100摄氏度之上的时候,随着温度的升高,阻值呈指数形式上升,电阻率会增长3到4个数量级,这样的材料,您需要多少时间能够做出来吗?”

    “您说的这种材料,就是我在过去的单位搞过的p热敏电阻。具体的温度参数需要通过实验来测定,如果实验条件齐备的话,我估计半个月时间应当能够拿出来吧?”张娅婷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要从头开始研究一种p热敏电阻,半个月时间当然是远远不够的。但张娅婷原本就曾经研究过这种材料,对于相关的文献和原理都非常熟悉,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一项成果自然就花不了太多时间了。秦海问她这种产品,其实也是事先考虑d,如果问其他的产品,张娅婷的回答肯定就有所不同了。

    秦海点点头,说道:“张老师,您知道这项成果对我有多大的价值吗?”

    “热敏电阻……我知道可以用在电机的过热保护上,重要性倒是很大,但要说值多少钱……我可想不出来,这东西也卖不了太贵吧?”张娅婷说道。

    秦海道:“我打算把它用在电水壶的控制上,目前西方国家的家庭里普通使用小型电水壶,电水壶一年的销售量不少于1000万台,算每一个控温元件1美元,这就是1000万美元的市场,您觉得小吗?”

    “1000万美元!”张娅婷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小东西,居然还能做出这样大的事情来。如果是面对这样大的市场的东西,她当然不能太过马虎,也许要再研究得透彻一点,但即便如此,投入与产出之间的差异也是足够让人震惊的。

    秦海道:“我只是举一个例子吧,这个市场就算有1000万美元,我们也不可能全部拿下,不过,拿到其中的一成,也有100万美元了,足够弥补我聘请张老师到材料学院来工作的付出了吧?”

    “哈,那还是我亏了呢!”张娅婷听说自己的工作竟然能够创造出这样大的收益,心里欢喜,忍不住和秦海开起了玩笑,“不行不行,秦总,你剥削我了,我要求拿提成。”

    “如果真的能够研究出来,我会给您提成的。”秦海呵呵说道。

    “千万别,我是说着玩的。”张娅婷见秦海的话里似乎有些认真的意思,赶紧摆着手说道,她可不想在众人面前留下一个贪财的印象。

    秦海正色道:“我可是认真的。以后咱们材料学院的专家,不管谁创造出来的成果能够转化为产品,为材料学院创造了收入,都可以获得提成。提成的比例嘛,根据成果的难易程度、创造的价值,我们另行商议。这些提成一部分直接作为发明者个人的报酬,另一部分作为科研基金,再投入到发明者的实验室里去,大家觉得怎么样?”

    “同意!”

    这一回,众人的回答是异口同声的,他们都从秦海举的这个小例子里,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也看到了这样一种分配方式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每个学者研究的东西,如果刻意地向外延伸一点,都能够产生出有价值的生产性成果。然而在以往,他们呆在学校里,没有机会接触生产部门,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成果能够如何转化,也不知道它们能够创造出什么样的价值。现在,秦海在他们眼前打开了一扇门,让他们知道,原来知识是可以转化为生产力的,能够挣到许多的钱。

    这些钱,一部分可以用以回报秦海的付出,这是专家们心甘情愿的,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心安理得地享受现有的条件。另外一部分,听秦海的意思,愿意反馈给他们,作为他们个人的收入以及追加的研究经费。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意味着他们的研究工作能够实现自我循环,从而持续地进行下去。

    这一刻,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研究,有些人甚至已经跃跃欲试,打算马上就去开展研究工作,以便尽快拿出有用的成果。至于为了做出这些成果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反而没有人去计较了,其实,做理滦究和应用研究,不都是科研吗?何必斤斤计较于为自己还是为学院呢?

    “好了,大家明白了学院的运作机制,现在就请大家提出自己的研究思路以及所需要的条件吧。我说过了,以后你们才是学院的主人,我和龙院长,都是为大家服务的,大家需要什么,我们就给大家提供什么,一定给大家创造一个宽松、愉快的科研环境。”秦海呵呵笑着说道。

    “秦总,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是搞电子材料的……”

    “秦总,电性功能材料咱们学院有没有意向……”

    “高分子……”

    “光导纤维……”

    众人像是献宝一般,纷纷高喊了起来。(未完待续……)

    (.)R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贪多嚼不烂
    &bp;&bp;&bp;&bp;“我说秦总,你这是贪多嚼不烂啊,这么多选题,你能照顾得过来吗?”

    在青锋农机厂的小会议室,专程从浦江赶过来参加集团峰会的夏扬杰笑着对秦海调侃道。

    材料学院的创建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各地笼络过来的材料学者们在充分领会了秦海的意图之后,科研热情迸发出来,纷纷提出了自己未来三至五年的研究课题,各种计划书简直就像战争年代的请战书一样,堆满了秦海的办公桌。

    落实了材料学院这边的事情,秦海回到平苑,通知分布在各地的企业负责人到平苑来,召开集团会议,商讨集团的工作。

    每年一度的各企业领导见面会,在内部被称为集团峰会,而现实中却并没有一个集团的概念。秦海个人旗下的企业已经不少,但他的确还没有来得及把它们融合成一个集团,各企业之间目前还只有一种松散的纽带关系。

    青锋农机厂由于出口热喷涂机,已经成为秦海手上创收最多的企业,秦海也更愿意将其作为自己的大本营。除了青锋农机厂之外,与秦海相关的企业还有这样一些:

    平苑特钢厂,由秦海控股,宁默、喻海涛、苗磊各有一部分股份,目前由秦海的父亲秦明华担任厂长,以生产和出口特种钢材为主要经营内容;

    北溪第二钢铁厂,秦海的独资企业,目前由宋洪轩担任厂长。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达到年产40万吨钢材的规模,在安河省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每年为秦海贡献着大量的现金流;

    曲江水泥厂,这是秦海与曲江农场合办的企业,这几年规模也在不断扩大,主要以特种水泥为主打产品,其负责人为曲江农场的原场长傅文彬,也就是黑子的父亲;

    浦江海杰科技服务公司,主要股东是秦海与夏扬杰,宁默、喻海涛到浦江后,也分到了一部分股权,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高分子材料研究,通过向化工企业授权专利技术、收取专利费而获利;

    浦江东耀塑料厂,主要股东是秦海与柳耀忠、周东屹二人,业务范围是新型塑料的研究,同样是以授权转让专利技术而获利;

    林西省曲武陶瓷集团,由兄弟陶瓷厂与曲武市政府合股组成,其中秦海在兄弟陶瓷厂拥有决策权,而兄弟陶瓷厂又是曲武陶瓷集团的控股股东,因此秦海也就相当于拥有对集团的控制权了。这家企业目前是由刘硕担任董事长,不过谁都知道,刘硕不过是秦海的代言人而已。

    除了上述的生产和科研企业之外,秦海旗下还有一家专门从事外贸的公司,即与陈鸿程合作的红原省红海实业公司。红海实业公司原本是陈鸿程自己的公司,但在与秦海合作之后,陈鸿程认识到秦海的价值,索性将公司进行了改制,把一半的股权卖给了秦海。目前,这家公司承担着秦海旗下各公司的出口代理业务,还管理着秦海留在海外的巨额外汇资金。

    在材料学院开始筹办之后,这家学院自然也成为秦海庞大产业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是秦海寄予了重大希望的一个机构。不过,目前这家机构还没有合适的管理人员,从农机技校借过来使用的龙长生毕竟还不是秦海体系里的人,秦海是不敢把大权完全托付给他的。

    所有这些企业,每年都要举行一次负责人的碰面会,这个碰面会当然是只能选择在平苑召开的。召开这样的碰面会,主要目的也是让各家企业能够互相混个脸熟,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够相互照应。

    宋洪轩不止一次地建议过秦海,让他把所有这些企业整合在一个集团公司的旗下,以便更好地进行管理。不过,秦海一时还不打算这样做,他知道国内对于民营经济的政策还不够稳定,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如果过早地把这些产业都合并起来,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出现一损俱损的情况。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宁中英是持支持观点的,老爷子也认为,分散一点更加稳妥可靠。

    虽然正式的集团公司并没有成立,不过各家企业还是认为自己是属于同一个集团的,因此每一年的年会就被戏称为集团峰会了。

    在今年的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议题,自然就是这个正在筹建的安河材料学院。秦海向众人介绍了材料学院建立的初衷以及未来的打算,听秦海如报菜名一般地说出一串研究方向,同为材料专家的夏扬杰不禁瞠目结舌,为秦海的大手笔感到震惊了。

    “小秦,你说的这些什么什么材料的,我听都没听过,你真的相信能够很快搞出来?”宁中英也皱着眉头,对秦海发问道。

    秦海道:“宁厂长,这些材料名目虽多,但每一项都有专人负责,这些人都是咱们国内搞这个方向的权威,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总能够拿出像样的成果的。”

    “可是,你搞出这么多成果,咱们怎么消化呀?小夏说得对,你是不是有点贪多嚼不烂了?”宁中英质疑道。

    与夏扬杰一同过来的宁默插话道:“爸,你这就是老脑筋了,只要有成果,还怕没人要吗?爸,你知道我们海杰公司去年卖了多少个专利吗,足足有18个,现在我们天天坐着不干活,都有大把大把的钱进来呢。”

    “你们靠卖技术挣钱,毕竟是小钱,哪有直接自己搞生产挣钱多?”宁中英不屑地瞪了儿子一眼,自豪地说道。

    听到宁中英这样一说,宁默直接就哑了。他倒不是慑于父亲的y威,而是青锋农机厂从生产热喷涂机中得到的利润,实在是太逆天了,海杰公司卖专利挣的钱可以论千万计,但哪能比得上青锋厂每年几亿美元的收益。

    “是啊,宁厂长说得对,有些技术,如果咱们自己投入生产,可能挣的钱更多。”柳耀忠逮着机会插了一句。卖了三年的专利,柳耀忠开始有些不甘心了,希望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他这次来开会,也是想找机会与秦海谈谈自己搞生产的事情的。

    “老柳,如果要自己搞生产,就意味着要自己跑销售,你有这方面的渠道吗?”秦海问道。

    柳耀忠道:“我们东耀厂过去就是自己跑销售的……当然,难度也蛮大的。这两年,我们有了一些积累,我想试一试搞生产的事情。反正科研的事情有东屹顶着,我也插不上什么手。我考虑,自己上一套生产设备,有几种改性聚氯乙烯产品,我们自己也可以生产的。”

    秦海点点头道:“嗯,这个问题我们回头单独聊,我有一些想法,可以和你交流一下。”

    “好的好的,回头咱们单独聊。”柳耀忠心中欢喜,连声地应道。

    说完柳耀忠的事情,秦海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关于成立材料学院的事情,我是考虑了很久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付诸实施而已。咱们所有这些企业能够得到快速的发展,都是依靠技术领先,技术永远都是咱们的核心竞争力。然而,一时的领先不能说明什么,我们要想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保持长期的领先,而这就需要我们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新来源,这个来源,就是我们的材料学院。”

    “秦总的这个说法,我赞成。”刘硕说道,“我们曲武陶瓷集团,这几年一直都在开展氧化锆陶瓷的深度开发,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在国际市场上有不错的表现。不过,我自己知道,我们集团的研究院,研发能力还是非常有限的。在原有技术上提升,这没什么问题;但要让他们有什么重大突破,就很困难了。我和工程师们谈过,他们说,要想有**性的新产品,必须有理论上的支撑,这些理论,以他们的水平,是做不出来的。”

    “那是肯定的,如果你们那里就能够搞出新理论来了,还要大学干什么?”夏扬杰笑着说道,他自己是从高校里出来的,多少还有些高校情结。

    秦海道:“刘硕说的情况,对于咱们其他企业也同样存在。傅场长这边的特种水泥,还有平钢的特种钢材,都还在吃老本,是我过去偶然得到的几个配方。未来要想继续保持市场地位,就必须拿出新配方和新工艺,而这就不能依靠我了,需要有专门的科研团队,这就是材料学院建立的意义。”

    “建立材料学院,我赞成。”宁中英道,“我们刚才说的,是你是不是把面铺得太大了,集中一点,是不是更好?”

    秦海道:“面铺得大一点,无所谓啊。我们实在消化不了的技术,就先留着,作为技术储备也好。这些科研人员,如果留在他们原来的单位,就都浪费了。到咱们这里来,咱们稍微拿出一点资金支持一下,就能够让他们做出一些成果,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咱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好东西来,说不定谁搞出一个像热喷涂这样的技术,那咱们所有的前期投入,就都赚回来了。”R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举贤不避亲
    &bp;&bp;&bp;&bp;秦海的乐观预期,让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家也的确都在期盼着能够再出一个新的热喷涂奇迹。

    秦海当年搞热喷涂这项技术,可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仅这一项技术,就给秦海这个集团创造了超过10亿美元的利润。如今,热喷涂技术已经在全球普通开花,西方国家的企业受到秦海的启发之后,凭借自身的强劲实力,陆续开发出了多种不同于秦海的新型热喷涂技术,打破了秦海的技术垄断,也使热喷涂设备的价格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

    原来秦海卖到200多万美元一套的热喷涂机,现在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还不到20万美元,有些小型的热喷涂机,甚至只需要几万美元就能够买到。青锋农机厂仗着先机,在市场上猛赚了一笔,如今就只能靠着每年一两百台的订货“勉强”度日了。当然,这个“勉强”是必须带上引号,因为即使是这样,青锋农机厂一年也有几千万美元的营业额,比绝大多数同类的企业都要强得多了。

    在热喷涂的销售逐渐衰退之后,宁中英就一直追着秦海,让他再弄出一种新技术来,再创一次辉煌。秦海对于这样的要求只能是报以一个苦笑,开玩笑呢,如果钱都这样好挣,他还要费这么多劲去建材料学院干什么?

    虽然对于秦海在建设材料学院过程中的大手大脚有些腹诽,但众人还是接受了秦海的这个决策,并且对其寄予了希望。秦海从创业之初,就特别强调技术领先,这些企业负责人也都尝到了靠技术挣钱的甜头,所以对于科研这样的事情是有着充分的宽容的。

    大家接下来便讨论了一下材料学院的组织、运作等问题,宁中英说道:“小秦,你说材料学院未来要发展到几千人的规模,这样大规模的一个机构,得有个得力的人管着才行,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海摇头道:“这就是我现在的困难了。龙长生做事倒是挺勤谨,但他只有管理一个技校的经验,尤其是和这些大学者打交道,我担心他会有些力不从心。这些学者,一方面需要尊重,另一方面也需要敲打,否则,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呆着,薪水比过去高出好几倍,没准一个个就懈怠了。我可不想养一群懒人。”

    “让李教授来当这个院长,怎么样?”秦明华提议道。李林广在平苑特钢厂做技术指导,与秦明华的关系很不错,而且名气也够大,所以秦明华便提了他的名字。

    没等秦海说什么,宁中英直接就给否了:“老李这个人做事太随意了,自己搞科研没问题,让他当院长,最后大家都放了羊了。”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李林广给大家的印象的确是太过无拘无束,埋头搞科研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出实验室,废寝忘食;等到实验做完了,则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与一个民工没什么两样。这样一种性格倒是挺可爱的,但要作为一个学院的院长,就未免有些不合适了。

    “我也觉得李老师不太合适,否则早就请他出山了。”秦海说道,“可是,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大家有什么建议呢?”

    宁中英扫视了全屋子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曲江农场场长傅文彬的身上。傅文彬看着宁中英的眼神,有些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笑着说道:“宁厂长,你盯着我干什么,我身上可没藏什么宝贝。”

    “老傅,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宝贝啊。”宁中英说道,他指了指众人,道:“他们几个都年轻,镇不住台面,这里就是你和我算是两个老家伙,你不出马,还能让谁出马?”

    在秦海的整个班底里,宁中英是气场最足的一个,只有他是敢于揪着秦海训个昏天黑地的,连秦明华在儿子面前都没有这样的底气。他点将点到了傅文彬的头上,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众人的关注,大家细一琢磨,觉得宁中英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傅文彬摆着手道:“我哪行啊,我是个大老粗,材料学院那个地方,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我到那里去,不是成了个睁眼瞎了吗?”

    “傅场长,管理材料学院,只是从行政上和人事上进行管理,具体的科研工作,我会安排一个专家委员会来管理。宁厂长这样一说,我倒也觉得您是挺合适的,要不,您就辛苦一下吧。”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傅文彬早先是平苑钢铁厂的厂长,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但工作热情很高,也非常负责任,这是秦海对他的认识。他的年龄比宁中英还要大几岁,因为当了多年的领导,说话做事都有几分气势,倒能当得起“德高望重”这样几个字。

    对知识分子的管理,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知识分子一般来说性格上会偏向软弱,喜欢讲道理,不像工厂里的工人那样火爆,所以必须有一个年长一点,性格温和而且擅长讲道理的领导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此外,知识分子智商高,凡事爱耍点小聪明,尤其是在同样高智商的领导面前,颇具斗争精神,找一个像傅文彬这样的大老粗来当他们的领导,正是反其道而行,让他们想玩心眼都找不到对手,这样反而有利于和谐。

    秦海把这些道理简单说了几句,宁中英哈哈大笑,深以为然,夏扬杰、宋洪轩这些自诩有点文化的人不禁掩面,因为他们觉得秦海说的那些毛病,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沾染。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试试吧。”傅文彬被秦海说动了。他管理的曲江水泥厂在秦海的各项产业中算是最拖后腿的,弄得他每次开会都有些歉疚的感觉。如今秦海能够把如此重要的一个职位交给他,他对这位和自己儿子平辈的年轻人不由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傅场长岁数大了,要管理学院的日常事务,恐怕会有些辛苦吧?”宋洪轩在一旁插话道。

    秦海道:“学院的日常事务,还有龙长生协助。另外,黑子这段时间和我一起在学院帮忙,表现也很不错,实在不行,我就把他留在学院吧,正好给傅场长当个助手,这就叫上阵父子兵嘛。”

    “黑子做事倒是挺积极,不过,我担心他心不够细,有些琐碎的事情,他不一定能照顾得过来,回头还是得让傅场长费心。”宋洪轩继续说道。

    傅文彬连声附和道:“小宋说得对,黑子干点力气活还行,让他帮着我管理学院,最后还得我给他擦屁股。我觉得,他还是继续跟着小秦,给小秦当好司机和保镖,这是最好的,我也更放心。”

    秦海看了看宋洪轩,笑道:“老宋,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话中有话啊?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这里也没外人。”

    宋洪轩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他怯怯地笑着说道:“其实,我是想推荐晓晨去给傅场长打下手,当个院长助理,或者后勤主任什么的。”

    “哈哈,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呢!”秦海哈哈大笑起来,“老宋,你也太无耻了吧,赤裸裸地帮自家媳妇讨官,你还有点觉悟没有。”

    原来在青锋厂单身楼与秦海住对门的王晓晨,在被秦海带到北溪二钢厂去工作之后,很快就成了宋洪轩的得力助手,负责着全厂的各种调度事务。不但如此,她与宋洪轩还在工作中擦出了火花,并且于去年喜结连理,成了一家人。宋洪轩此时推荐王晓晨去给傅文彬当副手,还真有些举贤不避亲的意思。

    “晓晨做事认真,尤其是擅长于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我觉得让她去材料学院,应当能够给傅场长当好助手的。另外,晓晨一直跟我说,你对她非常照顾,还帮助过她弟弟,所以她总想着能够做点什么,来还这份情。”宋洪轩尴尬地向秦海解释道。

    秦海笑道:“我明白,我明白,如果晓晨嫂子能够去帮忙,那就是最好的了。其实我一直都想请她来做这件事,只是考虑你们新婚燕尔,不便把你们俩拆开。”

    傅文彬也罢,龙长生也罢,秦海心里对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够信任。但王晓晨则不同,秦海知道这个姑娘心地单纯,一直都对自己有着一份感恩之心。如果派她守在材料学院,就相当于有了一个自己的亲信在盯着,秦海心里就踏实多了。

    “什么新婚燕尔,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再说,红泽到北溪也不远,我也可以经常过去看看她嘛,顺便也向专家们学习学习。”宋洪轩说道。

    这样一个安排,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这件事情便确定下来了。接着,会议进入了后续的议程,分别讨论各家企业未来一年内的生产计划、科研安排等等。各位企业领导把自己面临的困难提出来,在会上集思广益,听取众人的建议。

    秦海自然是整个会场上的核心,针对每家企业的问题,他都能够根据自己的知识,提出一些解决方案,为每家企业指出发展的方向。对于这个年轻老总的睿智,大家早已见惯不怪了,只是认真地记录着秦海的每一句话,准备回去之后再深入体会,并将其贯彻于企业的运行之中。R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刘备借荆州
    &bp;&bp;&bp;&bp;照着以往的惯例,开过大会之后,接下来还有一些小会,也就是各家企业的领导与秦海的一些私下沟通,因为其中有些内容涉及到的是本企业的内部事务,倒是不必让大家一起参与讨论的。 章节更新最快

    秦海不是什么经营管理高手,在许多管理问题上,他除了有高人一头的预见性之外,其他并无什么长处。他知道自己的缺陷,因此并不过多插手各家企业的管理事务,只是从技术上给予一些指导,另外就是鼓励大家大胆去尝试,不必被时代所束缚。

    轮到柳耀忠与秦海谈话的时候,秦海先问了问东耀塑料厂目前的经营状况,然后说道:“柳厂长,刚才在大会上,你谈到想自己上一套生产设备,具体是怎么考虑的?”

    柳耀忠道:“秦总,我们厂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原来就是搞塑料加工的,依托的是东屹搞出来的新材料。后来遇到一些经营困难,是你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让我们搞车用高分子材料,然后授权给企业去生产,收取专利费用。这两年,我们总共搞了十几项发明,一年专利费的收入有三四百万,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这个情况我知道,周工搞研发的确是一把好手,他能够举一反三,搞出这十几项技术,的确很不简单。”秦海简单地评论了一句,然后便等着柳耀忠说后面的话了。

    对于东耀塑料厂,秦海没有特别给予关照,只是在一开始提供了一部分科研启动资金,并且给周东屹提供了几种高分子材料改性的思路,后续的发展都是由柳耀忠和周东屹自己做出来的。要说起来,周东屹是个挺不错的技术高手。柳耀忠则颇有一些经营眼光,二人搭档,让一家频临倒闭的塑料厂又混得风生水起了。

    随着经营状况的好转,柳耀忠、周东屹的手上有了一些资金,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了。柳耀忠觉得,把技术授权给别人去进行生产。相当于让出了一半的利润,实在有些吃亏。这一段时间,他让周东屹专注地开发出了几项投资少、回报高的新技术,准备自己买设备搞生产了。因为东耀塑料厂有秦海一半的股份,这样的事情他是肯定要与秦海商量一下的。

    柳耀忠继续说道:“前两年,我们主要是搞汽车材料,现在这一块的市场已经有些饱和了,有些厂子看到了搞科研的利润,自己也建了研究部门。不再需要我们的技术了。所以,我和东屹商量着,想把一部分精力放到生产上来,重新把塑料厂建起来,你看如何?”

    “我赞成。”秦海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只是,你们打算搞多大的规模。要投入多少?”

    说到这个问题,柳耀忠就有些蔫了。这几年厂子的经营不错,但累积下来的资金也只有六七百万,而且其中还有一半是属于秦海的。要搞一套小型的高分子材料生产设备,投入也得上千万,虽然回报很丰厚,但谁知道秦海是否愿意呢?

    “我们想搞一套年产500吨的小型聚氯乙烯设备。主要是做新品种的聚氯乙烯产品,初步算了一下,可能需要投入1200万左右。”柳耀忠说道。

    “钱的问题如何解决呢?”秦海又问道。

    柳耀忠道:“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个问题,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想把厂里的钱都投进去。大概能凑出600万左右,另外600万嘛……”

    说到这里,他故意迟疑了一下,不往下说了。

    在柳耀忠心里,有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向银行贷款,如果秦海愿意给他提供担保,600万的贷款他应当是能够弄到的。至于第二个方案,就更简单了,那就是请秦海提供这些钱。600万元对于柳耀忠来说是一笔巨款,对于身家数亿的秦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柳耀忠并不希望秦海以投资的方式提供这些钱,因为这就意味着东耀塑料厂的股权结构又要变化了,柳耀忠可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半天,最后企业一大半的股份都落到了秦海的手里。

    既想要秦海的钱,又不想让秦海分更多的股份,这就是柳耀忠的尴尬之处了。

    秦海从柳耀忠那患得患失的表情中猜出了他的心思,心中暗笑,柳耀忠不愧是浦江人,真是太精明不过了。相比之下,刘硕他们就显得厚道得多,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过,秦海并没有因此而对柳耀忠产生反感,谁都有私心,柳耀忠带着这样的心态去做企业,才能够做得更尽心,如果自己把大部分的股权都拿走了,柳耀忠恐怕也就没什么积极性了。

    “柳厂长,你现在新上马一套500吨级的设备,有些亏了。”秦海说道,“当今聚氯乙烯设备的趋势有两个,一是规模化,2万吨级的设备都已经有些落伍,要上就得上10万吨以上的规模。第二则是智能化,主要适用于新型聚氯乙烯产品的生产,特点是小批量、具有灵活性。你们现在再弄一套不上不下的生产设备,过不了几年就成了鸡肋,只怕连投资都收不回来。”

    “这……”柳耀忠哑了,秦海说的这个情况,其实也是他与周东屹讨论过的。他不是搞技术的,对于技术发展趋势不了解,但周东屹长期浸淫于此,岂能不懂这个道理。

    秦海说的大型设备,柳耀忠肯定是不考虑的,因为这样的设备一套下来得上亿元的投资。小型设备方面,如果要提高智能化水平,那就不是1000多万能够拿得下来的,投资还得再翻番,这就超出柳耀忠的承受范围了。

    “秦总,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个方案不可行?”柳耀忠哑着嗓子问道,他承认秦海的理由很充分,但他实在是太急于想自己搞一套生产设备了。

    秦海笑道:“柳厂长,你想自己搞生产,这个想法很好。只是,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设备呢?”

    “不买设备,怎么生产?”柳耀忠瞪着眼睛问道。

    秦海道:“你难道不能借鸡下蛋?”

    “借鸡下蛋……”柳耀忠皱着眉头,“你的意思,还是让我们继续搞授权生产?”

    东耀塑料厂这三年多的经营,其实就属于借鸡下蛋。自己搞出技术,授权给化工企业去进行生产,然后自己再从这些生产企业拿到技术分成。现在秦海依然在提借鸡下蛋的事情,难道是让他们继续原来的模式吗?

    秦海大摇其头,说道:“不是的,柳厂长,我说的借鸡下蛋,是说你们可以去借别人的设备,搞你们的生产,这和过去授权生产相比,又进了一步了。过去你们要让别人拿走生产利润,现在你们只需要付租金就可以,余下的钱都是自己挣的,这不是挺好吗?”

    “借设备?上哪借?”柳耀忠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设备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借的吗?

    “不但要借设备,而且要借工人,借车间主任,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把人家整个厂子都借过来。当然,你如果有本事搞个刘备借荆州,最后不还了,那就是你的本事了。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很多中小国营企业都是奄奄一息,连工资都发不出去了。你能去借他们的设备和工人,相当于救人于水火呢。”秦海说道。

    柳耀忠也是成天在市场上混的人,当然知道这两年许多国企的经营日益陷入困境,已经有一些企业因为开工不足而让工人放假了。这里的放假,可不是后世那种可以带着老婆孩子游山玩水的带薪年假,而是工资直接腰斩、奖金分文皆无的长假。要不了多久,长假就会变成下岗,国企将迎来历史上最灰暗的一段时期。

    “秦总,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去找一家停产的聚氯乙烯厂子,把他们的设备借过来用?”柳耀忠终于明白秦海的意思了,是啊,人家闲置着的设备,自己随便给点钱也就借过来了,何苦兴师动众地去筹钱呢?最关键的是,现在买新设备的确不划算,让那些企业里快要被淘汰的老设备发挥余热,才是正道。

    秦海见柳耀忠想清楚了,便说道:“我给你提供一个信息,你还记得于克岫吗?”

    柳耀忠应道:“我记得啊,不是金南化工厂的那个厂长吗?他和我们合作过一段,后来就没有合作下去了,不过我们私人之间的交情还是蛮不错的。”

    由秦海牵线,金南化工厂曾经从东耀塑料厂这里引进过一项生产硬质pv材料的技术,但后来因为销售上的困难,金南化工厂未能把这项技术应用下去,两家的合作也就中断了。不过,柳耀忠是个会做事的人,双方的合作虽然中断了,但他还是隔三岔五地会给于克岫打个电话、寄点小礼品之类,所以私交还是继续保留着的。

    “据我所知,金南化工厂现在经营十分困难,职工快要发不出工资了。柳厂长如果这个时候去找于厂长,不管你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接受的。他手里可是有一套2000吨的设备,相信柳厂长能让它发挥作用吧?”秦海笑呵呵地向柳耀忠透了一个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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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尖晶石型铁氧体
    &bp;&bp;&bp;&bp;响鼓不用重锤,柳耀忠是个聪明人,秦海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他岂能不知道该怎么做?趁着金南化工厂现在正处于经营困难之际,他开出什么条件,于克岫也得接受,用后世的话说,这就是抄底的时候了。

    “别太贪心,还是要尽量照顾对方的利益。”秦海不得不专门提醒柳耀忠一句了,他可不愿意看到那种鲸吞国企资产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秦总,你放心吧,我老柳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这点觉悟还没有吗?”柳耀忠笑呵呵地来了句大话,让秦海无话可说了。

    聊完这件事,柳耀忠此次来安河的主要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他与秦海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笑着离开了秦海的办公室,在出门的时候,正与推门进来的冷玉明撞了个满怀。

    “小秦,你这边忙完了吧?”冷玉明看看秦海的办公室,发现没有其他人,便这样说道。秦海现在地位颇高,管他叫秦总的人很多,不过老青锋厂的几个干部还是习惯于叫他小秦,这也算是倚老卖老的意思吧。

    秦海点点头,问道:“怎么,老冷,有事吗?”

    “来了个客户,问了一些热喷涂的事情,我有点弄不明白,想请你去看看。”冷玉明说道。

    “哈哈,冷部长都弄不明白的事情,我哪行啊。”秦海笑着调侃道。

    青锋厂改制之后,技术科就改成了技术部,冷玉明已经从科长变成了部长,手下管的人和钱都比过去多了,不过那股子技术宅的木讷气却没有太多改变,他说道:“如果是机械方面的事情,我肯定就回答他们了,可是他们说的是材料方面的事情,好像他们做喷涂的材料是什么铁氧体材料,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太精通。”

    “铁氧体材料?”秦海心中一怔,随即说道:“他们人在哪,你带我过去吧。”

    前来咨询的两名客人被安排在技术部的小会议室,秦海和冷玉明进门的时候,他们正一边喝着茶,一边小声说着什么,看到秦海他们进来,两个人同时站起身,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李仲云,李工;这位是吴洪林,吴工;他们是桐江省矿山机械厂的。我查过销售记录,桐江矿山机械厂是前年从咱们厂购买了三台热喷涂机。”冷玉明给秦海做着介绍。

    秦海向二人伸出手,与他们分别握了一下,然后说道:“欢迎二位,我叫秦海,是青锋厂的董事长,也是热喷涂机的设计人员之一,有什么问题,你们就提出来吧,只要是我们能够帮助解决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这也是我们售后服务内容之一。”

    “董事长?”叫李仲云的那位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怀疑秦海是否有能力解决他们的问题。刚才他们与冷玉明说了半天,冷玉明无法给他们一个满意的解释,便称去找专家来回答,谁料想找了半天,居然找来一个董事长,而且如此年轻,莫非是青锋厂解决不了问题,打算和他们谈退货赔款之类的解决方案?

    “冷部长,你们这位秦……秦董事长……”吴洪林支吾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他的原意是想问问冷玉明,秦海倒底懂不懂技术,可当着秦海的面,这种话怎么能直接问呢?

    秦海笑着说道:“什么董事长不董事长的,我也是搞技术出身的,对热喷涂的技术恰好比较了解。你们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如果我也解决不了,我还可以帮你们联系更好的专家。”

    李仲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冒昧地说一下了。是这样的,我们生产的一种设备,需要利用热喷涂技术在工件表面喷涂一层铁氧体材料,我们使用的是你们厂生产的热喷涂机,但喷涂上去的铁氧体材料吸附性不够好,容易脱落。我们想请教一下贵厂,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提高这种材料的吸附性。”

    “是什么样的铁氧体材料?”秦海问道。

    “尖晶石型的。”李仲云答道。

    “你们什么工件上需要涂覆尖晶石的铁氧体材料?”秦海又问道。

    “这个……属于我们的商业秘密,不太合适向秦董事长透露。”李仲云说道。

    秦海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个答复,没有什么工件需要喷涂尖晶石型铁氧体材料,你们的问题不存在,二位请便吧。”

    此言一出,别说李仲云和吴洪林,连冷玉明的眼睛都瞪圆了。前二位是被秦海的态度给气着了,冷玉明则是吃了一惊,他知道秦海一向教导大家要以客户为重,任何时候都要充分考虑客户的需求,而这一回,秦海的话却是极其不客气,也极其不负责任。

    人家客户愿意喷涂什么材料,这是人家的自由,或者说,这是人家的商业秘密,作为生产热喷涂机的企业,你要做的是为别人提供技术支持,哪有这样直接把人拒之门外的?

    “秦董事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购买了你们的产品,就是你们的用户,至于我们怎么用,你管得着吗?我们的工件是不是需要喷涂铁氧体材料,我们还不比你清楚?”吴洪林恼了,他是个搞技术的,平常也不太关心新闻八卦,所以也不知道秦海是个什么级别的富翁。再说,就算他知道秦海身家过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忌讳,你有钱又如何,你就能这样对待我们吗?

    秦海看着两个人,脸上似笑非笑,说道:“二位,你们购买我们的热喷涂机时,并没有提出要做铁氧体材料的喷涂,我们的产品说明中也没有说能够做这类喷涂。要改变设备的使用环境,并非不可以,但我们需要知道你们喷涂的基材,也需要知道你们的喷涂件未来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使用,要达到什么样的性能。我想,你们应当还没有得到授权来向我们说明这些,所以我们也不可能为你们提供什么帮助。”

    李仲云和吴洪林都哑了,作为技术人员,他们知道秦海的理由是对的,如果人家连你的使用环境和性能要求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帮你解决问题呢?可是,秦海要问的这些,恰恰是他们不能说的,这就让他们感到为难了。

    李仲云迟疑了一会,勉强问道:“那……如果我们必须要喷涂铁氧体材料,不管是用在什么工件上,你们能给我们什么建议呢?”

    秦海道:“二位,别费劲了。铁氧体材料的涂覆工艺,我可以帮你们做出来,但我不赞成你们做铁氧体喷涂,这是一条歧途,你们走下去只能是浪费宝贵的人力物力。如果你们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能够信任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大家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我帮你们就是害你们。这样吧,你们回去向你们的上级请示一下,如果你们的上级同意,我会给你们必要的帮助的。”

    秦海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李、吴二人面面相觑,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犹豫着站起身来,向秦海和冷玉明告辞。冷玉明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出技术部的实验楼,然后回到小会议室,诧异地对秦海问道:“小秦,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像对他们有些看法?”

    “呵呵,老冷,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他们如果想解决问题,肯定还会再来的。”秦海说道。

    冷玉明问道:“你刚才说,他们走的是一条歧途,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产品?”

    秦海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是在走一条歧途。至于他们是做什么产品,你就别打听了。另外,这件事也别再声张,如果他们再来,你把他们带到我办公室去就好了。”

    冷玉明也是见惯了秦海这种神神秘秘的作派,既然秦海让他不要再打听,他也就不吭声了,只是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件,需要涂覆铁氧体材料,而且还是尖晶石型的铁氧体。

    秦海的预言没有落空,几天之后,李仲云和吴洪林果然又出现了,冷玉明照着秦海的吩咐,把他们带到了秦海的办公室,然后自己便回避开了。李仲云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董事长,我们把你的意思向我们领导汇报过了,我们领导的意见是,你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不过,在请你参与我们的研究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知道我们做的材料是干什么用的?”

    秦海道:“不瞒二位,我还没见到你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了。在材料上涂覆尖晶石型铁氧体材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希望利用它的高电阻率实现电磁损耗,以达到吸收微波的效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正在研究的,是军用飞机的隐身材料。”

    “看来真让岳司令员说着了。”李仲云看着吴洪林,说道,“但愿岳司令员说的另一句话也能够实现。”

    秦海笑道:“你们居然去找岳司令员了?他说我什么了?”

    李仲云道:“岳司令员说了两点,第一,所有的军事秘密对你秦董事长而言,都不成其为秘密;第二,所有的困难对你秦董事长而言,都不成其为困难。”R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第一代技术罢了
    &bp;&bp;&bp;&bp;热喷涂是一种材料加工工艺,它的原理是在基材上覆盖一个涂层,以改变基材某方面的性能。用什么材料作为涂层,是很有讲究的,不同的材料能够达到不同的效果,比如氮化钛涂层能够提高材料的耐磨性,而氧化锆涂层除了耐磨之外,还能够起到耐高温的作用。

    作为一名材料学家,秦海对于各种材料的性能多少都有些了解,冷玉明一说客户要涂覆的材料是铁氧体,他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因为至少在那个年代,铁氧体材料作为材料涂层的最主要作用,就是吸收雷达波,而需要这一功能的,只能是军方。

    使用铁氧体涂层来实现飞机等装备的隐身效果,在当年是一种非常普遍的作法。虽然属于各国的军事秘密,但从一些文献上也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我**工领域的科研人员正是从一些国外文献上的只言片语学到了这项技术,并开始了相关实验,而秦海作为一名穿越者,更是知道这一项技术的发展脉络,以及它存在的各种缺陷。

    所谓铁氧体,是指铁元素与氧化合形成的各种类型的化合物。尖晶石型铁氧体的化学分子式包括一个二价的金属离子,比如二价锰、钴、镍、铜等等;两个三价的金属离子,一般是三价铁离子;以及四个氧离子。

    使用尖晶石型铁氧体作为吸波材料,工艺比较简单,价格相对也比较低廉,但其缺陷在于密度太大、吸波频带太窄。如果要提高吸波的频宽,就需要使用多个涂层,每个涂层分别针对一个频带,而这就使得涂层过厚。会提高装备的重量。

    举例来说,铁氧体材料的比重大约是5,如果涂层厚度为4毫米,涂覆面积为50平方米,那么整个涂层的重量就可以达到1吨,这对于隐形飞机来说。无疑是一个难以承受的额外负担。

    秦海前一世没有专门从事过隐身材料的研究,但参与过一些外围的咨询工作,对于一些主要的技术方向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把研究重点放在铁氧体材料上是一条弯路,因此就忍不住想提醒提醒自己这些同行了。

    李仲云和吴洪林二人,自然不是什么桐江矿山机械厂的工程师,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军工70x所的研究人员,正在进行隐形战斗机的隐身材料研究工作。目前70x所对于隐身材料的研究思路,还局限于使用尖晶石型铁氧体材料。研究人员通过矿山机械厂从青锋农机厂购入了三台热喷涂机,进行铁氧体材料的喷涂实验。结果发现材料的附着力不够,而自己又解决不了这个,因此才有了这一趟青锋厂之行。

    照着李仲云、吴洪林原来的想法,他们只是到青锋厂来了解一下技术细节,不需要青锋厂的技术人员真正介入这项研究,毕竟这是涉及到国防军工的机密项目,轻易是不能让民间人士参与的。谁料想,秦海一上来就言之凿凿地说他们走的是一条歧路。还说出“用人不疑”这样带有暗示意味的话,他们就不得不重视了。

    二人离开青锋厂之后。给单位领导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有关情况。70x所恰好有个研究人员是当年到安河的导弹基地来参加过导弹尾翼诊断工作的,知道秦海其人,如此这般地一说,单位领导当即指示李、吴二人到省军区去联系岳国阳,以便全面了解一下秦海的背景。

    岳国阳听完二人的叙述。当下就拍胸脯表示,秦海这个同志是可以信任的,早在几年前,省军区政治部就曾经对他的政治背景进行过甄别,而这些年他生意越做越大。就更没有与境外敌对势力搞到一起去的可能性了。对于秦海断言铁氧体喷涂是歧途一事,岳国阳哈哈一笑,告诉李、吴二人,秦海在材料学方面的造诣深不可测,如果他们有困难,找秦海是最d办法。

    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态,李、吴二人重新回到了青锋厂,要求面见秦海。以他们的想法,如果秦海能够准确说出他们的来历,那就证明秦海的确懂得隐身材料,也的确有可能给他们提供帮助。如果秦海连他们是干什么的都猜错了,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再谈了。

    “秦董事长,我们此前不了解你的情况,所以有些事情对你保密了,这个你也能够理解吧?你说得没错,我们正是搞飞机隐身材料的,为什么你会认为铁氧体喷涂是一条歧途呢?难道国外的飞机和导弹隐身技术不是这样做的吗?”吴洪林问道。

    秦海道:“因为我们厂是做热喷涂设备的,所以有关这方面的技术,我也稍微留心了一下。你们说得对,国外的确有使用铁氧体材料作为飞机隐身材料的,这方面的文献不多,但可以窥出一些端倪。不过,据我了解,使用铁氧体材料作为隐身材料,现在只能算是第一代隐身技术了,铁氧体材料在隐身方面的缺陷,想必你们也是清楚的。”

    “我们正在努力克服这些缺陷,我们使用热喷涂工艺,也是一种尝试。”吴洪林说道。

    秦海点点头道:“没错,从文献上看,国外的做法是用环氧树脂与铁氧体材料混合,制成涂料来进行外表涂覆,你们使用热喷涂方法,能够提高涂覆的强度,而且减少了树脂的使用,的确是一种进步,值得肯定。”

    “……”李仲云和吴洪林二人无语了,秦海这话如果出自于所长之口,他们或许还会有几分激动,可是这么一个小年轻在他们这两个专家面前这样老气横秋地说什么“值得肯定”,好像有些诡异的感觉哦。

    秦海没有在意二人的情绪,论搞隐身材料,他不如这俩人专业,但要论对技术趋势的了解,他足够当这二人的老师了。

    “铁氧体材料自身的缺陷,不是通过改变涂覆工艺就能够完全弥补的,所以,目前国外正在研究其他的隐身材料,据我判断,铁氧体材料将会被全面取代,我们现在花费太多的精力在铁氧体材料方面,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永远都落后一拍。既然我们知道其他材料更有前途,为什么不能把有限的人力、财力用在这些方面呢?”秦海慷慨陈词道。

    李仲云和吴洪林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然后试探着问道:“秦董事长,你认为铁氧体材料必定过时,那么隐身技术会采用什么材料,你了解吗?”

    “不敢说了解,只是有些个人的看法,也算是抛砖引玉吧。”秦海说道,“据我分析,微波隐身材料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无机材料,包括各种金属粉末、金属纤维、炭黑、碳纤维、石墨材料、陶瓷材料、铁氧体材料和同位素材料等;

    第二类是有机高分子材料,包括各种导电高分子材料,例如聚乙块、聚苯胺、聚吡咯、聚噻吩等,还有有机金属络合物等。

    从长远来看,有机高分子材料更有前途,因为它的可塑性更好,在加入各种掺杂剂之后,可以实现很大带宽的吸波,而且比重远远低于铁氧体材料,能够有效地降低飞行器的自身重量。”

    秦海说完这番话,李仲云和吴洪林都傻眼了。秦海说的这些情况,他们从一些国外文献里也曾看到过一些蛛丝马迹,但远远不如秦海归纳的这样清晰。秦海一说,他们就知道,这些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人家对于隐身材料的了解,已经在他们这两位行家之上了。

    秦海既然已经打算了要帮对方的忙,也就懒得再去隐瞒什么了。这些大而化之的思路,有时候只是一层窗户纸,没点开的时候觉得神秘莫测,点开了发现也不过如此。如果李、吴二人要追究他的这些知识从何而来,他尽可指几篇公开的文献让他们去细读,如果他们从中读不出秦海所说的这些东西,那只能怪他们缺乏学术敏感。敏感这种东西,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秦董事长,你说的太好了。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我想,我们谷总工跟你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吴洪林激动地说道。

    秦海愣了一下,问道:“谷总工?不会是谷沁园老师吧?”

    “正是,怎么,秦董事长认识我们谷总工?”李仲云惊诧道。

    “呃呃,神交已久,只是一直无缘见面罢了。”秦海赶紧掩饰道。这位谷总工也算是材料界的大牛人了,只不过因为一直在军工系统,很多成果不能见诸学术刊物,所以在社会上的名气并不很大。前一世的秦海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至于这一世,他倒也曾在陈贺千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因此说神交也能说得过去。

    李仲云道:“我们俩都是谷总的助手,这一次,就是谷总让我们过来的。前两天,我们打电话回去,说了你的情况,谷总对你的观点很感兴趣,交代我们要好好向你请教一下。想不到秦董事长对于隐身材料了解得如此透彻,所以我们想冒昧地请你去见见我们总工,他肯定也有很多要和你探讨一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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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兵是个老写手了,前一本《满唐春》写得非常有味道,是本300万字的完本书,书荒的同学可以去啃一啃,反正橙子是啃过的,觉得汁多味美、富含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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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与我有些不谋而合
    &bp;&bp;&bp;&bp;请秦海到70X所去,并非李仲云和吴洪林的一时心血来潮。在他们向谷沁园汇报安河这边的情况时,谷沁园就给了他们一个指示,说如果秦海真的对隐身材料有所了解,不妨请他到70X所来谈一谈,顺便也是帮助解决一下铁氧体材料喷涂的难题。

    谷沁园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还真没把秦海的身份考虑在内。在他看来,秦海不过是区区一家民营企业的小资本家而已,岂能与军工研究所的地位相提并论。能够请秦海到研究所去,已经算是很给秦海面子了。

    对于李仲云和吴洪林的这个邀请,秦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前一世的他,曾经为军方做过不少研究项目,在他心目中,觉得军方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既然自己在隐身材料方面有一些心得,与军方人士交流一下也是应该的。

    材料学院这边的工作已经交代给傅文彬和王晓晨,有关的科研安排,也都和相关的学者们沟通过了,所以短期之内秦海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至于青锋厂以及其他一些企业,本身都有自己的一套运作机制,秦海需要插手的地方也不多。总体来说,他就是一个甩手掌柜,趁这机会去军方那里转悠转悠,也不是什么坏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秦海向宁中英打了个招呼,便与李仲云、吴洪林二人启程了。70X所位于桐江省,到安河没有直达的火车,转车需要两天时间。秦海懒得去浪费这些时间,直接通知红泽的办事处帮他们订了三张直飞桐江的机票。

    “秦总,我们不让坐飞机……”听到秦海的安排,李仲云怯怯地提醒道。

    “为什么?”秦海诧异道,“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出于保密考虑?”

    “不是……是报不了。”李仲云答道。

    “对对,我们只是坐火车硬座,卧铺也是不能报的。”吴洪林补充道,“不过,你是作为专家被邀请去的,所里已经批了,你可以报销卧铺,但飞机还是不行。”

    秦海长叹一声,说道:“你们的规定,我知道。不过,我出钱请你们二位坐飞机,你们所里没有说不允许吧?”

    “这不合适吧,是我们请你去帮忙,怎么能花你的钱?”吴洪林道。

    秦海想起了柴培德跟他说过的笑话,说省政府办公厅的年轻人讨论过秦海会不会弯腰捡钱的问题。以秦海现在的身家,耽误几天时间的价值,可以买几十张飞机票了,他既然愿意随李仲云他们去桐江省,又哪里会在意几张机票钱呢。

    不过,这些话他不想说得太直接,毕竟李仲云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秦海的富翁身份,他如果过多炫耀自己的财富,恐怕也会给人留下恶劣的印象。想到这些,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机票的事情,你们就别纠结了,我有地方报销。我这边的工作也比较忙,需要抢时间,所以咱们还是一起坐飞机去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李仲云和吴洪林无话可说了,只能接受。

    上了飞机,这二位倒没有显得像从未坐过飞机的土包子一样,反而时不时地给秦海做着科普,告诉秦海说这架飞机的发动机是什么型号、多少推力,还有什么实用升限、最大平飞速度之类,把周围的乘客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秦海细一琢磨,想起70X所本来就是搞飞机的,这二位对于飞机的了解应当是足够专业了。

    飞机降落在桐江省的省会府和市,70X所派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直接把秦海等人拉到了位于府和市远郊的70X所本部。

    别看李仲云、吴洪林二人走出来毫不起眼,像两个小厂子里的技术员一般,其实70X所是一家非常庞大的研究机构,光是本部大院的占地就有好几千亩,俨然是一个小镇一般。听李仲云介绍,除了本部的场地之外,70X所还有一个附属的试飞场,也就是一个军用机场,另外还有实验基地、机械厂、化工厂、农场等等,职工多达上万人。

    在本部大院的门前,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看那精气神,就知道是来自于野战部队的精兵,与寻常政府机关门口站岗的卫兵完全是两种气质。大门两边应该摆石狮子的地方,摆了两枚地对空战术导弹,据说这也是真家伙,只是拆除了战斗部和发射药而已。用这玩艺来镇宅,也就是军方的机构才能想得出来的事情,地方单位是万万不敢这样做的。

    接秦海他们的吉普车在大门口没有停留,直接开进了院子。顺着林荫道走了挺长一段,最后停在一幢宽大厚实的大楼门前。类似于这样的大楼,秦海在这一路上已经看到了六七幢,李仲云告诉他,每一幢大楼分别属于一个研究室,他们这个研究室是专门研究隐身材料的,目前由谷沁园担任总工程师,负责全面工作。

    大楼具有典型的苏式风格,每个楼层很高,走廊很宽,走在其中有一种空旷和肃穆的感觉。李仲云和吴洪林带着秦海上了二楼,来到了谷沁园的办公室。

    “是秦海同志吧,欢迎欢迎,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吧?”谷沁园是个40刚出头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一见面便伸出手与秦海握手,说着问候的话。

    “谷老师,您好,我听陈贺千老师提起过您的名字,他对您的成就也是非常欣赏的。”秦海赶紧做着铺垫,以便显示出自己对谷沁园并不陌生。

    “陈老师是材料专家,他指点过我很多东西。”谷沁园点头道,“怎么,你和陈老师非常熟悉吗?”

    “85年,陈老师到安河去解决一个军工方面的技术问题,我给陈老师做过帮手。”秦海说道。

    谷沁园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们所有一位崔工当时也在那个项目组里,前几天他还跟我说起你的名字,他对你也很欣赏呢。”

    “我记得崔老师,他当时在项目组里对我也很照顾,我向他学了不少东西。”秦海笑着说道。其实那一回在导弹基地做科研,秦海是把整个项目组的专家都给镇了,每个专家都从他这里学了不少东西,否则这些人也不至于对他印象如此深刻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谷沁园说道:“小秦,这次请你到70X所来,是我的意思。听小李和小吴他们在电话里说,你对于我们使用铁氧体材料作为隐形材料,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你能够详细说说吗?”

    “我只是作为一个外行,随便说一说,想不到谷总工这么重视,倒让我有些紧张了。”秦海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说道,“既然谷总工问起来了,我就把我的一些浅见谈一谈吧,也许对谷总工能够有一些启示。”

    接下来,秦海便开始侃侃而谈了,与此前同李仲云、吴洪林他们说的时候不同,这一回他是认真地做了一些功课,把脑海里能够回忆起来的内容都归纳了一下,使之更有条理。谷沁园一开始虽然拿出了笔记本,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模样,但内心还是有一些懈怠的,听秦海说了几句之后,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在笔记本上书写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个字都不敢漏过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看着满满几十页笔记,谷沁园有些像是做梦一样的感觉,他看着秦海,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这些话是出自于这样一个年轻人之口。

    换成李仲云或者吴洪林,如果有充分的准备,要介绍一下隐身材料的研究进展,倒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但要像秦海这样把详略拿捏得恰到好处,逻辑上十分流畅,谷沁园自忖自己这些助手是很难做到的,更不用说秦海介绍的许多概念和思路是谷沁园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的。

    在此前,谷沁园曾听那位接触过秦海的崔工介绍说秦海是个挺聪明、功底很不错的年轻人,可这位仁兄并没有说秦海的功底扎实到了让谷沁园都有些自惭形秽的程度。其实这也难怪,崔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水平还不如秦海,自己其实是给秦海当了十几天的学生,这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我说的这些,是我综合了各种文献里的思路,自己整理出来的,可能有些地方过于外行了,还请谷老师和李工、吴工指正。”秦海笑呵呵地回答道,把自己的位置摆到了一个很低的地方。

    “你看的文献,能找出来让我们看看吗?你这里说的很多内容,我们都没有看到过,按理说,我们接触的文献,应当比你更多啊。”谷沁园说道。

    秦海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搞科研的,一些文献看过也就忘了,现在让我说来自于什么文献,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看的,至于对不对,就不好说了。”

    “没有看到更多的文献之前,我也不敢说你这些想法对不对。但以我的经验来判断,你说的这些是有道理的。尤其是把导电高分子材料作为下一代隐身材料的核心,这个想法与我有些不谋而合。”谷沁园沉声说道。R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何不食肉糜
    &bp;&bp;&bp;&bp;谷沁园继续说道:“三年前,卡耐基-梅隆大学的罗伯特-伯奇发布了一个研究成果,认为视黄基席夫碱具有较好的雷达吸波效果,能够减少雷达波反射的80%。这种材料的比重只有铁氧体材料的20%,是一种非常有前途的有机吸波材料。不过,在此之后,对这种材料的研究成果就没有再发布过了,据我们猜测,应当是美**方把它列入了保密范围。”

    “那我们有没有对它进行研究呢?”秦海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摆手道:“不好意思,这是不是也涉及到咱们的保密范围了?”

    “既然请你来了,这些事就不用对你保密了。”谷沁园道,“实不相瞒,我们看到这方面的报道之后,曾经委托浦江交通大学做过一些研究,证实这种材料的确具有一定的吸波能力,不过,它的吸波能力主要来自于与金属离子络合之后形成的络合物所具有的特殊电磁性能,具体采用哪种金属离子与之形成络合物,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秦海点点头:“嗯,我好像有点明白,那么现在咱们是不是在继续这方面的研究呢?”

    “没有。”谷沁园干脆地摇着头说道。

    “为什么?”秦海纳闷道。

    谷沁园苦笑道:“小秦,你这个问题,有点像那个晋惠帝问的问题啊。”

    “什么意思?”秦海郁闷了。“谷老师,我读书少,文史功底不敢跟您比。这个晋惠帝是个啥典故?”

    “何不食肉糜,秦总应当听说过吧?”李仲云一旁插话道,上一代知识分子的文科功底都不错,即使是这些搞理工的,也能拽几句文言,相比之下,秦海那点文科知识就真不够看了。

    “谷老师的意思是说。你们想做而做不了。”秦海有点明白了,视黄基席夫碱是一个通称。其中包含着数以万计的类型,再加上金属络合物的选择,可以产生出不可计数的材料种类。要找出最符合要求的类型,需要大量的实验。或者更直接地说,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这真不是随便张张嘴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秦海其实早就知道视黄基席夫碱是一种非常有前途的隐身材料,但具体是哪一种席夫碱能够具有最好的吸波性能,他就不清楚了,这只能靠科研人员反复尝试,总结出规律,提出最优的设计。要做到这一点,花费可能要以千万计算了。

    “没钱。什么也干不成。”谷沁园毫不掩饰地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铁氧体隐身材料搞出来。哪怕只是一个阶段性成果。有了这个成果,才能向科工委写报告申请下一期的拨款。视黄基席夫碱这个东西,我一直都认为很有前途,但是没钱,你让我怎么去做?”

    “咱们不是军工吗,国防的投资总是需要保证的吧?”秦海无奈地问道。

    “谁说的?咱们国家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军工的投资是最少的。我们所的经费也就是刚够发工资,还好有几个下属厂子能够做点民品创收。要不,我们连出差的火车票都报销不了,更不用说像你秦总那样出门就坐飞机了。”吴洪林满腹牢骚地说道。对于秦海坐飞机一事,吴洪林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逮着个机会就要酸酸地来上几句。

    李仲云也说道:“是啊,现在全国最穷的就是我们军工了,秦总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你们跟小秦说这个干什么。”谷沁园瞪了两个助手一眼,似乎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同时也不想在秦海这个资本家面前堕了自己的威风,他对秦海说道:“现在全国都很困难,我们军队肯定得为国分忧嘛,这个其实我们也都能理解。当年70x所刚建立起来的时候,这些楼都还没有,比现在苦多了,我们不也一样走过来了。”

    “是我冒昧了……”秦海低着头说道,心里好生不是滋味。

    从80年代初开始,国家便把工作的重点转到了经济建设方面。最高层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战略判断,即认为中国在未来二三十年之内,不会面临大规模的战争。基于这样一种判断,军事领域的投资就被大幅度地削减了,具体表现在大规模裁军,以及大批军工项目的下马。

    1991年的海湾战争,让中**方看到了一种超出常识的现代战争模式,从而刺激了对尖端军事科技的追逐,许多项目得以重启。但直到1999年南联盟危机之前,国家对于军工的投入都是非常可怜的,这让许多后世的军迷都扼腕不已。

    客观地说,压缩军事投入,把有限的财政资金用于支持经济建设,对于中国成功实现经济转型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也正因为这样的决策,中国才没有像被卷入军备竞赛的前苏联一样,以经济破产而告结束。后世的人们无法理解当年财政的窘迫,对于这一决策有种种非议,也在所难免。

    谷沁园打破了沉默,笑着说道:“小秦同志,不管怎么说,你今天给我们说的这些,对我们还是有很大帮助的。比如说,你刚才说到的利用可溶导电高分子溶液沉积形成吸波薄膜层的思路,对我们就有很大的启发。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经费来做这方面的实验,但有些理论上的预研是可以做的,这个不用花什么钱。”

    “呵呵,我没那么乐观。”秦海不客气地说道,“如果没有实验支持,你们的理论预研根本就走不下去。咱们现在已经比美国人落后十几年了,现在人家在跑,咱们在爬,这差距恐怕只能是越拉越大了。”

    “那怎么办?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又不是我们不努力。”吴洪林没好气地反驳道。

    “我明白了,其实你们最需要的帮助不是技术,而是钱。要不,我帮你们弄点钱吧。”秦海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能帮我们申请到经费?”谷沁园诧异地问道,他让李仲云他们请秦海来,主要目的是让秦海帮他们解决铁氧体材料喷涂的问题,丝毫没考虑过钱的事情。谁知秦海与他们一番谈话之后,居然扬言要帮他们弄钱,难道秦海的老丈人是国防工办主任,能够给他们批个百把十万的经费?

    秦海摇头道:“我可没什么路子能帮你们申请到经费,不过,你们都知道,我是一个商人,我想是不是能够和你们合作做点生意,不说能够挣到多少科研经费,至少也能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也算是我这个平民百姓为国防事业做了点贡献吧。”

    70x所面临的困境,与秦海到过的那些高校、科研院所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一定要去比较一下,只能说军工院所比地方院所的困难还要大。地方院所的那些科研人员,好歹还能到外面偷偷地讲讲课,或者帮民营企业解决点技术难题,挣点零花钱。军工院所的科研人员受到保密制度的约束,连这样的外快都挣不着,只能靠国家的拨款来维持,所以生活更是窘迫。

    对于地方院所的那些研究人员,秦海采取的方法是釜底抽薪,直接挖到自己的材料学院去。但对于军工单位,他就没法这样做了,一是轻易挖不出来,二是不敢挖。挖教育部的墙角,上面的官员就算有意见,也没什么办法,但挖军方的墙角,秦海得摸摸自己的脑袋有多硬了。

    既然不能挖人,而又不忍心看着这些人因为经费的问题而虚耗年华,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帮他们挣点钱了。最低限度,能够让这些兢兢业业的科研人员生活得到一些改善,如果弄得好,没准还真能解决一下他们的科研经费来源问题,让中国的军工技术水平不至于与国外越拉越远。

    至于说到挣钱的法子,秦海自忖还是有一些的。军方有一些特权,如果利用得好,没准能够有一个双赢的结果,这也是秦海最希望看到的。实在不行,就权当自己尽一份义务了,作为一个穿越者,不做点利国利民的事情,也有点说不过去。

    秦海是这样想的,谷沁园等人却是另一种想法。谷沁园看了秦海半天,然后说道:“小秦,你应该知道的,现在和前几年不一样了,军委有规定,军队不得经商,你还是别动这个心思吧。”

    “不会吧,刚才吴工不是说了吗,你们下属的几个厂子在搞民品创收,这不是经商?”秦海问道。

    “这个不能算是经商,这是自己搞生产,怎么能算是经商呢?”吴洪林振振有辞地反驳道。

    “好吧……”秦海不打算跟吴洪林争下去,实在是双方对于经商一词的认识有差异。军方禁止经商,是针对80年代有些部队参与地方走私等恶劣行为而言的,像下属企业生产民品这种事情,非但不在军委的禁令之内,反而还是受到鼓励的事情。而秦海要做的,恰恰就是让军方去搞生产,确切地说,是帮着军工企业搞活经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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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找军方做靠山
    &bp;&bp;&bp;&bp;一个地方上的资本家扬言要帮军工单位挣钱,这可不是一件小事。。23。谷沁园一边稳住秦海,一边迅速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70x所的领导。所领导带着将信将疑的心理,让人简单调查了一下,返回来的结果让大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1、2、3……这是多少个零啊?”所长许国权用手指点着调查报告上的数字,好半天都数不清楚到底是多少个零。

    “一共是9个零,也就是10亿。”秘书张鹏规规矩矩地向许国权汇报道。

    “也就是说,这个秦海通过生产和出口热喷涂机,前后挣到了10个亿?”许国权惊诧道,作为一名科研院所的所长,他还不至于连数字都算不清楚,只是刚才被这个数字吓着了,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已。

    张鹏小声提醒道:“这里说的是美元……具体数字我们没有深入了解,10亿美元是估计的数字,实际可能比这个还要多一些。”

    “这些钱都是属于秦海本人的?”谷沁园也被这个数字给惊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张鹏道:“我们了解过,秦海本身就是热喷涂技术的专利所有人,在热喷涂机投产之后,他收购了青锋农机厂,专门生产热喷涂机,所以所有这些收入都应当是属于他个人的。据我们猜测,热喷涂机的生产成本连销售价格的10%都不到,也就是说,这10亿美元里面,秦海个人获得的利润在9亿美元以上。”

    “9亿美元,合30多亿人民币了,这这这……这比咱们全系统一年的经费还多好几倍了吧?”许国权看着谷沁园说道。

    谷沁园点点头:“应当是。难怪他和小李、小吴两个人从安河过来的时候,他自己掏钱给他们买了飞机票,我还一直觉得不好意思呢……”

    “什么不好意思,一张飞机票对于秦海来说,不过就是一根毫毛的事情嘛。娘的,地方上的这些大款竟然能这么有钱。这还是社会主义吗?”许国权不满地嘟哝起来。

    谷沁园道:“我倒觉得这个小秦还是挺不错的,他挣再多的钱,也是靠自己的技术,不是搞投机倒把。另外,他这些钱是从外国人手里挣来的,没有挣咱们国家的钱,从这一点来说,他就比很多大款要强得多了。”

    “这倒是。”许国权开始平静下来了,“这家伙既然这么有钱。还跑到咱们70x所来干什么?”

    “他说要为国防事业做点贡献,还说这是每个老百姓应尽的义务。”谷沁园解释道。

    许国权笑道:“哈哈,如果是别人这样说,我可不信。不过,这个秦海这样说,我还真有几分相信。你们想想看,他一个亿万富翁,肯定不会想从咱们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他能够千里迢迢自买机票到咱们所来。看来的确是有一些觉悟的。”

    张鹏在一旁出着主意:“许所长,谷总工。你们看这个秦海既然这么有钱,而且又支持军工,咱们是不是能够请他给咱们赞助一下,帮着改善改善大家的生活也好啊。”

    “这种话我可说不出来,拉赞助这种事情,咱们所里的领导好像都不擅长。”许国权有些尴尬地说道。张鹏出的主意,他也不是没有琢磨过,但想到要腆着脸去求别人捐钱,许国权真有些抹不开面子。

    谷沁园道:“向秦海拉赞助,肯定不合适。我不赞成这种作法。不过,他主动提出来要帮咱们挣钱,我倒觉得可以试一试。以他的地位,这种话估计不会是随便说说吧?”

    “他想怎么做?”许国权问道。

    谷沁园道:“他跟我说,可以和咱们合作开发几项尖端产品,到国际市场上挣一些钱。他还说,有些东西以他的身份不合适去搞,但咱们军工系统去搞就无所谓了。”

    “尖端产品?”许国权皱着眉头,“这尖端产品是想开发就能开发出来的吗?他能有几分把握?”

    谷沁园道:“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过,他希望我们给他一个授权,授权他开发这些产品,并且以咱们的名义去销售这些产品。”

    许国权想了想,说道:“这件事可以做。从他搞热喷涂机这件事来看,他应当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咱们值得相信他。如果他能够帮咱们搞出一个像热喷涂机这样的好产品,咱们也不求挣到10亿美元,只要有十分之一,不,只要有百分之一,那也是1000万美元吧,足够让咱们所打个翻身仗了。”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谷沁园喜上眉梢,当即就想去找秦海。

    许国权摆摆手,说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还得到工作会议上去集体讨论一下。另外,要和地方合作搞生产,这也不是咱们所自己就能定的,需要请示国防工办才行。”

    “好,我知道了。”谷沁园点头说道。

    涉及到要请示上级部门的事情,那就不是三两天能够有结果的。秦海不可能在70x所等着对方回复,他帮谷沁园他们解决了铁氧体材料喷涂的技术难题之后,便先告辞离开了。他告诉谷沁园,等上级有了回复之后,再与他联系。

    从桐江出来,秦海没有回安河,而是直接去了浦江,来到海杰公司。

    “听说你到桐江去了,是有什么大项目吗?”见到秦海,夏扬杰好奇地问道。

    “不是什么项目,只是去70x所帮他们解决了一点热喷涂的工艺问题。”秦海说道。

    夏扬杰笑道:“这么一个工艺问题居然还要你秦总出马,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秦海道:“他们是军工部门,有些保密方面的要求,别人去不一定合适。另外,我也想去了解一下他们的研究情况,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他们一把。”

    夏扬杰道:“我听说军工系统压缩经费压得很厉害。很多项目都搁置了。”

    “我正是为这事才来找你的。”秦海说道。

    “为这事?找我?”夏扬杰有些懵了,“我和军工有什么关系?”

    秦海道:“我到70x所去,看到的情况正和你说的一样。国家的拨款大幅度压缩,现在他们连生活保障都很勉强,更不用说搞研究了。一大群国家顶尖的专家,成天只能做点理论研究。没有做实验的钱,实在是浪费啊。”

    “我说,你不会是想挖他们的墙角吧?”夏扬杰笑道,“你是不是又在那里私下串联,想拉人到材料学院去了?”

    秦海连连摇头:“我哪有这个胆子,破坏钢铁长城,那可是大罪。我只是想帮他们一把而已。我跟他们说了,如果他们同意,我可以和他们一起搞几个产品出来。到国际市场上去圈点钱。”

    “你真是同情心泛滥,军方还能差你这点钱。”夏扬杰调侃道。

    秦海道:“我了解过了,他们现在也是靠下属的工厂生产一些民品来补贴经费。可他们搞的那些民品,实在是惨不忍睹,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说,外观之类的也是丑不堪言,能卖出去才怪。我打算好好给他们设计几个好产品,怎么也得是能够打入国际市场的。”

    “这么说。你真的要和军方一起做生意了?”夏扬杰开始认真地问道,“小秦。这样做会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

    秦海道:“我想过了,和军方合作,对我们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咱们是民营企业,规模一旦做大了,难免会遭人惦记。就像过去北溪那个小衙内打平苑特钢厂的主意一样。咱们要想自保,最好是找个靠山。安河省可以算是我的一个靠山,机械委杨主任、农业部崔部长,也都会帮咱们一把,不过。如果能够靠上军方,咱们的底气就更足了。”

    “这倒也是。”夏扬杰点了点头。90年代初,国家的政策正处于一个摇摆的时期,对于民营经济的态度非常**,甚至表现出一些要收拢政策的迹象,许多民营企业家都战战兢兢,生怕政策有变,会危及到他们的财产以及人身安全。秦海以这样的方式建立起与军方的关系,倒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你还没说,这件事为什么会和我有关呢。”夏扬杰想起了前面的话题,对秦海问道。

    秦海道:“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产品,适合与军方合作来搞,不过,中间有些技术问题,可能需要你来解决。”

    “什么产品?”夏扬杰来了精神。他知道,秦海能够想到的产品,往往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是值得他花精力去钻研的。

    秦海道:“老夏,你是搞纤维的专家,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你有没有研究过?”

    “这还用说。”夏扬杰自豪地说道,“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是当今国际纤维界的三大热点之一,我能没关注吗?怎么,你说的产品,是指这个?”

    “正是,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这种纤维的工业化生产还是一个难题。如果我们能够抢先解决这个难题,就能够占据领先位置,它的市场价值,你也能够想象得出吧?”秦海说道。(未完待续。。)

    p:这几章很难写,有些技术概念查起来也很麻烦,所以也写不快。

    另外要说明一下,主角搞的一些黑科技,不一定能够和现实对上号,因为到了尖端领域,橙子也不敢说哪种技术是真正先进的,大家把小说当成小说看就好了,千万别拿着小说里的结论去申请自然科学基金……

    今天开单章求了一下月票,同学们非常给力,一天投了400多票,已经成功地让本书冲进了都市前六名。如果能够保持住这个位置,橙子就能够拿到1000块钱的奖金了。但是,敌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明天的月票战会更残酷,恳请大家继续给予火力支持。

    橙子拜谢。RT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惜成本
    &bp;&bp;&bp;&bp;听秦海这样说,夏扬杰好悬没被一口气给憋死。

    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这个东西,说起来也并不神秘,不外乎就是把聚乙烯用某种溶剂稀释之后,用喷丝机喷射出来再快速冷却,最终形成凝胶状的纤维,与蚕吐丝的原理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由于使用的材料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所形成的纤维具有很高的强度,看上去细如蚕丝,但却用刀子都很难切断,由于它的高强度、高韧性,使它在工业和军事方面都有很多的用途。

    原理虽然简单,但生产工艺却有些麻烦。这种纤维最早是在70年代由英国伯利兹大学的两位学者研制出来的,工业化生产的思路则是由荷兰的d公司提出来的。d公司发明了用十氢化萘作为溶剂的凝胶纺丝法,并于1979年申请了这项工艺的专利。此后十年时间,d一直在致力于规模化生产的实现,却始终未能如愿。在此期间,美国霍尼威尔公司、日本三井石化公司也分别提出了自己的工艺设计,但同样卡在规模化生产的门槛上,无法突破。

    夏扬杰是专门研究纤维的,对于这些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他知道,目前国内对于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充其量相当于国外80年代初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抢先突破规模化生产的障碍,抢占国际领先位置,如果不是体温过高,那就是自信过头了。

    “我说秦总,你没发烧吧?”夏扬杰没好气地质问了一句。

    “我体温比你低,你信不信?”秦海明白夏扬杰的意思。换成其他人,敢于这样口出狂言,他也会觉得对方是有毛病的。可是,具体到他自己头上,他可不认为自己是异想天开,毕竟他的知识要超前于这个时代20多年。许多在这个时代属于难题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仅仅是常识而已。他笑着说道,“外国人没解决的问题,不意味着咱们也解决不了。这样吧,老夏,你把公司里搞纤维的专家都请来,我跟大家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看着秦海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夏扬杰叹了口气。抄起电话,通知几名纤维专家到会议室开会,还特别说明了是要讨论有关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的问题。

    公司的场地很集中,夏扬杰的电话打过去,不到五分钟时间,六七名专家就都到齐了。众人看到秦海在场,一个个忙不迭地打着招呼,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这些专家都是夏扬杰从各家企业挖过来的。到海杰公司之后,收入翻了几番。成果也出了不少,因此对秦海这位公司老板都充满了感激和敬仰之情。

    海杰公司是秦海旗下一个重要的科研机构,秦海一年里至少有一两个月要过来与专家们一起工作,众人对于秦海的专业功底和洞察力也是佩服之至的。

    “秦总来了,这回又给我们带什么任务来了?”已经当上了公司一个研究室主任的于利鸿笑着问道。但凡秦海带来的项目,完成之后都会有丰厚的奖励。大家心目中都对新项目有着强烈的期待感。

    “夏工在电话里说,是关于超聚乙烯的项目,这个东西,咱们积累不够啊。”另一位名叫徐文惠的女工程师说道。

    “是啊,荷兰人搞了10年也没搞出来。倒是拿一个专利把别人的路给堵上了。”

    “我看资料上说,日本人也在搞,小日本搞这样的东西还是有一套的。”

    “这个东西如果能搞出来,倒真是一个好东西。”

    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不得不说,海杰公司内部的科研氛围是非常不错的,大家相互之间没有勾心斗角,有点信息都会互相分享,然后再一同去解决面临的问题。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狼多肉少,而在海杰公司,科研任务永远都是十分充足的,只怕你干不过来,所以大家也就没心思去搞斗争,而是更愿意拧成一股绳,争取多出成果。

    夏扬杰见人已经到齐了,便宣布开会。没有什么开场白,秦海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用三个月时间攻克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的技术障碍,形成工业化生产的工艺流程。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像刚才夏扬杰那样,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这个困难太大了。”于利鸿先发言了:“超聚乙烯纤维这个东西,我过去就曾经关注过。它的生产工艺大致是这样的:首先是把大分子量聚乙烯加入溶剂,在溶解槽里进行溶解,然后用挤出机造丝,再经过冷却、导丝,再加入萃取剂,进行拉伸,使之成为长纤维,最后进行绕丝,这样就形成了我们所需要的纤维。

    中间这些环节,工艺路线都是非常成熟的,现在产业化过程中的主要难点是最初加入的溶剂,和拉伸之前加入的萃取剂,这两样东西很不好弄。

    荷兰人发明了用十氢化萘作为溶剂的方法,而且申请了专利,我们无法走这条路线。美国和日本人的方法没有披露,但他们申请了使用石蜡油作为溶剂的专利,同样堵上了一条路。我们如果要搞,就必须找到其他的溶剂,光是这一项工作,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也不一定能够完成。”

    于利鸿这番话,说得众人点头频频,秦海也忍不住向夏扬杰投去一个欣慰的目光,意思是自己对于海杰公司的这些研究人员非常满意。这个项目课题是他脑洞一开,临时想到的,事先也没有向众人透露过,但于利鸿却能够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对于主要的技术障碍也把握得非常准确,这就显示出他们平时的积累了。

    “如果溶剂和萃取剂的问题能够解决,整个生产流程的设计,有没有困难?”秦海直接绕开了于利鸿的问题,对众人问道。

    “这个没问题,造丝、拉伸,这都是已经很成熟的方法了,如果搞不出来,我们也别领这份工资了。”有人笑着回答道。

    “超聚乙烯纤维,我们都没接触过,不过,我看国外的资料说,这种纤维的单丝容易产生静电,在缠绕过程中需要加入一些油剂,这种油剂需要提前进行开发。”另一个人提醒道。

    “对,还有就是这种纤维表面缺乏极性基团,化学惰性强,与树脂材料的界面结合性差,国外资料上提示说可以做电晕处理,或者表面改性处理,这方面的技术也需要提前解决。”

    “纤维切割是个难题,需要有高强度的刀具……”

    “要考虑耐热性的问题,这种纤维耐热极限是130摄氏度,生产过程中的温度控制很重要……”

    几个人七嘴八舌,不断地补充着工艺要求,其中有些问题是秦海事先就已经想到的,有些则是秦海自己也不知道,一听众人说起才恍然大悟的。术业有专攻,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工厂,中间有无数需要注意的环节,只有长期从事这类工作的专家才能够想到这样的细节。秦海、夏扬杰和于利鸿不停地记录着众人的思想,一套完整的研究思路逐渐在他们笔下成型了。

    “大家说得很好,我综合大家的意见,现在做一下分工……”秦海拿着笔记本,开始逐个地给众人安排着工作,在有些地方,他还会提纲挈领地给出一些建议,这些建议当然是后世曾经得到验证的有效方案,而在当时看来,就属于高屋建瓴的指导了。

    安排完各个工艺环节的研究工作,秦海又把脸转向夏扬杰和于利鸿,说道:“老夏,于工,关于溶剂的问题,我也有一些想法,不过比较复杂,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一会咱们会后再谈,你们看如何?”

    夏扬杰和于利鸿心领神会,所谓不耽误大家时间,其实更主要的是不愿意提前把关键思路透露出来。国外厂商用了十几年时间才找到合适的溶剂,而且还申请了专利作为壁垒,阻止后来者进入,由此可见一种溶剂的开发有多大价值。这样的开发思路,岂能随便让众人知晓。

    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搞技术的,哪能不懂这其中的奥妙,既然秦海选择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解释,大家自然也不会去深究。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有高额的奖金可拿,大家何必去碰公司的核心机密呢?

    “夏工,我手头正在做芳纶纤维的那个项目,和现在秦总布置的任务有些冲突,你看该怎么解决?”有人对夏扬杰请示道。

    夏扬杰看了看秦海,不明白秦海的意图。秦海对众人说道:“现在大家手边正在做的项目,除非是有合同限制必须按期完成的,否则全部停下,集中精力做我刚才安排的事情。在所需要的经费方面,大家回去以后马上做一个预算,交给夏工审核。别的话我不多说了,我只说一句:这个项目,我的原则是不惜成本,只要时间。”

    “明白了!”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同时在心里暗暗想道:未来三个月时间,自己恐怕是得把行李搬到公司来了。(未完待续。。)

    p:感谢大家昨天的月票,橙子已经冲到第六名了,不过第七名的《超品相师》已经在作者群里发话了,还发了若干个求票单章,发誓要把橙子拉下马。九灯和善也是一名老作者了,书写得的确不错,大家可以去看看他的书,尤其是他的单章,写得非常yd,节操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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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世界上谁最有钱
    &bp;&bp;&bp;&bp;打发走了众人,留下来的夏扬杰和于利鸿眼巴巴地看着秦海,等着他说话。他们知道,秦海肯定对于超聚乙烯纤维溶剂有了成熟的想法,所以才敢做出这样的决策。在以往,秦海也曾多次向他们展现过自己异乎寻常的技术远见,对于这种远见,大家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就逐渐麻木了,他们把这解释为秦海的天分。天分这种东西,本来也不是人类的智慧能够解释的。

    “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其实我也只是有一些猜想而已……”秦海悻悻然地给二人做了点心理铺垫,经常这样施展自己的金手指,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被人家像看妖精一样地注视,秦海觉得自己压力山大。

    “用十氢化萘和石蜡油作为溶剂,都已经被申请了专利了,咱们自己小打小闹可以,但要面向国际市场,就不能做这种侵权的事情。前一段时间,我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甲二苯也有溶解聚乙烯的能力,效果不会比十氢化萘差,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方面试一试?”秦海说道。

    “甲二苯?”于利鸿皱着眉头,在心里推演了一下,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思路,我觉得可以试试。”

    夏扬杰笑道:“老于,你也别说试试了,小秦既然说了,我觉得八成有戏,你就全力以赴地去做实验吧。小秦刚才不是说了吗,不惜成本。”

    “真的不用再论证一下?”于利鸿看着秦海,等着他最后拍板。

    秦海点点头,说道:“不用论证了,于工,你就安排实验吧。如果这个方向选错了,大不了就算是白干了。咱们也损失得起。至于其他的方向,暂不考虑,省得五心不定,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小秦说得也对,断其十指,莫如伤其一指。不过。一旦真的全力以赴去试,可能就是上百万的投入。万一有差错,真的有些可惜了。”于利鸿说道。

    “不用犹豫,就按这个思路去做吧。”秦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在当时,研究超高分量聚乙烯纤维的机构很多,使用各种溶剂进行实验的都有,大家都在寻找着专利壁垒之外的其他溶剂。不过,敢于认准一种溶剂坚持实验下去的,只能秦海。而秦海敢于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甲二苯是一种可行的选择,只要坚持下去,就能够形成技术突破。

    确定了以甲二苯作为备选溶剂,并不是说所有的技术问题就已经解决了。同样是甲二苯,还有各种类型,具体用什么样的浓度、如何与聚乙烯进行配比。这都是需要进行反复实验的事情,需要的花费也的确要以百万计算。方向对了。余下的实验并不困难,只要人力和财力投入到了,技术就能够被探索出来。

    于利鸿在自己的本上记下了“甲二苯”这个词,同时开始盘算着如何组织实验。为了尽快拿出结果,他需要安排好几个小组齐头并进,而这就涉及到人员、设备等等的安排。还有,他自己在未来几个月之内估计是不要指望有时间休息了。

    还好,自从他能够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拿回工资和奖金之后,老婆对他的关心就全面升级了,他即使几个月不回家。老婆也绝无怨言,而且会三天两头炖好排骨汤,亲自送到公司来,给他补养身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道理于利鸿是深深地体会到了。

    送走于利鸿,夏扬杰关上门,坐下来对秦海问道:“小秦,你这么着急想搞超聚乙烯纤维,到底有什么打算?我印象,这种纤维现在还没什么具体的应用,就算咱们搞出来,要让下游厂商接受,还得一段时间吧?”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它的一个用途,那就是制作防弹衣。”秦海说道。

    “防弹衣?”夏扬杰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偏门的一个应用?”

    在夏扬杰看来,军事上的事情与平民百姓实在是离得太远了,如果秦海要搞的是什么民用产品,他还完全可以理解,可怎么一下弄到军品上去了?

    “很偏门吗?”秦海笑道,“你想想看,这种纤维强度极大,而密度又极低,正好适合用来制作防弹装备啊。不但可以用来制作防弹衣,还能用来制作钢盔,绝对比现在用的凯芙拉纤维要好得多。”

    凯芙拉这种材料,夏扬杰自然是知道的。它是芳纶纤维的一种,早在70年代就已经被用于制造软性防弹衣,目前是制作防弹衣的主流材料。凯芙拉纤维的强度很高,防弹效果不错,唯一的缺陷是面料较为蓬松,制成的防弹衣看起来比较臃肿。

    臃肿这个特点,在实用的缺陷并不仅仅是外观难看以及行动不便,它还会暴露出士兵穿着了防弹衣的情况,从而使敌方选择没有穿防弹衣的部位进行射击。在防止暗杀或者冷枪方面,这个缺陷是非常致命的。

    超高分量聚乙烯纤维的强度远远高于凯芙拉,可以预见,用这种新材料制造的防弹衣,外观会显得更加紧凑,重量也会更轻,从而比凯芙拉产品具有更强的竞争力。

    “你的想法可能是对的。”夏扬杰道,“可是,防弹衣应当是国家限制生产的产品吧?咱们一家民营企业,生产防弹衣,合适吗?”

    秦海道:“我不是在和军方合作吗?如果没有军方作为背景,我怎么敢往这个方面想?”

    夏扬杰摸了摸脑袋:“对了,我倒把这事给忘了。怎么,你打算生产防弹衣,卖给部队?”

    秦海大摇其头:“咱们部队现在穷得很,哪有可能大规模装备防弹衣。依我猜测,最多也就是一些特种部队、特警之类的能够装备几件,如果光指望他们采购,咱们连前期科研的投入都收不回来。”

    “那你打算卖给谁?”夏扬杰问道。

    秦海道:“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莫过于美军了,所以,这东西肯定是拿来卖给美军的。”

    “美军!”夏扬杰感到自己得去买点啥预防心脏病的药备着了,这一会工夫,秦海给他的震惊已经让他应接不暇了。

    “小秦,咱们可不能开这种玩笑,美军……怎么着也应该算是敌军了吧?咱们怎么能够把防弹衣卖给美军呢?”夏扬杰认真地质疑道。

    秦海不屑地说道:“你想多了,别说咱们和美国之间并不是敌对国关系,就算是敌人,你以为咱们不卖防弹衣给他们,他们自己就造不出来?防弹衣又不是什么战略性装备,你担心什么?我的打算是和70所合作生产防弹衣,还有钢盔之类,然后高价卖给美军,拿美国人的军费,来补贴**方的科研,何乐而不为?”

    “我怎么觉得我就绕不过这个弯呢?”夏扬杰苦着脸说道,涉及到国际政治的事情,对于他这个工科男来说实在有点复杂。

    秦海道:“绕不过去,就别绕了。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肯定会通过军方来办的,没有军方的授权,我也没这么大的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组织人手赶紧把这项产品搞出来,让它能够进行工业化生产。我回头再安排喻海涛去联系几家服装企业,准备生产防弹衣。至于销售的问题,你就别操心了。”

    “我明白了。”夏扬杰道,“你安排的事情,我照着做就是了,反正这些阴谋诡计的事情,我本来也不如你。”

    把这些事情安排完,秦海出了夏扬杰的办公室,转身来到了宁默和喻海涛的办公室,这俩人现在常驻在浦江,负责打理海杰公司的日常行政事务。

    “胖,海涛,你们过得怎么样啊?”秦海一进屋便嘻嘻哈哈地向二人打着招呼,这些年,他们几个人聚少离多,但当年的友谊并未淡薄,反而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更深厚了。

    “哟,秦总又来我们公司视察工作了?”喻海涛一边拿杯给秦海倒水,一边笑着调侃道。

    “岂止是视察工作啊,简直就是来催命了。刚才那几个眼镜已经来过了,说是你布置的任务,还是紧急任务,要求给他们拨款、拨材料,还要请助手,说是什么不惜成本,这应该是你说的吧?”宁默咧着嘴说道。

    “没错,是我安排的。”秦海拉了把椅坐下来,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们要给予最大的支持,钱如果不够,就跟我说,我给你们再拨钱。这件事弄好了,明年我带你们俩去趟美国。”

    “美国也没什么稀罕的,我们都去过好几回了。”喻海涛不屑地说道。公司有了钱,秦海倒不吝啬,逮着点机会就会安排几个手下到国外去开开眼界,宁默、喻海涛他们以外出推销产品的机会,的确已经去了几次美国了。

    秦海不以为然,笑着说道:“你们去过美国不假,可是进过五角大楼吗?现在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咱们就能到五角大楼去逛逛,看看美国大兵长什么样。”(未完待续。。)R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秦玲的梦想
    &bp;&bp;&bp;&bp;几个哥们正在聊着,只听门声一响,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没等秦海反应过来,就觉得有一只纤细柔软的小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谁呀?”秦海一愣,这是哪个姑娘跟自己这么熟,居然不顾男女大防。

    “格格。”没等秦海去猜,身后那个姑娘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秦海心中大定,伸手掰开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拽着那人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小玲,你怎么到浦江来了?”秦海看着那人,笑着斥道。

    捂秦海眼睛的,正是他的小妹妹秦玲。她现在也是高三的学生,正处于高考前夕。秦海这一次去桐江之前,秦玲还在平苑一中好好地读着书,怎么几天时间不到,她居然跑到浦江来了。

    “我到浦江来考试的呀。”秦玲拉着秦海的手,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说道。

    秦海的两个妹妹里,大妹妹秦珊性格比较内向,学习成绩好,为人也极为懂事。小妹妹秦玲则是恰好相反,性格活泼,能歌善舞,就是不爱学习,挺大一个姑娘,在秦海面前还像个孩子一般。不过,秦海也颇为疼爱这个小妹妹,表面上有时候板着脸,但内心里却是对她百依百顺。

    “你到浦江来考什么试?”秦海奇怪地问道。

    秦玲忸怩了一下,说道:“我是来参加浦江音乐学院的面试的,我报了声乐系。”

    “你真的想学唱歌?”秦海无奈地问道,这丫头小时候想演电影,大了想当歌手,总之就是不愿意像姐姐那样去当个学霸。秦海自己也是个学霸,但对于当演员、当歌手这样的选择也没什么歧视。只是觉得有点不习惯罢了。

    宁默看秦海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在一旁劝道:“秦海,小玲喜欢唱歌,你就让她去学吧,过去我妹妹说过,小玲唱歌不比那些歌星差。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个歌星呢。”

    “当歌星有啥好的,到处给人陪笑。”秦海拍着秦玲的脑袋,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秦玲反驳道:“什么陪笑,你说得真难听。你看人家程琳,走到哪去演出都是人山人海的,谁敢不尊重她?”

    “小玲,你可不知道,文艺圈子多乱啊,有很多坏人的。”秦海凭着自己前世对文艺界的一些看法。对秦玲说道。

    秦玲前几天就已经到了浦江,在浦江这边接待她的,就是宁默和喻海涛。这两个人自然也是把秦玲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百般呵护,有求必应。听到秦海似乎不赞成秦玲的选择,喻海涛插话道:

    “老大,小玲喜欢做的事情,你就让她做吧。她唱歌挺好听的,能当个歌星也挺好。至于你说有很多坏人。你想想看,谁敢跟咱的妹妹过不去?如果真有这样不开眼的人,别说你秦海,就是我和胖子,也饶不过他们。”

    秦海笑了起来,他看着秦玲。问道:“小玲,你觉得海涛说得对吗?”

    秦玲道:“喻哥说的当然对了,我哥是百万富翁,谁敢跟我过不去?”

    “嗯,那好吧。”秦海想明白了。像秦玲这样的女孩子,有个明星梦也很正常。像秦珊那样能够在学术中找着乐趣自然是一种生活方式,像秦玲这样追求成为粉丝无数的明星,又何尝不算一种生活呢?

    与别的歌手、演员不同,秦玲并不需要借卖艺去挣钱,有他这个亿万富翁的哥哥在背后撑腰,恐怕也没什么经纪公司敢于欺负秦玲。至于说什么演艺圈里的潜规则,秦海暗自下了决心,只要有人敢向自己的妹妹伸出一个手指头,他就会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让此人从此皈依葵花派,只能练葵花宝典。

    “好了,我得先去上课了。哥,你得等我回来吃晚饭,我得让你请我吃西餐。”秦玲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也站起来,问道:“你要上什么课?”

    “声乐啊。”秦玲道,“婷婷帮我联系了一位浦江音乐学院的教授,让他指导一下我的发声。下星期就要考试了,请他指导一下,我通过的把握就能大一倍。”

    “婷婷?”秦海莫名其妙,“怎么又冒出一个什么婷婷。”

    宁默笑着解释道:“是咱们公司聘的秘书,叫彭婷婷,你过去也见过的。小玲到浦江来考试,也不懂规矩,是彭婷婷主动去帮她联系了浦江音乐学院的教授,听说来考试的考生,都得找里面的教授指导一下,考试的时候才知道怎么唱。”

    “婷婷帮我联系的这个教授,叫乔子赫,可厉害了,现在最红的几个歌星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婷婷说了,想请乔教授指导的人,能够站满一条淮海路。婷婷是托了好多人才联系上乔教授的。”秦玲说道。

    “嗯,回头我以私人的名义感谢一下彭婷婷吧。”秦海说道,“你什么时候去上课,怎么去?”

    “我给安排了车。”喻海涛说道,海杰公司现在也算是颇有一些家底,小车就有六七部,秦海的妹妹来了,安排一辆车接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秦海道:“这样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小玲,我开车送你去吧。”

    “好呀好呀。”秦玲拍着掌,欢喜地说道。她知道哥哥现在不是平常人,生意做得极大,不再是原来那个随时可以陪她玩的小青工了,所以轻易不敢提出让秦海陪她的要求。但现在是秦海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去乔子赫家里上课,她自然是满心喜悦。

    兄妹俩和宁默、喻海涛一起下了楼,来到院子里。喻海涛派的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秦海来到司机那侧,敲了敲车窗,对司机说道:“你下来吧,我来开车。”

    司机也是认识秦海的,闻声赶紧下了车,把钥匙交到了秦海的手上。秦海探头看去,只见车里已经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女的正是彭婷婷,秦海其实与她还挺熟悉的。那个男的也是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有些木讷的样子,秦海并不认识。

    彭婷婷见秦海拿着车钥匙坐进驾驶座,赶紧欠身施礼,又指着那年轻人说道:“秦总,这是我同学,叫高林岐,是他认识乔教授,帮忙联系的。”

    秦海向高林岐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哦,小高,我是秦玲的哥哥,感谢你帮忙。要不你坐前面来,让她们两个女孩子坐后头,你正好给我指路,你看如何?”

    “嗯,好的,那我就坐前面吧。”高林岐顺从地换到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让秦玲和彭婷婷两个人坐在车后面。

    秦海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开着车出了大门,驶上大路。

    浦江的路十分复杂,像蛛网一般,秦海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不曾把浦江的路弄明白过。高林岐是个很典型的浦江本地人,聪明而又精细,他坐在前排,不停地向秦海发着指令,告诉秦海在哪个路口直行,在哪个路口拐弯。最难得的是,他似乎很能理解驾驶员的心理,总是能够在恰当的时候发出指令,不会弄得秦海手忙脚乱。

    当年的浦江,道路虽然狭窄,但汽车也很少,所以行车非常通畅。开了40来分钟时间,车子来到了乔子赫家的楼下,高林岐指挥着秦海在一棵大树下停好了车,然后带着众人上了楼,敲响了乔子赫的家门。

    开门的正是乔子赫本人,这是一位看起来足有60来岁、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秦海一看此人的面相,便对他心生好感,因为他的确有些德高望重的样子。

    “小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这里哪位是你说的要学声乐的同学?”乔子赫一边往屋里让着众人,一边对高林岐问道。他对高林岐的态度似乎还带着几分恭敬,不像是老师对学生,或者长辈对晚辈的那种语气。

    “乔教授,这位是我高中同学彭婷婷,这位是彭婷婷同事的妹妹秦玲,就是她要来向您学声乐,这位是秦玲的哥哥,叫秦……”高林岐挨个地介绍着众人,介绍到秦海的时候,他一下卡住了。

    秦海接着高林岐的话头自我介绍道:“乔教授,我叫秦海。我是陪我妹妹来向您请教的,我妹妹是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什么场面,我怕她怯场,就陪她一起来了,您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这里经常有学生来,很随便的。”乔子赫笑着说道,“不过,一会我去琴房给秦玲同学指导一下发声方法,小高帮我看一下音响,你们两位就麻烦在客厅等一下了。”

    “没问题。”秦海点头道。他打量了一下乔子赫的家,发现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在这样一个住房十分拮据的城市里,拥有这样大的房子实在是很不容易了,由此也可看出乔子赫的地位。

    在几个居室中,有一个房间的门显得极高厚实,这应当就是乔子赫说的琴房了,估计整个房间和门窗都是隔音的,这才能保证乔子赫在里面弹琴、教学生发声之类不会打扰到家人以及邻居。

    “你们先等几分钟,我跟小高交代一下音响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吧,小高可是一个搞音响的行家,我的音响出问题,每次都是请小高来帮忙解决的。”乔子赫向众人说道。(未完待续。。)

    p:肩膀疼了一天多,晚上疼得睡不着。猜测是肩周炎,据说成天码字的人都有这毛病,我也不能免俗。耽误更新了,抱歉。RT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发烧友的世界
    &bp;&bp;&bp;&bp;在乔赫家的客厅里,果然有一套看起来十分复杂的音响设备。。。 看最新最全小说什么唱片机、磁带机、功放之类,还有七八个大小不同的音箱,摆放在客厅的各个角落。这些设备的铭牌上无不写着外,或是英语,或者日语,一看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舶来品。

    乔赫拉着高林岐来到功放跟前,对他叽哩呱啦地说了一通,两个人又打开音响听了几分钟,高林岐连连点头,乔赫满意地笑了笑,向秦玲招招手道:“秦玲同学,我们到琴房去吧。”

    说罢,又向秦海和彭婷婷点了点头,说了声:“那就麻烦二位在客厅耐心等一会了。”

    秦海和彭婷婷自然不会有啥意见,毕竟老头是给秦玲上课。等到乔赫和秦玲进了琴房关上门之后,高林岐拆开了那个大功放机,拿着随身带来的万用表开始测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彭婷婷觉得无聊,便凑上前去,看高林岐修功放,嘴里还问道:“哎,小高,刚才乔教授跟你说啥了?”

    高林岐看了她一眼,道:“刚才你不也听到了吗?”

    彭婷婷道:“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啊,什么低频啊,感量啊,泛音啊,都是什么意思啊?”

    高林岐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又不懂音乐,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高林岐,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怕我告诉小红去!”彭婷婷把眼睛立起来了,估计这个什么小红应当是高林岐的女神,也是彭婷婷的闺蜜,属于能够随时拿出来当成大杀器的人物。

    果然,高林岐的态度软了下来,他按开录音机。放了一小段不知谁的钢琴曲,对彭婷婷问道:“你认真听一下,觉得这声音怎么样?”

    彭婷婷侧着耳朵,听着来自于整个客厅七八个音箱发出的立体声,不住地点头道:“嗯,好听。这立体声音响就是比我们家的四喇叭要好听。”

    高林岐道:“你没听出高音部分有些缺乏弹性吗?解析力没有表现出来。”

    “弹性?”彭婷婷瞪大了眼睛,“声音怎么会有弹性?”

    高林岐的眼睛比彭婷婷瞪得还圆,几乎有些要突出来的感觉了,他斥道:“声音怎么会没有弹性呢?你再听一下这段,这是比较温润的,你能感受到弹性吗?”

    秦海本来是坐在旁边翻看着乔赫家的杂志,听到这二人的对话,觉得有趣,便笑着说道:“小高。你这可就是强人所难了,你是音响发烧友,我和婷婷可不是,哪有你这么好的耳朵。”

    高林岐见秦海插话,有些不好意思,他讪笑着说道:“秦总说得对,我们这些发烧友也真是没治了。你们如果没听惯好音响,那就千万别听。听惯了之后,哪的音乐你都听不下去了。觉得都是噪音。”

    “我听说,最顶级的发烧友连放音乐用什么电都有讲究呢。”秦海想起了后世的一个网络笑话,便笑着对高林岐调侃起来。

    高林岐是个老实孩,没听懂秦海的意思,乖乖地问道:“秦总说的这个,我还真不懂。什么叫用什么电啊?”

    “比如说,用火电声音偏暖,小电的声底偏冷,但解析力高。火力里面,以北仑电厂的电音质最好。因为烧的是无烟煤。”秦海说道。

    “不会吧……”高林岐认真地想了十几秒钟,再看到秦海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恍然大悟,也笑着说道:“秦总跟我开玩笑呢,我还当真了。”

    秦海道:“那你说的什么声音有弹性啥的,怎么理解啊?”

    高林岐道:“这个只能说是耳朵的感觉了,这是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不过,秦总,你应该知道吧,木质的音箱和塑料的音箱相比,声音就完全不同,木质音箱的声音还原性好,尤其是低音的效果,更是塑料音箱无法比拟的,你承认吧?”

    这个说法倒是在秦海的知识范围之内,稍微有点欣赏能力的人,也能听出塑料音箱和木质音箱之间的区别。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是不是不同的木材效果也不一样啊?”

    “当然。”高林岐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说道:“音响这东西,实在是太讲究了。音箱用什么材料,还有喇叭的振膜用什么材料,都会影响到音质。还有这个音频线,你们看到没有,全部是银线,一般的铜线传信号会失真,你们当然听不出来,可是我们这些人一听就能够听出来的。”

    听到材料二字,秦海心念一动,他指了指满屋的设备,问道:“小高,这一屋的音响,恐怕不便宜吧?”

    “那是肯定的。”高林岐道:“我们这些人平常都说,想害谁,就让他去玩音响,高档音响就是一个无底洞,你有多少钱都不够填进去的。秦总,你看看这个音箱,日本进口的,你猜猜看,多少钱?”

    秦海和彭婷婷同时顺着高林岐的手指看去,只见他指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音箱,也就是半块砖头大小。秦海知道高林岐既然这样问,肯定是有一个惊人的答案,因此没敢马上回答。彭婷婷倒是有些破罐破摔的劲头,张嘴就来了一句:“这么个小音箱,难不成要200块?”

    “秦总,你说呢?”高林岐对秦海问道。

    秦海摇摇头道:“我猜不出,不过,我想可能不止200块吧?”

    “乘以20,整整4000块,这还是托了关系搞到的。”高林岐得意地说道。

    “4000块啊!哎呦……啧啧啧,就这么一个小东西……”彭婷婷像被踩着脚一样,哎呦呦地叫着,摇头不迭,当年一个副教授的月工资也就是100多块钱,这么一个小音箱就要4000块钱,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秦海心也有些吃惊,不过他好歹也是见过点世面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的价值真不是能够从外观看出来的。他对高林岐问道:“小高,你说这么一个音箱,怎么会这么贵呢?是什么东西贵。”

    “什么东西,那就多了。”高林岐见秦海和彭婷婷二人都被自己给震住了,不由得自矜起来,他指着音箱说道:“这个音箱里的喇叭,是日本最新产品。它用的振膜不是一般喇叭上用的金属振膜,也不是普通的pp塑料振膜,是一种叫作的新材料,这种材料密度小、刚性好,阻尼合适,就这么一片小振膜,就值上千块钱呢。”

    “这种振膜,有国产的吗?”秦海问道。

    “国产?”高林岐把嘴撇得像吃了苦瓜一样,“怎么可能有国产的,现在高档音响哪有用国产材料的,都是外国进口的好吧。”

    “国产材料为什么不行?”秦海抓住高林岐的话,往下深究。

    高林岐道:“我怎么知道,反正用国产振膜的喇叭根本就没法听,进口振膜我一听就能够听出来,一分钱一分货,人家贵有贵的道理。”

    秦海道:“小高,你刚才说,振膜材料要求密度小、刚性大、阻尼适,还有什么要求?”

    “这个就多了,比如说,瞬间响应速度要快,高频不能出现共振,讲究很多的。”高林岐有些好为人师。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小高,你说的这些,其实都可以转化为材料设计上的一些要求,适当调整材料配方就可以实现这些要求。怎么样,我去找人来开发第一流的振膜材料,还有音箱材料,聘你当鉴定师,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这种材料行不行,哪种材料效果最好。我们联手搞出世界一流的国产振膜来,你有兴趣没有?”

    “你?”高林岐皱了皱眉头,觉得秦海有些不自量力了。在他看来,国内公司能够搞出国际二三流的振膜材料都不错了,还说什么国际一流。国际一流的东西,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弄出来的吗?

    彭婷婷在这个时候倒是坚定地站在老板一边了,她敲着高林岐的脑袋说道:“小高,你瞧不起我可以,可不能瞧不起我秦总。你知不知道,我们秦总设计的热喷涂机,还有陶瓷刀,都是国际一流的,外国人都跑来订货的。我们秦总说能够搞出来的东西,就一定能够搞出来。”

    “热喷涂机是干什么用的?”高林岐问道。

    秦海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是用来给机器表面喷漆的。”

    “哦,喷漆的……”高林岐有些不屑地应了一声。

    秦海接着说道:“不过呢,我们这种热喷涂机,是全球首创,所以打入了国际市场,去年销售情况不太好,总共也就卖了两亿多美元吧。”

    “两……亿!”高林岐差点被吓得摔了一个跟头,作为一名音响发烧友,他见过的有钱人不少,百万、千万身家的人,对他也是颇为恭敬的,因为他能够修好这些人家里的音响。但乍一听到上亿这样的数字,而且对应的还是美元,他的自信终于崩溃了。

    “秦……秦总,你说的是真的?”高林岐问道。

    “你是说哪句话?”秦海反问道。

    高林岐原本想问的,是所谓两亿多美元是否属实,但话到嘴边,他又改了口,说道:“你刚才说的,要做世界一流的振膜材料,是真的吗?”(未完待续。。)

    p:肩膀疼,先发一更吧,明后天争取补更。R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音响是个大市场
    &bp;&bp;&bp;&bp;高林岐毕竟只是个小屁孩,虽然年龄与秦海相仿,但除了玩音响的这个圈子,其他的世界他涉足不多,也了解得不多。 章节更新最快他听彭婷婷说起过有关秦海和秦海的企业,但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所以这一回见了秦海,也没把秦海当成一个超级富翁。现在听秦海说出自己去年光卖一种什么“喷漆机”就挣了两亿多美元,他在心理上被完全折服了。

    接下来,他对秦海的态度就明显变得恭敬了许多,对于秦海说的开发世界一流振膜的狂言,也有了几分相信。他是成天玩这些音响设备的人,对于各种材料的性能要求了如指掌,但凡秦海问到的问题,他都能头头是道地说出一大套内容来。

    “小高,你觉得,如果我能够生产出比你说的这种x更好的振膜,一年能卖出多少钱?”在问了一些音响材料的技术问题之后,秦海关心的重点转到了市场方面。对于高林岐介绍的这些音响材料技术,秦海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现在就要看是否值得去付诸实施了。

    高林岐想了想,说道:“需要用到振膜的地方,一个是喇叭,一个是耳机,国外有一些好的耳机,一个能卖到几万美金,咱们国内除了一些特别有钱的人,其他人肯定是买不起的。我曾经在一个大款家里见过一副特别贵的耳机,他让我听了十几分钟,那种感觉,真的和其他的耳机完全不同,你听它的声音,能感觉到声音是带有甜味的。”

    “你说出型号来,我给你买一副。”秦海牛烘烘地说道。

    高林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强压着自己的**。摆摆手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怎么能白要秦总的东西。”

    秦海道:“这个可不是白给你的。我要开发最好的振膜,就需要知道和别家的振膜有什么区别,如果你没用过别家最好的振膜,你怎么能鉴定得出来?我说送你一副,是作为样品。让你去试听的,不过嘛,用完之后,你可以拿走。”

    “这个……以后再说吧。”高林岐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嗫嚅着回答道。要他说出拒绝的话,他是万万都做不到的,但要说欣然接受,又过不了面子这一关。

    “秦总,我接着跟你说吧。”高林岐岔开了耳机的事情。继续说道:“我前面讲过,音响就是一个无底洞,我们这些搞音响的,要么就是特别有钱的,要么就是特别懂技术,靠着到电子市场上去淘旧货回来自己组装,就这样也得省吃俭用,要不根本就买不起这些东西。

    国外的发烧友比我们有钱得多。我看过一些资料,也听出过国的朋友跟我讲过。国外的发烧友一套音响设备花10万、100万美金的都有。刚才你们觉得乔教授这套音响贵,光一个音箱就要4000块钱人民币,可是国外有些人家里一个音箱就要几万美金,利润大得吓人。”

    “那么,有多少人能够用得起这样的音箱和耳机呢?”秦海追问道。

    高林岐道:“我看过的资料上说,全世界的高档音响市场。一年差不多是20多亿美金,其中音箱、耳机这些差不多占到了一半。”

    “居然有这么大的市场。”秦海咂舌了。

    其实,早在高林岐跟他大谈喇叭振膜的时候,秦海就想起了自己前一世曾经接触过这方面的资料。从上世纪90年代初到新世纪的前20年,与音响相关的材料技术更新了四五代之多。最新的技术掌握在少数几家大公司手里。属于绝密,但前几代技术已经没有了保密的价值,在一些材料学的刊物上有不少讨论。

    那时候,秦海自己不做产业,也不曾关心过音响市场的规模。他只是出于好奇,研究过几份相关的文献,想看看为什么像音响这样的东西,居然也会涉及到复杂的材料工艺。如今回想起来,高林岐说的什么密度、阻尼之类,好像都是那些后世的文献里津津乐道,而他却不明就里的。如今听高林岐这样一说,他才明白,原来这个市场居然庞大如斯,难怪这些大公司会不惜重金去一代又一代地升级他们的技术。

    作为90年代中后期以及21世纪前10年的技术,在秦海穿越之前已经算是业界的淘汰技术了,但在现在,却是远远超前于国际巨头的先进技术。既然有这样的知识,面对着如此大的一个市场,秦海岂能放过。

    “婷婷,公司里谁搞纤维比较内行?”秦海扭头对彭婷婷问道。

    彭婷婷刚才已经被秦海和高林岐的对话给惊得木木讷讷了,听到秦海的问话,她愣了一下,才赶紧答道:“搞纤维……是不是夏总自己最内行了,好像于工,还有刘工,也都是搞纤维的,不过他们搞的纤维好像不太一样,我也不懂。”

    “哦,明白了。”秦海没有介意,他也知道彭婷婷只是一个文秘,对于公司所研究的技术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了解。

    夏扬杰是研究纤维缠绕技术的,这一点秦海最为清楚,而他记得下一代的音响振膜和音箱材料,恰恰就与纤维缠绕相关,这些技术说起来也极其简单,不外乎选择合适的纤维,通过某种编织技术,达到特定的刚性,秦海相信,以自己所记得的那些技术要领,加上夏扬杰等人的技术功底,完全能够把这些技术还原出来。

    “秦总,我们公司真的要搞音响材料啊?”彭婷婷怯生生地问道。

    秦海笑道:“当然,小高说了,这个市场值几十亿美金,咱们干嘛不去搞?”

    “那……小高真的能帮上咱们的忙吗?”彭婷婷又问道,她与高林岐是高中同学,自然是非常关心此事的。如果同学能够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得到秦总的青睐,她面子上也有光彩。

    秦海道:“这个就要看小高愿不愿意了。”

    说到这,他看着高林岐,说道:“小高,听你刚才这样一说,我真的动心了,打算投入几百万去开发高档音响材料。材料怎么研究,与你无关,但我公司里缺乏懂音响的人,就算搞出材料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聘你当我们的音响顾问,只要兼职就行,一个月的工资不少于1000块钱。另外,各种音响的样品由你指定采购,你可以随便玩,你看如何?”

    “婷婷,你看……”高林岐手足无措地看着彭婷婷,想让对方替自己拿一个主意。用后世的话说,这叫幸福来得太快,他都不知道如何迎接了。

    高林岐的家境还算不错,否则他也不可能玩得起音响。但父母能够给他的钱总是有限的,而他自己是在一家工厂里上班,一个月的工资不到100块钱,为了玩音响,他几乎是节衣缩食,连请女友吃雪糕的钱都拿不出来,为此没少挨女友的白眼,也没少在女友的闺蜜之中受到鄙视。

    这些人际关系上的窘迫也就罢了,关键是每次在旧货市场上看着心仪的元件和材料而囊中羞涩,那种心疼的感觉,让他时时无法忍受。至于那些动辄数千、数万元的高档音响,他更是只能远观而无机会亵玩,这对于一个发烧友来说,简直就是灵魂的煎熬。

    他托人与乔子赫这样的有钱玩家搭上关系,尽心尽力地帮这些人修功放、调音响,一方面是为了挣点外快给自己买元器件,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能够有机会接触到那些高档音响,过一过瘾、解一解馋。

    现在,秦海看中了他在音响上的造诣,愿意以不低于1000元的月薪来聘他,还授权他去采购各种高档音响样品,任他赏玩,这哪里是什么工作,简直就是恩赐给他一个天大的机会啊!

    “我……我不用这么高的工资好了,只要能够让我试那些音响,我就知足了。”高林岐憋了半天,最终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秦海笑道:“小高不必客气,你有这样的本事,拿这份工资也是应该的。至于音响,你是最懂的,到公司以后,你把你想要的型号告诉公司的行政主管喻海涛,他会安排人去采购。你说过有些音响在国内不一定能够买到,他会负责联系我们在国外的分公司,照你的单子去买。”

    “好的呀,好的呀!”高林岐连声说道,“我愿意接受这项工作,我马上就去辞掉我在厂里的工作,天天住到公司里去都行。”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你的手续,婷婷会带你去办。其他的事情,我回去就会安排。”秦海说道。

    “小高,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踩到牛屎了,我在公司工作了四年,才400块的工资,你一下子就拿到1000,还是秦总答应的。等你拿了工资,一定要请我的客哟!”彭婷婷撅着小嘴,对高林岐卖萌道。

    “那是一定的,到时候我让小红去约你,淮海路上,你们两个想吃什么都行。”高林岐拍着胸脯承诺道,当个高薪白领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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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秦海也会走后门
    &bp;&bp;&bp;&bp;众人正聊得热闹的时候,琴房的门打开了,秦玲和乔子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秦玲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蹦蹦跳跳地跑到秦海身边,挽住了秦海的胳膊。

    “学得怎么样?”秦海拍拍妹妹的头,笑着问道。

    “乔老师水平太高了,比红泽的老师强多了。”秦玲眼睛看着乔子赫,对秦海说道,其中有几分恭维,但更多的是真心。乔子赫毕竟是国内顶尖的声乐教授,随便指点一下,都能够让秦玲觉得茅塞顿开。

    乔子赫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秦玲同学的声音很有特点,好好接受一些专业训练,完全可以成为一流的歌唱家。”

    “太感谢乔教授了……对了,小高,乔教授的授课费,是怎么算的?”秦海拉着高林岐小声地问道。

    高林岐道:“一次课是100块钱……这个我事先跟婷婷说过的,价钱是有点贵,不过……”

    “不贵不贵,能得名师指点,这个费用不算贵。”秦海连声说着,赶紧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两张50的钞票,递到了乔子赫的手上。以当年大家的收入来看,一次课100块钱的确是有些贵得离谱,但换到后世的眼光,请这种顶尖的教授进行一次单独指导,一两万的费用也是正常。对此,秦海完全有心理准备。

    乔子赫倒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秦海递过去的钱,又交代了一句,说让秦玲回去练习两天,然后在考试之前再来上一次课,秦海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说完上课的事情,乔子赫走到高林岐的身边,对他问道:“小高,查出来原因没有?”

    高林岐刚才与秦海聊天,手上倒也一直没有闲着,已经把乔子赫这套音响中的问题查出来了。他说道:“乔教授,是这个功放管质量不好,用一会就会温度偏高,影响了音质。国产管子就是这样的毛病,要想彻底解决,得弄到进口管子才行。”

    “进口管子不好搞啊,小高,你有什么渠道没有?”乔子赫说道,“哪怕贵一点也没关系,看看有没有人家走私进来的。”

    高林岐闻听此言,扭头看了看秦海,对他使了个眼色。秦海心领神会,走上前问道:“乔教授,你要搞什么样的管子?我在国外有些朋友,说不定有办法弄到。”

    “是吗?”乔子赫顿时来了劲头,说道:“具体要什么型号,我让小高跟你讲就好了,你去问一下,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马上就拿给你。”

    秦海笑道:“区区一个功放管罢了,就算我送给乔教授的谢师礼吧。以后我妹妹学声乐的事情,还要拜托乔教授费心呢。”

    “这是两码事。”乔子赫断然道,他可不希望自己为了一支功放管而欠下秦海的人情,有求于他的人多得很,他的面子可不只是值一支功放管。

    “小秦同志,你能帮我从国外搞到功放管,我就非常感谢你了,钱我肯定是要出的,不能占你的便宜。”乔子赫说道。

    高林岐在一旁说道:“秦总,刚才你不是说要请人帮忙鉴定音响的音质吗?我告诉你,乔教授的鉴赏能力,比我强出十倍也不止,有些音响的鉴定,你可以请乔教授帮你的忙。”

    说这些的时候,高林岐一直在向秦海使着眼色。秦海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听到后面,心里一动,忽然听懂了高林岐的暗示,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

    原来,高林岐看出了秦海有意要和乔子赫拉近关系,其目的自然是希望在秦玲参加考试的时候,乔子赫能够给一些照顾。这种声乐考试的事情,原本也没有什么严格的客观标准,优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考官的好恶。秦海并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为了妹妹的事情,他也是不惜拉下面子去走走后门的。

    让秦海帮着乔子赫去国外买功放管,其实就是给秦海创造了一个机会。但显然,帮这点忙还不足以打动乔子赫,所以高林岐便拐弯抹角地暗示秦海可以给乔子赫以更多的好处了。

    对于音乐发烧友来说,还有比提供顶级音响更大的好处吗?

    “小高不提醒,我还真是忘了。”秦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乔子赫说道:“乔教授,刚才您在给小玲上课的时候,我和小高商量了一件事情。我们公司想开发世界一流的音响设备,包括音箱和耳机,为此就需要聘请一些音乐专家来担任音响效果的鉴定师。小高刚才隆重推荐了您,不知道您是否有空来给我们帮这个忙。”

    “你们?开发世界一流的音响设备?”乔子赫的反应,与此前的高林岐如出一辙。在这个年代,中国几乎找不出一样东西能够称得上是世界一流的,更惶论在音响这样的奢侈品领域。一家国内公司扬言要开发世界一流的音响产品,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秦海把对高林岐说过的那些话又向乔子赫说了一遍,在说到要采购一批国际顶级的音响设备来作为参照的时候,乔子赫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芒。

    “小秦……啊,不,秦总,你是说,这些采购来的音响,可以借给我试听一段时间?”乔子赫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

    秦海故作坦然地说道:“那是肯定的,我们要对比国际顶级音响和我们开发的新产品之间的差距,自然是要把设备拿到用户家里去实地试听的。乔教授您是我们国家最有名的声乐教授,能够请您来帮忙鉴定,是我们的荣幸啊。”

    “哪里哪里,不过,如果有机会听一听这些国际顶级音响,我倒还有几分兴趣。”乔子赫哈哈笑着,显然是接受了秦海的建议。要说起来,乔子赫也算是一个有钱人了,但真正说到“顶级音响”这个概念,还是超出了他个人的经济实力。秦海打算投入几百万从国外购买顶级音响,再借给他试听,这种诱惑实在是他无法拒绝的。

    不管是哪个领域的发烧友,对于自己关注的东西,都是有些近乎狂热的。任何新产品,他们都希望能够先睹为快,哪怕为此而付出各种代价。乔子赫见过的好音响不少,但如果有哪种他未曾见过的音响,他还是有极大的兴趣去接触接触。

    至于说到试听这种事情,是没法说时间长短的,只要秦海愿意,把这些音响留在他这里听上一年半载,也不算什么事情,但这就不仅仅是帮他买一支功放管这样的小事了。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秦海说道。

    “一言为定。”乔子赫郑重地说道。

    由于谈妥了合作的事情,乔子赫破天荒地把秦海一行送下了楼,据高林岐说,这可是谁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在与秦海握手告别的时候,乔子赫似乎是随口地说了一声:“秦玲同学的素质是非常好的,我看考上我们学院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多谢乔教授了。”秦海岂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潜台词,赶紧连声称谢。

    一行人上了车,秦海开着车离开乔子赫的住处之后,坐在后排的秦玲撅着嘴对秦海问道:“哥,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要请乔教授当鉴定师的?”

    “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你哥自己。”秦海头也不回地说道,“小玲,我真的看上音响这个市场了,弄好了,你和小珊的嫁妆都不成问题了。”

    “讨厌啦!我跟你说认真的事情呢!”秦玲红着脸唾了一口,然后说道:“我不想你帮我开后门,弄得好像我自己就考不上似的。”

    彭婷婷在一旁说道:“小玲,你别傻了,现在做事情,哪有不开后门的嘛。考浦江音乐学院的人,不要太多喔,好多人家里都是有背景的,肯定在学校那边打了招呼,你如果一点招呼都不打,很难考上的。”

    “真的是这样啊?”秦玲看着彭婷婷,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三分人情,七分能力吧。”秦海不想让妹妹太失望,便笑着说道:“我妹妹唱歌,肯定是唱得很好的,如果要公平竞争,肯定能考上。不过,如果别人要走后门,咱们也不怕,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社会太复杂了!”秦玲嘟囔了一句,心里对于哥哥帮自己联络上了乔子赫这条线,还是挺高兴的。听了彭婷婷和秦海的话,秦玲也知道考试并不是绝对公平的事情,如果自己的水平高,却因为没有打招呼而被刷掉了,岂不是很可惜?现在招呼对招呼,能力对能力,这也算是一种公平吧。

    想到此,她不再纠结于走后门的事情,把头探到前排去,看着秦海说道:“哥,我们出来的时候说好的,今天晚上你要请我吃饭。对了,还得请上婷婷和高哥,你可不许耍赖。”

    “没问题。”秦海说道,“婷婷,小高,今天你们二位也都辛苦了,我请你们吃大餐。浦江这个地方我不熟,你们说吧,哪个地方的馆子最好。”

    “去淮海路!”彭婷婷举起一只手,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欢喜地喊叫起来。R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沦落至此
    &bp;&bp;&bp;&bp;听到秦海交代自己去开发音响材料,夏扬杰连生气的劲头都没有了。 章节更新最快他看着秦海,哭丧着脸说道:“秦总,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吗?昨天让我们搞防弹衣,今天又让我们搞音箱,明天你是不是想去搞彩电了?”

    “彩电?你这个提议不错啊,液晶面板也该提上日程了。”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打住打住,你不会是当真的吧?”夏扬杰瞪圆了眼睛,看着秦海的脸问道。

    秦海道:“我还真是当真了。你不说我就忘了,液晶面板肯定是要搞的,不过你放心,这个项目不归你们海杰公司搞,我安排材料学院组织一个班子来搞。”

    “小秦,你的心到底有多大啊?”夏扬杰问道。

    秦海笑道:“你没听人说吗,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我敢建材料学院,自然不会是只打算小打小闹的,所有的材料我都有兴趣,就看资金能不能支持了。”

    “咱们还是稳扎稳打,消化一个再启动下一个,你总不希望把我累死吧?”夏扬杰央求道。

    “不会的。”秦海道,“刚才说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过,音响材料这件事,我是打定主意要做了,而且非你莫属。我这里有关于纤维振膜的一些思路,你看一下,再和高林岐探讨一下,我想你应当能够找出办法的。”

    说着,他把自己连夜写出来的一些技术要领递到了夏扬杰的手里,夏扬杰对于秦海的这种举动也已经习惯了,虽然不知道秦海这些奇思妙想是如何来的,但每一次秦海的预见都能应验,这也就让夏扬杰开始有些盲目地迷信秦海了。

    “这个项目,你打算投入多少钱来做?”夏扬杰一边翻看着那些技术要领。一边问道。

    秦海道:“我估算了一下,恐怕需要花费一到两千万的样子,详细的预算你自己做吧。这个项目我比较看好,如果能够占据全球高端音响材料市场的一半,一年起码就是一两亿美元的收入。事实上,我们还可以向中档音响市场扩张。薄利多销,收益也是很可观。”

    “如果失败了呢?”夏扬杰没好气地反驳道。

    秦海知道夏扬杰只是抬杠,同时他对于自己提出的技术思路也有充分的信心,他笑了笑,回答道:“如果失败了,那就改变技术思路,继续投入,直到成功为止。做科研,怕失败还行?”

    “我们在学校的时候。申请一个10万元的科研项目,前期的论证就要几个月,基金委那边的评审也要好几轮。到了你这里,一个一两千万的项目,居然就是因为你陪着你妹妹去了一趟音乐教授的家里,就提出来了。你说说,这算不算瞎指挥?”夏扬杰继续声讨着秦海。

    “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你说我是瞎指挥。可是我哪一回又指挥错了?”秦海反问道。

    夏扬杰其实也不是真的对秦海有什么不满,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得不承认,你秦海的眼睛是够毒的,你看中的方向,倒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不过,小秦,咱们现在同时铺开这么大的摊子。你的资金能不能保证?我听说你打算搞化工材料生产,一套乙烯装置起码也要投入几十亿,你别到时候拿不出钱来了。”

    秦海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个大问题,大乙烯。还有材料学院,这都是无底洞,多少钱扔进去都听不到响声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这里能够尽快搞出点名堂来,我还指着你手上这两个项目给我挣钱呢。”

    “好吧,那我就跟于工他们一起玩命干吧。”夏扬杰说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小秦就是周扒皮再世,我们都是给你扛活的长工。”

    调侃归调侃,夏扬杰最终还是接受了秦海的安排,开始安排搞纤维振膜的研究。秦海在海杰公司呆了几天,给各个研究小组又做了一些技术指导,然后才买了张火车票,前往山南省的金塘市,柳耀忠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里,正在与当地的官员商谈合营的事情。

    “老板,坐车吗?”

    秦海拎着提包刚刚走出火车站,便有七八辆人力三轮车一齐涌到他的面前,车夫们七嘴八舌地招揽着生意,有两个人甚至直接就动手抢秦海手里的包,想把秦海硬拉到自己的车上去。

    90年代初,国内的称呼正处于混乱之中,叫同志已经不时兴,叫先生又似乎显得过于文雅,于是车夫们便学着南方人的样子,管那些看起来比较有钱的人一律都称为老板。

    “干嘛呢,干嘛呢!”黑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劈手从三轮车夫手里把秦海的包又夺了回去,同时瞪着眼开始训斥那群车夫。

    车夫们见黑子脸色不善,顿时就软了几分,不再敢上前拉人,只是小声地嘀咕着:“老板,你要到哪去,坐我们的车最方便了,不管多远,跑一趟只要一块钱。”

    “你来吧。”黑子随手指了其中一个车夫,说道:“去金塘宾馆,就我们两个人。”

    “没问题,十分钟就到。”那车夫高兴起来,忙不迭地招呼着秦海和黑子俩人坐进车座。其他的车夫见客人已经选定了车,也都泄了气,一个个掉过车头,又找其他的客人去了。

    “我上次来,好像没见过金塘有这么多三轮车啊。”秦海坐在车后座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同一款式的人力三轮车,奇怪地对车夫问道。

    “老板过去来过我们金塘?”车夫一边蹬着车,一边问道。

    “四年前,我来过一次。”秦海应道。

    车夫冷笑道:“四年前,金塘的企业多红火,哪有人出来蹬三轮挣钱。你也看到了,一个客人有七八个人抢,我一天都挣不到五块钱,如果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会来干这活?”

    “你不会是下岗工人吧?”秦海听明白了车夫的话,开始试探着问道。下岗这个词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了,可以用于指代一切开工不足的企业中那些赋闲在家的工人。

    车夫并不回头,似乎是一心一意地蹬着车,用一种悠悠的语气说道:“我可不就是下岗工人吗?我们厂已经半年没有开张了,工资只发一半。好在还有一把子死力气,能够出来蹬蹬三轮,要不一家子人只能喝西北风了。”

    “你们厂是干什么的?”秦海问道。

    “红光玻璃钢厂,不知道老板听说过没有。”车夫答道。

    “红光……你们厂长是叫刘杰吗?”秦海想起自己几年前曾经与夏扬杰、路晓琳等一起到过红光玻璃钢厂,与厂长刘杰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红光厂的经营状况不错,刘杰对秦海等人有些爱理不理,对于他们提出来的参与汽车材料研发的建议也是嗤之以鼻。想不到,几年过去,红光厂竟沦落到半年无法开张的境地。

    车夫奇怪地扭回头来,看了秦海一眼,说道:“老板竟然认识我们刘厂长,没错,他现在还是厂长呢。”

    “我记得你们厂的经营不是还不错吗?有几个产品在国内还挺有名气的。”秦海说道。

    车夫长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啊,老板是四年前来我们金塘的吧?那时候我们红光厂多风光,产品根本不愁卖,想买我们的玻璃钢的都要排长队。谁知道,这几年情况是一年不如一年,我那次和刘厂长聊天,听他说京城、浦江这几个地方建了几家大厂子,产品比我们先进,还比我们便宜,一下子就把我们的市场给挤没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秦海感慨地说道,其实红光厂的这种情况,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而且也提醒过刘杰以及金塘其他企业的领导。当时这些厂子日子都很好过,没人把秦海的话放在心上,现在不幸都应验了。

    车夫道:“老板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刘厂长那次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当年浦江有几个人来找他,想跟我们厂合作搞汽车上用的材料,结果他没答应,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刘厂长说,如果当年花了点钱,搞了汽车上的玻璃钢技术,现在厂子起码能够混个温饱吧。”

    “刘厂长真是这样说的?”秦海有些不敢相信,车夫提到的那几个浦江人,显然就是指秦海他们了。如果车夫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刘杰是真的后悔了。

    “当然是真的。”车夫答道,“当时我还给刘厂长出主意,叫他再去趟浦江,找找浦江那边的人,他说已经来不及了。”

    “刘厂长住在什么地方?”秦海问道。

    车夫愣了一下,答道:“他还是住在厂里啊,没搬家。”

    “我知道了。”秦海点点头,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车夫,说道:“师傅,如果这两天你能够碰到刘厂长,你把这张名片给他,说我住在金塘宾馆。他如果还记得我,就请他到金塘宾馆来找我聊聊天,如果他不记得我了,那就算了。”

    “好好,没问题,我今天回去就能碰上刘厂长。”车夫郑重其事地收起了名片,然后用手一指前方,说道:“老板,你看,前面就是金塘宾馆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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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物是人非的金塘
    &bp;&bp;&bp;&bp;金塘宾馆是金塘市最好的宾馆,走进大堂,可以看到人造大理石的前台、人造革的沙发、俗不可耐的大型水晶吊灯,以当年的标准来说,可以算是富丽堂皇了。知道秦海今天到,黑子已经提前订好了房,此时便直接带着秦海上了楼,来到房间。

    “秦总,你看房间怎么样?没办法,这已经是金塘最好的宾馆了,条件还是没法和浦江、京城比。”黑子一边帮秦海放着东西,一边抱歉地说道。

    秦海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看到屋里的陈设已经有些陈旧了,桌椅都是实木的,不像一些高档宾馆里用的那种人造板材;头顶上挂着的是两盏日光灯,而不是吸顶灯;电话用的还是那种拨号盘,而不是时下流行的按键……放在五年前,这些设施倒也算是不错了,但这五年国内经济发展很快,各种设施都已经更新换代,而金塘宾馆还在用着过去的东西,自然就显得有些不上档次了。

    “黑子,你看我像是在乎这些的人吗?你不记得咱们去曲武买煤的时候住什么房子了?”秦海笑着说道。

    黑子也笑了,这几年他一直跟在秦海的身边,自然知道秦海并不是那种追求奢侈的人。他第一次与秦海出差,就是去曲武买煤,当时他们是住在最便宜的招待所,住着八人的大房间。

    现在秦海的身价高了,往来于京城、浦江等大城市的时候,住的都是涉外宾馆,各种条件很是优越,相比之下,金塘宾馆就显得太寒酸了。秦海可以声称自己不在乎这些条件,但黑子作为一个随从。多少还是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失职的。

    “黑子,你到金塘好几天了,你觉得金塘现在的情况如何?”秦海在沙发上坐下来,对黑子问道。

    黑子拿了个热水瓶,从卫生间接了一瓶水,再插上“热得快”。开始烧水,然后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回答道:“情况很不好,听说有七成的企业都已经停工了,连机关里的干部都只能发80%的工资了。”

    “怎么会这么糟糕?”秦海问道。

    黑子道:“我这几天一直跟着柳厂长在跑,到了几家企业,这些企业的情况和刚才那个车夫说的红光玻璃钢厂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因为产品老化,没有竞争力。导致严重滞销。金塘是化工基地,很多化工厂都停工了,市里的财政也就不行了,所以整个市的情况都非常不景气。”

    “对了,咱们过去见过的那个王松安呢,还在金塘经委吗?”秦海又问道。

    黑子道:“柳厂长打听过王松安的情况,听说他已经调走了,到别的市去了。不过。原来那个曾智强还在,好像已经提了经委的副主任。”

    黑子说的曾智强。也是秦海上一次见过的,当时他的职务是金塘经委的综合科科长,专门负责秦海他们的吃、住、行等事务。具体在业务上与秦海他们接洽的,是经委主任王松安,可惜此人已经不在本地工作了。想到自己当年与王松安就合作事宜进行过的交锋,再看看现在日渐衰落的金塘市。秦海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黑子,柳厂长这些天在金塘,具体干了些什么,有什么成果没有?”秦海对黑子问道。

    黑子道:“柳厂长打算在金塘找几家化工厂搞合作,我陪他去过金南化工厂。见到了于克岫厂长,不过,他们谈得不太投机,最后也没谈成。”

    秦海问道:“不投机?什么原因?”

    黑子道:“金南化工厂现在经营状况也不行,柳厂长想租他们的厂子和工人来搞生产。于厂长的意思是希望柳厂长把厂里所有的工人都包下来,连退休工人都算在内。柳厂长觉得这个条件太过分了,所以就没答应。”

    90年代初,破产法已经实施了好几年,国内有些地方陆续开始有国企破产、并被民营企业兼并的事情发生。不过,头一年的风波使国内的政策有些收拢,民营经济的地位开始受到质疑,所以这种民企兼并国企的事情,就有些显得敏感了。

    柳耀忠这一回到金塘来,是受了秦海的提示,想趁金塘的化工企业陷入经营困境之际,以一种瞒天过海的方式,并购几家企业,作为自己的生产基地。既然是瞒天过海,自然就不能用并购这样的说法,只能称为合作经营。但涉及到合作之后的人员安排,双方的诉求就很不相同了。

    对于柳耀忠而言,他与国企合作的目的,是要搞自己的生产,所以他只需要那些能干活的工人,对于不能干活的人,自然是不愿意接收的。至于说到退休工人,那就更与柳耀忠无关,他怎么可能去管金南厂的退休工人安置问题。

    而对于于克岫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所有的工人他都得管,绝对不能容忍一部分工人上岗,另一部分下岗。退休工人同样是归厂里发工资的,如果他要与柳耀忠合作,这部分退休工人的工资肯定也要纳入合作的范围之内。

    金南化工厂是50年代建立起来的,当年进厂的那一批工人,在80年代中后期陆续达到了退休年龄。一家400多在职工人的厂子,倒有近200名退休工人,差不多是2个在职人员养1个退休人员,这样的负担,足够让一家企业喘不过气来了。

    柳耀忠当然不肯把这个负担背到自己肩上来,他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与于克岫自然无法谈到一起去,没弄到不欢而散的境地,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海正是接到柳耀忠的电话,说金塘这边的事情有些麻烦,这才专程赶过来的。现在听黑子把有关细节说完,他也开始有些头疼了。

    “秦总,我看我们也不必非要找金塘这些企业合作,现在全国各地开工不足的企业多得很,说不定有些地方的条件会比金塘更好呢。”黑子提醒道。

    秦海问道:“你说的条件更好,是指什么呢?”

    黑子道:“最起码,不能让我们管他们的退休工人吧?我们又不欠退休工人的钱,凭什么让我们管?”

    秦海道:“如果我们要兼并他们的厂子,又不管他们的退休工人,那这些退休工人怎么办?”

    “找政府啊。”黑子道。

    秦海冷笑道:“你觉得像金塘这样一个市,政府能管得了这些退休工人吗?”

    “这……”黑子无语了,他此前告诉过秦海,金塘的财政也非常紧张,连机关干部的工资都无法全额发放,更不用说承担退休工人的工资了。让退休工人去找政府,其实和把他们推到街上去没啥区别。

    “秦总,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们还要管这些退休工人吧?那我们的负担就太重了,得不偿失啊。”黑子说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有些犹豫,毕竟他也是厂矿子弟,知道把退休工人推出去是何等不人道的行为。

    秦海道:“我知道,如果我们把退休工人背起来,负担的确是太重了。但要完全把退休工人踢出去,我估计企业和市政府都不会答应。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个两全之策。”

    “柳厂长的意思也是这样,他说他没什么好办法,就等着你来想办法呢。”黑子呵呵笑着说道。

    秦海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知道,未来七八年时间,不单单是金塘市,而是整个国家的大多数国企,都会面临着极其严重的经营困境,数以千万计的国企职工将面临下岗的命运,退休工人工资也会出现大面积的拖欠。这样大的困难,不是秦海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天色渐渐有些黑了。两个人离了房间,准备到街上去找家饭馆吃晚饭,刚到宾馆大堂,迎面正碰见匆匆而来的刘杰。

    “这不是刘厂长吗?”秦海主动上前招呼道。

    刘杰抬头看到秦海,脸上马上堆满了笑容,伸出两只手向秦海大踏步地走过来,嘴里说道:“哎呀,小秦,秦秘书……不对不对,我应该叫你秦总吧?”

    秦海也伸出手去,与刘杰握了一下,笑着说道:“刘厂长太见外了,在您面前,我只是晚辈,您叫我一声小秦就可以了。”

    刘杰一脸郑重的样子,说道:“这怎么行。前几年你兼并青锋农机厂的事情,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听说你那个厂子生产那个喷什么机,一年挣好几千万呢。我就说嘛,你秦总不是平常人,那是做大事业的人。刚刚我听我们厂李师傅说你住在金塘宾馆,我就赶紧过来了。怎么样,秦总,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做东……”

    秦海没有去纠正刘杰说的数字,一年挣几千万,对于刘杰来说,已经是很惊人的成绩了,秦海也不想说实际的数字要比这高出几十倍。他笑着对刘杰说道:“我们的确还没吃饭,正想出去找地方随便垫一点呢。既然刘厂长来了,咱们就找个正式一点的地方,不过,有一点我可得事先说好,一定是我买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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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bp;&bp;&bp;&bp;秦海、黑子二人与刘杰一同出了宾馆,刘杰抬起手挥了一下,一辆吉普车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停到了他们的面前。刘杰比划着招呼道:“来来来,秦总,你坐前面。”

    在许多地方干部的心目中,小车前面的副座是属于比较尊贵的位置,一向是归领导或者贵宾坐的。当然,真正有“范儿”的大老板,是不会去坐这种位置的,这个位置应当属于秘书或者保镖。秦海没有接受刘杰的好意,而是笑着说道:“刘厂长,咱们俩一块坐后面吧,能聊聊天,让黑子坐前头就好了。”

    “也好,也好,那秦总先请吧。”刘杰殷勤地拉开后门,请秦海先上车,然后自己再钻进了车里。

    几个小小的动作,让秦海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在他上一回到金塘来的时候,虽然于克岫、刘杰这些人也是一口一个领导地称呼他,但骨子里对于他们这几个人并没有太多的尊重,在一些细节上尤其显得出那种轻视的意思。但这一回,秦海能够看出,刘杰对他的谦恭是发自于内心的,也许刘杰并没有什么事情要有求于他,但在心理上,刘杰已经处于弱势了。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俗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司机驾驶着吉普车在金塘的街上开过,正是傍晚时分,道路两旁店铺的灯光招牌都已经亮了起来,远远望去,颇有一些灯红酒绿的感觉。一辆又一辆的人力三轮车与吉普车擦身而过,蹬车的三轮车夫弓着腰的身影与街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坐在车里,也没法谈什么严肃的话题,秦海与刘杰只能谈些时下流行的闲话。刘杰着重打听了一下秦海这几年的作为,秦海不愿透露得太多,只是就热喷涂机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并强调这东西的成本很高,所以利润十分菲薄。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家门面不太起眼的饭馆门前停下。刘杰拉开车门下了车,又招呼着秦海下车,同时介绍道:“秦总,你看,咱们就选这家馆子怎么样?这家馆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不过却是咱们金塘最有特色的一家馆子了。”

    秦海仔细端详了一下,看出这家饭馆档次的确不高,也就算是家常菜馆了。联系到此前听三轮车夫介绍过的红光玻璃钢厂的现状,秦海能够理解,刘杰即便身为厂长,也不敢在太高档的地方请客,只能在这里将就一下了。

    想到此,秦海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呵呵,到一个地方,就得吃有特色的东西,门面装修啥的,都是虚的。”

    刘杰赶紧附和道:“秦总说得太对了,我们不讲这个排场,主要就是吃个特色。”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说笑着,推门进了饭馆,黑子和刘杰的司机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进去。饭馆里吃饭的人不多,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递上了简单的菜单。

    刘杰对于这家饭馆显然是比较熟悉的,他稍稍向秦海客气了一下之后,便熟练地点了六个菜,又要了当地产的白酒,吩咐服务员抓紧上酒上菜。

    “秦总,咱们得有三年没见面了吧?”在等着上菜的时候,刘杰对秦海问道。

    “三年多吧,咱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浦江,浦桑汽车材料招标那次。”秦海说道。

    听秦海提起浦桑汽车的事情,刘杰一脸懊丧之色,说道:“哎呀,秦总,你不提这浦桑汽车,我还无所谓。你一提起来,我真是自己抹脖子的心都有了。想当初,你秦总苦口婆心劝我们和汽车国产化办合作,搞汽车材料,我们都是猪油迷了心,竟然把你秦总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记得你当时就警告过我们,说过几年我们肯定会后悔,你看现在,我们可不是后悔了吗?”

    秦海此来金塘,可不是为了来听刘杰忏悔的,他笑了笑,说道:“市场的变化,谁也预料不到。当时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现在竟然成真了。对了,刘厂长,我听说红光厂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能介绍一下吗?”

    “介绍什么?都停工了呗。”刘杰说道,“我们的产品,几十年一贯制,没有创新。加上设备老化,生产规模小,成本高,根本比不上京城、浦江那几家大企业,现在厂子已经半年多没有业务了,工人的工资全靠银行贷款来维持着。”

    “于厂长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吗?”秦海问道。

    “谁?于克岫吗?”刘杰愣了一下,后来想到秦海在金塘也只认识于克岫这一个姓于的厂长。他说道:“老于那边的情况,还不如我呢。我们厂在市里有一个门面,现在租给南方人做生意,一年还能收点租金,你看我这小车的油,还有请你秦总吃饭的钱,都可以从这点租金里出。老于那边一点活钱都没有,连老于自己都快去蹬三轮挣饭钱了。”

    “市里也不管?”秦海又问道。

    刘杰道:“市里怎么管?全市这么多企业,挣钱的没几个,停工的差不多有七八成,市里倒是成立了一个什么减亏增效办公室,可是我们这些企业的产品没有竞争力,什么办公室也没办法让我们起死回生。”

    说到这的时候,服务员把酒菜端上来了。刘杰的司机颇有几分眼色,抢过酒瓶子,先给秦海和刘杰把酒倒了,然后又给黑子也倒了酒。他自己因为要开车,不能喝酒,只是在酒杯里倒了点白开水,以便在大家喝酒的时候能够陪一下。

    刘杰等司机倒完酒,端起酒杯,说道:“秦总,还有小傅,我先敬你们一杯,欢迎你们到金塘来做客。酒菜都很简单,不过我老刘的心是真诚的,多余的话我也不会说,就先干为敬了吧。”

    秦海见他这番客气,连忙也端起酒杯,跟着刘杰一块喝掉了杯中酒。没等刘杰去拿酒杯,黑子已经先把酒瓶拿到手上,给刘杰斟满了酒。

    接下来,自然就轮到秦海敬酒了,随后是黑子,刘杰的司机见状,也端着自己装了白开水的杯子向大家示意了一下,算是走完了一个过场。

    几杯酒下肚,刘杰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了,他借着酒劲,对秦海问道:“秦总,你这次到金塘来,是不是看中了我们这些企业,想借这个机会抄个底啊?”

    “这话是从何说起的呢?”秦海笑道,“我明明今天下午才到金塘,刘厂长怎么知道我的来意?”

    刘杰眯着眼睛道:“秦总,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这样的事情,你还瞒着我?你是刚到金塘不假,可是小傅前一段跟着一个什么柳厂长去了老于那里,这事可瞒不过我的眼睛。听老于说,那个柳厂长好像和你也有点关系,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金塘干什么?”

    秦海道:“我和柳厂长算是合作伙伴吧,不过他到金塘来,倒是和我商量过的。刘厂长,我听说柳厂长和于厂长谈得不太愉快,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小傅不是一直跟着柳厂长的吗,他没跟你说?”刘杰问道。

    秦海摇摇头:“小傅在我那里不负责经营的事情,主要是帮我处理一些行政上的事,所以柳厂长和于厂长谈了什么,他不太了解。”

    秦海这话自然不是真话,黑子表面上像个跑腿打杂的小跟班,实际上对于很多事情还是看得非常明白的。有关柳耀忠与于克岫之间的分歧,黑子也已经向秦海汇报过。不过,秦海更希望听听刘杰对于此事的看法,因此便隐瞒了黑子的作用。

    刘杰对秦海的话有几分相信,他叹了口气,说道:“唉,老于这个人,心眼太实了。他坚持要求柳厂长要把金南厂所有工人的生活都包下来,连退休工人都不例外,哪有这样好的事情?人家退休工人是替国家卖了一辈子的命,又不是替你私人老板卖过命,哪个私人老板愿意接收这些退休工人的?”

    “怎么,接收厂子,可以不管退休工人吗?”秦海敏锐地问道。

    刘杰道:“以往,曾经有几个南方人到金塘来,收购过几家国营厂子。人家的作法就是把有用的工人都留下,没用的就不管,至于退休工人,直接就推给市政府了。”

    “市政府才不会管呢。我嫂子她父母就是那几家厂子的退休工人,退休金都有一年多没发了,他们这两天正准备去市政府闹呢。”司机在一旁插了一句。国企里领导和下属之间的规矩没那么严格,领导聊天的时候,下属插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海扭头向着司机,问道:“他们这是第一次去闹吗?”

    司机道:“不是啊,过去已经闹过几回了。每闹一次,市里就补发几个月的,不过说是几个月的,也就相当于过去一个月的钱,市里说是每个月发30。”

    “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吧。”秦海说道。

    刘杰冷笑道:“现在还想得了什么长久之计,能拖过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如果我是老于,我肯定不会去纠缠什么退休工人的事情,柳厂长能管多少人,就先管多少人。这样剩下的人就少了,要找市里要钱,不也容易一些吗?”R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啥叫狼狈为奸
    &bp;&bp;&bp;&bp;听到刘杰这番破罐子破摔的话,秦海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qot;市里是什么态度?&qot;

    刘杰没好气地说道:&qot;市里能有啥态度,都想着甩包袱呗.以往我们能挣钱的时候,那都是市里的金疙瘩.现在不景气了,就都成了包袱.我们副市长沈传明,一见我们这几个人就皱眉头,好像我们欠了他多少钱似的.&qot;

    &qot;如果我现在打算和你们厂搞合作,市里会有什么要求?&qot;秦海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

    刘杰来找秦海之前,就考虑过秦海是否会对红光厂感兴趣.现在秦海这样说,刘杰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对于市里的态度,刘杰是极为了解的,他想也没想便答道:

    &qot;只要能够保证厂里的资产不流失,其他什么要求都没有.其实,就算是厂里的资产流失了,市里也不会管,在市里看来,我们这效子早就是废物了,资产不资产的,根本就没什么用.&qot;

    &qot;那……岂不是白送了?&qot;秦海目瞪口呆地说道.

    &qot;可不是白送吗?&qot;刘杰压低了声音,不愿意让旁边的人听见,他说道:&qot;秦总,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给你交个底.我们金塘有几家企业,有南方人过来搞合作的,差不多就是白送给他们一样.厂里的设备随便用,工人随便给点工资就行,挣的钱全都让南方人拿走了.&qot;

    这是今天刘杰第若干次向秦海说起&qot;南方人&qot;这个词了,秦海知道,刘杰说的是来自于南方几个开放城市的商人,这些人通过与港,澳搞合作经营,成了先富起来的人,然后便又把生意做到了全国.这些人的脑子很活络.资金又极其雄厚,在内地做生意可谓游刃有余.

    对这些&qot;南方人&qot;来说,当地工人和政府的利益都是什么浮云,自己能挣到钱才是最为重要的.秦海自己也曾经与一些这样的商人打过交道,在秦海看来,这些人只能用&qot;经济动物&qot;这个概念来形容.因为他们除了挣钱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追求的东西.

    &qot;没有人找你们厂合作吗?&qot;秦海问道.

    刘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qot;怎么会没有呢,我们玻璃钢厂也有几百万的资产,也是一块肥肉呢.不瞒你说,真有人来和我谈过,想用我们厂的设备搞生产,利润分我一份.我没答应.&qot;

    秦海奇怪地问道:&qot;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不答应?&qot;

    刘杰道:&qot;我听了一下他们说的生产工艺,那基本上就是掠夺式的生产,干上两年,我们厂的设备就全报废了.我老刘虽然说没什么大本事,没法带着全厂职工脱困,可是好歹也还有点良知,我不能让厂里这么多设备毁在我的手上.&qot;

    &qot;你不是说.市里都不管你们了吗,你还这么认真干什么?&qot;秦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刘杰说的话.秦海也是有些半信半疑,在那个年代里,有些国企的厂长经理甚至不惜主动勾结外贼来瓜分自己管辖的国有资产,但像刘杰这样不愿意与外人狼狈为奸的,倒也不算是凤毛麟角.应当这样说,任何时候好人总是多于坏人的.不是谁都会黑了良心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刘杰听出了秦海话里的意思,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qot;唉,秦总是不是觉得我在唱高调了?其实,我.还有老于他们几个,都是同一类人,老思想,脸皮薄,生怕自己做事不地道,以后被职工戳脊梁骨.我为什么觉得你秦总是个可交的人,就是因为你秦总也是大公无私的人,不会去做昧着良心的事情.&qot;

    &qot;呵呵,刘厂长过奖了.&qot;秦海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问道:&qot;刘厂长,我打听一下,你们厂一个月需要挣多少钱才能够达到盈亏平衡?&qot;

    &qot;不少于5万.&qot;刘杰伸出一个巴掌,说道:&qot;我们厂300多职工,还有将近100退休工人,工资加上退休金,就是4万多.再加上一些行政开支,有个万把块钱就可以了.这样加起来,差不多就是5万块钱.&qot;

    刘杰说的5万元,是红光厂维持职工生存的最低标准.如果红光厂要正常经营,还会涉及到其他许多开销,那就不是5万元的毛利能够支持的.刘杰怕自己把数字说得太高,吓跑了秦海,因此只是报了一个最低的水平.

    &qot;以你们厂的设备情况,如果有一两个好产品,一个月挣到5万块钱,应当没什么难度啊.&qot;秦海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道.

    &qot;谁说不是啊.&qot;刘杰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对着秦海说道:&qot;我也是觉得,我们厂现在就是缺少一两个好产品,这不,听说你秦总到金塘来,我马上就赶过来了.你问问小邓,他那个吉普车都没有油了,是我拿私人的钱垫上给加的油.&qot;

    秦海笑了,刘杰说的这个证据,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刘杰要来见秦海,似乎并不一定要开吉普车来,因此也就不存在要找钱去加油的必要性了.不过,刘杰这样说,显然是想表示自己的急切心情,秦海也就不去挑这个刺了.

    &qot;刘厂长,我上次去红光厂调研的时候,看过你们的设备,觉得总体水平还是不错的,要找一两个有市场价值的产品,并不困难.我这回到金塘来,也是带着几个产品想来找企业合作的.不过,我不希望.[,!]合作起来之后出现其他的变故,比如说,你们市政府会不会横生枝节,给我们找些什么麻烦.&qot;秦海说道.

    刘杰道:&qot;你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依我的经验,我们红光厂亏损的时候,市里都把我们当成负担,能不管就尽量不管.但如果我们扭亏为盈了,市里只怕就要把我们当成摇钱树,让我们干这个干那个,让你不胜其烦.&qot;

    &qot;那我该怎么办?&qot;秦海问道.要说起来,这种问题是不适合让刘杰来回答的,毕竟刘杰也是金塘这边的干部,胳膊肘应当是向金塘这边拐的.不过,刚才这一番交谈,让秦海看出刘杰对于市政府也是满腹怨言,他现在只想让红光厂迅速解困,如果秦海能够帮他做到这点,那么秦海就是他的救星,想来他是会站在秦海一边考虑问题的.

    &qot;秦总,你真的打算和我们厂合作?&qot;刘杰问道.

    秦海道:&qot;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如果我不想找合作伙伴,我何必大老远跑到金塘来?&qot;

    &qot;你打算怎么和我们合作?&qot;刘杰又问道.

    秦海道:&qot;我提供几种新产品,并负责产品的销售,红光厂则负责生产.我承诺负担全厂工人的工资,包括退休工人的工资.余下的利润,红光厂拿两成,我拿八成.&qot;

    &qot;二八开……&qot;刘杰嘟哝了一句,就没再说下去了,只是在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秦海知道自己这个条件有些霸道了,但相比刘杰说的&qot;南方人&qot;,这个条件其实已经算是优厚之至了.一般来说,化工材料的毛利润并不算很高,扣除人工成本之后,能够留下来的可分配利润就没有多少了,这样一来,这种合作简直就像是在帮红光厂挣钱养活所有的工人,寻常的投资商肯定是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的.

    但秦海有自己的倚仗,那就是他拿出来的产品,都有一定的技术优势,从而能够有较高的溢价.他敢答应负担全厂在职和退休工人的工资,也是因为从生产中能够挣到的利润足以办到这些事.

    &qot;如果是这样,我觉得秦总先不要急着把话说出来,咱们俩不妨到市里去唱个双簧,让沈市长签字画押,保证市里不再找红光厂的麻烦,你看如何?&qot;刘杰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想到了该如何去做.

    &qot;我听刘厂长安排就是了.&qot;秦海摆出一副从善如流的姿态,说道.

    &qot;秦总除了看中我们红光厂之外,还有什么打算?&qot;刘杰又问道.

    秦海道:&qot;我现在还没有和其他企业联系,不了解他们各自的意向.就我自己的想法来说,我是希望能够在金塘多整合几家企业,形成一个化工材料生产基地,这样管理起来也比较方便.&qot;

    刘杰拍拍胸脯,说道:&qot;这事简单,我来帮秦总联系吧.我们这携工企业的厂长,过去总在一起开会,都比较熟悉了.我明天就给他们去电话,把他们都找过来,咱们一起聊聊.如果能够联合几家企业一起去和市政府谈,效果又会更好一些.&qot;

    秦海道:&qot;那就要辛苦刘厂长了.&qot;

    刘杰道:&qot;这话应当由我来说才是.你秦总是到金塘来帮我们的,我打几个电话联系一下大家,有什么辛苦的?如果能有三五家企业扭亏为盈,能给工人发出足月的工资,你秦海就是我们金塘的贵人了,你知道你能够帮助多少个家庭吗?来来来,秦总,我代表金塘市的全体下岗工人,敬你这一杯.&qot;

    说到这里,刘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端着酒杯,向秦海示意.秦海也连忙站起来,举杯与刘杰相碰.刘杰刚才说的话,让秦海有些感动,前一世听说过的有关下岗工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一世能够有一个机会帮助一下他们,秦海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帮助全国数以千万计的下岗工人,但能够帮助一个金塘市,算是尽了一份义务了.

    p:在泰山脚下的宾馆里码字,今天就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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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要想着回报社会
    &bp;&bp;&bp;&bp;这顿酒,刘杰喝得很是痛快,最后已经是有几分醉意了。他打发司机小邓去结账,不过服务员告诉他,黑子已经悄悄去结过账了,这样一个细节,让刘杰更加感觉到了秦海的诚意。他答应秦海,第二天就去与于克岫等人联系,商讨一个与秦海合作的方案,然后几家一起到市政府去谈。

    秦海和黑子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了。黑子到柳耀忠的房间去看了一下,看到柳耀忠已经从外面回来,便把他请到了秦海的房间。

    “秦总,你来了。”柳耀忠客客气气地向秦海招呼道,他的岁数比秦海大不少,但在秦海面前,他还是摆足了作为一个下属的姿态。

    “柳厂长,这些天你辛苦了。”秦海赶紧起身让座。黑子则乖巧地沏好了一杯茶,端到了柳耀忠的身边。

    “刚才听小傅说,秦总一来就去找了红光厂的刘杰?”柳耀忠一边向黑子点头道谢,一边对秦海说道。秦海见刘杰的事情,原本也不打算瞒着柳耀忠,所以刚才黑子去请柳耀忠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简单向柳耀忠介绍了一下。

    秦海道:“我们从火车站来宾馆的时候,恰好坐了红光厂一个下岗工人的三轮车。老刘听到消息,就跑过来了。”

    “还是你秦总的面子大啊。”柳耀忠半是恭维半是嫉妒地说道,“我约这些人见面,他们可没这么殷勤。现在知道秦总你来了,他们居然这样急不可待地跑来了。”

    秦海笑道:“哈哈,可能是因为我认识他们在先吧,毕竟还有一些朋友交情在内嘛。对了,老柳,你在这边谈的情况如何,有没有适合开展合作的企业?”

    “不是太顺利。”柳耀忠道,“刘杰应该也跟你说了一些吧?我找了几家厂子,条件谈不拢,他们都希望我们能够把他们的负担都接过去,我很明确说了,我是来谈合作的,这企业的负担我管不了,这样一来,大家就谈不到一块了。”

    “就没有能够谈下去的?”秦海追问道。

    柳耀忠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当然不是,也有的厂长很好说话,什么条件都能够答应,甚至暗示我说厂里还有一些原料,可以随我处置。我看过了,光倒卖这些原料也能挣不少钱呢。”

    秦海也笑了,他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能够把条件说得这么好的厂长,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在内的。照柳耀忠的描述,这些厂长几乎是在出卖厂子的利益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柳耀忠接着说道:“可是,我对这些企业没什么兴趣,那几个厂长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直接开口就跟我谈回扣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想搞合作生产。和这样的厂子合作,我也不踏实。”

    “你的想法是对的。”秦海肯定道,“有这样的厂长,厂子里的风气也好不到哪去。和这种企业搞合作,以后的麻烦绝对不会少。”

    “是的是的,秦总说得太对了。”柳耀忠连连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这样的厂子我不会去碰的。相比之下,老于那个金南化工厂确实不错,设备虽然陈旧了一点,但保养得很好,工人的素质也很高,有技术,也守纪律,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既然如此,那么难处是什么?”秦海明知故问。

    柳耀忠道:“我了解过了,这个厂子有400多职工,其中有100多属于闲杂人员,做不了什么事情的。另外,他们还有200多退休工人,每个月的退休金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于克岫希望我能够把所有的在职工人和退休工人都管起来,我只想要那200多个能做事的工人,其余的闲杂人员我不想要。至于退休工人,和我更没什么关系,我肯定不会管的。

    “我虽然今天刚到金塘,可是看到金塘的情况,好像是不太乐观啊。这么多下岗工人,都靠蹬三轮车来挣钱糊口,哪有这么多的客人?听他们说,这些下岗工人的生活状态非常拮据啊。”秦海突然似乎说起了一件其他的事情。

    柳耀忠与秦海相识多年,对于秦海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都有所了解,他听得出秦海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不禁苦笑道:“秦总,你不会是又想做好人了吧?”

    秦海笑道:“做好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是在工厂里呆过的,知道工人的苦处。尤其是那些退休工人,一辈子都献给了企业,如果老了却拿不到退休金,晚年实在是太凄凉了。”

    “可是,这件事应当是政府去管的。”柳耀忠争辩道。

    秦海道:“政府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政府的钱还不是企业交的税?不管怎么说,咱们算是先富起来的人,能够帮别人一把的时候,还是尽量帮别人一把吧。做企业不仅仅是要挣钱,也要想着回报社会的。”

    柳耀忠不吭声了,他想起当年东耀塑料厂陷于困境的时候,秦海也是这样帮助了他。当时秦海与他素不相识,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给东耀塑料厂注入了资金,又帮他们开发了新产品,这才有了他柳耀忠的今天。到这个时候,秦海提出要同样帮助一下金塘这些企业,柳耀忠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其实,在柳耀忠与于克岫商谈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评估过把金南厂的所有退休工人都接管过来的成本。200多退休工人,按每人每月50元钱退休金计算,一个月的成本也就是1万多块钱。如果他能够与金南厂进行合作,1万多块钱的额外成本并不算很大的负担。

    先前他只是出于事不关己的心态,不愿意去背这个负担,但经秦海这样一说,他觉得真把这个负担背下来,也并无不可,最起码,他还能够落一个乐善好施的名声,这对于他与金南厂进行深入合作也是有帮助的。

    “秦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天我就再去和老于谈一谈。对了,既然秦总你也到金塘来了,我们就一块去谈吧。”柳耀忠说道。

    秦海摆摆手道:“不急,这件事先等刘杰去联系一下再说。”

    接着,他便把今天与刘杰商谈的情况向柳耀忠做了一个通报,柳耀忠惊诧道:“秦总,你这是想在金塘大干一场啊?”

    秦海道:“既然来了,就不能光谈一家金南化工厂吧。金塘的化工产业有一定基础,设备和工人都是现成的,好好利用一下,完全可以建成一个化工材料基地。其实,你说的那些闲杂人员,我们也不能白白养着,他们也有两只手,要让他们去做一些他们能够做的事情。

    这两年全国的经济状况都不太景气,但这个情况很快就会改变。我们要抓住现在这个机会,把这些企业盘活,同时牢牢地控制在我们自己手上。等到全国经济开始全面复苏的时候,这些企业都能够变成聚宝盆的。”

    作为一名穿越者,秦海对于国家的整体经济走势是非常了解的。他知道,90年代的前两年,国内市场疲软,企业大面积停工停产,情况十分糟糕。但在南巡讲话之后,全国的经济就会重新回到快车道上,并进入一个长达30年的高速增长期。随着中国逐渐成为“世界工厂”,国内的原材料需求将会出现井喷式的上升,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属于未雨绸缪之举。

    对于秦海的眼光,柳耀忠是十分信服的。时下许多民营企业家都对国家的政策心存疑虑,不敢轻易投资。但秦海却告诉柳耀忠,国家的政策只会越来越有利于民营经济的发展,所谓政策要“收”的说法,只是毫无根据的民间谣传而已。柳耀忠正是因为相信了秦海的这个判断,才会跑到金塘来洽谈合作的事情。以秦海的意思,现在谈的是合作,等到政策宽松一点的时候,就可以进行兼并了。

    “秦总,你说该怎么做吧,我全力配合你就是了。”柳耀忠向秦海表着忠心。

    秦海道:“我们等刘杰的安排吧,他毕竟是金塘的老人,关系很熟,等他帮我们把线接上,我们再往下操作。”

    接下来的两天,刘杰帮着秦海联系了七八家企业的领导。与秦海上次来调研不同,这一回这些企业领导都是主动到市里来与秦海磋商,省去了秦海奔波于金塘市郊之苦。秦海向这些厂长经理们了解了他们所辖企业的经营现状,也与他们探讨了合作的模式。由于秦海的开诚布公,双方的讨论十分深入,也商定了若干与市政府沟通时候的要点。

    与联系企业的同时,刘杰也开始到市政府进行游说。金塘这么多企业停工停产,市政府早已是满脑门子官司。听说有民间大款要来与金塘的企业合作,市里各个部门都非常积极,恨不得早点把这些包袱甩出去。

    三天之后,刘杰前来通知秦海,金塘市分管工作的副市长沈传明表示要接见秦海。参加这次会谈的,还包括了市里几个主管部门的领导,以及刘杰、于克岫等企业领导。照沈传明的话说,这是一次三方会谈,重点就是要解决各家国有企业经营的问题。R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互相甩包袱
    &bp;&bp;&bp;&bp;沈传明是个40刚出头的少壮派官员,说话、做事很有些雷厉风行的作风,即使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神态也带着几分威严,让人望之而生出敬畏之意。

    秦海与柳耀忠、黑在金塘市政府办事人员引导之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于克岫、刘杰等人都已经到了。这些平日里喜欢打打闹闹、无拘无束的企业领导,此时居然显得有几分拘谨,这就让秦海觉得有些异样了。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正看见了端坐在会议桌一侧正的沈传明。

    “是安河来的秦总吧,欢迎欢迎啊。”沈传明站起身来,绕过会议桌,来到秦海等人面前,向他们伸出了手。

    秦海伸手与沈传明握在了一起,在握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沈传明的手温暖而有力,与他相握的时候,还稍稍地加了一点力度,像是在传达一种坚定的信心。

    “沈市长吧,久仰了。”秦海微微点了点头,向沈传明致意道。他并非金塘市的人,也没什么事情要求着沈传明,所以在沈传明的威严面前并无怯意。严格地说,沈传明反而是有求于秦海的人,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钱的才是大爷。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分宾主落座了。沈传明一侧有市政府几个部门的官员,其还有秦海过去已经认识、现任经委副主任的曾智强。秦海这一侧就是黑和柳耀忠二人,倒是显得有些单薄。于克岫等企业领导分坐在两侧,填上了两边的空位。

    “我听说秦总此次到我们金塘来,有意与我们金塘市的企业开展合作,不知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向。”沈传明开门见山地挑明了此次会见的主题。

    秦海道:“沈市长日理万机,竟然还会关注到我们企业在金塘开展的一点点商业活动。真是让我感到荣幸。我此次到金塘来,代表的是浦江东耀塑料厂和浦江海杰科技公司,我们两家单位开发了一些新型化工材料,想寻找合作伙伴共同进行生产。金塘是有名的化工产业基地,所以我和柳厂长想在金塘选择几家企业进行深度合作。”

    “我们金塘的化工业有很好的基础,于厂长、刘厂长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化工。金塘的企业设备条件好,工人素质也好,相信肯定能够满足秦总和柳厂长的要求吧?”沈传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与秦海接触过的其他一些地方官不同,沈传明并没有因为急于招商引资而对投资商表现出谄媚之意,他的态度是不卑不亢的,始终端着几分架,似乎是在暗示秦海:自己有足够的底气,不会丧失原则。

    秦海此前从刘杰等人那里已经听说过,沈传明其人极其自负。任何时候都有些拿腔拿调的架式,这已经不是什么谈判技巧,而纯粹是他的本性所致了。同时,秦海也知道,沈传明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底气,这么多停产企业早已把他整得焦头烂额,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要甩掉这些包袱。

    想到这些,秦海笑了笑。说道:“沈市长说得对,金塘的化工企业基础的确不错。这也是我们到金塘来的原因。不过,基础归基础,现状是现状,于厂长、刘厂长他们的企业,现在面临的情况都不太理想,设备陈旧、技术落后。工人间固然有一部分是技术不错的,但同时也有相当部分属于两无,即一无化、二无技术,这样的职工对于我们实在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沈传明的脸色微微往下一沉,说道:“秦总这话说得有些苛刻了吧?我们这些企业只是遇到了一些暂时的困难。照秦总的说法却成了一无是处,这岂不是全盘否定了于厂长、刘厂长他们的工作?”

    秦海摇摇头,道:“我可没有否定各位厂长的意思,金塘的化工企业出现目前的困难,非战之罪,而是整个政策环境的问题。红光厂、金南厂在以往为国家贡献了那么多的利润和税收,却没有得到国家的反哺。这些企业现在还在使用60、70年代的设备,岂能有竞争力?

    此外,这些企业的老职工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但国家并没有给他们存下养老金,以至于现在他们的退休金只能来自于企业,企业因此而不堪重负。这些都不是几位厂长能够解决的问题,而是国家应当出面来解决的问题。”

    秦海说的情况,都是沈传明无法否认的,他只能避开秦海的锋芒,说道:“国家的政策,也不是我们金塘市能够左右的。秦总说的这些情况,即使是真实存在的,我们现在也解决不了。所以,我想我们还是谈一些能够解决的问题吧。”

    秦海说道:“现实的问题很简单,我们希望与这几家企业合作进行生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想兼并这几家企业。不过,企业里人浮于事的那些职工,还有企业里的退休工人,我们希望市里能够帮助解决一下。”

    “秦总,这样不太合适吧?”刘杰在恰当的时候发话了,“什么叫人浮于事的职工?我承认,我们厂有些职工的确像秦总说的那样,一无化,二无技术,但他们也是为厂做过贡献的,怎么能够一脚踢开呢?”

    “刘厂长说得对,我们对职工必须一视同仁,还有退休工人,这也是我们厂必须要管的。如果秦总觉得这些人都是负担,那我们宁可不合作。”于克岫也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说道。

    这番对话,其实正是秦海与刘杰、于克岫等人商量好的双簧,目的是要把沈传明的底线逼出来。秦海提出的要求,很符合一个投资商的本性,除非是非常了解他的人,否则绝对听不出他是在虚张声势、以退为进。事实上,他并不打算抛弃这几家工厂里的剩余人员以及退休工人,但他需要沈传明给他一个承诺。

    沈传明皱了皱眉头,说道:“秦总想兼并我们的企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自然是不会阻挠的。不过,秦总要淘汰企业里的职工,还想把退休工人全部推给市政府,这一点就不太合适了。”

    “养老社会化,没什么不合适的。”秦海说道,“《破产法》颁布已经有四年时间了,国有企业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可以破产。而企业一旦破产,在职工人可以另找工作,自谋职业,退休人员则必须由社会来负担其养老责任。国家也正在建立职工养老保险制度,退休工人的养老本身就应当由政府来承担,凭什么转嫁给企业呢?”

    “可是,我们过去并没有从企业提取养老保险金,现在突然把这些退休工人都推给政府,政府哪有钱来给他们发退休工资?”沈传明反驳道。

    “这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秦海摊摊手,说道,“我如果接手这些企业,可以保证足额缴纳在职职工的养老保险金,但以往那些退休工人,与我并没有关系。至于说政府过去没有为他们提取养老保险金,这个责任不该由我们来负吧?”

    “秦总,话不能这样说吧。”曾智强在一旁插话了,原本在沈传明说话的时候,其他下级官员是不敢随便插话的,但曾智强看到沈传明已经被秦海说得有些语塞,于是连忙出来解围。

    “秦总,老职工没有提取养老金,这是过去的政策决定的,并不是只有我们金塘是这样。如果像秦总说的,我们双方合作的前提是你们把退休工人全部推给市政府,那我们金塘又有什么必要和秦总你合作呢?”曾智强问道。

    秦海淡淡一笑,说道:“据我所知,目前红光厂、金南厂都已经停产了,别说退休工人,就是在职工人的工资,都是由市里来负担的,而且市里还拿不到一分钱的税收。如果这几家企业能够与我们合作,最起码我们能够解决一部分职工的工资问题,还能够给市里提供税收,曾主任觉得没有价值吗?”

    “这……这当然有价值,不过……秦总,你过去在汽车国产化办工作过,也是国家干部,总应该多体谅一下我们政府的困难吧?”曾智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和秦海谈起感情来了。这样的话,也就是他能说得出来,沈传明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样低声下气的。

    “体谅政府的困难,也是我们企业应该做的。”秦海道,“不过,我们体谅了政府的困难,政府能不能也体谅我们的困难呢?比如说,政府能不能不要对我们企业摊派太多的义务,不要干涉我们企业的经营,这些要求不算太高吧?”

    “秦总恐怕是对我们金塘不太了解吧?”沈传明找到了话题,他正色道:“我们金塘市政府一贯坚持维护企业的经营自主权,从来不向企业乱摊派,更不会插手企业的经营。所以,秦总说的这些担心,在我们金塘都是毫无必要的。”

    “刘厂长、于厂长,沈市长说的是真的吗?”秦海把脸转向刘杰和于克岫,笑吟吟地问道。(未完待续。。)R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能吃大锅饭
    &bp;&bp;&bp;&bp;当着沈传明的面,刘杰、于克岫等人当然不能说他在撒谎。事实上,政府对企业摊派是各地的惯例,金塘也未能免俗。比如市里搞什么庆典,各企业都要有所赞助;遇上大型活动,市里也会从各企业抽调人员去服务,而且肯定是无偿的。这两年,金塘的各家企业经营状况不好,市政府想摊派也找不着“肥羊”,所以摊派之风有所收敛,沈传明能够义正辞严地说金塘不搞摊派,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市长对我们企业一贯都是非常支持的,摊派这种事情嘛,很少见。当然了,我们作为金塘的企业,碰上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也会主动为市里分忧,这绝对不能算是什么摊派。”于克岫咬文嚼字地说道,这话搁在谁的耳朵里,都有那么一点此地无银的意味。

    刘杰也说道:“老于说得对,咱们金塘的领导一贯支持企业的工作,尤其是沈市长,一向反对向企业乱摊派。所以秦总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原来是这样。”秦海听到于克岫和刘杰的话,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说道:“看来,我对金塘的了解还是很不够,请沈市长批评。我相信沈市长的执政理念,不过,如果有朝一日沈市长高升了,到省里或者中央去任职,换一个其他的领导来,会不会出现变故呢?我们既然要在金塘办企业,肯定是希望做成百年企业的。不知道金塘市能不能给我们一个长久的承诺。”

    沈传明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出了秦海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但偏偏又找不出对方的什么破绽。人家在你这里办企业。希望有一个稳定的环境,这也是人之常情,作为副市长,他必须给对方以一个承诺。如果金塘的状况更好一些,他或许还可以端端架子,与秦海讨价还价一番,但现在金塘的经济状况十分糟糕。几万工人中间有七八成都处于下岗或者下岗的边缘,这就由不得他再行矜持了。

    “秦总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长久承诺呢?”沈传明问道。

    秦海道:“这些天。我也了解了一下各家企业的情况,知道目前像红光厂、金南厂这些企业,职工都只能发出50%的工资,退休工人的工资也是长期拖欠。只能发出30%。我们的打算是这样的:

    对于退休人员,我们希望能够建立一个基金,用于保障他们的退休金能够足额发放。未来国家建立起全面的养老保险制度之后,这个基金的钱将用于补足他们过去欠交的保险金,从而保证他们能够被纳入国家的统一养老保险体系。”

    “你怎么知道国家会建立统一的养老保险体系?”沈传明诧异地问道。有关保险制度的改革,他也有所耳闻,但具体会改成什么样子,他并不十分了解。现在听秦海的意思,好像国家会把企业退休职工的养老纳入一个整体体系。他很奇怪秦海的这种预见是来自于何处。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我和国家几个部委有一些业务往来,是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当然也不确切。”

    “原来如此。”沈传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下去了,而是说道:“那好,秦总请继续讲吧。”

    秦海接着说道:“因为这些退休人员以往创造的财富都已经上交给了国家,所以他们的退休基金也应当由国家承担。鉴于目前政府没有这样的专项资金来保障他们的退休工资,我们认为应当可以通过出售企业的资产来建立这项基金。简单说吧。我们愿意出资购买这些企业的资产,但其中的一部分资金应当专款专用。留作安置这些企业的退休工人。”

    “这……”沈传明愣了。秦海的这个提议,可谓合情合理。企业经营不下去了,依照破产法,可以申请破产,把资产卖给愿意出资的机构。但出售这些资产的钱,不能完全被政府拿走,而是应当拿出来用于安置企业的退休工人。这种做法在后世是很常见的,但在当年就属于一个创举了。

    正因为这是创举,沈传明才会感到犹豫。国家的资产被销售出去,最终政府拿不到钱,这种感觉是很失落的。

    “秦总,你想兼并我们金塘市的企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是可以同意这项兼并的。但政府收到你们用于兼并企业的资金之后如何使用,这就不是你们投资商应当考虑的问题了。政府有政府的安排,与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吧?”沈传明说道。

    秦海道:“沈市长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拿金南厂来说,全厂有200退休工人,他们都是为金南厂做出了贡献的。如果我们兼并了金南厂,却不能保证他们的晚年幸福,那么慢说于厂长会觉得对不起这些老工人,就是我们接手金南厂之后,也会遇到工作上的困难,难以安抚职工的担忧。所以,我们如果要接手金南厂,就必须把退休工人的保障问题统筹予以考虑,如果市政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是万万不敢接手的。”

    沈传明扭头去看曾智强,问道:“曾主任,你觉得秦总的这个要求,是不是合适呢?”

    曾智强目光有些闪烁,他不清楚沈传明是否支持秦海的想法,自然也不敢轻易表态。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几位厂长说道:“这个问题,是不是你们各位更有发言权?你们对此是什么想法?”

    于克岫毫不犹豫地接过话头,说道:“就我个人而言,我赞成秦总提出的办法,也非常感谢秦总能够为我们厂的200名退休工人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于克岫管理无方,导致企业停工停产,工人的工资都不能保证,我请求市领导给我处分。

    但我要说一句,金南厂现在的状况,与退休工人是没有关系的,他们已经做出了他们应有的贡献,现在是我们考虑如何保障他们的晚年生活的时候了。过去一年,我一直在为这个问题伤脑筋,今天听秦总这样一说,我茅塞顿开。我请求市政府、沈市长,充分考虑秦总的这个建议。”

    秦海的这个建议,分明就是与于克岫、刘杰等人商量出来的,他们只是在这里装腔作势,演戏给沈传明和曾智强等人看而已。听到于克岫表了态,其余几位厂长也纷纷发言,核心内容就是一个:支持秦海的提议。

    沈传明也没辙了,当着各位厂长的面,他没法全盘否定大家的意见。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个观点,那我会把大家的意见上报给市委,由市委党委会讨论决定。不过,大家放心,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你们各家企业的退休工人的问题,市里是会充分考虑的,不能让这些老职工晚年没有保障。”

    秦海道:“谢谢沈市长。我要特别说明一下,我们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完全是出于接收这些企业的需要,并不是想干涉金塘市的政策。所以,我们希望这笔基金应当专款专用,只能用于发放这几家企业退休工人的工资,而不能吃大锅饭,被平均用于全市所有的企业。这一点,我们需要市里给我们一个承诺。”

    沈传明的脸色变得更青了,刚才听秦海建议把出售企业所得的资金用于建立退休工人保障基金,他还有几分心动,觉得这是一个解决全市退休工人工资问题的好办法。但秦海补充的这一句,一下子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出售几家企业,能够得到几百万的资金,这些钱用于保障这几家企业退休人员的工资,可以管上几十年,但如果用于发放全市所有退休人员的工资,那就连半年都支撑不了。对于沈传明来说,他要解决的是全市的问题,至于半年之后怎么办,他可以先不去管。但秦海的想法却是相反,他只在意自己所兼并的这几家企业,全市的事情,与他无关。

    道不同,不相与谋,这是沈传明心里涌上来的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秦海过于忍让了,以至于对方如此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留下什么空间。

    想到此,他冷冷地扫了秦海一眼,说道:“秦总真是做大事的人,对于政府的工作也如此了解,给我们提出了这么好的建议。不过,你们做企业的,和我们做政府工作的,考虑问题的角度可能有些不同。红光厂、金南厂,都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它们的资产是属于全民的,不是属于个别企业的。出售国有资产的收入,应当由政府统筹运用,从来不存在什么专款专用的说法,这一点,还请秦总理解。”

    “沈市长,你这个说法,我不赞成。”没等秦海说什么,于克岫腾地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来了这样一句。

    “于厂长,你有什么不赞成的?”沈传明把眼睛一瞪,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恼怒。秦海是外来的投资商,他不便于发脾气,于克岫只是他治下的一个厂长,居然也敢这样顶撞他,他岂能不发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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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谁比谁更强势
    &bp;&bp;&bp;&bp;在秦海与于克岫、刘杰等人事先商定的剧本中,并没有让于克岫出来与沈传明顶牛这样的安排。沈传明是个强势的领导,一向不喜欢下属顶撞自己。于克岫、刘杰等人都是快要退休的人了,退休后能够享受什么样的待遇,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与市里的关系。

    如果他们表现得好,在退休前调到市工业局去挂个职,未来就可以以机关干部的身份退休,无论是退休金还是住房、用车等福利,都会比从企业退休要好得多。但如果市里对他们的印象不好,那这些优越的条件就与他们无缘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忧虑,这些厂长们都不愿意直接出头与市里叫板,而是把唱黑脸的事情交给了秦海,他们只负责在旁边敲敲边鼓而已。直到刚才那一刻,大家都是按照事先约定的角色去表演的,谁能料想,火爆脾气的于克岫最终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直接就跳了出来。

    “沈市长,你刚才说我们都是全民所有制企业,资产是全民的,这个说法,我不赞成。”于克岫既然已经站起来了,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这个时候再坐下去,也无法取得沈传明的原谅,还不如说个痛快。

    “于厂长,你敢说你们金南化工厂不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吗?”沈传明质问道。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尤其是有秦海这样的外人在场,沈传明的态度只怕会更严厉几分,饶是如此,他现在的脸色也是极其难看了。

    于克岫已经豁出去了,自然不在乎沈传明是什么表情。事实上,在沈传明来金塘当副市长之前,于克岫他们这些厂长在市领导面前都是很随意的,什么话都可以说,市领导也知道这些厂长们就是这样的脾气,根本不会在意这种言语上的冲撞。但沈传明来了之后,对大家不苟言笑,众人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小,终于发展到不敢随便乱说话的地步了。

    今天,面对着涉及全厂退休工人根本福利的事情,于克岫觉得自己不能再退了。秦海毕竟是一个外来者,对于金塘市的政策说三道四,是有些犯忌讳的。金塘的事情,他们这些企业厂长是最有发言权的,如果他们沉默不语,事情就会朝着沈传明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沈市长,曾主任,秦总,抱歉,今天我老于放肆了。”于克岫脸上带着几分决绝之色,对众人一一点头,说道:“如果是别的事情,我该忍也就忍了。但事关我们全厂200多退休工人以后几十年的生计,我老于如果不站出来说句话,我特莫就不是人了。

    这些退休工人,在你沈市长眼里,就是一堆包袱,想怎么甩就怎么甩。但在我老于眼里,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是他们亲手教会我老于怎么开阀门、怎么加料、怎么造粒。经济困难的那些年,他们饿着肚子坚持生产,这才有了金南厂的今天,有了我老于的今天。

    沈市长,你说我们金南厂是全民所有,我想问问,我们过去一年发不出工资的时候,市里怎么不拿其他企业的收入来给我们发工资?我们厂的退休工人,拿不到退休金,一大把年纪的人,背个编织袋满处拣垃圾去卖钱,就为了能够养活自己的孙子孙女,那时候,你沈市长怎么不说我们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了?还有……还有……”

    说到这里,于克岫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坐在他身边的刘杰赶紧扯着他的衣服,小声劝道:“老于,别激动,你坐下说……”

    “上个星期,我师傅……老陈师傅,快70的人了,跑到我家里去,求我给他开个后门,报销一张20块钱的药费单子,说是家里已经两个月没见过荤腥了,小孙女哭着想吃一回肉,他这个当爷爷的,实在不忍心,这才厚着脸皮来找我开后门。我师傅,多要强的一个人啊,我当了这么多年厂长,他从来不肯找我开一回后门,可是这一回……”于克岫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了。

    全场的人都沉默了,即使是那些机关干部,或多或少也都和企业有些瓜葛,知道企业里的现状。他们知道,于克岫说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比这更让人觉得心疼的事情,还多得很呢。看着一把年纪的于克岫泛红的眼眶,大家都有些唏嘘,他们知道,于克岫这番以下犯上的言论,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出于一片公心。

    沈传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的威严是建立在别人敬畏他的职位基础上的,真到了人家撕破脸,不在乎他这番威严的时候,他的架子也就端不起来了。于克岫说的情况,他又何尝不知道。他口口声声说什么全市统筹,可事实上市里一贯的政策不都是让企业自生自灭吗?各人自扫门前雪,哪有用别家企业利润来补贴停产企业的。

    回到秦海说的退休基金上,道理也是一样。把金南厂、红光厂卖给秦海,所得的钱理应用于这两个厂的退休工人的安置。别的厂子有困难,他们同样可以考虑找人合作或者被兼并,凭什么分这些厂子的钱?刘杰等人没有像于克岫这样站起来反对,但沈传明可以想象得出,他们心里同样是很不满意的。

    道理是很简单的,但与沈传明的政绩心理一挂钩,就变得复杂了。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于厂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有些事情,我们也不能光凭感情用事嘛。全市比你们更困难的企业还有很多,他们的退休工人,也面临着同样的境遇,我作为副市长,怎么能不管呢?”

    “如果是这样,小秦,你也不用再和市里谈了,我不会同意把金南厂出售给你们的。”于克岫转头对秦海说道。

    “于厂长,你这是什么态度,金南厂是你私人的吗?你有什么权力决定厂子的去留。”沈传明厉声斥道。

    于克岫冷冷一笑,说道:“沈市长,金南厂不是我于克岫的,但我相信我在厂里说句话,还能管用。我现在就回厂里去,把秦总的提议和你沈市长的反对意见告诉全厂的退休工人,你信不信我们厂的200名退休工人今天就能够把你市政府的楼给拆了?”

    于克岫这话,让坐在旁边看热闹的秦海也恶寒了一下,不愧是久经各种运动考验的老厂长,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一旦发起狠来,还真有几分煞气。秦海自忖如果自己处于于克岫这个位置,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威胁市领导的。带着200退休工人去市政府拆楼,这是何等疯狂的场面啊。

    比秦海更觉得惶恐的,是沈传明。他其实没有过在企业工作的经历,一直都是在机关里任职的。机关里的人,说话做事都有几分规矩,连吵架的时候骂娘都比外面的人要显得斯文。到金塘来当副市长之后,别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撂这样的狠话。他不知道于克岫所说的仅仅是一句威胁,还是真正打算付诸实施的诺言。

    “老于,不要说这种气话嘛。”沈传明的态度陡然变得柔和了,“你们企业的难处,我们是会充分考虑的。秦总刚才说的……对,要专款专用,我原则上是同意的,只是这件事还需要常委会决定,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嘛。”

    “常委会也得考虑我们企业退休工人的要求,我请沈市长转告市里其他领导,这些退休工人的退休金,不是政府恩赐给他们的,而是政府欠他们的。”于克岫得理不饶人,说话的态度也愈发强硬了。他已经想通了,自己这辈子就交给金南厂了,就算把沈传明得罪死了,沈传明还能撸了他的公职不成?

    “这件事,请沈市长向市里的其他领导解释一下吧。其实,我们并不是不考虑其他企业的退休工人,如果我们与红光厂、金南厂的合作能够成功,这也是探索出了一种有效的模式,对于其他企业脱困,也是有好处的嘛。”秦海悠悠地说道。

    “秦总说得对。”沈传明听出秦海是在给他找台阶,赶紧接过话头,不敢再打官腔了,“秦总不愧是改革的弄潮儿,思想开放,不像我们这样,脑子有点僵化了。看来,我们今天这个会谈,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我个人就获得了很多启示。曾主任,你说是不是?”

    曾智强点头如啄米一般:“是的是的,我也得到了很多启示。秦总你看,我这笔记本都已经记了十几页了。”

    “不敢当。”秦海心中暗笑,看来,对付沈传明这样的牛人,还得靠于克岫这种狠人。刚才此君还在装13,转眼之间就怂了,早有这样的态度,又何必废这些话呢?

    “沈市长太客气了,我们只是从自己做企业的角度,请求市政府给我们一些帮助而已。……刚才我们说了退休工人的问题,现在我想再谈谈在职工人的问题。这方面,我们同样需要取得市政府的配合,否则我们的工作就很难开展。”秦海说道。

    “秦总请讲,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市政府一定会站在你们一边。”沈传明又恢复了那副凛然的嘴脸。R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bp;&bp;&bp;&bp;“知道吗,咱们厂被卖给私人老板了!”

    一个消息在金南化工厂不胫而走,仅仅半天时间,就已经是家喻户晓、众说纷纭。

    在90年代初,国企的亏损与停产十分普遍,但企业破产、改组、兼并等却是极其罕见的。尽管国家的政策并不排斥民营企业对国有企业的兼并,并实践上并不容易。且不说八十年代末的风波让一部分私营企业家变得战战兢兢,即便没有这样的政治忧虑,兼并一家国企也是十分麻烦的事情,光是文化上的整合就足以让私营企业家们感到头疼了。

    正因为周围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对于金南厂被私企兼并一事,厂里的职工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厂子经营不善,亏损严重,已经到了无法足额发出工资的地步,每一个稍有些理智的职工,都知道厂子必须要变革,不变革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来兼并厂子,对于厂子来说,未必就不是一条出路,所以大家的心里多少都有些期待。

    但是,对于兼并厂子的主体是私营企业,十个职工中间至少有九个人是怀着抵触情绪的。当了一辈子国企的主人翁,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私企雇员,这个身份的转变是很难让人接受的。

    几年前,厂子里搞聘用制改革,把所有在岗职工的身份都转成了“合同工”,大家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认为不过就是变了一个名称而已。到现在,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手上的铁饭碗早在那时候就已经被换掉了,所谓“合同工”,就意味着工人与工厂之间是以合同捆绑在一起的,现在人家要取消合同,你能奈何?

    “娘的,国家一脚就把咱们给踢出来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老子竟然要给资本家干活了!”

    “什么狗屁兼并,分明就是国家在甩包袱好不好。”

    “依我看,给谁干活都无所谓,只要有人给我发工资就行。”

    “发工资,你想得美吧,知道什么叫资本家吗?你读书的时候没学过,资本家对咱们工人是剥削,剥削知道是啥意思吗?”

    “管它什么叫剥削,现在老子倒是没被剥削,可是一个月只能领50的工资,还不如那些私人企业里的工人挣得多呢。”

    “唉,听天由命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厂区的各处进行着,其中不乏足以被定义为“反动”的一些言论。工人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生计,他们希望按月拿到足额的工资,但又担心私营老板来了,会剥夺他们一向引以为豪的铁饭碗,尽管这个铁饭碗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装过什么食物了。

    在金南厂的大会议室里,此时正在召开退休工人座谈会。200多退休工人来了100多人,把整个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幸好大家都是互相熟识的工友,两个人挤坐一个凳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别扭,甚至还能够找回一些往日的温馨回忆。

    “各位师傅,大家安静了,我们现在开会。”于克岫站在会议桌一头,朗声对众人说道。

    屋子里鼎沸的人声霎时就平静下来了,于克岫在厂子里的威信果然不是吹的,这些退休工人都在于克岫的手下工作过,对于他的能力和人品都十分佩服,因此也非常乐意配合他的工作。

    “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董事长秦海先生。大家肯定也听说过了,咱们厂要进行改制,转为民营企业。秦海董事长以后就是咱们厂的董事长了,大家表示欢迎。”于克岫指着坐在自己的身边的秦海向众人介绍道。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秦海笑着站了起来。他向众人抱了抱拳,说道:“各位师傅不必客气,我和你们于厂长,还有技术科的禹科长,办公室的陶主任,都是老朋友了。几年前我就曾经到金南化工厂来学习过,在坐的师傅有些可能我们当年也曾见过。这一次,我受金塘市政府之邀,前来帮助金南化工厂改制,目的是让金南厂早日脱困。以后各项工作还需要各位师傅大力配合,我在此先谢过大家了。”

    说到这里,他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又换来了一阵掌声。与刚才的掌声相比,这一阵显得要热烈了一些,显然是他的这番表白让众人感觉到了几分善意。

    秦海说完话就坐下了,于克岫看了看众人,知道大家对于秦海有几分鄙视,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秦海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尤其是在这些退休工人看来,简直比家里的孙辈也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敬意。

    于克岫笑了笑,说道:“开会之前,我先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从这个月开始,咱们厂的退休工人工资将100发放,最晚不拖过下个月,会把过去拖欠大家的退休工资全部补齐。”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就像是热油锅里撒进了一把盐,瞬时就炸了。每个退休工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七嘴八舌地对于克岫发问,唯恐自己听错了意思。

    “什么?于厂长,你说什么?”

    “小于,你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太好了,让我算算,如果补发退休工资,我一次能拿到多少……”

    “各位师傅,安静一下,安静一下。”于克岫拼命挥着手,这一回,他是好不容易才让激动的老人们平静了下来。这一年多时间,大家都已经忘记足额发放退休工资是什么感觉了,连每个月拿到50甚至30的工资,都能让他们暗自庆幸。现在于克岫居然说从今以后能够全额发放退休工资,而且还会补足过去拖欠的部分,简直可以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这一喜讯了。

    “各位师傅,我刚才没有说错,从这个月开始,咱们厂的退休工人工次就可以足额发放,这是市政府的沈副市长签字画押答应的,绝对不会更改了。”于克岫说道。

    “于厂长,这是怎么回事,过去我们也去市政府闹过,闹完了也没见他们答应发全额的工资,这一次这帮兔崽子怎么改脾气了?”老工人田金喜大声问道。这位老师傅生性耿直,当着沈传明的面,他也是骂过对方兔崽子的。

    于克岫微微一笑,说道:“田师傅你问得太好了。我告诉大家吧,大家的退休金,正是秦总给大家争取来的!”

    “什么,就是这个小……小秦总?”田金喜用手指着秦海,诧异莫名地问道。

    “没错,就是这位秦总。”于克岫说道,接着,他就把秦总与沈传明交涉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自己向沈传明发飚的那一段。据他的说法,市里原本是打算把秦总用来兼并金南厂的资金挪作他用,是秦总据理力争,甚至以撤资相要挟,最后才迫使市政府答应专款专用,把这笔钱变成了退休工人的工资保障金。

    “这个沈传明,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厂的钱,他凭什么挪走?”田金喜义愤地骂道,骂完,他又转头冲着秦总,翘起一个大拇指说道:“小秦总,你干得好,我代表我们厂的退休工人,念你这个情!”

    “不敢当,田师傅。这些退休工资,本来就是国家欠你们的,我只是仗义直言,帮大家保住了这笔钱而已。”秦海谦恭地说道,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又坐实了自己替退休工人讨要工资的功劳。

    秦海要想入主金南厂,就必须要树立自己的威信。从沈传明手里争取到了退休工人的工资,原本就是他的功劳,他自然不会推掉。至于说工人们因此而对沈传明生出怨恨,那就不是秦海管得了的事情了。于克岫介绍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歪曲,沈传明原来的想法的确是有些对不起金南厂这些退休工人的。

    于克岫道:“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是秦总的意思。秦总说了,咱们这些退休工人,是金南厂的财富。金南厂要想摆脱困境,必须要听取大家的意见,取得大家的帮助。所以,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是一个诸葛亮会,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发扬主人翁精神,为咱们厂未来的发展,出谋献策。”

    “于厂长,还有……秦总,我们都是一些老家伙了,哪懂什么经营,让我们出谋献策,恐怕是找错人了吧?”一位名叫丁桂芬的退休女工迟疑着说道。

    “对啊,我们都是工人,过去也就知道上班干活,哪懂经营啊。于厂长,我觉得你们还是找机关那些干部给秦总他们出点主意吧。”其他的工人也都纷纷附和道。

    秦海站起身,向众人摆摆手,说道:“各位师傅,大家说错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这些老工人,对咱们金南厂的情况是最为了解的,所以要想把金南厂搞好,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至于说企业经营、产品开发这些事情,我们会有专门的人员去办,不需要大家操心。今天我想请大家来议一议的,就是咱们金南厂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R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bp;&bp;&bp;&bp;议一议金南厂的问题在哪?

    前来开会的退休工人们都有些懵了。

    厂子里的大政方针,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这些退休工人来讨论了?别说他们已经退休若干年,就算是过去在职的时候,他们也不过就是各位岗位上的操作工而已,哪懂什么企业管理呢?

    可是,要说于克岫和秦海不是真心要向他们讨教,那今天这个会就更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他们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工人,厂长和这个新来的董事长,似乎没什么必要拍他们的马屁,在他们面前浪费时间呀。

    工人的心思毕竟还是更单纯一些,如果换成一群知识分子,此时恐怕已经演绎出无数个版本的阴谋论了。于克岫先前宣布的发放退休工资的通知,让老工人们心中产生了无数的好感,因此也就不再怀疑这两位领导的用意了。

    “我觉得吧,咱们厂子的产品是不是有些老了,我听说别的厂子都在搞什么改性产品,咱们还是老一套,难怪产品卖不出去了。”

    “车间管理没过去那么严格了,上次我去车间找个人,看到有个小年轻蹲在车间门口抽烟,我当时就跟他急了,生产区严禁烟火,这是最起码的劳动纪律了!”

    “老王说的没错,我家那小子,现在也是当操作工的,那天我问他几个应知应会,他答个乱七八糟的。想当年,我才高小文化,这些东西都背得滚瓜烂熟。”

    “我觉得咱们厂的销售是不是有问题,销售科那个李胖子,成天跟一群乡镇企业的小老板吃吃喝喝的,业务没拉来几个,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

    “……”

    一个接一个的老工人开始凭着自己的印象发言了,他们毕竟都是厂里的老人,有时候与同事在一起聊天,也会谈论一下厂子里的各种事情,所以临到要说话的时候,也能总结出几条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说越是热闹,原来觉得没啥可说的人,受了其他人的启发,也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最后竟然到了众人抢着发言的程度。

    于克岫和秦海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摊开笔记本,刷刷刷地记录着众人的发言,偶尔还插进一两句话,把老工人们的兴奋点转移到他们预设的方向上去。

    “劳动纪律,吃苦精神,应知应会……这些的确是值得我们关注的事情。”秦海趁着众人的发言告一段落时,有选择地总结了几项,对众人说道。

    “这个事情,我有责任。”于克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几年,我对劳动纪律抓得不够,导致厂子里违反劳动纪律的事情屡禁不止,产品质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小于,这事也不能全怪你。”田金喜插话道,“我知道有些小年轻也不听话,尤其是咱们厂顶替进来的那些子弟,什么事都满不在乎,还有跟车间主任打架的,所以你也很难。”

    于克岫道:“田师傅这样说,我还是有愧啊。不管怎么难,我毕竟是当厂长的,有些事还是得管啊。不过,这几年厂子经营不好,奖金发不出,工资又不能扣,我说话也就没什么用了。”

    “我们如果要恢复生产,劳动纪律是一定要严抓的,否则再好的产品也无法保证质量,弄不好还会出事故,那就麻烦了。”秦海不失时机地评论了一句。

    田金喜道:“小秦总说得对,我们当年进厂的时候,对劳动纪律的要求是非常严的。那时候的人也听话,规定上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做。现在的年轻人没这个责任心,这就得厂里的领导多用心去管理了。”

    “光靠我们去管,恐怕也管不过来。”秦海说道,“化工厂的这些操作规程,于厂长很熟悉,我就不太了解了。我刚才琢磨着,能不能请田师傅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协助我们一下,给我们当个劳动纪律监督员,田师傅看如何?”

    “我?”田金喜愣了,他没想到事情绕了一圈,居然会绕到他的头上。于克岫此前说过,大家的退休工资都是这个小秦总替大家争取来的,从面子上说,小秦总发了话,自己也不便拒绝。可自己毕竟是个退休工人,当什么监督员,好像不是自己的义务吧?

    “我们想聘几位师傅来帮助我们抓劳动纪律,当然,我们不能让大家义务去做这些事情,我们可以额外付一些报酬。”秦海说道。

    “付报酬?”

    老工人们的心一下子都活泛起来了。抓劳动纪律这种事情,其实没啥强度,不过就是在车间里转悠转悠,权当是锻炼身体了。大家都是多年的操作工,哪种行为违反规定,他们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当然,抓劳动纪律肯定是会得罪人的,可他们一把年纪放在那里,哪个小年轻敢跟他们呲牙?厂子里的年轻一代大多是顶替父母上岗的本厂子弟,也就是众人的子侄一辈,如果这些人敢犯浑,老爷子们是可以抡起巴掌赏他们几个耳光的,这叫替他们的父母教育孩子。

    如果干点这样的事情还能拿到报酬,那就值得去试试了。秦海没有说给多少报酬,但老工人们并不在意,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转悠几圈就能拿报酬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没等大家动完心思,秦海又继续说下去了:“除了劳动纪律,技能方面的培养也得提上日程。刚才大家也都说到了,有些青工对于操作工的应知应会都说不出来,这样的工人是不能用的。厂里打算在下星期对全厂工人搞一次应知应会的测验,测验不合格的,就不能上岗,大家赞成吗?”

    所谓应知应会,是工厂里的一个术语,意思是特定岗位上的操作人员所应当知道的知识和应当掌握的技能。这几年,随着大批老工人退休,新工人比例越来越高,工人队伍的素质有了明显的下降。一些新工人不愿意学技术,很简单的一些生产常识都掌握不了,这也对金南厂的生产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在刚才于克岫让老工人们议论厂里存在的问题时,就有人提出了这一条。这其实恰恰是秦海和于克岫想要说的事情,他们自己不说,留着让这些老工人主动提出来,然后他们再装出从善如流的样子,接受大家提出的问题,这就能够让众人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的工作了。

    有了前面的铺垫,老工人们对于进行应知应会测验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秦海紧接着便提出希望在坐的退休工人中间能够有人出来协助做测验,而且声明同样会给予报酬,一时间大家的积极性又爆棚了。

    就这样,在众人不知不觉之间,秦海已经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传达到了退休工人们中间,能够请他们帮忙的,都找到了志愿者;不需要大家参与的,也得到了大家在精神上的支持。

    作为一家老国企,金南化工厂有自己的优势,也有诸多的弊病,其中管理涣散、人浮于事,都是非常致命的弱点。秦海要接手金南厂,就必须清除这些弊端,而这又必然导致新的管理团队与原有职工之间的冲突。

    当年的国企职工,都是颇有一些傲气的。他们敢于和自己的厂长去较劲,对于秦海这样的外来户,就更不会客气了。秦海作为资方,当然可以动用各种手段来迫使职工屈服,但这样一来,劳资之间的矛盾就会激化,甚至有可能会酿成群体事件,届时市政府恐怕就要出手干预了。

    秦海让于克岫先召开这样一次退休工人座谈会,用足额发放退休金这样一个政策把退休工人们绑到自己的战车上,这就为自己赢得了一支坚定而又有实力的同盟军。他请退休工人们为企业献计献策,仅仅是一个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需要的其实是大家对于他的改革措施的认同。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秦海再能干,要与金南厂的职工做斗争,总是有些难处的。但如果能够让这些退休工人给他当先锋,各种困难就会迎刃而解。

    在此之前,秦海还与沈传明订下了约法三章,那就是让市政府对他将采取的举措给予理解和支持。有了市政府的授权,再加上退休工人们的帮助,他就有足够的信心来与习惯势力做斗争了。

    “小秦,我发现你真是够阴险的,这和你的年龄完全不相符啊。”

    看着退休工人们一个个意气风发地离开会议室,于克岫感慨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笑道:“于厂长此言差矣,这只是一些管理技巧罢了,怎么能说得上是阴险呢?”

    “这些技巧,你是跟谁学的?”于克岫好奇地问道。

    “我们的老厂长,宁中英。”秦海答道,“本来,我想让我们宁厂长亲自来主持对金南厂的改造的,可惜他推说自己年龄大了,怕到山南省来水土不服。不过,他儿子宁默已经从浦江动身,明天就能够到达金塘。于厂长,以后金南厂的事情,我就拜托给你和宁默了。”

    “放心吧,小秦,就冲你对我们金南厂投入了这么多心血,我老于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于克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R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全员考核上岗
    &bp;&bp;&bp;&bp;由宁默带来的,是一个近20人的团队。于克岫从厂子里派出了两辆吉普车和一辆中巴车,把这些人从金塘火车站拉回到金南化工厂,又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分别住下。安排停当之后,秦海、于克岫和宁默三人一齐来到了工程师周东屹所住的房间。

    “秦总来了,快请坐吧。”周东屹的夫人蒋巧云正在忙着收拾屋子,见到秦海一行到来,连忙给他们让座、倒茶。也亏得浦江女人心灵手巧,这么一会工夫,蒋巧云已经把一间临时安排的屋子拾掇得清清爽爽,可以待客了。

    “于厂长也来了,我不方便起身,失礼了。”坐在轮椅上的周东屹向于克岫欠了欠身子,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金南化工厂在前几年曾经与东耀塑料厂合作过,因此于克岫与周东屹互相认识,他紧走两步,来到周东屹面前,伸出手与周东屹握着手,同时问候道:“周工,这一路辛苦了吧?让你千里迢迢跑到我们金塘来,真是不好意思啊。”

    周东屹笑道:“于厂长快别这样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说这种两家的话。”

    于克岫也笑着说道:“那是那是,咱们的确是一家人了。不过,在金塘,我毕竟是本地人,你们都算是我的客人吧。对了,周工和弟妹都是浦江人,大城市里呆惯了,到我们金塘这个小地方来,恐怕会很不适应吧?”

    “不会啦,金塘这个地方山清水秀的,比我们浦江的环境好得多呢。”蒋巧云笑吟吟地回答道。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然后便进入了正题。秦海指了指宁默和周东屹二人,对于克岫说道:“于厂长,要整顿金南化工厂,光靠你一个人肯定不够,而且你还要顾忌一些人情关系,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做。我把宁默和周工请过来,就是来协助你的,以后你们三个人就要在一起搅勺了。”

    “哪里哪里,应该是我协助宁总和周工才对,现在你们是厂子的老板,我也是打工的。”于克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纠正道。他知道宁默是秦海的哥们,周东屹则是东耀塑料厂的合伙人,都属于收购金南化工厂的资方的一员,这几个人中,只有他是一无所有的。

    周东屹摆摆手道:“什么老板、打工的,咱们不都是为了把厂子搞好吗?要论化工厂的管理,我和小宁肯定都比不上于厂长有经验,所以未来肯定是以于厂长为主,我呢,主要就是负责技术方面的一些工作,和禹科长配合一下就好了。”

    宁默也瓮声瓮气地发话了:“于厂长,你的岁数和我爸差不多,你们都是有经验的人。秦海叫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跟我说好了,我就是给你当助手的,你唱红脸,我唱黑脸,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还有,你也别叫宁总,叫我小宁就好了,或者像秦海一样,叫我胖子也成。”

    秦海认识宁默的时候,宁默就是一个体重200斤的胖子,几年过去,宁默的体形稍稍显得清减了一些,但也在180斤往上,“胖子”这种绰号始终都没能摘掉。不过,作为一个胖子,宁默也得到了不少便利,那就是经常能够给人以忠厚、老实的第一印象。一般来说,人们对于胖子的最负面评价也就是蠢笨,而不会使用阴险、残酷之类的词汇。

    于克岫对于宁默的这番表态很是欣赏,他笑着在宁默肩上拍了一下,说道:“那好,以后我就叫你小宁。不过,我听秦总说了,你父亲是青锋农机厂的厂长,那可是年产值上亿的大厂子。我的水平没法和宁厂长比,以后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小宁你尽管批评。”

    秦海听他们三个人互相交换过意见,这才说道:“刚才于厂长和周工说得很对,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需要共同努力把金南化工厂搞好。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对厂里的干部和工人进行全面整顿,把有一技之长的工人挑选出来,开始生产。那些技术不过关的工人则需要进行培训,培训不合格就一律转为服务人员,工资、待遇全部下调。机关干部也是如此,能干的上岗,不能干的就靠边站。总的原则,就是要让金南化工厂尽快恢复活力,以图更大的发展。”

    “我明白。”于克岫道,“金南厂的很多事情,过去也是积重难返,现在借着秦总这股春风,正好整顿一下。不过,我们都得有些心理准备,整顿的阻力肯定会是非常大的。”

    就在外来管理团队进驻金南化工厂的第三天,厂部正式发布了全员考核上岗的通知,拉开了全厂职工队伍整顿的序幕。

    “听说了吗,所有的人都要参加考试,考试合格了才能上岗呢!”厂区各处,职工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表情各异地开始谈论起这个变故来了。

    “好端端的,考什么试啊,又不是小孩子考大学。”有不明就里的人开始嘀咕起来。

    “这比考大学还狠呢,厂部的通知上说了,考试如果不合格,就要转岗,到劳动服务公司去。”消息灵通人士说道。

    “劳动服务公司?那不是家属工呆的地方吗?”

    “可不是吗,就是让你去干家属工的活,听说,拿工资也只能按家属工的标准拿呢。”

    “凭什么啊,老子在厂里干了20多年,凭什么不让老子干了?”

    “你是谁的老子?你不知道厂子已经卖给私人老板了,现在咱们都是孙子好不好。”

    “我可不管,谁让老子下岗,老子跟他玩命!”

    “玩命?说得容易……”

    去参加过退休工人座谈会的那些老工人们开始说话了,对于厂里推出这么严厉的政策,他们也是吃惊不小。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他们这些老人在座谈会上给那个什么秦总出的主意,现在人家照着自己的意思开始整顿了,自己总不好去说什么风凉话吧?

    于是,这些老人纷纷给自己的子侄、徒弟等等做工作,告诉他们厂里进行严格管理的良苦用心,敦促他们赶紧去背培训材料,以便迎接厂里的考核。

    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气氛中,金南化工厂的职工技能考核开始了。全厂400多职工各自领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参加考核的时间和地点。所有的考核都是以单独面试的方式进行的,厂里设置了20多个考场,整个考核时间要持续整整三天。

    “说一下你的工种。”

    “我是反应釜操作工。”

    “那好,说一下你的工作职责。”

    “根据工艺文件,向反应釜投料;监视反应釜的压力表,操作排空阀门、蒸汽阀门、空压阀门……”

    “我问你,在生产中防止火灾发生的要领有哪些?”

    “……不能抽烟……还有,用灭火器,呃……”接受面试的青工脑门上开始沁出汗水了,这些知识好像在自己进厂的时候曾经是学过的,但现在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糊涂!”担任特邀面试官的退休工人脸上现出怒气:“记住,是这样五条:第一,控制可燃物,防止形成爆炸介质;第二,控制助燃物;第三,控制或消除点火源;第四,……”

    青工点头不迭:“对对,陈师傅,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看,我这不是脑子笨吗,记不住。”

    “我再问你,水溶性溶剂和非水溶性溶剂发生火灾的时候,灭火方法有什么不同?”

    “……”

    “好了,这是你的成绩,等着厂里的安排吧。”

    焦头烂额的青工从考场里出来了,外面的人连忙围上前问长问短,可怜的青工拼命拍着脑袋,却也想不出刚才自己被问过哪些内容。非是他记忆力不好,实在是这些问题并不在他的常识之内,他连考官问了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记住呢?

    化工厂的操作工平常所做的工作十分简单,不外乎来回巡视设备,按按电键、开关一些阀门而已。但实际上,操作工的技能要求比那些机械厂的车工、铣工还要复杂。化工厂的生产过程都是各种化学物质的反应,稍不留意就可能出现泄漏、过热、燃烧乃至爆炸等异常情况。

    作为一名操作工,必须熟悉在各种异常条件下的紧急处置方法,这些方法也许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都不会用上一次,但他却要让这些方法在自己的脑子里滚瓜烂熟,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像经历过成千上万次一样毫无差错地使用出来。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操作工需要经常接受培训,进行大量的模拟演练。金南化工厂的老一代工人们都是这样磨炼出来的,新一代的工人中间,有些人勤于学习技术,对于这些操作知识掌握得很好,但另一些人则有些松懈,在严格的考核面前只能是张口结舌,一问三不知。

    秦海搞的全员考核上岗,就是要把那些技术不好的工人筛出来,或者让他们重新接受培训,或者把他们清理出操作岗位。这件事情其实也是于克岫一直都想做的,但前些年企业内部的管理日益陷入混乱,于克岫有这份心也没这份力,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R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就是老大
    &bp;&bp;&bp;&bp;秦海要搞有机高分子材料,就离不开化工厂。()要建成一家化工厂,仅有设备和技术是不够的,还需要有懂得化工厂管理的人员以及大量的熟练工人。他与柳耀忠来到金塘,花费大量精力兼并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等国营老厂,正是看中了这些厂子原有的管理体系以及工人队伍,这是千金不换的核心资源。

    刘杰、于克岫这些厂长,在内部管理上还是颇有一套的,尤其是了解化工厂的生产流程和管理特点,这是宁中英这种机械厂的厂长所不具有的技能。这几位厂长的缺陷,只是不适应现代市场经济环境,不知道如何搞好市场经营,所以才使企业日益走向衰败。秦海把这些厂子兼并过来,留下这些厂长做内部管理,而另外组建一支市场经营的团队,这就能够达到取长补短的效果。

    至于各家厂子里的工人,从总体上说素质是不错的,但具体到每个人,就有些良莠不齐了。尤其是在大锅饭体制下,技术水平好坏一个样,工作态度优劣一个样,最终形成了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风气,整体水平就开始不断下降了。

    秦海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不学无术、成天混日子的职工挑出来,逼迫他们重新回炉去学技术,或者去做他们适合的工作。至于这样做会导致什么样的反弹,他也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

    “我要找于厂长!我不服!”

    预料中的冲突果然发生了,在厂部办公楼外,几条汉子气势汹汹地大声喊叫着,在他们的身后,跟着近百名看热闹的职工,其中也不乏跃跃欲试、打算加入那几条汉子行列的人。保卫科的几名工作人员在办公楼门口拦阻着这几个人。低声地做着工作,但几个人的声音却是越喊越响,显见是想把事情闹大。

    “不用拦着他们。”宁默出现保卫科干部的身后,平静地下着命令。

    众人都认识宁默其人,知道他的身份是新来的副厂长,还知道他名义上是于克岫的副手。但却是资方的代表,身份比于克岫还要高。几名保卫科干部放下手,退到一边,那几个叫嚣着的汉子也暂时停了口,看着宁默,等着他说话。

    “几位师傅,于厂长到市里开会去了,厂里的事情暂时由我负责。你们有什么事情,想到我办公室谈也可以。想在这里谈也可以。”宁默看着那几个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平苑钢铁厂以及海杰公司的几年磨砺,让宁默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懵懂、莽撞的青工了,他继承了宁中英的性格,也处处在模仿着宁中英的作派,已经俨然有几分企业领导的风范。这一次秦海调他到金塘来,也是想让他更全面地接触一下工厂管理的实践,反正万一捅出什么漏子。还有于克岫等人能够在后面给他收拾。

    前来闹事的几条汉子,是被车间淘汰出来的几个工人。他们都是30刚出头。是80年代初的返城知青,由于在农村呆过一段,觉得自己看透了社会,所以进厂之后吊儿郎当,从不肯用心去学习技术。这一回全员考核,他们排名垫底。已经被通知离开现有岗位,到服务公司去待岗。得到这个消息,他们几个便串联起来,准备到厂部来大闹一场。

    “你是宁厂长吧,我叫徐永德。是转化工段的操作工。刚才工段长通知我说,厂里让我去服务公司待岗,我想来问问,凭什么!”一个黑脸汉子率先发话了。

    “你们工段长呢?”宁默站在台阶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我。”后面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举手应道,“宁厂长,我是转化工段的工段长李嘉庆,刚才就是我把厂部的通知发给徐永德的。”

    宁默道:“李段长,厂部有没有说明为什么让徐永德去服务公司待岗?”

    “说明了,是因为他没有通过考核。有关压缩机和转化机操作的应知应会,他几乎全部都没有回答上来,所以厂部说他不适合在转化工段工作。”李嘉庆答道。

    宁默看着徐永德,问道:“徐师傅,李段长的话,你听到没有?”

    “我不服!”徐永德梗着脖子道,“这个考核就是突然袭击,如果提前打个招呼,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我们怎么也不至于啥都答不上来。”

    宁默呵呵一笑,问道:“徐师傅,你在转化工段工作多长时间了?”

    “10年了,我进厂就在转化工段。”徐永德骄傲地答道。

    宁默道:“10年时间,你都没有背过这些应知应会,还要等到别人通知你才去背?”

    “平时又没人考我这个。”徐永德道。

    宁默道:“我不懂聚氯乙烯生产,不过,我这几天也听厂里的老师傅讲过,聚氯乙烯生产过程中,随时都可能出现各种异常情况。操作工要掌握的应知应会,大多数都是应付这种特殊情况的。如果在徐师傅你当班的时候,压缩机出现了异常,你还有时间去查书吗?”

    “宁厂长,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徐永德其实也知道自己理亏。在以往,他就曾经出现过处理异常情况不当的失误,只是当时身边还有其他操作工,及时纠正了他的错误,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的事故。因为这些失误,他被厂里扣过工资,但扣完之后,他还是照样上岗,因为没有人能够安排他去其他的岗位。这一回,厂里动了真格的,才让他感到了危机。他说道:

    “我承认,我不懂这些东西,可以这又不怨我。我们这代人,生下来就挨饿,一上学就停课,初中毕业就下乡,属于被耽误的一代。我们要学的那些应知应会,全是化学字母,我就没上过高中,哪懂什么化学,这不是难为人吗?”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把宁默给噎住了。宁默愣了几秒钟,扭头对李嘉庆问道:“李段长,你们工段的应知应会,必须要懂化学?”

    李嘉庆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有一些化学知识,什么原料遇水会反应,什么原料反应会发热,都是化学知识。”

    “那咱们厂那些老工人,文化程度据说也不高,他们是怎么掌握的?”宁默又问道。

    李嘉庆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样,死记硬背呗。我也只有初中文化,我师傅更惨,也就是解放后扫盲才识的字,哪学过什么化学。我们当年学技术,就是让技术员把那些化学式子都写成汉字,然后就死背,那个苦啊。”

    宁默用手一指徐永德,道:“你们写的那些汉字资料,徐师傅他们没见过吗?”

    李嘉庆道:“当然见过,他们学徒的时候,我们就统一发过这些资料的,而且也要求他们必须背熟。唉,可惜这个要求没有贯彻下去,那时候厂子里的生产任务紧,管理上就没那么严格了。”

    “李段长,那些东西是人背的吗?”徐永德反驳道,“那些东西语句都不通,啥意思我们都看不懂,怎么背。”

    李嘉庆嘴一张,想说什么,宁默摆摆手,把他拦住了,随后笑着对徐永德说:“徐师傅,你不知道那些资料是啥意思,那厂里就给你提供一个机会,让你呆在服务公司去慢慢体会。什么时候你弄懂了,什么时候你再找李段长要求回去,你看如何?”

    “你少来这套!”徐永德把脸一沉,“宁厂长,我问你,我听说去服务公司的人,工资减半,是不是这样?”

    宁默摇摇头:“不全是。前三个月减半,未来看工作情况,如果工作不好,只发20%,回家呆着。”

    “你凭什么!”徐永德被宁默的态度激怒了,“我在金南厂工作了10年,你算老几,敢让老子回家呆着!”

    宁默冷冷一笑:“徐师傅,现在于厂长不在,我就是老大。作为主管工作的副厂长,我有权决定把谁安排在哪个岗位。厂里的政策是透明的,有能力的上岗,没能力的待岗。给每个人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之内还不能提高自己的能力,那对不起,金南化工厂不养废物。”

    “你们别说得那么好听,我还不知道吗,你们是私人企业,看我们这些人不顺眼,想甩包袱,还故意弄个什么全员考核,骗谁呢?”徐永德大声吼道。

    “对,就是骗人,说什么考核,其实就是想裁人!”其他几个汉子也跟着喊了起来,他们一个个挥舞着拳头,像是喊口号一般,又像是在炫耀着武力。

    宁默双手交叠在胸前,悠悠地答道:“你们说得没错,我们掏钱办企业,当然不想背什么包袱。你们不想被甩掉,那就别当包袱啊。如果你们几位有技术、能干活,我会求着你们给厂里做事,你们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可惜得很,你们没这个本事,怨谁?”

    说这些话的时候,宁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淡定,全然不在意对面这几个人凶神恶煞的表情。他记得宁中英教导过他,要对付这种耍横的工人,自己就必须比对方还横。只要自己占足了道理,就不用担心任何无赖。(未完待续。。)

    (.)R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滚!
    &bp;&bp;&bp;&bp;宁默的反应,让徐永德等人好生觉得意外.如果对方换成于克岫,他们还能够理解,毕竟于克岫也是在金南厂干了多年的厂长,有足够的底气.宁默这样一个20来岁的小年轻,胡子都没长齐,怎么也会这样硬气呢?

    看着站在台阶上如一座小山一般的宁默,徐永德感觉到有些胆怯.宁默以往是干锻工的,有把子力气.他虽说是个胖子,但身上的肌肉并不少于肥肉,用颇有战斗力的壮汉来描述他,似乎更为合适.

    宁默这个体形,让徐永德一伙觉得正面对抗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如果对方是一个文弱书生,他们自可步步进逼,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从而逼迫对方签肚下之盟.但现在,这个选项显然已经不成立了.

    &qot;好!既然厂子已经被你们买下了,你们不讲理,我们找讲理的地方去!&qot;徐永德一跺脚,回头对其他几个人喊道:&qot;咱们不跟他们说了,咱们到市里请愿去!&qot;

    &qot;对,请愿去,我们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有讲理的地方了!&qot;其他几个人跟着喊道,他们也都认为这是一个下台阶的好借口.

    宁默拍了拍巴掌,笑着说道:&qot;真新鲜啊,当了10年工人,应知应会都不知道,还有脸说什么讲理.如果狗屁不通也能拿工资,那才叫没有天理呢.几位,你们愿意去哪请愿,我不干涉,只是你们把事情闹大了,丢的是金南厂400多职工的脸,让人家说金南厂都是一群废物点心.&qot;

    &qot;你!&qot;一个汉子眼睛瞪了起来,宁默这话实在是有些太损了,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qot;算了算了,老二,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走.&qot;其他几个哥们赶紧把这汉子给拽住了.人家是副厂长,又是资方的代表,打起架来,自己这方好像真的不占理.这种打不赢又没道理的架.还是不打为好吧.

    要去市里请愿,光凭着他们几个人显然就不够了.徐永德一行多方打听,了解到全厂400职工中间,倒有60多人得到了去服务公司待岗的通知.他们马上开展了大串联,分别联系这些难兄难弟,当然也包括难姐难妹,撺掇他们跟着自己一道去市里闹,以求改变自己的境遇,结果,绝大多数的待岗者.都对这个建议婉言相拒.

    &qot;算了,永德,咱们理亏在先,还是别去闹了.厂里不是说了吗,到服务公司也会给安排事情做的……&qot;

    &qot;老徐啊.不是我不想闹,家里的老爷子不让我闹啊.我考核没通过,回来让老爷子揍了一顿……你别不信,我特莫都三张多的人了,老爷子十多年没揍过我,这一回是真动气了.他说了,让我回去求原来的师傅.限三个月之内把技术学会,要不,这个家都不让我回了……算了,我还是看书去吧.&qot;

    &qot;闹什么闹,厂子现在是私人的,你以为还是国营企业呢?我劝你们也乖乖的吧.我看那个秦总不像个坏人,肯定会给咱们出路的.&qot;

    &qot;……&qot;

    转了一大圈,最终表示愿意跟着徐永德一行去市里的,只有区区15个人.这便是秦海事先布局的功劳了,他先稳住了全体退休工人.而这些退休工人在厂子里又有极大的影响力,这就营造出了一种与厂方同心同德的氛围.因为考核不合格而被要求待岗的人,原本就觉得理亏,在这样一种氛围之下,就更没有闹事的勇气了.

    &qot;老徐,咱们才15个人,去请愿是不是有点太弱了?&qot;一位名叫汪金平的工人嘟囔道.

    &qot;现在咱们没退路了,不请愿怎么办?&qot;徐永德反问道.

    &qot;要不……咱们就先到服务公司去?&qot;另一位小伙伴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徐永德把眼一瞪:&qot;要去你去,老子特莫是绝对不会去的!大不了我去蹬三轮挣钱,也绝不受这个窝囊气.&qot;

    众人都不吭声了,事已至此,似乎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徐永德不知从哪弄来了几块破床单,裁开之后做成几个条幅,上面写着&qot;我们要吃饭&qot;,&qot;反对剥削&qot;之类的字样,又找了几根竹竿挑着,然后众人便坐上了开往市区的公交汽车,直奔市政府.

    &qot;我们要吃饭!&qot;

    &qot;打倒黑心的资本家!&qot;

    &qot;反对复辟!&qot;

    口号声在市政府门外响了起来,这汹号的内容倒是颇为震撼人心,无奈喊口号的人太少,稀稀拉拉的,成不了气候.不过,中国的大街上永远都不会缺少看热闹的人,没一会工夫,离着徐永德等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围起了数百人,警察也闻讯赶到了,他们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派人前去与徐永德等人交涉,了解情况.

    &qot;警察同志,我们都是金南化工厂的工人,我有10年工龄了.可是你知道吗,市里为了甩包袱,把我们厂卖给了私人老板,私人老板现在要把我们开除,我们没饭吃了!&qot;徐永德扯着嗓子,对警察说道.他的声音是那样大,围观的人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qot;怎么能这样呢?&qot;

    &qot;太不像话了!&qot;

    &qot;工人可怜啊!&qot;

    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整个金塘市大多数的国企经营状况都不尽人意,人们很容易.[,!]产生出对国企工人的同情.警察们一开始觉得徐永德一行是来闹事的,正琢磨着如何找个理由把他们驱散.听完他们这番陈述,大家同情心泛滥,都觉得如果把他们赶走,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人群中突然传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qot;得了吧,大家别被他们几个给骗了.&qot;

    &qot;骗了?什么意思?&qot;众人诧异回过头去,把目光投向刚才说话的一个小伙子.

    这小伙正是黑子,他是被秦海留在金南厂协助宁默等人的.徐永德带着人坐车来市里的时候,他也带了几个人,开着吉普车尾随而来.等徐永德等人表演完毕,他便出来说话了.

    &qot;各位,我就是从安河省过来协助整顿金南厂的人,我身边这位田师傅,是金南化工厂的退休工人,刚才这几位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田师傅给大家说说吧.&qot;黑子把老工人田金喜拉到身边,随手递给他一个微型扩音器.

    作为一名老工人,田金喜有着一星常朴素的正义感.他认为工人就该学技术,就该好好做事情.对于接收团队搞全员考核的事情,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对于徐永德等人的行为,他则是深恶痛绝.以他的岁数,自然也不需要去考虑给徐永德等人什么面子,老人对于不争气的晚辈一向都是毫不留情的.

    &qot;我在金南化工厂干了30多年,现在已经退休了.金南化工厂刚刚搞的全员考核是怎么回事,我最清楚,我给大家说说吧……&qot;田金喜没有拿黑子给他的扩音器,老爷子中气十足,说话的声音十分洪亮.

    田金喜满脑门子的白头发,天然就能够给人以真实可信的感觉.相比徐永德等上蹿下跳的壮年汉子,围观者当然更愿意相信田金喜所说的一切.

    &qot;……我说的事情,句句是真.这几个王八蛋,平时就不好好学技术,也不懂得尊重师傅,纯粹就是我们厂里的败类.他们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闹,真是丢了我们全厂人的脸!我如果是他们的师傅,这会就得拿着棍子,把他们的腿都打断!&qot;田金喜越说越是生气,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

    &qot;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技术不好,还有脸在这闹呢!&qot;围观者一个个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大家同情弱者,但不会同情废柴,听说这几个人待岗的原因是不学无术,大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像是一群小丑了.

    &qot;各位师傅,像这样没皮没脸的人,还跑到市政府门口来闹事,大家觉得该对他们说点什么?&qot;黑子举着扩音器,笑嘻嘻地对围观者问道.

    &qot;说什么呀?&qot;众人有些诧异.

    &qot;是不是该一齐对他们喊一句:滚!&qot;黑子揭开了谜底.

    &qot;哈哈,说得太对了,这种人就该滚!&qot;

    &qot;没错,就该这么喊!&qot;

    &qot;小伙子,你开个头吧!我们一齐喊!&qot;

    都说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听到黑子的提议,围观者中十个人里倒有八个是大力支持的.黑子微微一笑,嘴里开始数数了:&qot;大家听我的,一,二……&qot;

    &qot;滚!&qot;数十人齐声地喊叫起来.因为事先没有练过,很多人反应不过来,声音有些参差不齐.

    &qot;再来一次,一,二……&qot;

    &qot;滚!&qot;这一回,附和者达到了数百,声音整齐,如雷鸣一般.

    许多过路人原本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听到几百人同声喊&qot;滚&qot;,也就淡定不能了,纷纷停下脚步,向围观者打听事情的原委.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都知道了,原来站在市政府门口那几个举着条幅的人,是金南化工厂淘汰的一群废柴,既不学技术,又不敬师傅,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脸来闹.

    &qot;一,二……&qot;黑子还在继续起哄.

    &qot;滚!&qot;

    参与喊&qot;滚&qot;的人迅速增加到了上千之众.徐永德等人就算是脸皮再厚,此时也呆不下去了.伴随着阵阵奚落的笑声,一行人抛弃了手里的破床单,掩着脸,狂奔而走.

    (.)R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提前打个预防针
    &bp;&bp;&bp;&bp;“这个秦海,真是能够胡闹啊!”

    在市政府办公楼的一扇窗户后面,副市长沈传明看着大院外面的这场闹剧,无奈地摇着头评论道。

    “沈市长,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站在沈传明旁边的于克岫怯怯地做着自我检讨,不管怎么说,厂里的工人跑到市政府来了,这就是厂长的错。

    于克岫原本在市里办事,听到有本厂工人来市政府请愿,便匆匆赶了过来。他原打算自己去把徐永德等人劝退,但黑子告诉他,自己有更好的办法,让他只须去向沈传明交代即可,因此他便来到了沈传明的办公室。刚才这一会,他是与沈传明一起看完了整个过程,随时向沈传明解释着现场的一切。

    “利用退休工资把退休工人稳住,然后再用退休工人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在职工人……你们那个秦总,年纪轻轻,可真是老谋深算啊。”沈传明走回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来,对于克岫说道。

    于克岫也离开了窗口,坐回到沙发上去,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听说,秦总的背后,有一个智囊团,能够给他出一些主意。他能够把自己的业务做得这么大,也是有道理的。”

    “人才啊,人才难得。”沈传明用手指敲着桌子,评论道。他此前与秦海交涉,很折了一些面子,现在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显得自己的宽容。他不得不承认,虽然秦海的学历没自己高,年龄没自己大,职务更是不值一提,但这个人的才能是在自己之上的。

    “于厂长,你们金南化工厂,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沈传明问道。

    于克岫道:“根据秦总的安排,第一步,我们会先恢复生产。浦江东耀塑料厂的总工周东屹这几天正在和我们的技术科长禹惠国一起,设计新的生产工艺,准备生产两种改性聚氯乙烯产品。他们还为我们厂提供了50万元的资金,采购了一些新设备,这个月就能够运到。这样一来,我们厂就能够拥有几项拳头产品了。”

    “嗯,不错。”沈传明点头赞道,“那下步呢?”

    于克岫道:“下一步,秦总要求我们建立一支销售队伍,在全国开展销售。届时东耀塑料厂的柳厂长会亲自带队,他拥有很丰富的销售经验,能够帮助我们把销售体系建立起来。秦总说了,这个阶段还只是练兵,主要是培养起一支熟练工人的队伍。等到我们的队伍成熟之后,他会追加一笔大投资,把我们厂的生产规模扩大到现在的10倍以上。”

    “扩大到10倍以上,那得多少投资?岂不是要上千万?”沈传明瞪圆了眼睛看着于克岫问道。

    于克岫略有几分骄傲地说道:“最起码也得要2000万以上吧,弄不好,5000万都有可能。秦总说了,他要把金塘建设成为全国最大的高分子材料基地。在我们厂的投资只是一个小头,未来还有更大的投资呢。”

    “这话是不是说得太大了?”沈传明半信半疑地说道,“5000万还是小头,他莫非打算投5个亿?如果他真能投5个亿,我这个市长的位置,就该让他去坐了。我整个金塘市的工业企业,也值不了5个亿吧?”

    “这还真说不准。”于克岫道,“我听说,秦总正在请华清大学,还有化工设计院等单位,共同开发设计国产80万吨大型乙烯设备。这样的成套设备,投资起码是几十个亿。如果未来建在咱们金塘市,你想想,那是5个亿的事情吗?”

    “这个秦总,有这么多的资金吗?”沈传明问道。

    于克岫摇摇头道:“听他说,目前他还没有这么多的资金,需要多方筹措。不过,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你还不知道吧,机械部、农业部,还有国家经委,他都有关系,尤其是机械部的杨新宇副部长,对秦总非常信任,也非常器重。秦总也许自己没有这么多资金,但他以他的影响力,让这些部委出资来建这个项目,是完全可能的。”

    “太好了!”沈传明以拳击掌,兴奋地说道:“如果秦总真的能够把80万吨乙烯的项目拉到咱们金塘来,那就是咱们金塘的福星啊。老于,你千万要拉住秦总,不管需要什么支持,市里都会全力配合。如果能够把这样一个几十亿投资的项目拉过来,你想想看,税收、就业,什么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呃……我尽力而为吧。”于克岫无语了,地方政府对于吸引外来投资的热情,实在不是他能够理解得了的。

    关于全员考核上岗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徐永德嘴里说得硬气,但真闹不起来的时候,也只能灰溜溜地到服务公司去报道。不管怎么说,厂里承诺去服务公司能够发50的工资,这比前一段时间厂里停工的时候已经要好得多了。至于那些合格上岗的职工,能够拿到久违的全额工资,更是干劲十足,根本不会有人想着与厂方为难。

    宁默带领的外来团队,又在退休工人们的配合下,开始整顿全厂的工作纪律。有了前面的教训,工人们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遵守纪律这种事情,其实并没什么难度,只是取决于各人的自觉而已。一面是100的工资,甚至还有奖金的承诺,一面是被踢到服务公司去的威胁,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炸刺呢?

    一批新设备运到了金南厂,在周东屹、禹惠国等人的指挥下,迅速安装完毕。周东屹开发出来的几种改性聚氯乙烯产品的生产工艺已经设计完成,金南厂又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以及各种气阀放气时候的啸叫声。外人听到这样的啸叫,都不免会胆战心惊,而金南厂的工人们则对于这种声音倍感亲切,这意味着金南厂又活转过来了。

    与金南厂同时得到改造的,还有红光玻璃钢厂等另外五家企业。在这些企业里发生的故事,也与金南厂相同。经过短暂的阵痛之后,所有的企业都逐渐步入了正轨,各项生产活动呈现出蒸蒸日上的迹象。

    秦海没有参与这些具体的工作,他在给宁默等人打好基础之后,便离开了金塘。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容不得他在金塘这个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这一会,他正在华清大学化工系主任吉振荣的陪同下,与化工设计院的专家们就大型乙烯设备的设计开发问题进行研讨。

    “大型乙烯设备的原理设计,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由于此前有30万吨乙烯设备的设计经验,这方面的进展比较顺利。现在我们遇到的拦路虎,主要是大型低温设备的材料问题,不解决这些问题,所有的设计都是纸上谈兵,无法变成实际的产品。

    事实上,低温材料的研究工作国内好几家研究机构都在做,至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据我们估计,十年之内我国基本上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后续的研究实际上是没有意义的。”

    在化工设计院的大会议室里,第一研究室的主任樊志渊面无表情地向秦海介绍着工作的进展。从他的本意来说,他是不乐意接受这项研究工作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能够解决所面临的这些难题。碍于吉振荣的面子,又拿了吉振荣转过来的设计费,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让手下开展了工作,此时面对着秦海这个客户,他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老樊,话不能这样说吧?80万吨乙烯装置的低温材料,国外在10多年前就已经解决了,就算我们的技术水平比他们落后,努努力也是能够赶上去的嘛,你凭什么认为10年之内我们都解决不了呢?”吉振荣不满地反驳道,他信誓旦旦地接受了秦海的委托,拉着化工设计院一起做这个课题,樊志渊的这个态度,让他脸上有些下不来了。

    樊志渊看了看秦海,说道:“当然,什么事情都是事在人为,也许我们再努力努力,突破这个技术难关,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提前打个预防针为好,省得秦总这边期望过高,万一未来进展不尽人意,也让秦总过于被动了。”

    听到樊志渊的话,秦海有些觉得好笑。樊志渊换了种说法,其实意思并没有改变,那就是坚信低温材料的问题是难以解决的,只是说得更委婉了一些而已。要说起来,当年的学者还是颇有几分迂腐气息的,搁在20年后,那是绝对不会有人傻乎乎地把到手的业务往外推的。

    “樊主任,我同意您前面的说法,大型乙烯装置的主要难关就在于低温材料。更确切地说,是大型乙烯球罐的材料,以及乙烯三机的材料。低温材料除了在乙烯装置上使用之外,在其他许多领域也有广泛的应用,如果我们能够借助这个项目,在低温材料研究方面闯出一条新路,对于整个国家的材料研究都是一个大的促进。所以,我希望樊主任能够组织精兵强将,不惜工本在这方面形成突破。

    伟人说过,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想,我们能不能以两年为限,争取在两年之内,彻底搬开这只拦路虎?”秦海对樊志渊说道,他的语气十分沉稳,像是在传达着一种坚定的信心。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考考我吧
    &bp;&bp;&bp;&bp;&qot;哼哼,说得真好啊.可惜啊,科学不是卖大白菜,不是吆喝几句就能够解决问题的.如果谁的嗓门大就能够解决问题,那弄几头叫驴来当研究员不是更好?&qot;

    秦海话音未落,就听见会议室一角有人冷冷地冒出一句刻薄的牢骚.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叠外文资料,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如果不是众人熟悉他的声音,恐怕真会觉得说话的另有其人.

    &qot;李明亮,你胡说什么呢?&qot;樊志渊黑着脸训道,虽然他也觉得这个李明亮所言有理,但当着秦海的面这样打脸,总是不太合适的事情.

    李明亮抬起头来,从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投出一束犀利的目光,说道:&qot;樊主任,这位秦总是做生意的,他不懂科学情有可原.您是我们研究室的主任,您也不懂科研的规律?以咱们现有的基础,两年之内突破低温材料的障碍,这种话与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qot;

    &qot;小李,别这样说,人家秦总毕竟是客人……&qot;旁边的人赶紧劝解着,所有的人都不敢直视秦海的表情,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他,担心李明亮这番话会让秦海恼羞成怒.

    &qot;秦总……呵呵,我们搞科研的人,说话比较直率,你别介意.&qot;樊志渊尴尬地向秦海解释着.他知道李明亮这个人有些恃才放旷,平日里聊起社会上那些&qot;雹户&qot;的时候就颇有一些不屑,此时秦海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坐在大家面前,又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两年解决低温材料问题,这就犯了李明亮的忌讳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嘲讽.

    秦海笑了笑,冲着李明亮说道:&qot;这位是李老师吧?我的确是做生意的,但做生意的人,不一定就不懂科学吧?别的话我不敢说.材料方面的事情,我想我多少还是懂一点点的.李老师如果不信,可以出几个题考一考我吧.&qot;

    秦海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还赶紧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在大家看来,李明亮说秦海不懂科学,对秦海来说其实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因为秦海本来就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不懂科学又有什么奇怪呢?樊志渊向秦海道歉,就已经给了秦海面子,秦海根本没必要与李明亮再争执下去.

    谁料想,秦海非但不领樊志渊的情,还提出让李明亮考一考他.这不是上赶着送脸给人打吗?要知道,这个地方是化工设计院,随便一个人都是高级专家,秦海有什么本事能够通过这些人的考试?如果到时候一问三不知,岂不是丢尽了脸皮?

    秦海的想法却与众人不同.首先.他对自己在材料学上的造诣有足够的自信,对于一校识性的问题,他绝对能够给出圆满的回答,即便是一星常专业,非常刁钻的问题,他也不至于被问得哑口无言.李明亮如果真的给他出偏门的难题,旁人也能够听得出来,这种胜之不武的事情.是不会得到大家支持的.

    其次,那就是秦海必须要用自己的学识去赢得众人的尊重,否则他就无法说服大家群策群力去攻克难关.他要让这些专家们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空口说大话的人,而是具有深厚的功底,完全能够把握材料研究的规律.他敢于说出两年内突破低温材料难关这样的豪言.不是头脑发热,而是有十足的把握.

    基于这样的想法,他便直接向李明亮叫板了.他深信,像李明亮这种自恃甚高的技术宅人,是经不起这种挑衅的.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李明亮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来为难他.

    &qot;哈哈,有意思!&qot;李明亮愣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在他看来,秦海估计是那种一向顺风顺水的富二代,从来没受过什么挫折.此人或许真的在什么地方读过几天书,就以为自己啥都精通了,居然敢跑到化工设计院来显摆.

    &qot;我也没什么题可考你的,这份资料,看你能看懂多少吧.你如果能够说出这份资料说的是什么,我就承认你多少还有点材料学的基础.&qot;李明亮说着,抬手把自己带到会场来看的一份外文资料扔了过来,正落在秦海的面前.

    &qot;小李,你干什么呢!&qot;

    没等秦海去拿那份资料,樊志渊先把手伸过来了.他已经看到了资料上的外文,心里不禁暗骂李明亮太过份了.此时还不到全民学英语的年代,高校里大学生的英语水平都不足以能够阅读外文文献,更何况秦海这种商人.

    如果李明亮扔过来一份中文资料,秦海好歹还能看懂几个字,随便答上几句,大家再圆圆场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现在李明亮拿一份英文资料过来,这不是明显要让秦海难堪吗?

    &qot;樊主任,您别急,还是让我先看看吧.&qot;秦海挡住了樊志渊的手,然后拾起了那份资料,翻看起来.

    &qot;9镍合金钢的热处理研究……通过两次正火再加回火,形成回火马氏体和贝氏体组织,以达到预期的韧性和强度……&qot;秦海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他看文章的速度非常快,一目十行,简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让人很是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懂这其中说了些什么.

    李明亮的脸却一下子就变白了,这篇文章他刚刚看了一半,其.[,!]中的核心内容恰恰就是秦海所说的这些.他知道,这篇文章有好几页纸,其中还有不少公式和统计图,内容很是复杂.即使是他自己,也不敢说能够随便看上一眼,就把内容如此准确地归纳出来,秦海是如何办到的呢?

    秦海没有在意李明亮的表情,他一气看到了文献的最后,然后像刚才李明亮扔给他那样,随手扔了回去,同时说道:

    &qot;李老师r和的这些观点,恐怕有些过时了.你最好去找找b和rd的研究成果看看,据我的印象,他们应该是在研究淬火加回火,以及经两相区淬火加回火的热处理工艺,最终形成的是低碳回火马氏体,热胀系数能够明显下降,而且在焊接后不需要消除应力,即可安全使用.&qot;

    &qot;你……&qot;李明亮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份文献,神情却陷入了呆滞.他原本以为秦海能认识这篇文献上的少数英文单词就已经不错了,如果还能够读懂几段,那简直就算是奇才.可谁想到,秦海不但读懂了全文,甚至还能够指出其中的缺陷.他说的什么b之流,都是当下日本著名的低温材料学家,李明亮虽然还没有去验证秦海说的话是否属实,但他知道,秦海能够说出这些,就证明他对于这个领域有充分的了解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李明亮简直想揪着秦海的领子问个究竟了.

    与李明亮一样,屋里其他的人也都被镇住了.如果不是知道李明亮平素的为人,大家都有谐疑这二人是不是事先串通好,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双簧.李明亮扔给秦海的文献,显然是秦海根本没有准备过的,可秦海居然能够迅速看完,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这个秦总的知识储备,该是多么让人吃惊啊.

    &qot;秦总,你过去也是搞材料的?&qot;樊志渊惊喜交加地问道.他刚才还担心秦海被李明亮考倒了,闹出一些不愉快.如今看来,秦海是彻底把李明亮给打败了,谅这个心高气傲的李明亮也不好意思再行发难了吧?

    秦海微微笑着说道:&qot;不瞒樊主任和各位专家,我过去在技校是学铸造的,也算是和材料打交道的吧.因为个人的兴趣,对材料方面的知识接触得比较多,所以李老师刚才给我的那份文献,我多少也能看懂一点点,随便说了几句,恐怕是贻笑大方了吧.&qot;

    &qot;哪里哪里,秦总说得非常专业啊.&qot;樊志渊笑着说道,&qot;真是惭愧啊,我们这么多人,居然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秦总是个材料专家.现在好了,既然秦总在材料方面很擅长,咱们交流起来就更方便了.……这样吧,刚才秦总提出来,要求我们在两年之内攻克低温材料的难关,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嘛.&qot;

    &qot;秦总,你也别让我们说了,你自己提出来两年能够解决问题,能不能说说你的思路,给我们大家一点启发呢!&qot;一位专家大声地提议道.

    &qot;没错,秦总,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你的想法吧.&qot;其他的人也一齐附和起来.

    在此之前,大家一直是把秦海当成一个成功的商人来看待,多少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如今,得知秦海居然还是一位颇有学识的研究人员,大家心里不禁产生出了亲近之意.有学问,又能挣钱,这简直就是楷模一般的存在.此时再看秦海关于两年之内解决低温材料问题的断言,大家不再觉得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把它看成了一个或许可以达到的目标.R752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建一支外籍军团
    &bp;&bp;&bp;&bp;“李老师刚才说得对,以咱们现有的技术基础,要想在两年之内突破低温钢材的技术难关,是有很大难度的。”秦海用这样的话开头了,“所以,我们必须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几条线齐头并进,来解决这个难题。”

    “秦总,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樊志渊客气地说道。

    秦海点点头,道:“我刚才说的,是一个大的思路。下面我详细说一下。首先,我们要树立起突破低温钢材难关的信心,调动我们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也包括邀请其他研究单位以及企业的技术人员参加,共同攻关。为此,我建议我们专门成立一个低温钢材攻关协调小组,第一步先把低温钢材实验室建立起来。”

    “低温钢材实验室?”李明亮懵了好一会,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瞪着秦海说道:“秦总,你知道一个像样的低温钢材实验室要花多少钱吗?”

    “2000万,够不够?”秦海连磕巴都没打一下,直接就报出了一个价钱。

    低温材料是整个材料领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秦海也一直都有建立一支低温材料研究团队的想法,只是没有机会付诸实施而已。这一回他请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开发大型乙烯装置,其中也存着借此机会搭起低温材料研究框架的想法。

    来化工设计院之前,秦海就曾经做过计算,在中国现有的条件下,建成一个稍微成点规模的低温材料实验室,投入大约也就是2000万元左右,这其中当然不包含实验室的场地费用。化工设计院的场地大得很,随便划一块出来是没什么成本的。

    “2000万……”李明亮毕竟本身就是搞低温材料的,对于各种实验条件以及相应的设备都有所了解。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秦总估计得不错,2000万的确能够建起一个像样的实验室。”

    事到如今,李明亮对秦海已经不再有轻视之意了。秦海表现出来的专业水平,以及他花钱的气魄,都足以让李明亮佩服。他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如果这位秦总的话能够兑现,真的建起一个投资2000万的低温材料实验室,那该是多美的一件事情。自己曾经设想过的许多实验,都将拥有一个完美的实验平台。他相信,在这个平台上,他一定能够做出许多让人侧目的成果。

    “秦总,你说的2000万,由谁来投资呢?”樊志渊不愧是当领导的,想问题更为全面。

    秦海道:“这些资金,可以由我们青锋农机厂来提供。我希望化工设计院能够提供一个足够大的场地来安排这个实验室。另外,实验室建成之后,所有权是归我们两家共同所有的,我希望我们能够拥有80的权力。”

    “是不是也应该有我们一份啊?”吉振荣着急插话了,这样的好事,他可不乐意自己被排除在外。

    “吉主任,你们又不搞低温材料,要这个实验室干什么?”樊志渊没好气地反驳道。

    “我们虽然不搞低温材料……可是我们同样有低温实验啊。”吉振荣自知理亏。华清大学化工系与化工设计院不同,他们是纯粹搞化工的,并不涉及到金属材料这方面,而化工设计院既研究化工,也研究化工设备,所以有专门的低温材料方向。

    “吉教授,如果咱们华清这边有什么低温实验,尽可拿到这边来做。大家都是合作伙伴,这样的事情是没什么问题的。”秦海对吉振荣安慰道。

    “这还差不多。”吉振荣嘟囔了一声,不再吭气了。

    樊志渊笑了笑,对秦海说道:“秦总,你说的这个方案,我完全同意。今晚我就给院里写个报告,让院领导尽快批复此事。”

    “嗯,这件事越快越好。”秦海说道,“刚才我说的是第一点,是立足于我们自己的方向。接着我再说第二点,有关低温材料的研究,国外有许多成熟的经验,我们可以大胆地引进。请李老师,还有其他搞低温材料领域的专家大家一起商议一下,看看我们需要引进一些什么样的技术,包括购买一些必要的专利。”

    “这个……恐怕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费用啊。”李明亮小声地感慨道。

    国内低温材料研究进展缓慢,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没有足够的资金用于购买国外的相关专利。为了避开这些专利,研究人员不得不寻求其他的替代方法,而这就必然导致大量时间和精力的耗费。秦海本人不是搞低温材料的,但他也知道这其中的诀窍。能够用钱来换取时间,这样的事情他是很乐意做的。

    “第三点,咱们在低温材料研究方面积累不够,尤其是相关的人才,十分缺乏。因此,我建议我们要大胆地从国外引进一些专业人员,用外籍军团来帮助我们攻克难关。”秦海最后抛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提案。

    “外籍军团?”所有的人都被秦海的话给吓呆了,在这个年代,中国的专家跑到国外去的很多,外国专家到中国来工作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想想看,国内研究人员的月工资才一两百元人民币,而国外的专家动辄就是几千美元,谁能请得起这样的专家?再说,就算你秦海财大气粗,能够拿出这么高的薪水,又会有什么人愿意放弃国外优越的生活环境,跑到贫穷落后的中国来工作呢?

    “秦总,你这个想法……可能有点不太现实吧。”吉振荣小心翼翼地评论道。

    “怎么不现实?”秦海笑呵呵地反问道,其实他完全知道吉振荣的意思,如果他自己没有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恐怕也会和吉振荣有相同的想法。

    吉振荣道:“咱们国内的生活条件和国外没法比。我们华清大学的外国专家公寓,我们觉得已经是非常高档了,可是外国专家过来之后,还是觉得过于简陋,没人愿意长期留下来工作。华清大学要请几个外教,几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请来的也只是国外非常一般的学者。我们现在要搞低温材料研究,要请的肯定是学术权威。对这些人来说,让他们过来指导一下还可以,但要和我们的人员在一起长期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吉老师,您说的,是欧美或者日本的专家吧?”秦海问道。

    “是啊,难道你不是打算从这些国家请人吗?”吉振荣诧异地问道。

    秦海摇摇头道:“欧美或者日本的专家,咱们现在肯定请不起,就算我们愿意给钱,人家也不会愿意来。不过,如果是欧美或者日本之外的专家,我想身价就不会那么高了。”

    “你说的是印度的,或者巴西的?”樊志渊猜测道。

    李明亮想了想,说道:“印度倒是有两三位学者,在低温材料方面有所建树的。不过,印度方面不可能让他们离开的,他们也不会愿意到我们这里来工作。”

    秦海笑道:“大家只想到了印度、巴西,为什么就没想到苏联呢?”

    “苏联?”樊志渊愣了,难道秦海是想打苏联的主意?

    在重工业领域,苏联的科技成就无疑是极高的。可当大家在谈论技术问题的时候,却总是不自觉地会遗忘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苏联与中国的关系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两国的技术交往贫乏;另一方面则是苏联在什么领域都习惯于自己搞一套体系,与西方的体系不够兼容。中国的科技界在改革开放以来,吸收西方的科技成果较多,接触苏联的成果较少,因此也就总把苏联排除在思考问题的范畴之外了。

    听秦海提起苏联,樊志渊这才开始细细地琢磨。他突然发现,苏联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可选项。首先,苏联的化工业水准也是能够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相应的各种技术积累都非常雄厚。其次,与西方国家相比,苏联的经济水平稍逊一筹,聘请苏联专家的成本,肯定能够远远低于聘请西方专家的成本。

    不过,在过去二三十年,中苏之间的交往实在是太少了,樊志渊甚至想象不出苏联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体制。如果要从苏联聘请专家来中国工作,需要有什么样的手续,或者通过哪些部门,这都是大家所不熟悉的事情。

    “没错,苏联。”秦海肯定地对众人说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苏联在过去五年中,经济一直处于衰退状态。戈氏上台之后,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但大部分没有成功,因此目前苏联国内的经济形势十分严峻,用处于崩溃边缘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我考虑,我们可能组织一个代表团,到苏联去搜罗技术人员,聘请他们到中国来工作,我保证,他们是非常愿意接受我们的邀请的。樊主任,咱们化工设计院应当也有一些留苏背景的老专家吧?麻烦您找他们商议一下,看看他们在苏联有没有什么老同学、老朋友之类的,把这些关系都理一理。”

    “可是,秦总,从苏联引进人才,这可是涉外的事情,我们化工设计院恐怕没有这个权力吧,需要有国家相关部门同意才行。”樊志渊提醒道。

    秦海道:“这件事樊主任就不必担心了,我会去把有关的手续办好。您只需要考虑好去苏联做什么就行。”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王府家宴
    &bp;&bp;&bp;&bp;前苏联的衰败以及后来的解体,是20世纪最后一次瓜分大国遗产的盛筵,作为穿越者的秦海自然不会忘记。事实上,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在暗中做着准备,只是当时时机还不成熟而已。最近一段时间,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有关苏联经济陷入困境以及社会陷入混乱的消息越来越多,秦海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樊志渊、吉振荣这些人都是受着正统教育成长起来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趁火打劫”这样的词汇,当然也更想不到要在这个时候到行将崩溃的苏联去捞什么好处。听到秦海言之凿凿地说要去苏联引进人才,他们只觉得脑子晕得厉害,说不清秦海的提议是好是坏。不过,既然秦海说了一切由他安排,樊、吉二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照着秦海的吩咐去准备相关材料而已。

    所谓相关材料,其实就是搜集有关苏联科技界的资料,把那些值得去网罗的人才列出来。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都有不少50年代留苏的老学者,此外,当年化工设计院也是在苏联帮助下建立起来的,许多老人都曾经与苏联专家一起工作过。樊志渊、吉振荣他们要做的,就是找这些老人谈一谈,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提供与苏联有关的线索。

    秦海在化工设计院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三里河附近,然后自己下车步行走进了一个绿树成荫的小院,去赴王哲奕的家庭便宴。

    三里河一带是著名的部委集中区,这些小院都是各部委的家属院。这些始建于50年代的家属楼,在当年应当属于全京城最高级的豪宅,但到90年代初,就显得有些落伍了。王哲奕给了秦海自家的楼号、单元号、房间号,秦海没费什么力气,便来到了她家的门前。

    “笃笃……”

    秦海举起手,刚刚在门上敲了两下,房门就打开了,门里露出王哲奕欣喜的笑脸:

    “秦海,你来了?真准时!”

    “呵呵,到王小姐家里来赴宴,当然得准时。”秦海笑着答道。

    “哼,谁不知道秦老板现在是有专职司机的,如果你挤公共汽车,看你能准时吗?”王哲奕一边调侃着,一边侧过身子,把秦海让进家门。

    “是小秦来了吧?”一个50出头的男子出现在王哲奕的身后,笑吟吟地向秦海打着招呼。

    王哲奕连忙给秦海做着介绍:“秦海,这是我爸爸;……爸,这就是秦海。”

    “王伯伯好。”秦海客客气气地向王哲奕的父亲点头致意,他听王哲奕说起过,她父亲名叫王鸿生,在国家计委工作。对于这个信息,秦海并不觉得意外,能够住在三里河的,自然都是部委子弟,从王哲奕的各种作派来看,也的确符合大院子弟的特征。

    王鸿生如一般的机关干部一样,身上穿着有些泛旧的羊毛开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几张报纸,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样子。他向秦海点了点头,说道:“哲奕总提起你,说你是个商界奇才,所以我对你也是久仰大名了。”

    秦海客气道:“不敢不敢,在伯伯面前,我只是一个小字辈。一直听说伯伯是在国家计委工作,不过我们企业过去没有和计委打过交道,所以也一直无缘来拜访伯伯。”

    王鸿生道:“我听说,你在委托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搞80万吨乙烯装置的设计,如果要上这样大的项目,那是必须要到计委来立项的,到时候你没准就会成为我们计委的常客了。不过,我可事先说清楚,我在计委只是一个普通干部,无职无权,可帮不上你什么忙,到时候带你认认门还行。”

    “爸!谁说要求你帮忙了。”王哲奕挽着父亲的手抱怨道,“你不能总让客人站在门口跟你说话吧?”

    “哦哦,是我糊涂了。”王鸿生对这个女儿看来颇为溺爱,听王哲奕这样一说,连忙道歉,“来来,小秦,我们到客厅坐。”

    秦海随着王鸿生向客厅走去,同时偷眼观察着王哲奕的家。这是一套三居室的住宅,客厅有将近20平米,以当年的住宅标准来看,算是非常宽敞了。客厅里的陈设比较简单,有一套布面的沙发,一台21寸的彩电,另外就是占了整整一面墙的几个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书籍。

    “来,坐吧,不用客气,过去哲奕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带同学到家里来玩的。”王鸿生自己先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用手指着另一张单人沙发,对秦海说道。

    “谢谢王伯伯。”秦海道着谢,坐了下来,说道:“听我妹妹说,阿姨经常做些好吃的,让哲奕带去给她吃,我替我妹妹谢谢伯伯和阿姨了。”

    王鸿生道:“这不算什么,学校里的伙食,我是知道的,年轻人正长身体的时候,光吃学校的伙食哪够?对了,我听哲奕说,你们那里考过来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你妹妹秦珊,另一个叫宁静的,学习都非常不错。安河我去过很多次,你们北溪市我也去过,的确是人杰地灵,出才子的地方。”

    “王伯伯过奖了。”秦海说道。

    王哲奕端过来一杯茶,放在秦海面前,然后转身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看看父亲,又看看秦海,笑着问道:“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我正在向王伯伯夸你聪明能干呢。”秦海笑着说道。

    “我才不信。”王哲奕撇了撇嘴,“你秦老板哪会有时间夸我这样一个普通人,你成天考虑的都是大事情。对了,我今天请你来,可不是瞎耽误你的时间哦,你可以跟我爸爸说说你的80万吨乙烯,我爸爸认识几个石油系统的人,说不定能帮你出点主意呢……是吧,爸?”

    最后一句话,她是冲着王鸿生说的,王鸿生微微笑了笑,说道:“我能出什么主意?不过,对于小秦的这个想法,我倒是挺感兴趣的,如果不涉及什么商业机密的话,我想听小秦说说,学习学习。”

    他的话说得很低调,但秦海从中分明听出了一些暗示意味。在此前,王哲奕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父亲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只是说要请秦海到家里来坐坐,吃顿饭。此时她突然让秦海把大乙烯的事情说给她的父亲听,显然是她父亲能够在这件事情上给秦海帮上一些忙。秦海不知道王鸿生在计委是什么职务,这一点王哲奕一直讳莫如深,但作为计委的官员,能够给他帮上忙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谢谢伯伯。”秦海说道,“既然伯伯问起来,那我就把我的想法向伯伯汇报一下,不对的地方,还请伯伯指教。”

    “嗯,你说吧。”王鸿生道。

    秦海道:“乙烯是最重要的基础化工原料之一,以乙烯为原料的有机化工产品包括聚乙烯、聚氯乙烯、聚苯乙烯、B、涤纶、维纶、乙苯橡胶、丁苯橡胶等等,涉及到国民经济的各个领域,这一点不用多说了。我国自1965年开始在乙烯生产上实现了零的突破,自1973年以来,先后引进了4套30万吨乙烯装置,加上其他小型装置,目前形成了年产约200万吨乙烯的规模,产量居世界第九位。

    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的乙烯装置规模偏小,总产量太低,与我们这样一个10多亿人口的大国不相适应。而且长期以来,我国的大型乙烯装置完全信赖进口,这也与我国的国际地位不相适应。国家计委、石油部、机械部、国务院重大装备办等机构一直致力于大型乙烯装置的国产化工作,但迄今为止进展不能令人满意。”

    “这个也不能怨研究部门吧,国家要做的事情很多,乙烯装置国产化只是其中之一,不可能投入太多,这是研究工作进展缓慢的主要原因。”王鸿生沉声说道。

    秦海点了点头,说道:“王伯伯说的原因很重要,我的看法是,国家没钱来做,能不能由民间机构出钱来做?王伯伯可能知道,我因为机缘巧合,搞出了几项新技术,通过出口积累了一定的资金。所以我想从我手头的资金里拿出一部分,来支持大型乙烯装置的研究,刚才哲奕已经说了,我正在请华清大学、化工设计院等单位做这项工作。”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王鸿生问道。

    秦海笑道:“让王伯伯笑话了,我是个商人,做事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挣钱。我认为,未来中国市场对于乙烯的需求肯定会出现一个井喷,届时市场的需求量可能不是200万吨,而是400万吨、1000万,甚至几千万吨。这样大的一个市场,不去占领,实在是太可惜了。”

    王鸿生摇了摇头,道:“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吧?你如果仅仅是想占领乙烯市场,完全可以从国外引进乙烯装置,为什么要自己去搞研发呢?这就好比你想吃鸡蛋,明明市场上就能够买到,你却要养一群母鸡来下蛋,这不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吗?”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有眼不识泰山
    &bp;&bp;&bp;&bp;听到王鸿生的话,秦海不禁暗暗感叹,能够在国家计委工作的人,果然目光都是极其犀利的,能够从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中察觉出别人的意图。秦海请华清大学、化工设计院开发大型乙烯装置,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建一家乙烯厂这样简单,他的想法分明是既想吃鸡蛋,又想吃母鸡,还要把养鸡技术也收入囊中。

    这些想法,也不算是什么商业秘密。其实国家也知道应该这样做,只是没有这么多资金去做而已。国家的实力相比秦海来说,当然是大出千倍万倍,但同时国家要做的事情也比秦海要多得多,所以具体到一个项目上,倒反而是秦海显得更财大气粗了。秦海并不忌讳把这些想法向在国家计委工作的王鸿生说个清楚,反正国家也不会成为秦海的竞争对手。

    想到此,秦海说道:“我倒不觉得是多此一举。一套大型乙烯装置,是几十亿的投资,如果把这些钱用在国内,可以促进国内许多技术的发展,何乐而不为呢?不瞒王伯伯,我刚刚从化工设计院过来,和那里的专家探讨了一下研究低温钢材的事情。如果这项研究能够取得进展,光是低温钢材这个市场的收益,就足够弥补我的全部投入了。”

    “低温钢材?你想自己搞乙烯球罐和乙烯三机?”王鸿生问道。

    “王伯伯真是行家。”秦海由衷地赞道,大型球罐和乙烯装置中三种最重要的压缩机是乙烯工程中最大的难关,难点就在于低温钢材。王鸿生能够一听他说的情况就说出球罐和乙烯三机,说明王鸿生对乙烯装置是颇有一些研究的。

    王鸿生微微笑着说道:“计委就是一个杂货铺,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别说乙烯装置这样重要的项目,就是女同志头上的头发卡子,我们过去都研究过呢。”

    要说起来,这就是计划经济的一个梗了。50年代中国仿照苏联模式建立起计划经济体制的时候,一度把权力收到了极致,所有的经济活动都纳入到计委制订计划的范畴之内。结果,某一年地方上反映,说市场上买不到发卡,许多女同志都很有意见。计委的干部一检查,才发现是自己在编制计划的时候遗漏了这项,于是赶紧调拨几吨钢材,指令相关企业紧急生产发卡若干,这才解决了问题。

    王鸿生向秦海说起这件旧事,多少有点自嘲的意思,但也说明了计委的工作范围之广泛。作为计委官员,必须具备极其广博的知识,否则就无法指导整个国家的经济工作。

    “目前国内在大型乙烯装置上遇到的困难,大多数与材料相关,其中低温钢材是最大的一个难关。我在化工设计院了解到,国家每年投入用于低温钢材研究的经费,不过一两百万元,加上一些企业自己筹措的资金,总共也不到500万元。靠这样一些投入,要想解决低温钢材的问题是不可能的。

    我和化工设计院方面讨论过了,我会投入2000万元帮他们建立一座低温材料实验室,再根据研究进展为他们提供研究资金,争取在两年之内突破低温钢材的难关。不过,本着谁出钱谁受益的原则,未来低温钢材的专利要属于我。”秦海直言不讳地向王鸿生介绍道。

    “也就是说,如果国家要搞大型乙烯,需要用到低温钢材技术,也需要向你付专利费?”王鸿生似笑非笑地问道。

    秦海点点头:“是这样的……呃,当然,国家可以享受一个优惠价。”

    “你真是掉钱眼里去了!”王哲奕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不过眼睛却是望着父亲。她与其说是骂秦海,还不如说是想减轻一点父亲对秦海的不满,作为国家干部,听到有人与国家讨价还价,肯定心里会有些不舒服的。

    “掉钱眼里也不是什么坏事嘛。”王鸿生倒没有像王哲奕想象的那样小心眼,他向女儿说了一句,然后又转过头对秦海说道:“这种由民间出资来搞科研的方式,是国家允许的,也是国家应当提倡的。你说到这,我倒想起来了,上次机械委的杨主任曾经跟我说起过这种模式,他好像也说这是你提出来的呢。”

    “您是说杨新宇主任?”秦海愣了,王鸿生无意之中流露出来的意思,似乎杨新宇的地位比他要低,否则怎么可能会向他说起这些模式呢?杨新宇是机械委的副主任,副部级干部,如此算来,王鸿生又会是什么级别呢?

    “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王伯伯在计委……是什么职务吗?”秦海怯生生地问道,他也知道这样问话不太合适,但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爸,告诉他吗?”王哲奕笑嘻嘻地看着王鸿生问道,像是幸灾乐祸一般。

    王鸿生假意地沉着脸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干部,这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

    “秦海,你可听好了,不是我故意瞒你,实在是你……唉,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爸是计委的副主任,分管工业的。”王哲奕竭力想装得轻描淡写一点,但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难免带上了一些得意的感觉。

    “原来……真不好意思,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秦海只觉得口干舌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说起来,秦海见过的省部级高官也不少了,杨新宇、崔洪春、柴培德,还有军方的岳国阳,这些人与秦海的关系都非常不错,秦海在他们面前也丝毫没有拘束的感觉。可国家计委毕竟不是一个寻常的单位,可以这样说,在经济领域里,计委属于见官大三极的,一个小小的处长都能够让下面的省长拼命去巴结,更何况王鸿生居然是个副主任。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秦海对于王鸿生的身份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他虽然想到了王鸿生会是一名有实权的官员,却没有想到级别会有这样高。更尴尬的是,王哲奕以往把父亲的名字告诉秦海时,想必是以为秦海能够知道父亲的级别的,毕竟国家计委副主任的名字是会经常出现在报纸、电视上的。谁料想,秦海这个技术宅男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临到这个时候还在问王鸿生的职务,真有点不把副主任当成干部的意思。

    王鸿生看着秦海一脸的窘迫,倒是微微地笑了。在王哲奕说起自己与秦海的交往时,王鸿生还一直有些担心,秦海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与王哲奕在一起。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份,这倒省了他的一番猜忌了。

    “什么泰山不泰山的,副主任也是为你们服务的,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王鸿生摆了摆手,对秦海说道。

    “王……呃,算了,我还是叫您王伯伯吧。”秦海本想改口称王鸿生的官职,转念一想,觉得未免太趋炎附势了,于是索性光棍到底,“王伯伯,因为我一直在做私营企业,不涉及到国家投资、立项这些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和计委打过交道,也一直不知道您的名字,实在是太惭愧了。”

    “哈哈,你秦海一直不把计委放在眼里,可我们计委却是一直都在关注你秦海哟。你从全国各高校网罗了一批专家,在安河建立安河材料学院,这件事安河省计委是给国家计委打了报告的,我们都说,你秦海胃口真大啊。”王鸿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秦海老老实实地说道:“这件事,我向我们省里汇报过。其实不是我胃口大,而是因为咱们国家在科技方面的投入太少了,科研人员的待遇太差,如果我不把他们挖走,他们迟早也会跳槽离开的,那反而是国家的损失了。”

    “你做得对。”王鸿生点了点头,肯定道。秦海在全国挖人,这样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引起国家有关部门的关注,计委对此也专门进行过调研。王鸿生听过调研人员的汇报,知道秦海把专家们集中到安河之后,给他们提供了优越的生活和工作环境,并给他们布置了许多关系国计民生的科研项目。计委对于这件事的评价总体来说是正面的,当然,秦海对此并不知情。

    “王伯伯,既然您是计委领导,那我正好想打听一下,对于一家私营企业投资建设80万吨乙烯项目这样的事情,计委方面是什么态度?”秦海现在明白王哲奕请他来家里赴宴的目的了。

    秦海以往做的事情,规模都不大,这些项目就算要到计委去报备,找安河省计委也就足够了,涉及不到国家计委这样的级别。但这一回,他要建设的是80万吨乙烯,涉及到几十亿元的投资,这样大的项目,一个省的计委就罩不住了,肯定是要与国家计委打交道的。

    对于国家计委会如何看待这样的项目,秦海其实并不知道。这次家宴,给他提供了一个与计委领导私下交流的机会,这就能够把许多政策上的风险提前规避掉,省得正式去申报的时候遇到麻烦。

    要说起来,王哲奕对于秦海的事情,更是足够尽心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顿别扭的家宴
    &bp;&bp;&bp;&bp;关于秦海想建大型乙烯项目的事情,王鸿生此前就已经听女儿说过了。乍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秦海这人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国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是建了三个30万吨乙烯的项目,秦海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家,居然就想自己上马搞80万吨乙烯,气魄实在是大得离谱了吧?

    不过,在王哲奕把秦海这些年的种种作为向王鸿生做了一个介绍之后,王鸿生开始思考,秦海的决策是否具有某种可行性呢?秦海在此前所做的项目,每个项目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每个项目却又都出人意料地成功了。无论是年产20万吨钢材的北溪第二钢铁厂,还是一年卖出10亿美元的热喷涂机,还有曾经在欧美市场上风靡一时的陶瓷刀,都是在不可能中间产生了可能性。这样一个目光敏锐而且颇有执行力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拿投资几十亿的大乙烯项目开玩笑呢?

    这次女儿说要请秦海到家里来吃饭,王鸿生是表示赞成的。他希望能够亲自与秦海谈一谈,看看他对于大型乙烯工程是什么想法。他向秦海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是想引起秦海的重视,使之能够更认真地对待这一次谈话。

    听到秦海问他计委的态度,王鸿生笑了笑,说道:“计委是一个协调部门,只要你们的方案是可行的,计委就会支持,而且会帮助你们解决各种困难。但如果你们的方案不可行,计委就不会支持你们了。所以,你要问我们对你这个项目的态度,首先还是需要你把项目的可行性,向我们说明一下。”

    “好的。”秦海答道,“关于80万吨乙烯项目的可行性,我打算从几个方面来阐述:第一,市场需求;第二,技术上的可行性;第三,资金来源;第四,原材料供应……”

    在介绍完整个思路的架构之后,秦海开始逐条地进行着讲解。有关大型乙烯项目的方案,他是在脑子里进行过许多轮论证的,同时也参考了大量的资料。在叙述时,他引经据典,各种国内外的数据信手拈来,像是拿着稿子在说话一样。整个叙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王鸿生父女二人都听得入了神。

    “好!”

    等到秦海结束了介绍的时候,王鸿生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脸上绽出了笑容。

    “咦,看不出来,秦海,你居然有这么好的口才。”王哲奕偏着头也赞扬了一声,不过,她这一声主要是想说给自己的父亲听的,对于秦海的口才,她早就领教过了。

    “什么叫口才,这叫胸有成竹。”王鸿生笑着纠正了女儿的说法,随后对秦海说道:“小秦,看起来,你们对于这个项目是进行过充分论证的,对于存在的困难有着客观的认识,解决问题的方案也具有可行性,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一份可行性报告。”

    “王伯伯过奖了。”秦海微微一笑,“这么大的决策,我们集团当然不能等闲视之。如果没有进行过充分的论证,我怎么敢去找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呢。”

    “你们集团?什么集团?”王鸿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秦海愕了一下,讷讷地说道:“这只是一个说法……我们有十几家关联企业,未来如果要搞大乙烯工程,肯定是这些企业联合出资的,所以我们就提前叫作集团了。”

    “嗯,未来如果要进行投资的话,一个有效的组织架构是必要的,所以,你们应当把这些企业联合起来,成立一个集团公司,这一点国家政策也是允许的。”王鸿生提醒道。

    秦海道:“是的,我们准备在最近讨论成立集团公司的事情。”

    “爸,先不说什么集团公司的事情了,你觉得,秦海他们这个计划,计委能支持吗?”王哲奕没有忘记秦海的大事,在旁边敲着边鼓。

    王鸿生想了想,说道:“这个计划,本身是非常完善的,但涉及到国家政策方面的一些问题,就不是我现在能够回答的了。比如说,小秦你们希望未来利用进口原油作为炼油原料,这与我们国家的国情不相适应。咱们国家本身就是原油出口国,你们却要进口原油,这不是颠倒了吗?”

    秦海道:“王伯伯,以我看来,咱们国家必须尽快结束出口原油的局面。地下资源是有限的,靠出卖资源来发展经济的道路是不可持续的。作为一个工业国,我们应当进口初级产品,出口工业制成品,这才是健康的发展道路。”

    “出口工业制成品,谈何容易啊?”王鸿生道,“其实我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咱们国家的工业品竞争力差,而国家建设又需要大量的外汇,不靠出口资源来换取外汇,还能怎么办?”

    “这种情况,还是要尽快改变吧。”秦海无奈地说道。

    “好了,你们先别忙着谈国家大事了,吃饭吧。”王哲奕的母亲文景红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着几个人吆喝道。

    “好,先吃饭!”王鸿生站起身来,笑着招呼道。

    刚才那一会,秦海与王鸿生谈得非常投机,颇有一些其乐融融的意思。可是大家一坐到饭桌上,秦海就开始觉得有些别扭了。文景红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显得很是殷勤,可越是这样隆重,秦海就越觉得不自在,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让国家计委副主任一家请自己吃饭。

    从关系上说,他与王哲奕是朋友,但他并没有帮过王哲奕什么忙,反倒是王哲奕给他帮了不少忙,所以如果要请吃饭的话,应当是他请王哲奕更为合理,而不是相反。

    从地位上说,王鸿生是高官,位置比秦海高出好几级,完全没有请他这样一个不入流的私营企业家吃饭的道理。

    可偏偏秦海就坐在了这个饭桌上,还享受着文景红不断挟菜的待遇。刚才谈到大型乙烯工程的时候能够滔滔不绝的他,这一会真的不知道说些啥才好了。

    幸好,文景红颇有一些八卦之心,时不时地便打听着秦海的各方面情况:

    “小秦啊,你今年多大了?”

    “23,转过年就24了……”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有奶奶,父母,还有两个妹妹……”

    “你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原来是个农民,现在在我家的钢铁厂当厂长。”

    “我听说,你凭自己的能力办了好几家企业?”

    “也是误打误撞,运气好罢了。对了,小王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在西班牙的时候……”

    “哲奕不太懂事的,你可要多指点指点她……”

    “妈!”坐在一旁的王哲奕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更年期的老娘说话有点越来越不对劲了,自己好像只是请一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没说是带毛脚女婿来接受考试好不好?

    “呃……阿姨,其实小王比我成熟,很多时候都是她指点我呢。”秦海也觉出了味道有些不对,赶紧硬着头皮给王哲奕戴高帽子。从心理年龄上说,秦海比王哲奕要大出一截了,但生理上,他只能当个小弟弟,王哲奕比他要大出三四岁,这是无法改变的。

    文景红看了看王哲奕,又看了看秦海,笑了笑,说道:“我倒觉得小秦你挺成熟的,不像哲奕,都27岁的大姑娘了,还是成天毛毛草草的,到现在连对象都没谈。对了,小秦,你做企业的,接触的人多,如果有合适的,别忘了给哲奕介绍一下。”

    “妈……”王哲奕涨红了脸,拖着长腔打断了母亲的唠叨,“我只是不想谈,而不是找不到,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行不行?”

    这样的对话,估计在这个家里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王鸿生赶紧打着圆场:“好了好了,还有客人在呢,你们娘俩就别再争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秦海实在是插不上话的,他只能憨笑着,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假装不知道这一桌子人都在谈论什么话题。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秦海起身道谢,然后告辞离开。王哲奕换了件外套,送秦海出门。听着两个年轻人的脚步声下到楼底,文景红关上了门,对王鸿生问道:“老王,你有没有觉得,哲奕和这个秦海,关系不一般?”

    “这还用你说?”王鸿生没好气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见你家女儿请过年轻小伙子到家里来吃饭?”

    文景红皱着眉头道:“可是,他们俩的年龄相差也太多了吧?哲奕比他大四岁呢,能合适吗?”

    王鸿生道:“年龄倒不是什么障碍。这个秦海,年龄虽然轻,但心智很成熟,很多30岁的人都不一定有他这样沉稳。如果他真的喜欢哲奕,而哲奕也喜欢他的话,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反对了。不过,刚才我观察了一下,我觉得他对哲奕不见得有什么想法,倒是哲奕对他有些想法,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呢。”

    “不行,等哲奕回来,我得跟她好好谈谈。都27岁的人了,再这样胡闹下去,将来就真的成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文景红嘟嘟囔囔地说道。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还需要说谢字吗
    &bp;&bp;&bp;&bp;王家的老两口在家里患得患失,王哲奕与秦海已经肩并着肩走出了家属院,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这一路,两个人像是有啥默契一样,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地走着,心里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qot;好了,你就送到这吧,我的车在那边等着呢.&qot;秦海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辆轿车,对王哲奕说道.

    &qot;嗯,那你路上小心.&qot;王哲奕说道.

    &qot;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qot;秦海说道.

    王哲奕微微一笑,说道:&qot;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谢字吗?&qot;

    &qot;这……&qot;秦海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其实他与王哲奕见面的机会并不很多,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王哲奕有着一种很含蓄的热情,不善作伪,而秦海也是一个率真的人.他们两个人呆在一起,什么话都可以说,也什么话都没必要说,因为互相的心意都是相通的.

    这一回,王哲奕把秦海请到自己的家里来,实质上给他创造了一个与自己父亲见面交流的机会,王鸿生的计委副主任的身份,对于秦海事业的发展,无疑是极有帮助的.从这个意义上说,秦海对王哲奕道一声谢是应当的,但王哲奕说得对,他们之间,需要说&qot;谢&qot;字吗?换句话说,王哲奕这样帮秦海,又岂是图他一句感谢呢?

    &qot;好了,别装感动了.&qot;王哲奕感觉到了秦海情绪上的波动,她故意地板起脸,说着煞风景的话:&qot;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改天再请我去吃一回东来顺就好了.&qot;

    &qot;等我从苏联回来吧.&qot;秦海说道.去苏联的事情,他已经向王哲奕说过,要再请王哲奕吃饭,也只能等到他从苏联回来以后才有时间了.

    &qot;真想跟你一起去看看.&qot;王哲奕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没等秦海回话,她又赶紧改口.说道:&qot;算了,我只是说说,你连你的小情人都不肯带上,更不会带我了.&qot;

    &qot;我哪有什么小情人……&qot;秦海尴尬地反驳着.他知道王哲奕指的是宁静.随着小丫头慢慢长大,她对秦海的那份情愫已经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王哲奕岂能看不出来.就这件事情,王哲奕已经和秦海开过若干次玩笑了,不过,每次开玩笑的时候,王哲奕语气里那酸溜溜的劲头,都让秦海觉得无奈.

    &qot;你不承认,可她每次见到我,都像见着情敌似的……我多冤啊.像晴雯说的那样,枉担了个虚名.&qot;王哲奕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

    &qot;哲奕……&qot;秦海心里一动,&qot;其实……&qot;

    其实什么呢?秦海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在他与王哲奕接触之初,他就觉得双方的年龄差异是一个障碍.所以一直也不敢往更深的方向去思考二人的关系.他感觉到,王哲奕对于这一点也是有些顾虑的,这使得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点若即若离,心照不宣.

    刚才文景红对秦海说的那番话,秦海多少能够听出一些意思,那就是文景红对于他们俩的交往并不看好.所以才会当着秦海的面说出请秦海给王哲奕介绍对象的事情.秦海扪心自问,也觉得与王哲奕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当一个普通朋友自然无所谓,但要进一步发展,不免要面对着许多现实的事情.

    也许是今天这特殊的气氛,也许是即将要出远门的惆怅.秦海突然有一种想对王哲奕说点什么的冲动.

    &qot;不要解释.&qot;王哲奕伸出一个手指头,止住了秦海的话.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帮秦海掖了掖衣领,然后看着秦海的脸.说道:&qot;我知道的,她比我更适合你……苏联马上要到冬季了,天气很冷,你要多带点衣服.&qot;

    说完这些,她转过身子,迈着小碎步匆匆离去,一直到走进家属院,也没有再回过一次头.

    &qot;唉……&qot;秦海看着王哲奕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秦海开始忙忙碌碌地跑各个部门,安排前往苏联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虽然民间机构没有感觉,但国家的一些要害部门其实已经关注到了苏联发生的变局,也正在着手考虑从苏联挖掘技术与人才的事情.无处不在的&qot;有关部门&qot;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迟钝与迂腐,面对着一个即将崩溃的庞大帝国,有关部门是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

    &qot;我叫肖伟浩,是国家机电进出口总公司的;这位是我的同事,刘航,你可以叫他刘处.&qot;

    在北三环路边一幢不起眼的小楼里,秦海见到了两位中年男子.他被告知,这两个人将与他一同前往苏联,他们会给他提供一定的帮助,当然,他也得在必要的时候为这二人提供一定的帮助.

    向秦海做自我介绍的那名男子胖乎乎的,穿着臃肿的羽绒衫,一副采购员大叔的样子.不过,在他那慵懒的神情后面,秦海还是能够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杀气,让人知道此人并非寻常之辈.

    那位名叫刘航的男子则恰恰相反,他身材匀称,颇有些运动员气质,脸上的神情煞是严肃.可惜恰恰是这种严肃的表情,透露出了他情商上的不足,这分明是一位不懂得玩心机的技术宅人.

    &qot;那我称呼您,应当.[,!]是叫肖处,还是肖局?&qot;秦海对肖伟浩问道.既然肖伟浩说刘舵是他的同事,而非他的领导,就说明肖伟浩自己的级别不会比刘航低,大家未来要一起出差,秦海觉得还是先把身份问清楚为好.

    &qot;如果愿意,你就叫我肖处吧.其实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老肖就行了.&qot;肖伟浩笑呵呵地答道.

    &qot;嗯,那我还是先叫您肖处吧.&qot;秦海道,&qot;肖处,不知道你们二位去苏联,有什么具体任务?我们是不是先沟通一下,以便到苏联之后安排我们的行程.&qot;

    肖伟浩用手指了指刘航,说道:&qot;我没什么任务,是刘处有几个朋友在苏联,需要去拜访一下,我是闲着没事,陪刘处走一趟,去开开眼界的.&qot;

    &qot;既然上级安排我们跟秦总一起去苏联,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先向秦总说清楚为好.&qot;刘航沉着声音说道,&qot;我听说秦总打算前往赤塔一带,我要拜访的一些人,就在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具体如何与他们联系,还得等到了那边再说.这些人的身份比较敏感,我们不宜大张旗鼓地与他们接触,最好能够先私下了解到他们的住处,然后再以私人身份前去和他们联系.&qot;

    &qot;你说的身份敏感,是什么意思?&qot;秦海追问道.

    刘航看了看肖伟浩,肖伟浩笑了笑,说道:&qot;这还不简单吗,这几个人都是苏联知名的军工专家,军工方面的事情嘛,你懂的……&qot;

    &qot;我明白了.&qot;秦海点了点头,不再问下去了.其实他从听说肖伟浩,刘航要跟他一起去苏联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猜出这二位的身份了.如果他们的确是什么机电进出口公司的官员,怎么可能选择在这样一幢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的小楼里来与他见面.

    很显然,对方是看中了他的民间身份,所以打算隐姓埋名混入他的代表团,到苏联去办一些涉及到国防安全方面的业务.从这二人的反应来看,刘航应当是科工委系统的技术干部,而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肖伟浩,应当会是安全部门的人员吧.

    &qot;你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qot;肖伟浩拍了拍秦海的肩膀,宽慰道,&qot;到苏联之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渠道去办事情,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们的旗号而已.话又说回来,我们借你的旗号也不会白借,如果你在苏联那边遇到什么麻烦,我们还是有办法帮你解决的.&qot;

    &qot;那我就提前谢过肖处和刘处了.&qot;秦海不卑不亢地答道,大家相互之间并不熟悉,有邪也不必说得太多了.

    与肖,刘二人接触过之后,秦海再去办其他的手续,突然变得快捷了起来.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人打过招呼,所以各个部门才会对他大开绿灯.想到这一点,他对于接受肖,刘二人便感到念头通达了,此去苏联,他所图甚大,除了挖人才,还想弄到一批设备和资料.有了肖,刘作为后盾,要把这些东西弄回国,就方便多了.

    秦海这趟前往苏联,团队的主体都是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的专家,其中有好几位是有过留苏经历的,还有50年代与苏联专家一起工作过的.这些人的俄语水平都很高,完全可以替代翻译.秦海自己带的人,只有刚刚从金塘赶过来的黑子,其次就是打着机电进出口总公司旗号的肖伟浩和刘航二人了.关于这俩人的身份,秦海只告诉了黑子,而没有告诉那些专家,他真有些怕老先生们嘴不严实,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说出去了.

    一切收拾停当,一行人坐上火车离开厩,开始了苏联之旅.R752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抢救财富
    &bp;&bp;&bp;&bp;从京城到俄罗斯赤塔,火车要走两天两夜的时间。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的一干学者们平常就很少有出国的机会,到苏联去更是稀罕,坐在火车上一个个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几位曾经留苏的老先生在卧铺车厢里讲起了他们当年去苏联学习的种种经历,又说起这些年来中苏之间的恩恩怨怨,所有经历过或者没有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人,听了都不由得唏嘘不已。

    刘航一开始还端着点架子,不苟言笑,据肖伟浩解释,说这是刘航长期从事军工研究所养成的习惯,轻易不愿意与陌生人说话。不过,随着大家谈论的话题越来越贴近技术,刘航终于也加入了谈话的圈子,因为他发现即使从这些国内学者那里,他也能够得到不少信息,这些信息对于他所从事的研究工作是很有价值的。

    一行人中,能够保持心情淡定的,只有秦海和肖伟浩二人了,或者还可以包括黑子在内。黑子并不在意自己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他只知道自己要保护好和照顾好秦海,其他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在火车上,秦海也不需要谁照顾,所以这两天时间里,黑子算是睡得最踏实的一个。

    “小秦,你过去到过苏联吗?”

    在那些学者们关在包厢里谈论技术问题的时候,肖伟浩便与秦海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一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原野,一边聊着闲天。经过几天的接触,肖伟浩发现自己与秦海颇有一些共同语言,加上旅途无事,于是便经常凑在一起漫无边际地瞎聊。

    “从来没有到过。”秦海道,他前一世是曾经去俄罗斯访问过的,不过这一世是第一次去。他反问道:“你呢,老肖?”

    “到过几回。”肖伟浩毫不隐瞒地说道,“不过到远东地区还是第一次,以往都是到莫斯科、基辅之类的大城市去。”

    “**们这行的,是不是成天都要天南地北地跑?”秦海好奇地问道,肖伟浩是他在这一世遇上的第一个安全部门官员,安全部门一直都是给人以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的。

    肖伟浩笑道:“什么叫干我们这行的?我们这行也有不同的分工,有些人是需要到处跑的,有些人则可能一辈子都呆在一个地方,一切都取决于工作需要吧。”

    秦海问道:“那你是属于那种到处跑的人罗?”

    肖伟浩道:“没错,我一年时间里,起码有半年是在国外吧。这不,我刚从中东回来,又接到任务要跟你们去苏联了,本来我还答应带我女儿去滑雪的呢。”

    秦海笑着说道:“如果我们的事情办得快,你回来之后还有机会带你女儿去滑雪的。实在不行,我来安排一下,明年请你q家一起到阿尔卑斯山去滑雪。”

    “呵呵,好啊,我可记住了。”肖伟浩一点也不矫情,乐呵呵地接受了秦海的邀请。在他看来,秦海这话也许只是一句客套话,并没有当真。再说,就算秦海是当真的,他也完全敢于接受,他这个职业本来就是不拘这种小节的。

    “对了,小秦,我听说,这一次去苏联招募人才,是你提出来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肖伟浩像是无意地另开了一个话题。

    秦海却知道,肖伟浩这个问题绝对不会是随便问的,苏联当前的国内形势十分错综复杂,而中苏关系也非常敏感,对于秦海去苏联挖人的动机,安全部门是不可能不关注的。肖伟浩这样对他旁敲侧击,显然是想探探他的根底。

    “苏联维持不了多久了。”秦海一张嘴,就直接给肖伟浩来了一记天雷。在秦海想来,既然对方想问,那他就给对方来个干脆的,反正安全部门也无法查到他真正的底细,就让肖伟浩觉得他是一个天才的预言家或者伟大的国际政治专家好了。据他的经验,当别人感觉到他的水平深不可测的时候,也就会放弃继续探究的兴趣了,因为有些东西已经不是常人能够理解得了的了。

    “你是什么意思?”肖伟浩问道。

    秦海道:“事情是很明显的。美苏争霸,拖垮了苏联的经济。戈氏上台之后,推行了一系列错误的政策。在经济上,各种盲目的改革使原本就陷入萧条的苏联经济雪上加霜;在政治上,戈氏的新思维起到了削弱国家凝聚力,加速社会瓦解的作用。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苏联百姓的生活十分困窘,人们怨声载道。包括军队在内,可谓是人心思变。在这个时候,只要有谁提出一些激进的口号,苏联的政局肯定会发生严重的变化,最终的结果就是苏联解体,各个加盟共和国脱离苏联而独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这个过程可能只需要一年时间。”

    “你这个观点,是听谁说的?”肖伟浩吃惊地问道,他实在没想到秦海居然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观点。

    对于苏联国内可能出现的变局,安全部门并非没有进行过研判,其中也的确有人如秦海一样,预言苏联可能会出现解体。不过,比较占主流的观点,还是相信苏联能够继续存在下去,毕竟这也是一个有着70年历史的联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了呢?

    肖伟浩作为一位常年从事国际斗争的安全官员,倒是有些倾向于苏联终将解体的观点,不过,他也没有悲观到认为苏联会在一年之内就面临解体。秦海能够作出这样的判断,而且把时间说得如此匪夷所思,这让肖伟浩完全无法理解。

    秦海微微一笑,他才不会告诉肖伟浩说自己是如何作出这个判断来的。在事情发生之前,的确很少有人能够预测出苏联会这样快解体,大家认为最不济这个庞然大物也能再支撑上十几年,谁知道从现在算起,它连一年的时间都支持不了了。可是,来自于后世的秦海是知道这一点的,实践表明,现实中的事情,有时候比任何最大胆的预言都更为离奇。

    “我也只是一家之言,对与不对,还请肖处指教。”秦海说道。

    肖伟浩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真的像你预言的这样,你觉得我们应当做些什么呢?”

    “最大限度地获得我们的好处。”秦海直言不讳地说道。

    “具体说呢?”肖伟浩追问道。

    “挖人才,挖技术,挖设备,挖资源,一切有用的东西,我们都要拿到手上。”秦海说道。

    “这就是你急于带队来苏联的原因?”肖伟浩问道。

    秦海点点头:“没错。现在看到苏联陷入混乱的,并不只有我们,西方列强也都在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不先下手,这些东西恐怕就落入他人之手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先到赤塔,以赤塔作为切入点,然后继续向其他州和共和国渗透。苏联这70年时间里,积累下了大量的财富,我们要尽可能地把这些财富拿到我们自己手上来。”

    肖伟浩道:“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这不成了抢劫了吗?”

    秦海笑道:“你说错了一个字,我们不是抢劫,我们只是抢救而已。我敢断言,一旦苏联解体,这些财富都会蒸发掉。要么被白白抛弃,要么落入官僚财团或者外国势力之手。这些财富才是人民创造的,与其让这些王八蛋把它们拿走,何不让我们去抢救它们呢?”

    “抢救?有意思。”肖伟浩琢磨着秦海的用词,然后微笑着问道:“小秦,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欣赏你吗?”

    “肖处,你什么时候说过欣赏我了?”秦海也笑着反问道。

    “嗯,过去没说过,现在不是说了吗?”肖伟浩道。

    “嗯,让我想想……”秦海假意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欣赏我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这副无耻的嘴脸,颇有你年轻时候的神韵?”

    “哈哈哈哈!”肖伟浩大笑起来,笑得正在包厢里热烈讨论的学者们也都纷纷探头出来,想知道外面这俩人见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肖伟浩一边向众人打手势,表示没什么异常,一边带着笑对秦海说道:“你总结得太准确了。小秦啊小秦,你不到我们系统来工作,真是国家的一大损失啊。”

    “这么说,肖处是赞同我的做法罗?”秦海问道。

    肖伟浩重重地点了点头:“赞同,苏联人民创造的财富,不能落入资产阶级的手里,我们有义务帮他们抢救下来。”

    这样的谈话,注定是只能在秦海与肖伟浩之间进行的,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没有他们俩这样的厚黑。事实上,秦海也不需要这些人有多黑的心肠,他只需要他们去鉴定人才和技术的价值,至于如何把这些人才与技术弄回中国,就是他要做的事情了。现在有了肖伟浩帮忙,他的胜算就更多了。

    从京城出发之后的第三天上午,火车缓缓驶入了赤塔车站。透过车窗,秦海能够看到外面各种高大、厚实的建筑物,似乎是在显示着一个老大帝国昔日的雄风。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初到赤塔
    &bp;&bp;&bp;&bp;火车停下,秦海招呼着众人鱼贯下车,来到了月台上。顶点小说.--。这是一趟发往莫斯科的火车,赤塔只是一个中途的小站,所以下车的人不多,只有秦海这一队人显得比较醒目。

    带队前来的樊志渊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把人头数了好几遍,然后向秦海报告道:“秦总,人都到齐了,咱们怎么走?”

    秦海抬起手看看腕子上的表,又向月台上扫视了几眼,说道:“先等几分钟吧,我安排了一个朋友来接站的,估计他是耽误了。”

    “秦总居然能够在苏联找到接站的朋友,真是不简单啊。”樊志渊随口恭维了一句。

    秦海笑道:“是一个做生意的朋友,用俗话来说,就是一个国际倒爷。他在苏联做生意已经好几年了,有关苏联这边的很多事情,我也是听他说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铁路制服、肚腩颇具规模的苏联人走了过来,对着秦海等人依里哇啦地喊了起来。秦海的英语、日语等水平都不错,但俄语并不灵光,因此也听不懂此人在说什么。代表团里那几位留苏的老先生赶紧上前,有的用俄语向那苏联人做着解释,有的则把对方的话翻译给了秦海和樊志渊等人。

    “小秦,这个人是车站的工作人员,他叫咱们不要聚焦在站台上,说一会还会有别的车进站,咱们呆在这里会影响站台秩序。”一位名叫陆景荣的老先生向秦海说道。

    秦海点点头道:“也罢,咱们先出站吧,反正接站的人来了,咱们也得出站去。”

    大家拎着大包小包,开始往站外走。那名工作人员站在一旁,面有不豫之色。看着这群老老少少的中国人,像是大家欠了他一点什么似的。

    “陆老师,我怎么觉得这人好像对咱们有些敌意啊,他刚才说什么了?”秦海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向陆景荣问道。他不懂俄语,自然无从猜测对方是有什么不满之处。只能向陆景荣请教。

    陆景荣扭头看看那人,摇了摇头,说道:“他倒没说啥,就是让咱们快走。至于说对咱们有什么敌意,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和咱们国内差不多,服务行业人员的服务态度就是如此吧。”

    “嗯,也只能这样解释了。”秦海说道。

    众人出了站,来到站前广场,原本以为就没什么事情了。谁料想。大家还没站定,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制服男,这位倒是比月台上那位要年轻得多,看上去也就是20出头的样子,身材健硕,穿的是一套警察制服,脸色同样是极其难看。

    “你们……中国来的?”年轻警察从嘴里蹦出几个生硬的汉字,口气比发音还要硬得多。

    “陆老师。还得麻烦您,问问他有什么事情。”秦海叹了口气。对陆景荣说道。

    陆景荣走上前,说了一串俄语,对方也同样以俄语作答,话说得又快又响,陆景荣的脸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秦总,这个好像真是来找麻烦的。他说要查我们大家的护照,还有行李。”陆景荣说道。

    “理由呢?”秦海问道。

    陆景荣道:“他说是接到上级通知,防范中国人携带违禁品进入苏联境内。”

    “什么上级通知?等我去问问。”肖伟浩发话了,他径直走到那苏联警察面前,一张嘴居然也是一口流利的俄语。让秦海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一番。

    肖伟浩与苏联警察交涉的时候,陆景荣便充当起了翻译,负责把他们俩的话翻译给秦海听。他告诉秦海,肖伟浩质问那警察得到的是什么样的通知,并要求那警察拿出通知的正式文件来,而那警察一开始表示没必要出示文件,随后又说文件是在领导那里,如果这些中国人不相信,那就随他到警察局去……

    “这是故意找茬吧?”黑子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以他的江湖经验,一下子就闻出这其中的味道不对了。

    “一直听说这些年苏联的风气日益败坏,公务人员勒索成风,现在算是见着了。”秦海感慨地点了点头。这位苏联警察的作为,动机已经十分明显了。他随便捏造一个理由,要求查验大家的证件和行李。查证件自然是无所谓的,但查行李就纯粹是难为人了,这么多人的行李,一件一件被他翻得乱七八糟,这份麻烦是可想而知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40来岁、满脸憨厚模样的中国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见到现场这个场景,他顾不上与秦海与招呼,直接就陪着笑脸,冲着那苏联警察而去了。

    “谢廖沙,这完全是一个误会,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那中国人对苏联警察说道。他说的是略有些磕巴的俄语,陆景荣及时地向秦海做了翻译。

    “谢,你是说他们是你的朋友?”那位被称为谢廖沙的苏联警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看来他与这位中国人是互相认识的,而且交情还颇为不错。

    “是的是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吗,说我今天会来接我的朋友的,就是他们。”那中国人笑着解释道。

    “哦,那非常对不起。”谢廖沙点了点头,立马由一个蛮横的恶吏变成了一个教养良好的公仆,他向肖伟浩伸出手去,说道:“先生,刚才都是误会,请别介意。”

    肖伟浩正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一眨眼工夫,满天乌云就全散开了,弄得他好生莫名其妙。不过,作为一名安全系统的人员,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是极强的,见对方作出了友好的表示,他连忙也伸出手,与谢廖沙握了一下,说道:“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是应该的。”

    “那么,我就不打搅你们了。谢,我们回头再约。”谢廖沙向那位后来的中国人说道。

    那中国人道:“你先去忙吧。改天我再请你喝酒,二锅头。”

    听到喝酒二字,谢廖沙的脸完全放晴了:“好的,我等着你。”

    看着谢廖沙离开,秦海这才走上前去,笑着拍了拍那位后来的那位中国人的肩膀。说道:“老谢,真有你的,苏联警察都能被你摆平了。”

    “在苏联做生意,不和这些三教九流搞好关系还行?”那人说道,“这个谢廖沙人还不错,我送过他一些东西,还请他喝过几回酒,所以他跟我挺客气。唉,秦总。都怨我来迟了,要不也不会让你们受惊了。”

    秦海把那人拉到众人面前,介绍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谢其进,谢总。他在苏联做了好几年国际贸易,这一次咱们在苏联办事,就全仗他帮忙了。”

    “秦总太客气了。我听说你们都是咱们国家的大学者,能够帮你们做点事情。我老谢三生有幸。”谢其进向众人抱拳行了一圈礼,众人也纷纷回礼。

    说起谢其进,那还是秦海几年前到曲武去买煤的时候所认识的人,当时他们同住在一个大房间里,相处了十几日。谢其进是个做生意的人,眼睛很毒。当时就看出秦海不是一个普通人,因此便刻意与秦海结交。后来,谢其进曾经到过几次安河,从秦海手里批发过一些钢材等物资在国内倒卖,算是有了一些交情。

    在那时候。在国内做物资倒卖,需要有众多的人脉关系。谢其进虽然做成了一些生意,但一直没有太大的发展。在一次闲聊时,秦海给他指了一条路,让他尝试着做一做与苏联的边贸,谢其进依计而行,没想到居然做得风生水起,成了一个颇有些成就的国际倒爷。

    在知道谢其进打开了苏联贸易的渠道之后,秦海与他的合作便加深了一个层次。秦海帮助谢其进在中国国内弄到一些紧俏的轻工业品,让谢其进拿到苏联去贩卖,同时嘱咐谢其进大量结交苏联当地的官员、企业领导、技术人员等等,搜集相关情报,等待的就是这一次的行动。

    关于这些细节,秦海自然不会向肖伟浩、樊志渊等人多说,他们只需要知道谢其进是他秦海的朋友,能够为他们在苏联提供各种帮助,这就足够了。这个谢廖沙对大家的刁难,以及后来谢其进的解围,正好强化了这种感觉,大家充分意识到,有谢其进这样一个“苏联通”,对于大家都是很重要的。

    “老谢,好久没见,听说你在苏联发大财了。”等众人与谢其进寒暄完毕之后,黑子凑上前去,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秦海那次去曲武买煤,正是带着黑子一起去的,所以黑子与谢其进也是老熟人了。

    “哎呦,小傅,我可想死你了。”谢其进拉着黑子的手,不无夸张地说道。

    黑子满头黑线,纳闷道:“老谢,你想我干啥?我又不是女的。”

    “哈哈,我老谢是个好男人,可不会乱想女人。”谢其进笑道,“我想你,是想着有朝一日你能帮我挡酒啊。好家伙,你知道苏联人喝酒那个劲,我老谢跟他们喝,回回都被他们放倒。那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有你小傅在我身边,那该多好啊。”(未完待续。。)

    p:这些天更新有点渣,一个是肩膀一直在疼,不过差不多快好了;另一个则是在看很多书。小说写到100多万字,灵感有些枯竭了,必须要充电才能继续写下去。写作毕竟不是真的码字,还是需要一些源头活水的。

    在新书里搜到一本《超级电力强国》,推荐给大家看看。作者叫“给您添蘑菇了”,我不认识,他也没叫我推书,只是我偶然看到这本书,觉得不错。

    近期起点的工业题材小说不少,这本书总体来说文字比较干净,专业性比较强,有工厂味道,如果未来不写崩,可能成为一本工业神作。R752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星级宾馆的条件
    &bp;&bp;&bp;&bp;有谢其进接应,代表团就没再碰上什么麻烦了。一行人坐上谢其进租来的大客车,穿过赤塔市区,来到了他为大家提前订好的宾馆。

    这是一家名叫“别克托夫酒店”的星级宾馆,外观如大多数的俄罗斯建筑一样,颇为雄伟,同时也没什么特色。走进宾馆,秦海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已经极其破旧,地毯脏兮兮的,木制柜台上的漆也掉了不少,露出了木材的原色。他想起自己此前在金塘住宾馆的场景,与这家宾馆相比,金塘的宾馆简直算是豪华至极了。

    “秦总,苏联这边的条件就是这样,连莫斯科那边的酒店都是这样的,大家就将就一下吧?”谢其进看出秦海心里所想,小声地解释道。

    “理解。”秦海简单地回答道。

    房间是已经提前安排好的,代表团的众人领了钥匙,分别前往自己的房间。秦海拖着箱子,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刚才在大厅的时候,秦海还没有特别觉得冷,现在到了房间,到处还是冷嗖嗖的,就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不会吧,这房间里居然没有暖气?”秦海诧异地向陪他一起走进房间的谢其进问道。

    “有暖气,要不就不是这个温度了。”谢其进答道。可不是吗,此时赤塔户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而房间里好歹还有10度左右吧。

    秦海咧着嘴道:“老谢,你不会告诉我说,这就是苏联星级宾馆的条件吧?”

    谢其进叹道:“唉,秦总,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也就是星级宾馆,暖气好歹还有点温度,城市里的居民家里,比这还冷呢。作孽啊,国家经济全完蛋了,连供暖都保证不了啦。”

    “苏联国内的情况竟然会糟糕到这个程度?”秦海咂舌道。

    对于苏联解体前后的情况,秦海是有一些认知的。来苏联以前,他听谢其进以及其他人说过苏联经济日渐衰败,对于可能遇到的场景,多少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但百闻不如一见,到了实地之后,他所看到的情况,又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了。

    在戈氏之前,苏联是一个政府包办一切的国家,住房、教育、医疗、就业以及供暖等等,都不需要百姓操心,虽然政府提供的这些社会福利不算特别好,但维持生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如果要与同期中国百姓的生活条件相比的话,苏联人的生活简直可以算是达到小康标准了。

    可谁曾想,短短几年时间,整个国家的经济就崩溃了。原有的管理体制被破坏,而新的体制又迟迟无法建立。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企业的生产出现滑坡,社会供应日益减少,最终发展到一些地方连工资都无法保证,各种由政府提供的福利更是大幅度缩水。

    最严重的时候,一些军队的给养都出现了困难,以至于士兵们不得不把军营里的武器拿出去贩卖,以维持生计。曾经有传闻说由于战略火箭军部队军饷缺乏,导致一些核弹头都被偷出去卖掉了。国家乱到这种程度,解体实在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秦总,你别担心,我准备了一些电炉,回头拿过来,给每个房间放一个。宾馆说了,只要我们愿意出电费,就可以使用电炉取暖。”谢其进看着秦海的脸色不断变幻,以为他是嫌弃宾馆的条件太差,甚至报怨谢其进办事不利,于是赶紧说着补救措施。

    秦海从自己的深思中醒悟过来,笑着对谢其进说道:“老谢,你想得真周到。我这里有没有电炉无所谓,倒是有几位老先生,他们的房间不能太冷,否则他们身体吃不消。”

    “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让人去安排。”谢其进连声说道。

    “好,现在你先跟我说说赤塔这边的情况,我请你了解的事情,你了解得怎么样?”秦海拉着谢其进在沙发上坐下来,对他问道。

    “赤塔这边的大型企业不多,各家企业我都已经联系过了,最终需要他们做什么,就等着你来和对方直接沟通了。还有你在电报里说的那些老工程师,我也正在让人去打听,已经打听到了其中一些人的住址和联系方法,我们随时可以上门去拜访。”谢其进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叠纸,上面写着他搜集到的一些资料。

    秦海接过资料,翻看了一下,喜形于色道:“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就让大家分头行动。老谢,这些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你了,花了多少成本,回头我会一并付给你的。”

    “秦总,说这种话就太见外了,这不也是替咱们国家做事情吗,什么成本不成本的。”谢其进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秦海要到苏联来挖人、找资料,当然不可能事先不做安排。提前很长时间,他就已经交代了谢其进在这些准备工作了。谢其进做与苏联的贸易,手底下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班子,这些天,他把他的班子撒到远东的各个共和国和州,搜集了大量资料。秦海事先就已经承诺,会对他的工作进行补偿,绝对不会让他吃亏的。

    谢其进做苏联贸易,规模不算小,也颇挣了一些钱。但他知道,与秦海的产业相比,他那点业务连秦海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所以他在秦海面前是十分恭敬的,生意场上,强者为王,至少谢其进是十分信奉这一点的。

    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饭之后,秦海把代表团的众人召集在一起,开始分发谢其进搜集来的那些资料。按照出发前的安排,代表团里的成员将分为几个组,分别去拜访一些重要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向他们传达有意聘用他们去中国工作的意向。谢其进的资料上有这些人员的联系方法,还有他们各自的家庭情况、兴趣爱好等等,这些资料对于代表团与对方接触是很有帮助的。

    秦海也知道,要让这些人跨国去打工,是没那么容易的,对方肯定要考虑很多问题,也会提出很多条件。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步的接触总是必要的,等这一步接触完毕之后,剩下的才是进一步的会谈。

    向代表团的人交代完工作之后,秦海又来到了刘航和肖伟浩的房间,把几份资料递给了刘航,说道:“刘处,这是有关赤塔航空工作联合体的几位专家的资料,不知道对你是否有用。”

    “你们居然也搜集了这方面的资料?”刘航接过那些资料,颇有一些诧异。

    秦海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其实,这些人是我自己想要的,因此安排了人去搜集他们的资料。不过,既然刘处也对他们感兴趣,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太好了,有这些资料,我们就可以省下不少工夫了。”刘航看着那些资料,高兴地说道,“我和老肖刚才还在商量着如何开始工作呢。”

    “小秦的情报搜集能力,可是比我们系统都强了。”肖伟浩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有这样的渠道,说不定啥时候我们也要借用一下呢。”

    秦海道:“肖处要用我的渠道,我岂敢不答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资料都是我花了钱才搜集到的,你们拿去用,是不是至少得付个成本价啊?”

    “这是应该的。”刘航认真地说道,“小秦,你说吧,一份资料多少钱?”

    “给个一两千就够了。”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一两千!”刘航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手里还拿着那几份资料,此时却觉得有些烫手了。他犹豫了一下,把资料向秦海递过来,说道:“如果这么贵,我还是不要了吧。”

    “干嘛不要。”肖伟浩劈手把资料夺了过去,然后随手翻看着,一边看一边嘀咕道:“不错不错,资料挺细的,对于我们找人的确很有帮助。至于说一份一两千嘛……说实话,不算贵。”

    秦海向刘航要钱,其实只是虚张声势。这种资料的价钱本身是没法计算的,他也不可能真的让刘航出钱。他这样说的目的,在于要让刘航、肖伟浩知道欠了他秦海的人情,未来在其他方面,能够给他一些便利,以作补偿。听到肖伟浩说价钱不算贵,倒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了,他笑着说道:“既然肖处觉得不贵,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先赊着吧。”肖伟浩大手一挥,“我现在上哪给你找钱去?你先记着账,回头咱们一块结算。”

    “呵呵,到时候肖处可别赖皮哦。”秦海与肖伟浩在火车上聊了两天,彼此的性格都已经有所了解了,听此一言,他便知道肖伟浩已经理解了他的用意,于是便笑呵呵地答应了。肖伟浩和刘航都是为军方做事的,军方的力量远不是秦海所能够比拟的。赊一笔账给军方,未来的回报能少得了吗?

    “刘处、肖处,你们去办事,需要有向导吗?”秦海关心地问道。

    “不用了,我们鼻子底下长着嘴呢,肯定能找着地方的。”肖伟浩牛烘烘地说道。

    “那好,我就不管二位了。”秦海道,“我们这边的人一会就会分头出发,祝大家好运吧。”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拉吉莫夫同志
    &bp;&bp;&bp;&bp;代表团里的专家们分成了几个小组,分头去联络名单上的苏联工程师。每个小组里至少都包含了一名懂俄语的老专家,还有一两名特定专业的年轻研究人员。谢其进调来了几位自己公司里的雇员,让他们给各个小组当向导,有这些“苏联通”陪伴,各个小组也能避免再受到苏联警察以及其他人员的骚扰。

    谢其进本人自然是跟着秦海这一组行动的,这一组的另外两个人分别是陆景荣和黑子,他们要去拜访的人,是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的一位老工程师,名叫拉吉莫夫。拉吉莫夫在50年代的时候曾作为苏联援华专家到过中国,陆景荣当时就是跟着拉吉莫夫学徒的一个年轻技术员。

    “真想不到,拉吉莫夫同志还能找得到,当年他说过他在赤塔工作,这么多年过去,我还真担心他已经换了工作,联系不上了呢。”陆景荣从得悉自己要去拜访拉吉莫夫的时候开始,就激动得无法自已。也难怪,30多年时间过去了,还能找到原来的老师,实在是一件太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了。

    谢其进听到此言,笑着说道:“陆老师,你可不知道,我们为了找这个拉吉莫夫,可费了牛劲了。没办法,秦总的电报里明确说了,必须找到他,所以有再大的难度,我们也得把他找到啊。”

    其实,谢其进这话是在给自己邀功了,苏联的体制与中国一样,一个人在某个单位工作,往往就是一辈子都呆在那里。陆景荣记得拉吉莫夫是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的工程师,谢其进让人到厂里一问,就打听到了这位老先生的住处。所谓费了牛劲,不过是说说而已。

    “对了,陆老师,我还忘了问您一句,这位拉吉莫夫同志,今年该有多大岁数了?”秦海对陆景荣问道。

    “他呀……”陆景荣拍了拍脑袋。回忆着:“当年我25岁,他比我大……18岁,这样算下来,他今年该有75了吧?”

    “75?”谢其进吐了吐舌头,“这么老的人,不太可能跟咱们到中国去吧?”

    秦海点点头,解释道:“是啊,他肯定不能跟我们去中国了,我们是打算通过他来联系其他的工程师。看看有没有年轻一点,能够跟我们走的。”

    “原来是这样……”谢其进明白了。

    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的家属院与工厂是连为一体的,这一点与中国的那些国营老厂颇为相似。秦海一行坐着出租车来到厂门口,下车之后,便径直往工厂里走。路过门卫室里,秦海能够看到里面有位门卫正隔着窗户观察着他们,但最终也没出来阻拦,想必是因为外面太冷。门卫懒得离开温暖的房间。

    “这厂子真大。”黑子看着两边的办公楼和厂房,感慨地说道。苏联人的建筑风格。一向是极其豪放,连厂内的道路都是四车道的,整个厂区的规模可想而知。

    可就是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工厂,却是死寂一片,听不到机器的轰鸣声,也看不到来来往往的工人。秦海等人走在厂区里。脚下踩着积雪发出的格吱格吱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也给人以一种诡异的感觉。

    “整个工厂都停工了。”谢其进是了解各种情况的,他向秦海解释道。

    “原来如此。”秦海的心脏已经被锻炼得足够坚强了,想想中国也有许多国营企业陷入停产,苏联的情况比中国还糟糕。企业停产也不算意外了。难怪刚才他们进门来的时候,连门卫都懒得管他们。一家已经停产的企业,还有什么值得保卫的呢?

    “是吗?”陆景荣倒是一愣,随即想起了此前秦海给他们说过的苏联的情况,不禁叹道:“唉,真可惜,这家厂子在石油化工设备方面,可是很有实力的。”

    秦海冷冷一笑,说道:“这样也好吧,工厂停工了,咱们撬墙角也就更合情合理了。”

    听到秦海这样说,走在最后面的黑子微微撇了撇嘴,他对秦海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不管是不是合情合理,秦海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撬这家工厂的墙角了,或者更确切地说,秦海是想撬整个苏联的墙角了。

    走进家属区,大家开始感觉到了一些人气,不过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在外面走路的人并不多。看到四个东方面孔的人出现在家属区里,一些路人都有诧异的感觉,不过倒也没人上前来盘问什么。

    “应该就是这家了。”

    走到一个小院门口,谢其进看了看门牌,肯定地说道。

    “居然住的是小别墅?”秦海嘟囔了一声,透过院墙,他可以看到小院里只有一幢**的两层小楼,其实就相当于是别墅了。苏联地广人稀,建别墅根本算不上什么。看起来,拉吉莫夫在厂里应当是有一定地位的,或许是个退休的总工程师,所以能够享受与其他职工不同的待遇。

    “笃笃笃。”谢其进走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了一些动静,过了好一会,门开了,一位头发全白的苏联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您是……拉吉莫夫同志?”陆景荣凑上前去,仔细辨认着对方,不确信地问道。

    那老头也是满腹狐疑,他看了看众人,问道:“你们是中国人?”

    “是的,我是来自于中国化工设计院的,拉吉莫夫同志,您一定还记得这个单位吧?”陆景荣终于从对方的神态中找到了当年的印象,确认此人正是在中国当过援建专家的那位拉吉莫夫。

    “中国化工设计院?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拉吉莫夫眼睛一亮,盯着陆景荣,试图回忆对方的姓氏。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进屋再谈?”秦海笑着发话了,这天寒地冻的,大门口实在不是叙旧的地方。

    谢其进把秦海的话翻译给了拉吉莫夫听,拉吉莫夫笑着连连点头,招呼着众人走进他的院子。这老爷子倒是个好脾气的人,没有在意秦海一行的唐突。

    众人进了客厅,分头坐下,拉吉莫夫亲自忙活着给煮茶给众人喝,黑子想上前帮忙,却又不得要领,只得作罢。这一番折腾,动静也不算小,可是却没有别人出来招呼,估计这一幢别墅里也就住着老头子一个人了。

    “各位中国朋友,你们应该忍受不了赤塔的寒冷吧?请稍微等待一会,我已经把炉子生起来了,不过房间要暖和过来,还需要一会时间。”拉吉莫夫抱歉地对众人说道。

    “拉吉莫夫同志,难道我们不来的话,您就不生炉子吗?”陆景荣吃惊地问道。与宾馆里的情况相仿,这幢房子里的暖气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屋里的温度只有七八度,大家进屋都不敢脱掉厚衣服。这样一位70来岁的老人,呆在这样的屋子里,也真是够受罪的。

    拉吉莫夫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平常这里就我一个人,倒也不必浪费太多木材了……现在木材很贵。对了,这位同志,你刚才说你是来自于中国化工设计院的,我似乎对你有点印象,不过却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我叫陆景荣,当年大家都叫我小陆。拉吉莫夫同志,您能想得起来吗?”陆景荣说道。

    “小陆?我想起来了。”拉吉莫夫点了点头,“你是学力学出身的,当时跟我做过低温材料力学的一些工作。”

    陆景荣喜道:“是的,是的,当时整个设计院只有我一个人是做这个方向的。拉吉莫夫同志,您的记忆力真是太好了。”

    拉吉莫夫脸上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说道:“在中国的那段经历,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这些年,我经常会把过去的照片拿出来看看,对了,小陆,我们还有一张在车间里的合影,想必你也保存着那张照片吧?”

    “这个……已经不小心丢失了。”陆景荣尴尬地说道。所谓丢失,不过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罢了,在某个特殊年代里,与苏联专家的合影是会给人带来灭顶之灾的,所以当时他忍痛烧掉了那张宝贵的照片,否则今天也能拿出来做一个见证了。

    身份一说明白,双方的关系马上就被拉近了许多。虽然当年拉吉莫夫是一个外国专家,而陆景荣只是一个小技术员,但双方还是有许多共同的事情可以回忆。人老了之后,往往就更喜欢怀旧,拉吉莫夫拉着陆景荣说了半天过去的人和事,一时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许多。

    “这些都是你的同事吗?”说了半天,拉吉莫夫才想起了秦海等人,他向陆景荣问道。

    “是的,他们都是我的同事。”陆景荣点头道。

    “你们……怎么会到赤塔来了?”拉吉莫夫奇怪地问道。中国人访问苏联,一般应该会到莫斯科等大城市去,赤塔的确不是那种能够吸引人关注的地方。

    陆景荣看了看秦海,然后对拉吉莫夫说道:“拉吉莫夫同志,我们这次来赤塔,就是专程来找您的。”

    “找我?”拉吉莫夫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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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在破房子上踹上一脚
    &bp;&bp;&bp;&bp;陆景荣把自己的来意详细地向拉吉莫夫做了一个介绍,最后提出:如果拉吉莫夫认为自己的身体还行,欢迎他到中国去指导工作;如果他有其他更年轻、能力较强的学生或者同事,则请他给自己推荐,多多益善。

    该说的都说了,秦海一行人的来意算是图穷匕见,就等着看拉吉莫夫的反应了。前一世的秦海知道苏联解体前后曾有不少技术人员通过各种途径到中国去工作,但真到自己来操作此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一个普通的苏联工程师对于这样的邀请会是什么态度。

    “你们也认为,苏维埃不行了吗?”拉吉莫夫哑着嗓子问道,可以听出,他的心情并不愉快。国家这个样子,到处人心思动,拉吉莫夫并非不知道。现在连中国人都跑过来打秋风,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

    陆景荣扭头看了看秦海,等着他说话。对于苏联的前途,陆景荣真不敢妄下断言,他所知道的东西,都来自于秦海的讲述。当然,此次苏联之行,也印证了秦海此前的观点,只是陆景荣还不愿意相信而已。

    “拉吉莫夫先生,您认为苏维埃还能维持多久?”秦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微笑,同时用坦率的目光注视着拉吉莫夫,许多暗示尽在不言之中。

    听了陆景荣翻译过来的秦海的话,拉吉莫夫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说道:“年轻人,你的问题非常尖锐。不错,苏维埃已经走到尽头了,照现在的样子发展下去,我担心苏维埃很难再维持一年时间了。”

    “您是说……不到一年时间?”陆景荣没顾上翻译,先瞪着眼睛问道。

    拉吉莫夫惨然一笑,点点头道:“是的,不会超过一年。”

    “然后呢?”陆景荣追问道。

    像陆景荣这一代人,对于苏联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经过60年代至70年代的中苏对峙,他们相信苏联会是中国的巨大威胁。而另一方面,50年代“同志加兄弟”的宣传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烙印,使他们对苏联有一种价值观上的认同。

    听说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居然无法再维持一年时间,陆景荣的脑子完全凌乱了。

    “然后……谁知道呢?”拉吉莫夫用一种无奈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没预测错的话,一旦苏维埃解体,原有的经济关系将会全部断绝,西部的企业情况还会好一些,远东的这些企业将全部陷入困境。届时国家没有力量来照顾这么多的工人,而工厂又挣不到足够多的钱来给大家发工资,远东企业的工人生活会比现在困苦十倍。”秦海危言耸听地说道。

    “然后呢?”拉吉莫夫学着陆景荣的话,继续问道。

    “再然后……就只能等着金融资本家过来收买这些残存的企业,将其转化为资本主义工厂,而原来的工人则变成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雇佣工人。然后经济会逐渐复苏,社会逐渐恢复正常。这个过程,估计需要有10年以上。”秦海说道。

    “你确信?”拉吉莫夫看着秦海的眼睛问道。

    “我确信!”秦海勇敢地迎着拉吉莫夫的目光说道,他虽然不是苏联人,但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确比任何苏联人更知道苏联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在后世,远东西伯利亚地区的许多城市都因为产业凋零而变成了“鬼城”,许多工厂或者落入金融巨鳄之口,或者默默地长满了荒草,秦海对拉吉莫夫所说的这些,绝对不是耸人听闻的狂言。

    拉吉莫夫与秦海对视了一阵,最终垂下了眼帘,他说道:“年轻人,你说的,我完全相信。事实上,我们的工厂已经显露出这种迹象了,厂长和现任的总工程师根本无心组织生产,他们只知道疯狂地盗卖厂里的设备和原材料,填自己的腰包。如果有朝一日苏维埃真的解体了,他们会把整个工厂都当成私人财产卖掉的。”

    “所以,我们来了。”秦海微笑着说道。

    “但你们不是来帮助我们的,你们是要在一幢已经破旧的房子上再狠狠地踹上一脚。”拉吉莫夫不客气地评论道。

    “即使我们不踹上这一脚,这幢房子也是要倒的。在它倒掉之前,我们踹上一脚,把里面还活着的人救出来,也算是一种帮助吧?”秦海与拉吉莫夫打着机锋。

    拉吉莫夫想了想,说道:“我已经老了,对你们没什么作用。不过,我的女婿维克多,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在低温材料研究方面有一些自己的见解,你们也许可以和他谈一谈,如果他愿意到你们那里去工作的话,我是会支持的。至于其他人嘛,我也不太了解,也许维克多会帮你们再联系一些人的。”

    “您是说维克多-采列捷利先生吗?”陆景荣猜测着问道,他研究的资料中有一位名叫维克多的苏联工程师,却没想到此居然会是拉吉莫夫的女婿。

    “是的,就是他。”拉吉莫夫并没有觉得惊奇,对方既然能够找到他的家,自然也会注意到他的女婿,这一点随便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中国人知道维克多的名字,那么也许真的是对他感兴趣的。

    “他住在哪里,我们回头去拜访他。”秦海说道。

    “他住的地方不远,我打电话把他叫来吧。”拉吉莫夫说道。

    拉吉莫夫回房间打电话去了,陆景荣看着拉吉莫夫走开,小声地对秦海说道:“秦总,你真行,几句话就把老爷子说服了。”

    秦海淡淡一笑道:“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你看老爷子现在的生活状况,他女婿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主义都是白搭,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真实的。只要我们开出来的条件足够好,肯定有人愿意去中国工作的。”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陆景荣毫不掩饰地说道。

    拉吉莫夫打过电话之后,便回到客厅,与众人聊起了一些闲话。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踢踢跶跶的脚步声,随后房门一开,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边走边喊道:“外祖父,你找我爸爸有什么事情,他让我先过来看看,他随后就到。”

    “没什么事情,我的小谢廖沙。”拉吉莫夫的脸上现出慈爱的光芒,“快坐下吧,我给你介绍几位从中国来的朋友。”

    谢廖沙?

    秦海等人一愣,定睛看去,才发现进来的那位年轻人分明就是在火车站为难过他们的那位苏联小警察,闹了半天,此人居然还是拉吉莫夫的外孙,这真叫大水冲了龙王庙。

    “谢,你怎么会在我外祖父家里?”谢廖沙也看到了正坐在客厅里的谢其进,不禁奇怪地问道,随即他又认出了秦海等人,脸上现出一些尴尬,支吾道:“原来各位是我外祖父的朋友……真是没想到。”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秦海站起身来,向谢廖沙伸出手去。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正是有求于拉吉莫夫的时候,自然不该和谢廖沙结什么怨了。再说,这位谢廖沙也还算是有点分寸的人,在火车站时,谢其进一出面说情,他就走开了。现在这会看到众人,他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显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就冲这,秦海也不想让他难堪。

    “欢迎你们,中国的客人。”谢廖沙和秦海握了握手,在自己的家里,他可丝毫没有那副警察的嘴脸,看起来像是一个乖孩子一般。

    谢其进把自己这一行人的来意向谢廖沙简单介绍了一下,谢廖沙满面喜色,嚷嚷道:“去中国工作吗?太好了,我非常愿意。”

    “……”秦海和陆景荣面面相觑,我们要招的人好像是工程师好不好,你一个只会敲诈勒索外国人的小警察,跑到中国去干什么?

    谢廖沙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他跑到拉吉莫夫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外祖父,你知道吗,现在中国可比咱们苏联富裕多了。这位谢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他在苏联开了好几家商店,我经常和他一起喝酒,喝的是中国的二锅头。对了,外祖父,我还是从你那里听说过这种酒的呢。”

    拉吉莫夫拍着谢廖沙的手,说道:“你到中国去可派不上什么用场,这几位中国来的先生是想从我们这里聘一些技术人员,你父亲倒是很合适的人选。”

    “唉,这真是太可惜了。”谢廖沙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过旋即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说道:“我爸爸到中国去也好,最起码他能多挣点钱了,用不着我去想办法挣钱养家。”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了在火车站遇到秦海他们的场景,其实那正是他平时挣钱的法子。他转过头去,向秦海投去一束抱歉的目光,秦海则还以他一个客气的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谢廖沙的父亲也已经赶到了,他推开门,看着一屋子人,不由得愣住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找个能做事的地方
    &bp;&bp;&bp;&bp;“爸爸,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维克多-采列捷利诧异地向拉吉莫夫问道。

    “这是我在中国时候认识的朋友。”拉吉莫夫用手指了指陆景荣,“其余几位是他的同事。”

    “你们好。”采列捷利向众人点了点头,听到陆景荣忙着给秦海和小黑二人翻译俄语,他又马上改换成了英语,把问候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秦海见对方能说英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他向采列捷利伸出手去,说道:“采列捷利先生,我叫秦海,是代表中国青锋农机厂到苏联来招募人才的。”

    采列捷利与秦海握了握手,然后问道:“秦先生,你说你是中国青锋农机厂的,请问,是最早发明了热喷涂机的那家企业吗?”

    这就叫人的名、树的影,热喷涂技术闹出这么大的影响,但凡是搞金属材料这方面的专家,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些。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这些年经济状况不好,没有闲钱去采购这样的设备,但采列捷利对于热喷涂机的关注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一些技术文献上,他了解到最早发明热喷涂机的这家企业叫青锋农机厂,现在听秦海一说,便自然地对上了号。

    “是的,而且这家企业是属于我个人控股的。热喷涂机最早的那些专利,都属于我个人。”秦海毫不掩饰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采列捷利看着秦海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在秦海的热喷涂机问世之后,国际上对于热喷涂技术的研究掀起了一个高氵朝,新的专利层出不穷,热喷涂机的价格也不断下降。但采列捷利知道,作为最早向市场推出热喷涂机的人,从这台设备中获得的利润是以多少亿美元来计算的,而这个人,现在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呢?”谢廖沙不懂英语,也不知道父亲与秦海说了一些什么,但他从父亲的脸色上看出了一些异常,那上面居然有一些崇拜的神色。他可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是眼高过顶,很少会对什么人有崇拜之意的。

    采列捷利当然不会跟儿子去解释什么,不过拉吉莫夫倒是把外孙叫了过去,小声地对他说了一些话,随后,谢廖沙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了。拉吉莫夫也是懂得一些英语的,有关热喷涂机的事情,他也曾听女婿说起过,虽然对这种设备的了解不算很多,但至少也能猜得出秦海是一个什么样的牛人。

    秦海自曝身份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让对方折服,如果没有一点威信,光凭着红口白牙来挖人,难度是很大的。他向采列捷利笑了笑,说道:“我们现在有一些新的研究计划,需要有经验的工程师,不知采列捷利先生是否有兴趣加入。”

    “是做哪方面的工作呢?”采列捷利不由自主地问道,他甚至没有去想对方是一个中国人,如果自己要加入对方的研究计划,就意味着要跑到中国去工作了。

    秦海把自己委托化工设计院开发乙烯设备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重点说起了低温钢材的问题。采列捷利听罢,点了点头,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已经解决了的技术,不过,有些方面还可以再进行一些优化,如果不是因为厂里中断了研究,也许我们现在已经拿出更好的钢材来了。”

    对于采列捷利的这个回答,秦海并不觉得意外。苏联在重工业方面的技术积累一向是非常深厚的,许多领域甚至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只是因为苏联在技术上喜欢搞自我封闭,不太参与国际合作与国际竞争,所以这些技术都没能与世人见面。也许是由于气候寒冷的缘故,苏联在低温材料方面的研究更是胜人一筹,中国工程技术人员还在苦苦求索的问题,在苏联的工程师看来,的确可以算是小菜一碟了。

    “采列捷利先生,你有兴趣到中国去继续你的研究吗?”秦海问道,“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所需要的一切研究条件。”

    “爸爸,你觉得呢?”采列捷利把脸转向拉吉莫夫,他既是拉吉莫夫的女婿,也是拉吉莫夫的学生,像这样的大事,他肯定是要先征求拉吉莫夫的意见的。

    拉吉莫夫慢悠悠地道:“我老了,很多事情我也看不懂了。这样的大事,你还是要自己拿主意吧?不过,如果你未来还是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那还不如找个能做事的地方,也免得荒废了自己的研究。”

    这几年,随着工厂的经营状况日益恶化,技术研发工作早已陷入停滞了。拉吉莫夫说采列捷利无所事事,正是针对这种情况而言的。采列捷利相信,在可见的未来,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实质性的改变,岳父这样对他说话,其中的倾向就是可想而知了。

    这几年,跑到国外去工作的同事、同行已经不是少数,采列捷利也不是没有动过出国的心,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现在有人找到门上来,而自己的岳父也表示赞成,采列捷利也就没啥好犹豫的了。

    “如果我到中国去工作,你们能给我什么待遇?”采列捷利对秦海问道。

    “按你现在的薪水标准,乘以五倍。提供住房、探亲机票、家人前往中国看望你的全部费用,每年两次休假,可以前往中国任何你希望去的地方。”秦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是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考虑好的条件,而且也已经与吉振荣、樊志渊等人商量过,对采列捷利这个级别的专家一律适用。

    苏联的工资标准一向都比中国要高,再乘以五倍,就比陆景荣这样的研究人员要高出十倍以上了。但陆景荣在一旁听着秦海这样说,心里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在他看来,外国专家的待遇就是应当比自己高得多,50年代是如此,现在仍然是如此。

    “这个条件倒是不错。”采列捷利脸上现出了一些红晕,他是一个技术宅,原本并不擅长与人侃价,尤其是在涉及到自己待遇的问题上,更不好意思争得太多。其实,如果他愿意抬抬价,秦海也会答应的,因为如果是日本、美国这些国家来挖人,给出的待遇应当会秦海给的更好。

    “搞这方面的研究,我还需要一些助手……当然我知道在中国也有不少同行,不过,我有几个助手和我的配合比较默契,如果可能的话……”采列捷利结结巴巴地说道。

    秦海笑了:“采列捷利先生,你完全不必担心什么。你需要带哪些助手一起去,尽管提出来,只要他们愿意,我们一律都会接收。不过,根据技术水平的不同,我们给的待遇可能会略微降低一些,我想你应当能够理解吧?”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采列捷利连声说道,“我想,他们会清楚自己应该享受什么待遇的。”

    “除了你的研究团队之外,你是否还知道其他……目前没有太多研究工作的专家呢?”秦海进一步问道,他原本想说有哪些专家处境也很困难,想了想,还是换成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当然,现在赤塔州的企业基本上都停产了,我的同行们都闲在家里。不过,他们不全是搞低温材料的,有些是搞化学工程控制的,有些是搞机械的,我不知道你们的研究计划是否也需要这些方面的专家。”采列捷利说道。

    秦海道:“只要是真正有才华的专家,我们都需要。采列捷利先生能够替我们引见一下吗?”

    “我非常乐意。”采列捷利说道,“我想,我的那些朋友们也有兴趣和你们见面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家已经是其乐融融了。谢廖沙听说父亲答应了去中国工作,而且能够拿到相当于现在五倍的工资,脸上早就笑开了花。感谢戈氏的开明政策,无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自由”媒体早就把苏联黑成了煤渣,像谢廖沙这样的年轻人,对于国家和主义都没有了任何的好感,在他们看来,只有咔咔响的卢布才是最值得亲近的,当然,如果能够换成咔咔响的美元,那就更好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秦海趁热打铁,接着对采列捷利说道:“据我听到的消息,赤塔州有一些企业因为开工不足,打算淘汰一些设备,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你是说……你们也打算购买这些……淘汰的设备?”采列捷利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了。

    他当然知道秦海说的“淘汰”是指什么意思,而赤塔这边的工厂,也的确有不少正在“淘汰”许多设备。能够被“淘汰”的设备,基本上都是工厂里最有价值的那些设备,否则哪有人愿意接手。就在采列捷利所服务的这家石油机械联合工厂,厂长也正在和总工程师一道,通过各种方式把厂里的设备倒卖出去,中饱私囊。

    对于这些事,采列捷利既痛恨,又觉得无奈。现在秦海居然也问起这件事,而且明显流露出想和别人一样趁火打劫的意思,采列捷利就有些为难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当个买办也不错
    &bp;&bp;&bp;&bp;看着采列捷利的表情,秦海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贱卖国有资产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是非常不屑的.采列捷利可以因生计所迫而答应去中国工作,但要让他牵线帮助外人把厂里的设备买走,实在是太有违他的本心了.

    &qot;如果采列捷利先生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话,也无所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qot;秦海赶紧收回自己的话.

    采列捷利扭回头,和拉吉莫夫用俄语交流了几句,然后肯定地对秦海说道:&qot;秦先生,非常抱歉,我只是一名工程师,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不太清楚,所以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qot;

    &qot;理解,理解.&qot;秦海连声说道,&qot;采列捷利先生,我们还是谈有关合作的事情吧,你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考虑一下,我们这几天都住在别克托夫酒店,你考虑好之后,可以去找我们,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签订合同.&qot;

    &qot;好的,我的确还需要和我的妻子商量一下,不过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变化的.&qot;采列捷利答应道.

    说完这些,秦海等人便起身告辞了.拉吉莫夫一家把他们一直送出了大门,拉吉莫夫还叮嘱陆景荣,如果这几天在赤塔没什么事情,欢迎他再次到家里来做客,一起吃顿午饭什么的.

    &qot;拉=长=风=文学==fx=吉莫夫先生,您也要多保重身体.这样吧,明天我会让谢先生派人给您送一些木材和食品过来,您年龄大了,屋子里没有火炉可不行.&qot;秦海向拉吉莫夫说道.

    &qot;这就不必了吧.&qot;拉吉莫夫客气道.

    秦海笑着指了指采列捷利,说道:&qot;如果我们有机会和采列捷利先生合作,那您就是我们单位的职工家属.帮职工照顾他们的家属,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qot;

    &qot;哈哈.这么说,我还真不能拒绝秦先生的邀请了.&qot;采列捷利也笑着,对秦海说道.秦海这个表示,让采列捷利心里的感觉又更好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从这点细节来看.秦海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雇主.

    双方互相握过手之后,秦海等人转身离去,拉吉莫夫和采列捷利也回头往家里走,谢廖沙对外公和父亲说道:&qot;外祖父,爸爸,你们先回屋子吧,我去送送这几位中国朋友.&qot;

    &qot;谢廖沙,不必麻烦你了,我们知道该如何走出去.&qot;谢其进说道.

    谢廖沙向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地说道:&qot;谢,你答应过要请我喝中国二锅头的,难道你忘记了吗?&qot;

    谢其进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满脸堆笑地说道:&qot;那正好,我正打算带他们几位去尝尝正宗的俄罗斯大餐,有你给我们当向导,那就更好了.&qot;

    拉吉莫夫和采列捷利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谢廖沙到底是抽什么疯.不过.谢廖沙毕竟也是20来岁的人,而且还是当警察的.两个大人倒也不便多管他,于是就任凭他随着秦海一行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走到拉吉莫夫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之后,谢廖沙收起了脸上轻浮的表情,转过头对秦海问道:&qot;秦先生,刚才你是在和我父亲谈论购买工厂设备的事情吗?&qot;

    谢其进帮他做了翻译,秦海闻听此言.心里一动,反问道:&qot;怎么,谢廖沙,你有途径?&qot;

    &qot;那是当然.&qot;谢廖沙得意地说道,&qot;我就是在这家工厂里长大的.厂里的人我谁不认识?你们想买厂里的设备,得找厂长乌特金和总工程师瓦维洛夫.其实,我爸爸也有一些权利,但他和我外公一样,是个……老布尔维什克,他们是不愿意去做这种事情的.&qot;

    刚才秦海向采列捷利询问设备的事情之后,采列捷利和拉吉莫夫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谢廖沙听到耳朵里,记在了心上.他知道自己的外公和父亲都不愿意插手这种肮脏的交易,但他却不在乎.他知道秦海是一个超级富翁之后,便产生了依附于秦海的想法,现在能够有一个帮秦海做事的机会,他岂能错过.

    &qot;做哪种事情?&qot;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谢廖沙的口气,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耳熟,在中国,也有一批这样愤世嫉俗的小年轻,眼睛里除了利益再没有其他什么能让他们尊重的东西.

    谢廖沙道:&qot;现在有点权力的人,谁不是在拼命捞钱?乌特金和瓦维洛夫两个人,原来都是我外公的手下,现在他们一个当了厂长,一个当了总工程师,他们合着伙把工厂里的设备当成废品卖出去,挣的钱都放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这件事情全厂的人都知道,还有不少人在帮着他们卖.我跟我外公说过很多次,他始终不愿意去做这些事情,否则他也不至于连买取暖木材的钱都没有.&qot;

    &qot;这也是老人的信仰吧.&qot;秦海说道.

    谢廖沙耸了耸肩膀,道:&qot;现在谁还在乎什么信仰.算了,这些事也不用多说了,你们如果有兴趣,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见乌特金和瓦维洛夫,他们两个就像两头互相挤着取暖的猪一样,没事就凑在一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一定在厂子外面的小酒馆里喝酒呢.&qot;

    秦海&qot;那好,谢廖沙,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他们吧.如果交易能够做成,我愿意给你付3的中介费.[,!].&qot;

    &qot;哦,我的圣母,这真是太好了!&qot;谢廖沙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他急火火地跑来帮秦海牵线,的确是存着能够挣一点中介费的心思.但他原来的想法,不过就是几十卢布的零花钱而已,秦海一张嘴就是3,这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知道,厂子里的设备即使是当成废品贱卖,价值也是按几万甚至几十万卢布计算的,3就相当于上千甚至上万卢布,这如何不让他喜出望外.

    如果经常有这样的业务可做,那可就太美了,谢廖沙在心里暗暗地想着.他这种身份,在旧中国就是所谓买办的职业,在谢廖沙想来,当个买办也不错嘛.

    有谢廖沙带路,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厂子外面的一家小酒馆.走进酒馆一打听,厂长乌特金和总工程师瓦维洛夫果然是在楼上的一个雅间里喝酒,腰身胖得如水桶一般的老板娘步履轻盈地带着他们上了楼,推开了乌特金他们所在的包间的门.

    &qot;乌特金先生,谢廖沙来了.&qot;老板娘说道.

    &qot;谢廖沙?快进来吧.&qot;屋子里一个满脸胡子茬的中年汉子站起身,笑呵呵地招呼道.谢廖沙这家伙比他的长辈可能耐多了,与三教九流都有来往,乌特金虽然比他年长20来岁,但也会经常与他在一起喝酒.

    谢廖沙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包间,秦海等人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去.谢其进走在最后,临进门之前,他向老板娘叮嘱了一番,让她多送一些酒菜进来,同时把一卷钞票塞到了老板娘的手里.

    &qot;乌特金叔叔,瓦维洛夫叔叔,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中国的秦先生,他在中国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工厂,这一回是专程到苏联来采购设备的.&qot;谢廖沙郑重其事地把秦海介绍给了屋里的两个人.

    &qot;二位先生,你们好.&qot;秦海点着头说道.

    &qot;您好,请坐吧.&qot;乌特金和瓦维洛夫同时回答道.瓦维洛夫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汉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倒的确有点总工程师的范儿.不过,从他与乌特金做下的这些事情,秦海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斯文败类而已.

    众人都坐下了,老板娘去而复归,端来了几瓶好酒以及一大堆的食品,其中有香肠,鱼,黄油,甚至还有进口的鱼子酱罐头.看到乌特金那诧异的目光,老板娘笑了笑,指着谢其进低声地向乌特金解释了一句,乌特金再看向秦海等人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以及深邃了许多.

    能够请自己吃这些高档食品的人,看起来是有些来头的,乌特金在心里暗暗地想道,这群中国人来找自己,是什么用意呢?

    &qot;大家初次见面,这顿饭就算我请吧,请不要客气.&qot;谢其进用俄语对众人说道.

    谢廖沙担当起了主人的角色,他拿过一瓶酒,用牙齿咬开了瓶塞,然后便开始给众人的杯子里倒酒.俄罗斯人的酒杯都是硕大无朋的,一瓶酒倒不了三杯就已经空了,谢廖沙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二瓶.

    秦海看着自己眼前的酒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来,说道:&qot;来,乌特金先生,瓦维洛夫先生,为大家初次见面,干一杯.&qot;

    &qot;干杯!&qot;

    乌特金和瓦维洛夫虽然没搞明白秦海等人的来意,但对于好酒,他们是绝对不会拒绝的.两个人一齐举起杯子,用豪爽的口气答应着.

    足足三两多烈酒灌进肚子里,秦海只觉得浑身像火烧着了一样.他看了看谢廖沙,见对方喝完酒之后,只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在开启新的瓶子,于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坐在自己身边的黑子,吩咐道:&qot;黑子,这边就交给你了,别跟他们废话,先都整趴下去再说.&q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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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哪管洪水滔天
    &bp;&bp;&bp;&bp;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开始,黑子就有一种憋屈的感觉。火车上专家们聊的都是技术问题,他不懂技术,根本插不上嘴。到了苏联,大家要么说俄语,要么说英语,他不懂外语,别说插嘴,连人家在说啥他都不明白。就这样傻呵呵地跟着大家转了半天,他已经郁闷透顶了。

    听到秦海吩咐他与对方拼酒,黑子顿觉浑身爽快,总算是有了他扬眉吐气的机会了。黑子天生禀异,用医学术语来说,就是身体里缺乏某种酶,导致对酒精完全不能吸收。所以对于他来说,酒精和白水没有任何区别,喝多少也不会有醉的感觉。

    “来,我敬各位苏联朋友。”黑子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开始向几位苏联人挑战了。

    苏联人以好酒而著称,谢廖沙、乌特金、瓦维洛夫都是酒场好手。在此前,他们也都曾经接触过中国人,在与中国人喝酒的过程中,从来没有输过。一般情况都是他们还没喝尽兴,一同喝酒的中国客人已经烂醉如泥了。这一回,看到黑子居然主动站起来向他们邀酒,他们也顾不上再去为难秦海、陆景荣等人,一个个兴致勃勃地与黑子比拼了起来。

    谢其进是了解黑子的酒量的,他丝毫不为黑子担心。看到黑子一个人单挑三个苏联人,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吩咐老板娘尽快上酒。陆景荣不明就里,一开始还替黑子捏着把汗,但看到秦海和谢其进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也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酒桌上的胜负就已经决出来了。黑子稳稳地坐在座位上,面色如常。谢廖沙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被谢其进拽出来,扔在一边的沙发上,只剩下傻笑的能耐了。瓦维洛夫喝得比较少,但一副白脸也已经变成了酱紫色。乌特金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嘴里说着要继续喝,但手已经颤抖得连酒杯都拿不住了。

    “好……好样的,你是这个……大英雄!”乌特金大着舌头,向黑子伸出一个大拇指,在他看来,谁的酒量大,谁就了不起。黑子一个人把他们三个都喝倒了,自然就是英雄中的英雄了。

    “秦总,还喝吗?”黑子用手指了指三个苏联人,对秦总请示道。

    秦总拍拍黑子的肩膀,说道:“不用了,他们已经差不多了,再喝下去,今天就没法谈事了。”

    黑子笑了笑,说道:“那我先去上个厕所……肚子装不下这么多酒了。”

    看着黑子离开,秦海坐直身子,对乌特金说道:“乌特金先生,咱们的酒喝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谈点事情了。”

    “完全可以。”乌特金打着酒嗝,说话还有些磕巴,但脑子还算是清醒的,只是稍微有些兴奋罢了。

    秦海道:“前面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是一家中国企业的负责人,这次到苏联来,是想引进一些报废的设备,如果还能找到一些技术资料,那就更理想了。我听说贵厂最近业务量有所下降,想必会有大量的设备是闲置的,不知道乌特金先生是否愿意把这些闲置的过期设备转售给我们?”

    “你想买我们的设备?”乌特金眼睛里恢复了一些清明,看来利益的确是最好的醒酒汤。

    “是的。当然,我只希望购买一些淘汰的二手设备,因为太贵的设备,我是承担不起的。”秦海说道。

    像这种意味深长的话,就只有拜托谢其进来进行翻译了,陆景荣的俄语虽然好,但同一句话放到他的嘴里,就没有了韵味,而秦海与乌特金之间,最需要的就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相互暗示。

    “我们有大量闲置的设备,价格都是非常合理的。你们如果感兴趣,明天可以到厂里来找我和瓦维洛夫,我们会陪同你们到车间去察看的。对了,除了车间之外,我们的实验室也有许多已经用不上的实验仪器,要知道,这些仪器当年可是花了大量外汇从美国、日本、德国这些国家买进来的。这些东西现在我们已经用不着了,不知道你们是否感兴趣。”乌特金赤裸裸地说道。

    秦海道:“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当然是感兴趣的。不过,我想这些设备都已经是提取过折旧的吧?现在的残值估计连当初买价的10都不到了吧?”

    乌特金明白这是秦海在开价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问题,我们可以按购入价的10把这些设备销售给你们。”

    能够拿出来销售的设备,当然不会是真正已经提完折旧的破烂货,那些破烂货即使白送也不会有人感觉兴趣的。乌特金和瓦维洛夫拿出来变卖的东西,都是有七八成新的先进设备和仪器,按10的原价出手,绝对可以算是挥泪大甩卖了。

    如果换在平时,乌特金对于10的价格可能还会有些不满足,他会与客商再讨价还价一番,以便争取到更好的价格。不过,现在的乌特金已经是半醉半醒的状态了,他无法集中起精力来与秦海交涉,所以便索性一步到位地答应了秦海的开价。

    “10的价格,是要交给工厂入账的。除此之外,我们两个人做这些工作,也是需要一些佣金的。佣金……你懂吗?”瓦维洛夫在一旁插话道。

    秦海点点头:“我懂,不知二位提取佣金的标准是多少。”

    “设备原值的6,我和乌特金,一人一半。”瓦维洛夫直言不讳地说道,他这也是借着酒劲在说话了,在平时,他是会比现在更矜持一些的。

    工厂的设备,按原价的10卖出去,而厂长和总工程师两个人,却要拿到6的佣金。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拿到的钱,竟然相当于工厂收入的60。秦海相信,如果自己愿意多给这俩人一些佣金,没准他们会愿意在10的基础上再大大地让出一步。在这两只蛀虫的心里,自己的腰包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套用一句老话:哪管洪水滔天。

    “你们的佣金,我完全同意。”秦海点头道。即使加上佣金,他需要付出的成本也就是相当于设备原值的16而已,如果设备是完好的,这个价钱就可以说是白菜价了。

    “爽快!来,为了咱们的合作,再干一杯。”乌特金抖擞起精神,伸手便去抓酒瓶子。

    已经从厕所回来的黑子笑呵呵地抢先拿到了酒瓶,给乌特金和瓦维洛夫都倒上了一满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我们秦总酒量小,我来陪二位喝了这杯吧。”

    “干杯!”乌特金并不在意是和谁喝酒,他喝的是心情,只要喝高兴了就好。

    “秦先生,除了我们厂的设备以外,其他的设备,你感不感兴趣?”瓦维洛夫一屁股坐到秦海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低声地问道。他已经知道秦海会说英语,因此便改用英语与秦海交流了。

    秦海道:“我们企业正处在大发展的时期,各种设备都非常缺乏。瓦维洛夫先生如果能够帮我们联系到其他企业的设备,我们肯定是很感兴趣的。至于佣金嘛,我们也可以给你单独支付。”

    “这个太容易了。”瓦维洛夫扶了扶金丝眼镜,得意地说道:“在整个远东地区,我都有大量的同学和朋友,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设备,我都能够帮你们联系上,只是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么多资金。”

    “我们的资金是非常充足的,没有任何问题。”秦海说道,他现在最多能够调动十几亿美元的资金,如果都是按照10的价钱来购买设备,他至少可以买下10家大型工厂。更何况,他要采购的仅仅是一些高技术的装备,太过普通的设备,除非真的按照废铁价格处理给他,否则他是不会花那份冤枉钱的。

    瓦维洛夫微微一笑,说道:“秦先生,我想,你们除了购买设备之外,对于技术也会有兴趣吧?远东地区有无数的研究机构,拥有大量尖端技术,中国现在要搞现代化,我相信,这些技术对你们是会有很大帮助的。”

    “这些技术不会涉及到保密以及专利的问题吗?”秦海假意地问道。

    瓦维洛夫不屑地说道:“在过去,这些研究机构的成果都是保密的,可现在谁还会管这些事情?只要你们能出得起费用,我就能够让那些研究人员把技术转交给你们。至于说专利,你们就更可以放心了,这些技术都是没有专利的,你们拿走之后,如果愿意以你们的名义去申请专利,我想也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这可是太好了。”秦海装出欣喜的样子,对瓦维洛夫说道。不过,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真是墙倒众人推啊,苏联还没有解体,这些身居要职的人就已经在变着法地拆台了。设备、技术,再加上人才,都被他们三文不值两文地倒卖出去,等到体制转轨完成,国家需要恢复经济建设的时候,原来的家底还能剩下多少呢?想到后世的俄罗斯不得不以卖石油、天然气来维持“金砖”的地位,秦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混混和斯文败类
    &bp;&bp;&bp;&bp;对于乌特金和瓦维洛夫来说,这一顿酒喝得十分痛快,既过了酒瘾,又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尤其是瓦维洛夫最后与秦海谈的那些事情,如果做下去,将会是一笔长远的生意,而且收益也会是十分可观的。秦海貌似不经意之间向他们透露出了自己的财富状况,更让他们相信自己是攀上了一个超级富豪,抱住这条粗腿,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不成问题了。

    酒足菜饱,宾主双方握手告别,说好第二天一起到厂里去实地考察设备,签订处理“淘汰”设备的合同。然后乌特金和瓦维洛夫两个人便互相搀扶着,唱着跑了调的俄罗斯民歌离开了,秦海等人则架着两腿发软、脸上带着傻笑的谢廖沙回到了下榻的别克托夫酒店。

    “这家伙酒量不行嘛。”黑子把谢廖沙扔在谢其进房间的床上,轻蔑地说道。

    谢其进笑道:“小傅,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跟谢廖沙喝几回酒,每次都把我喝趴下了,今天如果不是有你在场,咱们这几个人没一个能站着回来的。”

    “今天黑子是首功。”秦海笑呵呵地表扬了一句,然后说道:“让这家伙在这躺一会吧,大家上我房间去聊聊今天的事情。”

    一行人随着秦海到了他的房间,房间里早已支上了一个小电炉,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不再是刚来的时候那种冷嗖嗖的感觉了。大家分头坐下之后,秦海对谢其进问道:“老谢,你和谢廖沙是怎么认识的?”

    早上众人刚到赤塔的时候,就在火车站与谢廖沙发生了一场小冲突,幸好有谢其进居中调和,这才脱身。那时候秦海对这个谢廖沙的印象仅限于是一个仗势欺人的警察,因此也没有特别向谢其进问起此人的情况。

    谁料想,这个谢廖沙居然是拉吉莫夫的外孙,而且还与乌特金、瓦维洛夫这样的工厂领导是狐朋狗友,这就使秦海对他产生了兴趣。他向谢其进了解谢廖沙的情况,也是想评估一下此人是否可以利用。

    谢其进作为一个商人,脑子是足够活泛的。听到秦海这样问,他立即就明白了秦海的打算,于是把自己与谢廖沙认识的经过,以及自己对谢廖沙此人能力、人品等方面的了解一股脑都说了一遍。

    谢其进表示,他结交谢廖沙的原因,也是为了建立一些关系,以便摆平一些在当地遇到的麻烦事。也许是因为出身知识分子家族的缘故,谢廖沙其人不算很贪婪,一点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换到他的友谊。谢廖沙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在于比较讲义气,信守诺言,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优点,他的朋友众多,属于一个走到哪都能吃得开的角色。

    “这样的人,在咱们国内就属于小流氓吧?”陆景荣皱着眉头评论道。

    “的确,就属于小混混。”秦海赞同道。

    “这样的小混混,咱们何必这么在意?如果不是看在他父亲采列捷利的面子上,我都不想和他打什么交道。”陆景荣说道。

    秦海笑道:“陆老师真是疾恶如仇,不过,您应当知道孟尝君的典故吧?鸡鸣狗盗之徒同,都是有他们的作用的。我是一个生意人,谢廖沙这样的小混混,对我其实很有用处呢。”

    “有什么用处?”陆景荣问道。

    秦海道:“我们不可能在苏联呆很长时间,但从苏联引进人才和技术的事情,是很长久的,所以我们在这边必须有自己的代理人。我觉得谢廖沙这个人就很适合做我们的代理人,只要给他一些好处,他能帮我们做很多事情。”

    陆景荣质疑道:“秦总,如果要找代理人的话,这个谢廖沙的地位是不是太低了,我倒觉得,那个瓦维洛夫比他更合适,起码人家是总工程师,认识的人也比谢廖沙要更高一些吧?”

    黑子在旁边插话道:“陆老师,我倒不这样看。那个瓦维洛夫,一看就不是一个正派人,这种人习惯于吃里爬外,如果我们雇他当代理人,他会把我们的利益也拿去做交易的。”

    “那么谢廖沙又算什么正派人呢?”陆景荣反驳道。

    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自己当年也是一个小混混,所以对谢廖沙这样的人很能理解。在他看来,混混与混混也是有所不同的,有的混混讲义气,有的混混则纯粹是无赖。谢廖沙就是一个讲义气的混混,而瓦维洛夫这样的人,虽然有学历、有身份,但也不过就是一个斯文败类而已。

    秦海和谢其进对于黑子的说法都是颇为认同的,他们都是在市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看人的角度与陆景荣这样的老学者肯定是不同的。不过,这件事情也没必要向陆景荣多解释什么了,说多了没准陆景荣还觉得不高兴呢。

    “陆老师,谢廖沙的事情,我去处理就好了。累了一天了,您先去休息吧。明天咱们还得一起到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去,瓦维洛夫说了,他们实验室里的设备,也任凭我们挑选,您可得好好挑一挑。”秦海对陆景荣说道。

    “好的,好的,听他们说,他们有不少从德国进口的高精度实验设备呢。”陆景荣兴奋地说道,说完,他又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小声说道:“秦总,咱们这样把人家实验室里的设备三文不值两文地弄走,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啊?”

    “陆老师,您换个角度想想吧,即使咱们不去买,他们也会贱卖给别人的。卖给咱们,这些设备好歹还能充分发挥作用,万一他们卖给收废品的,不是更可惜了吗?”秦海说道。

    “唉,也只能这样想了。”陆景荣摇摇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秦总,谢廖沙那边,我去跟他说吧。我和他关系好,可以听听他的想法,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愿意给咱们当代理的。”谢其进自告奋勇道。

    “该给他开什么条件,你老谢定下就可以了,不用跟我商量,我相信你老谢的能力。”秦海拍了拍谢其进的肩膀,笑着说道。

    “那好,我也先回去了,没准一会谢廖沙就醒过来了。”谢其进说着,也离开了秦海的房间。

    看到其他人都走了,黑子也站起身,道:“秦总,你也早点休息吧,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回房间去了。”

    “你去吧,我还得到肖处和刘处那里去看看,也不知道他们今天出去的收获如何。”秦海说道。

    “好的,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吧。”黑子说着,自己也先回自己房间去了。

    肖伟浩和刘航的房间里,烟雾缭绕,两个处级官员各自坐在一张沙发上,不停地抽着烟,互相没有什么对话。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等着对方去开门。停了好几秒,肖伟浩自嘲地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你们这是……在点香烟取暖?”秦海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烟味,不禁笑着说了句冷笑话。

    “你怎么来了?”肖伟浩没好气地问道。其实,他这一路上与秦海的关系很好,两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聊天,实在是此时心情太坏,再一听秦海还在没心没肺地开玩笑,于是脸色便不太好看了。

    “过来看看你们,你们今天的收获怎么样?”秦海说道,从肖伟浩的脸上,他似乎已经得到了一些答案,只是不知道缘由而已。

    “进来吧。”肖伟浩也觉得这样把秦海拒之门外不太合适,不管怎么说,自己是蹭着人家秦海的代表团到苏联来的,连现在住店的钱都是秦海付的,他怎么能对秦海甩脸子呢?

    秦海进了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肖伟浩关上房门,依然坐回自己先前坐的沙发上,然后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盒,问道:“小秦抽烟吗?”

    秦海摇摇头:“我吸你们的二手烟就足够了……我说二位,出什么事情了,你们一副斗败了的鸡的样子?”

    “你才……”刘航好悬没把手里的烟头扔到秦海脸上去,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军工单位的正处级干部,眼前这个小年轻居然敢没大没小地说自己是什么斗败的鸡,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了。不过,他最终还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他知道秦海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只是一个民营企业家,但自己这个处长的头衔,人家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再说,自己和肖伟浩现在的这副样子,用斗败的公鸡来描述,还真是挺形象的。

    “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们的笑话的吧?”肖伟浩比刘航要强势一些,听到秦海的话,他直接就呛了一句回去。

    秦海呵呵笑道:“岂敢岂敢,你们都是给国家做事的,我哪敢看你们的笑话。老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说说,没准我还能帮你们一把呢。”

    “还能出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吃了个闭门羹罢了。”肖伟浩努力想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但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番怨气。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闭门羹
    &bp;&bp;&bp;&bp;肖伟浩和刘航二人是带着国防科工委交付的任务,到苏联来挖掘军工相关人才的。在赤塔,他们瞄上的单位是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这是一家为军用飞机提供配件的企业,在高温合金材料方面颇有一些建树。最开始的时候,秦海其实也盯上了这家企业,打算挖走其中的几位著名工程师,后来听说军方对他们感兴趣,秦海也就放手了,与军方抢人才的事情,他可不想干。

    肖伟浩有丰富的外事经验,来之前对于苏联的情况也进行了一些了解,知道现在苏联的军工系统处于低迷状态,尤其是位于远东地区的这些军工企业,已经不得不靠转产民品来维持生计了,在管理方面也变得十分松懈。带着这样的认识,今天他与刘航二人便信心满满地往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去了,觉得从那里挖几个人才出来不成问题。

    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位于赤塔市的一角,如苏联的许多大型企业一样,是一个自我封闭的大院子,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岗哨。肖伟浩和刘航二人来到这里,正待进门,便被一位40来岁的保安给截住了。

    肖伟浩对此早有准备,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声称自己是中国机电进出口总公司的业务人员,前往本地是为了拜访几位专家,探讨采购设备的相关事宜。他的想法是,先以这样的名义混进去,待接触到这些专家之后,再说出自己的真实来意,相信这些专家即使不答应他们的邀请,也不会揭穿他们的面目。

    谁料想,那位40来岁的保安也不知道是犯了哪根筋,一见他们俩是中国人,脸就变得无比难看,依里哇啦地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一句:中国人与狗不得入内。

    身处异国,肖伟浩自然不敢跟对方较劲,刘航有些恼火,质问对方凭什么不让自己进去。对方根本不与他们讲理,又说了几句,便回头唤来了一只恶犬,血红的舌头吐出来足有半尺多长,那意思是如果肖伟浩他们再不识相,他就要放狗赶人了。

    以肖伟浩的身手,自然不用怕什么恶犬,但人与狗斗,总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吧?再说自己毕竟是外国人,把事情闹大了,很难收场。无奈何,两个人只能悻悻然地离开了。

    “难道是因为他们是军工企业,对我们有防备?”秦海奇怪地问道。

    肖伟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隐情?”秦海看出了肖伟浩的暗示。

    肖伟浩叹了口气,道:“我和老刘离开之后,在旁边找人问了一下,有人告诉我们说,那个保安名叫斯捷潘诺夫,原来是当兵的,珍宝岛事件的时候受了伤,然后退役到了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

    “我靠!这不是冤家路窄吗?”秦海忍不住曝了句粗口,这算什么事啊,珍宝岛事件中受过伤的苏联退伍老兵,对中国人能有好感才奇怪了。中苏之间的事情,说起来也真是奇妙,既有拉吉莫夫这样曾经当过援华专家的朋友,也有斯捷潘诺夫这样和中国人交过手的敌人。国家间可以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但具体到每个人,旧日的恩怨岂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这么说,只要是这个斯捷潘诺夫值班,我们就别想进门了?”秦海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肖伟浩苦笑道:“我们打听过了,斯捷潘诺夫是保安队长,所有的保安都听他的。只要他下了命令,即使他不当班的时候,其他的保安也同样不会让我们进门的。”

    “那么,我们只能把要找的那几个专家约到外面来谈了?”秦海说道。

    刘航插话道:“我们只有他们的办公电话,没有他们家里的电话。而听说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已经停工很久了,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

    事实上,秦海能想到的主意,肖伟浩和刘航也都想到了,而且也都试了一下,结果发现行不通。工厂的大门进不去,电话没人接,想找个路人帮忙带话也办不到,而且可想而知,这些专家也不可能听到有人带话就会出来。如果进门的问题无法解决,那么至少在赤塔这一站,肖伟浩和刘航就是无所作为了。

    “二位领导别急。”秦海道,“总会有办法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你有什么好办法?”肖伟浩问道。

    秦海道:“这几个人都是著名的工程师,在赤塔的科技界肯定会有其他的朋友。这几天我们会去拜访那些民用企业的专家,顺便打听一下谁认识他们,再通过这些人把他们约出来,不就行了?”

    肖伟浩和刘航对视了一眼,一齐点头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二位领导还是先休息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保证替你们联系上他们就是了。”秦海宽慰道。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如果联系不上,我唯你是问。”肖伟浩的心情终于变得愉快起来,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对秦海的能耐还是有所了解的,既然秦海敢打包票,想必还是有些希望的。

    解决问题的办法来得比秦海的预期还要快,第二天一早,众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餐的时候,秦海向因为醉酒而留宿在酒店里的谢廖沙说起了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的事情,想问问他是否知道哪些专家会与里面的专家熟识,谢廖沙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想进航空工业联合体有什么难的,我带你们进去就是了。”

    “他们的门卫对中国人有成见,坚决不同意我们进去,你能解决?”秦海问道。

    谢廖沙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些事,一个门卫说话能算数吗?”

    秦海提醒道:“你只是赤塔的警察,而航空工业联合体不一定会在意你的警察身份吧?”

    秦海说这话,是基于他自己在中国的经验。像航空工业联合体这样的大型军工企业,一般来说都是由国家部委直属的,根本不会听地方的管辖。谢廖沙虽然有一个警察的身份,但在对方的保安面前,也不见得就能说话管用。

    谢廖沙笑道:“我可不会以警察的身份去跟那个什么斯捷潘诺夫说话,我有我的办法,你就听我的安排好了。”

    秦海听谢廖沙说得这样笃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找到肖伟浩和刘航,告诉他们此事,二人闻听都是喜出望外,连声称赞秦海门路广阔,居然这么快就在苏联找到了一个代理人。

    吃过饭,谢其进调来了一辆卡车,车上装了半车厢的各色中国商品。秦海、谢廖沙以及肖伟浩、刘航等人纷纷上车,一齐向航空工业联合体开去。

    来到工厂大门口,谢廖沙交代众人坐在车上别动,自己跳下车,径向值班室走去。值班室里的保安见有人过来,也出门来盘查,坐在车上的肖伟浩看到,走出来的那个保安正是斯捷潘诺夫。

    “把门打开,我们进去有事。”谢廖沙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卡车,对斯捷潘诺夫吩咐道。

    “你是谁?”斯捷潘诺夫被谢廖沙的气场给吓着了,不由得问道。

    谢廖沙掏出自己的警察证件,在斯捷潘诺夫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说道:“谁不知道你们厂子早就停工了,根本没什么保密的必要。快把门打开,别耽误我们的事情。”

    “你的车上是中国人?”斯捷潘诺夫看到了坐在车上的肖伟浩等人,脸色慢慢地变黑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谢廖沙说道。

    “对不起,中国人不得入内。”斯捷潘诺夫坚决地说道。

    他明白,肯定是昨天来的那两个中国人请来了谢廖沙作为帮手,正如秦海分析的那样,斯捷潘诺夫并不害怕谢廖沙的身份,所以会拒绝谢廖沙的要求。如果今天肖伟浩等人没有出现,仅仅是谢廖沙一个人,斯捷潘诺夫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谢廖沙把眼睛一立,质问道:“你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进去?你知道他们是去拜访谁吗?他们要拜访的是你们第二车间的主任贾巴耶夫。”

    “对不起,贾巴耶夫也不能让我违反规定,除非是厂长亲自来跟我说,否则我是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放他们进去的。我们是军工企业,不能随便让中国人进入。”斯捷潘诺夫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谢廖沙用手指了指斯捷潘诺夫的鼻子,冷笑着说道。

    要说起来,斯捷潘诺夫的岁数比谢廖沙大了近20岁,也算是长辈了,但谢廖沙这一代年轻人哪管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他们只认实力和财富,其他的都视为浮云。

    斯捷潘诺夫掂量了一下谢廖沙和自己的武力值,觉得自己似乎略处下风,于是故伎重演,一招手,又把他那条恶犬唤过来了,然后人仗狗势,硬着头皮与谢廖沙对峙着。值班室里另外的几名保安见外面起了纠纷,也披着大衣钻了出来,站在后面给斯捷潘诺夫助阵。

    “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谢廖沙并没有与斯捷潘诺夫动武的意思,他回头向车上的人招呼了一声,然后便向不远处的一个公用电话亭跑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舒布尼科夫
    &bp;&bp;&bp;&bp;电话打过不到五分钟时间,只听见厂区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就见三辆摩托车喷着黑烟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堪堪停在了秦海他们的卡车面前。

    “嗨,谢廖沙!”其中一辆车上的骑手扬着手向谢廖沙招呼道。

    “嗨,托利亚,马尔法,你们都来了。”谢廖沙走上前去,嘻嘻笑着与三位骑手互相拍着肩膀。这三位骑手的年龄都与谢廖沙相仿,想必应当都是谢廖沙的狐朋狗友了。

    “怎么回事,有人跟你为难吗,谢廖沙?”名叫托利亚的那位用眼睛瞟了瞟卡车,又扭头看了看斯捷潘诺夫,问道。

    谢廖沙道:“我结交了几位中国朋友,弄到了一些吃的,还有中国的二锅头,你最喜欢喝的那种高度的二锅头。我跟你们这位门卫大叔说是给你父亲送东西的,他不让我们进去。”

    “二锅头?”托利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骑在摩托车上,操纵着车子转了个身,正对着斯捷潘诺夫,冷冷地问道:“斯捷潘诺夫,刚才是你阻拦这辆卡车进去吗?”

    “托利亚,不是这样的……”斯捷潘诺夫显然是认识托利亚的,知道他和另外两名骑手都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子弟,现在是无业游民,属于无法无天的二世祖。谢廖沙把他们叫出来助阵,斯捷潘诺夫还真不敢乱来。

    “什么不是这样的?”托利亚跳下车,把摩托车支好,然后用手在斯捷潘诺夫胸前猛推了一把,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分明是你看到有人给我家送东西,想借机敲诈,你过去干这种事情还少了吗?谢廖沙是我的朋友,你居然敢把狗拉出来吓唬他,信不信我把你的狗宰了吃肉?”

    “托利亚,别误会,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来找贾巴耶夫先生的,你看,车上都是中国人……”斯捷潘诺夫怂了。保安在工厂里的地位很低,而托利亚的父亲贾巴耶夫是车间主任,是有一定权力的,斯捷潘诺夫哪敢跟他叫板。

    “这些中国人都是我父亲的朋友,你还不快把门打开?”托利亚喝斥道。

    到了这个时候,斯捷潘诺夫也只能把自己与中国人的私仇给放下了,他指挥着手下的保安拉开了大铁门,放秦海他们的卡车进门。托利亚站在一旁盯着卡车缓缓开过,等到车子进了厂,这才点了点头,把刚刚从谢廖沙手里接过来的一瓶中国产二锅头往斯捷潘诺夫手上一扔,说道:“这是给你的,以后我的朋友来了,你少跟他们为难。”

    “知道了,知道了。”斯捷潘诺夫拎着那瓶酒,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微笑。中国白酒在赤塔也算是奢侈品了,20年前的一箭之仇,哪及得上眼前拿到的一瓶好酒呢?

    “托利亚,真有你的。”谢廖沙随着托利亚等人跟在卡车后面进了厂,笑着对托利亚说道。

    “你的这些中国朋友,不会真的是来拜访我父亲的吧?他和中国人可没什么关系。”托利亚指了指车上的人,说道。

    “当然不是。”谢廖沙毫不掩饰地说道,“不过,车上有几箱吃的,还有二锅头酒,你们几个人一人拿一份,感谢你们的帮忙。另外我打听一下,你们的总工程师是叫舒布尼科夫吗?他住在什么地方?”

    “你们找舒布尼科夫吗,我带你们去吧。”托利亚听说能挣到食品和酒,热情倍增,主动提出了要给秦海他们带路。

    舒布尼科夫的住处,也是一幢独立的小洋楼,与此前秦海去拜访过的拉吉莫夫家相仿。托利亚等人把秦海他们带到楼外,然后说道:“你们自己去敲门吧,舒布尼科夫是个老布尔什维克,他最看不惯我们这些人,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去为好。”

    “多谢你们的帮忙。”秦海跳下卡车,向他们点头致意。谢廖沙则早已从车上搬下了几口箱子,分别送给了几个小伙伴,换来他们一阵欣喜的惊呼。

    打发走几个小混混,秦海带着肖伟浩、刘航向舒布尼科夫家走去,谢廖沙没有跟过去,与谢其进两个人留在了车上,谢其进正好利用这个时间,与他商谈给秦海做代理的事情。

    “笃笃笃,笃笃笃!”肖伟浩走在前面,敲响了舒布尼科夫的家门。

    门开了,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看了看面前三个陌生的中国人,诧异地问道:“你们找谁?”

    “请问,舒布尼科夫先生在家吗?”肖伟浩问道。

    “我就是。”对方答道。

    “您好,舒布尼科夫先生,我是中国机电进出口总公司的,姓肖,我们慕名前来拜访您,能让我们进去吗?”肖伟浩道。

    舒布尼科夫点点头,做了个手势,道:“请进吧。”

    一行人进了舒布尼科夫的家门,来到客厅,分宾主坐下。女主人出来看了一眼,舒布尼科夫向她吩咐了几句,她便给众人端来了茶水以及一些小食品,然后便退回自己房间去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舒布尼科夫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们得知舒布尼科夫先生是高温合金材料方面的权威,我们目前正在研究几种高温合金材料,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想请您去给我们提供一些指导,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刘航说道。秦海发现,原来刘航的俄语也说得不错,甚至比肖伟浩显得还要流利一些,想想也对,如果他不懂俄语,科工委也不会派他来执行这个任务吧。

    “是一些什么样的材料?”舒布尼科夫问道。

    “比如说,14-14-2奥氏体耐热钢,您在这方面应当是有丰富经验的。”刘航说道。

    “你们是军方的?”舒布尼科夫敏锐地说道。刘航说的这种材料,一般是用于制造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以及高温紧固件的,中国的航空工业主要是军方在搞,舒布尼科夫作为这方面的行家,岂能猜不出刘航的来历。

    “是的。”刘航也没打算隐瞒什么,所谓机电进出口公司的幌子,也就是用来应付一下门卫之类的人,对于舒布尼科夫这样的圈内人,根本就瞒不过去。

    “你们果然来了。”舒布尼科夫淡淡地说道。

    中国军方到苏联挖人才的事情,虽然表面上并不张扬,但在圈子内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舒布尼科夫的同行中间已经有一些人接受了中国方面的邀请,到中国的军工企业工作去了。舒布尼科夫知道,以自己的地位,中国人肯定也会来挖他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肖伟浩和刘航出现在他面前,并不让他觉得意外。

    肖伟浩也知道舒布尼科夫是早有思想准备的,他直言不讳地说道:“是的,据我们所知,远东地区的航空工业企业现在都已经停产了,大批的工人失业,科研人员的情况也不乐观。以苏联现在的状况,估计在未来几年内,也不可能恢复这些军工企业的生产。我们的意思是,像您这样的专家,闲置着就是一种最大的浪费,既然苏联暂时用不上你们,你们何不到中国去帮我们做一些事情呢?”

    舒布尼科夫微微一笑,肖伟浩的这番说辞,其实没什么意义。苏联不行了,于是中国人就到苏联来挖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除非那些特别顽固的人,否则不会在意去替谁做事。舒布尼科夫对于这件事情已经盘算了许久,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必要去装什么糊涂了,只需要与对方谈谈条件即可。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待遇?”舒布尼科夫问道。

    “你的薪金标准是……”刘航拿出一张纸,开始给舒布尼科夫介绍中国方面愿意给的条件,这些条件包括工资、资金、住房、配车等等,总体来说是十分优厚的。对于这次吸引人才的行动,军方下了极大的决心,为专家们提供的待遇比国内工程师要高出10倍都不止。

    “这是你们最终的条件吗?”舒布尼科夫听完刘航的介绍,冷冷地问道。

    “当然不是,您如果对这个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酌情再考虑。”肖伟浩回答道,挖人才与做生意没什么区别,都是得讨价还价的。刘航开出的条件,是引进人才的普遍标准,对于特殊的人才,有些标准也是可以适当再提高一些的,不会限制得太死。

    舒布尼科夫道:“恕我直言,你们的这些条件,如果用来聘用一般的工程师,的确是非常优厚的。不过,我是赤塔航空工业联合体的总工程师,我想我的履历你们也是研究过的,这样的条件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听到这样直率的回答,刘航有些懵了。他扭头看了看肖伟浩,见肖伟浩的脸上也有些尴尬。正如舒布尼科夫说的那样,他们的确是研究过他的履历的,现在开出来的条件,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如果换成普通的工程师,中方不可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可现在看来,舒布尼科夫对于这个条件并不看好,这就有些麻烦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漫天要价
    &bp;&bp;&bp;&bp;“舒布尼科夫先生,我们刚才说过了,这个条件是可以谈的。您希望的条件是什么,完全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根据您的情况予以考虑的。”肖伟浩镇定地说道。

    舒布尼科夫脸上带着一丝傲气,说道:“你们应当知道,在奥氏体高温合金方面,目前全世界没有几个人能够达到我的水平,在国则一个都没有。你们这样的条件,与我的水平太不相称了。如果你们是带着这样的条件来的,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这话一出口,肖伟浩和刘航的脸色都变了。刘航是做这一行的,自然知道舒布尼科夫的话是对的,如果国有与他水平相当的专家,刘航又何苦千里迢迢跑到苏联来请他呢?可是,正因为舒布尼科夫的水平高,所以军方才提出了这样的引进条件,至少在科工委方面看来,这个条件与舒布尼科夫的地位是相称的,对方何以说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呢?

    关于舒布尼科夫在苏联国内能够拿到什么样的待遇,科工委方面也是认真调查过的。在前些年,像舒布尼科夫这种专家,待遇的确是很不错的,他现在能够住着一幢**的小洋楼,就证明了这一点。但戈氏执政之后,奉行“新思维”,追求与西方的“和解”,军工方面日益受到冷落,舒布尼科夫的待遇也就一落千丈了。相比他现在的境遇,国方面给出来的条件,应当算是非常不错了。

    当然,与舒布尼科夫同样水平的专家,在欧美国家的待遇的确是会比国给出的待遇更好,这也是国为什么不到欧美去挖人的原因。舒布尼科夫如果能够到西方去,自然可以要求到更好的待遇。可问题是,西方国家并不缺乏像他这样的专家,他如果要去,也只能是自降等级,去当别人的助手,慢说待遇如何。光是地位上的落差,想必这位牛气烘烘的仁兄也接受不了吧?

    所有这些前因后果,科工委方面都是认真研讨过的,所以才会派出刘航和肖伟浩前来与舒布尼科夫接洽。照刘航的想法,舒布尼科夫也许会提出一些更高的要求,但这种一口回绝的态度,是他始料未及的。

    至于肖伟浩,他虽然对专业知识不甚了解,但舒布尼科夫是什么地位的一个人。他还是清楚的。对方这样说话,显然是打算狮大开口,而这无疑是方无法接受的。但舒布尼科夫放出了这样的话,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舒布尼科夫先生,您认为,什么样的条件是您可以接受的?”刘航忍了忍,向对方问道。

    舒布尼科夫伸出三个手指头,说道:“最起码。应当在你们提出的条件基础上,提高3倍。”

    “这是不可能的。”刘航脱口而出。幸好他学的俄语都是正经人教的,没学过什么俄罗斯国骂,否则恐怕也免不了要曝个粗口了。

    提高三倍的待遇,你怎么不去抢啊!刘航在心里骂道。三倍待遇已经远远超过西方国家给专家的标准了,有这样的钱,科工委还有必要走这种私下渠道到苏联来挖人吗。在国际猎头市场上挂个招聘启事,恐怕也能找着人吧?

    说穿了,舒布尼科夫就是抓住了方的弱点,知道国航空领域在发动机材料方面还相当落后,而又急于追赶世界先进水平。所以迫切需要像他这样的专家加盟。手上有了要挟对方的资本,他也就有了漫天要价的胆气。

    肖伟浩也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一肚邪火压下去,然后用尽可能平和的口气说道:

    “舒布尼科夫先生,您是知道的,国是一个发展国家,经济发展水平远远落后于苏联。我们拿出比苏联更好的待遇来聘请您,就已经体现出我们的诚意了。您说的提高三倍的待遇,我们现在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不过,我们可以承诺,随着国经济状况的好转,给您的待遇也会逐步提高,最终达到让您满意的程度,您看如何?”

    “年薪10万美元,难道**方这么一点钱也拿不出来吗?”舒布尼科夫问道。

    肖伟浩苦笑道:“如果仅仅涉及到您一个人,即使是20万美元,我想我们也是能够拿出来的。但是,我们系统内的专家成千上万,不可能只给您一个人提高待遇,而如果大家的待遇都同步提高,这就不是我们能够承受得起的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舒布尼科夫骄傲地说道。

    尼玛!肖伟浩在心里问候着舒布尼科夫的祖宗八辈,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就算你在某个方面是大牛,但军工又不只是你这一个方面。你搞高温材料很了不起,还有搞结构的呢,还有搞航电的呢,哪个领域没几个像你一样级别的神?国那些本土的大牛,年薪最高也就是一两万人民币,人家也兢兢业业在干活,你仗着自己有点本事,鼻比别人高一点,就敢开出10万美元的年薪标准?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肖伟浩却不能说出来。他们是来挖人的,不是来骂街的,就算这一次没能把舒布尼科夫挖走,他们至少也得保持与对方的友谊,哪怕是单方面的友谊。也许过一段时间,他们还得再来求这位大神出山呢。

    话不投机,大家说了几句就没词了,肖伟浩只能站起身,礼貌地向舒布尼科夫点头告辞,劝对方再考虑一下方的条件,并且表示方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只是远远达不到舒布尼科夫所要求的水平而已。舒布尼科夫倒没有把话说死,同样表示自己对方的邀请很感兴趣,希望方再考虑一下,给他一个与他的身份相当的待遇。

    舒布尼科夫的这个表态,倒是在肖伟浩的预想之。他看出来了,舒布尼科夫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虽然牛烘烘地说自己是什么专家,但苏联不需要他,西方也不需要他,至于亚非拉的小国,就更不可能要他。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到国去,除非他愿意守着一份清贫。他现在所倚仗的,就是方迫切需要他的技术,他想利用方的这个弱点,为自己争得更好的条件。

    作为一种谈判技巧,肖伟浩可以考虑断然拒绝,然后扬长而去,相信舒布尼科夫最终会扛不住,反向肖伟浩低头。但是,这种技巧比拼的是双方的耐心,舒布尼科夫也许还等得起,可是国能等得起吗?再说,谁知道舒布尼科夫会不会真的犯了轴,死活不低头,这样岂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僵了?

    三个人垂着头出了门,舒布尼科夫只是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了几步,就把门关上了。这种举动无疑是很不礼貌的,但也表现出了舒布尼科夫的一种态度,那就是自己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走吧,先去下一家吧。”肖伟浩强装出笑脸,对刘航和秦海说道。

    “刚才你们说什么呢?”秦海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打听刚才的事情。肖伟浩、刘航与舒布尼科夫的对话,一直都是用俄语进行的,秦海听不懂,也不方便询问,所以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个地方出现了分歧。

    “漫天要价呗!”刘航恨恨地说了一句,然后把刚才的对话过程简单向秦海复述了一遍。秦海却听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还追问了一下舒布尼科夫的原话,然后细细地品味着对方的意图。

    “小秦,你也不用分析了。这个姓舒的家伙,内心是想去国工作的,你别看他显得牛,其实日过得也很拮据,这一点从他太太的穿着上就可以看出来了。不过,他吃准了咱们需要他的技术,所以跟咱们咬着待遇不放。我们现在也不便一口回绝,下一步就看谁能够抻得过谁了。”肖伟浩道出了其的奥妙。

    “他说自己是世界上排名前几位的大牛?”秦海问道。

    刘航点点头道:“这倒不是他吹牛,在奥氏体高温合金方面,他的确有几把刷。而这个问题是困扰咱们发动机研究的拦路虎,咱们国内在这个领域落后太多了。”

    “这厮懂英语吗?”秦海又问道。

    “怎么?”肖伟浩有些诧异,不知道秦海为什么问起这样一个问题。

    秦海道:“如果他懂英语,我打算去跟他聊聊,灭灭他的威风。如果他不懂英语,就不好办了。你们二位刚才和他聊了那么久,如果现在来给我当翻译,他脸上会有些挂不住的。这些知识分,要的就是一个脸面。”

    “他懂英语。”刘航肯定地说道,“在他的书架上,有许多英原版的书籍。他这样的学者,不可能不懂英语的。不过,小秦,你想怎么灭他的威风,他在他这个领域里的成就,可不是虚张声势的,别说你,就算是我,要和他在技术方面对话,都只能是甘拜下风。”

    “呵呵,他不是虚张声势,可他架不住我虚张声势啊。”秦海笑着说道,“这样吧,你们二位到车里去坐着,我回去和他聊一聊。你们放心,我只是去请教问题的,实在谈不妥,也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事情。”(未完待续。。)R640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请教一下
    &bp;&bp;&bp;&bp;正如秦海自己说的那样,要搞高温奥氏体合金材料研究,他肯定不是舒布尼科夫的对手,但如果仅仅是虚张声势,十个舒布尼科夫捆一块,只怕也要被秦海团灭。秦海的优势在于他拥有比舒布尼科夫超前20年的知识,把这些知识虚虚实实地展现出来,足够把舒布尼科夫的心理优势给彻底挫败了。

    刘航并不了解秦海的背景,在他想来,秦海不过就是一个商人而已,当然,这是一个颇有爱国主义精神以及一定科学素养的商人,总体来说还是值得尊重的。但要说去与舒布尼科夫这样的顶级专家对话,这就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说道:“小秦,舒布尼科夫是搞高温奥氏体合金材料方面的权威,你懂得什么叫奥氏体合金吗?”

    “奥氏体,当然懂了,奥林匹克嘛。”秦海嘻嘻笑着答道。

    “什么奥林匹克,奥氏体,不是体育!”刘航差点让秦海给噎死,把奥氏体当成奥林匹克,你还去灭舒布尼科夫的威风,你这叫送脸下乡好不好,错了,应该是送脸出国。

    “老刘,消消气,让他去。”肖伟浩拍了拍刘航的肩膀,说道,“没准小秦跟这个姓舒的谈谈奥林匹克,还真把他给说服了呢。”

    “肖处圣明。”秦海得意地一笑,跑到车边,从车厢里抱下一件食品,又顺了几瓶酒,便向舒布尼科夫家走去了。刘航欲上前拉他,却被肖伟浩给拦住了。

    “老肖!”刘航猛地一跺脚,“他连啥叫奥氏体都不懂,去丢什么人啊。他丢得起这人,我还丢不起呢!”

    肖伟浩笑道:“老刘,你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这个秦海是那么无知的人吗?他就算再不懂,也不会觉得奥氏体就是奥林匹克体育吧?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啊。”

    “他是逗我?”刘航好像有些明白了,是啊,秦海不像是这么不学无术的人啊。

    肖伟浩道:“你难道不知道吗,秦海是热喷涂机的专利所有人,他在材料学上的造诣能浅得了吗?他敢这样说话,肯定就是有一些把握的,咱们就等着看他如何表现好了。”

    “可……舒布尼科夫毕竟是专家啊,这不是随便编几句话就能够蒙过去的。”刘航还是心有余悸地嘟哝道。

    秦海知道肖伟浩和刘航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懒得去解释这些事情,更何况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无法解释的。他抱着一堆食品来到舒布尼科夫家门前,再次敲响了房门。

    “你有什么事情?”舒布尼科夫开了门,看到敲门的是秦海,不由得沉下脸问道。

    “我是来给您送点礼物的。”秦海用英语说道,“不管您最终是否会和我们合作,这些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那……那就谢谢你,谢谢肖先生和刘先生了。”舒布尼科夫看着秦海手里琳琅满目的物品,尤其是苏联人最钟爱的烈性白酒,终于没舍得拒绝,而是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同样用英语回答道。

    “我可以帮您把这些东西送进去吗?”秦海问道。

    “当然,我也来拿一些吧。”舒布尼科夫接过了秦海手里的酒,与秦海一道把东西搬进了屋。

    听到外面的动静,舒布尼科夫的太太也跑了出来,看着放了一地的食品,她喜笑颜开:“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些东西我在城里的中国商店看到过,都是非常昂贵的。”

    拿人手短,舒布尼科夫也没法给秦海脸色看了,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客套道:“谢谢你,你怎么称呼?”

    “我姓秦。”秦海答道。

    “哦,秦先生……你需要坐一会吗?”舒布尼科夫看到秦海似乎没有告辞的意思,感觉有些诧异。在他想来,秦海既然是来送东西的,东西送到了,也就该走了,哪有站在那里不动窝的道理。人家不肯走,自己当然只能请对方坐下,这也是起码的待客礼仪了。

    秦海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嗫嚅着说道:“舒布尼科夫先生,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有几个学术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学术上的问题?”舒布尼科夫一愣,不对啊,这个年轻人不是跟着军方那俩人来聘请自己去中国工作的吗,怎么一转身就开始请教起学术问题来了。

    尽管带着疑惑,舒布尼科夫还是指了指沙发,说道:“既然你有什么问题要询问,那就请坐下吧。”

    秦海侧着身子坐下,然后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搞金属材料研究的技术人员,我的导师是中国钢铁研究总院的陈贺千研究员。这一次,我是受军方的派遣,来给肖先生和刘先生当助手的。”

    “陈贺千?”舒布尼科夫点了点头,他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虽然双方搞的方向不一样,但至少都与金属材料有关,属于同一个领域的专家。秦海自称是陈贺千的学生,那么有问题要向自己请教也不算是意外了。

    秦海接着说道:“我听说,舒布尼科夫先生是高温奥氏体合金材料方面的权威,我正在做的论文正好与此问题有关,所以这一次听说能够有机会拜访舒布尼科夫先生,我非常激动。我在研究中遇到了几个难题,不知道舒布尼科夫先生能不能给我一些指点。”

    “你也是搞高温奥氏体合金材料的?”舒布尼科夫问道,“据我的印象,陈贺千先生并不是搞这个的。”

    “陈老师一直在搞高温合金材料。”秦海说道,“至于奥氏体材料,他也是应军方的要求在做,我是他的助手,是主攻这个方向的。因为有些研究涉及到保密,所以您可能不太了解。”

    这番话说得虚实结合,还真是把舒布尼科夫给绕进去了。陈贺千的确搞过高温合金材料,但并非专门搞这个方向。至于说奥氏体材料,那就完全是秦海的胡扯了,但舒布尼科夫没法知道秦海是胡扯,人家不是说了吗,这是帮军方搞的保密研究,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吧?

    “你说吧,你在研究中遇到了什么困难。”舒布尼科夫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直接向秦海发问了。

    秦海道:“是这样的,我和陈老师现在研究的一个课题是关于碳的质量分数在0.4条件下的铁碳晶胞价电子结构计算问题。我们在实验中发现,随着温度的升高,奥氏体价电子结构的晶格常数增大,铁原子向较低杂阶迁移。我们分别几种构造了高温下相结构因子随碳含量增加时的变化曲线,现在困扰我的是,到底应当用指数函数,还是用韦伯函数,或者用冈帕兹函数,不知道舒布尼科夫先生对此有什么建议。”

    “……”舒布尼科夫傻眼了,晶格常数增大是指什么,还有相结构因子随碳含量增加之后的变化曲线……我没玩过这个啊。

    “对不起,秦先生,可能是我的英语水平不太好,你刚才说的问题,我没有完全听明白,你能详细解释一下吗?”舒布尼科夫开始玩起了耍赖的把戏。

    秦海装出惶恐的样子,连声道歉道:“哎呀,怨我,怨我,我的英语太差了,表述上肯定很不规范。这样吧,舒布尼科夫先生,您能给我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吗,我把有关的问题列出来,以您的专业水平,肯定一看就明白了。”

    舒布尼科夫给秦海拿来了纸和笔,秦海沙沙沙地在纸上写开了,有晶格的模型,有相关函数,边写边说,似乎全然没有看到舒布尼科夫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就是这样一些粗浅的问题,您看应当如何解释。”秦海放下笔,满脸虔诚地看着舒布尼科夫,问道。

    “嗯嗯,这是一个我们过去已经解决的问题,当然,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得再回忆一下。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当时也是难住了我们很多人的,想不到你们也已经研究到这个程度了,实在是让人惊讶啊。”舒布尼科夫尴尬地笑着,支支吾吾地评论道,眼睛却一直在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公式,心里翻起了巨浪。

    以他的学术水平,怎么会看不出秦海写的这些东西的确都是与高温奥氏体材料研究相关的重要理论,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出,如果这些理论得到突破,有关高温奥氏体材料的研究将会产生一个重大的突破。可问题在于,他对于这些内容一无所知,这根本就不是他熟悉的研究范式,而是一套全新的东西,别说让他马上作出解答,就算让他理解其中的奥妙,恐怕都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难道中国人在高温奥氏体材料研究方面,已经走得这么远了吗?既然他们有这样的知识积累,为什么还要来找他呢?对了,一定是中国人误以为他掌握的技术比这些内容更高深,所以才守着自己的专家不用,跑到苏联来请他去做研究。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此前的这番做作,就显得十分可笑,而且也十分危险了。如果中国人因为无法答应自己提出的条件,最终放弃了聘请他去中国的想法,那他可就是弄巧成拙、鸡飞蛋打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谄媚地笑了
    &bp;&bp;&bp;&bp;舒布尼科夫患得患失,脑子里更没有空间来思考秦海提出的问题了,事实上,这些问题也的确不是他能够回答得上的,秦海说的这些东西,是建立在许多尚未提出的理论基础上的,舒布尼科夫又不是穿越者,哪里能够回答得出如此超前的问题.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知,舒布尼科夫开始东拉西扯地询问秦海一些技术问题,以求通过秦海的回答,搞清楚秦海刚才所写的模型是怎么回事.秦海倒也坦然,舒布尼科夫问的问题,他懂的就呱啦呱啦说一通,不懂的就摇着脑袋表示自己学艺不精,请老师指教.

    秦海越是如此,舒布尼科夫就越发感到震惊.从秦海的回答中,他能够判断出秦海的确是一个半担水的学生,很多方面并不很专业,所以肯定不是什么扮猪吃虎的大牛.但秦海偶尔冒出来的几个名词,又让他觉得汗流浃背,不知道中国人的研究已经达到了何种深不可测的程度.

    聊了一会,舒布尼科夫不敢再问下去了,他担心把秦海的求知欲激发出来之后,自己会被问得哑口无言,那时候就不好收场了.他摆出一副怪叔叔般的笑脸,拍着秦海的肩膀,说道:

    &qot;秦先生,你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你提出的这些问题,我虽然现在也可以给你一个回答,但可能不够完善,会对你产生误导,这是不好的.所以,我打算再看看资料,整理一下思路,再给你一个答复,你看如何?&qot;

    &qot;多谢舒布尼科夫先生,你的严谨治学态度,真是可以作为我的楷模.&qot;秦海忍着笑,认真地回答道.站在他的高度.岂能听不出舒布尼科夫是在打马虎眼,明明是自己不懂,还说什么怕误导秦海.不过,秦海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打脸的,当然不能直言不讳地说舒布尼科夫在装那啥了.

    &qot;你们在赤塔打算呆几天啊?住在什么地方?你看,你们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不去你们的住处拜访一下,显得太不礼貌了.&qot;舒布尼科夫和蔼可亲地问道.

    秦海知道,舒布尼科夫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他此前断然拒绝了肖伟浩他们的邀请,现在开始有些担心肖伟浩一去不复返.他打听中国代表团的住处,又说出于礼貌要去回访,自然是想创造出与肖伟浩再次见面的机会,届时.他就可以委婉地低头,接受中国人的条件了.

    说到底,就是秦海刚才亮出来的底牌,击溃了舒布尼科夫的自信心,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是什么天下无双的牛人.再这样扮酷的结果,就会变成装叉装成傻叉的典型了.

    肖伟浩和刘航二人坐在卡车的驾驶室里,等了不大一会,便看到秦海从舒布尼科夫家里出来了.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刚才那个舍不得多走一步路的大牛人,居然一直把秦海送到了卡车边上,还隔着玻璃窗向肖伟浩和刘航二人轻轻招着手.

    &qot;舒布尼科夫先生.您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qot;肖伟浩当然不能再坐在驾驶室里了,他赶紧拉开车门,跳下车来,与舒布尼科夫打招呼.

    &qot;我是来感谢你们的慷慨馈赠的.&qot;舒布尼科夫脸上的笑容很是亲切,让肖伟浩都有谐疑秦海是不是刚刚制造了一个假的舒布尼科夫出来哄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大牛笑得这样甜的,肖伟浩在他的笑容中甚至看到了几分谄媚……

    尼玛,有没有搞错,我居然能想到谄媚这个词!肖伟浩被自己的丰富想象力所震惊了.

    &qot;你们还要去找其他的工程师吗?&qot;舒布尼科夫问道.

    &qot;是的,我们还打算去拜访一下马尔托斯,兹巴纳茨基等几位.&qot;肖伟浩说道.这也不算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告诉舒布尼科夫也无妨.

    &qot;哦,你是说马尔托斯吗?我和他是老朋友了,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去他家吗?他可是一个老顽固,除非是我去跟他说说,否则他不一定会答应你们的邀请的.&qot;舒布尼科夫热情地说道.

    &qot;这太好了,舒布尼科夫先生,有您的帮助,我们的工作肯定会更有效率的.&qot;肖伟浩喜形于色地说道,这一回他可不是作伪,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了.

    想想看,舒布尼科夫刚才还说不能接受中方的条件,现在居然要帮中方去做马尔托斯的工作,这个表态本身就反映出了他的意向.如果他自己都不愿意为中国人做事,他如何能够去说服马尔托斯呢?

    也就是说,秦海进去这么一会工夫,居然真的把舒布尼科夫给说服了,或者换句话说,他真的把舒布尼科夫的威风给灭掉了?刘航好歹也是专业人士,在舒布尼科夫面前都没有说话的余地,秦海何德何能,居然能够把舒布尼科夫给镇住了.这个动辄以商人自居的秦海,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啊.

    秦海看着肖伟浩的脸色时红时白,似乎在想什么问题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表现让肖伟浩感到吃惊了.他也不做什么解释,只是笑了笑,对肖伟浩说道:&qot;既然有舒布尼科夫先生出面,后面的事情应当就简单了.我今天还约了乌特金和瓦维洛夫,要去石油机械联合工厂看看设备,就不陪着你们转了.&qot;

    &qot;老舒这边,你都说好了?&qot;肖伟浩低声地向秦海求证道,他们之.[,!]间交谈自然是用中文,而舒布尼科夫是不懂中文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泄露秘密.

    秦海微微一笑,道:&qot;我想他是想明白了,你们最好给他一个台阶,适当地把给他的待遇提高一点,哪怕是象征性的一个让步,我想他就会接受了.&qot;

    &qot;你是怎么办到的?&qot;肖伟浩实在忍不住了,本来,这样的问题更适合回到酒店之后再去探讨的.

    &qot;山人自有妙计.&qot;秦海才不会说破呢,他叮嘱道:&qot;肖处,一会你别说漏嘴了,我说我是陈贺千老师的学生,现在正在帮你们做高温材料的研究,剩下的内容你去编就好了.&qot;

    &qot;明白了,那你去吧.&qot;肖伟浩乐滋滋地向秦海说道.

    秦海向舒布尼科夫说的事情不少,但他相信肖伟浩这边不会露馅.军工的事情,本来就是遮遮掩掩的,舒布尼科夫即使发现肖伟浩与秦海说的内容不一致,也不会想到自己是受了骗,而更会倾向于认为对方是在隐瞒什么.

    秦海交代完这些事情,然后喊上谢廖沙和谢其进,离开了肖伟浩一行.那辆装食品的卡车就留在了肖伟浩他们这边,车上那些食品和白酒,是要用来送给各位专家的,实践表明,先送礼再谈事,效果会好得多.

    秦海一行赶到石油机械联合工厂的时候,陆景荣也从酒店赶过来了,乌特金和瓦维洛夫满脸堆笑地在工厂门口迎上了他们,然后便带领他们向着车间走去.

    &qot;这是一台民主德国生产的高精度铣床,精度可以达到……&qot;

    &qot;这台电炉是从西班牙引进的,只用了三年,几乎还是全新的呢……&qot;

    &qot;这是983型红外光谱仪,瑞典原装进口的,想搞材料分析,没这玩艺可不行.&qot;

    &qot;……&qot;

    走在车间里,瓦维洛夫如数家珍地向秦海等人介绍着各种设备,秦海知道,他这样卖力地介绍,并不是出于自豪感,而是盼着自己能够看中这些设备,然后掏钱把它们买走.作为一家工厂的总工程师,如此迫切地希望变卖厂里的设备,职业良知真是被狗给吃了.

    &qot;我们对这些设备都很感兴趣,不过,厂里能够把它们都卖给我们吗?&qot;秦海问道.谢其进跟在他的身边,给他和乌特金做着翻译.

    &qot;那是自然.&qot;乌特金回答道,&qot;只需要办一个报废手续,你们就可以把它们拉走了.这个工厂已经不会再生产了,这些设备留在车间里,除了生锈不会再有其他的用途.&qot;

    &qot;我们要把这些设备运回中国,有什么便利的渠道没有?&qot;秦海又问道.肖伟浩曾经答应他,能够利用安全部门的渠道帮他把一部分东西运回中国,但现在看来,他能够拿到的东西比想象的要多得多,光靠安全部门的渠道就不够了,他想了解一下苏联这边有没有其他的渠道.

    乌特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道:&qot;我听说有专门帮助中国人运送一些大宗商品的公司,如果秦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设法帮你们联系一下.他们有自己的特殊通道,能够避开该死的海关的盘查,保证把东西给你们送过边境.当然,中国那边的海关,我们就没办法了.&qot;

    &qot;中国那边的事情,我们会去办.&qot;秦海说道.

    &qot;那就没问题了.这些公司索要的运费也是非常公平的,保证不会让你们吃亏.&qot;乌特金说道.

    秦海满意地点点头,说道:&qot;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愿意帮助贵厂处理掉这些多余的设备,毕竟把它们当成二手设备出售,要比让它们生锈更有价值吧.&qot;

    &qot;的确如此,非常感谢秦先生的大力相助.&qot;乌特金冲着秦海,心照不宣地笑着.R752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是家的味道
    &bp;&bp;&bp;&bp;在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秦海收获颇丰,不但弄到了一大批设备和仪器,还以近乎买废纸的价钱,从瓦维洛夫手里买到了大量的技术资料。采列捷利听说此事后,黯然神伤了一阵,最后表示说这样也好,他到中国去至少不需要从头开始了。

    乌特金和瓦维洛夫拿到秦海支付给他们的佣金,随即就向秦海又介绍了位于赤塔的另外几家企业的领导人,这些领导人与乌特金他们一样,也是贪腐成性的官僚,在变卖国有资产方面慷慨无比,倒是让秦海实实在在地捡了一堆便宜货。

    在赤塔逗留了一星期之后,代表团启程,继续深入苏联腹地,去寻找那些被“新思维”政府所遗忘的专家们。

    在整个寻访专家的过程中,代表团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场景,有些人听说能够去中国工作,欣喜若狂,纳头便拜;有些人扭扭捏捏,半推半就;也有人断然拒绝,坚信国家仍然需要自己的知识,愿意做一个西伯利亚的守望者……

    作为代表团领队的秦海,亲眼目睹着苏联解体前的萧条景象,也是感慨万千。他与肖伟浩交流得最多的问题,就是苏联解体的各种教训,探讨如何避免这样的悲剧重演。秦海对于政治制度演变的见解,屡屡让肖伟浩感觉到震撼不已,在心里对这个20出头的年轻人又增加了许多新的认识。

    这一趟苏联之行,足足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甚至于1991年的春节,代表团的成员们都是在苏联度过的。当他们终于结束任务,回到京城的时候,京郊的柳树上已经绽出新芽了。

    “这一趟,我们能够不辱使命,多亏了秦总的大力协助啊。”

    火车缓缓驶进京城车站月台的时候,肖伟浩握着秦海的手,由衷地说道。他们这一次去苏联,预想的人才引进目标全部都达成了,甚至还挖到了几名原来没有想到的稀缺人才,付出的成本也比预料的要少得多,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肖伟浩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和刘航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与秦海的大力协助是分不开的,最起码,像舒布尼科夫这样的大牛人,就是秦海帮助摆平的。

    秦海倒也不谦虚,他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国家的事情嘛。”

    “像秦总这样又爱国、又有能力的年轻人,现在真是太少了。”刘航也凑上前,与秦海握手,表达谢意。他和肖伟浩平时都是称秦海为“小秦”的,现在分手在即,也就用上了尊称。

    “不客气,只希望以后有事情麻烦刘处和肖处的时候,你们能帮着说上几句话,我就知足了。”秦海应道。

    “那是肯定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嘛。”肖伟浩和刘航都信誓旦旦地回答道。

    把华清大学和化工设计院的专家们各自送回家,交代他们做好迎接苏联专家来华工作的各种准备,秦海也打算回安河去了。春节没有在家里过,回国之后,总得去看看父母,另外,他的产业根基毕竟还在安河,也幸亏家里有宁中英、宋洪轩等人守着,否则一个董事长动辄消失几个月,公司不垮台才是怪事。

    临离开京城之前,秦海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要请王哲弈吃吃饭。这是他还在苏联的时候就已经答应过王哲弈的,这姑娘以自己帮助秦海联系了她父亲为名,非要秦海感谢她一次,而感谢的方法,就是再请她去东来顺“磋”一顿。

    “我说,你得有多喜欢吃涮羊肉啊?”

    两个人在东来顺坐下,点好菜,等着服务员送餐的时候,秦海忍不住笑着对王哲弈吐槽道。他记得当年在王哲弈刚从西班牙回国,他们在电报大楼里遇上的时候,王哲弈就是要求秦海请她吃涮羊肉的,一转眼四年多时间过去了,王哲弈一直在京城呆着,居然还没有吃腻。

    王哲弈白了秦海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呀,这是家的味道好不好?”

    “你不是成天在家呆着吗?还需要尝什么家的味道?”秦海反驳道。

    王哲弈微微怔了一下,说道:“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我这也算是给你接风了。”

    这样的对话,在秦海与王哲弈之间已经是很平常了。秦海到京城来的次数不算多,但一般每次来都会与王哲弈见一面,一起吃顿饭啥的,王哲弈在别人面前多少要扮扮淑女,在秦海面前则是本色毕露,经常会这样互相绊一绊嘴。

    一盘盘切得像纸片一样薄的羊肉片很快就送上来了,王哲弈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地轻呼一声,便开始挟着肉片往火锅里放了。秦海受到她的感染,胃口大开,也大把大把地挟着羊肉涮了起来。

    两个人嘴里都塞满了羊肉,没法说话了,只能互相交换着眼神。也不知道是因为餐厅里太热,还是觉得自己的吃相不太雅观,王哲弈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额头也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粒。秦海抬眼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温馨的感觉。

    “看什么呢,不认识啊?”王哲弈注意到了秦海的注视,不禁有些羞涩,忙里偷闲地抗议了一声。

    “呵呵,你平时接待客户的时候也这样吃吗?”秦海没话找话地问道。

    “哪敢啊!”王哲弈又把一筷子肉扔进了火锅里,趁着嘴里有空的机会,抱怨道:“平时接待的客户都是外宾,我们领导教育我们要注意国格人格,我们哪敢这样放开吃东西。啧啧啧,真可惜,都是好东西啊。”

    “你干脆辞职到我公司里干吧,我保证不干涉你吃东西的事情。什么国格人格,我见过的外国人,吃东西比咱们猛多了,尤其是吃中餐,哪会讲什么斯文。”秦海笑道。

    “才不去你们公司呢,一家民营小企业,有什么发展前途。”王哲奕嘴不饶人地贬损道。

    秦海连忙配合,点头哈腰道:“那是那是,王姑娘是国家大机关的人,岂能到我们那种小地方去屈就。”

    “对了,秦海,你还没跟我说你们这次去苏联的见闻呢,怎么样,好玩吗?事情顺利吗?”王哲弈终于觉得有些饱的感觉了,涮肉的速度放慢了许多,也有闲暇来向秦海问话了。

    秦海也放下了筷子,喝了口啤酒,然后开始给王哲奕说起了苏联之行的情况。在他心目中,王哲奕并不是外人,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向她隐瞒的,包括自己以极低的价格从那些苏联的国企蛀虫手上买到大批设备、仪器和资料事情,也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真是无耻!”王哲奕听着这些事情,眼睛里流露出愤怒的神色。因为家庭的原因,她的国家责任感是非常强的,听说那些人居然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变卖国资,她几乎有些怒不可遏的感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据我的观察,苏联的解体也就是今年之内的事情了,到时候,整个国家的管理将更加混乱,浑水摸鱼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这些资产迟早也会败在那些人手里,还不如现在就卖掉呢。”秦海悠悠地说道。

    他虽然也对苏联的衰落有几分痛心,但这毕竟是人家国家的事情,更何况他还在其中捞到了好处。他如果附和着王哲奕说什么无耻之类的话,未免有些口是心非了。

    “秦海,你说……咱们国家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王哲奕脸上带着一些惶恐,向秦海问道。中苏毕竟同是一个阵营里的国家,看到苏联的惨状,王哲奕不禁为自己的国家担忧起来。

    秦海摇摇头道:“你放心吧,咱们的领导人不会那么糊涂。你应该相信,中国作为一个有5000年文明史的国家,在治国理政方面的智慧,不是俄罗斯人可以比的。”

    “但愿如此吧。”王哲奕终究不是一个穿越者,因为没有秦海那样的淡定。她只能把自己的希望建立在对秦海的信任上,既然秦海说中国不会走上这一步,也许就真的没问题吧。

    “你在苏联收购了这么多设备,下一步就该开始建厂投产了吧?这么大规模的建设,需不需要我爸爸那边给你打几个招呼?”王哲奕的注意力终于从国家大事转到了秦海的小事上去,虽然说这些小事也是涉及到数千万元投资的大动作。

    苏联的设备与西方设备相比,多少还是有些落后的。作为百年大计,秦海还是需要使用西方主流的技术,不管这些技术是从国外引进,还是自主研发,总之,技术路线与苏联是会有很大不同的。

    秦海这一次在苏联大肆采购,主要是看中了这些设备的价格远远低于其实际价值。他以买废铁一般的价格把这些设备买回来,并没有打算使用太长时间,只等把它们的残余价值压榨完毕,就直接淘汰了。

    当前秦海要做的,是赶紧把从苏联买来的设备投入生产,而这就涉及到诸多的基础建设。他打算把机械制造类的设备放在北溪,把钢铁冶金方面的设备放在岑州,化工设备则放在金塘,这么多项目同时上马,的确是需要国家计委这个层面来加以协调的,王哲奕的提醒十分及时。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
    &bp;&bp;&bp;&bp;“我马上要回安河去,落实一下机械设备落地建设的问题,然后再去金塘,和金塘市政府商谈投资建设化工厂,这些事情可能都免不了要和当地计委打交道。如果遇到麻烦,我的确要请王主任帮忙说说话,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吧。”秦海说道。

    王哲奕从随身的坤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电话号码,然后递给秦海,说道:“你这些烂事,我才懒得帮你传话呢。这上面的电话,有我家里的,有我爸办公室的,还有他的大哥大的号码,你到时候直接和他联系就好了。”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秦海一边接过纸条,一边言不由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王主任是不是还记得我呢。”

    王哲奕微微一笑,说道:“你放心吧,老王同志对你的印象好得很呢。你在苏联的这段时间里,他跟我起码讲过10次,说如果你不去经商,到他手下工作,一定是一个好干部。”

    “我知道,这一定是王姑娘替我美言的结果。来,我来替王姑娘涮肉。”秦海说着,便挟了一筷子肉,帮王哲奕涮好了,挟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这还差不多。”王哲奕满意地点了点头,挟起肉在麻酱碟里蘸了蘸,塞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秦海给自己也涮了块肉吃,一边吃一边调侃道:“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吃饱了吗,现在又吃开了?”

    王哲奕愣了一下,然后浅浅地一笑,说道:“这也是你的一片心意嘛,你都已经涮好了,我怎么能不吃?”

    秦海注意到,王哲奕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他想了一下,突然感觉从一开始,王哲奕的情绪就有些郁郁的样子,全然没有以往两个人在一起吃饭时候的轻松。

    “哲奕,你今天怎么啦?”秦海忍不住问道。

    “没怎么啊?”王哲奕抬起头来,目光与秦海碰了一下,然后赶紧躲开,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秦海说道。

    “得了吧,你还知道女孩的心事。不会是这趟去俄罗斯,跟俄罗斯美女搭讪的时候学会的吧?”王哲奕说道。

    秦海不是一个擅长与女孩子打交道的人,平常说说笑笑倒也无妨,但遇到女孩子有什么心事的时候,他就一筹莫展了,不知道该如何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好了,我吃好了,你结账吧。”王哲奕放下了筷子,对秦海说道。

    秦海叫来服务员,结清了账目,然后站起身,说道:“那咱们走吧。”

    王哲奕穿上自己的外套,随着秦海往餐厅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过头看了看他们刚才坐过的那张餐桌,眼睛有些失神。

    “怎么,掉东西了?”秦海站在她身边,奇怪地问道。

    “没有……”王哲奕道,说罢,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唉,涮羊肉的味道……依然是那么好吃。”

    “扑哧!”秦海笑出声来了,他想起最早一次请王哲奕在这里吃涮羊肉的时候,她带着一脸馋相,也是发出了这样一句感慨。

    “你喜欢吃还不容易吗?等我下回来京城,再请你就是了。”秦海大大咧咧地说道。

    “商人的诺言,我向来不信。”王哲奕嘲讽道。

    两个人走出餐厅,来到停车场。由于是私人宴请,秦海没有带司机,而是自己开了办事处的车子过来。他坐进驾驶座,让王哲奕坐在副座,启动了引擎,对王哲奕问道:“你是回家还是去单位?”

    王哲奕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去机场吧。”

    “怎么,你要接人?”秦海诧异道,他看王哲奕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坤包,显然不是要坐飞机出门的样子,因此猜测她肯定是要去接人了。

    “嗯。”王哲奕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90年代早期的京城,很少有堵车的现象。秦海熟练地驾着车,经三环路转上机场高速,直奔机场而去。

    自从上车之后,王哲奕就突然变得沉默了。她两眼盯着正前方,目光迷离,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秦海找了几个话题,想和她聊聊,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也只能悻悻然地闭嘴了。

    过了机场高速的收费口之后,王哲奕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航站楼,说道:“你把我送到门口就行了,你先回去吧,不耽误你的事了。”

    秦海道:“这怎么行,你既是来接人,我就索性当一回车夫,帮你把人接回城里去。你放心吧,我绝不乱说话,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司机好了。”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王哲奕倒也没再客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恢复了刚才的沉默。

    秦海把车开进停车场停下,然后随着王哲奕一起走进了航站楼。进门的时候,他看了看前方头顶上显示航班起降情况的大屏幕,问道:“哲奕,你接的是哪趟飞机?是亲戚还是客户?”

    王哲奕没有回答,而是径自走向行李寄存处,递上一个牌子,然后领出来一个硕大的拉杆行李箱,还有一个双肩背的大包。

    “你要出差?”秦海瞪圆了双眼,原来王哲奕并不是来接人,而是自己要坐飞机外出。此前秦海没有看到她的行李,只是因为她事先把行李寄存在机场了。机场离市区有几十公里远,王哲奕居然会先专程过来寄存行李,然后再返回城里与他吃饭,这种作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谢谢你的款待,还有你亲自送机,我要去办登机手续了,咱们就在这里告别吧。”王哲奕笑着向秦海伸出一只手,像是寻常告别的样子。

    “你要上哪去?”秦海有些懵,以他的智商,也只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味道不对,可到处是怎么回事,他就猜不出来了。

    王哲奕见秦海没有伸手,便把自己的手放下了,然后眼睛看着别处,淡淡地说道:“计委在秘鲁有一家公司,需要一个懂西班牙语的中层干部,我报了名……有一个我的中学同学……是男同学,在那里工作,他希望我过去……你也知道的,我都27了……”

    “是……是单位派你去的,还是你自己……”秦海不知道该说啥了。王哲奕的话说得很不连贯,但需要表述的信息已经非常充分了。联想到他去苏联之前在王家吃饭时候的情景,他能够隐隐地感觉到,王哲奕选择远赴南美,与他是不无关系的。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挑破了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是我自己联系的。”王哲奕说道。

    秦海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好像有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与王哲奕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在他的意识中,也一直认为自己与王哲奕并不合适。可当王哲奕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失魂落魄了。

    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王哲奕呢?是因为她的年龄,还是因为她的家境?其实,细细想来,这些根本都不成其为障碍。也许是一开头,他就只把王哲奕当成了一个朋友,这才使得他总是拒绝向其他的方面去思考。

    “你什么时候回来?”秦海机械地问道,他也不知道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也许……几年吧。”王哲奕也有些失神地回答道。

    秦海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混乱的脑子变得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哦,那……那我提前祝福你了。”

    “谢谢。”王哲奕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你该去办登机手续了。”这一回轮到秦海向王哲奕伸出手来了。

    王哲奕没有伸手,她看着秦海,足足有几十秒钟,一言不发。秦海垂下手来,正想说点什么,王哲奕突然扑上前来,一把紧紧地搂住秦海,把脸贴在他的胸前,泪如雨下。

    “哲奕,哲奕!”秦海慌了,他轻轻地抚着王哲奕的后背,脑子里空空如也。

    “秦海,忘了我!”王哲奕努力地喊出了一句,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秦海,踉跄着退后两步,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扭过头大踏步地向着服务台跑去。

    秦海下意识地想向前追去,却觉得双腿根本不听自己的指挥,一步也迈不出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王哲奕,但终于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追上她,或者喊住她,又能说什么呢?自己真的能够给她一个什么承诺吗?自己今年刚满24岁,事业刚刚起步,还远远没到需要考虑婚姻问题的时候。但王哲奕已经是27岁了,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个年龄还未成家,在家人和周围朋友的眼里都已经有些另类。也许,现在这种结果对于王哲奕是更好的,毕竟她已经等不起了。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再去努力挽回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前,只觉得一片湿漉漉的。他把手指头贴在嘴唇上,尝到一丝咸苦的滋味。难道,这就是初恋的味道吗?

    两天后,秦海坐飞机离开了京城,返回安河。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会是大BOSS吧
    &bp;&bp;&bp;&bp;秦海和黑子二人走出红泽机场,迎面便看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人。让秦海没有想到的是,前来接机的居然是材料学院的院长助理王晓晨。

    “秦总,一路辛苦了。”王晓晨看到秦海出来,赶紧慢跑几步迎上前去,向秦海打着招呼,跟在她身边的司机则眼明手快地接过了秦海手里的提包。

    “晓晨,你怎么亲自来了?”秦海笑着与王晓晨握了一下手,问道。

    王晓晨嫣然一笑,道:“在秦总面前,我哪敢说什么亲自。我是正好到市里来办事,然后就直接到机场来了,省得学院再多派一次车。”

    “你还是像老宋一样,叫我小秦吧。秦总秦总的,我听着心慌,咱们过去不还是对门吗?”秦海一边说着,一边与王晓晨一道,向着停车场走去。司机和黑子两个人拎着行李,跟在他们的后面,不敢打搅他们聊天。

    王晓晨捂着嘴笑道:“我平时没事还跟洪轩说呢,说秦总刚到农机厂的时候跟我住对门,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哎,你看多快啊,那时候我哪想得到你会做出这么大的一个事业。”

    “那时候你也没想到你会当上材料学院的院长助理吧?我可听说了,你现在在学校里很有威信呢,能够让上千号知识分子这么服你,实在是不简单啊。”秦海赞道。

    “哪有嘛?是大家捧我,还有傅院长给我撑腰,要不我哪能管得过来这么多事情。”王晓晨红着脸谦虚道,心里却是有些美滋滋的。

    安河材料学院是由秦海发起的,但具体的建设过程,他却没有能够全程参与。经过集体讨论,他委派了原来曲江农场的场长,也就是黑子的父亲傅志彬担任了学院的院长,原来安河农机技校的校长龙长生当了副院长,王晓晨则当了院长助理,负责协助傅志彬的工作。

    材料学院的招兵旗竖起来之后,全国各地那些在本单位混得不如意的材料专家纷纷前来投奔,加上他们各自带来的助手、家属等等,员工数量迅速就增长到了上千人。去年9月,利用农机技校的招生名额,材料学院又招收了300多名学生,整个学院的事情一下子变得繁忙起来。

    傅志彬当过工厂的厂长和农场的场长,颇有一些管理经验,但无奈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只能是从原则上做一些指导,处理一些重大事项,学院的日常管理事务,基本上都压在了龙长生和王晓晨的肩膀上。

    龙长生是技校的校长出身,也有一些管理经验,不过毕竟是在体制内呆的时间过长,加上与秦海的关系比较远,有些事情不敢拍板。王晓晨心思单纯,一直觉得秦海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因此工作十分努力,渐渐就成为学院各项管理工作的实际承担者了。

    秦海这半年多在国内国外跑来跑去,抽不出时间来处理材料学院的事情,只能通过电话远程了解情况,偶尔做一些指导。通过傅志彬以及宁中英等人向他反馈的消息,他知道学院的各项工作都处理得有条不紊,而这其中,王晓晨做出的贡献是最大的。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上了材料学院新买的奥迪100。黑子坐在前面的副座,王晓晨则与秦海一起坐在后排,以方便汇报工作。

    “学院一期的基建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老师们都已经住进了新建的宿舍楼。单身老师全部是一人一间房子,是带阳台和卫生间;已婚的老师根据职称和能力不同,分配的是两居室和三居室的房子。实验室的建设情况也很好,老师们的科研积极性很高,现在已经拿出了一批科研成果,就等着你去验收呢。”王晓晨说道。

    “专家们的情绪怎么样?”秦海问道。

    王晓晨道:“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有些北方的专家刚来南方,对气候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冬季的时候屋里没有暖气,他们觉得不太习惯。不过,大家都表示可以接受这样的困难,没有人提出要打退学鼓的。”

    “这恐怕也是因为你们的安抚工作做得好吧?”秦海笑着说道。

    材料学院的专家来自于各地,其中大多数都是从京、浦等大城市过来的,秦海一直担心他们会嫌弃红泽这个城市太小。此外,王晓晨说的气候因素,也是秦海担心的问题之一,没有在南方呆过的北方人,对于南方冬季的湿冷是很难忍受的,尤其是晚上钻进被窝的时候,半天时间都没法让冰凉的被窝暖和过来,这简直可以算是一种煎熬了。

    当然,秦海也知道,这些专家既然能够放弃原来的身份,跑到他这家民营学院来,也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的。这么大的障碍都已经克服了,像饮食、气候之类的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当年的人生活条件原本就不那么优越,因此吃苦的能力也是极强的。

    在秦海的预想中,这次吸收过来的几百名专家,或许会有一两成选择退出,这是他能够接受的。但现在王晓晨说根本就没有人打退学鼓,这就应当是傅志彬、王晓晨他们的工作成绩了。

    汽车穿过红泽市区,进入城北的丘陵,材料学院就建在这一片丘陵之中。时下北方是乍暖还寒,苏联更是冰天雪地,而在这江南地带,到处已经是一片初春景象。王晓晨偶然一抬头,不禁笑着指了指前面,说道:“秦总,你看,前面那些骑自行车的,就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呢。”

    秦海举目望去,只见在前面约摸五六百米的地方,有十几辆自行车在行驶着,有的自行车后架上还坐着人。再细细一看,那些人有的手里捧着花,有的车龙头上插着花,还有的甚至在头顶上还戴着花环。秦海当然认得,那正是梅岭山上盛产的野生杜鹃花,俗称叫映山红。

    说话间,汽车已经开到了自行车队的旁边,秦海吩咐司机停下车,然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王晓晨也赶紧跟着他一道下了车。

    “你们好啊!”秦海向众人挥着手问候道,他看到这些人基本都是20来岁的年轻人,只有少数几个30多岁的。丘陵地区的公路起起伏伏,这些人刚刚骑着车冲上一个大坡,脑门上都带着汗珠,面上也有一些红潮,看起来活力四射。

    听到秦海跟他们打招呼,骑手们都停了下来,坐在车后架上的人也都跳了下来。他们大多不认识秦海,却认识王晓晨,于是一个个热情地向王晓晨打着招呼:

    “王助理,从红泽回来吗?”

    “王姐,去城里办事啊?”

    “晓晨,看我采的花漂亮不漂亮?回去以后我送你一捧。”

    王晓晨向众人笑着回了礼,然后正待向大家介绍秦海,却听得人群中有人先喊出来了:“哎呀,原来是秦总,不好意思,我刚才没认出来。”

    秦海定睛看去,见说话的正是他亲自从京城工业大学挖来的孙玉智,旁边还站着他的妻子王瑾。与半年前相比,孙玉智显得胖了一些,精神更是好得多了,不再是当年在筒子楼里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孙玉智把自行车原地支好,紧走两步来到了秦海面前,伸出手来,不过很快又尴尬地把手缩回去了,原来,他刚才带着妻子与这些年轻人一起到山坡上采映山红,手上沾满了山上的红土。

    “哈哈,孙老师,你也上山采花去了?”秦海不介意地伸出手,与孙玉智握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孙玉智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说道:“这些都是咱们学院的青年教师,很多都是教授们的助手。今天他们说要上山去采花,我正好没事,就带着王瑾一起去了。”

    王瑾此时也凑了上来,笑吟吟地向秦海打着招呼:“秦总,您来了。”

    秦海道:“王老师好啊,看来还是我们南方的水土养人,您看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呢。”

    “秦总真爱开玩笑。”王瑾笑道,“不过,您说南方水土养人,我倒是赞成。在京城的时候,一到冬天,我的皮肤就干得厉害,到南方以后,皮肤觉得湿润多了。”

    听到他们几个聊天,年轻人们都小声地议论起来:

    “秦总?哪来的秦总?”

    “不会是咱们的大*O吧……”

    “哎呀,没准真的是,咱们大*O不就是姓秦吗?没想到这么年轻。”

    “你没听人说啊,咱们的大*O就是很年轻的。”

    年轻人说话总是没遮没拦,尽管大家都努力压低声音,但这些话还是免不了钻进了秦海的耳朵。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年轻人,大声地说道:

    “大家好啊,我叫秦海,身份嘛……就是你们说的大*O,是材料学院的董事长。这几个月我不在国内,所以没顾上给大家接风洗尘,借这个机会,我向大家补上一句欢迎辞:欢迎大家加盟材料学院,感谢大家对材料学院的支持。”

    听到秦海的话,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纷纷地高喊起来:

    “欢迎秦总回来!”

    “欢迎大*O!”

    “大*O,晚上我们团委在礼堂举办舞台,你能赏光参加吗?”

    “大*O婚否……”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丰硕的回报
    &bp;&bp;&bp;&bp;听到大家这样打闹,王晓晨也觉得好生无奈。她向大家摆了摆手,然后对秦海说道:“秦总,咱们还是上车吧,他们有自行车,一会就到学院了。”

    秦海道:“不必了,既然碰上学院的人,我就随大家一起走吧,你先坐车回去。”

    说罢,他向那些年轻人笑着问道:“各位,谁能把自行车借我骑骑吗,我也想沾沾你们的喜气。”

    “秦总,你骑我的车吧。”一位和秦海年龄相仿的女孩推着自己的坤车走上前来说道。

    “谢谢。”秦海接过车,然后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坐小李的车就好了。”那女孩指着一个小伙说道,从她脸上的表情,秦海能够猜得出,她与那位小李应当是关系颇为密切的。

    “小李,那就辛苦你了……不过,回去以后你得感谢我哦。”秦海对那小李说道。

    “那是那是,多谢秦总给我的机会!”小李倒是挺活跃的一个人,当即就明白了秦海的意思,赶紧笑着答道。

    “就你贫嘴!”那借车的女孩白了小李一眼,然后便跳上了他的车后架,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到了他的腰间。

    众人嘻嘻哈哈地骑着车重新上路了,秦海也混在他们间,骑着车与孙玉智并排走着。王晓晨当然不会干涉秦海这种亲民秀,她坐回汽车里,先返回学院去了。

    “秦总,你别介意啊,这些小年轻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他们大概觉得你比较和蔼可亲吧,就真不把你当外人了。”孙玉智一边骑着车,一边小声地向秦海说道。在他看来。秦海虽然年轻,但毕竟是学院的领导,大家这样一口一个“**”地称呼他,总是显得有些不太礼貌的。

    “我本来也不是外人嘛。”秦海笑道,“大家这样随便,我还真的挺高兴呢。这说明学院的作风很正,没什么阿谀奉承的风气。”

    “这倒是。”孙玉智点点头道,“傅院长、龙院长和王助理都是处事非常公正的人,对我们这些老师也很尊重,大家都说,在材料学院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秦海道:“那就好,我还真有些担心大家不适应呢,毕竟你们原来都是在重点院校工作的,材料学院这座小庙。有些容不下你们啊。”

    孙玉智摇摇头道:“秦总这话说得不对,我们原来那些单位,名头倒是够大了,但要说真正做事,还是咱们安河材料学院的条件更好。不瞒秦总说,我这半年做过的实验,比原来好几年做过的都多。”

    “那岂不是弄得你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王老师不会怪我吧?”秦海对坐在孙玉智车后架上的王瑾问道。

    王瑾拍了拍孙玉智的后背。说道:“他原来在工业大学的时候,因为缺乏经费。倒是没什么机会做实验。可是一天到晚应付这样的检查、那样的参观,同样也是经常夜不归宿的。现在虽然忙,好歹是忙他喜欢的事情,回到家给我和孩的笑脸也比过去多多了。”

    “我过去也没成天板着脸吧?”孙玉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倒不是觉得在秦海面前丢了面,而是觉得自己以往没有给妻和儿好脸色。有些歉意。

    “你倒是没有板着脸,只是成天唉声叹气罢了。”王瑾说道。

    孙玉智尴尬地对秦海说道:“王瑾说的倒也是实情,在工业大学这些年,我每天做正事的时间还不到三分之一,其他的时间都是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心情也就难免郁闷了。到了材料学院,没有那么多无聊的事情牵扯精力,学院又能够提供充足的实验经费,我才算是扎扎实实地做了一些事情。”

    “成果怎么样?”秦海又问道。

    “有一些自我感觉不错的成果。”孙玉智骄傲地说道:“有两篇论下个月就可能会刊登出来了,都是影响因十几分以上。这都是我过去考虑了很久的题目,只是碍于没有实验条件,一直都做不出来。现在有条件了,很快就出了结果。”

    “恭喜你啊。”秦海说道,他知道论是学者们的命根,像孙玉智这样的人,是很在意自己的学术地位的。能够在半年之内弄出两篇高水平的章,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照这个趋势做下去,孙玉智很快就能够在业内博得很大的名气。

    “这还得多谢秦总给我提供的平台啊。”孙玉智客气了一句,随后又紧接着说道:“秦总,发表论是小事,我在这半年里最大的成绩,是解决了第三代稀土永磁合金稳定性差的问题,我写的两篇论也都是围绕这方面问题的。我带着我的助手开发出来的三种新型永磁合金,已经交给学院去申请专利了,我敢保证,这三种永磁合金的性能要比日本的同类材料好得多。”

    孙玉智说的这一点,就涉及到材料学院的管理制度了。秦海办材料学院,目的之一为了给如孙玉智这样在原单位不得志的材料学者们提供一个庇护所,让他们不至于辞职下海,或者远走国外。但是,秦海毕竟不是办慈善的,既然把这些人都招揽到自己的旗下,他总是得考虑如何发挥他们的优势,为自己创造财富的。最起码,他也得让这些人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永远靠着他秦海拿钱来支撑学院的运转。

    根据秦海的这种想法,由傅志彬、宁英、李林广、龙长生等人共同策划,制订了一套材料学院的管理制度。这套制度规定,学院所有的科研人员必须把自己的科研工作与生产实践相结合,努力把科研成果转化为具有实用价值的专利技术。研究人员所撰写的论归自己所有,但他们开发出来的专利技术,则归学院所有,个人只能按比例提取专利分成。

    秦海一开始还担心这个制度会遭到众人的抵触,最起码会让学者们感到不满。谁料想,制度推出之后,反馈十分积极,专家们都认为这样规定是非常合理的,因为大家拿着学院的工资,科研经费也是由学院全额提供,自己能够通过实验写出高水平的论进行发表,已经是赚了。专利这些东西,就算是大家的职务成果,自然是应当归学院所有的。

    说起来,大家会这样想的原因,在于他们都是从体制出来的,完全缺乏专利意识。当年的体制根本就不允许研究人员个人占有专利,或者说得更确切点,连他们所在的机构,也没有把专利当成一回事,经常是随随便便就把技术送给别人了。甚至有时候还反被外国机构抢注了专利,弄得实际的发明人反而不能使用自己的技术。

    秦海的材料学院从一开始就把专利当成了决定学院存亡的关键,李林广是亲眼看到热喷涂机的专利如何为秦海挣到数亿美元利润的,因此对专利的认识十分深刻。在他的指导下,材料学院的专家们都学会了重视科研产生的专利技术,但凡有一些成果,就马上报送给学院的专利处,由专利处组织申请专利。

    为了鼓励学者们多出专利技术,学院还制订了对专利发明人的收益分成制度,规定从专利获得的收益,会按一定比例返还给发明人,一部分作为科研经费,另一部分则作为科研奖金,直接归发明人个人所有。

    这项政策一出台,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十分强烈的。第一个申报了专利技术的是搞热敏陶瓷的专家张娅婷,她在材料学院实验室里研制出的一种热敏陶瓷技术被曲武陶瓷集团采用,并向材料学院支付了专利使用费。张娅婷因此而获得了一笔10万元的专利分成,一下轰动了整个学院。消息甚至传到了张娅婷原来的单位,引得好几位原来看不起材料学院,拒绝跳槽的专家也抛开矜持,投奔到材料学院旗下来了。

    从那开始,专家们就认识到了专利技术的好处,并且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将研究工作的重心转向了能够产生出应用成果的方向。马恩曾经指出过:一旦社会产生某种需求,将比100所学院更能推动科技的发展。材料学院的情况正是如此,由于有利益的驱动,加上强有力的经济支持,这半年来,整个学院的科研成果层出不穷,专利处的人员由三人增加到十几人,还是应接不暇。

    孙玉智本人是搞磁性材料的,秦海在把他挖过来的时候,曾经跟他谈过稀土永磁合金的问题,并且希望他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孙玉智一方面是自己对这个课题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有些报答秦海的心态,因此在稀土永磁合金方面倾注了大量的精力。

    工夫不负有心人,孙玉智的努力也得到了丰硕的回报,他的研究不但为他提供了两篇优秀论,还产生了几项永磁材料新成果。孙玉智知道,这几项成果都是处于世界前列的,如果投入生产,可以产生出数百万的利润。在做出这些成果之后,孙玉智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坦然地接受秦海给他的优厚待遇了。(未完待续……)R640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产学研一体化
    &bp;&bp;&bp;&bp;一路上坡下坡,很是考验人的体力。秦海是工人出身,自行车上又没载人,骑车冲坡自然不在话下,屡屡在众人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的时候,他还能够显得气爽神怡,于是又博得了众人的一致喝彩。在大家看来,像秦海这样一个大老板,应当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谁想到他居然愿意与大家一起骑自行车,体力上又比大家都好,这就显出青年才俊的风范了。

    等车队终于回到材料学院的时候,其中几位待字闺中的女孩子看秦海的眼神就已经有些花痴前兆了。至于后来不断有人向王晓晨旁敲侧击地打听秦总的感情生活问题,就是后话,不必赘述了。

    “秦总,要不要到家里去坐坐?我们搬了新家之后,你还没有去看过呢。”

    进了学院大门之后,孙玉智指了指后面的家属区,向秦海发出邀请道。他当然也知道秦海是不会接受这个邀请的,他难得回来一次,肯定要先和学院的领导们见见面,然后才有时间去走访普通研究人员。

    果然,秦海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没时间了,我要先去见见傅院长,改天有空了一定上门拜访。”

    “秦总答应了可一定要来哦,玉智一直说要请秦总到家里吃一顿饭的。”王瑾笑着说道。

    “一定一定。”秦海满口答应,当然,双方都知道这样的承诺是没有什么效力的。

    到了行政办公楼前,秦海把自行车还给了先前借车给他的那个女孩子,又随口答应了其他几个人邀请他参加舞会、参加聚餐之类的要求,然后便一个人走进了办公楼。来到楼下大厅,他看到王晓晨和黑子正在那里等着他,便笑了笑说道:“你们怎么在这,没上楼去?”

    “我们等你一块上楼吧。”王晓晨说道,“秦总真是平易近人啊,一回来就和老师们打成一片。”

    秦海笑道:“晓晨当了几个月院长助理,学会打官腔了,连平易近人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和大家一样,你说一句平易近人,让我真是无地自容啊。”

    王晓晨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本来就是嘛……其实我也是跟洪轩学的,他搞钢铁厂,总是和官员打交道,说话越来越像个官员了。”

    “以后这种话对外人说就好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说这些客套话。”秦海叮嘱道,“你就把我还当成青锋厂的小青工就好了,秦总不秦总的,没什么必要,以后除非在重要的公开场合,否则你就叫我小秦,听到没有?”

    “好,那我就听小秦的。”王晓晨答应道,她也觉得自己一口一个秦总地称呼秦海显得有些生份了,既然秦海一再要求自己改口,自己再坚持也不太合适。其实,像宋洪轩他们与秦海相处的时候也都是很随便的,并不会总是使用尊称。

    黑子按下了电梯按钮,让众人都登上电梯,来到了办公楼的四层。材料学院的办公楼、实验楼等等,都是按高标准建造的,都安装了在那个年代里比较罕见的电梯。秦海的想法是,这些建筑至少也要用上50年,再过几年,没有电梯的楼房就显得过于OT了。现在装上电梯,乍看起来有些超前,但长远来看,属于一劳永逸之举。

    “小秦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傅志彬在院长办公室接待了秦海,他拉着秦海在沙发上坐下来。王晓晨忙着去拿热水瓶倒茶,黑子赶紧从王晓晨手里把热水瓶夺过来,给秦海和傅志彬都泡上了茶。傅志彬看着黑子这番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儿子的确是懂事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在街面上惹事生非的混小子了。

    “苏联之行收获如何?那边的情况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糟糕吗?”傅志彬向秦海问道。

    “收获不小。其中有几十位专家,我打算安排到材料学院来工作,还有一大批实验设备,也可以用来充实咱们的实验室。总的来说,苏联的东西还真是惠而不费,咱们算是捡着大便宜了。”秦海说道。

    接下来,他便把在苏联的所见所闻向傅志彬和王晓晨做了一个介绍,其中对于苏联经济萧条和社会风气败坏的情况也如实讲述了一遍。听到这些事情,王晓晨还好一点,只是啧啧连声,对于苏联的现状感到不可思议,傅志彬的感觉就显得难受多了,他也属于经历过“同志加兄弟”的阶段的那代人,对于苏联充满了美好的想象,现在听说苏联沦落至此,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唉,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傅志彬叹道。

    “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吧,我们无权干涉。”秦海劝道。

    “好吧,不管苏联怎么样,咱们把自己的国家建设好,才是最重要的。”傅志彬点了点头,接受了秦海的观点。

    “晓晨,你把学院的情况详细向小秦介绍一下吧,让小秦知道一下咱们过去半年多的工作。”傅志彬对王晓晨说道。

    王晓晨拿过一叠资料,递到秦海手里,说道:“小秦,这是咱们学院的一些资料,你看一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随时给你解释。”

    “好的。”秦海点点头,开始翻看起那些资料来。在这些资料上,记载了目前学院的人数、实验室规模、科研成果、在研项目,还有成本、预算等等。知道秦海要回来,王晓晨提前几天就把这些资料都准备好了,她知道秦海回来之后肯定是要了解这些情况的。

    秦海把一些大数字看了一遍,知道学院的总体经营没有偏离自己的设想,然后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科研方面。

    与傅志彬、王晓晨相比,秦海对于材料学科的发展规律了解得更为深刻。傅志彬和王晓晨只是知道专家们一直在努力工作,成果数量众多,形势可喜。而秦海却能够看出哪些成果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哪些在研项目能够取得什么样的预期进展。事实上,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给材料学院布置了一些科研方向,目前看来,傅志彬和王晓晨等人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安排,这些科研方向的工作都做得非常扎实。

    “太好了,这半年时间里取得的科研成果,远远超出我的预想啊。”秦海一边看,一边兴奋地评论道。

    “真的?”王晓晨与傅志彬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他们俩都是外行,外行管理内行是一件非常忌讳的事情,所以他们一直都对自己的工作有些忐忑不安。现在听到秦海的肯定,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你们看,这个张娅婷果然不负重望嘛,这么快就拿出了热敏陶瓷产品,我还以为她起码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取得成果呢。”秦海指着资料中的一个项目说道。

    “张教授非常努力,她带了一个十几个人的团队,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工作。她拿出来的热敏陶瓷产品,我们送到曲武陶瓷集团去鉴定过了,完全符合商业使用的要求,现在曲武陶瓷集团已经在批量生产这种产品了。”王晓晨介绍道。

    秦海道:“产、学、研一体化,是咱们材料学院的工作原则。一定要让生产部门和科研人员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让科研人员知道生产部门的需要,也要让生产部门能够尽快地把科研成果转入生产。”

    “嗯,我们正是这样做的。”傅志彬道,“老师们对于咱们这个机制也非常认同,他们觉得能够与生产实践部门取得紧密联系,有助于他们找到正确的科研方向。他们还说,实践部门提出的许多问题,对于他们的研究工作很有启发。”

    秦海笑而不语,产学研一体化本来就是一个正确的做法,许多有识之士都在呼吁要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可惜国内的许多高校和科研院所机制僵化,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产学研一体。安河材料学院上面没有那么多管事的“婆婆”,领导层又都是来自于企业的,所以在推动科研成果向产业部门转移方面,效率要高得多,这也难怪专家们会感觉到新奇了。

    “好,资料我就看到这里,我们到实验室去走走吧,我也实地感受一下咱们学院的科研气氛。”秦海放下资料,站起身来说道。

    “小秦,你刚下飞机,挺辛苦的吧,到实验室去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傅志彬体贴地说道。

    秦海笑道:“傅院长,我才24岁的人,如果坐坐飞机就会辛苦得走不动路,那可就完蛋了。我是想,我一回来就去实验室,给大家的感觉会更好一些,这些知识分子还是比较在意别人对他们的态度的。”

    “哈哈,原来你是在演戏给大家看啊。”傅志彬笑着调侃道,“真不愧是老宁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这虚伪的样子,都是老宁教给你的吧?”

    傅志彬说的老宁,自然就是指宁中英了。宁中英是青锋厂的厂长,而青锋厂是秦海这个集团中挣钱最多的,傅志彬在宁中英面前,多少有些自卑。如今,他当上了安河材料学院的院长,管着几百号专家,自信心不知不觉地就恢复过来了,也敢于随便拿宁中英来开开玩笑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技校生还是研究生
    &bp;&bp;&bp;&bp;一行人离开傅志彬的办公室,下了电梯,向实验大楼走去.相比行政办公楼,实验大楼的规模要大出十倍,这是材料学院的核心建筑,包括了一座主楼和四幢配楼.根据秦海的计划,未来材料学院还要再建设几幢同等规模的实验楼,另外还要建设独立的实验车间等等.材料学院本质上是一所研究院,研究设施才是学院最重要的主体.

    根据专业的不同,实验楼被分成了若干个区域,挂着诸如&qot;金属材料实验区&qot;,&qot;高分子材料实验区&qot;,&qot;无机非金属材料实验区&qot;,&qot;材料力学实验区&qot;之类的牌子.在每个实验区,又有若干个实验室,基本上是按专家的名字来命名的.

    走在实验楼里,王晓晨告诉秦海,尽管各种实验设备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实验室,但所有这些设备都有统一的名录,其他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如果需要使用这些设备,可以通过实验中心进行协调,到拥有这些设备的实验室去完成自己的实验工作.到目前为止,学院里还没有发生因为借用设备而发生冲突的事情,专家们互相之间显得非常谦让,没有出现秦海所担心的&qot;耍大牌&qot;的情况.

    &qot;大家都是憋着一口气来到材料学院的,真正耍大牌的人,也不会屈尊到我们这里来.&qot;秦海笑着对王晓晨解释道.

    傅志彬道:&qot;恐怕只是时间未到吧,现在大家初来乍到,对学院的管理制度也不了解,暂时还不敢表现得过于张扬.等过一段时间,大家逐渐适应了环境之后,小秦担心的现象,没准就真的会发生了.&qot;

    王晓晨偏着脑袋说道:&qot;傅院长,你是不是太悲观了?我天天和这些老师打交道,觉得他们都很好接触啊.&qot;

    秦海道:&qot;我倒觉得傅院长说的有道理.主席说过,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过一段时间,学院里应当会逐渐出现派别.还会出现学霸,学阀.不过,傅院长,晓晨,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你们还是要多做一些工作,尽量避免出现恃才而骄的现象.&qot;

    &qot;我们会注意这一点的.&qot;傅志彬答应道.

    对于如何防止学院里一猩绩卓著的专家变成学阀,秦海还真的没有太好的想法.在这方面,他只能借助于傅志彬的经验,这也是他需要傅志彬来坐镇材料学院的原因.

    &qot;小秦,你看,这就是张娅婷教授的实验室.要不我们就先从这里看起吧.&qot;王晓晨指着前面一间实验室,对秦海说道.

    &qot;好,咱们就先看这个实验室.&qot;秦海答应道.

    几个人走到实验室门前,王晓晨伸手敲了敲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学生模样的人打开了门.探头出来望了一眼,认出了傅志彬和王晓晨,赶紧施礼道:&qot;傅院长,王院助,你们是来找张老师?&qot;

    王晓晨一指秦海,说道:&qot;这是咱们学院的秦总,他是专程来看望张老师的.&qot;

    &qot;秦总?&qot;那学生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来历,不过,有院长和助理二人在场,已经足够了,他说道:&qot;王院助,你们稍等一下.我去跟张老师说一句.&qot;

    说罢,他把头缩回屋里,向张娅婷报信去了.王晓晨看了看秦海,笑着解释道:&qot;我们有规定,管理人员进入实验室.必须经过实验室主任的批准.即使是傅院长和我来了,也不能违反规定.&qot;

    &qot;呵呵,好啊,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是非常难得.对了,刚才开门的这个……是咱们的学生吗?&qot;秦海问道.

    &qot;对啊,就是咱们以批技校的名额招进来的技校生.&qot;王晓晨答道.

    &qot;要说起来,他们还是你的师弟呢.&qot;傅志彬呵呵笑着对秦海说道.

    &qot;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哦.&qot;秦海也笑了.

    他就是安河省批技校毕业的,虽然读书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但技校的那些记忆还是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的,而他的履历材料上,更是明明白白地记载着他在技校的学习历程.刚才的这个孩子,就是技校新招收的学生,按身份来算,的确是他的师弟.

    众人刚说了这么几句话,实验室的门便再次被拉开了,张娅婷笑吟吟地迎了出来.看到秦海,她抱歉地说道:&qot;哎呀,原来是秦总亲自来了.刚才那个学生也真是的,知道学院领导来了,居然还不让你们进门,真是没有眼力啊.&qot;

    &qot;哈哈,张老师,这是咱们实验室的规定,我们也需要遵守嘛.&qot;秦海回答道.

    &qot;快请进来吧,到里面坐.&qot;张娅婷侧过身子,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走进实验室.

    张娅婷的热敏陶瓷实验室有100多平米,隔成了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是张娅婷的办公室,一个房间是学生工作室兼会议室,最后一个房间自然就是实验大厅了.张娅婷把秦海一行请进了会议室,拉开几把折叠椅请众人坐下,然后带着歉意说道:&qot;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太乱了,也没有一个专门的会客室.&qot;

    &qot;张老师这是批评我们学院的工作没做好吧?&qot;秦海打趣道.

    &qot;哎呀,我说错了!&qot;张娅婷捂着嘴笑道,说实验室的条件不够好,这种话只能针对学校以外的.[,!]客人来说,如果对院领导这样说话,就不是客气,而是抱怨了.张娅婷也是一时说顺了口,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意思.

    先前开门的那个学生和另外一个同样年龄的女生手脚麻利地给秦海等人端来了茶水,然后又悄悄退出了房间,回到实验大厅去了.秦海待那两个学生离开后,用手指了指他们的背影,对张娅婷问道:&qot;怎么,张老师,这就是你的助手吗?&qot;

    张娅婷点头道:&qot;他们现在的确是我的助手,不过我还有几个从原来单位带过来的助手,现在正在大厅监测电炉,我就没让他们过来.这几个材料学院的学生,是院里分配给我的,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操作各种仪器了,能帮上我不少忙呢.&qot;

    秦海道:&qot;张老师不会是把他们当成研究生来带了吧?&qot;

    &qot;他们本来就是研究生啊.&qot;张娅婷笑道,&qot;依我看,他们在这里学习三年,将来的造诣比大学里的研究生也差不到哪去呢.&qot;

    &qot;有这样的事情?&qot;秦海有些诧异,&qot;他们应当是那些高考都考不上的学生吧?以他们的基础,能掌握这么复杂的实验要求吗?&qot;

    王晓晨在一旁解释道:&qot;秦总,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一届的新生招收进来之后,进行的是强化教育.咱们傅院长提出了非常严格的教育理念,学院差不多是军事化管理,学生们在这短短半年时间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呢.&qot;

    &qot;怎么个军事化管理?&qot;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有关学生管理的问题,他原本并没有考虑过.柴培德建议他利用批技校的招生名额招收一批学生,他就照着办了,初始的想法只是为了让学校里有点人气,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有一些学生帮忙干点杂活之类.没想到,傅志彬他们居然对这些学生挺上心,还弄出了什么军事化管理的教育理念.

    王晓晨道:&qot;咱们的学生,每天要按时作息,其中早上6点钟就必须起床出操,绝对不允许睡懒觉.他们的课程,都是学院里的专家集体设计出来的,给他们上课的,都是像张老师这样的大牌学者,每个学生还有指定的助教负责辅导功课,监督他们完成作业.这样一来,学生们的成绩进步非常快,连学院里的专家们都感到惊讶呢.&qot;

    张娅婷道:&qot;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咱们一届的学生才300多人,而咱们的教授,副教授有六七百人,平均两个老师教一个学生,如果教不出来,那才叫无能呢.&qot;

    &qot;这些孩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比我们当年幸福多了.&qot;秦海也忍不住感慨了.

    这个年代,上大学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观念了,所以上技校的一般都是学校里成绩不太好的学生,觉得自己考大学无望,这才选择了技校.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上的这所技校,恐怕是全国乃至全世界师资力量最为优越的一所学校,拥有秦海从各地挖来的诸多大腕专家.

    有这些专家手把手地教导,再加上充分的实验操作机会,只要是稍微聪明一点的学生,就能够学到无数的知识.正如张娅婷说的那样,这些学生在材料学院呆上三年,走出去恐怕不会比高校里的研究生差呢.

    &qot;太好了,这也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吧.如果咱们材料学院一届能够培养出300多相当于研究生水平的学生,那咱们的名气可就打出来了.不行,明年招生的时候,咱们得提高招生门槛,弄一批基础更好的毕业生进来.&qot;秦海雄心勃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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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到24点之前发出了,哈哈R752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衣食无忧
    &bp;&bp;&bp;&bp;说完学生的事情,秦海又与张娅婷聊起了她的科研项目。一说到这个问题,张娅婷的兴致就更旺了,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向秦海介绍着她这个实验室这半年时间取得的成就。说到得意之处,她不禁眉飞色舞,全然不像一个矜持、稳重的女学者的样子。

    “张老师,从你介绍的这些情况来看,这半年时间,你几乎一直都呆在实验室里啊。”秦海笑着问道。

    “差不多吧……我们夫妻两个都是搞研究的,他有他的项目,我有我的项目,各自忙各自的,倒省得凑在一起吵架了。”张娅婷笑呵呵地说道。

    秦海知道张娅婷的丈夫也是一名材料专家,只不过是搞金属材料的,与张娅婷并不在一个实验室。听张娅婷这样说,他关心地问道:“那孩子呢,平时谁管?”

    “他自己管自己就行了。”张娅婷道,“我家孩子已经上高中了,平时自己也会照顾自己。吃饭是在学院的食堂里吃,他说食堂的饭菜比我做得可口,都快不认我这个妈妈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自嘲地笑了起来。她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家庭主妇,即使有时间在家里呆着,也做不好饭。在原来单位的时候,她一家三口也是经常吃食堂的,可那个单位的食堂做的饭菜简直就像是饲料,弄得她儿子成天抱怨。到安河材料学院之后,她意外地发现这里的食堂办得非常好,菜的花色品种繁多,而且口味极好,儿子成天吃食堂,半年时间居然胖了十几斤,让她喜出望外。

    “傅院长专门交代过,要安排好老师们的生活。咱们学院食堂的几个主厨,是我专门从红泽请过来的,其中有四个二级厨师呢。”王晓晨在一旁向秦海介绍道。

    “傅院长,还是你有经验啊。”秦海由衷地对傅志彬说道。

    傅志彬摆摆手,道:“搞科研这种事情,我是外行,也只能给大家做做后勤了。老师们能够吃好、住好,心情愉快地搞科研,我的工作就算是做好了。”

    秦海转回头,看着张娅婷,笑着说道:“张老师,我觉得你好像也胖了不少呢,看来咱们学院的食堂还真是办得不错啊。”

    听到这话,张娅婷的脸就拉下来了,她白了秦海一眼,不满地说道:“秦总,你可真是不会说话,有直接说女同志胖了的吗?你不知道我现在成天有多痛苦,食堂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吧,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吃吧,眼看着就胖起来了,原来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说错了。”秦海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张娅婷说自己的儿子胖了,那是高兴的事情;他说张娅婷胖了,那可就是骂人了。当然,他也知道张娅婷这番话只是嘴上说说,不管怎么说,心宽才能体胖,张娅婷到材料学院之后长胖了,说明她的生活是过得很开心的。

    众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然后秦海便告辞离开了。接着,他与王晓晨、傅志彬一道,又走访了六七个实验室,每到一处,都赢得了学者们的热烈欢迎。从众人的反应中,秦海知道这些学者对材料学院都非常满意。如果说他们当初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些疑虑的话,现在已经再也没有人对这个选择感到后悔了。

    良好的生活环境,宽松的管理氛围,加上充足的实验经费和实验设备,还有比在原单位高出几倍的收入,对于这些在原单位里郁郁不得志的研究人员来说,还有什么满意的事情呢?

    由于此前缺乏经费支持,许多学者都憋着一些天才的想法无法进行验证。到安河材料学院之后,这些人如鱼得水,各种成果瞬时就形成了井喷的态势。在这个过程中,秦海适时地向他们提出了科研与生产相结合的要求,让他们在进行理论研究的同时,要拿出一些时间来开发具有商业价值的成果。对于这个要求,大家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因此材料学院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实用成果也非常丰硕,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双赢的局面。

    秦海本人对于材料学的各个领域都有所涉足,又具有超前20年的视野,因此在与学者们交谈的时候,他不但能够听懂对方正在做的事情,还能够高屋建瓴地提出一些原则性指导。对于秦海说的这些话,傅志彬和王晓晨听不出对错,但那些与秦海交谈的学者们却都感到了震惊。

    学者们中间有一些人此前与秦海并不熟悉,心目中只是把秦海看成一个有科技眼光的投资者,并不指望秦海能够理解他们的科研内容。没料想,秦海在了解过他们做的工作之后,居然能够给他们提出一些颇有启发的建议。他们扪心自问,知道这些问题即使是他们自己也很难想到,而一经秦海点破之后,却又让人觉得豁然开朗。惊诧之余,他们对于秦海不禁都产生了崇敬之情。

    “秦总的洞察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我在这个领域做了十几年,眼光都不如秦总犀利,实在是惭愧至极。”有些性格率真的学者直接就把自己的感受向秦海说出来了。

    “您过谦了。要论搞科研,我可万万不敢跟您比,我只是身处局外,有一些愚者之见罢了。真要把这些想法落实到技术上去,还是得靠你们这些人啊。”秦海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表态的。

    秦海这话,倒也不是过度谦虚。他知道自己的长处与短处,建立材料学院,也正是为了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在此前,他搞出来的那些技术,都是依靠着他这个穿越者的金手指,这是难以长久的。他建立材料学院,就是要打造一支豪华的材料科研团队,在他的领导下,去攻克材料科学的各个难关。

    秦海在材料学院呆了几天,参加了十几个科研团队的学术讨论会,又拜访了几十户教师家庭,倾听了他们对于学院管理和未来发展的意见,也轰轰烈烈地表现了一下自己的亲民务实。在把各项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他便告别傅志彬等人,返回了平苑。

    他一趟出门,有大半年的时间,虽然说与家里一直都有电话联系,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家里人对他是不可能不担心的。他既然回到了平苑,第一站自然要先回家,接受父母的检阅与唠叨。

    “小海,我怎么觉得你瘦了?明华,你说呢?”母亲宗惠英拉着秦海,上看下看,还像检验猪崽一样把他的胳膊捏了几遍,心疼地嘀咕道。

    父亲秦明华倒是没有那么在意,他说道:“我倒是觉得小海结实了挺多,看着也黑了一点,比过去成熟了。”

    “爸,妈,我都24岁了好不好。”秦海笑着说道,“你们不能总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吧?”

    “你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以为你挣了钱,我就不是你妈了?”宗惠英瞪着眼睛,兴师问罪道。

    “是是是,你当然是我妈。”秦海无奈道。他现在好歹也是一个亿万富翁,走到哪都被人尊称为“秦总”,可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他可不敢抖威风,还是得夹起尾巴,听父母的训示。

    “唉,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就留下我和你爸两个人在家里。”宗惠英看着儿子,感慨万千地说道。

    原来,去年夏天,秦玲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浦江音乐学院,师从知名教授乔子赫学起了声乐。在秦玲被录取的过程中,秦海给乔子赫提供的好处是否发挥了作用,他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听秦玲向他透露,在同一级的学生中,乔子赫对秦玲有些另眼相看,这应当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秦玲考上大学,意味着秦家的三兄妹全部都飞出去了,只留下秦明华和宗惠英二人守着空巢。虽然老两口平日里还要管着钢铁厂的事务,日子过得也挺充实,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宗惠英还是会产生出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

    秦海知道父母的感觉,他说道:“爸,妈,我现在业务刚刚起步,也没办法留在家里陪你们。等过几年小珊大学毕业了,让她留在京城工作,你们就都到京城去和她一起生活好了,这样也省得你们寂寞,你们看怎么样?”

    宗惠英瞪了秦海一眼,道:“我们就你一个儿子,肯定是要跟你在一起的,哪有到女儿家里去住的道理?你现在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村里像你一样大的,现在都有两三个孩子了,你跟我们老实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我和你爸哪也不去,就等着在平苑帮你带孩子了。”

    “成家……”秦海的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努力把这种情绪给掩饰住了。他笑着对宗惠英说道:“妈,我现在连谈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跟谁成家去?你想带孙子,恐怕得再过几年吧。”

    “再过几年,你都多大了?”宗惠英斥道,她是从农村出来的,看惯了农村孩子20岁就结婚的事情,觉得秦海24岁还没成家,是很另类的事情。训了一句之后,她压低声音,对秦海说道:“小海,你真的没有谈女朋友,你觉得宁厂长家的小静怎么样?”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又一座泰山
    &bp;&bp;&bp;&bp;听到母亲如此直白的询问,秦海虽然脸皮够厚,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了。

    “妈,小静还是个学生呢。”秦海提醒道。

    “学生怎么啦,她和小珊同年,今年都22岁了。妈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宗惠英打算现身说法了。

    秦海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跟她太熟悉了,这个这个,兔子不吃窝边草嘛……”

    宗惠英在别的方面不如秦海聪明,但在儿女的婚事上,却是毫不糊涂的。她说道:“什么叫窝边草,你们这叫青梅竹马。你想想看,小静和小珊是同学,宁厂长现在又替你管着青锋厂,如果你和小静能成,宁厂长就是你的岳父老泰山,他还能不尽心尽力帮你把厂子管好吗?”

    “呃……爸,妈,你们先商量着,我去见我的泰山去了。”秦海挂起免战牌,没等母亲反应过来,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以秦海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宁静对他情有独钟。如果说前些年宁静对他的亲昵还只是小女孩对大男生的朦胧好感的话,这一两年里这种好感已经明显上升到爱恋的程度了。连王哲奕都能够看得出宁静是把她当成了情敌,秦海一味装聋作哑,但心里对此事也是如明镜一般。

    宁静容貌秀丽,性格开朗,在秦海面前更是无拘无束,正如夏日里一朵盛开的玫瑰一般。要说秦海对她不动心,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拒绝了王哲奕对他的暗示,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宁静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他的心房。毕竟这不是一个能够容忍三妻四妾的年代,“全处全收”的传说,也只能存在于yy小说之中,在现实里是难以实现的。

    不过,此时的秦海还不打算马上去谈婚论嫁,一则是因为他还年轻,以后世的标准来看。一个男人在24岁就谈论婚姻的问题,无疑是非常可笑的;二则就是在他眼里。宁静还是一个小女孩,价值观尚未成型,他希望给她更多的时间去选择。至于说未来宁静会不会选择其他人,秦海也并不担心。以他的才华和身家,想嫁给他的人可谓是车载斗量,他需要考虑的只是别挑花了眼睛。

    从家里出来,秦海直接就开车去了青锋厂。早先从岳国阳那里借来的老式吉普车早就已经还给省军区了,他现在开的是自己买的切诺基。因为是在平苑县城里,他也不需要找司机来开车,自己开车更自由一些。

    宁中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秦海。和傅志彬一样,宁中英首先向秦海打听了苏联之行的情况,对于苏联的现状也同样表现出一些惋惜。不过。当听说秦海从苏联弄到了一大批高精度机床,不日就将运到平苑来的时候,宁中英马上就把那些假惺惺的同情心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联东欧的东西好啊。结实,耐用。先前我们用的机床就有什么捷克的,匈牙利的,我觉得不比德国的机床差。”宁中英喜滋滋地评论着即将属于自己的那些财产。

    秦海道:“那些机床我都亲自去看过了,保养得非常不错,估计再用上20年也没有问题。只不过我们也不会把这些机床用上20年的。未来机床的趋势是数控化、多轴化,这批机床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淘汰不淘汰。只要便宜就行啊。”宁中英倒想得开,秦海刚才已经跟他说过了,购买这些机床花的钱,连机床价值的10%都不到,就算再加上运费,也是非常划算的一笔生意了。

    聊完这些,宁中英又想了一事,对秦海问道:“对了,小秦,年前你在电话里说,你见到了国家计委的副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详细说说。”

    见王鸿生的事情,秦海肯定是要向宁中英等人通报一下的。国家计委副主任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人物,秦海能够搭上这样一条线,对于整个集团的发展必然是有很大影响的。这一点秦海的意识还不够深,但像宁中英这样的老一代企业领导人是不会等闲视之的。

    “是这样的,王哲奕请我去她家吃饭,说只是一顿家庭便餐。到了那里我才知道,原来她父亲是国家计委的副主任,我也算是无心插柳吧。”秦海解释道。

    宁中英是知道王哲奕其人的,因为宁静在京城读书,王哲奕受秦海的委托,经常去看望和照顾她。由于心里对王哲奕有几分忌惮,宁静寒暑假回家来的时候,也会或多或少地向父母说起这个潜在的情敌,所以宁中英知道王哲奕与秦海关系不错。所幸他和许多老一辈的人一样,感觉王哲奕与秦海年龄有差距,出身上也有差距,因此没有往更深的方向去想,否则恐怕也要揪着秦海的耳朵问问他到底把谁当成真正的泰山了。

    “这个王鸿生副主任,我也侧面了解了一下,听说是一个思想很开放的人。他原来是在地方上工作过的,能力不错,口碑也很好。能够搭上他的关系,对于咱们的发展应当是很有好处的。”宁中英说道。

    秦海点头道:“我在和王主任交谈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这一点了。他对于工业很懂行,什么事情想瞒他也瞒不住。不过,我感觉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对于80万吨乙烯的事情,他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有他支持,这件事的难度起码能够减少一半。”宁中英兴奋地说道,“小秦,你也真是一员福将啊,随便交一个朋友,都有这样大的来头,不简单。”

    这恐怕不算是什么“随便”的朋友吧?秦海在心里暗暗地想道。想起王哲奕洒在他胸前的那些泪水,他无论如何也难以轻松起来。

    “对了,宁厂长,我和王主任谈话的时候,他也主张我们尽快成立一个集团公司,把分散的资源整合起来。这一段在苏联的时候,我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打算今年就正式成立集团公司,您觉得如何?”秦海又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这才是他来见宁中英的主要目的。

    宁中英想了想,说道:“成立集团公司,是咱们早就讨论过的事情。不过,你过去不是提出要缓一缓吗,难道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秦海道:“现在还不算是最成熟的时候,不过也差不多了。国内的政策环境已经在逐渐恢复,咱们成立集团公司应当不会引起太多的非议。我这一次的苏联之行,引进了不少苏联专家,还采购了大量的设备和技术,集团的规模会迅速扩大,再不把集团组建起来,对于内部管理是很不利的。”

    秦海此前说的时机,其实就是指总设计师的南方讲话。自从前两年的风波以来,国内的政策一度出现了收紧的倾向,对于民营经济存在着许多这样那样的说法,在这种情况下,秦海要把旗下的资源整合成为集团公司,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正因为考虑到这些,所以秦海一直引而不发,想等到南方讲话出台之后,再轰轰烈烈地展开自己的事业。

    不过,与王鸿生聊过之后,秦海觉得自己不必这样过分谨慎了。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知道南方讲话的出台是必然的事情,他提前一拍把集团公司组建起来,即便会触动某些保守官员的神经,也不至于马上就招来非难。有王鸿生给他撑腰,一般的小官吏也奈何不了他,等到南方讲话发表,一切争论尘埃落定的时候,别人想为难也找不着名目了。

    这一次在苏联,秦海淘到了不少“淘汰”的设备,其中包括大量的化工设备,他准备将这些设备运往金塘,除扩大已经收购的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等老企业之外,还需要新建几家新的工厂。这样一来,他在金塘的企业就有七八家之多,必须有一个统一的组织架构来进行管理。

    秦海的想法,是把金塘的这些化工企业整合到一个公司的旗下,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称为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而这家集团公司,又是隶属于他的总公司的,那么总公司的筹建,就必须提上日程了。

    秦海把这些关节向宁中英解释了一遍,当然,对于南方讲话这样的情节,他是无法透露的,只能说中央在这方面有一些政策导向,宁中英作为久经政治运动考验的人,自然能够理解这些问题。

    听罢秦海的说明,宁中英点了点头,说道:“照你这样说,咱们组建集团的事情,倒是可以抓紧了。有了集团,大家的身份也都能够确定下来了,各种政令就能够统一,不会像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

    “正是如此。”秦海笑道,“现在我就像一个救火队员,什么地方有什么事,我就疲于奔命地跑过去处理。有了集团公司,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就可以派出公司的管理人员去处理,不用让我费劲了。”

    “哈哈,原来你是想卸担子啊。”宁中英笑着说道,“我倒觉得,一旦成立了公司,你会变得更忙。那时候下属各企业的大事小情,不都要提交到你这个总经理这里来拍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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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市领导没资格坐主席台
    &bp;&bp;&bp;&bp;“宁厂长,您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当总经理的材料。”秦海笑呵呵地对宁中英说道。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嘛。”宁中英点了点头,赞扬了一句。

    尽管宁中英事先有些怀疑秦海会顺理成章地担任新成立的集团公司的总经理,但在他的心目中,对于这样的安排并不赞同。宁中英对秦海很了解,知道秦海有很好的技术眼光和政策眼光,但要说到脚踏实地地做事,秦海可就真的指望不上了。现在秦海自己说自己不是当总经理的材料,宁中英对此话是非常满意的。

    “如果是这样,你打算让谁来当总经理?是小宋,还是你爸爸?”宁中英追问道。

    秦海笑道:“宁厂长,您这是当局者迷,还是假意谦虚啊?要成立集团公司,总经理当然是非你莫属了,怎么可能让别人来担任呢?”

    “这个……不太合适吧。”宁中英难得地有些脸红了,其实在秦海表示自己不会当总经理之后,宁中英心里隐隐也觉得自己是最好的人选,只是一时还不敢确定而已。在宁中英看来,宋洪轩的学历比自己高,秦明华与秦海的关系比自己近,这都是他们拥有的优势,所以秦海完全有可能让他们担任总经理。

    “我爸爸是个农民出身,没有什么工业管理的经验。管好平苑钢铁厂,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真要把这么大一个集团交给他,耽误事情不说,恐怕也得把他给累趴下了。”秦海向宁中英解释着自己的考虑。

    宁中英道:“这一点老秦倒也跟我说过,他在性格上不太适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不过,小宋的能力是非常不错的,而且年富力强,比我这个糟老头子更有精力,你应当让他当总经理才合适吧。”

    秦海道:“洪轩的确很能干,而且这几年合作下来,我对他的人品也非常信任。不过,要论市场经验,我觉得他比您还略逊一筹,所以还是希望您来把把舵,让洪轩做您的副手。等过几年,您年龄大了,不愿意受累了,再让洪轩来当正职也不迟。”

    “好,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暂时帮你管管这个家。”宁中英听秦海说得如此真诚,心里也就坦然了。在他心里,还有另一层想法,那就是隐隐觉得秦海所以希望他来掌管集团,其中有几成是因为宁静的缘故。自家女儿的心思,宁中英岂能不懂,如果秦海与宁静真的能够走到一块,自己不就是秦海的老岳父了吗?女婿把家业交给岳父来管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现在宁静还是在校大学生,她与秦海二人都没有挑破双方的关系,宁中英作为当家长的,自然也不便多说,他只需要做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小秦啊,咱们这么多企业,还有材料学院,如果要合并成一个集团公司,叫个什么名字才好,你考虑过没有?”宁中英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您有什么考虑?”秦海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不便直接说出来,只能以退为进,先听听宁中英的观点。

    宁中英道:“这个问题我倒是想过,不过还真没有什么好主意。我们那个时候,企业起名字讲究个响亮,什么红星啊、光明啊、大众啊,现在的人听起来就觉得太土了。上次我和小宋聊过这个问题,他说不如就像外国人那样,用老板的名字来命名,叫作秦氏集团,我倒觉得还挺合适的。”

    “这个……不太好吧?”秦海假意地批评道,“听起来像个家族企业似的。”

    “咱们这个集团里的企业,都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说成是家族企业,也不算错吧?”宁中英说道。

    秦海又道:“那会不会显得太招摇了呢?国内好像还没有什么张氏集团、李氏集团的,我这里出来一个秦氏集团,太扎眼了。”

    宁中英道:“的确是有这个问题,这也是我觉得不太妥当的原因。”

    “如果要以秦字来作为集团的名称,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秦海装着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

    “你说来听听。”宁中英道。

    “我想,能不能叫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简称叫大秦集团。”秦海终于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想法。

    “大秦集团?”宁中英咂摸了一下,眼睛一亮,说道:“好!这个名字好!既切题,听起来也响亮。不明白的人,觉得咱们这个名字还挺有一些历史味道,有一个词,叫什么什么韵来着……”

    “历史底蕴。”秦海替他补充道。

    “对,就是历史底蕴。大秦,多好,咱们国家第一个封建王朝,一听就知道代表着咱们国家。”宁中英越琢磨越觉得有味,恨不得立刻就去大街上找个地摊把大秦集团的公章给刻出来了。

    “您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先这样定了。等下次大家开会,再集体讨论一下。”秦海说道。

    他自己对于大秦集团这个名字自然也是非常满意的,既然宁中英不反对,这件事基本上就可以定下了,诸如宋洪轩、刘硕、夏扬杰等人,肯定不会在名称的问题上过多纠结,毕竟他们所管理的企业都是秦海建起来的,现在归并到大秦集团旗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再至于说父母那边,就更不成问题了,老秦家的孩子成立的公司名叫大秦集团,秦明华还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接下来,秦海便与宁中英商量起了组建集团公司的一些具体步骤。这么多的企业,而且每家企业都有不同的股权结构,要合并起来还是有许多程序性的工作要做的。以秦海的想法,大秦集团公司是作为一家控股公司存在的,北溪第二钢铁厂、青锋农机厂、海杰公司、曲武陶瓷公司以及即将组建的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都作为大秦集团的控股子公司存在,原来在各家企业中拥有股份的那些个人和机构,其股份依然保留在各个子公司之中,大家的利益并不会受到任何的损害。

    关于集团公司的人事安排、组织机构建设、财务关系设置等等,都不是秦海所擅长的事情,他只能从原则上提出要求,具体事务要交给宁中英去处理。二人商定,即刻从各家下属企业抽调一些人员到平苑集中,建立集团公司筹备小组,负责协调整个筹建工作。各项工作拟定于1991年5月底完成,6月初选择一个良辰吉日来举办集团公司的成立大典。

    “成立大典可是咱们大秦集团头等重要的大事,你要充分发动你的关系,请一批高级领导来出席。”宁中英叮嘱道,他现在已经习惯于使用大秦集团这个名称了,估计未来如果有人反对这个名字,他肯定得跟对方急眼。

    秦海迟疑道:“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吧?我觉得,请柴副省长来捧捧场就可以了,再往下就是北溪市和平苑县的领导,随便算一算,估计也得有十几二十位了,主席台都不一定能坐得下呢。”

    宁中英瞪了他一眼,说道:“市里和县里那些领导,凭什么能坐到主席台上?我粗略算了一下,咱们大秦集团的固定资产、流动资金,还有技术的折价,最起码值20多亿美元。这样大一个集团的成立,主席台上坐几个地局级、县处级的干部,实在太没有面子了。”

    “……”秦海无语了,宁中英自己好像也就是一个县处级干部好不好,而且企业里的级别还无法与行政级别相比,走出去是比别人要低一头的。可就是这样,宁中英还觉得地局级、县处级不算干部,没资格坐在主席台上,难道他是要让自己去找一主席台的部级干部来不成?

    “机械委的杨主任,和你关系那么好,你要不要请?”宁中英看出了秦海的想法,开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给他计算起人物关系来了。

    “要请。”秦海点了点头,杨新宇一向对他的事情很关心,成立集团公司这样的大事,不请杨新宇来出席,似乎有些不合适。

    “农业部的崔部长,咱们青锋厂改制就是他亲自过问的,要不要请?”宁中英又问道。

    “的确,得请他。”秦海又点了点头。

    “国家计委的王主任,你跟他说过要成立集团公司的事情,现在真的成立了,你能不通知他吗?”宁中英又算出来一个人。

    “这个……通知肯定要通知,不过,他可能不一定会出席吧。”秦海有些拿不准了。

    “你可以请他女儿出面说情啊。”宁中英低声地支着招。

    秦海有些郁郁:“他女儿出国了……近期内可能不会回来。”

    “这太可惜了……”宁中英啧了一声,“他如果能来,对咱们的支持可就太大了。”

    “我尽力吧。”秦海答道,他盘算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态度真诚一点,没准王鸿生还真有可能会赏个面子呢。毕竟在这个时候,大秦集团也算是国内最大的民营工业集团了,从政策角度来说,王鸿生有可能会表示一下。

    “还有省军区的岳司令,他也没少帮你的忙吧?”宁中英说道。

    “这倒是,岳司令肯定是要请的,否则他真的会生我的气了。”秦海笑呵呵地答道。算到这一步,他终于明白宁中英为什么会看不上那些市长、县长了。如果王鸿生、岳国阳等人都坐在主席台上,恐怕借一个胆子,北溪市长、平苑县长也不敢去与他们平起平坐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岑州第二钢铁厂
    &bp;&bp;&bp;&bp;与宁中英商量好组建集团公司的事情之后,秦海在平苑又呆了两天,陪了一下父母,然后便动身前往岑州市,去视察正在那里建设的岑州第二钢铁厂工地。

    由宋洪轩担任厂长的北溪第二钢铁厂,在过去几年中规模不断扩大,由年产20万吨钢材,逐步扩大到了年产50万吨。除了普通建筑用钢之外,北二钢还能够生产多种型号的工业用钢材,填补了省内的许多空白,同时也为秦海挣到了丰厚的利润。

    随着国内基础建设规模以及工业规模的不断扩张,钢材市场的供求紧张状况非但没有得到缓和,反而越来越严重。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征得安河省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柴培德的同意,开始着手建设旗下的第二家大型钢铁厂,准备将钢铁产量提高到100万吨以上,以满足省内的钢材需求。

    北溪第二钢铁厂的建设经验,在于脱离国家计划的约束,在体制外独辟蹊径。与省内其他国营钢铁厂以及部分小型民营钢铁厂不同,北二钢的原料供应完全不依赖于国内资源,而是通过从澳大利亚等国家进口煤炭和铁矿石来进行生产,这样就能够保证生产出来的钢材不受国家的控制,能够被安河省截留下来,用于本省的建设。

    进口煤炭和铁矿石的运输,当然只能通过海运来完成。北二钢所需要的进口原料,都是由大型海轮先运到浦江港口,再换装到江轮上,沿长江运抵安河省北部的沿江城市岑州。北溪距离岑州还有200余公里的路程,煤炭和铁矿石在岑州卸船后,需要用火车运到北溪,这才能够投入钢铁生产。

    大宗货物的铁路运输,成本颇为可观,而且要占用大量的铁路车皮,这对运输条件原本就不算太好的安河,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当然,北二钢担负着每年为省内提供几十万吨计划外钢铁的重任,无论是前任副省长杨亦赫,还是现任副省长柴培德,对于铁路部门都专门打了招呼,要求他们保障北二钢的原料供应,不能拉北二钢的后腿。

    不过,秦海知道,解决运输问题的最好办法,是把钢铁厂直接建到岑州港附近,省去长途铁路运输的麻烦。从世界钢铁工业的发展规律来看,大型的钢铁基地往往也都是依托于大江大湖或者沿海运输而兴起的。秦海要想把钢铁业务做大,把生产重心转向岑州是必然的选择。

    就这样,在柴培德的亲自关怀下,岑州市政府为秦海提供了一片近万亩的工业用地,供秦海建设岑州第二钢铁厂。所以将这家钢铁厂命名为第二,是因为岑州市本身已经有一家国营钢铁厂,名为岑州钢铁厂。不过,这家岑州钢铁厂的生产规模十分可怜,一年只有区区5万吨,赶不上北二钢的一个零头。

    以柴培德的初衷,本来是打算让秦海直接把岑州钢铁厂兼并掉,再搞一个“公私合营”的模式,这样也省去了盘活奄奄一息的岑州钢铁厂的麻烦。不过,宋洪轩受秦海的派遣去考察了一番岑州钢铁厂之后,便力劝秦海拒绝这个兼并的要约。按宋洪轩的说法,岑州钢铁厂没有任何值得兼并的价值,兼并这家企业只能给自己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

    秦海采纳了宋洪轩的建议,婉言谢绝了柴培德的好意,执意要独立建设岑州第二钢铁厂。柴培德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因此也没有为难秦海,而是指示岑州市政府要对岑州第二钢铁厂的建设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不得有任何阻碍。

    即使没有柴培德的指示,岑州市政府对秦海也是会礼敬有加的,因为岑州第二钢铁厂的投资高达2亿元,建成之后能够形成50万吨钢材的生产规模,年产值在10亿元以上。对于这样一个财神爷,地方政府岂有不供着的道理。

    “秦总,你看,钢铁厂的一期土建马上就能够完成了。陈总那边负责采购的设备已经运到了浦江港,过几天就能够到达岑州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迟在6月底,钢铁厂就可以点火生产了。”

    在岑州第二钢铁厂的建设工地上,宋洪轩陪着秦海一边观看建设情况,一边向他介绍着进展。

    宋洪轩说的陈总,正是红海实业公司的总经理陈鸿程。今天的红海实业公司,已经成为秦海旗下的海外经营公司,专门负责开拓海外市场,管理外汇资金以及采购原材料、机器设备等等。

    近年来,欧洲各国的产业结构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大量传统工业逐渐向亚洲转移,机械、钢铁、化工等行业都出现了衰退,从而淘汰出大量的二手设备。陈鸿程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机会,在欧洲大肆收购各家企业淘汰出来的设备,运回中国。以欧洲企业的标准来看,这些设备已经是过时,但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技术落后的发展中国家而言,这些二手设备就算是宝贝了,比许多企业现行的设备都要先进。

    这一次秦海筹建岑州第二钢铁厂,其主要设备就是来自于欧洲。陈鸿程在德国找到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钢铁企业,以相当于收购废铁的价格买下了这家企业的全部设备。岑州第二钢铁厂就准备利用这一套完整的设备进行建设,相当于把一家德国工厂平移到了中国。在此之前,宋洪轩专门请李林广带着几位钢铁专家到德国去看过,专家们对这套设备的评论颇高,认为达到了国内当前的最高水平,而且再使用20年也不会显得过时。

    “我在苏联也看中了一家钢铁厂,准备全部买下,拆回国内来重新组建。现在我安排的几个人正在和当地官员谈判,看看什么时候能够谈成。这家钢铁厂的技术不算很先进,不过如果只是生产普通建筑用钢,那是绰绰有余的。尤其是他们有一套大型连铸设备,能够生产宽幅面的钢板,倒是能够填补一下咱们的空白。”秦海向宋洪轩介绍道。

    “太好了。”宋洪轩喜形于色道,“我还担心光德国那一套设备不够用呢,再加上苏联的这一套,咱们岑州第二钢铁厂可就有点规模了。要不,岑州给的这一万亩地,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填满呢。”

    照宋洪轩原来的想法,要建设一家年产50万吨钢材的钢铁厂,有两三千亩土地就足够了。但秦海告诉他,不管当地提供多少土地,都要如数接纳,不要心疼那么一点土地出让金。秦海知道,土地是稀缺资源,未来是会不断升值的。秦海当然没想过将来要把这些土地拿出去变卖,但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将来肯定要使用更多的土地。现在如果不囤积一些土地在手上,未来再想拿地,代价就不可估量了。

    有了秦海这个吩咐,宋洪轩在与岑州市政府交涉土地问题的时候,就表现得比较贪婪了。岑州市政府对于土地倒并不吝啬,听到宋洪轩开口,直接就划出了近万亩的面积,让宋洪轩和秦海都喜出望外。不过,既然拿到了这么多土地,宋洪轩总得象征性地建一些东西。秦海从苏联弄来一座钢铁厂,就正好解决了占用土地的问题。

    “对了,有一件事我得叮嘱你一下,咱们这两套设备先后投产,产能将要达到100万吨以上,环保的问题必须跟上。我从苏联弄来的设备,环保问题可能会更严重,咱们不能把当地的环境给破坏了。”秦海郑重其事地对宋洪轩交代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宋洪轩道,“前一段时间,我已经请李林广教授帮助设计钢铁厂的环保设备,另外,材料学院那边,我也给他们提了要求。”

    “哈哈,现在晓晨在那里当院长助理,你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吧?”秦海笑着打趣道。

    宋洪轩道:“什么近水楼台,这不都是在给你秦总打工吗?”

    两个人说笑过后,秦海把与宁中英商量的有关组建集团公司的事情向宋洪轩通报了一番,宋洪轩闻言也是十分兴奋。从秦海请他出来担任北二钢的厂长开始,宋洪轩就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事业与秦海绑在一起了。秦海旗下的产业进行整合,对于整个事业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宋洪轩自然能够看到这一点。

    “秦总,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把岑州第二钢铁厂建设起来,让它成为咱们大秦集团的一个重要支柱。”宋洪轩信誓旦旦地向秦海保证道。

    “等集团成立之后,你肩上的担子会比现在更重了。我打算请宁厂长先担任一段时间的总经理,但最终这副担子还是等请你挑起来的。”秦海说道。

    宋洪轩脸上泛着激动的光芒,说道:“只要秦总信任我,我决无二话。”

    “那好,你在完成这边工作的同时,也要抓紧协助宁厂长做好集团的筹备工作。我还得赶到金塘去,争取在集团成立之前,再把金塘的事情办好。”秦海向宋洪轩交代道。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如何为金塘的发展服务
    &bp;&bp;&bp;&bp;同一时间,山南省金塘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市长饶荣根正在召集所有的市政府领导紧急讨论一个议题:关于金塘化工材料公司申请工业用地,用于新建两家化工厂的报告。

    “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是刚刚在咱们工商局注册成立的,此前被安河省的企业家秦海先生兼并的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等几家企业,现在都已经被归并到化工材料集团公司的旗下。秦海先生的全权代表宁默先生向我们提出,希望市政府能够向他们提供1万亩土地,用于建设两家化工厂。同时他还希望我们预留出2万亩土地,用于未来建立一家年产80万吨乙烯的大型企业。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提交的申请材料,以及对土地位置的要求。”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沈传明首先向众位同僚介绍了议题的基本情况。

    “这是一件大好事啊!”副市长刘向阳兴奋地说道,“这位秦海先生,前些天我了解了一下,原来是赫赫有名的一位企业家啊。他搞的一种做涂料的机器,卖到了欧美市场上,听说赚了好几个亿,是好几亿美元啊。大家想想看,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还有,他兼并了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等几家企业之后,这些企业现在都已经恢复生产了,据说利润还不错,解决了咱们市许多下岗失业的问题。

    现在秦先生把几家企业整合起来。还要再投资新建另外的化工厂,这对于我们金塘的经济发展,还有职工就业。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我们应当给予大力的支持。”

    另一位副市长陈自强也附和道:“我同意老刘的观点,咱们花那么多精力去搞招商引资,可是能够吸引过来的投资还是非常有限。现在人家把投资送到咱们门上来了,咱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然是尽全力给予支持,把能够提供的优惠政策一次性地给足,不能让这尊财神爷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是啊是啊。自从秦先生到金塘之后,几家化工厂的工人都得救了。全市的财政状况也因此得到了好转,这样的财神,咱们可得抓紧了。”其余几位副市长也都异口同声地说道。

    饶荣根皱了皱眉头,说道:“招商引资。这是市政府坚定不移的原则,这一点不需要大家再多说了。我们今天召开这样一个市长办公会议,最重要的是要讨论一下,如何能够为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提供最好的服务,同时,如何能够让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最好地为金塘的发展服务。”

    饶荣根的话说得有些绕口,但在座的都是人精,一下子就听出了饶荣根此言的要点。所谓为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提供服务,那只是一个幌子。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关键的地方在于后一句,即如果让化工材料集团公司为金塘服务。

    要说起来。金塘需要企业帮忙的地方,可实在是太多了。道路要修缮,学校要加固,政府办公楼要装修,市委机关的家属院要建两幢新楼……所有这些归结起来都是一个字:钱。

    虽然在秦海兼并了金南化工厂等企业之后,金塘的工业有所起色。但政府的财政收入依然是十分微薄,连给全市的机关、事业单位发工资都紧紧巴巴。更别说搞什么建设项目了。现在有一个据说手头有几亿美元的大财主要在金塘扩大投资,这难道不是一个化缘的好机会吗?

    政府里的官员们对于向企业化缘并不陌生,不过,他们一向只是对已经落户在金塘的企业化缘,对于尚未落户的企业,那是万万不敢开口的。想想看,人家还在琢磨着要不要进行投资的时候,你先狮子大开口找人家要钱,还不把投资者给吓跑了?

    刘向阳正是这样想的,听完饶荣根的暗示,他咂巴了一下嘴,为难地说道:“市长,这件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吧?”

    “老刘,你详细说说,你是什么意思?”饶荣根面无表情地问道。

    刘向阳道:“我听说,化工材料集团这边要新建的两家厂子,投资都是在上千万的,加起来就有两三千万,抵得上咱们市一年招商引资的总额了。最重要的是,刚才传明还说,他们未来打算在金塘建设一家年产80万吨的乙烯厂,这个情况我也了解过,一家这样的乙烯厂,总投资可能会达到60亿至80亿。这样大的一个投资商,万一因为咱们……处置不当,一气之下离开了,那咱们可就是金塘的千古罪人了。”

    “那老刘你的意思是什么?”陈自强在一旁问道,市长办公会议倒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说话是比较随便的。当然,这也是在不涉及到众人各自利益的前提下,如果讨论的问题涉及到私人利益,自然也就没这么和谐了。

    刘向阳答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对于这样的投资商,还是要以提供服务为主。其实,一旦他们建设的厂子投产了,上缴的税收也是十分可观的。咱们不能光盯着眼前的利益。”

    “老刘,我不赞成你这个说法。”一名叫胡天双的副市长发话了,“建一家工厂,动辄就是一两年的时间,等到能够投产、盈利,只怕三四年都过去了。你没听人说吗,时间就是金钱,现在这样一个时代,咱们能白白耽误时间吗?”

    胡天双的话说出来,会场上一半多的人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许多官员的心里都有一个小账本,他们知道自己的任期是多长,如果在这个任期之间不能有所建树,恐怕就要错过提升的机会了。三四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城市的发展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名急于要进步的官员来说,的确就是漫长得无法忍受的了。

    “传明,你说说你的看法吧。”饶荣根把头转向沈传明,说道。沈传明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也是唯一与秦海打过交道的人,他的意见显然是更为重要的。

    沈传明想了想,说道:“化工材料集团的这位总裁秦海,是个20刚出头的小年轻,我和他打过交道。他给我的感觉有两点,第一是态度比较强硬,第二则是比较讲道理。”

    “这两点……是不是有点矛盾啊?”陈自强笑着问道。

    沈传明摇摇头,道:“一点也不矛盾。我说他比较讲道理,是指他和其他一些投资商不同,他并不会利用自己的地位来强迫我们给他提供超出标准的优惠条件,仅凭这一点,我就可以说他是比较讲道理的人了。”

    “嗯,这一点的确难得。”饶荣根评论道。

    “说他强硬呢,是指他一旦认准什么事情,就会坚定地做下去,即使是面临着某些方面的压力,他也不会改变初衷。”沈传明说道。

    “有什么例子吗?”饶荣根问道。

    “我曾经和他发生过一些小小的争执。”沈传明说道。接下来,他便把当初因为退休工人工资问题与秦海角力的事情向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当然,他不会说出自己是如何屈服于秦海的,而是颇具春秋笔法地说出于吸引投资的需要,自己最终选择了尊重秦海的意见。

    沈传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众人心里都是有数的。这位自诩为少壮派的副市长,一向眼高过顶,哪有什么主动去尊重别人的可能。既然他说自己接受了秦海的意见,显然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而能够给沈传明施加压力的人,也的确符合“强硬”这样一个标签了。

    “如果秦海是一个这样的人,那倒是有些不太好办了。”饶荣根有些迟疑了。他原本觉得,秦海既然把金塘当成了重要的基地,那么如果金塘市政府向他提出一些要求,他大概也会出于息事宁人的考虑,予以满足。但听沈传明说来,这位秦海在原则问题上颇为固执,金塘方面如果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没准还真会把这位小祖宗给气跑了。

    “沈市长,你刚才说,秦海和你争执的目的,是为了给金南厂的退休工人发退休金?”陈自强问道。

    沈传明点点头:“是的,而且据我了解,自从他的人接手了这几家化工厂之后,各厂的退休工人退休金一律都没有再拖欠过,这一点倒是很值得表扬的。”

    陈自强点点头,说道:“这就好办了。”

    饶荣根眼睛一亮,问道:“自强,你说什么好办了?”

    陈自强笑道:“从这件事来看,这个秦海应当是一个非常热心于公益事业的人,否则他有什么必要为了一群退休工人而和沈市长发生冲突呢?说句不好听的,他兼并了金南厂,完全可以不管这些退休工人,别人也是无话可说的。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保证了各厂退休金的足额发放,这就足见此人热衷公益了。”

    “可是这和我们现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刘向阳有些没反应过来,诧异地问道。

    陈自强道:“一个人只要有弱点,就可以被突破。既然这个秦海这样热心公益,咱们就给他创造一个做公益的机会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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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欢迎秦总的到来
    &bp;&bp;&bp;&bp;“热烈欢迎着名企业家秦海先生到金塘投资,造福金塘人民!”

    秦海刚刚走下火车,踩上金塘站的月台,就被迎面的一条大横幅给雷住了。这条横幅扯出来足有六七十米长,相当于两三节火车车厢的长度。上面的字每个都有秦海那么高,看起来煞是恐怖。

    这番惊愕还未过去,紧接着秦海就看到了一大群人向他涌来,如果不是这些人脸上带着油腻腻的笑容,秦海真有些怀疑他们是来寻仇打架的,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是秦总吧!欢迎欢迎,我代表金塘400万人民欢迎秦总的到来。”金塘市长饶荣根走在最前面,远远地就伸出了两只手,要与秦海握手。

    “这是我们饶市长。”抢先一步冲到秦海身边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尚惠明轻声地向秦海介绍道。

    市长?秦海愣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像他这样一个腰缠万贯的投资商,走到地方上受到这样的礼遇,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其实他在平苑的时候,北溪市、平苑县的官员们也千方百计地想和他套近乎,只是没有像金塘这样夸张而已。

    他这一次到金塘来,是来落实新建两家化工厂的事宜,此外还要对原有的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等企业进行设备更新改造,涉及到三四千万元的投资。在那个年代里,政府官员为了几千万投资而亲自登门去见投资商的事情也不少见,饶荣根只是到火车站来迎接,并不算是过分了。

    想到此,秦海也伸出了两只手,走前一步,与饶荣根的手握在一起,客气地说道:“惭愧,惭愧,饶市长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亲自来接站,让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哪里哪里,秦总来为我们金塘百姓造福,我走几步路来接一接秦总,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这个市长,不就是专门为你们提供服务的吗?”饶荣根哈哈地打着官腔说道,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秦海的表现。

    秦海现在见过的官也不少了,一名市长还不至于让他觉得诚惶诚恐。他与饶荣根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在饶荣根的陪同下,开始检阅其他前来欢迎他的官员,其中包括副市长沈传明、计委主任、经委主任、财政局长、工业局长等等。这些官员的岁数最小的也比秦海要大出10岁以上,但在秦海面前都显得恭恭敬敬,至于这种恭敬是冲着秦海来的,还是冲着饶荣根来的,秦海就懒得去计较了。

    把一干官员都见完,秦海这才看到了被官员们挡在身后的宁默。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宁默那厚实多肉的肩膀,佯怒着问道:“宁总,是不是你走漏了我来的消息,弄得这么多领导都到火车站来了。”

    尽管金塘化工材料公司还刚刚注册,甚至连一个开业庆典都没来得及举办,但宁默早已经是公司实际的负责人了,进进出出也都享受着被人称为“宁总”的待遇。不过,在秦海、喻海涛等老兄弟们面前,他依然是被叫作“胖子”的,只是现在是在公开场合,旁边又有一群金塘的官员,所以秦海必须对他使用尊称。

    宁默也伸出手来,和秦海握了一下,然后苦着脸说道:“秦总可冤枉我了,是昨天我去市政府找沈市长办事,无意中说漏了嘴,我哪想到金塘的领导会这么热情啊。”

    “这是应该的嘛。”饶荣根一直跟在秦海的身边,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赶紧插话道,“秦总,我得向您提个意见了,您大驾光临我们金塘市,事先也不给我们通个消息。如果不是传明从宁总这里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还蒙在鼓里呢。您为我们金塘做了这么多贡献,如果到金塘来还冷冷清清的,这不是打我们政府官员的脸吗?”

    秦海道:“饶市长言重了,其实我是搞技术的,我到金塘来,主要是来和周总工、于厂长、刘厂长他们商量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各位领导的工作。”

    搞技术的?饶荣根有些诧异,在他想来,秦海如此年轻就成为着名的企业家,应当是依靠一定的家庭背景,或者就是自身撞上了什么大运气。没想到秦海居然自称是个技术人员,这与饶荣根的想象就有很大差异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饶荣根应变极快,马上就顺着秦海的话说道:“我就很崇拜像秦总这样靠技术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既然秦总到了金塘,技术问题自然是要去解决的,但饭也得吃吧?市政府小招待所已经准备了一些便饭,秦总如果不嫌我们政府的接待档次太低,还请赏光。”

    “这……就太不好意思了。”秦海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饶荣根的邀请。

    要说起来,为了笼络好秦海这个投资商,饶荣根也是够拼了。以他一个市长之尊,到火车站来迎接一番也就罢了,再这样放低身段对秦海说话,也算是给足了秦海的面子。秦海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对方既然做到了这个程度,他如果再拿腔拿调地不领情,就未免太不会做人了。

    当然,秦海心里也明白,对方越客气,就越说明对自己有非份的要求。古人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原本已经说好要在金塘地面上投资建厂,对于金塘来说,这是煮熟的鸭子,已经不需要太过努力。但现在饶荣根却亲自出马来奉承自己,想必这一顿市政府小招的便饭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这一通折腾下来,身后的火车早就已经开走了,刚才下车的乘客也已经走完。饶荣根抬手示意了一下,一辆漆光锃亮的奥迪100不知从什么地方无声地开了过来,停在了秦海和饶荣根的面前,一名秘书模样的人从饶荣根身后走上前去,拉开了一侧的车门。

    “秦总,您坐我的车吧。”饶荣根指了指车子,对秦海说道。

    这就是土皇帝的便利了,接人是可以直接把汽车开上月台的。秦海倒也不扭捏,他回头对跟着自己的黑子招呼了一声:“小傅,我坐饶市长的车先走,你一会坐宁总的车吧。”

    “好的。”黑子简捷地答应着。

    秦海和饶荣根二人分别从两边上了车,那名秘书帮着关上了两侧的车门,然后自己坐在前排副座上,奥迪车像开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开出了火车站。

    “宁总,你带了车来没有?要不坐我的车吧?”沈传明走上前,热情地拉着宁默的手,向他邀请道。

    “谢谢沈市长,我自己带了车,咱们一块走吧。”宁默微微笑着答道。如今的宁默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了,在一干官员面前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在奥迪车上,饶荣根装作拉家常的样子,旁敲侧击地向秦海打听着他的个人背景、企业情况、在金塘的投资意向等问题,秦海心里存着几分警惕,虽然脸上并不表现出来,但在回答饶荣根的问题时,大多采取了含糊其辞的态度,让饶荣根愈发地觉得秦海神秘莫测。

    “我听说,秦总的老家安河北溪因为有了秦总,经济发展十分迅速。我们金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出现像秦总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啊。”饶荣根说道。

    秦海道:“饶市长过誉了。北溪的经济这几年的确有很大的起色,不过却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是因为北溪的许多企业积极进取,靠科技创新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比如说,北溪现在是全国着名的汽车金属配件基地,每年汽车配件的产值将近10亿元,仅此一项,就支撑起了北溪经济的半壁江山呢。”

    “我听人说过,北溪所以能够在汽车金属配件方面拔得头筹,是因为秦总最先发现了这个市场,秦总是北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饶荣根说道。当年秦海与宁中英去浦桑汽车国产化办接项目的事情,并不算什么秘密。饶荣根既然想与秦海套上关系,这些功课肯定是要事先做好的。

    “饶市长说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我们的老领导宁中英厂长,对了,他就是宁总的父亲呢。”秦海说道。

    饶荣根道:“是吗?难怪,难怪,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难怪宁总如此年轻就能够独挡一面。不过,北溪汽车配件产业的兴起,即使有老宁厂长的一份功劳,最主要的功劳还是得算在秦总头上的。我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还说呢,汽车配件这样大的业务,怎么就没落到我们金塘头上呢,后来一了解,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金塘缺乏一位像秦总这样高瞻远瞩的企业家啊。”

    呃……秦海实在是无语了,他很想对饶荣根说,其实自己曾经把汽车高分子材料这块蛋糕送到了金塘的嘴边,可惜金塘的那些官员们没有珍惜。不过,在当时,饶荣根应当还没有到金塘来当市长吧,这个错误倒也不必让饶荣根去负责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再提起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官员的智慧
    &bp;&bp;&bp;&bp;没等秦海琢磨出如何把眼前的话题岔开,车子已经开进了市政府小招待所的院子。招待所的所长郑修竹带着四名身穿旗袍、肩披授带的漂亮女服务员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到奥迪车开进来,郑修竹紧跑几步,来到车前,躬身做好了行礼的准备。

    饶荣根的秘书抢先下了车,先拉开秦海一侧的车门,请秦海下了车,然后才去拉饶荣根一侧的车门,让饶荣根下车。这个顺序也是饶荣根事先交代过的,算是把面子给秦海做足了。

    “秦总您好,我是市政府招待所的所长郑修竹,欢迎您光临。”郑修竹向秦海行着礼,随后,他身后的一名服务员走上前来,把一捧鲜花送到了秦海的手上。

    “谢谢郑所长,谢谢这位小妹。”秦海向郑修竹和那献花的服务员分别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腹诽着郑修竹的名字。这位仁兄身高六尺,腰围却有八尺,实在是浪费了爹娘给起的这么秀气的一个名字。如果把这个名字转送给献花的姑娘,倒还挺合适,这姑娘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看起来颇为养眼。

    “小郑,都准备好了吧?”饶荣根走过来了,牛气烘烘地向郑修竹问道。

    “都准备好了,饶市长。”郑修竹满脸堆笑,“按照您的要求,全部都是照着最高标准准备的。”

    “秦总是咱们整个金塘市的贵客,如果没有招待好,我唯你是问。”饶荣根装腔作势道。

    秦海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等大秦集团成立之后,像这样前往各地投资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届时这种无聊的应酬也必然会接踵而至。前世的他是个技术人员,虽然走到什么地方也同样会受到热情的接待,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隆重得令人发腻。唉,看来董事长这个职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这时候,沈传明、宁默等人的车也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小院子来了,院子里又像刚才火车站台上那样,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在饶荣根的带领下,宾主步入招待所的餐厅,分次序分别坐下。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我国著名的企业家秦海先生与我们共聚一堂,畅谈金塘发展的伟大事业。我提议,大家一起举杯,欢迎秦海先生莅临金塘!”

    饶荣根举起酒杯致着敬酒辞,众人一起起身,乱哄哄地附和着,杯中的美酒在大吊灯的辉映下显得格外绚烂。

    接下来,自然就是各种名目的敬酒仪式,金塘的各路官员纷纷发起,秦海和宁默应付了几名市级一级的官员,至于下面那些处级干部,就统统交给黑子去对付了。秦海相信,以黑子的能耐,即便是以一敌十,也完全能够把这些小官员们如数放倒。

    “秦总,你不知道,我们金塘的干部群众,早就在等着您的到来了。在山南省,金塘原来是一个经济排名前三的市,这些年因为化工企业纷纷停产,我们已经掉到全省的倒数第三位了,就等着秦总来到金塘,能够帮助我们把金塘的经济重新振兴起来呢。”

    饶荣根殷勤地给秦海挟了几筷子好菜,然后用推心置腹般的口吻对他说道。

    秦海道了声谢,然后淡淡地说道:“听了饶市长这话,我感觉压力很大啊。我们非常愿意为金塘的发展贡献绵薄之力,但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要担当起振兴金塘经济的责任,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会的,不会的,秦总的力量,我们是非常了解的。”饶荣根说道,“去年秦总来到我们金塘,兼并了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等几家企业,现在这些企业都已经起死回生,成为我们金塘的纳税大户了。秦总有这样点石成金的能力,帮助我们金塘振兴经济,不过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嘛。”

    秦海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到金塘来,是打算投资新建两家化工厂,与金南厂、红光厂形成一个化工产业集群。如果饶市长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在金塘的化工业方面多做一些贡献,那么是毫无问题的。至于说整个金塘的经济,还请饶市长恕我们无能为力。”

    坐在秦海对面的沈传明插话道:“我听说,秦总在北溪投资建设了钢铁厂,还收购了青锋农机厂,可见秦总的业务并不局限于化工业。我们金塘也有不少机械企业,有一些企业的底子还非常不错,只是现在产品不够适销对路,导致经营出现了困难。我们市政府正在考虑对这些企业进行改制,不知秦总对此是否有意。”

    秦海笑了笑,说道:“沈市长,实在是抱歉,您说的机械企业改制的事情,我可能不是太感兴趣。我们集团内的确有不同的业务,但具体到金塘,我们暂时只打算涉足化工领域,这样便于整合资源,也便于管理。您说的机械行业,我们目前只打算放在北溪,这也是因为我们在北溪原先的产业就是在机械领域的。”

    “原来是这样。”沈传明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饶荣根接过沈传明的话头说道:“传明市长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实在是因为我们金塘现在的经济状况太糟糕了。传明市长也是为我分忧,我这个当市长的,连全市机关和事业单位的工资都保障不了,下面好几个县的中小学教师都已经有三个月没领到工资了,你说,我们能不着急吗?”

    “有这么糟糕?”秦海一愣。

    他没有做过地方行政工作,所以也不了解地方财政的情况。按照分工,中小学教育经费是由地方财政负担的,如果财政没有钱,就无法保证中小学老师的工资发放。在当年,像金塘这样财政紧张的地区并不罕见,机关工作人员几个月领不到工资也并非天方夜谭,更何况地位比机关更低的中小学校。

    金塘经济的衰落,在秦海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但这一次,他一下火车就受到了饶荣根的热情欢迎,坐的是奥迪100轿车,吃的是山珍海味,桌上的白酒也都是价值不菲的名酒,所以他感觉金塘也许并不像街面上看起来那么穷。谁料想,饶荣根一张嘴,说出来的情况比秦海的预想还要差得多。

    “朱市长,你过来一下,把咱们金塘教育的情况向秦总汇报一下。”饶荣根抬起手,向坐在另一桌的一位中年男子招呼了一声。

    那名男子正是金塘市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名叫朱奕臣。今天这场酒会,市政府事先都已经进行了预演,各人的分工是明确的。沈传明的任务,是向秦海推销市里那些濒临破产的企业,按照大家的分析,认为秦海应当是不会对这些企业感兴趣的。在沈传明推销失败之后,饶荣根则负责把话题引到金塘的经济困难上,这之后,就轮到朱奕臣前来向秦海化缘了。

    沈传明的推销,并不是无的放矢,他的目的在于分散秦海的注意力,让秦海觉得没有帮金塘做事,心有歉疚,这样朱奕臣再来化缘就比较容易了。如果没有沈传明的这个枝节,秦海会认为自己在金塘投资化工企业已经是为金塘做了不少贡献,没有义务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有涉及到钱的问题上,官员们的智慧是无穷的,思维也是极其缜密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布下一个局,慢慢把秦海引入圈套。

    听到饶荣根的召唤,朱奕臣忙不迭地跑了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秦海的身边。为了演好今天这场戏,朱奕臣也算是下了一番工夫,身上特地换了一套旧衣服,让人一看就感觉到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市长。

    “秦总,饶市长不喊我,我都不敢过来打扰您。其实,我非常想替我们金塘38000名教师,向秦总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意。”朱奕臣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朱市长,千万别这样说,我可没有做什么,受不起你们的感谢。”秦海摆手说道。

    “怎么没有做什么?”朱奕臣瞪着眼睛说道,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宁默,说道:“宁总可以做证,去年金南厂、红光厂等几家企业,联合捐助了10万元,用于金塘的教育事业。宁总说,这是您特意交代过的。”

    “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朱市长不必挂怀。”秦海点了点头说道。

    捐助教育的事情,倒的确是他交代过的。不单是金塘的几家企业,包括青锋厂、曲武陶瓷公司等等,秦海都要求这些企业每年要从所得的利润中提取一定比例,用于资助当地的教育事业。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因为感觉到当前的教育投入不足,希望自己能够尽一分力量,二则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拉近企业与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

    毕竟一家企业在地方上是必须要与政府打交道的,承担一些当地的社会责任,能够改善企业在政府眼中的形象,这对于企业的发展也是不无裨益的。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照本宣科
    &bp;&bp;&bp;&bp;企业社会责任这个概念,是由西方人提出来的,在当年还没有传入中国。当时中国的大多数企业尚在考虑如何扭亏为盈的问题,哪有闲情逸致去做什么公益事业。秦海作为一名穿越者,眼光自然比其他人看得更远,他知道,企业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不单是为社会做出贡献,也是有利于企业自身发展的。

    企业要在市场上生存下来,涉及到许多相关主体,包括地方政府、当地居民、消费者、投资者、供应商等等。一家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能够给相关主体留下良好的印象,从而使企业与各主体的关系变得亲密,能够化解掉许多预想不到的麻烦。

    例如,一些在公众心目中热衷于公益的企业,即使出现了某些丑闻,公众也会给予更多的宽容。反之,那些不注重社会责任的企业,一旦出现一点负面新闻,就会引发轩然大波,其损失远比做公益的付出要多得多。

    除了外部的收益之外,企业承担社会责任还能够对自己的员工产生积极的暗示作用,有助于提高员工的诚信意识、归属感和自豪感等等。试想,如果一家企业的领导是铁石心肠,对于外界事物冷漠无情,他的员工怎么可能对企业忠贞不二呢?

    基于这样一些认识,秦海对于自己旗下的企业一向都有社会责任方面的要求,其中为当地教育事业提供资助,就是履行社会责任的一种表现。对于秦海的这个要求,宁中英、宋洪轩、刘硕等人都十分认同,这也形成了大秦集团的一种企业文化。

    听到朱奕臣一过来就对捐款一事表示感谢,秦海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开头而已。饶荣根他们摆出如此大的一个阵势,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去年那10万块钱。

    “秦总,我现在向您汇报一下我们金塘教育的情况。”朱奕臣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大叠稿纸,然后便开始磕磕巴巴地说起来了。

    看到朱奕臣是有备而来,秦海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了,脸上露出一缕会意的微笑。他又不是什么上级领导,所从事的行业也与教育八竿子打不着,朱奕臣有必要专门写好一大叠稿子跑到餐厅里来念给他听吗?很显然,金塘市是看中了他热心公益这个特点,所以选择了教育这样一个领域来向他化缘,这也算是一种投其所好吧。

    90年代初的中国教育,可谓是风雨飘摇。由于各地财政力量有限,教育经费的投入远远无法满足教育的需求,各地能够保障教师工资足够发放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要想维修校舍、添置教具,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由于待遇低、工作条件艰苦,许多有能力的教师都纷纷跳槽,高校毕业生也不愿意进学校当老师,导致整个教育事业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为了留住教师,也为了改善教育条件,各地教育部门不得不想方设法自己挣钱。于是,把学校场地租借给商业公司以收取租金者有之,举办各种补习班创收者有之,重点学校明码标价招收未上线考生者有之……这就是在后世被广为诟病的所谓“教育产业化”。

    今天的金塘,连搞教育产业化的条件都没有,因为整体经济不景气,百姓手里没有太多的钱,学校想搞什么高收费也找不着对象。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塘的中小学教育会是什么一副景象,也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朱奕臣的介绍,还是让秦海感到震惊了。据朱奕臣提供的数据,金塘下属各区县的农村中小学,居然有一半的校舍属于危房,但却无钱维护,数万学生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坐在这些危房之中上课。

    “饶市长,这些都是真的?”秦海转头看着饶荣根,对他问道。

    饶荣根正在恼火朱奕臣拿着稿子介绍情况的举动,按照原来的设想,饶荣根应当是“不经意”地说起教育问题,然后朱奕臣应当是“仓促”地介绍有关情况,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打动秦海。谁料想这个掉链子的朱奕臣记不住这么多数据,慌乱之间怕说错,于是就把稿子拿出来了。

    听到秦海向自己求证,饶荣根的脸也有些微微泛红了,他拼命地稳了稳心神,然后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市的财政状况非常紧张,关于农村危旧校舍改造的问题,朱市长已经在政府办公会议上提出了很多次,无奈缺乏资金,所以一拖再拖,我的心里也是十分焦急的。”

    “原来如此。”秦海点了点头,不吭声了。金塘的财政困难,应该是事实,但既然财政困难到这个程度,作为市长,起码也应当做做样子,显得俭朴一点吧?有钱买奥迪车,有钱摆这样豪华的酒宴,光是一顿饭里喝掉的名酒,恐怕就能够修缮一所学校了。做场面的时候这样大手大脚,让别人怎么会有兴趣捐资助学呢?

    当然,作为客人,秦海是不能揪着饶荣根的衣领对他横加质问的,这样既不礼貌,也显得幼稚。地方官也有地方官的无奈,当然,无奈之人也必有无耻之处,这就不是秦海管得着的事情了。

    “秦总……您看我还要继续吗?”朱奕臣拿着稿子,可怜巴巴地站在秦海身边,小声地问道。别看他好歹也是一个副市长,在秦海面前还真有些怯场,同僚们介绍过的秦海的身家,足以让他感觉到压力了。

    秦海这才想起自己把可怜的老朱给冷落了,于是笑了笑,说道:“朱市长请继续介绍吧,我也是刚刚才了解到这些情况,唉,实在是让人揪心啊。”

    “那我就继续讲吧……1990年,我市共有民办教师……”朱奕臣磕磕巴巴地又准备继续念下去。

    饶荣根却听出了秦海话里的勉强,于是向朱奕臣说道:“朱市长,这些情况,等回头有时间再向秦总详细汇报吧。你拿着那么厚的稿子,那是上次去省教育厅开会用的稿子吧,难为你还放在身上。秦总刚刚下火车,旅途劳顿,就不要让他再听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你看怎么样?”

    “好的好的,那我就等合适的时候,再向秦总汇报了。”朱奕臣也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合适了,赶紧顺竿子下台,收起稿子,准备退回自己那桌去与同僚们继续拼酒。

    秦海拍拍朱奕臣的手,说道:“朱市长,教育是百年大计,我们化工材料集团公司,一向是关心教育的。如果方便的话,请你把这些材料送一份给我们公司的行政部,尤其是把那些存在危旧校舍的学校名单附上一份,以便我们统筹考虑如何提供支持。”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安排人把材料整理出来,尽快给秦总送去。”朱奕臣满口答应道。

    打发走了朱奕臣,秦海回过头来,举起酒杯向饶荣根示意了一下,说道:“饶市长,真没想到咱们金塘的财政状况这样紧张,您放心吧,我们既然要在金塘投资,那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金塘人。金塘政府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我们会在资金许可的条件下,尽量为金塘人民做一些事情的。”

    “那就太感谢秦总了。”饶荣根也举起酒杯,与秦海碰在了一处。

    接下来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了,不外乎是各种各样的酒场游戏。秦海身为贵宾,别人自然不敢和他太随便,倒是黑子举着酒杯单挑全场,把金塘市的一众官员都给镇住了。

    闹腾了近两个小时,秦海抬起腕子看了看表,又假意地打了个哈欠,脸上现出一些倦意。饶荣根见状,会意地站起身来,大声宣布酒宴至此结束。大家又一齐碰了一杯,然后各自放下酒杯,准备散场。

    “秦总,我已经让小招把最好的房间安排出来了,您和公司的其他几位就在这里休息吧。”饶荣根拉着秦海说道。

    “对对对,我们都安排好了,每个房间都有专门的服务员提供24小时的服务,保证各位贵宾的满意。”招待所所长郑修竹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甜腻腻地笑着说道。

    秦海摆摆手,道:“不了,多谢饶市长,多谢郑所长,我们还是回公司去住吧。这几天,我还要和公司里的工程师讨论一些技术问题,过几天再回来拜访饶市长。”

    “这……”饶荣根有些傻眼了,他原指望让秦海住在招待所,这样就便于市里的官员前去拜访,并在拜访的过程中寻找机会让秦海为金塘多做一些事情。现在秦海表示要回公司去住,市里的官员就不便上门骚扰了。可是,他又找不出理由来反对秦海的安排,毕竟秦海在金塘是有自己的产业的。

    “嗯……这样也好,郑所长,这些天你多辛苦一下,秦总虽然住在自己公司里,招待工作还是得咱们来做。你每天晚上去向秦总请示一下,看看秦总第二天想吃点什么,或者想去什么地方,你要及时做好安排,明白吗?”饶荣根对着郑修竹发号施令道。

    “明白!”郑修竹挺着硕大的肚子,响亮地回答道。

    “这个……恐怕就不必了吧。”秦海哭笑不得,看来这个饶荣根真是赖上自己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产业格局
    &bp;&bp;&bp;&bp;刚成立的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没有单独的办公地点,只是在金塘市郊一家名叫双港合成纤维厂的工厂厂区里借用了一幢小楼,作为临时办公场所。厂子里有自己的招待所,可以安排秦海等人下榻。

    这家双港合成纤维厂也是被秦海兼并的企业之一,它此前的主营产品是聚丙烯腈纤维材料,也就是俗称的腈纶。前两年,由于产品工艺落后,双港合成纤维厂生产的腈纶出现了严重的滞销,导致企业陷入亏损。秦海兼并了这家企业之后,指示夏扬杰带着海杰公司的专家前来帮助改进生产工艺,终于使这家企业实现了扭亏。

    秦海一行离开市政府招待所,驱车近一个小时,来到了双港厂。车子还没进厂门,秦海就听到了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随即便看到双港厂的厂长池健与于克岫、刘杰等人站在厂门口,喜气洋洋地鼓着掌,欢迎着他们。

    “搞什么名堂!”秦海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让车子停下,自己拉开门钻了出来。池健紧跑两步,想抢先帮秦海开车门,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秦总,你看……”池健搓着手,不好意思地支吾着。

    秦海皱起眉头,说道:“老池,你这是干什么呢?咱们是企业,怎么弄得像机关那样,虚头巴脑的,太没必要了。”

    “呃,秦总刚刚从苏联回来,一路辛苦了,所以我们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也是表达一份心意。”池健讷讷地说道。

    “老池,我说你搞过火了吧?秦总是个平易近人的领导,最不喜欢咱们这些做下属的接来送往,你不听我的,吃瘪了吧?”刘杰走上前来,笑呵呵地揶揄着池健,同时向秦海伸出手去,表示欢迎。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幸灾乐祸,其实却是在给池健开脱,池健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秦海与刘杰握了一下手,又回头在池健肩上拍了一下,说道:“老池,我上次来得匆忙,咱们接触得少,你不了解我这个人,所以今天这事,我就不计较了。不过,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搞花架子的事情,我只能考虑换一个务实一点的人来掌双港厂的舵了。”

    “不会了,不会了……嘿嘿,我老池脑子笨,秦总别往心里去。”池健憨憨地笑着,后背却已经渗出了汗滴。这可不是当年在体制内当厂长的时候了,在民营企业里,老板发一句话,你就得滚蛋下台,如果真是那样,可就太悲摧了。

    这时候,于克岫、夏扬杰等人也都迎上来了,秦海与他们一一握手,根据关系的远近说了一些寒暄的话。夏扬杰问道:“小秦,你累不累?如果累的话,就先去招待所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开会也不迟。”

    秦海摇摇头道:“没事,刚才在市政府那边和一帮官员们应酬,也没怎么动脑子,说不上什么累。大家都等我半天了吧,咱们这就回去开会吧。”

    “好,那咱们就开会去吧。”夏扬杰也不和秦海客气,一马当先地陪着秦海,向公司的办公楼走去。

    虽然是临时租给公司使用的房子,池健作为双港厂的厂长,还是安排人认认真真地拾掇了一番,把门窗都修缮了一遍,屋子里重新粉刷过了,许多办公家具也换成了新的。秦海走进办公楼,看到到处焕然一新的面貌,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秦总,我本来说要给您装修一间办公室出来,不过宁总和夏工都不同意,所以……”池健跟在秦海身边,小声地解释着。

    秦海摆摆手道:“他们是对的,我一年也难得来几天,空一间办公室是完全没必要的。老池,以后公司这边的事情,宁总和夏工说了就可以,你照他们安排的办就行,不必考虑我的想法。”

    “我明白了,秦总放心,我一定好好听从宁总和夏工的指挥。”池健应道。

    对于池健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秦海也觉得无奈。大秦集团马上就要成立,到时候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长,而像池健这样的企业领导,与他还隔着两个层次,对他心存敬畏也是难免的。诸如宋洪轩、夏扬杰这些人,与他是曾经共过患难的,在他面前会放松一些,但要让下一级的干部也与他谈笑风生,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走进会议室,秦海迎面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周东屹。因为行动不便,所以周东屹没有去厂门外迎接秦海,而是呆在会议室里等待。看到秦海进来,周东屹推着轮椅上前两步,笑着伸出手与秦海握手,同时抱歉地说道:“秦总,不好意思,我没去迎接你。”

    “周工言过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人接呢。”秦海笑道,说罢,他又转回身对着其他人说道:“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咱们先定下一条纪律吧。以后在咱们大秦集团内部,不许搞各种欢迎仪式,也不许搞接待酒宴,一切应酬都要从简,请大家遵照执行。”

    “明白了,秦总!”众人齐声地应道。

    大家根据职务的高低,分别在会议桌旁坐下,秦海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看到该出席会议的人都已经到齐,秦海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了:

    “诸位,咱们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日前已经正式成立了。再过两个月左右,我们还将成立大秦工业集团公司,作为化工材料公司的母公司。到那时候,咱们和青锋农机厂、北溪二钢厂、海杰公司、曲武陶瓷集团等等,就成为同一家母公司旗下的企业,能够形成集团优势,共同做强做大。

    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成立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到金塘来,没顾上和大家一起商讨一下公司的发展前景。今天利用这个机会,我想把我对公司的思路和大家谈一谈,同时也听一听大家的想法。”

    会议室里的众人此时都已经收敛起了此前调笑的神情,各自拿出笔记本,开始郑重其事地记录秦海的讲话。他们知道,这是一次为化工材料集团定方向的会议,秦海在这次会议上所讲的事情,将会影响到化工材料集团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大计。

    “根据母公司的产业发展构想,金塘将作为大秦集团旗下的化工材料生产基地,主要生产以乙烯为主的基础化工原料,塑料、橡胶、合成纤维这三大类高分子材料,以及功能高分子材料、复合材料……”秦海滔滔不绝地向众人描述着他的总体构想,一幅壮阔的化工产业蓝图随着他的讲述,缓缓地在听众们的眼前铺开了。

    按照秦海的设想:

    金南化工厂在现在生产聚氯乙烯的基础上,未来还将发展出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环氧树脂、聚氨酯等通用塑料原料,并在此基础上生产满足不同领域需要的改性产品。

    红光玻璃钢厂将以工程塑料为发展方向,生产聚酰胺、聚碳酸酯、聚甲醛、聚苯醚、热塑性聚酯等一系列产品。

    双港合成纤维厂在腈纶产品之外,还将发展丙纶、维纶、聚酯纤维等通用合成纤维,同时进军高性能合成纤维和功能合成纤维领域。其中,由海杰公司开发完成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已经落户双港厂,首批产品已经问世,秦海这一次来金塘,其中一个任务也是来视察这项新产品的生产情况。

    除上述企业之外,其他几家企业以及即将新建的两家化工厂也要分别承担通用合成橡胶、特种合成橡胶、导电高分子材料、离子交换树脂、发光高分子材料等各类产品。

    在技术方面,海杰公司以及安河材料学院将根据各家企业的技术实力和生产能力,不断地开发新产品,保持化工材料集团在市场上具有竞争优势。

    “秦……秦总,照您的这个规划,我们金南化工厂的规模,起码要扩大十倍才够啊。”于克岫被秦海描述的场面给惊呆了,讷讷地插话道。

    秦海道:“如果作为远景规划,金南厂扩大十倍都不够,起码要扩大100倍呢。不说别的,光是聚氯乙烯一项,金南厂未来的生产能力要达到年产20万吨,你算算看,这相当于现在的多少倍了?”

    “20万吨……每吨算2000元,这就是……4个亿啊。”于克岫眼睛一片迷茫,他实在想象不出,一年创造4亿元的产值是一个什么样子。过去行业内开会的时候,他见过那些年产值上亿的大厂厂长的模样,当时觉得他们特别威风,也特别高不可攀。想不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居然也有成为土豪的希望了。

    “哈哈,老于,以后你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秦海笑着向于克岫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不必过于激动。

    “为了实现这一发展目标,咱们必须在技术、人才、设备、管理等方面不断强化。技术方面,周工、夏工,以及海杰公司、材料学院方面都会给予我们大力的支持。设备方面,我们会立足于国内和国外两个来源,首先通过引进国外设备,形成自身的生产能力,随后再扶持国内设备企业,加大国产化设备的攻关力度,实现进口替代。”秦海继续向众人讲述着实现目标的途径。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给饶荣根面子
    &bp;&bp;&bp;&bp;秦海的讲话足足讲了两个小时,参会者没人感觉这种讲话冗长烦闷,相反,当秦海结束讲话的时候,大家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恨不得让秦海再说上几个小时才能过瘾。

    看到秦海放下自己的讲话提纲,夏扬杰眼明手快地推过去一杯茶,说道:“辛苦了,快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多谢老夏。”秦海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甚至连杯底的茶叶都一块咽进肚子里了,这才舒服地吁了口气,笑着对众人说道:“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大家都听累了吧。”

    “没有没有,秦总说得我们都热血沸腾了。”刘杰半是认真半是恭维地说道。

    池健也夸张地说道:“是啊,我刚才都听得入迷了,如果秦总说的这些都能够实现,我老池睡着了都会笑醒啊。”

    “老池,你怎么说话的,秦总说的事情,当然是能够实现的,还用说什么如果不如果吗?”刘杰笑着指责池健道。

    “对对,我老池太不会说话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处罚三杯。”池健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问题,秦海说了半天,他居然还流露出不相信的意思,这不是不给自家老板面子吗?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尤其是宁默、夏扬杰这些人,他们对秦海很了解,知道秦海不可能为这样一句话而不高兴,看到池健这样郑重其事地忏悔,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秦总刚才谈的发展目的,的确很振奋人心啊。”周东屹坐在轮椅上发话了,“尤其是秦总对于未来20年高分子材料发展趋势的阐述,可谓是高屋建瓴。让我这个做技术的人听了都觉得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比如说,秦总谈到了开发用于制造飞机机身的纤维材料,这个想法是非常大胆,却又非常有前瞻性的。据我看到的资料,美国波音公司已经开始尝试使用vr聚芳酰胺纤维、碳纤维、环氧树脂等构成高强度塑料,用于飞机制造。我们国家在这方面还比较落后。需要迎头赶上。”

    听到周东屹这样说,夏扬杰也感慨道:“的确,秦总在产业发展方向上的见解,真是让人钦佩……甚至是让人觉得嫉妒啊。我这个高分子专业的大学老师,看问题都没有秦总这样透彻,尤其是在新材料的开发思路上,秦总屡屡能够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好建议,让我们这些专门做技术的人都羞愧难当了。”

    “那是当然,如果没有这样的本事。咱们秦总怎么能够当上秦总呢?”宁默伸出手,拍着秦海的肩膀,得意地炫耀着。这一干人中,他与秦海认识最早,关系也最亲密,同时也是最崇拜秦海的能耐的人。在他心目中,秦海与他一样,都是青锋厂的青年工人。秦海能够让夏扬杰、周东屹这样有学历的人心悦诚服,就是为他们这些青工长了面子了。

    秦海笑着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今天咱们这个会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恭维我,而是要讨论一下咱们化工材料集团的发展方向,前面我已经讲了很多了,大家现在可以畅所欲言,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好。那我就先说说吧,也算是抛砖引玉吧。”于克岫率先响应了秦海的话,开始从金南化工厂的角度,谈起了自己对于秦海讲话的认识。他是一个颇为务实的人,虽然打心眼里尊重秦海。但并不会一味地奉承,而是结合自己的想法,对秦海的思路进行了修正和补充。

    于克岫开了一个头之后,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发言了。参会的这些人,或者是各家工厂的老厂长,或者是资深的技术人员,对于化工材料的科研、生产、销售等等都有一些自己的认识。他们知道秦海是一个开通的老板,不会因为自己的意见遭到质疑而心存不悦,相反,谁如果能够说出一些秦海所没有想到的真知灼见,还能够获得秦海的青睐。毕竟化工材料集团是秦海的产业,他是需要一些能干的人来做事情的。

    热烈的讨论持续了一两个小时,直到屋子完全黑下来,大家才意识到天色已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池健担当起了东道主的责任,把大家请到双港厂的小食堂。因为秦海专门叮嘱过不能兴师动众,所以池健也就没敢安排太过丰盛的晚宴,不过桌子也是盘盘碗碗地摆出了十几个菜。

    在饭桌上,众人依然兴致不减,大家一边互相敬着酒,一边继续畅谈着下一步的发展。于克岫、刘杰、池健这些人,原本都是金塘化工系统里的风云人物,互相之间早就非常熟悉,现在都归于秦海旗下,更是有了一种同舟共济的感觉。说到公司未来的前景,几个人心潮澎湃,不知不觉就都喝过量了。

    “看得出来,老于他们是真的很激动啊。”

    看着醉醺醺的于克岫等被双港厂的办公室主任安排人一一送回招待所去睡觉,夏扬杰笑着对秦海说道。他喝得不太多,还能够与秦海、宁默一道在厂区里散步聊天。

    “这说明他们还有激情啊。”秦海道,“一开始我还担心他们的锐气都磨平了,只想着追求安逸呢。”

    宁默道:“这倒不至于,这段时间我和老于、老刘他们在一起,感觉这些人还是想做点事情的,和我家老头子有些相似。他们这一代人对于工作还是挺有热情的,只是前几年没遇上好机会而已。”

    秦海道:“他们有热情是好事,不过,咱们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他们的热情,还得给他们必要的好处。我的意思是,下一步可以把他们的工资提高两到三倍,同时在厂子里给他们保留一点股份,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的热情会消退了。”

    “是啊,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啊。”夏扬杰说道,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他现在也很适应这种市场化的手段了。其实即使秦海不提出来,他也会主动向秦海建议的,于克岫、刘杰这些原来的厂领导,其实都是有些本事的人,用高薪、股权等等留住他们的心,对于整个集团的发展是很有必要的。

    “对了,老夏,我不在金塘的这段时间,政府方面对于咱们这几家企业有没有什么非份的要求?”秦海想起白天在市政府赴宴时的场景,对夏扬杰问道。

    夏扬杰想了想,说道:“还好吧,偶尔有几个官员过来视察一下工作,吃顿饭啥的,倒还没有提什么特殊的要求。据老于、老刘他们说,过去厂子经营不错的时候,市政府经常找他们化缘,我在这的半年多时间里,倒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嗯,我也感觉政府方面对我们挺照顾的。”宁默也说道,“这次我去向市政府申请划拨工业用地,市政府方面也是挺配合的。”

    “大概是因为这些厂子原来的经营状况太糟糕了,市政府觉得我们能够让企业扭亏就已经不错了,没好意思再伸手吧。”夏扬杰猜测道。

    秦海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现在咱们这些企业都已经起死回生了,而我们又打算继续扩大规模,市政府那边恐怕是回过味来了,所以今天专门安排了一个管教育的副市长来向我哭穷呢。”

    “哭穷,什么意思?”夏扬杰诧异道。

    秦海把朱奕臣向他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夏扬杰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朱奕臣说的,倒也没有添油加醋。我也听一些家在农村的工人说起过老家村里的情况,和朱奕臣说的也差不多。听说有些农村学校里的年轻老师都跑了,有些地方连课都开不起来了。”

    “秦海,你不会是想给金塘捐款吧?”宁默对秦海问道。

    “我还真有点这样的想法。”秦海答道,“我明知他们是设了一个圈套让我钻,可他们的确是抓住我的弱点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咱们如果有些余力,也应当给那些农村孩子做点事情了。”

    “只怕咱们捐的钱,最终落不到农村孩子头上,都被上头给截留了。”夏扬杰冷笑道,“金塘的财政虽穷,可政府官员的车子一点也不寒酸啊。每次看到他们开着好车到处跑,我就生气。”

    “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秦海淡淡地说道,“不过,咱们如果真要出钱,恐怕得换一个方式,不能直接把钱交给市政府,否则就真的像老夏说的那样,落不到孩子们头上了。我的考虑是,咱们自己成立一个基金,直接对口资助那些存在困难的农村中小学,绕开政府这个环节,你们觉得如何?”

    “这样做,恐怕太不给饶荣根面子了吧。”夏扬杰笑道,他能够想象得出,如果秦海真的自己搞一个基金来做对口资助,饶荣根、沈传明这些人的脸色会是非常难看的。

    秦海道:“面子是靠自己挣的,他们自己没做好,就没有资格跟我们谈什么面子。这件事我考虑好了,可以到各厂找几个退休工人来当基金的理事,再找个年轻一点的当理事长。我们一年拿出三五百万来,帮金塘人做点事情吧。”(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超高分子量纤维
    &bp;&bp;&bp;&bp;三五百万这样的数字,对于秦海来说的确也算不上是多大的事情了。即使是宁默、夏扬杰两个人,这几年跟着秦海一起做事,挣下的家产也不止这个数了,所以对于秦海的想法并不感到特别震惊,只是稍稍有些不理解而已。

    夏扬杰毕竟与秦海还隔着一层,有些话不方便直说。宁默自认是秦海的铁哥们,直接就提出质疑了:“秦海,要说起来,一年几百万块钱咱们倒也能拿得出来。可是,这农村教育的事情,和咱们公司没什么直接关系,咱们有必要出这么多钱吗?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是凯子啊?”

    秦海道:“凯子就凯子吧,咱们毕竟是在做好事嘛,金塘的老百姓会感谢我们的。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公司考虑。咱们毕竟是搞化工产业,生产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污染,甚至发生事故,咱们事先和金塘的百姓搞好点关系,这样即使未来有些损害了百姓利益的事情,和他们沟通起来也会更加方便。”

    “明白了。”夏扬杰接过去说道,“我同意小秦的这个想法,只是在具体的金额上,是不是还要再斟酌一下,一年三五百万……听起来太吓人了。”

    秦海摇摇头道:“其实三五百万也不算太多,咱们未来的几期工程做下来,整个化工材料集团的年产值可以达到几十亿,拿出三五百万利润来助学,也是一个合理的范围。你们想想看,金塘有几千所中小学,存在危旧校舍的占到一半左右。咱们拿出三五百万,也是杯水车薪呢。”

    夏扬杰不再争了,他点头说道:“好吧,这件事回头我拿到集团的办公会上再讨论一下,基本就按小秦的意思办吧。”

    鉴于于克岫等一帮老人都喝醉了,原定于晚上继续开的会也就只能取消了。第二天上午,众人又开了半天会,主要是落实近期的一些工作。在会上,秦海介绍了自己去苏联的情况,告诉大家,一批苏联二手设备即将运抵金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批苏联工程师,他们将帮助化工材料集团安装和调试这些设备,并且会留在金塘,担任各企业的技术顾问。

    金塘这些化工厂都是五十年代建设起来的,于克岫等人对于苏联技术颇为崇拜。听说秦海居然弄到了苏联设备,而且还请来了苏联专家,一个个又是兴奋不已,纷纷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配合好苏联专家的工作,让自己的企业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吃过中午饭之后,各位厂长便先后离开了,秦海依然呆在双港合成纤维厂,等待着一拨重要的客人。

    一辆化工材料集团的中巴车开进了厂门,停在公司办公楼下。车门打开,先跳下车的是秦海派去火车站接人的黑子,在黑子的身后,跟下来几位穿着军装的人,领头的赫然是70X所的所长许国权。

    “许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秦海赶紧快步迎上前去,与许国权握手。去年他去70X所的时候,与许国权见过一面,知道这位大所长是正师级的军官,相当于地方上的厅长。这一次他请70X所的人员到金塘来洽谈合作问题,可万万没想到许国权居然会亲自出马。

    “秦总不辞辛劳为我们研究所解决问题,我跑一趟又算得了什么呢?”许国权哈哈笑着,握住了秦海的手,还故意地用力捏了捏,想把秦海的手握疼,以便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来拉近自己与秦海的距离。他虽然是搞技术出身,但毕竟是军方的人,平时参加训练不少,手上是有点力气的。

    秦海悟出了许国权的意思,于是笑了笑,手上也同样加了一把劲。他是做过铸造工的人,手劲自然也不会小。两个人互相较了一下劲,知道势均力敌,于是相对大笑着,各自松开了手。

    “看不出来啊,秦总做这样大生意的人,手上的力气可真不小呢。”许国权赞道。

    “许所长客气了,我其实就是一个工人出身。”秦海应道。

    双方寒暄了两句,许国权便向秦海介绍着自己的随员,其中包括所里分管经营工作的所长助理梁荣健、许国权的秘书张鹏、翻译罗开萌,待他介绍到最后一位的时候,秦海已经主动走上前去,对着那人呵呵笑道:“肖处,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原来,此人正是刚刚与秦海一道去过苏联的安全官员肖伟浩。70X所对于即将与秦海进行的合作有些拿不准,生怕落入什么陷阱,因此便向自己的上级机关国防科工委请求派一名有经验的人员来帮忙把关。肖伟浩一直是负责联系国防科工系统的,听说这件事情,又知道合作的对方是秦海,于是便自告奋勇,来给许国权帮忙。其实,他对秦海的人品和觉悟都是非常相信的,跟过来的目的只是因为对秦海的事业很感兴趣而已。

    “秦总,不是我阴魂不散,主要是你的手伸得太长了。许所长这边可是绝密单位,你居然也敢伸手进去,我不跟过来看看,实在是不放心啊。”肖伟浩一边与秦海握着手,一边调侃道。

    秦海与肖伟浩打完招呼,把头转向许国权,请示道:“许所长,你们这一路过来都辛苦了吧,是不是先去休息,等你们休息好了,咱们再谈合作的事情。”

    许国权看了看肖伟浩以及自己的属下们,看到他们都没有什么倦意,便说道:“不必了吧,大家都急着想看看你们开发出来的新产品呢。实不相瞒,我专程跑过来,也是因为心痒难耐,等不及听别人汇报了。”

    “哈哈,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接到实验室去吧。”秦海说道,然后便带着许国权等人,向着双港合成纤维厂的生产区走去。

    去年,因为帮70X所解决飞机隐身材料喷涂的技术问题,秦海去了一趟70X所,了解到了研究所经费紧张的问题。他通过隐身材料研究室的总工谷沁园联络上许国权,表示愿意为70X所开发几种有市场前景的新产品,交给70X所下属的三产企业生产,以便为70X所挣到一些经费。

    离开70X所之后,秦海回到浦江,当即安排海杰公司的技术人员开发一种名为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的产品。由于有秦海提供的技术思路,于利鸿等一批技术人员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终于攻克了这项技术的难关,提出了完整的生产工艺。

    在此后,夏扬杰一边安排将此项技术在欧美各国申请技术专利,一边带着于利鸿等人来到金塘,对双港合成纤维厂的生产设备进行技术改造,生产出了第一批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经过实验室检测,证明这批纤维材料完全达到了秦海事先提出的技术要求。在这种情况下,秦海才通知70X所,可以派人前来验收了。

    “这就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英文缩写叫作HP。”

    在实验室里,秦海让实验人员拿出几根细若蚕丝的纤维,递到了许国权等人的面前。

    “就是这东西?看着……好像不太起眼嘛。”许国权把几根纤维分发给手下,自己拿着余下的一根,上下打量,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秘书张鹏有意帮领导鉴定一下这种纤维的虚实,他把手上的细纤维两头分别缠在手上,然后用力向两边拉,想试试纤维的强度。秦海一下子没注意,待扭头看到张鹏的动作,正想开口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一声惨叫,张鹏的两只手上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小李,快去拿药箱,给张秘书处理一下伤口。”秦海交代着实验室里的一名实验员,然后上前帮张鹏把勒进肉里的纤维解出来,同时无奈地说道:“张秘书,你太冲动了。”

    “嗞……”张鹏伸着两只手,让实验员帮着消毒、上药,嘴都咧到耳根上去了:“这是什么线啊,怎么会这么结实?”

    “没告诉你吗,这叫超高分子量纤维,强度是钢丝绳的15倍,用手是不可能把它拉断的。”秦海说道,“我们做实验的时候,是把它缠在钢丝钳上来拉,这也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拉断这样一根细丝。”

    “服了,服了。秦总,你们这些搞材料的,真是了不起,以后我绝对不敢跟你们较劲了。”张鹏摇着头说道,他本想在领导面前露一下脸,结果却把脸给丢光了。作为一名领导秘书,他本不该这样孟浪的,现在出了丑,只能想办法自我解嘲了。

    “真是了不起的东西。”许国权捏着手上那一根细丝,赞不绝口。作为一名军工研究人员,他能够想象得出,这种高强度的纤维会有多少奇异的用处。

    “怎么,小秦,这就是你们准备让许所长他们生产的产品吗?据我所知,他们可没有大型的化工设备,恐怕生产不出这种纤维吧?”肖伟浩在一旁问道。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军用装备
    &bp;&bp;&bp;&bp;“当然不是。?乐?读?小说.23.C”秦海微微一笑,说道,“生产这种纤维需要许多种高端设备,投资规模很大,不适合于许所长他们的情况。我考虑的方案是由我们生产纤维,交给许所长去加工成产品进行销售。我敢保证,用这种纤维生产出来的产品,绝对是市场上抢手货,利润十分可观。”

    其实,秦海这话是打了埋伏的。生产超高分子量纤维所需要的设备并不特别复杂,与传统的纤维生产没有太大区别,不外乎要用到溶解槽、平行双螺杆挤出机、冷却槽、导丝机、烘干机、拉伸机、卷绕机等等,现在这一批纤维也正是利用双港合成纤维厂原来的设备经过一些改造后生产出来的。

    超高分子量纤维的关键技术在于生产过程使用的溶解剂和萃取剂,只要掌握了这两种化学药剂的使用,就能够生产出这种神奇的产品。有关具体的生产工艺,秦海已经早早地让夏扬杰去申请了技术专利,这就使得其他企业不能仿造他们的产品。然而,秦海并不敢相信军方的信誉,如果军方得知了这些技术奥妙,他们才不会顾及什么专利不专利,肯定自己轰轰烈烈地生产起来了。

    为了避免军方了解到技术细节,秦海决定把纤维的生产留在金塘化工材料集团,自己做原料供应商,让军方用这些原料去制造各种产品。出于帮助70x所解决经费困难的考虑,他可以把纤维的供货价格压低一些,给70x所留出足够的利润,但要他交出纤维的生产工艺,那是万万不行的。

    许国权没有想到秦海有这样多的顾虑,他觉得肖伟浩说的理由是正确。即70x所没有生产纤维的设备,自己去生产是不现实的。既然秦海愿意当纤维供应商,他就专注于做最终产品好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这种纤维产品的若干个用途,比如制造绳索、轻型板材等等,这些领域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有很大的市场。

    “纤维我们已经看到了,小张还用血的教训证明了这种纤维的强度。下一步,秦总是不是该给我们看看你们利用这种纤维做出来的产品了?”许国权接过秦海的话说道。

    “好的,大家请来参观一下。”秦海说着,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乐头盔和一件薄薄的背心,放在了实验桌上。

    “这是钢盔?”

    许国权等人都是军方出身,一看那头盔的模样,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梁荣健伸手去拿那乐头盔。一拎起来,才发现这头盔非常轻,还不到寻常钢盔的两成轻重。

    “这就是用这种超高分子量纤维做的吗?”梁荣健把头盔戴在自己的脑袋上,觉得十分轻松,丝毫没有过去戴钢盔时候的那种沉重感。他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这种头盔的防护性能能够与钢盔相仿,它将会受到士兵们怎样的欢迎。

    “这头盔里面是工程塑料,外面的蒙布就是用我们这种纤维织成的面料制作的。我们做过实验。在近距离射击的情况下,它的防护能力超过了普通钢盔。”秦海介绍道。

    “那么。这个肯定就是防弹背心了。”肖伟浩拿起那件背心,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说道:“这比我们现在用的防弹背心可薄多了,不知道比美**队使用的凯夫拉纤维防弹衣相比,谁的防护性能更好。”

    肖伟浩是做国家安全工作的,对防弹衣颇有一些研究。他们系统里的人员去执行一些危险任务时。经常是要穿上防弹衣的。此外,一些重要领导人在公开场合出现时,也需要穿上防弹衣,以防不测。他知道,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防弹衣就是使用凯夫拉纤维制造的。因为价格昂贵,他们整个系统也只装备了几十件,一般的任务都舍不得拿出来使用。

    “凯夫拉纤维和我们这种超高分子量纤维相比,只能算是上一代产品了。”秦海牛烘烘地说道,“使用相同粗细的纤维,凯夫拉的强度是钢丝绳的6倍,而我们这种纤维是钢丝绳的15倍。所以,在同样厚度的情况下,我们的防弹衣比凯夫拉要强出1.5倍。”

    “真的?”肖伟浩瞪圆了眼睛,如果秦海说的参数是真实的,那他无论如何也要说服总部领导拨款采购几百件,给那些执行危险任何的兄弟们配上。凯夫拉防弹衣需要进口,价格昂贵,秦海的这种防弹衣是国产的,价格总会便宜得多吧。

    秦海没有直接回答肖伟浩的质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子,递给肖伟浩,说道:“你可以自己试试,看你能不能把这件衣服划开。”

    能够防弹的衣服,自然也能够防刺。反过来说,如果一件衣服的防刺性能好,其防弹性能也就不需要怀疑了。这里不是部队,众人无法找到枪支来对防弹衣进行射击测试,用刀子试一试也就能够检验出性能的好坏了。

    肖伟浩接过刀子,笑着对秦海说道:“小秦,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万一我把衣服划破了,你可不能让我赔。”

    秦海也笑着答道:“绝对不会让你赔,如果你能够把这衣服划破,我出钱买100套凯夫拉防弹衣送给你。”

    “好,一言为定!”肖伟浩来了劲头,他把防弹衣放在桌上,挥起刀子便在上面划了起来。一开始,他还不敢太过于用劲,划了几下,发现防弹衣完好无损,手上的力气便逐渐加大了。到最后,他几乎是抡起刀子在衣服上拼命地剁着,但依然无法奈何这件柔软的小背心。

    “太神奇了!”旁观的人们一齐惊叹起来。他们看得出来,秦海递给肖伟浩的那把刀子,也是用上等的钢材制作的,刀刃上寒光凛凛,绝对是切金断玉的利器。可就是这样一把刀子,握在武力值颇高的肖伟浩手里,居然刺不破一件防弹衣,可以想见,这件衣服的面料该是何等结实。

    “不干了不干了,你老弟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呢。”肖伟浩扔了刀子,喘着粗气骂道。他嘴里说得很硬,脸上却带着笑容,看到这么好的防弹衣出自于本国企业,他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

    “秦总,我有个问题,你们这种面料这么结实,那你们做衣服的时候,是怎么把它剪开的呢?”翻译罗开萌向秦海提出了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问题。

    秦海笑道:“罗翻译这个问题提得好啊,不瞒各位,我们最初用这种超聚纤维织布的时候,就卡在这个问题上了。一般纺织机上的切刀根本就切不断这种纤维,制作成面料之后,更是没有办法进行剪裁。”

    “那怎么办呢?”许国权饶有兴趣地问道。

    “还好,我们也算是未雨绸缪,早在几年前就开发出高硬度的陶瓷刀片。要想切开这种纤维面料,只能用陶瓷刀具。为此,我们专门请厂家为我们定制了特殊的裁刀,才解决了面料剪裁的问题。”秦海津津乐道地介绍道。

    “真是大开眼界啊。”梁荣健拿起防弹衣,在手上摩挲着,感慨万千。

    “对了,小秦,像这样一件防弹衣,成本要多少钱?”肖伟浩开始打听自己关心的问题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总部能够拿出多少经费来采购这种装备,这些经费能够买到多少件。

    秦海笑着反问道:“各位领导,你们觉得这件防弹衣卖多少钱合适呢?”

    “我琢磨着……怎么也得四五百块钱一件吧?”梁荣健迟疑着说道。

    肖伟浩大摇其头:“梁助理,你这话太保守了。你知道现在一件凯夫拉的防弹衣多少钱吗?足足350美元!换成人民币,差不多是1900块。小秦他们这种防弹衣比凯夫拉的还好,你觉得四五百块钱能打得住吗?”

    “就这么一件衣服,要差不多2000块钱?”梁荣健有些傻眼了,他虽然是70x所分管经营工作的,但市场经验远远不够,完全想象不出2000块钱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秦海道:“这是我打算和各位谈的问题。一件防弹衣大概需要使用2公斤的面料,我们生产的超聚纤维,每吨的价格是50万元,分摊到一件防弹衣上面,差不多是1000元左右。正如肖处说的,这种防弹衣的性能比凯夫拉要好,所以价格上也应当更贵一些。我们分析,如果一件防弹衣的价格定为500美元,应当是有市场的。”

    “如果拿凯夫拉来比,500美元的确不算贵。”肖伟浩说道,“不过,如果这样一件防弹衣真的卖500美元,我想咱们国内各个相关部门能买得起的,恐怕不多。我们系统是最需要这种装备的,但我能想得出来,我们总部领导肯定不会接受这个价格的。”

    秦海笑道:“肖处说哪里话,如果是咱们自己人用,那当然就是成本价了,哪能按500美元来计算。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把这种衣服拿到美国市场上去卖,是不是就能够卖到这个价钱呢?”

    “你打算把防弹衣卖给美国人?”许国权吃惊地问道,“这可是军用装备,我们怎么能够向美国出口这样高技术的军用装备呢?”(未完待续。。)R640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挣美国佬的钱
    &bp;&bp;&bp;&bp;听到许国权这样说,肖伟浩撇了撇嘴,说道:“许所长,你想多了。美国佬不会因为我们为他们提供了防弹衣而变得更强,倒是咱们好不容易有一样能比他们强的东西,不赶紧拿去挣点钱,那就太亏了。”

    这种话,也就是肖伟浩能说了,他虽然级别也比许国权低,但作为安全系统的官员,天然有一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效果要比其他人说要好得多。

    许国权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肖处说得对,我这个思想太保守了,倒是差点驳了秦总的好意。”

    秦海道:“这种纤维材料,荷兰人已经研制出来了,只是还没有能够实现量产。我们充其量也就是抢一个时间差而已,说不上是什么值得保密的技术。美国人的军费多得很,买几件防弹衣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的事情。可这一根毛落到咱们手里,就能顶大事了。”

    “秦总这话我爱听,拿美国人的军费来为咱们中国的国防建设服务,这个账划得来。”许国权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秦海开发的这种超聚纤维,并不是军方拨款的科研成果。如果秦海不主动与70X所联系,而是直接把这种纤维卖到国外去,军方也无话可说,国家有关部门只会赞扬秦海出口创汇有功,而不会认为是泄露什么军事秘密。

    现在秦海好心好意地把这项技术转让给70X所,让70X所去挣点小钱,许国权何乐而不为呢?就算说这种技术泄露到美国去,也不关许国权什么事。肖伟浩说得对,美国对中国的军事技术优势,可不是这一件防弹衣就能够改变的。

    “秦总,你觉得这种防弹衣,能挣到多少钱?”梁荣健是做实务的,最为关心的是最终能够落袋的金额。

    秦海道:“我对军事不太了解,所以也估计不出市场规模有多大。刚才我给大家算过,造一件防弹衣,原料成本大约是1000元,加工费加上运费等等,超不过200元。如果我们按500美元销售,相当于2600元人民币,这样每一件的利润就是1400元左右。如果咱们能够销售10万件,那就是1亿4000万人民币的利润。”

    “1亿4000万?”梁荣健的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作为负责经营工作的所长助理,梁荣健太了解70X的家底了。国家的拨款在留出全所的人头费和必要的科研投入之后,只能剩下几百万元,可以用于所里的各种行政开支。所里有几家三产企业,现在也是半死不活,所领导跑到京城去找自己熟悉的老领导,卖面子让老领导帮忙,才能把三产企业生产的一些民品销售出去,就这样,一年的利润也就是几百万,可谓是杯水车薪。

    谁曾想,眼前这个秦总,随便开发出一个产品,居然声称可以为所里挣到1亿4000万,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梁荣健好歹也是工科硕士出身,可怎么也数不清楚1亿4000万这个数字到底带着多少个零。

    “秦总,你说的是理想状态吧。”许国权不愧是所长,定力比梁荣健还是要好得多。他在初始的震惊之后,便开始质疑秦海的算法了:“这种防弹衣,如果按500美元一件来销售,在咱们国内肯定是卖不出多少的。我估计能卖出1000件都算是奇迹了。照你说的,我们把它推销给美国军方,你觉得美国军方能一口气拿下10万件吗?”

    “事在人为吧。”肖伟浩替秦海回答道,“10万件也就是5000万美元嘛,对于美国人来说,算得上什么呢?再说,就算没有10万件,哪怕是5万件、1万件,那也是上千万的利润,许所长如果不想要,我马上回去让我们总部接下这个业务了。”

    “哈哈,肖处可不能这样出卖朋友哦。”许国权吓出了一身汗。的确,正如肖伟浩所说,就算没有10万件,哪怕是1万件,也能让许国权笑死了。这样一个香饽饽,如果被其他部门的人知道,没准还真就抢过去了。要知道,势力比70X所大的单位有的是,秦海与70X所无亲无故,凭什么非要把这个好处送给他们?

    想明白了这一点,许国权也就不再犹豫了,他问了一下秦海有关生产防弹衣的技术细节,确定所里的三产公司有能力承接这项业务,便当即拍板道:“好,这件事情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马上向科工委汇报,只要科工委同意,我们就安排人到美国去推销防弹衣,届时还得麻烦秦总派几名懂行的技术人员跟我们一道去,否则万一对方问起技术上的问题,我们可就抓瞎了。”

    “这个没问题,许所长抓紧时间汇报吧。”秦海痛痛快快地答应道。

    当天晚上,秦海打算在双港厂设宴款待许国权一行,许国权坚决不同意,执意要由自己做东,在金塘市区找一家上档次的馆子感谢秦海对70X所的支持。秦海拗不过许国权,只得带上宁默、夏扬杰、池健、黑子等人前去赴宴,不过,颇有眼色的池健趁着军方的人没注意,直接就到饭馆的前台签了单,承诺不管吃掉多少钱,都由双港厂实报实销。池健在金塘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了,饭馆的老板自然是会认他的面子的。

    “秦总,不管这件事成与不成,我们70X所都衷心地感谢你。来,我代表70X所,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酒席上,许国权端着一个二两装的大杯子,里面倒满了五粮液,对秦海说道。以他堂堂一个正师级干部之尊,能够对秦海这样一个小年轻说出让对方随意的话,也足见他的真诚了。

    秦海赶紧也把自己面前的小杯子换成了大杯,倒上酒,端着站起来,对许国权说道:“许所长言重了,支持国防建设,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应尽义务。这杯酒,还是算我这个小字辈敬国防科工战线上的前辈吧。”

    “这不行,应该是我敬你,我先干了。”许国权说着就要往嘴里倒酒。

    秦海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另一只手举着杯子凑到自己嘴边,说道:“不敢不敢,我先干,您随意。”

    肖伟浩站起身,打了个圆场道:“哈哈,算了,我说你们俩都别争了。依我说,这杯酒就当是为军民共建而干,大家一起举杯吧。”

    “好,为了军民共建!”许国权和秦海同时应道,然后相视一笑,共同喝尽了杯中酒。双方的随从们也都纷纷举杯,共同干了第一杯。

    放下酒杯,许国权拉着秦海的手一起坐下,把头凑得很近,用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秦总,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办成,你可救了我们全所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知道你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什么都不缺,我们想感谢你,都找不到办法啊。”

    秦海笑道:“许所长千万别这样说,我说过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为国防建设做出了那么多贡献,我替你们稍微分一点忧,算得了什么呢?再说,我们向你们提供超聚纤维原料,也是有利润的,您就把这当成一种商业合作好了。”

    许国权摆摆手道:“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是把利润的大头都让给我们了。如果你们愿意,把纤维原料的价格提高50,甚至更多,也同样有人愿意和你们合作的。你们把自己的利润压得这么低,这就是为我们做贡献了。唉,你说我们接受了你们这么多的好处,可怎么回报呢?”

    秦海道:“许所长如果不嫌弃,能够把我小秦当成一个朋友,我就心满意足了。这样当别人骂我是个唯利是图的臭资本家的时候,我起码可以说我还有一个在国防尖端部门的朋友呢。”

    “谁敢这样骂你!”许国权把眼一瞪,“谁敢说你秦总唯利是图,他就是我们整个科工系统的公敌,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他揪出来,教会他做人。至于说朋友,我觉得不够,你秦总如果不嫌我岁数大,我就认你做个兄弟吧。”

    “那可是我高攀了。”秦海喜道,“许所长,如果真把我小秦当成兄弟,以后‘秦总’这两个字,你可就千万别再提了。”

    “哦?哈哈哈,好,那我就托个大,称你一句小秦吧。你也不许叫我许所长了,要叫我许大哥,听见没有。”许国权带着几分酒意说道。

    “遵命。”秦海抓起酒瓶,给许国权和自己各倒满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说道:“这杯酒,是小弟敬许大哥的,小弟先干为敬了。”

    “一块一块。”许国权也拿起杯子,和秦海又同饮了一杯,然后依然拉着秦海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家常话,真有点像是两兄弟的样子。

    看到二人在那里称兄道弟,宁默等人倒是没感觉什么,充其量觉得许国权不太像个高级官员而已。梁荣健、张鹏等一干70X所的干部可是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在他们的记忆中,许国权是一个颇为矜持、稳重的技术型干部,啥时候学到这样一副江湖气质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哥不让二哥
    &bp;&bp;&bp;&bp;许国权如此失态,也是有其原因的。

    一方面,他是真的被秦海的义举所感动了,觉得秦海是个难得的好人。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秦海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好处让给70X所,唯一的解释就是秦海自己说的,想为国防事业做贡献。在这样一个大家都在“向钱看”的时代里,能够这样做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许国权觉得这样的人值得自己去深交。

    另一方面,许国权虽然职位颇高,但实际上囊中羞涩,属于没牙的老虎,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在他看来,身家数亿的秦海虽然年轻,而且还是一个民营企业家,但实际的地位比他要高得多。他与秦海拜把子做兄弟,还真不好说是谁高攀谁。

    一旦在心理上存着几分自卑,许国权自然也就没法再端着大所长的架子,只能与秦海平行相待。梁荣健他们觉得许国权平日里高高在上,那是因为许国权在他们面前本来就是领导,是要维持一些威严的。事实上,当许国权与其他研究所的所长们凑在一起时,也是颇为放得开的,和现在与秦海在一起的表现没什么差别。

    从秦海这边来说,初衷还真的是为了帮助70X所。在他想来,作为一名穿越者,拥有这样强大的金手指,如果不能为国家、为社会做点事情,实在是心中有愧。70X所是国内搞军用飞机的重要研究机构,在后世也是鼎鼎大名的。秦海既然接触到了70X所,知道他们现在处于困难之中,自然也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许国权在看到防弹衣的市场前景之后,对他如此奉承,不惜折节下交,一开始秦海还有些局促,觉得不敢接受。待见到许国权的访谈并不似作伪,秦海也就爽快地表示希望与许国权交朋友,用感情把双方维系到一起。

    秦海是个农家子弟出身,没有什么天然的靠山,只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构造起一个足以保护自己和这一摊产业的关系网。许国权是军方的人,自己能够与他称兄道弟,在关键时候也许他就能够帮自己解决一些棘手的难题。

    防弹衣这种东西,秦海不适合自己生产,转让给70X所的三产公司去生产,自己专注于提供原料,这是各得其所。能够用这一个产品结交一个军方的实力人士,这个生意还是值得一做的。

    双方的这些心思,自然是不会全部说出来的。朋友关系,取决于利益,也取决于各自的人品。秦海相信,许国权是一个有人品的人,是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事情的。

    “许所长,秦老弟,你们在这粘粘乎乎,是不是也可以让我这个外人介入一下啊?”肖伟浩笑呵呵地凑上前来,对许国权和秦海说道。

    许国权开玩笑地把眼一瞪,说道:“我和秦老弟是军民共建,你来掺和什么?你到底算军呢,还是算民呢,你总得占一头吧?”

    “许所长还真把我问着了。”肖伟浩笑道。安全部门起初是军方的机构,但随着这些年的演变,逐渐也和地方融合在一起了,有点半军半民的性质。许国权这样呛他一句,还真让肖伟浩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肖处也是我的老大哥,在苏联的时候,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秦海赶紧说明自己与肖伟浩的交情,在他看来,许国权这个朋友得交,肖伟浩这个朋友同样得交,都是自己用得着的关系。

    肖伟浩满意地说道:“这就对了嘛。小秦,以后你也别叫我肖处了,我这个处长在许所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既然都叫许所长大哥了,管我也叫大哥吧。”

    “要叫也是叫二哥吧?”秦海笑着纠正道,肖伟浩愿意和他兄弟相称,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二哥……有点歧义。”肖伟浩郁闷地嘟囔道。

    “那就叫老二吧。”许国权火上浇油地说道,显然他也是知道肖伟浩为什么说二哥这个称呼有歧义的,要说歧义,老二这个称呼就更甚了。

    “老许你可太坏了,别把咱们秦老弟都教坏了!”肖伟浩佯装嗔怒地白了许国权一眼,那副怨妇般的表情,让秦海不禁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肖伟浩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何不妥,只顾着把头凑到秦海面前,小声说道:“秦老弟,你帮老许弄了个1亿4000万的业务,是不是也帮我们系统弄个什么业务做做?我们系统比老许他们穷多了,兄弟们出去办案子,连方便面都吃不起呢。”

    秦海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能帮你们系统做什么事。不过,如果是肖二哥自己处里的事情,小弟倒是义不容辞。如果肖二哥的处里能够做三产,我一定给你找一个产品,一年弄个几百万利润,应当不成问题。”

    “几百万……太少了一点吧?”肖伟浩得陇望蜀,假意不悦地说道。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秦海岂是会上当的人,听肖伟浩这样一说,他直接就把话收回去了,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肖伟浩,等他反悔。

    “算你狠!”肖伟浩恨恨地说道,“几百万就几百万吧,谁让我没有老许的面子大呢。不过,小秦,这可是你说的,每年都得保证几百万,如果做不到,我可跟你没完。”

    秦海笑道:“我答应了二哥的事情,自然就会办到。不过,现在是来不及了,等我先把许大哥的事情办完,然后再琢磨肖二哥的事情,你看如何?”

    “老许的事情哪那么容易办完,这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不行,我们处里现在就在等米下锅了,要不,防弹衣的生意,也算我一份,怎么样?”肖伟浩开始耍赖了。

    许国权得了挺大的好处,倒也不吝啬,他拍拍肖伟浩的肩膀,说道:“老二啊,防弹衣是小秦交给我们做的,肯定不能让你插手。不过,如果要去美国推销防弹衣,可还真得你这个能人出手。要不,我做主,给你一个条件,每卖出一件防弹衣,我给你们处提成1块钱,你看如何?”

    “1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肖伟浩打的正是销售提成的主意,但听说每件只给他1块钱的提成,立马就急眼了。秦海已经算过了,一件防弹衣的利润是1400块钱,只拿出1块钱作为提成,的确与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许国权道:“1块钱还少啊,你想想看,如果能够卖出10万件,你就能提10万块呢,你们处一年的经费能有10万吗?”

    “你们所一年的经费才多少,凭什么一下子就能够拿1亿4000万?不行,一件起码给我提100块。”肖伟浩争道。

    “100块?你怎么不去抢!”许国权也急了,“10万件就是1000万,你肖老二是金子做的,出去跑一趟就挣这么多钱!”

    “1000万也就是你的一个零头而已,你们难道是钻石做的?”肖伟浩道。

    “那算了,我们请不起你,你回京城去吧。”许国权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我凭什么回去!是你们科工委请我来的,呵呵,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件50块,少了我就不干了。”

    “我还就盼着你不干呢。一件5块,再多你就回去吧。”

    “……”

    两个人像大小孩一般,在酒桌上便吵起来了。当然,二人都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会大声嚷嚷,只把声音局限于双方以及秦海能够听见。秦海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价还价,不觉莞尔。他知道,这俩人是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否则不可能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现。

    待到肖伟浩与许国权终于以每件提成10元的价码达成口头协议的时候,酒宴已经趋于结束了。梁荣健、张鹏等人以车轮战术挑战黑子,最终以惨败而告结束,一个个醉得站不起身了。翻译罗开萌因为是个女性,大家不便劝酒,所以还能保持清醒。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等科工委的回复过来,我们再定去美国的行程。小罗,你去把账结了。”许国权向罗开萌吩咐道。

    池健一把拦住正欲起身的罗开萌,说道:“罗翻译不必去了,今天的账单,我已经让饭店记在我们厂的账上了。”

    “这怎么行,说好是我们请的。”许国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虽然他对于账单颇有些心疼,但事关面子,还是要争一争的。

    秦海道:“许大哥,既然是一家人,咱们就别客气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公司在经济上还是更宽裕一些,你们经费紧张,还是节省一些吧。等防弹衣的销售收入拿到手,许大哥再请我们到更好的馆子去庆功,也不迟。”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服务员,你把账单拿过来,我们来付。”许国权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喊道。

    服务员走上前,微微一笑,说道:“各位贵宾,你们的账已经有人付过了,你们双方都不用争了。”

    “有人付过了?谁啊?”池健诧异地左右顾盼,想知道会是什么人抢着把账给付了。

    “秦总……你们的账是我给付的,我已经让饭馆把账记在市政府小招的名下了,这也是饶市长专门交代过的。”市政府招待所的所长郑修竹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笑呵呵地向秦海说道。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租一幢楼
    &bp;&bp;&bp;&bp;为了哄好秦海这尊大神,金塘市政府也是下了点工夫的。这两天,郑修竹盯紧了秦海,一心琢磨着如何为秦海提供服务。今天晚上秦海在这家饭馆宴请许国权,郑修竹不知道许国权是何许人也,但还是紧急联系了饶荣根,向他汇报此事。饶荣根指示郑修竹,帮秦海把账单付掉,这就算是市政府在替秦海请客了,秦海怎么也得念一个人情吧?

    这其中郑修竹还是出了一个差错,那就是没有查明许国权的身份。如果他知道许国权是一位师级干部,并把此事报告了饶荣根,饶荣根无论如何都是会赶来作陪的。当然,许国权事先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因此这趟来金塘颇为低调,没有惊动地方。在他想来,他只是来与秦海进行洽谈,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与金塘的地方官员应酬上。

    听说郑修竹把账结了,秦海觉得有些挠头。他原本的打算是不和金塘市政府产生经济上的瓜葛,即使想支持一下金塘的教育,他也是通过自己的基金会来做,而不想把钱交到饶荣根这些人手上去。可是,郑修竹这样上赶着替他付账,让他就有些抹不开面子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个市政府能够这样低三下四地侍候他,他似乎也不该表现得太冷淡了。

    “郑所长,这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让市里破费呢?”秦海对郑修竹说道。

    郑修竹满面红光地答道:“应该的。应该的。秦总是金塘的投资商,为我们金塘做了这么多贡献,饶市长亲自交代过。要照顾好秦总的生活,秦总的客人,就是我们金塘的客人,哪能让秦总破费呢?”

    “嗯,麻烦郑所长转告饶市长,说我非常感谢他的好意,改天一定去市政府拜访他。”秦海说道。

    “好的好的。我一定把秦总的话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饶市长。”郑修竹喜形于色地答道。他知道,饶荣根一直想创造机会与秦海会晤。又担心秦海不乐意。现在郑修竹替秦海付了一个账单,就换来秦海去拜访饶荣根的承诺,这个功劳可是大大的。

    打发走了郑修竹,秦海陪着许国权、肖伟浩等人分别上了公司的车。返回双港厂的招待所去休息。在车上,肖伟浩向秦海问道:“小秦,刚才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市政府会帮你付账啊?”

    秦海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他们缠上我了,说穿了,就是看中了我兜里的钱吧。”

    说着,他便把这两天的事情向肖伟浩说了一遍,尤其提出金塘市有向他化缘的意向。只是没有直接开口而已。关于自己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来管理捐资助学经费的事情,他也原原本本地说了。

    肖伟浩琢磨了一下,说道:小秦。你们企业经营的事情,照理说呢,我也不应该插嘴。不过,市政府如果真的有希望你们出点钱的意思,在你们力所能及的前提下,最好还是要给对方一个面子。至少是给他们一个台阶吧。你们的企业建在金塘,和金塘市政府的关系还是要维护好。”

    秦海嘟囔道:“我们好歹也是投资商吧?各地对投资商不都是哄着供着的吗。哪有伸手向投资商要钱的?我们的企业建成以后,每年给地方能创造出多少税收,政府不可能算不出这笔账吧?”

    肖伟浩笑道:“他们当然算得清账,要不怎么会派这个郑修竹跟在后面侍候着你呢?不过,花花轿子大家抬,市里这样奉承你,你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市里至少会觉得你太傲慢,也许在什么事情上就给你一点脸色看看了。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何必在这种小事情上去给自己添麻烦呢?”

    秦海自嘲地笑了:“肖处,你说得对,其实我真是有点偏执了。他们所图也就是一点钱吧,充其量有一两百万就足够打发他们了。我们找市里要地,他们一下子就拨出上万亩,一分钱出让金都没收,我们已经赚大了,真没必要在这点小钱上去计较。”

    在当年,土地有偿出让制度还刚刚开始推行,各地企业使用的工业用地,大多数还是采用无偿划拨的方式,只有一小部分需要收取土地出让金,采取有偿使用方式。金塘属于内地,招商引资的难度很大,所以在土地问题上一直不敢动心思。其实,如果他们想到了向秦海收取土地出让金,一万亩土地起码也能要到几千万元。

    无偿划拨的土地,唯一的缺陷就是未来不能转让,只能退还给政府。如果秦海存着炒地皮的想法,这种方式就不适合了。不过,秦海是个搞工业的人,从来也没想过要靠房地产去发财,这种担忧也就没有必要了。

    在土地使用方面省下了这么多的资金,拿出一点点送给金塘市政府,倒也算不上什么。秦海此前只是因为看不惯金塘官员们的作派,所以坚持不愿意给钱。现在听肖伟浩这样一劝,秦海也就改变了初衷。

    第二天,秦海果真去拜访了饶荣根。虽然事先没有预约,但饶荣根还是推掉了几个部门来向他汇报工作的安排,挤出时间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秦海。宾主双方进行了一个小时亲切友好的会谈,秦海向饶荣根提出了化工材料集团需要市政府提供配合的一些方面,饶荣根一一记下,承诺以最快速度和最好的态度予以满足。秦海投桃报李,也向饶荣根提出了一个向市政府送钱的方案。

    “饶市长,还有一件事,也想请市里帮助解决一下。我们化工材料集团成立之后,一直没有自己的办公场所,现在是租用了双港合成纤维厂的一幢小楼,有很多不方便。我们听说,市经贸委搬迁新址之后,原来的办公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我们想以一年300万元的价格租过来,不知道市政府能否同意。”秦海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对饶荣根说道。

    一年300万!

    饶荣根心里一动。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秦海说错话了,经贸委的老楼虽然也有一定规模,但以金塘目前的行情,即使加上外面的小院子,一年能租出30万元就已经算是高价了。秦海一张嘴就表示愿意出300万,难道他是一个傻子吗?

    待到看见秦海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丝笑意,饶荣根霎时就明白了,这是人家秦总在给市政府送钱呢。既然是送钱,就必须得有个名目,总不能说看着市政府可怜,捐上几万块钱给大家吃喝吧?租办公场地这种借口,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一处办公楼一年的租金能值几何,本身也是一个说不准的数字,人家愿意出300万,谁又能说不合理呢?

    租金这种钱的好处,还在于它是可以留在账外的,作为政府的小金库来使用。上级财政部门关心的是大钱,这种出租办公楼挣来的小钱,从来就不入省财政厅的法眼。当然,这是财政厅不知道一幢楼能够租出300万这个前提的。

    预算外资金这种东西,是官员们的最爱。预算内的钱,讲究专款专用,如果挪作他用,就要承担各种各样的责任。而预算外的收入,是官员们可以随意支配的,比如请客、出国、装修办公室、买车等等,上级财政部门都没法说什么。饶荣根作为一市之长,一年手上能够动用的预算外资金也就是几十万而已,一下子进来300万,他立马就由土鳖变成土豪了。

    “经贸委的老楼,那可是一个黄金地段啊。”饶荣根呵呵笑着道,“我们市里很多单位都看中了那幢楼,纷纷打报告要求分给他们用呢。不过,秦总是我们金塘的大投资商,秦总的要求,我们是必须满足的。这件事我就可以拍板,你们下午就可以去找经贸委办手续。”

    “那可太感谢饶市长了,您这可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秦海假模假式地说道。

    一年300万,用这笔钱秦海就能够在金塘重新建一幢办公楼了。可是,他就得假装是得了一个天大的好处一样,向饶荣根表示感谢。而饶荣根呢,也必须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不能手舞足蹈地庆祝自己捡到了便宜。

    大家嘴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却都是明镜一般。秦海知道,自己已经把好处送出去了,不再欠金塘的人情了。而饶荣根也明白,金塘得了化工材料集团的好处,日后必须在其他方面给予便利。化工材料集团租借这幢大楼,是按年交付租金的,金塘如果明年还想拿到这笔钱,就得乖乖地给化工材料集团提供服务。

    “秦总准备在金塘呆多长时间?我们市委王书记还表示要请秦总吃顿饭呢,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方便。”饶荣根乐呵呵地向秦海发出了邀请。

    秦海摇摇头道:“这一次恐怕没时间了,还请饶市长向王书记转达我的歉意。我们有几项产品的技术问题需要我参与解决,过两天,我还要去美国,事先也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所以只怕是抽不出身来。”

    “哦,那可太遗憾了。等秦总从美国回来,一定要再次光临我们金塘。”饶荣根说道。

    “一定一定。”秦海也敷衍着应道。(未完待续)R580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老朋友
    &bp;&bp;&bp;&bp;美国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德里亚,美国陆军器材司令部.

    一名军装笔挺的美**官带着两名随从大步流星地沿着走廊走到了接待室的门外,站在门边的士兵适时地推开了接待室的大门,向那军官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军官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走进了接待室.

    接待室的沙发上,坐着6名中国人,分别是梁荣健,罗开萌,肖伟浩和秦海,宁默,喻海涛.前三位是70x所派来美国推销新式防弹衣的代表,秦海等三人则基本上是来看热闹的.原本许国权只是希望秦海能够陪同梁荣健一行到美国来,以便随时回答一些技术上的问题.但秦海说自己的小兄弟宁默和喻海涛都对美国大兵颇感兴趣,想跟去看看热闹,许国权无奈之下,也就只能点头答应了.

    关于向美军推销新式防弹衣这个问题,科工委方面略有匈疑,但架不住许国权在电话中再三恳求,最终也只能同意了.正如许国权自己分析的那样,这种新式防弹衣并不是列入军方研究范围的产品,很难界定它的密级.再考虑到70x所的确是经费困难,急等着这笔外快来买米下锅,科工委方面的领导也就乐得装聋作哑,允许许国权便宜行事了.

    确定了可以做这笔生意之后,许国权马上安排梁荣健,罗开萌和肖伟浩三人代表70x所前往美国.事实上.他们这一趟从桐江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安排了,否则也不至于专门带上翻译到金塘来.

    由于防弹衣的研制和生产都是秦海这边完成的.许国权便要求秦海为他安排一名技术人员随梁荣健一行同赴美国.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海居然提出要亲自出马.对此,许国权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秦海如此年轻就能够挣下亿万身家,必定是商业奇才,能够让秦海出马,这一趟成功的把握又翻了一番了.

    秦海答应随梁荣健等人前往美国的条件是带上宁默和喻海涛二人.这一点许国权自然不会拒绝,反正秦海说了.他自己和宁,喻二人的差旅费用都是自负的,不需要70x所承担,许国权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一行人在浦江搭乘飞机,直接飞到了纽约.随后又转机来到了亚历山德里亚.有关与美**方联络的事情,是由肖伟浩和梁荣健二人负责的,秦海虽然能耐颇大,但这种军方之间的事情,他还是办不了的.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得到了美国陆军器材司令部的许可,得以前往司令部去洽谈防弹衣的销售事宜.他们在陆军器材司令部的接待室坐了几分钟之后,正主终于到了.

    &qot;麦卡尼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qot;

    看到那名美军军官进门.梁荣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向着那人走去.同时用英语亲热地招呼着.

    那名美军军官正是陆军器材司令部二局的副局长麦卡尼斯,他头一天就得到了通知,说有一家中国企业今天要来拜访,推销他们生产的新型防弹衣,由他负责接待.他没有想到,中国企业的销售代表中居然有他的熟人.

    梁荣健与麦卡尼斯非但此前见过面.而且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件事说起来话长,还要追溯到80年代所谓&qot;和平典范&qot;的时候去.在1979年中美建交之后.两国曾经出现过一段时间的&qot;蜜月期&qot;,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苏联,美国开展了多项与中国的军事合作,包括向中国提供部分先进的军事装备,这就是当时所称的和平典范.

    梁荣健作为军工科研系统的人员,在那一时期曾被派到美国进行过长达一年时间的学习,当时麦卡尼斯正是美方的负责人员,与梁荣健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关系也颇为密切.这一次,许国权安排梁荣健作为赴美销售的负责人,也是看中了他在美国学习的这段经历.

    80年代末,中美关系破裂,和平典范计划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在那之后,梁荣健再也没有听到过麦卡尼斯的消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样一种场合下重逢.

    听到梁荣健的招呼,再仔细一看对方的脸,麦卡尼斯也呵呵地笑了起来,走上前去,不容分说就给了梁荣健一个熊抱.

    &qot;哦,梁先生,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qot;麦卡尼斯毫不掩饰地说道.

    美国人做事,没有那么多政治正确与否的顾虑.要说起来,中美关系此时尚处于破冰前夕,互相之间还是有一些忌讳的.麦卡尼斯能够这样热情地对待梁荣健,让秦海,肖伟浩等人都眼睛一亮.

    &qot;梁先生,你没有穿军装,是有什么原因吗?&qot;麦卡尼斯招呼梁荣健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对梁荣健问道.

    &qot;我已经不在军界了.&qot;梁荣健笑呵呵地应道.

    &qot;是吗?&qot;麦卡尼斯看着梁荣健,眼睛里闪过一缕调笑的神情.

    梁荣健认真地点点头,说道:&qot;我已经离开了军界,现在我是中国启林公司的销售代表,专程来美国做生意的.&qot;

    要向美**方销售防弹衣,当然不能用70x所的名义,因为双方的关系还有些紧张,直接进行军方之间的交易,未免太过敏感.梁荣健这次来,用的是一家名叫启林的公司的名义.这.[,!]个&qot;启林&qot;,其实就是70x所的70的谐音,而这家公司,也是在梁荣健离开金塘之前一天才临时成立起来的,连工商注册的环节都完全省去了,是一家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

    麦卡尼斯是个聪明人,当年与中**方打过不少交道,也清楚中**方的一些规则.梁荣健说自己已经离开军界,是什么启林公司的销售人员,麦卡尼斯心里十分清楚,知道这不过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像梁荣健这种人,就算是真的脱去了军籍,暗地里肯定也是和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qot;听说你们开发了一种新型的防弹衣,有什么特别之处吗?&qot;麦卡尼斯不再追问梁荣健的身份,而是直接进入了今天会谈的正题.

    &qot;我们采用了一种有别于凯夫拉的新型纤维制造出了这种新型防弹衣,理论上说,它的防护能力相当于凯夫拉的2.5倍.我们还开发了基于这种新型纤维的军用头盔.&qot;梁荣健按照一路上与秦海商量过的口径回答道.

    麦卡尼斯问道:&qot;你们带来了样品吗?&qot;

    &qot;带来了.&qot;秦海起身拿过一个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件防弹衣和一顶头盔,交给梁荣健.梁荣健接过来之后,转手就交给了麦卡尼斯.

    &qot;这么薄的防弹衣?&qot;麦卡尼斯拿到防弹衣和头盔,心里微微一怔.从外观上,他能够看得出这种防弹衣比凯夫拉的防弹衣更为轻薄,哪怕防护性能相仿,其技术水平也高于凯夫拉防弹衣了.在他心目中,中**队的装备水平是远远落后于美军的,想不到在防弹衣这样一个领域里,中国人竟然走到了前头.

    看了一会之后,他把两件装备递给了刚刚跟着自己一起进来的两名随从,让他们也研究一下.两名随从拿着防弹衣和头盔左看右看,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qot;你们使用的是什么纤维,能透露一下吗?&qot;其中一名随从研究了一会之后,对梁荣健问道.

    &qot;p.&qot;秦海嘴里蹦出来六个字母.

    &qot;高强高模聚乙烯?&qot;那名随从直接报出了这个英文缩写的全称.超高分子量聚乙烯也可以称为高强高模聚乙烯,这种材料早在70年代就已经问世,只是尚未实现工业化生产而已.美国也有人在研究这种材料的工业化生产问题,所以麦卡尼斯的这位手下对此有所了解.

    &qot;塞茨勒先生是专业研究高强度纤维的,他对凯夫拉纤维有很深的研究.&qot;麦卡尼斯指了指自己这位随从,向梁荣健等人介绍道.

    &qot;尊敬的先生,据我所知,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目前还无法实现工业化生产,你们的防弹衣如果是用这种纤维制造的,能保证足够的产量吗?&qot;塞茨勒直言不讳地问道.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qot;塞茨勒先生,您了解的情况已经过时了,事实上,我们已经实现了高强高模聚乙烯的量产,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能够保证每月提供不少于5万件这种新型防弹衣.&qot;

    &qot;量产?你们怎么做到的?&qot;塞茨勒有性惊,他是知道这项技术的难度的,而且此前也没听说中国在这方面有什么积累,怎么突然之间,中国人就声称解决了量产技术呢?

    秦海笑而不语,塞茨勒的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唐突了,涉及到核心技术的问题,谁会轻易地透露出来呢?

    &qot;rry,rry……&qot;塞茨勒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解释道:&qot;先生,请别误会,我不是想了解你们的技术秘密,只是奇怪你们在什么时候开始进行这种纤维的研究的,据我所知,最早获得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专利的荷兰公司都无法实现大规模生产,否则,这种纤维应当早就被用于防弹衣的制造了.&qot;(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们的底子我都清楚
    &bp;&bp;&bp;&bp;“我们也是偶然地解决了这种纤维量产的技术。~~~~”肖伟浩慢悠悠地插话道,他脸上带着一些讳莫如深的微笑,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说的是假话。

    其实,要严格地说,中方能够解决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的量产技术,的确是出于偶然。从秦海把技术诀窍告诉于利鸿等人,到最终实现工业化生产,中间不到半年时间,与欧美的几家大公司历尽十几载进行开发相比,实在只能算是偶然了。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是无法让麦卡尼斯和塞茨勒等人相信的,再加上肖伟浩那副表情,让人只能往相反的方向去思考。而一旦开始怀疑这种技术的来历,美方就会想象出中**方建立了多么庞大的一个科研体系,花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来解决这个技术难题,而这又意味着中**方的科研实力是深不可测的。

    肖伟浩想让麦卡尼斯等人产生的印象,正是如此。安全部门的职责之一就是进行战略忽悠,让对手摸不清楚自己的真正实力。

    “麦卡尼斯先生,如果这件防弹衣真的是用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制造的,那么它的防护性能的确会比凯夫拉要强得多,至于是不是能够达到2.5倍,需要进行实际测试才知道。”

    塞茨勒不再纠缠中方是如何解决这个技术问题的,而是转向了对这种新产品的技术评估。高强高模纤维的有关技术指标,他过去是研究过的,而且也设想过利用这种纤维来制造防护装备的问题,只是因为这种纤维的产量太低,价格过于昂贵,他的这个设想才没能付诸实施。

    “我们需要对防弹衣进行测试。你们能够提供相应的样品吗?”麦卡尼斯点点头,对梁荣健问道。

    “可以,除了你手上的这件之外,我们还可以提供另外的2件防弹衣,供你们进行实际测试。”梁荣健回答道。

    麦卡尼斯又道:“你们这种防弹衣的价格,也是我们关心的问题。你们应当知道。我们的军队目前装备的是凯夫拉防弹衣,它能够为我们的士兵提供足够的防护,而且价格方面十分低廉。如果你们防弹衣价格高于凯夫拉防弹衣,我们基本上是不会考虑采购的。”

    “麦卡尼斯先生认为贵军现行的防弹衣性能已经足够满足战场的需要了吗?”肖伟浩笑呵呵地发话了,“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贵军目前使用的凯夫拉防弹衣在防破片伤害方面的性能乏善可陈,对于一克以下的高速破片难以起到防御的效果。由于纤维的抗切割性能不足,边缘锋利的破片往往会切破防弹衣,对士兵的皮肤造成伤害。”

    “你说的这种情况……当然偶尔也是会发生的。”麦卡尼斯的脸色有点难看。装叉之后被打脸的感觉是很不舒服的。

    “还有,在防直射弹伤害方面,使用6层凯夫拉面料的防弹衣的弹击瞬态变形超过了40毫米,会使士兵遭受严重的非贯穿性损伤。如果要将该指标下降到20毫米,就必须采用11层以上的面料,会使防弹衣的重量增加一倍以上,从而损失了士兵的战场机动性……我说的没错吧?”肖伟浩继续侃侃而谈。

    这些资料都是夏扬杰他们在开发防弹衣的时候从各种国外文献上搜集的,并不涉及到中**方的秘密。事实上。肖伟浩对于凯夫拉防弹衣的了解远甚于此,但有些信息是仅限于安全部门内部掌握的。他自然不会在这个场合泄露出来。不过,仅仅是这样一些公开信息,也足以把麦卡尼斯打败了。

    “很显然,肖先生非常了解我们目前使用的防弹衣。那么我们也不妨开诚布公地说吧,你们这种防弹衣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防护性能,希望以什么样的价格销售。”麦卡尼斯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

    没有人比麦卡尼斯更了解美军现在装备的防弹衣的真实情况,在刚刚结束的海湾战争中,美军装备的防弹衣经受了战场的考验,既显示出装备的必要性,又暴露出现有防弹衣的劣势。战争刚刚结束没过两个月。各部队要求更换新一代防弹衣的申请雪片般地飞到器材司令部,防弹衣厂商也闻风而动,送上了各种各样的新产品,但其中的确缺乏能够让麦卡尼斯眼前一亮的佳作。

    这次听说有中国公司前来推销防弹衣,麦卡尼斯也是带着几分死马当活马的心态来与他们会见的。没想到,中国公司拿出来的,居然是一种具有革命性的新产品,这不由得麦卡尼斯不心动。

    他原本打算装出冷漠的姿态,迫使中国人压低销售价格,谁知中方此来已经做足了功课,把美军那点底子都弄得一清二楚。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什么底气与中方侃价。

    在这一刹那间,麦卡尼斯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那些泄漏美军机密的记者和学者们,真是该死。

    “我们这里有关于这种新型防弹衣的性能数据,麦卡尼斯先生一看便知。”梁荣健递上一叠资料,接着又说道:“有关这些性能,你们可以重新进行测试,我们愿意等待你们的测试结果。至于价格,我们以凯夫拉防弹衣为参照,它的价格是350美元一件,我们的新型防弹衣价格为520美元,头盔为170美元。”

    “嗯……”麦卡尼斯不吭声了,低着头开始翻看梁荣健给他的资料。这样一个报价,倒是在他能够接受的心理范围之内,至于说装出恼怒的样子拒绝接受这个价格,这种伎俩在行家面前就是自取其辱了。

    “资料和样品我们都留下了。我们进行测试之后,会与你们联系的。”麦卡尼斯翻完最后一页之后,把资料搁在身边的茶几上,对梁荣健说道。

    梁荣健道:“好的,这几天我们会住在华盛顿的格威内特酒店,你们有什么结果请随时通知我们。不过,我们恐怕不能在美国停留太长的时间,所以……”

    “放心吧,我想我们会尽快地拿出结果,不会耽误你们在美国的行程的。”麦卡尼斯微笑着说道。

    宾主双方各自起身,握手告别。麦卡尼斯带着两名随从,一直把梁荣健等人送出了大门,看着他们坐上了出租车,这才回头返回办公室。塞茨勒急切地追着麦卡尼斯说道:“麦卡尼斯先生,如果他们说的情况是真实的,我认为我们应当采购他们的防弹衣。”

    “为什么?”麦卡尼斯明知故问。

    “据我对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的研究,使用这种纤维制造的面料,韧性要比凯夫拉纤维高出2倍以上,防切割性能高出3倍以上,能够使破片伤害降低50%甚至更多。我想,这样的防弹衣是能够满足那些兵痞们的要求的。”塞茨勒说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价格比凯夫拉防弹衣更便宜。”另一位名叫卡尔弗的随从补充道,刚才梁荣健向麦卡尼斯报价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其实心里却在暗笑不已。

    肖伟浩他们从美国买到的凯夫拉防弹衣,是美国市场上公开销售的产品,价格的确是350美元一件。但美**方从厂商那里直接订购的防弹衣,价格却要比市场上贵出近一倍,达到620美元之多。

    大规模采购的价格高于零售价格的情况,在美**方的集团采购中并不罕见。据供货商的解释,军用防弹衣在款式制作上与零售版有很大差异,强化了某些部位的防护要求,还需要增加若干战术口袋、挂扣等部件,从而提高了整体成本。当然,明白人知道这些都是借口,里外勾结、上下其手,才是这些防弹衣价格畸高的真实原因。

    肖伟浩虽然是干安全工作的,但对于这个秘密却浑然不知,否则他们这一趟来就可以把价钱报得更高一些了。

    “国防部方面希望能够改善与中**方的关系,如果我们能够从中国订购防弹衣,无疑是向中**方释放了一个和解的信号,相信他们会接受这种善意的。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傻大木,与中国为敌是没有必要的。”麦卡尼斯不愧是当副局长的,说出来的话也比两个助手更有政治高度。

    “我们明白了。”塞茨勒和卡尔弗异口同声地应道,“我们马上就去安排对这些防弹衣进行性能测试,另外进行账务上的核算,以便尽快给中方一个答复。”

    “价格方面,只要不超过凯夫拉防弹衣就行,或者稍微超出10%也是可以接受的。关键是这些防弹衣的设计必须符合我军的要求。”麦卡尼斯向卡尔弗交代道。

    卡尔弗心领神会:“是的,我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设计的防弹衣很多地方不符合我军的要求,我们会把这些要求详细向对方提出来的。”

    修改设计,自然就意味着成本要提高了。中国人现在的报价是520美元,领导说了,提高到620美元也可,甚至再超出10%,也是无所谓的。至于这中间的差价嘛……大家都懂的。

    卡尔弗想到这里,脸上不禁浮出了微笑。(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音响专家
    &bp;&bp;&bp;&bp;再说秦海一行。

    从陆军器材司令部出来后,秦海、宁默、喻海涛三人便与梁荣健他们分开了。三个军方的人直接返回酒店,秦海等人则乘车前往位于华盛顿市郊的一幢写字楼。

    一路上,宁默、喻海涛二人兴奋异常,以往只是在电影里看过啥叫美国大兵,这一回算是看到活的了。与美国大片里那些威猛的形象不同,麦卡尼斯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像是一个邻家大叔。两个人喋喋不休地评论着麦卡尼斯等人的着装、表情等等,期间颇有一些不敬之辞。幸好出租车司机听不懂中文,否则难免又要闹出一场外交风波了。

    按照秦海提供的地址,出租车开到了一幢20多层的写字楼下。当年中国国内这样高的写字楼还不多,论内部装修更是无法与美国相比,不过宁默、喻海涛这两年也曾多次出国洽谈生意,对此也是见惯不怪了。三个人下了出租车,走进楼门,坐电梯来到16层,迎面出现了一个装饰典雅的公司前台,背板上写着“唐纳音乐”的字样。

    “请问莫迪肯先生在吗?”秦海走到接待小姐的面前,用英语问道。

    “他在,请问您有预约吗?”接待小姐闪着蓝色的大眼睛,向秦海问道。

    秦海点点头道:“有过预约,他说我们随时来拜访都可以。麻烦你告诉他,是中国的一位姓秦的先生来访。”

    接待小姐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对里面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微笑着对秦海等人说道:“各位先生,请跟我来吧。”

    秦海等人随着接待小姐走进公司,穿过长长的办公区,来到了一间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办公室前。接待小姐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把秦海等人带进了房间。

    “莫迪肯先生,秦先生他们到了。”接待小姐向端坐在办公桌后面、顶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头戴式耳机的男子说道。

    其实,早在接待小姐敲门的时候,莫迪肯就已经知道客人来了,但他却没有拿掉头上的耳机。直到客人进了门,接待小姐再次通报时,他才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摘下头上的耳机放在桌上,伸手示意了一下,说道:“各位请坐吧。”说这话的时候,他连屁股都没有欠起一下,显示出了一种轻视之意。

    办公室里有几张供客人坐的靠背椅,秦海三人拉开椅子分别坐下。莫迪肯看了看众人,问道:“请问哪位是秦先生?”

    “我是。”秦海抬起手示意了一下,“乔子赫先生应当向您介绍过我们的情况了吧?”

    “是的,乔先生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我和他有很深的交往。”莫迪肯说道,如一般的西方人一样,他并不吝惜使用各种夸张的形容词,“乔先生在给我的信中说,你们开发出了一种非常出色的耳机,让我帮助你们鉴定一下,你们是送耳机过来的吗?”

    “是的。”秦海答道,他向喻海涛做了个手势,喻海涛拿过身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副耳机,然后迟疑着是交给秦海,还是直接递给莫迪肯。秦海笑着指了指莫迪肯,说道:“你就直接拿给莫迪肯先生吧。”

    “莫迪肯先生,这是我们生产的耳机,请您过目。”喻海涛站起身,把耳机放到莫迪肯面前的办公桌上,对他说道。这两年,在秦海的逼迫下,他们几个人或多或少也都学了几句英语,应付一点简单的对话还是可以的。

    桌上同时放着两个耳机,一个是刚才莫迪肯头上戴着的耳机,另一个是喻海涛递过去的耳机。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秦海他们带来的耳机,也是精心制作的,孤立地看还显得挺高档大气上档次,但摆到莫迪肯的耳机旁边一对照,就像是一只鸡和一只鹤站在一起一样,高下立分。喻海涛放下自己的耳机的时候,也难免有些自惭形秽了。

    “这个耳机……”莫迪肯斟酌了一下词句,终于找不出什么委婉的说法来进行评价,索性就不说了。他漫不经心地从身边的音响上把自己的耳机线拔掉,把秦海他们的耳机插上,然后把耳机戴到了自己的头上,按下了音响的开关键。

    饶是秦海对自己的耳机有着充分的信心,在这一刹那,心也不禁提了起来。在浦江试音的时候,乔子赫和高林岐对于这款耳机的音效都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其超过了当今世界一流耳机的水平,但秦海不知道面前这位更为权威、见识也更多的音响专家是否会有与乔子赫他们相同的看法。

    5秒钟过去,莫迪肯的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

    10秒钟,秦海在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惊奇;

    20秒的时候,莫迪肯闭上了眼,神情变得越来越专注,似乎是在捕捉着音响中深藏着的蛛丝马迹;

    足足过了2分钟时间,莫迪肯猛地睁开眼,摘下耳机,对着玻璃房外面大喊了一声:“怀南特,怀南特,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作为一家音响器材公司,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是非常好的。正常情况下,莫迪肯如果要喊外面的人,应当是打电话,或者拉开办公室的门再喊。但显然他刚才被秦海他们带来的耳机迷住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喊声无法传出去。

    喻海涛坐在门边,听到莫迪肯这样大喊,眼明手快地拉开了门。大厅里的人一下子都听到了莫迪肯的喊叫,不禁都回过头来张望。一名脑后梳着长辫子、很有些艺术家气质的男子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莫迪肯先生,您是喊我吗?”那男子站在门外问道,同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屋里的三位中国人,他知道,正是这三位中国人的出现,导致了自己的老板如此失态。

    “怀南特,你过来听听这个耳机。”莫迪肯招呼道。

    怀南特快步走到莫迪肯的身边,从莫迪肯手里接过耳机,戴在自己的头上。作为公司的首席音响鉴定师,他对于音响设备的敏感程度又远高于莫迪肯,刚刚听了一个音,他的眉毛就扬起来了,向莫迪肯投去一个诧异的目光。

    莫迪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怀南特心有灵犀,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开始品鉴耳机中的音乐。秦海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的表现,他只是平静地坐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等着对方最终的表态。

    “这种耳机,使用了一种非常特别的振膜。”

    怀南特终于听完了一个段落,他摘下耳机,沉吟了片刻,向莫迪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怀南特是专业搞音响的,一听就知道这款耳机的问题所在。

    与唐纳公司自己生产的耳机相比,秦海拿来的耳机在结构、线圈等方面都乏善可陈,但偏偏有着一种让人心动的音色。据怀南特估计,这种耳机能够表现出原声50以上的效果,而他们自己生产的最好的耳机,也不过只能达到30左右。出现这种差异的原因,就在于秦海他们的耳机使用了一种非常优秀的振膜,怀南特不愿意直接说出优秀二字,因此非常隐讳地称其为“特别”。

    莫迪肯知道怀南特的顾虑,他直接问道:“你认为,这种振膜比我们现在使用的振膜更出色吗?”

    “是的……我认为他们使用的振膜比我们的更出色。”怀南特不再隐瞒了,老板既然这样问了,也就是不打算与对方绕圈子的意思。大家都是行家,好与不好是一听就知道的,故意贬低对方的产品,并不利于进一步的谈判。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莫迪肯把头转向秦海,问道。

    秦海笑了一下,说道:“我们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振膜材料。”

    秦海这话基本上是废话,莫迪肯是干这行的,哪能不知道这种耳机里使用的是一种新型的振膜材料。而既然其他家音响器材商并未公布过类似的振膜材料,那秦海使用的自然是自己研制的材料。

    莫迪肯没有因为秦海的废话而恼怒,他原本也不在意秦海如何回答,而是干脆地问道:“这项技术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秦海乐了:“莫迪肯先生,我们没打算出售这项技术。”

    “没打算出售这项技术?”莫迪肯的脸色没有刚才那样好看了,刚才他的脸上多少是带着一些傲气的,这会则挂上了一丝沮丧。他问道:“既然你们没打算出售这项技术,那你们来找我们干什么?”

    “我们想向你们提供这种振膜材料,用于你们的音响设备。”秦海说道。

    “原来是这样。”莫迪肯有点听明白了。

    秦海拿来的这副耳机,振膜材料是非常出色的,但其他部分则惨不忍睹,这导致了整个耳机的音色大打折扣。如果莫迪肯不是一个音响专家,他甚至可能会觉得秦海这副耳机还不如他们自己生产的好。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因为秦海只能解决振膜材料的问题,却无法解决耳机制造的其他问题。他使用自己的振膜材料,请浦江的耳机制造商制造了这副耳机,相当于在拖拉机上装了一套法拉利的发动机。行家能够看出发动机的不寻常之处,而普通消费者却是不会买账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振膜供应商
    &bp;&bp;&bp;&bp;“你们的振膜打算按什么价格提供?”

    莫迪肯沉默了一会之后,对秦海问道。唐纳公司也会使用外购的振膜,以满足不同类型用户的需求。秦海愿意当振膜供应商,莫迪肯也是愿意接受的。

    “耳机振膜,380美元一副。”秦海答道。这个价格是他与乔子赫、高林岐讨论过的结果,事先参考了国际顶级耳机的售价,也考虑到了生产厂家的利润。

    当然,大秦集团自己的利润也是不能不考虑的,夏扬杰现在也学会大手大脚花钱了,秦海指示他不惜工本开发振膜,他一口气就花掉了上百万人民币,才拿出了这种足以让莫迪肯心动的振膜。秦海必须要通过振膜的销售把这笔投资再挣回来。

    “这是不可能的!”莫迪肯断然说道,“先生,你应当知道,振膜不过是耳机的一个小零件而已,我们最好的耳机,销售价格也不过就是1200美元,怎么可能为一副振膜支付380美元的成本?”

    秦海不动声色地答道:“使用我们的振膜之后,你们的耳机可以卖1800美元一副,我相信用户还是会抢购的。”

    “这其中包含了我们的营销成本。”莫迪肯有些讷讷地解释道。他不得不承认,秦海这个说法是合理的,使用这种振膜的耳机绝对是市场上的宠儿,别说1800美元,就是更高一些,也是有可能卖出去的。音乐发烧友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价格的概念,只要是好东西,你卖得越贵,人家越喜欢,因为这样才能显出自己的痴迷。

    “380美元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我们研制这种振膜的投入是非常高的,我们必须收回前期的投资。”秦海说道。

    “这样的价格,我无法说服董事会。”莫迪肯采取了一种委婉的表述,其实唐纳公司的董事会只是象征性的,莫迪肯自己就是大股东,董事会也非常看好他的市场经验,对于他做出的决策一般是不会驳回的。他有心直接拒绝秦海,玩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但他又担心面前这三个中国年轻人太偏执,说不定一言不合就会拂袖而去,那就有些麻烦了。

    秦海看出了莫迪肯的意思,他笑道:“莫迪肯先生,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从乔子赫先生那里得知您是一位非常有战略眼光的企业家,同时也是非常高明的音乐鉴赏家,所以当我们开发出这种全球最优秀的振膜之后,便专程到美国来向您进行介绍。我发誓,您绝对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位音响制造商……当然,我不敢保证是最后一位。”

    “谢谢你的称赞,事实上,我本人对于你们的振膜是非常感兴趣的。”莫迪肯赶紧声明,秦海最后的一句话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他再装腔作势,人家就要去找其他制造商了。

    “莫迪肯先生,您可以有两天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有一点我需要事先说明,380美元一副的价格,是不能改变的。另外,如果贵公司希望独家使用我们的振膜,我们希望一年的采购量不能少于10万副。”秦海说道。

    “10万副!”莫迪肯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全然没有刚才那会的沉稳模样,“秦先生,你以为耳机是汉堡包吗,怎么可能一年销售10万副?我们公司一年生产和销售的所有耳机加起来也只有3万件,我们需要10万副振膜干什么?”

    秦海耸了耸肩膀,说道:“这是我们测算过的盈亏平衡点。如果一年无法销售出10万副,我们在这个项目上就要亏本了。你应当知道的,这种振膜一旦在市场上出现,绝对会有无数的厂家会模仿,3年之内相似的振膜材料就可能出现。”

    “……”莫迪肯不吭声了,他虽然不是搞材料研究的,但对于声学材料的科研现状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秦海他们开发的振膜,不外乎是在某方面抢了个先机,这种振膜一旦投放到市场上,那些专业的声学材料研究机构肯定会购买过去进行研究,破解出其中的技术奥妙,3年之内出现类似技术的振膜是完全可能的。

    到那个时候,这种振膜的价格就会大幅度下降,大家都会无利可图。假定秦海他们开发这种振膜花费了数千万美元的投入,那么如果现在一年不能挣到一两千万,这个项目就真的是亏本了。

    “如果我们不能接受10万副,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怀南特在一旁怯生生地插话了。

    秦海道:“那我们只能去找其他的合作者了,当然,我们仍然会向你们供货的。”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考虑接受10万副振膜。”莫迪肯艰难地说道。秦海把振膜再卖给第二家,这种情况是莫迪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一旦有其他耳机制造商获得了这种振膜,那么高档耳机就不得不打价格战了,这个结果比他吃下10万副振膜更糟糕。其实,如果唐纳公司能够把使用新式振膜的耳机价格降到一定程度,一年出货量增加到10万副也是完全可能的。

    “好吧,我们可以留下10套振膜样品,供你们进行测试。你们考虑好了之后,请和我们联系,确定具体的供货方式。如果你们无法接受我们的条件,也请尽快地通知我们。”秦海站起身,向莫迪肯说道。

    “我们一定尽快把此事确定下来。”莫迪肯信誓旦旦地说道。

    唐纳公司的员工们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莫迪肯如此殷勤地陪着客人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在他们的印象中,老板一向是极其傲慢的,任何人到他这里来洽谈业务,他充其量也就是站起身目送一下,即使是这样的待遇,也仅限于少数能够被老板欣赏的客人。可是这一回,几个中国人却获得了老板亲自陪同出门的待遇,这不禁让员工们互相猜测这群中国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怀南特,你刚刚去了老板的办公室,你知道这几个中国人是怎么回事吗?”一名员工悄悄地向走回自己座位的怀南特问道。

    怀南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不过却不敢泄露天机。他只是神秘地一笑,说道:“大家做好准备,未来两个月,咱们可要有的忙了。不过,我敢保证,今年大家都能够拿到五倍以上的奖金的。”

    离开唐纳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秦海等人没有马上叫出租车,而是沿着大街慢慢地走着。他们要消化一下今天的所得,否则,如此多的惊喜会让他们难以自抑的。

    从国内出现之前,公司里曾经讨论过新型振膜的市场前景问题。秦海原来的想法是自己生产耳机、音响等器材,但与浦江的几家音响企业接触过之后,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寻求当一个单独的振膜供应商。

    当时,乔子赫和高林岐从音乐发烧友的角度,提出了这种振膜可能达到的售价,也作出了一年大约5-10万副销售量的估计。不过,宁默和喻海涛对此都颇为怀疑,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这样一个小东西能够有如此大的市场。

    谁料想,这一趟唐纳公司之行,竟然把他们不敢想的事情变成了事实。尽管莫迪肯还吞吞吐吐地说要考虑考虑,但以宁默和喻海涛的市场经验,知道这个结果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唐纳公司能够接受我们的条件,那我们每年光销售振膜就能够挣到3800万美元了,这可真是做梦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啊。”喻海涛啧啧连声地说道。他主管着海杰公司的财务,自然知道这种振膜虽然开发成本很高,但制造成本几乎是微不足道。可以这样说,如果有3800万美元的收入,其中的利润至少占着9成。

    宁默伸出手搭着秦海的肩,笑道:“秦海,你可真是神了。送小玲去学个声乐,居然也能捣估出一个新产品来。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这个神人啊。”

    喻海涛听到此话,也感慨起来:“对,秦海,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唉,说起来真丢人,当年我们为了3块钱一把的锄头还要和人吵架,现在看着3000多万美元,都觉得普普通通了。”

    秦海道:“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不过,3000多万美元,对于咱们要做的事情来说,还是杯水车薪啊。你们想想看,随便建一个乙烯厂,就是几十亿人民币的投入,3000万美元扔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呢。咱们这一趟在美国,还要多走多看,分析一下还有什么市场可以开拓的,一切以能挣钱为目标。”

    “这事我和海涛就不管了。”宁默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我们就听你秦海指挥就是了,你肯定不会让我们挨饿的。”

    “挨饿……这个说法好遥远哦。”秦海呵呵笑着说道。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点饿了。”喻海涛摸了摸肚子,“秦海,咱们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去吧?”

    “对,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宁默豪情万丈地说道,作为一个胖纸,他对于吃东西一向都是极为热衷的。

    秦海左右看看,然后用手一指前方,说道:“我看前面好像就是一家餐馆,去那里垫垫肚子吧。至于说什么大吃一顿,我估计没戏,美国人的饭菜真没啥可吃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他乡邂逅
    &bp;&bp;&bp;&bp;三个人走进餐厅,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喻海涛举起手,向着吧台的方向晃了晃,示意服务员过来点餐,很快,一名穿着餐厅制服的女服务员便出现在他们的餐桌前。

    “这是菜单,请问各位需要点什么。”女服务员用英语问道,同时把一本菜单递到了几个人的面前。

    “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宁默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用手指着上面的图片,对服务员交代着。他的英语水平仅限于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点菜无疑是一个比较考验词汇量的工作,他只能看图说话了。点了几个之后,他偶然一抬头,却发现服务员居然长着一副东方人的面孔。

    “咦,你是中国人?”宁默脱口而出,说的却是中文。

    “你们是中国人?”那服务员眼睛一亮,马上也换成了中文,欣喜地向几个人打着招呼。这是一位20来岁的年轻中国女孩,身材窈窕,面貌清秀,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非常悦耳。

    “哈哈,真巧了。”宁默笑了起来,“早知道你是中国人,我就不费劲去看这个什么鸟菜谱了……”

    “胖子,说话文明点。”秦海不得不出言提醒宁默了,对方好歹是个姑娘好吧,你说话就不能雅一点?

    “哦哦,骚蕊,骚蕊。”宁默用半生不熟的英语道着歉,然后又说道:“你帮我记一下,我们要生煎牛排、烤竹鸡、奶油蛤蜊……还有啥来着,海涛?”

    “差不多吧,你都点了就行了。”喻海涛说道。

    那女孩看看几个人,然后轻声说道:“你们可以再来一个鹅肝酱当开胃菜,要一个水果沙拉,再来一份蔬菜汤,应当就差不多了。”

    “嗯,那就这样吧。”宁默在女孩子面前一向都是显得比较好说话的,听那女孩帮他们选了菜,直接点点头便答应了。

    “一共是39美元。”女孩算了一下总价,说道。

    他们的零花钱都是在喻海涛那里保管着的,听到女孩报的价钱,喻海涛赶紧拿包开始数钱。宁默看看那女孩,笑着问道:“你是中国人,怎么会在这里当服务员呢?”

    “我是留学生,在餐厅打工挣学费呢。”女孩也笑着回答道。当年到美国去的中国人并不多,能够在自己打工的餐厅里碰上几个中国人,女孩也挺高兴的。留学生在餐厅里打工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当然,这仅限于是在美国的餐厅里打工,如果回中国去当餐厅服务员,父母就该觉得丢人了。

    “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学什么专业?”秦海也插话问道。看女孩的样子不像是官二代,应当是自己拿了奖学金出来留学的,这在当年就属于学霸一级的人物了。

    “我是弗吉尼亚大学的,学化学工程。”女孩答道,“这两天没课,我就到华盛顿这边来打打工,在弗大周围找不到打工的机会。”

    “打工很辛苦吧?”秦海又问道。

    女孩道:“还好吧,中国留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喻海涛找到了钱,数出40美元递给那女孩,说了句“多出来的不用找了”,女孩腼腆地笑了一下,道了声谢,然后便匆匆离开,给他们几个下单去了。

    “海涛,你也太抠门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咱们中国出来的留学生,你给小费也得多给一点吧?”宁默看着女孩的背影,对喻海涛嘟囔着。

    喻海涛道:“我这不是怕给多了她会觉得尴尬吗,要不,一会吃完饭咱们再给一点?”

    “这些出来读书的孩子,都不容易啊。”秦海感慨地评论道,“这姑娘长得漂亮一点,还能出来端端盘子。如果长相一般的,就只能在后面洗盘子了,这在咱们国内,也就是后勤的大妈才会干的事情吧?”

    “小静如果出来留学,我绝对不会让她去端盘子。”宁默从女孩身上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不管她读书要花多少钱,我都会给她。”

    秦海笑道:“你就别说这种话了,你现在好歹也是个百万富翁好不好,中国比你富裕的人能有几个?我看刚才那姑娘,肯定是普通工薪阶层家庭出来的,家里能够供她上大学就不容易了,在国外的花费肯定不是她家能够负担得起的,她不打工还能怎么样?”

    “就是。”喻海涛附和道,“别说咱们平苑那种小县城,就是浦江市的普通家庭,要供一个孩子在国外读书也是供不起的。”

    他们点的菜不一会就送上来了,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三句话里倒有两句是在谈论着刚才那个女留学生。宁默和喻海涛都流露出一种想拿些钱资助一下这个漂亮女孩的意思,秦海则想得更多,琢磨着能不能在美国设一个专门的奖学金,帮助一下类似的中国留学生,当然,代价是他们能够为日后的大秦集团做一些什么事情。

    大家正聊着,餐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住的尖叫,随后便是一件餐具落地的声响,伴随着一阵粗鲁的咆哮。以秦海的英语水平,也无法听懂那些肮脏不堪的美国俚语,只听出其中夹杂着大量诸如“”、“F”的骂人话。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孩子急速地向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在她的身后两步远,跟着两个白人壮汉,似乎是想要抓住她的样子。没等秦海反应过来,宁默已经腾地站起身,迎上前去,把那女孩护在自己的身后。

    秦海和喻海涛都认出来了,那个奔跑的女孩子,正是刚才为他们点菜的中国留学生。

    “怎么回事?”秦海站起身问道。

    “他们……他们骚扰我。”女孩用轻微的声音向秦海等人说道,她的脸上不复有刚才那如花的笑靥,代之以满脸的惊惶与泪痕。

    “臭婊-子!赔我的衣服!”追上来的两名白人中的一个指着自己胸前的一点汤迹对那女孩喊道,他想冲上前揪住女孩,无奈中间隔了一个宁默,女孩的身边还有秦海和喻海涛二人保护着。

    “是他们先拉我,手里不干不净的……”女孩小声地向秦海他们解释着,在这种时候,也就是家乡人才能够给她以一种安全的感觉了。

    原来,早在女孩为那两个白人点餐的时候,他们就在风言风语地调-戏着女孩。女孩在餐厅里打工,这种事情倒也算是见惯不怪了,只能装作没有听见。结果,这俩人见女孩软弱,便变本加厉,在刚才女孩送餐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白人便把手伸向了女孩的胸前。女孩慌乱之下,打翻了餐盘,弄脏了那白人的衣服。

    这样一来,这俩白人就更找着理由了,非要揪着女孩赔偿。女孩见他们动手动脚,知道不妙,于是赶紧逃跑,准备跑到后面去找饭店管理人员保护自己。路过秦海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宁默挺身而出,把她保护了起来。

    “先生,你的衣服可以由我们赔偿,请你不要为难这个姑娘。”秦海走上前去,对那个喊得最凶的白人说道。

    “滚开,黄皮!”那白人恶狠狠地回答道。

    “你说什么?”秦海怒了。他原本存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毕竟骚扰女留学生这件事情,也没法闹大,对方如果愿意收点钱走人,这事也就罢了。谁想到,对方一张嘴就直接伤害了自己的民族,秦海可就不能再低头了。

    “我说黄皮滚开!”那白人伸手便向秦海推去,他觉得自己的个头比秦海等人都要高大,中国人又一向以温和贤良而著称,只要他耍耍蛮横,对方是一定会屈服的。

    秦海原本就存着气,对方不动手,他也不便主动出手。现在见对方伸手来推自己,正中他的下怀。他稍稍偏开半步,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前一拽,那个人高马大的白人脚底下停不住,一头就栽了出去,正扑在前面的一张餐桌上,各种餐具顿时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另一个白人见此情形,也向秦海扑了过来。宁默早在旁边等着,看到白人扑过来,他转过头,用背挡住那白人,再反手抱住那人的脖子,一哈腰,把那人从自己头顶上翻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秦海、宁默二人都是工人出身,宁默更是当锻工的,吃的就是力气饭。他们虽然个头比两个白人要矮一些,但胜在动作灵巧。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们几个也练过点野路子的拳脚,一对一地和别人过招,基本上是吃不了亏的。

    “是中国功夫!”在旁边吃饭的人都惊叫起来,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索性就鼓起掌来了。对于那两个白人调-戏女服务员的行径,大家也是颇为不屑的,所以看到他们被秦海、宁默举重若轻地放倒,大家并没有什么同情之意,反而觉得这一架打得很是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餐厅里练开了全武行,餐厅经理怎么可能坐视。秦海他们刚把两个白人打倒,经理就及时地出现了,瞪着眼睛对他们几个人喝问道。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给我这点钱可不够
    &bp;&bp;&bp;&bp;“加罗德先生,是这两个人先骚扰我,然后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女孩勇敢地站了出来,对餐厅经理说道。她心里明白,今天这件事恐怕是难以善了了,她在餐厅的工作肯定会丢掉,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是餐厅会让她赔偿多少钱。她来不及想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这样的赔偿,她现在考虑的,只是不能让这三个好心的家乡人因为她的事情而受连累。

    “许,你说这两位先生骚扰你,有什么证据吗?作为服务员,你的义务是为客人提供服务,而不是带着你的中国同胞攻击客人。”加罗德根本不在意中国女孩的解释,而是大声地对她训斥道。

    这位名叫许晓琪的中国女孩心里明白,加罗德是一个有着轻微种族主义倾向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要的工资比较低,加罗德是不会允许她在这家餐厅打工的。这场冲突发生在中国人与美国人之间,加罗德很自然地就把屁股坐在了美国人的一边。至于说什么服务员与客人的关系,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秦海他们也是客人,但在加罗德的心里,中国客人哪有美国客人的地位更高。

    秦海也听出了加罗德话里的玄机,他强调秦海等人是许晓琪的同胞,已经先验地把他们归为一伙了。秦海知道,由于中国经济落后,西方人天然地在中国人面前拥有优越感,觉得中国人是好欺负的。可惜的是,这个判断对于秦海并不适用,他打心眼里就没觉得白皮能比自己的黄皮优越到哪去,最起码,你们身上的猴毛都没褪尽吧,在老子面前装个啥文明人?

    “加罗德先生,你应当看看发生冲突的地点是在哪里,这两位先生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餐桌跑到这里来了?全餐厅的人都可以看到,这两个流氓在追赶这位美丽的姑娘,难道有流氓追你妹妹的时候,你会劝你妹妹去履行陪流氓开心的义务?”秦海一张嘴,就把加罗德家里的女性给拎出来问候了一遍。

    “也许……他们只是和许小姐开个玩笑呢?”加罗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许晓琪打翻了餐盘,这种事情追究起来也没多大责任,整个冲突的关键在于秦海、宁默与那两个白人交手。而冲突的地点,正如秦海说的那样,并不是在那两个人的餐桌旁,即使是警察来了,那两个人也得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会跑到秦海他们餐桌边来打架吧?

    “难道你们餐厅把这种行为都叫作开玩笑?”秦海讥笑道,“在我去过的文明场合里,这种行为都被称为骚扰,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两个白人此时都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们嘴里骂骂咧咧,却没有什么具体的动作。他们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被放倒的,只知道这一跤摔得很惨。看着秦海、宁默脸上淡淡的冷笑,他们不禁想起了一些关于中国武术的传说,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再上前挑衅了。

    “两位先生,你们觉得怎么样?”加罗德回头向二人问道,他没能把秦海一行吓倒,只能先听听对方当事人的态度了。

    “我们要投诉你们!我们要报警!”两个白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请便吧。”秦海也豁出去了,他不知道美国警察会不会拉偏架,但这种时候自己显然是不能服软的,否则堕了自己的威风,说不定还会让许晓琪吃亏。他在脑子里飞速地想着能够找到什么关系来摆平此事,实在不行,就花钱买太平,到警察局去交点罚款了事吧。

    “二位先生,你们确信自己要报警吗?”一位有些谢顶的美国人走上前来,冷冷地对那两个白人说道。

    “是的,你有什么事情?”那俩白人流氓梗着脖子说道,其实他们也没想好要不要报警的事情,他们不能确信警察会站在他们一边,所以报警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打又打不过,如果不想灰溜溜地走开,就只能拿报警来吓唬一下人了。

    谢顶客走到秦海面前,递上一张名片,说道:“先生,我是里普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名叫施洛瑟。如果你需要律师服务,我愿意为你效劳。”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录音机,笑吟吟地说道:“这里面录下了这两个混蛋骚扰这位美丽的小姐以及对你们发表涉及种族歧视言论的声音,如果把这盘录音带交给法庭,我有把握让他们付出不少于2万美元的精神赔偿金。”

    餐厅的人一下子都被这个反转给惊住了,两个白人流氓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突然转过身,拔腿就跑。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冲出餐厅,逃得无影无踪了。

    “真遗憾,你们失去了一个赚到2万美元赔偿金的机会。”施洛瑟向秦海一行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两个流氓没有留下姓名,施洛瑟也就找不到诉讼的对象了,所以可以说是白白丢了一笔钱。当然,他也明白,如果这两个流氓没有继续纠缠不清,秦海应当是不会将此事诉诸法庭的。打官司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但耗时耗力,不是一个外国人能够玩得起的。

    “尽管如此,你的律师费我是会照付的。”秦海笑着应道,人家与自己素不相识,能够在这个时候出来给自己帮忙,秦海是不会吝惜付一点感谢费的。

    “我很期待。”施洛瑟说道,随后,他又转头看着加罗德,问道:“加罗德先生,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还打算继续追究我的中国当事人的责任吗?”

    加罗德又不是一个傻瓜,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再说什么,他耸了耸肩膀,说道:“既然客人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自己解决了,我们餐厅方面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加罗德先生,我……”许晓琪低着头走到加罗德的面前,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事情毕竟是因为她而闹出来的,加罗德可以不追究秦海他们的责任,但不会对她无动于衷。

    “许小姐,很遗憾,我感觉你不适合从事餐厅服务员这样的工作,你自己认为呢?”加罗德说道。

    许晓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加罗德的意思,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加罗德先生,我请示辞职,请你批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不争气的眼泪扑悚悚地从脸上滴落下来。

    “小许,你别怕,有我们呢。”宁默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他拍了拍许晓琪的手臂,说道:“这样的破餐厅,你趁早别在这干了。我让我们哥们给你另外介绍个工作,怎么也比在这受他们的气强。”

    宁默说的哥们,自然就是指秦海了。在宁默心目中,秦海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要帮助许晓琪,应当是举手之劳。宁默自己当然也能拿出钱来资助许晓琪,但他不知道这样的作法是否妥当。而如果能够让秦海通过他的关系帮许晓琪找到一个别的工作,这种帮助就更容易让人接受了。

    许晓琪转头看着宁默,突然觉得这个胖子的话是那样地让人觉得温暖。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谢谢大哥。”

    秦海向加罗德说了几句,把他打发走,然后又对许晓琪说道:“小许,你先在我们这里坐一下,我和这位律师先生说两句,然后咱们出去再商量其他的事情。”

    许晓琪依言坐下了,秦海走到施洛瑟面前,拿出两张百元面额的美钞,递上前去,说道:“施洛瑟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虽然我们最终没有请你帮忙打官司,但你实际上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这一点小心意,请你收下。”

    施洛瑟哈哈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给我这点钱可不够,我希望从你这里挣到的钱,最少应当是它的50倍。”

    “什么意思?”秦海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对方此前帮了他们的忙不假,但说这么两句话,能够拿到200美元的感谢,已经不错了。他说希望挣到50倍的钱,那就是10万美元,他有什么倚仗,能够让自己出这么多钱呢?

    没等秦海想明白,一旁又走过来一个人,他拉着施洛瑟向秦海说道:“秦先生,真是巧啊。我向你介绍一下,施洛瑟先生是我的律师,这一次我准备请他负责签订我们双方之间的合同。每年3800万美元的合同,付给施洛瑟先生10万美元的佣金,应当不算是很昂贵吧?”

    秦海定睛一看,原来说话的人正是唐纳公司的老板莫迪肯,他脸上笑眯眯的,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秦海这才明白,原来施洛瑟为他们出头帮忙,并不是被白求恩灵魂附体,而是莫迪肯在背后发挥的作用。想必是莫迪肯拉着施洛瑟到这家餐厅来吃饭,偶遇了秦海他们与两个流氓的冲突,于是便让施洛瑟出面来帮忙。

    至于说施洛瑟手里的录音带,没准也是瞎编出来的。莫迪肯是搞音响的,出门带着一个小录音机并不奇怪,他肯定没有那么先知先觉,能够抢在冲突发生之前,就把有关的证据都录下来。

    不过,录音带的真伪的确是不重要的,能把两个流氓吓得不敢回头,这就足够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宁默真舍得下血本
    &bp;&bp;&bp;&bp;&p;;“这么说,莫迪肯先生已经答应和我们签约了?”秦海听出了莫迪肯话里的意思,笑呵呵地问道。

    莫迪肯用手指了指施洛瑟,笑道:“就算我不答应,我的这位老朋友也会逼着我答应的。他已经完全被你们的耳机给迷住了。”

    “的确,那是我听过的声音效果最好的耳机。”施洛瑟毫不掩饰地说道。

    原来,这位施洛瑟不但是个知名律师,也是一个顶级的音乐发烧友。他与莫迪肯的交情正是因为音响设备而结下的,莫迪肯既是他的客户,也是他的好友。刚才秦海他们离开唐纳公司之后,莫迪肯便打电话叫来了施洛瑟,与他商量如何与秦海签约的问题。施洛瑟试听了一下秦海他们带来的耳机之后,立场就完全站到秦海一边去了,坚持要莫迪肯全盘接受秦海他们的条件,声称这是对所有音乐发烧友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其实不用施洛瑟说,莫迪肯也已经打算要与秦海签订独家采购协议了。这样出色的振膜,加上唐纳公司的音响制造技术,绝对能够生产出全球最好的耳机,一年10万副的销售量并非难事。再说,即使因为价格的原因,唐纳公司的销售量达不到10万副,莫迪肯也宁可把多余的振膜砸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让它们流落到竞争对手的手里。

    莫迪肯与施洛瑟商量好此事之后,便一同出来吃饭了。到了餐厅刚坐下一会,正好遇上秦海他们与两个白人流氓的冲突。莫迪肯便让施洛瑟出面去摆平。施洛瑟作为一条资深讼棍。对付这种小流氓的办法多得很,他一出手,果然就顺利地解决了问题。

    所有这些事情,这一会工夫自然是无法详细说清的。莫迪肯与秦海简单聊了几句,约好次日在公司进行签约,然后便与施洛瑟返回自己的餐桌用餐去了。秦海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到宁默正在殷勤地帮许晓琪切着牛排。许晓琪与宁默并排坐着,看着宁默忙碌的样子,脸上显出几分羞涩和局促。

    “秦大哥,谢谢你了。”看到秦海在对面坐下,许晓琪赶紧向他道谢。刚才那会,她已经向宁默和喻海涛道过谢了,只是没来得及向秦海说这句话而已。

    秦海摆摆手道:“不用客气,都是家乡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小许,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人?”

    “她叫晓琪,家是桐江省汉屏县的,父母都是县里的机关干部。对了,她是京城大学毕业的。比小静高一届。”宁默像报菜名一样流利地替许晓琪回答道。

    许晓琪脸一红。低声说道:“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宁大哥是宁静的哥哥,宁静虽然比我们低一届,不过在我们学校也是挺有名的,我知道这个名字。”

    “这么会工夫,你们居然聊了这么多事情?”秦海颇为诧异,他感觉自己跟莫迪肯他们也就是随便聊了几句,这边宁默和许晓琪居然把各自的家庭背景都聊完了。他扭脸看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喻海涛,喻海涛向他递过去一个无辜的眼神,意思是说这事与自己无关。刚才这俩人聊得火热,压根就没有喻海涛插话的余地。

    这俩人难道是擦出火花来了?秦海在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在餐厅里,有些事情是没法深入交流的,大家只是随便聊聊闲天而已。秦海看出了宁默的心思,自然也就把与许晓琪搭讪的机会留给了宁默,自己只与喻海涛小声嘀咕。

    吃过饭,四个人一起走出餐厅。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秦海站住身,对许晓琪说道:“晓琪,这家餐厅的工作,你不能再做了。别说经理不会留你,就算他同意你再来,没准那两个混蛋还会找机会报复你的,出于安全考虑,你不宜再做这份工作。”

    “我知道。”许晓琪轻轻点了一下头道,“以后我只在夏洛茨维尔那边打工就好了,不到华盛顿来了。”

    夏洛茨维尔是弗吉尼亚大学的所在地,离华盛顿还有一百多公里的距离。由于人口较少,打工的机会并不多,所以许晓琪才会在没课的时候跑到华盛顿来打工。现在她在这边惹上了小麻烦,以后就只能在夏洛茨维尔找事情做了,她有些担心,万一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费就没有着落了。

    “秦海,你肯定有办法帮晓琪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的,是不是?”宁默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向秦海使着眼色。

    “这个……”秦海假装没有看到宁默的暗示,拖着长腔表示着迟疑。

    许晓琪感觉到了秦海的为难,连忙说道:“算了,宁大哥,秦大哥,不用麻烦你们了。你们也是来出差的,人生地不熟,美国的情况你们也不了解,我自己解决问题就好了。”

    秦海道:“我倒是认识几个美国的客户,也许能够帮你联系到一些打工的机会。你方便不方便把你的联系方法留给我们,一旦有消息,我们能够及时地通知你。”

    “嗯,好的。”许晓琪对于秦海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在她想来,秦海等人不过就是国内某个公司派到美国来出差的几个业务员而已,以他们的年龄,恐怕能当个中层干部都很不错了,这样的身份,想在美国帮她找到打工的机会,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宁默、秦海毕竟是一番好意,她也不便驳他们的面子,所以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写了自己在华盛顿投宿的地方以及在弗吉尼亚大学的住所地址,交给了秦海。

    “那好,我们有消息之后就马上通知你。”秦海收起许晓琪的地址说道,他看了看天色,又问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一个人回住处去安全吗?”

    “安全,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有公交车直达。过去下班比现在还晚,我也是自己回去的。”许晓琪回答道。

    “那好,我们先送你到公交车站去吧。”秦海说道。

    几个人陪着许晓琪到了公交车站,许晓琪跳上公交车,隔着玻璃向众人挥着手:“宁大哥,秦大哥,喻大哥,再见。”

    “再见!”三个小伙子一齐挥着手,看着公交车离开站台,向远处开去。

    秦海扭回头来,看到宁默手还保持着刚才挥动的样子,眼睛有些发直,似乎魂魄都被伊人给带走了。秦海又好气又好笑,在宁默的背上拍了一掌,喝道:“胖子,你丢了魂了!”

    “嗯?”宁默这才回过神来,他放下手,看了看秦海,又看了看喻海涛,欲盖弥彰地问道:“你们怎么啦,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看不出来啊,胖子,你的眼界还挺高。我说在浦江的时候,彭婷婷她们给你介绍女朋友你都不屑一顾呢,原来你的目标是要找个留学生啊。”喻海涛揶揄道。

    “哪有嘛……”宁默难得地尴尬起来,“我……我只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我是看到她就想起我妹妹了嘛。对了,秦海,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帮她找到打工的地方?”

    “我上哪找去?”秦海假意地板着脸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你倒好,直接就帮我做起广告了。我在美国就认识麦卡尼斯和莫迪肯,你说吧,你这个晓琪到哪家去打工比较合适?”

    “秦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不是我兄弟吗,兄弟就得两肋插刀的,是不是?”宁默赖上了秦海,一个胖纸卖起萌来,实在是有些感天动地的意思,让秦海、喻海涛都觉得浑身酥麻难耐。

    “罢了罢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秦海一边抖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断然地与宁默划地绝交。

    “你是我老板,老板也得关心员工的生活吧?”宁默继续找着理由来胁迫秦海。

    “我马上开除你,我没你这样的员工。”秦海黑着脸道。

    宁默牙一咬、心一横,使出了绝招:“你……你是我妹夫,行不行?”

    “你狠!”

    秦海好悬没有喷出一口老血,连宁中英都没好意思上赶着嫁女儿,这个宁默为了哄女孩子开心,居然不惜把自己的亲妹妹都献上来了,真是下了血本了。话说到这个程度,秦海实在不好意思再逗宁默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家便宜大舅子的事情,不能不管。

    “你拿着这个地址,明天去找一趟你的晓琪,你就跟她说……”秦海把许晓琪写的地址塞到宁默的手上,然后对他面授了一番机宜。其实秦海早就已经想好了帮助许晓琪的办法,刚才没有向许晓琪说出来,只是为了把这个机会留给宁默。没想到宁默沉不住气,为了求他帮忙,把节操都扔了一地。

    听着秦海的交代,宁默先是有些愕然,听着听着,脸上就笑开了花,忍不住一把抓住秦海的手,说道:“妹夫啊,你真是我的好妹夫。”

    “你们俩……以后别说认识我,我都替你们俩害臊!”喻海涛用手指着二人,没好气地骂道。(未 完待续 ~^~)

    P:呃……上一章写急了,一个数字算错了,我对不起体育老师啊……R1052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居家度日的必备品
    &bp;&bp;&bp;&bp;一年几千万美元的交易不是小事,秦海自忖对于商业合同的理解能力有限,生怕莫迪肯和施洛瑟弄个什么圈套把他装进去,那可就麻烦了。~~~~在肖伟浩的帮助下,他从中国驻美使馆请来了一位精通合同法的秘书,与他一道前往唐纳公司,经过长达一天时间的反复斟酌,总算是把合同给签下来了。

    按照合同规定,海杰公司将以380美元一套的价格,向唐纳公司独家提供新型耳机振膜,唐纳公司承诺每年的采购量不少于10万套,合同期总共3年。期满之后,双方可以根据当时的音响材料技术发展情况重新签订新的合作协议。

    莫迪肯当然也不是随便听了一下秦海送来的耳机的音效就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策,他在签约的前一天,已经组织了一批专家连夜对秦海提供的振膜进行了鉴定。其中,几名音响专家在试听过唐纳公司利用新型振膜组装出来的耳机之后,一致认为,这种新型振膜对于声音的还原能力比市场上现有的其他振膜强出50%以上,具有良好的市场应用前景。

    另外几名材料专家则对这种新型振膜的材质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只知道这种振膜是由一种新型的纤维材料编织而成的,但这种纤维材料的化学成份他们根本无法破解。据他们估计,竞争对手如果想凭藉这些振膜逆推出其生产工艺,最起码需要3年以上的时间。

    签约完毕。前来帮忙的那位使馆秘书坚决地推辞了秦海请他吃饭的要邀,也拒绝了秦海硬塞给他的1000美元佣金,然后就匆匆离开了。秦海没有办法,只能琢磨着改天托肖伟浩给使馆送点什么福利过去,至少不能让人家白白给自己帮忙吧。

    虽然使馆秘书离开了,但庆祝签约成功的宴会还是得举办的。秦海这边除了宁默、喻海涛之外,肖伟浩等三人也应邀参加了。唐纳公司那边参加的则有莫迪肯、施洛瑟、怀南特和其他几名相关职员。

    “秦先生,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想到开发出这样一种迷人的振膜的?”酒过三巡之后,莫迪肯拉着秦海拼命地想套近乎。

    秦海笑道:“我们公司是一家专业的材料科技公司。振膜材料也属于材料的范畴。我们当然会涉及到。”

    “你是说,只要是材料,你们公司就会涉足?”莫迪肯从秦海的话里听出了一种自信,当然。也可以说是狂妄。

    秦海道:“只要是有市场前景的材料。我们都会考虑涉足的。音响振膜不过是我们开发的一个小产品而已。一年几千万美元的产值,相对我们集团的业务而言,只是一个很小的部分。”

    秦海这话。至少在现在来说是属于吹牛的,大秦集团现在的钢材、化工材料、陶瓷等几项业务,一年的产值换算成美元也就是3亿左右,音响振膜能够做到几千万,在整个集团的业务中也算是非常可观了。不过,秦海期望集团未来的发展规模能够达到几十亿甚至几百亿美元,那时候振膜的确就算不上什么大产品了。

    莫迪肯被秦海的话给唬住了,他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么,未来你们还会进一步开发更好的振膜材料吗?你是知道的,现在这种振膜材料恐怕只能保持2至3年的技术优势,你们的竞争对手很快就能够仿造出来的。”

    “我想我们会继续在振膜材料领域进行投入的。”秦海给了莫迪肯一个肯定的回答。

    振膜材料能够卖出这样的价钱,这也是秦海始料未及的,他已经打算好了,回去之后,让海杰公司分出一个专门的音响材料研究部门,每年投入几百万美元,从事这个领域的研究。实在不行,把其中一部分研究内容交给安河材料学院去做。总之,这样一个市场,他是不打算放弃了。

    “除了振膜材料之外,你们还有什么新材料呢?”怀南特在一旁插话问道。

    秦海道:“我们目前正在研究的,还有音箱外壳材料、音频导线材料,如果研究成功,相信也会是能够让音响界刮目相看的成果。”

    “唐纳公司希望能够成为这些成果的独家使用者。”莫迪肯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从这种新型振膜上看到了秦海的技术实力,他相信,如果秦海开发出了其他的音响材料,必定也会是十分出色的。

    “如果您能够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格,我想我们当然是更愿意和老朋友合作的。”秦海微笑着说道。

    秦海从乔子赫那里知道,唐纳公司是美国排名前三位的高端音响设备生产商,如果能够与唐纳公司形成长期的合作,那么海杰公司这边开发出来的音响材料就不愁没有销路了。与每开发一项成果就重新去找合作方相比,秦海当然更愿意认准一个合作伙伴,这样也许不能获得竞价带来的超额利润,但贵在交易成本较低,能够保证稳定的利润来源。

    想到有可能从秦海那边获得更多的音响材料,从而使唐纳公司的产品档次登上一个新的台阶,莫迪肯心怀大开,对秦海频频举杯,只差要仿照中国人的习惯,与秦海歃血为盟了。

    宾主又喝了一会,施洛瑟指了指同一桌上的梁荣健等人,对秦海问道:“秦先生,他们也都是你们公司的雇员吗?我怎么感觉他们似乎有些军人气质。”

    “是吗?”秦海不禁暗中佩服施洛瑟的眼力,不过,他是不会透露梁荣健等人的身份,只是掩饰着说道:“他们是我的合作伙伴,并不是军人。至于说他们身上的军人气质嘛,那是因为他们都是退伍军人,还残留着军队的作风。”

    “原来是这样,他们是来做什么生意的?”施洛瑟又问道。

    秦海想了想,觉得防弹衣的业务也不算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于是答道:“他们这次来,是想和美**方洽谈销售防弹衣的问题。”

    “从美**方那里采购防弹衣?”施洛瑟显然理解错了秦海的意思。

    秦海摇头道:“不是的,是他们要向美**方推销一种新型的防弹衣,这种防弹衣使用了一种有别于凯夫拉的新型材料。”

    听到材料二字,莫迪肯想起了刚才秦海的话,敏锐地问道:“秦先生,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说的这种新型材料,也是出自于你们的公司吧?”

    “正是如此。”秦海笑了,“不过我们只是一种纤维材料的生产商,至于他们用这种纤维材料制造出什么产品,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公司是不与军方往来的。”

    这个问题,秦海是必须要强调一下的。他知道,中美两国在未来几十年内仍然会摩擦不错,美国政府经常会以“与军方有联系”为名,对一些中国企业进行调查或者制裁。他不让大秦集团介入防弹衣的生产,就是为了避免日后卷入这样的麻烦。至于梁荣健的启林公司,原本就是军方名下的皮包公司,日后是否会受到美国制裁,就不是秦海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莫迪肯先生和施洛瑟先生在美**界有什么朋友吗?能不能替我们联系一下。”梁荣健在旁边听着秦海他们的聊天,听到话题涉及到自己,便忍不住发问了。他不知道陆军器材司令部那边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所以急于要找到新的途径,想办法把防弹衣推销出去。

    施洛瑟摇摇头,说道:“我与军方没什么来往,军界打官司有自己的律师,一般不会找我们为他们提供服务的。”

    “哦……那太遗憾了。”梁荣健悻悻地说道。

    “不过……”施洛瑟眼睛一转,微笑着对梁荣健问道:“梁先生如果要推销防弹衣,为什么一定要找军界呢?”

    梁荣健一愣,随即问道:“不找军界,还能找谁呢?”

    施洛瑟道:“司法部、联邦调查局,还有其他许多部门,都需要装备防弹衣,他们花钱可比军方要慷慨得多。此外,美国百姓也是需要防弹衣的,你应当知道,美国是一个不禁枪的国家……”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梁荣健一拍脑袋。警察也需要防弹衣,这一点他倒是能够想到,但美国公众对于防弹衣的需求其实也是非常大的,他受制于在中国的生活经验,竟然全然忘记了美国是一个民间拥有2亿支枪的国家。生活在这样的国家里,防弹衣岂不就是居家度日的必备商品了吗?

    “施洛瑟先生,您是当律师的,司法部、联邦调查局等方面,您应当都比较熟悉吧?能不能帮梁先生牵牵线呢?”秦海替梁荣健问道。

    施洛瑟装出一副矜持之态,说道:“我与他们的确是有一些往来,不过,推销防弹衣这种事情,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秦海马上明白了施洛瑟的暗示,说道:“施洛瑟先生,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是有难度的,如果您能够帮梁先生他们联系上这些部门,我想梁先生应当是非常乐意向您支付佣金的。您看,1.5%的佣金标准,是否合适?”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试试吧。”施洛瑟欣然答应道。(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长得挺魁梧的朋友
    &bp;&bp;&bp;&bp;华盛顿市郊的一处公寓里,三个中国女孩子正在厨房里一边忙碌着,一边聊着八卦话题。这三个人都是从京城大学考到美国来留学的,关系极为亲密。这处公寓,是由在华盛顿读书的张伟琳和赵斐然合租的,至于第三个女孩子,就是从弗吉尼亚大学跑到华盛顿来打工的许晓琪,她每次到华盛顿来,都是在女伴们这里借宿的。

    由于各自都有自己的学业,业余时间又要出去打工,她们平时能够凑在一起自己做饭的时候并不多。这一会,有一个难得的聊天机会,许晓琪便向女伴们说起了前天在打工的那家餐厅里发生的故事。

    “伟琳,斐然,你们俩记得咱们学校87级有个叫宁静的女生吗?”许晓琪对两个女伴问道。

    “记得啊,87那些小男生不是管她叫校花吗?”张伟琳笑着说道,并不是只有男生才欣赏美女,女生对于同性中的佼佼者也是颇为关注的。

    “什么87的小男生,咱们年级的那些男生也这样叫好不好。”赵斐然也附和道。

    许晓琪道:“你们知道吗,我前天在打工的那家餐厅,碰上了他哥哥。”

    “是吗?你怎么知道是他哥哥啊,他们长得很像吗?”张伟琳好奇地问道。

    许晓琪摇了摇头:“他们长得可一点也不像,那个宁静我记得身材挺好的,她哥哥嘛……挺魁梧的。”

    说到这里,许晓琪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用魁梧来形容宁默,多少是带了点情感分了,客观一点说,他分明就是一个胖纸好不好?不过……想到宁默威风凛凛把她护在身后的情形,她不禁觉得,其实胖纸也有胖纸的可爱之处,最起码能挡风吧?

    “你怎么会跟他碰上的?”赵斐然追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许晓琪开始把餐厅里的遭遇向女伴们学说了一遍,在说到宁默和秦海挺身而出保护她的时候,张伟琳和赵斐然都惊呼起来。

    “哇,这不就是英雄救美吗?晓琪,你有没有对他们中间的哪个人打算以身相许啊?”张伟琳没羞没臊地调侃道。

    “对了,晓琪,你有没有问问他们都是干什么工作的,是不是机关里的干部啊?”赵斐然是个更务实一点的女孩子,她更关心的是这两个救美的英雄到底能不能配得上许晓琪。

    “嗯,他们说他们是一家公司里的业务人员。”许晓琪回答道。

    其实,宁默现在的身份是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喻海涛在海杰公司也挂着副总经理的衔,至于秦海的名头就更多了。不过,宁默担心自曝身份会给许晓琪留下一个“暴发户”的恶劣印象,因此把自己和两个兄弟的身份都给隐瞒了起来,只说是化工材料集团的业务员,是到美国来洽谈生意的。

    “业务员,那和咱们晓琪可配不上。”赵斐然嘟囔道。

    “怎么就配不上了?”许晓琪反驳道,却忘记了这种反驳颇有一些自我表白意味。

    张伟琳一下子就抓住了许晓琪话里的玄机,笑道:“原来晓琪还真的动心了?快说说,你看上的是那个叫宁默的,还是那个叫秦海的……唔,我猜想啊,肯定是那个宁默,身材魁梧,才有男子汉气质嘛。”

    “哪有嘛……”许晓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我只是说斐然说得不对,我又没有说我怎么样……”

    “嘻嘻,既然没有怎么样,你的脸怎么红了?”张伟琳说着,伸手便去摸许晓琪的脸,然后大声笑道:“哎呀,真热耶,可以烤比萨了。”

    “我打死你!”许晓琪又羞又急,便欲追打张伟琳。

    “等等,你们听,有人按门铃。”赵斐然说道。

    三个女孩一齐静下来,果然听到公寓的门铃被人按响了。

    “是谁啊?”张伟琳来到门边,一边开着猫眼,一边用英语问道。

    “_……”门外的人用生硬的英语吭哧了一会,终于换成了中文:“请问,许晓琪同学住在这里吗?”

    “唔?”张伟琳心中诧异,把眼睛凑到了猫眼前,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身体的宽度完全把猫眼的视线给填充满了,从他的穿着打扮以及刚才那一句中文来看,张伟琳能够判断得出,这是一位从中国来的人。

    “晓琪,是找你的。”张伟琳喊道,看到许晓琪小跑着过来,她向许晓琪扮了个鬼脸,小声说道:“我怀疑是你的魁梧来了。”

    “别瞎说!”许晓琪瞪了张伟琳一眼,然后隔着门问道:“请问是谁找我?”

    “是晓琪吗?我是宁默。”门外的人应道,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兴奋。

    许晓琪的心莫名地蹦跳起来,她飞快地摘掉了胳膊上刚才为了做饭而戴上的袖套,又用最快的速度拢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拉开门,羞怯地说道:“宁大哥,你怎么来了?”

    “嗯……是……是秦海让我来的,不是,是我跟秦海说让我来的,秦海说,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觉得这事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宁默站在门外,颠三倒四地说道。

    “是宁大哥吧,快进来吧,晓琪刚才还在说你呢。”张伟琳从许晓琪的身后探出头来,大声地招呼着。

    宁默怯生生地进了公寓的客厅,像个木偶一样被张伟琳支使着坐在了沙发上,面前一字排开了三个姑娘,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红晕,低头只顾玩弄着衣角,另外两个则带着几分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态,用X光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你们……我……”宁默有一种羊入狼穴般的危机感。

    “伟琳,斐然,你们干嘛呀。”许晓琪终于发飚了,她推了两个女伴一把,示意她们不要再耍宁默了。

    “哈哈,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做饭去。”张伟琳格格笑着,跑回厨房去了。

    “是啊是啊,宁大哥,你就在我们这吃饭吧。晓琪,陪好你的客人哦。”赵斐然也搞怪地向二人扮了个鬼脸,跟在张伟琳身后跑进了厨房。

    “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俩个人肯定已经通上电了。”张伟琳在厨房里小声地对赵斐然说道。

    赵斐然看了看外面,也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他们俩有点不配啊,一个小业务员,怎么配得上一个女留学生呢?再说,这个宁默长得……”

    “嗯,挺魁梧的。”张伟琳捂着嘴笑道。

    “未免太魁梧了一点吧,晓琪怎么会喜欢上他呢?”赵斐然纳闷道。

    张伟琳道:“你这就不懂了,来电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唉,我现在又开始相信一见钟情了……”

    这两个八婆在厨房里嘀嘀咕咕,许晓琪虽然听不清楚,但也能猜得出是什么内容。事到如今,她也没法冲进厨房去把两个女伴收拾一顿,只能带着驼鸟心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宁默对面两米远的地方,问道:“宁大哥,你刚才说什么秦大哥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到底是什么事啊?”

    “哦哦,是这样的,你先看看这个……”宁默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此行的借口。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给许晓琪,说道:“你先看看,你一边看,我一边给你解释。”

    许晓琪接过那几张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些有关高分子材料最新研究进展的陈述。

    “这些是我们公司未来一段时间准备研究的新材料和新工艺,秦海说了,这方面的研究国内还比较落后,需要参考国外的研究现状。你不是学化工的吗,秦海想请你在美国这边帮助检索这些方面的最新研究论文和相关图书,帮我们做这些方面的研究综述。”宁默照着秦海交代的话,向许晓琪说道。

    “这么多……”许晓琪有些为难了。宁默、秦海他们帮了她的忙,她为他们做一些事情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这几张纸上列出来的研究项目足足有十几项,每一项都要做综述,花费的时间是非常可观的。如果她把业余时间都用来做这件事情,那么就没有时间去打工了,她在美国的生计就要受到影响。可是,这样的话她又如何能够说得出来呢?

    宁默道:“你别急,我还没说完。秦海说了,这些工作肯定要占用你大量的时间,所以我们会给你支付必要的报酬。按上面列出来的研究项目,每个项目的报酬按500美元计算,买书和复印资料的费用一律由我们负责,你看怎么样?”

    “500美元?”许晓琪傻了。她在餐厅端盘子,一小时的工资只有4美元,就算她一周打满20小时的工,也只能挣到80美元。宁默随口一说,就是500美元一个项目的报酬。她刚才已经计算过了,做这些研究项目的文献综述,利用业余时间去做,两个星期就可以完成一份。这样算下来,岂不是意味着她每个月能够挣到1000美元,这会让她成为所有赴美留学生中的富翁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不喜欢吃独食
    &bp;&bp;&bp;&bp;“如果你觉得报酬太低的话,要不,我再跟秦海说说。”

    宁默看着许晓琪迟疑的样子,以为秦海给的价钱太低了。在秦海的影响下,他们几个人在美国花钱都有些大手大脚,吃饭去的是有一定档次的馆子,住的也是四星级的酒店,所以他觉得在美国的生活成本应当是很高的,500美元或许根本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原来,在看到许晓琪丢了当餐厅服务员的工作之后,宁默便央求秦海去帮许晓琪重新找一份工作。其实,以宁默的身家,要拿出几千美元来资助许晓琪读书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二人非亲非故,这样做肯定是不合适的。

    秦海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在美国也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关系,仓促之间要帮许晓琪找到一份打工的工作实在是很难。更何况,如果宁默真的对许晓琪有那么几分意思,再让许晓琪去餐厅洗碗、端盘子,恐怕宁默也接受不了吧。

    情急之下,秦海便想到了这样一个帮助许晓琪的方法,那就是请她帮忙做一些科研相关的工作,然后再以此名义,给她付相应的报酬。当年没有各种电子数据库,许多国外的期刊在中国的图书馆里根本就找不到,秦海一直希望能够有人在国外帮助查一些资料,提供给国内的研究人员使用。这个想法早在见到许晓琪之前,他就已经产生了,只是一直没有付诸实施而已。

    在与许晓琪聊天时,秦海知道她是学化工的,于是便列出了一张比较急用的化工材料研究课题的清单,让宁默带来给许晓琪看。如果许晓琪能够做这些课题的文献检索工作,那么秦海就可以从公司给她支付一笔比较丰厚的报酬,这样既帮了她的忙,又不会让她觉得无法接受。

    “不是的,不是的。”许晓琪连连摆手,“我是觉得,这个报酬太高了。像这样一份综述,我最多只要花两个星期就可以完成。而且我看了一下,很多研究课题和我攻读的方向是一致的,我查资料的过程本身也是学习,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所以……我觉得……”

    说到这里许晓琪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按照合理的报酬标准,她觉得做一份综述收200美元就差不多了。但她又有些隐隐地期望能够多挣一点点,比如说250美元,或者300美元。500美元的价格让她觉得问心有愧,但降到哪个水平更合适,她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原来是这样啊。”宁默放心了,他呵呵笑道:“如果你不嫌报酬低,那就没问题了。秦海说的价钱,肯定是合适的,你就按这个做就是了。对了,秦海还说,你只需要帮我们把资料找到,复印出来,写一个简单的脉络就可以了,不用像做论文那样认真。”

    “那我就更不能收你们这么多钱了。”许晓琪说道,“如果不需要写完整的综述,只是查资料,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其实我平时在学校也要查资料的,这些领域的期刊我都会看到,顺手就能够把有关的文章复印出来。”

    “你怎么做,我们就不管了。总之,你只要能够把这些任务完成,我们就按任务给你付报酬。至于报酬的标准嘛,是秦海定下来的,你就放心大胆地接受吧。”宁默大大咧咧地说道。

    许晓琪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怎么,秦大哥是你们的领导吗?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是啊,他就是我们的领导,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说了算的。”宁默回答道。

    许晓琪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不过我也不希望你们为我的事情为难。如果这些资料真的是你们公司需要的,那我就帮你们查好了,报酬方面,真的不用这么多,你们把报酬开得太高,秦大哥回国以后会被批评的。”

    “哈哈,敢批评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宁默得意地说道,他全然忘了他的亲爹就是一个敢批评秦海的人,话又说回来,美人在前,谁还记得亲爹啊。

    “晓琪,你就别推辞了。秦海说了,这些资料对我们公司的发展至关重要,如果你查的资料齐全,能够帮助我们突破这些技术难关,我们能够挣到的钱,最起码是给你的报酬的1万倍。你想想看,这点报酬,你有什么不敢接受的?”宁默继续鼓励道。

    “1万倍,那岂不是说,你们能挣到500万美元?”张伟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钻出来了,听到宁默说的话,她忍不住惊讶地插嘴道。

    宁默道:“晓琪应该还记得吧,前天在餐厅的时候,有两个美国人出来帮我们说话的,其中有一个是律师,另一个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

    许晓琪点点头道:“我记得,秦大哥还和他们聊了一会。”

    宁默道:“没错,我们昨天去了他们的公司,签了一个合同,把我们公司开发的一项新产品卖给了他们,你们猜猜看,我们卖了多少钱?”

    “多少钱?”三个女孩子齐声问道。

    “3800万!”宁默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然后在女孩子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每年的金额,合同一共是3年。”

    “那就是……1亿1千4百万美元了!”赵斐然心算极快,直接把结果就报了出来,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这个数字的规模,然后瞪大眼睛问道:“宁大哥,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嘿嘿,我们就是搞材料的。”宁默这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有悖此前考虑好的低调原则。他支吾道:“其实吧,我们的项目还有挺多的,所以呢,查这些资料的事情,晓琪你就尽管去做好了。”

    “宁大哥,我想请伟琳和斐然帮我一起查资料,报酬由我们三个人平分,你看可以吗?”许晓琪一手挽着张伟琳、一手挽着赵斐然,对宁默问道。

    许晓琪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吃独食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的这两个女伴也都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在美国的生活非常节俭,业余时间必须和她一样在外面打工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好的机会,她如果不带着女伴一起做,心中也会感到愧疚。她当然也想到了,秦海列出来的这十几个项目,如果分给三个人做,她自己能够拿到的钱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毫不惋惜。

    其实,许晓琪有了这样的想法,根本不需要征得宁默的同意。反正秦海那边是验货付钱,至于资料是谁查的,秦海并不关心。不过,许晓琪觉得宁默和秦海对自己如此慷慨,自己如果不把这件事情事先说明白,总有些不够坦诚的感觉。

    听到许晓琪的话,宁默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事情交给你了,你愿意和同学一起做也是完全可以的。我们公司的研究项目非常多,我们还怕找不到足够多的人来帮忙呢,你这两位同学愿意帮忙,我们求之不得。”

    “晓琪,我们就不参加了吧,这是宁大哥帮你找来的活。”赵斐然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刚才宁默向许晓琪说的条件,她和张伟琳也都听得真真切切,对于这种不需要去看餐厅老板的臭脸就能够挣到很多钱的工作,她们俩也是艳羡不已的。但当许晓琪要把这个机会与她们共享的时候,她们又觉得受之有愧,毕竟这是宁默专门为许晓琪找来的工作。

    宁默说道:“两位同学搞错了,这不是我帮晓琪找的活,而是我们在请晓琪给我们帮忙呢。你们二位同学如果有时间,能够参与,我们是非常欢迎的。我现在带来的,是第一批要求,如果你们做得顺利,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到时候只怕你们嫌累,不愿意做呢。”

    “怎么可能呢!”张伟琳笑着说道,“这样好的事情,我们哪能不愿意做。不过,我们都知道,我们这是沾了晓琪的光,谁让晓琪有你这样又好心又有门路的哥哥呢,是吧,晓琪。”

    “你要死了!”许晓琪听张伟琳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又想扑上去撕张伟琳的嘴,可看到宁默坐在面前,她终于还是忍住了,现在的确不是展现自己暴力一面的时候。

    “宁大哥……你说你们公司很需要人帮着找资料,是真的吗?”赵斐然在一旁低声地问了一句。

    宁默点点头:“是的,我们公司是一家研究型公司,一直在做各种科研,所以需要很多人帮忙。……当然,对于给我们帮忙的人,我们也是要选择一下的。”

    后一句话,是宁默灵机一动加上去的,从赵斐然的话里,他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在美国找人帮忙查资料,倒的确是公司要做的事情,但这种事情毕竟不能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些阿猫阿狗去做吧?

    “晓琪,你能不能求求宁大哥,让他帮忙找点这样的事情给刘博士去做……他们两口子,实在是太困难了。”赵斐然推了推许晓琪,小声地说道。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语调里带上了几分黯然。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留美博士
    &bp;&bp;&bp;&bp;赵斐然说的刘博士,名叫刘汉松,是在弗吉尼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一名中国留学生。出国那年,他已经是32岁,在单位上是个副教授,他的妻子田如芝则是校团委的副书记。因为看不到发展前途,又艳羡国外的生活条件,刘汉松毅然从单位离职,申请了弗大的奖学金,来到了美国。

    在美国的第一年,因为有奖学金,刘汉松的生活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呆了一年之后,他便把妻子和3岁的孩子都接到了美国,享受发达国家的待遇。谁料想,一家人刚刚团圆,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申请的第二年奖学金没有获得批准,全家人的生活来源面临着断绝的威胁。

    当年,在国外的留学生,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公派,拿着国家的津贴,吃不好也饿不死,学成回国,也啥念想。当然,留学结束之后拒绝回国的,也不在少数,其代价当然就是丢掉了在国内的公职,而且面临着一系列罚款之类的惩罚。

    第二类是拿到了国外奖学金的自费留学生,根据奖学金的多寡,分别处于富裕、中等、贫穷等各个层次。哪一个层次的人,都会利用业余时间去打一份工,哪怕是为了攒一点钱也行。当年留学生打工的平均收入水平是一小时4至5美元,合人民币25块钱,一星期打20小时工,就能挣到人民币500块钱,相当于在国内小半年的收入,没见过钱的中国人几乎没人能够抵制这种诱-惑。

    第三类就是如刘汉松这种,没拿到奖学金,或者原来有、后来中断了奖学金的。这类留学生必须靠自己打工挣钱来维持生计,处境可谓是苦不堪言。

    至于说后世最常见的那种拿着爹娘的钱到国外读书的,在当年简直比在美国的熊猫还少。在美国,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少也得四五百美元,相当于2000多人民币,国内有几个人能够有这样高的收入?

    得知奖学金未能申请下来,刘汉松与田如芝便开始商量着如何维持一家人生活的问题。一个方案当然是两口子都去打工,但这样一来,刘汉松的学业就要受到影响,取得博士学位的时间就要推后,而这又意味着他们要过更长时间的苦日子。第二个方案就是刘汉松全力以赴地做学问,田如芝一个人同时打两份工,一天工作12个小时,以保证获得足够生活的收入。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两口子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田如芝表示,自己累上两到三年,等刘汉松拿到博士学位,找到工作,一家人就可以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了,这样她的付出也就有了回报。

    含辛茹苦这种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的时候,两口子才知道是多么困难。田如芝打工的一家餐馆是台岛人开的中餐馆,老板对于大陆客非常歧视,动辄用脏话对她进行辱骂,而餐馆里其他的员工也担心她会威胁到自己的职位,对她百般刁难。她打的另一份工则是在写字楼里做保洁,一个人就要负责四个楼层的所有走廊和厕所的清洁。

    在累得坐在墙角不能动弹的时候,田如芝总会想起来美国之前自己在京城工业大学团委的那间办公室,虽然办公桌是那样粗糙简陋,但从窗户里晒进来的阳光,永远都是那样的温暖。每次想到此处,她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刘汉松知道妻子的辛苦,但他能做的,仅仅是在妻子深夜从打工的地方回来之后,替她捏捏背、捶捶腰,淘一把热毛巾给她捂一捂僵硬的脸颊。他不能去帮妻子承担这些事情,全家人过上幸福生活的希望,就寄托在他的博士学位上,他必须全神贯注地去查资料、做实验,争取早一天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许晓琪刚到弗大来读书的时候,就听弗大的中国留学生们说起过有这样一位可怜的刘博士,还有他那可怜的妻子。留学生们也发起过为刘博士捐款的行动,但大家都是穷人,能够捐出来的数目非常有限,而且也无法一而再之地这样做。

    张伟琳和赵斐然是从许晓琪那里听说刘博士这个人的,而且知道刘汉松早先也是毕业于京城大学的,算是她们的学长。她们三个人曾经一起结伴到刘汉松的住处去看过一次,给孩子带去了很多零食。不过,当她们想把凑出来的50美元送给刘汉松时,刘汉松断然地拒绝了,不管怎么说,他还得维持自己最后的那点自尊。

    听完三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宁默有些为难。刘汉松的遭遇,他当然是非常同情的。但要说见到可怜的人就提供帮助,他又能帮助得过来吗?再说,放着国内的副教授不当,非要跑到美国来受苦受累,这样的人是否值得同情呢?

    “宁哥,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们三个人赚到钱以后,想办法去帮助他一下就行了。我听说刘博士的论文也快要完成了,如果一切顺利,可能再坚持一年,他就能够毕业了。”许晓琪看着宁默沉默不语的样子,赶紧替他开解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对宁默的称呼变成了“宁哥”。

    “我倒不是为难。”宁默解释道,“我是觉得,像他这种情况的留学生,可能也不止一个吧?我们帮了他,别人怎么办?”

    “在我们弗大,生活最苦的就是他了。像我们有奖学金,而且是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压力就小得多了。”许晓琪解释道。

    “华盛顿这边倒也有几个这样的中国留学生,不过我们没有接触过,只是听其他的留学生说起来。”赵斐然补充道。

    宁默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具体该怎么样帮他,我还是回去问下秦海。他脑子活,肯定能有好主意的。你们放心,秦海这个人心肠可软了,听说别人有困难,他从来都会热心帮忙的,他一定能够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帮助这个刘博士。”

    “宁哥,我看你一直都在说秦大哥,你怎么这么崇拜他呀。”许晓琪捂着嘴窃笑道。

    宁默正色道:“那是当然,秦海的本事大着呢。你们知道吗,我们卖给唐纳公司的振膜,就是秦海指导我们公司那些研究人员开发出来的,我听那些研究人员说,最核心的研究思路,就是秦海提出来的,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取得成果。对了,你们看下我带过来的这几张纸,这都是秦海写的,学问大着呢。”

    “真的呀?”三个女孩子都好生惊奇,大家把脑袋凑在一起,重新读了读秦海开列出来的那十几个研究方向,果然发现其中的术语、逻辑、思路等等都堪称专业,以她们的学识水平,是不可能写到这种水平的。

    “宁哥,你说那个秦海,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是硕士还是博士?”张伟琳好奇地打听着。

    “他呀,哈哈,是我们安河农机技校毕业的,连大学生都不算,就是一个技校生,他比我还小一岁呢。”宁默笑着说道。

    “这么厉害啊?”许晓琪惊叹道,她扭头看看两位眼睛放着光芒的女伴,抿嘴笑道:“宁哥,秦哥有没有女朋友啊?如果没有的话,把他介绍给伟琳和斐然好不好?”

    “晓琪,你出卖朋友!”张伟琳和赵斐然二人闻听此言,都红霞满面,抡着粉拳在许晓琪肩膀上一通猛捶,有趣的是,她们打人归打人,却丝毫不提拒绝一事,想来也是有些春心萌动了。

    宁默倒是当真了,他拼命地摇着头,说道:“不行不行,伟琳和斐然如果有意,我可以把海涛介绍给你们,秦海我是要留着当妹夫的,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妹夫!哇,好大的八卦哦!”张伟琳尖叫起来,“晓琪说你妹妹就是我们87级的宁静吧?如果京大那些男生听说宁静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一个特别有钱的技校毕业生,还不知道会起多大的风波呢!”

    “对了,宁哥,你不说还有一个什么喻海涛吗,他是什么情况,赶紧给我们介绍介绍。对了,伟琳,你可记住了,是我先问的,如果条件合适,你可不能跟我抢。”赵斐然迅速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扯着宁默的衣角问道。

    她看到宁默随便一出手就能够给许晓琪介绍一个几千美元的大项目,又听说宁默的公司刚刚和唐纳公司签订了上亿美元的合同,因此认定宁默、秦海、喻海涛都是年少多金的金龟婿,至于学历什么的,还真不在她关注的范畴之内。

    “海涛嘛……让我想想,该怎么介绍他。”宁默挠着头皮想着。

    张伟琳格格笑着站起身来,喊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吧。赵斐然,你这个花痴,如果你真动了春-心,明天就让宁哥把那个什么海涛带过来让你看看不就得了?”

    “好,就这么定了。”许晓琪笑着对赵斐然揶揄道。

    “定就定,谁怕谁啊!”赵斐然坚定地回答道。

    在整个拉郎配的过程中,大家都很自然地把宁默与许晓琪两个人给排除在选择对象之外了,似乎他们俩真的已经凑成了一对。连许晓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妥。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天上掉的饼是什么馅
    &bp;&bp;&bp;&bp;在弗吉尼亚大学所在的夏洛茨维尔市郊,有一幢白色的两层小楼,留美博士刘汉松一家就住在楼下的一个小房间里。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妻子田如芝还在打工的中餐馆里没有回来,刘汉松哄睡了5岁的孩子,拉上屋子中间的布帘,来到布帘外隔开的小间,按亮台灯,开始阅读白天查好的文献。

    “笃笃笃,笃笃笃。”有人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刘汉松看了一下桌上的小闹钟,心里盘算着会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样的时间前来拜访。

    “刘师兄,还没睡吧?”外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是小许吗?”刘汉松听出来了,这是弗大去年新来的中国留学生许晓琪的声音。这位京城大学来的小师妹心地善良,因为知道他们夫妇生活拮据,便经常会过来探望,每一次都以给孩子送东西的名义,带来一些食品和小孩衣服、玩具等等。

    他知道许晓琪家里也普通工薪阶层,自己也是靠打工补贴留学开支的,因此每次都劝许晓琪不要再给他这里送东西。可是许晓琪说自己很喜欢刘家的小孩子,只是过来和孩子玩,刘汉松夫妇也就难以拒绝了。在刘汉松的心里,觉得欠下许晓琪以及其他一些中国留学生太多了,等他博士毕业在美国找到工作之后,他一定会加倍地偿还这些人情债。

    轻轻拉开门,刘汉松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许晓琪,另外两个小伙子是他所不认识的,不过一看就知道都是中国人,互相之间有着一种亲近的感觉。

    “小许,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刘汉松奇怪地问道。

    “咱们在院子里说话吧,别吵了小亮。”许晓琪说道。小亮是刘汉松夫妇的孩子,许晓琪知道,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睡着了。

    刘汉松点点头,从屋里拿了几个塑料凳子,来到院子里,请许晓琪和两个小伙子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地方。他用手指了指两个小伙子,对许晓琪问道:“小许,这是新来的留学生吗?我怎么从前没有见过。”

    “他们是从国内来美国做生意的,这是秦海,这是宁默,他们是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的业务员。”许晓琪指着两个人向刘汉松介绍道。

    “哦,你们好,我叫刘汉松,原来在京城工业大学工作。”刘汉松礼貌地向秦海和宁默二人说道,心里却在嘀咕着,不知道许晓琪把这样两个人带到他家来是什么意思。

    秦海笑着问道:“刘博士,您说您原来在京城工业大学工作,那么孙玉智老师,您认识吗?”

    “孙玉智?我当然认识。”刘汉松脸上浮出一些笑意,“我们在筒子楼里住斜对门,他是搞金属材料的,我是搞力学的,研究领域上有一些互补的地方。还有,他爱人王瑾和我爱人也是好朋友呢。”

    “哈哈,这就越说越近了。”秦海笑道,“孙老师和我也是好朋友,王瑾老师和我也很熟悉的。”

    “听说玉智调走了,调到安河省工作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刘汉松问道。孙玉智去安河材料学院的事情,他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具体细节就不太清楚了。听说秦海与孙玉智是好朋友,他也就随口打听了一句。既然秦海一行不肯透露深夜来访的目的,他也只能是虚与委蛇,等着看对方最后如何开口。

    秦海答道:“孙老师去安河,是我安排的。”

    “是你安排的?”刘汉松一愣,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秦海似乎真是有备而来的。一个能够帮助孙玉智调动到安河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意味着什么呢?还有,孙玉智去安河是怎么回事,他也没有搞清楚。印象中安河并没有什么著名的大学,值得孙玉智这样的专家屈尊前往。

    在刘汉松面前,秦海不想隐瞒什么了,他说道:“我们公司在安河建设了一所材料学院,专门从事各种新材料的研究工作。孙老师在工业大学很不如意,因为缺乏经费,科研也做不下去,生活也十分清贫,因此我就劝他到我们材料学院工作去了。”

    “你说的安河材料学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有,玉智去了之后,待遇怎么样,科研有进展吗?”刘汉松急切地问道。

    “孙老师是我们学院重点引进的人才,基础工资是1000块钱一个月,根据科研成果的情况,还有额外的奖金。他在第三代永磁体材料上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有两篇文章这一两个月就会发表出来。他一家现在住的是三居室的房子,两口子都比过去胖了呢。”秦海如数家珍地对刘汉松说着。

    “那就好,那就好……”刘汉松讷讷地回答着,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却多少有些僵硬。昔日的好友能够拿高薪、出成果,他当然是高兴的。但联想到自己的艰难,他心里又像堵了一块疙瘩一样。所谓羡慕嫉妒恨,不外乎就是现在刘汉松的心理写照了。

    “秦……呃……”刘汉松想称呼一句秦海,一时又发现找不到合适的头衔了。他听许晓琪此前介绍说秦海是什么什么公司的业务员,想着秦海肯定是没什么头衔的,但要直呼其名,又显得有些生硬。更何况,许晓琪介绍这两个人名字的时候,刘汉松听得并不清楚,到底是秦寒,还是芹菜,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秦海连忙说道:“您和孙老师是同事,就叫小秦好了,孙老师也是这样叫我的。”

    “呃,好吧,那我就称你一声小秦吧。”刘汉松道,“你们这么晚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晓琪说,刘博士因为忙着做论文,家庭生活上有些紧张。我们公司有意对在国外留学的学子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不知道刘博士是否愿意接受。”秦海说道。

    “你们公司?”刘汉松警惕起来。一个硕大无比的馅饼从天而降,他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欣喜,而是怀疑,谁知道这个馅饼里装的是什么馅呢?在美国打拼了这几年,他也算是见惯了世态炎凉,对于送上门来的好处,他本能地会心存疑虑。

    “是的,我们公司。”秦海说道,“我们的设想是,对一部分在国外自费留学,生活存在一定困难的留学生,提供每月500美元的生活贷款,为期三年。留学生学成之后,如果留在美国工作,则需在5至10年时间内偿还这笔贷款。如果回国工作,可以采取同样的还款方式,也可以选择到我们公司来工作,以服务年限抵偿贷款。”

    “每月500美元!”刘汉松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芒。如果每月能够有500美元的进项,妻子就不需要每天打两份工了,可以换成一份相对轻省一点的工作。有三年的时间,也足够他完成学业,在美国找到一份薪水比较优厚的工作了。如果他的薪水能够达到3万美元,那么偿还这笔贷款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样好的条件,是否会附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条款呢?

    “那么,请问利息怎么计算?”刘汉松试探着问道。

    “我们提供的是无息贷款。”秦海回答道。

    “那……你们图什么呢?”刘汉松终于把心里所想问出来了。

    秦海笑了笑,说道:“刘博士,你们这些人都是咱们国家的人才,让你们为了读书而付出这样大的牺牲,是对人才的漠视。我们公司是一家科技主导的公司,一向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设立这样一项贷款,就是我们为你们这些人才做的一点小小贡献。”

    “可是……我也许不会回国去工作。”刘汉松说道,他觉得秦海所说的公司也许是什么大型国企,没准这笔贷款也是国家变相拿出来的。只是,国家提供贷款的对象,应当只是针对于那些将来会回去工作的人,对于打算毕业后留在美国的留学生,国家怎么可能出钱来资助呢。

    秦海依然笑着,说道:“刘博士弄错了,我们提供这项贷款,并不考虑你们将来是否回国。说句大道理,不管你们呆在美国还是返回中国,你们是中国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海外华人做得出色,不同样是国家的荣耀吗?”

    秦海越是这样说,刘汉松就越觉得其中有圈套,他摇着头说道:“我还是不理解,这件事对于你们企业有什么好呢?”

    许晓琪见刘汉松如此迟疑,不禁有些恼火。小丫头现在对宁默和秦海是全身心信任的,看到刘汉松居然会怀疑他们的人品,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刘师兄,秦哥就是一个热心人,他做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你就别犹豫了。有了这笔贷款,田姐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了。”许晓琪说道。

    “这……”许晓琪这话,说到了刘汉松最软弱的地方。他何尝不想获得这笔贷款,以便让妻子能够不再像现在这样劳累。这一刹那,他思绪万千,一会觉得免费的午餐吃起来心里不踏实,一会又觉得即便是一个陷阱,自己也应当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左思右想之间,他真是难以抉择了。
正文 第四百章 知名人士
    &bp;&bp;&bp;&bp;秦海望着左右为难的刘汉松,微微地笑了。他知道刘汉松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这番举动让人生疑,但有些事,解释就是掩饰,索性还是留给对方去猜吧。

    打算设立一个留学贷款基金的想法,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海上一世的时候了。那时候他与一些海归学者们聊起赴美留学经历,海归学者们都说,如果当年有人愿意给他们提供贷款,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90年代初,国内外汇紧张,几乎所有出国留学的人都要面临打工挣钱的问题,都经历过一段非常艰苦的年代。而等到他们学成毕业,有些在国外留下来,混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些回到国内,更是被奉为权威,他们的经济状况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那时候想拿出一些钱来偿还贷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考虑到过去提供贷款的机构是雪中送炭,事后要求一些更高的回报,这些学者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当然,这种设想只能是事后的想象而已,90年代初,大多数的机构根本拿不出外汇来设置这样的贷款,偶尔有些暴发户也不会考虑这样做,因为谁都想不到日后中国经济会发展到何等繁荣的程度,谁敢把相当于当时国内职工几十倍年薪的钱贷给海外学子呢?

    阴差阳错的是,秦海居然成了一名穿越者,回到了这个时代,而且还通过自己的先知先觉,淘到了第一桶金。这样一来,给留学生提供贷款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向刘汉松这样的人提供贷款,其实没什么风险。他们既然想在美国留下来,信用方面自然就会非常注意。如果这些人敢赖账,秦海有贷款合同在手,上法院打官司绝对是必胜无疑,所以不用担心出现赖账的情况。

    至于提供这种贷款的动机,则是多方面的。一来,秦海自己也是做学术出身,对于这些穷困潦倒的同行有一种天然的同情心,这自然是他愿意为刘汉松等人提供一些帮助的最主要的动机。

    除此之外,一家企业在海外建立留学贷款基金,绝对是一件能够轰动整个留学生群体的大事件,不管是享受到贷款帮助的人,还是没有享受这项帮助的人,都会对基金的设立者,也就是大秦集团产生良好的印象。秦海知道海外留学生群体的潜在价值,在这样一个人群中树立起自己的公益形象,其价值怎么估计都不为过。

    至于刘汉松说的未来不会回国服务的事情,秦海并不在意。刘汉松留在国外,也同样可能成为大秦集团的助力,更何况,像他这样的人现在只是因为贪恋国外的生活条件,而不想回国。等中国经济全面好转,国内的生活条件和工作待遇不输于国外的时候,这些人估计也就呼朋引伴地回来了。新世纪的前十几年里,像这样回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些想法,秦海是不会向刘汉松和盘托出的,也许未来会有一些留学生想到这一点,也会有B案例大师之类将其归纳为一次成功的企业品牌营销,但这些话如果从秦海的嘴里说出来,效果就大不一样了。作秀就必须作得认真,穿帮了就不好看了。

    刘汉松正在犹豫之间,一位30出头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坐了几个人,她愣了一下,对刘汉松问道:“汉松,来客人了?”

    “如芝,你回来了。”刘汉松赶紧起身,上前替她接过随身的小包。原来此人正是刘汉松的妻子田如芝,她刚刚从打工的餐厅回来,一身疲惫不堪。

    “田姐,是我。”许晓琪起身向田如芝打着招呼。

    “哦,是田老师吧。”秦海也站起身来,向田如芝招呼道,他从许晓琪那里知道田如芝过去在工业大学当过团委干部,也算是学校老师序列了。

    “你们好。”田如芝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刘汉松,意思是让刘汉松替她解释一句,她就不留下来与客人们寒暄了。累了一天,她现在只想回屋倒到床上去,实在没有精力招呼这些客人。

    刘汉松却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如芝,你如果不累的话,也在这里坐一会吧。”

    “有事吗?”田如芝问道,心里隐隐有些烦躁。

    刘汉松道:“如芝,这两位年轻人是从国内来的,他们的单位是一家大型企业,刚才这位小秦跟我谈了一件事情,我拿不定主意,想请你一起参谋一下。这件事情也许会改变咱们现在的生活条件,以后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什么事情?”田如芝果然有了一些兴趣,她在刘汉松身边坐下,看看众人,又看看刘汉松,等着他们说话。

    “田老师,我们的考虑是这样的……”秦海把刚才向刘汉松说过的事情,又向田如芝描述了一遍。

    听完秦海的叙述,田如芝的想法与刘汉松相同,既有一些兴奋,又充满了疑虑。她看看秦海,问道:“你刚才说,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们现在的公司是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不过,到6月份,我们会成立一家更大的集团,名叫大秦集团。金塘材料公司将是大秦集团的一个子公司,我们下属的企业还包括安河青锋农机厂、浦江海杰科技公司、曲武陶瓷工业集团等等。”秦海说道。

    “青锋农机厂……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啊?”田如芝皱着眉头说道,“汉松,你帮我回忆一下,我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没有印象。“刘汉松摇着头说道。

    “我忘了问了,你们两位怎么称呼?”田如芝一时想不起有关青锋农机厂的事情,便开始询问秦海二人的姓名,希望能够对自己有所启发。

    秦海指了指宁默说道:“他叫宁默,我叫秦海。”

    “秦海?”田如芝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唤醒了,她脸上绽出了笑容,“我想来,青锋农机厂,秦海……你就是那个发明热喷涂机,在国际市场上挣了几亿美元的秦海吗?”

    “几亿美元!”刘汉松和许晓琪都被田如芝的话给惊倒了,他们怎么也不敢想象,眼前这个小年轻人居然会是挣过几亿美元的人。

    当然,在刘汉松和许晓琪的想象中,秦海只是作为一笔几亿美元的业务的经办人,或者说是主要功臣,钱肯定是公司挣的,他个人绝对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还有,几亿美元应当是销售额,利润没准是几千万,甚至几百万。考虑到当年国家外汇紧张的状况,赔钱赚吆喝的事情也是可能发生的,因为当年国内的许多出口创汇商品在海外的销售价都低于在国内的成本。

    即便如此,能够做成几亿美元的生意,在大家心目中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了,这样一尊大神就坐在自己身边,自己还以为他是个什么业务员,这真是错得太离谱了。

    田如芝所以知道秦海和青锋农机厂,与她当过团委干部的经历有关。秦海搞热喷涂机出口创汇的事迹,在当年有不少媒体报道,京城工业大学团委也将其作为一个青年励志的典型,在学校里宣传过。由于秦海年纪轻,事迹又非常突出,所以田如芝印象非常深。刘汉松是个搞力学的科研人员,没听说过秦海也是在所难免。

    “这么说,你们这次来美国,和唐纳公司签了一个金额上亿美元的合同,也是真的了?”许晓琪看着宁默,满脸崇敬地问道。

    宁默苦着脸:“晓琪,闹了半天,你以为我是骗子?”

    “倒不是骗子,我只是有点不太相信嘛……”许晓琪不好意思地说道,此前她听宁默说起此事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在许晓琪想来,上亿美元的合同,哪是那么容易签的,没准只是上亿人民币,甚至日元、里拉、津巴布韦币之类的……不过,出于对宁默救命之恩的感谢,许晓琪一直没有去戳穿这个谎言。如今听田如芝说起秦海以往的事迹,许晓琪才惊诧地发现,宁默说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这会工夫,田如芝已经把秦海和热喷涂机的事情向刘汉松简单介绍了一下,听罢这些,刘汉松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曾经做过几亿美元业务的人,肯定不会是骗子了,自己这点剩余价值,恐怕都抵不上人家坐在这里聊一个小时天所浪费掉的价值。既然不是骗子,那秦海的行为就只能用热心公益来解释,尽管在中国国内这样的公益人士日益枯竭,但在美国,类似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刘老师现在该相信我了吧?”秦海趁热打铁,对刘汉松问道。

    “相信,完全相信。”刘汉松拼命地点着头,“我们愿意接受秦总提供的帮助,秦总放心,我刘汉松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秦总的滴水之恩,我必将涌泉相报。日后有用得上我刘汉松的地方,秦总尽管开口。”

    秦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刘老师现在正处在毕业的关键时候,我不敢耽误刘老师的时间。不过,田老师如果愿意,能不能帮我做一些事情。您放心,我们会按您的付出向您支付报酬的。”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基金会主任
    &bp;&bp;&bp;&bp;田如芝有些觉得意外,她看着秦海问道:“秦总,我……我现在只是一个洗碗工而已,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一个曾在学校里叱咤风云,被男生们暗地里称为女神的团委干部,沦落到以洗碗、扫厕所为生的境地,也着实让人辛酸。她知道秦海早就从许晓琪那里听说了自己的情况,与其等别人说出来,还不如自己坦率一点承认更好。

    秦海笑着说道:“田老师谦虚了,我听说您过去是在京城工业大学团委工作,想必组织大型活动的能力应当很强吧?”

    “你们要组织什么样的大型活动?”田如芝心里一动,团干部的基本素质就是超强的组织能力,莫非秦海想在美国搞点什么大型营销活动?

    秦海道:“我们设立这项留学贷款基金,是希望为更多具有暂时经济困难的中国留学生提供帮助。但具体到甄别哪些人经济上比较困难,了解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这中间就有大量的事务性工作要做。我打算在美国建立一个基金工作委员会,不知道田老师有没有兴趣暂时担任主任一职。”

    “基金会主任?”田如芝眼前一亮,一时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一个小时之前,她还在中餐馆里忍受着台岛老板的辱骂,现在居然有人想聘请她担任一个基金委员会的主任,而聘请她的人,还是大名鼎鼎的青年企业家秦海。难道自己真的苦尽甘来,要摆脱暗无天日的打工生活了吗?

    “秦总,您说的这个基金会,准备投入多少资金?”田如芝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资金的数量决定了基金会的规模,她能不能当好这个主任,与此是有密切关系的。

    秦海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第一期可以先投入500万,后面根据申请的数量和效果,再决定是否追加,以及追加多少。”

    “500万……是人民币吗?”田如芝怯怯地问道。在她心里,觉得这个数字应当是指美元,但细算下来,又感觉不太可能。500万美元相当于2700万人民币,这是一个何其庞大的数字,整个京城工业大学一年的经费,只怕也没有这么多吧?

    秦海笑道:“既然是留学基金,自然是指美元了。500万美元,如果按每人每月资助500美元,资助3年计算,只够不到300人的名额,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也不能算少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没有奖学金的,还有,有些留学生可能也不需要贷那么长时间的款。”田如芝喃喃地说道。其实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法平静下来。

    居然真的是500万美元,也就是说,自己这个主任将要去管理高达2700万人民币的一笔庞大资金。她一时感觉到兴奋难耐,一时又担心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无法把事情做好。她扭头去看刘汉松,发现刘汉松的眼睛也瞪得滚圆,明显是失神的样子。

    秦海笑了笑,说道:“田老师不用担心,这样大一笔资金,光靠您一个人来管理,肯定是不行的,我希望能够建立起一个委员会,有三四名专职人员,加上一些兼职的理事。我们公司这边也会派人来负责财务管理,田老师主要是确定资助政策、筛选人员,还有宣传等方面的一些事情,您看如何。”

    “如果秦总能够相信我,我愿意接受。”田如芝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她响亮地回答着秦海的建议。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力量,全然忘记自己刚刚做过12个小时的体力劳动。如果秦海让她马上就去贴海报、做展台,她完全可以再干上12个小时,而丝毫不会感到疲倦。

    秦海对于田如芝的表现并不觉得意外,对方是做团委工作出身,干这种事情是最为熟练的。相对她现在干的蓝领工作,负责一个基金会的日常管理更能发挥她的特长,也更能体现出她的价值,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拒绝呢。

    “非常感谢田老师的配合,基金会的工作非常繁琐,尤其是前期,可能涉及到大量开拓性的工作。我不太了解美国现在的薪金标准,初步确定给您每月1000美元的报酬,您看怎么样?”秦海问道。

    “1000美元……这是不是太多了一点?”田如芝支吾着,有些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管理一个500万美元的基金,应当算是高级管理人员了,按美国现行的薪金标准,一个月2000美元也不算多。但田如芝的算法不是如此,她用国内的工资标准来对照,这可就是一个天价了。1000美元相当于5000多人民币,而国内目前副教授的工资水平也就是200出头,她何德何能,怎么可以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但如果秦海真的按国内的标准给她付薪,她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她现在同时打两份工,一个月能够挣到1000多美元,这些天刚刚能够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如果替秦海做基金会主任拿不到同样多的工资,她就不能去从事这份工作了。

    “先按这个工资标准吧,以后再根据情况调整。”秦海说道。

    秦海开出这个价钱,也是在心里盘算过的。他已经答应给刘汉松一家提供每月500美元的贷款,解决了他们一部分的生活压力,出于报恩的动机,田如芝也应当替他做事。1000美元这个薪金标准相对于美国人来说不算高,但对于田如芝来说,应当是比较合适的,这比她去餐厅洗盘子总要轻松和体面得多吧。

    田如芝把头转向刘汉松,想听听刘汉松的意见。刘汉松点头道:“既然秦总这样说了,那我们就谢过秦总的好意了。”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协议,秦海让宁默拿出2000美元,交给田如芝,作为基金会的启动资金,然后交代田如芝抓紧时间了解美国有关基金会的管理办法、办理登记注册事项、拟定基金会的章程以及工作方式等等。此外,要成立基金会,光靠田如芝一个人也不够,秦海建议她再去找找有没有财务、法律等专业的留学生或者留学生家属,吸收几个到基金会里来,以便承担不同的工作。

    田如芝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事,但基本思路是了解的,于是连连点头,表示明天就去辞掉自己打工的两份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基金会的建设中来。

    说完这些,秦海站起身来,向刘汉松夫妇道别:“好了,时间不早了,田老师累了一天,也该早点休息了。我们在美国还会再停留几天,田老师考虑好有关的事项之后,我们再进一步交流。”

    “秦总请放心,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把有关事项了解情况,向您汇报。”田如芝郑重地说道,她已经在心里把秦海当成了自己的领导。

    看着秦海一行坐上出租车离开,刘汉松和田如芝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我们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是秦总留下来的钱,不是做梦。”田如芝拿着那2000美元的钞票,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如芝,这一年多,辛苦你了。”刘汉松搂着妻子,感慨万千地说道。

    田如芝道:“我想好了,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帮秦总把这个基金会做好,一定要对得起他的一片好意。”

    “没错,我想起来了,咱们学校出来的老张他们两口子,在纽约大学做博士,生活比咱们还拮据,得赶紧把基金会建立起来,这样他们就可以申请留学贷款了。”刘汉松说道。

    田如芝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这个秦总,真是太了不起了。”

    不说这两口子如何感慨,出租车里,许晓琪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海和宁默,等着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

    “宁哥……你们这个公司,难道是秦哥私人的?”许晓琪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此前,她一直觉得秦海、宁默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大型的国企,秦海等人则是企业里的职工,当然也许秦海还是一个小小的部门负责人,比如班组长之类。刚才听田如芝说起秦海的事迹,又见秦海举重若轻地推出了一个500万美元的基金,她终于意识到,这家公司应当是属于秦海自己的,否则,即便是国企的总经理,也没有这样一掷千金的权力。

    听到许晓琪的质问,秦海笑着答道:“确切地说,这家公司是我们几个人合股的,宁默也有股份呢。”

    “真的,宁哥,那你也是个资本家罗?”许晓琪调侃着对宁默说道,她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些东西。

    不能说许晓琪是一个拜金女,但作为一个只身在国外打拼,一度靠着端盘子挣生活费的女孩子,她对于金钱的价值无疑是更有感悟的。听说宁默居然是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民营公司的股东,她脑子里不禁产生出种种想象,当年还不流行“年少多金”这个择偶标准,但一个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总比一个囊中羞涩的青涩小伙更有吸引力,即使他是一个死胖子,也是如此。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硕果累累
    &bp;&bp;&bp;&bp;在后面的几天时间里,秦海和梁荣健这两边的人都没有闲着。

    与唐纳公司的合同已经签订,双方之间还有许多后续的事情要谈,包括由唐纳公司派遣音响专家前往中国帮助海杰公司进行振膜等音响材料的进一步开发工作。乔子赫和高林岐虽然都是音乐发烧友,但对于音响材料性能指标的了解,毕竟达不到专业水平。唐纳公司派出专业人员去与海杰公司方面共同开展研发活动,相当于强强联手,对于双方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这些谈判工作,秦海完全交给了宁默和喻海涛二人,许晓琪带着闺蜜张伟琳和赵斐然前来担任他们的英文翻译。秦海为她们开出了每人每天100美元的高额薪酬,由于知道了秦海财大气粗,几个女孩子对此也就欣然笑纳了。至于说几个女孩子与宁默、喻海涛合作期间,有没有哪一对擦出一些什么火花,这就不是秦海能够管得着的事情了。

    启林公司与美国陆军器材司令部之间的合作也取得了突破。麦卡尼斯安排手下对启林公司提供的防弹衣进行了各方面的测试,确认这种防弹衣的防弹、防刺等性能都远远高于使用凯芙拉材料的防弹衣,而重量又能比后者减轻20以上,非常适合作为美军新一代防弹衣的选择。

    麦卡尼斯安排财务专员卡尔弗与梁荣健、肖伟浩他们进行了一次密谈,最终把供货价格从启林公司原定的520美元提高到了620美元。当然,价格的提高不是没有缘由的,卡尔弗提出了对防弹衣的若干改进要求,并建议启林公司将防弹衣的款式设计工作交给一家美国技术咨询公司完成。

    在梁荣健看来,卡尔弗提出的改进要求并不会提高防弹衣的成本,但请这家美国技术咨询公司负责防弹衣的款式设计,却要支付高达700万美元的设计费,简直有点狮子大开口的意思了。

    乍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时,梁荣健和肖伟浩都是一愣,正待质疑之间,却见卡尔弗向他们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二人心念一动,霎时就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原委。

    “莱尔咨询公司是陆军器材司令部的长期合作伙伴,他们对于我们的技术要求非常了解。如果你们的防弹衣能够使用他们提供的设计,我们能够愿意采购10万套。”卡尔弗向两位中国人透了一个底。

    每件防弹衣加价100美元,10万套就相当于增加了1000万美元的金额。事实上,梁荣健事先还做好了美方砍价的心理准备,美国非但没有砍价,反而还自动提高了价格,一进一出,启林公司多拿到的钱就不止1000万了。在这1000多万的额外利润中间,拿出700万交给那个神秘的莱尔咨询公司,对于启林公司而言,是没有什么损失的,这样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说莱尔咨询公司与卡尔弗乃至麦卡尼斯有什么关系,梁荣健和肖伟浩哪怕用脚后跟去思考都能够想得出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利益输送吗?

    “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批订货。”卡尔弗严肃地告诉二人道,“下一步我们可能还会继续增加订货,当然,这是在收到军队方面对于第一批防弹衣的反馈之后才能做出的决定。”

    肖伟浩笑道:“这个我们完全能够理解。卡尔弗先生请放心,如果军队方面对我们第一批提供的防弹衣有意见,我们将根据这些意见,聘请莱尔公司对防弹衣进行后续的改进。”

    “我非常相信你们对于产品质量的负责精神。”卡尔弗心领神会地回答道。

    与陆军器材司令部方面签订完第一批防弹衣和头盔的供货合同之后,梁荣健和肖伟浩二人从对方的办公楼里走出来。梁荣健看看四周无人,对肖伟浩感慨道:“老肖,真没想到,美国人也会搞这种歪门邪道。”

    肖伟浩不屑地说道:“这种事情并不奇怪,他们做事情讲的是规则,只要规则上看不出毛病,私底下的各种交易是不会受到追究的。利用这种咨询公司来洗钱,在西方国家并不罕见,这种咨询公司往往还承担替利益相关方进行各种政治游说的任务,他们与官员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这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了。”

    “哈哈,这种事情可不关我们什么事。好家伙,足足10万套防弹装备,防弹衣加上头盔,总共有8400万美元的合同额,就算支付掉1000万美元的咨询费,我们的净收入也有7400万……合将近4亿人民币了,我们70X所可真是发财了!”梁荣健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如果不是怕影响不好,他简直就想在大街上高歌一曲了。

    这个喜悦还未过去,施洛瑟又给他们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经过施洛瑟的努力,美国司法部也向启林公司下了5万套防弹衣的订单,另有一家民间的军用装备销售商也订下了8万套。这些订货都有各自的规格、款式等要求,但这对于启林公司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各个利益相关方要从这些订货中获得的好处,梁荣健在请示了国内之后,也给予了满足。

    当然,施洛瑟作为一个中间人,也提走了上百万美元的所谓“律师费”,这让梁荣健等人又深刻地认识到了美国律师挣钱的能耐。

    与此同时,在田如芝的努力下,“大秦留学贷款基金会”在美国正式注册成立。田如芝担任了基金会的办公室主任,全面负责基金会的工作,另外几名留学生分别承担了法律、宣传等工作。鉴于基金会管理的基金规模较大,为了保险起见,秦海专门请负责海外事务的陈鸿程从集团的海外公司调来一名财务总监,负责财务工作。

    正如秦海所料,留学贷款基金成立的消息一传开,整个留美学生群体全都沸腾了。许多挣扎在贫穷边缘的留学生纷纷来函询问贷款事宜,希望能够得到基金会的帮助。即使是那些因为拥有奖学金而在经济上略显宽裕的留学生,对于这项基金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出门在外的人,对于世态炎凉的体会是最为深刻的,在这无亲无故的异乡,有人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帮助他们这些学子,这份情谊值得他们铭记终生。

    美国社会中各种基金会名目繁多,但由中国企业设立、专门为中国留学生提供资助的基金会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这件事情在留美学生中引起轰动,自然也就惊动了中国驻美使馆。为了这件事,驻美使馆还专门把秦海一行请去,由大使亲自出现,郑重其事地向秦海等人表示了一番感谢,并声称要将此事汇报给国内,请国内有关部门对于这份善举给予表彰。

    这一趟美国之行,可谓是硕果累累。在秦海等人准备搭乘飞机经纽约返回浦江之际,许晓琪、田如芝等人都专程前往机场去送行,大使馆方面也派出了一名参赞和几名秘书。美方的人没有这种送行的习惯,不过也都事先向中方代表团的成员赠送了各种礼品,以表现合作的愉快。

    飞机降落在浦江机场,一行人走出航站楼,梁荣健、肖伟浩等人在航站楼外与秦海等人握手告别。秦海等人在浦江有自己的公司,肯定要盘桓几日,而梁荣健等人则归心似箭,急着要赶回桐江省去报信。

    这一次梁荣健拿到的美国军方和民间订货加起来有1.5亿美元之多,不说最终的利润有多少,光是能够有这样大规模的出口创汇,就已经是一个辉煌的成就了。梁荣健回到70X所之后,受奖、提升都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秦总,这一次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你们救了我们70X所,甚至可以说,你们救了我们整个军工系统啊。”梁荣健紧紧握着秦海的手,真诚地说道。

    将近8亿人民币的业务,光70X所肯定是吃不下去的,国防科工委方面一定会伸手,拿走一些业务去救济其他经济困难的院所。这一点梁荣健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笔业务挽救了整个军工系统。但这样一来,这件事的意义也就变得更大了,秦海这个人肯定是要在科工委被挂上号的,相当于整个科工委都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秦海当然也很希望看到这样一个结果,能够让军方欠自己人情,对于未来大秦集团的生存是很有好处的。什么样的关系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关系,一家这么大的企业要想在商海中立于不败之地,没有方方面面的关系绝对是不行的。

    “梁所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当做的嘛。请梁所长回去之后,尽快做好各项生产准备工作,我们也将马上开始超聚乙烯纤维的生产工作,保证向你们提供充足的原料。”秦海说道。

    梁荣健道:“好的,我回去之后马上着手安排。另外,秦总忙完这一段之后,务必要到桐江去一次,许所长说了,我们要专门为秦总开一次庆功会,给秦总披红挂彩戴大红花。”

    “哈哈,那咱们可说定了,我一定会去的。”秦海爽快地答应道。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成立典礼
    &bp;&bp;&bp;&bp;尽管答应了梁荣健的邀请,但短期内秦海肯定是没有时间到桐江去的。有关成立大秦集团的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这个未来的集团董事长肯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有关集团成立的前期准备工作,有宁中英和宋洪轩主持,倒不需要秦海费太多的心思,他只需要审核拟定的集团章程、管理规定等相关文件即可。但有关集团股权结构的商讨,这就不是其他人能够代劳的,而是需要由秦海亲自与各个合作伙伴进行磋商。

    秦海旗下的企业数量众多,大多数的企业都是由小做大,逐渐发展起来的。在企业规模较小的时候,股权问题并不受到重视。随着企业逐渐做大,每1的股份都意味着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资产,这时候股权的划分就变得十分复杂了,只有秦海与合作的当事方才能够厘清。

    在这些有关股权的谈判中,合作双方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这使得一些问题能够顺利解决。秦海是一个大度的人,一向信奉双赢的原则,在股权比例方面并不苛刻。而他的合作方大多是在穷途末路之中被秦海挽救起来的,对秦海心存感激,自然也不会去纠结于股权的多寡。有了这样的基础,谈判就变得简单了。

    经过几个月的紧张筹划,大秦集团成立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1991年7月20日,位于安河平苑的青锋农机厂彩旗招展,人声鼎沸。在厂区的大草坪一侧,搭起了一个庄严大气的主席台,背后临时树起的幕墙上写着一行大字:大秦工业集团公司成立典礼。

    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鱼贯开入厂区,按照引导员的指引停在各个停车位上。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的一个个面带笑容的嘉宾,青锋厂的服务人员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都是大有来头之人。他们迎上前去,问过对方的姓名、单位之后,照着事先安排的座次,将嘉宾一一带往会场。

    宁中英、秦明华、宋洪轩等一干集团高层以及北溪、平苑的地方主官守在厂门口,专门迎接此次前来参加典礼的贵宾。正如宁中英事先预言过的那样,省部级以下的官员已经不值得他们特别关注了,今天答应来参加典礼的省长、部长等官员多达十几人,足够把一个主席台全部占满。

    “来了,来了。”

    看到厂区外的公路上警灯闪烁,三辆奥迪轿车在警车引导下疾驰而来,宁中英赶紧命令保安清开通道,让车队顺利开进厂门,停在门前的小广场上。

    第一辆车的驾驶座和副座车门同时打开,一边下来的是小车的司机,另一边下来的居然是秦海。两个人分别从两边打开后排车门,安河省副省长柴培德和国家计委副主任王鸿生一左一右地走下车来,互相对视着微笑了一下。秦海以手示意,招呼道:“王主任、柴省长,这边请,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北溪市的领导以及我们集团的几位负责人。”

    王鸿生是专程从京城赶到安河来给秦海捧场的。秦海并没有与王哲奕联系,而是直接给王鸿生打了电话,告知其大秦集团成立的消息,并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是否有时间来安河参加成立典礼。

    以秦海与宁中英事先的猜测,王鸿生不太可能千里迢迢跑到安河来参加一家企业的庆典,毕竟计委副主任是很大的干部,不是那种闲得没事能够到处去走穴的明星。不过,他来不来是一回事,秦海邀请不邀请又是另一回事。像这样的事情,领导有拒绝参加的权力,但下面的人如果不通知领导,那就是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了。

    没料想,秦海一说出此事,王鸿生便爽快地答应说只要时间允许,他就会亲临典礼现场。宁中英闻讯喜出望外,交代秦海务必要了解清楚王鸿生的时间安排,然后把成立典礼安排在王鸿生最方便的时候。

    得知王鸿生要亲自出席大秦集团的成立仪式,柴培德便把自己的时间也做了调整,并交代秦海务必要把王鸿生抵达的时间通知自己,以便自己前往机场迎接。

    今天上午,秦海带着两辆奥迪车赶往红泽,先到省政府与柴培德汇合,然后前往红泽机场,接到了王鸿生。宾主从机场乘车回到省政府,柴培德与王鸿生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会谈,又安排了一场便宴款待。酒足菜饱之后,王鸿生把自己的秘书打发到秦海带来的车上,自己钻进了柴培德的专车。柴培德见状,也把自己的秘书打发开,让秦海坐在了秘书所坐的副座上,这样一路聊着天,同车来到了平苑。

    首先接受王鸿生和柴培德检阅的,是北溪市的书记、市长、副市长以及平苑的几套班子官员。如果仅仅是柴培德一个人到北溪来,北溪市长出面迎接也就足够了,无须让书记也赶到平苑来露面。可是这一回大秦集团请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副省长,还有其他十几位省部级官员,其中还包括王鸿生这样庞然大物,北溪市的书记自然也就不能无视了,这样的盛典,在北溪市历史上也不曾出现过几次。

    与官员们一番寒暄之后,王鸿生和柴培德走到了宁中英等人的面前。秦海介绍道:“这位是大秦集团总经理宁中英先生,他原来是青锋农机厂的厂长,是大秦集团最早的奠基人之一。”

    “宁总,久仰了。”王鸿生主动伸出手去,向宁中英致意道。

    宁中英赶紧握住王鸿生的手,连声说道:“欢迎王主任光临我们的成立典礼。”

    王鸿生笑道:“宁总,你我过去虽然素未谋面,不过,你家那个小丫头,我可是很熟的。宁静,非常可爱的一个姑娘啊。对了,老柴,你见过宁总家里的丫头吗?”

    柴培德也笑着说道:“当然见过,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不过,这几年倒是没见过了,听说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哈哈,的确是个大姑娘。”王鸿生说道。

    宁中英听他们说起自己的女儿,也微笑起来,说道:“王主任,我听小静说起过你们一家,她在京城期间,得到你们很多照顾,我一直都没机会对你和你夫人道一声感谢呢。”

    “宁总太客气了,这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嘛。”王鸿生说道。

    几句家常话让双方的关系迅速变得融洽起来,宁中英接过了秦海的职责,开始把宋洪轩、秦明华等人介绍给两位领导。柴培德因为与大秦集团打交道比较多,对这几名公司负责人都不陌生,王鸿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对每个人都问候了几句,做足了平易近人的样子。

    门口的欢迎仪式结束,宁中英陪着柴培德、王鸿生走向主席台,秦海等人则留在厂门口,继续迎接其他的重要官员。没一会工夫,机械委副主任杨新宇、农业部副部长崔洪春、安河军区司令员岳国阳以及浦江、林西、山南各省的代表,国家科工委、化工部等部委的代表陆续到来,大门口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迎热潮。

    这些省部级的官员出一趟门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一般都会把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如杨新宇、崔洪春等人都是先在安河的其他地方进行了视察,然后再赶往平苑来参加典礼。因为官员众多,秦海自然不可能对每个人都亲自上门迎接,只能派出集团里的中层干部代表自己出面。众人也能理解秦海分身乏术,对于这种安排并无什么不满。

    能够同时请到这样多的高级官员,一方面是因为即将成立的大秦集团规模庞大,固定资产和知识产权等无形资产估价总计可以达到数十亿元,在民营企业中已经算是巨无霸的级别了。另一方面,秦海对机械委、农业部、科工委等部门以及若干个省市都提供了重要的帮助,这些地区和部委欠着秦海的人情,在这个时候自然得出面来捧场。

    除了这些高级官员之外,前来参会的厅局级、县处级官员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包括安河省计委、经委以及若干个工业厅局的官员,安河省各市的官员,曲武、金塘等大秦集团拥有产业基地的城市的官员。再至于说与大秦集团有着业务联系的企业的代表,就不必细说了,其中许多人甚至都没能进入典礼会务组的名单,一个个坐在临时找来的小凳子上,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

    下午3点钟,预定的来宾都已到齐,西装革履的宁中英稳步走到主席台一侧的主持人位置,看了看全场,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大声地宣布道: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工人师傅们,我宣布,大秦工业集团公司成立典礼,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全场所有的人同时站起来,热烈地鼓掌。会场四周鞭炮齐鸣,哔啪声震耳欲聋,直冲九霄。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庞然大物
    &bp;&bp;&bp;&bp;按照程序,庆典一开始自然是请参会的领导讲话。不管秦海平生多么讨厌这种没营养的领导讲话,到了这个时候也仍然是不能免俗。

    第一个讲话的自然是王鸿生,他从整个国家经济的高度,赞扬了大秦集团所属企业在过去几年中做出的贡献,又预祝集团在成立之后能够再塑辉煌。作为国家计委的代表,他还承诺,国家将会在建设用地、原料供应、贷款等各个方面给予大秦集团以最大的帮助。

    王鸿生讲完之后,接着便是部委、省市的领导发言,由于事先已经被告知发言的领导众多,每个人都自觉地压缩了自己的发言时间,没有像以往那样长篇大论。否则,光是这十几个省部级官员的讲话,就足够用掉七八个小时了。

    省部级官员讲完,北溪市、平苑县的领导也得到了一个小小的露面机会。不过,他们深知自己地位不高,人家一帮省部级的领导都没那么多废话,他们更是不敢多说,几分钟的发言时间里,倒有一半用于向上级领导表忠心,另外一半就是拍着胸脯表示愿意给大秦集团当好勤务员,调子低得让人心生怜悯。

    官员们的发言结束之后,终于轮到正主了,宁中英宣布,请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发言。

    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秦海站起来,看着全场,沉默片刻,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尊敬的王鸿生主任、杨新宇主任、崔洪春部长……各位嘉宾、各位专家、各位同事们,非常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成立典礼。大秦工业集团公司是一家致力于发展中国材料产业的综合性集团公司,集材料开发、材料工艺研究、材料生产和销售于一身,目前涉足的领域涵盖了金属材料、无机非金属材料、高分子材料和复合材料,生产基地分别位于安河、浦江、山南、林西等省市,主要产品包括普通钢材、特种钢材、工业陶瓷、水泥、聚氯乙烯、特种纤维等等……”

    前来参会的官员和企业代表都是与秦海打过交道的,对于秦海旗下的企业有一定的了解,但大多数人只接触过大秦集团的某方面业务,从来没有想到在不声不响之中,这个集团已经成为了如此规模的一个庞然大物,触角伸到了几乎所有的材料领域。

    在讲话中,秦海介绍了集团下属各企业的业务范围,并表示这些企业都是由大秦集团绝对控股的,其经营行为将服从于大秦集团的整体规划。对于具体的控股方式和占股比例,秦海自然不会透露,只有各企业的负责人心知肚明。

    新成立的这个大秦集团,由秦海本人占有90的股份,余下的10分别由宁中英、宋洪轩、宁默、喻海涛和苗磊平均分配。这些人虽然每人只占有2的股份,但考虑到大秦集团的资产净值高达近30亿美元,2也就达到6000万美元之多,这个数字放在全中国的富豪榜上也是能够占到一席之地的了。

    宁默等三人是跟着秦海一道起家的小兄弟,虽说对整个集团的贡献还远远达不到能够占有这么多股权的程度,但秦海还是坚持给他们分配了这部分股权。秦海这样做的想法,一来是不忘旧情,二来则是考虑到未来数十年的长远发展。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孤家寡人,要创建一个材料帝国,身边总是需要几个铁杆盟友的。

    至于宁中英和宋洪轩,则是因为他们在集团管理中的地位而获得了股份。宁中英自不必说了,秦海穿越过来之后,便多蒙宁中英的教导,现在他也需要宁中英作为集团的掌舵人,控制住整个集团的运营,分配给他2的股份并不为过。至于宋洪轩,秦海经过几年的接触,对于他的能力和人品都极为信任,也存下了让其在未来接替宁中英的念头,对于这样一个未来的集团总经理,分配2的股份来调动其积极性,同样是很有必要。

    在秦海最初表示出向众人分配股份的意思之后,五个人全都表示了拒绝。倒不是他们看不出秦海的诚意,也不是他们不愿意与秦海同舟共济,实在是几千万美元的净值让他们感到了震惊。

    当秦海再三坚持,逼迫着众人最终接受了这些馈赠之后,每个人都向秦海表达了相同的意思,那就是士为知己者死,以后大家的命运就完全交给秦海去支配了。

    在集团之下,下属的所有企业都采取了集团与企业负责人、地方政府、企业员工共同持股的合作方式,根据各家企业情况的不同,集团占有的股份从95到51不等,余下的股份则根据不同主体的参与程度加以分配。

    集团下属的企业包括:

    大秦(安河)钢铁集团公司,下辖北溪第二钢铁厂、岑州第二钢铁厂以及其他一些辅助企业,总经理宋洪轩,主要生产普通型钢材,包括工业用钢、建筑用钢等等。

    青锋机械集团公司,由原来的青锋农机厂及后来兼并的北溪市部分机械企业组成,总经理项纪勇,目前主打产品为热喷绘机和汽车金属配件,未来将成为大秦集团旗下专门生产材料机械的企业。

    平苑特种钢铁厂,总经理苗磊,目前主要生产特种钢材,未来将扩展成为特种金属材料公司,专注于高端金属材料的研发和生产。

    平苑曲江水泥厂,总经理赵兵,目前生产快干水泥等产品,未来计划扩展为大型水泥集团公司。其中,曲江农场拥有20的股权。

    浦江海杰科技服务公司,总经理喻海涛,总工程师夏扬杰,主要从事高分子化工材料的研发工作,拥有大量高分子材料专利和部分未申请专利的保密技术,夏扬杰拥有公司20的股权,喻海涛和其他一些技术人员也分别拥有数量不等的股权。

    曲武陶瓷公司,总经理刘硕,专门从事工业和民用陶瓷的生产,目前的主打产品包括家用陶瓷刀以及工业陶瓷刀具、耐火陶瓷等等。大秦集团以工业与民用陶瓷刀的技术专利入股,获得了控股权,余下的股份由曲武市政府以及刘硕等管理层人员分别拥有。

    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总经理宁默,总工程师周东屹,副总经理柳耀忠,下辖金南化工厂、红光玻璃钢厂、双港合成纤维厂等十几家位于金塘的企业,另外还有柳耀忠和周东屹起家的浦江东耀塑料厂。在看到秦海的大手笔之后,柳耀忠和周东屹果断地将东耀塑料厂并入了金塘化工集团的旗下,换到了在集团中的管理权以及15的股权。

    上述企业构成了三个大的模块,即以安河为基地的金属材料模块、以曲武为基地的陶瓷材料模块、以金塘为基金的高分子材料模块,这三个模块将成为大秦集团当前最主要的经济增长点。

    除上述企业之外,安河材料学院也是大秦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学院由傅文彬、王晓晨担任行政管理,李林广担任专家委员会主席,负责技术层面的管理。秦海给众人都分配了一定比例的股权,激励他们为学院的发展付出心血。

    在海外,陈鸿程的红海实业公司已经由大秦集团控股,成为大秦集团的海外销售公司,陈鸿程担任了红海公司的总经理,并拥有一部分股权。

    值得一提的是,在与唐纳公司签订了音响材料的销售和联合研发协议之后,秦海在浦江建立了一家大秦音响材料公司,专门从事纤维振膜的生产以及其他音响材料的研发、生产活动。这家公司由大秦集团拥有60的股权,余下40股权划到了尚在浦江音乐学院读书的秦玲名下。用秦海的话说,这是他为秦玲预备的嫁妆,相信等到秦玲谈婚论嫁的那一天,这家企业的资产总值最起码也得涨到上亿美元了。

    给了秦玲一份财产之后,秦海自然也不能不考虑秦珊的感觉了。他已经与化工设计院联合建立了一个低温材料实验室,下一步还将会建立起另外几个与化工相关的实验室。他打算把这几个实验室合并起来,组成一个化学工程技术研究公司,届时再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送给秦珊,也就足够了。

    这样一个复杂的公司架构,秦海看过去就觉得头疼,索性一股脑都交给了宁中英,让老爷子却操这个心。宁中英没想到自己临退休之前居然能够掌管这样大的一个集团,颇有一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运筹帷幄,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管得井井有条。

    “以上就是我们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目前的基本情况,在未来的五年内,我们还将在基础化工原料、精细化工、有色金属冶金、玻璃及功能材料等领域积极开拓。我们的目标是,到2020年之前,将大秦集团建设成为全球排名第一的材料工业集团!”

    秦海以一个令人眩目的宏大目标结束了自己的讲话,全场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集团所属企业的干部们,几乎要把巴掌拍红了。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嫁妆还是聘礼
    &bp;&bp;&bp;&bp;典礼结束,集团在平苑县最大的饭店举办了盛大的酒宴,款待前来出席典礼的嘉宾。因为来的客人里有十几位省部级领导,还有不计其数的厅局级领导,平苑县把这次典礼和随后的酒宴都当成了极端重要的政治任务,〖书〗记县长亲自出马,细到饭店门口的一盆ā如何摆放都进行了审慎的安排。

    秦海和宁中英没有把这次典礼放到省会红泽去举行,主要是考虑到平苑是大秦集团的发家之地,至今宁中英在青锋厂的办公室依然是整个集团的决策中心。让客人们亲眼看一下青锋厂,看一看平苑特钢厂,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酒宴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自不必多说。秦海与宁中英作为主人,不敢怠慢任何一个客人,他们各自都是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挨着桌子一桌一桌地敬酒。对于那些高层领导,二人不敢造次,只能逐个地敬,而且都是抢先喝干杯中酒,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当然,领导们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知道他们敬酒的任务艰巨,所以也没有刻意为难,否则,宁中英或许能够支撑到最后,但以秦海的酒量,估计走到一半就已经醉倒在地了。

    敬完客人们的酒,再往下走就是各家子公司的代表以及亲友团了。对这些人,秦海和宁中英自然就是点到为止,倒是对方往往亮个杯底。在董事长和总经理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恭敬与忠诚。

    走到最后一桌,没等秦海和宁中英说话,桌上的秦珊、秦玲双双站起。举着酒杯娇声喊道:“宁伯伯,大哥,祝贺你们!”

    “小珊、小玲,同喜同喜。”宁中英哈哈笑着,把杯子凑过去与两个小姑娘碰杯。他眼睛一扫,看到坐在秦珊旁边的宁静撅着嘴一声不吭,不禁诧异道:“小静。你怎么不起来给秦哥敬酒啊?”

    宁静白了秦海一眼,嗔道:“我才不给他敬酒呢。他偏心。”

    “晕啊,我这算不算躺着中枪啊?”秦海嘻嘻笑着说道,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还看到宁静在与秦珊、秦玲俩人谈笑风生。现在这副嘴脸分明就是故意装出来给他看的,他才不相信宁静会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呢。听到宁静说他偏心,他百思不得其解,举着杯子问道:“小静,你说说看,我怎么偏心了,你要能说出来,我处罚三杯。”

    “你不要命了,谁要你喝酒了!”宁静看着秦海红得像关公似的脸。有几分心疼,却又不便明说。她拿过一个干净的大杯子,倒满了健力宝。递到秦海面前,说道:“我如果说出来,就罚你把这杯健力宝都喝了。”

    “好好好,还是我小静妹妹心疼我。”秦海接过水杯,口无遮拦地说道。他与宁静开玩笑的时候,都是管她叫妹妹的。不过当着宁中英的面,他对宁静这样**就有些不妥了。搁在平时。他肯定不敢这样做,这一会也算是酒壮怂人胆吧。

    “我问你,大秦集团成立,小珊、小玲都有自己的股份,为什么我没有?”宁静瞪着秦海问道。

    “这”

    一句话真把秦海给问懵了。

    他在集团里拿出了两个小公司,分别让秦珊和秦玲占据一定股份,名义上是给她们的嫁妆,实际的心理是让她们有一个稳定的财富来源,不必总是从他这个哥哥这里拿钱。至于两个妹妹真要出嫁的时候,他作为哥哥,陪送的嫁妆肯定会比现在更加丰厚。

    临到宁静头上,他还真是忽略了。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在集团里给宁中英和宁默各划出一部分股份,这就是对宁家的回报了。如果单独再给宁静一份,总有一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可现在宁静这样一问,他才发现自己的作为的确显得偏心了,宁静与秦珊、秦玲亲如姐妹,现在其中两个姑娘都有挣钱的地方,偏偏宁静没有,也难怪她会觉得不开心了。

    “我爸和我哥都有股份,单单就我没有,你说你是不是偏心?”宁静说着,眼眶竟然有些红了。她其实原本只是想拿这件事跟秦海开个玩笑,卖卖萌,不料想一说起来,自己反倒真的觉得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起来。

    宁中英听着宁静的话,不禁把眼一瞪,喝道:“小静,你胡说什么呢,小秦给你的东西还少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开口讨股份呢?”

    “宁厂长,这事不怪小静,怪我呃,怪我没跟小静说清楚。”秦海赶紧拦住宁中英,他可不想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让宁静不高兴,虽然他也能猜得出宁静只是在耍耍小性子而已。

    “什么没说清楚?那你现在就说清楚。”宁静虎着脸说道。被父亲训了一句,她也觉得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股份这东西可不是一件衣服、一盒冰淇淋,她这样张嘴向秦海讨要属于自己的股份,在别人眼里是不识趣的一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好再把话收回了,只能看秦海如何圆这个场子。

    秦海走上前去,笑呵呵地说道:“小静,你这次放暑假回来,我忙着筹办集团成立的事情,还没顾得上问你呢,你是不是已经保送上陈宗则老师的研究生了?”

    宁静心里有些庆幸秦海岔开了话题,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依然保持着生气的样子,说道:“你还记得我今年大学毕业啊,我以为你当了董事长,把我给忘了呢。你说得没错,我已经被保送上陈老师的研究生了,是直博。我这次回来,他还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呢,谁知道你财大气粗,连理都没理我一回。”

    秦海陪着笑脸,说道:“这就好。你知不知道,陈老师的超导材料实验室,是我出钱帮他建立起来的。”

    “我当然知道,那又怎么样?”宁静问道。

    秦海道:“我跟你们物理系谈好了,超导实验室由我出资建立,未来我还会继续提供实验经费,不过,这个实验室90%的产权要归我,京城大学只占有余下的10%。超导实验室的学术成果由研究人员拥有,应用成果归我拥有。”

    “哈,闹了半天,我和我导师都是在给你这个资本家打工啊?”宁静终于笑了起来。

    秦海笑道:“你说错了,不是给我打工,而是给你和我打工。”

    “什么意思?”宁静有些不解。

    秦海正色道:“宁静同学,我现在以大秦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大秦集团将集团所占有的京城大学超导研究中心39%的股权,转让给你,以后你就是超导研究中心的第二大股东兼执行主任。”

    “真的?”宁静的脸上顿时笑开了ā“这么说,以后我就是我老板的老板了?”

    宁静的老板,自然就是指她的研究生导师陈宗则,目前他是超导实验室的主任。如果宁静拥有了超导实验室的股权,那她就反过来成了陈宗则的老板了。想到这戏剧性的身份转变,宁静就觉得好笑。

    “小秦,这事不合适吧小静怎么能接受这么大的一份股份?”宁中英低声地反对道。

    他知道秦海已经在京城大学的超导实验室投入了2000多万元的资金,而且未来还打算继续投入。有关超导实验室的效益,秦海曾在集团的会议上向大家介绍过,他相信实验室未来产生的专利成果价值将会是前期投入的数十倍乃至数百、数千倍。这样一只能够下金蛋的母鸡,秦海居然划出了一大块分给宁静,作为宁静的父亲,宁中英自然是觉得于心不安的。

    “宁厂长,这也是小海的一片心意。小静和小珊、小玲都是好朋友,像姐妹一样。小海给小珊和小玲都准备了嫁妆,给小静一份也是应该的。”坐在旁边的宗惠英笑着插话了,她看着宁静和秦海打打闹闹的场景,心里好生觉得欣慰。她有一句话不便于直说,她觉得秦海给秦珊、秦玲准备的是嫁妆,而送给宁静的这份,可就是聘礼了。

    听到宗惠英这样说,宁中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与秦海探讨这种事情的场合,不如先照秦海说的,把女儿安抚住,未来这份股份是不是划给宁静,还得从长计议。

    “怎么样,现在开心了吧?”秦海看着宁静,笑呵呵地问道。

    “这还差不多。”宁静破涕为笑,娇嗔地说道。

    “那好,现在愿意跟我碰一杯了吧?”秦海把手里装了饮料的杯子放下,端起酒杯对宁静问道。

    宁静劈手夺过秦海手里的酒杯,把饮料又塞到了他的手里,斥道:“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你又不会喝酒。”

    秦海用手指了指宁中英,说道:“宁厂长比我喝得还多呢。”

    “我爸酒量大,你能比吗?”宁静说道,说完,她才觉得有哪里不对,赶紧又扭头对宁中英说道:“爸,你也不能再喝了,知道吗?”

    “知道了!”宁中英敷衍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哀叹,自己和秦海这小子都喝了这么多酒,女儿只知心疼秦海,却不知心疼父亲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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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五亿吨钢材
    &bp;&bp;&bp;&bp;敬完酒,秦海和宁中英回到了主桌上,这一桌除了他们俩,余下的都是级别最高的官员。不知道是秦海的面子大,还是大秦集团的面子大,前来参加集团成立庆典的这些高官,在庆典结束之后都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继续参加这场晚宴。

    看到秦海坐回来,正在聊着闲天的官员们都停住了嘴,一个个笑咪咪地把目光投向他,满脸温和的样子。

    国防科工委一位姓白副主任左右看看,见无人发起,便自己端起酒杯,说道:“既然大家都谦让,那就由我先敬秦董事长一杯吧。刚才是秦董敬我们,这一杯是我敬秦董。秦董,别的酒你可以不喝,这杯酒你必须喝下,因为这杯酒我是代表我们国防科工战线上数十万干部职工敬你的,感谢你对我们国防工业的支持。”

    秦海连忙举杯,连声道:“白主任,不敢当,不敢当,小秦我做得远远不够,这杯酒还是由我敬你们战线上那些最可爱的人吧。”

    “哈哈,那就一起吧。”白主任笑着,举起杯,与秦海共饮了一杯。

    听到秦海与白主任的对话,一旁的农业部副部长崔洪春诧异地问道:“怎么,白主任,秦董事长也帮你们系统开发了新产品吗?”

    “那是啊,秦董专门为我们系统开发的一项新产品,已经卖到美国去了,为我们系统创造了很大的一笔收入啊。可以说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就冲这件事情,我也得专程从京城赶过来对秦董道一声感谢呢。”白主任感慨地说道。

    秦海为70x所开发的新型防弹衣,目前已经投入了正式生产。首批产品也已经发往美国。这个订单的金额高达8亿人民币,抵得上科工委对十几家研究所的拨款,为了这样一件事,白主任别说跑一趟,就是来十趟八趟平苑,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小秦的确很了不起啊,当初为我们浦桑汽车国产化的事情出了不少力。去年他搞了个材料学院,为我们机械委解决了十几项重要的材料攻关难题。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做的所有这些事情,都没有让国家出钱,而是他自己承担了相应的支出,我今天赶过来。也是为了向小秦说一声感谢的。”机械委的杨新宇接着白主任的话头说道。

    崔洪春点头道:“没错,小秦给我们农业部的帮助也非常大啊,我们国家的农机产品最早走出国门、冲向世界,就是小秦的功劳。”

    他们几个一开头,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上了。林西省、山南省、浦江市的代表都对大秦集团在他们省市的投资表示感谢,同时希望大秦集团继续扩大对他们当地的投资,并承诺给予各种政策范围允许的优惠。至于杨新宇、崔洪春等部委官员,自然就是从本系统的角度出发,希望大秦集团未来能够在业务结构上向他们的系统有所倾斜。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助力。

    对于众人话里话外流露出来的恭维与拉拢之意,秦海一概给予了热情的回应。一群在寻常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省部级高官,能够放下架子与他把酒言欢。只差称兄道弟,这也让秦海颇有一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知道,众人看中的,是大秦集团强大的财力,以及他本人那鬼神莫测的技术。不得不说,官员们为了自己的政绩。有时候也是蛮拼的。

    这场酒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直到宾主尽欢。大多数人都醉意醺醺方告结束。在大家一齐向外走的时候,王鸿生拍了拍秦海的肩膀,问道:“怎么样,小秦,没醉吧?”

    “还好,王主任,不算太醉。”秦海笑着回答道,说完,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平时没喝过这么多酒,今天大概是高兴吧,超水平发挥了。”

    王鸿生笑道:“超水平发挥是一方面,你往酒瓶子里兑了水,恐怕才是主要的原因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哦。”

    “王主任明察秋毫,我这点小伎俩果然没瞒过王主任。”秦海嘿嘿笑着,承认了自己作弊的事实。其实,像这样的酒宴,作为主人的一方肯定是要在自己喝的酒里做点手脚的,在50度的白酒里兑水,稀释成不到10%的浓度,这样主人的酒量就可以凭空增长到原来的五倍了。如果不做这些手脚,秦海如何能够应付得过这种大场面。

    “既然不太醉,就到我那里去坐坐吧,一块喝点茶,如何?”王鸿生似乎是随口地建议道。

    王鸿生的话听起来像是征求意见,但秦海知道,这其实就相当于是命令了。计委副主任请你去喝茶,哪还有你犹豫的余地。他笑着应道:“听说王主任出差都要自己带着好茶的,我一直想见识一下,今天算是逮着机会了。”

    向宁中英和宋洪轩交代了几句之后,秦海便随着王鸿生来到了他下榻的宾馆房间。进了屋子,王鸿生招呼着秦海一道坐下,然后吩咐秘书开始沏茶。

    王鸿生嗜好喝茶,出门的时候总是交代秘书随身带着茶叶和茶具。秘书用房间里提供的“热得快”烧了一瓶开水,然后从行李中取出一套工夫茶具,用开水烫过了茶壶、茶杯,又在茶壶里放了铁观音茶叶,开始了一套颇为繁琐的泡茶工序。

    “小秦,请你到房间来,是想跟你随便聊聊。”王鸿生眼睛看着茶具上枭枭升起的蒸汽,悠悠地对秦海说道。

    “王主任有什么指示就尽管提出来,我一定认真学习。”秦海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态度说道。

    王鸿生摆摆手道:“不是什么指示,只是跟你聊聊天。小秦,我今天听了一下你在典礼上所说的集团发展目标,感觉你志向很大啊。”

    “材料这个市场本身就很大。光是钢材,全球一年的产值就是将近2000亿美元,我们集团现在也就能占到万分之一,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呢。”秦海答道。

    “这么大一个市场,你都想占下来?”王鸿生问道。

    秦海笑道:“全占下来当然不可能,不过,在其中占据一个比较大的份额是完全必要的。没有足够的份额,我就无法获得足够的利润,也就没钱进行新材料的研发了。您是知道的,开发新材料需要巨额投入,有时候几个亿的资金投入进去,可能一点响动都听不到。”

    王鸿生问道:“可是,现在国内钢材市场已经出现了饱和的征兆,我们计委正在考虑要压缩钢铁产能呢,你却打算扩建岑州第二钢铁厂,你不怕未来产品滞销吗?”

    秦海摇摇头道:“王主任,国内钢材离饱和还差得远呢。现在咱们国家一年的粗钢产量才7000万吨,我觉得,未来不到5亿吨都不够呢。”

    “5亿吨!”王鸿生感觉自己被雷了一下,他不屑地说道,“我看你小秦也是放卫星放惯了,这样的数字也敢信口开河。你知道现在全世界一年的粗钢产量才多少,也就是7亿吨多一点,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居然就敢搞5亿吨粗钢?”

    秦海道:“中国不会永远都是发展中国家,咱们要追赶发达国家,还有很多课要补。我们需要修公路、修铁路,需要给老百姓盖房子,这些都需要用到钢材。而发达国家这些基础建设都已经完成了,所以钢铁的需求量反而不如我们多。我说的一年5亿吨钢材并不是脑子发烧,信口胡说,这是我们集团研究部门测算过的。”

    王鸿生道:“我们计委的预测是到本世纪末,中国的钢材年需求量达到1亿吨左右;到2010年,大概能够达到2亿吨。这已经是比较乐观的预计了,前提是中国经济能够保持前几年的增速,不出现大的起伏。”

    秦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根据他回忆,在实际的历史上,到2000年时,中国全年的粗钢产量是1.3亿吨,与王鸿生说的数字差距不算大。但到2010年的时候,中国一年的钢产量已经达到了6亿吨,占到了全球产量的45%。出现这种快速增长的原因,在于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的城市建设和道路交通建设都出现了井喷式的增长,从而带动了钢材、水泥等原材料的需求。

    处在1991年这个时点上,人们是很难预见到十几年后的情形的,所以秦海如果要把这种情况说给王鸿生听,对方肯定会不以为然。既然如此,秦海也就没必要去徒费口舌了。

    “国家现在有一个计划,准备在未来两三年内逐步放开钢材、化工原料等计划内产品的价格,你对此有什么看法?”王鸿生岔开了刚才的话题,转而向秦海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放开计划内价格,势在必行。”秦海应道,“目前生产资料价格严重低估,计划内价格和黑市价格相关悬殊,不利于基础材料工业的发展,所以放开价格是必然的选择。不过,我担心放开基础材料价格之后,市场上的整体物价会在大幅度的波动,这一点不知道国家有没有做好准备。”(未完待续)R580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一千万吨的储备
    &bp;&bp;&bp;&bp;“这正是我们犹豫的地方啊。”王鸿生说道,他指了指秘书刚倒出来的茶,笑着对秦海说道:“先喝茶吧,咱们边喝茶边聊。我主要是想听听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受到长期计划经济的影响,中国的产品价格体系是严重扭曲的。改革以来,国家陆续放开了轻工业品的价格,但对于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工业产品价格,一直不敢却触动。重工业是轻工业的上游,重工业产品价格一旦上涨,就会带动下游的轻工业产品价格随同上涨,从而影响到百姓的生活。此外,诸如钢材、水泥等原材料价格一旦失控,还会使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面临预算不足的威胁,这也是国家难以承受的。

    尽管有这么多的顾虑,但理顺价格体系仍然是不能不做的事情。重工业产品的价格如果长期得不到调整,重工业的发展就会受到影响,最终拖累整个国家的发展速度。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国家计委一直在筹划放开重工业产品价格的方案,到现在这个时候,整个价格改革已经是箭在弦上,随时就要启动了。

    王鸿生深知启动重工业产品价格改革的风险,也一直在寻求规避风险的手段。这段时间,他与不少地方的官员都进行过接触,探讨各地对于价格波动的承受能力。这次到安河来,他与柴培德也谈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但只得到了一个勉为其难的答复。不过,柴培德倒是建议王鸿生听一听秦海的意见,虽然在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眼里,秦海仅仅是一个民营企业家而已,但柴培德认为,秦海是一个颇有见解的人,或许能够给王鸿生一些另类的启示。

    早在上次秦海去王鸿生家里赴家宴的时候,王鸿生就对秦海的眼界颇为欣赏。听了柴培德的举荐之后,他便决定要与秦海就价格改革的问题面谈一次,听听这个思维敏捷的年轻人有什么高见。

    秦海拿起小小的工夫茶杯,欣赏了一下杯中碧绿的茶水,一饮而尽,赞了一声“好茶”,又向王鸿生的秘书道了声谢,然后回归正题,说道:

    “王主任,我觉得,价格波动,不外乎就是供求失衡吧。现在生产资料的供应是计划和市场双轨并行,如果要放开计划价格,其实就是把计划内的生产资料推向了市场。原来因为计划约束而买不到这些生产资料的单位,现在有资格购买了,市场需求量就会大幅度上升,从而产生出一定的供求矛盾。您说是不是这样?”

    王鸿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秦海继续道:“一种产品如果市场供应不足,就只能是价高者得之,这就是市场价格上涨的原因。要避免出现严重的物价上涨,就需要国家未雨绸缪,事先准备好足够的物资,以便在供求失衡的时候,抛售出来,用以平抑物价,这个道理,我想王主任和计委的研究人员肯定是明白的。”

    王鸿生道:“道理没错,但国家要准备好足够的物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觉得,多少物资才能算是足够呢?”

    “我没有这样的概念,王主任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秦海坦率地说道。他只是一个材料专家,不是经济学家,哪能计算得出全国的物资缺口会有多大。

    王鸿生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不是秦海能够回答得出来的,他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组织过不下十次专家研讨。专家们的意见也大相径庭,有人认为国家不需要准备什么物资,任凭物价上涨,涨到一定程度就好了。”

    “呵呵,这种观点也不算新鲜了。”秦海用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评论道。

    “的确不算新鲜,西方学者把这叫作休克疗法,苏联正准备采取这样的政策。”王鸿生说道。

    秦海笑道:“苏联老大哥的觉悟很高的,总是愿意给咱们当试验田。咱们不妨等苏联人试完,看看效果如何,然后再决定我们要不要用这样的政策,您觉得如何呢?以我的猜想,不出两年,苏联就会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此路不通。”

    “你这个小秦,俏皮话太多了。”王鸿生无奈地用手点了点秦海,批评道。不过,他在心里是很认同秦海的说法的,作为一名老计委干部,他知道休克疗法其实就是饮鸩止渴,中国根本不可能去尝试这样的政策。秦海说得对,苏联人愿意当试验田,就让他们去试吧。等他们撞了南墙,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不管怎么说,物价波动太大,对于国家经济的破坏肯定是非常显著的。许多企业会因此而陷入困境,老百姓的生活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我觉得,我们国家要搞价格改革,在一定程度内的价格波动可以承受,但必须要有足够的手段来保证物价不会飚升到危及国家稳定的程度,这是国家应有的底线。”秦海收起了调侃的嘴脸,对王鸿生说道。

    王鸿生道:“你说得对,这也是我们计委几个老同志共同的看法。需要建立储备的产品包括煤炭、生铁、钢材、水泥、铜、铝、烧碱、纯碱、重油、汽油等等。以钢材为例,我们考虑至少需要有2000万吨钢材的储备,才能够做到心中不慌。”

    “2000万吨……”秦海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目前,全国一年的钢材产量大约在7000万吨左右,2000万吨就相当于三分之一的产量。如果国家计委手里能够掌握这样大的一批储备,就可以在市场出现波动的时候,通过投放物资来平抑波动,从而消减价格改革带来的风险。

    不过,2000万吨钢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以炭素结构钢坯每吨950元的出厂价格计算,2000万吨就要占用190亿元的流动资金。更何况,钢材的种类繁多,有些钢种的价格比炭素结构钢要高得多,所以2000万吨钢材至少需要占用200多亿元。

    再考虑到钢材只是王鸿生说的其中一种储备产品,把其他产品都计算进来,国家要拿出来的资金起码要达到千亿以上。以目前国家的经济状况,拿出这样大一笔钱,压力是非常大的。

    王鸿生看着秦海脸色的变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储备制度的难点所在。他笑着问道:“怎么样,小秦,你们这个企业,有没有可能帮国家分担一点压力?”

    “在您刚才说的这些物资中间,我们大秦集团只生产水泥和钢材。我们的曲江水泥厂产量有限,对国家宏观经济没什么影响。钢材方面,我们现在的产能是100万吨,未来打算扩展到500万吨。这个扩能的计划,原本是打算用五年来完成的,既然现在国家有需求,我们可以考虑加快进度,用2年时间完成扩能,您看如何?”秦海说道。王鸿生既然已经问到他头上了,他也就没必要再讨价还价了,直接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王鸿生。

    “2年之内完成扩能,能够做到吗?”王鸿生问道。

    秦海道:“这个不难,我们从苏联弄到了一些设备,在欧洲也联系好了一些二手设备,随时可以采购过来,形成我们的产能。当然,这方面可能需要国家给我们一些支持,比如外贸权,还有动用外汇的权利。”

    王鸿生干脆地回答道:“你们打一个报告过来,在国家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会对你们特事特办,给你们开绿灯。”

    “那就太好了。”秦海欣喜地说道,看来替国家分忧还是有好处的,国家随便在政策上开一个口子,就足够弥补他的付出了。

    “如果你们全力以赴,在1994年之前,能够为计委方面提供多少钢材储备?”王鸿生迫切地问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我们的流动资金也有限,要以库存的方式为计委建立储备,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不过,我可以保证到1994年的时候,随时提供出1000万吨以上的应急供应,您看如何?”

    “1000万吨?你打算怎么做?”王鸿生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海敢于开这样的口,在他原来的打算里,秦海能够提供出一两百万吨的支持,他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如果秦海这边真的能够提供1000万吨,那对于计委来说就是意外之喜,计委可以把原定用于做钢材储备的流动资金转去屯积其他的物资,这一盘棋就算是走活了。

    秦海低声地向王鸿生说了一番话,王鸿生点头不迭,脸上现出了喜色。他听得出来,秦海的方案的确是具有可操作性的,如果运作得当,秦海承诺的1000万吨钢材完全能够提供得出来,这对于即将推出的价格改革将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他同时还想到,秦海的这种作法,也可以推广到其他的企业。计委手里掌握着数百家大型国企,如果这些企业也能够学习秦海的作法,哪怕承担的义务少一些,也能够大大地减轻计委的压力。

    “小秦,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能够把它做好。你放心,国家不会忘记做出贡献的企业,在未来合适的时机,国家会给你回报的。”王鸿生看着秦海,意味深长地说道。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家人的欣喜
    &bp;&bp;&bp;&bp;从王鸿生那里出来,已经很晚了,秦海没有再去找宁中英、宋洪轩等人,而是让等在宾馆外的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家。

    秦海的家依然是在平苑钢铁厂的院子里,不过已经不是当年建的简陋的单元楼了。他让秦明华在钢铁厂的一角划了一块地,盖了一幢三层的小别墅,作为一家人的住处。在别墅周围,种着一些竹子和灌木,把别墅与厂区分隔开来。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国内数得上号的大富豪,住一幢别墅真不算是什么奢侈的事情。

    家里此时正是热闹非凡,大秦集团成立,对于秦家来说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一家人哪里睡得着觉。连秦海的奶奶都知道儿子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尽管弄不清楚这个集团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拉着秦明华和宗惠英问长问短,脸上笑开了花。秦珊、秦玲和宁静三人呆在楼上的房间里,聊得热火朝天,说的事情自然都是大秦集团未来10年、20年的发展前景。

    “我回来了。”

    秦海推开家门,笑呵呵地向正在客厅里说话的父母以及奶奶招呼着。

    “小海回来了,听你爸爸说,今天来了好多大官来给咱们家贺喜?”奶奶拉着秦海坐在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害怕这些话被谁听见,总之,她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特别慎重的事情。

    秦海搀着奶奶的手。说道:“是啊,今天来了十几个省长一级的大官,还有好多市长、县长。他们都是来给咱们家的公司贺喜的。”

    “十几个省长啊?”奶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懂得中国社会的官本位结构,知道省长是很大很大的官,比村长、乡长要高出若干个级别。在她的想象中,这样的大官跑来给自己的孙子捧场,那可是秦家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奶奶,省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等有机会的时候,我找几个省长来陪您聊天吧。”秦海大言不惭地说道。在他的心里,还真是没把省长、部长看成多么神圣的人物。如果他能够把王鸿生交付的事情办妥,那就意味着国家也欠下了他的人情,届时一个省长或者部长还敢不给他面子吗?

    秦明华对于儿子的成就颇感自豪。不过还是板起脸,行使着父亲的权威,训斥道:“小海,你胡说什么呢!别以为做了点事情就可以翘尾巴了,你记得小时候我给你写过陈老总的几句诗吗,你永远都要记着:九牛一毫莫自夸,骄傲自满必翻车。历览古今多少事,成由谦逊败由奢。”

    “呃……我记着呢。”秦海讷讷地答应着,他记得这的确是父亲曾经给他写过、让他当成座右铭的一首诗。谁说老一辈人就不喝心灵鸡汤的。只是他们喝的心灵鸡汤和这一代人味道不同而已,谁都有过偶像崇拜的时候,老秦心目中的偶像。自然就是那些当年广播、报纸上的老一代革命家了。

    “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再说,小海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宗惠英看不下去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搁在别人家里还不定吹成啥样呢,在自己家里居然还要被父亲教训。

    “越是做得好。越要提醒他,要不。要我这个当爸的干什么?”秦明华强词夺理地说道,不过,口气却明显地松动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训儿子有些不合时宜了。

    宗惠英没有搭理秦明华,而是温和地对秦海说道:“小海,你到小珊房间去吧,小静今天也在呢。”

    “哦,那我就先上去了。”秦海说着便站起身,准备上楼。

    “等等。”宗惠英叫住儿子,先帮他拍了拍身上子虚乌有的灰,抻了抻衣服,又指了一下卫生间,说道:“你还是先去刷个牙,洗个脸,要不这样一身酒气,人家不喜欢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向秦海使了一个眼色。秦海不禁哂然,他哪里不知道母亲说的“人家”是指谁,在秦家和宁家,其实早就把他和宁静看成一对了,倒是他们这两个当事人相互之间还什么都没有说开。

    收拾了一下个人卫生之后,秦海上楼,来到了秦珊的房间。他一推开门,屋里的几个女孩子便一齐尖叫起来,吓得秦海差点要摔门而逃。

    “你们叫什么呀?”秦海捂着耳朵,无奈地抱怨道。

    “我们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你快坐下。”秦玲跳过来,一手挽住秦海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宁静身边坐下。宁静红着脸向旁边闪了闪,但没有躲得太远。

    “秦海,我今天在酒店说的那个,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宁静怯怯地说道。

    “你说什么了?”秦海装傻道。

    宁静道:“我真的不是要你给我股份,我家里我爸和我哥都拿了集团的股份,已经够了。超导研究中心的股份,你还是收回集团去吧。”

    “这怎么行,男子汉大豆腐,一言既出,好多马都难追。我还指望你来管理超导研究中心呢,要马儿跑,当然要让马儿吃草。”秦海满口俏皮地说道。

    “哦,原来你给我化工技术公司的股份,也是为了让我给你干活啊?”秦珊笑着质问道。

    秦海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当然,你们两个一个京大、一个华清,都是我们家里学历最高的人,你们不管,谁管?”

    “我怎么也算你们家的人了?”宁静反驳道。

    “迟早的事情嘛,对吧,姐。”秦玲挤眉弄眼地说道,还拉着秦珊给自己帮腔。

    秦海见话题有向儿童不宜的方向发展的走势,赶紧打住,对宁静说道:“小静,这件事你就别推辞了,宁厂长那边,我明天去跟他说就行了。我告诉你,超导材料是我们大秦集团在下一个十年的主要增长点,你务必要帮我守好这个摊子,别让我失望哦。”

    宁静知道秦海既然已经说出把超导研究中心的股份送给她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收回,于是也就不再纠缠了,而是认真地问道:“秦哥,你真的对我们的研究这么有信心吗?”

    秦海点点头,说道:“陈宗则老师是一个超导材料专家,我相信他是能够给我一个惊喜的。另外,对于超导研究,我也有一些想法,改天我会整理出来,提供给你。你照着我的思路去做研究,肯定会做出令世人瞩目的成就。”

    “我真不知道你这个技校生是怎么懂这么多东西的。”宁静笑着调侃道。她丝毫不怀疑秦海的预言,因为在读大学这几年,她曾与秦海就不少学术问题进行过讨论,秦海每一回都能够表现出惊人的学术造诣,在宁静的心里,早就把秦海视为学术泰斗一般的存在了。

    “哥,那我们化工技术公司这边,你是怎么打算的?”秦珊心里也存着不少问题,急着向哥哥求证。

    秦海道:“化工技术公司现在已经开始运行了,据我了解,维克多-采列捷利等人过来之后,低温钢材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大型乙烯设备研究中的一只最大的拦路虎很快就会被赶走。乙烯设备的设计完成后,我们还需要进行其他化工设备的开发,工作是做不完的,我只担心他们人手不够呢。”

    “现在我们系的很多老师都在化工设计院那边做研究,他们都说,那边的研究条件好,报酬也高。有些老师知道那几个实验室是我哥哥建的,平时见了我,都特别客气呢。”秦珊说到这里,脸上多了一些羞涩的笑意。

    秦海牛烘烘地说道:“等你上了研究生,我就正式宣布你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到那时候,他们见了你就得更客气了。”

    “我可不要!”秦珊拼命地摆着手说道,“如果那样,我怎么在学校里抬头啊。”

    “名不正则言不顺,京城那边,我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两个研究中心的日常工作,就得指望你们两个人帮我关照,我当然得宣布你们的职位,否则谁会听你们的呢。”秦海对秦珊和宁静同时说道。

    两个女孩子听到秦海这样说,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笑吟吟地答道:“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帮你管好。”

    “那我呢?”秦玲拉着秦海的衣角问道,“哥,你是不是也宣布我当音响材料公司的总经理啊,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好多教授还有同学都托我买唐纳公司的音响设备呢,我无职无权,也不敢答应他们呀。”

    秦海拍拍秦玲的脑袋,说道:“你现在还小,而且没小珊稳重,我不能让你去做管理。至于买音响,不是什么麻烦事,你去找彭婷婷帮你办就行了。不过,你得跟你们那些教授和同学说清楚,你只能帮他们买到内部价的音响,我们不能赔本哦。”

    “知道了,抠门。”秦玲嘻嘻笑着,冲哥哥扮了一个大鬼脸。

    看到几个女孩子都满脸欢喜的样子,秦海自己的心里也充满了愉悦。不管怎么说,他的努力至少已经让家人和朋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得益于他的事业。(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国际蓄水池
    &bp;&bp;&bp;&bp;王鸿生等人在平苑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陆续离开了。&p;乐&p;读&p;小说{}.{乐读}{x}.{}秦海和宁英、宋洪轩等人挨个地送别着这些官员,用平苑的土特产塞满了官员们的轿车后备箱,这当然算不上是什么贿赂,到了这个级别的官员,不会在乎这读土特产,只是显示一种人情往来而已。

    整整一个上午,秦海等人都在笑着,与各种各样的人握手,互相说着恭维的话,显出依依不舍的样子。等到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之后,秦海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抽筋了,手掌也显出了麻木的征兆。

    “唉呀,真是何苦来啊。”

    半躺在宁英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秦海发着不着边际的感慨。

    “集团成立嘛,总得弄一个仪式吧,要不显得不明不白的。”宋洪轩帮秦海倒了杯水,然后坐在秦海身边,笑着说道。

    宁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气定神闲。这种接来送往的事情,他经历得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麻烦。倒是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高层领导,让他颇有一些兴奋的感觉,对于集团的前景充满了信心。他用脚踢了踢秦海伸得老长的脚,说道:“小秦,坐起来,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董事长了,得注意读仪表。”

    秦海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笑道:“在你们两位面前,我还需要装什么仪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小秦,昨天晚上王主任把你叫到他房间去,跟你说了些什么?”宋洪轩是个实务的人,扯了几句闲话之后,便进入了正题。宁英显然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听到宋洪轩这样说。也收起了调侃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了秦海。

    秦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正准备跟你们俩谈谈这件事情呢,要说起来,这也实在是一件麻烦事,不过我已经应承下来了。具体该怎么做,恐怕咱们得商量一下。”

    “你说吧。”宋洪轩坐到办公桌边,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开始记录。

    “国家将在未来两年内逐步取消大部分生产物资的统配统销,这意味着生产资料价格将会全面放开,王主任想听听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秦海说道。

    宁英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可是一件大事,弄不好,经济又要乱了。”

    他所以说“又”。是因为在80年代末,国家放开轻工业产品价格的时候,曾经引起了一**幅度的涨价,对经济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现在要放开重工业产品价格,其影响之大,更是可想而知的。

    宋洪轩想了想,说道:“放开生产资料价格的事情,已经说了很长时间了。我估计国家肯定还是要迈出这一步的。就以我们钢铁厂来说,国家计划价格太低。对我们钢铁厂的影响是很大的,我们没有足够的利润,就没法扩大再生产,最后的结果就是钢材供应持续紧张。我觉得,放开价格,从长远来说。应当是好事。”

    宁英道:“当然是好事,如果不放开价格,谁愿意搞重工业?关键是,如果控制不好,放开价格就会带来全面涨价。老百姓的日子就难过了。真的再来一次风波,国家怎么办?”

    秦海道:“王主任顾虑的,也正是这个问题。国家的打算是,在价格改革之前,建立起主要生产资料的储备,以便在市场出现抢购的时候,能够抛售物资,平抑价格。”

    “这个想法是对的,解放初浦江的大资本家想囤积物资、扰乱物价,咱们国家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打败了他们。”宁英兴致勃勃地说道。

    秦海苦笑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当年国家是以全国之力,应付一个浦江。现在是全国性的问题,需要的物资可不在少数啊。王主任跟我初步地算了一下,国家至少需要准备1000亿元的物资,才能够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

    “这个数字其实还有些保守了。”宋洪轩说道,他平日里对宏观经济问题就比较关注,虽然手边没有现成的资料,大致也能够估算得出整个国家经济规模。在他看来,要建立起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物资储备,1000个亿恐怕也是捉襟见肘的。

    宁英问道:“小秦,王主任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想让咱们大秦集团帮国家出钱吗?”

    秦海道:“他倒没让咱们出钱,只是问我们能不能帮忙储备一些物资,以便在需要的时候投放到市场上去,帮国家分担读压力。”

    “储备什么,数量是多少?”宋洪轩问道。

    秦海道:“咱们集团生产的主要物资也就是钢材了,王主任希望我们能够储备一些钢材,数量嘛……”

    说到这,他有些难以启齿了。1000万吨,这是他向王鸿生保证的数字,但他相信,一旦他把这个数字说出来,宁英和宋洪轩都会暴走。其实王鸿生本意并没有希望大秦集团承担这么大的义务,这件事完全是因为秦海的觉悟大开而引起的。

    “王主任不会希望咱们储备100万吨吧?这可就是强人所难了。”宋洪轩看着秦海阴晴不定的脸色,怯怯地猜测道。

    宁英果断地摇了一下头:“如果只是100万吨,小秦不会这样为难的。我觉得,数字只怕比这个要更多。”

    “果然是宁厂长更睿智。”秦海拍了宁英一记马屁,然后说道:“王主任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我们做读贡献。是我主动提出来,愿意承担1000万吨。”

    “你没事吧,小秦!”正如秦海所料,他的话音未落,宋洪轩就跳起来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海,想从秦海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宁英倒是没有这样激动,也许是他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越是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他倒反而越冷静。他看着秦海,缓缓地说道:“小秦,你是怎么打算的,一起说出来吧,我相信,你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老爷子圣明。”秦海笑了一下,说道,“我认真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所以就这样答复王主任了。宁厂长教过我,锦上添花莫如雪送炭,在国家有困难的时候,咱们伸手帮助一下,能够获得的利益是最大的。反之,如果国家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有没有咱们都一样,咱们倒不必上赶着去献殷勤了。”

    “你说得对,这件事如果我们做好了,对咱们集团未来的帮助是最大的。”宁英赞同地说道,“不过,1000万吨钢材,按钢坯算,就是100个亿,按线材算,起码要200个亿,咱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呢?小秦,你是怎么考虑的?”

    宋洪轩这时候也平静下来了,以他与秦海这么多年合作的经验,他也能够猜出秦海应当是胸有成竹,才会接下这样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不禁有些好奇,想知道秦海有什么办法能够做到这一读。

    秦海道:“要建立1000万吨钢材的库存,咱们肯定是做不到的。把100多个亿的流动资金转化为库存,咱们集团基本上就垮掉了。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建立一个动态的储备,利用国际市场作为蓄水池。在国内市场不需要这么多钢材的时候,我们就把钢材卖到国外去,什么时候国内钢材紧张了,我们只要把国际市场放弃,转回国内市场,就可以提供出充足的货源。你们觉得这个想法如何?”

    “国际蓄水池?”宋洪轩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秦海的想法。

    秦海的打算,说穿了也非常简单。

    首先,大秦集团需要扩充自己的产能,比如把目前100万吨的产能扩展到500万吨,甚至更多。这件事其实也是秦海与宋洪轩一直都在讨论的事情,如果不是顾虑国内市场的消化能力不足,他们早就把新的高炉和连铸连轧生产线建立起来了。

    在扩展了产能之后,大秦集团就可以开足马力进行生产。这个时候,由于国内钢材市场需求不足,这些多余的产能无法在国内消化,但可以转到国际市场上去消化,也就是把生产出来的钢材卖到国外去。只要生产的钢材能够销售出去,就不存在占用流动资金的问题,集团也就没有太大压力了。

    等到价格改革启动,国内市场钢材价格猛涨的时候,集团可以把对国际市场的供应停下来,把产能转向供应国内市场。如果原来一年向国外销售500万吨,现在转向国内,就相当于国内市场上增加了500万吨的供应,这对于平抑物价就能够起到显著的作用。

    这个道理说起来很简单,但其有一个重要的环节是不可回避的,那就是大秦集团的钢材能不能在国际市场上销售出去。钢铁工业是典型的资本密集加技术密集型产业,国既缺资本,也缺技术,在钢铁生产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所以要向国外销售钢材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不用说要销售的是多达一年几百万吨的数量。

    对于这个障碍,秦海是如何考虑的呢?

    宋洪轩想到此处,不由得向秦海投去一束疑惑的目光。(未完待续。。)R640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赔本养产能
    &bp;&bp;&bp;&bp;宋洪轩能够想到的事情,秦海自然也是能够想到的。他所提出的突破国际市场障碍的手段,非常简单而粗暴,那就是降价。

    在国际市场上,一吨线材的价格是280美元,相当于1500元人民币;而在国内市场上,一吨线材的价格是2000多元,远远高于国际市场价格。很显然,如果以国内的价格向国外销售,肯定是无人问津的。

    秦海的打算,就是用比国际市场更低的价格进行销售,国际市场上的线材是280美元,大秦集团如果卖到260美元,是不是就能够卖动了呢?高端的钢材中国企业不敢问津,普通的线材、棒材,有什么不能做的?这种大路货,只要价格低,国际买家肯定是蜂拥而至,后世中国制造肆虐全球,最大的绝招不就是廉价吗?

    至于说以低于原产地的价格进行销售是什么倾销,前提是有人提出反倾销调查才行。全球一年的钢材产量7亿吨,中国才占着十分之一,根本没到能够威胁西方厂商的程度,谁闲得蛋疼去告你倾销啊?在那个年代,西方国家都巴不得发展中国家倾销,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够用更低的成本,掠夺来自于发展中国家的资源。

    “这样一来,咱们几乎是赔本赚吆喝啊。”

    听完秦海的计划,宋洪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样说道。北溪第二钢铁厂和岑州第二钢铁厂的原料都是来自于海外,原料成本、运费、工时、能耗等等加在一起,每吨线材的成本差不多也要到200多美元了。如果再以260美元的价格销往国外,成本控制得好,勉强能够保本,控制得不好,就是绝对的亏本买卖了。

    “这应该算是赔本养产能吧。”秦海说道,“如果我们精打细算,可能赔不了太多钱,相比占用流动资金建立储备来说,这种方法应当是更省钱的。”

    产能这种东西,是不能在形成之后再放在一边闲置着的。有许多东西都需要通过稳定的生产来进行维持,否则在仓促之间就很难形成生产能力。比如说,大秦钢铁公司的原料来自于澳洲,要保证原料供应的稳定,就需要持续地进行生产,否则临时找矿山买原料,人家也不一定能够提供得出来。还有,提供500万吨钢材生产能力所需要的技术工人,也需要用生产过程来培育和维持,总不能平时让这些工人在家里歇着,到需要的时候才把他们招来。

    宁中英和宋洪轩都是做企业管理的人,秦海简单地一提,他们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宁中英扭头看着宋洪轩,问道:“小宋,照小秦这种做法,咱们的钢铁公司能不能保证盈亏平衡,甚至是略有节余?”

    宋洪轩在笔记本上紧张地做着计算,算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如果我们努努力,保证盈亏平衡是不成问题的,略有节余嘛……那就要看国内市场的情况了。”

    大秦集团旗下的这几家钢铁厂,一直都是集团的“现金牛”,利润率虽然不够高,但产量大,产值很高,这样一年怎么也能创造出一两亿的利润。当然,这些利润都是在国内市场上产生出来的。照秦海的打算,集团马上启动钢铁公司的扩能计划,然后把多余出来的产能拿到国际市场上去消化,用低价位抢占市场,维持住日常生产,这基本上就是亏本买卖。国内盈利,国外亏损,宋洪轩细算之后,觉得基本能够达到盈亏平衡。

    以国内的利润补贴在国外的亏损,维持住现有的产能,作为王鸿生所需要的战略储备,这就是秦海向王鸿生透露的方案。在与王鸿生交谈的时候,他并没有详细计算过亏损数字,但他相信,即便亏损,额度也是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的。

    “这件事值得做。”宁中英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说道,“咱们毕竟是中国的企业,不管是民营企业还是国营企业,国家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就应当尽一份力。别说小宋这边还能够维持住盈亏平衡,就算是略有亏损,只要咱们能够承受得起,也值得去做,这是功在千秋的事情。”

    “老厂长的觉悟就是高啊。”秦海笑着说道,“我的出发点没有老厂长这样高尚,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帮计委一个忙,以后做什么事情,就能够得到计委的回报了。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会亏本,所以我就斗胆答应了。”

    “我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宁中英瞪着眼睛说道,“可是咱们向计委说的时候,能这样说吗?咱们就必须照我刚才的话去讲,说我们宁可损失自己的利益,也要顾全国家的大局,明白吗?”

    “明白。”秦海赶紧应道,其实他哪会不懂得唱高调的重要性,不过,宁中英教训他,他还是必须装出诚惶诚恐、虚心接受的样子,这是对老爷子的尊重。

    宋洪轩问道:“小秦,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

    秦海道:“马上就得开始了。一会我们一块去找陈鸿程,叮嘱他马上去欧洲采购二手钢铁设备。我估计,这一通谈判、拆卸、运输,最终在岑州安装完成,一年时间就过去了。咱们要形成500万吨的产能,时间上还是非常紧张的。”

    “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宋洪轩道,“咱们形成这么大的产能,主要是为了应对价格改革时候出现的市场波动。等价格改革完成了,咱们的富余产能怎么办?”

    “哈哈,这你就放心吧。”秦海乐观地说道,“国家放开生产资料的统配之后,经济肯定会出现大的增长,到时候市场上对钢材的需求就会翻着番地往上涨,区区500万吨的产能,对于市场来说,不过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你确信?”宋洪轩眼睛里闪着光芒,看着秦海问道。作为一名钢铁公司的总经理,他当然希望公司的产能越大越好。

    “我确信。”秦海坚定地回答道。这就是穿越人士的自信了,他深知,等到房地产业在全国风起云涌地发展起来时,全国一年的钢材需求能够达到6亿吨,500万吨能算得上什么呢?

    宋洪轩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让陈鸿程多进口一些设备呢?比如说不是500万吨,而是1000万吨,你觉得如何?”

    “你可真够贪心的,1000万吨的产能,一年得消耗多少铁矿石?岑州港能承受得起吗?”秦海笑着斥道。

    宋洪轩道:“为什么一定要限制在岑州港呢?我们可以到红原、海东这些地方去建新厂啊。这些地方是沿海省份,铁矿石可以直接通过海运到达,成本比运到岑州来低得多,这也有利于我们控制钢材的出厂价。其实我一直都想把钢铁产业迁到这几个省去,只是找不到机会。现在咱们是帮国家计委做事情,让计委帮咱们协调几块工业用地,总不算过分吧?”

    “你太黑了!”秦海开玩笑地说道,“这算不算是趁火打劫啊?”

    宁中英在一旁插话道:“就算是趁火打劫,我想王主任也是乐意的吧?一块地对于国家计委来说,只是发一个文件的事情。可换来的是我们给计委留出了几百万吨钢材的产能,这笔账,王主任肯定能够算得清楚的。”

    “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秦海大包大揽地说道,“老宋,你马上定一个计划,看看需要采购哪些设备,多大规模,还有,你理想的建厂地址在什么地方,列出几个备选方案,然后咱们开始着手实施。计委那边,我去找王主任,他敢不给我土地,我就不认这1000万吨钢材的账了。”

    听到秦海咬牙切齿的声音,宁中英和宋洪轩都哑然失笑了。他们知道王鸿生肯定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秦海,秦海摆出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实在有些多余。不过,这位年轻的董事长除了目光比较长远,加上有一身神秘莫测的技术,在具体的经营管理上并没有什么长处,让他去干干协调高层关系的事情,也算是人尽其才。至于采购设备、建设工厂以及维持日常生产的事情,交给苗磊都比交给秦海更让人放心。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集团召开了一系列的会议,安排未来一段时间各家分公司的工作任务,协商不同公司之间的配合。有关钢铁公司扩能的事情,也在会上进行了布置。

    这其中,承担任务最重的,就是负责海外事务的红海公司。公司不仅要在欧洲市场上采购二手钢铁设备,还要联系澳洲的矿业公司,确定增加原材料进口的事宜,此外,还要寻找国际钢材销售商,向他们推销中国钢材。陈鸿程接到这些任务,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很是欢喜。因为任务越多,就意味着红海公司在集团的重要性越大,这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对于集团成立伊始就大规模扩充钢铁产能一事,也有不少人提出了质疑,担心过高的产能无法消化,导致设备闲置。对此,秦海、宁中英等人并不过多加以解释,只说是集团与国家部委之间的一项重要协作,而没有透露具体的内容。有关价格改革的事情,目前还属于国家机密,过早披露出来是不合适的。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70X所的大功臣
    &bp;&bp;&bp;&bp;大秦工业集团成立的消息,在许多媒体上都得到了宣传。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条消息其实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之处,毕竟大秦集团所涉足的领域大多是重工业,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直接关联。唯一能够让大家当成一个饭后谈资的,就是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只有24岁,如此年轻就执掌一家大型企业集团,这个故事听上去颇有一些励志的作用。

    但这个消息对于业内人士而言,意义就大不相同了。即便不了解大秦集团的各项产业有什么特别之处,单看王鸿生等一干省部级高官前往捧场,也能够让人感觉到其中的不凡。许多企业的官员都默默地记下了大秦集团这样一个名字,提醒自己未来与这家企业打交道的时候,要多几分恭敬。

    成立典礼结束之后,从外地赶过来的各家分公司的人员都陆续离开了。集团的成立对于各家分公司的干部职工来说,是一件大事,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归属于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抵御各种风险的能力增大了,走出去联系业务的时候,也可以报出集团的大名,给自己壮壮声势。

    宁静和秦珊在家里呆了几天之后,也匆匆地赶回京城去了。宁静已经本科毕业,现在正跟着研究生的导师开始做实验,任务不少。秦珊就读的华清大学是五年学制,她此时正是做本科毕业设计的时候。同样非常忙碌。她俩这一次回平苑来,就是为了参加大秦集团的成立庆典,庆典结束。她们自然也就该回去工作了。

    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秦海还是忙里偷闲地开着车带三个女孩子到附近的山里去游玩了两天。秦珊和秦玲二人颇有默契,在游玩的时候总借故跑开,尽可能地给秦海和宁静留下两个人独处的时间。至于这段时间里秦海与宁静聊了一些什么,以及做了一些什么,秦珊和秦玲就无从知晓了。不过,在返回京城的火车上。秦珊还是注意到宁静不时会莫名其妙地脸红一阵,而且绝对不让秦珊打听其中的缘由。

    这个秦海。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还想不想让宁静当我嫂子了?一路上,秦珊都在心里暗暗地嘀咕着。

    忙完集团成立之后的一些杂事,秦海也踏上了旅程。70x所的所长许国权已经给他打过七八次电话了。请他“方便的时候”务必到桐江去一趟。他梳理了一下手边的工作,发现短期内也没有什么非要他亲自操办的事情,于是就决定去70x所走走,一来是与许国权谈谈在超聚乙烯纤维方面的合作问题,二来也想了解一下70x所正在做的研究项目,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听说秦海要去70x所,正准备返回金塘的宁默当即改变了主意,表示要与秦海一同前往。至于理由嘛,就是他想到70x所去看看飞机……谁让他从小就是一个军事爱好者呢?

    “你爱好军事?”在飞往桐江的飞机上。秦海诧异地问着宁默。

    “对啊,有什么不行吗?”宁默梗着脖子反问道。

    “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秦海道,“对了。你不会是有别的事情吧?”

    宁默面有尴尬之色:“我能有什么事情?我就是听说70x所是研究飞机的,想去看看嘛。反正金塘那边有老柳和周工他们盯着,也没什么大事。”

    秦海从宁默的表情中感觉到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但却猜不出来,只得无奈地说道:“好吧,正好超聚乙烯纤维也是金塘这边的产品。你一块去和许所长谈谈也是对的,以后就得你们直接联系了。”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宁默赶紧点着头,表示赞同。

    飞机在桐江省的省会府和市机场降落,秦海、宁默以及随从的黑子三人走出航站楼,迎面就看到了一条硕大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大秦集团领导到我所指导工作”的字样。在横幅下面,站着足足四五十位身着军服的汉子,一个个踮着脚尖向出来的乘客眺望。看到秦海一行,也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随后那群汉子便一齐涌了过来,把其他的乘客都吓了一大跳。

    “秦总,宁总,你们来了!”

    “欢迎秦总!我们都盼了你们好几个月了!”

    “秦总,非常感谢啊!你可是我们所的大功臣啊!”

    “秦总,这次到桐江来,咱们必须得一醉方休……”

    一双双热情的大手向秦海、宁默伸来,从那握手的力度上,就能够感觉着对方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这些人中间,有些是秦海认识的,有些则素未谋面,但不管是谁,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把秦海也感染得豪爽了起来。

    “许所长,你们这个阵势,可真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好不容易和所有的人都握过了手,秦海笑呵呵对带队的许国权说道。刚才这一会,许国权一直陪在秦海身边,向他介绍着前来迎接他们的人员,这些人全都是70x所的干部,从他们各自的职位来看,70x所除了几名值班干部之外,有头有脸的领导和中层干部几乎都到了机场。

    “秦总,听说你和宁总要来,我们所的同志们都主动提出要到机场来迎接。大家都说,秦总为我们70x所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大家不到机场来迎接一下,实在是过意不去啊。”许国权也笑着回答道。

    秦海摆摆手道:“许所长这样说,就让我们汗颜了。还有,咱们之间就别一口一个‘总’地称呼着了,你还是让大家叫我小秦就好了,宁默也不喜欢别人称呼他宁总的。”

    “哈哈,那你是不是也先别称呼我许所长啊?咱们在金塘不是说好了,不能以职务相称的吗?”许国权说道。

    秦海微笑着低声说道:“这里都是你的下属,我如果称你一句许大哥,岂不是显得太唐突了?还是等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我再以许大哥相称吧。”

    70x所带来了七八辆车,许国权拉着秦海上了自己的车,另外一名副所长则陪着宁默和黑子坐了另一辆车。其他前来迎接秦海一行的人也都纷纷上车之后,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向着位于府和市郊外的70x所开去。

    许国权的车上只有司机和秘书,没什么外人,因此一上车,许国权就拍着秦海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说道:“秦老弟,你能到桐江来,老哥我可太高兴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天天都在盼着你过来的,光是茅台酒,我就准备了两箱,就等着和你举杯痛饮,为你请功呢。”

    许国权已经是50出头的人了,用这样的口吻与秦海说话,也算是有些折节下交的味道了。秦海当然知道,这只是许国权做出的一种低姿态,目的是表现出与他之间的亲密关系。不过,秦海不会去揭穿对方的这种惺惺作态,人家能够这样对待自己,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自己总不能不识好歹吧。

    “许大哥见谅,小弟前一段时间也是忙着集团成立的事情,抽不开身,其实早就应该来看望许大哥了。对了,防弹衣的生产和销售情况怎么样?美国那边有没有什么反馈?”秦海问道。

    说起防弹衣,许国权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他兴奋地说道:“生产形势非常好,我们新建了三条半自动的生产线,现在已经能够达到日产1000件以上的规模了。头一批防弹衣已经送到美国了,那个叫什么麦卡尼斯的家伙非常满意,还专门写了一封信过来表示感谢呢。”

    “呵呵,这也是他的政绩嘛,他感谢你们也是应该的。”秦海笑着说道。他知道,麦卡尼斯的态度并不仅仅是针对防弹衣而来的,70x所通过付咨询费的方式,变相地给麦卡尼斯等人送了一大笔回扣,麦卡尼斯能不高兴吗?不过,这件事情秦海和许国权都心知肚明即可,倒也不必再去议论了。

    “美国方面付款还算痛快吧?”秦海又问道。

    许国权道:“非常痛快。你们从美国回来之后不到两星期,他们就已经支付了第一笔预付款,等我们的产品运达之后,他们又付了第二笔货款。未来我们每月会发出2万件防弹衣,他们承诺每收到一批都会及时支付款项。”

    “那就好,现在国内的三角债可是太普遍了,幸好美国佬没有欠三角债的恶习。”秦海说道。

    秦海的话只是一句调侃,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国权马上对坐在前排副座的秘书张鹏问道:“小张,给金塘化工的材料款,都已经汇出了吧?秦总他们这样支持咱们,咱们可不能欠他们的账。”

    张鹏赶紧答道:“都已经汇出了,而且金塘那边也已经收到了货款。所长您放心,这件事情是您专门交代过的,我绝对不会疏忽的。”

    秦海笑了:“许大哥,你误会了,我刚才那话,可真的没有催账的意思哦……”

    许国权拍着胸脯道:“咱们两家谁跟谁啊,金塘化工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支持,我们肯定不能拖欠你们的货款。如果还要等到秦老弟催账,那我这个当大哥的,就无脸见人了。”(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负责给你解决(求双倍月票)
    &bp;&bp;&bp;&bp;车队开进70X所,大院里的气氛更是热烈,几乎可以说是张灯结彩、夹道欢迎。据许国权说,科工委领导到70X所视察工作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这一次完全是为了欢迎秦海。而且许多在路边等候的干部职工都是出于自愿的,所里并没有要求他们前来。

    “这可让我怎么敢下车啊。”秦海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人群,无奈地对许国权说道。

    “大家都是真心的,很多人就想着对你秦总道一声感谢呢。”许国权说道,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自发地聚到这里来,看来秦海的面子真的比科工委的领导还要大得多。

    70X所的干部职工实在是穷的时间太长了,只有经历过生活拮据的人,才知道对给他们带来福利的人应当如何感恩。

    在从前那些年代里,国家要求个人只讲奉献、不讲报酬,70X作为军工科研单位,这种意识就更为强烈了,职工们除了工资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额外的收入。

    改革开放以来,地方单位的管理制度越来越灵活,奖金、福利之类的东西逐渐成为衡量一家单位好坏的重要标准。70X所也不是世外桃源,职工们同样渴望获得工资之外的收益。所里想了不少办法,希望能够改善全所职工的待遇,但收效甚微。

    更糟糕的是,随着国家把工作重点转向经济建设,军工部门的拨款越来越少,所里的经费只够维持基本的人头费,别说发奖金,连什么洗理费、书报费、交通补贴之类的小钱都发不出来了。职工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与地方单位相比,这种心理落差十分明显。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说一家民营企业向他们伸出了援手,帮助他们搞出一种神奇的防弹衣,直接销售到美国去了。第一笔货款到位之后,70X所给全所职工补齐了以往几年欠下的福利费,又发了一笔上百元的奖金,这可是70X所建所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更让人觉得惊喜的是,所领导表示,随着所里收益的增加,所有职工的奖金额度还会进一步提高,而且大家盼望已久的家属楼也即将破土动工,数以百计的家庭将能够在明年喜迁新居。

    看到这些变化,职工们当然要互相打听,是谁给大家带来了福音。一时间,秦海这个名字就成了全所职工顶礼膜拜的对象。今天听说秦海要亲临70X所,有空闲的职工都特地赶到所部的门前,想亲眼看看这位秦总是何方神圣。

    “快看,快看,下车了……”

    看到许国权的车门打开,围观的人们都急切地呼喊起来。待看到一位20出头的年轻人走下车来时,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有性急者便开始嘀咕起来了:

    “怎么回事,秦总没来吗?怎么光看到他的秘书了?”

    “秦总这么大的企业家,不会有时间跑到咱们这个山沟沟里来吧?估计是派他秘书过来表示一下就行了。”有见多识广者开始分析道。

    “光来了个秘书,居然也敢和咱们所长并排坐,看来秦总他们公司的人还挺能摆谱的。”有人不满地嘟囔起来。

    “你们懂个屁啊,那个年轻人就是秦总!”混在人群中的李仲云和吴洪林俩人对周围的同事斥道。当初秦海就是由他们俩陪同来到70X所的,他们当然知道秦海虽然年轻,能力却极为不凡。看到大家居然把秦海误认为是什么秘书,他们自然而然地要站出来澄清了。

    许国权陪着秦海从车上下来,看到四周的职工满脸期盼的神情,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同志们,看来大家对秦总都非常热情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秦海,请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秦董事长光临我们70X所!”

    “哗……”

    许国权话音刚落,掌声便如春潮一般响起来了。众人一边鼓掌,一边还大声地喊着“欢迎”之类的话,现场的氛围十分热烈。

    秦海满面笑容,向众人拱手致意,团团拜了一圈之后,他大声说道:“感谢大家对我的厚爱,我叫秦海,是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负责人,我代表我们大秦集团,向各位战斗在国防科工一线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慰问和诚挚的感谢,感谢你们无私奉献,为国家、为我们百姓铸造出了倚天利剑。”

    听到秦海的话,大家心里对于秦海的好感顿时就暴涨了百分之五百。原先大家还觉得一个民营企业家肯定会是脑满肠肥、目空一切之人,至少在他们这些日子过得苦哈哈的科研人员面前应当是颐指气使的。谁料想,这个年轻人丝毫不提自己给职工们带来的好处,而是口口声声感谢众人献身国防的精神,这如何不让人感到亲切与崇敬。

    时下的社会风气已经不太流行讲“奉献”这个概念了,70X所的科研人员们也经常是牢骚满腹,说什么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之类,对于自己的境遇颇有一些怨言。可是这种怨言是只限于自己说说的,在别人面前,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某种承认。现在秦海这样的大企业家能够站出来赞扬大家,每个人都觉得心里暖乎乎的,胸脯也挺得比过去要高得多了。

    “感谢秦总!”

    “秦总万岁!”

    众人乱哄哄地呼喊起来,有些人则开始往前涌,欲与秦海握手。

    许国权笑呵呵地陪着秦海走上前,挑了十几个人握了握手之后,便大声地对众人说道:“好了好了,同志们,大家先回去吧,秦总旅途劳累,大家还是让秦总先到里面去休息吧。过一两天,所里征求一下秦总的意见,请秦总给大家做一个事迹报告,那时候大家再一睹秦总的丰采,好不好!”

    “好!”

    众人应了一声,这才嘻嘻哈哈地往后退去,其中颇有一些女孩子频频回眸,一阵又一阵的秋波涌来,让秦海心襟摇荡。

    打发走了前来看热闹的职工们,许国权陪着秦海一行进了办公楼,来到会议室。去机场迎接秦海他们的那些干部也都回来了,一个个走进会议室,按职位高低分别落座。许国权让秦海坐在会议桌的中间位置,自己坐在秦海的身边。至于秦海的另一侧,坐的是所里的党委书记万一枫,是一位年近60的老军人。

    看到众人都已到齐,许国权宣布开会,会议的内容一是欢迎秦海一行到70X所作客,二是讨论如何加强军地合作,借助大秦集团这样的地方企业之力振兴70X所,当然,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如何利用70X所的优势,为大秦集团提供回报。这后一条,许国权自己心里也没底,只是觉得不这样说似乎不太合人情。

    万一枫首先发言,从政治高度盛赞了大秦集团以及秦海、宁默等地方同志对军工的支持,代表全所干部职工表示了衷心的感谢,这些都是套话。在念完秘书写的讲稿之后,万一枫临场发挥了两句,说道:“小秦同志,小宁同志,还有这位……”

    “小傅,傅志昊同志。”许国权赶紧向他介绍黑子的姓氏,黑子的身份是秦海的秘书,属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物,也难怪万一枫会记不住。

    “哦,对,小傅同志。”万一枫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听说大秦集团是资产超过10亿元的大型民营企业,小秦同志也就是亿万富翁了。我们70X所很穷,小秦同志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想送小秦同志什么礼物,也拿不出来,实在是惭愧啊。”

    “万书记言重了,支持军工建设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不需要什么回报。”秦海欠身说道。

    “不需要回报,这是你们的觉悟,但受人之恩,不给回报,这也说不过去嘛。”万一枫道,“我想是这样的,我老万本人没什么权力,不过我有不少老战友、老部下,现在在中央,还有一些省市,也算是实权派。小秦同志未来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自己不方便解决的,跟我老万吱一声,我负责给你解决,怎么样?”

    “这……”秦海被万一枫的霸气给雷住了,自己花这么大力气帮助70X所,除了公益目的之外,的确也有笼络军方以求靠山的动机。他相信70X所的领导是能够领悟到这一点的,却万万没有想到万一枫会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说出来,这倒让他有些不好回答了。

    万一枫道:“小秦,你不要推托。我虽然一直在军工部门,但地方上的事情我也是知道一些的。现在有些地方歪风邪气很厉害,没有关系就办不成事情。我老万这句话放在这,一般地方,需要市委一把手说话的事情,我基本上可以帮你解决,更高级别的事情,就要看情况了。”

    “那我就多谢万书记了,日后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万书记的。”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秦海再扭扭捏捏就没必要了,索性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还加上了一个注脚,那就是“有很多事情”要麻烦老万,这就省得老万帮一回忙就不干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谁能买通秦海
    &bp;&bp;&bp;&bp;万一枫说完,接着便是其他一些所领导以及各个研究室的部门负责人讲话。[众人的讲话有长有短,无不洋溢着对秦海以及大秦集团的感谢之情。据他们自己介绍,自从防弹衣销售成功以来,所里的经费充足了,许多原来搁置下来的研究工作都重新启动了。由于福利得到改善,科研人员们的积极性也空前高涨,多个研究项目都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成果。

    轮到所长助理梁荣健发言的时候,他先是向众人回顾了一下自己与秦海去美国推销防弹衣的过程,把秦海的英明睿智大大地吹捧了一番,然后又介绍了防弹衣销售对于70x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把这些都说完,他话锋一转,说道:“秦总,我们考虑了一下,防弹衣的销售虽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防弹衣这个市场毕竟是有限的,美国、日本、欧洲,再加上一些其他国家的少量需求,我估计很难再有大的进展了。要想长期保持收益,我们还需要继续开发其他的新产品才行啊。”

    “老梁说得对,在这方面,我们还需要秦总继续给我们提供强有力的帮助啊。”许国权笑着附和道。

    梁荣健说的这些话,是所长办公会议上大家讨论过的,只是借他的嘴说出来而已。其实防弹衣这个市场也不算小了,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推销下去,最终起码可以达到一两百万套的销售规模,按一套600美元计算,能达到10亿美元的销售额。这样的销售额,别说是70x所,就是整个科工委系统,在过去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是。钱这种东西,谁又会嫌多呢?防弹衣的销售已经被科工委盯上了,70x所的收入大部分要上交给科工委,自己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70x所要想赚更多钱、给职工发更多的福利,就需要忽悠着秦海继续为他们找到更多的好项目。70x所的领导们相信,秦海一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对梁荣健和许国权的要求。秦海也是早有心理准备。他笑着答道:“许所长、梁所长,你们放心,我们大秦集团对军工事业的支持是一如既往的。这次来,我就是想和咱们70x所商讨一下对超聚乙烯纤维的进一步开发问题,这种高强度的纤维,在军事领域里的应用应当是非常广泛的。”

    会议室里的这些参会者大多是搞科研出身的,早在超聚乙烯纤维送到70x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研究过这种材料,也讨论过这种材料的应用问题。听到秦海开了头。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纤维强度高、质量轻,天生就是用于军事领域的。我觉得,它除了用于制造防弹衣和头盔之外,用来作为武装直升机的外壳也是可以的,还有轮式战车的防护装置。”

    “把这种纤维编织成绳索,能够作为军舰的缆绳,肯定比现有的缆绳更结实,也更耐磨。”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用它来制造大型降落伞。国外现在已经广泛地使用凯夫拉纤维制造降落伞了,我觉得这种纤维的强度比凯夫拉要高得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转眼间就讲出了几十种应用场合。有一些应用是秦海事先也想到过的,有些则是由于他对军工领域不了解,所以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他拿着一个笔记本,详细地记录着众人说的话,同时在脑子里思考着如何针对不同的应用对纤维材料进行必要的改进。

    “好了好了,大家给秦总出了太多难题了。”许国权看到秦海不停地做着记录。也有些不忍心了,赶紧打断众人的话。

    秦海笑了笑,说道:“难题倒不至于,大家说的这些,对我们很有启发。我原来还没有想过军工方面有这么多的应用领域呢。这样吧,我把大家的建议先记下来,反正我还要在70x所住上几天,到时候我再向各位详细地了解具体的性能要求。”

    隐身材料研究室的总工谷沁园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秦总还能够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吗?”

    秦海点点头道:“是的,我这次来,的确想在70x所住几天,不知道会不会违反贵所的保密要求。”

    许国权笑道:“秦总这话说的,我们所虽然是保密单位,但对秦总是不必保密的。我们全所的干部职工都巴不得秦总在我们这里多住几天,只是担心秦总业务繁忙,所以没好意思开口呢。”

    秦海也笑着说道:“我到70x所来,是来学习的,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如果许所长不嫌弃的话,那我就在这里多住几天了。”

    “只要秦总不嫌弃我们这里的生活条件差、各种设施太过于简陋,秦总愿意住多长时间,我们都欢迎啊。而且事先说明,食宿一律免费。”许国权说道。

    谷沁园道:“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秦总,上次你来的时候,跟我说起过视黄基席夫碱作为隐身材料的问题,你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有一些心得,一直想找你再交流交流呢。”

    “谷工,你糊涂了,让秦总这样的大企业家和你交流技术?”旁边一位名叫沈永春的工程师提醒道。他是另一个研究室的总工,与谷沁园关系不错。在他看来,秦海是个做生意的人,商业眼光也许是非常好的,技术方面或许也有一点基础,但70x所搞的都是国防尖端科技,这岂是秦海能够插得上手的事情?沈永春以为谷沁园是想用这样的方法与秦海套套近乎,以便能够从秦海那里为自己的研究室弄到一些好处。

    谷沁园看了看沈永春,笑道:“老沈,你光知道秦总是大企业家,你不知道秦总还是一位技术高手吧?实不相瞒,他对几种隐身材料的了解,比我还要深刻,我这是打算拜秦总为师呢。”

    “谷总工过奖了,我只是因为长期从事材料生产,所以知道一些皮毛而已。”秦海谦虚地说道。

    谷沁园摇着头道:“你所知道的,绝对不是皮毛,而是入骨三分,见解非常独到。秦总,咱们可说好了,你既然能够在70x所住几天,一定要抽时间到我们研究室去指导一下,我非常希望能够听到你的见解。”

    “如果不涉及保密问题,我一定前去拜访。”秦海答应道。

    谷沁园又把头转向沈永春,说道:“老沈,你们那里搞合成材料,我建议你也找个时间请秦总去给你们讲一讲。我听说,秦总参加过型导弹尾翼材料的改进,那个项目陈贺千也参加了,陈教授对秦总也是赞赏有加呢。”

    “有这么回事?”沈永春愣了,陈贺千的大名他当然是知道的,能够让陈贺千赞赏的人,应当是有两把刷子的吧。

    秦海转头对着许国权,说道:“许所长,我有个请求。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了解一下70x所与材料有关的各个项目的情况。一来呢,是因为我自己是做材料的,对于材料专业有些兴趣;二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哪些材料问题是我们可以帮忙解决的,这也算是为我们集团开拓新的市场;三来就是想探讨一下能不能把一些军用技术转为民用,当然,这是指不涉及到保密问题的技术。您看如何?”

    “这……”许国权一下子倒是不敢回答了。秦海第一次到70x所的时候,70x所的保密部门就已经对他进行过政审,确认他在政治上是可靠的,否则这一次许国权也不可能把他带进所里,并让他会见全所的领导和中层干部。可是,秦海提出来的这个要求,跨度可实在有些太大了,让一个地方部门的人接触全所与材料相关的项目,这不是许国权能够决定的事情。

    万一枫把眼睛一瞪,说道:“这事有什么不行的,对别人咱们不相信,对秦总,咱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大家想想看,秦总是亿万富翁,他会为了敌对势力给的一点钱就出卖咱们的机密吗?”

    一席话把众人都说得哄笑起来,这事细一琢磨,还真是这样。大家强调保密,不就是担心有人会出卖机密情报吗?秦海如此有钱,哪个国家有能耐买通他来窃取情报呢?

    许国权笑着说道:“万书记说得对,我倒真是有些糊涂了。这样吧,小张,你起草一个报告,报给科工委,就说我们所希望与秦总这边进行更深入的合作,因此需要邀请秦总全面地了解我们所在研的几个材料项目,请科工委批准。”

    “明白了。”秘书张鹏答应道。他知道,许国权虽然这样说,但其实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在研项目都透露给秦海,哪些项目是可以开放的,哪些项目是不能开放的,许国权自有分寸。另外,各个研究室的研究人员也会拿捏好分寸,毕竟军工部门里保密这根弦是绷得非常紧的。

    看看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许国权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天咱们这个欢迎会就先开到这里,接下来咱们集体转移到小食堂,为秦总、宁总接风。我可说好了,今天如果大家不能把秦总、宁总喝倒,那就是咱们70x所没有战斗力!”(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宁默去哪了
    &bp;&bp;&bp;&bp;70x所的干部在喝酒方面的战斗力真不是随便说说的,秦海虽然带着黑子当保镖,最终也还是被灌倒了。喝酒这种事情是最能够增进感情的,经过这一顿酒,70x所的干部们对秦海的态度明显亲昵了许多,原本一口一个“秦总”的那些人,在喝得兴奋之后,也都是拍着秦海的肩膀叫着“老弟”,当真没把秦海当成外人了。

    第二天,梁荣健陪着宁默去了生产防弹衣的附属企业,视察生产情况。秦海则在许国权的陪同下,先来到了谷沁园的隐身材料研究室,探讨隐身材料研究的问题。

    许国权也是个搞技术出身的人,作为一名所长,他在技术上的造诣是博而不精,对哪个领域的研究情况都有所了解,但谈不上精通。在讨论开始之前,他先向谷沁园做了一番交代,让谷沁园不要透露太多的研究进展,只是与秦海泛泛地交流一番,满足一下秦海的好奇心就行了。谷沁园对于许国权的这个交代颇为不以为然,不过既然所长这样说了,他也只能是照此执行。

    没想到的是,双方一交流起来,许国权就发现自己完全错了。秦海对于谷沁园他们所做的工作非常了解,所提出来的一些观点,也远远超出了谷沁园向秦海保密的那些内容。换句话说,以秦海所达到的技术水平而言,谷沁园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保密的价值。

    “谷工。这些东西过去你和小秦交流过?”趁着秦海中途出去上卫生间的间隙,许国权拉着谷沁园问道。

    谷沁园苦笑着摇摇头道:“我也就是上次和小秦见过一面,简单地谈了一下隐身材料的设计。还是他主动跟我说起了视黄基席夫碱的应用。刚才你让我不要说得太多,要对小秦保密,现在你也看到了,咱们还需要保什么密吗?他不对我们保密就已经不错了。”

    “这个小秦……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许国权有些懵了。

    研究员李仲云在一旁插话道:“上次我和小吴去安河的时候,和青锋农机厂的技术科长聊过,听他说,秦总在材料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而且不拘泥于某一种材料,几乎是个材料学的通才呢。在他们公司内部。有很多搞材料的专家,但据说水平最高的,就是秦总本人。”

    “这么说……咱们真的可以请他给咱们的研究做一些指点?”许国权犹豫着问道。

    谷沁园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想法,谁知道所领导对小秦不放心。不是说他的政审材料没问题吗。我们完全可以吸收他参加咱们的研究工作的。”

    许国权点了点头,道:“嗯,那好,谷工,你可以和小秦这边多交流一些,尽量吸收他的好的想法。至于其他几个研究室,我给科工委方面再打一个报告,请示一下。如果科工委同意,咱们就聘请小秦当咱们所的材料顾问。让他全面地参与所里的科研任务。”

    军工部门聘请地方部门的科学家、技术员参与研究,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如陈贺千这样的专家,都是在科工委挂过号的。不少高度机密的项目也会请他去参与讨论。许国权此前觉得秦海毕竟是体制外的人员,而且名义上也不是科研人员,而是企业经营管理人员,所以没有打算让秦海参与所里的研究工作。

    这一次真正见识了秦海的本领,许国权才发现自己错了,于是赶紧向科工委重新打报告。科工委方面早就调查过秦海的底细。确认此人在政治上没什么问题,因此马上作出答复。同意70x所聘请秦海作为兼职研究员。

    这样一来,秦海就真正获得了参与科研工作的资格。在许国权的安排下,他先后参加了好几个研究室的材料科研会议,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功底以及超前十几年的见识,他屡屡能够对研究人员们面临的难题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让全场的人员叹为观止。不出几天,“秦总”的称呼就被“秦工”这个更为接地气的称呼所取代了,即便是所里那些一向眼高过顶的技术大牛,说起秦海的时候也忍不住要翘起拇指,称赞一声了不起。

    秦海跟研究人员们成天厮混在一起,黑子插不上手,成天闲得无聊。后来,许国权安排了一名助手,带黑子去了试飞院,让他在那里看飞机玩,偶尔还能允许他爬到战斗机的座舱里去过过瘾,也算是把他给安顿好了。

    宁默是自己要求跟着秦海到70x所来的,他去防弹衣生产基地转了一圈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秦海叫他自己返回金塘去,宁默大摇其头,说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不用秦海操心。过了两天,秦海突然发现宁默不见了,一打听,才知道他请许国权给他派了个车,然后就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没说去哪吗?”秦海向许国权这样问道。

    许国权笑呵呵道:“没说,估计是出去玩去了吧?”

    “不是你们给安排的?”秦海总觉得许国权的笑容之中有些奇怪的东西,不禁多问了一句。

    许国权坚决地摆摆手道:“不是,我只是给小宁派了个车,交代司机一切听小宁的指挥,至于小宁去了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秦,你不用担心,小宁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你还怕他走丢了?”

    秦海笑道:“这倒也是,估计他也是闷了,这次想出来透透风吧。”

    说起来,也怪秦海过于迟钝。他忘记了在美国的时候,宁默曾经告诉他,许晓琪的家乡正是在桐江省的汉屏县。宁默这一次莫名其妙地非要跟着秦海到70x所来,就是因为70x所是位于桐江省的,距离汉屏县只有不到200公里的车程。

    在秦海纳闷宁默的去向时,宁默已经坐着许国权给他派的吉普车,来到了汉屏县城。

    “宁总,您要去什么单位,我送您过去。”进入县城之后,司机小戴对宁默说道。

    “不用了,咱们先找个旅店住下,然后你就在旅店等我就行。”宁默说道。

    小戴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司机,出门之前,许国权交代过他,让他完全听从宁默的指挥,所以宁默这样一说,他就不再坚持了,把车开到一家名叫“屏山”的宾馆停下,开了两个房间,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宁默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便一个人来到了街上。

    汉屏是个规模不大的西部县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城里各种机构齐备,还有中学、医院、百货商店、农贸市场等等。与90年代初国内大多数县市一样,汉屏也正处于城市发展的初期,不少地方都在建新楼,有几条街道也正在拓展,弄得到处泥水纵横,看起来凌乱不堪。

    宁默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听着耳畔呕哑嘲哳的西部方言,不禁想起了许晓琪那可爱的笑脸。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堕入情网的那一天,在他见到许晓琪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被俘虏了,那个俏丽的身影扑通一声跳进了他的心海,让他认定,自己这辈子只能守着这个女孩子,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在美国那几天,他借着与唐纳公司谈判以及一些后续工作之机,一直与许晓琪厮混在一起。他能感觉得到许晓琪投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脉脉含情,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让他口干舌燥,语无伦次。他在心里无数次地下着决心,想对许晓琪表白自己的心迹,但一直到许晓琪把他们一行送上飞机,他也没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这一次,听说秦海要来70x所,宁默认识到这是一个自己的好机会。当年读中学里地理从来不曾及格的他,早就在桐江地图上找到了许晓琪家乡所在的汉屏县,也知道汉屏县与70x所所在的省会府和市之间的距离。他怯生生地向秦海提出希望一同前来,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被秦海嘲笑一番。谁料想秦海早就忘记了许晓琪也是桐江省人,因此根本没有想到宁默此行与许晓琪有什么关系,倒是宁默自己想得太多了。

    来汉屏县的想法,在宁默的心里暗藏了许久。但当他真的走在汉屏县的大街上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许晓琪的父母。他与许晓琪并没有什么山盟海誓,甚至许晓琪到底对他是如何想的,他也琢磨不透。在这种情况下,见了许晓琪的父母,他能说些什么呢?

    带着纠结的心理,宁默一步三回头,脚步越来越重。不经意一抬眼,面前赫然出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汉屏县文化局”的字样。

    文化局!

    宁默的心抨抨地跳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许晓琪告诉过他,自己的父亲正是文化局的一名科长,名叫许昕群。

    进去还是离开?宁默站在文化局的门口,心神不定。好半天,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算了,生也一刀,死也一刀,我就豁出去见一见未来的老丈人吧!(未完待续)R655
正文 求双倍月票,感谢大家的不弃不离
    &bp;&bp;&bp;&bp;又到年底双倍月票的时候了,橙子厚着脸皮,拜求各位读者的支持,并向各位在过去五年中的不弃不离表示衷心的感谢。

    橙子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虽然无聊,但总须敬业尽职,再加上年近奔五,精力和体力都无法支撑,所以更新一向是硬伤。每次看到有读者留下书评,安慰橙子说“慢慢更新就好”,橙子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月,橙子断更过几回,不过总算是完成了15万字的更新量,日均5000,算是尽力了。

    橙子在2010年开始写《江东突击营》,2011年写《工业霸主》,2013年写《大明地师》,到2014年写《材料帝国》,这已经是第四本书了。五年时间,500余万字,对于许多大神写手来说,不算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但对于橙子来说,实在是很不容易。

    橙子勉强算是个学者,前前后后读了几十年书,写过一些不着调的专著、论文和研究报告,但自我评价,也就是一些应景的学术垃圾而已。橙子不擅长取悦领导,也不擅长迎合时尚,所以在单位上混了多年,依然是一事无成。

    感谢起点这个平台,感谢各位读者,让橙子能够有机会写一些自己想写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不免文笔幼稚、构思迂腐,但好歹是能够让我自己有所感动的作品。每每沉浸在自己创造的场景之中,为剧中人物而热血澎湃之时,我才会觉得自己是真实的。如果这样的真实能够感动一些读者,给读者带来一丝的轻松,也就不枉橙子这几年点灯熬心血的付出了。

    再次感谢大家。(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文化局也管招商
    &bp;&bp;&bp;&bp;汉屏县文化局群众文艺科的科长许昕群这些天有点郁闷,局长王卓已经找他谈过几次话了,警告他如果不能如期完成局里分配给他的招商引资任务,他非但不能像预期的那样提升为副局长,连现在这个科长的职位都会丢掉。届时他有可能会被发配到下面的群艺馆去当个管理员,那可是一个待遇最差、工作最麻烦的岗位。

    格老子,这分明就是王卓在借机打击报复自己嘛,哪有文化局的干部还要负责招商引资的道理?许昕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气乎乎地想着。

    许昕群是个老实人,在文化局工作了20多年,靠着熬资历熬到了一个科长的位子。前一段,文化局有个副局长退休,局里准备从现有的几个科长中提拔一人接替这个副局长的职位。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昕群写的一篇关于汉屏县开展群众文艺工作、复兴传统文化形式的小文章,在市里的报纸上登出来了,据说还得到市里某领导的口头表扬,所以县里便指示文化局将他纳入了接替副局长的考察名单。

    局长王卓与许昕群一向有些小矛盾,对于县里把许昕群列入文化局副局长候选人一事,王卓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不满。为了挡住许昕群晋升的道路,王卓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县里分配给文化局的招商引资任务交给许昕群,名义上是给许昕群一个晋升之前的考验。实际上就是想用这件事来打击许昕群。

    90年代,中国各级政府都把招商引资当成头等重要的大事,汉屏县也不例外。为了充分动员全县的力量。县政府除了给招商局、经贸委等经济部门下达招商任务之外,给其他的委办局也分别分配了数量不等的任务,号召各单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为汉屏县吸引到更多的外来投资。

    文化局作为文化单位,根本就不具备招商的能力,但县里还是给分配了10万元的招商引资指标。当然,这个指标是有一些弹性的。完成了有奖,不完成则没有什么直接的处罚。只是可能会影响到县里对局领导的成绩评价。

    王卓在把这个任务交给许昕群的时候,把任务重要性加强了十倍,声称如果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局里就会蒙受极大的羞辱。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全局干部职工的福利。许昕群听说这件事关系如此重大,本想拒绝,但王卓表示,这是县领导和局领导对他的信任,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如果事情没有办好,那就证明他没有能力,那么副局长自然是当不上了。连现在这个科长都可能会被免掉。

    许昕群知道这是王卓对自己的打击报复,但却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搞的是一套“阳谋”。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王卓还公开说了,只要许昕群完成了这个任务,副局长的职位就属于他了,任何人都抢不走。说到底,这就是一次考验,如果许昕群通不过考验。那又能怨谁呢?

    许昕群活了快50岁,从来也没有做过招商引资的工作。他既不认识什么企业老板。更没有海外关系。可是王卓在把任务交给他的时候,却幸灾乐祸地提醒他,他的女儿许晓琪就在美国读书,这不就是一个便利的引资渠道吗?

    许昕群知道,女儿只是一个留学生,自己打工维持温饱都是难事,怎么可能会有能力帮着父亲引进外资呢?王卓这样说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王卓自己的儿子连大学都考不上,他对于许昕群的女儿能够出国留学怀有极深的怨念。

    唉,看来自己是躲不过王卓的暗算了,实在不行,索性自己就扔了这个科长的位置,到群艺馆去教居委会的老头老太太们唱民歌吧。天无绝人之路,等女儿留学毕业,自己的苦日子也就出了头了,许昕群这样宽慰着自己。

    “许科长,外面有个人找你。”

    就在许昕群自怨自艾之际,科里的文员小邓从门外走进来,对他说道。

    “哦,是个什么人啊?”许昕群随口问道。

    小邓道:“他说他姓宁,听口音,是个外地人,一个胖子。”

    “姓宁的外地胖子?”许昕群一愣,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认识一个姓宁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外地来的胖子。

    心里这样想着,许昕群出了办公楼,来到门口,看到了正在传达室门外站着的宁默。

    “请问,是你找我吗?”许昕群上前问道,四下里只有这一个胖子,他应当是不会认错人的。

    “请……请问,你是许……许昕群……呃,许科长吗?”宁默看到许昕群,心中好生紧张,说话也不由得结巴起来。他本想称呼许昕群一句叔叔,但话到路边,又担心过于唐突,于是临时换成了许昕群的官衔。

    “我是许昕群,请问你是哪位?”许昕群看着这个显得怯生生的年轻人,奇怪地问道。

    宁默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说道:“许叔叔,我叫宁默,是山南省金塘化工材料公司的……呃,公司的业务员,是许晓琪托我来看望你的。”

    “晓琪?”许昕群的脸变得明媚起来,他热情地拉住了宁默的手,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晓琪的?你是她在京大的同学吗?”

    “不是不是……我妹妹倒是在京大读书,许晓琪同学也认识她。不过,我前几个月在美国出差的时候,见过许晓琪同学,她……她叫我如果有到桐江来的机会,帮她看望一下你们。”宁默总算是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听说宁默刚刚见自己的女儿,许昕群一下子把自己的烦心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急切地问道:“哦,你见到晓琪了?她怎么样,胖了还是瘦了,生活还适应吧?”

    “晓琪很好,她很适应。许叔叔,你别急,我们是不是慢慢谈……你看现在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就让我请你和阿姨吃顿饭,我把晓琪的事情跟你们详细说一说。”宁默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这几年做经营管理,他也算是见过一些风雨了,应付这样的局面还是有些能力的。

    许昕群拍了拍脑袋,说道:“哎呀,我真糊涂了,可不是到了快吃饭的时候了吗。这样吧,你等一下,我给晓琪的妈妈打个电话,叫她到这边来,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你给我们讲讲晓琪现在怎么样了。”

    许晓琪的母亲卢静芳是在卫生局工作的,接到丈夫的电话,听说有一个刚刚在美国见过女儿的年轻人到了汉屏县,便匆匆忙忙地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汉屏县的范围不大,从卫生局到文化局也就是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看到卢静芳到了,宁默上前亲亲热热地喊了声阿姨,然后便邀请许昕群和卢静芳二人到旁边的小饭馆去吃饭,许家两口子惦记着女儿的事情,自然也是欣然答应。至于说这顿饭谁掏钱,许昕群倒没多想,他觉得宁默远来是客,怎么也该是由他来买单款待的吧。

    那年代国内还没有互联网,以许家的家境,也打不起越洋长途,甚至连通信也只限于一个月一次,因为往返于中美之间的信件邮资也是颇为可观的。许晓琪出国之后,家里只收到过她的七八封信,尽管许晓琪在信中把自己在美国的生活说得轻松快乐,但家里知道,这必定是这个自幼懂事的女儿在粉饰太平,真实的情况也许连信中一半的乐观都难以达到。

    心里虽然满是担心,但许昕群两口子也找不到更多的方法去了解女儿的生活情况。现在听说来了一个刚刚在美国见过自己女儿的人,他们岂有不着急打听的道理。

    三个人在饭馆坐下来,点了几个简单的菜之后,宁默打开自己随身带的手提包,拿出了一叠照片,递到许昕群和卢静芳的手上,说道:“叔叔阿姨请看,这是我这次在美国给晓琪拍的照片。”

    听说有照片,老两口也顾不上矜持了,几乎是抢着把照片接了过去,然后便一张一张地端详起来。当年拍照片也是奢侈消费,许晓琪初到美国的时候,拍过几张照片寄回家里,此后就没有再拍过照了。这一次她也是沾了宁默的光,才拍了四五卷胶卷,宁默拿过来的,正是这一次所拍的照片。

    “你看,老许,晓琪瘦了一点……”

    “我觉得没瘦嘛,可能是拍照角度的问题吧,你看这张就不显瘦。”

    “这是晓琪住的房间吗?我觉得比在国内的房子好多了。”

    “这两个女孩子,应该就是她说过的小张和小赵吧?看起来她们三个人的关系蛮好的嘛。”

    “咦,这张……”

    夫妻俩翻看照片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两个人同时抬起眼,把两束狐疑的目光投到了宁默的身上。他们手上的那张照片,是宁默带着三个女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请别人代拍的,四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快乐,但最关键的一点是:许晓琪的一只手居然是挽在宁默的胳膊上的!(未完待续)R580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给我一个投资的理由
    &bp;&bp;&bp;&bp;看到宁默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许昕群有些觉得意外,又隐隐有些失望。在许昕群看来,宁默也许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淡然,否则的话,他应当至少会做出一些为难的神色,这才是合理的表现。

    “这个事情,不去管它了,这就是我们局长故意刁难我,我想好了,大不了这个副局长不当了就是了。”许昕群摆摆手,对宁默说道,“来来来,小宁,咱们喝酒。”

    宁默和许昕群碰了一下杯,喝了酒,然后说道:“许叔叔,如果只是要吸引10万元的投资,倒没什么难处。我们集团哪年的投资也得上亿,10万元是一件小事情。不过,要投资,总还是需要有个理由吧,要不我也不好跟我们领导去讲。”

    “你真的能够和你们领导谈投资的事情?”许昕群惊喜地问道,他向宁默提起招商引资这件事,并没有打算宁默真的能够解决,只是抱着一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可现在听宁默这个意思,似乎这件事还有一点点希望。

    宁默仍然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说道:“我和我们领导的关系不错,如果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跟他说一说,应当是有点作用的。只不过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汉屏县到底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地方,我们公司也不能凭空在这里投资啊。”

    宁默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帮许昕群的忙,但起码的一些理性还是有的。10万块钱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没个合适的名目就投进来,恐怕许昕群也会无法接受的。他需要听许昕群介绍一下汉屏县的情况,以便找到一个恰当的投资项目,名正言顺地把钱投进来。

    当然。他也想好了,这件事纯粹是他出于拍许昕群的马屁而做的,因此不能动用公司的钱,而是从他个人的账上来支出好了。

    宁默的要求对于许昕群来说,是十分合理的,他说道:“小宁。如果你真的能够帮我们县联系到投资,那等会吃完饭,我就带你到招商局去,你和招商局的人详细谈,他们会向你介绍我们汉屏的特色的。唉,说起来不好意思,我虽然接了这个招商引资的任务,可我对于这一行真的是很不了解。”

    宁默问道:“许叔叔,我去和招商局的人谈了。那么我介绍过来的投资,还能算在你的任务里吗?”

    “当然是算我的任务。”许昕群说道,“我们县里有规定,是谁联系来的项目,就算是谁的成果。而且我跟你说……只要投资真正到位,招商局会给你提成的,按投资额的2%来提。”

    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许昕群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是贴着宁默的耳朵说出来的。

    “这个就免了吧……”宁默大汗道,自己掏钱在这里投资。然后再拿提成,这也太搞笑了。

    吃过饭,卢静芳先回单位上班去了,许昕群到自己单位去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带着宁默去了招商局。听说许昕群居然找到了一个外地来的投资商,文化局的局长王卓很是惊诧。拉着许昕群盘问了几句,许昕群哈哈一笑,说这是自家女儿同学的哥哥,在一个很大的企业工作,还有点小小的实权。王卓闻听此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至于心里想的是什么,许昕群就懒得去揣摸了。

    宁默随着许昕群到了招商局,来到业务科。听说有投资商前来,业务科的科长马亦平亲自出来迎接,把许昕群和宁默二人带到了洽谈室,请他们坐下之后,又大张旗鼓地喊人给他们倒茶、拿烟,弄得极为隆重。

    趁着这么一会工夫,宁默粗略地观察了一下这间洽谈室,发现其中的陈设颇为考究,屁股底下的沙发也是真皮的,摸上去质地很柔软,显得了一些档次。

    许昕群看出了宁默的想法,小声说道:“小宁,这间洽谈室是我们县最好的一间会议室了,花了很多钱装修起来的。我们县长说了,这是为了给投资商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果不是有投资商,这个房间是绝对不开的。”

    “可是我觉得这个房间好像没用过几回啊。”宁默也小声地评论道,屋里的家具还能够闻到一些甲醛的味道呢,显然是不常使用的样子。

    许昕群苦笑道:“我们这样一个内地小县城,哪有那么多投资?我听说今年上半年总共也就谈了六七个意向,最后能谈成的恐怕连一个都没有。”

    “原来如此。”宁默心里有数了。

    这时候,一名漂亮的女工作人员端着两杯茶进来了。她把茶放在许昕群和宁默二人身边的茶几上,柔声说道:“宁先生,许科长,你们请喝茶。”

    “谢谢。”宁默向那姑娘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不客气。”姑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大概是没受过客人这样礼貌的对待吧。以往招商局来过的那些投资商,要么是粗陋不堪的暴发户,要么是表面附庸风雅、实则玩弄空手套白狼的骗子,对待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的态度都是牛烘烘的,少有像宁默这样客气的样子。

    许昕群见到宁默这番气度,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喜欢。

    “许科长,你还没有给我介绍呢,这位宁先生是在哪里发财的啊?”马亦平对着许昕群,装腔作势地问道。小县城里的官员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都比较熟悉,马亦平以往对许昕群很不在意,但这回见许昕群居然能够带来一个投资商,说话的口气中便带上了几分亲近。

    “这是我女儿同学的哥哥,是在山南省工作的。”许昕群照着此前与宁默对好的口径回答道。

    “你是马科长吧?我叫宁默,是山南省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的业务经理,我和许叔叔的女儿许晓琪是好朋友。”宁默用一种大大咧咧的口吻向马亦平说道。大秦集团成立的时候,庆典上来了十几位省部级领导,数十位厅局级领导,宁默在这些人面前都没觉得胆怯,马亦平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宁默自然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宁默不经意间所表现出来的霸气让马亦平觉得有些压抑的感觉,他陪着笑脸说道:“原来是宁经理,失敬了。你刚才说的这个金塘什么集团,我没太听清楚,你们集团主要是做什么业务的,不知道规模有多大。”

    宁默说道:“我们集团叫作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目前下属了八家化工企业,未来还会新建几家。至于我们的规模嘛,我跟你说一件事,府和的70x所,最近和美**方谈了一桩业务,是向美国出口防弹衣。这些防弹衣的原材料,全部是我们公司提供的。”

    70x所出口防弹衣的事情,并不算什么机密,在第一批防弹衣运抵美国之后,国内就有几家报纸报道了此事。虽然报纸上没有明确说明生产单位是哪一家,但在桐江省,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是70x所的下属企业生产的。宁默把这件事说给马亦平听,便是要用70x所的名头,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果然,马亦平也是知道防弹衣一事的,听说宁默所在的企业就是为70x所提供防弹衣原料的企业,他的眼睛顿时变得明亮起来。70x所有多牛气,桐江省的人都是知道的,能够给70x提供协作的企业,那自然也是实力不凡的。

    “哎呀,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真的是井底之蛙了。”马亦平笑容满面,他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起红塔山香烟,弹出两支,递上前去,说道:“宁经理,请抽烟。老许,你也抽啊。”

    宁默是会抽烟的,他接过马亦平递过来的烟,按着打火机,先给许昕群点着了烟,然后才给自己点上。许昕群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宁默这种恭敬的表示,在他的心里,已经把宁默当成了一个有出息的晚辈,在外人面前,他要故意摆出一副长辈的嘴脸,以便让马亦平这样的人对他感到艳羡。

    马亦平身为招商局的干部,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看出了宁默对许昕群的恭敬,也看出了许昕群心中的得意,便顺着对方的心思笑着说道:“老许,还是你好啊,生了一个那么有出息的女儿,在外面交的朋友都这么了不起,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有什么嘛,小宁……这都是自家人。”许昕群大言不惭地吹起牛来了。

    如果换成别人,敢在宁默面前摆这样的架子,宁默恐怕早就变脸了。可是许昕群这样说话,宁默却只能忍着,心里居然还有几分高兴的感觉。他想好了,反正自己到招商局来,就是为了给许昕群撑面子的,许昕群怎么觉得开心,他就怎么做好了,一切不都是为了在大洋彼岸的晓琪吗?

    想到这里,宁默的脸上也带出了笑容,他吸了口烟,把烟头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灰,然后对马亦平说道:“许叔叔说,咱们汉屏县正在招商引资,我们集团也有一些投资的意向,如果合适的话,也可以在汉屏县投入一些资金。不过,我现在对汉屏县的招商引资环境还不太了解,马科长能给我介绍一下吗?”(未完待续。。)R1052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玻璃算不算材料
    &bp;&bp;&bp;&bp;对于马亦平来说,介绍汉屏县的情况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他让手下的工作人员给宁默递上一份汉屏县的招商引资资料,然后便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汉屏县位于桐江省中部偏西南方向,新马江中游,面积3200平方公里,人口74万,下辖10个镇,18个乡,县城以丘陵为主,周边群山环抱。主要矿产资料包括煤、石英石、长石、石灰石、钛铁矿等等。水力资源蕴藏量丰富,现建有两处中型水电站。粮食作物包括水稻、玉米、烤烟等等,工业包括有钢铁、机械、化肥、水泥、玻璃、制糖、制烟……”

    “你是说,你们县有钢铁厂?”宁默打断了马亦平的介绍,对他问道。秦海早就给大秦集团有过定位,那就是以紧紧围绕着材料产业。宁默最早就是跟着秦海一起做钢铁生产的,所以对于钢铁二字颇为敏感。

    马亦平愣了一下,旋即脸上现出一些尴尬之色:“宁经理……对我们的钢铁厂感兴趣?”

    宁默点点头道:“是啊,我们集团是搞材料的,所以我对钢铁厂感兴趣。马科长能不能详细介绍一下,汉屏县的钢铁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年产量有多少,有没有对外合作的意向?”

    宁默的想法只是在汉屏投一笔钱,帮助许昕群完成招商任务。以他的想法,如果汉屏的钢铁厂愿意吸收外来投资,他就直接把钱投给钢铁厂,让钢铁厂自己去运作,这样就省去了各种后续的麻烦事情。这样的投资看起来很合理,不会让人起疑心。

    谁料想,听到宁默这样一说,马亦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支吾了两句,最后把球踢给了许昕群,说道:“老许,这件事,还是你跟宁经理解释一下吧。”

    许昕群无奈地点点头,对宁默小声说道:“小宁,这件事可能有点麻烦。我们县那个钢铁厂,前几年倒还在生产,这两年因为亏损严重,已经关门了。”

    “哦……”宁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已经关门的企业,你们还列在情况介绍里,这不是攒鸡毛凑掸子吗?

    马亦平看出了宁默的不满,他讷讷地解释道:“宁经理,其实我们县也有重振钢铁厂的打算,不过,我们请省里的专家来看过,他们说,我们县里虽然有铁矿,但这个铁矿主要是钛铁,纯粹用来炼普通钢材不值得,如果用来炼钛合金钢呢,投资又会比较大,恐怕无法收回。所以我们县领导就审时度势,把钢铁厂给关闭了。”

    “那太可惜了,我们公司倒是有钢铁这方面的业务,本来是可以和汉屏县合作一下的。如果钢铁厂已经关闭了,那就算了。”宁默随口应道。他可没兴趣在汉屏投入太多的资金,如果钢铁厂还在,他不妨拿出钱来入一股,但既然钢铁厂已经关门了,要重新恢复生产,而且还涉及到改变钢种,就不是10万块能够打住的了。他的本意是拍许昕群的马屁,花太多钱可不值得。

    许昕群看到宁默有投资的意向,却找不到合适的项目,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宁,除了钢铁,你们公司就不做其他业务了吗?我们这里的烤烟还是很有名气的,县里一直都把烤烟当成招商引资的重点的呢。”

    宁默摇摇头道:“许叔叔,我们集团是一家材料工业集团,我们投资的方向都是和材料有关的。烤烟这种东西,我们不太熟悉,所以不太可能进行投资。”

    “材料?”马亦平像抓着一根稻草一样,急切地问道:“宁经理,你看玻璃算不算材料呢?”

    “玻璃?”宁默想了想,“玻璃应当算是材料吧,不过……”

    大秦集团旗下有钢铁厂、陶瓷厂、水泥厂和诸多生产高分子材料的化工厂,唯独没有玻璃厂。按照秦海的设想,大秦集团的业务要涵盖所有的材料门类,玻璃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项。宁默知道秦海一直在寻找机会进入玻璃产业,只是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汉屏县是不是足以作为秦海的切入点。

    “我们县的玻璃厂原来效益还是蛮好的呢。”看到宁默的态度有些松动,马亦平赶紧开始忽悠,“宁经理,我们县有生产玻璃的天然优势。我们这里有无烟煤,还有长石、石英石、石灰石,这都是生产玻璃的主要原料。早些年,我们生产的玻璃可以卖到周围七八个县,那时候农村人要盖房子,想买我们汉屏玻璃厂生产的玻璃,都要走后门的。”

    “是啊是啊,那时候我们玻璃厂是很有钱的单位呢。”许昕群也跟着附和道。

    宁默是何许人也,从两个人的话中马上就听出了其他的内容,他微微一笑,问道:“那现在玻璃厂为什么效益不好了呢?”

    “这个……”马亦平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他和许昕群说的话,的确是透露出了这样的意思,那就是玻璃厂早已今非昔比,他们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个主要还是质量问题吧。”许昕群迟疑了一下,替马亦平把话说出来了,“我们这个琉璃厂毕竟是县里的企业,技术上不太过关。这几年大家生活水平高了,对玻璃的质量要求也高了。像我们县里的单位盖房子,一般都不愿意用我们县里自己生产的玻璃,喜欢用那些大牌子的玻璃。”

    汉屏玻璃厂面临的这种情况,正是工业化过程中常见的情况。在早些年,国家的工业水平低,诸如钢铁、水泥、玻璃之类的产品,都是依托于地方的小企业来提供,大家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随着国家工业化进程的推进,各种产品的生产都逐渐走向规模化,这种县城里的小企业由于技术水平低、生产效率差,产品完全没有竞争力,最终只能是走向倒闭。

    汉屏早先的钢铁厂,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关了门。汉屏玻璃厂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已经开始萎缩,破产只是时间问题。

    “我能去看看玻璃厂吗?”宁默问道。他知道汉屏县也找不出什么其他值得投资的领域了,唯一能够找到一个投资借口的,也就是这家玻璃厂。他想好了,只要这家厂子还能够有些希望,他就拿出自己的钱在玻璃厂参一股,这也就算是许昕群引来的投资了。

    听到宁默提出的要求,马亦平点头不迭:“完全可以,宁经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去?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准备。”

    宁默站起身道:“那就现在吧,马科长如果还有什么没来得及介绍的内容,我们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聊。”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车子。”马亦平像是脚底下装了弹簧一样,蹦跳着就跑出门去了。

    看到马亦平走开,许昕群轻轻拉了一下宁默的衣角,小声说道:“小宁,我可提醒你一下,我们那个玻璃厂,现在效益真的很差。你们公司如果要投资,十有八九怕是会打水漂的,你可千万要慎重。”

    宁默笑了,他深深感到,许昕群的确是一个厚道人,而且也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虽然许昕群背着一个招商引资的任务,甚至可能因为完不成这个任务而丢掉现有的职位,但他还是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坑了眼前这个初次谋面的年轻人。至于说理由嘛,那自然就是因为宁默是许晓琪的朋友。

    “许叔叔,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宁默说道。

    许昕群却不能放心,他再次叮嘱道:“那就好。小宁,等会不管看到什么情况,你千万不要马上表态,就算你觉得可以投资,也不要马上答应马科长,等我们商量好了再说,知道吗?”

    宁默点点头道:“好的,我听许叔叔的。”

    许昕群对于宁默的态度十分满意,他摆出长辈的姿态说道:“呵呵,难怪小宁这么年轻就能够独当一面,不错不错。”

    汉屏玻璃厂就建在汉屏县城的南边,离县城只有两里路,从招商局过去,也就是三四里路的样子。不过,马亦平还是调来了一辆尾气排放明显超标的老吉普车,载着宁默和许昕群前往玻璃厂。招商局的另外两名科员没有往吉普车上挤,而是蹬着自行车过去了。等宁默他们到达玻璃厂门口的时候,两个骑自行车的科员也同时赶到了。

    “马科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个破厂子来啊?”早已在电话里得到通知的玻璃厂厂长庞正雄带着几名手下,从厂里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向马亦平打着招呼。这一干人中,他也就把马亦平当成了领导,许昕群这种冷门委局的科长,在庞正雄眼里是不值得关注的。

    “庞厂长,我今天可是带着财神爷来的。”马亦平和庞正雄握了一下手之后,郑重地指着宁默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山南省来的投资商,宁经理。你还不知道吧,宁经理是许科长的女儿的同学,他是专程到咱们汉屏县来投资的。”

    这话怎么就传成这样了?宁默只觉得脊背上都是热汗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只有不会挣钱的人
    &bp;&bp;&bp;&bp;听到马亦平的介绍,庞正雄哈哈笑着,向宁默伸出两只手,说道:“欢迎欢迎,欢迎宁经理前来视察工作。”

    “庞厂长不用客气。”

    宁默也伸出手,与庞正雄握在一起。正等着庞正雄再说几句客气话,对方却迅速地把手抽出来,转向了许昕群,说道:“许科长,感谢你给我们介绍来的财神爷啊……对了,下个月县里山歌节的决赛,你要给我留几票哦。”

    “……”许昕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前这位庞厂长的思维,是不是跳得太快了一点呢?

    宁默不了解这些人相互之间的关系,但从庞正雄的举止中,他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冷漠。他声称要来考察玻璃厂,马亦平的态度是非常积极的,这一点不像作伪。而这个庞正雄虽然嘴里说得热乎,握手的时候也用了挺大的劲,但宁默还是能够察觉出来,对方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于说庞正雄的内心是不愿意别人来投资,还是不相信宁默能够投资,这就看不出来了。

    寒暄过后,庞正雄引着众人向厂里走去。他有意无意地贴着马亦平,话里话外也都是在接马亦平的话茬,对于宁默却只是随口应付。马亦平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不得不时时扭转头来,照顾着宁默。

    “宁经理,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到会议室去听一下庞厂长的汇报?”马亦平向宁默征询道。

    宁默有些被庞正雄的态度激怒了,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努力地模仿秦海待人接物的方式,他想到,如果是秦海遇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不会暴跳如雷,而是会表现得从容淡定,然后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狠狠地给对方几个耳光。

    嗯,好吧,那我就先蛋定吧,至于抽耳光的事情,现在还没有机会,就先不考虑了。

    这样想着,宁默向马亦平呵呵一笑,说道:“马科长,咱们不必浪费时间了,还是请庞厂长带我们到车间去看看吧,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们厂子的生产情况。”

    “这样也好。”马亦平道,他转向庞正雄,说道:“庞厂长,要不我们就照宁经理说的,到车间去看看?”

    “听领导的,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庞正雄嘻嘻哈哈地说道。

    汉屏玻璃厂是一家设计年产20万重量箱的小型玻璃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庞正雄带着宁默一行,依次参观了原料工段、熔制工段、引上工段、切制工段等等,给他们介绍着粉磨机、料斗、池窑、引上机、切桌等一系列设备。宁默对于玻璃生产没什么了解,多少有些看热闹的意思。一圈走下来,他所形成的唯一印象就是这家企业的生产流程是比较完整的,在设备上操作的工人看起来也都像是熟练工。

    “我看你们厂的生产还挺红火嘛,怎么马科长还说你们不太景气呢?”走出生产车间,宁默向庞正雄问道。

    庞正雄笑道:“宁经理说笑了,我们厂的生产能力是20万标箱,现在一年连5万标箱都销售不出去,还谈得上什么红火?”

    标准箱是玻璃原先的计量单位,指厚度为2毫米、面积为10平方米的玻璃。从86年开始,国家经委和建材工业局已经废除了这个计量单位,改为“重量箱”。不过,像庞正雄这样的老人,还是习惯于用标准箱来作为生产能力的衡量标准,行业里的人对于这种说法也都是能够接受的。

    宁默不清楚20万标箱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以20万箱的能力,一年只能销售5万箱,这样的企业肯定是有经营压力的。他问道:“为什么咱们的玻璃卖不出去呢,是质量问题吗?”

    庞正雄道:“质量上嘛,当然不能和大厂子比,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关键是成本,大厂子一个标箱的成本是22块钱,我们一个标箱的成本差不多要42块钱,国家规定的价格是36块钱,你说我们的玻璃怎么卖得出去?”

    “国家规定的售价是36块钱一箱,你们的成本是42块钱一箱,那不是生产越多,亏得越多吗?”宁默有些奇怪地问道。

    庞正雄看了马亦平一眼,那意思是觉得宁默完全是一个外行,自己懒得去做这样的科普。马亦平明白庞正雄的意思,说道:“庞厂长,我看宁经理对于咱们厂还是很感兴趣的,你还是把有关情况详细介绍一下吧。”

    庞正雄无奈了,轻轻吁了口气,说道:“宁经理,你不知道,国家定价是一码事,市场上实际的价钱又是另一码事。统配价格的玻璃是便宜,可是不是谁都买得到的啊。买不到统配的玻璃,他们就只能找我们了,那这个价格就不能按统配价格来算了。”

    “我明白了。”宁默点了点头,其实这里面的道理和钢材没什么区别,国家的定价是一回事,黑市价是另一回事。像汉屏玻璃厂这样的小厂子,就是靠着黑市价与定价之间的价差来维持生存的。在市场上玻璃供应不足的时候,这种小厂子还是活得很滋润的;但如果市场供应充足,这种小厂子就艰难了。

    “这就是说,汉屏玻璃厂现在需要的是改进技术,降低成本,提高质量,这样产品就有竞争力了,就能够扭亏为盈。庞厂长认识是这样吗?”宁默问道。

    “这是不可能的。”

    没等庞正雄回答,旁边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人插进话来,直接把宁默的美好设想给否决了。

    “他是我们技术科的副科长苏长亮。”庞正雄给众人介绍着,然后又对苏长亮说道:“老苏,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位宁经理是来咱们厂考察的,打算对咱们厂进行投资,你怎么能把人家客人给吓跑呢?”

    他嘴里说得严厉,口气却是轻描淡写的,让人觉得他并不很在意会不会吓跑投资商。宁默已经不在意庞正雄的态度了,他转头对着苏长亮问道:“苏科长,你为什么说不可能呢?”

    苏长亮用不屑的口吻说道:“小型玻璃厂的生产效率就是如此,全世界都没有这样的技术能够降低小型玻璃厂的能耗和物耗。要想降低我们的生产成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厂子炸平,建一个150万重量箱的浮法窑,或者同等规模的九机引上窑。我看过资料上说,九机引上窑的标准煤单耗是每重量箱28.92公斤,我们厂现在用的二机引上窑,标准煤单耗是每重量箱116公斤,你算一下看,我们的成本怎么能降得下来?”

    浮法窑和引上窑,对应的是玻璃生产的不同工艺,这些是宁默所不了解的。不过,大型设备比小型设备的单位能耗更低,宁默深有感悟。金塘化工集团下属的那些化工企业,也都是使用中小型设备的,单位产品的能耗明显高于大型企业,这也是这些中小企业难以支撑的原因。

    不过,宁默觉得,很多事是事在人为的。金塘的那些企业在被大秦集团兼并之后,通过更新设备、改进工艺,能耗、物耗等等都有大幅度的下降,虽然仍然达不到大型企业的标准,但多少也具备了一些竞争力。既然这些化工企业能够降低消耗,玻璃厂为什么做不到呢?

    想到此,宁默对苏长亮说道:“苏科长,你说的这些能耗指标,是你们厂现在的情况。你说的什么二机引上窑,如果改进一下生产工艺,是不是能够把能耗降下来?”

    “这不可能。”苏长亮用桀骜的口吻说道。

    “你不可能,别人也不可能?”宁默真有些恼了,直接呛声道。在他心里,隐隐地想到,苏长亮做不到的事情,秦海难道也做不到吗?秦海曾经创造过那么多的奇迹,一个小小的玻璃窑,还难得住他吗?

    苏长亮哈哈一笑:“你如果有这个本事,我可以给你磕头。”

    “苏科长,你怎么说话的!”马亦平在一旁不乐意了。不管怎么说,宁默是他带来的投资商,苏长亮这话对投资商太不客气了。如果宁默因为这个原因拂袖而去,这就是招商局的过错,未来有人会拿这件事来发难的。

    马亦平和苏长亮都被称为科长,但二者的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连庞正雄在马亦平面前都要自认为下属,更何况是苏长亮。听到马亦平的呵斥,苏长亮不敢造次了,只是站在一旁冷笑着不再吭声。

    “宁经理,苏科长就是这样的人,心直口快,他对你是没什么意见的,你别往心里去。”马亦平转头对着宁默说道。

    宁默也学着苏长亮的表情,冷笑一声,说道:“无所谓,苏科长觉得做不到的事情,我想总会有人能够做到的。我们公司过去兼并过很多企业,那些企业在被我们兼并之前,也是说无可救药了,结果到了我们手上,就变成了摇钱树。我们董事长总是说,没有不挣钱的企业,只有不会挣钱的人。”

    此言一出,庞正雄和苏长亮的脸都变成黑炭颜色了,庞正雄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道:“呵呵,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全厂200多干部职工,就盼着宁经理快来把我们厂变成摇钱树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土豪的境界
    &bp;&bp;&bp;&bp;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家的脸上都已经有些不好看了。/马亦平是最为尴尬的,毕竟他是夹在中间的人。宁默是投资商,不管最终是不是真的会在汉屏投资,马亦平都不能给他脸色,否则自己就说不清楚了。庞正雄这边,属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马亦平也不合适为了一个外人而得罪他们,所以也得陪着笑脸哄着。

    无奈之下,他只好打着哈哈道:“要不,咱们今天就先看到这,等宁经理回去和他们公司的领导汇报过后,再做决定。宁经理,你看怎么样?”

    宁默点了点头,说道:“我想看的都已经看完了,就不再打搅庞厂长他们了。”

    庞正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哈哈,不是打搅,我们非常欢迎宁经理的公司到我们厂投资的。……马科长,要不你陪着宁经理到我们厂吃顿便饭怎么样?你看,这么热的天,宁经理连口水都没喝。”

    许昕群也觉得气氛有些紧张,于是打着圆场道:“不必了,小宁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在这里麻烦庞厂长了。对了,庞厂长,你要山歌节决赛的票,我过几天叫小邓给你送20张来,够不够?”

    “够了够了,那就多谢许科长了。”庞正雄拍着许昕群的肩膀,显出一副亲热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把宁默给晾在一旁了。

    看着马亦平、宁默等人坐上吉普车离开,庞正雄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投资?骗谁呢!”

    “庞厂长,这个小年轻是来投资的?”一直没说话的苏长亮在一旁问道。

    “我看就是一个骗子,是来帮许旷群遮脸的。”庞正雄说道。汉屏县里没什么秘密可言。王卓为难许昕群的事情,庞正雄也听说过一些。现在见许昕群带了这样一个年轻得可笑的外地人来谈投资的事情,庞正雄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认定这是许昕群请来的“托”。

    肯定是许昕群完不成任务,又不愿意直接说自己没本事,于是就找了宁默来演戏。只要宁默装模作样地表示要投资。然后再找个理由说投资不成,许昕群就能够和王卓去扯扯皮了。这样的事情,在汉屏县过去是曾经出现过的。

    庞正雄不相信宁默会对玻璃厂投资的理由,除了宁默的年龄之外,还有就是他不认为汉屏玻璃厂有什么投资的价值。正如苏长亮说的,小型玻璃厂的缺陷是无法弥补的,除非重新上一座六机或者九机的引上窑,把生产能力提升到中型厂或者大型厂的水平,汉屏玻璃厂才有出路。而一座六机引上窑需要的投资是一千多万。有谁吃饱没事,会把这么多钱扔在汉屏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区位优势的小县城呢?

    正因为不相信宁默真的有投资意向,加上许昕群又是县里冷门单位的干部,不值得拍马屁,所以庞正雄才会对宁默如此冷淡。莫非看在马亦平的面子上,庞正雄甚至连陪着宁默观察车间的兴趣都不会有。

    “老苏,你这张嘴也是,你跟一个小年轻废什么话?”庞正雄转回头来。看了苏长亮一眼,批评了一句。

    苏长亮道:“我也是看不惯他那个傲气的样子。明显不懂玻璃生产,还说什么改进工艺。我研究玻璃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好了好了,我敢打赌,他现在肯定在跟马科长说,他本来想给咱们厂投资的。但看到咱们厂的干部不配合,所以就不投资了。你想想,你多一句嘴,就让人家当了垫脚石,亏不亏?”庞正雄说道。

    “他怎么能这样说?”苏长亮恼了。“明明是他不想投资嘛,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说你性子太直呢?”庞正雄说着,拍了拍苏长亮的肩膀,摇摇头,回办公室去了,只把一个正在愣神的苏长亮撂在厂门口。

    吉普车上,宁默的脸色忽阴忽睛,正在想着玻璃厂的事情。马亦平看了看宁默,说道:“宁经理,那个苏长亮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是个有名的刺头,连庞厂长都让他三分的。这家伙是老牌大学生,有点本事,平时说话也都是这样汹七汹八的。”

    “老牌大学生就了不起了?”宁默不愤地说道,“就等我把我们公司的工程师请来,好好教教他什么叫本事。”

    “你们的工程师文凭很高吗?”马亦平好奇地问道。

    宁默笑道:“我们的工程师文凭很低,他就是我们安河农机技校毕业的,是个技校生。不过,他现在就在70x所,指导70x所的那些专家做研究呢。”

    宁默说的,自然就是秦海了。这一刻,他想好了一个打脸的方式,那就是把秦海请到汉屏来,让他给那个眼高过顶的老牌大学生苏长亮上上课。宁默相信,秦海肯定有这样的能耐,能够用知识把苏长亮的脸打肿。什么小型玻璃厂就无法降低能耗,到了咱哥们秦海手里,就能够把能耗给你降下来,你信不信!

    马亦平直接把宁默的话当成噪音给过滤掉了,其实他和庞正雄的判断有些类似,也认为宁默不过就是许昕群请来的一个群众演员。不过,不管宁默是什么人,马亦平都得陪着他把这场戏唱好,未来即使宁默甩手走了,马亦平也可以在业务科的工作报告中写上这样一笔,这也是能够计算为他的工作量的。招商引资哪有一招一引就能够成功的,失败是成功他母亲,招商局哪年的工作报告上没有几十个这种失败的例子?

    吉普车开回县城,宁默提出,把他和许昕群在文化局放下即可,投资的事情,他还需要请示公司,所以现在就没必要再去招商局了。马亦平对宁默的这个要求并不觉得意外,人家的戏唱完了,自然就该退场了,自己只需要鼓掌即可。

    在文化局门口下了车,送走马亦平,许昕群对宁默说道:“小宁,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吧?”

    宁默摇摇头道:“许叔叔,我得先去给公司领导打电话了,汇报一下这件事情。”

    许昕群微微一怔,问道:“怎么,小宁,你们真的打算对玻璃厂投资?”

    宁默狠狠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想好了,他们越是觉得我们不可能投资,我们越得投,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许昕群无语了:“这个……不要这样义气用事吧?”

    土豪的境界,是穷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在许昕群看来,投资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哪怕是10万元的投资,也可以让他一筹莫展。这样大的事情,哪有说为了赌一口气就做决定的。听宁默说得这样咬牙切齿,许昕群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才好,他甚至无法判断宁默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而对于宁默来说,这番话既是气话,也是真话。在参观玻璃厂之前,他还只是想找个理由投点资,以便帮许昕群解决问题。在受到庞正雄的冷遇,再看到苏长亮的狂妄之后,宁默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了。他决定,自己一定要对玻璃厂进行投资,尤其是要获得对玻璃厂的控股权,让这些瞧不起自己的什么厂长、科长都变成自己的下属。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让玻璃厂焕发新生,让诸如苏长亮这样怀疑自己能力的人掩面而走。

    对于如何挽救汉屏玻璃厂,宁默没有任何的思路。但他相信,只要能够说动秦海到汉屏来走一趟,以秦海的能力,一定能够找到一个绝妙的方法,达到一个双赢的结果。那么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马上把秦海叫到汉屏来。

    在此前,宁默是打算不把这件事告诉秦海的,毕竟他到汉屏县来,为的是看望许晓琪的父母,这种事情在自家哥们面前说出来,是很丢人了。可是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已经不得不去向秦海求助了,至于说什么丢人不丢人,只能置之度外了。不管怎么说,秦海也是自己的妹夫不是?他能不管大舅子后半辈子的性福?

    “许叔叔,我不是义气用事,我们公司也有生产玻璃的打算,我只是把汉屏玻璃厂的情况向我们领导汇报一下,行与不行,领导会考虑的。”宁默向许昕群解释道。

    许昕群点点头:“这样也好。对了,你要向领导汇报,得打长途电话吧?我想想看,我们局长那里倒是可以打长途,不过不太方便。要不,你就只能去邮电局了,长途电话很贵的。”

    宁默道:“没关系,这些钱我们公司还能花得起,许叔叔,你只要告诉我邮电局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这样吧,我带你去吧。”许昕群说道。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宁默说的话了,人家毕竟是为了替他办事而奔忙,他总得做一个姿态出来。

    “我先给晓琪的妈妈打个电话,让她买点菜回家。小宁,你晚上就到我家里去吃饭,不要推辞,听到没有?”许昕群接着说道。

    “好的,我听许叔叔的。”宁默爽快地答应着。(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集团的工程师来了
    &bp;&bp;&bp;&bp;正在实验室里指导70x所的研究人员做实验的秦海听说宁默从外地打了电话过来,便急匆匆地来到许国权的办公室,接起了电话。当听完宁默结结巴巴的汇报之后,秦海真是觉得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你是到许晓琪的老家去了,你怎么不早说呢?”秦海在电话里问道。

    “哥们,这事能不麻烦你,就尽量不麻烦你嘛。”宁默低三下四地回答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跟我说了?”秦海笑道。

    宁默道:“哥们现在遇上事了,我自己不灵啊,非得请你出山不行。”

    秦海调侃道:“胖子,你现在也是一个集团公司的老总了,区区10万块钱投资的事情你也摆不平?再说了,你不就是想拍老丈人的马屁吗,找个由头把10万块钱直接送给老丈人,不比扔给县里效果更好?”

    宁默道:“如果我一开始就这样想,也就没这个麻烦了。可是现在不行了,汉屏玻璃厂的那帮人太可恨了,我现在不是为了什么老丈人的事情,我就是想争口气,教育教育他们。秦海,你就到汉屏来一趟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唉……我真服了你了。”秦海无奈了,他也知道宁默这个人难得会对一个姑娘如此动心,涉及到这种终身性福的事情,秦海的确不能坐视不管。

    放下电话,秦海把汉屏的事情简单地向许国权说了一下。许国权也是哈哈大笑,道:“这事还不容易吗,你去找一趟万书记。他和郎宁市的领导很熟,让他跟郎宁的领导说一句,宁总的老丈人别说当一个县局的副局长,就算想当个局长,不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郎宁市是汉屏县的上级,如果市领导说句话,县里提拔一个文化局的副局长的确不算什么事。不过。秦海觉得这件事如果用这样的方法解决,慢说许旷群无法接受。宁默也会觉得不舒服。既然宁默已经打定主意要通过在汉屏投资来帮助许旷群,秦海还是决定亲自去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突破口。

    许国权见秦海执意要去汉屏,也不阻拦。而是另派了一辆车,把秦海送了过去。秦海带着黑子,在第二天一早出发,到汉屏的时候,刚刚上午9点来钟,宁默正和许旷群二人站在文化局的门口,等待着他们。

    “许叔叔,这是秦海,我们集团的……呃。工程师。”宁默一边介绍着,一边狂向秦海使眼色,希望秦海替他圆这个谎。宁默实在不好意思透露秦海的真实身份。让一个大型集团的董事长来考察一桩10万元的投资,宁默自己都嫌丢人。

    “许叔叔你好,我也是晓琪的朋友,上次在美国见过她的。”秦海呵呵笑着向许旷群打着招呼。宁默要演戏,秦海当然愿意配合,更何况他一向也是比较追求低调的。

    许旷群看着秦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宁默说要请单位的工程师过来,许旷群还满心希望来的是一位年老德劭的长者。最起码也应当是位成熟的中年人吧,谁料想,秦海的年龄看起来比宁默还要年轻,这怎么能够让人信服呢。

    心里是这样想,许旷群当然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他热情地向秦海伸出手去,说道:“是秦工吧,欢迎欢迎啊,为了我们汉屏县这点事情,还麻烦秦工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秦海与许旷群握了一下手,笑道:“这是应该的,宁默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跑一趟算个啥。”

    双方寒暄过后,许旷群给招商局打了个电话,告诉马亦平,说金塘化工公司的技术人员过来了,希望再到玻璃厂去一次。马亦平二话不说,坐着吉普车便来到了文化局,与秦海一行会合。

    与许旷群的看法一样,马亦平也觉得这个所谓的“秦工”实在是年轻得不像话,不过,他比许旷群多看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秦海是坐着一辆军牌的越野车来的,开车的司机是一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军人,这印证了宁默此前对马亦平说过的事情,也就是金塘化工与70x所之间是有一些业务往来的。能够让70x所专门派车送过来,这反映出了70x所领导对秦海的肯定,如果说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配合许旷群演一场戏,那许旷群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两辆车一前一后,再次来到了玻璃厂。庞正雄听说山南的投资商又来了,不胜其烦,索性编了个谎,说自己外出了,只派出一名厂办主任和苏长亮二人前去迎接秦海一行。

    “你们怎么又来了?”苏长亮见到秦海等人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如此出言不逊。

    “这是我们秦工。”宁默用手指着秦海向苏长亮介绍道。

    “你是研究玻璃的?”苏长亮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笑笑,道:“略懂一些吧。”

    “略懂?”苏长亮嘟囔了一声,却也不便再说什么了。他为人虽然傲气,起码的礼貌还是懂的,秦海没有招惹他,而且态度也显得很谦和,年龄又很轻,苏长亮如果再唧唧歪歪,难免会被人认为是为老不尊。

    对车间的考察还是如前一天一样,只不过负责介绍的人变成了苏长亮。他本身对于秦海、宁默一行就没什么好感,所以介绍的时候也是言简意赅,甚至有意无意地拿着一些专业概念来吓唬这两个年轻人。

    秦海毕竟不是宁默,苏长亮说的这些东西,他都能够听懂,而且还知道其中的问题所在。所以苏长亮一边说,秦海便一边漫不经心地评论着:

    “苏科长,你们这个池窑,是采用了深澄清窑型设计吧?”

    “怎么,秦工能看得懂窑型?”

    “略懂吧,我有一点疑惑,现在国外已经提出了浅澄清池的窑型,在熔化率、煤耗和熔窑寿命方面表现都更为出色,你们为什么没有尝试一下?”

    “……”

    “你们在料道里有没有设计电热放料装置?”

    “这个……没有……”

    “加上电热放料,能够有效地降低玻璃内温度不均匀带来的条纹状缺陷,你们可以试一试。”

    “……”

    整个生产流程才参观到一半,苏长亮脸上那股牛烘烘的劲头就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是一名玻璃工程师,对于玻璃生产技术了解得足够透彻。可问题在于,秦海比他多了20多年的先知先觉,许多当下刚刚开始采用、还未得到充分验证的技术,秦海都能够娓娓道来,像是说自家的事情一般熟悉。

    苏长亮知道,浅澄清池、电热放料等等概念都是对的,但要说为什么没有在汉屏玻璃厂采用,他可就没法回答了。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汉屏玻璃厂自己对于本厂的前景并不看好,所以不愿意进行技术改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技术还太过前沿,连苏长亮也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可是,这些话他又如何向秦海解释呢?人家一个小年轻都知道的技术,他这个老玻璃却说不上来,他还有脸去争辩吗?

    “苏科长,秦工说的这些,有道理吗?”马亦平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不明白,非常不合时宜地在苏长亮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秦工对玻璃生产工艺的了解,的确是很深。他说的这些都是国外现在正在搞的技术革新,咱们国内还有一些技术差距……”苏长亮讷讷地说道。

    秦海淡淡一笑,说道:“其实这些技术也算不上太前沿的技术了,国内已经有一些玻璃企业在进行尝试。比如说浅澄清池,我知道有几家啤酒厂就在用这样的窑型生产啤酒瓶,苏科长有时间可以去参观一下。”

    “嗯嗯,那是我孤陋寡闻了。”苏长亮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宁默跟在秦海的身边,看着苏长亮认输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他有心贬损苏长亮几句,但又怕秦海骂他过于得瑟,只能忍着报仇的冲动,小声地和许旷群交换着看法:

    “许叔叔,你看我们秦工,很了不起吧?”

    “的确了不起,秦工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他呀,哈哈,就是我们安河农机技校毕业的。”

    “是吗?这可真想不到。苏科长可是正牌大学毕业的,老三届的大学生,我怎么觉得你们秦工比苏科长懂的还多呢?”

    “那是当然,要不我能这么服他的气吗?”

    整个流程看下来,苏长亮对秦海的佩服已经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了。他能够看得出,秦海并不是专业研究玻璃的,但秦海对于玻璃生产工艺的理解,反在他这个专业人士之上。秦海指出的许多问题,都是汉屏玻璃厂现实存在的问题,不管最终对方是否会对汉屏玻璃厂进行投资,至少人家的考察是非常认真的。

    “秦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昨天你们宁经理说经过你们的技术改造,有可能把我们玻璃厂的能耗降下来,你觉得真的能够办到吗?”苏长亮诚心诚意地问道。

    秦海微微一笑,道:“苏科长不要心急,我们刚刚看完,有些情况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另外还需要和宁经理讨论一下。我想,最迟到明天,我们应该会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态度吧。”(未完待续)R580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玻璃厂还有前途吗
    &bp;&bp;&bp;&bp;秦海一行离开汉屏玻璃厂的时候,苏长亮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厂门口,直到他们乘坐的汽车走远了,才恋恋不舍地折回头去。

    马亦平没有坐自己的吉普车,而是与宁默、秦海二人一起挤在70x所的越野车上,想听听秦海对于今天的考察有什么看法。可是汽车开了好一会,秦海也没有谈及这个话题,而是与宁默谈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风月花边新闻,马亦平实在忍不住了,怯生生地开了口:“宁经理,秦工,你们看,我们玻璃厂有投资的价值吗?”

    “当然有价值。”秦海笑着说道,“没有不能挣钱的企业,只是看大家努力不努力而已。”

    “呃……”马亦平有些语塞,秦海这话意味深长,其中既包括了玻璃厂的干部职工们是否努力,也包括了汉屏县的领导是否愿意努力。关于后一个问题,他可就不敢随便许诺了。

    秦海看到马亦平脸胀得通红,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便不再逗他,只是说道:“马科长,你别急,投资是一件大事,我们肯定不能这样草率。我需要把今天看到的情况整理一下,再……呃,再向我们领导汇报一下,听听领导的意见,然后再给马科长一个明确的答应,你看如何?”

    听秦海说到“向领导汇报”的时候,宁默在旁边撇了撇嘴。全公司最大的领导就在这车里坐着了。秦海还打算向谁汇报呢?不过,他从一开始就隐瞒了秦海的身份,这时候就更不适合暴露了。只能闷在肚子里偷笑。

    马亦平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以往招商引资的时候,一个项目来来回回得折腾几十遍,哪有看几眼就能确定下来的。听到秦海这样说,他赶紧陪着笑脸道:“是的是的,唉,秦工。你知道,我们搞招商的。就是性子急。对了,你回头向领导汇报的时候,还得多向我们美言几句哦。”

    “那是一定的。”秦海随口地向马亦平开着空头支票。

    车到文化局门口,秦海谢绝了马亦平请自己吃饭的邀请。表示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吃饭的事情等项目确定下来再谈也不迟。马亦平也不坚决,客气了几句之后,就坐上自己的吉普车返回招商局去了。

    许昕群和黑子是坐招商局的吉普车过来的,不知道秦海与马亦平在车上聊了一些什么。看到马亦平离开,许昕群走上前来,对秦海问道:“小秦,你觉得,我们这个玻璃厂有没有投资的价值啊?”

    秦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许叔叔,这个问题还得容我再琢磨一下。玻璃厂的情况很复杂,我一下子还真不好说行与不行。”

    “明白了。明白了。”许昕群连连点头,然后说道:“小秦,还有小傅,快到中午了,咱们一块去吃个饭吧?”

    宁默和黑子都看着秦海,等他做决定。秦海摆了摆手。对许昕群说道:“许叔叔,今天中午就不打扰你了。我和小宁、小傅先回宾馆去,好好合计一下玻璃厂的事情。如果许叔叔不嫌我们麻烦的话,我想今天晚上请许叔叔和阿姨吃饭,请你们务必赏光。”

    “你们到汉屏来,怎么能让你们请客呢?晚上我们说好,我和你们阿姨做东,请你们三个年轻人吃饭。”许昕群梗着脖子争辩道。

    请吃饭这种事情,一旦争执起来,就永远都没有结论的。秦海没有和许昕群多说什么,哈哈笑了一声,就带着宁默、黑子上了越野车,先回了屏山宾馆。先前送宁默来的那位70x所司机正在宾馆里等着,秦海打发两个司机单独找地方去吃饭,自己则与宁默、黑子另找了一个清静一点的饭馆,坐下来点了几个菜,然后开始商量起玻璃厂的事情来了。

    “秦海,你觉得汉屏玻璃厂有希望吗?”宁默一开口,问的问题与此前马亦平、许昕群问的几乎一模一样。

    秦海皱着眉头,说道:“胖子,我觉得这家玻璃厂投资价值不大。你如果想拍老许的马屁,我可以让集团在汉屏投资建一个合成纤维厂,产品就供应桐江省,我估计收回投资是不成问题的。”

    宁默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没必要。我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怎么能够改造一下这家玻璃厂,我实在看不惯他们那个厂长,还有今天这个苏长亮。”

    秦海笑道:“我觉得今天这个老苏是个挺不错的人嘛,搞技术的肯定会比较迂腐一点,你何必跟他计较呢?”

    宁默愤愤地说道:“这个老苏怎么样,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可是他们那个厂长庞正雄,实在不是个东西。老子昨天专门跑到他们玻璃厂去,他对老子还冷言冷语的,我一定得让他看看,老子不是好惹的。”

    黑子插了一句,道:“秦总,上午我听你和那个苏科长谈话,不是说了很多问题吗?如果解决掉这些问题,是不是这家玻璃厂就能够起死回生了?”

    秦海道:“我说的那些,只是为了给胖子出气,故意说给苏长亮听的。这些新技术,用在这家小玻璃厂,有些小题大做了。淘汰小玻璃厂是全球技术发展的趋势,这种小厂子再使用新技术,效率也不可能比大厂子更高。”

    “那……如果我们把它改造成大厂子呢?”黑子出着馊主意道,“秦总,我记得你过去说过咱们集团要搞玻璃生产的,索性就利用这个机会做起来,怎么样?”

    秦海道:“我的确说过咱们集团要搞玻璃,但也不能放在这样一个山区的小县城里做。如果搞出150万标箱的规模,光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我们只能到东部省份去搞大玻璃厂,汉屏在这方面没什么优势。”

    “原来是这样……”宁默有些泄气。他原指望秦海来了能够施展金手指,在玻璃厂创造一个奇迹,现在看来,客观规律是不可违背的,小玻璃厂毕竟是落后产能,再进行改造也是没有必要的。

    “怎么,胖子,你真的咽不下这口气?”秦海看着宁默,笑着问道。

    宁默叹了口气,道:“咽不下也得咽啊,总不能为了赌一口气就乱扔钱吧?……秦海,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看看这家玻璃厂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这件事,我觉得关键还得着落到苏长亮身上。”秦海说道,“我上午和他交流,觉得他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他在汉屏玻璃厂这么多年,说不定有什么别的好主意呢。”

    “苏长亮?”宁默的嘴咧得像吃了苦瓜一样,“闹了半天,咱们还得回去求他?”

    秦海道:“说不上是求,只是一起探讨一下。我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合适的时机,和他私下里谈一谈。”

    “现在不就是一个好时机吗?”黑子说道。

    “什么意思?”秦海诧异道。

    黑子道:“现在是吃饭的时间,我估计苏长亮也得吃饭。不如你们在这里呆一会,我去把他找来,你们和他边吃边聊,怎么样?”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秦海笑了,“那你就跑一趟吧。”

    黑子说走就走,出门找到了正在旁边的小馆子里吃饭的司机,开上车直奔玻璃厂。也不知道他对苏长亮说了一些什么,20分钟之后,他便带着苏长亮来到秦海的身边。

    “苏科长,真不好意思,把你请到这里来。你还没吃饭吧?快请坐下吧。”

    看到苏长亮过来,秦海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宁默也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向苏长亮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苏长亮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向秦海笑了笑,然后半推半就地坐在桌边,对秦海问道:“秦工,你让傅师傅叫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秦海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菜,说道:“不急,苏科长先吃点菜吧,有些话咱们慢慢谈。”

    苏长亮不知秦海有什么目的,也不便追问,只得拿起筷子吃起饭来。秦海边吃边向苏长亮问起桐江这边的物产、风俗等等,都是一些拉家常的闲话,苏长亮也就是随口回答着。两个人聊了一会,倒是感觉有几分熟络了。

    看到苏长亮基本放松了警惕,秦海放下筷子,看着苏长亮,正色道:“苏科长,现在咱们抛开你是汉屏玻璃厂的技术科长,我是外来的投资商这样一层关系,你凭着你的专业和经验说一说,汉屏玻璃厂还有发展的余地吗?”

    “秦工上午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以秦工的经验来看,你觉得我们玻璃厂还有前途吗?”苏长亮没有回答秦海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声。

    秦海干脆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汉屏玻璃厂仍然以平板玻璃作为主营业务,只有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苏长亮非但没有什么惊讶或者恼火的感觉,反而眼前一亮,盯着秦海问道:“这么说,秦工觉得我们应当转产其他玻璃产品,才有出路?”

    秦海为苏长亮的机智暗暗称了一声赞,他问道:“怎么,苏科长也有这样的想法吗?”(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钛铁矿渣是个宝
    &bp;&bp;&bp;&bp;听到秦海的问话,苏长亮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秦海的面前,然后一声不吭,等着看秦海的反应。

    秦海拿起第一样东西,只见这是一块形状不太规则的玻璃,仔细察看,能够发现其表面光泽与普通的玻璃不太相同,反而有些类似于陶瓷表面的釉层。秦海把这块玻璃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看去,发现它的透光性也与普通玻璃不同,隔着这块玻璃看到的光线要显得更加柔和。

    秦海微微一笑,放下了玻璃,拿起苏长亮摆放在他面前的第二样东西。这是一块表面极其粗糙的石头,里面还有无数的孔洞。宁默在一旁扫了一眼,诧异地说道:“这不就是一块矿渣吗?咱们钢铁厂后面整整一座小山都是这样的东西。”

    秦海当然认得这正是一块冶炼钢铁留下的矿渣,只是一时难以看出矿渣的成份。他举着矿渣对苏长亮问道:“苏科长,这是哪来的矿渣,主要成份是什么?”

    苏长亮道:“你们到了我们汉屏县,应当听说过,汉屏过去有一家钢铁厂,现在已经关门了。这块矿渣就是我从钢铁厂的废渣山上拣来的。它的成份嘛,我检测过了,主要是二氧化钛。”

    “原来是一块钛铁矿渣。”秦海点了点头,然后放下矿渣,重新拿起那块玻璃,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块玻璃就是用钛铁矿渣作为原料生产出来的矿渣微晶玻璃。”

    “秦工真是好眼力!”苏长亮由衷地赞叹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东西只有秦工你才能看得明白。”

    所谓微晶玻璃,是指特定组成的玻璃在一定温度下进行热处理之后,形成的微晶体与玻璃均匀分布的复合材料,广义上也算是玻璃的一种。微晶玻璃能够作为陶瓷材料、天然石材的替代品,具有质感柔和、不吸水、强度高、耐酸碱等特征,属于一种高档的装修材料。除此之外,微晶玻璃在日用品、电子、光学仪器等领域也有广泛的应用。

    微晶玻璃的生产工艺与普通玻璃没有太大的区别,主要是在原料的配制以及成品的加工方面存在着一些差异。通过对普通玻璃厂进行技术改造,就能够转产微晶玻璃。微晶玻璃的价格比普通玻璃高出10倍以上,属于高附加值产品,因此对交通运输条件的要求并不高,适合于在汉屏这样交通不便的地方进行生产。

    在否定了提高汉屏玻璃厂生产规模的思路之后,秦海就在琢磨是否可以让这家厂子转产微晶玻璃。他之所以没有向宁默说起这个方案,是因为有两件事情他还吃不准,一是在汉屏县能不能找到生产微晶玻璃的原料,二是汉屏玻璃厂有没有了解微晶玻璃生产工艺的人员。他把苏长亮请过来,就是想向苏长亮核实这两方面的问题,没想到苏长亮与他英雄所见略同,不但想到了微晶玻璃这种产品,甚至连样品都已经研制出来了。

    “苏科长,你说说看,你这块微晶玻璃,是怎么生产出来的。还有,你怎么会想到去研究微晶玻璃的?”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

    苏长亮道:“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微晶玻璃这个东西,我也是在看专业资料的时候无意中注意到的。国内有些企业尝试着用矿渣作为晶核剂和助溶剂,配合废玻璃生产出矿渣微晶玻璃。我看到我们钢铁厂也有一堆矿渣,就动了这个心思,弄了一些矿渣在我们厂的实验室里做起了实验。工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造出了这么几块玻璃。”

    秦海道:“这也是凑巧了吧,二氧化钛的确是一种性能优良的晶核剂和助溶剂,配合氧化钠-氧化铝-二氧化硅系列的基体玻璃,能够生产出具有低膨胀、高绝缘和高耐磨性的微晶玻璃。苏科长,咱们汉屏钢铁厂现在有多少钛铁矿渣,能不能支持得起规模化生产微晶玻璃的需求。”

    “完全可以。”苏长亮道,“我们汉屏的铁矿就是钛铁矿,钢铁厂生产了几十年,留下的矿渣起码有上万吨。我们如果按照年产3万重量箱的规模生产微晶玻璃,这些矿渣足够用上几十年呢。”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来之前,你向厂里提过这个方案吗?”秦海又问道。

    苏长亮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我倒是向我们庞厂长说起过,玻璃样品也给他看过。不过,要转产微晶玻璃,障碍还是不少,庞厂长不愿意担这个风险,县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那你觉得我们能担得起这个风险吗?”秦海故意地逗着苏长亮。

    苏长亮脸色微变,说道:“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从今天上午秦工和我说的话来看,我觉得秦工是一个懂玻璃的人。刚才秦工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块微晶玻璃,光凭这一点,就证明秦工懂得微晶玻璃的技术。老实说,我们厂里连听说过微晶玻璃这个词的人都没有几个呢。如果不是见到秦工,我也不会把这块玻璃拿出来,换成一个外行,我这就算是明珠暗投了。”

    秦海又看了看手里的玻璃,说道:“苏科长,恕我直言。你虽然在实验室生产出了这块微晶玻璃,但它的强度如何、热膨胀系数能不能达到要求、表面致密度如何,恐怕都没有进行过检测吧?作为一件实验产品,它勉强算是合格了,但要投入商业化生产,还有不少路要走呢。”

    苏长亮拼命点着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要搞出合格的微晶玻璃,还要做很多实验,还要用电镜做检测,这些条件我们厂都没有。我跟我们厂长提出拨一些经费来搞这件事情,他坚决不同意,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

    “如果我们集团出钱,请你来做后续的研究,但研究出来的专利属于我们集团所有,生产可以交给汉屏玻璃厂完成,你愿意吗?”秦海试探着问道。

    苏长亮迟疑了一秒钟,然后郑重地点点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什么专利。如果能够救我们厂子,我一家人的生计就有保障了,我愿意做这件事情。”

    “苏科长能够有这样的想法,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了。另外一半嘛,我们还得再请示一下集团,毕竟如果要把汉屏玻璃厂的产品改成微晶玻璃,需要的投入是很大的,我和宁默都没法马上做主。”秦海笑着解释道。

    苏长亮道:“我懂的,微晶玻璃的具体生产工艺我不太了解,不过据我看到的资料,估计最起码也要投入2000万以上,才能把我们现有的生产工艺改为微晶玻璃的工艺,这样大的投资,我们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

    谈到这个程度,苏长亮也没更多的话可说了,他吃了一会饭,然后便起身告辞了。秦海没有挽留他,只是让黑子再去叫车,把苏长亮送回玻璃厂。

    看到苏长亮离开,宁默急切地对秦海问道:“秦海,你刚才和老苏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秦海没好气地回答道,“老苏都一把岁数了,我能耍他吗?”

    “你说的微晶玻璃,是怎么回事?在汉屏玻璃厂能生产吗?”宁默继续问道。

    秦海简单地向宁默介绍了一下微晶玻璃的概念,然后说道:“我原来只是有这样的想法,看过老苏拿来的样品,我现在基本有把握了。微晶玻璃的生产,需要的不外乎是普通玻璃原料和作为晶核剂的原料。如果汉屏钢铁厂能够提供出几万吨的钛铁矿渣,晶核剂的问题就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生产工艺和生产设备的问题了。至于微晶玻璃的销路,倒是不用发愁,这是一种新材料,市场是非常广阔的。”

    “那可太好了!”宁默以拳击掌,激动得要蹦起来了。能够以一种对集团有利的方式来帮助自己的准丈人,当然是宁默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否则就算他自己愿意拿出钱来,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日后他的小琪琪问起来,他就不好回答了。

    秦海看着宁默的表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宁默也有堕入情网而不能自拔的时候,而且与无数犯花痴的青年一样,宁默的智商已经下降到幼儿园水平,完全是不可理喻了。不过,自己的哥们能够找到幸福,也是秦海乐于看到的事情,所以他愿意花一些精力去推动这件事。

    说话间,黑子已经回来了,秦海让黑子坐下,对他交代道:“黑子,刚才我和老苏聊的事情,你也都听到了。如果微晶玻璃这个项目可行,我们至少要在汉屏玻璃厂投入2000万元以上,起码要占有汉屏玻璃厂八成的股份。这个项目如果运营得当,两三年时间就能够收回全部投资。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汉屏玻璃厂有没有人能够挑这个大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黑子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秦总,我今天晚上就到玻璃厂去,把全厂的情况彻底搞清楚。”

    “注意不要声张。”秦海叮嘱道,说罢,他又转过头对宁默说道:“胖子,玻璃厂那边的事情,让黑子去了解,今天晚上你丈人不是要请客吗,咱们再去和他聊聊去。”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一个副局长值多少钱
    &bp;&bp;&bp;&bp;黑子跟在秦海的身边,一般担负两个职责,一是发挥他对酒精不敏感的长处,替秦海挡酒;二是利用他擅长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能力,帮秦海打探一些通过官方途径无法了解到的信息。

    在得知秦海打算对汉屏玻璃厂进行大规模投资之后,黑子便行动起来了。他先是打听到了汉屏玻璃厂家属宿舍区的所在,然后便混迹到玻璃厂的青工和子弟中间,以打台球、玩游戏等手段,迅速地结识了一大批人。他出手阔绰,又有见识,很容易受到年轻人的追捧,没几天时间,他的狐朋狗友就遍布整个玻璃厂了。

    不提黑子如何旁敲侧击地了解玻璃厂的人事情况,只说秦海和宁默二人应许旷群夫妇的邀请,前去赴许家的家庭便宴。从70X所过来的时候,秦海专门向许国权讨要了一箱军内特供的茅台酒,此时正好拿给宁默作为送给准丈人的礼物。许旷群看着包装箱上印着的红五星标志,虽然脸上故意装出矜持的样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为人父母者,没有不喜欢显摆的。许旷群已经隐隐把宁默当成了自己的晚辈,看到宁默如此有能耐,能够弄到特供茅台,岂有不欢喜之理。他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了激烈的盘算:一箱酒是12瓶,今天晚宴喝掉1瓶,送某某领导2瓶,某某关系户1瓶,请某某吃饭用掉1瓶……总而言之,务必要让这一箱酒给自己赚来最多的面子。

    由于有秦海来吃饭,卢静芳专门多买了一些菜,摆下了满满的一桌。许旷群对着宁默和秦海频频举杯,感谢他们到汉屏来自己帮忙,也感谢他们在美国的时候对自己女儿的帮助。尽管他非常急于想知道金塘化工材料集团会不会在汉屏投资,但看到秦海没有主动提起,也不便显得太过急切的样子,只能泛泛地说着一些闲话,不断地劝着秦海与宁默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秦海放下酒杯,笑着对许旷群问道:“许叔叔,听宁默说,你们县里给每个干部都下达了招商引资任务,把业绩和晋升挂钩,具体是怎么回事?”

    许旷群的老脸微微有点红,支吾着说道:“这件事嘛……其实也不是每个干部都有这样的任务,我这个情况有点特殊,……是我们文化局的局长和我有些矛盾,不想让我晋升,所以才拿这件事来为难我。如果不是你和小宁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完成这个任务呢。”

    “宁默说,你们局长放了话,说只要你能够拉到10万元的投资,就保证你能够当上副局长,是这样吗?”秦海继续问道。

    许旷群道:“他的话,连我都不信。我就算真的拉到了10万元的投资,他也会找出其他理由来刁难我的。不过,如果我拉不到投资,他当然就更有理由跟我过不去了。”

    “许叔叔,你放心吧,秦海说了,我们至少会在汉屏投10万块钱,所以你们那个王局长的刁难,你完全可以不用管了。”宁默劝慰道。

    秦海依然嘻嘻笑着,说道:“许叔叔,小宁说的是真的,我今天看过玻璃厂的情况之后,确定我们至少可以在汉屏投10万元。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想再确认一下……”

    说到这,他故意拖了一个长腔,卖了个关子。许昕群果然入了套,急着问道:“你说吧,是什么事。”

    秦海道:“我想确认一下,如果你能够给汉屏县拉来100万的投资,那是不是一个副局长就不够了,怎么也得给你提一个局长才够?”

    “这……”许旷群愣了。说实话,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此前一直都在纠结于如何完成10万元的任务,哪会去考虑100万元意味着什么。听秦海这样一说,他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了,是啊,如果我拉来的不是10万,而是100万呢?

    汉屏县是一个内地山区县,加上没有什么特色产业,在招商引资方面一向都比较困难。据许旷群了解,去年一年县里声称的招商引资总额还不到1000万元,其中还包含着大量的水分,真正能够落实到位的,连300万都不到。如果自己这样一个文化局的小科长就能够拉到100万实实在在的投资,在县里绝对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到时候县里如果只给自己一个副局长的位子,恐怕就算是慢待自己了吧?

    秦海看到许旷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剧烈地斗争。他暗暗觉得好笑,索性又补上了一句:“如果是1000万呢?许叔叔觉得县里会如何做?”

    “1000万!”许旷群的眼睛瞪得老大,“小秦,你不是在跟叔叔开玩笑吧?”

    秦海笑道:“许叔叔也可以觉得是开玩笑吧,因为这件事现在还不能确定。按照最好的估计,说不定我们集团真的能够投入1000万元来做玻璃厂的改造呢。”

    “1000万……这件事恐怕就不光是县里要重视了。”许旷群喃喃地说道,“我估计,郎宁市都得出面来过问了。”

    “老许,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的投资,那县里起码也得给你提个局长吧?你们局现在已经有局长了,我听说地震局的老局长马上要退休,你看会不会调你到地震局去当局长呢?”

    卢静芳也无法淡定了,开始替丈夫谋划起来。地震局虽然是个比文化局还要冷门的局,但局长与副局长毕竟不是一回事,如果能够当上地震局的局长,就解决了正科级的问题,未来再有什么机缘,不难平调到哪个实权委办局去当个一把手,那可是很滋润的事情。在小县城里,不管哪个局的局长,都会被人当成是领导干部,别人看过来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许旷群强按着心里的亢奋,严肃地说道:“静芳,你说什么呢。当不当局长的,其实我还真不在乎……小秦,我知道你和小宁都是想帮叔叔的忙,不过,千万别为了叔叔这点事就去违反原则,一切还是得按你们单位的规定来做,知道吗?”

    “许叔叔,你放心吧,秦海做事肯定有分寸的,他是……呃,他在我们集团说话还是比较管用的。”宁默有心把秦海的身份透露一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藏着一个秘密不能与人分享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秦海认真地说道:“许叔叔,卢阿姨,实不相瞒,我对汉屏玻璃厂的确有一些想法,这些想法如果能够实现,那么汉屏玻璃厂完全可以脱胎换骨,不但可以恢复往日的活力,甚至有可能成为在桐江省都赫赫有名的大企业。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光有技术和资金还不够,还需要考虑人的因素。”

    “你是说县里的支持?”许旷群见秦海在说正事,也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秦海问道。他毕竟也是在社会上熬了多年的人,对于企业经营管理上的事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秦海道:“县里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咱们都是一家人,许叔叔能不能告诉我,汉屏县的领导作风怎么样,我们在汉屏进行投资,会不会遇到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

    许旷群想了想,说道:“县里的领导,总体上来说,都还是不错的。如果你们的投资比较大,比如说达到几百万的规模,那你们就会在郎宁市的领导那里挂上号,县里的人轻易也不敢跟你们为难了。当然,平时一些吃吃喝喝的事情,肯定是免不了的。还有,逢年过节需要给相关部门的领导送点东西,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这个我能够理解。”秦海点了点头。他也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的人,对于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也算见惯不怪了。一家企业在地方上经营,免不了和地方官员打交道,一些寻常的礼品和偶尔的吃喝,都是必要的润滑剂,这一点许旷群不提醒,秦海也能想到。许旷群认为县里的领导不会过多为难玻璃厂,这个信息对于秦海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除了县里领导这个方面之外,玻璃厂内部的人际关系也很重要。比如说,我听说玻璃厂现在的厂长庞正雄人品不是太好,许叔叔觉得如何?”秦海又继续说道。

    许旷群又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庞正雄这个人,我和他接触不多。不过听玻璃厂的职工反映,他任人唯亲,他的几个亲信管着采购、销售这些事情,收受回扣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要说庞正雄没有参与其中,我是不相信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如果要对玻璃厂进行投资,换掉庞正雄这个厂长就是起码的条件。许叔叔,你觉得县里能接受这个条件吗?”秦海问道。

    许旷群道:“庞正雄和县里好几个领导的关系都不错,要换掉他有点难度。不过,如果你们的投资规模大,就成了玻璃厂的大股东,你们提出要更换庞正雄,县里也没有办法,肯定会答应的。对于投资商,县里一贯都是非常重视的,你们说一句话,比我们说十句、一百句都管用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秦海说道,“许叔叔,关于投资的事情,我们还要再考察一下。麻烦许叔叔这几天帮我们多了解一下玻璃厂的事情,以便我们更好掌握情况。”

    “小秦放心吧,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们办好。”许旷群拍着胸脯向秦海保证道。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局长要亲自出马
    &bp;&bp;&bp;&bp;秦海和宁默在汉屏县一口气呆了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他们当然没有闲着,而是开展了全方位的考察工作。

    首先要考察的地方自然就是汉屏玻璃厂。在苏长亮的带领下,秦海再次来到玻璃厂,对各道工序进行了认真的调查,详细到每一台设备的生产能力、保养情况等等。在此过程中,他还与各工序的工人进行了交流,了解他们的技术水平以及对厂领导、中层干部的看法等等。

    这些工作当然都是在庞正雄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秦海让苏长亮保持低调,以免引起庞正雄的警惕。他不想在事情落实之前让庞正雄知道自己的投资计划,以免庞正雄从中使坏。事实证明,庞正雄根本不相信有人会对汉屏玻璃厂感兴趣,因此对车间里发生的事情也是漠不关心。

    在了解过玻璃厂的情况之后,秦海又来到钢铁厂,察看钛铁矿渣的存量,还抽了一些样品,让司机开车送回70x所进行检测。70x所有专门研究金属材料的部门,做一些矿渣成分的检测是小菜一碟。

    与秦海在明面上的考察相配合,黑子在暗地里也完成了对玻璃厂人际关系的调查。他向秦海汇报说,庞正雄在玻璃厂职工心目中的形象很不堪,除了他的几个亲信之外,几乎没有职工说庞正雄的好话。玻璃厂的四个副厂长中,有三个是混吃等死的庸碌之辈,只有一位排名最后的副厂长据说很有能力,但却因为受到庞正雄的排斥而郁郁不得志。

    有关后面的这个信息,秦海也从许旷群那里得到了证实。许旷群与这位名叫张钊的副厂长还有点曲折的亲戚关系,大致是张钊的舅舅的表妹夫的二姥姥与许昕群的叔叔的岳父是堂兄妹的关系。这种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在小县城里非常普遍,平常谁也不会在意。但要有什么利害关系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说一说事了。

    在许旷群的安排下,秦海与张钊暗地里接触了一次,听取了他关于玻璃厂经营管理的一些设想。这次谈话让秦海对于入股玻璃厂的事情又多了几分信心,他相信,只要产品的工艺设计问题得到解决。再加上有足够的资金投入,那么由张钊当厂长、苏长亮当总工程师,再从大秦集团里派一个财务总监过来,这家玻璃厂应当是能够迅速起死回生的。

    完成了所有的考察之后,秦海通过长途电话与宁中英和宋洪轩进行了沟通,提出改造汉屏玻璃厂、转产微晶玻璃的设想。当然,他没有透露宁默与这件事情的瓜葛,否则以宁中英的觉悟,没准就要坚决反对这桩投资案。顺带把宁默狠狠地尅一通。

    进军玻璃领域,是秦海与宁中英他们商量过的集团发展方向,现在秦海能够在桐江找到一家有生产基础的玻璃厂,对之进行兼并,宁中英和宋洪轩自然没什么意见。对于秦海的投资眼光,宁、宋二人一向是非常佩服的,他们除了提出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之外,对于投资这件事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一切准备就绪。秦海给马亦平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他自己将代表集团与汉屏县商谈投资玻璃厂的事宜。请马亦平联系县里的主要领导出面洽谈。

    “秦工,你希望县里派什么样的领导来洽谈?我们招商局的局长行不行?”马亦平在电话里问道。

    秦海说道:“我们要投资的数额比较大,只怕有些事你们局长做不了主吧?”

    “有多大的数额?”马亦平问道。

    秦海道:“不少于1000万元吧。”

    刚才接秦海电话的时候,马亦平手里正端着一杯水准备喝。听到秦海报出来的数据,马亦平手一哆嗦,一杯水结结实实地全洒到了裤裆上。看起来很是香艳的样子。他顾不上去整理仪表,只是抓紧了电话,急切地问道:“秦工,你慢点说,你刚才是说……你们有可能会投资1000万?”

    “我是说。不少于1000万元。”秦海不耐烦地纠正道。

    “这这这……秦工,你等着,啊,不不水,我是说你先在宾馆等着,我马上向局长汇报。”马亦平扔下电话,屁滚尿流地便向局长办公室冲去了。

    汉屏县招商局局长陈海奎听说有外来客商扬言要向玻璃厂注资1000万元,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敢相信。待听说这个客商是许昕群联系来的,他二话不说便抄起了电话,拨通文化局,指名道姓要找许旷群。电话接通之后,陈海奎用一种少有的亲热口吻与许旷群寒暄了好几句,然后才问起了秦海与宁默的来历。

    “他们是我女儿的朋友,那个宁经理的妹妹和我女儿是大学校友。这一次宁经理是到桐江来出差,听说我在帮县里搞招商引资的工作,就答应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的有投资的意向。”许旷群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道。他知道秦海答应的投资金额足以让陈海奎震惊,所以便故意显得满不在乎,以表现自己的牛气。

    “这个金塘化工材料公司,又是什么来头啊?老许,你了解这家公司吗?”陈海奎没有介意许昕群的态度,他继续问道。

    许旷群道:“我也从小宁那里才听说过这家企业的。不过,他们和70x所有业务往来,这是真事。70x所派了两辆车子送他们到汉屏来,车子和司机,我都是亲眼见到的。对了,他们还从70x所带了两瓶军队特供的茅台酒过来,陈局长哪天到家里来坐坐,我们一起喝两杯?”

    搁在从前,许昕群可没这个胆量邀请陈海奎到家里喝酒。招商局是有实权的部门,陈海奎平时连王卓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许昕群这样一个股级干部。但现在形势不同了,许昕群受到秦海的鼓励之后,燃起了冲击科级干部的野心,在与陈海奎打电话时,底气也就足了许多。

    许昕群的这种表现,在陈海奎这里还真的挺管用。陈海奎由此而对秦海产生了更多的信心,一个能够让许昕群变得狂妄起来的人,显然应当是有一定实力的。

    “许旷群说,这个秦工是坐着70x所的小车子来的,你看到了没有?”放下电话之后,陈海奎对马亦平问道。

    “我看到了,是一辆切诺基,很新。”马亦平说道。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点向我汇报?”陈海奎瞪起眼睛训斥道。那年头,切诺基就算是豪车了,70x所这些年经济上十分拮据,换不起好车,这辆切诺基没准就是所长的座驾。从这件事来看,秦海在70x所受到的重视可是非同一般的。

    马亦平吃了一句训斥,不知如何解释才好。他也是先入为主,觉得宁默不像个大领导,秦海那么年轻,显然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便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陈海奎。现在回头想想,这其中的疑点还真是不少,70x所能够专门派一辆切诺基送秦海到汉屏来,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局长,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把宁经理和秦工请到招商局来,您亲自见一见他们?”马亦平怯生生地请示道。

    陈海奎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说道:“不,这样重要的客人,我们应当亲自上门去拜访,这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你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马亦平陪着陈海奎,坐车来到了屏山宾馆。在宾馆门口,马亦平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挂着军牌的切诺基,随后眼角的余光一扫,又发现了与切诺基并排停着的一辆同样挂着军牌的老式吉普。他的心里跳了一下,迅速就猜出了这辆吉普应当是送宁默到汉屏来的车子。

    一前一后,居然派了两辆车送宁默和秦海二人过来,70x所对这个金塘化工材料公司真不是一般的重视啊,自己怎么就昏了头,没看出这个问题呢?唉,要不怎么人家陈海奎能当局长,自己只能当个科长呢,说起观察问题的能力,自己和局长差着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带着自怨自艾的心理,马亦平引着陈海奎进了宾馆的大堂,又小跑着来到前台,问明了秦海住的房间,然后便带着陈海奎来到了秦海的门前。

    “笃笃笃,笃笃笃!”马亦平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啊?”屋里传来秦海的声音。

    “是秦工吗?我是招商局的小马啊。”马亦平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回答道。

    小……马!屋里的秦海感到一阵恶寒,拜托,你的岁数都够当个大叔了好不好,就算我是个有钱的投资商,你也不用这样在我面前卖萌吧?

    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秦海拉开了房门,呵呵笑道:“是马科长啊,稀客,稀客,快请进吧。”

    马亦平侧开身,让出陈海奎,对秦海介绍道:“秦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招商局的陈海奎局长,听说贵公司有意在我们汉屏县投资,陈局长是专程前来看望你们的。”

    “不是看望,是拜访。”陈海奎纠正着马亦平的话,然后满面笑容地向秦海伸出手去,说道:“秦工,不好意思,我前几天一直都在市里开会,不知道秦工和宁经理来汉屏的事情,实在是怠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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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局长也拿不了主意
    &bp;&bp;&bp;&bp;“岂敢岂敢,是我们没有及时去向陈局长请示工作,实在是失礼了。”

    秦海一边与陈海奎握着手,一边笑呵呵地说着客气话。两个人握过手,秦海把陈海奎让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又作势要去倒水。马亦平哪敢怠慢,眼明手快地夺过热水瓶,给秦海和陈海奎分别泡上了一杯茶,然后自己找了个靠背椅坐在一旁,看着秦海与陈海奎交谈。

    “秦工看起来很年轻啊,今年有没有30啊?”陈海奎没有急于进入正题,而是先与秦海拉起了家常。

    秦海自然更不会着急,陈海奎愿意聊天,他也就陪着。两个人聊过了年龄,又聊了学历、家乡、天气、婚姻等话题,直到马亦平有点怀疑陈海奎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招商,而是为了招女婿,陈海奎才结束了漫无目的的闲扯,回到了正式的议题上来。

    “听小马说,你们集团有意在汉屏投资1000万?”陈海奎装着轻描淡写地问道。1000万元对于汉屏县来说,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数字,但陈海奎不想让秦海把自己看扁了,否则在下一步的谈判中自己就没有底气了。

    没料想,秦海是早就知道陈海奎的底牌的,而且他这些年与地方官员打交道的机会不少,也深知地方官员的软肋在哪。他轻轻咳, 嗽了一声,说道:“我向马科长说的原话不是这样。”

    “你不是说1000万吗?”马亦平急了,如果秦海在这个时候反悔,陈海奎是会把这笔账记在马亦平身上的,这怎么也算是欺局之罪吧?

    秦海正色道:“我说得很清楚,是不少于1000万元。”

    “呃……”马亦平有一种想暴走的欲望,没错。秦海的原话的确是不少于1000万元,而且还重复过一次。但他向陈海奎汇报的时候,怎么敢这样说呢?不少于1000万,那是多少,2000万?2亿?如果他敢给领导一个不确定的数字,领导铁定要把他训得像个孙子一般。

    好吧。其实他本身就是领导的孙子,不存在像与不像的问题。

    听到秦海如此咬文嚼字,陈海奎心里一动,他知道,这是秦海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从容淡定,当着他这个大局长的面,人家就敢较这种语句上的真,这不就是没把他这个县招商局的局长看在眼里吗?能够不在意他这个大局长,一种可能是客大欺店。另一种可能就是故弄玄虚。但从门口那辆军牌的切诺基来看,秦海的表现应当属于前一种,而不是后一种。

    “秦工,你说的不少于1000万,有没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呢?”陈海奎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秦海道:“这件事,还是要看汉屏县的态度吧。”

    “怎么讲?”陈海奎追问道。

    秦海道:“不瞒陈局长说,我和宁经理这次到汉屏来,考察了一下汉屏玻璃厂的情况。我们一致认为。汉屏玻璃厂的生产基础不错,如果能够注入一些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完全有可能起死回生,成为一家有竞争力的玻璃企业。要让汉屏玻璃厂改头换面,需要的投入是在1000万元以上的,甚至可能达到2000万、3000万。不过,在进行投资之前。我们需要知道汉屏县对于外来投资是什么样的态度,我们的投资在汉屏县能否得到安全保障。”

    “这还用说吗?对于外来的投资者,汉屏县始终不渝的态度就是坚持支持、热情服务,想投资商所想,急投资商所急。我们廖书记有一句名言:谁和投资者过不去。汉屏县就和他过不去。谁砸了投资者的锅,汉屏县就砸了谁的碗……”陈海奎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个……太暴力了。”秦海心中暗笑。不得不说,各地政府为了招商引资,也的确是蛮拼的,比汉屏县这些口号更暴力、更谄媚的话,秦海也曾听说过。招商引资这种事情,在短期内能够成为地方官的政绩,从长期来说,则会转化为当地的经济实力,能够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种事情都是值得肯定的。

    “陈局长,我们这一次决定在汉屏县投资,是有一定原因的,这个陈局长应当知道吧?”秦海问道。

    陈海奎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秦工,你说的,是许科长的事情?”

    “是的。”秦海说道,“宁经理和许科长的关系,想必你也能猜到吧。如果不是看在许科长的面子上,我们集团是不可能在汉屏这样一个地方投入这么大的一笔资金的。所以,我想问一问陈局长,如果我们在汉屏投资的规模超过了1000万,对于把这笔资金引入到汉屏县来的最大功臣,也就是许科长,汉屏县有什么样的奖励政策吗?”

    宁经理和许科长有什么关系?陈海奎诧异地向马亦平投去一束目光,无奈马亦平也不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只能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陈海奎没有得到回答,索性也不去想了,他只需要知道秦海和宁默对许昕群非常感兴趣,这就足够了。

    “关于招商引资,我们县里一向是有奖励政策的。对于实际到账的资金,县里会按比例给招商人员提取奖金。机关干部在招商引资中做出重大贡献的,将会在职务晋升等方面予以优先考虑。对了,许科长不是文化局的吗?我听说,县里正准备提拔他担任文化局的副局长,这次招商引资成功,他这个副局长肯定是跑不了了。”陈海奎说道。

    秦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陈局长,这件事许科长也跟我和小宁说起过。不过,听他说,副局长是按照招商引资10万元的成绩来计算的,现在实际的招商引资金额相当于100个10万元,如果还仅仅是拿出一个副局长来作为奖励,是不是有些不够啊?”

    这种话,也就是秦海能够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了,许昕群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打死他也不可能说得这样直白。陈海奎乍听此言,觉得秦海有些过于鲁莽了,但细一思量,不禁吓了一跳:可不是吗,如果秦海说的投资的事情能够落实,就相当于许昕群为汉屏县招来了超过1000万的投资,比全县所有干部两三年的招商总和还要高。对于这样的功臣,仅仅一个副局长恐怕是打发不了吧?

    副局长不行,莫非要当局长?陈海奎在心里想着。他把县里那些局长的简历在脑子里快速地审视了一遍,意外地发现,其中没有一个人的功劳可以与许昕群相比,这就意味着许昕群当一个局长是绰绰有余的,也许要给他一个副县长的位子,才能对得起他做出的巨大贡献。

    想到这里,陈海奎的脑门有些冒汗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和秦海谈下去了,1000万元投资的事情,真不是他这个局长能够拿主意的,这怎么也得请县长出面来谈了。

    “秦工这个问题,还真把我问倒了。”陈海奎干笑着说道,“我也只是县里的一个中层干部,哪有资格谈论科级干部任职的事情。如果秦工对这个问题特别关注,我想是不是安排一下,请县里的领导来和秦工谈。”

    秦海对于陈海奎的这个态度并不觉得意外,他原本也没打算和一个小小的局长去谈这样大的投资事项。他对陈海奎说道:

    “那就麻烦陈局长向县里的主管领导汇报一下吧。我们有意向汉屏县玻璃厂注资,对其进行技术改造。我们注资的总资金会超过1000万元,另外还会拿出价值1000万元的专利技术入股。所以,需要请汉屏县对玻璃厂的资产进行一个评估,看看值多少钱,以便商定双方各自所占的股份。

    玻璃厂的管理层要全部改组,由我方确定主要领导。为了保证玻璃厂未来的经营不受干扰,我们希望县里有专门的领导能够对玻璃厂负责。许科长是我们非常信赖的人,如果能够县里能够安排他分工负责玻璃厂,我们会觉得更放心一些的。”

    秦海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海奎不停地点着头,把秦海的要求一一记下,以便回头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有点没明白,愣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秦海的意思是明明就是说,希望许昕群能够进入县政府班子,成为一名分管玻璃厂的副县长。

    尼玛,老子才是一个局长好不好,许昕群何德何能,居然能够从一个股级干部连升三级,变成副处级。你秦海把自己当成谁了,难不成还要插手县级干部的人事安排?

    “秦工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我会向县领导汇报的。对了,秦工,你们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是一个什么情况,能不能向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否则,万一县领导问起来,我们说不清楚,也不合适。”陈海奎强忍着心里的气,对秦海说道。

    秦海微微一笑,道:“向玻璃厂注资这件事,已经不归金塘集团负责了,改由金塘集团的母公司负责。我们母公司的名字叫作大秦工业集团公司,具体到双方签约的时候,我们会出示所有的资质材料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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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原来是他
    &bp;&bp;&bp;&bp;从屏山宾馆出来,陈海奎的脸色极其难看。作为招商局长,陈海奎也不是第一次吃投资商的瘪了。为了招商引资,让人扫一扫面子,也真不算是什么事。可是这一回,陈海奎觉得窝火之至。

    一来,是因为秦海年轻得不像话,如果不是看到70x所派出的切诺基,陈海奎八成会认为秦海就是一个吹牛的家伙。让这样一个年轻人骑到自己的脑袋上,感觉实在是不爽。

    第二,秦海为许昕群讨官的事情,未免太嚣张了,用一句斯文点的话说,就是吃相太难看了。就算你是投资商,跑到人家县里来,张嘴就要求把自己的熟人提拔成副县长,这是没拿一级政府当盘菜的意思啊。

    可是,对于秦海的这种狂妄,陈海奎还真没有底气去反驳或者打脸。人家一张嘴就说能够投资1000万,不,是不少于1000万。这样大的投资商,放到郎宁市的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估计市长出来都得陪着笑脸,他陈海奎有什么资格去说三道四?

    看到局长脸色不预,马亦平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我觉得这个姓秦的太张狂了,真是小人得志啊!还有那个许昕群,他有个屁本事,我听说提他当副局长的事情都没有定下来,他居然就敢想着要当县领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手机看小说哪家强? 手机阅读网肉嘛!”

    “这些话,你刚才怎么不说?”陈海奎没好气地训了一句。

    “我……”马亦平哑了,他有心说你身为局长的都不敢说,我怎么好开口,可是这种话他也不敢对陈海奎说起。刚才那一会,听到秦海的话,马亦平的确是有些怒不可遏。但要让他站出来指责秦海,他是万万不敢的。秦海的气场实在是太大了,马亦平坐在那个房间里都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两个人再没什么话可说,闷着头坐车回到了招商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陈海奎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这个秦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会如此盛气凌人。听他说,这个金塘化工材料集团还不过是他们大集团下面的子公司,上一级的母公司叫什么大秦工业集团公司。大秦?这个名字怎么似乎在哪听说过呢?

    “小高!”陈海奎张嘴喊了一声。

    秘书小高应声而到:“局长,有什么事情?”

    “你帮我查一下,有一家大秦工业集团公司是一个什么背景。”陈海奎交代道。

    小高愣了一下,随即在陈海奎桌上的一堆报刊杂志中翻了一下,找出最新的一期《民营企业》杂志,递到陈海奎面前。指着封面照片问道:“局长,你是说这个大秦工业集团公司吗?”

    陈海奎定睛看去,杂志封面的彩照看上去是像是一个会场,在主席台背后的幕墙上,赫然就写着“大秦工业集团公司成立庆典”的字样。这份杂志是前几天送到的,他当时只是稍微翻了翻,难怪对于大秦集团这个名字会有一些印象。

    他拿过杂志,仔细地看了看封面照片。突然心念一动,赶紧抬起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认真看去,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在主席台的发言席上站着的那个年轻人,不就是自己刚刚见过的那个什么秦工吗?

    “小高,你知道这个人是大秦集团的什么人吗?”陈海奎向小高问道。

    小高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翻开杂志,翻过几页之后。以手相指说道:“局长,你看,这里有介绍,这个人是……大秦工业集团公司董事长,秦海。”

    “董事长!”陈海奎倒抽了一口凉气。内文里的介绍自然比封面更为全面,其中秦海的照片也更大一些,陈海奎能够看得出来,此人正是那个自称秦工的年轻人。再看其中的文字介绍,秦海做过的那些业务一桩桩、一件件都罗列其上,看得陈海奎手脚冰凉。

    我的娘啊,汉屏县这是烧了哪柱高香了,居然请到了这样一位大神。自己刚才还在生气,觉得人家对自己不够尊重,现在才知道,人家能够跟你坐一会,冲你笑一笑,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不见杂志里登的那些照片,和秦海握手的都是些什么人:

    国家计委副主任!

    机械委副主任!

    农业部副部长!

    ……

    自己一个小县城里的招商局长,在秦海眼里算个屁啊!

    想到此处,陈海奎心里的怨怼之气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代之以一种骄傲与紧张相交织的心情。他想了一会,抓起桌上的电话机,直接要通了县委书记廖和兴的办公室。

    “廖书记吗?我是招商局的陈海奎,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在秘书把电话转到廖和兴手上之后,陈海奎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道。

    三分钟后,廖和兴放下电话,喊来县委办主任魏东东,下令道:“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再通知政府那边所有的副县长,十分钟后到县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商议招商引资的重大事项。另外,让办公室马上整理有关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资料,整理完毕之后,送到会议室,发给每一位参会领导。”

    “是!”魏东东响亮地答应道。

    “还有,通知……不,派车到文化局,把许昕群请到县委来。他到了之后,你马上通知我,我要和他面谈。”廖和兴又补充道。

    “许昕群?”魏东东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因为县里搞山歌节之类的活动,魏东东与许昕群这位文化局群众文艺科的科长是打过交道的。在他的眼里,许昕群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小吏而已,怎么书记一下子会对他如何看重,还特地吩咐派车去接他。汉屏县城才多大一点,从文化局到县委,走路也就是六七分钟,至于还要兴师动众地派车去接吗?

    “对老许要客气一点,说不定以后他就是县里的领导了。”廖和兴意味深长地向魏东东说道。

    魏东东亲自带着小车上门接许昕群到县委去,这件事不但让许昕群觉得受宠若惊,也把整个文化局的大小干部们都惊得掉了一地的眼镜片。魏东东那是什么人,在整个汉屏县,除了廖和兴,他对谁都主动笑过。在他极其有限的几次光临文化局的经历中,文化局局长王卓都得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他,生怕有什么怠慢。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破天荒地对许昕群笑了,一口一个“老许”,叫得像是儿女亲家一般。明明只有步行几分钟的路程,他还带了一辆小车来,请许昕群坐车前往县委。

    许科长这是遇上什么贵人了?莫非他闺女被什么高级领导的公子看上了?一时间,各种版本的谣言在汉屏县疯狂地传播起来。

    许昕群到达县委的时候,廖和兴正在会议室主持常委扩大会议。听说许昕群到了,廖和兴交代大家先看大秦集团的资料,自己回到办公室,单独接见许昕群。

    “老许,快坐快坐。怎么样,你那个肩周炎的老毛病好些了没有?”廖和兴拉着许昕群坐在沙发上,热情地问道。

    “肩周炎?……呃,找了个中医看过,已经好多了,谢谢廖书记关心。”许昕群苦笑着答道。长这么大,他就从来没有得过什么肩周炎,分明是廖和兴把别人身上的事套到他身上了。不过,书记说你有肩周炎,你哪怕没有,也得想办法去得一回,否则怎么对得起领导的厚爱呢?

    “老许啊,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一件对咱们汉屏县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你和秦总、宁总,是怎么认识的?”廖和兴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问道。

    “秦总、宁总?”许昕群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廖书记,你是说小秦和小宁吗?他们哪是什么总啊。”

    “你真的不知道?”廖和兴瞪圆了眼睛,他拿过一份县委办刚刚送来的《民营企业》杂志,翻到有秦海和宁默照片的那一页,递到许昕群的面前,问道:“你说的小秦和小宁,是这里的秦海董事长和宁默总经理吗?”

    许昕群接过杂志,只看了一眼,就被雷得木木讷讷了。

    大秦工业集团公司董事长秦海。

    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总经理宁默。

    这俩家伙不是一个自称业务经理、一个自称工程师的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来头?他们都是这样年轻,怎么可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呢?

    许昕群下意识地翻看了一眼杂志的版权页,想看看这份杂志是不是哪来的盗版刊物,文化局每年查封的非法出版物数以千计,廖和兴不会是在地摊上买了这份杂志吧?

    “我了解过了,秦总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却是一位技术天才,他发明了很多项重要的技术,所以能够成为大秦集团的董事长。至于这位宁总,他是秦总的好朋友,而且他的父亲就是大秦集团的总经理宁中英,他能够担任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总经理,想必也与这个身份有关。”廖和兴看出了许昕群的疑惑,少不得把刚刚了解到的有关秦海和宁默的八卦说了一遍。

    许昕群的脑门上沁出了汗水,这么两个随便拔根腿毛都比自家房梁粗得多的大富豪,居然都管自己叫“叔叔”,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bp;&bp;&bp;&bp;确定了秦海和宁默的身份,汉屏的官员们再也不会把秦海说的1000万以上投资当成什么玩笑话了。秦总何许人也,那是分分钟就能挣到几万美金的人物,在汉屏呆了三天,难道就为了跟大家逗闷子?

    县委扩大会议做出了决议,全县的中心工作就是围绕着汉屏玻璃厂改造的问题,为秦总、宁总提供一切便利,一切以让秦总、宁总感到满意为原则。会议还决定成立一个由廖和兴为组长,县长梁勃和许昕群为副组长的工作小组,协调为大秦集团服务的各项事宜。也就是说,包括县委办主任魏东东、招商局长陈海奎等在内的一干县里的中层干部在这个小组中的位置还比许昕群要低上一级。

    会议结束之后,廖和兴在第一时间向郎宁市委和市政府汇报秦海到汉屏县考察的事情,结果在郎宁市那边又引发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骚动。大秦集团的庞大资金实力,即便是郎宁市也只能仰望,郎宁市委书记当即命令廖和兴,必须做好照顾秦海的一切工作,同时马上安排了一名副书记和一名副市长赶赴汉屏,代表市里与秦海进行接洽。

    后续的事情就变得异常顺利了。

    大秦集团公司派来了一个工作小组,对汉屏玻璃厂进行全面调查,随后与汉屏县签订了合资协议协议规定,由大秦集团向汉屏玻璃厂注资1500万元,用于技术改造。汉屏县方面为玻璃厂提供扩建的土地,并负责建立几处石英砂、长石等矿物的采矿基地,为玻璃厂保证原材料的供应。

    合资后的汉屏玻璃厂由大秦集团拥有70%的股权,汉屏县拥有30%的股权。根据大秦集团的提名,汉屏玻璃厂原厂长庞正雄被调离。副厂长张钊接任厂长,苏长亮任总工程师,大秦集团来的几名人员分别担任了财务总监和副厂长、人事总监等职。

    汉屏玻璃厂原有的产品被全部放弃,新的生产方向确定为矿渣微晶玻璃,年产量为30万平方米。为了适应新产品的生产,原有的生产线需要进行必要的改造。一些陈旧的设备也得到了更新。

    在设备改造期间,全厂职工全部脱产接受培训,一线的操作工需要学习新的生产规范,行政部门的人员也需要学习有关现代企业制度、现代营销理念等课程。

    为了避免人员大幅度变动带来的不稳定,新的领导班子借鉴了大秦集团在金塘的经验,把通过学习而未能掌握必要技能的工人和干部编入劳动服务公司,在工资和福利方面予以扣减。这些被淘汰的人当然不会服气,也不乏闹到县政府去的,但县里的态度非常坚决。加上大家对于玻璃厂未来的收入预期较高,不愿意离开,所以闹事的人折腾了一会就偃旗息鼓了。

    苏长亮没有参加厂里的职工培训,他带着技术科的一班人马,去了安河省,在安河材料学院专家的指导下进行微晶玻璃的技术开发工作。与他的二把刀技术不同,材料学院里的几位玻璃学教授都是国内的顶尖专家,而且设备条件也远比汉屏玻璃厂要好得多。苏长亮等人在安河呆了一个月。就解决了微晶玻璃配方和热处理工艺等问题,带着技术文件返回汉屏玻璃厂。开始了微晶玻璃的工业化生产。

    在这件事情中得益最大的,莫过于许昕群。秦海也是出于一种恶作剧的心理,执意把许昕群的级别问题当成大秦集团在汉屏县投资的一个重要条件。这个要求虽然是以一种私下暗示的方式提出来的,但仍然受到了汉屏县委和郎宁市委的高度重视。市县两级领导经过讨论,认为郎宁市与大秦集团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这个许昕群,那么把许昕群破格提拔为县级领导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副县长这个位子。在下级官员看来高不可攀,但事实上,谁干不是干?许昕群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就算能力差一点,至少社会阅历是足够的。就算他干不成什么好事,至少也不会坏事吧?

    于是,在大秦集团与汉屏县签约之后没几天,许昕群就被正式任命为汉屏县的副县长,分管教科文卫工作。原来憋着劲想阻止他升任副局长的文化局局长王卓,现在反而成了他的下属,只能屁颠屁颠地夹着公文包跑来向他汇报工作。还好,许昕群也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之人,没给王卓什么难堪。当然,他这样大度的主要原因,是知道自己能当上副县长全仗着秦海和宁默的扶持,他总不能让秦海和宁默在县里下不来台吧。

    宁默没能参加许昕群升职的庆祝宴,他毕竟还是金塘公司的总经理,为了私事跑出来十几天,已经算是很过分了。在汉屏的事情基本上尘埃落定之后,就向许昕群和卢静芳二人告辞,返回金塘去了。许家两口子对宁默百般好评,又表示过一段时间会抽空去安河看望一下宁默的父母。宁默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胖脸上红晕泛起,忸忸怩怩地表示了感谢。

    在大秦集团的工作小组到达之后,秦海也就返回70x所去了,走得比宁默还要早两天。他不走也实在不行了,郎宁市以及下属各区县的领导成天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邀请他去考察他们各自的管区,还频频暗示能够给予比汉屏县更优惠的招商政策。不知谁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秦海在汉屏投资的原因,是看上了一位汉屏籍的在美留学生,于是各区县纷纷在境内遴选“秀女”,准备对秦海进行色诱,秦海再不离开,恐怕宁默也饶不了他了。

    回到70x所的秦海,原本想呆一两天就离开,他已经全面了解了70x所与材料相关的各个研究项目的情况,准备把一些课题带回安河材料学院,请那边的专家也参与贡献一些智慧。不过,就在他打算去向许国权辞行的时候,几位不速之客在万一枫的陪同下,来到了他的住处。

    “小秦,我给你介绍几位新朋友。”万一枫嘿嘿笑着,把几个人依次地向秦海做了介绍:“这位是六院的副院长吕鹤兴同志,这位是43厂的厂长严泉根同志,这位是43厂的总工程师黄东峰同志。”

    “吕院长、严厂长、黄总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失礼了。”秦海忙不迭地向众人点头致意。这几个人他过去都没有见过,但其中的那位总工程师黄东峰,前一世的秦海却是打过交道的,此人是一位杰出的航空发动机专家,而他所在的43厂,正是承担了英国斯佩发动机国产化工作的核心单位。

    斯佩发动机是英国在五十年代末开始设计的航空喷气发动机,历经几十年的研制,已经拥有了几十个民用和军用改型。70年代中期,随着中国与西方关系逐渐回暖,中国与英国签订了引进斯佩发动机技术的合同,英国向中国提供了加力型202斯佩发动机的全套生产技术及部分重要的生产设备。根据国家的安排,43厂接收了这批技术和设备,开始了斯佩发动机的国产化工作。

    看到万一枫把43厂的厂长、总工都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此外还有43厂的上级六院的领导,秦海心里大致已经能够猜出这一干人的来意了。他客气地招呼着众人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大家,等着他们说话。

    吕鹤兴等人是有备而来,但真的见到秦海之后,一下子又不知道如何说起了。几个人沉默了几秒钟,吕鹤兴尴尬地笑了笑,看看严泉根和黄东峰,问道:“是你们先说,还是我先说?”

    “当然是吕院长先说了。”严泉根和黄东峰二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那好吧,我就抛砖引玉地说说吧。”吕鹤兴知道自己是领导,不先开口是说不过去的。他清了清嗓子,对秦海说道:“秦总,我们几个是冒昧上门来的,秦总不会见怪吧?”

    秦海微微一笑,道:“吕院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民营企业负责人,吕院长亲自上门来,我只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啊。”

    吕鹤兴一时无语,支吾着说道:“呃……秦总的企业可不是小小的企业,而是大大的企业哦。我听说,秦总的集团总资产,比我们六院还要多得多。”

    秦海道:“不敢当,我们集团规模上稍微大一点,但论技术实力,可不敢和六院这样的尖端科研部门相比。吕院长亲自光临,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只要我小秦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全力以赴地照办。”

    万一枫见吕鹤兴有些怯怯的神情,也鼓励道:“吕院长,你有什么事情,就跟小秦直说吧。小秦这个人,我这一段时间接触了一下,觉得是一个不错的人,非常直爽,也非常热心,尤其是对于咱们国防科工战线的事情,那是没法说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有说得不当的地方,还请秦总见谅。”吕鹤兴鼓起了勇气,说道。(未完待续……)

    p:昨天被几个朋友叫去喝花洒,回到家就已经晚上11点了,所以昨天断更了,抱歉。R1292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无人问津的红岭
    &bp;&bp;&bp;&bp;吕鹤兴向秦海讲述的故事,很简单,却很无奈。当然,这也是前一世的秦海曾经听说过的故事,只是现在由当事人亲自讲出来,有些内幕更为清晰。

    我国在70年代中期引进斯佩发动机的初衷,一是为了借鉴国外的经验,全面提升国内的发动机设计和制造水平,二则是为了装备某种型号的轻型轰炸机。在技术引进之后,由43厂牵头,开展了斯佩发动机的国产化工作,并取得了显著的成果。

    1980年初,采用英国材料制造的国产斯佩发动机在英国进行了地面试车以及高空性能、功能起动、再点火试验、零下40摄氏度冷起动试验等,均达到了预期效果。1980年5月,中英双方在考核合同上签字,确认斯佩发动机国产化试制合格。按照国内的惯例,国产化之后的斯佩发动机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红岭。

    可就在这个时候,尴尬的情况出现了。由于国民经济大调整,国家大幅度压缩军事开支,原定的某轻型轰炸机项目因缺乏资金而无法上马,红岭发动机一经问世便遭遇了无人问津的窘境。从80年代初到80年代末,43厂利用早期进口的英国材料完成了后续十几台红岭发动机的制造,然而却找不到发动机的买主,只能将这些耗费了大量宝贵外汇的发动机束之高阁。

    1988年。中越发生了南海冲突,国家意识到南海方向急需一种能够执行歼击和轰炸任务的大型作战飞机,某型歼轰战机的研制被提上了日程。红岭被确定为该型战机的发动机。然而,由于耽搁了十年之久,红岭发动机的材料国产化工作迟迟未能完成,成为发动机全面国产化的重要瓶颈。

    “红岭发动机使用的金属材料牌号有112个,其中非不锈钢35个,不锈钢8个,高温合金16个。有色金属25个,钛合金4个。其他6个。这些材料中的大部分我国都无相应材料,需要仿制。例如,低压低气机里的转子叶片,用的是钛-6铝-4钒合金。我们目前还无法生产,只能从英国进口。”黄东峰插话补充道。

    “军用材料如果需要依赖国外,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发生战争,国外中断对我们的材料供应,我们的战机生产就无以为继了。即便国外能够向我们提供这种材料,我们的产量高低,也是完全操纵在别人手上的。别人如果不想让我们生产,随时可以掐我们的脖子,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事情。”吕鹤兴沉重地说道。

    吕鹤兴和黄东峰说的这些事情。秦海在前一世多少有些耳闻,也知道为了突破这些技术障碍,军工部门付出了怎样的艰辛。他抬起头对几个人问道:“那么。目前你们有没有开展这些材料的国产化工作呢?”

    “当然在做。”严泉根抢着回答道,他也得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进展如何?”秦海又问道。他知道,这种军工科研的进展情况,是属于保密内容,不过,既然吕鹤兴等人找到他门上来了。显然就没把他当成外人。如果对方连这样的东西都要瞒着他,那双方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果然。听到秦海的问题,严泉根和黄东峰都扭头去看吕鹤兴,待得到吕鹤兴一个肯定的暗示之后,黄东峰才叹了口气,说道:“不瞒秦总说,进展非常不顺利。”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秦海的意料,他记得,红岭发动机的完全国产化直到十几年后才最终完成,现在43厂还处在艰难的攻关过程之中。

    “敞开说吧,吕院长和严厂长、黄总工到我这里来,有什么要求?”秦海也不打算和对方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起了对方的来意。

    “这个……”吕鹤兴的老脸有些泛红,他嘴巴动了几动,终于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还是我来说吧。”严泉根接过了吕鹤兴的话头,这种为难的事情,他当然不能推给领导,就算是丢人败兴,也只能是他这个当下属的丢,怎么能让领导去丢呢?

    “我们这次来见秦总,目的就一个,想请秦总助我们一臂之力。”严泉根说道。

    “怎么助?”秦海不动声色地问道。

    “呃……”严泉根的嘴巴也哆嗦起来了,助一臂之力这样的话,毕竟显得斯文一点,他还能说得出口。要钱这两个字,简直是俗到至处,这让他怎么能够启齿呢?

    万一枫看到几个人窘成这个样子,于心不忍,索性替他们说出来了:“小秦,他们的意思吧,就是想问问你们集团能不能为他们提供一些资助。现在43厂技术、人才、设备都有了,就是缺经费,或者说得直白一点,缺钱。材料研制,那都是烧钱的事情,没钱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听到万一枫挑破了窗户纸,吕鹤兴等人都把头抬起来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海,等着秦海给他们一个答复。希望,或者失望,就在秦海的一念之间了。

    从吕鹤兴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秦海就猜出了他们的来意,而且也在心里进行了复杂的盘算。万一枫说完,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吕鹤兴等人,目光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过,直看得他们浑身冒汗。

    “秦总……这事,的确有点冒昧,我们……”黄东峰毕竟是个读书人,脸皮最薄。让秦海这样来回地看了几眼,他首先就无法淡定了,嚅嚅嗫嗫地,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秦海突然扑哧一笑,把头转向了万一枫,说道:“万书记,吕院长他们,怎么会找到我头上来了?”

    “这事怨我。”万一枫是个厚脸皮的人,大大喇喇地便承认了自己的责任,他指着吕鹤兴,说道:“小秦,我跟你解释一下吧,老吕是我过去的战友,他比我有文化,所以现在官当得比我大……”

    “老万,是你自己不愿意到院里去,舍不得府和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不能怪别人哦。”吕鹤兴插话道。

    万一枫没有接茬,继续说道:“43厂这件事情,我听老吕跟我讲过很多回,而且说起来,我们也都是一个系统的,他们的事情,也就是我们的事情。原先呢,我们70x所和43厂一样,都面临着国家拨款不足、经济困难的问题。后来,我们碰上了小秦你这个财神爷,给我们找了个好项目,让我们脱了困。老吕听说这件事,就向我打听,我就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这不,他就带着严厂长和黄总工来拜你的门了。”

    “是啊,是啊。我和小严、小黄他们前天就到了,在70x所走了走,看到面貌真是焕然一新啊。所有的实验室都在工作,经费充足,让我们看着真眼馋啊。”吕鹤兴笑呵呵地说道。

    “吕院长,不好意思,我们和70x所的这个合作模式,是不可复制的。”秦海淡淡地回答道。

    吕鹤兴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和70x所的合作过程,万书记肯定已经向您介绍过了。你们也应当能够看出来,在这个合作中,我们集团是作出了牺牲的。防弹衣的材料是我们研制出来的,我们相当于无偿地把一个赚钱的机会送给了70x所。当然,为国防科工做一些贡献,是我们民营企业应尽的义务,我们责无旁贷。可是,如果每家军工部门都需要我们作出这样的贡献,我们恐怕就承受不起了。”秦海说道。

    吕鹤兴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得黯然了。他们跑到秦海门上来求助,其实心里也嘀咕过,担心秦海不愿意伸手。秦海的理由是很正当的,帮70x所只是尽一份义务,他没理由把所有有困难的单位都管起来。70x所从这项合作中挣了几个亿,这些钱原本都是秦海自己能够挣到的,人家让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自己怎么能要求他再让出更多的利益呢?

    吕鹤兴他们当然没有想到,防弹衣的利润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赚到的。秦海如果不愿意把这些利润让给70x所,自己去做就不一定能做成了,毕竟这是军用装备,国家是不会随便允许民营企业染指的。秦海让给70x所的利润,原本就是自己赚不到的钱,他把动机说得那样高尚,也有给自己脸上抹粉之嫌。

    不管事实如何,秦海的理由还是非常充分的。军工科研是国家的事情,企业向国家交了税,就已经尽完义务了,吕鹤兴他们再向秦海伸手,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万一枫看出情况不对,又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服秦海,情急之下,干脆扯下面子,说道:“小秦,你说的都对,可是吕院长他们大老远跑过来,你总得意思一下吧?”

    此言一出,吕鹤兴等人只差把脸藏进胳肢窝里去了。万一枫你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就是一帮要饭的,求到人家门上,无论如何也要人家打发一点?心里是这样想,他们可没有拂袖而走的勇气,反而一个个在心里暗暗地琢磨着:没准这个财大气粗的秦总真的会打发我们一点呢?十万八万的,谁说苍蝇不是肉呢?(未完待续)

    p:特别说明:本书中有关地名、人名、企业、型号及故事等,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偶然,请勿对号。R655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双赢才能长久
    &bp;&bp;&bp;&bp;关于是否要与43厂合作的问题,秦海是早有打算的,否则他根本就不会说那么多废话,直接开张100万的支票扔给吕鹤兴就足够了。他所以要故作矜持,只是为了抻一抻吕鹤兴他们,以便为后续商讨合作的事情留下伏笔。

    在万一枫开口之前,他还多少有些担心,怕吕鹤兴等人不识逗,一怒之下拔腿便走,那么他的如意算盘就落了空。现在听到万一枫如此央求,他正好有了一个台阶,能够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万书记,你误会了。”秦海脸上笑得很无辜,“我从来就没有说不管吕院长、严厂长他们的事情啊。”

    万一枫愣了:“是吗?你刚才不是说……”

    秦海抢着说道:“我刚才说,我们公司和70X所的合作模式,是不可复制的。所以呢,如果43厂有意和我们合作,需要开拓出新的合作模式。”

    “什么模式,秦总你请说。”严泉根简直有一种从地狱回来人间的感觉,他满面喜色地向秦海说道。

    秦海道:“我们和70X所的合作,万书记他们赚了钱,我们没赚着钱,这种模式叫作单赢。”

    “……这个嘛,也不能这样说吧?”万一枫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支吾着想反驳一二。

    “老万,你就别插嘴了,整个科工委系统,谁不知道你们占了天大的便宜?”吕鹤兴果断地打断了万一枫的话,他听出秦海的话有所松动,他可不想让万一枫坏了自己的事情。

    秦海向吕鹤兴投去赞同的一瞥,然后继续说道:“单赢的事情,是不可能长久的。我们企业也要考虑生存问题,如果我们一味地只给国家做贡献,不能为自己留下积累,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把自己拖垮,那时候想为国家做贡献也无能为力了。”

    “是的是的,秦总说得非常对。”严泉根赶紧附和道。

    “所以,要想合作长久,就必须要追求双赢。”秦海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双赢?”吕鹤兴看了看秦海,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属下,最后还是把目光对准了秦海,问道:“秦总,你说的双赢,要怎么才能达到呢?”

    “双赢嘛,就是我们双方要互相交换一些资源,这样你们能够得到好处,我们也能得到好处,合作就能够持续下去了。”秦海悠悠地说道。

    “我们?我们只是一家军工企业,哪有什么资源可以拿来跟秦总交换啊。”严泉根尴尬地笑着说道。

    秦海笑道:“严厂长太谦虚了,在我们看来,你们全身都是宝,随便拿一样出来,也够让我们自惭形秽了。”

    全身都是宝……,这好像是用来形容猪的吧?万一枫在心里恶恶地想到,不过,他只能闷在肚子里偷笑,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以免搅黄了秦海与吕鹤兴他们的合作意向。

    黄东峰想了想,说道:“秦总,我和严厂长都是搞军工的,对地方上的事情不了解。你觉得我们有什么资源是你们感兴趣的,不妨直接说出来。如果这些资源是可以互换的,我们当然愿意拿出来与秦总交流。正好,吕院长也在这里,很多事情他是可以帮着我们把关的。”

    “没错,秦总,你说严厂长全身都是宝,那就直说吧,看哪块好吃,你就点哪块。”吕鹤兴显然也是想到了猪的典故,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其中流露出来的意思,自然是双方都能够听懂的。

    秦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据我了解,你们在引进斯佩生产技术的同时,也引进一系列先进设备和相关工艺,包括电解加工、电子束焊、精密铸造、精密锻造等等,这些设备和工艺在国内都是属于绝对领先的。既然你们现在生产任务不满,能不能把这些生产能力拿出来与我们地方企业共享,用于制造一些高精度的民用设备。”

    “你怎么知道我们引进了这些设备?”黄东峰一句话脱口而出,却没想到这话反而证实了秦海刚才所说。

    秦海当然不会告诉他说自己在前一世曾经到43厂去参观过,亲眼见过这些设备,他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刚才吕院长已经说过了,你们从英国引进了部分生产设备,以实现斯佩发动机的国产化。斯佩发动机的简要图纸在国外的学术刊物上是可以看到的,它的特点是叶片多、精密件多、薄壁焊接件多、复杂形状的管件多,如果没有这些加工设备,你们怎么实现国产化?”

    “这么说,你是猜出来的?”黄东峰问了一句很蠢的话。

    吕鹤兴瞪了黄东峰一眼,不等秦海说什么,便点头说道:“秦总,你刚才说的没错,43厂的确拥有全国最先进的精铸、精锻设备,你希望我们怎么样和你们共享呢?”

    秦海道:“很简单,我们集团旗下有一个青锋机械公司,前身是一家农机厂,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从事材料加工机械的制造。我们在生产中经常会涉及到一些特殊的加工要求,比如精密铸造、精密锻造等等,我们希望43厂可以为我们提供这样的加工服务,我们会按价付费。”

    青锋机械公司此前的主打产品是热喷涂机,未来有可能会生产诸如离子注入机等更高端的产品,这些产品的生产都需要高精度的设备。秦海知道43厂拥有这些设备,自然就打上他们的主意了。其实他也是好心,要知道,这些设备都是70年代末进口的,到现在已经濒临过时了,再不加以利用,就浪费了。

    秦海的这个要求,在吕鹤兴看来并没什么出格之处。43厂其实也承接过一些地方上的加工业务,但规模不大,只是零敲碎打而已。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自身缺乏经营观念,不擅长主动出门去揽业务,另一方面则是许多地方企业也不了解43厂的生产能力,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秦海主动提出要在这方面进行合作,而且只是委托加工,吕鹤兴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吕鹤兴点了点头,表示了应允。

    秦海道了声谢,继续说道:“第二项,刚才黄总工说红岭发动机涉及到100多种金属材料,除此之外,应当还有陶瓷材料、高分子材料。我们集团愿意配合43厂共同完成这些材料的研制,同时希望这些材料研制出来之后,除用于红岭发动机的制造之外,还能在民用领域找到市场。”

    “这……恐怕有些不妥。”黄东峰迟疑着说道,“这些材料的生产工艺都是军工机密,英国人向我们转让技术,也只是提供了材料成品,而没有提供配方和工艺。这样的研究,怎么能够让地方企业参与,而且还要推向民用市场……”

    秦海冷笑道:“黄总工想多了,这些技术之所以是机密,是因为西方国家向我们封锁,而不是西方国家本身不掌握。我们就算泄密,人家从中又能学到什么呢?再说,我们集团也可以和43厂签订保密协议,保证研究数据不会外泄。至于最终的成品,就更没什么保密的价值了。这些材料在民用市场上都是能够卖出高价的,足以收回研发投资。”

    “你们有研究力量吗?”黄东峰有些不愤地问道。

    秦海道:“黄总工虽然不是搞材料的,但我说几个名字,想必你应当听说过吧:彭建英、汤兆俊、罗明生、陶福元、温庆和……这些人,你认为算不算研究力量?”

    “罗明生,他不是华清大学的吗。还有陶福元,他是原来冶金研究院的吧。这些人可都是鼎鼎大名的材料专家,当然有资格算是研究力量。只是,他们怎么样,和你们公司有什么关系?”黄东峰诧异地问道。

    秦海笑道:“黄总工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几位专家,现在都已经到我们安河材料学院工作去了,而安河材料学院是我们集团下属的兼研究、教学于一身的机构,涉及的领域涵盖了所有的材料门类。”

    黄东峰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毕竟军工和地方相隔太远,而且43厂又身处内地,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听说秦海把这几位颇有名气的金属材料专家都揽到旗下,黄东峰来了兴趣,说道:“秦总的意思,是想请这些专家协助我们搞材料开发?”

    “是共同开发。”秦海笑着强调道,“搞出来的材料,知识产权属于咱们两家共同所有。军工领域使用,我们就不管了。在民用市场上进行销售,利润由咱们一家一半。”

    “我看可行。”吕鹤兴听明白了秦海与黄东峰说的事情,秦海说的这些专家,吕鹤兴也听说过一两个,知道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易是不会泄密的。其实军工部门聘请地方专家参与科研也是有先例的,能够请到这些人来帮忙,对于43厂来说,其实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除了少数确实需要保密的材料之外,其他材料的生产和市场销售,由我们集团负责,扣除生产成本和必要的营销费用后,利润由双方平摊,吕院长觉得如何?”秦海直接就把合作条件给摊出来了,等着吕鹤兴拍板。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航改机
    &bp;&bp;&bp;&bp;红岭发动机所涉及到的一些金属材料,是国内尚未掌握的,这些材料除可以应用于航空发动机之外,在其他一些民用领域也有广泛的应用。秦海的设想,是让材料学院的专家与43厂的工程师共同开发这些材料,充分利用43厂在航空材料方面所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缩短研发周期。

    至于材料开发出来之后的销售,秦海有充分的把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哪些部门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只要他给销售人员一些指点,销路根本就不用发愁。

    秦海在心里做过计算,这些金属材料的销售利润,用于补偿前期的开发投入是绰绰有余的,这样的生意非常值得一做。

    对于秦海提出的这个方案,吕鹤兴可不敢随便答应。他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我个人原则上倾向于同意。但具体该怎么做,是否涉及到保密原则的问题,还需要经过院党组讨论才能确定,最终还需要报送科工委批准,所以我现在不能马上答复你。”

    “我完全能够理解。”秦海点点头,接受了吕鹤兴的解释。

    “好,这件事情就先放到这里,秦总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吕鹤兴问道。

    秦海道:“前面说的只是一些比较小的合作,我还有一个更大一点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还有更大的想法?”一屋子人眼睛都瞪起来了。如果说共享43厂的精密加工设备还勉强能算是小事的话,双方合作研制发动机材料可绝对不是什么小合作了。

    红岭发动机所需要的100多种金属材料中间,有50余种是需要进行研制的,黄东峰估计过,所需的研制费用可能会高达数千万元,这还是研究人员不走弯路的情况。如果一时不慎。思路出了差错,可能几百万元的研发经费就会打了水漂,这在材料研究的过程中是不乏先例的。

    这样一件涉及数千万元的事情,秦海居然还说只是比较小的合作,那么他要说的更大的想法,会是什么呢?

    所有的人都盯着秦海。等着他把话说完。秦海故意沉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大家别这样看着我,弄得我都有点紧张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既然红岭发动机的军方订货量不足,支撑不起这个项目,吕院长、严厂长,你们是否考虑过把它转化为民品进行销售呢?”

    “噗!”

    听到秦海这番话,万一枫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吕鹤兴等三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刚才秦海一通忽悠。让大家对他还颇有一些欣赏与敬畏的感觉,认为他是一个内行,说出来的话中规中矩。等到他说建议把红岭发动机转化为民品,大家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一下子就崩溃了。

    拜托,发动机这东西不是一件衣服,想拿给谁穿就能拿给谁穿。红岭是一款彻头彻尾的军用发动机,如果要改为民用,中间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你知道吗?再说,中国的民用飞机制造业几乎是空白。你改一款民用型的红岭发动机出来,打算给谁用呢?

    心里是这样想,几个人也不便直接就把话说出来。吕鹤兴看了看严泉根,示意他向秦海解释这个问题。严泉根又把目光投向了黄东峰,想让这个书呆子去说这种得罪人的话。黄东峰倒也想把这个差使推掉,可是一屋子人就数他的职位最低。这种事不让他做,又有谁能做?

    “咳咳,秦总,你这个建议,呃……非常新颖。不过呢,这个要转成民用……”黄东峰字斟句酌地琢磨着该如何向秦海解释为好。

    秦海笑了笑,摆摆手,打断了黄东峰的话,说道:“黄总工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有说要搞民用的航空发动机,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搞出一款民用的工业航改机?”

    航改机?黄东峰张开的嘴一下子就合不上了,闹了半天,秦海打的是这个主意。

    所谓航改机,全称是航改式燃气轮机,也就是以航空发动机为母机改造而成的船用或工业用燃气轮机。船用燃气轮机是作为船用动力使用的,工业燃气轮机则主要用于发电,也有用于制冷等领域的。

    事实上,早在斯佩发动机引进之初,船舶工业部、航空工业部和中科院等部门就已经着手开展了利用其开发航改型船用燃气轮机的工作,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由于船用燃气轮机的开发不是由43厂承担的,所以黄东峰并不了解具体的细节。

    前两年,他在参加系统内一个会议的时候,曾经听说冰城的船舶动力研究部门已经制造出了一台“斯佩改”船用燃气轮机的样机,并通过了试车实验。遗憾的是,与红岭发动机的命运一样,这款船用燃气轮机找不到与自己相配套的舰船,因此同样被搁置起来了。

    “根据红岭发动机的技术参数,我认为这款发动机可以用于改造成8至12兆瓦功率的工业燃气轮机,适用于中小型燃油电厂,尤其是作为油田的发电、热电及热动联供装置。咱们国家有这么多的油田,未来若干年各地还有可能会面临着严重的电荒,这种中型工业燃气轮机一定会有庞大的市场。”秦海不慌不忙地向众人介绍道。

    “小黄,你觉得秦总说的这个,有道理吗?”吕鹤兴被秦海的思路打动了,作为一名主管领导,他当然听说过航改机的概念,只是没有动过民用这个念头而已。现在听秦海这样一说,他突然觉得搞民用航改机似乎还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于是便忍不住让黄东峰帮着做一做评估了。

    黄东峰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身边的茶几,缓缓地说道:“搞工业航改机……倒的确是一个出路。英国原厂也有用斯佩改造的燃气轮机,不过他们使用的母机型号是rb168-66,我们这个型号是202,内涵流量比rb168要小18%左右,在燃气初温相同的情况下,功率会明显小于前者。还有,202有五级风扇,对于顶切方案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吕鹤兴着急地打断了他的推演:“你说的这个都太专业了,你就告诉我,能不能改,至于怎么改,这就是你们回去以后再研究的问题了。”

    “改是肯定能改的。”黄东峰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冰城那边搞航改船用机都已经成功了,工业机的难度比船用机要小,所以肯定是能够改成的。”

    “那就好。”吕鹤兴道,他转头对着秦海,问道:“秦总,你觉得搞工业航改机,真的有市场吗?”

    “绝对有市场。”秦海不假思索地答道,“燃气轮机发电是未来的发展趋势,目前我们国内在燃气轮机的设计和制造方面还非常落后,如果我们能够抢占这个技术高峰,绝对能够做到一本万利。一年如果少于10个亿的收入,我可以自掏腰包给你们补齐。”

    中型燃气轮机的技术要求比航空发动机要低,但仍然属于高技术产品。什么东西一沾上“高技术”三个字,基本上就可以作为摇钱树的代名词了。在那个年代,一台10兆瓦的工业燃气轮价格达到1000多万元,造价连三分之一都用不了,绝对是暴利产品。关键在于,国内在这个领域几乎是空白,大多数燃气轮机都要依赖进口,如果43厂能够开发出工业用燃气轮机,无数缺乏外汇的单位就会排着队上门来送钱。

    正如秦海说的那样,他前面说的两项合作,都是小打小闹,唯有燃气轮机这个项目,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如果能够做成,一年几十亿的营业收入完全不在话下。

    “秦总的眼界和魄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吕鹤兴真心地服气了,“听秦总这样一说,我们才知道,我们一直都是捧着金饭碗在要饭。小严,你和小黄回去之后,马上做一个可行性报告,提交到院党组来。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能够做到,我们一定要说服科工委同意我们开发工业航改机。”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没问题,科工委一旦给我们答复,我会马上派人通知秦总,咱们两家一起干。”吕鹤兴仗义地说道。

    其实,吕鹤兴想不仗义也不行,虽然搞工业航改机的技术力量都在43厂,但如果离开秦海的支持,他们一无资金、二无市场经验,这件很有希望的事情没准就得让他们干砸了。经过与秦海的交流,吕鹤兴也想明白了,自己这边缺的真不是技术,而是一种市场化的经营理念,而这恰恰是秦海的强项。

    说完这些,秦海也就没什么其他可说的事情了。吕鹤兴情绪高涨,硬要拉着秦海去喝酒,并声称不醉不归。无奈何,秦海只能叫上黑子,逐个地把吕鹤兴一行全都放倒了。

    这一趟的70x所之行,因为吕鹤兴等人的出现,而给秦海带来了意外之喜。他与吕鹤兴约定了未来见面的时间,然后便与黑子一道,告别70x所,登上了飞向京城的航班。(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超导
    &bp;&bp;&bp;&bp;早在几年前,秦海就以青锋农机厂的名义在京城设立了驻京办。现在集团正式成立,驻京办也就更名为大秦集团驻京办了。听说董事长抵京,驻京办岂敢怠慢,主任苏亚波亲自带着两辆车赶到京城机场,恭候秦海的到来。

    苏亚波原本是红海公司的职员,早在几年前,秦海带着黑子去曲武买煤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后来又是通过他的介绍,才结识了陈鸿程。苏亚波是跟着陈鸿程一起下海的机关干部,在吃苦耐劳方面乏善可陈,但对于拉关系、吃吃喝喝一类的事情,颇为熟悉,而且为人谨慎,不是那种胆大妄为之辈,所以秦海在筹建驻京办的时候,便把他派了过来。他先是在驻京办当副主任,两年后被提拔为主任,一直干到现在,把一个驻京办搞得风生水起,在京城也小有名气。

    秦海带着黑子从出口走出来,苏亚波几乎在一时间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并且伸手接过了秦海手里的提包,殷勤地问候道:“秦总,辛苦了,一路还顺利吧?”

    “还好,天气不错。”秦海也以笑脸相迎,虽然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废话。

    “您是先回驻京办休息,还是要直接去什么地方办事?”苏亚波又问道。他知道秦海的习惯,一般是到了京城之后就到处跑,而且很少要别人跟随。一开始苏亚波还竭力地劝秦海要带上司机、秘书、保镖等等。劝了几次没什么效果之后,也就放弃这个努力了。

    秦海答道:“我要先去京城大学,看看陈教授他们的研究进展。对了。你带了几辆车来?”

    “两辆,一辆奔驰,一辆蓝鸟。”苏亚波答道。

    秦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正好,你和黑子坐奔驰回办事处,把蓝鸟留给我就行了。”

    “明白。”苏亚波点头应道。

    秦海坐什么车或者开什么车,是与他要办的事情相关的。如果他要见的人是海外客商。或者银行、大型国企等单位的负责人,那么他是必须要乘坐奔驰轿车去的。这不仅仅是显示他自己的身份,还体现出了对对方的尊重。但如果他要去学校、研究所或者政府机关,他就必须低调一些,亲自开一辆蓝鸟车前往。是比较常见的作法。苏亚波也是摸透了秦海的习惯,所以每次接机都会带上两辆车,以供秦海选择。

    驱车一个小时,秦海来到了京城大学。在校门口登记了一下身份之后,他开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过校园,来到了一幢掩映于绿树丛中的小楼跟前。

    这幢楼说是小楼,只是与京城大学新建的几幢教学楼相比而言的,实际上占地并不小,上下有三层。其中办公室、实验室、会议室一应俱全。这就是京城大学新建的超导材料研究中心,这幢楼除了地皮是由京城大学提供的之外,建筑物以及其中的大多数实验设备。都是由大秦集团出资建设和购置的,集团拥有其90%的产权。

    在不久前,秦海做主把其中39%的产权赠送给了宁静,算是满足一下小姑娘的虚荣心。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宁静并不会在意这些产权,毕竟秦海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可分的呢?

    说起超导材料研究中心,就必须要先谈一谈超导现象了。1911年。荷兰科学家发现在绝对温度4.20,也就是相当于大约零下269度的低温条件下,汞的电阻率突然降到了零,也就是说电阻完全消失了。在随后的若干年中,科学家们又发现了其他一些金属、合金和化合物也具有在某种低温条件下电阻消失的特征。人们把处于零电阻的状态称为超导态,而有超导态存在的导体,就叫作超导体。

    超导体具有十分广泛的应用领域。利用超导体的零电阻效应,人们可以实现长距离、无损耗的输送电流,可以制造低能耗的大功率电动机和发电机;利用超导磁体体积小、重量轻以及磁场强的特点,可以制造超导磁悬浮列车以及电磁推进的水上和水下舰船;利用超导体中特有的超导隧道效应,可以制造当今世界上所不具有的最高灵敏度的电磁信号探测元件及高速计算机元件。

    最早发现的超导材料,其超导临界温度一般都在几十以下,从而极大地限制住了超导材料的应用。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科学家们已经开发出了临界温度在100以上的超导材料,使超导材料的应用成本大幅度减小。

    当然,即使是100以上的临界温度,也相当于零下170摄氏度的低温,这种材料必须在液氮的保护下才能够保持超导特征。如何能够使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提高到常温水平,就成为超导研究的重要目标。如果这一目标能够实现,人类的生产和生活必将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秦海在前一世的时候就曾经接触过超导研究,但限于时间和精力,未能深入涉及。现在有了从头开始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弃这个领域。不过,这一次他选择的是为超导研究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帮助诸如陈宗则这样的超导研究领军人物更快地取得进展。当然,他没有想到的是,宁静在京城大学物理系学习了几年之后,居然也迷上了超导这个领域。他索性顺水推舟,以接收宁静为研究生作为条件,投入巨资,为陈宗则建起了这个即便放在国外也并不显得落后的研究中心。

    在小楼前停好车,秦海走下车来,向大门走去。一位戴着眼镜、抱着几本外文期刊的年轻小伙正好从门里出来,与秦海迎面碰上,秦海招呼道:“同学,请问一下,宁静在哪个房间?”

    小伙子站住身,扶了扶眼镜,又扭头看了看秦海身后的蓝鸟车,然后警惕地问道:“你是谁呀?”

    “我……”秦海愣了一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自我介绍才好。萍水相逢,他自然没必要跟对方说自己就是这个研究中心的老板,这种话在京城大学说出来,恐怕是会招人追打的。他想了想,说道:“我是宁静的朋友。”

    “宁静不会有你这种朋友的。”小伙子坚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秦海诧异道,难道自己长得不够帅吗,当宁静的朋友还需要先考一个美男子二级证书不成?

    小伙子用手指了指秦海开来的那辆蓝鸟车,说道:“别以为开辆好车来就有资格当宁静的朋友,像你这样的人,我们这里一天起码要来十个,我劝你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秦海乐了,闹了半天,小伙子是看不惯自己开来的车,把自己当成开着好车在校园里泡妞的纨绔了。从小伙子的话里来看,似乎宁静还成了个什么名人,居然一天有不少于十个人开着好车到这里来骚扰她。好吧,如果蓝鸟也能算是好车的话……

    “照你这么说,开好车的都不是好人罗?”秦海来了兴趣,决定拿这小伙开开心。

    “我没这么说。”小伙子依然板着脸,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道,“我只是要告诉你,宁静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同学,她是不会爱慕这种虚荣的。”

    “那么,同学,你能不能告诉我,宁静爱慕什么呢?”秦海就着小伙子的话往下追问道。

    “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伙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整个超导研究中心,像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不下二三十人,谁不想知道宁静到底爱慕什么?可是到现在为止,也没一个人弄明白了这个问题,所有以各种方式向宁静献殷勤的男孩子,无不铩羽而归。临到最后,大家只能建立起一个“守护同盟”,对于校外那些开着豪车,带着鲜花、巧克力来的登徒子们进行严防死守,不让研究中心里的这朵玫瑰落入外人之手。

    “你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问她了。”秦海呵呵笑着,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硕大无比的“大哥大”,这当然又让小伙子的眼睛变得血一样红了。他拨了一个号,对着对方说道:“你好,请呼12345,我姓秦,我在你们学校,请下楼接我,完毕。”

    一分钟不到,秦海和那小伙子就一齐听到了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随后满脸阳光灿烂的宁静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她先向那小伙点了点头,说了声“侯师兄,你怎么也在这”,然后,不等那位侯师兄回答,便笑着向秦海问道:“你啥时候来京城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句?”

    “我今天刚到。”秦海笑着答道,同时用调侃的目光,瞥了那位侯师兄一眼。他发现,侯师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沙师弟一样满是晦气了。

    “你是来找陈教授的吧?他正好就在实验室呢,我带你去。”宁静说着,伸出两只手,拉住了秦海的胳膊,半推半拽地领着他走进了大门。

    怎么会这样啊!

    侯师兄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亲亲昵昵走上楼梯,只觉得一颗纯真的少男之心像是被一万头奔跑的羊驼踩过了一般,血流满地。(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重科研轻应用
    &bp;&bp;&bp;&bp;与宁静一起走在超导研究中心的楼道里,秦海有一种只身走进野生动物园的感觉,每一扇门的后面,都有一束或者若干束仇恨的目光向他刺来。《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秦海此时早已是百孔千疮了。隔着门缝,他似乎隐隐能够听到一声声压抑着的对白:

    “咝……这人是谁啊,宁静怎么跟他那么熟?”

    “岂止是熟啊,你没看静静的手还挽着他呢!”

    “特喵的,痛苦啊,今晚可让我怎么能够睡着啊!”

    “睡不着正好,我这个炉子要恒温16小时,你正好帮我守着……”

    “……”

    “小静,你这不是故意的吧?”秦海苦着脸拍了拍宁静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对她问道。

    “什么故意的?”宁静没反应过来,仰着脸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到处都有杀气啊。”

    “唔?”宁静诧异地扭头向左右望去,一时间只听得呯呯嘭嘭一层乱响,各个实验屋的门都纷纷关上了。宁静一下子明白了秦海所指,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实验室这些师兄啊?没错,我就是做给他们看的呀,早就让他们死心了,他们不听。”

    “唉,不一留神当了你的挡箭牌。”秦海装作懊悔的样子说道。

    宁静俏脸生愠,低声喝问道:“怎么,你还不愿意?”

    秦海只能赶紧表态:“愿意,愿意。”

    “嗯,这还差不多。”宁静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势把握着秦海胳膊的手往前伸了伸,真正变成了挽着秦海的姿势。如果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就会发现。这两个人的脸在这一刹那都有些泛红了。

    还好,研究中心的楼道并没有太长,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陈宗则所在的实验室门口。宁静松开挽着秦海的手,走上前去,敲响了房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宁静推开门,领着秦海走进了房间。

    “哎呦。这不是秦总吗?你怎么来了,也没事先通知一声。”穿着做实验用的白大褂的陈宗则看到进来的是秦海,连忙站起身,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秦海也是满脸笑容,他与陈宗则握了一下手,说道:“知道陈老师很忙,所以就没有事先通知您。突然来访,没有打扰陈老师吧?”

    “怎么会呢?我们可都一直盼着你来呢。”陈宗则热情地说道。他向身边的两名助手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继续完成手边的实验。然后说道:“秦总,实验室味道太大,咱们到我办公室去谈吧。”

    秦海笑呵呵地答应了,带着宁静一起,随陈宗则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宾主分别在沙发上坐下之后,陈宗则指着宁静说道:“秦总,上次小宁从安河回来,带来了你的一些指示。我们研究了一下,觉得非常启发啊。”

    秦海赶紧摆手道:“陈老师言重了。那可不是什么指示,只是我的一些胡思乱想而已。另外,您也别一口一个秦总地叫我了,我和小静是平辈,您就叫我小秦好了。”

    “这多不合适啊?”陈宗则客气了一句,随即就改了口。说道:“好吧,既然秦总坚持,那我就还是叫你小秦吧,这样倒也显得亲近一些。对了,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陈老师。您说秦海提出的那些想法,对我们非常有启发。”宁静在一旁提示道。

    “对对,非常有启发。”陈宗则道,“你建议我们在钇钡铜氧系高温超导材料基础上,考虑使用轻稀土元素替代钇元素,我们已经安排学生分别进行了实验。初步显示,采用钕、钐、铕、钆等元素替代钇元素之后,形成的铜氧基化合物比钇钡铜氧具有更强的磁通钉扎力,有望成为一组更具有开发前景的新型高温超导材料。”

    钇钡铜氧高温超导材料,是于1987年由美国华裔科学家朱经武和中国科学家赵忠贤各自独立开发出来的第一种液氮温区超导材料,其临界温度达到了90。这种材料的诞生,使超导材料的应用成本大幅度降低,超导的商业化应用出现了曙光。

    在钇钡铜氧出现之前,所有的超导材料都必须在77以下的温度才能具有超导性能,因此需要使用沸点为4的液氦来进行冷却。氦是一种稀有气体,在大气层中的浓度只有5.2万分之一,制备液氦一般需要从某种类型的天然气中加以提取,因此成本十分昂贵,从而也限制了超导材料的应用。

    钇钡铜氧的出现,使人们可以在77,也就是液氮的沸点下获得材料的超导性能。氮在大气层中的比例达到了78%,是一种易于获取的气体。液氮的成本不到液氦的50分之一,使用液氮能够大幅度降低超导材料的使用成本,使超导材料的应用变得更加廉价、便捷。

    在这个年代,钇钡铜氧超导材料的研究,是整个超导领域里最热的方向,秦海通过宁静给陈宗则带来的建议,正是几年后这一领域出现的新进展。其实,即使秦海不说,陈宗则也是有可能会向这个方向去尝试的,秦海做的,只是给了陈宗则一个推力而已。

    根据陈宗则所介绍的新材料研发情况,秦海根据自己的了解,又补充了一些意见,例如建议陈宗则他们关注材料中氧含量与材料晶体结构、晶格参数之间的关联等等。他本身并不是超导材料专家,所提出的意见也只是泛泛而谈,但陈宗则却能够从中听出一些颇具前瞻性的思想,于是连忙一一记录下来,准备日后与助手们就此进行深入探讨。

    把这些学术问题聊完,秦海话锋一转,说道:“陈老师,我这次到京大来,除了参观一下研究中心之外,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你讲。”陈宗则正襟危坐,认真地说道。

    秦海道:“咱们在成立研究中心之初,就讨论过研究中心的运作模式问题,我们定下的原则是产学研一体,以研促产,以产养研,不知道陈老师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陈宗则说道,“小秦你不提,我还打算找时间问你一下呢。咱们研究中心的花费可了不得,那些稀土元素比金子还贵,我们每天做实验简直都是在烧钱,你不心疼,我们都觉得心疼呢。我一直想问一问,你说的以研促产,到底打算怎么做,咱们这个研究中心,怎么才能变成一只能下蛋的母鸡。”

    秦海笑道:“我接下来想谈的就是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一方面,新型超导材料的研究不能中止,咱们必须始终走在世界的前列。另一方面,像钇钡铜氧这种已经成熟的材料,我们要尽快地完成工艺开发,使其变成最终的产品。”

    “工艺开发……”陈宗则挠了挠脑袋,郁闷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其实一直都在考虑,可是我们缺乏人手啊。研究中心现在有20多个研究员,还有50多位博士、硕士研究生,人数说起来也不算少了。可是一个人一个坑,谁都腾不出手来搞工艺,我也急得不行啊。”

    “说到底,还是咱们对工艺开发的重视不够吧?”秦海呵呵笑着说道,“说白了,搞工艺出不了高水平的论文,所以大家都不乐意干,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吧?”

    “这……”陈宗则的脸有些红了,他不得不承认,秦海这话的确是一针见血,说到点子上了。

    与所有的材料科学研究一样,新材料的发现以及理论研究,都是能够产生高水平论文的工作,而材料工艺的研究,虽然也有学术价值,却往往难以登上大雅之堂。对于陈宗则和他的助手、学生们来说,高水平论文是他们评职称、找工作的敲门砖,这是绝对不能松懈的事情。尤其是在超导理论研究正处于井喷状态的时候,谁乐意放弃在学术界扬名立万的机会,转而去搞什么工艺研究?

    秦海前世就是一名科学家,对于学术圈子里这种“重科研、轻应用”的现象十分清楚。他也知道,中国的材料工业所以会落后于西方国家,并不是科研人员的能力不足,而是大量的科研成果无法转化为实际的产品。在前一世,面对这样的现象,他只能是望洋兴叹,无能为力。而到了这一世,他手里攥着研究中心的钱袋子,可不能容忍这种现象继续存在了。

    “陈老师,您刚才也说过,超导实验就是在烧钱。我秦海就算是个土豪,也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耗。如果研究中心不能提供出实用技术,那么前期投入的经费用完之后,恐怕就没有后续经费了。”秦海用威胁的口吻向陈宗则说道。

    “是的是的,小秦你说得对。”陈宗则没有了先前那种指点江山的豪迈,讷讷地回答道。没办法,秦海是研究中心的金主,陈宗则可不敢随便地得罪他。再说,人家前期已经投入了那么多钱,说好要把研究成果转化为实用技术的,自己没能做到,也就怪不了对方咄咄逼人了。

    “那么,小秦,你希望我们怎么做,能明确地指示一下吗?”陈宗则对秦海问道。(未完待续。。)

    p:查资料快要查疯了,没准还有写得不对的地方,大家见谅吧。超导这玩艺,太复杂了。R752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愿干就滚蛋
    &bp;&bp;&bp;&bp;资助京城大学成立超导材料研究中心,使中国的超导研究始终走在世界前列,这是秦海的一个夙愿。但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意味着秦海就会放任研究中心的工作,不考虑经济效益问题。他明白,要搞好超导研究,需要的投入是以亿元计算的,慢说他不可能持续地拿出这么多钱来支持,就算钱不是问题,他也不能容忍中国人苦心研究出来的前沿技术,最终却被外国人抢先转化成了实际产品。

    产学研一条龙,这是秦海的一贯思路。科研先行,带动人才培养,同时促进科研成果的转化,高技术产品的收益用以反哺科研,这样才能够形成一个可持续的科研循环。如果一干研究人员只顾着自己发文章,不在乎挣钱的问题,那么秦海不介意换一批人来做这件事情。你们要玩清高,就自己苦哈哈地申请国家经费去吧。

    在研究中心成立之初,秦海只是把这个想法向陈宗则以及其他研究人员做了一个阐述,并没有提出硬性的要求。他的想法,是让大家先进入研究中心工作,对这里的研究环境产生依赖感,然后再露出自己的獠牙,逼迫科研人员分出精力去搞成果转化。这个策略有点钓鱼的意思,但最终鱼儿会不会上钩,就取决于他们自己了。

    这一次,秦海到研究中心来,就是来收鱼线的,这也算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吧。

    “陈老师,您应当知道,自从钇钡铜氧问世以来,日本、美国、德国的研究所都在积极开展材料工业化制备方面的研究。

    我看到一则资料,说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一个研究小组,在韧性镍合金带上进行了钇钡铜氧超导体涂层的沉积实验,并取得了成功。他们制备的2毫米厚、1厘米宽的钇钡铜氧超导体带材,在液氮温度下能够通过200安的电流,已经能够满足制造超导电机的需要。

    钇钡铜氧材料的理论研究,咱们中国学者是走在世界前列的。但在工业化应用方面,却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如果最终这些应用领域都被国外占有,咱们的理论研究做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海毫不客气地对陈宗则说道。

    秦海说的情况,陈宗则当然也是知道的。毕竟超导这个圈子也没多大,连秦海都能掌握的科研动态,陈宗则如果不知道,就说不过去了。听到秦海的责备,陈宗则低下了头,说道:“秦总,这件事是我忽略了。其实我安排了两个硕士生在做这项研究,现在看起来,力量是有些薄弱。”

    两个硕士生……秦海连骂街的冲动都有了,人家国外是堆积了多少个教授、多少个博士后来搞应用研究,我们就让两个硕士生去做,这是打算糊弄谁呢?心里这样想着,秦海倒也不便冲陈宗则发火,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陈老师,咱们都是熟人了,也不用绕什么弯子。有关轻稀土系铜基超导材料的研究,您还是继续组织人手进行攻关,争取尽快能够突破。钇钡铜氧材料的制备工艺,现在就必须纳入研究中心的工作日程,我需要的材料包括粉体、块材、薄膜、厚膜、线材和带材。如果人手不足,可以先解决块材、带材和薄膜材料这三项,最迟不晚于明年3月之前,我希望能够拿到成熟的生产工艺。”

    “这么着急?”陈宗则吃惊道。钇钡铜氧材料的理论研究是相对比较成熟的,材料的制备倒也是有章可循,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和资金投入,秦海提出的要求并不难实现。但是,问题就在于他难以调配出足够多的人手,除非能够把研究中心的几位教授抽过来做这件事情。可这几位教授现在已经一头扎到轻稀土系材料里去了,想把他们拉出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海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研究中心的管理工作,但对于其中一些主要的研究人员并不陌生,也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做的研究。他的考虑与陈宗则一样,那就是必须让那几位教授抽出时间来搞材料制备工艺,他给陈宗则提出的任务单和时限,正是按照这样的安排设计的。

    “陈老师,咱们不着急不行啊。超导材料的市场价值您不是不知道,美国人、日本人,还有丹麦这些小国家的研究人员都在搞应用,搞出一项技术,就申请一个专利,咱们如果不抓紧时间,等到别人把专利都申请完,咱们就无路可走了。我说明年3月,已经是考虑到咱们的难处,尽量放宽期限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明天就想要这些技术,可是您能拿得出来吗?”秦海说道。

    陈宗则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我得跟大家讨论一下,尤其是张胜颖、杜翔望、曹国林他们三位,他们的想法非常重要。如果他们没有时间参与,恐怕很难在你定下的期限前完成这些研究。”

    “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现在就找大家开个会吧。”秦海说道。他可不信陈宗则有能耐做通这些人的工作,还不如趁着他自己在场的机会,直接让众人表态。至于这几位老先生、老太太会如何反应,他也懒得去猜测了,研究中心的钱是他掏的,他的原则很简单:愿干就干,不愿干就滚蛋。

    “好吧,小宁,你去通知一下大家,半小时后,到中心会议室开会。”陈宗则向宁静吩咐道。

    宁静站起身,准备向外走,秦海喊住她,补充了一句:“告诉所有的老师和学生,这个会非常重要。除了必须守着实验设备的同学,其他人都必须参加。”

    “知道了!”宁静大声地答应道,随后便趁着陈宗则没注意,恶狠狠地瞪了秦海一眼。以她对秦海的了解,知道秦海是想得罪人了,这可不是宁静愿意看到的场面。

    陈宗则给大家留出半小时的时间,是因为知道有些人可能正在做实验,也可能正在写文章,要半途中断,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借着会前的这点工夫,秦海与陈宗则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有关材料制备研究的技术路线,确定下哪项工作需要有多少人手、多少时间等等。然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二人便起身出门,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人,其中大多数是年轻面孔的学生,只有少数几个是老师模样。陈宗则与秦海在会议桌前坐下,陈宗则抬眼扫视了一下全场,脸色有些发黑。时间已经快到了,而几个重量级的教授都没有到场。研究中心也就是这么一幢小楼,几步路的事情,这几位大牛居然还会迟到。

    “严家敏,你们张老师呢?”陈宗则对着一个女生问道。

    “她……她刚才在看一篇文献,说马上就来……,要不,我去喊她一声。”那女生看着陈宗则脸色不预,赶紧就起身跑出去了。

    陈宗则接着又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吩咐他们马上去把各自的导师找来,几个学生不敢造次,都乖乖地去了。

    派专人去传话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过了几分钟,几个大牛都端着水杯,晃晃悠悠地来了。一位40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教师一进门,就冲着陈宗则抱怨道:“陈老师,又开什么会啊,有什么事情,让严家敏一会转告我不就行了?我刚才正在看Bdrz和r的一篇新论文,他们提出的含局域化磁矩的超导特征对咱们的研究很有启发……”

    “张老师,学术上的问题,咱们会后再谈,你先坐下吧。”陈宗则打断了这位名叫张胜颖的女教师的话,用手指了指前排的空座位,示意她坐下。

    张胜颖倒也没察觉到陈宗则的态度有什么异样,她找到座位坐下来,随即就在桌上摊开了一份文献,旁若无人地阅读起来。在学校里,像张胜颖这样无拘无束的教师并不罕见,在他们看来,开会这样的事情与他们是毫无关系的,他们或者是借故不参加会议,即使来了,也会堂而皇之地坐在下面看资料,领导一般都拿他们没辙。

    秦海前一世也是在学术圈子里混过的,有些时候,他自己的表现也与张胜颖他们相似,这就是学者的清高与傲气了。不过,时过境迁,他现在是以投资商的身份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方的表现,心里就颇为不悦了。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就开会吧。”陈宗则让坐在门口的学生关上大门,然后站起身来宣布开会。

    “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今天来参加咱们会议的一位特殊嘉宾,有些同志是见过他的,有些同志,尤其是大多数的学生们,应当还不认识。他就是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秦海同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秦总的光临。”陈宗则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掌声。与会议室里的人数相比,这掌声显得有些稀落,大多数的人轻轻拍了几下巴掌,就把手放下了,在他们看来,一个企业的官员,实在不值得大家如此奉承。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有几个钱就很了不起吗
    &bp;&bp;&bp;&bp;陈宗则能够理解众人的想法,事实上,如果他不是这个超导材料研究中心的主任,他也不会在意秦海这样的商人的。可是,他明白,秦海的喜怒将直接影响到大秦集团对研究中心的拨款,而这些拨款则是他们这七八十人能否继续搞科研、出成果的关键。别说秦海平时一直都非常尊重他,并没有摆过什么大老板的架子,就算是秦海要耍耍大牌,他也只能客客气气地接受,谁让人家真有摆谱的资格呢?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议,是要讨论一件与咱们研究中心未来发展息息相关的大事,希望大家认真对待。”陈宗则说道。

    听到这话,许多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连正在看资料的张胜颖也抬头看了一眼,不过,她马上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读她手里的那篇文献。在她心目中,什么息息相关的大事,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她已经有两篇论文被国外顶尖刊物接收了,这意味着她在京城大学的学术地位将得到大幅的提高,还有什么事情会影响到她身上呢?

    “大家知道,过去大半年时间里,咱们研究中心对钇钡铜氧超导体的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也掌握了好几种材料的实验室制备技术。刚才,秦总和我探讨了一下,决定要尽快完成这些材料的工业制备工艺研究,@ 使之能够满足商业化应用的要求。具体来说,就是要实现钇钡铜氧粉体、块材、薄膜、厚膜、线材和带材的工业化制备,大家对此有什么考虑?”陈宗则继续说道。

    “工业化制备?”教授杜翔望皱着眉头说道,“老陈,这个没什么难度吧?你说的这些材料,国外都已经有了工业化制备的报道。咱们只需要照着人家的思路去试一试就行了。”

    另一位教授曹国林也说道:“老杜说得对,像钇钡铜氧粉体的制备,我看过的介绍就有什么溶液沉淀法、溶胶-凝胶法、等离子喷涂法、冷冻干燥法、喷射干燥法,制备形状包括等轴体和球体,这方面我曾经让学生做过研究综述的。”

    “曹老师,那你们有没有比较过这些方法各自的效率。还有制备成本等问题。我们的目标是实现材料的量产,比如说粉体材料,我们至少需要达到年产100吨的规模。”秦海坐在陈宗则的身边,对曹国林沉声说道。

    曹国林此前是见过秦海的,还与秦海简单地探讨过几个超导方向的学术问题,对于这位学者型的董事长颇有一些好感。听到秦海的问话,他笑着摇摇头说道:“要达到量产规模的研究,我们倒是没有做过。我们实验室里制备,也就是几千克的规模而已。这足够我们实验使用了。”

    “那么,如果我想委托曹老师的团队解决粉体材料量产问题,您估计需要多长时间?”秦海继续问道。

    曹国林愣了一下,随后答道:“这个……我恐怕没有时间,我们团队里的老师和学生都非常忙,恐怕是爱莫能助了。”

    “老曹,抽出一些时间来搞一搞这个研究,这也是咱们研究中心的任务嘛。”陈宗则出言劝道。曹国林的这个回答。一点都没有超出陈宗则的预计,他早就知道。大家对于搞应用研究是不会有兴趣的。

    曹国林没有被陈宗则的温情炮弹所打动,他坚决地说道:“陈老师,我们正在做的课题,你是知道的。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候,我这个团队里的人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闲工夫去搞工业化制备。”

    秦海闻听此言。有些怒极反笑的感觉,他淡淡地问道:“曹老师,你估计你们团队什么时候能够忙完呢?”

    “这个不好说。”曹国林没有注意到陈宗则与秦海的这些话里有什么玄机,或者说,他也根本不在乎这其中的玄机。这天底下能够支配他的。只有论文,其他的都是浮云。

    “我们小组现在有三个很好的想法,每个想法都可以出一篇高水平的文章。要完成这些文章,我们需要做几百个实验,恐怕到明年上半年也不一定能够做完。这还是不考虑实验过程中有什么意外发现的情况,如果能够有一些意外之喜,那别说明年,就是后年的时间,我们也都不够用了。”曹国林辣气壮地向秦海说道。

    秦海说道:“可是,曹老师,应用研究也是我们研究中心的任务,这一点在中心成立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大家说过。大家搞理论研究,我全力支持。但应用研究也不可偏废,能不能请曹老师把你的团队一分为二,一部分人继续做你们那三个想法,另一部分人在明年3月份之前,把粉体材料工业化制备的问题完成。”

    “这不可能。”曹国林断然回绝道。开玩笑,这可是三篇重量级的文章,如果能够发表出来,他曹国林就能一下子成为国内超导学界排得上号的专家,在国际上也会有相当的影响力。放着这样的文章不去写,搞什么下三滥的工业化制备,这不是脑子进水的表现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好到科学院和冶金所去找人来做了。”秦海说道。

    “对对对,他们那边有几个人还是做得不错的。”曹国林笑着附和道。

    秦海把手一伸,道:“既然如此,那曹老师,麻烦把实验室的钥匙交出来。”

    “什么意思?”曹国林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非但是他,张胜颖、杜翔望等人也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着秦海,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秦海微微笑道:“我要请科学院的专家来做研究,当然得有实验室,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去搞工艺开发吧?”

    “那我们组的实验怎么办?”曹国林傻乎乎地问道。

    秦海道:“曹老师在物理系那边不是也有实验室吗?你们可以回那里去继续做研究啊。”

    曹国林面有不悦地说道:“秦总开什么玩笑,我们物理系那边的老实验室,设备哪能跟研究中心比?我们这几项研究,离开研究中心的设备根本就做不下去,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秦海平静地说道:“既然曹老师知道研究中心的设备是支持我们继续搞研究的基础,那为什么不愿意拿出一些时间来为研究中心做一点贡献呢?钇钡铜氧粉体比黄金还值钱,如果能够早一天解决工业化制备的问题,就能够早一天获得经济收益,从而也能够有更多的钱来帮助大家做实验,这个道理,曹老师应当能够明白吧?”

    “黄金?秦总,你光知道黄金值钱,你知道我们一篇高水平文章的价值是什么吗?”张胜颖听懂了秦海的话,她冷冷地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蔑地说道:“文章吗?我看不出有什么价值。”

    “呵呵,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陈老师,你跟秦总解释一下,什么叫影响因子,再解释一下,我们中心最近发的十几篇文章,都达到了多少影响因子。”张胜颖用骄傲的口吻向陈宗则说道。

    陈宗则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被秦海给拦住了。秦海扫视了全场的众人一眼,然后说道:

    “张老师要给我解释什么叫影响因子,我想大可不必了,我秦海还不至于无知到不懂这个。但是,我想告诉大家一点,我们是一个穷国,穷到什么程度,我想大家都心里有数。正如曹老师刚才所说,京城大学的实验室,比研究中心要差得多。可以这样说,没有这个研究中心,大家说的什么影响因子,什么高水平文章,都是空中楼阁,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可是,研究中心又是哪来的?大家每天在这里做实验,难道不知道这些实验设备和实验原料都是拿钱堆出来的吗?你们只关心高水平文章,可是这些高水平文章能给你们换来经费吗?

    大家都是搞超导材料的,你们应当知道,超导研究方面,咱们中国是处于世界第一梯队的,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你们的研究给国家创造了多少财富?你们计算过吗?其他国家的科研成果能够迅速转化为财富,而这些财富又可以反过来支持进一步的科研。而我们呢,除了这些看起来漂亮的影响因子之外,这些研究对国家有什么贡献?”

    “科学是无国界的,我们的研究成果虽然没有在国内形成什么应用,但在国际上能够有应用,这就足够了。”张胜颖反驳道。

    “科学无国界?”秦海笑了,“张老师,你拿着中国财政给你发的工资,用着我这个中国商人提供的研究经费,就为了搞出一些无国界的科学?既然是无国界,那你的研究去找美国政府拨款好了,我们的经费是有国界的,没兴趣用来资助什么无国界研究。”

    听到秦海这样说,张胜颖的脸一下子就胀红了。自从成为专家之后,还没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秦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很了不起吗?”(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丑话说在前头
    &bp;&bp;&bp;&bp;依着张胜颖的本意,她更想在“钱”字前面再加上一个“臭”字。没错,在白莲花般圣洁的学者眼里,钱都是臭的,只有影响因子是香喷喷的。当然,影响因子高了,职称就有保障了,相应的职称津贴、特殊人才津贴、某某学者津贴等等,自然也会飘逸着淡雅的香味,这一点张胜颖就不打算去探讨了。

    鉴于此前与秦海也打过交道,而且知道秦海是研究中心的投资人,所以张胜颖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把那个臭字给咽掉了。不过,饶是如此,这话也已经有些撕破脸的味道了。

    “张老师,秦总没有那个意思,你先不要激动。”陈宗则满头大汗地起来打圆场了。会前,秦海曾经暗示过他,说在会上要把话说得严厉一些,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海竟会表现得如此强势,丝毫不是陈宗则过去熟悉的那种样子。

    “秦总,张老师的意思你可以有些误会了,她……”陈宗则绞尽脑汁,想帮张胜颖找个托辞,却发现脑子空空,实在想不出什么洗地的方法。他是一个搞技术的人,原本就不擅长辩论,秦海和张胜颖闹得如此僵,陈宗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

    秦海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实在是因为张胜颖进来的时候那副嘴脸就让秦海感到了不悦,加上她那句自作聪明的什么“科学无国界”,真是在装和装C之间玩过火了。尼玛,拿着200多人民币的薪水,操着联合国的心,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德奎利亚尔了?

    秦海在脑子里搜索着前一世的记忆,发现自己并不曾听说过超导材料界有这么一位名叫张胜颖的女学者。女学者原本就比较稀罕,如果有些名气的话,前一世的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既然前一世没听说过,那就证明这个张胜颖并不是什么未来的学术大牛,现在下手直接拍死,想必也不至于造成科学界的什么重大损失吧。

    想到这里,秦海向陈宗则淡淡一笑,说道:

    “陈教授,今天这个会,开得还是非常必要的。我想,有些事情正好在这个会议上明确一下。各位,咱们这个研究中心,是由大秦集团和京城大学共同建立的,其中实验室的设备和大家使用的实验经费,都是由大秦集团独家提供的,与国家的科研拨款无关。

    大秦集团一向致力于国家的新材料开发与生产,愿意为京城大学的超导研究做出一份贡献,这一点大家无须置疑。但是,大秦集团的财力是有限的,如果超导研究中心的研究工作不能产生出经济效益,那么在第一笔资金用完之后,大秦集团将难以追加后续的资金。

    所以,咱们丑话要说在前面。所有使用研究中心的实验设备以及实验经费的教师、学生,在从事自主科研项目之外,必须拿出足够的时间完成中心指定的科研任务。而目前的科研任务,就是钇钡铜氧材料的制备工艺研究。

    我在此宣布,指定科研任务的完成情况,与各实验室的使用权与经费额度挂钩。不愿意承担指定科研任务的老师和同学,现在就可以离开研究中心了,你们能够写出再高影响因子的文章,也与研究中心无关。希望继续留在研究中心的老师和学生,请根据自己的情况,认领相应的任务。”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全场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硕士生们对于研究经费之类的东西没太多感觉,他们更多的是被秦海的气场给镇住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博士生和教师们都是有自主科研课题在手上的,深知如果被秦海扫地出门,下场会是多么可悲。他们脑子里有再多的好想法,最终也是需要实验来验证的,如果经费被卡住了,别说影响因子,就算是小鹿纯子也救不了他们。

    坐在后排的宁静看着这一幕,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作为从小就崇拜秦海的一个姑娘,她为秦海的这种霸气而感到迷恋,觉得这才是一个男子汉应当有的气质。可是,作为京大的一名研究生,看到自己尊重的教授们一个个或是怒不可遏、或是垂头丧气,她又有些埋怨秦海太不给面子。不管怎么说,学校毕竟是一个斯文的地方,秦海这番作为,未免匪气太甚了吧?

    “陈老师,研究中心是咱们京城大学的吧?他一个做生意的,有什么权力把我们赶出去?”张胜颖实在是有些羞刀难入鞘,梗着脖子向陈宗则求证道。这一会,她早已没有刚进来时候的超然了,如果被赶出研究中心,回到她原来的实验室去,她能做的就只有天天打扫卫生了,什么研究也不可能做成。

    事到如今,陈宗则也只能替秦海站台了,他苦笑着对张胜颖说道:“张老师,研究中心是建在咱们京城大学,要说是咱们京大的地盘也可以。可是,你实验室里的设备,还有实验原料,都是秦总他们提供的。给谁用,不给谁用,秦总说了还是算数的。”

    “我不能接受,我是一个学者,不是工厂里的技术员。如果研究中心一定要把我赶出去,我就去找校长评理。”张胜颖嘟囔着说道。

    “小张,不要意气用事,凡事都好商量嘛。”岁数大一点的杜翔望劝道,他转动脖子看了看全场的师生,然后呵呵笑了几声,对秦海说道:“秦总,呃,我倚老卖老,就称你一声小秦吧,可以吗?”

    “完全可以。”秦海恭敬地答道,对于杜翔望能够出来缓和气氛,他还是非常感激的。他刚才说话如此硬气,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万一京大的师生们犯起了倔劲,集体离开,这事就有些不好办了。现在看来,多数的学者还是识时务的,不愧是高智商人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把轻重斟酌清楚了。

    “小秦,你刚才说的这些,对我们还是非常有启发的。重理论研究,轻应用研究,这一直是我们科研系统里的一个缺陷。小秦能够指出这一点,并且给我们提出改进的方向,这对于我们研究中心未来长期的发展,是有重要指导意义的。同学们,你们看小秦总和你们的年龄差不多,但他的视野可比你们要开阔多了,在这个方向,你们要多向小秦总学习学习啊。”杜翔望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得不说,杜翔望这番话是颇具艺术的。他号召学生们向秦海学习,实际上是一语双关。一方面,让京大的硕士、博士们向一个民营企业家学习,这就给足了秦海的面子,可以消除秦海心中的不满;另一方面,这种说法暗示秦海与大家的学生是同一层次的,所以秦海刚才说的那些狠话,大家可以不跟他一般见识,这样一来,老师们也就都有梯子可以下台了。

    果然,听到杜翔望这样一说,大多数老师的表情都变得松驰起来,有些人还欲盖弥彰地与身边的同事交流了起来:

    “是啊是啊,这个小秦总有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年轻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也能理解,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嘛。”

    “其实,他那些话完全可以说得委婉一点的,唉,年轻啊……”

    “幸好咱们都是有修养的人,不会计较这些……”

    “……”

    宁静看着一屋子气氛陡然缓和,一下子还真不能适应。她扭头去看身边的师姐戚月,只见戚月正在抿着嘴偷笑,还偷偷地向宁静竖了个大拇指,不知道是在夸杜翔望会说话,还是夸秦海了不起。

    “小秦刚才说的材料制备工艺的问题,的确是一个当务之急的研究课题。这么多种材料类型,每一种的制备方法都不同,说起来任务还是挺重的。老陈,我看回头咱们几个碰一下,分分工,交代各个小组抽出人手来,按时按质完成,我觉得还是完全有希望的。”杜翔望对着陈宗则说道。

    陈宗则赶紧接过话头,说道:“老杜说得对。鲁迅先生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嘛。老曹,张老师,你们觉得呢?”

    曹国林倒是无所谓,直接点了点头,说道:“回头咱们碰一碰吧,商量一下怎么办。”

    张胜颖却是犯起了傲娇,她虎着脸说道:“我不一定有时间,最多安排两个学生去做。”

    陈宗则扭头看了秦海一眼,秦海冷笑着耸了耸肩,那意思就是表示自己无所谓了,_Z__D这样的话,其实就是为张胜颖这种人准备的。

    陈宗则看懂了秦海的暗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搭理张胜颖,而是对众人说道:“好吧,大家既然意见已经统一了,那这件事就这样办了。会后各个研究小组内部再讨论一下,看看如何把理论研究与应用开发统一起来。具体的任务分工,我会和各小组的负责人再私下沟通。秦总,你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话要讲。陈宗则于是宣布散会,众人纷纷起身离席,但一个个看向秦海的眼神里,分明多了几分敬畏。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bp;&bp;&bp;&bp;会议结束了,张胜颖自然不会再在会议室里呆着,她腾地站起身,谁也不理,大踏步离开了。杜翔望和曹国林二位没有这样做,而是逆着向外走的人流,走到陈宗则和秦海的身边,打着哈哈,没话找话地寒暄着,以求消除敌意。

    秦海原本也没打算和大家为敌,对于二人这种友好的表示,给予了积极的回应。他握着杜翔望的手,问道:“杜老师,你现在小组的实力怎么样?给你们加点任务,不会影响到你们正常的科研吧?”

    杜翔望笑道:“影响肯定是有点影响的,不过,小秦说得对啊,不搞应用研究,光搞理论是不行的。所以,我决定了,薄膜材料的工艺开发,我们小组可以接过来,我亲自带队来做。”

    秦海道:“那就太感谢杜老师了。不过,您也千万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累坏了身体,我可吃罪不起。我建议,你们小组再招两个博士后过来,所需要的经费,由我们集团全额承担就是了。”

    “你说的是真的?”杜翔望眼睛一亮,这可真是一个意外之喜,看来自己的妥协还是挣到了好处的。

    要知道,普天下最吃苦耐劳的生物就莫过于博士后了,他们的本事比博士要高,脾气比教授要小,而且有出站的压力,怎么逼他们干活他** 们都不敢撂橛子。杜翔望的小组里目前只有一个博士后,虽然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依然满足不了杜翔望的要求。如果秦海愿意提供经费,支持他再招两个博士后,那么多承揽一些材料工艺开发的任务,又有何妨呢?

    看到杜翔望得了好处。曹国林当然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他笑着表态道:“秦总,你说的粉体材料那个事情,我刚才也考虑了一下,其实要抽出时间来搞,也是完全可以的。当然。人手方面,和老杜一样,也有一些困难,不过我们会想办法克服的。”

    秦海像是忘了刚才两人有过的冲突一样,拉着曹国林的手,说道:“曹老师,刚才没顾上跟您说,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求您呢。”

    “什么事情?”曹国林问道。

    秦海道:“钢研总院陈贺千先生那边有一个做粉末冶金的博士刚刚毕业了。想找个地方做几年博士后,陈老师想推荐到您这里来,不知道您有兴趣接收没有。这个博士搞过自蔓燃高温合成粉末冶金方面的研究,正好和您这边搞的粉体材料制备有些关联。”

    “陈贺千的博士,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我现在小组里已经有一个博士后了,再进一个,待遇问题我恐怕难以解决啊。”曹国林拖着长腔说道。

    秦海笑道:“这不是问题。只要曹老师愿意接收,经费可以由我们这边来提供。和杜老师那边的情况一样。”

    “哈哈,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曹国林的脸笑得像一朵狗尾巴花一样灿烂。

    谁都明白,秦海刚刚把大家给收拾了一通,现在又大把大把地洒钱,让大家招博士后,这就是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卑劣招术。可是杜翔望也罢。曹国林也罢,都没觉得挨这一巴掌有多疼,反而觉得这甜枣品质不错,绵滑可口。再想到张胜颖牛烘烘非要装清高的样子,忍不住就想在她脑门上一边贴个。另一边贴个b了。

    又聊了几句,杜翔望和曹国林便都借口要回去安排工作,各自返回自己的实验室去了,秦海则与陈宗则一起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陈宗则苦笑着摇头道:“小秦,刚才的事情,我真是没有想到。胜颖和我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脾气一贯如此,唉……”

    秦海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陈老师,刚才也怪我太冲动了,也许我换种方式来说就会好一点。”

    “这个也不一定吧,回头我再做做她的工作,总不能让她带着情绪搞研究,这样也不利于研究中心的团结。”陈宗则说道。

    在陈宗则心里,也不知道这件事该责怪谁更合适。秦海的话说得自然是有些偏重的,但张胜颖的教授架子,也的确是摆得有些离谱了。陈宗则自己也琢磨过,如果秦海不以这样的强硬态度打压住张胜颖,今天的会还能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

    秦海讲的道理,陈宗则现在已经完全想通了。天下的文章是写不完的,天下的资本家也没有不逐利的,如果研究中心不能给秦海创造利润,秦海根本没义务继续向研究中心投入,届时中心的经费来源就会中断,大家的文章也就写不下去了。

    他要想长期地维持这个研究中心,就必须让大家放弃一点眼前的功名,去搞点应用研究。这样的要求,由秦海这个资本家提出来,远比由他提出来要更合适,至少大家会觉得比较合理。今天秦海把大家都拾掇了一通,日后陈宗则再安抚大家一番,这样一套组合拳,对于陈宗则是最有利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应当支持秦海的表现才是。

    秦海冷着脸说道:“陈老师,我是这样想的。张老师如果能够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真心地愿意拿出一些时间来为研究中心做事,那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我以后也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她道歉。但如果她觉得自己有几篇文章就很了不起,不愿意做这些庸俗的事情,那我只能请她另谋高就,研究中心这边,不会再给她一分钱经费。”

    “这个……”陈宗则有些迟疑了。研究中心的经费是由大秦集团划拨过来的,名义上是由陈宗则说了算,但如果秦海已经放出话来,要断张胜颖的粮,他是没法拿着秦海的钱去做人情的。可是,这样红果果地挥舞经济大棒,张胜颖能接受得了吗?学校如果追究下来,他又当如何解释呢?

    秦海看出了陈宗则的担心,他说道:“陈老师,这个恶人不需要您去做。张老师如果有意见,您就说这是我的意思。她如果不服,可以去找学校,我不相信学校会为了她而得罪我。”

    “好吧,我尽量做工作吧。”陈宗则知道这肯定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了,张胜颖是没那么容易屈服,而秦海就更不会退让了。至于说学校,给他陈宗则施压或许还有可能,给秦海为难,那就是犯傻了。秦海不欠学校一分钱,反而是学校的大金主,校领导一个个都比猴还精,哪会去得罪秦海?

    张胜颖觉得自己有些学问,看不起秦海。殊不知在学校的眼里,秦海的地位比张胜颖要高得多。这样说吧,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教授,最缺的就是钱,要学校在教授和钱之间做一个选择,结果还需要猜测吗?

    商量完这些,就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陈宗则假意地表示要请秦海吃晚饭,秦海则假意为难地推托了。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陪着一个眼镜七八百度的糟老头子吃饭,实在让人提不起胃口,更何况,门外肯定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宁静在等着他呢。

    秦海只猜对了一半,当他走出研究中心楼门的时候,门外等着他的不光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宁静,还有一个外貌恰与宁静形成互补的女生,换言之,就是宁静有的,她都没有,比如那啥……

    “这是戚月师姐,她是杜老师的弟子。”宁静拉着那个女生向秦海介绍道。

    “幸会,幸会。”秦海笑着招呼道。

    “秦总,你今天说的真棒。”戚月带着几分腼腆地向秦海低声说道。尽管秦海今天骂的是她的老师们,但年轻人的心就是那么容易沟通,尤其是当对方年少多金,而且还英俊潇洒的时候。

    “师姐,你叫他秦海就好了,什么秦总不秦总的,那是吓唬别人的。”宁静用无所谓的口吻对戚月说道,然后又转头看着秦海,道:“秦海,你是不是该请我和戚月师姐吃顿好的?要不明天我们同学说你坏话的时候,我们可不帮你说话。”

    “这样不好吧?”秦海继续惺惺作态,“我一下子把你们研究中心的两个美女都约走了,你们的男生岂不是更恨我了?”

    听到秦海把自己与宁静同称为美女,戚月笑得花枝乱颤,道:“咯咯咯,不会的。今天开完会,我们导师马上就给大家安排了新的工作,我们组那些同学都在忙着写实验方案呢,哪有空管这些事情。”

    “那就好,二位美女请上车吧,我请你们吃川菜去!”秦海走到蓝鸟车前,掏钥匙开了车门,然后向宁静和戚月做了一个极具绅士风度的邀请动作。

    戚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知该如何做才好。宁静倒是一点也不忸怩,自己先坐进了车里,然后又一把把戚月也拉了进来。

    秦海发动引擎,驾驶着汽车离开了研究中心。他没有注意到,在研究中心楼上的若干个玻璃窗后面,无数的学生正看着他的车咬牙切齿:

    有钱人真特喵的霸气啊,刚刚把我们导师都给数落了一通,现在又把我们的妹纸给勾走了。你把宁女神带走也就罢了,怎么连戚师弟都不放过啊!(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你知道Nature意味着什么
    &bp;&bp;&bp;&bp;“孟校长,你来评评理,老师是不是应该以科研为重心,而不是屈服于铜臭?如果随便一个私企老板给学校投一点点钱,就能够对老师颐指气使,粗暴*涉老师的正常科研活动,我们还能叫作京城大学吗?咱们和那些地方上的小学校有什么区别?”

    在副校长孟启龙的办公室里,张胜颖义正辞严地发出了质问。

    “张老师,你不要激动。”孟启龙亲自起身,给张胜颖倒了杯水,然后说道:“超导研究中心的事情,宗则同志已经向学校汇报过了,你的心情学校也可以理解。不过,事情都是要一分为二来看的,理论科研固然重要,应用研究呢,也不能说就不重要吧?理论研究是科研,应用研究也是科研,二者并不冲突嘛……”

    “怎么会不冲突?”张胜颖可不会接受学校这种和稀泥的态度。这几天,她找陈宗则闹过,也找系主任汤荣敏闹过,这些人的说辞都与孟启龙一样,那就是深表同情、决不通融。

    陈宗则倒还没有对她斩尽杀绝,她的实验室依然是保留着的,但做实验用的材料却已经中断供应了。有设备没原料,她还做个屁的实验啊,组里的几个助教、博士和硕士生都已经歇下来了。助教要等着做实验出文章评职称,博士、硕士要等着数据写毕业论文,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她这个实验室组长,她能不着急吗?

    “孟校长,你过去也是搞科研的,你说说看,做科研的人,一心能够两用吗?我们好不容易有一个方向能够达到世界前列,这都是靠我们发表的高水平论文支撑起来的。应用研究能出什么高水平论文?我想问问,咱们学校还要不要争取成为世界一流大学了?”张胜颖色厉内荏地说道。

    孟启龙道:“张教授,实话实说,如果我有钱,我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去发表高水平论文,这是为国争光,也是为校争光的事情。可是,研究中心是人家大秦集团投资兴建的,设备和经费都是大秦集团给的,咱们说了不算啊。”

    “怎么会说了不算?”张胜颖道,“他有钱不假,可是他没人才啊。咱们提供了这么多人才给他用,难道还不能和他平等对话吗?如果他不听学校的,咱们可以请他走,死了张屠夫,难道我们就要吃混毛猪吗?”

    你说得太对了,孟启龙在心里暗想。不过,你才是那个张屠夫,有你没你,人家秦海都能搞超导。而你离了秦海,上哪找个人傻钱多的资助者去?

    心里这样想,孟启龙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可以瞧不起张胜颖,但他不能给张胜颖落下话柄,这就是领导艺术问题了。他点点头,说道:

    “张教授,你这话,原则上说是没问题的。学校也一直在和秦董事长沟通,他不是也同意大家拿出一半的时间去搞自主科研项目吗?这些自主科研项目都是他出钱资助的,署名的时候,他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吧?人家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比社会上绝大多数的民营企业家做得都要好。在这种情况下,学校还能提出什么更高的要求呢?”

    “这么说,学校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从研究中心赶出去了?”张胜颖问道。

    孟启龙叹了口气,道:“我跟宗则同志说了,研究中心的地皮是学校的,没有学校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的老师赶出研究中心。所以,张老师你就安心地带着你的学生在研究中心做实验好了。”

    孟启龙的话说得很牛,其实这也是征求过秦海意见的。如果秦海坚持不退步,孟启龙还真不敢给张胜颖这个承诺。这一年多时间,秦海除了给超导研究中心投钱之外,给物理系、化学系也都投过钱,学校里拍秦海马屁的教授有一大把,其中多数都比张胜颖要牛气。惹毛了秦海,一旦把这些教授手里的经费给卡了,校长还不得被他们给生吃了?

    可是孟启龙的这个承诺,对于张胜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要的是实验经费,而不是实验室本身,她现在搞的是稀土系的超导材料,稀土这玩艺有多贵,外人是难以想象的。没有钱,什么也玩不转。

    “孟校长,你说让我们安心做实验,可是实验材料呢?陈老师现在唯秦海是从,别人去领材料都没有问题,我们实验室的学生去领材料就不行,这算什么道理?”张胜颖问道。

    孟启龙道:“我问过宗则了,他说研究中心的实验材料,都是通过大秦集团拨款进行采购的,所以秦董事长如果不点头,他也不好做主。要不这样吧,这件事学校再协调一下,尽量为你们争取一下。张教授你这边呢,也考虑一下,是不是可以抽出一小部分时间,搞搞工艺研究,这也算是回报企业嘛。你看如何?”

    说了半天,其实还是回到了原点。所谓协调沟通,其实就是拖延时间的委婉说法,一件事协调上一年半载,也是完全可能的。而后面的规劝,则是红果果地告诉张胜颖,你想要钱,那就低头吧,否则,学校也帮不了你。

    张胜颖气得满脸通红,她站起来说道:“怪不得社会上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这个搞超导的,还不如秦海那个搞倒买倒卖的。孟校长,我的话放在这里,我是绝对不会屈服于权贵的。学校如果不能给老师撑腰,那以后也别指望老师为学校做什么贡献。”

    说完这些,她不再等着听孟启龙的解释,甩手就走出去了。孟启龙满脸微笑地送到门口,听着她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消失在楼下,这才收起笑容,摇摇头叹道:“还是太祖说得对,对知识分子的改造是一个艰难而长期的过程……”

    对于张胜颖的折腾,秦海尽在掌握,但却丝毫不会松口。他知道,如果自己放过了张胜颖,未来杜翔望、曹国林以及其他潜在的合作者就都不会在乎他的要求了。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市侩黑心的商人,他还是有一份为国家科研做贡献的良知的,但良知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要使科研能够可持续发展,他就必须要硬下心肠。

    “秦海,你也太狠了吧?你知道吗,现在张老师的弟子都在商量着打算集体换导师呢,你看你把人家一个老太太给逼成啥样了?”

    在宁静和秦珊合租的两居屋单元房里,宁静一边给秦海削着苹果,一边幸灾乐祸地说着研究中心里的事情。

    在本科阶段,宁静还是生活很俭朴的,一直都住在学生宿舍里。现在读了研究生,也就逐渐放开了,拉着秦珊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单元房住着。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偶尔能够自己做做饭,改善一下伙食,另外就是女孩子到这个岁数,慢慢有一些不能为人道的隐私了,离开集体宿舍当然是更为方便。

    秦珊坐在一旁,一边看着文献,一边插话道:“哥,你也别做得太过分了。我听说张老师也是快50岁的人了,跟咱爸妈的岁数差不多,你怎么能这样为难人家?”

    “她这也算是自取其辱吧?”秦海从宁静手里接过削好的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她觉得自己有几篇高影响因子的文章就了不起,看不起我这个没发表过文章的技校生,我不收拾她还能收拾谁?”

    “扑哧!”秦珊忍俊不禁,笑着说道:“哥,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吧?我上次就说了,我写的那篇文章可以署上你的名,因为主要思路都是你提供的,是你自己不同意署名的。我那篇文章发的刊物影响因子也到了5.3,足够满足你的虚荣心的。”

    “5.3算什么好刊物。”秦海不屑地说道,他扭头看着宁静,道:“小静,有一个思路,做好了可以上r,或者,你有没有兴趣去做?”

    “r和?秦海,你没发烧吧!”宁静正在削第二个苹果,这是给秦珊准备的,听到秦海的话,她的水果刀一哆嗦,差点把手指给切了,“你知道r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能够有一篇论文上r,我可以不答辩直接拿到博士学位了。”

    作为一名理工科研究生,宁静岂能不知道r和这两份杂志在学术界的地位。就拿张胜颖念念不忘的影响因子来说,别的刊物能有三四的影响因子就算不错了,这两份刊物最起码也能达到20以上,有些年份冲到30多也是寻常的事情。

    秦海对于这两份杂志都不陌生,他用一种牛哄哄的口气说道:“其实上r也没多麻烦,主要是需要有原创性的思想,文章并不需要写得非常好。我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想法,你去做一组实验验证一下,如果成功了,r也罢,也罢,肯定都会抢着给你发的。”

    为了避免发生切手的悲剧,宁静把苹果和水果刀都放了下来,认真地看着秦海,说道:“那你说说吧,我听听秦董事长有什么天才的创意。”

    “我这个创意,就是铁基材料的超导特性研究。”秦海平静地对宁静说道。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铁基超导
    &bp;&bp;&bp;&bp;陈宗则他们目前正在研究的钇钡铜氧超导材料,被称为铜基超材料。这类材料的基本设计思想都是在氧化铜基体上通过掺杂其他元素,例如钇、钐、钕等等。铜基超导材料甫一问世,就迅速突破了77K的液氮沸点,引发了液氮温区超导应用的热潮。

    然而,铜基超导的致命弱点,就在于氧化铜本质上属于一种陶瓷材料,缺乏韧性和延展性,力学性能极差。这个弱点使铜基超导材料的制备有相当大的难度,尤其是要制作成线状或者带状材料的时候,必须要借助于其他韧性材料作为衬底。

    此外,虽然铜基超导材料的最高临界温度已经达到了常压下的135K,以及高压条件下的164K,但距离300K左右的室温要求,还相差甚远。最为关键的是,科学家们通过理论研究认为,164K或许已经接近铜基超导材料的最高理论上限。换句话说,别看铜基超导发展得如火如荼,但如果最终的目标是室温超导,那么铜基材料已经可以考虑洗洗睡了。

    除了铜基材料之外,科学家们还研究过二硼化镁以及有机超导材料,但进展也都十分缓慢,尤其是未能在理论上形成突破。到21世纪的前几年,超导研究似乎进入了一条死胡同,难以找到新的方向。

    2008年初,日本西野秀雄研究小组报道在氟掺杂的镧氧铁砷化合物中观察到了26K的超导电性,早就在类似结构体系中探索过新型超导体的中国科学家得到这一消息,迅速用钐、铈、镨、钕、钆等元素替代材料中的镧,在短短几十天时间内就突破了40K的“麦克米兰极限”,从而推开了铁基超导材料的大门。

    铁基超导材料的发现,是超导研究的又一次**性的发现。尽管一直到秦海穿越之前的那个时候铁基超导材料仍未突破77K的液氮温区,但科学家们相信,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未来的室温超导材料,极有可能在铁基超导材料中诞生。

    秦海对于这一段科学史话是非常熟悉的,既然有了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会拒绝把发现铁基超导材料的荣誉送给自家人。而且,他希望能够在自己的手上,把铁基超导的临界温度一直提高到室温,从而最终解决百年的室温超导难题。

    听到秦海说出铁基超导这四个字,宁静皱了皱眉头,说道:“秦海,你这回可是大错特错了,根据BC超导理论,具有磁性的物质是不可能具有高温超导性的。铁是典型的磁性元素,我们在设计超导材料的时候,都会尽量规避铁元素的存在的。”

    秦海笑道:“谁告诉你说BC超导理论就一定是正确的呢?或者说,谁告诉你自然界只有一种超导机制呢?我不告诉你我是如何考虑这一原理的,但我可以建议你尝试一下用不同的元素掺杂铁砷化合物,我猜想你能够观察中其中的超导特性。”

    在铁基超导概念提出的几年之内,科学家们一共发现了上百种铁基超导体,更有人估计铁基超导家族的成员数可以达到3000种以上。在这种情况下,秦海不必直接把后世日本人的实验思路全盘告诉宁静,他只要指出这个方向,宁静哪怕是误打误撞,也必定能够撞上其中的一种。

    “真奇怪,哥,你怎么就这么自信呢?”秦珊扭头看着哥哥,好奇地问道。读中学的时候,她只知道这个哥哥虽然没上过高中,却谙熟高中知识,能够给她和宁静许多精准的指导。上了大学之后,她才发现哥哥远不是功课出众这么简单,他对于材料科技的发展趋势几乎是了如指掌,随随便便给你一个思路,就能够做出非常优秀的文章。如果说高中的那些指导还能用学习认真来解释的话,现在在科研上的这些指点,就只能用神鬼莫测来形容了。

    所幸,无论是秦珊还是宁静,在秦海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对于这种神迹已经有些麻木了。偶尔有所怀疑,也会因为习惯成自然,而将这种怀疑置之脑后。对于秦海的指点,她们俩现在共同的反应就是赶紧记录,然后照着秦海指的方向去努力,她们知道,这个方向上一定会有大鱼出现。

    “铁基超导……”宁静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说道:“难道这和空穴与电子型费米面上的电子散射有关?陈老师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倒是讲过一个这样的猜想,只是没有时间去做实验而已。秦海,你不会也是听了陈老师的报告才这样想的吧?”

    “有这种猜想的人恐怕也不止陈老师一个吧。”秦海笑着说道,宁静说的这个什么空穴、费米面等等,秦海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再往下说就得露馅了。他摆摆手道:“这种理论问题,你就别难为我这个技校生了。你抓紧时间去做实验,理论上有什么问题,就去找陈老师探讨。不过,这个想法你可得先保密,万一泄漏出去,被其他人知道了,你就抢不到原创性了。”

    “你不是要求我们都去做应用研究吗?我哪有时间做这些实验?”宁静嘻嘻笑着,将了秦海一军。

    秦海正色道:“做应用研究,那是其他人的事情。你好歹也是研究中心的大股东,还需要去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吗?”

    这话如果让张胜颖听见,估计直接就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了。她一个大教授,被逼着必须去做应用研究,否则就别想领实验材料。宁静这么一个一年级的直博,居然就能够享受不用做应用、专心搞理论的待遇,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可言吗?

    宁静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她说道:“我可不敢,回头同学们该说我了。”

    秦海道:“这个不难,我跟陈老师说一声,让他安排你去做这个新方向就可以了。文章写出来以后,让陈老师挂第一作者,你挂通讯作者,利益均分,他不会不同意的。”

    “如果这个实验真的能够做成,那将会完全颠覆传统的超导理论,这样的文章上r还真的有希望呢。如果你这样跟陈老师说,他肯定会同意的,甚至会把最强的人手都拨过来搞这个方向。”宁静说道。

    秦海道:“这可不行,发现铁基超导这个荣誉,必须是你的,不能让别人抢走。你放心,别人想抢也不容易,铁基材料的制备比铜基材料难得多,成本也大得多,我不点头,别人拿不到这么多经费去搞样品制备,所以你就大胆地去做吧,光荣属于宁静,我看好你哦。”

    宁静假意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自己做呢?把这么好的一个想法送给我,你不是吃亏了吗?”

    秦珊撇着嘴讥笑道:“小静,你就别假惺惺的了,我哥的不就是你的吗,还在我面前装啥呀。”

    “小珊,你不想吃苹果了是不是?”宁静举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威胁道,眼睛却在偷偷地向着秦海瞥去。

    有关她和秦海之间的关系,无论是秦珊、秦玲,还是她自己的哥哥宁默,都已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挑破过无数回了,可是秦海这个大木头却始终没有松过口,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其实,秦海早在第一次见到宁静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漂亮而开朗的女孩子吸引住了,否则在随后的那些年里,他也不会与宁静粘粘乎乎、不清不楚的。关键在于,秦海作为一个穿越者,前一世已经有将近30岁的年龄,初见宁静的时候,宁静才16岁,算是一颗典型的青苹果,让秦海如何能够下得了口。

    就是这样一种心理障碍,伴随了秦海多年。到如今,宁静已经大学毕业,苹果已经泛出诱人的红色了,秦海才感觉到自己能够接受这种诱惑了。前几天去超导研究中心,那个什么侯师兄说每天都有许多开着豪车的纨绔前来骚扰宁静,这让秦海多少有了一些危机感,花开堪折,是不是到了该向宁静表白的时候呢?

    “小静啊,小珊不说,我还忘了呢。听你们侯师兄说,这一段时间,开着豪车到研究中心去找你的人可不少啊,这是什么情况?”秦海悠悠地问道。

    宁静脸色一红,轻轻呸了一口,道:“不都是一些自以为有钱的土豪嘛,好多是我们学校以往毕业的师兄,也不知道怎么听说我的名字,就开着车跑来要跟我交朋友。有说要带我去吃饭的,有说要请我看电影的,有一些都已经是30多岁的大叔了,也不嫌自己寒碜。

    对了,还有一个人可笑死我了,他长得比我哥还胖,那天还跟我说:宁师妹,像我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你上哪找去?”

    说到这,她站起身示意了一下那人的腰围,然后和秦珊一起,笑得眼泪横渡。

    “贵圈真乱……”秦海也笑着评论了一句,然后问道:“这些人里头,就没有一个你能够看得上眼的?”

    “你说呢?”宁静把眼睛一瞪,盯着秦海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在他们中间找一个能够看得上眼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低温材料
    &bp;&bp;&bp;&bp;秦海在宁静的逼视之下,有些心虚,他讷讷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真有你看得上眼的,你就把名字告诉我。”

    “干什么?”宁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奇怪地问道。

    秦海道:“我把丫削死。”

    “你说脏话了,你说脏话了!”宁静转嗔为喜,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高兴的心情,只能抓着秦海暴粗口的过错,抡起粉拳上前一通暴捶。秦海嘻嘻哈哈地笑着,躲闪着,屋子里一片春光明媚。

    “呃……我还是去学校图书馆看书吧。”秦珊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一个是自己的哥哥,一个是自己的闺蜜,可是这种儿童不宜的场面,她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能够平心静气地看下去。她站起身来,便打算收拾自己的书包。

    “好了好了,不闹了。小珊,咱们让秦海带咱们去看电影吧?我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宁静放开秦海,挽着秦珊的胳膊说道。

    “我可……”秦珊刚想拒绝,突然眼珠子一转,笑道:“好啊,哥,你请我宁静去看电影吧。”

    “这个容易,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就去看电影。”秦海爽快地答应道。

    三个人在离华清大学不远的一家馆子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 饭。从饭馆出来,正准备开车去不远处的五道口电影院看电影时,秦珊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着脑袋说道:“要死了,要死了,我想起今天晚上我师姐还约了我做实验的,我怎么忘得干干净净了……哥,小静。你们俩去看电影吧,我回学校了。”

    说罢,不等那二人回过味来,她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秦海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毛毛草草的。真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宁静正用揶揄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秦珊哪是什么毛草,分明就是不想当电灯泡,找了个托辞跑掉了。明白过这一点之后,他尴尬地笑着对宁静说道:“你看,秦珊走了。要不,咱俩一块去看电影吧……”

    “你是不是不乐意啊?”宁静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海说道。

    “没有没有,我非常乐意。”秦海说道,“我刚才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秦珊的生活问题了,赶紧给她物色一个男朋友什么的。”

    “哈,你现在才想起来啊,你这个哥哥也太不称职了吧。现在才想到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宁静说道。

    秦海一脸忠厚的样子,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赶紧把她嫁出去,省得碍眼……”

    “秦海,你真阴险!”

    “要不,咱想办法把宁默也弄出去,去哪倒插门去……”

    “谁跟你‘咱’啊。秦海,你太自恋了!”

    “……”

    当晚,秦海便住在宁静和秦珊租的房子里了,当然,他住的是秦珊的房间。而秦珊则去和宁静挤到一个房间睡去了。90年代初的中国社会还不够开放,秦海也不敢冒着被宁中英掐死的危险,干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第二天一早,秦海开着车先把宁静送回京城大学,然后带着秦珊,直奔化工设计院。他与化工设计院的樊志渊约好,今天要去讨论乙烯成套设备设计的事情。

    乙烯属于基础化工产品,许多高分子材料都需要使用乙烯作为原料。秦海以乙烯为突破口,涉足基础化工领域,是早已确定下来的一个方针。早在一年前,他就委托华清大学化工系和国家化工设计院联合开展80万吨乙烯设备的设计工作,至今已经有一年时间了。

    在接受秦海的委托之前,化工设计院曾经进行过30万吨乙烯设备的设计,具有一定的经验,因此原理设计的工作进展十分顺利。然而,在涉及到设备制造工艺的问题时,化工设计院就有些抓瞎了,最主要的拦路虎,就是乙烯装备中需要使用的低温材料。

    乙烯生产涉及到许多低温环节,生产过程中使用的所谓“乙烯三机”,也就是乙烯压缩机、丙烯压缩机和裂解气压缩机都是在低温条件下工作的,其中丙烯压缩机的进口温度一般为零下40摄氏度,乙烯压缩机的进口温度达到零下102摄氏度。

    在低温条件下,许多材料的强度都会大幅度降低,从而无法保证设备的正常使用。因此,要制造乙烯设备,低温材料就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在一台压缩机中,涉及到转子叶轮、隔套、轴套、螺钉、螺母、焊接机壳、铸造机壳等许多不同的部件,每个部件因为工作条件的不同,选用的材料也不同。中国长期以来无法实现乙烯三机的100%国产化,主要原因就在于某些牌号的低温钢材不能自主生产。

    针对这种情况,秦海毅然投资2000万元,帮助化工设备院建立起了低温材料研究中心,又专程前往俄罗斯,聘来了维克多-采列捷利等一干搞低温材料的专家。近日,担任低温材料研究中心主任的樊志渊给他打去电话,告知低温材料的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今天就是专程来了解具体情况的。

    至于妹妹秦珊,秦海已经决定安排她作为集团安排在低温材料研究中心的监督员。未来,秦海还要以这家低温材料研究中心以及其他几个化工实验室为核心,成立一家大秦化学工程技术研究公司,而秦珊将会被任命为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在秦海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秦珊隔三岔五地便会到这几家实验室走动走动,了解一下具体的研究情况,并通过电话向秦海进行报告。虽然秦海并没有明确告诉樊志渊等人有关对秦珊的安排,但大家都知道秦珊是秦海的妹妹,也能猜出秦海安排她在实验室走动的目的,所以不会拒绝她的巡视。

    “欢迎欢迎,欢迎秦董事长到化工设计院来视察。”

    在设计院门口,樊志渊带着几名研究室的负责人正在等候着秦海一行,看到秦海的汽车停下,众人一齐围上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秦海和秦珊分别下了车,秦海挨个地与众人握手寒暄,秦珊则带着几分腼腆的表情,跟在秦海的身后,向着樊志渊等人微笑。互相问候完毕,樊志渊问道:“秦董事长,咱们是直接去研究中心,还是先到我们研究室去坐坐?”

    樊志渊的正式身份是化工设计院第一研究室的主任,请秦海到研究室坐坐,属于一种比较官方的接待礼节,而直接去研究中心就显得比较随便了。秦海原本也不是在意虚名的人,他摆摆手道:“樊主任,咱们就不必客气了,直接去研究中心吧。”

    “那好吧。”樊志渊应道,他交代了一个属下回研究室去通知众人到研究中心开会,自己上了秦海的车,带着秦海来到了新建成的研究中心的楼下。至于其他几位一道去门口迎接秦海的人员,则是自己骑着自行车紧跟着赶到了。

    秦海在樊志渊的带领下刚刚走进研究中心的楼门,迎面就碰上了一位熟人,正是他从苏联挖过来的采列捷利。采列捷利是专程出来迎接秦海的,看到秦海,他笑容满面地张开了双臂。秦海对于这种俄罗斯礼节倒不反感,哈哈笑着与对方拥抱了一下,然后用英语问道:

    “采列捷利先生,你和夫人在中国生活还习惯吗?”

    “感谢秦先生,我和我太太在中国都非常习惯。”采列捷利笑着说道,“尤其是我太太,除了对夏天的天气太热这一点有些抱怨之外,她觉得中国的一切都非常令人愉快。”

    “拉吉莫夫先生的身体好吗?”秦海又问候起了采列捷利在苏联的岳父。

    采列捷利道:“他的身体也很好,他还打算过一段时间回中国来看看呢。”

    “我们非常欢迎啊。”秦海说道,他转头对身边的樊志渊交代道:“樊主任,如果拉吉莫夫先生到中国来,所有的接待费用都由研究中心承担,务必要给老先生提供最好的待遇。”

    “哈哈,秦总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拉吉莫夫先生的。”樊志渊说道。

    秦海倒是没有向采列捷利询问他儿子谢廖沙的情况,因为谢廖沙现在正在跟着谢其进做事,其实也算是大秦集团的一个外围人员,秦海对他的现状十分了解。据谢其进说,谢廖沙现在在赤塔以及周边的几个州小有名气,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家中国大企业的掮客,不少想到中国去淘金的技术人员都在与他联系。

    又聊了几句家常话,秦海说道:“采列捷利先生,我今天到这里来,主要是来了解低温钢材的研究情况的,听樊主任说,这一段时间的研究主要是你在牵头,是不是可以请你给我做一个比较详细的介绍呢?”

    采列捷利点头道:“樊主任昨天已经交代我了,我非常乐意向你介绍一下我们最新研究进展,你请随我来吧。”(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要搞技术封锁
    &bp;&bp;&bp;&bp;在采列捷利的实验室里,秦海见到了许多块金属材料的样品。采列捷利如数家珍地向秦海介绍着:这是Z105钢材,能够耐零下115摄氏度的低温,用于制造乙烯机组的机壳;这是25Cr23钢材,耐零下75摄氏度低温,主要用作机组隔板的锻件……

    这些金属材料的标号,秦海并不陌生。事实上,早在采列捷利到中国来工作之前,樊志渊他们也已经从一些国外文献上了解到了这些材料的大致情况。但了解归了解,具体的配方、冶炼方法、热处理过程,都是空白,想凭空生产出这些钢材,谈何容易。

    采列捷利在苏联的时候,就是专门从事低温钢材研究的,他的加盟,直接缩短了化工设计院开发这些钢材的周期。有许多钢材的生产工艺直接就是采列捷利带过来的,只是在实验室里重新进行了一下验证而已。苏联企业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技术不少,但大多数技术都没有申请过专利,采列捷利既然已经来到中国,自然也不会抠抠缩缩地不愿意把这些技术贡献出来。在他想来,是自己的老雇主对不起自己,那就别怪自己把技术卖给新雇主了。

    “专家就是专家啊,困扰了我们十几年的难题,采列捷利先生一来就给我们解决了。我们大家都说,这是秦总慧眼识珠,给我们请来了大神啊。”樊志渊跟在秦海身边,不失时机地把采列捷利和秦海的马屁都给拍了一通。

    采列捷利正在学习中文,但还远远不够熟练。秦海把樊志渊的话翻译成英语说给采列捷利听,采列捷利连连摆手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参与了大家的工作而已。比如这位李先生,在低温材料方面的造诣就非常深,在他的启发下,我对我们过去研究出来的几种材料都做过了改进,效果非常明显。”

    秦海顺着采列捷利所指看过去,只见他所说的那位李先生,原来也是一位熟人,正是秦海上次来设计院里交过锋的刺头研究员李明亮。不过,在见识了秦海的不凡,以及看到秦海对研究中心的投入之后,李明亮对秦海的态度已经完全改观了。此时,他见秦海把目光投向自己,便笑着走上前来,说道:

    “这些材料的研究成功,采列捷利先生的功劳是最大的,秦总的功劳则是排在第二位的。如果没有秦总为我们建立的这个研究中心,我们有再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恐怕现在还呆在办公室里凭着文献异想天开呢。”

    “李老师过谦了。”秦海笑着向李明亮打了个招呼,说道:“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我既然委托大家搞低温材料的研究,自然就得为大家提供条件,这能算什么功劳呢?你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破这么多技术障碍,真是让人觉得惊讶。等到这些材料定型之后,我请大家喝酒,给大家每人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哈哈,那可怎么敢当。”樊志渊说道,“我们都是拿了工资的,秦总的红包,我们可不敢接。”

    秦海道:“我不能和大家比,大家都是有学问的人,我是个文盲,穷得只剩下钱了。大家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我不表示表示,心里肯定是不过意的。樊主任,这件事还得要麻烦你,统计一下各位老师在这个项目中做出的贡献,以便我们能够按大家的贡献给出感谢。”

    秦海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在场的研究人员们都觉得抨然心动了。大秦集团有多少钱,大家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但秦总是一个有钱人,这一点所有人都是非常清楚的。这样一个大富豪,扬言要给大家送上红包,而且还特别说明是厚厚的红包,这不就意味着一笔不菲的项目奖金吗?

    知识分子一向自诩视金钱如粪土,但作为在科技领域里默默“耕耘”的人,喜欢搜集粪土不是合情合理吗?大家以往做设计院的工作,偶尔也是有奖金的,但那些十块八块的奖金,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厚厚”的感觉。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暗暗地琢磨着,这个秦总最终会给大家发多少钱呢?

    虽然具体数字猜不出来,但秦总划下的道道,大家已经听懂了。他要按每个人的贡献来发放奖金,那么大家要做的,不就是比以往更加努力,以便能够让秦总满意吗?

    想通了这一节,大家看向秦海的目光就变得更加灼热了,后续的参观也变得更加和谐。除了采列捷利之外,其他一些研究人员也纷纷凑上前来,给秦海介绍与自己相关的那些材料成果,在有些地方还非常乖巧地请秦总发表一些看法,提一些改进建议。

    把各种材料全部参观完,秦海在实验室里发表了一个简短的演说,向参与材料研究的技术人员们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又要求他们继续努力,尽快实现各种材料的定型以及工业化生产工艺的开发。

    听秦海说完,樊志渊把众人都打发回了各自的实验室,自己带着秦海、秦珊二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时候,华清大学化工系的主任吉振荣也已经赶到了,四个人便在樊志渊的办公室里谈起了后续的工作。

    “樊主任,从刚才参观的情况来看,乙烯三机以及大型乙烯球罐所需要的低温钢材,基本上都已经开发出来了,只差工艺设计。那么下一步的工作,你和吉主任是怎么考虑的?”秦海坐在沙发上,对樊志渊问道。

    樊志渊看了吉振荣一眼,然后对秦海说道:“我和吉主任的想法,是尽快把钢材的生产工艺开发出来,然后转交给一家有资质的大型石油化工企业,开始乙烯三机的制造。事实上,乙烯三机的设计是早已完成的,主要的拦路虎就是材料问题。现在材料解决了,我估计三机的制造最多也就是一年的时间就能够完成。”

    “京城石油机械厂和北方石油机械厂,都是行业内鼎鼎有名的企业。此外,还有东远鼓风机厂、红原气体压缩机厂,也是生产大型化工压缩机的定点企业。我认为,这几家企业有能力承揽乙烯三机的制造任务。”吉振荣补充道。

    秦海点点头,说道:“行业内的情况,我肯定不如二位主任熟悉,所以你们选定的企业,我就不干涉了。不过,这些低温材料的冶炼,我可不打算交给这些企业,因为涉及到钢材的核心技术,随便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不放心?”樊志渊诧异道,“秦总是担心他们冶炼不出这样的钢材吗?”

    秦海摇摇头,笑着说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好歹也是老牌的大型机械厂,有了冶炼工艺,怎么可能炼不出合格的钢材呢。”

    “那秦总的意思是……”吉振荣拖着长腔,等着秦海给出回答。

    秦海道:“这些材料的工艺是我们花了大量经费开发出来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交给他们去呢?钢材的生产肯定是要控制在我们自己手上的,他们只需要根据我们提供的材料来进行生产就可以了。”

    “你是说……这些材料工艺要对京石机和北石机他们保密?”樊志渊这才听明白了秦海的意思,其实这也难怪他,因为在化工设计院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技术封锁这样的词条。

    秦海却是习惯于保护自有知识产权的,在他看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有何惊讶之处?他点了点头,对樊志渊说道:“没错,我不希望这些技术被泄露出去。这一点,在我们成立研究中心之时,就已经说好了的。”

    “可是……”樊志渊拍了拍脑袋,他想起来自己当初的确与秦海签过一个保密协议,规定研究中心的研究成果,未经许可,不得外泄。作为研究人员,为研究过程和研究成果保密,是一种本能,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一条规定执行的情况还是非常不错的,没有什么技术秘密被泄露出去。

    可是,要对京石机、北石机这样的大型国有企业保密,这就超出樊志渊理解的范围了。以往化工设计院做的工作,不就是为这些大型企业开发技术吗?国家投入资金来进行开发研究,研究成果归各家企业共享,这是基本的惯例,怎么到秦海这里就变了呢?

    “樊主任,你别忘了,研究中心是我们大秦集团投资兴建的,采列捷利等人的高额工资也是我们支付的,研究出来的成果,自然大部分是要归我们所有的。当然,化工设计院也拥有一份。除了咱们两家,其他机构如果想要使用这些技术,就必须给咱们两家付钱,否则我们概不提供。”秦海看出了樊志渊的心思,他郑重其事对樊志渊提醒道。

    “这样做……不太好吧?”樊志渊讷讷地说道。他也说不出秦海的道理有哪点不对,但就是觉得与自己的认知存在着严重的偏差。最关键的是,那几家大型石化机械企业早就听说了他们正在搞低温钢材,已经提前就打了招呼,要求樊志渊在第一时间把钢材工艺提供给他们,而樊志渊当时也稀里糊涂地点了头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有几个条件需要答应
    &bp;&bp;&bp;&bp;“樊主任觉得什么地方不合适?”秦海问道。

    樊志渊想了想,说道:“咱们毕竟是搞科研的,还是应当有全国一盘棋的思想吧?国外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如果我们自己开发出来的技术还搞技术封锁,那咱们国家的技术水平不就更低了吗?”

    “是啊,小秦,樊主任说的这个道理是对的。”吉振荣也插话道,看到秦海想说什么的样子,他连忙拦住,不让秦海开口,抢着说道:“小秦,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想法。低温材料研究中心是你们大秦集团投资建立起来的,所以开发出来的技术,应当以你们为主,这一点我们是能够理解的。但咱们国家有协作的传统,过去哪家企业有什么好的技术,大家都可以过去学习,通过这种互相学习,能够促进技术的传播。咱们毕竟是一个科技落后的国家,这也算是中国国情吧。”

    秦海笑了笑,说道:“吉主任,我想问一下,咱们华清化工系的老师正在做的研究课题,会不会拿去和京大化学系的老师共享?”

    “这怎么可能!”吉振荣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落入了秦海的圈套,不禁老脸有些羞红,讷讷地解释道:“科研和生产还是不一样吧。科研讲究原创性,如果一个思想被同行了解了,{ 他们先发表了文章,我们做的工作就没有价值了。可是生产就不一样了,反正都是产品,互相不冲突的。”

    秦海大摇其头:“怎么会不冲突呢?人无我有,我的产品就可以卖高价;我有人有,我的产品就卖不出高价。这其中的差异大得很呢。就以低温钢材来说,如果其他企业也要建设大型乙烯工程。需要使用的低温钢材就只能从我这里购买,我就有利润了。如果大家都知道这项技术了,我们挣谁的钱去呢?”

    樊志渊和吉振荣二位都是在科研机构里呆着的人,很少有机会与他人如此赤裸裸地探讨挣钱的问题。听到秦海把利润的事情说得如此义正辞严,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秦海继续说道:“咱们国家过去的协作制度,有它的优点。也有它的缺点。优点的部分,刚才两位主任都已经说过了,我完全赞同。但它的缺点就在于鼓励了搭便车的行为,如果大家都等着搭别人的便车,那么还有谁愿意自己开车呢?”

    “看来我有些草率了。”樊志渊面有尴尬之色地说道。

    “怎么,樊主任已经把这些材料的工艺透露给别人了吗?”秦海问道。

    “这怎么会呢!”樊志渊赶紧否认,“咱们之前是签过合作协议的,没有经过你们的允许,我们这边的研究人员不会随便泄露研究成果。这一点我们是做得非常严格的。只是……上次京石机的黎厂长来设计院谈业务的时候,听说我们在搞低温钢材,表示了一下兴趣……”

    “你答应他了?”秦海听出了樊志渊的潜台词。

    樊志渊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说道:“我当时没想太多,就说等工艺成熟之后,会向他们提供的。小秦,你上次不是说乙烯三机要找制造企业吗。京石机的实力很强,我是想推荐他们来作为生产商的。”

    秦海笑道:“那没问题啊。乙烯三机交给他们制造,拿低温钢材的工艺做交换,我没意见。”

    吉振荣笑着插话道:“小秦打的好算盘啊,不过,我估计黎厂长不会同意这种交换吧。乙烯三机可不是什么小设备,燕化那边进口的30万吨级乙烯压缩机。一台就是1000多万美元。如果把乙烯三机加一块,差不多值一两个亿呢,京石机怎么可能拿这个来交换?”

    秦海道:“吉主任这个算法不对,乙烯三机的价格之所以贵,就是因为其中涉及到许多项核心技术。而低温钢材也是其中的一种。我们把低温钢材的技术突破了,相当于帮京石机解决了一部分核心技术问题,他们未来生产乙烯三机卖给别人可以卖高价,卖给我怎么还能算这么高的价格呢?”

    “这样也行?”吉振荣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想明白秦海的逻辑。他看了看坐在秦海身边微笑着的秦珊,摇了摇头说道:“秦珊,你看你这个哥哥,怎么一脑门子都是生意经,他不会什么时候把咱们系也给算计进去了吧?”

    秦珊在这个场合里是没有发言权的,所以刚才大家谈话的时候,她只是帮着做点端茶倒水之类的服务工作。现在听吉振荣对自己说话,她笑了笑,答道:“吉老师,您放心吧,我哥这个生意经是对外人的,对咱们系,还有樊主任这边,我哥不会斤斤计较的。”

    秦海也笑着补充道:“吉主任放心吧,小珊的学位还攥在您手上呢,我坑谁也不敢坑咱们化工系啊。”

    “这么说,小秦是想坑我们罗?”樊志渊装出郁闷的样子说道,说罢,又自己呵呵地笑了起来。

    大家开过一通玩笑,气氛也就缓和下来了。吉振荣收起笑容,对秦海说道:“小秦,抛开玩笑话,有关低温钢材工艺使用权的问题,咱们还真得好好合计一下。低温钢材的研究,我们系和樊主任他们研究室都参与了,这也是计算在我们双方本职工作范围内的,如果坚持不能向几家大型石化机械企业提供,只怕上面也说不过去。

    尤其是樊主任他们设计院,是化工部的下属机构。如果化工部提出要求,恐怕樊主任这边扛不住啊。”

    “低温钢材一直是困扰化工机械领域的大难题,据我所知,我们化工系统和石油系统每年都要花费不少外汇,从日本等国购买低温钢材。我们现在能够解决低温钢材的工艺问题,是填补了国家的一项空白。如果因为使用权的问题而不能推广,对咱们国家也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吧。”樊志渊说道。

    秦海皱了皱眉头,这个情况他事先并没有考虑周全,现在吉振荣和樊志渊都提出来,他如果执意不同意转让这些技术,恐怕也的确说不过去。一方面,他未来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委托化工系统的研究机构和生产企业来完成,不便把关系弄得太僵;另一方面,樊志渊说的国家大义的问题,也是应当考虑的,毕竟他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纯粹商人。

    想了好一会,他缓缓地说道:“凭空转让这些技术,不符合市场原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嗯,这个我们理解。”吉振荣和樊志渊都点头应道,他们知道秦海肯定还有其他的话没有说完。

    秦海继续说道:“刚才樊主任说低温钢材是咱们国家的一项空白,现在我们搞出来了,可以替代进口,这是一件好事,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阻拦它的推广。”

    “小秦这种想法,真是太难得了。”吉振荣不失时机地赞扬了秦海一句,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捧杀了,目的是让秦海没办法收回自己的话。

    秦海明白吉振荣的意思,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想,麻烦樊主任替我与京石机、北石机这些企业联系一下,我们可以把低温钢材的技术转让给他们使用,但有几个条件,需要他们答应。”

    “你说吧,我尽量说服他们。”樊志渊赶紧答应道。

    秦海道:“第一个条件,这些技术可以同时转让给这几家企业,但他们只能自己使用,不能再把技术转让出去。技术的所有权是归我们大秦企业和化工设计院共同所有的,没有我们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许再进行转让。”

    樊志渊道:“这个条件很合理,我们在转让技术的时候必须把这个条款写进去。”

    “第二个条件,”秦海接着说道,“大秦集团近期将要在山南省金塘市开工建设80万吨乙烯工程,需要在行业内招标。接受了低温钢材技术的企业应当积极参与投标,各项设备的价格要低于市场报价,折扣率不低于5%。”

    吉振荣咂舌道:“你可够狠的,一套80万吨乙烯设备,不算土建、安装的部分,价格起码是40亿以上,折扣5%就是2亿多了。老樊,你们开发这些低温钢材才花了多少钱?说到底,你还是在算计这几家企业啊。”

    秦海道:“吉主任真是冤枉我了,其实这个条件根本就不能算是条件。正常情况下,我把这么大的工程放出来,最起码也能谈下5%的折扣吧?现在我还奉送了一套低温钢材工艺,我亏大了。”

    “我才不信呢,你秦总能吃亏,母猪都能上树了。”樊志渊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笑开了。他知道,秦海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国产设备谈下5%的折扣也是可能的,当然,以低温钢材工艺为条件来谈折扣,难度就小得多了。

    “第三个条件……”秦海知道吉、樊二人已经认同了他的前两个条件,便不再纠缠,直接谈起了第三个条件。(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用利益绑到一起
    &bp;&bp;&bp;&bp;“所有接受了低温钢材工艺的企业,有义务派出工程技术人员参与我们后续的其他材料科研工作,并且可以按照各自贡献的大小,分享其他的材料科研成果。”秦海说道。

    “这个条件……”樊志渊抽了一口凉气,“小秦,你这不就是把各家企业都绑到一起来了吗?”

    秦海道:“正是如此。其实我也是受你们二位的启发,才想到这样一种模式。咱们现在有了低温材料研究中心这个平台,未来还可以再扩展到高温材料、耐腐蚀材料、密封材料等等领域。

    化工领域使用的材料多如牛毛,其中最尖端的那些材料,我们基本上都不能自给。如果靠每家企业单打独斗地去开发,一来是实力不足,二来也难以保证他们有积极性。如果我们能够用利益把大家绑到一起,共同开发,岂不是能够最快地取得进展?”

    “这个想法倒的确是不错。”樊志渊说道,“如果真的能够实现,那将是一项了不起的创举啊。”

    作为化工系统里最高研究机构的一名中层干部,樊志渊对于系统内的科研情况有着深刻的体会。在化工领域里,除了国家化工设计院之外,各省市都有自己的化工设计院,一些大型企业则有实力不俗的技术部、研究中心等,再加上诸如华清大学化工系这种高校系统的研究力量,全国从事化工技术开发的人员不算少,每年的总投入也颇为可观。

    可是,这么大的研究力量,分散在不同机构里,就很难形成合力,这导致了许多大型的科研项目无法进行。而一些小型项目又经常出现重叠、撞车的现象。对于这种乱象,樊志渊痛心疾首,也曾多次向设计院甚至化工部的领导反映过,希望能够有所改变。但看得到问题是一方面,解决问题却是另一方面。化工部对于各地区和大型企业的控制力也是有限的,要想强行把大家的力量集中起来。难度非常大。

    秦海提出的思路,与樊志渊以往的思路大不相同。樊志渊作为体制中人,思考问题往往是从行政角度出发,只会想如何用一道命令或者一个文件来达到目的。秦海的想法就不同了,他是一个经过市场经济洗礼过的穿越者,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努力用利益关系把大家绑起来,有事大家一起做。出了成果大家共同享有。

    这个思路说开了并不复杂,在以往也并非没有人想到过,但要真正实施起来,却还是需要一些条件的。其中最主要的条件,就是必须由一个具有号召力的主体来进行牵头,让各家机构唯其马首是瞻。可是,化工部也罢,石化总公司也罢。虽然有一些行政权力,但囊中羞涩。很难让下属企业服从。秦海手里握有几十亿的资金,又对材料科学的研究规律十分熟悉,无疑是一个最合适的牵头人。

    秦海原来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但听吉振荣和樊志渊反复向他讲起部门协作的理念之后,他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案。化工机械领域里涉及到的材料是非常多的。他既然不能吃独食,那就干脆让大家一起来出力,谁也别打算搭自己的便车。在研究过程中,他可以提供资金和设备,但最终的成果他是要拿去转化为利润的。而其他参与研究的单位,只能得到成果的使用权而已。

    如果这种合作模式能够实现,参与的各方都能够得到好处,可谓是一个多赢的格局。当然,大秦集团作为牵头者,在其中得到的利益将会是最大的。

    “小秦,你真的打算这样做?”樊志渊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之后,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些兴奋的感觉。他想到,如果这样一种合作模式真的能够形成,中国的化工科研面貌将会焕然一新,而他作为最早与秦海合作的人,在这个合作框架内无疑是能够处于核心地位的。

    秦海非常肯定地点点头道:“我想好了,就以我们金塘80万吨乙烯工程为龙头,建立起这样一个合作机制。要想承揽我们的项目,就必须参与我们的研究项目,否则别想获得投标的资格。”

    “我看可行。”吉振荣道,“80万吨乙烯是一块大肥肉,没有哪家企业不想咬上一口。小秦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对于企业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相反,还能给他们带来许多好处。如果材料方面能够实现自主创新,摆脱对国外的依赖,这些企业的竞争力将大幅度提升,他们没有理由不接受这样的模式。”

    樊志渊道:“我倒没那么乐观。吉老师一直呆在高校,对我们行业的情况不够了解,我可是对各家企业都了如指掌的。不错,我们系统内有一些企业的领导非常有眼光,也想做点事情,小秦的这个提议如果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全力支持。

    但是,也有一些企业,领导思想僵化,或者说有些霸王作风,他们才不会愿意参加什么协作呢。在他们看来,天是老大,他们是老二,别说我们化工设计院提出什么要求,就是化工部、石化总公司给他们下命令,他们都不一定听。”

    “不听也无所谓啊,迟早有他们后悔的那天。”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啥叫后悔啊。”樊志渊摇着头,无奈地说道。在现行管理体制下,国家大型企业的领导根本就没什么约束。企业经营得好坏,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待遇,甚至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享受,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后悔呢?不过,这些话樊志渊就懒得再去向秦海说了,说出来都是负能量,没什么必要。

    “这我就管不着了,让市场来教育他们吧。”秦海说道。

    “你的这第三个条件,也不过分,而且算是一个对企业有利的条件,我们可以把它列入转让技术的条件。”吉振荣总结道,“你接着再说第四个条件吧。”

    “第四个……”秦海挠了挠头皮,笑着说道:“吉老师觉得我像是那种喜欢狮子大张口的人吗?三个条件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敢再提第四个条件了。”

    “哈哈,原来你小秦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吉振荣得意地笑了起来。

    “樊主任,吉主任,这件事还得拜托你们二位多琢磨一下,未来如果我们要搞一个科研联盟,肯定是以华清化工系和化工设计院为核心的。”秦海道,“届时如何组织分工,如何安排科研项目的次序,都需要麻烦你们,我只怕是很难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关照这边。”

    樊志渊道:“这是肯定的,小秦你现在是一个大型企业集团的老总,日理万机,能够有时间到我们这里来看一看都很难得,日常的科研管理,怎么可能麻烦你呢。不过,我和吉老师也都是搞科研的人,管理方面也不擅长,临时协调一下工作没什么问题,如果要长期管理这些事务,只怕也是力不从心啊。”

    “这倒是……”秦海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大秦集团成立,秦海的许多想法都要加以实施,他开始日益感觉到手头缺乏足够的人才。他需要的人才不是指从事材料科研的人员,因为材料学院那边已经囤积了大量的材料科学家,任何一个领域都有人涉足。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从事经营和企业内部管理的人才。

    比如前不久兼并汉屏玻璃厂的时候,他只能依靠厂里原有的领导班子来进行管理,而无法从集团内部派出得力的人手去接管。这就出现了一种隐患,如果原厂的领导班子不得力,集团的这一笔投资就有可能会遭受损失。即使原来的班子很得力,也可能存在与集团本部离心离德的情况,那对于集团业务的发展,也是极其不利的。

    “管理人员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秦海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对吉、樊二人说道,“你们两位主任先多操一操心,等我们在集团里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就会派过来担任管理人员。低温钢材的工艺研究要抓紧,争取能够尽快定型,以便组织生产。”

    “小秦,你就放心吧,我们会把这边的事情办好的。”吉振荣和樊志渊异口同声地向秦海承诺道。

    双方又聊了一些具体的事务,秦海交代樊志渊要保证科研人员们的福利,并商定了发放项目奖金的标准,然后便起身告辞了。吉振荣是专程赶来参与商谈的,事情谈完,他也要回学校去,秦海正好用车送他和秦珊回学校。樊志渊把他们送出设计院的大门,看着秦海的车开远了,才兴冲冲地返回研究中心,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大动作。

    秦海把吉振荣和秦珊送回华清大学,婉拒了吉振荣请他吃饭的邀请,便匆匆离开了。他驾着车开出华清校园之后,找了一处不妨碍交通的地方把车停下,然后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里面传出一个男声:“喂,我是陈贺千,请问你是哪位?”

    秦海笑呵呵地答道:“陈老师,我是小秦,我想现在去请您吃饭,您方便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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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帮忙添一把火
    &bp;&bp;&bp;&bp;钢铁总院北门外的一家饭馆里,秦海、陈贺千对面而坐,桌上摆着三个家常菜和一瓶啤酒。秦海拿起啤酒瓶,喊了两声服务员,见无人搭理,索性用牙齿咬开了瓶盖,给陈贺千和自己各倒上了一杯。

    陈贺千看着秦海这个动作,笑着说道:“小秦,你现在可是一个大董事长了,拿牙咬瓶盖可有失身份哦。”

    秦海也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在陈老师面前,我不就是一个小学生吗?”

    “哈哈,那我可不敢当。”陈贺千道,他端起酒杯,向秦海举了举,说道:“来吧,我借花献佛,欢迎小秦到京城来。”

    “谢谢陈老师。”秦海也举起杯,说道。

    因为都是非常熟的忘年交了,两个人没有碰杯,只是互相示意了一下,然后各自喝了一大口。陈贺千放下杯子之后,看着秦海说道:“小秦,你这回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才想起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头子忘了呢。”

    “哪能啊。”秦海赶紧否认,说完,他才觉出陈贺千话中有话,不禁奇怪地问道:“陈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来京城很长时间了?”

    陈贺千道:“你以为你不联系我,我就不知道你来京城了吗?告诉你吧,你这次来京城干的那些事情,早就有人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告状?”秦海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了起来:“陈老师,不会是京大的张教授找你哭诉来了吧?”

    陈贺千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张胜颖。过去我们一起合作过,关系一直都挺不错的。你这一次可把她逼得走投无路了,她也不知道听谁说你是我的学生,所以跑来向我告你的状了。”

    秦海这回来京城,主要也就是得罪了张胜颖,所以陈贺千一说有人告状,他自然就想到张胜颖的身上了。得到陈贺千的确认之后,秦海淡淡地问道:“陈老师,您刚才说,张教授找你是告状,还是说情?”

    “告状。”陈贺千说道,“她认为你不尊重科研,试图用经济利益绑架科研人员的学术自由。她还说,如果这种情况不能改变,她要到教育部、科协这些部门去呼吁。”

    秦海冷笑了一声,道:“她想呼吁就去吧。教育部、科协如果能够给她解决研究经费的问题,她也就不用受我的约束了。如果这些部门拿不出钱来,他们凭什么干涉我如何花钱?”

    “唉……”陈贺千叹了口气,换上委婉的口气说道:“小秦,我明白你的想法,也理解你这样做的原因。不过,张胜颖是个很要强的人,指望她低头是不现实的。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能通融一下,就不必搞得这样僵了。”

    秦海道:“陈老师,您应该明白,我是对事不对人。张教授不愿意低头,我也不强求她低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从来就没有干涉过她的学术自由,可是她也不能强迫我非要出钱支持她搞科研吧?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愿意跟我合作的人,我当然没义务提供资助。”

    陈贺千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是这副腔调。算了,我和张胜颖倒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她来找我告状,我也没给她什么承诺。小秦,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是搞技术的,这些人事上的事情,我还真是个外行。”

    陈贺千说到这个程度,便是表示不愿意淌这一趟浑水了。说到底,秦海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张胜颖的地方,超导研究中心的经费是秦海提供的,他不想拨给张胜颖使用,这是他的自由,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张胜颖既不想替秦海做事,又希望能够拿到秦海的钱,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陈贺千今天向秦海提起此事,也就是略尽人事而已,秦海既然不愿意通融,陈贺千又何必多说呢。

    “你到钢铁总院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陈贺千吃了几口菜,另起了一个话题。

    秦海笑道:“怎么,没什么事情,陈老师就不欢迎我来吗?”

    陈贺千道:“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秦董事长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办,怎么会有工夫跑来跟我这个老头子吃饭聊天呢?”

    “和您聊天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啊。”秦海恭维了一句,然后说道:“您不问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呢。我的确是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一下陈老师,不知道陈老师能不能给我一些指点。”

    “你还跟我来这一套?”陈贺千装出不悦的样子,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客套。”

    秦海自然是知道陈贺千的脾气的,他刚才这样说,也不过就是故作姿态而已。他放下手里的筷子,非常认真地说道:“陈老师,我这趟来找您,是想借用一下您在行业里的影响力,帮我们整合一下化工机械系统里的研究力量,共同突破一些重大的材料难关。”

    “什么意思?”陈贺千一时没有听明白,诧异地问道。

    秦海把自己与吉振荣、樊志渊他们谈过的设想向陈贺千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们大秦集团在化工设备行业里没什么根基,可谓是人微言轻。虽然有一个大型乙烯工程作为诱饵,但也不一定能够说动这些大企业。我想,陈老师桃李满天下,在化工机械系统里应当也有不少学生、朋友等等,能不能给我们这件事添一把火?”

    “这是一件好事啊。”陈贺千敏感地意识到了秦海所提计划的价值。应用研究最讲究需求驱动,秦海这边有现实的需求,也愿意拿出资金来支持研究,如果真的能够把各大企业、研究机构的技术人员整合到一起,共同攻关,必定能够取得丰硕的成果。

    但是,陈贺千也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度,打破部门界限、企业界限,说起来容易,真要去推行,面临的阻力是非常巨大的。古话说,人多乱,龙多旱,把这么多企业的力量集合到一起,搞出来的成绩算谁的?这些大企业的老总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干活的时候他们不会太积极,但到争功的时候,可是一个比一个强硬,秦海真的能够镇得住他们吗?

    “你说的这些企业,我都能够找到熟人,我的一些学生就在其中的一些企业里当技术上的一把手,我如果说句话,他们还是会买账的。另外一些企业的技术负责人虽然不是我的学生,但多少也是打过交道的,我也还有几分薄面。你希望我跟他们打招呼,这件事不难办到。不过,光跟他们打招呼,恐怕还远远不够……”陈贺千向秦海说道。

    “还需要怎么样?”秦海问道。

    陈贺千道:“他们毕竟都是技术负责人,不是厂子里的一把手。这种厂际协作的事情,没有一把手点头是不行的。”

    “其实这也是我想向陈老师请教的地方,您觉得我怎么样才能够让这些一把手点头呢?”秦海诚恳地问道。

    陈贺千笑道:“小秦,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应当问你自己才对啊。”

    “问我?什么意思?”秦海有些莫名其妙。

    陈贺千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认识国家计委的王鸿生副主任。这种协调许多家大企业的事情,计委是最内行的,你怎么没想到去找王主任帮忙呢?”

    “王鸿生?”秦海眼睛一亮。说实话,他还真是把王鸿生这个关系给忘了,这也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体制外搞经营,对于国有体制内部的关系有些陌生。陈贺千自然知道,国家计委对于那些大企业而言意味着什么,秦海要做的事情,如果能够由计委出面来协调,不怕企业不买账。

    有关建设80万吨乙烯工程的事情,秦海曾经向王鸿生汇报过,也得到了王鸿生的认同。这个项目的一些前期申报材料目前正在计委等候批复,在这个过程中,王鸿生也打了不少招呼,使得批复工作进展十分顺利。有这样一个基础,秦海如果要去找王鸿生谈企业协作的事情,相信王鸿生是会大力支持的。

    还有一个理由,秦海不会向陈贺千说起,那就是王鸿生现在还欠着秦海一个非常大的人情,就是关系建立钢材储备的事情。宋洪轩已经前往海东省去考察钢铁厂建设用地了,不久就将建起一家年产量在500万吨以上的大型钢铁厂,这也是为国家计委即将推出的取消生产资料统购统销政策所做的准备。

    在王鸿生有求于秦海的情况下,秦海去找王鸿生帮忙说几句话,应当是没什么难度的。更何况秦海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王鸿生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谢谢陈老师的提醒,我明天就去找王主任,和他谈这件事情。不过,陈老师这边,我还是得麻烦您跟那些企业的技术负责人打一声招呼,咱们双管齐下,确保事情能够顺利推进。”秦海说道。

    “这个没问题,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开始给这些人打电话。”陈贺千爽快地答应道。

    “那就多谢陈老师了。来,我敬陈老师一杯。”秦海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向陈贺千说道。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秦海有什么背景
    &bp;&bp;&bp;&bp;京城石油化工机械厂的厂长黎庆今年已经58岁了,他在这个位置上工作了近10年时间,是名符其实的行业中的老人。在他任上,京石机创造过许多业内的辉煌成就,有一些成就甚至直接得到了中央领导的称赞。就在半年前,某国家核心报纸还发表过对他的专访,标题是“老骥伏枥,志有千里——记锐意进取的京石机掌门人黎庆”。

    按照黎庆与其他一些兄弟企业领导人私下闲聊时的说法,这篇文章算是对他进行盖棺定论了,再熬两年,他就可以带着这一份结论光荣退休,享受一位副部级国企领导应得的待遇。正因为带着这样的想法,黎庆不想多事,只想平平静静地混过自己工作的最后两年时光。

    可是,来自于国家计委的一纸通知,打破了黎庆的梦想。通知上称,为提高我国的装备制造业水平,摆脱重大型装备依赖于国外的被动局面,国家计委会同其他部门,向部分重点企业、科研院所发出号召,要求这些单位团结协作,开展重大装备攻关。京石机作为石油化工装备领域的重点企业,也被国家计委列为攻关企业之一。

    “这是一件好事啊,老周,你又有用武之地了。”

    拿到从国家计委直接下发过来的通知,黎庆笑呵呵地向技术处长周以诚说道。

    周以诚却摇着头说道:“黎厂长,这件事可不简单,我都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你担心什么呀!”黎庆不屑地说道,“这种重点项目攻关,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承担了,以咱们的实力,还有拿不下来的项目吗?这一回可是国家计委牵头来做的,经费方面肯定比过去部里更大方,你们技术处不是一直说要盖一个测试中心吗,趁这次的机会,向上头多要点钱,不是啥都有了?”

    周以诚道:“黎厂长,这回和过去真不一样。不瞒你说,这件事我前些天就已经知道了,那是我老师陈贺千教授打电话跟我说的。他说,这一回国家是要动真格的,不再是像过去那样搞一阵风,弄几个评奖就过关了。”

    黎庆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过去搞的那些项目,哪个不是真格的?你看看我这办公室墙上的奖状,还有这些奖杯,不都是填补了国内空白吗?你怕啥?”

    周以诚很认真地说道:“这次真的不一样。以往攻关,是由咱们企业自己确定问题,最终成与不成,咱们也能说了算。听陈老师说,这一次国家计委打算换一种方式,问题由他们提出来,标准也由他们说了算,达不到标准就过不了关,连前期拨付的经费都要收回。”

    “这怎么可能呢?再说,重大装备里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咱们企业最了解吗?计委那些人懂什么?他们来确定问题,还要确定标准,他们有这个本事吗?”黎庆皱着眉头说道。

    黎庆说的还真是以往国家组织重大项目攻关时候的惯例。组织攻关的单位,自然都是国家部委,部委里大多数人对于技术前沿并不了解,少数从基层调到部委去的干部,也会因为念着香火之情,不会对企业过于苛刻。因此在每一次确定攻关项目的时候,都是由承担项目的企业来论证项目的必要性、可行性,以及项目成果合格与否的判定标准。

    当然,大多数企业也不至于无耻到故意作弊,既然承担了国家重点项目,他们还是会尽量选择真正能够填补国内空白的内容去做,最终结果也的确能够解决一些存在的问题。

    但是,这种由运动员自己充当裁判员的攻关方式,决定了运动员必然会确定对自己最有利的规则。比如同样是填补国内空白,70年代的国际先进水平和80年代的国际先进水平,难度显然是不同的。如果企业对于冲击80年代的水平没有把握,他们就会以70年代的水平作为目标。甚至有些单位为了能够不断地出成果,明明能够达到80年代水平,仍然只做70年代的,原因无它,这一次用70年代的水平拿了项目,下次不是还可以用80年代的水平再做一次吗?

    除了项目选择上的投机取巧之外,一些企业还会在技术细节上进行取舍。比如一套设备,最难的部分可能只有5,其他95是现有水平能够解决的。企业便会把这5摘出来,采取外购的方法加以解决,自己只做容易的部分,然后向国家申报一个国产化率95的成绩,这也是响当当的。

    要说国家部委的官员们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也未免太小看他们的智商和阅历了。但看得出归看得出,没有谁能够改变这种状况。

    一来,官员们的专业技术水平不足以判断哪些是可以突破的难关,哪些是现实条件下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果一味地要求企业去突破某些难关,恐怕会挫伤他们的积极性。

    二来,部委和企业之间的关系是千丝万缕的,有些部委官员原本就是从企业上来的,还有一些官员可能未来需要到企业去挂职混资历,还有一些官员想着找企业帮忙报销一些吃喝的费用,在这种情况下,谁犯得着为了一些大家都吃不准的事情而得罪企业呢?

    这种潜规则在中国的各个行业都存在,工业如此,科研如此,教育也是如此。像黎庆这样的老人,在潜规则中浸y多年,早已修炼得水火不进。现在乍一听周以诚说什么要严格要求,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这一次怕是真的。”周以诚道,“陈老师说,这一次政府方面的牵头人是国家计委的王鸿生副主任,这个人黎厂长应当比较熟悉吧?”

    黎庆点了点头,道:“我倒是和他打过交道,的确是一个比较认真的人。上次他来厂里调研的时候,问得非常细,很多问题想打马虎眼都打不过去。不过,他毕竟不是搞技术出身的,石化机械这方面的事情,他能弄得清楚吗?”

    周以诚又道:“他弄不清楚没关系,他在委员会里还专门聘请了一批专家来负责技术上的把关,其中首席专家就是陈贺千老师。”

    “陈教授是你的老师,他应当不会为难我们吧?”黎庆说道。

    “的确,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为难我们企业的。”周以诚道。他与陈贺千于公于私都有大量的交往,也了解陈贺千的性格。陈贺千做学问非常严谨,要求也非常高,但他又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好人,看到企业有困难,往往都会网开一面。如果仅仅是陈贺千来当首席专家的话,周以诚相信京石机是不会受到什么非难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黎庆问道。

    周以诚道:“我觉得为难的地方,是陈老师跟我说,他在这个委员会里只是当一个挂名的首席专家,主要的作用就是帮别人挡挡子弹。真正的话语权,他想交给他的一个学生。”

    黎庆奇怪道:“陈教授的学生,不就是你的同门师弟吗?你哪个同学成就这么大,能够让陈教授如此信任?”

    周以诚道:“这个人叫秦海,他只是陈老师名义上的学生,并不是真正跟着陈老师做过博士或者硕士的入室弟子。我打听过,他的最高学历只是一个省里的技校而已。”

    “技校!”黎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个秦海有什么背景,一个小小的技校生,就能够得到陈教授的信任,不但拥有话语权,还能让陈教授甘愿为他挡子弹?”

    “好像他是陈老师有一次去地方上解决某个技术难题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提出过几个合理化建议,深得陈老师的好评,后来陈老师就把他收作自己的学生了。至于其他的背景嘛,倒是没有听说过。”周以诚对黎庆说道。

    周以诚还真没有打听过秦海的来历,虽然陈贺千在电话里也跟他聊过几句,但他始终没往心里去。在一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里,出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秦海在安河省做得风生水起,但在京城知道他的人却并不很多。即使有些人曾经听说过大秦集团,也很难把集团的董事长秦海与这个技校生秦海联系到一起。

    “合理化建议?”黎庆冷笑一声,“这种会提合理化建议的技校生,咱们京石机不说几千几万,好几百人起码是能够凑得出来的。我看陈教授也是有些糊涂了,为了几条合理化建议就能对一个技校生这么信任,还让他爬到大家的头顶上去,这不是拿国家的事情当儿戏吗?

    不过这样也好,老周,你就尽管大胆地去申报项目,好好地找计委要一笔钱过来。至于那个什么技校生,不用管他。你觉得他在技术上能难得住你吗?”

    “这倒也是。”周以诚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了。一开始,他是被陈贺千的警告给吓住了,这恐怕还是学生时代留下的心理阴影,总觉得老师发了话,就是了不起的大事。现在经黎庆一分析,他觉得这件事似乎比以往更简单,陈贺千说了自己只是名义上的首席,真正的首席是那个小年轻秦海。以周以诚的本事,对付一个秦海还不是玩儿似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一言九鼎的副秘书长
    &bp;&bp;&bp;&bp;重大装备技术攻关的事情,计委已经筹划了很久。说得更准确一点,计委以往也曾经组织过好几轮这样的行动,只是收效不尽人意,这一次由王鸿生牵头来做,是打算搞出一些不同以往的效果的。因为要汲取此前的教训,又要提出新的方案,所以前期的准备工作非常漫长,迟迟未能展开实施。

    秦海受到陈贺千的启发,来到计委面见王鸿生,向他汇报自己准备联合一些企业共同进行尖端材料攻关的事情。王鸿生眼睛一亮,当即扣下秦海给自己当助手,要求他以材料联合攻关为基础,把组织整个重大装备攻关的任务承担下来。

    说是让秦海承担这个任务,当然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人参与。计委这一次的重大装备攻关联合了十几家部委和改制后的行业总公司,包括什么铁道、电信、电力、能源、石化、船舶、冶金等等,林林总总,涵盖了各大重工业门类。每个单位都派出了专门人员参加这项工作,负责与计委方面沟通,这其中当然不乏想通过这些重大项目为本部门争取更多好处的动机。

    王鸿生作为这一行动的总负责人,可谓是压力山大。正如黎庆分析的那样,他虽然是管工业出身的,但本身并不是技术人员,对于装备技术知之不深,也不了解哪些方面是真正的瓶颈,哪些方面属于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在见到秦海之前。他花了很多时间到下面的企业去调研,与管理人员、技术人员甚至普通工人座谈、搜集资料,但越调研。他就越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许多东西他听着听着就被绕进去了,无法区分出其中的真伪。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到研究所或者企业聘请专业人员来协助自己,但他找来的人或者是过于迂腐、缺乏变通,或者是变通过度,一心只想着给自己和同僚捞好处。总之,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让王鸿生觉得称心如意的。直到秦海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向他提起用经济手段促进企业间协作的思路,他才追悔莫及地一拍脑袋:真是灯下黑。秦海不就是一个既精通业务、又胸怀全局,而且还没有什么私心杂念的最佳人选吗?

    就这样,王鸿生半是引诱半是强迫地把秦海留了下来,给自己当助理。专门筹划重大装备攻关的事宜。王鸿生给秦海安排的这项工作,让秦海想起几年前杨新宇聘他去搞浦桑汽车材料国产化的经历,相比浦桑国产化办,国家计委的来头可要大得多了,能够动用的资源也是不容小觑。

    秦海原本就是一个想做些大事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干出把全国的材料学者都尽收囊中的壮举。这一回,能够扯国家计委的虎皮来做大旗,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就这样,在专门成立的“重大成套装备攻关行动办公室”里。秦海挂上了副秘书长的头衔。别看只是秘书长,而且还带着一个“副”字,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个职务才是一言九鼎的身份,是办公室里真正能够拿主意的位子。

    简称为重装办的这个办公室,设有主任一人,常务副主任一人,普通副主任十几人。其中主任由国家计委主任担任,王鸿生是常务副主任。参加这项行动的各部委、各总公司各派一名副职领导担任副主任。这个庞大的主任团体最大的作用包括在照相的时候作为背景墙、开会的时候作为人形留声机、发文件的时候各自贡献一个名字,其他事情都指望不上他们去做了。

    办公室的日常工作由秘书处负责。秘书处的秘书长由计委办公厅主任担任。他的任务是给计委主任当传令手和耳报神,把主任的意图传达给秘书处,再把秘书处的日常工作进展汇报给主任。当然,涉及到需要发文或者请各部委的人形留声机来咿咿呀呀唱几嗓子的时候,这位秘书长的作用是别人无法替代的,只有他才熟知这其中所有的门道。

    秘书长之下,就是秦海这个副秘书长了。名义上,他的职责是协助秘书长的工作,但事实上,却是反过来,秘书长是协助他的工作。要发的文件怎么写,找哪些人开会,安排哪些讨论,这些都是由秦海来决定的。在他决定之后,秘书长会很认真地全盘接受,然后再把这些事情通知上头的各路神仙。

    秦海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以他的年龄和资历,要想指挥这么多大型企业,简直就是不自量力。为此,他提议在办公室下面成立了一个专家委员会,由陈贺千任首席专家,之外还有樊志渊、李林广、岳昆等其他人,其中大多数都是秦海曾经合作过,对其学识和人品均有信心的人。

    陈贺千对于担任首席专家一事,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对周以诚说自己的任务是替秦海挡子弹,这并不是一句虚言,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目前在国内材料界有很高的威望,而但凡搞工业的,谁敢说自己不需要搞材料,谁又敢说自己不认识陈贺千?陈贺千愿意站出来支持秦海,就能够补上秦海过于年轻、缺乏威信的缺陷。

    至于说因此可能会得罪一些人、损害了自己长期以来的老好人形象,陈贺千是在所不惜的。他能够感觉出来,如果秦海的事情能够做成,绝对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为这样一件事情而蒙受一些个人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黎庆和周以诚他们收到的国家计委的通知,正是出自于秦海之手。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研,秦海筛选出了一百余家各领域的企业,向他们发出了参与重大成套设备攻关的通知。在通知上,秦海特别说明,这一次的重大成套设备攻关与以往不同,重点在于解决困扰装备制造业的材料、工艺等难题,为装备制造业的全面崛起奠定坚实的基础。

    但凡是行业里的人,对于这样一纸通知中所包含的信息,没有看不懂的。以往的大型项目攻关,重点往往集中于整机装备的研制,而忽略材料、工艺方面的革新。这样一来,当装备制造中涉及到某些材料无法自给,或者某些工艺达不到要求的时候,企业就只能立足于从国外引进,先满足整机装备的投产再说。

    在每一次攻关结束之后,参与的企业都会表示要继续进行研究,把欠缺的材料、工艺等环节弥补上。但上级部委机关只在意整机的制造,哪会有闲情逸志来关心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上级不关注了,下级自然就没有积极性了,于是这些问题就只能放到一边,等到下一次再要生产同类装备的时候,再重新提出来。

    在我国的工业史上,有过许多“神奇”的故事,比如某某装备生产过程中,缺乏某一种零件。技术人员,甚至是现场工人,“灵机一动”,找到了另外一种零件作为替代品,便解决了问题,保证某某装备的“按时竣工”。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很美,但经不起琢磨。遇到难题的时候,临时用简单的方法来替代,并非不可行。但替代之后,这些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不能一次又一次地靠替代来敷衍。

    秦海前世是研究材料的,因为这个专业的特征,接触过无数的制造企业,深知行业内存在的种种弊病。既然王鸿生给了他一个这么广阔的平台,他自然要借机去整治一下这些弊病。带着这样的心态,他便将这一次重大装备攻关的核心任务确定为材料与工艺的突破,他明白,一旦某些材料和工艺的顽症得到解决,整个装备行业必将迎来一轮技术创新的*。

    给各企业的通知里写得非常明白,各企业的技术处长们也看得非常明白。但与周以诚一样,大多数的技术处长认为计委的专家再了不起,也毕竟只会纸上谈兵,不了解企业的内部情况。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们便放心大胆地接下了任务,向重装办提出本企业承担攻关任务的任务书和时间表,同时一个比一个更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了经费方面的要求。

    “4000万经费,年产80万吨乙烯压缩机的研制,这特喵是逗我玩呢?”

    在百万庄大街一幢不起眼的小楼里,秦海与陈贺千、李林广对面而坐,翻看着企业呈报上来的方案。看到京石机关于乙烯压缩机的研制计划时,秦海不禁冷笑起来。

    “小秦,你又说脏话了。”李林广笑呵呵地责备了一句。

    “呃,口误,口误。”秦海赶紧掩饰,在两位老先生面前,他还是要装出一些斯文模样的,虽然大家都清楚他的德行。

    “研制大型乙烯压缩机,4000万经费倒也不算多啊。”陈贺千评论道,“这种大型设备一直是咱们国家的空白,原因就是涉及到的技术难点实在太多了,没有哪家企业能够全部拿下。如果京石机能够用4000万解决所有的技术问题,再如果计委方面能够拿得出这笔钱,还是很值得的。”

    秦海冷笑道:“如果他们愿意用4000万去解决所有的技术问题,我也就不说啥了,这笔钱我们集团拿出来都没有问题。关键在于,他们要这笔钱仅仅是制造一台压缩机而已,其中涉及到的低温材料问题、转子叶片的铸造问题,统统都排除在外。这样的攻关,有何意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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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整治一下这个风气
    &bp;&bp;&bp;&bp;听到秦海这样说,陈贺千的脸也黑了,他伸出手说道:“让我看看。”

    秦海把京石机的报告递给陈贺千,陈贺千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不禁怒道:“这个周以诚搞什么名堂,这是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嘛!”

    这一次由国家计委向各家企业下发的通知,陈贺千是认真研读过的,对于其中提出的以材料、工艺的突破为核心这条原则非常认同。而周以诚在报上来的方案中,却强调了一大堆困难,声称材料的研发周期太长、工艺的开发缺乏论证,然后避开这些关键环节,提出利用进口材料进行乙烯压缩机的研制。

    如果对京石机的情况不够了解,秦海和陈贺千或许会被周以诚的这番说辞所迷惑,进而接受他所提出来的方案,并期待未来京石机能够补上材料和工艺的欠债。而现在的情况是,秦海从樊志渊、吉振荣他们那里已经了解过了,京石机在上一次参与30万吨乙烯压缩机研制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同样的理由,而且也承诺会在整机项目完成后,继续开展低温材料和铸造工艺的开发。结果,整机鉴定通过了,项目结束了,京石机就把这些诺言扔到了一边。

    时隔两年,当一个80万吨乙烯压缩机的开发任务出现在京石机面前时,他们居然还是拿不出合格的低温钢材,还打算继续通过进口钢材的方法来解决材料问题。如果一次又一次都是这样避实就虚的话,这些所谓的重大攻关,又有什么意思呢?

    最可气的是,如果把最困难的材料和工艺问题撇开,仅仅是进行整机设计和制造,有前面30万吨整机的基础,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资金。周以诚却闭口不提这一点,而是悍然提出了4000万的研制费用。陈贺千不用去拷问周以诚,也能够想象得出,这完全就是拿着一个虚假项目来骗取国家的重大项目补助,至于钱到手之后会被用于什么目的,那就不用细说了。

    看到自己的学生递上来这样一份报告书,陈贺千的怒气是可想而知的。

    “老陈,你上次不是还夸这个周以诚是你最得意的弟子吗?怎么,现在给你丢人了?”李林广在一旁没心没肺地调侃着。

    因为秦海的原因,李林广和陈贺千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李林广是个率性而为的人,陈贺千则是一个谦和君子,两个人性格不同,但私交却非常好,所以李林广才会在这个时候还跟陈贺千开着玩笑。

    陈贺千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怨周以诚。咱们这些企业做事,一向都是这样的规则,周以诚也算是近朱者赤吧。唉,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到,小秦提出的原则,实在是太英明了。如果我们不坚持把攻关的重点放在材料和工艺上,那么这一次的重大成套装备攻关,最终又要流于形式了。”

    李林广笑道:“老陈,你现在才知道小秦的本事啊?我是服了这个小年轻了。你说说看,他比我儿子也大不了几岁,怎么想问题会这么老道?连咱们这两个老家伙都比不上他,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秦海听两位大师把话头扯到了他的身上,连忙谦虚道:“陈老师,李老师,你们就别捧杀我了,我所以会认为材料和工艺是核心,也是因为过去在浦桑国产化办以及农业部的工作经历。据我在企业做过的调研,我们在许多领域的技术水平落后于国外,主要就是因为材料和工艺跟不上。至于说整机设计,反而不是什么瓶颈。说得难听一点,整机方面,就算我们做不了创新,难道还不会测仿吗?”

    所谓测仿,全称是测绘仿制,后世有个更委婉的说法,叫作山寨。早些年,中国的装备制造水平落后于国外,许多设备都不能自己生产。为了摆脱对国外的依赖,我们采取的方法就是想办法“弄到”一台国外的设备,然后大卸八块,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进行测绘,接着原样仿造出来,从而实现同类装备的国产化。

    在知识产权意识不高的年代里,这种测仿的方法,为国内解决了许多装备短缺的问题。在测仿的过程中,技术人员掌握了这些设备的设计原理,举一反三,也开发出了自己的产品,应当说还是有一些成效的。

    可是,整机能够测仿,材料和工艺却是没法模仿的。一块钢材,我们只知道它的性能非常优越,但如何才能冶炼出这样的钢材,是无法从钢材本身找到答案的。由于材料和工艺上的落后,我国的许多工业产品虽然原理甚至形状都与国外同类产品相似,但性能却是差强人意。

    陈贺千和李林广也都是有实践经验的人,岂能不懂这其中的奥妙。听到秦海这样说,他们都苦笑起来。陈贺千摇着头说道:“小秦,你这话可伤着一大批人了。你可别瞧不起测仿,当年国外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什么机器都不卖给我们,我们国家可全凭着测仿这个传家宝,才为国民经济各部门提供了充足的装备呢。”

    秦海赶紧说道:“陈老师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说过看不起测仿这一点,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不能总靠着测仿别人的机器来发展吧?更何况,材料这东西是没法测仿的,难道我们就永远依赖着进口材料来搞工业?”

    “小秦这话说得对。”李林广道,他面向着陈贺千,说道:“老陈,我对小秦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一直都在坚持自主创新的原则,尤其是在材料领域里。为了搞出咱们自己的材料,他投入的钱可不是小数目了。”

    陈贺千点头道:“我哪会不知道这一点呢?别说你们那个材料学院,就是我自己,也得到了小秦很多资助,我还一直都没有机会向小秦道一声感谢呢。”

    “您千万别说这种话。”秦海道,“我是一个穷得只剩下钱的人,出点钱支持一下你们二位大教授的研究,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陈老师,我刚才想了一下,京石机这种情况其实很普遍,我想拿京石机作为一个突破口,好好地整治一下这种风气,您觉得合适吗?”

    “这……”陈贺千无语了。从本意上说,他是完全支持秦海的,他也认为应当扭转一下各家企业的观念,让他们改变这种重表面、轻实质的浮躁作风。可是,他不知道秦海打算如何整治京石机,会不会对周以诚产生不利的影响。他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临到事情的时候,总是不希望别人受到伤害。

    秦海看出了陈贺千的心思,他笑了起来,说道:“陈老师,您放心吧,周以诚是您的学生,我也该尊称他一声师兄。我虽然要拿京石机当靶子,也不会让周以诚太过难堪的。说实话,金塘乙烯的设备还要拜托京石机制造呢,我怎么可能跟他们翻脸呢?”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陈贺千连忙否认,他想了想,又说道:“小秦,你要拿京石机做靶子,我是非常赞成的。虽然周以诚是我的学生,但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也绝不会护短。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万一遇到什么阻力,我会出来给你撑腰的。”

    “我也会给你撑腰的,你就尽管去把天捅一个窟窿吧。”李林广也哈哈笑着,补上了一句。

    “这个……倒不必做得这么极端吧。”陈贺千道,“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尽量先礼后兵。京石机的厂长黎庆也是行业里的老同志了,小秦,你还是得给他一些面子。至于周以诚嘛,你该说就说,该敲打就敲打,他如果敢不服,你就告诉我。”

    秦海抿着嘴笑道:“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替您好好清理一下门户的。”

    ……

    京石机位于京城的北郊,是在一片农田包围之中的一座小型工业城。这天早上,秦海开着自己的蓝鸟车,带着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黄海月,来到了京石机的门口,准备拜访黎庆和周以诚。

    作为一家日子还过得去的大型国企,京石机的管理制度颇为严格。看到秦海的车开过来,身着工作服的门卫赶紧走上前去,伸手拦住,公事公办地问道:“你们,哪个单位的,来干什么?”

    “我们是国家计委的。”黄海月放下车窗玻璃,冷冷地递上一个红皮工作证,答道。别看她在秦海面前挺恭敬,到了下面的企业里,她的官威是非常足的。

    “国家计委?”门卫接过工作证看了一下封皮,终于没敢翻开。作为门卫,他起码的人际关系还是懂的,知道国家计委是何等牛气的所在。这种部门来的人,一般都是需要厂领导来亲自迎接的,他一个小小的门卫岂敢呲牙。

    “对不起,对不起,二位领导。”门卫满脸堆笑地道歉道,“我们没有接到通知说二位领导要来视察,请问领导是和我们哪位厂领导联系的,我这就向领导汇报,请领导出来迎接二位领导。”

    “……”门卫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秦海直接就被这一连串的“领导”给说懵了,他愣了好一会,才说道:“这样吧,麻烦你通知一下技术处的周以诚处长,就说重装办的秦海来访。”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落后了多少年
    &bp;&bp;&bp;&bp;接到门卫的电话,周以诚倒也没有耽搁,马上就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到了厂门口,周以诚支好车子,走上前去,看了看秦海和黄海月二人,诧异道:“你们是国家计委来的?不是说秦秘书长也来了吗?”

    也难怪周以诚会这样问,他看到这一男一女都如此年轻,完全与他心目中的秦海对不上号。虽然陈贺千告诉过周以诚,说秦海是个年轻人,但在周以诚的心目中,这个“年轻”应当是指30来岁,而不是20刚出头的意思。想想看,能够让陈贺千觉得有水平的人,怎么可能会比一个硕士生看起来还年轻呢?

    秦海对于这种误会也已经司空见惯了,如果不是一个穿越者,他也不相信一个20刚出头的年轻人能够有如此大的能耐。他上前一步,向周以诚问道:“请问,您就是周以诚处长吗?”

    “我是,请问你是……”周以诚客气地反问道。

    秦海笑着伸出手去,说道:“周处长,您好,我就是秦海。”

    “你就是秦海!”周以诚愣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与秦海握了一下,然后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就是重装办的那个副秘书长秦海?”

    “什么副秘书长,不就是一个帮着大家跑腿打杂的人吗?我听陈贺千老师说起过您,知道您是学长,所以您叫我小秦就好了。”秦海谦虚地说道。他天性就不喜欢摆谱。对于比自己年长的人,他一向都是非常尊重的。当然,这种尊重是有前提的。如果对方要仗着自己的老资格在他面前吆三喝四,秦海也不拒绝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这是我们办公室的黄海月同志。”秦海接着又把黄海月介绍给了周以诚。

    周以诚与黄海月也握了一下手,与秦海相比,黄海月的气场就足多了。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容,握手的时候也不并不忸怩,但一颦一笑之间透露出来的那种上级机关的优越感,是秦海所不具备的。还别说。黄海月的这种表现,让周以诚确信。对方的确是从国家计委来的,如假包换。

    周以诚骑着车在前面带路,秦海开着车跟随,很快就来到了京石机技术处的办公楼下。周以诚喊了一声。楼里跑出来几个人,笑吟吟地向秦海和黄海月表示着欢迎,把他们簇拥着带进了会议室。

    坐定之下,周以诚先向众人介绍了一下秦海和黄海月的身份,听说秦海居然是重装办的副秘书长,众人首先的感觉就是震惊,然后便是不屑。在众人看来,如此年轻却又身居要职,唯一的解释就是“有背景”。而且这个背景还属于非常强势和非常缺乏自知之明的那种。

    介绍完秦海和黄海月,周以诚接着向他们介绍自己这边的人员:

    “这是我们技术处副处长史伟林,老史是华清的本科生。科学院的博士。别的领域不敢说,搞压力容器,整个石化机械系统里他如果说是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

    “这是情报科长小陈,陈靖,她是留美回来的。不但英语好,日语、德语都是顶呱呱的。”

    “这是老卓。卓建国,工艺科长,老工艺了,参加过几十项国家级攻关项目,他那个办公室里,奖杯都放不下了……”

    他每介绍一个,被介绍到的人便会微微欠身,笑着向秦海和黄海月点点头,秦海也同样还以一个笑脸。听周以诚全部介绍完,秦海感慨道:“周处长麾下果然是人才济济,咱们京石机不愧是在石化机械领域里能够坐头把交椅的企业。”

    “哈哈,秦秘书长过奖了,我们和北方厂、西北厂相比,只能说是各有所长吧,还不敢说是稳坐头把交椅呢。”周以诚带着几分自矜答道,秦海的这种态度,让周以诚对秦海的印象改善了不少,觉得这位小年轻倒也算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咱们技术处一共有多少名技术人员?”秦海像是拉家常地一样地问道。

    “78名。”史伟林替周以诚回答道,“其中有博士学位的3人,硕士学位27人,本科学历38人,另外有2人是中专学历,不过马上都要退休了。”

    “不错不错,果然是兵多将广,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啊。”秦海赞道。

    周以诚道:“要论战斗力嘛,我们可以毫不客气地说,那还是非常强的。这些年国家计委、经委搞装备攻关,我们承担的项目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周处长说到装备攻关,我们今天还真的就是为这件事来的。”秦海顺着周以诚的话头说道,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京石机报送给计委的那份报告,向周以诚晃了晃,问道:“这份报告应当是周处长你们这个部门送上去的吧?”

    周以诚从听说秦海来访的时候,就知道他必定是为了这份报告而来的,此前的各种寒暄,都不过是铺垫而已,现在才到了说正事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份报告就是我们处编写的,怎么,秦秘书长也看过了?”

    秦海笑道:“我已经看过了,不过我是外行,其中有些地方也看不太懂,所以请华清大学的吉振荣教授、化工设计院的樊志渊老师也帮忙看了一下。大家分别都提出了一些意见,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来和大家探讨一下这份报告的问题。”

    听秦海扛出了吉振荣、樊志渊等人的旗号,在场的众人脸上桀骜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点,他们可以看不起秦海,但没法看不起这几位大神。

    “我们的方案能够得到吉教授、樊教授的指点,不胜荣幸啊。不知道这两位教授对于我们的方案都提出了哪些宝贵意见。”周以诚不知道秦海想说什么,便采取了以退为进的战略,先把低调的姿态做足了。

    秦海没有直接回答周以诚的问题,反而问道:“周处长,你们在这份报告里提出承担大型乙烯压缩机的研发试制工作,我有一个问题,按你们的计划,你们试制出来的乙烯压缩机,大概能够达到国外哪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这个问题是在写报告的时候就必须考虑到的,周以诚也做了足够的功课,听到秦海发问,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按照我们的预期目标,我们试制出来的乙烯压缩机,可望达到国外80年代中期的水平。”

    时下是90年代初,如果京石机拿出来的产品能够达到国外80年代中期的水平,相当于与国际先进水平只有六七年的差距,这是一个不小的成绩了,不是哪家企业都敢放出这样的豪言的。

    秦海微微笑了一下,对着全场的人问道:“刚才周处长说的,你们大家都同意吗?”

    此言一出,众人脑袋上都冒汗了,他们不是为自己感到窘迫,而是替秦海觉得汗颜。毕竟是年轻人啊,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当着处长的面,你问我们是不是同意处长的观点,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好吧,周处长的话,其实多少是有点水份的,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怎么能够直接说出来呢?更何况现场还有国家计委下来调研的人员,家丑不外扬的道理,我们至少也是明白的吧?

    但既然秦海已经发问了,大家也不能不回答,于是从史伟林开头,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说道:“周处长说的很客观,这也是我们共同的看法。”

    秦海又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黄海月说道:“小黄,你记一下,以后咱们计委的情报部门还要多多加强和企业情报部门的沟通,看来企业对于国际先进技术的跟踪,还是有些欠缺啊。”

    周以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了,他冷冷地问道:“秦秘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秦海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据我们的分析,你们这份方案里所展现出来的技术,只相当于国外60年代中期的水平,而你们整个技术处都认为相当于80年代的水平。整整20年的差距,你们居然看不出来,这不能不让我怀疑你们的情报水平了。”

    “秦秘书长,请你把话说清楚,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吗?”陈靖的脸也变得像周以诚一样黑了,她是技术处的情报科长,秦海说他们的情报工作没做好,甚至滞后了整整20年,这种指责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凭心而论,京石机对国外新技术的追踪不算是非常紧密,这是受到情报来源的局限性影响的。但再滞后,也不至于把60年代的技术与80年代的技术弄混淆了,这一点陈靖是有相当把握的。

    “陈科长不要急躁。”秦海脸上依然是一副和蔼的样子,但越是如此,就越让人想和他打一架。他翻开那份方案,找到一处自己做了标记的地方,问道:“陈科长,你能不能告诉我标准的333r.3低温钢,在美国是哪年的技术?”

    “……”

    陈靖一下子就哑了,她又不是计算机,哪能把这些资料都记在脑子里。她正想说自己可以去查一查,周以诚在一旁发话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钢材是美国在1964年开发出来的。”(未完待续)

    p:有点事耽搁了,抱歉R655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原来在这等着你呢
    &bp;&bp;&bp;&bp;周以诚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他是陈贺千的学生,专业就是搞材料的,所以对材料的了解远远超过陈靖。秦海说那种低温钢,周以诚早些年曾经专门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印象颇为深刻。看秦海拿这种钢号来刁难陈靖,周以诚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上来了。

    等到他把话说完,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着他。他微微一愣神,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特喵的,原来秦海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标准的333r.3低温钢,主要用于制造-47至-101摄氏度温区的管道,在京石机所提出的乙烯压缩机研制方案中,就包含了这类管道。最要命的是,他们在报告中专门提出,这部分管道应当使用333r.3低温钢,但因为国内此类钢材尚不过关,因此改用奥氏体不锈钢予以替代。

    美国人在1964年就已经开发出来的钢种,京石机在1991年的报告中仍然声称不过关,就凭这一点,他们还有脸自称达到了国际80年代中期水平吗?

    “秦秘书长,这话不能这样说……”周以诚胀红了脸,试图辩解。他当然也有辩解的理由,仅仅一种钢材不过关,并不足以否认整机的技术水平。秦海《 在这个地方刨个坑来让他们跳,颇有一些耍无赖的意思了。

    秦海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他继续问道:“低温钢材焊接中使用电弧超声技术,能够提高接头的冲击韧性,这是国外在70年代末期就已经形成的工艺规范,为什么在你们的方案中并没有体现出这一点?”

    “电弧超声……”卓建国挠着头皮,也哑了。其实。在制订这一版方案的时候,他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因为没有把握解决其中几个难点,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技术的应用。他没想到,秦海的眼睛居然这么毒,把这个问题也给翻出来了。

    秦海提出问题的时候。就没打算对方能够给出什么令人满意的回答。他翻着那份报告,一个接一个地抛出自己的问题,全然不顾以周以诚为首的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一般。

    “秦秘书长,你今天到京石机来,就是来找我们的毛病的吗?”陈靖是其中最沉不住气的一个,当秦海的问题积累到20几个的时候,她终于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秦海的话。怒气冲冲地问道。

    秦海才不怕对方发怒呢,发怒就意味着对方已经无话可说,所以才会使用这样的方法来反击。如果陈靖能够说出几条道理,她又何至于如此怒不可遏呢?

    “陈科长言重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和各位专家探讨一下问题,怎么能说是找毛病呢?”秦海微笑着说道。

    陈靖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明显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我承认。我们的方案中的确还有一些考虑欠周的地方,但这毕竟是枝节。不是主流。难道你们计委看问题就只知道看这些枝节吗?”

    秦海把头转向周以诚,问道:“周处长,你也觉得我刚才提出来的问题只是枝节吗?”

    “这些问题……有些当然是比较重要的,或者说,是很重要的。”周以诚字斟句酌地回答道。他可不敢像陈靖那样说这些问题都是枝节,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真正懂行的人,就知道秦海指出的这些问题其实非常重要,它们正是影响着中外技术差距的关键环节。

    陈靖作为情报科长,当然也不是说不知道这些问题的重要性。但她对秦海存着一些轻视的心理,觉得秦海自己也不见得了解这些技术,恐怕更多的只是人云亦云。她想通过轻描淡写地否认这些技术的重要性,让秦海不便再追究下去。

    但周以诚就不同了,从秦海如数家珍的叙述中,周以诚已经渐渐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联想到陈贺千对秦海的赞赏,周以诚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秦海能够指出这些问题,想必就是有备而来的,要想打马虎眼把它们都糊弄过去,恐怕不太容易了。

    “秦秘书长,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企业的难处。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客观上说,都是存在的。但这并不是我们一家单位的问题,所以指望我们全部解决,也是不现实的。就拿333r.3低温钢来说,我们也曾经和钢铁总院合作开发过,因为热处理工艺上的问题,制造出来的钢管表面容易出现裂纹,机械性能也达不到标准,在-101摄氏度低温上的冲击值偏低。我们总不能拿这样的钢材去造压缩机吧?”周以诚耐着性子对秦海说道。

    秦海说道:“热处理工艺不行,可以继续开发啊。球化退火,控制淬火温度,多次回火,不外乎就是这个套路吧?”

    “你说的是对的。”周以诚气急败坏地说道。秦海说的这些还真是成熟的套路,问题在于,周以诚自己就是搞这方面的研究的,哪需要一个小年轻来给自己讲这种课?他反问道:“秦秘书长,听陈老师说,你也是搞金属材料的行家,你知道你随随便便说的这几条,需要做多少实验吗?”

    热处理不外乎退火、淬火、正火、回火四种工艺,但每种工艺都有若干种温度和时间选择,还有顺序上的不同,最终能够形成天文数字般的组合。比如说,有一种钢材的热处理工艺是这样表述的:

    加热至780至800度等温退火,保温8至15小时,然后冷却至350至400度,保温4至10小时,再升温至650至670度,保温32至60小时……

    在这个工艺中,温度和时间稍微作出一些调整,就会生产出不同性能的钢材,用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来形容,也绝不算过份。

    当然,材料学家们也不是毫无目标地瞎碰运气,他们通过理论研究,能够得出一些普遍的规律,比如哪种温度下金属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晶格结构,而这种结构对于金属材料的硬度、韧性等会产生什么影响。实验人员就是在理论的指导下去进行实验,最终找出最佳的组合。

    在科学史上,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科学家按照理论去进行实验,实验结果却与理论推导大相径庭。这种情况的出现,意味着存在一种前人所没有掌握的原理。一旦这种原理被人们所吃透,材料研究就又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材料科研就是这样既艰辛,又充满了偶然性,让人欲罢不能。

    秦海知道这其中的难度,他与周以诚的分歧在于,周以诚选择了绕着困难走,而秦海却知道不跨过这些障碍,就永远无法取得突破。他对周以诚说道:“周处长,这些实验难道不是应当做的吗?我们不可能永远都在材料上依赖于国外,这些实验早晚都得做,你打算把这个担子推给谁去做?”

    他这话让众人心里都不舒服了,卓建国冷冷地说道:“说大话还不简单,秦秘书长自己去做一做就知道了。”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巧了,卓科长,这些实验我还真的做过。”

    说到这里,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包里又拿出了一叠资料,递到周以诚的面前,说道:“周处长,你看看我们的实验成果,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实验成果?”几名技术人员都有些诧异,一齐凑到周以诚身边,观察秦海递给他的那份资料。

    只见资料上的内容非常简洁,前面是各种元素的配比,然后是热处理工艺的过程,再往后就是具体的性能参数,诸如表面硬度、稳定性、低温抗冲击韧性、抗疲劳性等等,最后还有在不同温度下断裂时的断口扫描电子显微镜照片,从这些分辨率为微米级的图片中能够看到金属晶格的具体形状。

    众人都是搞技术的,对于材料技术多少都有些基础,一看就知道这些参数意味着什么。周以诚是最受刺激的,他拿着这份资料,吃惊地对秦海问道:“这真的是你们开发出来的技术?”

    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有志者,事竞成,外国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会做不到呢?”

    “那你们……花了多少时间?”周以诚追问道。

    “四个月吧。”秦海答道,他说的基本上是化工设计院低温材料研究中心开发这种材料所花的时间,当然其中采列捷利所发挥的作用,秦海是不会专门提出来的。

    “真不容易,这真是太难得了。”周以诚喃喃地说道,“如果我们来做,我估计起码需要有一年时间。”

    秦海冷笑道:“周处长太乐观了吧?据我查阅计委的档案,早有五年前,京石机就准备开发这种材料,到现在也没有结果,这已经是五年时间过去了。周处长说一年就能够搞出来,是不是有些浮夸了?”

    “这……”周以诚好悬没被秦海给噎死。秦海算的时间倒是没错,关键在于,这五年时间里京石机并没有持续地对这种材料进行开发,用于这种材料的全部时间加起来,连三个月都不到。可是,这样的话,让周以诚又如何说得出口呢?(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受制于人的滋味
    &bp;&bp;&bp;&bp;“秦秘书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计委如果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可以直接批评,也可以让我们厂关门、转产,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的。”卓建国虎着脸向秦海发难了。

    这一干人中,卓建国的年龄最大,而且自诩认识几个部委一级的高官,底气足得很。他已经看出来,秦海是做好了充足准备来羞辱他们的,作为一名得过无数奖杯的老工程师,他岂能受得了这种气。

    听到卓建国的话,黄海月的脸也拉了下来,她没有直接对卓建国说话,而是对着周以诚毫不客气地问道:“周处长,这就是你们处对待质疑的态度吗?”

    卓建国敢于这样强硬,是抱着倚老卖老的心态,觉得上级机关不可能拿他这样一个老人怎么样。可黄海月也同样抱着倚小卖小的心态,觉得自己反正是个年轻人,不通人情世故也能理解。我是代表国家计委下来的,你敢不给我面子,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以诚可不敢像卓建国那样肆无忌惮,虽然他也觉得秦海、黄海月二人对京石机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人家毕竟是上级部门,必要的礼节他还是要做到的。他转过头去,向卓建国说道:“老卓,你是个老同志,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什么叫关门、转产,人家秦秘书长和小黄同志都没有这样说嘛。”

    卓建国一梗脖子,说道:“处长,他们的确没说让咱们关门,可是刚才这位小秦秘书长这样咄咄逼人,和让咱们关门又有什么区别?咱们做了这么多工作,也就是几种材料、几个工艺没搞出来。在他嘴里,好像咱们就成了一群窝囊废一样。好啊,既然计委自己能搞出材料来,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干脆让我们关门就得了。”

    黄海月冷笑道:“卓科长,你们是不是窝囊废。不是光凭嘴说就行的。既然你们不是窝囊废,为什么秦秘书长他们能够把333低温钢搞出来,而你们却搞不出来呢?”

    “这又能说明什么?不就是一种低温钢材吗,谁知道你们是怎么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整出来了。再说,我们也没见到真正的样品,谁知道你们写的参数是真的假的。”卓建国呛声道。其实,他也知道开发出一种低温钢材并不容易,以秦海的身份,似乎也没必要在参数上造假。但现在双方话赶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也就只能这样强词夺理了。

    黄海月还想说什么,秦海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暂缓,然后自己平静地对周以诚说道:“周处长,我刚才给你看的资料,想必你也能够看懂吧?卓科长说我们这些参数不实,你也这样认为吗?”

    “这个……恐怕倒不至于吧。”周以诚讷讷地否认了。工艺这种东西是没法造假的。作为专业人士,他完全能够确定这份材料的真实性。拿造假作为理由来反驳秦海。实在是很难站住脚。

    秦海微微一笑,道:“谢谢周处长的肯定。卓科长,你刚才说你们做了很多工作,只是几种材料和几个工艺没搞出来。你是做实际工作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开发这几种材料和工艺的难度大。还是造出一台整机的难度大?”

    “当然是……”卓建国话说到一半,便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才好了。秦海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如果他回答说是整机的难度大,那秦海可以反问,为什么这些难度小的事情反而不能完成;如果他回答说是材料和工艺的难度大。那岂不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拈轻怕重,回避了最困难的环节。

    秦海知道卓建国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索性也不难为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各位,大家都是搞石化机械的,技术上的这点事情,咱们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我们在石化机械方面落后于国外,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我们落后的地方在哪?是整机的设计制造能力,还是材料和工艺,这恐怕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吧?

    材料不过关,后续的加工再好也没用。工艺不过关,许多设计思想就无法实现。咱们国家从国外引进的30万吨乙烯成套设备,相信大家也都去研究过,基本设计思想都已经吃透了,可为什么自己制造出来的同类设备就比国外要差出二三十年呢?

    说到底,就是材料和工艺的问题,这一点,周处长应当明白,卓科长也应当明白。”

    “小秦……你说得对,其实我们的拦路虎一直都是这两个方面。”周以诚不得不承认了,这就叫明人不说暗话,面对着懂行的对手,再去混淆是非就没意思了。

    “很简单的一个螺母,我们能够和别人造得一模一样,可是强度就是比别人差一截。到了关键部位,我们只能用进口螺母,说到底,还是材料和工艺上技不如人啊。”周以诚说道。

    史伟林、陈靖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对周以诚的话表示赞同。卓建国嘴张了张,终于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作为一名老工艺工程师,他哪里不知道本厂的问题在哪里,同样的钢号,同样的机加工过程,生产出来的螺母就是比别人的强度差出三四成,这不是材料和工艺的问题,还能归到哪去?

    秦海说道:“周处长举的这个例子非常能够说明问题。如果我们不能在材料和工艺上取得突破,那么越往前走,需要从国外进口的零配件就越多,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脉送到了人家手上去攥着,这样的滋味,你们各位都喜欢吗?”

    “秦秘书长说得很对,我们的确是受制于人了。”史伟林附和道。

    秦海拍了拍手上那份方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递上来的方案里却闭口不提材料和工艺的攻关问题,这又作何解释呢?你们开发大型乙烯压缩机,关键零配件全都不能自给,这样的产品有什么作用?刚才卓科长说我们想让京石机关门、转产,说实话,我和小黄都没有这个权力,但是,市场最终会作出选择的。没有核心竞争力的企业,最终只能是被市场淘汰。”

    “那么依秦秘书长之见,我们应当如何做呢?”史伟林问道。

    秦海笑道:“我和小黄今天过来,就是来和各位探讨这个问题的。我梳理了一下,咱们京石机开发大型乙烯压缩机,其中有22种材料是尚未解决的,还有30多项工艺有待开发。我想,你们能不能把这些任务纳入你们的方案之中,如果能够毕其功于一役,这个项目的价值也就体现出来了。”

    “这个目标的确很诱人,但是,难度太大了。”周以诚叹道,“22种材料,最起码也是落后于国外20年以上的,要想通过这一个项目全部解决,需要的人手和经费都无法想象。秦秘书长,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无能为力啊。”

    秦海道:“单凭京石机一家企业的力量,要解决这些问题当然是很困难的。周处长有没有考虑过与其他兄弟企业协作的方式呢?这些材料困扰着京石机,也同样困扰着其他企业,大家都有解决这些困扰的意向。如果几家企业能够联合起来,共同攻关,解决问题的难度是不是就减小了?”

    周以诚眼睛一亮,问道:“秦秘书长,你说的这种模式,真的能够做到吗?不瞒秦秘书长说,我们过去也试图找过几家企业合作,但大家不是一个系统的,合作起来麻烦事太多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秦海道:“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了。我们这一次重大装备攻关的一个重要思路,就是要打破地区、部门和企业间的壁垒,实行横向协作,成本均摊,收益共享。如果京石机有意参加的话,这份333的低温钢工艺文件,我们可以当作订金,送给京石机了。”

    “秦秘书长的意思是说,这项工艺可以转让给我们使用?”周以诚听懂了秦海的意思。生产工艺也是知识产权,未经授权而偷偷使用,也属于侵权的行为。秦海表示可以把工艺文件送给京石机,其实就是进行技术授权的意思。

    秦海答道:“是的,但是不能无偿转让。京石机要拿出自己在材料研究方面的积累,还要提供人员、设备参与后续的其他研究,这样才能够得到这项工艺的授权。周处长觉得这样的交易可行吗?”

    “这……”周以诚迟疑了,秦海开出来的条件,意味着京石机的技术力量将要接受计委重装办的调遣,这件事不是他这个技术处长能够做主的。

    “涉及到人力和物力的安排,我得请示一下厂长才行。”周以诚向秦海说道。

    秦海点点头道:“我明白,不过,这件事总体来说,对京石机是有好处的,我想你们黎厂长也不会反对吧?”

    周以诚敷衍着答道:“那是,那是,这种事情,黎厂长应当是会大力支持的。只是……厂里可能会有厂里的考虑,具体能够参与到什么程度,我就不敢说了。”(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跟着指挥棒转
    &bp;&bp;&bp;&bp;黎庆不是随便就能够见到的,秦海也没有留下来等着黎庆接见。他与周以诚等人就一些技术问题进行了探讨之后,就带着黄海月离开了。周以诚带着一干下属一直送到厂门口,看着秦海的蓝鸟车绝尘而去,这才折返回去。

    “这个小秘书长……还挺有点个性。”卓建国犹豫了半天,最终对秦海给出了一个中性的评价。在后来的讨论中,秦海充分显示出了一名材料专家的渊博学识,把众人都给震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卓建国也不好意思贬低他了。

    史伟林对周以诚说道:“老周,看来咱们有点错误估计形势了。计委让这么一个人来当副秘书长,想必是有所想法的,咱们忽略了。”

    周以诚苦笑道:“我也是犯了经验主义了,其实陈贺千老师早就提醒过我,我没往心里去。”

    卓建国道:“处长,你真的打算照这个小年轻说的那样做吗?搞材料和工艺,可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弄不好,咱们都得陷进去。”

    周以诚反问道:“老卓,依你的看法呢?咱们要不要改变原来的方案?”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卓建国摇了摇头,“要说吧,这个秦海说的也有道理,材料和工艺是咱们迟早要解决的问题,老这样回避也不行可问题在于,我们想解决,就真的能够解决吗?材料这种事情,砸几百万进去,最终一个响动都听不到,这种教训是有过的。”

    陈靖插话道:“我倒觉得,咱们值得去冒一下险。今天秦秘书长说的这些话,乍听起来。的确让人不舒服。可细想一下,咱们不能不承认人家说得对。国外有种说法,说制造业的五个要素,叫作5,就是用咱们的话说。就是人、机器、材料、工艺和环境。秦秘书长特别强调材料和工艺,这两个点选得是非常准确的。”

    “道理是没错,可是咱们不还有中国国情吗?”卓建国道,“材料也好、工艺也好,你搞得再好,上级部门能看得到吗?还不如一台设备放在那里来得实在。”

    “老卓说得对,这就要看计委那边是什么想法了。如果这个秦海的观点就能够代表计委的态度,那咱们就干。如果这只是他一家之言,那咱们还是照旧。说到底。上头的需要就是指挥棒,咱们跟着指挥棒转,才不会犯错误。”史伟林总结道。

    “老史说得在理。”卓建国赞道。

    “我还是先向黎厂长汇报一下吧,这件事关系重大,得请黎厂长来拍板。”周以诚说道。

    黎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取了周以诚关于秦海一行来访情况的汇报,与史伟林的想法一样,黎庆也认为,一切要取决于计委方面的态度。当着周以诚的面。黎庆直接拨通了一位在国家计委某部门当司长的老朋友的电话,向他打听了一番秦海的情况。

    放下电话。黎庆脸色有些僵硬,他对周以诚说道:“问过了,这个秦海的来历,计委内部的人也搞不清楚。这个人年纪轻轻,就自己搞了一个大秦集团,听说资产有几十个亿。这个集团成立的时候。王鸿生还亲自跑到安河去捧场了,同时去的还有好几个部委里的副职,甚至还有国防科工委的一个副主任。寻常的一个民营企业家,哪会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难道是有什么背景?”周以诚瞪着眼睛问道,京城百姓对于“背景”这种事情一向是不陌生的。对于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往往倾向于用“背景”来解释。

    黎庆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不过,他能够有这么大的面子,肯定是有背景的,而且来头绝对小不了。听说,王鸿生对他非常信任,这一次是在主任办公会议上力排众议,让他当上这个副秘书长的。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在计委挑头的一个临时机构里当副秘书长,这种事情你什么时候听说过?”

    “没有。”周以诚干脆地摇着头,这种事的确是匪夷所思的,只能从阴谋论上去找答案。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照着他说的办好了。”黎庆说道,“老周,我问你,如果你们把攻关的重点放在材料和工艺上,能够有几分把握完成预定的任务?”

    “八成以上。”周以诚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有这么大的把握?”黎庆倒是吃了一惊,心里对周以诚有了几分不满。如果是一件有八成把握的事情,周以诚此前却不主动承担,而是留了一个把柄让计委去抓,这就属于尸位素餐了吧?

    周以诚看出了黎庆的想法,连忙解释道:“黎厂长,情况是这样的。秦秘书长这次来,是有所准备的。化工设计院的樊主任那边,此前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甚至还从苏联引进了好几名专家,对低温材料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对了,这几名专家,就是秦秘书长亲自去苏联引进的。秦秘书长还说,只要我们愿意参与,研究的成果我们就可以分享。我想,有了他们的前期工作,我们再介入的话,把握是非常大的。”

    “嗯,这个秦海,倒也不是纸上谈兵的人嘛。”黎庆道,“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他自己是一个民营企业家,亲自去苏联引进人才,搞出来的成果却送给我们使用,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以诚道:“这个问题,我问过他了。他说,我们出人、出设备参与研究,是能够分享研究成果的条件。但我们对研究成果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这些成果是归他所有的。也就是说,这些技术我们可以随便用,但如果其他家要用,就得向他交钱。”

    “凭什么呀!”黎庆脱口而出一句评论,“他这个账也算得太精明了。低温钢材可不是咱们一家要用,化工部那边的那些大企业,也经常要用到低温钢材。如果人家要用的时候都得向他交钱,他可赚狠了。”

    周以诚道:“他的条件还不止这一点呢。他还说,如果他委托我们生产石化设备,我们应当在合理的价格范围内再给他至少5%的折扣,因为我们用的技术是他们提供的,我们不能收技术上的钱。”

    “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嘛!”黎庆真的恼了,“如果我们不答应他的条件呢?”

    “那就意味着咱们只能自己开发这些钢材,或者从他的手上买。他说了,一旦他们独立开发的低温钢材通过了国家鉴定,计委就会发布禁令,禁止国内企业再进口同类钢材。到时候,钢材卖多少钱就全由他说了算了。”周以诚说道。

    “这不是强盗吗!”黎庆道,“不行,不管他有多大的来头,我都得向计委说道说道,哪有这样干事的。”

    “人家有技术啊,计委要这样规定,也是合情合理的。咱们不也这样要求过计委吗?”周以诚说道。

    听周以诚这样一提醒,黎庆也反应过来了。在国家外汇严重短缺的条件下,企业从国外进口设备和原材料,是有规定的。国内能够生产的产品,原则上就不能从国外进口,除非国内的生产能力不足,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正由于有这样的规定,京石机开发出来的一些石化设备才能够垄断国内市场,为京石机创造了丰厚的利润。现在秦海如果声称自己已经开发出了达到进口同类产品水平的低温钢材,计委的确会禁止各家企业进口,而要求其从秦海手里采购。

    “难道离开他们,咱们自己就搞不出来?”黎庆打消了去找计委说理的念头,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

    周以诚摇头道:“咱们自己搞,成本太大了,而且也是一种浪费。其实,就算咱们付出一些人力、物力,再加上给秦海的设备打上5%的折扣,也比自己去开发这些钢材要合算。秦海把他们目前的研究进展已经向我们介绍过了,我们需要的各种钢材,他们都已经有了技术储备,有一些甚至已经达到了合格的水平,我们花不了多少精力,就能够吃现成的呢。”

    “5%的折扣,倒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计委真的发了话,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得让出这么大的折扣的。”黎庆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了,“我觉得生气的,就是这个年轻人太嚣张了,敢于这样狮子大开口,真是不知进退。”

    “唉,估计是嚣张惯了吧,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周以诚随口地安慰着黎庆道。他自然听不到在遥远的安河省秦明华正在狂打喷嚏,黎庆和周以诚想象中的秦海的什么背景,其实不过就是白河乡的一个农民而已。

    周以诚的这种安慰,还是给足了黎庆理由,让他能够把自己的狠话收回去了。他笑着摆摆手道:“你说得对,咱们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这样吧,老周,你去做个方案,就照这个秦海的意思写,5%折扣的事情,也可以答应他。话又说回来,能够解决掉材料和工艺这两只拦路虎,还是很不错的。”(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重要的是教育领导
    &bp;&bp;&bp;&bp;黎庆和周以诚如何猜测秦海,秦海并不知情。从京石机回来后,他迅速地把所见所闻向王鸿生做了汇报,询问王鸿生自己的做法是否恰当。

    “你认为,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王鸿生听完秦海的讲述之后,对他问道。

    “评价机制的问题。”秦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过很长时间了,此时自然能够脱口而出。

    王鸿生笑了笑,说道:“你详细说说,怎么个评价机制的问题。”

    秦海没有直接回答,而反向王鸿生问道:“王主任,这一次的重大成套设备攻关是由您来指挥的,我想问一下,等这个行动结束之后,您是否要向中央领导汇报这一次攻关的成果?”

    “当然,我们的工作是要向中央领导负责的。”王鸿生答道。

    “那么,您希望最终的成果是什么样子呢?”秦海又问道。

    王鸿生知道秦海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提出这些问题自然是有深意的,因此也不在意秦海这种问法,而是认真地回答道:“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会向中央领导介绍我们这一次攻关解决了多少个技术难题,形成了多少项成果,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够有成果的照片,这是最有说服力的。”

    秦海笑着递上几张图片,问道:“王主任,如果我们最终提交的照片是这个样子。您觉得领导会满意吗?”

    王鸿生接过照片,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的照片?怎么完全看不出名堂啊?”

    秦海道:“这就是我们新开发的低温钢材的断面电镜照片。从这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晶格结构,这种结构充分说明这种低温钢材在零下196摄氏度的低温下能够保持良好的抗冲击韧性,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王鸿生听得满头雾水,他苦着脸说道:“小秦,你这个说法,太专业了吧?别说中央领导听不懂,我这个常年搞工业的人。都听不懂。拿这样的照片向领导汇报……”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表示根本就不可行。作为一名老计委干部,他深知向领导汇报成绩的套路。在以往的汇报里,照片是必不可少的,但这些照片拍的都是什么几十米高的精馏塔、一人多高的大齿轮、烤蓝锃亮的机械等等。怎么有玄幻效果就怎么来。

    据他的经验,领导对于这样的东西是最感兴趣的,看了之后能够一目了然,进而龙颜大悦。如果有谁弄几张什么材料断面之类的照片送到领导面前,那就是脑子进水的表现了。

    秦海自然知道王鸿生会是这样的态度,他把手一摊,说道:“王主任,你也看到了,材料研究就是这样。不管它在实际上有多重要,光是卖相就不招人喜欢。京石机的技术人员们所以不愿意搞材料、搞工艺,一心只想做大机器。就是这个原因。不改变这种外行看热闹的评价机制,我们的科研就永远都只能浮于表面,无法深入到实质。”

    类似这样的话,秦海几年前在农业部向崔洪春已经讲过一次了,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中国行政体系中这种好大喜功的弊病。当时。崔洪春接受了他的建议,提出了以新材料、新工艺作为全面提升国产农机水平的关键环节。这一回。他想利用计委这个平台,把这个观念推广到整个工业体系里去。

    “你说得对。”王鸿生听懂了秦海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以往的工作,的确有这种凑热闹的心理,不管是主观上的有意,还是无意识的行为,都有这样的倾向。中央领导到我们这里来调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比如说,看到别人有200吨的自卸车,领导就要问:我们能造吗?如果听说我们也能造,他们就满意了。至于说工作效率、使用寿命、噪音等等因素,他们是不太会关注的。”

    “所以我们就造了许多世界第一的大型设备,却往往是华而不实,连人家一半的效率都达不到。”秦海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这个……也算是部委做事情的规则吧。”王鸿生笑着承认了,他既然愿意和秦海讨论这个话题,也就不在意秦海直言不讳。其实,在他自己的心里,也觉得这种规则问题很大,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这种规则害死人啊,京石机所以会这样避实就虚,就是被这种规则所引导的结果。哲人说得好啊,要把一件事情做好,最重要的就是教育领导。”秦海发着不着边际的牢骚。

    “小秦,你对于改变这种状况,有什么想法?”王鸿生接受了秦海的批评,诚恳地向秦海请教道。他知道秦海的思维活跃,既然看出了问题,应当也能想出解决方案吧。

    秦海献计道:“我们能不能在舆论上造一造势呢,多宣传一下材料和工艺在制造业中的重要性,让领导能够转变他们的观念。”

    王鸿生道:“舆论造势肯定是要做的,你考虑一下,组织陈教授、李教授他们写一些科普文章,我要安排媒体刊登出来。不过,这种舆论造势,对于普通群众以及基层干部的影响效果更明显,对于高层领导,就不见得管用了。你知道,中央领导工作很忙,时间紧张,没那么多时间去看这样的文章。”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给领导递一份专门的内参呢?”秦海又问道。

    王鸿生摇头道:“这样专业的内容,领导不一定能够看明白。材料这东西,毕竟不是两弹一星那样的战略性技术,领导都是考虑宏观问题的,不会在这种具体的技术细节上浪费时间。”

    “材料也是战略问题吧?”秦海不愤地说道,“航母用的甲板钢,全世界也只有美国一家能够做得好,连苏联在这方面都赶不上,咱们就更别说了。这样的技术,怎么就不是战略性技术了?”

    王鸿生道:“你说的没错,但领导有领导看问题的方法。甲板钢是怎么回事,要达到什么技术性能指标,目前有什么难度,这些都是很具体的技术问题,领导怎么会有时间去详细研究呢?”

    “咱们的领导也太……浅薄了吧。”秦海半开玩笑半无奈地评论道。

    王鸿生瞪了秦海一眼,说道:“你可别一天到晚这样说话口无遮拦的,你现在也算是计委的工作人员了,虽然是临时聘用的,但也代表着计委的形象。这样评价中央领导,影响是很不好的,知道吗?”

    秦海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说道:“王主任,你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以后有领导在场的时候,我尽量回避就是了。还是说正事吧,王主任,你觉得咱们怎么样才能够让领导认识到材料科技的重要性呢?”

    王鸿生扬着头想了一小会,问道:“小秦,我听你说起过这样那样的材料,觉得都挺有趣的。你能不能组织一个材料科技展,我想办法让中央领导来参观一次。百闻不如一见,什么东西他们亲眼看过了,也就有印象了。到那时候咱们再提出转变评价观念的问题,他们也就容易接受了。”

    “材料科技展?”秦海一愣,随即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起来。他把手头能够找到的各种材料都盘点了一下,想象着哪种材料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加以展示,如何才能最好地表现出材料科技的神奇。想着想着,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点点头道:“王主任,你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只要你能够把领导请来,我保证让他们大开眼界。”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王鸿生知道秦海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他说道,“对了,你需要什么条件,还有,要准备多长时间?”

    秦海道:“我需要一个大型的展览馆,能够同时摆开50个大型展台。还有,我需要请国内一些著名的材料学家和研究机构配合,这个可能需要计委发一个文。至于准备时间嘛,我想一个月左右应当足够了,有一些材料需要制作成展品,以吸引领导的眼球。还有一些不能直接观察到的东西,需要制作图片、幻灯片等,这些也是需要时间的。”

    “一个月时间,匆忙了一点。”王鸿生道,“领导的工作日程,都是要提前两三个月安排的。如果我们一个月以后搞这个展览,那么现在向办公厅提出要求,的确有些太紧张了。不过,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去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展出的东西必须达到让领导震惊的效果,你要知道,我们组织这样一个展会不容易,能够请到中央领导来参观就更不容易。如果没有效果,那就不好交代了。”

    “明白。”秦海响亮地答应道,“王主任,您就放心吧,我保证能够让领导载兴而来,满意而归。”

    “好,那你就抓紧时间去做准备吧,关于请领导出席的事情,我向主任再汇报一下。”王鸿生说道。(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材料嘉年华
    &bp;&bp;&bp;&bp;和部委合作做事,秦海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但这次与国家计委合作,还是让秦海大开了眼界。计委调配资源能力,真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一纸通知下去,全国各地的相关单位都躁动起来。

    要搞材料科技展,首席专家自然轮不到秦海,甚至陈贺千也只能靠边站。王鸿生请来了科学院的师老、李老等人,还有其他七八位正值中年的各领域专家,也大多挂着一个什么院士之类的头衔。陈贺千、李林广此时尚未达到学术的巅峰时期,在这些大牛人面前也只有低眉顺眼的份儿。

    秦海在前一世与这些牛人都曾经打过交道,与其中几位还有不错的私交。这一世,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他,但他的谦恭、聪明与踏实还是打动了所有的专家。师老、李老这些人都是材料界的老前辈,年高德劭,一向乐于扶持新人。见秦海对材料科学颇有一些悟性,而又难得地没有年轻人的浮躁,自然也就对他产生了欣赏之意。在王鸿生向他们请教展会该如何组织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秦海的所在所为,甚合他们的心意,放手让这个年轻人去做就行了。

    得到这样一柄尚方宝剑,秦海行事就方便多了。全国那些处于材料科研一线的人员,绝大多数都与这些牛人有着师承关系。秦海扯虎皮做大旗,向他们发出要约,让他们把自己最得意的产品拿出来,按照秦海的要求进行包装,准备参加展会,这些人自然是不敢违逆的。

    整个材料学的圈子里,年轻一些的学者除了少数处于军工部门或者其他一些重要部门的之外,余下的大多数都已经被秦海网罗到了安河材料学院。所以,这一次的材料展会,秦海给材料学院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安河材料学院经过一年多的建设,在大把大把的资金推动之下,已经产生出了不少耀眼的成果,也到了接受检阅的时候了。

    关于展会的形式,秦海动了许多脑筋。他设计出来的许多展览项目,除了需要所涉及到的材料之外,还要进行各种后期处理,有些甚至还要请搞广告、艺术等专业的人员来提供创意。这样一圈折腾下来,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秦海看来,花几个月准备一次展会,效率实在是太低了。但在王鸿生眼里,这已经算是非常快的节奏了。计委系统以往组织一些大型展会,准备工作需要花费大半年的时间,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做到尽善尽美,充分彰显一个权威部门的实力。

    1992年春,第一届全国新材料科技展在京城展览馆盛大开幕,消息传出,立即就引起了全球业内和媒体人士的关注。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是在中国京城的京城展览馆门前,向大家介绍中国第一届全国新材料科技展的盛况。与以往的中国展会不同,这一届展会给我们带来的一个突出印象,就是它根本就不像一次科技展,它更像是一次嘉年华,没错,这是一次让人眼花缭乱的嘉年华!”

    美国狐狸电视台的记者乔里斯举着一只话筒,站在展览馆前的大空场上,用极其夸张的口吻进行了现场报道。经过几年冰封期之后,中国与西方的关系已经开始解冻。借这一次材料科技展的机会,中国政府以几家部委的名义,向西方各国的重点企业、重点媒体发出了邀请函,请他们派人前来参观。其实邀请方与受邀方都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台阶而已,有了这样一次访问,后续的接触就变得自然而然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展会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材料科技或者经济活动,它的背后还有很深的政治考量。当然,这个问题是由王鸿生来考虑的,秦海等人并不知情。

    乔里斯也是接到来自中国的邀请函前来的,出发之前,他打定主意,对这个所谓的材料科技展只做一点浮光掠影的报道,他所关注的重点,将是与西方僵持了几年之后的中国的现状。他这样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整个狐狸电视台的编导们都认为,一次材料科技展必定是枯燥乏味的,对这种展会的报道根本就不可能为电视台赚到收视率。

    然而,当乔里斯来到展会现场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被展会的形式吸引住了,看着各种独具匠心的设计,他的脑子里下意识地浮出了这么一个词:嘉年华。

    没错,这正是秦海希望达到的效果,一次充分展现材料科技魅力的嘉年华。

    展览馆外的广场,在一夜之间全部铺上了一层晶莹璀璨的彩色玻璃,与人们寻常所见的玻璃不同,这种玻璃看上去色彩十分柔和,亮度极高。在太阳照耀下,整个广场散发着一种梦幻般的光芒,让置身其中的人感到如痴如醉。最让人觉得新奇的是,这些铺在地上的玻璃虽然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地踩踏,但只要清洁工用打湿的墩布一擦,就显现出完好如新的光泽。

    在广场中央,立着一组用同样的玻璃制作的动物雕塑,旁边还有一块同样材质的标牌。在标牌上,写着详细的介绍,告诉观众们这种玻璃名叫微晶玻璃,兼具玻璃和陶瓷两方面的优点,硬度高、耐腐蚀,而且美观大方,适合于各种建筑装饰。

    毫无疑问,许多家庭主妇还没等走进展馆,就已经被这种漂亮得让人疯狂的玻璃征服了。她们拉着自己的丈夫,小声地要求着在自家新分到的住房里一定要用这样的材料来装饰厨房和卫生间,因为只有这样的材料,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新居。

    走过广场,前面是一个写着“换票处”的地方。参观者得到的都是纸质的请柬,他们将在此处用请柬换取正式的参观券。乔里斯和他的同事来到这里,掏出请柬,工作人员验看之后,递给他们每人一张薄薄的卡片。

    “这是你们的参观券,所有请示需要刷验参观券的地方,你们都可能用这张卡片通过。”负责接待工作的漂亮女大学生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介绍道。

    乔里斯是个极会煽情的人,不会错过任何调戏女孩子的机会。他看到自己手里的卡片薄如蝉羽,便装出无辜的样子问道:“美丽的小姐,我想说的是,这张卡片可以折叠吗?”

    “可以。”姑娘笑吟吟地答道,“如果您有能耐把它折叠起来的话。”

    “是吗?”乔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尝试着开始折叠自己手里的卡片。与姑娘的预言不同,他非常轻松地就把这张卡片折成了两折,但就在他打算炫耀一下的时候,却发现这张卡片又自然地展开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而且上面看不出任何折痕。

    “哦,这太神奇了!”乔里斯惊呼一声,接着就继续做开了实验。他身边的摄像记者见状,也放下摄像机,开始试着折叠自己手上的卡片。但无论他们用了什么样的办法,都无法让卡片保持折叠后的形状,也无法在卡片上留下任何的折痕。

    “你们不用费劲了,这是我们新开发的高韧度高分子材料,别说你们用手去折,就算用压路机压上一遍,它也会保持平展的状态的。”姑娘笑着说道。

    “这可真是好东西,如果用它来印刷照片,或者制作名片,还有做成扑克牌……对了,还可以用来印小学课本,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把书角都看皱了……”乔里斯夸张地说道。

    姑娘抿嘴,忍着笑,用手示意了一下,说道:“两位先生,你们可以进去了。顺便说一句,进展馆的门是用磁铁吸住的,如果你们可以不借助参观券直接把门撞开,那么你们将获得展会组委会颁发的‘大力神’奖杯。”

    “什么意思?”乔里斯被弄糊涂了,哪有展会主办方鼓励参观者撞门的道理?

    乔里斯的迷惑在一分钟后就被解开了。在入口处,他们看到了十几个齐肩高的栅栏门,这些栅栏门都是关着的。在每个门外,都有挑战者在尝试着暴力破解。这些人先是使出吃奶的劲去推门,接着就退后两步,用肩膀去撞门。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体贴,在门上居然还装了一个皮垫,恐怕是怕撞门者伤着了肩膀吧。

    在几次撞门未果之后,有性格冲动者就开始用脚踹了。这倒不是他们不讲规矩,实在是因为在门上不到一米高的地方,就有一块钢板,上面还清晰地画着一个脚印,这分明就是供人上脚的地方。

    “咣!咣!咣!!!”

    一阵又一阵的撞击吸引了无数的旁观者,还不乏有叫好鼓劲之人。然而,所有的挑战者最终都铩羽而归,不得不红着脸掏出参观券,在门禁处刷卡通过。说来也怪,这么多人费尽全力而无法撞开的门,用卡片一刷就轻巧地打开了,让人觉得刚才众人的作为像是演戏一般。

    乔里斯跟着别人凑到门边细细端详,不禁目瞪口呆。原来这些门都是靠着一块磁铁吸在门框上的,而那块神奇的磁铁,居然只有指甲盖一般大小。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匪夷所思的材料科技
    &bp;&bp;&bp;&bp;每个人在小的时候都玩过磁铁,懂得什么叫磁性,也知道磁铁的磁性有多强。在常人的印象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磁铁,如果吸附在某件铁器上,只要用两个手指头就可以轻松的掰下来了。可是这一回,他们看到的情况却颠覆了他们的常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磁铁啊!

    大门口显然不是适合于搞科普的地方,于是在众人刚刚走进场馆的地方,就专门辟出了一个“强磁材料展区”。在这个展区里,有图片、文字、视频等资料在介绍着强磁材料的原理、性能、应用等等,同时还有许多基于强磁材料而设计出来的游戏。比如用无数根短磁棒可以搭起一座非常结实的艾菲尔铁塔,一个绿豆粗细的磁头就能够吸起几十斤重的铁管,更有基于永磁材料制造的磁悬浮轨道车,一群衣冠楚楚的观众像小孩子一样坐在这种浮在半空的车子上,玩得不亦乐乎。

    乔里斯也很想留在这个展区把各种好玩的东西都玩一遍,无奈他是带着报道任务来的,不管有钱没钱都不能任性。他胆战心惊地坐在一个用强磁材料吸住的秋千上晃了几圈,让摄像师拍下这个惊心动魄的场面,然后就离开强磁展区,继续向前。

    整个展馆分成了几十个展区,每个展区对应于一种或者几种相关的材料。与前面的情况相同,每个展区的展览都非常强调娱乐特征,或是用各种花里忽哨的材料亮瞎参观者的双眼,或是设计出各种参与项目,让人亲身去体验材料的神奇。

    如此有趣的展会,乔里斯自然是如鱼得水,他手里举着话筒,喋喋不休,装呆卖萌,一个展区一个展区地扫荡着:

    “让我们来看看……这是太阳能材料展区,在这里展出的是太阳能电池板。没错,只要你拿一支手电筒照在这块板子上,我们看到连接在它上面的电风扇开始转动了……我不得不说,风还是很大的,我都有点觉得冷了……”

    “……我们终于逃出了寒冷的太阳能展区,什么,你说我手里还拿着那个展区的手电筒?不不不,我暂时还不想把手电筒还给那位可爱的讲解员,因为在这个展区它有更大的作用。大家看见了吗,对面有一堵墙,只要我把手电光照到那面墙上对应的位置,那面墙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让我们来试一试吧,哇……实在是太有趣了。我现在非常怀疑在墙的后面藏着十几名中国人,他们根据我的手电筒光线更换唱片。我到了墙的背后,这里没有我们期待的潜伏者,真正的奥妙是在这面墙上,这里写着说明:这墙上的材料称为光敏陶瓷,能够感应光线的变化……”

    “看,前面是一个有趣的地方,让我们过去看看……不不不,我不打算通过这座吊桥,因为吊着桥板的四根绳子……你说什么,鲍比,你说它们不是绳子,只是四根线?是的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它们简直比我的耳机线还要细……

    看啊,有两个体重超过200磅的胖子已经走到桥上了,我打赌,他们一定会‘抨’地一下掉下去的……好吧,我承认我赌输了,这四根线居然真的承受住了400磅的重量。让我看看,这里有说明,说这种线使用的是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缩写是HHP……你确信这么长的缩写还叫缩写吗?”

    “好了好了,我们总算回到了森林里,看哪,这里有一条河,当然,只是一条河的模型而已。河里水流浑浊,他们在做什么实验……哦,他们在河边装了一片高分子渗透膜,奇迹出现了,河水透过这层膜就变得清澈了。

    我们听听科学家怎么说的,他们说这种膜可以用于在战场上过滤饮用水,能够把脏水过滤成饮用标准。鲍比,你过来,刚才你说过你渴了,我现在就打算嘘嘘一下,然后过滤成饮用水给你喝……”

    “……”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与乔里斯一样,在展馆里看得目不暇接。他们平生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神奇的材料,诸如什么电性功能材料、敏感材料、磁性功能材料、新型能源材料、智能材料……如果他们不了解这些材料有什么特点,展台上有着丰富的介绍,还有实物展示,足够让大家看懂了。

    就算是大家日常司空见惯的钢材、水泥、陶瓷、塑料等等,在展会上也变了一副模样,让人惊诧于它们居然也有这么多的讲究。就拿陶瓷来说,切水果的陶瓷刀自不必说了,居然还有能够用来切削金属的陶瓷车刀,据说比金刚石还要硬,真正达到了削铁如泥的境界。慢着,陶瓷本身不就是泥吗?用泥做的东西来削铁,把铁削得像泥一样……这是不是弄错了剧本的节奏?

    普通的公众只限于看热闹,一些业内的行家则在抓紧研究这些材料的新动向。至于来自于生产企业的参观者,他们想得更多的是这些材料是否会影响到他们的产品设计,能不能让他们的产品攀上一个新的台阶。

    在展馆楼上一间装饰豪华的贵宾室里,一圈沙发上坐着十几个人。居中的是一位长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听取展会组织者、计委副主任王鸿生的汇报:

    “首长,我们办这个展会的目的就是如此,主要是为了向社会公众进行材料科学的知识普及,唤起社会对于材料的关注。在制造业中,材料和工艺是两大要素,也是我国制造业与国外差距最大的两个方面。以航空发动机为例,我们能够模仿国外的发动机制造出一模一样的叶片、涡轮盘,但因为耐高温材料比国外落后,所以发动机的使用寿命只有国外先进水平的十分之一。”

    首长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刚才在展区看了你们关于航空高温材料的介绍材料,感触很深啊。过去科工委也向中央汇报过这方面的问题,但不可否认,中央对于这方面的关注是远远不够的,投入太少了,欠债太多。”

    王鸿生道:“材料是百年大计。工厂和设备都是可以买到的,许多工业产品都可以模仿,但材料配方和工艺无法仿造,只能靠自己去摸索,而这个时间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所以,其他的东西可以耽误,材料研究一刻都不能停止。”

    首长转过头,看了看坐在一侧边缘的秦海,说道:“小秦同志,我听说你自己建了一所材料学院,从各大学和科研单位挖了几百名优秀的材料专家到你那里去工作,有这样的事情吗?”

    首长此言一出,参加会谈的各部门官员都把目光对准了秦海。这些人中间,有些此前是认识秦海的,如杨新宇、崔洪春以及科工委的白副主任等,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有关安河材料学院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些官员是今天来参观展览时才接触了秦海,并不知道他有如此大的手笔,听到首长的话,都感到了震惊。

    一家私营企业,从各大学和科研单位挖了几百名学者,这无论如何都是拆国家墙角的事情。首长当面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莫非是要追究这个年轻人的责任吗?

    秦海对于首长的这个问题却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在几天前,首长专门就材料展会的问题,召见过师老、李老等人。这几位泰斗在会见时向首长说起了国内材料科学界的情况,并提到了秦海和他的安河材料学院。师老、李老都有徒子徒孙在安河材料学院工作,也听说了其中的缘由,在向首长介绍时,他们不乏对秦海的赞美之辞。

    有了这样的铺垫,首长提出这个问题,应当就只是故作姿态,而不至于对秦海兴师问罪了。秦海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经得起推敲的,因此心里十分踏实。

    “首长,您说的情况的确存在,我们大秦工业集团旗下有一家安河材料学院,目前有几百名国内优秀的材料学家在那里工作。您今天看到的许多材料科研成就,就是出自于安河材料学院。”秦海平静地回答道。

    首长问道:“这些学者都是各学校、各家研究所的骨干,你这样把他们都挖走,岂不是撬了国家的墙角吗?”

    秦海道:“首长,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挖这些人,我只是把他们捞上来了而已。”

    “哈哈,捞上来?这可是一个新鲜的说法,你给我说说看。”首长笑着说道。正如秦海分析的那样,首长本意并没有责备秦海的意思,只是想听听秦海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而已。

    秦海道:“安河材料学院招募的这些学者,都是在原来的单位难以呆下去,已经准备下海或者出国的。即使我不去收留他们,他们也不会留在原来的单位。与其让他们都跳到海里去,还不如被我用网捞上来,养在材料学院,至少还能为国家保留住材料科研的种子。”

    “真的是这样吗?”首长盯着秦海问道。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bp;&bp;&bp;&bp;听到首长这样问,秦海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杨新宇发话了:“首长,从我们系统的情况来看,小秦说的,基本属实。”

    “哦,新宇同志,你说说看,怎么个基本属实?”首长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举个例子来说吧。我们机械委下属的机电研究所有一位搞刀具研究的专家,叫阎顺成,目前就在小秦他们的安河材料学院工作。据我了解,他到安河去工作的原因是这样的……”杨新宇说道,接着,他就把秦海如何挖走阎顺成的情况,向首长介绍了一遍。

    阎顺成所以离开机电研究所,是因为所里的人事矛盾,加上他有一个患哮喘病的女儿需要花钱治疗,而他在机电研究所拿的工资显然不足以支付这笔费用。秦海把阎顺成挖走之后,给了他优厚的待遇,还通过国外的关系帮他女儿找到了进口药,现在阎顺成女儿的病已经大有好转,而心情愉快的阎顺成也在安河材料学院完成了几项重大科研,其中一项硬质合金刀具的技术目前已经在机械委下属的各大机床企业推广,填补了国内的空白。

    “情况就是如此,因为制度上的问题,我们的人才很难留住,而小秦的安河材料学院则提供了更好的条件,有助于人尽其才。”杨新宇最后这样总结道。

    杨新宇说的是机械委系统内存在的问题,但在座的众人都知道,这些问题其实在各系统都同样存在,杨新宇这番话,用诛心的思维去分析,就是指着首长的鼻子在批评国家政策的失败了。不过,大家倒不用替杨新宇觉得担心,作为一名副部级官员,他们有在首长面前畅所欲言的权利,中央召开类似会议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这样直言不讳的。

    首长沉默了片刻,苦笑着说道:“新宇同志说的这种情况,非常令人深思啊。我们一直在谈提高知识分子待遇,可是改革开放已经十几年了,我们的知识分子还不能够做到安居乐业,这是我们的失职啊。”

    “我们在科研和教育方面的投入,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是有所欠缺的。国外财政性教育经费占DP的比例一般要达到5以上,财政对科技的投入也要占到DP的2以上,我们国家这两项加起来还不到4呢。”坐在首长旁边的科委领导抱怨道。

    “这个没法直接比较吧?”王鸿生插话了,他是计委官员,对于国家财政的情况是更为了解的,“咱们国家的财政收入占DP的比重还不到13,如果教育和科技一共要拿走7,就相当于财政的一半多都被分走了,那么行政费用、国防支出、扶贫支出等等,怎么办?国外的财政收入占DP的比重一般都在30以上,扣除转移支付的部分,能够用于教育、科技的资金比例也是比我们要充足得多的。”

    “这个情况,上次我们和财政部交流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了。”科委领导说道,“我们能够理解国家财政的困难,但这样一来,提高知识分子待遇的问题,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所以说,小秦同志的安河材料学院,对国家来说,是雪中送炭啊。”首长说道。他也知道国家财政的窘迫,而且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要提高知识分子待遇,谈何容易,国家要做点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秦海这样自由。他说道:“如果没有小秦这样的同志主动出来为国家分忧,咱们这些材料人才可能就真的都流失到国外去了,那将是我们的重大损失。”

    听到首长这样说,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原来首长并没有指责秦海的意思,相反,他对于秦海的称赞,定位还是相当高的。有了首长这番话,其他人也就知道该说什么了,农业部的崔洪春、科工委的白副主任等都纷纷发言,介绍秦海对于他们系统提供的帮助,话里话外透出无数的亲近之意。

    “小秦,你做的这些事情,难道都没有向师老他们透露过?”首长也是第一次知道秦海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尤其是为军方帮的那些忙,解决了国防科工方面的燃眉之急,这些贡献怎么评价都不为过。由于师老、李老等人并不知道秦海的这些业绩,所以并不曾向首长提起过。

    秦海此时心里充满了得意与淡定,他微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到处炫耀呢?其实杨主任、崔部长、白主任他们对我以及我们集团都非常爱护和照顾,我们作为企业,对国家作出一些回报,也是应该的嘛。”

    “说得好啊,看起来,我们的年轻一代还是非常爱国的,能够成为我们的接班人啊。”首长高度地评价道,说罢,他看看王鸿生等人,又说道:“话又说回来,大秦集团毕竟是民营企业,企业照章纳税,就已经承担了对国家的义务了。小秦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在义务之外的贡献。作为政府,我们首先应当感谢小秦同志这种大公无私的行为,其次呢,我们也不该总是这样占企业的便宜,应当对企业有所回报才是。”

    “回报?”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首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大家不要心安理得地接受秦海的奉献,而是要有来有往,与秦海等价交换。可是,各单位的经费都不充足,否则也不至于让系统里的专家被秦海挖走。说到要给秦海回报,大家可真是有心无力啊。

    “首长,小秦为国家做的贡献,可不是给几千块钱的奖励就能够回报的。比如刚才白主任说的,小秦帮助70X所生产防弹衣,出口创汇达到上亿美元,我们如果要给小秦回报,只怕计委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啊。”王鸿生半开玩笑地说道。他能够听出首长所指的肯定不是给秦海多少钱,而是其他的意思,但首长没有说明,这就让下面的人难以揣测了。

    首长道:“鸿生同志,你说得对,国家现在还很穷,要向小秦同志付钱,恐怕是办不到的。我的意思是说,对于大秦集团这样诚信经营、为国分忧的企业,国家应当在政策方面给予扶持。国库没有钱,但是我们有政策嘛。一个好的政策,交到像小秦这样懂市场、擅经营的企业家手里,就能够变成财富,这不就是国家给他的回报吗?”

    “哈哈,的确如此,首长给我们指出了一个方向,让我们茅塞顿开啊。”王鸿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说道。其实他早就猜出首长的意图是在政策优惠方面,但这种话是必须等着首长说出来,他才能附和的,否则怎么能够体现出首长的高瞻远瞩呢?

    首长自然能够听出王鸿生此言有拍马屁的意思,但只要不是违背本心的曲意奉承,下属偶尔对上级说一些恭维话,也是官场上的惯例了,无伤大雅。他笑着对秦海说道:“小秦,你希望国家给你什么样的政策,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了。有王主任在这里,还有各部委的领导在场,只要不违反法律的事情,你什么都可以提。”

    “这个……就不必了吧?”饶是秦海心理素质良好,也被首长抛出来的这颗大甜枣给打懵了。中央首长当着一干部委官员的面,问你需要什么政策,这让秦海如何回答?轻描淡写地提几点要求,等于浪费了领导的一次承诺,而且也的确有不尊重领导之嫌。而如果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又恐激怒了领导,让自己好不容易在领导心目中形成的光辉形象毁于一旦。这个时候最明智的作法,莫过于闭口不谈,反正领导欠了你的人情,最终总是会还的。

    “小秦同志,你对国家没有什么要求,我倒是对你有个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一位老者,突然发话了。

    秦海对于官场的事情不太了解,所以也认不出老者是何许人也。在此前首长参观展会的时候,这位老者一直都跟在首长的身边,作为讲解员的秦海能够很敏感地察觉到,首长对于这位老者颇为恭敬,绝非领导对下属的那种态度。到了首长这样的位置,还有什么人值得他如此恭敬呢?秦海真是想不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您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只要是我们大秦集团能够做到的,我绝无二话。”秦海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不认识我?”那老者似乎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就释然了,“也难怪,你是搞企业的,我是带兵打仗的,咱们隔行如隔山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冀明初,原来在部队里工作,现在已经退下来了,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冀明初!

    秦海的嘴张得老大,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咱们不带这样谦虚的好不好,如果你老先生都能自称为普通老百姓,那连面前这位首长都是贫下中农了。谁不知道你在军中的地位,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知道98号钢材吗
    &bp;&bp;&bp;&bp;冀明初说自己已经退休,这是事实。但要说他只是一名普通老百姓,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作为硕果仅存的几名开国元勋之一,冀明初在军方和中央都有极高的地位,是能够参与各种重大决策的。由于他已经退出一线,所以名字和照片见诸报端的机会很少,这也是秦海认不出他来的原因。

    秦海记得,冀明初是在他穿越之前几年的时候去世的,当时媒体上刊登出来的照片比现在要老得多。现在的冀明初,虽然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脸上也已经有了几处老年斑,但虎老雄风在,无论是立是坐,都能给人以一种极大的心理压迫感。

    “冀老,真不好意思,我没认出您来。”秦海赶紧道歉,就算他此前没有见过冀明初,至少有些史诗剧里还是有冀明初的形象的,特形演员选得不错,其眉眼与眼前这位真人相差并没有太远,所以秦海其实应当能够猜出其身份的。

    “不认识我又不是什么错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冀明初大手一挥,说道:“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能不能办到。”

    “能!”秦海此时连一个磕巴都没打,直接给出了一个响亮的回答。

    “哈哈,这么痛快?”冀明初笑了。只这一个“能”字,就让冀明初对秦海顿生好感,作为一名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老将军,他很喜欢有担当的年轻人。秦海的这番表现,正对了他的脾气。

    “冀老,您提出来的要求,肯定是关系到国防大计的。只要您能提出来,我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秦海大义凛然地说道。

    此时的秦海,也是骑虎难下了。冀明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他提要求,尤其是现场还有首长,就算谁借秦海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回绝冀明初。当此之时,他只能是硬着头皮答应冀明初所可能提出的任何要求,如果其中哪些要求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也得等以后再慢慢地推托。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秦海也相信冀明初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能提出来的要求,应当会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而且也必定是与国防建设高度相关的课题。秦海原本就关心国防科技,对于这样的要求怎么会拒绝呢?

    冀明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小秦,我听师老说,你在材料方面的造诣非常不错,而且熟悉材料工业的规律,所以这件事情我不能拜托别人,只能拜托你了。”

    “冀老请讲。”秦海这回没有谦虚,坦然地接受了冀明初的夸奖。

    冀明初道:“你知道98号钢材吗?”

    “98号钢材?”秦海眼前一亮,原来冀明初心里想的,是这样一件事。

    前一世的秦海作为一名跨专业的材料专家,许多重要的军工项目都有所涉猎,他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什么是98号钢材,而且对于这种钢材的研发过程也有很深的印象。所谓98号钢材,其实是军方内部确定的一个编号,说来也巧,在秦海与王鸿生讨论举办材料科技展的时候,秦海也举过这种钢材的例子,它正是航空母舰上使用的特种甲板钢。

    军舰使用的船板钢与普通民船不同。民用船只的船板钢只需要考虑坚固、耐用,尤其是耐海水的腐蚀。军舰钢则需要加上抗冲击、耐高温等特殊要求,简单地说,就是要在战争环境下保证一定的生存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军舰船板钢比民用船板钢的要求要高出一大截。

    在所有的军用船板钢中,又以制造航母甲板和核潜艇耐压壳的钢材要求最为严格。在和平时期,军舰遭遇导弹打击的机率是很小的,而且一般来说只要能够承受住一两次打击就已经足够满足防护要求了。但航母甲板钢和核潜艇耐压壳钢则不同,它们是需要长期工作于恶劣环境之下的,几乎没有平战之间的区别。

    以航母甲板钢来说。甲板是用于舰载机起降的,飞机起飞时,发动机喷出的烈焰会对甲板构成高温灼热;飞机降落时,起落架又会对甲板形成巨大的冲击。也就是说,航母甲板几乎每天都要经受反复的攻击,在这种情况下还必须保证其不发生变形,否则就会对飞机起降带来严重的影响。

    用一个简单的性能指标就能够说明甲板钢的要求之高。寻常的民用船板钢,屈服强度大约是250兆帕。普通军用船只的船板钢,屈服强度要求达到350兆帕。而美国使用的航母甲板钢,包括HY130和H-115,其屈服强度都超过了800兆帕。

    在这里简单地科普一下:1兆帕是指在每平方米的范围内承受100万牛顿的压力,人们平常说的1个大气压不过只相当于0.1兆帕而已。800兆帕意味着能够承受……好吧,反正是个很大很大的压力。

    在那个年代里,中国能够生产的船板钢最大屈服强度只能达到440兆帕,与美国、苏联、日本、法国所拥有的屈服强度超过1000兆帕的船板钢相比,差距还十分明显。

    98号钢材的研制,就是为了解决超高强度船板钢的瓶颈,为中国的航母以及核潜艇建造提供材料基础。不过,由于技术积累不足,加上国家的投入有限,98号钢的研制目前正处于困境之中。

    冀明初是军中的鹰派代表,对于航母和潜艇都有着极深的情结。这一回陪同首长前来参观材料展,又听取了计委方面关于材料科技的发展思路,心念一动,便把98号钢材的问题提到了秦海的面前。在他的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那就是或许这个年轻人能够让98号钢材的研制柳暗花明。

    在这一世,因为与陈贺千的关系,秦海曾经听到过98号钢材这个名称,所以冀明初提起98号钢材时,秦海无须假装对此浑然不知的样子。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冀老,我听陈教授提起过98号钢材。”

    “如果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你能把它搞出来吗?”冀明初不愧是名军人,说话根本就不绕弯子。

    秦海转头看了看贵宾室里的众人,笑而不语。他知道,能够参加这个座谈的,除了他自己这个年轻的展会组织者之外,余下的起码是副部级以上的官员,98号钢材这个级别的机密,对他们是无须保密的。即便如此,秦海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来讨论这个话题,因为他还有一些条件要和老将军谈一谈,人多了就没说法了。

    “哈哈,我明白了。”冀明初何许人也,哪里猜不出秦海肚子里那点小算盘。在他看来,秦海愿意和他密谈,倒反而是一件好事,这说明秦海对此事既有兴趣,也有一定的把握,这比当着众人的面把胸脯拍得山响,要强得多了。

    冀明初打的这个岔就这样过去了,首长接着又对这届材料展会作出了一系列的指示,王鸿生等人自然是赶紧掏出小本子一一记下,以便未来逐项落实,并且组织本单位的人员“深入学习”。领导的讲话不一定都是真理,但这些讲话中都包含了领导对于某件事情的看法,或者期待。作为下属的,领会领导意图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做事情的时候与领导的想法相悖,做得再出色也是难以得到表扬的。

    座谈结束,首长起身离开,冀明初却留了下来。王鸿生知道他与秦海有话要说,于是便安排人把他们俩带到了一个更小一点的房间里。工作人员替他们俩倒上茶水之后,便乖巧地离开了,出门后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好了,现在没有别人了,你说说你的想法吧?”冀明初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秦海说道。

    秦海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做足了恭敬的姿态。对于冀明初抽独烟的行为,他不敢有任何的怨言,毕竟他的地位与冀明初相差甚远,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做出什么足够让冀明初向他敬烟的功绩。如果面前换成杨新宇、王鸿生等人,即使知道秦海不抽烟,他们也会象征性地礼让一下的。

    “冀老,我想知道,98号钢材目前的研究进展如何。”秦海说道。

    冀明初对于秦海的表现颇有几分欣赏,一个20刚出头的小年轻人,身上无职无权,在他面前能够从容淡定,说话的逻辑毫无混乱,这充分说明了这个年轻人有着很强的自信和良好的心理素质。这样一个人,才像是能够承担重任的人。

    “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进展非常缓慢。研究人员被卡在95号钢的水平上,难以前进。从95号钢研制成功到现在,已经有六七年时间了,我都担心我看不到98号钢诞生那一天了。”冀明初说道。

    “冀老不必这样说,您身体比我还结实,我看您少说也能再活二三十年呢。您放心,在您的有生之年,一定能够看到98号钢的诞生的。”秦海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吉祥话。老爷子今年已经80高龄了,再活二三十年怎么也算是长寿,所以这种预言应当算是祝福而不是诅咒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愿立军令状
    &bp;&bp;&bp;&bp;冀明初是看淡了生死的人,没兴趣纠缠于讨论自己的寿命。[X.他摆摆手说道:“不管我还能够活多少年,我都希望早一点看到98号钢材被研制出来。你说说看,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种钢材在三年之内就问世?”

    “三年?”秦海重复了一下冀明初给出的时间要求,心里开始快速地盘算起来。

    超高强度船板钢的制造,主要涉及到了四个方面的技术:

    首先是钢材冶金化学成分的设计,也就是材料的配方。目前国外公认的下一代超高强度船板钢应当是超低碳贝氏体钢,除了将碳含量控制在万分之7以下,还涉及到锰、铌、钒、钛、铝等各种元素的配比。每种微量元素在钢材中都能够发挥特定的作用,这些作用的机理需要进行研究,才能确定出最好的配比关系。

    第二个方面就是冶炼工艺过程的控制。用什么样的铁水,用什么冶炼温度,用哪种脱氧剂,如何冷却,如何铸造,每一个因素都会影响到钢的品质,最终决定成品的性能。

    第三是纯净度控制。因为硫、磷的含量以及硫化锰、氧化物、碳化物等杂质的存在,都会降低钢材的塑性、韧性等等。例如,由硫形成的硫化铁会使钢在热轧和焊接过程中产生热脆裂纹。保证纯净度的技术主要包括真空冶炼和炉外精炼等等,这些技术也是需要进行探索的。

    最后一个方面则是轧制技术。船板钢的厚度在20毫米至90毫米不等,用于建造航母舰桥的装甲板甚至厚达330毫米,这样厚的钢板对于轧机性能提出了苛刻的要求。由于我国长期缺乏大幅面的厚板轧机,船板钢只能采用模铸工艺进行生产,这也是影响到我国船板钢强度的一个关键原因。

    除了轧机方面的要求之外,轧制过程中的温度控制也是一个技术要领。关于压力加工中晶粒结构的变化。以及加工完成后变形晶体内位错、变形带、亚晶等的恢复与演变过程等等,每一项都足够写出几百篇文章来阐述。作为冶金企业的核心技术机密,这些文章从来也不曾见诸学术期刊,想借鉴都找不着来源。

    美、苏、日、法等国都是在这个领域里浸**多年的,积累下了无数的经验。中国在船板钢研制方面起步晚,加上一直以来投入有限。基础十分薄弱。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在三年之内突破98号钢材的制造瓶颈,难如登天。

    幸运的是,冀明初遇到了秦海这个逆天的穿越者,借助于秦海的金手指,这些难题的解决就变得容易了。秦海所掌握的冶金理论超前于这个时代20几年,能够帮助研究人员捅破一层又一层的窗户纸,让他们不用多走弯路。这样一来,只要投入能够得到保障。加上良好的科研管理机制,要想三年取得成效,也并非难事。

    短短一会工夫,秦海就把整件事情都想清楚了,甚至需要在哪些地方去点拨一下毫无头绪的研究人员,他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他笑了笑,对冀明初说道:“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要看国家能够有多大的决心了。”

    冀明初道:“国家的决心。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这样跟你说,不管你需要什么条件,国家都可以给你保障……除了钱!”

    “噗!”

    秦海差点把一口血喷到老冀的脸上。老头儿,你要脸不要脸,拿不出钱来,还声称什么条件都可以保障。这不是耍我玩吗?好吧,就算人为刀俎,我为驴肉,你能不能不要把这种话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冀明初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赖皮了,他难得地尴尬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你也是知道的,国家现在没钱,军队更没钱。我听科工委说,你有本事搞到钱,所以才把这件事托付到你头上。钢材是拿钱堆出来的,这一点我也知道,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我一把岁数的人,也不能欺负你这个小年轻,是不是?”

    “冀老,您可千万别这样说,这让我无地自容了。”秦海也不好意思了,人家好歹是革命前辈,这样低三下四向自己道歉,自己真是担当不起。其实,冀明初的回答也是在秦海的预料之中的,70x所、43厂,都因为没钱而举步维艰,海军又能强到哪去?

    其实,军工领域人才济济,秦海如果抛掉穿越者的光环,到军工系统去还真找不着太多的优越感。人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搞不出98号钢,说到底不还是因为经费的问题吗?没钱你说个小蔡啊。

    “冀老,这件事我答应下来了。科研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所以我就不给您立军令状了。但是我承诺一点,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海军方面在三年之内完成98号钢的研发。”秦海斩钉截铁地向冀明初说道。

    “那我就代表全军,向你表示感谢了。”冀明初郑重地说道。

    秦海抬起手,止住冀明初的话,说道:“冀老,我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我把大秦集团的家底都捐出来,帮助海军,搞出98号钢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想您也不会希望我这样做吧?”

    “这倒不必。”冀明初道,“虽然你是个资本家,但我们现在也已经过了打土豪的年代了,军队也不能占你的便宜。”

    “呃呃,好吧。”秦海讷讷地应道,作为一个资本家,坐在人民军队的高级将领面前,还真是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他说道:“刚才您说过,不管我需要什么条件,国家都可以答应,那么我能不能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

    “你说吧,过分不过分,由我来评价。”冀明初说道。

    秦海道:“我希望能够插手国家的稀土战略……算了,现在提战略真是抬举某些人了,简单说吧,我希望把稀土交给我来管理。”

    “稀土?”冀明初诧异地看着秦海,不知道秦海到底想说什么。

    “没错,就是稀土。”秦海说道,“您是知道的,我们大秦集团是搞材料的,我们搞的新型功能陶瓷、强磁体材料、特种钢材等等,都需要稀土作为原料。目前国内的稀土管理极其混乱,大量宝贵的稀土资源流往国外,而我们这样的国内企业反而无法得到充足的稀土供应。我斗胆向冀老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把全国的稀土都交给我来管理,您看如何?”

    冀明初退休之后,在军队装备现代化建设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对于科技方面的问题倒不陌生。他不像秦海那样对稀土的流失耿耿于怀,但也知道稀土的价值所在。他沉吟了一会,说道:“据我了解,很多行业都非常需要稀土,包括咱们军队的航空发动机里使用的高温合金,其中也包含了大量的稀土元素。如果国家把稀土都交给你,那岂不是让你卡住了国家的脖子?”

    秦海苦着脸说道:“冀老,你看我像是很没觉悟的人吗?国家的需要,我怎么可能会无视。我想做的,只是规范稀土的生产,提高资源利用率,让这些现在被贱卖的资源恢复原有的价值。如果说我想卡谁的脖子,那也只是卡外国人的脖子而已。”

    “确实如何?”冀明初逼问道。

    秦海道:“您不用这样问我,我本事再大,也不敢跟国家为敌吧?您放心,涉及到国家利益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不过,如果有人假借国家名义,骗取资源私自销往国外……”

    “那你就告诉我,我直接毙了他!”冀明初底气十足的说道。

    “呃……这是不是太暴力了?”秦海笑道,“不过,有冀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可以预言,一旦把稀土交给我来管理,日本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抗议的国家,因为他们最擅长的半导体制造,是与稀土息息相关的,我一定会把他们最后的一点利润都榨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坚决地支持你。”冀明初轻轻一拍桌子,“我才不信什么中日友好呢。中日之间,早晚还有一战,他们还欠着中国人民2000万条人命呢!”

    冀明初这句话,一下子把秦海心里那点愤青之火给点起来了,他腾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冀老,就冲您这句话,我现在就给您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如何拿不出98号钢材,我提头见您!”

    冀明初笑着说道:“哈哈,提头倒不必了。如果你能够在三年之内拿出98号钢材,我送你一箱我珍藏了40年的茅台,你看如何?”

    “我喝定了。”秦海情绪高昂地应道。

    “稀土的事情,你去写一个报告,把你打算怎么做,与国家的关系如何处理,全部写清楚,我帮你递上去。”冀明初说道。

    “没问题,我回去就写,尽快给您送去。”秦海道,“另外,有关98号钢当前的研制状况,麻烦您找人梳理一下,提供给我,以便我有针对性地提出解决思路。”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冀明初站起身来,向秦海伸出手去。

    “一言为定!”秦海也伸出了手,与冀明初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未完待续。。)

    p:科普一下钢材研究的步骤,没人会觉得橙子在抄书注水吧?梳理这几百字花费的时间,足够橙子码出几千字了。R640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两个首席科学家
    &bp;&bp;&bp;&bp;秦海刚刚送走冀明初,回到展厅,陈贺千和李林广二人就迎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把他给夹在了中间。

    “听说冀老专门把你留下了,跟你说了些什么?啧啧啧,能够和冀老单独聊这么长时间,真是让人羡慕啊。”李林广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直接就说出来了。

    陈贺千也跟着说道:“是啊,冀老德高望重,一直是我们非常敬重的老将军。听说他退下之后,一直都在关心军队的装备建设,他找你,应当是和军工有关的事情吧?”

    “的确是和军工有关,不过,也和二位老师有关呢。”秦海笑呵呵地答道。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陈贺千和李林广都诧异道。

    秦海道:“冀老希望我能够参与98号钢材的研发,你们说,这件事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陈贺千和李林广二人都是搞金属材料的,主要的研究领域是在钢铁方面。秦海打算插手98号钢材的研制,自然要请这两位与自己关系最为密切,同时科研水平也处于国内前列的专家来担纲。

    超高强度船板钢主要用于制造核潜艇和航母,这两样都是国之重器,其意义不亚于当年的两弹一星,陈、李二人如果能够在这项工作中崭露头角,对于提高他们俩在国内材料界的学术地位和政治地位,都有莫大的好处。这种机会,秦海岂能让与他人?

    与秦海的乐观不同,陈贺千是知道98号钢材这个坑有多深的,他皱着眉头说道:“小秦,你可是接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你说说看,冀老希望你参与哪部分工作?说不定我和老李还能给你出点主意呢。”

    秦海道:“冀老希望我能够全盘主持这项研究,我已经立下了军令状,三年之内拿不出98号钢材的成品,提头去见他。”

    “我赶紧回去,给你弄块好钢材,造一把锋利的刀吧。”李林广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立这个军令状,就是主动找死,谁也救不了你了。”

    以陈、李二人的位置,哪能不了解国内钢铁材料的水平。98号钢材的研究现状,他们不甚清楚,但从逻辑上分析,想用三年时间完成这种钢材的研究,基本上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秦海居然敢在老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虽然说最终也不至于真的有人要他的脑袋,但他在老将军面前的信用算是毁于一旦了。

    “陈老师,李老师,你们就不能相信我一回?”秦海看着二人,轻松地说道。

    “我们信过你岂止一回啊。”李林广想当然地反驳道。

    秦海道:“那么,你们失望过吗?”

    “……”李林广这才发现自己被秦海绕进去了,他认真想了想,笑着说道:“你别说,我们还真没失望过。”

    “这就对了嘛。”秦海得意地说道,“我小秦答应过的事情,什么时候会让你们二位老师失望了?”

    陈贺千点点头,慢慢地说道:“这么说,关于这件事,你是胸有成竹了?”

    “光凭我自己,肯定不敢说是胸有成竹。不过,有你们二位老师坐阵,我就不怕了。”秦海狡黠地说道。

    “他这是赖上咱们俩了。”李林广笑着对陈贺千说道,“没准他答应冀老的时候,就是打着咱们俩的旗号。等将来完不成任务了,他肯定会拿咱们俩的老脸去交差。”

    “我看小秦倒不至于吧。”陈贺千知道李林广是开玩笑,但还是非常认真地替秦海辩护了一句。说罢,他又对秦海问道:“小秦,说实话,你能够有多大的把握?又需要我和老李做些什么?”

    秦海把自己对于98号钢材研究的具体思路向两个人说了一遍,涉及到关键技术环节的地方,他还简单地提了一下研究思路,以证明自己并非无的放矢。陈贺千和李林广收起了调侃的神色,认真地倾听着,不时插上几句,或是追问秦海更深层次的想法,或是对秦海考虑不周的地方加以补充。

    听着听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他们发现,如果能够照着秦海的这条思路去做,三年之内开发出98号钢材,也是有希望的。只不过,这期间需要做的实验多如牛毛,人、财、物的动用都是天文数字。

    “国家能够投入多少钱来做这件事?”陈贺千问道。

    “一分钱都不给。”秦海答道。其实他这话也有些偏颇了,海军那边的一干材料技术人员,是这项研究工作的主力军,而他们的工资是由国家支付的,实验时涉及到的房租、水电费等等,军方也不可能让秦海承担,从这方面来说,国家还是负担了一部分的开销。

    陈贺千也知道秦海的这种算法,他担心地问道:“国家不出钱,是不是就意味着要由你们大秦集团来出钱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小秦,你做好思想准备没有?”

    秦海点点头道:“我向冀老表了态,这笔钱,我们集团愿意承担。冀老说了,他可以从国家那里给我要到一些政策,这些政策如果用好了,足以挣回我的投入。所以,钱方面的问题,二位老师就不必操心了。”

    “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呢?”李林广问道。

    “当这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秦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两个首席?”李林广挑刺道。

    秦海笑道:“两个首席就两个首席吧。我的想法是,陈老师是材料化学成分研究的首席,李老师是冶炼工艺的首席。此外,还需要找一位懂轧钢的专家……”

    “那不就是老岳吗?”李林广插话道,“岳昆主要研究的领域就是轧机。对了,98号钢是厚板,大幅面厚板轧机这方面,咱们国家一直是空白,老岳可算是捞着一个大项目了,干好了,那就是泰山北斗一级的人物了。”

    “咱们俩做的事情,如果做好了,也可以自称是泰山北斗了。”陈贺千小声地提醒李林广道。其实,泰山北斗这样的地位,三分靠学问,七分靠机遇,中国从来都不缺有本事的人,关键是谁能够得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秦海让陈贺千和李林广当两个子课题的首席科学家,其实就是把一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送给了他们。

    “干!”李林广一攥拳头,说道:“我就再相信小秦一回,看看小秦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搞军舰用钢,倒是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我愿意去试试。”

    秦海道:“李老师别心急,等办完展会,咱们一块商议一下,然后再去和海军33所的科研人员见见面,确定一下工作模式。”

    “没错,这种钢材的确是33所在搞,他们那边的所长和总工,跟我都很熟悉呢。”陈贺千在旁边说道。

    “那就更好了,熟人好说话。”秦海呵呵笑着评论道。

    聊完98号钢材的事情,秦海对李林广问道:“李老师,刚才我不在这里,展会上的情况怎么样?”

    “效果非常好。”李林广说道,“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大开眼界,我还听到有几个人说明天要把孩子带来,还说要让孩子以后上大学学材料呢。”

    “这都多亏了小秦想到的这种形式啊,这就叫寓教于乐,是搞科普的最高境界啊。”陈贺千也连声夸奖道。

    在这之前,秦海最早说起这种形式的时候,陈贺千还颇有几分犹豫,总觉得科普就应当有点学术气息,不能弄得像个游乐场一般。现在看到实际效果,陈贺千的想法便发生了改变。他这个人的长处就在于能够承认自己的不足,不像有些大学者那样,明知自己错了,还要死扛到底,只要面子,不讲道理。

    “随着社会发展,老百姓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了,那种说教式的科普注定是没有市场的,我们应当擅长于使用多媒体的手段来普及科学知识。”秦海总结道,随后,他又把头转向李林广,说道:“李老师,我问的还不仅仅是展会上这些普通观众的反应,我们请来的企业代表,有没有什么反应?”

    “哈哈,原来小秦是惦记着挣钱的事情呢。”李林广这才回过味来,他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地方,说道:“企业代表的洽谈,是小王在负责呢,你看,她那边的展台都快被人给挤塌了。”

    “原来如此。”秦海大悦,他向李林广和陈贺千拱了拱手,说道:“二位老师慢聊,我到晓晨那边去看看。她不是搞专业的,我还真担心她应付不了这些企业的询问呢。”

    看着秦海大踏步地走开,李林广摇着头对陈贺千说道:“这个小秦啊,满脑子都是挣钱的想法,开这么一个展会,他也能够假公济私地把集团那点东西拿出来卖。依我说,他如果能够把这份聪明劲用在科研上,没准诺贝尔奖都拿到手了。”

    陈贺千道:“最早的时候,我也这样劝过他。不过,这几年的实践让我看明白了,也许小秦选的路才是正确的。搞材料研究,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小秦作为企业家,远比作为一名学者对材料科学的贡献更大呢。”

    “谁说不是啊。”李林广收回了自己前面的话,笑道:“没有大秦集团庞大的经济实力,就没有安河材料学院的今天。咱们这个展会上的展会,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出自于材料学院呢。”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展会就是卖东西的
    &bp;&bp;&bp;&bp;正如李林广所说,这一次展会上将近一半的展品都出自于安河材料学院,这倒不是秦海有私心,而是当前国内材料学院最有创造力的年轻学者几乎被秦海网罗殆尽,其他机构就算想参展,也拿不出像样的成果。

    当然,诸如军工部门以及其他一些敏感部门,也还保留着相当强的材料科研能力,但这些部门的成果有些是不便于拿出来展示的。这样一来,安河材料学院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展会的主角。

    秦海从材料学院带来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其中大部分成员都是参展新型材料的开发者,他们的任务是在各个主题展厅里向参观者介绍这些新材料的细节。还有一小部分是管理人员和销售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展会组织,顺带推销一下这些展出的新材料。按照秦海的说法,展会就是用来卖东西的,君不见后世的车展,都是连展带销,两不耽误的吗?

    安河材料学院的科研工作,一直强调产学研联动。理论研究不能偏废,但一旦理论研究取得进展,后续的应用研究就必须马上展开,而不能像国内大多数高校和科研机构那样,只顾忙着写理论文章去发表,忽略技术开发。

    在这样一种观念的指导下,这一年多时间里,安河材料学院产生了上百项有商业应用价值的成果,遍及材料领域的各个方面。这些成果中间的一部分已经在大秦集团旗下的企业得到应用,并创造出了丰厚的利润。还有一部分不适合于大秦集团现有的格局,需要转让给有能力的企业,让他们应用于生产。

    在这次展会上,秦海巧妙地把这些新材料展示出来,同时安排好专门的销售人员,准备与有意向的客商进行洽谈。对于大秦集团已经投入生产的技术,销售的重点是材料产品。而对于尚未投入应用的技术,销售的重点就是专利。前来参观展会的,一部分人是纯粹的酱油众,只能看看热闹。但另一部分却是专业人员,别人看不出价值的东西,这些人是能够看懂的,秦海相信,只要把东西往外一摆,不愁无人问津。

    王鸿生无法接受秦海在展会上摆摊卖东西的作法,尤其是他还联系了中央领导来参观,如果看着到处吆喝叫卖的场景,让中央领导情何以堪呢?秦海也没有让王鸿生为难,他在展会的一个角落里设了一个小型的展台,美其名曰“展会咨询处”。然后,便安排王晓晨带着几个人负责“咨询”事宜,实际上就是安河材料学院的技术销售处。

    咨询处虽然设在角落里,但真正的有心人是肯定能够找到的。在各个展厅负责介绍技术的人,大多数都是材料学院的专家,王晓晨已经向他们交代了,只要有打听产品销售或者技术转让的客商,一律都让他们到展会咨询处去接洽。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在展馆里安排了若干个引导员,能够把客户源源不断地送到王晓晨他们的面前。

    秦海撇下陈贺千和李林广二人,向咨询处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那里一片嘈杂,一大群人正挤在展台前,争先恐后地向展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发问:

    “我是临湖电机公司的,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展出的稀土永磁材料是哪家单位开发的,目前是否拥有专利,能不能和我们公司进行合作?”

    “我是京城建筑集团的,我想问问,你们在广场上铺的微晶玻璃出厂价格是多少,如果用于建筑装修,能不能保证耐用性?我们想订购3万平米,请问应当找谁洽谈?”

    “你们声称储氢材料已经形成了重大突破,理论可逆储氢容量已经达到了5.6,请问你们是否已经制造出了成品?”

    “年轻的小姐,我是来自于英国的,我对展会上展出的红外辐射材料很感兴趣,请问什么地方可以得到更详细的资料?”

    “……”

    王晓晨等人坐在展台里,汗流满面,流利地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不时还要从桌子底下抽出各种材料,递给有需要的人员。饶是如此,他们仍然不免有些顾此失彼,一个人提问的时候,背后还有七八个人在等着发言的机会,这份盛况几乎与粉丝们找偶像签名相仿了。

    秦海没有惊动大家,只是笑呵呵地站在人群后听着大家的提问,同时也听着工作人员的回答。王晓晨刚刚回答完一个客商的问题,偶然一抬头,看到了人群后的秦海,眼里不禁露出欣喜的光芒。正欲站起来打招呼,秦海向她做了一个示意低调的手势,王晓晨会意地点点头,交代身边的助手替她接待咨询者,自己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人群外。

    “小秦,你来了。”王晓晨轻声地说道。经过秦海若干次的纠正,王晓晨终于放弃了称呼秦海为“秦总”的努力,而是采用了这个相对来说更为亲切的称谓。秦海不拒绝在普通员工面前保持一点董事长的威严,但在核心团队里,他还是更希望创造一种温馨一些的氛围。王晓晨是秦海初到青锋厂时候的朋友,又是大秦集团副总经理宋洪轩的夫人,无论从哪边来说,都是秦海最可信赖的人了。

    “晓晨,你们辛苦了。”秦海招呼着王晓晨朝旁边走开几步,来到一个相对僻静一点的地方,然后笑着对王晓晨说道。

    王晓晨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渍,说道:“没事,习惯了。再说,看到这么多人喜欢咱们的技术,我们辛苦一点也是高兴的。”

    “怎么样,来洽谈合作的客商多吗?”秦海问道。

    “太多了。”王晓晨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她用手指了指咨询台前的众人,说道:“你看,这些人有七八成都是来谈合作的,有的想采购咱们展出的新材料,有的想跟咱们进行技术合作,还有想买我们专利的。刚才的人比现在还多,我们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秦海道:“今天只是第一天呢,我估计有很多人因为低估了展会的水平而没有来。等明天各大报纸把消息传播出去,来的人还会更多呢。”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有,今天有些人只是刚刚看到我们的材料,他们还要回去和单位领导商量之后才能作出决策,所以我觉得明后天前来洽谈的人数起码也要翻上两番。”王晓晨说道。

    “看来我低估了这次展会的影响了。”秦海说道,“这样吧,我一会就去找王主任,和他商量一下,从展馆借几间接待室,专门作为洽谈合作的场地。你把咱们的人组织一下,分成几个小组,每个接待室放一个小组。还有,具体应当如何与客商洽谈,你也要拿出几条原则来,让各小组严格执行。”

    “小秦,你放心吧,出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对接待人员做过培训了,哪些话能够说,哪些话不能说,都有严格的规定。针对今天客商们提出来的问题,我又总结了几条,准备闭展之后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作为明天接待时的注意事项。”王晓晨从容不迫地说道。

    如今的王晓晨,早已不是当年住在青锋厂单身宿舍里的那个青涩女工了,在北溪二钢厂和材料学院的工作经历,让她迅速成长成为一名高级管理人才。这一次秦海专门指定由她带队到京城来参展,一是看中了她的细腻,二是看中了她的机变,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没错的。

    “有没有外商来洽谈合作的事情?”秦海又问道。

    “当然有。”王晓晨道,“刚才还有两个日本人在打听永磁材料的事情呢,问得特别细。他们问我们这种永磁材料使用了什么样的稀有金属材料,磁能积量多少,居里温度多少,每公斤的成本是多少……”

    “你们是怎么回答的?”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日本人会关注他们展出的永磁材料,这是秦海预料之中的,他还在这里预备了一个足够大的坑,准备把日本厂商给埋进去。当然,这个想法他暂时还不会向王晓晨以及其他人透露。

    王晓晨道:“我记得你专门交代过,说永磁材料的技术要严格保密,所以对他们的问题,我只是说无可奉告。其实就算我想告诉他们也不行,因为这些技术的细节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秦海笑了:“晓晨,你可别介意,我让孙玉智对新型永磁材料的技术严格保密,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有些技术秘密,往往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我们就失去了技术上的先机。所以,有些事情越少的人知道,对我们就越有利。”

    王晓晨道:“小秦,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明白保密的道理。其实我就是一个做管理的,技术上的事情也没必要知道太多,我只需要明白怎么样给孙老师他们做好服务就行了。对了,小秦,那两个日本人可没死心,他们说要找咱们的技术人员谈。”

    “这是好事啊,我还正愁他们不找我们的技术人员谈呢。”秦海说着,眼睛里闪过了一缕狡黠的神色。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永磁材料
    &bp;&bp;&bp;&bp;日本春山磁性材料株式会社的工程师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二人是来中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的。会议结束之后,二人打算在京城逗留两天,逛一逛几处名胜古迹。刚逛完第一天,会议的主办方便找到他们,非常热情地向他俩赠送了两张材料展会的门票,还派出了一辆车把他们送到了展馆门外。

    会议主办方的举动,让二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细细想来,似乎多少还有些胁迫的意味,让他俩感到很不痛快。不过,在他们不情不愿地来到展馆门前之后,他们就全然忘记了会议主办方对他们的不敬,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秦海安排的那一组磁铁栅栏门给吸引往了。

    作为长期从事磁性材料研究的专家,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非常清楚当今永磁材料发展的状况。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磁铁,能够产生出如此强大的磁性,这完全超出了二人认知的范围。那一刹那间,平野贞夫甚至萌生出一种要把那块小磁铁掰下来装在兜里带走的欲望,哪怕不能把整块磁铁弄走,只是从上面刮一些磁粉下来,对他来说也有极大的意义。不过,在看到旁边保安那虎视眈眈的神情之后,他便放弃了这种不光彩的念头,与中川元久一道,直奔展馆的磁性材料展厅而去。

    到了展厅,两个人打眼一看,发现()站在展台里正在给观众做介绍的居然是他们的熟人,那就是原来京城工业大学的副教授孙玉智。大家都是搞永磁材料的,孙玉智还曾经到日本去参加过学术会议,与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打过交道,所以互相认识。平野贞夫知道,孙玉智在永磁材料研究方面很有建树。如果大门口那种强磁性的材料是出自于孙玉智之手,那就很好解释了。

    “嗨,孙君,真的是你吗?”平野贞夫挤到展台前,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对孙玉智招呼道。

    孙玉智看到两名日本人。赶紧找了一名自己的助手继续给观众们讲解,自己则绕出展台,来到了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的面前。

    “是平野君啊,还有中川君,你们怎么到中国来了?”孙玉智微笑着用日语问候道。

    对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二人,孙玉智并没有什么恶感,反而有几分同行间的亲近之意。不过,秦海事先向他打过招呼,想拿他刚刚开发出来的新产品给日本同行设一个大坑。孙玉智自然是要接受这个安排的,但因为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在见到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时,他便不免有些心虚了。

    “我们是来参加钕铁材料学术研讨会的,对了,孙君怎么没去参加这个会议呢?在中国,研究钕铁材料的权威,非孙君莫属啊。”平野贞夫问道。

    孙玉智笑了笑。说道:“我这一段时间比较忙,主办方开会之前也通知了我。被我婉拒了。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因为忙吧,主要是我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接触钕铁材料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口,把后面的话强行咽了回去,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孙君是说,你不做钕铁材料了?”平野贞夫非常敏感地抓住了孙玉智话里的玄机。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展会上展出的新型磁性材料,或许与孙玉智改变研究方向有关。

    钕铁材料属于稀土永磁材料。永磁材料也称为硬磁材料,其概念是指具有很强的抗退磁能力以及较高的剩余磁感应强度的强磁性材料。永磁材料包括铸造永磁合金、可变形永磁合金、硬磁铁氧体、稀土永磁合金和粘结磁体等。

    稀土永磁材料是指含有稀土材料的永磁合金,是所有永磁材料中性能最高的一种。按照产生时间的不同。稀土永磁材料可分为三代。第一代稀土永磁材料是稀土钴磁体,即稀土元素和金属钴的合金;第二代材料是在第一代的基础上,用价格较便宜的铁、铜、锌等材料替代掉一部分价格较贵的稀土元素,形成稀土、铁、钴的合金,其特点是成本较低,磁性较强,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是钐钴合金。

    1983年,日本首先报导了不含钴的第三代永磁材料,其典型产品就是由稀土钕、铁和硼形成的化合物,简称为钕铁硼,也有直接称为钕铁材料的。

    钕铁硼的磁性远远高于钐钴合金,而且由于不含价格高昂的钴,所以成本较为低廉,迅速成为永磁材料中的佼佼者。从80年代初至今,人们还没有发明出比钕铁硼磁性更强的永磁材料。

    孙玉智过去的研究专长就是钕铁硼,通过在钕铁硼中掺入其他稀土元素,他发明出了最大磁能积达到每立方米390千焦的新材料,超过了同期日本学者达到的最高水平,也因此而赢得了平野贞夫等一干日本学者的尊重。不过,平野贞夫知道,即使是那种新型钕铁硼材料,其性能与大门口那块磁铁相比,也相去甚远,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孙玉智一定是发明出了更好的材料。

    在过去近10年时间里,更高性能的永磁材料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对钕铁硼材料进行掺杂处理。如果孙玉智能够发明出性能更高的材料,同时又如他自己所言,有一年时间没有接触钕铁材料,那就意味着这种新材料的配方应当是在钕、铁、硼之外的一种新组合,这个信息对于搞永磁材料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钕铁硼的研究,已经进入瓶颈了。”孙玉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说道,“我打算用其他的稀土元素试一试,也许能够有更好的发现。”

    “这些永磁材料,就是你的新发现吗?”中川元久指着展厅里的各种演示材料问道。

    “这些只是一部分。”孙玉智用谦虚的口吻,说着牛气烘烘的话。

    “孙君,我觉得这些材料的磁能积比钕铁硼高多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平野贞夫焦急地问道。

    孙玉智面有难色,道:“平野君。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不在京城工业大学工作了,我现在服务的机构叫安河材料学院,是一家民营的研究机构,所以……”

    后面的话。孙玉智不需要说出来了,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自然是能够听懂的。

    如果孙玉智还在京城工业大学,那么搞出一种新型材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写文章去发表,对于前来交流的同行,他也不会扭扭捏捏地保密,而是会把所有的技术奥妙向对方合盘托出。当年因为这样做而流失出去的技术不在少数,有许多技术都是中国学者率先发现,却被外国公司抢注了专利。类似于京城工业大学这样的机构对于申请专利之类的事情是不屑一顾的。他们甚至可能会因为别人用自己的技术申请了专利而感到自豪。

    平野贞夫这样直言不讳地向孙玉智了解技术细节,也是因为知道中国学者的习惯。在他想来,只要多恭维孙玉智几句,他肯定就会把最重要的技术环节透露出来。技术在很多时候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孙玉智如果能够帮平野贞夫捅破这种窗户纸,那么平野贞夫回到日本之后,就能够迅速地把技术开发出来,而且能够抢在孙玉智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专利都注册一空。

    可是,孙玉智却告诉平野贞夫。自己已经不在京城工业大学工作了,他现在的工作单位,是一家民营研究机构。民营机构可不比国有单位,人家做事是要讲究经济效益的。一种技术开发出来了,民营机构肯定会赶紧去注册专利,同时要求研究人员严格保密。孙玉智想向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暗示的。就是这样一个信息。

    “那么,孙君,你们这项技术申请了专利吗?”平野贞夫问道。

    孙玉智道:“具体细节我不太了解,不过据说我们的法务部已经将此技术送交了国际专利组织,现在应当是在审批期间吧。过一段时间。你们就能够检索到我们的申请信息了。”

    “如果我们春山公司希望与贵学院合作,应当怎么联系?”平野贞夫又问道。对方既然已经申请了专利,那么想抢占这个专利的可能性就没有了,他现在要考虑的,就是退而求其次,看看能不能与对方建立起合作关系,再伺机从合作中寻求最大的利益。

    孙玉智用手一指,说道:“我们学院在那边的展馆设有咨询台,你们可以到那里去和我们的销售人员洽谈。”

    王晓晨向秦海说起的日本人,正是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秦海为了故弄玄虚,向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因此这二人在王晓晨那里并没有得到自己希望了解到的信息。不过,王晓晨也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机会,让他们改天来找秦海直接洽谈。

    平野贞夫与公司联系过之后,决定临时改变行程,在中国逗留下来,以便与秦海面晤。在十分迫切地约了几次之后,秦海终于答应和他们见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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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坑为谁挖
    &bp;&bp;&bp;&bp;给日本人刨坑的事情,说穿了就是秦海的一点恶趣味。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互相刨坑是非常正常的。不提战争年代的事情,就是近些年来,日本人给中国企业和中国消费者刨的坑就比比皆是,中国人吃日本人的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相传在改革开放之初,日本政府非常热情地向中国政府提供大批日元贷款,附加的条件就是必须采购日本的设备。中国的商务代表团兴冲冲跑到日本去引进钢铁设备,日本人拿一套图纸忽悠着中国人花了大批的钱,买回来的却是钢铁厂的厂房,最重要的冶炼、铸造、轧制等设备反而不见踪影。

    要说起来,中国人会掉到坑里去,也只能归咎于自己学艺不精,人家把骗局摆到了明处,咱们也看不出来,实在没法埋怨别人,用花钱买教训来自我安慰,也不是不行。不过,既然日本人能够利用中国人技术上的落后来坑你中国人,那么中国人反过手来坑日本人一两回,也不能算是不够君子吧?秦海现在想干的事情,就是如此。

    秦海向冀明初要求能够垄断全国的稀土经营,以此作为帮助海军研发98号钢材的条件。冀明初毫不含糊,马上就把秦海的报告递到了中央领导的手上。在那个年代里,稀土经营对于中国政府而言,主要就是出口创汇的手段,要说什么战略意义,还真谈不上。既然冀明初开了口。中央领导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大笔一挥,同意秦海的要求。只是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让国家承受出口创汇方面的损失,也不能给稀土资源所在地区带来经济上的负担。

    让一家私营企业垄断全国的稀土经营,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实际上不算什么。国家的许多重要资源都是由单一的企业垄断经营的,只不过这些单位都是国有企业而已。大秦集团资产达到几十亿,也算是有根有底的企业了。国家不用担心秦海会乱来。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秦海如果真的弄出一点天怒人怨的事情,国家要收回这个权力也不过就是一纸命令的事情,秦海根本就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拿到稀土的经营权。秦海就有了给日本人刨坑的手段了。稀土在应用范围非常广泛,诸如永磁体、荧光屏、激光器、电容器、记忆合金等等,都要用到稀土。日本在这些工业领域都处于领先水平,因此也成为稀土原料的最大需求国。而与此同时,日本又是一个本身不出产稀土的国家,几乎所有的稀土原料都信赖进口,而且主要是从中国进口。秦海攥住了稀土,就相当于攥住了日本多个领域的咽喉,想怎么拾掇。就能够怎么拾掇。

    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二人在见识了孙玉智发明出来的新型永磁材料之后,心情就一直难以平静,急于想知道这种新型材料的配方是什么。以及材料学院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与他们合作。这几天时间里,他们一天要打四五个电话给大秦集团的驻京办,询问秦董事长什么时候有空与他们会谈。在吃了无数个闭门羹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秦董事长已经忙完自己的事情,可以会见他们了。

    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一向都是极其守时的人。参加各种会议都能够卡在开始前的三分钟之内到达会场。不过,这一回他们俩没有这么从容。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一小时,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大秦集团驻京办的楼下,等着秦海的召见。

    “是平野先生和中川先生吧,我是秦海。欢迎你们来到大秦集团。非常抱歉,这几天我的工作很忙,一直抽不出时间与二位洽谈。”

    在驻京办的小洽谈室里,双方一见面,秦海便主动地向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打起了招呼,还假惺惺地表示了一番歉意。

    秦海那流利的日语让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都吃了一惊。为了今天的会面,他们俩还专门请了一位日语翻译一同前来,现在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了。除了日语之外,秦海的年轻也让他们感到了惊讶,如果秦海没有做自我介绍,他们一定会认为秦海不过是一位小秘书而已。

    “非常高兴能够见到秦董事长,冒昧来访,还请秦董事长不要见怪。”平野贞夫深深地鞠着躬说道。秦海的谦逊态度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让他觉得秦海必定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如果他知道自称工作很忙的秦海前两天还陪着女友去司马台爬过野长城的话,估计要气得口吐白沫了。

    接下来,秦海又把自己这方作陪的苏亚波和孙玉智向两位日本客人介绍了一下,双方寒暄了一番,然后便分宾主落座了。

    “春山公司是全球磁性材料的龙头企业,占据着永磁材料将近四成的市场,我们大秦集团一直都非常希望能够与春山公司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没等平野贞夫说什么,秦海已经先把自己这边的态度表明出来了。

    在商业谈判中,这种事先暴露底牌的做法,是非常忌讳的,但平野贞夫对此却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他与其他中国企业交流的时候,那些企业也都毫不掩饰对他们春山公司的崇拜之意。作为行内的大土豪,春山公司应当是很习惯于到处被抱大腿的。

    “秦董事长,我们对贵公司在这一次材料展会上展出的新型磁性材料非常感兴趣,公司授权我和中川君来与秦董事长洽谈合作事宜,不知董事长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平野贞夫说道。

    “当然愿意。”秦海毫不犹豫地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能够与春山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拒绝呢?”

    “这可太好了。”平野贞夫说道,看到秦海的态度如何友善,他不禁起了几分傲慢之意,说话也开始变得更加直接了:“既然贵公司有与我们合作的意愿,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了解一下你们这种磁性材料的技术细节,这样才便于我们继续向下讨论合作的方式。”

    “完全可以。”秦海道,他转向孙玉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孙教授,请你向两位日本朋友介绍一下镝铽铁合金的具体情况吧。”

    “……”听到秦海说出来的铁合金的名称,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其中有几分惊喜,也有几分鄙视。此前孙玉智把口咬得死死的,不肯透露材料的元素构成,可这个草包董事长居然毫无保密意识,一张嘴就把其中最重要的元素泄露出来了。平野贞夫敢说,就凭这一个词,他就有办法把这种永磁材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做出来,材料技术的诀窍,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不过,平野贞夫也知道,对方并不怕自己去仿造这种合金,因为如果对方已经申请了材料的专利,那么有关配方的问题就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春山会社就算是能够造出这种合金,也无法在市场上销售,因为这是受到专利保护的。要想靠这种产品来盈利,春山会社必须从大秦集团手里获得专利授权才行。

    中川元久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秦海说这种新型材料名叫镝铽铁合金,此前孙玉智也说过自己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接触钕铁合金,那就意味着这种材料应当是剔除了钕元素,大量使用镝铽元素来构成合金。传统的钕铁硼材料中也要用到微量的镝,目的是增加其矫顽力,但这样的材料不会称为镝合金,因为镝的成分太少了。而这种新型材料,显然不是把镝当成微量来处理的。

    果然,孙玉智一开始介绍,便直接证实了中川元久的猜想。

    “我们经过大量的实验,证明钕铁硼即使在掺杂其他元素的条件下,最大磁能积量的提升也是有限的。要开发出划时代的高磁能积永磁材料,就必须跳出钕铁材料的限制,使用其他稀土元素对钕元素进行替代。

    在不断的尝试中,我们注意到使用镝铁硼和铽铁硼以一定比例进行混合烧结,能够形成具有超高磁能积量的新型永磁材料,这就是你们二位在材料展会上看到的那些材料。关于这种设计思想,我们已经申请了专利,任何以镝铽铁合金为主体的永磁材料,都在我们的专利保护范围之内。”孙玉智向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解释道。

    “镝铁硼和铽铁硼的混合烧结物……”平野贞夫在脑子里想象着这种合金的性质,不由自主地点着头,说道:“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真可惜,我们也曾经想过这样的方案,只是没有去实施而已。”

    “也许是你们不相信这种混合烧结物具有强磁性吧,送给你们一句话,叫作一切皆有可能,重要的是敢于去尝试。”秦海坐在一旁,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那样,发着漫无边际的议论。

    我们不是不敢尝试,只是没打算去尝试而已。镝铁和铽铁的混合,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的开发思路啊,平野贞夫在心里暗暗地念叨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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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轻稀土与重稀土
    &bp;&bp;&bp;&bp;人们常说的稀土,其实是17种金属元素的统称,分别是镧、铈、镨、钕、钷、钐、铕、钆、铽、镝、钬、铒、铥、镱、镥、钪、钇。根据物理和化学性质的不同,稀土又分为轻稀土和重稀土,轻稀土包括上述从镧至铕共7种元素,重稀土则是余下的10种元素。

    稀土元素在地壳中的含量并不低,但只有富集在一起的稀土元素才能够形成具有开采价值的矿藏。目前发现的稀土矿主要分为独居石矿、氟碳铈矿、磷钇矿和离子吸附型稀土矿。

    独居石矿和氟碳铈矿的分布较为广泛,如著名的美国加州芒廷帕斯稀土矿就是一座氟碳铈矿,这两种矿所产的稀土主要为镧、铈等轻稀土。

    磷钇矿和离子吸附型稀土矿以重稀土为主,其中后者包含的重稀土元素最为齐全,而这种稀土矿目前又仅在我国南方发现过,在其他国家不曾有过类似的发现。

    由于包括不同稀土元素的矿藏分布状况不同,因此各种稀土元素的探明储量差异甚大,进而影响到了各自的价格。在各种稀土元素中,轻稀土系的镧、铈价格最为低廉,一度被称为“白菜价”,镨、钕等元素价格略高一些,但也算不上昂贵。相比之下,重稀土的价格就大不一样,镝、铽等元素的氧化物价格比镧、铈氧化物要高出上百倍,比镨、钕氧化物也要高出几十倍。

    弄清楚了稀土的区分以及价格上的差异,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各家研究稀土永磁材料的机构都把注意力放在轻稀土上。究其原因,不外乎希望降低永磁材料的价格,使之能够得到更广泛的应用。

    钕铁硼的主要材料是轻稀土钕,每吨氧化钕的价格不过是三四万美元,这使得钕铁硼的价格能够控制在每吨三万美元以下。如果把主要稀土材料换成价格贵上十倍的镝和铽,那么新型永磁材料的价格难免要提高十倍以上,对于使用永磁材料的产业来说,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在孙玉智透露出新型永磁材料是镝铁硼和铽铁硼的混合烧结物之后,平野贞夫最先想到的,就是成本问题。

    即使新型永磁材料的磁性高于钕铁硼,如果它的价格是钕铁硼的10倍以上,那么它的市场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没等平野贞夫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孙玉智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摧毁了他的犹豫:“经过我们的实验验证,镝铽铁合金的居里温度能够达到700摄氏度,远高于钕铁硼的350摄氏度。”

    所谓居里温度,简单说就是磁体失去磁性的温度。钕铁硼的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它的居里温度只有350摄氏度左右,即使掺入其他元素加以改进,最高也不过能够提高到460摄氏度左右。由于居里温度过低,在一些高温场合里,钕铁硼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正因为知道钕铁硼的这一弱点,所以当孙玉智说出新型永磁材料的居里温度能够达到700摄氏度的时候,平野贞夫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马上就意识到,这种新型材料的出现,将对钕铁硼构成致命的威胁。

    不行,我们必须拿到镝铽铁合金的专利授权,否则我们将会从永磁材料市场上被挤出来。钕铁硼将成为一种过时的低端材料,即使不被淘汰,其利润空间也将被挤压到极其可怜的程度。

    平野贞夫一旦明白过这个道理,马上便扔下了此前的傲慢,向秦海说道:“秦董事长,请允许我祝贺你们发现了这种新型永磁材料,我相信,它必定会成为与钕铁硼地位相当的一种新材料。春山会社非常有兴趣与贵公司就这种新型材料进行合作,不知你们希望的合作条件是什么。”

    秦海淡淡地说道:“平野先生,你刚才说得不对,镝铽铁合金的出现,不仅仅是与钕铁硼地位相当,而是有可能会全面替代钕铁硼,这一点我想你应当能够看到。”

    “这……恐怕秦董事长过于乐观了吧?”平野贞夫硬着头皮说道,秦海说的,恰恰与他的想法相同,但他却不能公开地表示认同。只要贬低镝铽铁合金的价值,他才能够为春山会社争取到最好的合作条件,这一点他是非常明白的。

    中川元久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不甘寂寞地插话道:“秦董事长,你应当知道,钕铁硼是成熟的产品,而镝铽铁合金目前还不够成熟……”

    这话一出口,平野贞夫几乎有一种想掐死这个猪队友的愿望了。成熟与不成熟只是相对的事情,不成熟的技术最终也会变得成熟。中川元久这话,乍听起来是在贬低镝铽铁合金的价值,实际上却是把话柄递到了对手的手上。

    秦海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哈哈一笑,说道:“中川先生说得好啊,镝铽铁合金的确是刚刚问世,还非常不成熟。不过,即便是这样不成熟的产品,它也表现出了超越钕铁硼的竞争力,这不正说明这种产品具有极大的市场潜力吗?我们非常愿意与春山会社共同完善这种新型材料,使其达到更高的水平。如果春山会社在这个时候不愿意参与共同开发,日后等这项技术成熟了,合作的条件恐怕就会比现在更高了。”

    “呃,秦董事长,话不能这样说……镝铽铁合金的价格比钕铁硼要高得多,这是不可否认的缺陷,我们认为,这个缺陷会严重妨碍镝铽铁合金的市场推广的。”平野贞夫说道。

    孙玉智道:“平野先生,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也已经意识到了。我们现在正在努力改进这种产品,尝试通过添加其他元素来降低镝和铽的含量,这样就能够有效地降低它的价格了。我已经向秦董事长说过了,如果能够得到春山公司的支持,我们的研究进程将会大大地加快。”

    “孙君的美意,我非常感谢。”平野贞夫向孙玉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向秦海说道:“秦董事长,正如孙君所说,我们春山公司的参与,对于贵公司完善镝铽铁合金材料是有帮助的,所以我们希望贵公司能够提出一个更有诚意的合作条件,以便我们双方能够尽快地达成合作意向。”

    “嗯……好吧。”秦海装出半推半就的样子,说道:“孙教授的确跟我说起过,希望能够和春山公司,尤其是平野先生和中川先生进行合作。我们的考虑是,希望能够用镝铽铁合金的专利,与春山公司交换钕铁硼的专利,双方在专利范围内对产品进行的改进,技术由双方共享,平野先生以为如何?”

    钕铁硼是日本人发明的,在发明之初,日本公司就申请了全系列产品的专利,其中春山公司所拥有的专利最为关键。受到专利的保护,其他国家的企业如果要生产钕铁硼产品,就必须向春山公司交纳专利费,哪怕这些企业进行了技术革新,开发出新的产品,只要其主要成分是钕铁硼,就涉及到专利问题,想绕都绕不过去。

    说来可悲,其实中国学者对钕铁硼的研究并不比日本学者更晚,只是因为专利意识不够,加上不注重技术的商品化,这才使钕铁硼这样一种重要的专利被日本人独家占有。在钕铁硼专利失效之前,中国作为一个钕铁硼生产大国,每年都要把大量的利润白白地交到日本人的手中。

    秦海是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的,如果他能够早穿越几年,没准就会抢在日本人之前把钕铁硼的专利拿到手了。现在,钕铁硼专利已经被日本人占有,他能够做的,就是用孙玉智新开发出来的镝铽铁合金的专利,去与日本人交换。

    “专利交换?”秦海提出的这个条件,让平野贞夫一愣,旋即陷入了深思。

    钕铁硼专利的价值,平野贞夫非常清楚。如果把这项专利拿出来与大秦集团共享,一旦大秦集团进入钕铁硼产业,春山公司将会损失大量的专利费收入。要知道,中国是一个稀土大国,生产钕铁硼的成本远远低于日本,大秦集团能够轻而易举地抢走春山公司的大部分海外市场。

    但是,不交换专利,春山公司的风险会更大。镝铽铁合金对于钕铁硼的替代,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如果春山公司无法获得镝铽铁合金的专利授权,那么就无法进入这个市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秦集团用镝铽铁合金把钕铁硼挤掉。在这个新兴的镝铽铁合金市场上,春山公司连一口汤都别想捞到。

    用一个面临着衰退的市场,去交换一个蓬勃向上的市场,这笔账应当是合算的。

    “秦董事长,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不过我会把你们的要求尽快转告公司本部,公司本部也会很快派出专员前来与贵公司洽谈。”平野贞夫决定先稳住秦海,再做决定。他又说道:“对于镝铽铁合金的性能,我们还需要进行鉴定,能否请贵公司向我们提供一部分样品,以便我们进行研究?”

    “完全可以,我们随时恭候贵公司专员的到来。”秦海爽快地答应道。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新的研究思路
    &bp;&bp;&bp;&bp;平野贞夫和中川元久像宝贝一般捧着孙玉智送给他们的一小块镝铽铁合金样品离开了,他们将会乘坐最早的一个航班返回日本,去对这块样品进行最全面的检测,用以评估这种新型永磁材料的价值。

    孙玉智把平野贞夫一行送出大秦集团驻京办,看着他们坐上出租车离开,这才回到楼里,来到秦海的办公室。秦海招呼着孙玉智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老孙,还没想通吗?”

    “拿镝铽铁合金的专利,换钕铁硼的专利,这笔交易,是不是有点吃亏啊?”孙玉智问道。

    秦海道:“镝铽铁合金虽然各方面性能都比钕铁硼要好,但价格太高就是它最大的毛病,这个毛病决定了它未来就是一块鸡肋。而钕铁硼的市场还会进一步扩大,是一块大肥肉。拿一块鸡肋换一块肥肉,有什么不合算的?”

    “我是搞科研的,不太懂市场的事情。秦总,你真的相信镝铽铁合金会因为太贵而无法推广吗?”孙玉智讷讷地问道。

    镝铽铁合金的研究思路,最早是秦海提供给孙玉智的。以孙玉智最初的想法,也是觉得镝和铽的价格太高,新材料的市场前景不好。但在那个时候,秦海却是积极地鼓励他进行研究,还说只要研究出来,必定会有用处。

    孙玉智以不同配方对镝铁硼和铽铁硼进行混合。意外地发现了混合烧结物具有很高的磁能积和居里温度,远远超出了钕铁硼的性能。可就在他欢欣鼓舞去向秦海报喜的时候,秦海却说他搞出来的东西不过是鸡肋而已。还不如拿去和春山公司交换钕铁硼的专利。

    秦海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作法,让孙玉智实在无法理解。不过,人家是老板,自己只是雇员,既然老板这样决定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隐隐觉得,秦海肯定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这就不是他应该打听的事情了。

    秦海的确是有事情瞒着孙玉智,这倒不是因为不相信孙玉智的忠诚。只是担心这个书呆子会无意中说漏了嘴,泄露了天机。秦海的打算,是把春山公司引到镝铽铁合金这条邪路上去,然后利用自己刚刚获得的稀土垄断经营权。把镝和铽的价格再提高十倍,让镝铽铁合金成为谁都买不起的奢侈品,那时候春山公司就该后悔让出了钕铁硼的专利。

    除了稀土经营权这个利器之外,秦海手里还有另外一个撒手锏,那就是另一种更廉价的新型稀土永磁材料的研究思路。等春山公司在镝铽铁合金的路上走得足够远之后,如果这种新型材料能够问世,就会让春山公司的努力毁于一旦。

    “老孙,你放心吧,集团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的。”秦海说道。“对了,从现在开始,你把镝铽铁合金的研究交给学生去做。我有另外一个研究思路。想请你去试一试。”

    “什么思路?”孙玉智好奇地问道。

    秦海道:“你想想看,在元素周期表里,硼的旁边是硅和碳,更远一点还有氮和磷,这几种元素的属性是相似的。如果把硼用这几种元素来代替,再把钕置换成临近的镨、铈和镧。能不能产生出一种甚至多种新的永磁材料?尤其是用铈来替代钕,形成一种具有强磁性的铈基稀土材料。”

    “用铈来代替钕。用碳或者氮来代替硼?”孙玉智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这个思路倒是很新颖。我想想看,碳化物的合成难度有点大,氮化物呢,稳定性不够,在烧结工艺中容易发生逃逸,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老孙,这样的问题不该出自你的口吧?”秦海笑道,“你糊涂了,工艺问题总是有办法解决的。最不济的情况下,烧结工艺不行,用粘结工艺也不行吗?”

    孙玉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也是关心则乱,其实工艺问题还真的不用太操心,办法总是比困难要多的。他拍着脑袋说道:“真是糊涂了,真是糊涂了。不过,秦总,你这个想法的确很有意思,如果真的能够成功,用铈来替代钕,那永磁材料的价格可就能一下子下降七八成,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啊……对了,这样一来,镝铽铁合金可就真的成了鸡肋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镝铽铁合金最大的问题就是昂贵,从性价比来看,比钕铁硼还有所不足。如果真的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发明出比钕铁硼更便宜的铈基永磁材料,那镝铽铁合金就更没有价值了。难怪秦海如此大方地愿意拿镝铽铁合金去和春山公司交换,原来是存着这样一个想法呢。

    想到这里,孙玉智隐隐觉得,或许秦海对于他自己所说的铈基稀土永磁材料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想法,否则不至于敢布下这样大的一个局,等着日本人往里跳。秦海以往的作为已经证明了他在材料科研方面有着异常准确的直觉,那么,这一回他的直觉应当也不会落空吧?

    “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能不能成,还得看老孙你的研究啊。”秦海自然不会透露自己的先知先觉来自于何处,他说道:“一旦春山公司愿意拿出钕铁硼的专利和我们交换,集团将会立即进军钕铁硼产业,所获得的利润,我会拿出三成来支持新型铈基材料的研发。你就放手去做吧,钱不是问题。”

    “哈哈,好,有秦总这句话,我无论如何也会把新材料给你拿出来。”孙玉智精神大振,拍着胸脯向秦海保证道。

    关于科研,秦海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提供一些启示,然后再在人、财、物方面给予大力的支持。材料学院目前已经形成了一套良好的科研机制,无论是科研服务还是激励,都十分成熟,达到了秦海最初的预想。

    材料科技展一共举行了一周时间,吸引了上至中央领导、下至普通中小学生的广大人群的关注。众多的中外媒体更是连篇累牍地报道材料展上的各种花絮,从神奇的新材料一直说到各种匠心独具的体验游戏。有关材料科学的科普工作也借机掀起了一个热潮,包括陈贺千在内的一批材料学家都收到了若干家出版社的约稿函。

    安河材料学院发明的几十种新材料专利在展会上找到了买主,虽然销售收入不过是区区一千多万元,但对于材料学院的学者们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的收获了。他们终于能够证明自己并非白吃饭,而是可以为材料学院创造出收益的。按照材料学院的激励政策,专利的发明者可以获得专利销售收入的一部分作为奖励,短短几天时间里,学院里就平添了六七位“十万富翁”,至于“万元户”之类,那就没人会关注了。

    安河材料学院各种专利的热销也给国内其他高校和科研院所产生了示范效应,一些脑子比较灵活的领导开始提出“专利兴校”、“应用先行”等口号,在各单位形成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风气。

    材料科技展的最大成果,就是让中央领导和大批部委官员认识到了材料在现代工业中的地位。在材料展结束几天之后,国家计委向中央提交了关于新一轮重大成套装备攻关行动的计划书,在计划书中明确提出以材料和工艺攻关作为重点任务,摒弃以往重产品、轻材料和工艺的思维模式。这一计划书得到了中央领导的肯定,好几位领导人都在计划书上做了批示,指出应当注重新材料、新工艺的发展。这些领导批示成了计委手里的尚方宝剑,迅速传达到了各家参与攻关行动的重点企业手里。

    重装办进行了再次招标,这一回,从各企业报上来的方案有了明显的变化,一直困扰着装备制造业发展的材料和工艺问题被提到重要位置。事实上,各家企业的领导和技术人员都是在工业领域里工作多年的宿将,哪里会不知道哪些事情是最为重要的。以往,他们只是受到来自上级的指挥棒引导,不敢也不愿意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材料方面,现在从上往下都形成了共识,他们自然也就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来。

    秦海与陈贺千、李林广等一干材料专家变得更忙碌了。对于企业申报的材料攻关项目,他们不但要进行审核,还要与企业进行探讨,为企业出谋划策,帮助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渠道。有不少企业所面临的问题具有一定的共性,秦海便促成他们建立起协作关系,共同攻关。

    足足忙了两个多月时间,所有的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只等着瓜熟蒂落,收获丰硕的科研攻关成果。秦海把重装办的工作向王鸿生做了移交,然后带着陈贺千、李林广和岳昆等人,在一名海军军官的陪同下,来到了海军33所。(未完待续)

    p:理工科的同学可以去看看周期表,碳和氮真的离硼很近,用氮替代硼的思路是可行的……好吧,这就是现在说的第四代稀土永磁材料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诡异的场景
    &bp;&bp;&bp;&bp;“陈教授,李教授,岳教授,欢迎欢迎啊。”

    33所的所长田庆松提前得到消息,一早就带着一群干部、总工之类的人员在研究所门口等候着了。看到秦海一行到了,田庆松一马当先,按着年龄顺序开始挨个地问候,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倒把秦海给闪到了一边。

    “田所长,我们有一年多没见面了吧?”陈贺千与田庆松握了握手,然后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指了指秦海,说道:“田所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秦海同志,安河省大秦工业集团董事长,国家计委重大成套装备攻关行动办公室秘书处副秘书长,我和李教授、岳教授这次到33所来协助工作,是由小秦同志带队的。”

    陈贺千这个隆重的介绍,是针对田庆松忽略秦海这个小动作的。他们这个工作小组到33所来,是由33所的上级直接颁发过命令的,田庆松不可能不知道秦海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他只与陈贺千等教授打招呼,而把秦海晾在一边,显然不可能是无心之举。田庆松的真实想法是什么,陈贺千有些猜不透,但他还是要提醒田庆松一下,让他不要做得太过难看。

    “哎呀,我可真是有眼无珠了。”田庆松满脸堆笑,走到秦海面前,伸出两只手,嘴里说道:“原来是秦海同志,失礼了,失礼了。你看我是称呼你秦董事长好。还是称呼你秦秘书长好呢?”

    秦海也伸出两只手,与田庆松的手握在一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田所长客气,你称呼我小秦就行。如果觉得非要加一个头衔才好,你就称呼我秦组长吧。我和陈教授、李教授他们临离开京城之前,冀老亲自找我们开会布置任务,把我任命为这个工作小组的组长了。”

    “……”

    听到秦海这样貌似谦虚的话,田庆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僵了。冀老力荐一个小年轻人来33所帮助98号钢材研发的事情。田庆松早就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甚至知道这个年轻人在冀老面前立过军令状。作为长期承担着98号钢材研究任务的33所所长。田庆松对这件事感到很不痛快。

    98号钢材的研究进展不利,田庆松自己也是知道的。在他看来,这其中有许多客观原因:中国的基础材料积累不足,98号钢材性能要求太高。科研经费不足……不解决这些问题,却换了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年轻人,来协助工作,这不明显就是打田庆松的板子,指责他领导不力吗?田庆松能觉得高兴才怪呢。

    冀老在军中的威望极高,田庆松对他是极其尊敬的,因此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把气都撒在这个冀老相中的年轻人身上。在他想来。老首长肯定是没错的,错的应当是下面的“奸人”,谁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迷惑了老首长。才使老首长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临到今天真正见到秦海,田庆松的气就更大了。什么年轻人,分明就是一个小屁孩好不好?自己的儿子都有秦海那么大,在家里还不是被他训得像孙子……呃,好吧,训得像儿子一样。眼前这个小年轻。凭什么就能够跑到33所来指手画脚的?

    心里这样想了,田庆松自然就要做点小动作。给秦海一个难堪。等到陈贺千刻意把秦海的身份点出来的,田庆松就不便再装傻了,只得装出热情的样子。

    让田庆松没有想到的是,秦海远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对于他先前的怠慢,秦海表现得风轻云淡,似乎是在鄙视他的这种小家子行为。而当田庆松软中带刺地质疑秦海的身份时,秦海又外柔内刚地点出了冀老这一层关系,实是警告田庆松不要过于嚣张。

    与田庆松一样,其他的干部和技术人员也被秦海这句话给震住了,冀老亲自任命秦海担任组长,这份殊荣不是谁都能够享有的。虽然大家也都觉得秦海过于年轻,可是冀老如此重视的一个年轻人,大家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呢?难道有谁觉得自己比冀老更识人善任吗?

    “秦组长,参加98号钢材研发的同志们都已经在所里的大会议室集中好了,如果你和几位教授不辛苦的话,咱们是不是先去见见他们?”33所的书记贺凯达走上前来,打着圆场。他不是业务干部,98号钢材开发进展缓慢,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他不像田庆松那样对秦海心存怨懑。

    “陈老师,李老师,你们身体能行吗?”秦海向陈贺千、李林广等人询问道。他们是坐了一宿的夜车赶过来的,虽然有卧铺,但年纪大一点的人还是会觉得辛苦的。

    李林广呵呵笑道:“我们没问题,来了就是来干活的,娇娇滴滴的话,更是要被人看不起了。”

    “呃……李教授说笑了。”田庆松面有尴尬之色,李林广不经意地用了一个“更”字,这就是在指责田庆松刚才的轻慢了。

    先是陈贺千,后是李林广,都对秦海呵护有加,这让田庆松倍感意外。他自己就是搞钢材研究的,陈贺千和李林广的名气他岂能不知。他原以为这两位老先生也会看不上秦海这个小年轻,所以还存着一点拉统一战线的意思,想把秦海孤立起来。谁想到这两位非但没有不服秦海的意思,反而像是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爱护。田庆松冷落了秦海,竟然就得罪了两位专家,这可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行人说着没有营养的寒暄话,来到了33所的大会议室。走进门去,只见屋子里烟雾缭绕,好几十人正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丝毫没有一点严肃的样子。看到田庆松带着众人进门,屋里那些人也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以免显得不文雅,但要说尊重的意思,秦海等人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好了好了,都安静下来。”田庆松来到会议室顶头的位置上,先招呼秦海等人坐下,然后敲了敲桌子,对着众人喊道。

    差不多有三四分钟时间,屋子里的说笑声才慢慢平息下来。众人似乎刚刚发现会议室多了一些人,于是一个个把目光投向秦海等人,目光中有好奇,有不屑,甚至还有一些厌烦。当然,后两种态度主要是针对秦海而来的,陈贺千此前也曾到过33所,认识他的人不少,大家对于这位老先生还是比较尊重和友好的。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田庆松指着秦海一行,开始进行介绍。大家坐下来的时候,田庆松专门让秦海挨着自己,相当于是坐在领导位子上,他在介绍的时候,由远及近,自然就是先介绍几位教授,最后才介绍到了秦海的头上:

    “最后一位是冀老亲自指定的工作小组组长秦海同志!秦海同志是安河省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国家计委办公室的副秘书长,年轻有为,深孚众望……”田庆松一张嘴,就把秦海的身份介绍了个乱七八糟,这一回他还真不是故意,实在是记不住这么多复杂的名头。

    “现在咱们请秦组长给大家讲话,大家鼓掌欢迎!”田庆松提高了嗓门号召道。

    “啪啪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了几下,然后就平息下去了。大家该抽烟依然抽烟,该喝水依然喝水,没把秦海的讲话当成一回事。

    刚才田庆松介绍陈贺千、李林广等人的时候,每介绍一人,大家照例都是要鼓掌表示欢迎的。因为这几位名气在外,大家的掌声都颇有一些规模,相比之下,就更显出大家对秦海的轻视了。

    田庆松对于这个结果是非常满意的,这意味着看不起秦海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冀老因为这一点而恼火,那也是法不责众,只能怨秦海少长了几根胡子,没能镇住场子。

    会场上的这种场景,让秦海觉得有些意外。他的年轻已经不止一次给他拉过仇恨了,33所的领导、技术人员等对他心存不屑,这一点他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觉得意外的地方,在于33所好歹也是军工部门,却不料竟显得如此散漫。

    此前,他曾经接触过70x所的人,也接触过46厂的人,在这些人身上,他都能够感觉到一种军人特有的正气。而在33所的这个会议室里,秦海体会到的,是一种沉沉的暮气。众人缺乏纪律,也没有精气神,完全就是一副残兵败将的样子。

    “非常高兴来到33所,能够有机会向各位同志们学习。”

    秦海来不及细细思考这种诡异的场景,他站起身来,微笑着向众人发话了。

    “33所是专门从事军用舰船钢材研发的部门,在过去的40年时间里,先后开发过船板钢、结构钢、螺旋桨钢、船用装甲钢、鱼雷壳体钢等100余种材料,为我国的海军装备现代化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在此,我谨代表工作小组的全体人员,向同志们表示由衷的敬意。”

    秦海说到这里,向众人微微地鞠了一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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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钱不是问题
    &bp;&bp;&bp;&bp;来33所之前,秦海专门做了一些功课,把33所以往做出的成绩梳理了一遍,顺便也记住了一些关键性的人物。他知道这种有历史的老单位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傲气,他人微言轻,要想一下子服众很不容易,所以不妨先低调行事,给大家留一个谦逊的印象。

    果然,听到秦海如数家珍地回顾33所的业绩,在座的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笑意,有些人开始小声地和身边的同事嘀咕着什么,看他们的表情,应当是在述说自己当年的辉煌吧。

    “……目前,咱们所在开发98号钢材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这也是难免的事情。陈教授、李教授、岳教授,都是钢铁冶炼和轧钢方面的专家,冀老把他们派过来,是来协助大家攻克难关的。至于我,主要的任务就是为大家做好服务,顺便向大家学习,请各位前辈对我这个后辈不吝赐教。”秦海向众人说道。

    “秦组长太客气了。”田庆松露出一些自矜的神情。秦海这个态度还是让他比较满意的,年轻人,知道分寸就好。

    “不是客气,而是真诚地想从大家这里学到一些东西啊。”秦海向田庆松笑了笑,算是回答,然后转向众人说道:“刚才田所长说我太客气了,那好,大家既然都是一家人,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目前面临的任务,大家都是清楚的。对于完成这项任务,大家有什么想法,能不能现在就提出来。也便于我和几位教授了解当前最主要的困难是什么。”

    “对对,大家都说说吧。”陈贺千附和道,“我和李教授、岳教授,也都是来向大家学习的,大家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让秦海没想到的是,他和陈贺千的话一说完,会场里刚刚有些活跃起来的气氛突然就变冷了。似乎他们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事情。秦海用目光扫视着全场,发现全场的人目光都有些离散。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好像根本就听不懂他和陈贺千所说的话一般。

    “田所长,要不你开开头?”秦海把头转向田庆松,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

    作为单位领导、会议主持人。在参会者无人捧场的情况下,田庆松居然没有主动出来调动气氛,这副惫懒的态度,着实让秦海有些不满了。也难怪这个团队会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领导都这副德行,下面的人还能有什么好的表现吗?

    看起来,98号钢材的问题。还不仅仅是技术方面的问题,与组织管理上的懈怠也是不可分割的。

    听秦海点到自己的名,田庆松不好意思再装泥菩萨了。他干笑了一声。说道:“我一直在忙所里的事情,科研方面的事不是太了解,就不说了吧。那谁,老兰,你给秦组长说说吧。”

    田庆松所指的老兰,是第一研究室的主任兰天岳。这是一位50来岁的老工程师。他正坐在后排与另外一位老头边抽烟边咬耳朵聊天,听到田庆松的话。他停了几秒钟,然后呵呵笑着站起身来,问道:“所长,你让我说啥呀?”

    “秦组长问大家,咱们所研制98号钢材面临的最主要困难是什么。”田庆松答道。

    “最主要的困难?”兰天岳脸上浮出一丝嘲讽的神色,说道:“那还用说,没钱呗。”

    此言一出,会场上的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突然活了过来,沸沸扬扬地嚷道:

    “兰工说得对,困难不就是没钱吗,这还用问?”

    “哈哈,的确如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钱搞什么研究,扯蛋呢!”

    “……”

    陈贺千、李林广等人的脸一下子都黑了。33所研究经费不足,这一点他们在出发前就已经知道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众人会如此异口同声地把这件事提到会议上来,而且如此肆无忌惮。严格地说,这个会算是对他们这个工作小组的欢迎会,大家就算有什么怨言,也不该在这个会上提出来,因为这未免显得太不礼貌了。可是,不该出现的场景就偏偏出现了,这个33所得有多么奇葩啊。

    秦海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羞恼之色,越是这种时候,他的心里却越是淡定。对方能够把矛盾直接提出来,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知道自己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去解决问题了。他扭过脸看着田庆松,一言不发,等着田庆松自己去收拾局面。

    秦海的镇定让田庆松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秦海在这个时候会暴跳如雷,或者是手足无措,没想到秦海根本就不在意会场里的喧嚣,而是把球踢到了他的脚下。他是所长,下面的职工如何放肆,打的并不是秦海这个外来户的脸,而是他田庆松的脸,秦海越不着急,田庆松就越觉得脸疼,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起什么哄呢!”田庆松站起身,虎着脸训道。等众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田庆松对着兰天岳说道:“老兰,让你说困难呢,你怎么说到钱上面去了?”

    “难道我们最大的困难不就是钱吗?”兰天岳可不服软,直接呛了田庆松一句。

    秦海笑了笑,说道:“兰工,你说最大的困难是钱,那么第二位的困难呢?”

    “……”

    兰天岳没想到秦海会用这样的办法绕开钱的问题,一时竟被秦海给问愣了。是啊,最大的困难是钱,人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你第二位是什么,你怎么回答?

    “第二位?”兰天岳陷入了长考。要说除了钱之外的困难,那可太多了,让他从何说起呢?最关键的是,他根本就不打算讨论钱之外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秦海能够解决钱的问题。

    “第二位,还是钱呗。”坐在兰天岳身边的那个老头替兰天岳回答道,这老头名叫蒲伟民,也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刺头。要说起来,33所刺头还真不少,当然,这都是最近几年才滋生出来的。

    “第二位也是钱?”秦海没有被蒲伟民的话气倒,而且笑呵呵地问道:“那么,有没有除了钱之外的困难呢?”

    “没有。”蒲伟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就是在跟秦海赌气了,你想套我的话,我就偏不让你把话套出来,我就不信玩不过你这个小年轻。

    “这么说,咱们33所的研究人员平时除了钱之外,就没有讨论过其他的问题?”秦海又问道。

    “这……”蒲伟民哑了,这个问题好像有点不太好回答啊。

    秦海悠悠地说道:“如果33所不是一家有着光荣传统的研究所,而是一个养老院、救济所,那么我还真会怀疑大家平时只谈钱,不谈别的事情。不过,据我所知,33所是一家科研机构,而且是国防军工领域的科研机构,是在田所长、贺书记领导下的有战斗力的研究团体。一些人除了钱之外居然不关心其他的事情,这真是让人觉得奇怪了。田所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组长,你不要误会……”田庆松有些尴尬了,人家这话说得没错啊,研究所是搞科研的,难道大家除了钱之外,就提不出别的问题吗?

    “秦组长,你不用这样指桑骂槐的,钱的问题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没有钱,什么研究都做不了,起码的实验都没法做,还谈什么科研攻关?兰工和蒲工的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却是我们所的实情。我们所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钱!”坐在墙角的一位中年工程师受不了秦海这番嘲讽,气冲冲地发话了。

    “钱不是问题。”秦海淡淡地说道。

    钱不是问题!

    一句话把大家的情绪都给点燃了。大家不清楚秦海的来头,但大家都知道,国家目前财政困难,军费尤其压缩得厉害,研究所的经费连人头费都不够,打多少次报告都要不到钱。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居然敢轻飘飘地说钱不是问题,大家见惯了装的和装的,你特喵在装和装之间徘徊算个什么事啊。

    “你说钱不是问题,你能帮我们所弄到钱吗?”那位中年工程师逼问道。

    秦海冷笑着说道:“我既然敢说钱不是问题,自然就有办法弄到钱。但是,以贵所的研究人员目前的状态,我不敢确信这些钱投进去会不会打了水飘。一家军工系统的重点研究所,几十名工程技术人员济济一堂,面对着国家级的材料学专家、轧钢设备专家,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从技术上提出问题,满口只知道要钱,就算给了你们钱,你们又能拿出什么成果来呢?”

    “只要你能弄到钱,我们保证能够拿出成果!”中年工程师大声说道。这同样还是在置气,寻常人们打赌就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抬起来的,说到这个程度,中年工程师已经不可能认怂了。

    “多长时间?”秦海问道。

    “多长时间……”中年工程师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了。科研是需要周期的,不可能今天投入,明天就出成果。此前由于研究所的经费不足,大家都没有思考过研究周期的问题,乍一听秦海的问话,让他们如何回答才好呢?(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是不是酒囊饭袋
    &bp;&bp;&bp;&bp;到这个程度,秦海已经把握住了会场上的发言主导权。其实这些工程师智商足够高,情商还真是一般般,别看他们对秦海咄咄逼人,秦海真要玩点心眼,就算把他们给卖了,他们也只有帮着数钱的份儿。

    在以往,上级部门也曾派人下来调研,了解存在的困难。大家起哄的时候,上面派下来的干部一般都会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不敢跟大家对着争论。因为你毕竟是代表上级,争赢了,人家说你仗势欺人,是什么钦差大臣作风,这是体制内非常忌讳的事情;争输了就更不用说了,丢人败兴,回去还要被领导批评。

    手拿尚方宝剑看起来很威风,但其实这柄剑也会伤着自己,不知有多少人就是因为在下级单位面前说话不注意,被人逮着把柄,结果弄了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久而久之,体制内就形成了这样的风气,下级只管发牢骚,发得越狠越好,上级明知你的牢骚里有破绽,也绝对不会去挑剔,反而会想办法安抚。兰天岳、蒲伟民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敢跟秦海叫板。

    谁料想,秦海是个愣头青,硬是抓着他们话里的漏洞,一点一点地往下追。知识分子都是死要面子的,说出来的话让别人揪着辫子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而只会继续狡辩下去。而事实上,说了错话就是如此,为了弥补一句谎言,你就不得不编出十句,最后肯定有说不圆的时候。

    那位中年工程师,就是因为一时冲动,被秦海用话给憋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

    “我替你说了吧。”秦海道,“钱的确是大问题,没有钱是不可能搞科研的,这一点你们知道,我也知道,冀老同样知道。但是,如果有了钱,该怎么做科研,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家应当思考过的问题吗?

    碳、锰、铌、钒、铝、钛、硼,这是98号钢材最主要的元素,这些元素对于钢材性能的影响机理,需要从理论上去推导,也需要用实验来验证。理论模型如何建,要做哪些实验,需要什么设备,这都是明确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哪些问题是你们已经胸有成竹的,哪些问题是存在困惑的,难道你们从来就没有想过?

    这还仅仅是化学成份的问题,还有冶炼工艺问题、杂质控制问题、轧钢工艺问题,这些问题就算是缺乏经费,也可以先进行理论上的预研,提出实验方案,甚至进行纸上的推演。这些事情你们都不去做,成天只想着钱。万一有一天钱到位了,难道你们还要从零开始来捡起这些研究吗?”

    秦海越说声音越大,似乎是有些冲动的样子。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说话的态度该如何拿捏,他注意到全场的人已经被他一开始的气势给短暂地压制住了,于是便提高声音、加快语速,不给对方以思考的时间。他占着道理,本来就有威严,再加上语气和神情的配合,让众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镇住了。

    “谁……谁说我们平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我们……我们也不是酒囊饭袋!”那中年工程师的脸胀成了紫色,说话也变得磕巴了。

    秦海打断对方的话,厉声说道:“冀老指派我来负责98号钢材的研发,研发经费的问题,不需要你们操心。但如果经费到位,而我们却拿不出钢材,那么谁是不是酒囊饭袋,自己心里清楚。”

    “田所长,研发98号钢材,需要多少经费,咱们所是不是做过测算?”陈贺千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出来打岔。他拦住秦海,不让秦海继续说下去,自己转头对田庆松问道。

    “我们讨论过,同志们的看法是,至少需要再投入1500万以上。”田庆松答道。

    “1500万,小秦,你有把握解决吗?”陈贺千又对秦海问道。

    陈贺千这个问题属于典型的明知故问。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秦海就与陈贺千、李林广等人讨论过经费投入以及资金筹措的问题,并且表示能够拿出2000万以上的资金用于这项科研任务。秦海当然也不是平白无故拿出这些钱来的,这些钱其实是他从冀明初手里买到稀土经营权的出价。

    田庆松提出1500万的经费要求,其实存着堵一堵秦海的嘴的想法,他却没有想到这个报价并没有超出秦海的心理承受范围。陈贺千明白这其中的差异,因此才故意向秦海发问。

    “只要能够明确用途,以及后续研究的技术路线,这1500万的经费,我可以负责解决。”秦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什么,你能解决1500万的经费!”田庆松眼睛瞪得滚圆,“是1500万,不是……”

    不是什么呢?田庆松都不知道该说个什么数字好。军方的科研经费紧张到什么程度,田庆松是非常明白的,别说1500万,就是150万,也不是一件容易争取的事情。98号钢材是为航母准备的,而有关是否要建造航母,军方高层也还有不同的意见,要争取一点经费谈何容易?可是,眼前这个小年轻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够负责解决1500万的经费,如果不是吹牛的话,那就是手眼通天到一定程度了。

    秦海没有直接回答田庆松的质疑,他说道:“有关经费的问题,我可以单独找时间与田所长沟通。但是,经费到位之后,如何开展研究工作,需要各位拿出方案来。田所长,咱们今天的见面会,要不就先到这里吧,等大家提出明确的思路之后,我们再开会讨论,你看如何?”

    田庆松脑子里被1500万搅得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草草地总结了几句,然后便宣布散会了。参会者们站起身,陆陆续续地向外走,走过秦海身边时,一个个都下意识地收敛起了气息,生怕有什么不敬的表现。这一场会开下来,秦海的气场已经把大家给震服了,大家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组长。

    田庆松叫来办公室主任,让他给秦海等人安排了住处,又叮嘱要尽量地保证好工作小组的生活待遇,不得怠慢。秦海等人在招待所住下,各自洗漱之后,便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起,开始说起今天这个见面会上的事情。

    “这些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哪里像是一群科研人员的样子!”岳昆黑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陈贺千在会场上一直在打圆场,到了单独的场合,他也忍不住了,评论道:“我也到过很多单位了,像33所这样纪律涣散的单位,还真是第一次见。也亏了小秦涵养好,换成老李的话,今天恐怕就吵起来了。”

    李林广莫名中枪,呵呵笑着说道:“老陈,好端端的,你拿我打比方干什么?你看我今天不是一直都没说话吗?谁说我涵养不好了?”

    “对啊,你怎么一直没说话?我还真怕你会跳起来呢。”陈贺千诧异地问道。他知道李林广是个率性而为的人,心直口快,不拘一格,在今天这个场合里面能够忍着不发飚,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李林广指了指秦海,说道:“我看小秦都不动声色,就知道他肯定是有办法的。老陈,要说对付这些刺头,小秦比咱们俩的能耐都大。冀老给了他尚方宝剑,许他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还需要我们替他担心吗?”

    陈贺千看着秦海,问道:“小秦,对今天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秦海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说老实话,还真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呢。”

    陈贺千道:“看起来,冀老也是知道这种情况,所以才会这样郑重其事地把这项工作交给你,这是看中了你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啊。”

    秦海道:“仅仅是经费问题,很好解决。怕的是全所的研究人员已经没有了热情,再多的经费投入进来,也起不到作用。所以,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为什么大家会这样懈怠,只有摸清楚了脉络,才能够对症下药,解决问题。”

    “小秦说得在理。”李林广翘起拇指夸奖道,“我也感觉到,这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风气,大家都在叫苦,没有人做事。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后面的工作是无法做下去的。老陈,你对33所比较熟悉,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

    陈贺千想了想,说道:“恐怕我们需要找一些人谈谈,搞清楚问题出在哪。我过去来过几次,倒是有几个比较熟悉的人,我试试能不能和他们联系一下。”

    “那这件事就麻烦陈老师了。”秦海说道,“咱们还是以静制动,白天跟着他们一起讨论研究问题,晚上悄悄地到职工家里去走访走访,听听他们的心声。我就不相信了,一家做出过这么多优秀成绩的研究所,竟然连一点朝气都没有。”

    “这事大家一起来做,我和老岳也可以联系几个人,大家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一些。”李林广兴致勃勃地说道。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症结是地位
    &bp;&bp;&bp;&bp;不管33所的职工们是否欢迎,从第二天开始,秦海等人便进入了各研究室,与研究人员们一起展开工作。按照秦海事先的安排,陈贺千参加了有关钢材化学成分的研究小组,李林广参加冶金技术小组,岳昆参加轧钢技术小组。他们分别作为小组里的首席科学家,担当着科研带头人的角色。

    秦海打着为大家提供服务的旗号,参与了每个小组的讨论。他认真地听取33所研究人员们对于研究工作的思路,当发现思路存在偏差的时候,他并不直接指出,而是在事后把自己的意见告诉各位首席科学家,让他们以各自的名义转达给研究人员。他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显得过于张扬,或者说显得过于妖孽更为恰当。

    在工作之余,几个人便分头约见33所的职工,与他们拉家常,了解所里目前的情况,以便有针对性地解决存在的问题,调动起全所职工的积极性。

    “我们33所,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在退休老工程师朱子川的家里,秦海与陈贺千二人恭敬地坐在陈旧的沙发上,听着朱子川给他们讲述33所的辉煌往事。朱子川是老一辈的钢铁材料工程师,连陈贺千都得以弟子的身份去拜见他,秦海就更是只能当徒孙了。

    “那时候,我们所承担的都是总部下达的重要任务。时间紧。任务难,每次命令一来,大家都是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工作。有些同志是双职工,两口子都加班,孩子扔在家里没人管,有时候生病发烧一整天,父母都不知道。那份工作热情,现在想起来还让人感动啊。”朱子川坐在藤椅上,抽着秦海递给他的中华烟。悠悠地回忆着。

    “朱老,我听人说。您有一次在实验室里足足呆了一个月,出来的时候,胡子都半寸长了,您女儿都认不出您了。有这么回事吗?”陈贺千问道。

    朱子川哈哈一笑,道:“你说的是哪一回啊,我都记不起有过多少回这样的事情了。那时候没有自动电炉,炼钢的时候必须有人守着,别人守我还不放心,必须自己亲自在旁边看着,七八天甚至十几天不出实验室的事情,真是太常见了。”

    秦海道:“老一辈的奉献精神,真是值得我们这些年轻人学习啊。朱老。您觉得现在33所的情况如何呢?”

    “垮了!”朱子川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架子还在。精气神都没有了。你们说的98号钢材,我也知道。所里经费紧张是一方面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大家都没有了心气,不像过去那样能够一心扑在研究上。科学研究这种事情,是容不得三心二意的。三心二意就搞不出科研,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您说得太对了。”秦海连连点头道。“可是,朱老,咱们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您能告诉我一些原因吗?”

    “地位。”朱子川的嘴里蹦出来两个字。

    “地位?”秦海有些摸不着头脑,朱子川说的这个缘由,太过于抽象,让秦海一时无法明白他的真正意思。

    “没错,地位。”朱子川道,“你知道过去我们33所在砚北市,不,就算是在整个东远省,是什么地位吗?”

    “大名鼎鼎。”秦海应道。33所就位于东远省砚北市,一度的确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一家国防军工单位,老一代领导人中间有好几位都视察过这里。在朱子川家的客厅正中,就有一张他与伟人握手的照片,那是朱子川家的镇宅之宝了。

    “没错,就是大名鼎鼎。”朱子川对秦海的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说道:“我们33所是国防军工系统的重点单位,总部特别重视,省里、市里也都非常照顾。那时候,我们所的小伙子找对象根本就不用发愁,砚北市的姑娘都是以嫁入33所为荣的。”

    “我能想象得出来。”秦海答道。早些年,吃“公家饭”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而军工单位更是所有“公家饭”里最为旱涝保收的一个。在有国家拨款支撑的时候,像33所这种单位住房能够得到保证,福利也很好,加上能够进研究所的都是青年才俊,能够赢得地方上姑娘青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惜,这种辉煌是属于过去的。改革开放以来,随便国家的工作重点转向经济建设,部队开展百万大裁军,同时大力压缩了军费开支,大批项目下马,军工科研机构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了。与此同时,地方上的经济却蒸蒸日上,尤其是民营、外资企业发展非常好,两相对照,就更显出军工单位的落魄了。

    “经费不足,上面拨下来的钱,勉强能够保证发出工资,医药费之类的都没法按时报销。至于住房、福利,那是提都不敢提的事情了。我们这些老人还好,过去已经分了房子,虽然小一点,也还能够住下。新来的年轻人就惨了,单身汉还能够在单身宿舍里挤一挤,结了婚的根本没地方住,好多人结了婚还像单身一样,男女双方各自住在原来的宿舍里,牛郎织女也不过如此啊。”朱子川介绍道。

    秦海道:“这种情况,我在其他地方也见过。空军那边的70x所,原来也是如此,经济状况非常不好。不过,即使在那70x所,我也没见到像33所这样的情况,那边的科研人员最起码还保持着军工单位的纪律呢。”

    “70x所我知道,他们是在桐江省,那边不像我们东远这样浮躁。东远这几年搞什么招商引资,日本的、德国的,还有美国的企业来了不少,这些企业的待遇都非常好。和咱们相比,人家一个月的工资,能抵得上咱们半年,你说所里的人还能安得下心吗?”朱子川说道。

    “怎么,他们来所里挖人了?”秦海问道。

    朱子川冷笑道:“岂止是挖人啊,有一家日本钢铁公司在砚北的办事处,有一段时间每天开一辆面包车停在我们33所门口,放出话来,说谁想去他们那里工作,直接上车就可以走。”

    “艹!这还有王法没有!”秦海瞪圆了眼睛,怒道。一家外资企业,明目张胆地跑到军工单位的门口来挖人,这不仅仅是无耻的问题,简直是嚣张到了极致。

    “咱们33所也是有哨兵的吧,怎么不上去给他们几下?这件事冀老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估计直接就该下令动枪了。”秦海恨恨地问道。

    “哪敢动他们啊。”朱子川道,“砚北市政府好不容易才招来的外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我们33所在砚北根本没有地位,如果再和外商发生冲突,市政府还不把我们赶出去了?”

    “……”

    秦海无语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国家不重视军工科研,连带着军工部门的地位也直线下降了。要说砚北市政府把33所赶出去,那自然只是朱子川的气话,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但33所在砚北的地面上,各种后勤事务都要仰仗砚北市政府帮忙解决,还真是不敢去招惹政府的“贵客”。

    “那么,咱们所有人被他们挖走没有?”陈贺千关切地问道。

    朱子川道:“一开始,还真有几个年轻人跑过去了。后来,所里把这个情况向上级做了汇报,上级下了一道命令,严禁研究人员擅自离职,违者扣押档案、户口。这样一来,大家也不敢走了。可是,人是留下了,但有些人的心已经飞了。”

    “原来是这样。”秦海有些明白了。说到底,这就是特殊时期人们心里的落差所致。70x所这样的单位,远在桐江,外界的诱惑没有那么大,所以还能够笼住队伍,不至于溃散。33所是在沿海开放地区,外面的风很容易吹进来,职工们人心思动也就在所难免了。

    “朱老,那依您所见,怎么样才能够让大家把心重新放回到研究所来,重塑当年的风气呢?”秦海诚恳地问道。

    “要给大家落实待遇。”朱子川说道,“现在不比当年了。当年国家穷,大家能够与国家同甘共苦,能够体谅国家的难处。而现在,一部分人已经先富起来了,他们的学问不如我们的研究人员高,他们付出的努力也不比我们的人更多,可是他们却能够拿到相当于我们几十倍的收入,这怎么能够让人安心?

    要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草,这是基本的道理。所以,我觉得,除非国家能够重新重视军工,给我们军工单位以应有的待遇,否则要想让职工们像过去一样讲奉献,那是非常困难的。”

    “据我的了解,几年之内,国家恐怕还很难拿出足够的资金来重振军工行业。”秦海说道,“整个行业的事情,我照顾不了这么多。但具体到33所,我想我还是能够做一些事情的。朱老,如果我能够想办法帮职工们落实待遇,您能不能出山,在所里做一些宣传鼓动工作,务必要把大家的积极性重新提起来。”

    “这个没问题!”朱子川爽快地答应道,“我虽然退休了,可我也曾经是一个军工人。振兴军工的事情,我是义不容辞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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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以酒为誓
    &bp;&bp;&bp;&bp;在秦海、陈贺千拜访朱子川老先生的时候,李林广也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与33所的科研人员交流,这种方式自然就是喝酒了。*

    33所的门外,有一条美食街。说起来,这条美食街的出现,还与33所密不可分,因为这条街上的门面,都是33所拆掉围墙建起来的。依靠着出租这些门面的租金,33所才能够给职工们提供一些最菲薄的福利。

    李林广与三名33所职工,此时就坐在美食街的一个档口门前。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桌子上摆着几个菜,还有两瓶高度的白酒,其中一瓶已经快要见底了。这顿酒,是由李林广自掏腰包请的,那三位倒是客气地说过要掏钱,但被李林广给拦住了,大家也就不再争了。对于33所的职工来说,请客喝酒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而在李林广这里,区区一顿小酒,完全不足挂齿。

    秦海委托李林广和岳昆开发热喷涂机,说好要给他们分成。实际最终分成的比例并不大,但由于热喷涂机那高得令人眩目的利润,李林广和岳昆二人迅速地变成了千万富翁,腰包之鼓,几乎可以秒杀安河省大多数的私营企业家了。

    最开始,李、岳二人也不好意思拿这么多钱,甚至还有些不敢拿的感觉。在他们心目中,几千块钱的奖金就足以让他们喜出望外了,上千万的提成,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不过,秦海硬是把这些钱塞给了他们,在几经推托之后,他们不得已地接受了这笔巨款,一举步入了富豪的行列。

    两位老先生都不是追求奢华的人,有钱之后。他们只是稍稍改善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却拿出了大量的钱用于资助学校里困难的学生。许多同事都知道他们从秦海那里挣到了一些钱,但没人能够想象得出这笔钱的数量级。

    李林广在家庭经济不太宽裕的时候,都会偶尔出来请朋友喝酒。现在腰包鼓了,更是如此。今天被他邀请出来的,是他那个研究小组里的三位中年工程师。其中有一位正是在第一天的会议上与秦海叫过板的,此人名叫路格生,是一位冶金专家。

    “老李,你是一个爽快人,我老路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路格生几杯白酒下肚,就有些大舌头了,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李林广说道。

    “是啊,李教授。你一个大教授,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难得。”另外两名工程师也附和道。

    李林广拿着酒瓶子给众人都倒满了酒,然后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说道:“酒桌上都是朋友,还说什么大教授小教授的。看得起我老李,大家就再端一杯。能够凑在一个桌上喝酒不容易,咱们走一个。”

    “来。走一个!”几个人一齐应道。

    **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流下去,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一位名叫伍旭的工程师说道:“老李。你给我们大家交个底,这个秦组长,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说过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当然靠谱。”李林广肯定地回答道,“小秦是我多年的朋友了。你们能信得过我老李,就应该信得过小秦,他答应的事情,还真没有掉过链子。”

    “他说能够给我们所弄到1500万的经费,这难道不是吹牛吗?”路格生问道。

    李林广道:“老路。你尽管放心,1500万经费绝对不是吹牛。至于这些经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就没法告诉你们了,你们只需要知道经费肯定能够到位就足够了。”

    “真的?”路格生看着李林广,问道。

    “真的。”李林广答道。

    “那……这些钱有多少能拿出来搞职工的福利?”伍旭怯生生地问道。

    “你们大家希望拿出多少来呢?”李林广平静地反问道。伍旭的这个问题,并没有超出李林广的预想,他与秦海等人讨论过,大家都认为,33所以往的福利太差,所以职工们最关心的并不是科研经费,而是能够用于福利的部分。

    “这事……更是没法说。”路格生道,“秦组长能够弄到经费,肯定也是用在研究上的。不过,李教授,所里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如果不能改善一下大家的福利,大家干起工作来也没有劲头。你们几位大教授都是有本事的人,但光靠你们几位,也不够啊。”

    李林广道:“老路,老伍,你们放心。秦海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也是关心大家的生活的。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33所到底有些什么问题,这些钱可以拿出来给大家搞福利,但怎么搞,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些钱里面,能不能拿出一点,先帮职工把砚北二中的赞助费交上?”路格生说道。

    “赞助费?”李林广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他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路格生和伍旭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然后便一五一十地向李林广解释开了。

    砚北二中是砚北市的一所重点中学,教学质量好,离33所的距离也最近。从前,33所的职工子弟都是在砚北二中上学的。这两年来,学校改了招生制度,要求所有厂矿院所的子弟,都必须按人头交纳赞助费,才能够上学。赞助费的标准是每名学生5000元,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家长能够承受的范围,只能依靠单位来支付了。

    对于那些有钱的企业来说,每名学生5000元的费用,算不上什么,单位上也能够有名目列支,根本不需要家长操心。但对于33所来说,国家下拨的经费本来就不足,哪有钱支付这些费用。

    这样一来,砚北二中就把33所的子弟全部都清理了出去,这些孩子要想上学,只能去离得很远而且教学质量低下的砚北七中。这种涉及到子女前途的事情,是最伤害职工积极性的,职工们集体找所里闹了几次,但所里也是无能为力,这件事也就一直久拖不下了。

    有些当父母的,咬咬牙,自己找亲戚朋友借钱,给孩子交上了赞助费,才使得孩子能够留在二中。但对于那些经济更为困难、求借无门的家长,就只能让孩子到七中去读书,那份心酸的感觉,自不必说了。

    路格生和伍旭两个人,恰好都有上中学的孩子,他们也都属于交不出赞助费的那种家庭。想到自己是堂堂的大学生出身,自己的孩子却要到升学率几乎为零的中学去就读,他们哪还有心气做什么科研。

    “老李,不是我们不想为国家做贡献。我们献完青春献终身,这都无所谓。可是连子孙都要奉献出去,这种事情谁受得了?有这时间,我们还不如多在家里给孩子补补课,咱们没钱,好歹还有点知识吧?”路格生愤愤地说着,一仰脖子,又自己灌了一杯酒下肚。

    “原来是这样。”李林广的心被触动了。路格生说的道理非常朴素,他们要的并不多,仅仅是能够让家人过得幸福一些,让孩子有点出息。如果作为国防军工第一线的研究人员连这一点都不能保证,国家又有什么理由去要求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呢?

    “老路,老伍,我原来不知道这些事情,秦海也不知道,有些事情……误解你们了,我替秦海向你们道歉。”李林广诚恳地说道。

    “道歉的话,老李你就别说了。这几天下来,我们也看出来了,秦组长不是一个只会唱高调的人,你和陈教授、岳教授更是真正有学问,而且愿意做实事的专家,我们这些人在你们面前真的很惭愧啊。”路格生红着脸说道。

    伍旭也跟着说道:“是啊,其实我们也知道国家有困难,有很多单位比我们所的日子还难过,说真的,我们这样懈怠,也的确是不应该。”

    愤懑归愤懑,对于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来说,最起码的廉耻之心还是有的。拿着国家的工资不好好干活,他们也觉得丢人,这种事情真是拿不上台面来说。

    李林广道:“你们有情绪,这一点完全合理。我不是当领导的,也不能对你们说什么。我今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秦海,我向你们保证,秦海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你们解决这件事情。不管是交赞助费也好,或者用其他方法也好,总之,一星期之内,你们的孩子一定能够回到二中去。”

    “老李,你说的是真的?”路格生和伍旭二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着李林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秦海办不到,33所所有孩子的赞助费,我老李负责帮你们要到。如果我说到没做到,我就是这个!”李林广也急红眼了,伸出手便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样子,赌咒发誓地说道。

    “老李!”路格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嘴唇哆嗦了一会,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他抓起另一个酒瓶子,用牙咬开瓶盖,又把面前一个喝汤的碗清干净,足足往碗里倒了二两酒,然后双手端起来,对着李林广说道:

    “李教授,我路格生今天以此酒为誓,只要秦组长能够帮我家小菲回到二中,我这条命就交给他了,不把冶金工艺搞出来,我提头来见。”

    说罢,他一口气把酒全部喝干,然后狠狠地把酒碗砸碎在地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担不起责任
    &bp;&bp;&bp;&bp;砚北市政府。

    市长康卫利早上一上班,就得到秘书魏国兴的通报,说33所所长田庆松带着一个小年轻在接待室里等着要见他,已经等候十几分钟了。

    “田庆松?”康卫利皱了皱眉头,“他找我有什么事?”

    “不清楚,他说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您谈。”魏国兴规规矩矩地答道。

    康卫利不屑地说道:“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不是想找我帮他们解决什么困难,谁知道这回又是什么麻烦事,真是的。”

    要说起来,康卫利和田庆松还是挺熟的。早些年,康卫利还没当市长,在市经委当主任,而田庆松也还没有提拔为所长,只是一名副所长,那个时候他们就经常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33所是海军的单位,有些话能够上达天听,康卫利有几回遇到市里解决不了的麻烦事,都是请田庆松帮忙找上面的人给摆平的。当然,康卫利也少给33所帮忙,涉及到副食品供应、职工家属安置、子弟就学之类的事情,市里的资源是远比所里要丰富得多的。

    这两年,随着市里的工作重心越来越倾向于经济建设,而33所的经费又越来越少,双方的地位开始出现了落差。从那时起,康卫利就有些不太待见田庆松了,田庆松求他帮{忙的事情,十件里他最多只能解决一两件,其余的都是找各种推辞回绝的。这也不能怪康卫利过于势利,一个城市的资源是有限的,凭什么浪费在33所这种没有什么油水的单位上呢?

    田庆松感觉到了康卫利的冷淡,所以遇到事情的时候,也就很少直接找康卫利,而是找康卫利手下的副市长或者委办局的负责人协调。以田庆松一个正师级干部之尊。找下面这些处级甚至科级的官员办事,还要低三下四地陪着笑脸,正因为了一句老话,叫作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一回,田庆松突然直接找到了康卫利的头上,想必是有什么下面的人无法解决或者不愿意解决的事情吧。这样的事情。对于田庆松来说当然是重要的,但对于康卫利来说,就是隔岸观火,无足轻重了。

    “你跟他说,我上午有安排,抽不出时间见他。”康卫利这样对魏国兴交代道。

    “我是这样说的,可是……”魏国兴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市长。田所长倒没说什么,可是他带来的那个年轻人,他说……”

    “说什么了?”康卫利随口问道。

    “他让我必须向您通报一下,还说我担不起责任。”魏国兴讷讷地回答道。

    魏国兴实在不想把这样的话转告给康卫利,但又的确怕担不起干系。其实早在田庆松他们来的时候,魏国兴就对田庆松说过,康卫利上午已经安排满了,不可能抽出时间来会见他们。这并不是魏国兴自做主张。而是康卫利早有过吩咐,说如果田庆松来访。就直接挡驾。

    魏国兴这样回绝田庆松之后,田庆松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带来的那位名叫秦海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对魏国兴警告道:“魏秘书,我劝你还是向康市长通报一下好,否则。有些责任不是你能够担得起的。”

    乍听此言,魏国兴有一种勃然大怒的念头。但当他看到秦海眼里那一丝傲慢的神情时,就忍不住有些觉得背心发凉了。能够这样威胁一位市长秘书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真的有一些底气。秦海是跟着田庆松一起来的。田庆松的为人,魏国兴自然知道,所以也能明白秦海肯定不是骗子,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也就是说,秦海是大有来头之人。

    “秦海?没听说过这个人啊,他是什么来头?”听完魏国兴的讲述,康卫利问道。

    魏国兴摇了摇头,道:“他没说,不过我看田所长对他也是挺恭敬的样子。”

    “你说他是一个小年轻?”康卫利奇怪地问道,“老田怎么会对他很恭敬呢?”

    “我看他最多也就是25岁左右,可是田所长的确对他很恭敬。”魏国兴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他们过五分钟后进来吧。”康卫利也有些吃不准了。事有反常必为妖,一个能够让田庆松表现得很恭敬的年轻人,还敢于向魏国兴说狠话,这样的人康卫利也不敢无视。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觉得自己索性还是见见为好。

    田庆松和秦海二人被魏国兴带进了康卫利的办公室。不管康卫利心里如何看不上田庆松,见了面,他还是装出了一副热情的样子,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迎上几步,与田庆松紧紧握手,称道:“老田,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到我这里来了,不记得老朋友了?”

    田庆松无奈地握着康卫利的手摇了摇,说道:“这不是怕影响康市长的工作吗?砚北这么大的一个市,康市长日理万机,哪能像我们这种小研究所那样清闲。”

    田庆松这话,多少是带着一些怨气。要用官本位算起来,他和康卫利的级别是一样的,但二人的权力却是天壤之别。地位不等,就别奢谈什么老朋友之类的话了,就在几分钟之前,你康卫利的秘书不还在牛烘烘地挡我的驾吗?

    康卫利并无尴尬之色,他哈哈笑着,松开田庆松的手,说道:“老田这是批评我呢?不过,有一句话你是说对了,我们地方上的工作的确是千头万绪,不比你们军队里,令行禁止,容易管理啊……对了,这位是你们所新来的领导吗?”

    最后一句话才是康卫利的关键,在田庆松和秦海一同进门的时候,康卫利就敏感地注意到了二人身份上的差异,确切地说,就是田庆松对秦海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敬意,这让康卫利确定了魏国兴的说法,即秦海的确是大有来头之人。

    “我叫秦海,是受冀老的指派来协助田所长工作的。”秦海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

    “冀……冀老?”康卫利用手指了指上方,意思是问是不是高层的那位冀老。高层姓冀的领导只有一位,那就是冀明初,这一点谁都能够想得到。

    秦海点了点头,道:“正是。不过我本人并不是在军队里工作的,我此前在国家计委负责一些装备制造方面的工作,这是我的工作证。”

    说到这里,秦海从兜里掏出一本工作证,递到康卫利的手里。康卫利假装半推半就地接过去,翻开封皮一看,脸色蓦然变了:“原来是秦秘书长!失礼了,失礼了。”

    秦海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用这样一份似是而非的工作证把康卫利欺骗过去,其实这份工作证并不是计委正式的工作证,而是属于临时聘用人员的临时工作证。这种工作证如果拿给计委大院的看门老头看,他一眼就能够识别出秦海不过是一个打酱油的副秘书长,地位连院子里一个普通的科员都不如。

    但康卫利没有在计委看过大门,哪知道这些讲究。这份工作证上有计委办公厅的钢印,加上秦海又是由田庆松陪同到来的,这些足够让康卫利相信秦海的身份了。工作证上写的秦海的职务是重装办秘书处的副秘书长,看不出是什么级别,但这并不重要。计委官员驾临,到地方上基本就是见官大三级,康卫利岂敢怠慢?

    宾主分别坐下,因为有秦海在场,康卫利没敢坐回他的大办公桌后面去,而是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与田庆松、秦海保持位置上的一致。

    “秦秘书长这次到砚北来,具体是有什么工作吗?”康卫利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海淡淡地说道:“今年春天,计委在京城举办了第一届材料科学展会,首长同志亲自参观了展会,并发表了重要讲话。在座谈的时候,冀老特别提到了33所正在研制的98号钢材问题,首长高度重视,指示国家计委要全力配合。在那个会上,冀老亲自点将,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我,派我来协助田所长工作,帮助田所长解决33所目前存在的困难。”

    “首长……”康卫利心里抽搐了一下。真是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眼前这样一个小屁孩,搁在砚北市的机关里,最多也就是一个副科级,那都还算是破格提拔的结果了。可作为京官,人家说起首长和冀老简直就像说起隔壁老王一样,人比人,真是没法比啊。

    想到这里,康卫利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了,他说道:“首长和冀老对33所的工作有些什么具体的指示,需要我们砚北市做哪些服务工作,请秦秘书长明确提出来,以便我们照此执行。”

    秦海说道:“关于98号钢材对于国家国防安全的重要意义,我想就不用多说了,康市长应当也有所耳闻。首长和冀老的指示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解决98号钢材的研发问题,以便尽快用于海军装备建设。冀老特别提出,南海有一些跳梁小丑,就是因为我们缺乏航母这样的利器,才如此嚣张。他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咱们自己的航母开到曾母暗沙去。”(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老康是个实诚人
    &bp;&bp;&bp;&bp;冀老的有生之年……

    康卫利忍不住有些牙疼的感觉。那时候没有度娘这样的大杀器,他没法马上去查一下冀老的生辰八字,但根据他的印象,这位老将军现在该是80高龄了吧?要在他的有生之年看到航母巡航南海,这是对自己的寿命有信心,还是对中国的技术有信心呢?

    作为砚北市的市长,康卫利当然知道98号钢材是什么,这种级别的秘密对于他来说是透明的。要建航母,就必须先研究钢材。航母的日程表这样紧张,钢材的日程表还用多说吗?秦海这句话的意思其实非常明白,那就是98号钢材的研发是刻不容缓的。

    作为33所所在城市的地方官,康卫利应当能够想到这种事会对砚北市带来什么影响。

    “秦秘书长放心,我们砚北市一定做好33所的后勤工作,绝不会给33所的工作拉后腿。”康卫利拍着胸脯表态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感谢康市长了。等到98号钢材投产的时候,我一定会在冀老面前为康市长请功。”秦海毫不犹豫地给康卫利开出了一张金光闪闪的空头支票。

    “老田,咱们所里现在有什么困难,趁着秦秘书长在场的时候,你一并说说吧?”康卫利扭头向田庆松说道。他知道田庆松带着秦海来,就是来提要求的,与其等着对方提出来,还不如自己先把姿态做足了。

    看着康卫利在秦海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联想到自己在康卫利这里吃过的闭门羹,田庆松心里已经把康卫利家的前十几代直系女性都问候了一遍,正在犹豫要不要问候一下旁系的那些。听到康卫利的话,他收起了心里邪恶的念头,笑着说道:“康市长这样关心我们所,让我都不好意思了。实不相瞒,我们所现在的确有一些困难,真的需要康市长伸出援手,拉兄弟一把呢。”

    “老田,瞧你说的,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康卫利亲热地说道,“你们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出来,只要我这里能够解决的,马上就给你解决。”

    如果是一位官场菜鸟,听到康卫利的话,秦海当场就会感动得涕泪横流了。可惜,他这些年与官员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里不知道官员的节操和某些特殊行业女子的贞C一样,早就卖出去几百回了。康卫利的话里留了一个非常大的余地,那就是有没有能力解决的问题,简单的困难,他自然可以答应解决,遇到麻烦的事情,他一句“没有能力”,直接就能糊弄过去,这种伎俩对于地方官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们所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就是砚北二中向我们的子弟收赞助费的事情。这件事对于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影响非常大。我们所的骨干研究人员,都是30出头至40出头,孩子正好上中学,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我这个当所长的,真的很难让他们安心工作。”田庆松带着苦恼的神情说道。

    “砚北二中……”听田庆松说起这件事,康卫利的脸立马就由人脸变成狗脸了,他把眉头皱成一个疙瘩,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情,还真是挺麻烦的。”

    “麻烦?”秦海淡淡一笑,“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康市长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康卫利看了看秦海,说道:“秦秘书长是从京城来的,对我们地方上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地方财政非常紧张,虽然政府下了很大的决心保障教育经费,但经费的总额还是有欠缺。砚北二中收赞助费的事情,是市政府办公会讨论通过的,市委那边也同意了。我身为市长,也不敢随便开口子。

    33所那几十个子弟虽然人数不多,但如果其他单位知道市里为33所开了口子,都到市里来要求,那我们可就承担不起了。”

    “是这样吗?”秦海道,“据我们了解,砚北有一家企业,叫英格利斯(砚北)音响设备有限公司,他们的职工子弟,在砚北二中是免收赞助费的。”

    “你是说英格利斯?”康卫利当然知道秦海所指,他解释道:“这是一家中美合资企业,根据砚北的招商引资办法,合资企业可以享受这些税费方面的减免。”

    秦海冷笑道:“这就奇怪了,中国的军工部门享受不到的待遇,美国企业倒反而能够享受到,这不是咄咄怪事吗?我倒想知道,砚北市政府是中国人的政府,还是美国人的政府。”

    这话可就是有些诛心了,康卫利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样的问题上随便表态。如果仅仅是田庆松在场,他还可以强硬几句,现在有这样一个扛着首长和冀老两杆大旗来的计委官员存在,他怎么敢在这种政治问题上落一个话柄?

    “秦秘书长,你误会了……”康卫利拼命地在心里组织着词汇,“关于招商引资的政策,的确是有点……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中央也是鼓励各地积极引进外资的,东远省其他的地市,也有类似的政策。至于33所的情况……这样吧,老田,我就独断专行一回,给你们10个……不,15个名额!你看怎么样?”

    “可是我们所有37个子弟,你才给我15个名额,我怎么分配啊?”田庆松作出苦恼的样子说道。

    能够弄到15个名额,田庆松已经非常满意了。虽然说无法全部满足职工的要求,至少说明所里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资源,用来奖励一下工作积极的职工、安抚一下中层干部,都是很好的。至于说余下22个孩子,想别的办法就是了,再说,又不是哪个孩子都有希望上大学的,原本成绩就差,给他们弄个二中的指标,不是浪费了吗?

    心里这样想,田庆松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借着秦海的虎皮,能够多从康卫利那里榨出一点好处,田庆松又何乐而不为。

    “是啊,康市长,15个名额你都给了,还不如一步到位呢。”秦海在一旁敲着边鼓。

    康卫利苦着脸道:“秦秘书长,老田,你们就算现在拿枪顶着我,我也只能拿出15个名额了。就这15个名额,我还不知道要在办公会上费多少口舌去解释呢。老田,你也理解一下我的难处,如果我给你们全部解决了,我怎么去跟其他单位说话?”

    “田所长,是这样吗?”秦海转头看着田庆松,问道。

    田庆松知道,秦海这是准备放弃了,故意把这个替康卫利开脱的机会交给了自己。他也明白康卫利说的道理是成立的,政府做事,最怕厚此薄彼,如果康卫利答应把33所的子弟入学问题全部解决,那么其他单位肯定会把市政府都掀翻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康卫利能够吐出15个名额,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当然,这个面子是给秦海的,与他田庆松无关。

    “老康这个人我了解,是个实诚人。”田庆松向秦海说道。康卫利实诚不实诚,天知地知,田庆松心里也如明镜一般。但这种时候,他当然得说几句好话,这也就是花花轿子大家抬的意思了。

    “是啊,还是老田了解我。”康卫利的脸色好看多了,他说道,“名额的事情,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老田,你看看还有什么困难,一块说说,能解决的,老弟我绝对不会推托的。”

    秦海非常聪明地不吭声了,算是把这件事揭了过去。田庆松借机又说了几件需要市里帮忙的事情,诸如夏天用电啊、副食供应啊,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康卫利想着前面二中的名额还欠着秦海一个交代,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再为难,叫过魏国兴,让他一一记下,督促有关部门及时解决,田庆松自然是感谢不已。

    从市政府出来,上了吉普车,田庆松笑容满面,对秦海说道:“秦组长,还是你这样的钦差大臣说话管用啊,就今天这些事情,我们跑了市政府不下20次都没有解决,今天你一出马,这个老康就满口答应了。哈哈,你们如果早几年来就好了。”

    “我看这个康卫利还是欠收拾,我把冀老的旗号都打出来了,他才给了15个名额,真是太嚣张了。”秦海说道。

    “已经不错了,我很知足。”田庆松赶紧说道,“老康有老康的难处,逼得他太紧了,没准就崩了。对了,秦组长,关于这15个名额的分配,你有什么考虑?”

    这样的问题,田庆松是肯定要征求秦海意见的。名额是秦海弄来的,如果要在所里做人情,也理应由秦海先做。那些在工作小组入驻之后积极配合工作的人,估计应当是能够优先得到这些名额了,秦海会因此而赢得人心和威望,这一点田庆松完全可能预料到。

    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秦海不要吃相太难看,能够把这些名额留一部分归所里支配,总不能好人都让秦海当了,他田庆松啥都没落着吧?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和这位先生通个电话
    &bp;&bp;&bp;&bp;“把这些名额都给双职工家庭。”

    让田庆松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秦海抛出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方案。

    所谓双职工,就是夫妻双方都在33所工作的职工。秦海这个原则,说起来也真的非常合理,人家两口子都在33所,得到的福利自然应当是双倍的,单职工能有什么意见呢?可是这样一来,利用这些名额来奖勤罚懒的目的就达不到了,贡献大小也无法衡量。要知道,双职工并不意味着就是双倍的贡献,有些家属在33所也就是做非常低端的后勤工作,与一线的科研人员没法比贡献。

    “这样不太好吧?”田庆松迟疑着反驳道,“当初为了解决一些职工的家属安置问题,所里已经出了很多力了。安排这些人的家属到所里来工作,本身就是对他们的照顾。现在又因为这个原因而把二中的名额给他们,其他单职工恐怕会有意见。

    像二室的路格生,搞冶金工艺是一把好手,两次拿过全系统里的一等奖。可他就是单职工,夫人一直在大集体企业里做临时工,收入少,工作还累,像这样的人我们如果不照顾一下,实在说不过去啊。”

    “田所长,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秦海呵呵笑道,“康卫利不是说合资企业的职工子弟就可能不收``赞助费吗?咱们把那些单职工家庭的家属都安置到合资企业去,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

    田庆松好悬没被秦海的话噎死,把家属安置到合资企业去,这样的点子也亏你能想得出来。谁不知道合资企业工资高、福利好,整个砚北市多少人打破头想挤进有限的这十几家合资企业,什么时候能轮得到33所的家属?你秦海的名头吓唬一下政府官员还行。到合资企业去,谁会把你当一回事呢?

    “小王,你知道英格利斯公司在哪吗?”秦海没有搭理田庆松,转头对司机小王问道。

    “我知道。”小王答道。

    “去英格利斯。”秦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所长……”小王为难地看着田庆松,他知道这位秦组长的权力不小,可毕竟田庆松才是长期的领导。他得听田庆松的命令才行。如果换成其他的吩咐,小王倒也不用迟疑了,照着执行就是,但开车去英格利斯这样的外资企业,小王真没这个胆子。

    “听秦组长的。”到了这个地步,田庆松也不说啥了。算了,就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去碰碰钉子吧。话又说回来,这个年轻人的能量也不是自己能够揣测出来的,没准他真的还有什么杀招呢?

    小王开着车。不一会就来到了英格利斯(砚北)音响设备公司的门口。与大多数土得掉渣的中国企业不同,英格利斯公司有着彩色涂料粉刷过的半人高的围墙,大门正对着公路,足足有四五十米宽。大门两侧是大理石贴面的门房,栅栏门则是用不锈钢制作、带着轨道的电动门。

    透过栅栏门,可以看到迎面是一块大石碑,上面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英格利斯公司的名称。放眼望去,院子里有两幢办公楼和三座单层厂房。厂房的屋顶刷着天蓝色的漆,看起来就显得那么洋气。

    放到20年后来看。这样一片厂房在全中国各地的经济开发区里最常见不过了,甚至可以说还显得极其俗套。但在当下,这简直就是砚北市招商引资的一张名片,省里、部里有个啥领导下来视察,市领导都是要带他们到这里来看看的。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谁?”戴着大盖帽的保安威风凛凛地迎上来。对田庆松等人喝道。可惜那一口东远方言暴露了他的身份,让人知道他扔下锄头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我是33所所长田庆松,这位是国家计委的秦海副秘书长,我们有事情要找你们公司的负责人。”田庆松走上前去,对那保安说道。

    “33所……”保安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了五公分。身为砚北人,哪有不知道33所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虽然是堂堂外资企业的保安,在人家堂堂军工部门的所长面前,还真是没有得瑟的资本。

    “你们是要见我们中方的经理,还是美方的经理?”保安问道。

    “美方的。”没等田庆松答话,秦海抢先回答了。

    “照秦秘书长说的,我们要见你们美方的经理。”田庆松无奈地附和道。

    保安屁颠屁颠地跑回值班室打电话请示去了,这样的事情他做不了主,需要先向保卫部汇报,保卫部再请示经理办公室,经理办公室请示美方经理,得到回复后,再反向地传递一遍信息,这才能够决定秦海一行能否进入公司。

    “秦组长,你要见他们美方的经理,怎么不早说啊。我过去倒是学过一点英语,可是忘得差不多了,口语更是不行。实在没办法,只能请他们公司安排一名翻译了。”田庆松小声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摇摇头道:“田所长不用担心,我的英语还过得去,能和外方经理交流。”

    田庆松道:“可是,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的职工家属呢?你不知道,英格利斯公司的待遇好得很,普通一线工人的工资都比我们机关干部高出两倍,他们招人的标准非常高,连一些市里要害部门干部的家属想进去,都非常难呢。”

    “我有办法。”秦海平静地说道。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田庆松也不再多想了,反正天塌下来有秦海顶着,自己就跟着去开开眼界好了。

    也不知道是田庆松的名气起了作用,还是秦海的名气起了作用,保安在值班室呆了几分钟,就满脸笑容地跑出来了:“田所长,秦秘书长,林顿先生在办公室等你们。”

    “林顿?美国人还是中国人?”秦海问道。

    “是美国人,他是我们公司的美方经理,一把手。”保安故作神秘地解释道。

    大门缓缓地拉开了,田庆松和秦海上了吉普车,指示小王开车进厂,径直来到了行政办公楼下。在那里,早有一名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姑娘在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到来,姑娘冷着脸盘问了几句,然后才把他们引到了林顿的办公室。

    “林顿先生,他们来了。”那姑娘用流利的英语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林顿报告道,她的声音甜美、温柔,与此前在楼下时那带着东远口音的粗嗓门恰成鲜明对照。

    人穷志短,这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秦海在心里暗暗地感慨道,说穿了,不就是洋人有钱吗,弄得当地的官员也罢、百姓也罢,在洋人面前都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

    “你们两位是政府的官员?”林顿抬起头来,看着田庆松和秦海问道。他是一位30刚出头的美国人,长着满脸疙瘩,面目可憎。在与田庆松和秦海说话时,他的态度显得有些傲慢。

    秦海上前一步,用英语把自己和田庆松的身份介绍了一遍,林顿皱了皱眉,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同时还交代先前那姑娘倒两杯白开水过来,算是给了二人一点小小的面子。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林顿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听说贵公司需要招聘一批职工,33所正好有一批职工家属没有合适的工作,我想请林顿先生把他们招聘到贵公司来工作。”秦海也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招工?”林顿看着秦海,像是怀疑自己的听力一般。有没有搞错,我是外资企业耶,你一个政府官员敢这样跟我说话?等等,刚才这个小年轻自称是什么国家计委的官员,国家计委这个概念,林顿是听说过的,知道好像是一个权力很大的部门。可是你的权力再大,能奈我何?你不知道外资企业在中国领土上是享有超国民待遇的吗?

    “对不起,秦先生,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林顿冷冷地说道。

    秦海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海军33所有22名职工家属需要安置工作,其中大多数是女性,35至45岁,文化程度普遍为初中到高中毕业。我希望英格利斯公司能够把她们招收进来,作为你们的正式员工。”

    “卖糕的,秦先生,我想你是弄错了吧?我这里是中美英格利斯公司,不是贵国的慈善机构,你无权要求我公司招收你们的什么家属,这不是我们的义务。”林顿哂笑着说道,他看向秦海的眼神,就像是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这个小年轻真是太好玩了,莫非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跑到这里如此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求。

    秦海似乎早就料到林顿会这样回答,他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两张名片,放到林顿的桌上,然后说道:“林顿先生,在拒绝我的要求之前,我希望您能够和这位先生通个电话。另一张名片是我的,你只要向这位先生说出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的地盘我做主
    &bp;&bp;&bp;&bp;通个电话?

    林顿有些诧异,他拿过秦海递上来的第一张名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

    “莫迪肯先生!”林顿的声音有些颤抖。

    莫迪肯并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姓氏,林顿知道的莫迪肯只有一个,那就是美国唐纳音乐器材公司的总裁莫迪肯,秦海给他的名片上也明确地写着这个头衔,证明林顿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差错。

    林顿非常清楚地知道,唐纳公司去年不知道从哪获得了一种神奇的耳机振膜,能够把耳机的声音还原能力提高一倍以上,从而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就占据了全球高端耳机市场的半壁江山,赚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发财之后,莫迪肯干的一件事就是兼并了美国老牌音响器材公司英格利斯,随后又以英格利斯的名义,在中国东远建立了这家英格利斯(砚北)公司。

    换句话说,莫迪肯就是林顿的老板的老板,是林顿现在管理的这家公司的最高层领导。以林顿的身份,根本连见到莫迪肯的机会都没有,可是现在,莫迪肯的名片却从一位中国官员的口袋里被掏了出来,而且像扔废纸片一样,扔到了他的面前。

    “秦先生,你认识莫迪肯先生?”林顿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脸上的[ 疙瘩看上去也像是被抚平了,暗红暗红的,煞是好看。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你问问他,不就清楚了?”

    “莫迪肯先生是我们集团的总裁,我直接给他打电话……恐怕有些不合适。”林顿为难地说道。

    秦海道:“无妨,你就说是我让你打的,他不会怪罪你的。”

    “……好吧。”林顿被秦海的自信打败了。看秦海的打扮,应该不像是骗子吧,这张莫迪肯的名片,十有八九是真实的。而作为一个拥有莫迪肯名片的人,林顿是不敢随便质疑的。

    “我们公司的长途电话是在隔壁房间,我去去就来。二位先生请稍候。”林顿抱歉地笑着,对田庆松和秦海说道。

    “你去吧,我们可以稍等一会。”秦海牛烘烘地说道。

    林顿叫来女秘书,让她赶紧给二人把白开水换成咖啡,又送上两小碟小茶点,这才钻到隔壁房间去了。

    “怎么,秦组长,你认识他们公司的人?”田庆松多少有些英语底子,把秦海与林顿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知道林顿为什么离开。他心里觉得好生震撼,这个小年轻真是能量巨大,连美国人都能够认识,这是什么来头啊。

    秦海笑道:“我早就打听过这家英格利斯公司了,他们是专业生产音响器材的,他们的产品里有几种关键材料是我们大秦集团下属的企业生产的,我捏着他们的命根子呢,你说他敢跟我炸刺吗?”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啊!”田庆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海并不是一味的莽撞。他手里有着底牌呢。捏着人家的命根子,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透着几分猥琐,看不出来,这个秦海还喜欢这样的调调呢……

    在另一个屋子里,林顿正在焦急地往美国打着长途电话。他不敢直接给莫迪肯打电话,而是先把电话打到了英格利斯美国总部的负责人那里。先向他求证一遍这个问题,然后再决定是否联络莫迪肯。

    由于时差的关系,美国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林顿只能把电话打到了老板道金斯的家里。道金斯乍一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里还颇有一些恼火。及至听说有一个自称中国大秦集团董事长的人拿出了一张莫迪肯的名片,道金斯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我们用的音响振膜,正是中国大秦集团提供的。唐纳公司是大秦集团唯一的振膜代理商,而且也是凭借这种振膜而起家的。如果这位秦先生的身份是真实的,那他肯定与莫迪肯先生有着密切的关系。”道金斯在电话里向林顿分析道。

    “道金斯先生,那我该怎么办?”林顿问道。

    “你先不要急,稳住他们,我想办法和莫迪肯先生联系上。”道金斯说道。

    也不知道道金斯用了什么办法,终于把莫迪肯给联系上了。莫迪肯一听说是秦海让人打电话联系他,马上就吩咐道金斯叫林顿直接与他通话。

    “秦董事长对你提出了什么要求?”电话一接通,莫迪肯便毫不客气地向林顿问道。

    “他希望我们公司接收一批人到公司工作。”林顿怯生生地答道。

    “这样的事情你还不能做主吗!”莫迪肯斥道,“秦董事长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对于他的任何要求,公司都必须无条件地予以满足!”

    “是!”林顿的心里羊驼狂奔,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有,你对秦董事长必须绝对尊重,不能有任何怠慢之处。”莫迪肯又交代道。

    “明白,我一定绝对尊重他。”林顿应道。

    “他现在还在公司吗?如果他方便的话,请他来接电话。”莫迪肯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林顿知道,这温柔不是对他来的,而是对秦海来的。

    秦海随着林顿来到了隔壁房间,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声“”,林顿就听到从听筒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林顿的耳膜都有些发颤。

    “秦先生,你怎么和什么海军联系上了?我可不希望像你这样一位天才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位军人。”莫迪肯说道。

    “我只是来帮助他们解决一些钢材研究方面的技术问题罢了。”秦海笑着答道,“莫迪肯先生,我们集团研制的音箱材料,市场反映如何?”

    “非常好,专家们评价说,这种仿木质高分子材料的效果,超过了迄今为止业内使用过的所有品种的木材。尤其是低音音箱的效果,简直是可以用神奇来描述。”莫迪肯眉飞色舞地说道。

    在过去一年里,大秦集团下属的浦江音响材料公司采用滚动式投入的方法,把前期成果的利润用于新材料的研究,先后推出了音箱振膜、音箱外壁材料、金属音频线等多种新材料,都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依托这些材料,唐纳公司生产的音响器材在市场上风靡一时,让莫迪肯挣到了上亿美元的利润。饮水思源,莫迪肯哪敢怠慢秦海这位中国财神爷。

    两个人又说笑了几句,秦海挂了电话,扭头再看站在一旁的林顿,发现对方已经有些凌乱了。他笑了笑,说道:“林顿先生,咱们回办公室去谈吧。”

    “好的好的,秦先生,你请。”林顿半躬着身子,向秦海说道。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顿再也不敢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了,他搬了个凳子,与秦海、田庆松坐在一起,然后说道:“秦先生,田先生,你们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莫迪肯先生已经交代过了,对于秦先生的一切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秦海笑着扭头去看田庆松,田庆松强压着心里的震撼感觉,组织着自己知道的英文词汇,对林顿说道:“林顿先生,我们所有30位左右的职工家属,希望能够到贵公司工作,不知道贵公司能否接收。”

    秦海原来的意思,只是把那22家有子女上中学的职工的家属介绍进来,但田庆松看到林顿如此谦恭,正是可以赚便宜的时候,岂有不趁火打劫之理。一张嘴,就把指标又加上了8个。

    “完全可以。”林顿这回没有再打磕绊,满口应承下来。

    “她们的待遇,是不是和其他的职工一样?”田庆松又问道。

    林顿道:“根据她们能力的不同,我们会把她们安排在不同的岗位,而待遇是和岗位挂钩的……不过,田先生不用担心,贵所的家属,我们一定会尽量安排在比较好的岗位,保证会让她们满意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代表我们所的职工感谢林顿先生了。”田庆松由衷地说道,不管林顿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如此爽快,田庆松都必须向林顿表示感谢。能够拿到30个外企的工作名额,这比那15个砚北二中的入学名额更具有轰动效果。身为外企职员,本身就有了荫护子女进入砚北二中的资格,同时还有比她们的丈夫高出至少两倍的收入,这样的机会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蛋糕啊。

    “秦先生,你有什么意见?”林顿又对秦海问道。

    秦海笑道:“非常感谢林顿先生的大力援助。不过,这30名家属,只是第一批,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家属需要麻烦林顿先生帮忙安置,届时林顿先生请不要推辞。”

    “这……”林顿神经再结实,也有些不敢答应了,砚北的英格利斯公司规模并不大,每年需要新增的职工人数是有限的,而且有些岗位需要的也不是这种年龄大、学历低的普通蓝领。如果招收太多的这类职工,他这个公司就别想干下去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让莫迪肯先生加大对砚北公司的投资的。”秦海笑着给林顿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就太感谢秦先生了。”

    这一回,轮到林顿向秦海表示感谢了。如果美国那边能够加大对砚北的投资,林顿再多招收一些33所的家属又有何妨?投资多了,公司的地位就高了,自己手上能够支配的资源也多了,谁不想当一个大公司的经理呢?(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能量无穷
    &bp;&bp;&bp;&bp;“秦组长万岁!”

    秦海从市政府要到了砚北二中的免赞助费入学名额,又联系了英格利斯公司从33所招收30名职工家属,这两个消息在33所传开之后,所里的职工情不自禁地便振臂高呼起来了。

    这几年,总部下来多少个工作组,有来检查的,有来督促工作的,但有哪一个小组真正脚踏实地地帮所里的职工解决过与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人家秦组长一来,就在见面会上被老兰、老蒲他们整了个下马威,可秦组长没有一点不满,跑前跑后地弄到了中学的入学名额和外企的招工名额,解决了这么多家庭的燃眉之急,这样的领导,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最让大家觉得动容的是,这两件事情在砚北市都是属于难上加难的事,以往就算有这种好事,也落不到33所的头上。可是人家秦组长就有这样的本事,真可谓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连外资企业都让他给摆平了,谁能有这样的能量?

    这种事情,想瞒都瞒不住。33所在砚北这么多年,与地方上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的。这两件事不到半天时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砚北。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谁不觉得33所倍儿有面子,这个面子并不仅仅是属于秦海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整个33所的。以后谁敢瞧不起33所的人,大家就可以问问他:你有本事让自己一无学历、二无姿色的老婆进外企去拿高薪吗?我们33所的职工就能!

    路格生先是陪着老婆到英格利斯公司办理了入职手续,随后又拿着英格利斯公司开出的就职证明,马不停蹄地赶到二中,为女儿小菲办理了入学手续。看着女儿欢天喜地地奔向教室,路格生的神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喜极而泣。

    从二中回来。路格生从家里扛着一个铺盖卷,直奔实验室。一进门,把李林广和其他几位同事都吓了一跳。

    “老路,你这是怎么啦?被老婆赶出来了?”李林广半真半假地问道。

    “没有。”路格生道,他把铺盖卷往墙角一扔,说道:“我想好了。钢水脱氧的那个难题,就交给我吧,一个月时间,什么时候解决了难题,我什么时候离开实验室。”

    “你疯了?”伍旭惊道,“就算你能撑得住,你老婆能同意吗?以往你加班晚点回家,都会被老婆骂,怎么。现在从奴隶变成将军了?”

    路格生道:“这事就是她同意的。你们不知道,她一到英格利斯去,人家就答应给她一个月600块钱的工资,当时就把她给吓傻了。后来她就跟我说,人家秦组长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可不能掉链子。我如果不能把手上的难题解决掉,她第一个不饶我!”

    “你老婆去了竟然能拿到600块?我老婆怎么才拿550,这太不公平了!”伍旭说道。说罢,他又自己笑了起来:“我也知道。我老婆不如你老婆文化高,少拿50块钱也是应该的。就是这550块钱,也比我的工资高多了,以后我在家里更没有地位了。”

    “还是你们好,我老婆也在做临时工呢,一个月才挣80块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这些人的老婆去外企啊。”另外一位研究员抱怨道。

    “老陈,这一次主要是安排家里有孩子上中学的家属,不就是为了解决二中的赞助费的事情吗?你放心,我听田所长说了,秦组长还在给大家想办法呢。一个英格利斯,也安置不了这么多人,是不是?”路格生赶紧劝道,同时心里觉得美滋滋的。能够作为第一批解决家属工作问题的职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李林广也走过去,拍拍那位陈氏研究员的肩膀,说道:“小陈,你别急,我听小秦说了,他正在联系砚北一家民营钢铁厂,争取让他们给咱们所再解决一批家属的问题。你可别嫌这家厂子是民营的,不是外企,我听说在里面干得好的人,一个月拿五六百块钱也不在话下呢。”

    “李教授,你说的是真的?”陈氏研究员惊喜地问道。

    “我老李啥时候吹过牛了?”李林广道,“大家相信我的话就是了。不过,小秦这样卖力气还卖面子,给咱们谋福利,咱们多少也得有所表示吧?”

    “没说的,李教授,你等着,我这就回家搬铺盖去!”那名陈氏研究员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李林广连忙把他拉住,笑道:“这倒不必了,咱们这么小一个实验室,也睡不下这么多人啊。依我说,大家努力一点就好了,咱们拼拼命,争取一年之内解决所有的冶炼问题,大家说,有没有信心?”

    “有!”一屋子人憋住了劲,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类似于这样的场景,在33所的各个实验室都在上演着。经历过寒冷,才知道阳光的温暖。研究人员们总体来说心思都比较单纯,觉得秦海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如果不做出点成绩,总有些对不起人的味道。还有一些人想得更为长远,他们知道秦海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98号钢材,如果大家不积极配合,如果秦海因为研究进展不利而迁怒于大家,进而取消掉这些福利,那大家又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就为了让秦海不至于反悔,大家也得好好地努力。

    秦海充分发挥自己的能量,为33所职工解决了若干生活上的难题,让33所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朝气。在拿到各研究室报上来的详尽的研究方案之后,秦海从大秦集团调来了1000万元的资金,投入实验室,用于重启98号钢材的研发。

    除了研发费用之外,秦海还另外拿出500万元,以合作投资的方式,与33所共同建立了两家小型工厂和几家服务业企业,除了安置所里的家属之外,一部分利润还能够用于改善33所职工的福利。

    忙完这些事情,秦海在砚北一时就没有什么更多的任务了。他向陈贺千、李林广等人交代了一些后续研究中应当注意的事项之后,便向全所职工告辞,准备返回京城,去向冀老交差。

    临走那天,33所的职工在所部门前夹道相送,一个个拉着秦海的手,说着各种感激的话,弄得秦海的眼睛也有几分酸酸的感觉。

    “秦组长,你为我们33所做了这么多好事,你是我们全所职工的恩人啊。”书记贺凯达拍着秦海的手背,感慨地说道。

    秦海摇摇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是国家亏欠33所的干部职工太多了。”

    贺凯达道:“国家有困难嘛,我们都是能够理解的。可是,能够像秦组长这样,用私人的关系来帮我们军工部门谋福利的,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秦海看了看众人,说道:“你们都是为国铸剑的英雄,国家有33所的职工这样一批人,才是真正难能可贵呢。我有一个愿望,有朝一日国家如果有钱了,应当让所有的军工科技人员都过上最富裕阶层的生活。”

    “但愿会有这样一天吧!”贺凯达哈哈笑着,与秦海握手告别。

    回到京城,秦海首先去会见了冀明初,向他汇报了33所的情况。秦海吓唬康卫利的时候,打的是冀老的旗号,这件事是必须要向冀老说明的。至于英格利斯等企业的事情,秦海用了一些春秋笔法,只说自己在以往的业务中接触过对方的高层,因此对方给了自己一些面子。

    冀明初听完这些讲述,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说道:“为了经济建设的需要,军队作出了很大的牺牲,国家对不起他们啊。你能够这样做,也算是帮国家做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情,我代表军队感谢你。”

    秦海赶紧摆手道:“冀老言重了,看着33所的同志们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坚持工作,我替他们做点事情又有什么呢?倒是全国上下像33所这样的单位恐怕不在少数,国家还是应当有一个统一的思路才好。”

    冀明初点点头,道:“你提醒得对,我会向中央呼吁的,至少得让地方上帮助解决一些最基本的生活问题,不能让咱们的军工部门连一点起码的地位都没有。”

    秦海道:“是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明目张胆到军工部门去挖人才的外资企业,国家应当好好地治理一下。引进外资是我们的重要国策,但这并不意味着洋鬼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事。得让他们知道点规矩了。”

    “你说得对,是得立个规矩了。”冀明初从善如流地说道,说罢,他又向秦海问道:“小秦,你刚才说,33所那边暂时没你什么事了,那么这一段时间,你打算干什么去?”

    秦海道:“我得到南方去走走了,那边的几个重稀土产区,日本人猖獗得很,我也得去给他们立点规矩了。”

    “好。”冀明初道,“有什么想法,你尽管去实施。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哪怕你把天捅一个窟窿,我也会替你补上。”

    “是!”秦海大声地答应着,有了冀明初的这个承诺,他就可以放手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了。(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种称为土的宝贝
    &bp;&bp;&bp;&bp;江南,云江省新山县。

    分管矿业的副县长蒋松凌今天心情很好,外贸局刚刚提交给县里的报表显示,上半年全县稀土出口量比去年同期又增长了17%,达到400多吨,创汇达到近600万美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全年新山县的稀土出口又将稳坐全省的第一把交椅,他蒋松凌也会再一次坐在省政府大礼堂的主席台上,披红挂彩,接受省里领导的表扬。

    要说稀土这个东西,可真是神奇,也就是丘陵山坡上一些不起眼的泥土,经过提炼之后,居然就成了宝贝。蒋松凌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得什么元素之类的,他只是听省里来的专家介绍过,说新山县的稀土矿,叫作什么“离子吸附型稀土矿”,全世界也只有中国南方的少数几个地方能够找到。

    都说物以稀为贵,这种全世界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稀土矿,自然也就赢得了许多国外厂商的青睐。自从新山县的稀土矿开始挖掘之后,日本几家稀土公司的人员就几乎常驻在这里,拿着大把大把的日元等着买矿。要说人家日本人,那可是太敬业了,新山县20几个乡,连蒋松凌自己都不曾走遍,可人家日本人愣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进行了全面勘察,画出来的图让蒋松凌看了只觉得眼晕。

    日本人不但画下了稀土矿的分布图,还无偿地向各乡各村的小矿主们传授采矿、提炼方面的技术。在日本人的帮助下,新山县的稀土产量飞速上升,许多乡村都因稀土而迅速地富裕了起来。

    前两年,因为全国的稀土产量越来越高,连国际市场的价格都受到了影响。新山县出产的一种叫作氧化镝的产品,原来一公斤能够卖到20多美元。到前年年底的时候,居然一口气跌到了只有5美元。那段时间里,蒋松凌急得火烧火燎,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还好,国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情,自上而下成立了国家和省两级的稀土办公室。还搞了一个稀土专营政策,规定全国只有三大外贸公司能够经营稀土,而且划定了一个最低出口价格。通过一段时间的限产保价,稀土的价格逐渐回升了,新山县的出口创汇收入也不断创出新高。

    对于稀土专营这件事,蒋松凌的态度是两面的。一方面,他非常支持这个政策,因为它能够让稀土的价格保持稳中有升,有利于新山县的出口创汇。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反对这个政策,因为三大外贸公司给各个稀土产区都限定了产量,新山县的配额远低于所形成的产能。看着有钱可赚却不能赚,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新山县的矿主们当然不会被外贸公司的配额所憋死,他们有足够多的办法能够规避开这种配额,把超采的稀土销往国外。省稀土办对于这件事也是心知肚明的。能够为省里赚到外汇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是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去较这种真呢?

    凭借着在稀土出口上的成绩,蒋松凌在县政府班子里的地位日益提高。分管矿业原来属于坐冷板凳,现在却变得炙手可热,不但县里开会的时候能够拥有更多的发言权,就连在县里神出鬼没的那帮日本人,也要时不时地来找他“米西米西”。联络一下感情。

    “琉璃瓦上晒胡椒,铁丝豆腐打吊吊,狐狸爬过鸡婆腰……”

    心情舒畅的蒋松凌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地方戏唱词。唱到得意之处。还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给自己打着拍子。

    “蒋县长,有人找你。”秘书吴炼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向蒋松凌报告道。

    “是什么人啊?”蒋松凌的手还在敲着桌面,懒洋洋地问道。

    “是省稀土办的邓主任。”吴炼说道。新山县与省稀土办的事务往来非常多,所以稀土办的那几个人,吴炼全都认识。

    “哦,是邓主任来了,快请。”蒋松凌眉毛一扬,高兴地说道。吴炼说的邓主任,是稀土办的副主任邓世恒,此君与蒋松凌的私交不错,两个人在一起喝酒也已经不下10次了。

    没一会,邓世恒带着两个人,在吴炼的引导下向蒋松凌的办公室走来。蒋松凌早已离开座位,站在门前等着迎接。看到邓世恒,蒋松凌远远地便伸出了双手,满脸堆笑,嘴里喊着:“哎呀,邓主任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下楼去接你啊?”

    “哈哈,我是怕耽误了蒋县长你的工作啊。”邓世恒也笑呵呵地走上前,与蒋松凌握了握手,还亲热地调侃道:“老蒋,你的头发可是越来越少了,加强矿产开发的同时,也要注重植被保护啊。”

    “我这座矿山是长不出草了。”蒋松凌摸着因早年谢顶而变得光溜溜的脑门,笑着回答道。

    “老蒋,我给你介绍一下。”邓世恒松开蒋松凌的手,同时收敛起调戏的神情,指着自己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向蒋松凌说道:“这位是国家稀土开发利用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秦海同志,他是专程到咱们云江省来视察稀土开发和保护工作的。”

    “国家……”蒋松凌吃了一惊。省稀土办是个沾着省里名头的机构,到新山县来就已经算是上级领导了,这个名叫秦海的年轻人,居然扛着国家什么什么领导小组的大旗,这岂不是领导的领导,比自己高出好几级了?

    “秦领导,失敬了,失敬了。”蒋松凌赶紧与秦海握手,身体弯成了一个弧度,做足了下级官员的姿态,“我是新山县分管矿产开发的副县长,你叫我小蒋就好了。”

    小蒋……

    秦海咧了咧嘴,实在是无语了。蒋松凌已经是奔五的人了,秦海称他一声叔叔都不过份,哪能叫他什么小蒋。不过,这种情况秦海也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当他顶着上级部门的旗号到下级单位去视察的时候,下级单位的官员不分老少,一律都是以小字辈自居的。大人不一定是岁数大,小人也不一定是岁数小,官场上大小的概念与物理学是毫无相似之处的。

    “蒋县长,你叫我小秦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叫我秦组长吧。”秦海握着蒋松凌的手,微笑着说道。他其实更愿意别人称呼他小秦,不过他也知道,借一个胆子给蒋松凌,蒋松凌也不敢这样叫,所以只能让对方称他为秦组长了。说来也有趣,他在33所的时候,被人称为组长,到了新山县,居然还要以组长自居。

    国家稀土开发利用领导小组,是一个临时机构。与国家稀土办相比,前者侧重于战略上的管理,后者则更多侧重于事务上的管理。领导小组的组长是由国家计委的大主任兼任的,级别极高。副组长有若干位,但真正做事的,则是刚刚获得任命的秦海。秦海能够进入这个机构,得益于冀明初的推荐。

    稀土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大产业。去年一年,中国全国的稀土产量为18000吨,行业总产值为13亿元。稀土出口量8000吨,创汇收入1亿美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稀土都无法与其他矿产部门相比,只有像新山县这样级别的政府,才会把稀土当成命脉。

    然而,国家领导人对于稀土的期望却远远不止这点。不止一位中央领导曾经说过: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这是我们的优势。在这些领导的心目中,稀土理应成为像石油一样重要的物资,使中国在全球经济竞争中拥有自己的王牌。

    中国的稀土经营,可以用杂乱无章来描述。拥有稀土资源的那些省份,为了出口创汇,竞相开采,相互压价,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由于稀土企业自相残杀,中国稀土的价格不断下降。

    有人计算过,去年上半年,日本从美国进口的氯化稀土,每公斤是8.4美元,而从中国进口的仅1.3美元;日本从美国进口的氧化钇,每公斤129.5美元,从法国和苏联进口约为49美元,从中国进口仅13.7美元。

    残酷的价格战使中国的稀土资源以白菜价流向国际市场,同时也产生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那就是全球的稀土企业全部都陷入了亏损和破产的境地。美国著名稀土企业“钼公司”因为生产成本不敌中国,已经被挂牌出售,而美国、日本的若干家企业在慎重研究之后,最终放弃了收购钼公司的计划,因为他们坚信,无论是谁都无法让钼公司起死回生,因为中国稀土的价格实在是太过低廉了。

    面对国内稀土生产的乱象,国家先后成立了稀土办和稀土领导小组,试图对稀土进行管制。而据秦海了解到的情况,这两个部门对地方上的控制力都非常有限,从而导致稀土生产的混乱局面一直持续至今。

    稀土是诸多新材料的关键元素,秦海要建立自己的材料帝国,就不能不把稀土控制在手里。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他主动请缨,获得了治理全国稀土产业的授权。(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我这里有个统计数字
    &bp;&bp;&bp;&bp;高层的那些事情,蒋松凌是不可能知道的。秦海的来头,让他有些短暂的错愕,但也仅仅是错愕而已,他并不认为这位顶着“国家”二字的小组长会对新山县的现状产生什么影响。

    把客人们请进县政府的小会客室,蒋松凌招呼着秦海和邓世恒分坐了两个上首的位置,自己则与几位临时招呼来的中层干部坐在下首。秦海带来的跟班黑子坐在一旁,用一副硕大的墨镜遮着半个脸,一声不吭,让人看上去就忍不住产生一股寒气。

    “欢迎秦组长到我县视察工作,我把计委、地矿局、乡镇企业局的负责同志都叫来了,秦组长有什么需要问的,就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蒋松凌陪着笑脸对秦海说道。

    秦海看了看邓世恒,笑着说道:“邓主任,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秦组长,你说,你说。”邓世恒赶紧应道,“我今天过来,就是陪着秦组长的,没什么具体要问的事情。”

    对于这位从天而降的秦组长,云江省稀土办上上下下都有点吃不透。从中央传达下来的通知,要求他们无条件地配合秦海的工作,务必要结束稀土生产和销售环节中的混乱局面。可是这个秦海到底是什么来头,到了云江省之后又打算怎么做,``上头可没有交代过。省稀土办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合才好。

    幸好,这位秦组长倒没什么架子,到省里之后,找稀土办开了一次会,听取了一下情况汇报,然后也没发表什么指示。便要求稀土办派人陪同他到几个重要的稀土县去,美其名曰是调研。稀土办这个机构原本就没几个人,除了主任、副主任,剩下的就是几个没品没级的小科员。派个科员去陪秦海,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轮到邓世恒的头上了。

    稀土办机构不大。但却配了好几部豪车。坐着稀土办的奥迪车从省城前往新山县的这一路上,秦海一直在向邓世恒了解新山县的稀土开采情况。邓世恒不知道秦海有什么打算,因此只是虚多实少地说了一些大面上能够说得过去的事情。有关下面偷采、私采稀土之类的事情,他非常聪明地回避开了。在面对中央官员的时候,省稀土办与县里是一条心的,说好听点叫作家丑不可外扬,说难听点就是沆瀣一气。

    秦海到省城的时候,是孤身一人。等到奥迪车进入新山县城时,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黑子。秦海没有向邓世恒解释黑子的来历。只说这是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邓世恒也就懒得过多打听了。

    从省城出来的时候,邓世恒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决不掺和秦海在新山县的任何决策。现在秦海问他是否要发言,他当然是一推六二五,把发言权完全留给了秦海。

    “好吧,既然邓主任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向蒋县长请教一二吧。”秦海笑着转回头。看着蒋松凌说道。

    “秦组长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地向秦组长汇报。”蒋松凌说道。

    秦海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冒昧了。刚才蒋县长说,你是县里专门分管矿产开发的,想必稀土的事情也非常了解吧?我想问蒋县长一个问题:目前新山县全县有多少个稀土采矿点?”

    “这……”

    蒋松凌没有想到秦海一上来就是这么犀利的一个问题,尽管他也想到过上面的领导会对无证小采矿点这样的问题表示关心,但好歹你也该先说点别的。铺垫铺垫,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问这种问题的道理。

    可秦海偏偏就这样问了,蒋松凌也不能不回答。他扭头看了看地矿局长仇维光,说道:“老仇,这是你们地矿局掌握的数据。你来回答秦组长吧。”

    蒋松凌这样做,倒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具体数据,而是一种应付上级领导的惯用手法。县里的数据有虚有实,让下面的人先回答一个虚的数据,如果上级领导接受了,这就皆大欢喜;如果上级领导不能接受,那么县领导就会出来把下面的人训斥一番,再给出一个更像实数的虚数。如果不这样做,一开始就是县领导回答,万一上级领导不满意,那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仇维光当然懂得这其中的奥妙,他坐正身子,拿出一份报告,一板一眼地向秦海汇报道:

    “秦组长,我向您汇报一下有关我县稀土矿山和小采矿点的情况。1990年,我县共有稀土矿山4处,乡村私办的小采矿点128处。小采矿点的泛滥,严重干扰了我县稀土开采的秩序,造成大量的稀土资源流失、环境污染……

    去年,在国家稀土处的1号令下达之后,在省稀土办的英明指导下,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地矿局展开了清理小采矿点的响雷行动。至6月底,共关闭小采矿点105处,发文要求限期关闭小采矿点23处。截止到去年年底,所有要求限制关闭的小采矿点均已全部关闭。

    因此,目前我县仅有4座中型矿山,没有私办的小采矿点。我县的稀土生产和销售,全部纳入了省稀土办的管理范围。这对于保护我县稀土资源、维护国家稀土秩序、保护农田和环境、造福全县居民……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我的汇报完了。”

    在仇维光如懒婆娘晒裹脚布一般发表又长又臭的讲话时,秦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么破绽来。仇维光一开始还没察觉,及至感觉到秦海的注视之后,他就开始觉得浑身燥热,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好在这些报告词都是他平素里说过无数次的,全部说下来,居然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

    “也就是说,咱们新山县目前已经完全没有小采矿点了?”秦海等仇维光说完,转过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蒋松凌,向他问道。

    “这个……应该……当然……”蒋松凌也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新山县有多少小采矿点,他从来没有搞清楚过,他相信仇维光也没有搞清楚过。所谓128处小采矿点的数据,不过是为了应付稀土办的检查而临时凑出来的。至于说什么全部关闭,这种话别说蒋松凌,连坐在上首装呆卖萌的邓世恒都知道是假的。云江省这几个重点稀土县,哪个县没有几十个小采矿点,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装聋作哑而已。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仇维光听出了秦海话里的陷阱,不得不出来救场了,“秦组长,实不相瞒,我们地方工作还是有一些难处的。新山县地处丘陵,有些边远的乡镇交通十分不便,我们平时的检查工作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就在今年之内,我们还查处过3处私自开挖的小采矿点。所以,要说全县一个小采矿点都不存在,我觉得这也是唯心的。但我们坚持发现一个,就查处一个,这个决心是非常明确的。”

    “那么,据仇局长的个人感觉,目前新山全县估计还剩下多少个小采矿点?”秦海根本不理会仇维光的委婉之辞,步步紧逼,非要仇维光表态不可。

    “这个问题嘛,秦组长,我可以讲,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蒋松凌语气略带强硬地发言了。他已经能够感觉到秦海流露出来的敌意,也知道退让并不能让秦海领情,索性以进为退,给秦海一个软钉子碰。

    县里的官员对于省里或者中央的官员,一向的原则就是先礼后兵。如果上级官员懂得进退,给县里的官员留下活路,那县里官员自然会加倍奉承,让上级官员开心而来、满意而归。反之,如果上级官员咄咄逼人,带着挑毛病的心态下来,那么县里官员也会愤起自保,让上级官员灰溜溜地滚蛋。

    县里官员的升降,是由市里决定的,而且这个决定权仅在于市委市政府,与各个职能部门关系不大。像稀土办这种左道旁门的机构,就算来头很大,其实也与县里官员的帽子没有太大关联,因此蒋松凌是不用过于害怕的。

    “我这里有一个统计数字。”秦海对蒋松凌的冒犯并不在意,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页纸,看着上面说道:“在整个新山县,除4家在省稀土办备过案的矿山之外,未经备案的小采矿点共有224处,其中常年开采的有138处,季节性开采的有72处,还有14处处于暂时停业状态,主要原因是矿主有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一旦这些私事处理完,这14处采矿点随时可以恢复生产。”

    秦海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和,就像是在谈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可是他的话落在蒋松凌、仇维光等人的耳朵里,却如雷鸣一般,震得他们的隔膜嗡嗡作响。坐在秦海身边装傻的邓世恒也忍不住心中一凛,他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小年轻很不简单,这一回国家稀土领导小组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放嘴炮的小组长
    &bp;&bp;&bp;&bp;邓世恒不知道,不止是新山县,就是整个云江省各县的稀土矿开采情况,在秦海这里都是一清二楚的。政府部门觉得永远都不可能搞清楚的数据,在资本面前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说到底,也就是愿不愿意去弄清楚一个问题而已。

    为了治理全国的稀土开采,秦海提前几个月就已经安排下人手,对各大稀土产区进行摸底排查。与政府部门习惯于使用统计报表不同,大秦集团的调研部门采取的是直接到现场进行实地勘察的方法。对于新山县这样的重要稀土资源县,大秦集团在省城雇佣了十几名大学生,装扮成回家的学子,走遍了新山县所有的乡镇,一个地点一个地点地进行确认,并把调查的结果详细地标注在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上。

    细细地算下来,秦海搜集这些数据的成本并不高昂。以当年的物价水平,雇佣一个大学生工作一个月,也就是100来块钱的劳务费而已。一个县的调查,满打满算花不到2000块钱,而得到的数据,却是千金不易的。

    除了采矿点的数据之外,大秦集团的调查还会涉及到其他一些问题,比如矿主的背景资料、矿产品的去向、采矿点的年收益情况等等。这些资料不一定能够掌握得非常全面,但对于秦海作出决策,已经是足够了。

    蒋松凌最先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冷冷地问道:“秦组长,你的数据是从哪来的?怎么我们这些做地方工作的人,都不掌握这样的数据呢?”

    秦海毫不示弱,反问道:“蒋县长,我的数据来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蒋县长认为我的数据是不是正确呢?”

    “秦组长既然这么有把握,那自然是正确的。中央来的领导就是比我们下面的干部英明,我们这些平庸的地方干部,还能说什么呢?”蒋松凌带着几分怨气说道。

    也难怪蒋松凌会有情绪,换成任何一个人,秦海这种当场打脸的作法,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仇维光刚刚说全县已经没有小采矿点,即使有也只是少数漏网之鱼。秦海紧接着就报出数据,说当地有200多个小采矿点,这个数字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用遗漏来解释的。

    最关键的是,秦海的这个数据与蒋松凌自己掌握的情况相差无几,虽然他不像秦海那样能够把小采矿点的数目估计到个位数,但200家左右的规模,凭他的经验是能够估算出来的。他甚至有一种猜想,那就是新山县是不是出了个“叛徒”,把县里这些公开的秘密都泄漏给了秦海。

    “蒋县长,话不能这样说。”邓世恒再想明哲保身,在这个时候也得出来说几句了。县里的干部和中央的干部呛起来,他这个陪同中央干部下来的人,是要担点干系的。

    “蒋县长,秦组长也是出于规范管理的需要,做了一些调查研究的工作。中央领导同志这种扎实的工作作风,是值得我们这些地方干部学习的。秦组长说的这个数字,蒋县长觉得是不是合理,大家完全可以讨论嘛。

    我们省稀土办也知道,清楚小采矿点的事情,非常复杂。有些小采矿点在清理之后不久,又死灰复燃,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地方工作的难度,秦组长也是非常清楚,依我看,他并没有责怪县里工作的意思,蒋县长不必有什么情绪。”

    邓世恒打着圆场。他表面上是在打压蒋松凌,实际上却堵住了秦海的嘴,让他不便把矛头对准新山县的官员。

    秦海笑而不语,只是用眼睛看着蒋松凌,等着他表态。

    “秦组长说的这个情况,和我们掌握的情况相比,有一些比较大的差异。”蒋松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我们县里的人手很紧张,不可能成天盯着那些小采矿点。刚才邓主任说的死灰复燃的事情,的确是存在的,所以要我们准确地掌握小采矿点的数量,也的确有很大的难度。秦组长的这个数据,想必是包括了一些村里面规模非常小的采矿点,这种采矿点的设备很简单,几个人就可以开工,我们也难免会挂一漏万,把这些小采矿点忽略过去了。”

    仇维光也连忙说道:“是啊是啊,秦组长,你没下去过,不知道那些小矿主有多狡猾。我们开着车过去检查,他们大老远就能够发现,然后就敲锣报信,让那些采矿点上的工人离开,把设备也搬走,所以我们根本就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在生产。”

    “这不就是当年游击队对付小鬼子的那套做法吗?”邓世恒不失时机地开了个玩笑,然后自己先哈哈地笑了起来,以图缓和一下气氛。

    新山县的官员们也心领神会地跟着笑了起来,更有夸张者,还说起了诸如消息树、地道战之类的典故,丝毫不以自己被比喻为鬼子而感到自惭。

    秦海没有笑,邓世恒的玩笑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显得太冷了,他想不出这有什么可笑的地方。他用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看着众人悻悻然地收起笑容,才说道:“我这里有所有采矿点的位置和分布图,其中一部分采矿点还有矿主的基本资料。我可以把这些资料都交给仇局长,我想知道,仇局长在多长时间内能够关闭掉这些小采矿点,让他们不再复活。”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仇维光不敢再打马虎眼了,遇到一个做事如此认真的秦海,他如果敢随便应承下来,未来完不成任务,谁知道秦海会生出什么妖蛾子来。与其被人秋后算账,还不如现在就死扛下去,拒绝接受这样的任务。

    地矿局有矿业执法的力量,要关闭一家非法采矿点,还是能够做到的。但这200多家采矿点的情况十分复杂,有些背后有县领导甚至市领导的亲属,有些则有暴力团伙的支持,地矿局平常只敢捏那些软柿子,哪敢一股脑地把这些矿全部都取缔掉。

    再说,就算不考虑关闭采矿点的难度,县里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这些采矿点都是要向县里纳税的,还能够给本村本乡带来经济收益,相当于是新山县的摇钱树。一口气砍掉200多棵摇钱树,恐怕书记县长就得把他这个地矿局长的帽子一并砍掉了。

    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仇维光在工作报告上说说也就罢了,哪能真的接过来做呢?

    “有什么难度?”秦海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留余地。

    “我们的执法力量有限,完成不了这么大的任务。”仇维光耍赖道。

    蒋松凌也附和道:“是啊,地矿局的人手非常有限,抽调公安配合也不合适,因为公安这边的任务也非常多,稳定社会治安是重中之重嘛。要关掉三五十个小采矿点,还是有可能的。要把200多家小采矿点都关闭,绝对办不到。”

    秦海又揪住了蒋松凌的话,问道:“这么说,如果人手上不成问题,蒋县长是支持关闭这些小采矿点的罗?”

    “……当然,国家的政策是不允许小采矿点生产,我们县委县政府的态度都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坚决地关闭小采矿点。我们现在的难处,主要就是人手不足。”蒋松凌硬着头皮说道。

    “有蒋县长这个态度,就好办了。”秦海笑道,“能不能请县里出一个正式的通知,要求各家小采矿点马上关闭。咱们地矿局的人手虽少,把这些通知发到各个采矿点,应当不成问题吧?”

    “这个倒是没问题。”仇维光赶紧说道,他刚才顶撞了秦海,正愁没有一个机会来讨好一下。发通知这种事情,仇维光并不排斥,事实上,关于关闭小采矿点的通知,在他手里就已经发过七八次了,那些通知事后都变成了矿主的手纸,如果矿主们不嫌那些纸太硬的话。

    “县里的态度很明确,通知完全可以下达。”蒋松凌也表态了。

    秦海道:“那好,希望蒋县长督促一下这件事,最好明天之内,这些通知就能够全部发到矿主们的手上。”

    “然后呢?”蒋松凌诧异地问道。他心想,这位秦组长不会就是来放嘴炮的吧?发一圈通知就行了?像私采稀土矿这样的事情,如果发通知管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秦海道:“下一步,就是需要地矿局派几名同志协助一下我们的工作。有关执法的问题,既然新山县没有力量,那就由我们领导小组来执行好了。”

    “你们领导小组有执法的力量?”蒋松凌这一回可真是吃惊了。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这一点,就不劳蒋县长操心了。稀土问题是关于国家战略的重大问题,国家在治理稀土方面的决心是很大的,希望蒋县长能够明白。未来在我们执法过程中,如果出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还要请蒋县长帮助我们做一些协调工作。”

    “好吧……”蒋松凌讷讷地答应了一声,心里早就已经翻腾起来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稀土能够使灵魂上天堂
    &bp;&bp;&bp;&bp;谈完这件事情,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了。蒋松凌让县政府招待所准备了一桌酒宴,款待秦海和邓世恒一行。秦海倒不忸怩,欣然出席。在酒桌上,宾主双方把酒言欢,聊得甚是投机。黑子以替秦海挡酒的名义,成功地把新山县的官员放倒了四五个,直到蒋松凌笑着举手求饶,才结束了这场酒桌上的混战。

    看到秦海在酒桌上的表现,蒋松凌心里满是诧异,不知道这个平易近人的秦海和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秦海,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不过,秦海能够和新山县的官员一起拼酒,至少证明他不想与官员们为难,所作所为只是针对稀土而来。蒋松凌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平和了许多。

    吃过饭,秦海谢绝了蒋松凌的挽留,与黑子、邓世恒一起,乘车离开新山县,又去了相邻的另一个稀土资源大县。在那边,同样的戏又演了一遍,最终仍然是以秦海胜出而告结束。这些事情蒋松凌是在事后才有所耳闻的。

    送走秦海,蒋松凌来到县长贾晓东的办公室,向他详细汇报了秦海此行的情况。贾晓东认真听罢,皱着眉头问道:“老蒋,你觉得这个秦海,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看不出来啊。”蒋松凌道,“他只是要求我们发一个关闭小采矿点的通知,却不要求县里派出执法人员去执行。我在酒桌上偷偷问过邓世恒,他说这个秦海就是自己一个人从京城跑过来的,连他那个跟班小傅都是后来才赶到的。照这样说,他手里根本就没有执法人员,难道他真的以为发一纸通知就能够解决小采矿点的问题?”

    “莫非他想拿这件事来刁难县里,然后迫使县里派出执法人员去执法?”贾晓东猜测道。

    其实贾晓东心里想的,还不仅仅是什么执法的问题,而是秦海是否有其他的想法。稀土治理工作的难度之大,从中央到地方都是知道的,秦海迎难而上,莫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过去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从上面下来一个小官吏,打着某某任务的旗号,对县里横加刁难。等到县里觉得不堪忍受的时候,小官吏就会借机提出各种要求,让县里破财免灾。说不定,这个秦海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只是不知道他所图的是什么东西。

    蒋松凌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想了想,说道:“我们没什么把柄捏在他手上吧,他能怎么刁难县里?他让咱们发通知,咱们就发了,至于下面是不是照办,这是小矿主们的事情,与咱们县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一个稀土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对于县里的事情,没有太多发言权吧?”

    “这个副组长,是什么级别?”贾晓东问起了一个值得关心的问题。

    蒋松凌愣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吃饭的时候,我问过邓主任,邓主任说他也不清楚,还说这个小组是国家计委牵头成立的,计委的大主任是小组的组长,另外还有七八个部委的副职担任副组长。”

    “这么说,这个秦海莫不是副部级干部?”贾晓东吃惊地问道。

    “不会吧?”蒋松凌也有些吃惊,他皱着眉头说道,“哪有这么年轻的副部级干部?我看他的年龄也就是20出头,就算部委里升迁快,最多也就是个副处吧?20多岁的副部级,那岂不是要放卫星了?”

    中国政府机关里面的“某某办公室”或者“某某领导工作小组”,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组织。这种机构没有固定编制,也不对应于特定的级别。许多领导工作小组的组长,往往都是由部长、省长、市长之类的高官挂名,而到副组长这个级别,就是具体办事的官员,弄一个处级干部或者科级干部来担任就可以。

    全国各级政府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领导工作小组,恐怕连最高领导都不清楚。后世网络上当成笑料的“馒头办”,就是类似这样的机构。这种机构的职权可大可小,完全取决于上级领导对于所涉及事务的重视程度。

    最让人抓狂的是,这些机构在一开始,都是为了处理某件具体事务而临时组建的,但一旦组建起来,就长期地存在下去了。有时候事情办完,临时凑起来的人员也解散了,但公章还在某个人的抽屉里锁着,没准什么时候就突然拿出来下一个文件,让地方上无所适从。

    贾晓东也明白上面的这些事情,他沉了沉,说道:“不管他是什么级别,总之,他代表了中央,咱们就要恭敬一点。咱们做事情的时候,要尽量做得周全一些,不要让他找到什么破绽,否则他回到京城之后,向上面递一个内参,咱们就有麻烦了。”

    “那么,县长,要不要让那些小采矿点暂时关闭一段时间,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蒋松凌请示道。说这种话,他也是有些肉疼的,毕竟每个采矿点都是县里的税源,关一天就少一天的税收啊。

    “这个倒不必了吧?”贾晓东道,“今年稀土出口的形势很好,价格也有所上涨,这个时候关闭采矿点,不是跟钱过不去吗?实在不行,让县城周边的几个点暂时不要生产,边远乡镇就不用管了,我不相信这个小年轻会愿意跑到边远乡镇去检查。”

    “好的,我知道了。”蒋松凌道,“还有一件事,县长,秦海来的时候,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清单,上面清楚地列出了咱们县各个采矿点的情况。他作为一个外乡人,能够掌握这么多的信息,我怀疑是有县里有关部门的人向他透漏了情况,这件事要不要查一查?”

    “有这样的事?”贾晓东眼睛一瞪,这可属于叔可忍、婶不可忍的事情,他吩咐道:“这种吃里爬外的人,当然要查出来。……不过,现在先不急,等这个秦海离开云江省了再说,当着他的面查他的内线,不太合适。”

    “明白,我先让人私下去调查一下,看看是什么人搞的名堂。”蒋松凌答道。

    从贾晓东办公室出来,蒋松凌马上给仇维光打了电话,安排他尽快把关闭小采矿点的通知印刷出来,发往各个采矿点。秦海既然交代了这件事,蒋松凌就得做到,不能让秦海挑出毛病。至于说如果秦海要逼着县里去自查,蒋松凌就不会这样乖了,无论如何都会和秦海去掰扯掰扯。

    有关规范稀土生产的文件,在地矿局已经存了好几个版本了。仇维光找来局里文笔最好的人员,照着原先的版本,加上秦海交代的几条注意事项,迅速拟好了一个文稿,然后便让打字室打出来,送到县政府去盖上公章,发往全县各乡。

    地矿局干这种事情也是轻车熟路了,办公室印好通知,马上安排全局各科室抽调人员,或乘车、或骑车,前往各个采矿点去发放通知。仇维光向秦海说地矿局不掌握私立采矿点的情况,不过是句托辞,其实他们对此清楚得很。

    地矿局的工作人员带着通知来到徐家湾乡的时候,乡里最大的矿主辛金隆正在矿山前指挥着提取稀土的工作。

    徐家湾乡是新山县稀土蕴藏最为丰富的一个乡,按照专家的说法,这里的每一个山头都是稀土,只要挖出来就能卖钱。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有资格去挖山采矿,这里大多数的稀土矿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由乡里承包给了土生土长的矿主辛金隆。

    辛金隆原本是徐家湾乡的一个农民,家里人口多,负担重,几亩薄田根本养不活全家人。于是,他便借钱买了一辆三轮车,到县城去当车夫拉客挣钱,勉强度日。

    几年前,他偶然地拉了一位来新山县考察的日本客商。也不知道是他的哪一项品质赢得了这位客商的好感,客商向他暗授机宜,并且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与乡里签订协议,包下了全乡所有山头的经营权。

    在那个时候,新山县的稀土开采还刚刚起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稀土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什么地方能够挖出稀土。看到辛金隆拍出几十万元的承包费要求承包荒山,徐家湾乡的干部们先是震惊,既而是欣喜。他们也不问辛金隆拿出来的这笔巨款是什么来历,直接就把几十座山头都划到了辛金隆的名下。

    从那时起,辛金隆便开始了他的稀土淘金之路。他雇佣了一批村民,先是把山上的植被削掉,然后挖出泥土,送入浸矿池,从中分离出稀土溶液,再转化为稀土氧化物。每隔一段时间,那个神秘的日本客商就会重新出现,带着大卡车把这些稀土氧化物运走,同时给辛金隆留下大把大把的钞票。

    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辛金隆就把自己的三轮车换成了蓝鸟轿车,家里的几间土坯房也已经拆掉,变成了三层的小洋楼。原来他一年四季都穿着带补丁的土布褂子,现在则换成全身的名牌西装,还扎着花花绿绿的“一拉得”领带,没办法,他实在无法学会领带的打法,所以只能用这种最省事的解决方案了。

    为了显示自己有钱,他在手上戴了六七个金戒指,脖子上还挂了一条足有半斤重的大金链,走出去能够亮瞎观众们的双眼。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在心里油然而生一句恭维:真特喵是个暴发户!

    辛金隆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称呼自己,在他看来,有钱就代表着有身份,身上的金子越多,就越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原来他在县城骑三轮车的时候,谁都可以对他吆三喝四,妇女们坐他的三轮车时,还会厌恶地捂着鼻子,嫌弃他身上的汗臭。可是当他坐上蓝鸟车之后,收获的就全都是羡慕的目光了,乡政府里那几位风韵犹存的少妇,时不时就要借故蹭他的车坐,还美其名曰能够沾一沾辛总的香气。

    哥伦布说过,黄金能够使人的灵魂上天堂。辛金隆不知道哥伦布是何许人也,但他有着与哥伦布相同的感受,只不过让他的灵魂上天堂的,不是黄金,而是其貌不扬的稀土。

    “长根,幺娃,把搅拌机开起来,再倒一袋化肥进去,马上就要出料了。”

    站在浸矿池边,辛金隆大声地指挥着手下的工人。虽然已经是一个百万富翁,辛金隆还是习惯于身先士卒,亲自参与稀土的提取。他担心其他人无法做得像他一样好,这将意味着属于他的金钱会大打折扣。

    在南方稀土矿区,各个私立采矿点提取稀土的方法,都是差不多的,这些方法简单得让人吃惊。

    矿主们在稀土矿山的半山腰修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泥池子,接上水管,再买上几吨某种特定的化肥,就能够进行稀土的提取了。具体的工艺,就是把从山上挖下来的原土,投入到水泥池里,然后撒上化肥,用水管向原土上浇水。原土中呈离子形态存在的稀土会与化肥中的元素发生置换反应,形成的富含稀土化合物的原液会从水泥池的下方流出。对这些原液再进行一些简单处理之后,稀土氧化物就被分离出来了。

    当然,也有一些矿并不进行这样的稀土提取工作,而是直接把采下来的稀土原料运往国外去进行提取。由于国家对稀土出口的控制越来越严,大规模的原料出口很容易被发现,因此矿主们便纷纷采取了就地提取的方法。

    这种稀土提取的工艺,被称为“池浸工艺”,其最大的特点就是投资少、见效快,堪称是落后地区脱贫致富的金手指。辛金隆最早是从那位日本客商那里学到的这种工艺,在这几年中,他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这种工艺不断发扬光大,这才成就了他的财富神话。

    在新山县的大多数稀土矿主,都是从他这里学到了这种工艺,并且应于自己的矿山。在整个新山县,这种提取池的数量不下百座,遍布了所有的乡村。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收归国有
    &bp;&bp;&bp;&bp;没有人注意过,在“池浸工艺”这种廉价的生产方法背后,是无可估量的巨大环境损失。

    第一项损失,就是采矿过程中对植被的破坏。离子吸附型稀土矿都是露天开采的,采矿之前,要先清理掉山上的植被。矿砂被采走后,裸露出来的表土缺乏腐植质,短期内难以恢复植被,从而会形成一个又一个如“癞痢头”一般的荒山包。

    其次的损失,就是土地资源以及环境的污染。矿砂经过池浸工艺析出稀土化合物,余留下来的残渣称为尾砂。有人测算过,每生产1吨稀土氧化物,需要产生出2000吨的尾砂,占用1亩土地。由于尾砂里含有大量重金属化合物,甚至还可能存在钍、铀等放射性元素,其对于当地环境的污染是十分严重的。

    此外,池浸工艺对于稀土元素的提取也过于粗放,一般情况下,采用这种工艺能够提取的稀土元素,仅占矿砂中稀土资源量的两到三成左右,余下的元素无法被提取出来,形成了资源的巨大浪费。

    为了减少运输成本,矿主们往往是在稀土矿山的山腰处建立提取池,而提取之后的尾砂则抛弃在旁边。许多尚未开采的稀土资源因为被尾砂覆盖而无法采出,这也是重大的资源浪费。

    所有这些问题,辛金隆并不关心。在他看来,徐家湾的山头足够多,每座山上的稀土原料也十分丰富,起码能够让他再赚上20年的钱。至于说把山上的矿都开完之后怎么办,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因为那时候他早就带着数千万乃至上亿的资产搬到大城市居住去了。

    国家有关规范稀土生产的文件,他已经收到过好几回了。第一回看到这个文件的时候,他真心有些慌张,害怕自己的发财之路就此断绝。为了这件事,他还专门在县里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请到了蒋松凌、仇维光等人,向他们问计。结果,他发现县里这些官员自己都对这份文件不屑一顾,非但没有规劝他遵纪守法的意思,反而还要求他加大开采力度,多为县里创造外汇收入。

    有了这样一次经历,辛金隆就把心彻底放下了。他觉得,新山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中央的文件能够传达到这里,但中央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县里的头头脑脑都认识他,而且都愿意和他这个土豪当朋友,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看到地矿局的工作人员于岗拿着一份通知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辛金隆没有任何一点惊愕的感觉,他一边笑着给于岗递上一支中华过滤嘴香烟,一边不经意地问道:“老于,怎么又下通知了?你们局里的公文纸又用不掉了?”

    这当然就是当地矿主们编出来的“梗”了,意思是说这些通知只能当成手纸来使用。这种冷笑话最初只是在矿主们之间传播,慢慢地也传到了官员们的耳朵里,成为公开的说法了。辛金隆当着于岗的面说出这种话,无异于打了地矿局的脸。

    于岗并不在乎这一点,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接过烟,认真地看了看烟卷上的华表标志,赞了一声,然后就着辛金隆的打火机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辛总的烟就是好,看来我抢着来给辛总送通知书,还是有口福啊。”

    “哈哈,你想抽烟,打个招呼就是了,我让人给你送两条过去。”辛金隆说着,直接把剩下的大半包软中华塞到了于岗的兜里,然后说道:“你还没跟我说呢,这次的通知和前几次有什么不一样没有?”

    于岗不过是地矿局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以辛金隆的地位,倒也没必要对他如此奉承。不过,辛金隆是个懂得营造关系的人,对于这种人畜无害的机关干部,他一向是采取笼络的态度。一包软中华不过就是十几块钱,对于辛金隆来说是九牛一毛,能够用一盒烟换得一个机关干部的好感,他有什么不乐意呢。至于说派人送两条烟给于岗,那就省省吧,两条烟也是好几百块钱呢。

    于岗这样的小机关干部,在辛金隆这种矿主面前,是丝毫也抬不起头的。人家一天挣的钱,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高,他拿什么去找优越感?别说是于岗,就算是他的局长仇维光,不也是三天两头说自己混得不如一个矿主,还不如丢了现在的乌纱帽,上哪个乡里弄个矿开一开。

    带着这样的心态,于岗小心翼翼地对辛金隆说道:“辛总,这一回和以往还真有点不一样。有件事我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今天,从中央来了一个稀土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姓秦,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连蒋县长都不放在眼里。这个通知,就是他要求发的,让我们在一天之内必须发到各个矿的手里。”

    “中央来的?”辛金隆一愣,这倒真是一个和过去不一样的消息,他谨慎地问道:“县里会有什么行动吗?”

    于岗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听说。对了,我来之前,仇局长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辛总你的矿,是县里重要的税源和出口创汇大户,县里肯定不会来捣乱的。不过,那个中央来的副组长说他会安排人下来查封各个无证采矿点,辛总你还要加点小心才是。”

    “安排什么人下来?是你们局的,还是公安的?”辛金隆问道。

    “都不是。”于岗道,“我们没有接到通知说要下来检查,公安局那边也没有。听说那个秦组长在仇局长面前说了,他会自己带人来查,不需要咱们县里派人。”

    “那就无所谓了。”辛金隆不屑地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咱们县里不跟我们为难,管他什么省里的还是中央的,能拿我怎么样?这个什么秦副组长难不成会从京城带人下来封我的矿?”

    于岗笑道:“辛总说得对,你这个矿可是徐家湾多少农民吃饭的地方,就算是中央下来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要是惹起了民愤,不管是哪里来的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于,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跟我的矿工说说,万一有人来捣乱,让他们也都积极点,别让人砸了自己的饭碗。”辛金隆说道。

    于岗哈哈一笑,辛金隆说的,正是仇维光希望的效果。他不再废话,说道:“辛总真是有魄力,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耽误辛总发财了,我还要到下一家去呢。”

    “那你快去吧,过几天等我去县里,请老于你吃饭。”辛金隆许着漂亮的诺言,不过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把这样的诺言当真。

    看着于岗远去,辛金隆向工人们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浸矿池,把矿上几名自己的心腹叫到了一旁。他先把于岗透露的信息向几个人传达了一遍,然后吩咐道:“咱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几天,你们都机灵一点,不要让外人靠近矿山。如果真的碰到有人来捣乱,你们就组织一些矿工,去把他们赶走。”

    “要不要教训一下他们?”一个叫李传平的心腹问道。此人是辛金隆任命的徐家湾稀土矿保安队长,有一身蛮力,一向热衷于用武力解决问题。听说有人要来查封稀土矿,他直接的想法就是要动粗。

    辛金隆摇摇头道:“不要轻易去招惹他们,毕竟这个什么副组长是中央来的,伤着了不合适。不过,如果他们不听招呼,该动手的时候也别害怕,出了什么事,有我兜着,你们尽管放心。”

    “明白了!”心腹们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后便分头扎到矿工们中间联系各自的亲朋好友去了。

    辛金隆并没有把这段小插曲太放在心上,他不相信中央来的人会跑到徐家湾这个鸟不下蛋的偏僻地方来,更不相信对方能够组织起有效的力量,对他的矿进行查封。他还知道,县里是不希望他这个矿被关闭的,因为这个矿能够为县里提供税收,贾晓东、蒋松凌之类的官员请客吃饭,不都是花着他们这些稀土矿主交的钱吗?每一年给大大小小官员们送的冰敬、炭敬,他辛金隆什么时候耽误过?

    正因为有着这样多的自信,所以当两天后有保安跑来向辛金隆汇报说门口有一个叫秦海的人求见的时候,辛金隆才会觉得匪夷所思。

    “你是干什么的?”

    得到消息匆匆赶到门口的辛金隆对秦海问道,他看到在秦海的身后只跟着三个人,心里便淡定了许多。仅凭着秦海和他的三个随从,要想对稀土矿有什么不利,实在是异想天开。

    辛金隆在徐家湾包下了许多山头,但开采的时候只能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挖。每次新开挖一个山头,他都要把矿区用木篱笆围起来,再建一个简陋的木门。所有的农民都知道,篱笆之内是辛金隆的地盘,擅入者是会被打出来的。

    这一会,秦海带着三个人,就站在这木门之外,与拎着橡胶警棍的保安对峙着。

    “我是国家稀土开发利用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秦海,这几位都是我们小组的工作人员。我们正在进行稀土开采的执法检查,你们这个稀土矿没有合格手续,而且开采和提取方法严重破坏环境和资源,所以我现在通知你,这个矿必须马上关闭,交还给国家。”

    看到辛金隆出来,秦海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道。

    “交还给国家?”辛金隆冷笑一声,“我花了几千万开出来的矿山,国家说收就收走,这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没有?”

    秦海道:“辛总,我纠正你一下,这座矿山,你花的钱最多不超过一万,别跟我说什么几千万的事情。几千万建起来的矿山,不是这个样子。”

    “你管我花了多少钱!”辛金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不耐烦地说道,“我是从乡政府那里承包下来的山,你要收回去,先去找乡政府谈。”

    秦海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辛总,地矿局刚刚发的通知,想必你已经看过了。根据国家的最新文件,以往关于稀土矿承包的协议,一律终止。徐家湾乡政府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向地矿局做过汇报,表示收回对你的承包权,所以你目前这个矿,是违规开采的。

    鉴于采矿的事情是此前发生的,国家愿意对你蒙受的损失进行适当补偿。不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这些矿山上投入多少,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你交的承包费可能连你卖出去的资源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这笔账你是能够算清楚的。”

    “我赚到了钱,那是我的本事。这些矿是我承包下来的,谁也不能让我关掉。你们是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别到时候伤了和气,就不合适了。”辛金隆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

    秦海把脸一沉,说道:“辛金隆,我再一次通知你,根据国家的文件要求,你这个矿必须马上关闭。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做出一些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

    “怎么,你还想强行关掉我的矿吗?”辛金隆把眉毛一扬,质问道。

    “你猜对了。”秦海道,“我既然来了,自然就不会空手回去。今天之内,你这个矿必须关闭,否则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辛金隆哈哈大笑,用手指着秦海一行,说道:“强制措施?就凭你们这么几个人,还说什么强制措施。你知不知道我矿上有多少工人,信不信我的矿工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你们几个人给淹死?”

    “我不信。”秦海非常认真地说道,“我更愿意相信你的矿工都是理智的,知道暴力抗法是什么结果。”

    “那好吧,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关闭我的矿。”辛金隆退后半步,把手往胸前一抱,做出了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走,咱们进去贴封条。”秦海向身后的三个人招了招手,然后一马当先地向着矿山里走去。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杀猴儆鸡
    &bp;&bp;&bp;&bp;“你们找死啊!”

    没等秦海一行走到门边,便看到从矿区里冲出来十几条汉子,对着他们狂吼着。也许是因为看到秦海这边人少,而且没带什么家伙,所以那十几个人也都是赤手空拳,不过看他们一个个胳膊粗壮,也知道是硬茬子。

    这帮打手中的领头人正是辛金隆的心腹李传平,他气势汹汹地来到秦海面前,站在离秦海不足一米远的地方,瞪着眼睛喝道:“哪来的不识相的家伙,赶紧滚蛋,要不别怪爷爷我对你不客气。”

    李传平这样说话的时候,辛金隆就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叼着一支中华烟,看着自己的手下与秦海冲突,一声不吭。

    辛金隆当然也想过与秦海冲突起来的后果,毕竟秦海是中央下来的人,如果在他这里受了委屈,肯定是要通过官方渠道找回场子来的。辛金隆自己不出手,而是让手下人打头阵,就存着牺牲一个手下来给秦海一些教训的想法。他事先已经向李传平交代过了,如果未来上头要追究责任,就由李传平去坐牢。李传平每坐一年牢,辛金隆会给他10万元的补偿,这笔钱在当地足够让人卖命了。

    关于秦海的事情,辛金隆已经又向仇维光求证过了。仇维光告诉他,秦海是个少年得志的年轻官员,估计是想做点什么政绩出来,以利提升。对于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碰碰硬钉子,吃一两回亏,才能学会如何做人。带着这样的想法,辛金隆才会安排下这样一幕。

    一个满脸横肉的莽汉站在离自己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四目相对,这种感觉是非常不愉快的。秦海皱了皱眉头,退后半步,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至少现在也不想知道。我是国家稀土领导小组的工作人员,如果你敢阻拦我的工作,那就是暴力抗法,我希望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李传平狂笑道:“哈哈,暴力抗法?我不知道什么法,在这个地方,辛总就是法。辛总让你们进去,你们就可以进去;辛总不让你们进去,那你们就得滚蛋!”

    秦海扭过头去,看着辛金隆,问道:“辛总,这个人说的话,代表着你的意思吗?”

    “哼!”辛金隆把头扭向一边,不置可否。

    秦海笑了:“辛总,看来你也知道暴力抗法是什么后果嘛。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是这个矿山的负责人,你的手下人用暴力阻拦工作组进入矿山,你在现场而没有阻止,你就负有教唆的责任。现在让你的人走开还来得及,否则如果发生冲突,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传平,有人在威胁我,你听见没有?”辛金隆扭头向李传平说道。

    李传平哪里听不懂辛金隆的暗示,他知道今天这场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冲突的后果,他是非常清楚的,但想到辛金隆的承诺,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去承担后果了。

    “你特喵还敢威胁我们辛总,我教教你特喵该怎么说话!”

    李传平说着,一抡胳膊,便向秦海胸前推去。以他的想法,这一掌足够把秦海推出五六步,如果秦海敢于再次上前的话,他不介意给秦海挥上一拳。

    可是,让李传平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没等他这一掌碰到秦海,就觉得自己的腕子不知被谁攥住了。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已经不是秦海,而是先前跟在秦海身后的一条汉子。

    李传平不认识这条汉子,自然不知道此人正是刚刚从安河省军区特务营副营长位置上转业下来的特种兵葛东岩。以葛东岩的资历,转业之后分到哪个县里的公安局去当个副局长或者刑警队长,都是可以的。可是在与秦海聊过一次之后,他便放弃体制内的机会,到大秦集团当了一名保安部长。

    大秦集团的规模日益扩大,保安工作也变得十分重要了。葛东岩当了七八年兵,也没什么别的专业,当保安部长最为适合。秦海念着往日的交情,加上对葛东岩忠诚度的认可,给了他极高的薪水,这比他到公安系统去工作要强出数倍了。

    这一次,秦海到云江来处理稀土事务,主要针对的对象就是数以千计的小采矿点,发生人身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秦海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挨一顿打,然后再用什么法律武器来讨回公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他是懂的。如果真被人揍了,就算日后把对方挫骨扬灰,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一点,他便带上了葛东岩给自己当贴身保镖,保安部长最重要的职责,不就是保护董事长的安全吗?刚才秦海与李传平对峙,葛东岩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传平的举动。看到对方身形一动,葛东岩毫不犹豫地把秦海拽开,伸出手抓住了李传平的手腕。

    “你特喵是什么东西!”李传平只觉得腕子像是被卡口钳夹住了一般,疼痛难忍,一句脏话不禁脱口而出。

    “我是你爷爷!”葛东岩怒了,松开手,飞起一脚,直接把李传平踹出了七八米远。

    “李总被打了!”

    “外乡人打人了!”

    打手们全都鼓噪起来,撸起袖子便向秦海等人扑了过来。

    这个局面,其实是在秦海预料之中的。他不挑其他小矿,而是直奔徐家湾矿,而且只带着黑子、葛东岩与另外一名随从前来,就是为了挑起一场殴斗,为收拾辛金隆这样的大矿主制造借口。

    他早已了解到,辛金隆在新山县是最有钱的稀土矿主,因为有钱,所以任性,在所有的矿主中间,也是最为强势的。如果能够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新山县的其他矿主就会不攻自破。反之,如果不能先拿他祭旗,就算把其他矿给关闭了,过不了多久,那些矿主也会卷土重来。

    古人有杀鸡儆猴的说法,同时也有擒贼擒王的说法,取决于不同的形势。秦海这一手,可以算是杀猴儆鸡,收拾掉一个最强硬的辛金隆,再去与其他矿主对话,就没有什么难度了。要让秦海一个一个地去对付这200多个矿主,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光是时间的耗费,也足以让人抓狂了。

    看到打手们冲上来,葛东岩呵呵一笑,对秦海说了声:“秦总,你靠后,这里交给我和小王就行了。”

    “注意安全。”

    秦海知道葛东岩和那位小王的身手,便退后几步,与小黑一起站在后面观战。

    徐家湾矿的打手们也都是脑子里缺点弦的,不知道什么围魏救赵的策略。见葛东岩和小王凑上前去,便呼拉一下把他们给围上了,丝毫没有想过要分出几个人去控制住秦海和小黑。在他们看来,葛东岩和小王是秦海的保镖,如果能够把这两个人放倒,后面的大老板也就不战而败了。当然,更朴素一些的观战就是冤有头、债有主,先向他们出手的是葛东岩,他们自然要冲着葛东岩而去。

    在私立小矿山里当打手,靠的不过就是一身蛮力,加上不要命的劲头。遇到普通百姓,这些打手自然是可以嚣张一下的,但在两个特种兵的面前,他们那几下子就完全不够看了。葛东岩和小王放开了手脚,在人群中如穿花蝴蝶一般往来,每一招下的都是重手,往往一招过后,就会有一名打手惨叫着飞出圈了,滚到一边呻吟去了。

    几乎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李传平带来的十几个人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了,葛东岩和小王满脸杀气,一边活动着腕子,一边死死地盯着辛金隆,似乎在琢磨这个家伙能经得起自己几招。

    “好,好!”辛金隆不愧是个枭雄,看着这个场面,脸上还能保持着镇静,“我说秦组长这么胆大,原来身边有这么两个高手,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过奖了。辛总,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秦海淡淡地问道。

    “那就看你这两个人能不能敌得过我全矿的工人了。”辛金隆恶狠狠地说道。

    说话间,从矿山里传来了一阵闹闹哄哄的声音,成百名矿工向着门口的方向涌了过来。秦海可以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二三十位拿着半截铁管的壮汉,在他们的后面稍远一些地方,则是明显被裹胁而来的工人。看这些工人那拖沓的脚步,就知道他们并不想打架,只是接到了命令,不得已而为之。

    “我警告你们,再往前走就是违法行为了,到时候统统会去坐牢的!”葛东岩迎着那群人走前几步,厉声喝道。

    “别听他的,他们是来封咱们的矿的。矿被封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大家一起上!”队伍中有几个人大声地鼓动着,同时带着最前面那伙拿着凶器的汉子,继续向前逼来。

    就在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所有的人耳朵里突然都听到了一声脆响:

    “抨!”

    “开枪了!”

    人群一阵骚乱,连那几个领头的家伙也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队伍中有个别胆小的人,顿时就觉得裤裆湿透了,浑浊的液体嘀哒嘀哒地落在地上。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束手就擒
    &bp;&bp;&bp;&bp;开枪了?

    辛金隆觉得脑子一下子就空了,半晌回不过味来。!.作为一名矿主,平日里为了争场地的事情,或者为了讨薪的事情,他没少经历过群殴的场面。早些年,他的势力还不够大,很多时候他都是要亲自攥着钢管去和对手肉搏的。

    乡里有个文化程度挺高的副乡长,在亲眼目睹了辛金隆率众与人斗殴的场面之后,专门自己写了一个条幅送给辛金隆,说是伟大的革命先行者的教诲,让辛金隆要铭刻于心。辛金隆非常喜欢那个条幅,果真把它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并且当成了自己的座右铭。

    因为那个条幅上只有两个字:爱博!

    爱搏才会赢,这是辛金隆与那位副乡长交流的心得,副乡长听完这话之后,当场就倒下了,辛金隆到现在也不明就里。

    这一次听说秦海要来封自己的矿山,辛金隆就准备好了与秦海搏一搏。他甚至做好了让李传平等几个人去蹲几天大狱的心理准备,目前就是要让秦海碰一碰钉子,然后知难而退。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本来应当是板砖横飞、铁管乱舞的殴斗场上,居然响起了枪声。

    开枪的是与葛东岩并肩战斗的那个小王,他叫王小凯,是安河省军区的现役军人。葛东岩既已退役,就不能佩枪了,而遇到万分危急的场合,只有枪才是最为管用的。为了保证秦海的安全,葛东岩专门联系了老首长岳国阳,请求从军分区派一名现役军人来陪同秦海。岳国阳原本就与秦海熟悉,再加上听说秦海这一次的任务是由冀老亲自安排的,岂有不帮忙的道理。于是,便派出了特务营的副排长王小凯换上便衣。跟在了秦海的身边。

    枪声刚刚响过不到一分钟,辛金隆就听到四下里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随后,一队一队的武警端着枪,从几个方向小跑着汇集过来。

    看到武警的绝不仅仅是辛金隆一个人,他手下的那些打手和矿工们也都看到了这个场面,众人全都大惊失色。纷纷叫嚷起来:

    “武警来了!”

    “快跑!”

    “别跑,快抱头蹲下!你还能跑得过子弹吗!”

    不得不说,矿工里还是颇有一些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在这种时候应当怎么做。在一个人率先示范之后,所有的矿工都采取了最稳妥的办法: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这些人练过?”秦海看着众人如此整齐的投降动作,不禁有些诧异。

    “我也会。”黑子自豪地说道。

    “怎么?”

    “过去我们打群架,还有聚赌的时候,碰上警察包围。都是这样做的……”

    “……”秦海无语了,自己都忘了,黑子当年也是一名如假包换的失足青年哦。

    “秦组长,所有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怎么处置?”带队的武警中队长黄林跑到秦海面前,立正敬礼,向他请示道。

    秦海离开京城之前,冀明初答应他。在地方上遇到麻烦的时候,能够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军队会给他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

    清理小矿山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是和风细雨的,没有强力部门的支持,秦海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做到。小矿山事关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矿主们与当地官员也有盘根错节的联系。所以要指望当地公安部门配合是行不通的。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只能调动武警前来执法,这也是他敢于向蒋松凌等人夸下海口的倚仗。

    放在后世,这样大规模调动武警去查封矿山,产生的负面效应是非常大的。轻易不能采用这样的手段。但在当年,政府和百姓的法治观念都还没那么强,尤其是对付辛金隆这种地头蛇,越是强大的力量,越能够让他们驯服。

    “依据我们一贯的政策,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秦海吩咐道。

    “是!”黄林答应一声,便跑下去指挥抓人去了。

    辛金隆从武警出现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大脑停电宕机的状态了。直到黄林带着两名武警架着他来到秦海面前,他才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秦海脸上似笑非笑的揶揄之色,他再也强硬不起来了,咕咚一声便跪在了秦海的面前。

    “秦组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瞎了狗眼,不该冲撞您老人家啊!看在我为县里创汇纳税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辛金隆涕泪横流地求饶道。

    硬气这种事情,是和财富相关的。辛金隆原来也不是什么硬气的人,只是这些年腰包鼓了,才慢慢变得硬气起来。这一回,他煽动手下围攻中央下来的官员,原本以为能够把人家吓住。谁料想,人家带着两个硬点子的保镖,而且又是开枪又是调武警的,明显就是有备而来,设了一个陷阱让他往里跳。他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就枉称为新山县的首富了。

    问题在于,他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对方既然苦心布了局,自然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能够想得出来,自己的万贯家产肯定是要打水漂了,至于自己会被判多少年,完全就取决于眼前这个年轻官员的喜怒。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强撑着硬气,岂不是傻瓜?

    “辛金隆,你站起来说话。”秦海平静地说道,“你说你给新山县创了汇、纳了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留下的那些光秃秃的山头,还有大量的尾砂场,谁给你收拾?你自己赚了这么多钱,徐家湾却被你糟蹋成了没法住人的地方,你就不怕祖宗从坟里爬出来打你的屁股吗?”

    “这……”辛金隆哑了。开了几年的矿,他哪里会不知道开矿带来的环境破坏。看着一座座被自己毁掉的山头,回忆起少年时候在山上拣柴、玩耍的场景,他也不是没有过自责的时候。可是,整个新山县采稀土矿的又不止他一个,即使他不在徐家湾采矿,别的矿主难道就不会插手吗?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合乎情理的。

    “秦组长,采稀土矿,也是国家鼓励的嘛。要采矿,肯定要砍树,要有尾矿砂,我有什么办法?”辛金隆嘟哝着说道。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让你们关闭采矿点,并不是说国家永远都不采矿。采矿、提炼,都有更好的办法。开采区的复垦,也是有章可循的。只是你们这些人脑子里只想着睁大钱,不愿意去做这些事情而已。辛总,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几年,等你出来的时候,就能够看到什么叫作科学采矿,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有意于从事矿业,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机会。”

    “到那时候,我一个穷光蛋,还说什么矿业。”辛金隆沮丧地说道。秦海让他去休息几年,不过是一个委婉的说法,这明显就是打算让他坐牢了。以他煽动打手围殴秦海的罪行,判上几年是毫无悬念的。到时候,秦海再罗织几条罪名,封了他的账,抄了他的家,这也是预想之中的事,等他出来,还有什么资本去做矿业?

    秦海道:“辛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找到你矿上来,就是想拿你做一个典型,去吓唬其他的小矿主,让他们老老实实遵守中央的通知。只要是好好配合我们工作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亏本,甚至还能让他们赚得比现在更多。

    你是个倒霉的人,被我当了典型,不让你坐几年牢,肯定是震慑不住别人的,所以我也只好对不起你了。不过,抓你一个人就已经够了,你的家人和家里的财产,我是绝对不会去碰的。我了解过,你从前挣的钱,也都是合法收入,你就让你的家人踏踏实实地花吧。”

    “你真的不动我的钱?”辛金隆眼睛里冒出了希望的火花。自己犯了这么大的事,如果还能够保住家里的财产,那么坐几年牢又有何妨呢?

    人家秦组长的话说得非常明白了,这场冲突,就是人家设下的一个阳谋,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坑进去。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让自己非要往坑里跳呢?说到底,还不是这几年挣钱多了,胆子肥了,真把自己当成一棵葱了。现在人进去了,钱还能保住,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绝对不会动你的钱,而且你矿上的设备投入,还有交给乡里的承包费,也会酌情退还你一部分。我是来清理稀土生产问题的,不是来劫富济贫的,这点节操,还请你相信。”秦海说道。

    “秦组长,你的大恩大德,我老辛永远不忘。”辛金隆说着,又要下跪。秦海使了个眼色,站在辛金隆背后的武警及时地把他拽住了,没让他跪下去。

    “辛总,法律上的事情,我会想替你说些话,不会给你判得太重的。不过,有些事情,也请辛总自己把握好,对外面的人哪些话该讲,哪些话不该讲,辛总应该明白吧?”秦海悠悠地问道。

    “明白明白,我会让家里人跟那些兄弟们说,秦组长是大仁大义的人,来我们新山县就是给我们谋福利的,是我老辛瞎了狗眼,冲撞了秦组长,才有这个下场……”辛金隆把胸脯拍得山响,恨不得向秦海赌咒发誓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bp;&bp;&bp;&bp;中央来的工作小组把徐家湾矿给封掉了,辛金隆也成了阶下囚!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瞬时就传遍了整个新山县以及周边几县。辛金隆是什么样的人,干稀土这行的矿主们都是非常清楚的。此人一是有钱,二是强势,俨然是整个稀土界的龙头老大,连县长见了他都是要客客气气、敬若上宾的。

    可是就这样一个人,一天之内,居然就被拿下了,这如何不让人觉得惊诧。

    乍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不少人是不相信的,有好事者还专门跑到徐家湾去打听。不打听还无所谓,一打听,得到的消息更让人震惊。原来在徐家湾稀土矿的门外,还发生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整整两个中队的武警,荷枪实弹,把辛金隆当场拿下。更有当时在场的矿工绘声绘色地描述说,在那位被称为“秦组长”的中央领导身边,有两个疑似大内侍卫的高手,赤手空拳就打翻了200多人……

    “你们矿上有200多人?”听故事的质疑道。

    “最起码也打翻了20多人。”讲故事的人眼睛也不眨地把人数缩小了十倍。

    不管是200多人,还是20多人,至少可以证明秦组长的身边有高手。能够带着高手出门的人,显然是有极大的来头的。想象力丰富的新山人民马上演绎出了若干个版本的故事,最离谱但又似乎最靠谱的一个说法,就是说秦海可能是冀明初老将军的孙子,至于说为什么姓秦而不是姓冀,自然是老将军出于低调的考虑,这在老一代那里不是经常的事情吗?

    带着秦海的无限恐惧,各个矿主都开始琢磨着收拾铺盖跑路了。民不与官斗,这是古训,这些年政府一心盯着挣钱,对矿主们百般纵容,倒让大家忘了国家机器是怎么回事了。辛金隆以身试法,给大家做出了榜样,那些自觉腰杆子没有辛金隆那样硬的小矿主们,谁还敢造次?

    没等矿主们下定决定逃走,地矿局的另一纸通知又送到了他们面前。通知上称,中央稀土工作领导小组将在县委礼堂举办一次有关稀土治理工作的大会,要求所有参与稀土开采与经营工作的矿主按时参加。通知上的措辞并不怎么强硬,但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敢把这份通知当成废纸了。

    “不会是鸿门宴吧?到时候把礼堂的门一关,把咱们都抓起来……”某些胆小的矿主私下里交流道。

    “不至于吧?咱们又没犯法。”这是乐观派的观战。

    “辛金隆哪里犯法了,不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他是让手下人去攻击中央领导,这在古代是杀头的大罪。你没看电视剧里演的,这叫戕害钦差……”

    “可是咱们私下开矿,也算是犯法啊?”

    “我听县里的人说了,上面的政策是既往不咎,也就是过去的事情都不管了,以后老实听话就行。你没见辛金隆被抓起来,他家的房子和车都还在吗?对了,有人看到辛金隆的老婆去牢里送饭,手上的金戒指也还戴着呢。”

    “这样啊……那看起来应该是没事了。”

    秦海没有动辛金隆家里的财产,这一点让其他矿主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如果以往挣的钱还能够留下来,以后不让开矿,至少自己也还是个富家翁吧。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中央领导呢,做事情就是讲道理,这样说来,去县城开个会,可能真的没什么风险。

    带着忐忑的心情,200多名矿主在指定的时间都来到了县委礼堂。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所有的矿主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把自己的豪车开进县委大院。他们有的坐着车来到县城边上,然后下车步行前往县委;有的做得更极端,直接挤坐破烂不堪的中巴车从下面的乡里上来,还刻意让自己的衣服显得皱皱巴巴的,比穷人还像穷人。

    县长贾晓东亲自主持了这一次稀土资源整顿治理大会,在见识了秦海的强大能量之后,贾晓东便放弃了与秦海扯皮的初衷,决定全力配合秦海工作了。整治稀土会给新山县的经济带来影响,但贾晓东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民间风传秦海是冀明初的孙子,贾晓东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他就算再喜欢DP,也不敢拿自己的官帽子去和冀明初这样的开国元老死磕。

    “从去年以来,我县的稀土生产和销售开始从不景气的阴影中走出来,生产出现回升,出口创汇也大幅好转。从发展趋势来看,我县稀土产业在国际市场上是处于强有力地位的,我县的稀土前景是光明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情况是,在稀土生产的大好形势下,有一些人利欲熏心,置国家和省稀土办的三令五申于不顾,私自滥采稀土,给国家的稀土资源造成严重的损失,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破坏了新山县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

    中央对于新山县的稀土生产工作高度重视,专门派出了国家稀土开发利用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秦海同志到我县来视察指导工作。在秦海组长的周密布署、亲自指挥下,我们打掉了以辛金隆为首的私采稀土犯罪团伙,关闭了违规开采的徐家湾稀土矿,抓获暴力抗法的辛金隆、李传平等十五名犯罪分子……”

    贾晓东站在台上,拿着讲稿长篇大论地做着报告。下面的矿主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睛偷偷地瞄着端坐在贾晓东身边的秦海,心里猜测着秦海即将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对于大家来说,关闭矿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如果秦海的要求仅仅如此,大家就该弹冠相庆了。现在大家担心的是,秦海会不会有更狠的杀招在等着他们,要从他们身上狠狠地切下一块肉来。

    贾晓东的话终于说完了,他充分表明了县里对稀土整治工作的支持态度,把秦海的地位抬到了无上的高度,然后把麦克风递到了秦海的面前。

    “各位企业家朋友们,大家好……”

    秦海一张嘴,就让所有的人都小小地吃了一惊,什么,中央领导管我们叫企业家,还说是朋友?这是什么节奏。难道我们不应该是有些媒体上口诛笔伐的黑心矿主吗?以我们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有资格当中央领导的朋友呢?

    “我要稍微纠正一下刚才贾县长介绍的情况。我们工作小组到徐家湾稀土矿去,原本并不是打算去打掉什么犯罪团伙的。辛金隆先生违反省稀土办的通知要求,拒不关闭稀土采矿点,这是违规行为,但还远远谈不上是犯罪。辛金隆被刑拘,主要原因是他聚众围攻我们工作小组,而这一切,又是因为他错误地认为我们工作小组是去妨碍他赚钱的。我在这里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恐怕在座的各位中间,大多数人也认为我们工作小组到新山县来,是来妨碍大家赚钱的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下面的矿主们,给大家留出了议论的时间。

    “这个秦组长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是说,辛金隆错误地认为工作小组是去妨碍他赚钱的……也就是说,工作小组其实不是去妨碍他赚钱的。”

    “这怎么可能呢,关掉咱们的矿,可不就是妨碍咱们赚钱吗?”

    “这官字下面两张口,谁知道他想说什么……”

    台下的议论,秦海自然听不清楚,不过从众人脸上的神情,他能够看出这些人并不相信他,只是出于害怕而不敢作声而已。他抬起手,向一旁的幻灯放映员示意了一下,放映员打开幻灯机,主席台背后的幕布上立即就出现了一幅图片。

    “在介绍我们工作小组的工作内容之前,我想先和大家聊聊稀土开采的事情。大家来看,这是我们前不久在新山县几个稀土采矿点拍下的照片,我想,大家对于这样的场景,应当都不陌生吧?”秦海指着图片对众人说道。

    照片上的场景,众人自然是不会觉得陌生的。不过,平常司空见惯的景象,一旦被拍摄下来,再用幻灯机放映到幕布上,给人的视觉冲击就非常强烈了。只见在那些采过矿砂的山上,植被早已不翼而飞,代之以一片片红褐色的裸露土壤。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块块的疤痕一般,刻在山清水秀的江南大地上。

    “分散落后的采矿工艺,加上简陋的稀土提取工艺,对咱们新山县的自然环境带来的损害是不可估量的。大家都是新山县的人,新山是咱们的家乡,是咱们的后代子孙生活的地方,难道咱们就愿意这样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园吗?”

    秦海一边指挥着放映员播放幻灯片,一边煽情地讲述着。

    会场里一片寂静,大家都被幕布上的景象震住了,他们突然感觉到,自己挣到的那些钱,来历竟然是那样不堪。难怪中央和省里再三要求整治小型采矿点,看起来这样的要求并非过分。

    可是,不采矿,哪有钱可赚呢?见过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之后,再让他们荷着锄头到田里去刨食,他们哪能做得下去呢?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有钱一起赚
    &bp;&bp;&bp;&bp;就在众人患得患失的时候,幻灯片又换了,这一回,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家工厂的平面设计图。在图上,标注着诸如料场、粉碎车间、提取车间、尾砂处理车间、废水处理池等字样,矿主们对于这些词汇都是非常敏感的,一看就知道这必定是一家稀土提炼厂的示意图。

    秦海用手指着屏幕,对众人说道:

    “我刚才说,大家误会我们了。我们到新山县来,并不是来妨碍大家赚钱的,而是来帮助大家赚更多的钱。稀土是大自然赐予我们新山县的宝贵财富,我们怎么能够守着宝贝受穷呢?

    但是,大家以往的开采方法和稀土提取方法,是非常不科学的,这种不科学的方法,使每一座矿山的稀土资源利用率还不到20,这就意味着大量的财富白白地浪费掉了。大家现在看到的,是一家现代化稀土提炼厂的图纸。在这样的稀土提炼厂中,稀土资源的利用率可以达到80以上。

    也就是说,过去咱们能够赚到1块钱的资源,现在能够变成4块钱。大家想想看,如果用这样的工厂来提炼稀土,我们不是赚得更多吗?”

    “什么,1块钱能够变成4块钱?哪有这么好的事?”

    下面的矿主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忍不住想站起来发问,但旁边的人一把把他给拽住了。秦海还没有说明如何让大家赚钱,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冲动为好。

    秦海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刚才我们谈到的是稀土提取的问题,现在我要跟大家谈的,是稀土利用的问题。以往,我们采出来的稀土就是直接出口,卖到外国去。但是,你们知道外国人买走我们的稀土,是去干什么了吗?

    我告诉你们吧,外国人找到了几百种稀土的用途,他们从我们这里花1块钱买去的稀土,经过加工处理之后,可以卖到10块钱,甚至100块钱。也就是说,咱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破坏了子孙后代的环境,开采出这么一点稀土,结果人家赚走了99块钱,只给我们留下了1块钱。大家觉得,这样的买卖,合算吗?”

    “秦组长,就算我们知道不合算,又有什么用,外国人会造的东西,我们又不会。”终于有人壮起胆子发出质疑了。实在是大家的情绪被秦海调动得差不多了,你说了那么多挣钱的方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这位朋友说得好啊!”秦海大声地赞扬了一句,然后向放映员做了个手势,放映员马上切换到了下一张幻灯片。

    秦海指着幻灯片上五彩斑斓的瓷器图片,说道:“大家来看,这就是使用稀土化合物作为釉料烧制出来的瓷器,这样的瓷器在国际市场上卖出的价格,比咱们国家现在出口的瓷器要高出10倍以上,而且一直是供不应求。日本在这种陶瓷釉料方面有很强的技术,几乎垄断了这个市场。

    不过,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国家的科学家,已经突破了这项技术壁垒,发明出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数十种稀土釉料。用咱们新山县出产的稀土氧化物,再加上一些很不值钱的添加物,就可以加工出这些釉料,每公斤釉料的价格,是其中包含的稀土氧化物价格的10倍以上,而且有多少就能够卖出多少。”

    “10倍以上!”

    所有的人眼睛都亮起来了,稀土有多值钱,他们是最有发言权的。如果在稀土里加入一些普通的添加剂,就能够把价格卖得高出10倍,那岂不意味着大家赚的钱能够翻上几番?

    “我们再看这幅图片……”不等众人提出问题,秦海又把手指向了下一幅幻灯片,“这是冶金中使用的稀土添加剂。大家可能不知道吧,把微量的稀土添加到合金钢里面,可以有效地提高合金钢的塑性和韧性;如果在球墨铸铁里加入一些稀土,则可以提高铸铁的强度、耐磨性。

    目前,中国国内和全球的冶金行业都迫切需要高纯度的单一成分稀土,日本人把咱们的稀土买过去,经过简单的提纯之后,就可以用好几倍的价钱卖给炼钢厂。稀土提纯的技术,我们是完全可以掌握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些钱让给日本人去赚呢?”

    “秦组长,你就说吧,我们该怎么办?”下面有人大声地喊了起来。

    秦海说道:

    “我的计划是,把新山县所有的稀土资源全部集中起来,在新山县建设一家大型的稀土提炼厂,统一进行稀土的提炼工作。稀土提炼厂产生的尾矿砂,经过加工之后可以成为稀土肥料,许多种植茶叶、黄麻等经济作物的农户需要这类肥料。

    此外,我们还准备在新山县建设一家稀土釉料厂,一家稀土冶金添加剂厂,一家稀土永磁材料厂,一家稀土催化剂厂,未来根据技术的发展,还要搞稀土发光材料、稀土致冷材料等等。总之,我们不能满足于稀土的开采,我们要做稀土的深加工,让1块钱的稀土变成100块钱的产品。”

    “秦组长,你说的这些厂子,和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吗?”下面的人忍不住吐槽了,他们都是开矿的,秦海说的这些厂子,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做。就算能够赚再多的钱,与他们又有何相干呢?

    秦海笑道:“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的是有钱一起赚。我说的这家稀土提炼厂,预计投资是1000万元,在座的各位如果感兴趣,可以投资入股。我们按每股10万元计算,共拆分成100股,我可以拿出49股来卖给大家,谁有兴趣入股?”

    入股?

    众矿主们都傻眼了。作为稀土提炼厂,而且是能够把资源利用率从20提高到80的现代化提炼厂,利润之高是可以想象的。如果利润能够按股分红,那么10万元一股的投入,几乎一两年时间就可以全部收回,再往后就是坐着赚钱了。赚这样的钱,可比现在开矿要轻松得多,这种好事谁不想参与?

    可是,主席台上的这位年轻人,不是什么中央工作小组的领导吗?怎么说起做生意的事情来了?作为一个有能够把辛金隆都抓起来的强人,能好好和大家一起做生意分钱吗?莫非他的真实用意,是自己想开工厂,却又没钱,于是闹了这样一出,以便把大家的钱都骗过去。如果是这样,那么投资入股可就相当于肉包子打狗了。

    下面这些,都是做了多年稀土生意的矿主,资产少一点的大约是十几万元,多的则可以达到上百万。要参股稀土提炼厂,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问题在于,谁敢把钱交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秦组长手里呢?

    “哈哈,大家一定以为我是在空手套白狼,想诈大家手里的钱吧?”秦海一语道破了众人的心理,他笑着说道:“我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大家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稀土工作小组的副组长,但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职务,是受中央领导委托来处理稀土事务的。我的另一个身份嘛,恐怕在座的各位会有人听说过,那就是安河省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我们公司目前的净资产,不少于150亿人民币。”

    150亿人民币!

    秦海此言一出,整个礼堂简直就像被洒了一把盐一样,顿时就炸锅了。非但台下的矿主们惊得目瞪口呆,主席台上的贾晓东、蒋松凌等人也差点被震晕。150亿……这个数字写在纸面上,后面得有多少零啊!

    “秦……秦总,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在巴西卖过什么什么机的那个秦总吗?”有人结结巴巴地对着台上喊起来了。

    矿主里面还有一两个经常看报的,虽然云江省和安河省没什么太多的瓜葛,但像秦海这样一个传奇的商业人物,还是很容易被人记住的。在这些人最初听到秦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往大秦集团那个方面去联想,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觉得大秦集团那个秦海,与这个秦组长应当只是同名而已,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联系。

    可是当秦海自揭身份之后,大家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此秦海正是彼秦海。一旦明确了这一点,许多事情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别人没办法把稀土问题整治下去,而这个秦海却有这样大的能量,说到底,架不住人家真的有钱啊。

    现在回头再想辛金隆,大家觉得这真是一个悲摧的人物。辛金隆在新山县也算是首富了,可是家产满打满算,估计也就是千把万出头,碰上一个坐拥150亿资产的大亨,辛金隆还有什么蹦跶的余地吗?

    “秦总,你们大秦集团这么有钱,还需要我们这些穷矿主入股干什么?一家提炼厂也就是1000万,你们拔根汗毛不就够了吗?”有人诧异地提出疑问了。

    秦海笑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做事原则了,有钱一起赚,最终大家才能赚到最多的钱。总是吃独食,生意是做不长久的。我秦海到新山县来,就是来和大家做朋友一起赚钱的,大家如果信任我,那就加入我们集团,一起发财吧!”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稀土涨价了
    &bp;&bp;&bp;&bp;秦海的身份成为压垮所有矿主怀疑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得不说,这根稻草毕竟是黄金铸就的,份量重得很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再也没有人会怀疑秦海的诚意,开玩笑,人家一个堂堂的巨型老板,分分钟都有几万块钱收入的人,会没事找事地跑到这里来和他们这些人玩心眼?这一屋子人所有的财产加起来,恐怕都不如大秦集团旗下一家企业的资产更多,人家需要骗你们这些人的钱吗?

    既然不是骗钱,那么就只能相信秦海的解释,即他是来给大家送赚钱机会的。像秦总这样一个业界奇才,投资的眼光还能差得了吗?既然秦总说了这些工厂是能够赚钱的,那未来就肯定会财源滚滚。秦总都把机关送到自己鼻尖底下了,如果大家再赶紧抓住,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了,只配到看守所去和辛金隆这样的倒霉蛋做伴去。

    稀土提炼厂、稀土釉料厂、稀土催化剂厂……一家家厂子的入股意向书都被矿主们争抢着。每一家厂子的投资多则上千万,少则百十万,无论大厂小厂,大秦集团都控制着51%的股权,只拿出另外的49%给新山的矿主们分配。

    对于这样的股权分配方案,矿主们完全没有意见。一则是因为没有人有能力单独承担这么多的投资,二则是觉得让大秦集团作为大股东更为稳妥。人家懂技术,了解市场,而且还有中央领导作为靠山,这不天然就是控股股东的特征吗?让大秦集团吃肉,自己跟着喝点汤,没什么不好的。如果秦海所描述的前途是真实的,那么这一口汤也比大家过去啃的干馒头有营养多了。

    稀土深度加工的这些技术,都出自于安河材料学院,这也是秦海在一年多以前就开始布局的事情。单纯卖稀土是没有前途的,只有深加工才能发挥出稀土强国的优势。中国的稀土探明储量在全球所占的比例大约是1/3左右,没有垄断地位。但中国稀土有两大特点。是国外稀土无法比拟的,一是轻稀土的生产成本极其低廉,二是重稀土的品种十分齐全,拥有这两条,就足够中国以稀土强国自居了。

    秦海从冀明初那里要到的是稀土的垄断经营权,事实上是抢了三大外贸公司的饭碗。当然,三大外贸公司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与秦海计较,因为稀土的出口与铜矿、钨矿、锡矿等的出口相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且管理难度甚大,三大外贸公司并不介意把这点剩饭让给秦海。

    拿到独家经营权的秦海却没有吃独食,而是广泛地吸收稀土产区当地的政府和小矿主共同参与开发。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给别人留出利润空间,以保稀土产业的平安。否则一旦犯了众怒,当地方方面面的各种掣肘就足够让他的这些稀土企业应对不暇了。

    第二个方面,他也希望给冀明初以及中央高层一种识大体、顾大局的感觉。这对于他未来的发展是有帮助的。稀土产区大多是贫困山区,稀土是当地脱贫的最大希望。他如果把所有的利润都拿走了。让当地长期陷于贫困,国家肯定是会有想法的。与其等着国家出面来向他要利润,还不如自己先做一个姿态,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除了建厂的规划之外,秦海还另外抛出了一份矿山及尾砂场复垦方案书。荒山和尾砂场显然是不能作为农田的,复垦的方法主要是植树种草。在恢复植被的同时,取得一定的经济收益。在来云江省之前,秦海曾经去走访过国家植物研究所的专家,了解到在稀土尾砂上可以种植包括马尾松、苦楝、木荷、南岭黄檀等树木,还可以种植金色狗尾草、马唐草、宽叶雀稗等草本植物。

    荒地复垦基本上是赔钱的事情。除非熬够一定年限,等到植被完全恢复了,才能够有一些林木的收益,而这些收益与最初的投入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照理说,这种事情很难找到有人愿意加入,但秦海还是把方案递到了每个矿主的手上。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绝大多数的矿主都表示自己愿意拿出三万五万的资金用于复垦,200多人凑在一起,居然凑出了近千万的金额。大家嘴上说的是愿意出点钱弥补自己以往的过失,但多数人心里想的是花钱买个人缘,让秦海以及贾晓东等人对自己产生良好的看法。当然,出了这笔钱之后,自己可以在各种场合理直气壮地说为家乡的环境做过贡献,这个钱花得也不算冤枉。

    在秦海的大棒加胡萝卜政策之下,轰轰烈烈的南方稀土整治运动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数以千计的无证小开采点基本上被全部关闭,有证的开采点也纳入了秦海的统一管理之下,开始进行整顿。

    秦海的大动作,仅限于南方,而没有触及北方。中国北方是轻稀土产区,主要出产镧、铈等产品。其中白云矿区一年能开采1500万吨含稀土与铁的矿石,其中包含的稀土达到60万吨。这样大的产能和极低的开采成本,使得中国的轻稀土价格远比美国、土耳其、巴西等地要低得多。秦海留下这些轻稀土产能,目的在于打压国外的稀土公司,让他们根本无法恢复生产。

    南方稀土整治的影响迅速传递到了国际稀土市场,相比轻稀土价格轻微上升的态势,重稀土的价格简直可以称为坐上了火箭,一个月之内就翻了两番,而且从供求形势来看,未来的价格还要无限地升上去。

    “市场上氧化镝的报价已经达到了每公斤50美元,而在一年前,这个价格才5美元。就算去年中国采取限产保价政策之后,也不过才上升到12美元。可是刚刚过去的这短短一个月,价格竟然就涨了3倍!”

    在日本春山磁性材料株式会社的会议室里,负责原料采购的部长长友永嗣黑着脸向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报告着市场动向。

    “这是什么原因?”社长宫川正平静地问道。

    长友永嗣答道:“我们了解过了,出产重稀土的中国南方最近正在进行稀土开采的治理工作。在治理期间,绝大多数的矿山都被暂时关闭了,除了供应中**工部门的重稀土外,民用部门以及出口的重稀土供应都已经中断。”

    “这没有什么。”宫川正点了点头,“中国的稀土开采的确是非常混乱,中国政府进行治理也是必然的。不过,类似这样的治理,他们似乎已经进行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半途而废。我们不用担心重稀土供应的问题,市场价格太高的话,就先使用咱们自己的储备吧。”

    宫川正的这种心理是有根据的,在全球矿业市场上,稀土是一个小角色。相比铁矿石一年数亿吨的交易量,稀土的产销量不过才区区几万吨。由于供需数量较少,因此稀土价格一向极不稳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其价格出现大幅度的波动。宫川正深信,这一次的稀土涨价,也不过就是一阵风而已。

    日本是一个稀土应用的大国,同时又缺乏稀土资源,完全依赖于进口。为此,日本公司素有储备稀土的传统,全国的稀土储备量相当于两年的进口量。他们惯长的做法是,国际市场价格低迷时,他们就大量吃进,以诱使稀土企业扩大产能。等到稀土企业开始涨价的时候,他们则停止进口,用库存应付消耗,迫使稀土企业降价甩卖。

    这样一套伎俩,对付美国的大稀土公司,或许难以奏效,但用在中国的小稀土企业身上,却是屡试屡灵。大量的经验显示,只要日本公司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数以百计的中国小稀土出口商就会相互压价,抢着抱日本人的粗腿。

    有人或许会觉得奇怪,既然中国政府已经把稀土的出口权限制于三大外贸公司,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互相压价的局面呢?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三大外贸公司下面有数十家子公司,每家子公司都有出口权,同时也都有自己的创汇任务要求,为了完成任务,他们是不惜在同一家母公司框架下展开血拼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无数的私采矿点带来的影响,这些私采矿点的稀土产品无法纳入三大外贸公司的销售范围,只能通过变相的走私方式出口。他们可以把稀土伪称为钨砂或者铜矿石,通过合法的渠道销往国外。地方政府对此事完全知情,但却装聋作哑,说到底,不过仍然是地方利益驱动而已。

    正因为对中国的稀土生产状况了如指掌,所以宫川正才会如此自信,认为只要用公司的库存稍微顶上几个月,中国的稀土限产政策就会崩溃,届时稀土价格也将重新回落到大白菜一般的水平。(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这回真的不一样
    &bp;&bp;&bp;&bp;听到宫川正的话,长友永嗣并没有任何轻松的模样,他向宫川正微微地鞠了一躬,说道:“宫川先生,这回真的不一样,我看我们非但不能动用库存,还需要趁着价格低廉的时候,大量增加储备才是。”

    “价格低廉?”宫川正一愣,“长友君,你刚才不还说价格已经涨了3倍吗?”

    “是的,是已经涨了3倍。但据我和一些市场分析专家的讨论,他们认为,未来重稀土的价格很可能还会出现更大的上涨,涨到现在的10倍以上,也并非不可能。”长友永嗣说道。

    “为什么?”宫川正有些听不懂了。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官僚,对于企业的经营情况和外部环境一直都是非常关心的,只是稀土的事情变化得太快,他有些跟不上了。

    长友永嗣道:“这个理由说起来很复杂,但有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一说出来,各位就能明白。这一次负责中国南方重稀土整治的,是中国大秦集团。中国政府已经把稀土的经营权从三大外贸公司手里收回去,完全授予了大秦集团。”

    “大秦集团!”技术总监平野贞夫差点跳了起来,“你是说董事长名叫秦海的那个大秦集团吗?”

    “正是,我们在中国云江省的采购人员,亲眼看到秦海带着军人前往矿山进行查封。”长友永嗣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相信平野贞夫是能够听懂这其中的玄机的。

    “唆嘎!”平野贞夫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把头转向宫川正,说道:“宫川先生,我现在明白秦海为什么要用镝铽铁合金专利来交换我们的钕铁硼专利了。”

    当初秦海在京城把镝铽铁合金的样品送给平野贞夫,平野贞夫立即赶回日本,对样品进行了全面的物理和化学测试。测试结果显示,首先,这种合金的成分的确包含有大量的镝和铽,钕、钐等元素的含量远低于钕铁硼和钐钴合金,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一种新型的稀土磁性材料,不是传统材料的升级版。其次,镝铽铁合金的剩余磁感应强度、矫顽力、最大磁能积、居里温度等重要指标,都优于钕铁硼,显然是一种非常有前途的材料。

    至于镝铽铁合金中使用的镝元素和铽元素价格高于钕元素,这个问题并没有过于困扰平野贞夫,因为相比磁性材料成品的价格,原材料中镝和铽的成本是可以承受的,当然,这是在现行的稀土价格水平之下。

    基于这样的认识,春山公司迅速与大秦集团达成了专利互换协议,用钕铁硼专利,交换对方的镝铽铁合金专利。专利交换意味着双方可以分别对对方的专利进行生产,并且可以在对方专利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开发。在春山公司看来,镝铽铁合金的问世,将使钕铁硼的市场价值大幅度下降,用一项落后的专利交换一项有广阔前途的专利,是非常合算的。

    可是春山公司猜到了开头,并没有猜到结尾。就在专利互换协议墨迹未干之际,大秦集团居然从中国政府那里拿到了稀土的独家经营权,并且以整顿为由,限制包括镝和铽在内的重稀土的出口,使重稀土价格不断攀升。

    如果这种情形持续下去,春山公司虽然坐拥镝铽铁合金的专利,但手里拿不到镝和铽,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另外,如果镝和铽的价格真的上升了10倍,镝铽铁合金与钕铁硼相比,性价比就完全没有优势了。下游厂商选择永磁材料也是要考虑成本的,这么贵的东西,谁用得起呢?

    换成其他的一个人和一家公司来整治稀土,春山公司都可以相信这只是一时的动作,不会持久。但得知做这件事的是大秦公司,而且秦海以一个董事长之尊,居然赤膊上阵,亲自去查封矿山,要说这其中没有阴谋,那是谁也不信的。平野贞夫可以拿脑袋来赌,认为秦海整治中国南方重稀土的起因,正是镝铽铁合金。

    “秦海这个人,太不讲信用了!”平野贞夫怒道,“他分明就是挖了一个陷阱让我们往里跳,用一个毫无前途的镝铽铁合金专利,骗走了我们的钕铁硼专利。”

    “镝铽铁合金并非毫无前途,它只是对我们而言没有前途,在秦海的手里,却是大有前途的。他垄断了镝和铽的生产,这就意味着全世界只有他才能够提供出充足而廉价的镝铽铁合金材料。”宫川正皱着眉头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的钕铁硼材料也会受到打压。他可以把镝铽铁合金的价格降得很低,让钕铁硼没有市场。而我们无法得到镝和铽,根本无法与他竞争。”销售总监冈崎三郎恼火地分析道。同样的手法,春山公司对别人已经用过无数次了,谁也没想到,这一回居然被别人算计到了自己的头上。

    “我们能不能从土耳其弄到氧化镝和氧化铽?”宫川正对长友永嗣问道。

    长友永嗣无奈地摇摇头道:“不可能了,土耳其的两家磷钇矿都已经关闭,要恢复生产起码要一年时间,而且仅仅依靠氧化镝和氧化铽的订单,无法让他们保持盈利,所以他们是不会愿意恢复的。”

    “该死的中国人!”冈崎三郎恶狠狠地骂道。

    长友永嗣看了看宫川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是没法去吃后悔药的,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也是徒费口舌而已。

    其实,土耳其那两家磷钇矿,原本是可以不用关闭的。在国际稀土价格暴跌的时候,他们曾致电春山公司及其他一些稀土用户,希望这些公司能够帮忙抬高一下稀土价格,让他们能够止亏。他们当时的理由,就是全世界不能只靠中国一家来提供稀土,这对于稀土市场的稳定是极其不利的。

    然而,春山公司作为买家,哪里会接受这样的建议?他们甚至还采取了一些手段,诱使中国稀土的价格进一步下降。其结果,就是那两家土耳其磷钇矿出现巨额亏损,最后只能宣布破产。由于国际稀土价格过低,根本没人愿意接手,这两家矿就是这样被废弃了。

    土耳其的这两家矿,主产品是稀土钇和镧、铈,同时也能够生产少量的镝和铽,但只是作为副产品存在而已。

    稀土元素一共有17种,这17种元素所以会得到一个统一的称谓,就是因为它们在元素周期表上属于同一族,在成矿里能够伴生。大多数的稀土矿都能够出产多种稀土,只是每一种稀土的比重有所不同而已。轻稀土矿也能生产重稀土,但其含量不及重稀土矿,所以不可能专门生产重稀土,而只能是以轻稀土为主,重稀土作为副产品存在。

    秦海的阴险之处,就在于他让轻稀土的价格保持在低位,把其他国家以轻稀土为主业的稀土矿都挤兑得破产倒闭。这样一来,市场上的重稀土供应也就中断了,只能指望中国南方特有的离子吸附型重稀土矿来提供产品。

    时下,由于秦海的操纵,氧化镝、氧化铽等重稀土的价格的确涨起来了,但要让土耳其、巴西、美国等地的稀土矿恢复生产,却仍然是毫无可能。人家硕大的一个矿,总不能为了生产一些副产品而重开吧?如果这些矿原来没有关闭,现在保持生产,倒也还行。可是要让已经关闭的矿山再恢复生产,成本就太大了。最要命的是,万一你这边花费大量成本恢复了生产,人家中国人把重稀土价格又降回去了,你找谁说理去?

    50美元甚至500美元一公斤的氧化镝,对于春山公司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但对于一个以轻稀土为主的矿山来说,却又是完全不值得去做的小买卖。春山公司的尴尬,就在于此。

    宫川正也想到了这些问题,他原先不相信中国政府能够把稀土完全管控起来,尤其是在中国急需大量外汇的情况下,稀土出口是不可能被限制的事情。没料想,不知从哪冒出来秦海这样一个人物,他有足够的资本能够整合稀土资源,同时又有核心技术,能够实现稀土的深加工。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稀土原料出口变成稀土深加工产品出口,化解了出口创汇的压力。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春山公司不可能再抱有侥幸心理,要想在镝铽铁合金这个领域保持自己的存在,那就必须像长友永嗣说的那样,趁着价格还没有涨到顶,赶紧加大而不是减少储备,日后还得指望这点库存去和秦海抢永磁材料的市场呢。

    “平野君,你们对镝铽铁合金的研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你们估计公司未来几年内,需要消耗多少氧化镝和氧化铽?”宫川正对平野贞夫问道。

    “我们已经在中国人的专利基础上,开发出了三项新的镝铽铁合金技术,各项性能都远远超过钕铁硼,完全有希望应用于磁盘驱动器、汽车电机等方面。按我们的测算,未来三年内,我们公司生产镝铽铁合金至少需要600吨氧化镝和100吨氧化铽。”平野贞夫认真地回答道。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技术能够产生需求
    &bp;&bp;&bp;&bp;日本企业做事还是非常有章法的,一种技术还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就有专门的人员去分析这种技术的市场前景,对未来的销售量、价格等等作出预测,并据此来确定原料采购、生产能力建设等方面的问题。``

    平野贞夫说出来的数据,就是研究部门计算的结果,这个结果可以作为宫川正做决策的依据。

    “我们现在的氧化镝和氧化铽库存各是多少?”宫川正又转向长友永嗣,问道。

    “氧化镝不到60吨,氧化铽只有5吨。”长友永嗣灰溜溜地说道。

    “竟然有这么大的缺口?”宫川正陷入了沉思。

    关于稀土,一直有一种观点,认为稀土不“稀”,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保护的战略资源。这一派观点的理由是,全球每年的稀土需求量,不过是区区十几万吨,而中国的稀土探明储量,高达3000万吨,即使全球的稀土都由中国来供应,也足够开采200年以上。如果再考虑其他国家的稀土资源,那么稀土再过1000年也是够用的。

    这种理论的一个最大破绽,就在于它没有考虑到随着人类科学技术的发展,稀土需求量是会逐步上升的。一旦稀土的某种用途被发现,完全可能导致需求量成10倍、100倍地增长,届时你还能说这些稀土足够用上1000年吗?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氧化钕的需求。在钕铁硼被发明之前,氧化钕的需求是很少的,一年不过是一二百吨而已。但钕铁硼出现之后,氧化钕的年需求量一下子就增长到了2000余吨,比过去增长了10倍都不止。

    镝和铽的情况也是如此。这两种元素原来只是作为添加剂存在,需求量很少。在钕铁硼永磁材料中,为了增强其矫顽力,一般要加入2%左右的镝,这就是氧化镝在春山公司生产中的主要用途。因为用量少,所以春山公司的存储量也少。只要能够保证两三年的生产需要就足够了。

    可是,当镝铽铁合金出现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镝和铽从添加剂变成了主要原料,需求量自然是以10倍的比例上升。原来只储存了60吨氧化镝和5吨氧化铽,现在看起来,缺口实在是太大了。

    “长友君,你咨询过的专家,认为未来三年氧化镝的价格最高能够涨到什么程度?”宫川正又向长友永嗣求证道,要做出关系公司命运的重大决策。他是必须全面了解情况的。

    长友永嗣苦着脸说道:“他们认为,按照目前的态势,氧化镝的价格有可能在短期内上涨到每公斤500美元,也就是每吨50万美元。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所掌握的镝铽铁合金技术,如果知道的话……”

    长友永嗣没有说下去,因为后面的话实在是骇人听闻。专家们对价格趋势的估计,是基于现有的氧化镝供求情况。而一旦镝铽铁合金进入实用领域,氧化镝的需求量将会大幅度上涨。供求状况就会变得更加恶劣。到那时,每公斤500美元的这个预计,将成为一种乐观到犯傻的观点了。

    想想国际油价的上涨,就能够理解一种矿产资源如果涨起价来,会是多么恐怖了。

    “我会向董事会提交一个申请,贷款1亿美元。建立起600吨氧化镝和100吨氧化铽的储备。这对于我们公司来说,将是一种战略储备。”宫川正用沉重的语气,对众人说道。

    储备原料这种事情,听起来很轻松也很英明,其实是很坑爹的。1亿美元的原材料。放在仓库里不能产生出任何价值,相反还要支付高额的利息和仓储费用,会成为企业的沉重包袱。可是不建立储备又不行,一旦市场有个风吹草动,企业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要不要建立储备,建立多大的储备,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涉及到对市场和技术的预测,甚至还要考虑到对手的节操。不过,从目前能够看到的情况来说,氧化镝和氧化铽的价格无论如何都是会持续上涨的,现在一公斤50美元的东西,几年后如果涨成了500美元甚至5000美元,那么现在花巨资建立的储备,就能够发挥作用了。

    一屋子的管理人员都知道这件事对于春山公司来说是何其重要,命脉攥在人家手上的感觉,实在是不太愉快了。平野贞夫甚至有一种想法,如果当时自己没有从秦海手里拿到镝铽铁合金的样品,也许就不会有这一切事情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镝铽铁合金永磁体的发明,无论如何都是对春山公司的一个巨大威胁。春山公司接受与不接受,都同样狼狈。

    “关于扩大储备的工作,我们现在就开始吗?”长友永嗣问道。

    “现在就开始。”宫川正肯定地说道。这么大的决策,他当然要通过董事会的批准,但采购600吨氧化镝,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目前整个国际市场上氧化镝的供应量也不过就是200吨左右,要建立这么大的储备,除了把市场上的氧化镝一扫而空之外,还必须向中国政府施压,让中国增加氧化镝的产销量。至于说世界上其他稀土供应商,就让他们洗洗睡吧,他们没有这样的生产能力。

    “我明白了。”长友永嗣道,“宫川先生,我需要亲自到中国去一趟,必要的话,可能要会见中国计委的官员,也可能要会见秦海先生,我需要公司给我足够的授权。另外,要让中国人愿意增加氧化镝的供应量,恐怕需要日本政府从官方渠道与中国政府进行沟通。”

    “政府方面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去做的。”宫川正说道,“你和平野君把镝铽铁合金的问题再研究一下,确定一个准确的采购数量,以及我们能够接受的最高价格,然后向我做出汇报。”

    “嗨!”长友永嗣和平野贞夫同时站起来。齐声地应道。

    在春山公司内部愁云笼罩之际,秦海正坐在国家计委王鸿生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介绍着自己这一趟南方之行的成果。

    “重稀土的出口完全停止了,两个月之内不会恢复。国际市场上重稀土氧化物的价格平均涨了3倍,最高的已经涨了10倍。这一回,白菜终于能够卖出肉的价钱了。”秦海得意地对王鸿生说道。

    “稀土生产没有中断吧?”王鸿生问道。秦海整治稀土的事情,他事先是知道的,而且这一段时间也一直都在认真地关注。对于秦海在南方几省的做法,他也是比较满意的。

    秦海道:“没有,经过整治之后,生产秩序更好了,加上我们投入了一批大型采矿设备,产能提高了三倍以上。不过。目前所有的稀土产品都存在仓库里,要等到价钱合适的时候再抛出去。”

    王鸿生道:“这种把戏也就是你这个财大气粗的家伙才敢干,听说是你们大秦集团掏腰包把这些稀土产品买下了,花了不少钱吧?”

    秦海摇摇头,牛烘烘地说道:“没花多少钱,也就是几千万的样子吧。总不能让那些投了钱去入股建厂的小矿主们见不到收益吧?”

    “你就不担心未来稀土价格涨不上去,你这批储备全砸到手里了?”王鸿生故意质疑道。

    秦海道:“首先,稀土价格是不可能涨不上去的。现在谁也摸不清我的产能,所以普遍会产生涨价预期。买涨不买落的心理。对于国际买家也同样存在。其次,就算国外买家有本事死扛着不买,我也不怕,我们大秦集团有消化这些库存的能力。”

    春山公司为了储存多少稀土的问题纠结不已,在秦海这里却完全没有压力,这就是资源拥有者的发言权。

    如果不是担心国际贸易上的压力。秦海还真不用靠卖稀土赚钱。安河材料学院的一帮科学家现在开足马力在进行稀土深加工技术的研究,再多的稀土他自己也能消化得掉。不过,与采矿的时候不能吃独食一样,在矿产品的使用上,同样不能吃独食。他总得给国外的高技术企业留一些稀土原料。否则会招来非议的。

    “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出货?”王鸿生道,“你们卡住了国际市场供应,一些外国企业已经提抗议了,这是不符合国际贸易规则的。”

    秦海笑道:“咱们国家不是还没有加入关贸协定吗,国际贸易规则能奈我何?更何况,我并没有说不出货,只是说现在进行调整,矿山暂时关闭。人家美国的芒廷帕斯稀土矿都已经打算永远关闭了,不也没人唧唧歪歪吗?”

    王鸿生道:“话是这样说,但咱们国家毕竟是要参与国际贸易的,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绝了。不瞒你说,这些天外贸部已经连续好几次找我们了,要求我们给你施加一点压力,放一些稀土产品出去。他们是直接面对海外客商的,压力不小呢。”

    秦海道:“王主任,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交个底,我打算在两个月后向国际市场恢复供应,不过供应量只有原来的一半。我的实际产能是原来的三倍,也就是说,我手里拿着相当于过去两倍半的供应量,可以用于与外商讨价还价。计委这边,有没有打算利用一下这个武器?”

    “利用这个武器?”王鸿生眼睛一亮,他明白秦海的所指了。

    以整治矿山为由,减少国际市场供应,这是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说法,甚至也可以让别人完全相信。但国际市场毕竟是需要稀土的,于是各家厂商就会来向中国政府求助,甚至有可能会通过政府层面来进行沟通。这种时候就是国家能够借机敲诈的时候,答应我的条件,就可以给你一些稀土,不答应我的条件,那就给你几句官方辞令,让你败兴而归,一切都取决于你能否让我满意。

    至于说要敲诈国外什么东西,王鸿生能够想到的就太多了:优惠的贸易条件、某些中国商品的出口、取消高技术产品限制……这些都是中国政府费尽力气去向国外争取的事情。与其晓之以礼、动之以情地去央求别人,还不如以稀土为条件,逼着对方主动把好处送上来。主动与被动,二者相差的可就太多了。

    要做到这一点,一个关键之处就在于必须有一个机构能够把稀土的生产和销售完全控制在手上,现在,秦海就做到了这一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有人要搞大名堂
    &bp;&bp;&bp;&bp;“小秦,你放心,你搭出了这么好的舞台,这出戏我们会唱好的。》王鸿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王主任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秦海道,“我还担心我自作主张控制稀土外贸,计委这边会不高兴呢。”

    王鸿生笑道:“哪能啊,把稀土交给你去操作,这是冀老专门向中央提出的要求,就算你惹出什么乱子,也没人敢和你计较啊。”

    秦海也笑了:“正因为是冀老的托付,我才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漏子呢。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南方几个省的稀土办,一开始拿我当成敌人,现在已经都化敌为友了。”

    “你总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王鸿生赞道,说罢,他收敛起笑容,郑重地说道:“小秦,这回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叫你过来呢,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秦海看王鸿生如此严肃,也不敢开玩笑了,坐直身子认真地问道。

    王鸿生道:“你记不记得,去年在安河的时候,我跟你说起过国家准备取消生产资料统购统销的问题。”

    “记得啊。”秦海道,“怎么,现在要开始了吗?”

    “是的。”王鸿生道,“自从南方讲话以来,国家明确了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改革的步子准备迈得大一点了。生产资料的统购统销是我们国家走向市场经济的最大障碍,中央要求我们,用一年的时间完成生产资料生产与销售体系的改革,彻底放开大多数的统购统销商品。”

    秦海点点头道:“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幸亏王主任未雨绸缪,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您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王鸿生道:“国家计委管理了十几种主要的生产资料,我们打算采取逐步放开的策略。第一批放开的包括钢材、水泥和平板玻璃。其中钢材这方面,就需要你们大秦集团给予足够的配合了。”

    在中国传统的体制下,生产资料是由国家统一管理的,无论是产量、销量还是价格,全部都纳入了计划部门的管理范畴。没有一点自主权。改革开放之初,为了满足计划外生产部门对于生产资料的需求,国家采取了一种称为“双轨制”的政策,即将生产资料部门生产的产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国家计划统一调拨,并执行国家计划价格;另一部分则允许生产企业自主销售,并依据市场供求情况自行定价。

    在双轨制下,生产资料的计划内价格和计划外价格差距极大。以普通钢材为例,计划内价格为每吨1500元的时候。计划外价格可以高达5000元。由于存在这样的价差,生产部门迫切希望扩大计划外产品的比重,而国家计划部门则坚持要保住计划内产品的比重,二者之间的博弈非常激烈。

    国家希望保持计划内价格的原因,在于担心生产资料价格高涨对下游产业带来成本压力,进而导致最终产品价格飚升。但随着其他产品价格的逐步放开,维持计划内价格对于生产企业来说,已经是极其不公平了。钢铁厂生产一吨钢材。只能卖到1500元。而下游企业用这些钢材,却能够赚到几千元的利润。这样一来。市场上消费品的价格并没有得到控制,钢铁厂却因为缺乏利润而屡屡陷入经营困难。

    国家计委这一次下决心取消统购统销,就是希望把生产自主权真正地还给生产企业,让他们能够从市场上获得利润。只有让生产资料企业获得利润,才能保证这些企业拥有扩大再生产的能力,从而最终解决生产资料短缺的“老大难”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计委方面最吃不准的,就是在生产资料的统购统销取消之后,其价格会上升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如果价格上涨太快,成本压力向下游传递,就可能会在全国造成严重的通货膨胀。

    在去年参加大秦集团成立仪式的时候。王鸿生便向秦海说起过这个担忧,而秦海给他的建议则是建立起国家级的生产资料储备,以便在生产资料价格上涨过快的时候,通过投放储备来平抑价格。秦海还向王鸿生承诺,大秦集团可以在钢材储备方面助国家一臂之力。现在,王鸿生需要秦海做的,就是履行这个承诺。

    “王主任,您放心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秦海说道,“我们在安河岑州的钢铁厂,进行扩建,已经新增了年产400万吨的产能。我们在海东省沿海新建的大秦海东钢铁厂,近日就能够投产,一期工程的产能是500万吨,二期工程预计明年完成,届时还能够新增500万吨的产能,足够用来应付国内市场了。”

    岑州钢铁厂扩能,以及在海东省新建钢铁厂,都是大秦集团发展规划中确定的事情。秦海知道,中国即将进入一个经济高速增长的时期,尤其是房地产开发、道路交通建设等会出现超过20年的持续繁荣。在此期间,中国的钢材年消费量将从6000万吨上升到6亿吨,相当于全球每年钢材总产量的50%以上。

    如果要说在世纪之交的这20年时间里什么产业最赚钱,钢铁绝对是可以排在前三位的。拥有这份先知先觉的秦海,自然要抢先布局,占据这个产业中尽可能多的份额。他搞出来的那些尖端材料,听起来很美,但在盈利能力上却远远不如钢铁。粗略地计算一下,以每吨钢材2000元计算,1000万吨产能就意味着200亿的产值,更何况进入新世纪之后,5000万吨产能的钢铁公司也比比皆是。

    借着替国家计委分担压力的借口,大秦集团加大了对钢铁产业的投资。位于海东省的钢铁厂,原来秦海还担心审批、环评、用地等方面的问题会十分麻烦,结果有了王鸿生的支持,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一期工程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建成,即将投产。这样的建设速度,也算是破了记录了。

    王鸿生并不知道秦海的这些打算,他只认为秦海是出于一片公心,是为了给计委分忧而不惜成本地进行扩张。听说两家钢铁厂都已经形成了产能,他喜形于色,拍案道:

    “太好了!有你们这900万吨产能支撑,钢材市场就掀不起什么大浪了。你抓紧时间布置布署一下,让两边的钢铁厂把产能开满。取消钢铁统购统销的政策,下月就会出台,到时候,我相信肯定会出现一**规模的价格波动。”

    秦海道:“王主任,我想确认一下,计委方面期望把钢材价格控制在哪个水平上,我心里得有一个底,以便确定我们的销售价格。”

    王鸿生想了想,说道:“目前6.5毫米的线材价格是每吨1805元,我们希望上涨幅度不要超过50%,也就是最高达到2700元左右;圆钢、结构钢、冷轧板等钢材的价格,也基本上参照这个幅度,即涨价幅度最高不超过50%。我们做过调查,按照这样的价格,钢铁厂的利润是能够保证的,而下游产业也还有足够的能力消化掉涨价的压力。”

    秦海在心里略微计算了一下,以大秦集团旗下几家钢铁厂的生产成本来算,这样的定价基本上是合理的,既不算太高,也能够保证企业获得正常的利润。他说道:“我明白了,这个价格我们完全可以接受。我过两天就返回安河,亲自去安排这件事情。”

    “好的,那就拜托了。”王鸿生点了点头,说道,“唉,每一次都要让你来为国家排忧解难,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海笑道:“王主任言重了,没有国哪有家,国家的经济秩序稳定,对于我们企业的经营也是十分重要的。我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国家分担一些压力,也是应该的嘛。”

    王鸿生感慨道:“如果所有的企业都能够像你们大秦集团这样想,那咱们国家的事情就好办了。可惜啊,有些人、有些企业非但不能替国家分忧,还成天惦记着要趁火打劫。据我通过一些秘密渠道了解到的消息,国内有几家贸易公司,已经筹措了一大笔资金,准备在国家调整生产资料统购统销政策的时候,搞点大名堂呢。”

    “是吗?”秦海淡淡一笑,“他们打算怎么做?囤积居奇吗?我还真想看看,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在这个市场上掀起风浪来。”

    “不可掉以轻心啊。”王鸿生道,“这里面,有一些背景比较硬的人,能够从银行获得贷款。此外,他们自己在前些年也积攒了一些资金。据估计,他们能够调动的资金总数,能够达到100亿以上,甚至可能更多。这样大的一笔资金如果要兴风作浪,还是很有一些威力的。”

    秦海不屑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他们如果真敢在钢材市场上搞名堂,我就放手陪他们玩玩,看看谁能够笑到最后。他们能够调动一两百亿的资金,我就能够准备出三四百亿的物资,看他们能不能吃得下去。”

    王鸿生道:“事情倒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我也只是提醒一句而已。这些人的情况,我们计委这边也是了解的,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采取一些行政手段,让他们有所收敛。生产资料购销体制改革,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我们不会任凭一些宵小作祟的。”(未完待续。。)

    p:大家看到这一章的时候,应当是春晚开演的时候吧?橙子在海峡对岸祝各位书友除夕快乐,新年万事大吉R527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要赚10个米莲
    &bp;&bp;&bp;&bp;京郊,一幢欧式的独栋别墅。

    一楼的大客厅里,暖气烧得正热,虽然屋外已经是冰天雪地,屋子里却依旧温暖如春。围着正中摆放的一圈沙发上,歪歪斜斜地坐着六七条汉子。他们有的手里叼着香烟,有的攥着一听进口啤酒。每个人脸上无不流露出慵懒、轻佻的神情,仿佛生活中的一切都难以激起他们的兴趣。

    “振江把咱哥儿几个找过来,又有什么好买卖了吗?”

    “我看有戏,振江消息灵通,肯定又得到什么内幕消息了。”

    “上次振江给咱哥儿几个找那活,干得可真过瘾,打几个电话,一千多个就落袋了。”

    “这大半年,上头都在说南方讲话呢,最近肯定有大动作……”

    众人正在有一茬没一茬地交换着想法,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汽车刹车的轻微声响。汉子们都竖起了耳朵,身体也稍稍坐正了一些,目光一齐向客厅的大门望去。

    门开了,伴随着一阵寒风,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当先的一名男子看上去有三十七八的岁数,脸上带着一股英武之气。深冬的天气里,他只在贴身穿着一件棉布衬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羊绒围巾,外面披着一件裁剪颇为合体的薄呢风衣。这一身打扮,在时下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颇为流行,与地方上那些暴发户动辄一身裘皮相比,品味的高下一目了然。

    “各位兄弟们都早到了,抱歉,我来迟了。”男子举手抱拳,向众人做了个问候的姿势,面带微笑地说道。不过,他嘴里虽说着抱歉,脸上的表情却颇为自矜,显然并没有觉得自己迟到有什么了不起的。

    “振江,迟到了可得罚酒,我今天带了两箱德国黑啤来,是从国际海员俱乐部弄来的,绝对正宗。”一个头发烫成“爆炸卷”的汉子呵呵笑着调侃道。

    这位晚来的男子,正是刚才众人热议的主角。他叫孙振江,名片上写的头衔是“振江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用略有些过时的话说,他与屋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都属于先富起来的那个群体。他的财富有多少,对于外界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谜。而他发家的速度,即使在整个京城也堪称是一个奇迹。

    今天集合在这屋子里的,都是孙振江最为亲近的一批“关系”,他们或者是孙振江的发小,或者是孙振江做生意的过程中结识的伙伴。这些人发家的经历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国家、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唯利是图、空手套白狼之类的词汇,完全就是为他们这群人而发明的,他们也的确把这样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罚酒的事情不急,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孙振江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把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那人亮在众人面前。

    “这位是美国介子基金的首席金融师皮茨顿先生,他是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这一次是应我的邀请,专程到中国来帮助我们做金融运作的。”孙振江郑重地介绍道。

    众人自然知道孙振江说的在美国读书是怎么回事,这其实不过就是孙振江出于附庸风雅的需要,在美国呆了几个月,然后花钱买了一个文凭回来而已。别看发放文凭的机构只是美国的一家野鸡大学,但在国内,这份文凭用来唬一唬人是一点悬念都没有的。自从有了这张文凭之后,孙振江言必称自己在美国的经历,让人觉得他像是什么资深的海龟一般。

    “各位好,非常荣幸能够与各位一起工作。”那位长着高鼻子、蓝眼睛的首席金融师操着不熟练的汉语,向众人问候道。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小时候练过多次的欢迎外宾的口号。这些年不比过去了,老外不再是什么稀罕的生物。他们中的一些人到地方上去忽悠的时候,有时候也会从京城的大学里雇一个蓝眼睛的老外当“托”,以他们的经验,只要把钱给够,老外也一样服服帖帖。

    “皮茨顿先生,你先坐下吧,一会给我们谈谈钢材的事情。”孙振江用手指了指沙发上的一个位置,招呼皮茨顿坐下。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刚才那个“爆炸卷”的身边,顺手抄起了一听德国黑啤。

    “梁子,我上次交代你筹钱的事情,现在办得怎么样了?”孙振江用嘴叼开易拉罐的拉环,往嘴里倒了一口啤酒,然后对“爆炸卷”问道。

    爆炸卷的名字叫梁朝晖,与孙振江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两个人共同读书、共同插队,后来又共同回城。孙振江胆子比梁朝晖大,先下海挣到了第一桶金。随后,他便拉着梁朝晖也一块进入了商场。十几年下来,梁朝晖自己也挣到了过亿的家产,过上了极尽奢华的生活。对于孙振江,梁朝晖一向是言听计从,可谓是五体投地。

    “筹好了,我自己准备了5000万,还找几家银行,谈好了4个亿。”梁朝晖毫无保留地说道。

    “太少,你还得想办法再找几家银行。你们每个人至少得弄到10亿以上,京城找不到,你可以到下面省里去嘛,省里现在的贷款额度很松。”孙振江说道。

    “好的,我过几天就去办。”梁朝晖道,“对了,振江,你让我们这些人筹这么多钱干什么,要玩大的?还有,你怎么弄了个美国人来,你不知道我跟我爸一样,最讨厌美国鬼子了。”

    “你爸和我爸一样,都特喵是老脑筋。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傻叉去和美国佬打一仗,中国早就是发达国家了。”孙振江不屑地说道,“你没去过美国,不知道人家有多牛叉,咱们一百年也别指望跟人家比。我告诉你,这哥们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他背后那个介子基金,专做国际投资,一出手就是好几十亿美金。明白吗?是美金,是不是咱们的人民币。到时候,咱们还得借助他的钱给咱们撑腰呢。”

    “振江,咱们是不是玩得太大了?”梁朝晖的脸有些发白。

    他不是那种有远大理想的人,当初孙振江拉他一起做生意的时候,他曾幻想着自己挣到10万就可以收手了。后来发现挣钱容易,于是便挣到了100万、1000万,直至财产上亿。有了上亿资产之后,他的进取心就逐渐消退了,觉得后半辈子守着这些钱足够玩得很滋润了。

    这一回孙振江给他们这些人传信,叫他们来商量一笔大买卖,他也只是出于哥们义气而来。以他的想法,能赚到更多的钱自然更好,如果赚不到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能把已经赚到手的钱赔出去。

    可是现在听孙振江说,他非但需要每人去筹备至少10亿,还打算从国外找一家能够动用几十亿美元的基金来作助力。这样算下来,孙振江想做的事情,恐怕得用到一两百亿人民币才行。这样大的盘子,万一亏了,他们这些人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切,瞧你那怂样。”孙振江对梁朝晖的表现嗤之以鼻,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挺有钱了?我告诉你,你那点钱,根本就不能叫钱。你知道现在时兴什么吗?移民!等干完这一票,咱们一块移民到美国去,到时候,买幢别墅,弄艘游艇,你那点钱就见底了。不趁着现在有机会多挣点钱,你去美国喝风去啊?”

    “我还是在中国呆着吧,我如果敢移民到美国去,我爸非大义灭亲不可。”梁朝晖小声地嘟哝着,却也不敢再反驳孙振江的想法了。

    “各位,大家静一下,我跟大家说说请各位来的目的。”孙振江喝完了一听啤酒,把空罐子捏扁,然后准确地扔进七八步开外的垃圾桶里,提高声音对众人说道。

    众人一齐安静下来,凝神看着孙振江,等着他说话。

    “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有一个很好的挣钱机会,想和大家一起玩玩。这一票要干好了,咱们每个人起码能够赚到这个数。”孙振江说着,举起一个巴掌,前后翻转了一下,表示了一个“10”的意思。

    “10?”

    众人面面相觑,在心里猜测着背后的单位是什么。

    10万?这样一个小数目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些人凑在一起打一晚上的牌,输赢也不止这个数字呢。

    10亿?开什么玩笑,抢钱也不可能抢到这么多啊。

    莫非是孙振江在美国呆了一段时间,计数也改成美国标准了?听说美国人计数是按百万来算的,100万叫作1个“米莲”,难道孙振江说的是赚10个米莲吗?

    孙振江得意地看着众人,沉默了一小会,才哈哈笑道:“怎么,把大家吓着了吧?没错,就是10个亿。不是咱们大家伙一块赚10个亿,而是你们在坐的每个人,每人都能赚到10个亿。”

    什么!居然真的是10个亿!

    一屋子人的心都抨抨狂跳起来了,赚过钱的人,才知道钱真是一个好东西啊。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正如Q哥说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喜欢谁就是谁。

    他们这些人都是有一些家底的,不过大多如梁朝晖一般,也就是有个一两亿而已。谁不想让自己的一两亿变成10亿,甚至更多。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容错过的大好时机
    &bp;&bp;&bp;&bp;“振江,你说的不会是去南边搞房地产吧?”有自认为猜出了孙振江心思的人大声地问道。

    “是啊,听说现在在南方搞房地产真的很赚钱,我有两个哥们去了,找当地政府批块钱,拿推土机推一推,就算是开发成熟地了,一转手就是几千万,比印钱还快。”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道。

    孙振江微微一笑,说道:“房地产那点钱,也值得咱们哥们惦记?不过,等干完这票以后,大家手里有了多余的钱,如果想玩房地产,倒也可以去玩玩。那东西来钱虽然慢,但是胜在长久,玩个十年二十年的都有戏,不像咱们现在玩的这个,就是一锤子买卖,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房地产都是小钱?”众人咂舌不已,“振江,你快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买卖?”

    孙振江卖足了关子,这才悠悠地说道:“我得到一个内部消息,上头已经决定要放开生产资料的统购统销,从明年1月1日起,钢材、水泥、平板玻璃不再需要计划指标调配,同时也不再限制计划价格。”

    “呃……”

    听到孙振江说出这番话,众人一下子都泄了气。这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前些年倒是通过倒卖计划内物资而起家的,但这两年风声太紧,这种生意已经不好做了。现在国家要全面取消生产物资的计划供应,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更遑论从中找到什么商机。

    孙振江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他用手指了指皮茨顿,说道:“这个问题,还是请皮茨顿先生给大家解释解释吧。”

    “我给诸位解释一下这件事情。”皮茨顿开口了,他的中文听起来有些奇怪,带着浓厚的弗吉尼亚口音,但语法和措辞却还是足够准确的,想必是通过了中文六级的水平:

    “中国的生产资料价格体系,是严重扭曲的。计划内价格远远偏离真实的市场价格,而黑市上的价格又因为供应不足而明显偏高。一旦中国政府取消对生产资料的计划管制,那么将会出现两个情况:

    第一,大批原来无法获得生产资料的企业,将能够在市场上得到充足的供应,他们的需求被释放出来之后,将会打破原有的供求平衡关系,出现严重的供不应求现象。

    第二,由于供不应求现象的存在,生产资料的价格将会从现有的计划价格大幅度上升,一直上升到足以使过剩需求消失的水平。据我们的测算,这个水平会比现有的计划内价格高出一倍以上,而略低于目前中国市场上的黑市价格。”

    “嗯,是这个道理。”众人都点头称是,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恍然的感觉。皮茨顿说的这些,背后或许有什么复杂的经济学道理,没准还有啥数学模型之类,但对于这些做过物资生意的商人来说,凭着本能也是能够猜到的,不需要皮茨顿给他们进行科普。

    “我们的计划是,在物资价格达到平稳点之前,大量地吃进物资,等到价格升高到足够的价位时,再进行抛出。这一进一出,我们就能够轻松地挣到一大笔钱。这一次,上头放开的物资包括钢材、水泥和玻璃,咱们也别太贪心了,把钢材市场拿下来,就足够咱们玩了。”孙振江补充道。

    “振江,你说的不就是囤货吗?这事倒可以玩一玩,不过要说一人能挣到10个亿,恐怕也不容易吧?”一个名叫凌一平的商人质疑道。

    凌一平自己是做过囤积居奇这种生意的,不过过去是在消费品领域里做。前些年轻工产品市场价格飚升,凌一平便以低买高卖的方法,倒腾了不少电视机、录像机之类的商品,也颇挣了一些钱。

    他知道,囤积居奇这种事情,有利润,但也有风险。如果市场价格上涨的速度低于预期,那么囤货带来的利息损失、仓储费用损失等等,也是颇为可观的。尤其是当许多人都在做囤货生意的时候,还要考虑到集体出货时会出现的价格下跌,玩不好,说不定还会赔钱。

    面临着生产资料价格放开的时机,适当地囤一些货,待价高时抛出,应当会有一些利润,但说到要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赚到不少于10亿,恐怕是耸人听闻了吧?

    孙振江哈哈笑道:“各位也都是这样想的吧?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以说是空前绝后,如果咱们光是捞点汤喝,以后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告诉大家吧,咱们在这一次,不能光是囤货,咱们得主动出手,把价钱炒起来,炒到最高点的时候,再突然抽身,大家听明白了吗?这样吧,我还是让皮茨顿先生来说吧。”

    皮茨顿早已准备好了,他拿出一叠资料,一边翻看着,一边对众人介绍道:

    “根据我们基金研究部门的统计,当前中国全年的成品钢材产量是6500万吨,加上进口钢材大约500万吨,市场的总供应量是7000万吨,供需大体是平衡的。

    如果中国政府放开计划管制,黑市钢材价格将从目前每吨5000元人民币下降到2500元人民币左右,届时整个市场的钢材需求量将会上升到9000万至1亿吨。由于供需缺口高达2000万吨,钢材市场价格将会持续上升,估计在3200元左右,能够重新达到供求平衡。

    我们基金与孙先生的计划是,在2500元价位上,吃进1000万吨钢材。由于市场供应减少了1000万吨,供求矛盾将会更加严重,从而能够拿钢材价格一举上升到3800元左右。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再抛出钢材,争取在价格降至3500元之前实现库存出清。

    这样计算下来,我们在钢材市场上通过进销差价获得的毛利润约为100至120亿元,扣除资金成本和仓储成本,再减去一部分营销成本,最终的纯利润应当在80亿至100亿元之间。”

    “丝……”屋子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招可真是玩得太大了。在座的众人,有些也曾玩过炒货的事情,不过最大限制也就是在一两个省的范围内炒一炒,而且炒的也不是这种战略性物资。按照皮茨顿的方案,大家是要在国家层面上,把整个钢材市场的价格炒上去,然后再从中渔利。这一票如果做成了,每个人挣10个亿或许有点夸张,但三五个亿的利润,还是有可能拿到的。

    可是,高利润也就意味着高风险,万一炒作不成,钢材价格没有如愿上升到3800元这样的高位,那大家可就被套住了。囤积钢材所需要的资金不在少数,按2500元每吨的价格,囤积1000万吨钢材,需要投入250亿元,一年光利息就是十几亿,这个成本也是不容小觑的。

    “振江,这个方案倒是挺诱人的,可是万一咱们没把价钱炒起来,或者花的时间太长,可就有点麻烦了。”凌一平说道。

    孙振江自矜地说道:“一平,你放心,这些问题,介子基金的专家们都考虑过了。这一次,介子基金也准备投入100亿人民币,你们觉得美国人会做赔本的买卖吗?人家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比咱们强多了,咱们就是跟着人家发财,有什么可怕的?”

    “振江,刚才皮茨顿先生说,钢材缺口有2000万吨,万一国家让那些钢厂增加产量怎么办?还有,价钱高了,下面那些土鳖就不用这么多钢材了,这个缺口不就填上了吗?”另外一位名叫郭凯宁的商人也提出了问题。

    孙振江没有回答,把解释的机会交给了皮茨顿。皮茨顿咳嗽一声,对众人说道:

    “我们分析过中国钢铁厂的产能储备,他们最多能够再增加500万吨的产量,而且也不是马上就能够生产出来的。中国的铁矿石、煤炭供应,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增加起来,再转化为钢铁生产能力,中间需要的时间足够我们操作了。进口方面,中国政府目前能够筹措到的外汇资金是有限的,这决定了其进口量不可能大幅度上升。

    至于说需求,中国钢材市场上80的需求属于刚性需求,不管价格高到什么程度,他们都必须要采购。此外,我们还没有考虑南方房地产业发展带来的新需求,因为目前还无法预计房地产发展的速度。如果南方的房地产业发展速度足够快,那么我们预计的供需缺口还会进一步扩大。”

    “原来是这样。”大家看向皮茨顿的眼神,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了。要不怎么说人家美国人有能耐呢,咱们能够想到的事情,人家都已经想到了,而且还做过什么测算。我们这些人天天呆在中国,都算不清楚中国有多少钢铁厂,可是人家美国人却能够做到,这是何等了不起的本事。

    跟着有这样本事的人做生意,怎么可能会赔本呢?

    想到此处,每个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在脑子里拼命地计算着自己能够筹集到的资金数量。这是一个利润高达百亿元的机会,投入得越多,收益就越大。正如孙振江说的,如果这一次错过了,可就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意料不到的越洋长途
    &bp;&bp;&bp;&bp;在当年的中国,可以炒作的物资种类是很多的,但其中只有钢材供求缺口最大,也最容易操作。像水泥这样的产品,单位价值太低,生产又极其分散,炒作起来难度很大,对于这些习惯了轻松赚钱的人来说,有些得不偿失的意思。

    不过,如果有机会让孙振江重新选择一次,他肯定不会一头扎到钢材这个大坑里去,因为在这个坑里,蹲着一只逆天的怪兽,那就是带着穿越金手指的秦海。

    此时,在平苑县的大秦集团总部办公室里,秦海正在向宁中英和宋洪轩介绍着这一次取消钢材计划管制之后的安排:

    “钢材计划取消后,市场价格必定会出现一轮上升,市场供求紧张矛盾会进一步加剧。按照国家计委的要求,在明年一年内,我们必须要向市场新增1000万吨钢材的投放,确保把市场价格控制在2700元以内,怎么样,有把握吗?”

    “哈哈,没把握也得做啊,谁让秦总已经在王主任那里夸下海-口了?”宋洪轩嘻嘻笑着,调侃着秦海。在大秦集团的高管层面上,没有那么多森严的等级秩序,宋洪轩与秦海在工作上是上下级,但私交却是非常亲密的。

    秦海笑道:“我敢夸下海-口,也是因为对宋总有信心啊。不到一年时间,宋总就在海东省凭空建起了一座500万吨的钢铁厂。有这样的实力,我还有什么不敢吹的?”

    “那都是在秦总的英明领导之下,对了。还有宁老的英明领导。”宋洪轩一边说着,一边拱手向宁中英做了一个揖拜的手势。

    宁中英没有参与他们的调侃,他皱着眉头在心里想了一会,问道:“小秦,1000万吨这个数字,是你说的,还是王主任说的?”

    “是我们俩一块商量出来的。”秦海答道。“怎么,宁厂长。您有什么疑问吗?”

    宁中英现在已经不是厂长了,而是大秦集团的总经理,但秦海自己是董事长,称呼宁中英为“宁总”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以宁中英的岁数。秦海又不能称他老宁或者直呼其名,于是只能依旧使用原来的称呼。这样倒也好,显得不忘旧情的样子。在集团内部,非但秦海是这样称呼的,包括项纪勇、宋洪轩、秦明华等一些亲近的人,也都是这样称呼的。

    宁中英道:“我听你分析过,计委方面测算的结果,认为明年全年,全国钢材的缺口在2000万吨以上。受价格因素的影响。可能会有1000万吨左右的需求受到压抑,我们再补充1000万吨,这样就差不多能够填上缺口了。但这个算法里面没有考虑到各单位增加库存的影响。还会有一些贸易公司可能也存着囤积居奇的打算,这样一来,1000万吨就有些不够了。”

    “宁老英明。”秦海翘起一个大拇指,恭维了一声,“您说的这个情况,完全可能出现。事实上。王主任已经了解到,有几家比较大的贸易公司。准备联手囤货,以求牟取暴利。把他们以及各使用单位的囤货全部考虑进去,可能还会出现额外的1000万吨需求缺口。”

    “如果有人兴风作浪炒作物资价格,必然会有更多的小公司参与进来,都想趁火打劫,到时候就不止是1000万吨的缺口了。”宁中英提醒道,作为一名老企业家,他对于市场上那点事情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秦海道:“关于这个问题,王主任也已经有所考虑了。事实上,国家计委并不止只布了我们这一颗棋子。计委事先已经让几大钢铁厂提前准备了300万到400万吨的库存,并且预留了500万吨左右的产能,两项相加,就可以产生出800万吨以上的供应。必要的时候,国家还可以从国外进口一部分钢材来平抑价格,这样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

    “听着像是打仗一样。”宋洪轩叹道,“我们在这里替国家分忧,可以别人却在拆台,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对了,对于这种恶意炒作钢材价格的公司,国家难道不能采取一点手段来进行打击吗?”

    秦海摇摇头道:“我们在搞市场经济,政府对于市场的超经济干预应当是越少越好。囤货也是合法的市场行为,不到万不得已,国家是不能采取行政手段去打击的。”

    “我倒觉得国家在这个时候应当有点决心,恶意扰乱市场的公司,就是该狠狠地打击才对。”宁中英愤愤不平地说道。

    秦海道:“老爷子,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连王主任都不敢说打击的事情,我们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依我看,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能够如期地提供出1000万吨的产量,那些炒作物资的人就只能落空,说不定还得赔上一些本钱呢。”

    “也对,让他们出点血就行了。”宁中英从善如流地说道,他也知道采取行政手段这个建议有些过于暴力了,其实他们这些做企业的,也不希望国家动辄挥舞行政的大棒。

    三个人刚说到这里,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让几个人都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秦海的办公桌上,并不只有一部电话。分颜色和铃声的不同,几部电话各有各的功能。对于一般前来联系工作的电话,是先要经过集团前台询问,然后才会转接到秦海桌上的。而这部红色电话则不同,它是直接拨入的,无须转接。掌握这部电话号码的,有诸如柴培德、王鸿生、杨新宇等高层领导,毕竟不能让这些身居高位的领导再规规矩矩地接受前台小姑娘的盘问吧?

    领导都是日理万机的人,没事自然不会打电话来聊点白菜土豆之类的家常琐事。所以,这部红色电话不响则已,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了。

    “喂,我是秦海,请问您是哪位?”秦海接起了电话,恭恭敬敬地说道。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吭声,秦海只能隐约听到一丝细微的呼吸声。

    “怎么?”宁中英诧异地看着秦海。

    秦海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对着话筒继续问道:“您好,请问是哪位?”

    “是我。”电话里终于传来了一个轻柔声音。

    秦海的心抨抨地跳了起来:“哲奕……”

    “是我。”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些激动,“你听出来了?”

    听到秦海嘴里吐出“哲奕”这两个字,宁中英和宋洪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王哲奕这个人与大秦集团的瓜葛不多,但宁中英和宋洪轩却都是听说过她的。尤其是宁中英,心里早已把秦海当成了未来的女婿,对于王哲奕这样一个人更是带着几分警惕之意。

    秦海没有阻拦二人的离开,看着他们出去之后还掩上了房门,秦海这才对着话筒说道:“哲奕,你还好吗?你现在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我还在秘鲁呢,和你脚底对着脚底。”王哲奕也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平静下来了,说话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

    “哈哈,真想不出你脑袋朝下站着是什么样子。”秦海也轻松起来,“对了,上次你离开京城的时候,说是去找你的一个同学,怎么样,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在对待女孩子的问题上,秦海真不愧是个冷场王,此言一出,话筒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好半晌,才听到王哲奕满带幽怨地说道:“秦海,你就不能说点不那么煞风景的话?”

    “呃……”秦海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赶紧打岔道:“我这不是听到你的声音,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吗?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这部电话的号码?”

    “废话,我不知道,我爸还不知道吗?”王哲奕像过去一样笑着斥道,“我给我爸打电话,他就告诉了我你的号码,让我直接打过来了。你说你们中国的官僚怎么都这样,不知道我这是越洋长途啊。”

    “你是哪国的……”秦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反驳了一句,随后便笑着问道:“王主任为什么要让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吗?”

    “的确是有一件事情,而且非常重大。”王哲奕收起了调笑的语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什么事情?”秦海紧张了起来。王鸿生不会凭空让女儿打电话打到秦海这里来,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不同寻常了。

    王哲奕道:“其实,这件事主要是和我爸爸相关的,不过他说你也在参与这件事,所以让我向你直接通报一下。据我们在秘鲁这边的内线了解到的情况,美国有一个介子基金,正在全球各地收回资金,准备投向中国市场。他们原来在秘鲁投入了5亿美元,用于炒作秘鲁的铜矿,现在计划还没有完成,就已经撤资了,为此还蒙受了不少损失。从这个情况来看,他们对于进军中国市场的事情,决心非常大,想要得到的东西也非同寻常。”

    “你是说……他们想到中国来炒作钢材!”

    秦海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能够让王鸿生要求女儿直接给自己打电话通报的事情,必然是与钢材相关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不信这个邪
    &bp;&bp;&bp;&bp;2&t;果然,王哲奕提供的消息,让秦海感觉到了严重的危机。

    介子基金是美国一支重要的金融投机基金,其运作特点就是不断地寻找各个国家经济上的破绽,然后以强大的现金流参与进去搅局,在混乱中最大限度地攫取好处。等到这个国家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再没有什么油水的时候,介子基金就飘然而去,再去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南美的债务风波、苏联解体前后的浩劫,其中都能看到介子基金的黑手。尤其是在苏联解体的过程中,介子基金通过操纵卢布,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收益,造成了后来俄罗斯经济的长期低迷。

    这一次,中国政府将放开生产资料管控的消息,传到了介子基金高层的耳朵里,他们非常敏感地意识到,这又是一个翻云覆雨的好机会。苏联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计划经济国家,前者在崩溃的时候,让西方掮客们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一次中国虽然不是崩溃,但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是肯定能够找出破绽的。这样庞大的帝国,随便蹭下一点皮,也够基金的大亨们过一个肥年了。

    介子基金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研究部门,他们开足马力,抓紧搜集中国经济的各种数据,甚至还动用了经济间谍,前往中国了解一些隐密的事项。综合各方信息,介子基金得出结论,如果能够向中国市场投入100亿美元,同时鼓动中国本土的投机商人参与,就能够让中国的生产资料价格在体制变迁的过程中完全失控。

    生产资料价格的变动,必然会波动到消费品价格,届时中国就将出现高达50甚至100以上的恶性通货膨胀。如果运作得当,在这个过程中,介子基金将能够捞到不少于100亿美元的庞大利润。

    在这个计划中,研究员们考虑到了各种各样的因素,包括中国政府在无力平抑物价的情况下可能向国外高息举债,以求进口物资来填补供需平衡。介子基金在这件事里同样有利可图,因为当中国经济陷入混乱的时候,再高利息的外债,中国政府也只能咬着牙接受。

    皮茨顿正是带着这样的计划来到中国的,是他向孙振江做了洗脑的工作,让孙振江尽可能多地召集狐朋狗友,参与这一次大规模的物资炒作。当然,如果炒作成功,孙振江等人也的确能够挣到大笔的利润,介子基金并不介意在中国扶植一批寄生虫,因为他们对中国的剪羊毛行动,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王哲奕了解到的情况,当然不可能这样全面。她名义上是在秘鲁的中资机构里担任一个部门经理,实质上承担着重要的情报搜集工作。她在秘鲁发展的线人向她透露了介子基金在全球收缩资金的事情,并且介绍了自己与基金内部一些能够接触到高层秘密的人员交谈获得的情况。

    王哲奕有很深的家学渊源,对于国家宏观经济层面上的事情非常敏感,再加上在几次电话中,她曾经听父亲说起过生产资料体制改革的问题,结合线人的情报,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王哲奕按照正常程序,把情报综合之后向上级做了汇报。上级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又知道王哲奕与王鸿生的关系,因此同时王哲奕直接向王鸿生通报此事。而王鸿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把秦海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女儿,让女儿再向秦海详细地述说一遍。

    王鸿生没有选择自己去向秦海传达此事,是希望秦海能够想到一些自己没想到的问题,再向王哲奕进行求证。而事实上,王鸿生的考虑也的确是正确的,秦海在听完王哲奕的叙述之后,追问了一些问题,都是有关介子基金在南美运作的特点,了解这些特点,有助于中国方面对介子基金的挑衅作出有针对性的反击。

    “哲奕,谢谢你,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及时。如果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说不定就要吃大亏了。”秦海带着几分感激的语气说道。

    “哟,原来我们秦总还会说谢谢啊。”王哲奕阴阳怪气地说道。

    “一直都会啊。”秦海笑道。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王哲奕把电话挂断了。越洋长途的确是挺贵的,王哲奕用的是单位上的公费电话,也实在不好意思多说。更何况,本已天各一方,再说更多的话,也只是徒惹伤悲而已。

    放下电话,秦海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愣,然后抄起另一部电话,通知前台把宁中英和宋洪轩再请到他的办公室来。

    “电话打完了?”宋洪轩走进门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

    “是王主任的女儿?”宁中英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问道。

    秦海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不想过多解释,毕竟有些事情是越描越黑的。他指了指沙发,请二人坐下,然后说道:“电话是王主任让她打过来的,她向我通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对我们有很大的影响。”

    说罢,他便把王哲奕说的事情向二人介绍了一遍,考虑到宁中英不了解什么是介子基金、什么叫国际游资,他又多解释了几句。

    “美国人也要插手这件事?”宋洪轩再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秦海问道。当年的人,对于美国还是有些畏惧心理的,总觉得美国无比强大,随便拔根汗毛也能比中国人的腰粗,什么事情只要美国人插手了,中国就麻烦了。饶是宋洪轩见多识广,在这个问题上也是不能免俗的。

    “是啊。”秦海淡淡地说道,“这就叫金融霸权,就欺负我们这些经济基础薄弱的国家。”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宁中英虎着脸说道,“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能被他们一个什么基金就打败了?”

    “打败倒不至于,但有他们插手,事情就变得复杂了。”秦海解释道,“原来我和王主任讨论的时候,只是考虑到了国内一些投机公司的行为,没有想到国际金融势力的介入。国内公司的资金总是有限的,凑出几十亿人民币就很不容易了,要想炒作钢材,还欠点火候。但如果有美国的金融基金介入,情况就不同了,他们随随便便就能够组织起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一旦进入中国市场,绝对是能够起到兴风作浪的效果的。”

    “可是咱们国家不能监管这种资金的流入吗?”宋洪轩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秦海摇摇头道:“从规定上说,咱们是外汇管制的国家,境外资金是不能随便出入的。但像介子基金这样专门从事国际金融投机的机构,有各种各样的手段能够规避监管。国家能够控制住一部分,但不可能完全控制住。尤其是当国内有机构与他们里应外合的时候,这种监管就更困难了。”

    “王主任是什么意思?”宋洪轩继续问道。

    秦海道:“王主任只是让王哲奕把这个消息通报给我。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估计还没有来得及向中央领导汇报,更谈不上有什么具体的对策。不过,从他让王哲奕给我打电话来看,他是希望我们这边做出一些准备的。”

    宋洪轩道:“这种事,应当是国家拿主意吧?咱们一家企业能做什么?”

    宁中英道:“国家会有国家的考虑,咱们也应该有咱们自己的考虑。我的看法是,既然美国人插手了,这就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赚钱赔钱的问题,而是一个怎么抵抗美国侵略的问题。在这个时候,咱们作为中国的企业,应当是义不容辞地站出来,保护国家安全。小秦,小宋,你们俩觉得我说的对吗?”

    秦海和宋洪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秦海说道:“关键时候,还是老同志的觉悟更高啊,我和洪轩都在琢磨着如何自保,宁厂长却想到了国家安全的问题,实在是让人佩服。”

    “你小子,少拍我的马屁!”宁中英笑着骂了一句,然后说道:“既然你们也赞同我的看法,那咱们就想一想,怎么样才能够把美国人的黑手斩断,让他后悔到过中国。为了做到这一点,就算咱们集团吃点亏、赔点钱,也在所不惜。”

    “宁厂长说得对,我作为董事长,现在就可以拍板,大不了赔上10亿、20亿,绝对不能让美国痛痛快快地回去。”秦海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俩都有这么大的决心,那我就来负责具体实施吧。”宋洪轩道,“我去把咱们几家钢铁厂的情况再梳理一下,看看什么地方还能够挖出一些潜力来。

    我刚才想了一下,其实介子基金这件事,对咱们的威胁也不算大。他们就算能够向中国市场投入100亿美元,也不可能全部用在钢材上,毕竟钢材市场是有限的,他们如果囤积过多的钢材,还得考虑如何出货的问题。这样一来,咱们只要能够再增加500万吨左右的供应,就足够应付这个新生的变数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金塘石化的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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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年1月1日,生产资料供销体制改革的大幕正式拉开,第一次取消计划控制、转为市场调控的产品包括钢材、水泥和平板玻璃。其中水泥和平板玻璃由于投资少、见效快,而且容易就地取材进行生产,在此前就已经有了市场化的雏形,在这一次的改革中不太受人关注。业内真正在意的,是钢材市场的变化。

    在中国,什么事情要想真正保密是不可能的。早在国家计委正式发布通知之前几个月,社会上就已经在流传有关的消息了,有些消息灵通人士甚至连什么时候会开始改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如孙振江这样的“倒爷”们如走马灯一般地在各家大中型钢铁厂之间穿梭,预订了大批的钢材。还有一些省市的物资公司也未雨绸缪,做好了囤货的准备。

    经过前些年的几轮改革,中国的国有企业也都有了经营意识,不再是那种不懂得市场行情的菜鸟了。对于放开供销控制之后可能产生的市场格局,各家钢铁企业的老总们都有所认识,所以在国家计委宣布放开之后的第一时间,各家钢企不约而同地把钢材出厂价格提高了50%以上。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订单,钢材价格又继续攀升,逐渐冲向王鸿生向秦海预言过的2500元每吨的大关。

    生产资料改革毕竟只是生产领域的事情,别说寻常百姓,就连刚刚开始出现的几家财经媒体都没有把这条消息放在自己的头条上。元旦这一天。各家媒体财经版的头条新闻是:

    中国首座80万吨乙烯建设工程在山南省金塘市破土动工!

    这项总投资达到70亿元人民币的特大型工程的开工,给节日里的金塘市又增添了无数的喜庆色彩。金塘市委、市政府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进行开工典礼的准备工作,街道重新铺了柏油。人行道上的道砖也更换一新,无数戴着红袖箍的管理人员对市容、消防、检疫等等进行着反复的检查,整个城市可谓是闹得鸡飞狗跳,大家忙并快乐着。

    对于官方这种扰民的行为,金塘百姓非常一致地给予了理解和支持,那个年代还没有什么环保组织、动保组织、人保组织,百姓们关心得最多的就是就业和收入。金塘市政府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声称这家名为“金塘石油化工厂”的企业投产后,能够给当地带来上万个就业机会。还能带来各种额外的好处。有了这样的期待,谁还会去折腾什么别的事情呢?

    开工典礼都是大同小异,不外乎是让各方领导先讲一些废话,然后再象征性地到施工现场去铲几锹土。以示奠基。在这样一个大工程的奠基礼上,金塘市的领导就只有陪吃陪笑的权利了,前来参加仪式的有国家计委、石油总公司、山南省等各方领导,省部级干部十好几个,光是奥迪车就来了几十辆,车头上锃亮的四环标志亮瞎了无数围观群众的双眼。

    按照秦海最初的设想,金塘石化是由大秦集团独家投资进行建设的,但经过数十轮商议,最后的结果是由大秦集团出资60%。国家石油总公司、山南省和金塘市出资40%,进行合资建设。秦海对于这个结果并无异议,因为随着方案论证的推进。他越来越发现,离开国家的支持,他是很难独自把这个项目做起来的。

    首先的困难,就是大型石化工程涉及到土地、原料供应、成品运输等方面的协调,有了国家的参与,这些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山南省答应专门为金塘石化修一条铁路支线,用于成品运输。而石油总公司则答应同步建设一条输油管道,用于为金塘石化提供原油。这些条件都是秦海原本打算花一些力气去争取的,但在引入这些投资方之后,人家便主动把这些条件提出来了。

    如果说上述的困难还可以用金钱来解决的话,秦海面临的另外一个困难就是花钱都解决不了的,这个困难就是人才的问题。一家大型石化企业需要大量的熟练工人以及有经验的管理团队,而秦海手上并不具备这样的资源。他在金塘收购的那些化工企业可以提供出一些工人和管理者,但这种大型石化项目的掌门人,是需要历经多年才能培养出来的,谁也不敢随便找个愣头青去担当。

    从赚钱的速度来说,秦海绝对是个“暴发户”,像他这种缺乏根基的人,最大的障碍就是没有一个庞大的班底,人才储备远远跟不上事业发展的速度。他让宁中英当集团的总经理,让宁默、喻海涛等一批小年轻分管各个下属公司,这都算是无奈之举。尽管宁默等人成长的速度惊人,已经勉强能够达到独当一面的水平,但秦海知道,这是付出了无数学费的结果,其中走过的弯路、浪费掉的金钱着实让人痛心。

    具体到金塘石化这个特大型项目,秦海实在不敢拿出来给小伙伴们当练手的平台了。别说宁默等人,就是宁中英、宋洪轩这些人,也不敢接手这个项目,因为大型石化项目的管理是有一套自己的门道的,没有在这个领域中浸淫多年,不可能掌握其中的要领。这种大型项目如果出点事情,轻则会造成数以亿计的经济损失,重则可能导致重大安全事故,没有几把刷子的人,是不可能管好这种企业的。

    最后,在王鸿生的协调下,石油总公司替秦海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掌门人。此人名叫任飞翰,现年50岁,五十年代留学苏联,回国后在几家石油化工系统的企业里工作过,从技术员做起,一直做到某家大型石化企业的副厂长,正在等着老厂长退休之后接任正厂长。当石油总公司把他找来,通知派他去一家私人占股60%的石化企业当厂长的时候,他心里老大一阵子不乐意。

    “这是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同志,即将开工建设的金塘石化有60%的投资是由大秦集团提供的。”半年前,王鸿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郑重其事地把秦海介绍给了任飞翰。

    “任厂长,多谢援手。”秦海向一脸严肃的任飞翰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任飞翰礼节性地回了个拱手礼,一言不发,用好奇且略带着一些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新东家。

    “听说金塘石化的总投资超过70亿元,如果大秦集团投资60%,就是42亿元。我很好奇,秦董事长是如何筹措到这样一笔巨款的。”

    在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任飞翰这样发话了。

    秦海早就听王鸿生详细介绍过任飞翰的情况,也听说了他对于这个新岗位的不满与不屑。听到任飞翰的问话,他微微一笑,说道:“这笔钱对于大秦集团而言,不算什么,我们从几年前就开始积累这笔资金了。任厂长说的42亿元只是我们对金塘石化的第一期投入,未来我们还打算追加投资,扩大规模。”

    “我能问问大秦集团是通过什么挣到这么多钱的吗?”任飞翰问道。他对于到大秦集团旗下工作并没有什么兴趣,因此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言行会得罪秦海。在他想来,如果秦海对他不满意,反而更好,他还懒得被派到这样一家不三不四的企业去工作呢。

    秦海知道当时的人对于民营经济的不信任,对于任飞翰的这种态度,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从王鸿生那里,他知道任飞翰是一个事业狂人,属于非常偏执的工业党,秦海相信,他是能够与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的。

    “大秦集团推出了几项新产品,包括热喷涂机、陶瓷刀、超高强度纤维等等,这些产品都属国际首创,我们就是通过这些产品积累下这么多资金的。”秦海回答道。

    “几项新产品就能够赚到这么多钱?”任飞翰有些吃惊。受制于咨讯的缺乏,任飞翰此前并没有找到有关大秦集团的详细资料,石油总公司方面与他谈话的领导对于大秦集团的了解也非常有限,因此没能解释出大秦集团发家的历程。现在听秦海这样一说,任飞翰有些受到震动了。

    “技术是能够赚钱的。”秦海微笑着说道。他简单地把几项技术的情况向任飞翰介绍了一下,任飞翰是搞经营管理的人,对于其中的奥妙自然是一听就明白。几十亿人民币的资金对于中国市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在国际市场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一些国际化工巨头的资产动辄数百亿乃至数千亿美元,秦海从这些大企业手里挣到几十亿人民币,倒也不算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刚才听秦董事长说,你们此前的项目都是小投入、高产出。热喷涂机一年的产值达到几亿美元,而技术和设备的投入连1亿人民币都没有。既然有这样好的项目,秦董事长为什么要一掷千金搞石油化工呢?”任飞翰又抛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不管秦海是个什么样逆天的人物,不问清楚这些问题,任飞翰是不会轻易投奔的。(未完待续)

    p:我回来了!R580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人才难得
    &bp;&bp;&bp;&bp;任飞翰提出的问题,对于秦海来说的确有些敏感了。,秦海搞出来的那些东西,热喷涂机也好,陶瓷刀也好,多少都带着些作弊的意思。如果没有穿越者的先知先觉,秦海是不可能搞出这些东西来的。但是,能够用来作弊的东西终归是有限的,要想真正做起材料工业,还得靠扎扎实实的投入,这就是秦海进军钢铁领域、石油化工领域的原因。

    这些详情,秦海不会多说,他另有一套更煽情的说辞在等着任飞翰:

    “任厂长,如果仅仅是为了个人的生活富裕,我早就可以退休了,或者再找一些短平快的项目,挣一些轻松的钱。但是,人总是要有些追求的,我虽然不是政府官员,只是一个民营小企业主,但我也希望能够为国家的富强做一些事情。

    中国的材料工业状况,我想任厂长是清楚的。随着我们国家经济建设的继续深入,钢铁、水泥、化工原料的需求,一定会与日俱增。然而,我们在诸多材料领域,还存在着严重的欠缺,尤其是石油化工方面,长期以来一直都受制于人,这一点任厂长应当比我体会得更深吧?

    像我们这样一个大国,在材料方面仰人鼻息,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这就是我以及我们集团为什么要积极推进大乙烯项目的原因。除了乙烯之外,未来我们还要增加甲烷系、丙烯系、4系、芳烃系等其他基本有机化工产品。总而言之,只要是国家需要的化工原料,我们就要生产出来,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工业人的理想。”

    “王主任,是这样吗?”任飞翰感到有些意外,他转过头去。用狐疑的目光看着王鸿生,向他求证道。

    王鸿生点点头,郑重地说道:“任厂长,你与小秦没有接触过,对他不了解。你也许会觉得他这些话太过于唱高调了,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说。我相信小秦的这些话,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你可以看到,最近有不少民营资本都转到南方去开发房地产去了,但大秦集团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几十亿元的资金投在了乙烯工程上,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小秦的志向吗?”

    “可是……”任飞翰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作为一名国企的高管,他一向对于私营企业是很不屑的,认为这些企业只会钻国家的空子。真正要支撑起国民经济,还得靠他们这些大国企。可现在,却偏偏有一个民营企业家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工业人的理想,而且王鸿生这样的政府高官也在为他背书,这让任飞翰如何能够接受。

    秦海笑了,他说道:“任厂长,你也不必太过为难。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最好亲身去感受一下。事实用于雄辩嘛。这样好不好,你先过来参与一下金塘石化的前期工作。在这个过程中体会一下我们大秦集团做事的风格。如果未来你觉得我骗了你,自可离开,我想王主任也会给你有一个交代的。如果你觉得我们的事业是值得你去投入的,那我们集团非常欢迎你的加盟。你看如何?”

    就这样,任飞翰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金塘石化筹备小组组长的任命,开始全面介入工厂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秦海带着他到华清大学、化工设计院等单位去参加设计论证会。还与他一起到几家石油化工机械厂去洽谈设备制造的事宜。除此之外,任飞翰还受邀参加过几次大秦集团的高层会议,与宁中英、宋洪轩等人见面、会谈。

    随着对大秦集团的了解日益深入,尤其是在与秦海、宁中英有过几次彻夜长谈之后,任飞翰心里原来的怀疑和不屑渐渐地消失了。代之以一种久违的创业冲动。80万吨乙烯,这对于一位长期从事石化工业的高级管理人员而言,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大平台,任飞翰一旦解开了心结,马上就把这个项目当成了自己后半生的追求。

    任飞翰对于石化工业的了解,是秦海远远无法比拟的。他迅速取代了秦海在这个项目中的主导位置,开始全盘安排各项工作。他利用自己的人脉,从全国各地招来了一大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让他们进入各个工作岗位。他还以自己的丰富经验,在各项招标谈判中与设备供应商、建设单位等讨价还价,为大秦集团争取到了许多利益。

    建设这样一个大型工程,涉及到的事情可谓是千头万绪。秦海是一个技术天才,但要说搞项目管理,那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任飞翰以及他新组建的团队介入后,秦海算是被解放出来了,他只需要隔三岔五地听听汇报、看看报表,就能够知道各项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不再像原来那样一团乱麻。

    “人才难得啊。”秦海在与王鸿生说起任飞翰的各种作为时,感慨万千。

    “在我们的体制内,有大批这样的人才,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够做出让人惊叹的成绩。”王鸿生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秦海敏感地察觉到了王鸿生话里的玄机,他问道:“王主任,你的意思是说,未来还会给我们大秦集团再推荐一批像任飞翰这样的管理人才?”

    “这种事情,还是以自愿为主吧。”王鸿生道,“强扭的瓜不甜,要转变体制内干部对于民营经济的观念,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我可不想成天帮你干这些事情。再说,不是每个干部都像任飞翰那样正直、敬业的,挑选人才的事情,还是你们企业自己去做更好。”

    “哈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王主任是鼓励我去挖国企的墙角了?”秦海半开玩笑地问道。

    王鸿生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说道:“我怎么会希望你去挖国家的墙角呢?可是现实的情况却不容我过于乐观。这几年,国企出现大范围的亏损,这其中有政策方面的原因,也有一些地方领导、企业领导瞎指挥的原因。我们在努力地扭转这种情况,但有些事情是我们难以做到的。

    以我的想法,与其让这些亏损企业里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回到机关里去养老,还不如让他们转到像你们大秦集团这样有活力的民营企业里去继续发挥作用。你应当承认,国企这么多年还是培养出了相当一批人才的。”

    “我明白了。”秦海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王鸿生的意思。

    在两年前,秦海从各高校和科研院所挖走了大量的技术人员,成立了安河材料学院。如今他已经形成了庞大的技术储备,却又面临着管理人才不足的危机。管理人才的培养,甚至比技术人才的培养更为困难,因为管理一家企业不但需要有专业知识,还需要有长期磨砺形成的经验。由于中国的民营经济还只是刚刚起步,要想找到有经验的管理人才,只能到老国企去想办法。

    从王鸿生的角度来说,当然不希望看到国有企业里的人才被民营企业挖走。但他也知道,在总设计师南方讲话之后,中国将会全面地走向市场经济,原来受到计划体制保护的众多国有企业将会面临着市场的筛选。在这个过程中,当然会有一批企业脱颖而出,成为市场上的佼佼者,但同样会有一些企业惨遭淘汰,面临破产的境地。

    王鸿生不是一个思想僵化的人,他能够接受这种优胜劣汰的结果,知道这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他唯一舍弃不下的,是这些老国企里的熟练工人、技术人员、管理团队,这是一个国家工业发展的重要资源。

    从推荐任飞翰担任金塘石化的厂长这件事,王鸿生受到了启发,觉得把在国企中无法容纳的人才转移到民营经济中去,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做法。无论是国营经济还是民营经济,说到底都是中国自己的民族经济,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然,作为国家计委的官员,王鸿生不能主动去推动这件事,而只能对秦海进行一番点拨,让秦海自己去做这项工作了。秦海是冰雪聪明之人,听到王鸿生这样说,他还能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指望国家部委把国企里的干部直接介绍到大秦集团来是很不现实的,毕竟部委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更何况,部委推荐的干部良莠不齐,秦海也不见得愿意全盘接受。王鸿生给他指出的路子,就是让他用市场的手段去挖人才,这种手段,秦海再熟悉不过了。

    开工仪式过后,金塘石化的建设工作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由国内几家大型石化机械企业联合组成的施工队进驻金塘,在几平方公里的建设现场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施工。围绕着金塘石化,金塘市专门开辟了一个化工材料园区,计划吸引数十家化工材料企业入驻,把金塘打造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化工材料生产基地。这是后话,自不必细说。

    秦海在工程现场呆了几天之后,便告别任飞翰、宁默、夏扬杰等人,急匆匆赶往京城。他接到王鸿生的长途电话,说刚刚放开的钢材市场出现了异动,原来估计会在几个月后才开始的钢材市场保卫战,恐怕要提前开始了。(未完待续。。)R527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绝对不能允许
    &bp;&bp;&bp;&bp;“国内市场上的钢材价格攀升到2500元每吨的价位后,供需基本达到了平衡。[一方面部分用户在等待价格回落,另一方面各家钢铁厂也在积极挖掘产能,提高产量。目前向各级计委提出申请扩大产能的钢铁企业有45家,累计的扩能计划达到1200万吨。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这一次放开钢铁供销的改革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改革的方案是完全可行的。”

    在国家计委的小会议室里,王鸿生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大屏幕上的幻灯片向一屋子人介绍着情况。

    坐在下面的,有计委的几位正副主任、价格司的几名干部,还有其他相关部委的一些官员,最不起眼但也最特殊的,就是秦海和肖伟浩二人,后者甚至比秦海更显突兀。

    “鸿生,你说说最近出现的新情况吧。”计委的大主任在下面说道。

    “好的。”王鸿生点了点头,换了一张幻灯片,然后对众人说道:“刚才我说的,是前一周的情况。从这周一开始,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不良的倾向,先是有人在市场上故意散布钢材价格要大幅度上涨的谣言,紧接着市场上出现了明显的炒货现象,在三天之内就把价格从2500元炒到了2800元左右,在市场上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有不少地方的物资部门纷纷向我们求证,是否国家有进一步提高钢材价格的意向,还有一些原本并不急于采购钢材的单位,也因为担心钢材价格进一步上涨而提前进行了采购,而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市场上的供求矛盾,带来了更大的涨价压力。”

    “是什么人在散布这样的谣言,有没有查清楚?”大主任沉声问道。出现这种情况。作为国家计委部门的负责人,他自然是极其恼火的,但此事又是在计委预料之中的,所以他还能够沉得住气,并非惊惶失措。

    价格司的一位副司长站起来回答道:“我们按照王主任的布置,做了一些初步的调查。查明是国内一些民营贸易公司在散布这些谣言,最近在市场上炒货的,也是这些公司。……其中有几家公司是在咱们这里挂过号的。”

    “哦……”大主任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副司长说的“挂过号”,是指计委早就盯上了这几家公司,而这些公司的背景,大主任是心知肚明的,在这个场合里也不必多说了。

    “他们手里有多少资金?”大主任又问起了下一个问题,他需要自己的手下帮助评估一下这些公司的能量。看看他们能够把整个市场折腾到什么地步。

    副司长道:“这些公司的财务状况,我们不是特别了解,尤其是他们还从一些地方银行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贷款,这些情况我们一时也很难掌握。据我们估计,他们能够动用的资金在200亿至300亿元之间,用于炒货的话,能够囤积不少于1000万吨钢材。”

    “1000万吨。”大主任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对王鸿生道:“鸿生。我们的储备能不能填补上这1000万吨的缺口?”

    “完全可以。”王鸿生肯定地回答道,“对于国内这些贸易公司炒货的问题。我们早有准备,国内的几家大型钢铁企业,尤其是秦海同志的大秦集团那边,都按照计委的布置预留了一部分现货钢材,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投放市场,平抑价格。不过……”

    “怎么。你们还有什么顾虑吗?”大主任听出了王鸿生的犹豫,不禁诧异地问道。

    王鸿生道:“这一次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计。这个问题,请肖处长给大家讲讲吧。”

    说到这里,他用手向坐在角落里的肖伟浩示意了一下。众人似乎这才发现了这张陌生的面孔,于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肖伟浩。

    肖伟浩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向众人微微鞠了个躬,以示致意,然后朗声说道:“各位领导,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肖伟浩,是从事国家经济安全工作的,与大家不在一个系统,但工作的目标是一致的。”

    “哦……”众人马上就明白了肖伟浩的身份,在释然之余,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难道这一次的事情,竟然还涉及到了国家安全的领域吗?否则王鸿生怎么会让一位安全系统的官员出现在这里呢?

    “事情是这样的……”肖伟浩的话回答了众人的疑问,他说道:“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国外有几支专门从事跨国投机业务的基金也盯上了咱们这次生产资料改革的机会,试图从中攫取巨额利益。其中,最关键的一支基金就是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介子基金,前几年南美几国的金融风暴都与介子基金的炒作有关,而这一次,他们把目标对准了中国。”

    “国际基金?”计委的另外一位副主任皱着眉头道,“他们怎么盯上中国了?还有,咱们国家的外汇兑换不是有监管的吗,他们怎么能够进入到中国来?”

    “我们的监管也是有限的。”来自于外汇管理局的一名官员苦笑着回答道,“国际游资规避监管的方法有很多,他们可以通过外资企业,假借投资的名义进入中国;也可以与一些国内贸易公司勾结,通过贱卖贵买的方式把钱转入这些贸易公司的户头。此外,东南沿海一带还出现了一些地下钱庄,每年经由他们进出的外汇规模之大,连我们也无法弄清楚。”

    “这是你们的失职啊。”计委大主任半开玩笑地说道。

    外管局的那位干部说道:“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都管住。另外,一些地方政府出于招商引资的需要,对外资企业大开方便之门,我们明知有违规的地方,也管不了。大家也知道的,现在不都在讲市场调节了吗,我们的权力也被限制住了。”

    “哈哈,理解,理解,我们计委的权力也是大大缩水罗。”大主任本也无意对其他部门兴师问罪,听到对方这样解释,赶紧打着哈哈,不再深究下去了。

    肖伟浩等这段插曲结束,接着又说道:“据我们了解,介子基金这一次进入中国,是与一家名叫振江实业的贸易公司分不开的,这双方的人员接触情况,我们都已经有所掌握,但考虑到他们的行为并没有触犯刑律,一时我们还无法对他们采取什么措施。”

    “介子基金准备动用多少资金来炒作钢材市场?”大主任的口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在那个年代,中国经济的体量相对于世界经济而言,实在太过渺小,国际游资的介入可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还是介子基金这样的大鳄。

    肖伟浩道:“介子基金派了一位名叫皮茨顿的金融师负责这一次的运作,这个皮茨顿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他是华尔街一位非常有经验的操盘手,也是介子基金最重要的几名操盘手之一。介子基金派他出场,应当是有志在必得的意图。我们分析,介子基金至少能够动用100亿美元来运作此事。”

    “100亿美元!”

    在场的众人,除了秦海、王鸿生等事先已经知情的人在外,全都惊住了。要知道,当时全中国的外汇储备也不过就是200多亿美元,而介子基金作为一家民间基金,居然就能够动用100亿美元来炒作中国的钢材市场,这将意味着什么?

    “100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500多亿。按目前钢材价格2800元每吨计算,可以囤积近2000万吨钢材,这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储备的限度。如果这些资金投入到钢材市场,必然导致钢材价格的暴涨,并引发恐慌性的抢购。”王鸿生平静地向大家揭示了可能的后果。

    “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大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代表我们的钢材供销体制改革完全失败了,这个责任我们谁也担不起。鸿生,我要求你必须把这种可能性消灭在萌芽之中,绝对不能让国际游资和国内的不法奸商浑水摸鱼。”

    王鸿生郑重地回答道:“主任,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好,今天在这里,我正式授权你全权负责这项工作,需要委里提供什么配合,或者需要其他部委提供什么配合,你尽管提出来,我们计委上下会给你最大的支持。还有……秦海同志!”大主任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了秦海。

    “我在!”秦海赶紧站起身来。

    大主任道:“听鸿生说,你们大秦集团这一次做了充分的准备,愿意为国家排忧解难。现在面临着这样的新情况,我希望你们能够一如既往地给国家提供支持。你们企业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向计委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够办到的,一律都会给你们办到。只要打赢了这一仗,我会为你们集团请功。”

    到了这个时候,秦海岂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他挺起胸膛,大义凛然地答道:“谢谢主任。主任请放心,国家的事情,就是我们企业的事情。我们大秦集团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美国人从我们中国赚到一分钱的便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bp;&bp;&bp;&bp;接下来,大主任又做了一系列的指示,不外乎让各部门积极配合,做好稳定钢材价格的工作。秦海、肖伟浩等人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地记录着大主任的讲话,不时还要答应一声,以示尊重。

    开过大会,众人各自散去,王鸿生把其他部委的官员送走,把秦海和肖伟浩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之后,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了,他问道:

    “小秦,小肖,对于我们目前面临的形势,你们是怎么看的?”

    秦海向肖伟浩看了一眼,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得先发言道:“王主任,我感觉压力有点大,但如果各部门能够齐心协力,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毕竟介子基金是钻了我们监管的空子进来的,不敢过于嚣张,我们完全有能力控制住他们的影响。”

    “小肖,你的看法呢?”王鸿生没有评价秦海的话,而是把头转向了肖伟浩。

    肖伟浩淡淡一笑,说道:“小秦的说法是对的,只要我们各部门能够齐心协力,控制住钢材价格并不困难。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系统内就有人在与那些贸易公司里应外合,咱们的一举一动,对方都了如指掌,这就非常麻烦了。”

    “有这样的事?”秦海瞪大了眼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王鸿生的脸色会显得那样难看。这种经济上的博弈,用战争来形容也并不为过。在战争中自己这方出了叛徒,随时向对手通风报信,这事情可就真的很麻烦了。

    王鸿生对秦海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不是小肖来向我报告,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对于这次供销体制改革的全部设想,对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开始炒作。他们是吃准了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控制市场,想借助国外资金来搅浑水呢。”

    “知道是什么人泄了密吗?”秦海对肖伟浩问道。

    肖伟浩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对方收买的机关干部可能不止一个。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只是继续观察,还无法采取行动。”

    秦海道:“不管证据是不是确凿。至少我们也应当先把有嫌疑的人排除在这个项目之外吧?留在项目组里的人,必须是绝对可靠的。王主任,您觉得是不是这样?”

    王鸿生苦笑道:“我岂能不知道这一点?可是正像小肖说的,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把某些人排除出去,怎么解释呢?还有,机关里的事情你不了解,大家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多事情只要一个人知道了。其他人就有可能问出来。如果公开宣布某些事情对某些人保密,对于这些同志的政治前途是不负责任的。”

    “这……这算什么事啊!”秦海抓狂了。机关里的事情,他的确不懂,比如说,有些事情明摆着是张三份内的工作,如果因为张三有嫌疑而转给李四,就会带来各种议论,后患是极其严重的。王鸿生现在没有拿到实际的证据。所以不可能把某些人剔出去,这就是他的难处了。

    “现在要说我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就是你们两位了。”王鸿生用手指了指秦海和肖伟浩,说道。

    “您信任肖处长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您凭什么会这么相信我呢?相比你们计委内部的工作人员,我还算是个外人呢。”秦海带着几分郁闷地反驳道。

    王鸿生笑了:“小秦,别说这种话,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还看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小秦虽然是个民营企业家,但你对国家大事的忠诚,是经受过考验的,完全值得信任。”

    “多谢王主任。”秦海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肖伟浩笑道:“其实吧。对你秦董事长的信任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没有人有能力收买你。我们有些干部是经受不起金钱的诱惑而下水的,你秦董事长视金钱如粪土,谁又能够买得动你呢?”

    “这个理由好像更合理一些。”秦海笑着挠了挠头,然后对王鸿生说道:“王主任,既然我和肖处长都是可以信任的人,那么下一步您有什么计划,是不是可以向我和肖处长透露一下,以便于我们最好地给您提供配合。”

    王鸿生道:“我把你们二位请过来,就是为了和你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小秦,关于你们大秦集团的潜力,我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向计委的其他同志说得太清楚。目前,价格司那边知道的情况,就是你们能够提供出500万吨左右的储备,用于平衡供求。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场,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们的最大能力是多少?”

    秦海想了想,说道:“我们原来准备的是1000万吨,相当于在答应计委的500万吨之外,又留出了500万吨的余地。不过,鉴于现在出现的新情况,我打算再扩大一些供应能力,如果形势真的非常紧张,我最多能够拿出1500万吨钢材用于满足供应。”

    “1500万吨?”王鸿生咂了咂舌头,“真看不出你秦董事长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比我这个计委副主任底气还足呢。1500万吨钢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秦海呵呵笑了一下,没有给出回答。他说的1500万吨钢材,有一些是需要通过他自己的特殊渠道去获得的,即使是对王鸿生,他也不愿意把这些渠道说得太清楚,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肖伟浩。秦海倒不是不相信肖伟浩的忠诚,他只是不相信此人的人品。对于秘密战线的人来说,只要抓住一点机会,就会充分利用起来的,秦海可不想自己被肖伟浩利用。

    王鸿生猜出了秦海的想法,他笑了笑,不再追问,而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如果你们这边能够额外地提供出1000万吨钢材,那么我们就有充分的腾挪空间了。小秦,关于你们能够提供钢材的数量,在你们集团里有多少人知道?”

    “这些情况仅限于宁厂长和小宋掌握,其他人都不太清楚。”秦海答道。

    王鸿生道:“嗯,这个情况一定要严格保密。对方知道大秦集团与计委的关系,所以一定会盯上大秦集团的,你们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秦海问道:“王主任,您把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想法?”王鸿生愣了一下。他希望保守秘密的原因,在于不想让对方那么早就掌握自己的底牌,以便虚实结合,打乱对方的步骤,为自己赢得时间。总体来说,他到目前为止想的都是如何自保,也就是把供销体制改革的事情做好。而秦海问的“想法”,却分明是另有所指。

    “怎么,小秦,你有什么想法?”王鸿生反问道。

    秦海道:“如果兴风作浪的仅仅是国内的一些贸易公司,咱们只要把他们打压下去,也就行了。但现在美国人也插了一手进来,如果咱们只是着眼于破坏他们的阴谋,那就显得过于消极了。以我的想法,咱们应当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以后轻易不敢向中国市场伸手,这才算是有所作为。王主任,您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这是不是有些节外生枝了?”王鸿生迟疑道。

    秦海道:“市场经济就是你死我活的经济,古语说,商场如战场。在战场上,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只要让对手认识到我们的实力,受到我们的威胁,他们才会知难而退。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消极挨打,对方就会越来越嚣张,而我们也就会越来越被动。”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王鸿生笑了,“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有意思,你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进攻呢?”

    “思路很简单。”秦海道,“对方既然要炒货,咱们就让他们炒。不但要让他们炒,而且要帮他们把价格炒得更高,让他们陷得更深。等到他们的资金耗尽之时,咱们突然打压价格,让他们用高价囤起来的货变得一颗烫手的山芋。到那个时候,他们要么是割肉平仓,要么是被套牢,无法脱身。”

    秦海说的这一套,对于后世的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无论是炒股票的也好,炒房的也好,甚至是炒大蒜、炒生姜的那些,都明白这个道理。在市场上进行炒作的关键,在于炒家的资金总量多于市场上的商品,从而能够垄断整个市场。

    而秦海的底气,则在于他相信自己能够提供出的商品是那些国内和国际炒家无法消化掉的。等到他们资金不足的时候,价格就不再受他们控制了。届时只要有一大批商品投放到市场上,价格就会暴跌,所有的炒家都会被套住。

    “小肖,你觉得小秦这个思路可行吗?”王鸿生看着肖伟浩,问道。

    肖伟浩轻松地笑着说道:“思路可行与否,完全取决于秦董事长有多大的能力。如果秦董事长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控制住市场,那么这个方案是完全可行的。”

    “好,那咱们就试试看吧。”王鸿生的情绪也被秦海调动起来了,他眼睛里闪着光芒,用肯定的口吻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啥叫政治任务
    &bp;&bp;&bp;&bp;b d=&qot;100%&qot; brdr=&qot;0&qot; =&qot;r&qot; pdd=&qot;0&qot; p=&qot;0&q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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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t;“刚刚接到消息,计委要求北方钢铁厂向市场投放了50万吨储备钢材,其中包括30万吨线材和20万吨圆钢,用于平抑线材和圆钢的价格。”

    在京郊那套别墅的客厅里,孙振江半躺在长沙发上,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对坐在一台计算机跟前忙碌着的皮茨顿说道。

    “这已经是贵国的计委第6次动用储备钢材了。”皮茨顿点开一个表格,在里面填上了孙振江说的数字,然后评论道:“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计委的钢材储备总计只有不到1000万吨,可是现在时间才过了一个多月,他们就动用了400万吨,看来负责此事的官员很沉不住气啊。”

    “那是当然。”孙振江道,“稳定钢材价格,是最高层提出来的要求,在中国,这叫作政治任务。老皮,你知道啥叫政治任务吗?政治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完成的任务,你说计委那帮老家伙能不上心吗?”

    皮茨顿对于自己被称为“老皮”已经习惯了,他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喜欢你们的最高层提出的政治任务,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恐怕很难如此轻松地调动出计委的储备。”

    “计委这次往市场上补货,咱们是不是该入手一部分了?”孙振江坐直身体,认真地对皮茨顿问道。

    孙振江与介子基金联手准备炒作钢材市场,皮茨顿是介子基金派来的操盘手。奇怪的是,在计委不断抛出储备以求平抑钢材价格的过程中,皮茨顿并不急于囤货,而是让孙振江联系其他的贸易公司囤货,维持市场上的供求紧张局面。看着同伴们囤积了数以万吨计算的钢材。孙振江心痒难耐,对于皮茨顿的策略也越来越看不透了。

    皮茨顿呵呵笑道:“不用着急,咱们囤货的时间有的是。计委手里不是还有600万吨钢材吗,你还担心不够我们囤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振江道,“我是说,钢材价格在一天天上涨。早一天囤货,价钱更低,不是挣得更多吗?等人家把低价钢材都囤完了,咱们在高位上进货,这不就亏了吗?”

    “表面上看,的确是有些亏。”皮茨顿卖着关子。

    “这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事情吧?”孙振江没好气地说道。皮茨顿的话实在是太拽了,如果换成一个别人,孙振江恐怕早就老拳相向了。可是对于皮茨顿,孙振江不敢动手。他知道对方的背后是一个庞大到他只能仰视的大财团,而这一次炒作钢材市场的行动能否成功,也完全取决于这个财团的努力。

    “孙,你不要性急,我希望你能够从这一次的操作中学会资金运作的方法。”皮茨顿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孙振江道,美国人喜欢称呼别人的姓,而孙振江的姓如果单独拿出来叫,颇有一些吃亏的感觉。孙振江宁可对方叫自己的名字。

    皮茨顿又耸了耸肩,换了一个称谓说道:“孙先生。我希望你记住,我们在这一次的操作中,是庄家,而不是普通的交易者。我们的资金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使用,这样才能够对市场形成最有效的冲击。

    现在这个价位,有大批的散户愿意囤货。那就让他们去消耗计委的储备好了。等到价格上涨到3000元以上,甚至达到3200元或者3400元,这些人就有可能会观望,甚至随时准备出货。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一笔强大的资金注入市场。继续抬高价格,才能够让市场真正陷入疯狂。你想想看,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够调动出这样大的一笔资金?”

    “这个道理我倒是懂。”孙振江无奈地说道,“可是我们到3200或者3400才进货,万一价格就停在那里了,咱们不就白干了吗?老皮,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够把价格炒到4000以上?”

    “我这里有最精确的计算模型,你是完全可以信赖的。”皮茨顿用手指着面前的486电脑,自信地说道,“钢材是有刚性需求的商品,厂商可以不买奔驰轿车,但必须要买钢材,而且不管钢材价格涨到多少,他们都会购买。对于下游厂商来说,他们可以把在钢材上多花的成本分摊到自己的产品上去,这叫作……嗯,对了,叫作政策性涨价,是贵国政府允许的事情。”

    “我总是有点不踏实。”孙振江嘟哝着说道,不过,话归这样说,他还是决定照着皮茨顿的安排去做。他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已经是个亿万富翁,但拿到国际视野下,不过是一个土包子而已。要想让自己变成“洋包子”,就必须学着西方人的方式去做生意,这一次与介子基金的合作,就是他为了让自己转型而进行的尝试。

    “孙,你放心,介子基金从来没有失过手,你只需要照着我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好了,你现在给梁和凌他们去过电话,让他们想办法把计委的50万吨钢材吃掉。”皮茨顿说道。

    孙振江从身边抄过来一个“大哥大”,拨通了小伙伴梁朝晖的电话:

    “喂,梁子啊,忙啥呢?”

    “振江啊,我还能忙啥,约人吃饭呢。我草,哥们这些天净跟人喝酒了,都快喝趴下了。”梁朝晖在电话里用叫苦的语气说道。

    “约银行的人吗?”孙振江对梁朝晖做的事情非常了解,知道他这一段是在为了贷款的事情而奔走于各银行之间。

    梁朝晖道:“可不是吗,现在办点啥事不得在酒桌上谈?我打着老爷子的旗号去找他那些老部下都不成,现在的人都贼精着呢,啥特喵感情也不认,人家只看‘现’的。”

    孙振江笑了笑,道:“我相信你有办法的。对了,梁子,我告诉你,计委那边传来消息,说最近可能又要放出一批储备,投放到几个市场上去。皮茨顿的意思是,让你们哥几个把这批货吃下来,不能让计委把价格压下去。”

    梁朝晖听说这事,张嘴就来了句国骂:“我草,计委那个王老头疯了,这么一个多月就放了五六批储备钢材了吧?振江,这次有多少吨?”

    “我听到的消息是50万吨,30万吨线材,20万吨圆钢。”孙振江说道。

    “振江,你买张机票飞过来掐死我得了。”梁朝晖嚷道,“50万吨,全部吃下来得十几个亿了,让我上哪弄那么多钱去?”

    “你多找几个人,大家一块吃啊。”孙振江道。

    梁朝晖压低了声音,说道:

    “振江,你说那个皮茨顿的话靠谱不靠谱?计委那边不停地放储备出来,咱们现在是见一批就吃下一批,啥时候是个头啊?万一计委那边钢材足够多,咱们彻底吃不下,不就瞎了吗?

    现在线材的价格是2800元每吨,我觉得已经挺高了,我前面2200进的货,如果现在甩出去,每吨净赚600,还掉贷款利息,还能落下一两千万,我觉得差不多了。再这样拖下去,如果价格不涨反降,咱们可就被套牢了。”

    孙振江不屑地说道:“我说梁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一两千万你就知足了?现在一两千万够干嘛的?咱们这一把,怎么也得奔着几个亿去挣。人家介子基金是国际玩家,有的是经验。皮茨顿说了,这一轮钢材价格起码得涨到4500以上去,到那时候再抛,你算算能挣多少?”

    “4500?”梁朝晖在电话那头咧了咧嘴,他根本不相信钢材价格能够涨到那个程度,只是孙振江说得这样言之凿凿,又有介子基金提供背书,梁朝晖也没法说什么。

    对于这一次参与炒作钢材,梁朝晖颇有一些上了贼船的感觉,但上船容易下船难,再加上自己也有一些贪心,所以便身不由己地走到了现在。对于孙振江描绘的远大前途,他有些不相信,不过既然孙振江预言钢材价格能够涨到4500,那么没准4000是能够达到的,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急于出货了。

    关于吃掉计委抛出的储备钢材,梁朝晖是能够理解的。只有不断地制造市场的紧缺局面,才能够让价格不断地上涨。无论是钢材用户还是一些参与炒货的散户,都有一种买涨不买跌的心态,他们现在的做法,就是把价格哄抬起来,吸引大家抢购,从而使价格进一步上涨。

    至于说到什么时候抛货,这就需要非常精确地把握了。抛早了可惜,抛晚了就被套住了。孙振江对梁朝晖交代的是,要听他的指令决定何时抛货。不过,梁朝晖可不想把几亿元的身家寄托在孙振江身上,他决定要在孙振江抛货之前提前清仓,以免自己成为这场接力赛中的最后一棒。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梁朝晖不会向孙振江透出口风,他对电话里应道:“好吧,振江,我听你的,多联系几个人,争取把这些钢材吃下来就是了。”

    挂断孙振江的电话,梁朝晖叹了口气,在大哥大上又拨了一个号码。听到话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他酝酿了一下感情,然后笑着说道:“喂,饶行长吗?我是小梁啊。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出来坐一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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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我们是合作伙伴
    &bp;&bp;&bp;&bp;在孙振江等人忙着囤积钢材的时候,秦海正在京城的大秦集团办事处接待来访的日本春山磁性材料株式会社的客人,前来拜访秦海的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春山会社的技术总监平野贞夫,另一个是采购部长长友永嗣。+

    “秦董事长,非常高兴,我们又见面了。”平野贞夫一见到秦海,便来了一个深鞠躬,同时面带笑容地说道。在他的心里,对于秦海的感觉却是五味杂陈,他既感谢秦海把镝铽铁合金的技术转让给了春山会社,又恨秦海垄断了稀土供应,迫使春山会社不得不以高价采购氧化镝和氧化铽。如果没有这件事,春山会社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秦海知道平野贞夫心中所想,他笑呵呵地应道:“平野先生,欢迎你再次访问中国,希望我们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能够更加深入、广泛。”

    “这也是我们宫川社长的意愿。”平野贞夫说道,随后,他便把同行的长友永嗣介绍给了秦海,二人互相握手问候,自不必提。

    寒暄过后,宾主分别坐下,秦海明知故问地对二位日本人说道:“平野先生和长友先生此次来中国,有什么贵干吗?如果是我们大秦集团能够效劳的事情,还请千万不要客气,我们双方是合作伙伴,一切事情都好谈。”

    平野贞夫看了看长友永嗣,长友永嗣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秦董事长,我们此次到中国来,的确是有一些事情想麻烦贵公司,不知秦董事长能否给我们提供方便。”

    “哦?是什么事情,长友先生尽管说就是了。”秦海爽快地说道。

    “我们想麻烦贵公司的事情,就是关于氧化镝和氧化铽的问题……”长友永嗣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等着秦海发话。

    秦海可懒得替对方说话,他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说道:“氧化镝和氧化铽,这两种产品都是稀土氧化物啊,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们的意思是说。希望贵公司能够增加这两种产品的市场供应量。”长友永嗣没法再矜持下去了,牌攥在对方手里,人家不着急,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不太明白,小苏,你知道长友先生说的是什么事情吗?”秦海继续装傻,把球踢给了在一旁作陪的办事处主任苏亚波。

    苏亚波点了点头,说道:“我大概知道一点,秦总。是这样的,春山会社希望能够采购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曾经派过一位业务人员到咱们办事处来联络。不过,咱们没有这么多的货源,所以没法满足他们的需要。我想,长友先生也是为这件事而来的吧。”

    “是的是的,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的。”长友永嗣连连点头道。

    “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这个好像有点难度啊。”秦海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说道:“稀土的产量也就这么点。你们需要的量太大了……对了,你们要这么多氧化镝和氧化铽干什么?”

    “……”

    平野贞夫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来。见过装聋作哑的,没见过装得这么无节操的。镝铽铁合金的专利就在秦海手里,也是经秦海之手授权给春山公司使用的,秦海能不知道春山公司采购氧化镝和氧化铽的目的吗?

    花了不菲的代价拿到技术专利,却因为原料供应不上而无法生产出产品来,这种事真是再窝囊不过了。如果说秦海不是故意减少氧化镝和氧化铽的出货量。以求遏制春山公司的生产,连傻瓜都不会相信。

    心里明白这些,平野贞夫还得装出一副客气的样子,无法跟秦海翻脸,他耐下性子说道:“秦董事长。情况是这样的。我公司与贵公司进行了技术专利的交换之后,对镝铽铁合金进行了进一步的开发,目前已经研究出几种产品,准备投入生产。镝铽铁合金中镝和铽的比重很高,因此我公司需要大量采购氧化镝和氧化铽,才能维持一定的生产数量。贵我两公司是合作关系,希望贵公司在这个方面给我公司以支持。”

    “哦哦,我想起来了。”秦海拍拍脑袋,像是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对了,镝铽铁合金,这个专利好像还是我们公司先开发出来的,与贵公司交换了钕铁硼专利。目前我们主要的精力都在生产钕铁硼,镝铽铁合金这方面倒是没有特别重视,所以我对这件事有些遗忘了。”

    “贵公司的业务繁多,秦董事长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长友永嗣说道,明知对方是在耍弄自己,自己还要装出看不出来的样子,这就是受制于人的滋味了。

    “苏主任刚才说,你们想采购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是这样吗?”秦海问道。

    “正是。”长友永嗣道。

    “这个完全没问题。”秦海痛快地说道。

    “真的?”长友永嗣眼睛一亮,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海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还做着与秦海讨价还价的准备呢。

    “没有问题。”秦海再次确认道,他转头对苏亚波说道:“小苏,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你和长友先生签一个合同,保证在未来五年内向春山公司提供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价格的问题让集团总部确定一下就是了。”

    “什么?五年!”长友永嗣本来还满心欢喜,听到秦海的后一句话,惊得差点跳起来。五年才供应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春山公司早就饿死了,这和不供应有什么区别?

    “怎么,有问题吗?”秦海又进入了装傻的状态,看着长友永嗣问道。

    “是的。”长友永嗣道,“我们公司对于氧化镝和氧化铽的需求量非常大,这个数字是每年的需求量,如果我们要用五年时间才能采购到这些原料,根本达不到规模生产的要求,这意味着我们公司将会陷入严重的经营困难。”

    “每年200吨氧化镝,这不太现实吧?”秦海道,“氧化镝的产量一向都不高,以往的年产量……据我的印象,也就是一年100多吨吧。这100多吨氧化镝,我们不可能全部提供给贵公司,毕竟我们国内也还有一些需求,国际上也还有其他一些公司需要氧化镝,我们也是要考虑的。”

    “这个我清楚。”长友永嗣道,“据我们了解的情况,目前中国政府把稀土的开采和经营权都交给了贵公司,贵公司应当能够控制各种稀土产品的生产。我想请示秦董事长把氧化镝和氧化铽产量提高一倍甚至两倍,以便能够满足包括春山公司在内的国际客户的需求。”

    “这个很难。”秦海大摇其头,“大秦集团只是受政府的委托,暂时负责一下稀土的经营工作。稀土的开发利用,最终还是要由国家决定的,我们不能擅自做主。更何况,要把氧化镝和氧化铽的产量提高一倍,需要大量的投入,我们需要新建三家以上的稀土提炼厂,至少要投入2亿人民币的资金。”

    “……恐怕用不了这么多投入吧?”平野贞夫忍不住插话了,“不过就是200吨氧化镝,怎么需要三家提炼厂?还有,稀土提炼厂的设备很简单啊,怎么会用到2亿人民币的资金?”

    “平野先生有所不知。”秦海耐心地解释道,“镝和铽都是和其他稀土元素伴生的,要提高氧化镝和氧化铽的产量,就需要同时提高其他稀土氧化物的产量,这样一来,总的产量就提高了。至于说稀土提炼厂,老式的生产工艺的确很简单,投入也不多。但我们国家稀土办颁布了新的生产规范,要求提高稀土资源的利用率,还要减少污染,按照这种新的生产规范,投入就非常大了,2亿人民币还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估计呢。”

    “是什么样的新规范,怎么可能会使成本提高到这个程度?秦董事长,我能够看看这个新规范的要求吗?”平野贞夫道。他一向是和稀土打交道的,稀土提取工艺方面的技术,他多少也懂一些。即使按日本最先进的提取工艺,也到不了一家厂子投入几千万人民币的程度,要知道,这家厂子不过就是生产百来吨氧化镝而已。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新规范,目前还是保密的,所以我不便向平野先生透露,还请平野先生原谅。有关氧化镝生产方面的困难,就是这样,请二位理解。”

    听到秦海这样说,平野贞夫和长友永嗣心里都明白了。区区一个生产规范而已,谈得上什么保密,分明就是秦海自己编出来的托辞罢了。可是秦海一口咬定存在这样一个规范,他们还真没办法去反驳。其实,国际经济合作中间,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说穿了就是找个借口来漫天要价,春山公司自己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那么,秦董事长,你能不能指点一下,我们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每年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的供应呢?”长友永嗣决定不再和秦海绕弯子了,他要用最简单的办法,知道秦海的底价。(未完待续。。)R752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我们没有外汇
    &bp;&bp;&bp;&bp;“这个……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秦海卖足了关子,开始露出自己的獠牙了。

    “秦董事长请讲。”长友永嗣松了口气,只要对方肯定开出价钱就好办了,这证明还有商量的余地。他最担心的,是秦海出于扼杀春山公司的动机,坚决不肯妥协,那春山公司就只能通过日本政府与中国政府谈判来解决问题了,这是最麻烦的一种方式。

    秦海道:“作为合作伙伴,尤其是镝铽铁合金的专利还是由我们转让给春山公司的,我们有义务保证春山公司获得足够的氧化镝和氧化铽供应,这是我们大秦集团的态度,这一点平野先生和长友先生是可以放心的。”

    “谢谢秦董事长,谢谢大秦集团。”平野贞夫和长友永嗣赶紧鞠躬。

    “但是……”秦海把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中国政府保护稀土资源的政策是非常坚定的,前一段时间出现的稀土价格不如大白菜的情况,中国政府绝对不能允许重现。加上对于环境保护方式的考虑,因此稀土价格将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上浮,这一点还请二位理解。”

    “上浮多少?”长友永嗣问道。

    “国家稀土办提出的指导价,氧化镝不少于300美元每公斤,氧化铽是450美元每公斤。”苏亚波在一旁回答道,这是秦海事先向他交代过的事情,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把这话说出来而已。

    “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长友永嗣的脸有些发白,“仅仅是8个月前,氧化镝还只是17美元每公斤,怎么能一下子涨到300美元,这太不合理了。”

    “每公斤17美元这个价格,就不必再提了。这个价格完全就是卖泥土的价格,这是极其不合理的。”秦海淡淡地说道。

    “是的是的,每公斤17美元,的确是有些低了。”长友永嗣顺着秦海的话说道,“我们觉得,目前国际市场上每公斤100美元的价格。已经是非常高了,如果涨到300美元,那完全就是漫天要价了。”

    秦海道:“长友先生,你说的国际市场价格,其实已经是有价无市了。目前整个国际市场上能够交易的氧化镝,我想不超过10吨,价格的上涨是必然的事情。你应当知道,稀土资源是非常稀缺的,尤其是镝、铽、钆、铕这些稀土元素。更是宝贵。我相信,未来这些元素氧化物的价格还会进一步上涨,尤其是当人们发现这些元素的更多用途之后。”

    “这……”长友永嗣无语了,他知道秦海的说法是正确的,资源性产品的价格,怎么高估都不为过。他所以认为每公斤300美元的氧化镝太贵,只是因为此前中国一直在贱卖稀土产品,给人们形成了低价的预期。一旦中国人意识到稀土的宝贵。也学会使用自己手里的垄断权力,那么氧化镝这种产品涨到每公斤300美元的价位。还算不上是离谱。

    事实上,日本的一些经济专家预言氧化镝会涨到每公斤500美元以上,而且未来还有进一步涨价的空间。在春山公司内部,对于这个价位是有心理预期的,只是长友永嗣不会在秦海面前透露这一点而已。

    就价格的问题,双方又纠缠了一番。最后秦海勉强答应暂时把氧化镝价格降到250美元每公斤,氧化铽则降到350美元,按照这样的价格计算,春山公司要采购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需要花费将近7000万美元。比过去采购同样数量的产品多出了几十倍的支出,长友永嗣只觉得心里像在滴血一般。

    “这个价格,我还需要向公司请示之后才能确定,毕竟与我们预期的价格差距太大了。”长友永嗣最后这样对秦海说道,他心里也明白,如果找不出好的办法逼迫中国人降价,春山公司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价格了。

    “这个价格,我们也需要向国家稀土办请示一下,或许稀土办会认为这个价格低于他们提出的指导价,从而不批准这笔交易。”秦海也假惺惺地说道。

    平野贞夫用郁闷的口吻说道:“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希望秦董事长能够替我们再争取一下,争取一个更低的价格。按照这样的价格,我们生产的镝铽铁合金几乎没有市场竞争力,最终我们只能放弃这项非常有前途的新产品了。”

    “我想贵公司是不会放弃这种产品的。”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镝铽铁合金能够广泛地应用于生产计算机磁盘、汽车电机和移动电话,而这几种产品都是市场非常广阔的,利润率也非常高,厂商是不会因为镝铽铁合金永磁体价格的轻微上升而拒绝这种材料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贵公司按照现在这样的价格购入氧化镝和氧化铽,未来生产的镝铽铁合金利润率不会低于30%,这比钕铁硼的利润率要高出许多。”

    “您的计算是基于最乐观的考虑的,事实上,我们还有很多不可预料的成本。”平野贞夫认栽了。都是做同一个行业的人,生产成本、利润率这些事情,还真的瞒不过谁。他甚至可以猜出来,秦海向他们报出来的氧化镝和氧化铽的价格,就是基于对春山公司生产成本的计算而量身定制的,这真是一个精明到家的对手。

    “秦董事长,按照咱们刚才谈的价格,贵公司就能够确保向我公司提供足够的氧化镝和氧化铽吗?”长友永嗣回避开了成本和利润的话题,开始落实合同的细节。

    “还不够。”秦海摇了摇头,回答道。

    “还不够,为什么?”长友永嗣一愣,钱都让你赚了,你还有什么妖蛾子?

    秦海叹了口气,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稀土开发是受国家政策控制的。实不相瞒,我们公司的确有能力提高稀土产品的供应量,但前提是必须得到国家的授权。如果国家稀土办不松口,你们出再高的价格,我们也不敢供应。”

    “怎么会这样?”长友永嗣急眼了,说了半天,这不又绕回去了吗?他可不相信什么国家控制的说法,日本人的情报工作是做得很扎实的,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稀土办对于稀土生产有管辖权不假,但秦海在稀土办的话语权也是非常大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得不到授权的问题。秦海故作姿态,分明是还有什么条件要提出来。

    “秦董事长,中国有句俗话,叫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那么有什么问题,还请秦董事长帮我们一并解决了。你刚才说的国家稀土办那边,应当如何去接洽,如何才能说服他们答应更多的稀土配额,秦董事长能给我们一些指点吗?”长友永嗣说道。

    “这件事有一些难度,毕竟国家的政策是非常明确的。”秦海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缓缓地说道。

    长友永嗣和平野贞夫都知道他还有下文,索性也就不再插嘴,等着秦海继续往下说。

    果然,秦海在停顿了半分钟之后,眉毛一扬,说道:“我想起来了,现在倒是有一个机会,如果贵公司能够抓住,我想稀土办那边是会松口的。”

    “什么机会?”长友永嗣问道。

    “不知春山公司和新日铁、川崎制铁、住友金属、神户制钢这几家企业有没有业务联系?”秦海问道。

    “新日铁……”长友永嗣有些莫名其妙。秦海说的这四家企业,都是日本最著名的钢铁企业,规模之大,不是春山公司可以望其项背的。秦海好端端地说起这几家企业,还真让长友永嗣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是这样的……”秦海道,“中国正在进行钢材供销体制的改革,目前中国国内的钢材供应出现了一些临时性的困难,急需进口一批钢材来满足需要。如果春山公司能够在这方面给中国政府提供一些帮助,我想中国政府是会投桃报李,在稀土政策上网开一面的。”

    长友永嗣还是没有听明白,有关中国钢材供销体制改革的事情,与春山公司无关,所以长友永嗣也不知情。在他看来,中国需要进口钢材,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拿出外汇到国际市场上去采购就是了,有什么难度呢?

    钢材不比稀土,这东西没有配额一说,而且总体上是供大于求的,不存在买不到的问题。日本是全球钢铁产量最高的国家,钢材供应更是充分,中国政府为什么不能直接到日本去买钢材,反而要春山公司来提供什么帮助呢?

    “事情是这样的。”秦海道,“中国政府需要进口至少500万吨钢材来平衡国内市场,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外汇。”

    “呃……”长友永嗣再次无语了,闹了半天,船在这里弯着呢。他讷讷地问道:“秦董事长,那你希望春山公司如何帮助你们呢?”

    “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秦海强调道,“目前中国政府在钢材问题上面临着困难,而日本是一个钢材很充足的国家,如果春山公司能够说服这几家钢铁企业通过卖方信贷的方式向中国政府销售不少于500万吨钢材,帮助中国政府解决燃眉之急,我想我们双方后续的合作,就会变得简单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稀土换钢材协议
    &bp;&bp;&bp;&bp;所谓卖方信贷,就是出口国的银行向本国出口商所提供的信贷,用于支持出口商向进口商赊销商品,这是一种促进出口的手段。例如秦海要求日本企业以卖方信贷的方式向中国出口钢材,相当于中方向日本银行借到一笔贷款,用这笔钱向日本企业购买钢材。与一般贷款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笔贷款是由日方的钢铁企业去向银行申请的,相当于专款专用,只能用来采购这些企业的产品。

    秦海向王鸿生承诺能够在原定的500万吨钢材之外,再额外地提供1000万吨钢材,用于套住国内、国际的那些投机商人。这1000万吨钢材当然不可能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这其中的一部分可以通过在大秦集团下属的几家钢铁厂挖掘潜力生产出来,另一部分就只能寄托于进口了。

    国家计委当然也可以进口钢材,但受到外汇资金的限制,进口数量非常有限。这么大一个国家,需要用外汇的地方是很多的,不可能把所有的外汇都用在钢材进口上。秦海的设想,就是利用自己的人脉以及手上掌握的各种资源,与国外厂商交换钢材,包括通过卖方信贷这种方式,来弥补外汇不足的缺陷。

    春山公司并不是秦海能够抓住的唯一外援,但既然春山公司在这个时候有求于秦海,秦海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知道,春山公司规模虽然不算很大。但在日本国内的商界和政界都颇有一些关系,委托春山公司帮忙联系卖方信贷的事情,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日本是一个非常重视外贸的国家。对于能够增加本国出口的事情,一向都是极其热衷的。目前日本国内钢材的价格平均为每吨300美元,秦海要求进口500万吨钢材,也就是15亿美元左右,这笔钱相对于中国的外汇储备而言,算是一笔巨款,而对于日本的银行来说。就算不上什么了。

    长友永嗣也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同时也知道以春山会社的运作能力。促成此事并不困难。不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他是非常清楚的,在这个时候不和秦海谈谈价钱。他也就枉称是市场老手了。

    “秦董事长,这件事恐怕有点难度啊。”长友永嗣装出为难的样子,拖着长腔说道。

    “长友先生请讲。”现在轮到秦海低调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要求长友永嗣办事呢?不过,他也只是在口头上低调而已,在心里,他是有充分把握的。他为春山会社准备了颇有诱惑力的条件,不信长友永嗣不会上钩。

    长友永嗣不知道秦海心里的打算。他说道:“据我所知,前几年日本国内钢材市场的确是供过于求,各家钢铁企业都纷纷限产。处境比较困难。可是近两年来,因为日美之间达成的协议,日本承诺在90年代每年增加43兆日元,也就是大约2900亿美元用于公共投资,这将极大地刺激公共基础建设,从而导致对钢材等原材料的需求大幅度上涨。所以市场上的钢材供求形势将发生逆转。在这种情况下,向中国出口500万吨钢材。恐怕会有一定的难度。”

    “如果没有难度,我也不会请春山会社来帮忙了。”秦海笑呵呵地说道,“在别人也许有难度的事情,对于春山会社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们社长宫川先生与新日铁的总裁是莫逆之交,劝说新日铁增加100万吨钢材的生产,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吧?更何况,我想新日铁也希望自己能够在中国市场有更大作为的。”

    “可是,你们还需要申请卖方信贷,这就不是一般的买卖问题了。恕我直言,贵国目前在外贸经常项目上还是大额逆差,恐怕很难有偿还更多外债的能力吧?”长友永嗣说道。

    “这个很简单,我们可以提供抵押。”秦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抵押?用什么做抵押?”长友永嗣问道。

    “稀土。”秦海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

    长友永嗣败了,绕了半天,对方居然又绕回到稀土上来了。刚刚在价格上猛宰了自己一刀,现在又想用稀土来作为交换钢材的砝码,这个秦海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啊。

    不过,长友永嗣又不得不承认,秦海的这个方案,对于他来说是有吸引力的。稀土是春山公司的命脉,如果能够用钢材换到秦海在稀土问题上的承诺,这个交换还是值得的。其实新日铁也罢,川崎制铁也罢,生产出钢材不就是用来销售的吗?在不亏一分钱的情况下,再换到一些稀土上的利益,这笔生意完全是可做的。

    “秦董事长,您打算如何用稀土抵押呢?”长友永嗣问道。

    秦海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稀土的开采需要中国国家稀土办的授权,如果春山公司能够帮我们解决钢材进口以及卖方信贷的事情,那么作为一种回报,我们可以请求稀土办向春山公司特批一个配额,保证春山公司未来稀土合金产品的生产。

    如果要说得更具体一些,就是我们可以和春山公司签订一个更长期的供货合同,保证每年向春山公司提供不少于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外加春山公司需要的其他稀土氧化物。届时如果我们无力偿还在钢材上的卖方信贷,那就用这些稀土作为抵押物。长友先生以为如何?”

    “200吨氧化镝和50吨氧化铽不是我们事先已经说好的事情吗?怎么能作为一个新的条件呢?”长友永嗣争辩道。

    秦海道:“我们此前只是说到今年的供应,而且还不能确定。如果钢材的事情能够定下来,那么我们不但能够保证今年的供应,还能够保证未来五年的供应,这对于春山公司来说,不是一个更好的条件吗?”

    “我希望不是五年,而是十年。”长友永嗣说道。

    “十年……”秦海皱了皱眉,然后点点头道:“我口头先答应你,因为涉及到国家政策,我还需要向稀土办申请之后,才能给你正式的答复。”

    “我想稀土办会同意的。”长友永嗣道,“中国一向都是稀土出口大国,现在只是做一个更明确的承诺而已,对中国的利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秦海道:“好吧,我想我会说服稀土办的,那么春山公司方面,是不是也可以承诺为我们解决钢材的问题呢?”

    “如果你们能够答应在未来十年内保证我们的稀土供应,那么钢材的问题,我们会设法去解决。”长友永嗣答道。

    “且慢。”在一旁听着二人交涉的平野贞夫突然插话了,他扭头对长友永嗣说道:“长友君,秦董事长光承诺了稀土的数量,对于价格并没有答应什么,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有风险的。既然要签协议,价格无疑也是一个重要的内容。”

    “没错没错。”长友永嗣连声附和道,照理说,这样低级的错误他是不会犯的,实在是刚才被秦海绕晕了,以至于这么重要的一个问题都没有提出来。不谈供货价格,那么一切销售承诺都是空的,到时候秦海只需要把价格喊到天上去,就可以达到毁约的目的。以长友永嗣对秦海节操值的估计,他觉得秦海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

    秦海呵呵地笑了:“平野先生,长友先生,你们看我像是不守信用的人吗?这样的问题,没必要这样严格吧?”

    你太像不守信用的人了!平野贞夫和长友永嗣都在心里恶狠狠地评论道。

    “秦董事长,有些事情还是事先说好为宜,免得未来说不清楚。”长友永嗣道,“你刚才说能够保证向春山公司提供足够的稀土产品,价格方面,是不是也应当有所保证?”

    “这个简单,按照交易时点的国际市场价格确定就行了。”秦海显得十分大度地说道。

    “这个恐怕不合适吧?”长友永嗣斥道。按照国际市场价格进行交易,听起来像是很公平的样子,但具体到稀土这个问题上,就满不是那么回事了。自从美国、土耳其的稀土矿山纷纷关闭之后,全球90%以上的稀土都是由中国提供的,所谓国际市场,其实就是中国市场,而中国市场,不全是秦海一句话的事情吗?

    “我们希望,未来的稀土交易价格,不能高于目前的价格,这是我们的底线。”长友永嗣说道。

    “可是资源产品的价格一定是会上涨的,我们签的是十年期的供货意向,如果限制价格不能上涨,那对我们来说风险就太大了。”秦海叫苦连天。

    “是啊,现在全球的通货膨胀这么厉害,美元一直都在贬值,如果维持目前的价格,到十年后,我们就太亏了。”苏亚波也在一旁敲着边鼓,他是必须与秦海保持一致的。

    长友永嗣一口咬住:“刚才秦董事长说过,这些稀土是用来作为钢材的抵押物的,所以只能按照现在的交易价格来计算。我们帮助贵方联系钢材的卖方信贷,是出于双方友好合作的考虑,所以贵方也应当表现出一些诚意才是。”(未完待续)

    p:刚上班,绪事缠身,需要有几天时间来调整。目前暂时维持一更,尽快恢复两更,请大家耐心等待。R655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看谁笑到最后
    &bp;&bp;&bp;&bp;秦海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与长友永嗣又进行了一番纠缠,最后似乎是迫于无奈地与对方草签了一个意向书,确定了稀土换钢材的细节。

    意向书的内容包括:

    春山公司负责帮助大秦集团在日本获得15亿美元的卖方信贷,用于采购新日铁等企业的钢材,钢材离岸价不高于同类钢材在日本市场上的批发价;

    大秦集团承诺在未来10年内每年向春山公司提供包括氧化镝、氧化铽等稀土氧化物在内的一系列产品,价格不得高于当前双方商定的供货价格,如果遇到市场价格低于协议价的情况,则以市场价格为准;

    双方有义务对协议内容保密,不得向无关各方泄漏所涉及到的商业秘密。

    拿到秦海签字盖章的意向书,长友永嗣的脸上绽开了笑容。虽然协议中规定的稀土产品价格比几个月前高出了十几倍,但比春山公司原来预想的价位还是低了一大截,长友永嗣算是能够向公司交代了。

    最为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纸长达10年的供货合同,这意味着大秦集团未来无法再以提价、限产等手段来干扰春山公司的生产,春山公司可以从容不迫地继续改进镝铽铁合金的性能,占领这种新型永磁材料的高端市场。

    至于替大秦集团联络卖方信贷的事情,长友永嗣根本就不担心,因为这件事情无论对日本的国家利益以及企业利益都没有损害。他相信以春山公司的能量是完全能够做成此事的。

    15亿美元的卖方信贷,分散到几家银行去就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数字了,大秦集团旗下拥有钢铁、陶瓷、稀土等一系列产业。规模庞大,有足够的信用能够让日本的各家银行愿意放款。

    秦海的脸色看起来就没有长友永嗣那么好看了,似乎是在稀土价格的问题上吃了大亏,却又无可奈何。不过,在送走长友永嗣和平野贞夫一行之后,秦海站在办事处的门口,一直绷得紧紧的嘴角终于咧开了。无声地笑了起来。

    “秦总,这俩日本人挺高兴啊。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出你给他们设下的圈套。”苏亚波站在秦海身边,目送着两个日本人坐的出租车远去,笑着向秦海说道。他能够看出秦海的心情非常不错,此时不恭维领导。更待何时。

    “小苏,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和春山公司是友好的合作伙伴,怎么能说是下套呢?”秦海笑呵呵地纠正着苏亚波的说法。

    苏亚波赶紧连声说道:“是的是的,咱们是出于友好合作的目的,才和他们签订这个意向书的,咱们大秦集团为此还付出了不少牺牲呢。”

    “嗯,这些话要对办事处的员工们反复地讲,一直讲到连你自己都深信不疑为止。”秦海交代道。

    “我现在已经是深信不疑了。”苏亚波笑道。

    相比长友永嗣的盲目乐观。秦海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能够用这样一纸意向书换到日方提供的卖方信贷,进而获得500万吨进口钢材,这对于大秦集团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其中的利润高得惊人,秦海怎能不开心?

    由于孙振江、皮茨顿等人暗中策划的炒作,中国国内市场上的钢材价格已经攀升到了近3000元每吨的水平,按当前汇率计算,相当于500多美元的样子。而日本市场上的钢材价格不到350美元。即使加上运费等支出,每吨钢材与国内市场也有100多美元的差价。500万吨就意味着有5亿美元的利润空间。

    秦海把这些钢材进口进来,逼孙振江等投机商人吃下,既解了国家计委那边的困境,又给自己赚到了利润,这么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向春山公司承诺10年的稀土供应,这原本就是大秦集团想做的事情。稀土再珍贵,也不可能完全捂在手上不卖出去,国际市场讲究的是互惠互利,把持着自己的资源不向国际市场提供,是容易招来非议的。

    在价格方面,每公斤250美元的氧化镝价格,其实已经达到顶峰了,秦海压根也没打算继续涨价。孙玉智领导的科研小组在新型稀土永磁材料的研究上已经取得了突破,春山公司视若珍宝的镝铽铁合金很快就会成为过时技术,届时氧化镝和氧化铽的需求量将会直线下降,价格也将随之暴跌。秦海现在答应春山公司的那些条件,到时候就将成为一些毫无价值的条款。

    有关这些细节,秦海并没有对苏亚波明说,他只是告诉苏亚波要和他积极配合,唱一出双簧给日本人看。苏亚波这样做了,心里也知道这其中必有奥妙,至于秦海是如何算计日本人的,苏亚波就弄不明白了。当然,他也非常聪明地不去过问此事,领导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即使知道了都得装傻。

    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年代里,信息的传播是非常缓慢的,传播范围也极其有限。大秦集团与春山公司之间关于稀土换钢材的交易,由于秦海的刻意隐瞒,在国内完全没有引起关注。在国家计委,只有王鸿生和很少的几位高层领导知道此事,而他们也非常谨慎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在各种与钢材市场相关的会议上,所有的领导都闭口不提大秦集团的事情,相反,还一个个露出一副忧虑的嘴脸,似乎钢材问题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据内线提供的消息,计委手里储备的钢材已经消耗掉了七成,余下的钢材属于国家的战略储备,轻易是不敢投放到市场上来的。我们预计,计委最多还能拿出100万吨钢材来救市,等这100万吨钢材用完,市场上的价格就完全由我们说了算了。”

    在京郊别墅的客厅里,孙振江踌躇满志地对前来开会的小伙伴们宣布道。

    “太好了,可算盼到头了!”梁朝晖长吁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

    “梁子,你可别泄气啊,得再接再厉,知道吗?”孙振江说道。

    “我特喵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梁朝晖抱怨道,“你知道我求了多少家银行?有些省里的那些土鳖行长,贷款拿不出多少,架子倒大得很,为了把他们拿下,我把腿都跑细了,这两个多月最起码喝倒过十几回。”

    “哈哈,梁子受累了。”孙振江拍拍梁朝晖的肩膀,说道,“梁子,你放心吧,你付出的这些辛苦,马上就有回报了。等钢材价格涨到4500,你贷出来的那些钱立马就翻了一番,到时候你把贷款一还,所有那些土鳖都得看着你流口水。”

    “振江,现在钢材一吨才到3200呢,你凭什么觉得能涨到4500啊?我觉得,咱们得见好就收,到3800、3900的样子就抛了得了,谁傻瓜愿意接盘,就让他们接呗。”倒爷凌一平建议道,他是惯长于搞倒买倒卖的,对于价格的变化非常敏感。

    孙振江摇摇头道:

    “一平,你得知道,这是中国最后一次物价改革了,以后不可能再碰上这么好的机会。这一次如果不赚够了,以后咱们可就得后悔了。我告诉大家,当初国家计委是跟上头拍过胸脯,说能够把钢材价格控制在2500以内的,结果呢,现在涨到了3200,据说计委的大主任已经被上头训过好几回了。

    你们说,在这种情况下,计委为什么不把价格压下去?而是宁可挨上头的训?”

    “怕是他们压不下去吧?”纨绔郭凯宁猜测道,“以咱们国家那些官员的操性,如果能够做得到的事情,是绝对不会等着上头来训的。振江你上次说过,价格的事情是政治任务,计委如果有能耐把价格压下去,怎么敢这样放任呢。”

    孙振江哈哈一笑:“凯宁在部委里呆过几年,果然是不同凡响啊,一语道破了天机。没错,依我的看法,当然,也是皮茨顿他们的看法,国家计委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完全没有能力控制住钢材价格,所以才会让价格涨到了3200。

    现在计委还在想通过抛售储备的方法来压价,但他们能够拿出来的储备已经所剩无几了。在这个时候,只要咱们能够再加把劲,把计委抛出来的货吃掉,那些急着用钢材的单位就只能到黑市上去买高价钢材。到那时候,别说4500,就是5000、6000的价格都有可能达到的。”

    “可是我已经拿不出钱来了。”梁朝晖赶紧声明,“能够贷到款的银行,我都已经贷了一个遍,现在还有四五个行长追着我要还钱呢,我都不敢接他们的电话。现在计委再往外放货,就只能指望你们哥几个了。”

    “我的钱也用完了,钢材如果再不出手,我连仓库的租金都付不起了。”

    “你还能租得起仓库,我有一批货还在火车车皮里呢,连卸货的地方都找不到。”

    “是啊,再拖下去,我们可真憋不住了,从银行里贷款也是要付利息的,拖一天就十好几万呢。”

    纨绔们一个个叫苦连天,其中固然有几分做作,但大部分是实情。他们现在都是骑虎难下,就看下一步如何发展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章 挖一个坑等你
    &bp;&bp;&bp;&bp;“我知道你们都已经没钱了。—].”孙振江说道,“大家放心,介子基金有的是钱,皮茨顿向我保证过,不管计委向市场抛多少货,他们介子基金都能够全部吃下。我现在要交代大家的,就是你们可别在这个时候甩货,别自己人和自己人干起来了。”

    “振江,这个你绝对放心,我们哥们能干这种事情吗?”一干纨绔赶紧表态,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副两肋插刀的表情。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梁朝晖、凌一平等人心里可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对于孙振江和介子基金的信用,他们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在关键时候给他们挖一个陷阱。虽然过去大家也曾在一起做过生意,但这一次与以往大不相同,当利润高达数亿元的时候,亲兄弟都可能反目为仇,更别提他们这些狐朋狗友了。

    孙振江言之凿凿地表示要把钢材价格炒到4500元以上才收手,梁朝晖等人私下里的打算则是准备在4200左右就赶紧抛售,以免自己手上的存货被套住。这几个月时间,他们这些人加上国内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投机商人,手里至少囤积了2000万吨的钢材,也正因为他们的囤积,才使得原本并不紧张的钢材市场变成现在的格局。他们深知,如果他们把囤积的钢材抛出来,市场价格马上就会回落,届时就只能看谁出手更快,出手快的就能够赚到高额的差价,而出手慢的,就会被牢牢地套住。

    孙振江和介子基金是市场上最大的庄家,他们手里拥有的钢材数量是最多的,对于市场价格的影响能力也是最强的。如果让他们先出手。大家恐怕就只能吃到一些残羹冷炙了,要想真正赚大钱,就必须在孙振江和介子基金之前抢先抛货,这个时机的选择是非常关键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小九九,但每个人又都非常聪明地不会说出来。于是在客厅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和谐的场面,大家都拍着胸脯表示要同进同退。其实相互之间都知道别人根本就靠不住。

    孙振江用眼睛扫了众人一圈,然后冷笑着说道:“大家能够这样想,就很好。不过,我有几句丑话可得说在前面,介子基金是国际基金,实力雄厚得很,而且在黑白两道都有很大的势力。皮茨顿说了,这一次的行动,所有出了力的人都能够得到好处。但如果有谁不守信用,坏了整个计划,介子基金就会把他记上黑名单,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来重罚他。我希望咱们中间不要有人耍小聪明,玩什么猫腻,否则到时候惹上麻烦,可别说我孙振江不讲哥们情分。”

    听到孙振江这样杀气腾腾的威胁,在场的众人有一多半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别看他们平日里牛烘烘地觉得自己有多潇洒。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群有点钱的土鳖而已。对于介子基金这样的国际机构,他们或多或少都存着几分畏惧。再加上心里本身有鬼。孙振江的这番话对于他们来说就显得非常可怕了。

    “振江,说这话干嘛,咱们哥们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会不讲信用呢。”梁朝晖强装出笑脸,对孙振江说道。

    “是啊,振江。咱们跟皮茨顿不熟,跟你可是多年的哥们了,卖谁也不可能把你给卖了吧?”凌一平也走上前来,拍着孙振江的肩膀,推心置腹般地说道。

    “梁子。一平,你们的为人,我还不相信吗?”孙振江也亲亲热热地拍着两个人的手,笑着说道:“今天在这的兄弟,咱们互相都是能够信得过的。我刚才说那些,不是冲大家来的,大家别往心里去。我说的是,那些跟在咱们背后炒货的公司,你们都去带个话,让他们规矩一点,不要坏了全局的大事。”

    “那是那是,我们会跟他们打招呼的。就我认识那几家小公司,如果敢不顾大局提前甩货,我就先饶不过他们。”梁朝晖大声地吆喝着,像是随时准备出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小公司一般。

    “是啊是啊,咱们都听振江的,谁不听振江的,咱们就跟他没完!”纨绔们都闹哄哄地喊起来,虚伪的笑声在别墅内外荡漾着。

    与孙振江的别墅里那派弹冠相庆的场面不同,在王鸿生的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严肃。不过,如果细加端详,会发现办公室里坐着的王鸿生与秦海二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轻松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王主任,听说你们大主任被中央领导批评了,有这么回事吗?”秦海一边用嘴吹着茶杯里的热水,一边随意地向王鸿生问道。

    “你听谁说的?”王鸿生反问道,不等秦海回答,他又接着说道:“你的消息挺灵通,关于钢材价格的问题,中央领导的确是比较担心,专门把大主任和我叫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计委原来向中央保证的价格上限是2500,现在却已经达到了3200,中央领导担心也是正常的。要说批评嘛,倒还没有,领导对于我们的工作还是非常支持的。”

    “那么计委这边能不能顶得住领导的压力呢?”秦海问道。

    王鸿生道:“领导并没有给我们压力,只是要求我们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不管2500也好,3200也好,甚至到3500、3800,只要是在我们控制之下的价格,就不要紧。请君入瓮的计谋,领导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那就好,我还真担心我们做得太过头了,影响到你们计委在中央领导那里的印象呢。”秦海说道。

    在了解到介子基金参与炒作钢材价格的情况之后,王鸿生与秦海便确定了一个将计就计的方案,准备引诱介子基金深深地陷进来,让它在这个泥坑里栽一个大跟头。这样做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恶趣味,而是要给介子基金这样的国际投机商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轻易不敢觊觎中国市场。

    在秦海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小算盘,那就是利用介子基金以及孙振江等人的贪心,让他们身不由己地高价囤货。等到他们的资金消耗殆尽的时候,再突然出手打压价格,让他们不得不赔本把囤积的货物抛出来。在这一进一出之间,秦海作为一个操盘者,就能够赚到大笔的差价。这些差价是来自于贪婪的投机商的,秦海赚这样的钱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鸿生与秦海一方面积极筹集钢材,一方面放出钢材储备告罄的虚假信息,并使市场上的钢材价格节节抬升,显出计委完全没有能力控制价格的样子。果然,孙振江和介子基金被这个假象所迷惑,利令智昏地打算把钢材价格一直炒到4500元以上,以求最大限度地攫取利润。

    事实上,钢材价格越高,这些投机商囤货的风险就越大,一旦价格崩盘,他们高价囤积的货物就成了负担。孙振江所以会继续囤货,正是建立在计委无力控制价格这一虚假判断之上的,如果他知道王鸿生和秦海的手里还有过硬的底牌,恐怕早就甩货退出了。

    “下一步,咱们应当放弃3200元这个阵地,把价格抬到3600元去。”秦海向王鸿生建议道。

    “呵呵,这可就是把我们计委架到火上去烤了。”王鸿生笑呵呵地说道,“这么高的价位,会对市场信心带来严重的打击,我们还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去稳定各家企业的军心呢。”

    “你们可以发表一个电视讲话,告诉大家说困难是暂时的,曙光就在前面。”秦海半开玩笑地说道。

    王鸿生倒是当真了,他说道:“恐怕还真的得发个电视讲话了,钢材价格涨成这个样子,有些不法企业会借机抬高自身产品的价格,形成一种示范性的涨价。一旦弄假成真,真的导致全国性的通货膨胀,咱们两个人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有这么严重吗?”秦海紧张了,他毕竟不是搞经济工作的人,不了解经济运行的规律,也分不清王鸿生说的是真实情况,还是危言耸听。

    王鸿生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至于有这样大的风险,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毕竟是涉及到整个国家的事情,来不得半点侥幸。还有,咱们不管做什么事情,不能损害企业的利益。如果我们让钢材价格涨到3600元,对于那些钢材用户,咱们必须想办法进行补偿。”

    秦海道:“我明白,您放心,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会拿介子基金的钱来补偿那些在涨价中受到损害的用户的,不过,具体的名单可就得请王主任来开具了,哪一家补偿多少,我只听计委的。”

    “我会安排人做好信息的搜集工作,看看有多少企业在这一轮钢材涨价中受到了损失。对于那些带着囤积居奇动机而盲目购买钢材的企业,我们可就管不着了,让他们吃点亏,也能长点教训。”王鸿生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后续的工作。”秦海站起身来,向王鸿生告辞。

    王鸿生也站起来,他走上前,拍了拍秦海的肩膀,说道:“小秦,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这一次大秦集团为国家做的贡献,国家是不会忘记的。”

    “哈哈,等到这个战役结束之后,我可得向王主任要报酬哦。”秦海笑了起来。

    “一言为定!”王鸿生斩钉截铁地答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每吨加400块钱
    &bp;&bp;&bp;&bp;凌风贸易公司正是凌一平的企业,公司的业务方向很杂,概括地说,就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基本上以倒买倒卖为主。~如果要说有什么核心能力,那就是董事长凌一平经常能够了解到一些别人无法获得的内部信息,而利用这些信息就能够轻松地赚到大钱。

    公司只有十几名员工,平日的工作就不是很多,这一段时间,因为公司把资金都用于囤积钢材了,其他的业务也无暇顾及,员工们就显得更加轻松了。不过,轻松归轻松,每个人还是要按时上班,在各自的位子上打着盹,随时等待着老板的召唤。

    “请问,这里是凌风贸易公司吗?”

    一个带着浓烈南方腔调的声音在前台接待小姐的耳畔响起,接待小姐猛地抬起头,只觉得眼前金光闪烁,晃得她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她努力地定了定神,才看到在自己的面前站着两条汉子,其中一位的脖子上戴着大拇指般粗细的金链子,刚才那阵金光,正是从这条金链子上发出来的。

    “你们找谁啊?”接待小姐没好气地问道,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类土得掉渣的暴发户,要论有钱,谁能比他们公司的凌总有钱呢?可是凌总就不会弄得自己一身珠光宝气的,人家那叫低调的奢华。

    戴着金链子的汉子牛烘烘地说道:“我找你们老板,有大业务要跟他谈。”

    “什么大业务?”接待小姐问道。

    “你是你们老板吗?”那汉子反问道,“我跟你们老板谈的业务,你个小前台多什么嘴?”

    呸!

    接待小姐在心里唾了一口,嘴里却不敢公开地表现出来。她虽然看不起眼前这两个人,但人家脖子上的大金链也的确是一种实力的象征,再土的大款也是大款。这不是她能够得罪得起的。

    “那好,麻烦问一下,你们二位的姓名、单位,我好向我们凌总通报一下。”接待小姐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

    “我叫辛金隆,云江省金隆地产公司的总裁,来找你们老板。是想谈谈钢材的事情。”戴金链的汉子说道。

    这名辛金隆,正是秦海在南方整治稀土的时候曾经交过手的那位稀土矿主。因为暴力抗法,他被拘留了十几天,出来之后对秦海顶礼膜拜,声称愿意为秦海鞍前马后地效劳。辛金隆知道,如果秦海真的想收拾他,随便罗织一个罪名也能够判他几年,顺便还能够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也据为己有。可是秦海并没有这样做,在略施薄惩之后。就把他放出来了,还给了他一个继续投资稀土相关产业的机会,这怎么能不让辛金隆折服。

    秦海在云江省把一盘散沙的稀土产业进行了整合,让原来的稀土矿主都成为稀土相关产业的投资者,由于新产业的技术含量高,加上秦海推动了稀土价格的上涨,那些交出了稀土矿的矿主们收入反而比过去还要提高了几成,真正达到了秦海承诺的“多赢”的目标。这样一来。众人对秦海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代之而起的是由衷的感激。

    这一次。秦海专门打电话到云江,找到辛金隆,请他到京城来,说是有事相求。接到这个电话,辛金隆二话没说,马上就买了飞机票直飞京城。到了京城。见到秦海,辛金隆才知道秦海是要借他的土财产身份来演一出戏,对于这样的要求,辛金隆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就这样,辛金隆从一个稀土矿主。摇身一变成了金隆地产公司的总裁,带着自己的贴身狗腿子李传平,来到了凌风公司的前台。

    “金隆地产公司?”凌一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前台打来的电话,皱了皱眉头,他想不出自己与这家金隆地产公司有什么瓜葛,不过,听前台小姐说来人金光扑面,极其符合“人傻钱多”的标准,凌一平还是决定要见一见对方。

    得到凌一平的首肯,前台小姐带着辛金隆和李传平来到了凌一平的办公室,一进门,她就指着坐在大班台后面的凌一平向辛金隆介绍道:“辛总,这位就是我们凌总。”

    “哦,凌总,久仰久仰。”辛金隆大大喇喇地笑着走上前,隔着大班台便向凌一平伸出了双手,做出要与对方握手的样子。

    凌一平看着来人那一身打扮以及黑黝黝的肤色,心里早有了几分厌恶之意。他随随便便地伸出手,与辛金隆碰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道:“辛总,请坐吧。”

    “好的好的。”辛金隆没有在意凌一平的态度,他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还使劲地颠了几下,赞道:“这个沙发真好,弹簧过硬,皮子也好!传平,你看看这是什么牌子的,回去给我办公室也弄一个。”

    “是,辛总。”李传平答应着,随即便在沙发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似乎真的打算把沙发上的商标揭一个下来存着。

    凌一平看着对方的恶俗表现,一口气从丹田涌上来,差点要憋死。他使劲地忍了忍,这才说道:“辛总,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事情。”辛金隆放弃了对沙发的研究,看着凌一平,说道:“我来找凌总,是想谈谈钢材的事情。”

    “钢材?”凌一平心中一凛,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钢材方面,所以对于这个话题格外敏感。他故作镇静,对辛金隆问道:“你想跟我谈什么钢材的事情?”

    “盘条啊!”辛金隆想当然地道,“我听说你们凌风公司进了5万吨盘条,怎么样,我每吨给你们加400块钱,你全部转给我?”

    “你听谁说的?”凌一平不动声色地问道。

    “北方钢厂啊。”辛金隆道,听到凌一平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他又解释了一句:“北方钢厂是我的老关系了,我这次到北方钢厂想进点钢材,他们说已经没货了。我细一打听,他们的货都被你们公司吃下去了。要不怎么说京城的人有眼光呢,我怎么就看不到钢材要涨价,没先下手囤上一批。”

    “是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凌一平有些恼火,自己从北方钢厂进了一批盘条,这是实情。可是北方钢厂的人怎么能够随便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不相干的人呢?更何况是辛金隆这样一个啥都不懂的土财主。囤积居奇这种事情,非常讲究信息的不对称,如果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广而告之了,那还做什么倒买倒卖的生意?

    辛金隆哈哈地笑了:“这个我就不能向凌总说了,我得对得起朋友啊。我跟你说,凌总,其实他们也想替你保密的,不过嘛,我向他们意思了一下,他们也就不好意思瞒着我了。”

    “我去……”凌一平差点就想骂街了,北方钢厂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给点好处,他们就能把自己给卖了。最可气的是,辛金隆还拿着这件事在他面前炫耀。

    “辛总,你处心积虑打听这些事情,是什么用意?”凌一平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就带着火药味了。

    “凌总说什么滤?”辛金隆装出很好学的样子,对狗腿子李传平问道。

    “我也没听懂,好像是个啥成语。”李传平道。

    “成语,哦,难怪我没听过,我读书少。”辛金隆并不为自己的浅薄而感到羞耻,他说道:“凌总,我打听这事,就是想跟凌总做笔生意。我是搞地产的,在我们省里也算有点小名气,跟各家建筑公司也有点小关系。现在我们省钢材紧张得很,好多工程都快停工,有钱都买不到盘条。我想请凌总把你手上的盘条转给我,我按每吨给你加400块钱,5万吨给你加上2000万,你看怎么样?”

    “每吨加400块?在哪个价格上加400块?”凌一平问道。

    “你的进货价啊。”辛金隆道,“我打听过了,你是2500一吨进的货,我给你2900,你转转手就能赚2000万,多划得来啊。”

    “辛总,你没喝多吧!”凌一平斥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市面上的盘条都卖到啥价钱了,2900一吨,亏你想得出来,现在3500一吨你能买得到,都算本事。”

    “真的?”辛金隆眨巴着眼睛,努力想装出一副萌态。可惜他生就一脸横肉,怎么装也装不出天真烂漫的样子,“盘条现在真的这么贵了?要不,就依凌总的意思,3500一吨好了,我全要了。”

    “……”

    听到辛金隆改口改得这么利索,凌一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要说辛金隆此前不知道钢材行情,凌一平用脚后跟去思考都知道是不可能的。这家伙分明是打听到自己的钢材进价低,想忽悠着自己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把钢材卖给他,然后他再转手出去,从中渔利。现在听凌一平报出了价格,他马上就把价格从2900提到了3500,中间你好歹也打个磕绊,装出一点迟疑不决的样子好不好?

    “辛总,你就别费劲了,我说的是,现在市面上3500一吨的货根本就不存在,你别把我当冤大头去耍。”凌一平说道。

    “那么,凌总觉得什么价钱能出手呢?咱们凡事好商量嘛。”辛金隆被人揭了老底,却一点也不窘迫,依然厚颜无耻地询问着价钱。(未完待续。。)R527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强化你的信心
    &bp;&bp;&bp;&bp;由于有对孙振江许下的承诺,凌一平一时并不打算把手里的钢材转让出去,即使他知道一转手就能够有几千万的利润,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按照孙振江的说法,眼下的钢材价格还没到顶点,未来还有更大的利润空间,凌一平也希望再囤上一段时间,能够赚到更多的差价。

    虽然打定了继续囤货的主意,但凌一平还是愿意听一听辛金隆的出价,他要凭借这些信息,来判断市场形势,确定最佳的出货时机。

    带着这种想法,凌一平把对辛金隆的反感压了压,问道:“你打算出什么价钱来拿我手里的货呢?”

    “三千……三千八,凌总觉得怎么样?”辛金隆咬了咬牙,说道。

    3800!凌一平心里一阵激动,他了解到的情况是目前钢材市场价格已经涨到了3600左右,但这个价位也是有价无市,要想大量采购是办不到的。辛金隆声称愿意出3800的价格来从他手里拿货,意味着辛金隆的下家愿意支付的价钱还要更高,这不正印证了孙振江的预言,显示出钢材还有更大的涨价余地吗?

    辛金隆说了,现在下面省里的建筑公司都严重缺乏钢材,有钱都买不到材料,这样的需求是具有刚性的,不会因为钢材价格的上涨而消失。那么凌一平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压货,等待着价格的继续飚升。

    “辛老板,你别逗了,3800拿货,你回去以后一转手,起码每吨还能再赚三四百吧?”凌一平装出一切尽在把握的样子,用嘲讽的口吻说道。

    “你怎么知道?”辛金隆吃惊地说道。说罢才似乎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改口道:“哪有这么高的利润,这么贵的钢材,谁能用得起?我也就是帮朋友弄点货,3800这个价钱,我没准还得赔本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必了。”凌一平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直接就往外撵人了:“辛老板,既然你也赚不到钱,那咱们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还有点事,你们二位请便吧。”

    “别啊,凌老板,你觉得什么价钱合适,我们还可以谈嘛。”辛金隆站起身来,做着最后的努力。

    “咱们没什么可谈的。别说3800,就是4000,我也不会出手的。”凌一平不容分说地声明道。

    看着辛金隆和李传平灰溜溜地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去,凌一平搓了搓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吩咐道:“老二,前天你说红原第二钢厂有一批圆钢,要价3800。你想办法把它吃下来……什么,会不会太贵。没事,我告诉你,钢材的价格还得往上涨,不涨到4500肯定停不下来……”

    与凌一平一样,许多正在炒作钢材的投机商都以各种方式得到了类似的信息,暗示他们钢材市场上有大批的潜在需求。价格还会不断上涨。这些信息在投机商之间互相交换着,又强化了他们对于未来价格的信心,从而诱使着他们向着这个大坑继续挺进。

    “秦总,我都照你交代的说了,传平可以给我作证。”在秦海的办公室里。辛金隆一扫此前那副暴发户嘴脸,满脸谦恭地向秦海报告着他去凌风公司的经过。他向凌一平说的那些话,都来自于秦海的授意,虽然他不是非常明白秦海让他说那些话的意思,但他至少知道一点,那就是那个傲漫的“凌总”肯定是要倒霉了。

    所有与秦总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辛金隆以身试法之后得出的惨痛教训。他现在感到庆幸的是,自己终于不再是与秦海对立的那方了。

    “老辛,辛苦你了。”秦海温和地笑着说道,“实在是我手头没有合适的人去演这出戏,所以才千里迢迢把你们几个人请过来。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秦总,你放心,我老辛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辛金隆急赤白脸地以手指天,打算发一个毒誓来表明自己的心迹。

    “发誓就不必了。”秦海赶紧拦住,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老辛是条汉子,是可以信赖的,要不我也不会请你来办这件事情嘛。”

    “多谢秦总的信任!”辛金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啊。

    在孙振江和皮茨顿等人的印象中,中国官方对于市场的反应一向是被动的,他们只会在市场出现问题的时候想方设法进行补救,而且历来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很难有什么全盘的考量。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官方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局,在孙振江等人自以为得计的时候,一根隐蔽的绳索已经悄然套到了他们的脖子上。

    钢材市场上的供求紧张局面还在延续,而且呈现出不断恶化的态势。在计委内部,无论是真正敬业的官员,还是与投机商们里应外合的内鬼,得到的信息都是计委已经难以控制局面,价格存在着进一步飞涨的风险。许多真真假假的采购方在市场上游荡,传播着愿意不惜高价获得钢材的意向,让人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在营造出市场钢材供应不足气氛的同时,王鸿生亲自指挥的一个团队却在秘密地接触各省市的物资部门,以“特殊照顾”的名义,向他们提供了一批内部价的钢材,以保证各地的重点工程不会因为钢材涨价以及供应紧张而受到影响。所有获得了廉价钢材的机构都收到严格的封口令,让他们不得泄露此事。

    当然,这种封口令的效果也是有限的,孙振江等人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不过,这些消息并未引起他们的警觉,因为计委给某些特定部门“开小灶”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把这件事看成了计委在无奈之下的一种权宜之计。

    钢材价格还在一步步地上涨,计委每隔几天就要抛出一批钢材,美其名曰“平抑价格”。从计委内部传出来的信息称,这是计委所掌握的最后一些储备了,一旦储备用完,计委就再也没有能够干预市场的手段了。

    “王老头现在快要抓瞎了,据说刚刚抛出来的那批钢材,是从战略储备里调出来的,这是不打算过日子的意思了。”孙振江乐呵呵与皮茨顿分享着自己得到的信息,语气里颇有一些幸灾乐祸之意。

    “孙,同样的话,我已经听你说过20次了。”皮茨顿没好气地呛了一句,“我们从各个渠道转到中国来的资金,已经超过100亿美元了,可是到现在国家计委还有能力继续抛出钢材,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100亿美元?有这么多吗?”孙振江诧异地说道,“如果真有100亿美元,光是你们介子基金就能够吃下1000万吨钢材了,这还不算我们这些人手里的钢材,你不会是算错了吧?”

    “我怎么可能算错!”皮茨顿道,“你过来看看我的统计表格,看看哪一项算错了。”

    孙振江凑上前去,检查着计算机上的数据表。他多少有些英语底子,能够看懂皮茨顿在表格的备注栏上写的注释。每一笔钢材都有具体的交易过程、交易数量、价格、存储地点等信息,而且不仅包括了介子基金所进行的交易,还有与孙振江有联系的所有投机商进行的交易。孙振江从上看到下,最后看到了合计数字,足足有2000万吨之多。

    “不对啊,我问得清清楚楚,计委手里的储备,加上这段时间命令各钢厂加班加点额外生产出来的数量,总共也就是1200万吨的样子。就算还有一些我们不掌握的内部物资,最多也就是1500万吨吧,怎么可能出来2000万吨?”孙振江质疑道。

    皮茨顿黑着脸道:“我这里统计的仅仅是我们所掌握的数据,你不是说还有其他的一些贸易公司也囤积了一批钢材吗?如果把这些钢材计算进去,总数有可能是2500万吨。也就是说,你先前得到的消息,是远远低估的。”

    “这不可能!”孙振江断然否定道,“我是听计委内部的人说的,而且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还有,好几家大钢厂那边,我也让人去核实过,他们说的储备数据,和我打听到的差不了多少。王鸿生这老头搞了多少工业,有点门道,可是再有门道,他也不可能变出1000万吨钢材来,这其中必有奥妙。”

    “会不会是梁和凌他们把自己囤的钢材偷偷卖出去了,我们买进的,其实恰恰是他们卖出的。”皮茨顿猜测道。

    孙振江道:“不会的,他们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再说,我前几天还让人去查过,他们的钢材还好端端地趴在库房里的,梁朝晖那小子还跟我抱怨,说每天光租仓库的钱就是好几千,他现在连咸菜稀粥都吃不起了。”

    “也就是说,咱们误判了形势,其实中国官方已经察觉了我们的意思,他们做了一个局让我们钻进去?”皮茨顿一下子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这是他作为一名国际投机商所特有的敏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钢材的来源
    &bp;&bp;&bp;&bp;“老皮,你想多了,计委那帮官员没那么聪明。再说了,就算他们有这样的算计,他们也不会这样干,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钢材价格就这样涨上去?”孙振江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引诱我们上当而故意这样做的呢?”皮茨顿问道,先前他与孙振江一样抱着乐观心态,现在突然想到有可能上当,想法就完全不同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在你没想到某种可能性的时候,你会一片乐观,而一旦有人说破其中的关窍,所有的乐观情绪都会在瞬间崩溃,而所有原来没注意到的疑点都会全部浮现出来。

    “孙,你想想看,计委一直在向市场投放钢材,但他们每一次投放的数量都不够多,刚刚够让咱们全部吃下。如果他们一次性地投放200万甚至500万吨,我们就不可能会如此大胆地去消化掉这些供应。以往,我们认为这是因为计委手里没有足够的储备,做不到这点。但现在看来,他们手里一直都有上千万吨的储备,而每次却只是抛出几十万吨,这分明就是没打算真正控制市场,而是有意要让咱们产生错觉。”皮茨顿言之凿凿地分析道。

    “你是说,王鸿生那个老头的目的就是让咱们把他抛出来的货吃下去?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孙振江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和王老头有什么仇什么怨,王老头没理由这样做局坑他呀。

    皮茨顿耸了耸肩膀,懒得去解释其中的原因。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看问题的角度与孙振江有许多不同。孙振江觉得政府是不可能故意设局来坑一家企业的,但皮茨顿觉得,市场上尔虞我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能够去算计对方,对方有什么理由不反过来算计自己呢?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现实的情况就是如此。我们原以为计委手里只有1000万吨钢材,而事实上他们拥有的至少是2000万吨,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更可怕的是,我甚至怀疑他们手里有比2000万吨还要多的钢材,正准备在我们无力吃掉的时候抛出来,给我们以致命一击。”皮茨顿说道。

    “2000万吨?”孙振江终于肯静下来思考一下,因为皮茨顿描述的这种可能性,实在是有些太黑暗了。

    为了进行这次钢材炒作,孙振江花了不少本钱。他买通了计委内部的好几位官员,让他们向自己透露计委的内部信息。为了保险起见,他对这几位官员都是单纯联系,这几个人相互之间都不知道其他人也是孙振江的内线,从而也就不存在统一口径欺骗孙振江的可能。

    从这些官员那里,孙振江了解到了计委关于这一次钢材供销体制改革的全部行动计划,也知道计委为了防备价格过度上涨而准备了1000万吨钢材储备。因为这个数字事关重大,孙振江反复核实了多次,还让人到几家大型钢铁厂也去探访了一通,确认数字是没有问题的。正因为掌握了这样的核心情报,他才有如此大的信心要大干一场。

    在计委接二连三地动用储备以求平抑价格的时候,孙振江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并不担心。他先是让梁朝晖、凌一平等人把钢材吃下,等到这些小兄弟的资金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用自己的资金和介子基金通过地下渠道输进中国的资金来继续囤货,一心等着计委的储备钢材用完,自己可以兴风作浪。

    在计委抛出的钢材超出原来预料的1000万吨范围时,他稍微有过一丝惊诧,但随即就从计委方面得到消息,说这些钢材是因为某某原因而筹集到的,是计委最后的指望。看着市场上的钢材价格不断攀升,再加上关于中央领导对计委工作极不满意的传闻,孙振江相信,计委的确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好不容易搜罗到几十万吨钢材,对于这么大的市场,不过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孙振江没有注意到,在他一次次抱着乐观心态去解释计委的救市行动时,计委投放的钢材已经达到了2000多万吨,比他原来掌握的数字整整超出了一倍。通过动用战略储备或者加班加点生产,或许可以增加几十万或百八十万吨的供给,但要说整整增加了1000万吨,这就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是,这件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真的发生了,这不是咄咄怪事吗?既然皮茨顿所统计的数字没有差错,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即计委从一开始就隐瞒了自己的实力。而隐瞒实力的目的是什么,孙振江还能想不到吗?

    “老皮,你说,计委方面是不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支持?”孙振江问道。

    “谁能给中国计委提供支持?除非是……”皮茨顿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进口!

    要到中国来炒作钢材,皮茨顿当然不可能没有想过中国政府会通过进口钢材来弥补供求缺口。介子基金对此进行过预测,认为中国政府外汇极其紧缺,即使要进口钢材,数量也是非常有限的,并不足以左右整个市场。在这段时间里,皮茨顿在中国国内操盘,介子基金在国外也没闲着,监视中国政府在国外的采购行为就是他们的一项重要工作。从国外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中国政府并没有加大钢材进口的规模,这使得皮茨顿也放松了警惕。

    可是当现在中国计委方面源源不断地拿出钢材的时候,皮茨顿突然意识到,介子基金对中国政府在海外采购行为的监视很可能出现了纰漏,因为只有国际市场才有可能为中国提供如此大规模的钢材供应,中国国内的钢铁企业是不可能凭空增加这么多产能的。

    想到此处,皮茨顿抄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介子基金在美国的总部,向那边的工作人员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皮茨顿,你应当相信我们的工作。”负责国际市场情报搜集的技术人员库普在电话里不满地嘟哝道,“我们监视着中国几家主要进出口公司在国际市场上的举动,他们进口钢材的数量并没有超出以往的水平。”

    “库普,你们只是监视了那几家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吗?其他中国机构的进口行为你们有没有关注过?”皮茨顿问道。

    库普道:“别傻了,皮茨顿,中国政府的大宗商品采购是有分工,除了这几家公司之外,其他公司并不负责钢材进口。至于那些企业级的零星采购,你不会觉得对宏观数据有什么影响吧?”

    皮茨顿道:“你说的是正常情况下的分工,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正常。我非常怀疑中国计委采用了一个障眼法,他们让几家大贸易公司保持平静,同时借助于一些不起眼的小公司来进口钢材。你们难道没有向全球各大钢材市场进行过调查?没有询问过各家大型钢铁企业?对了,你们最好到航运市场了解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向中国运输钢材的船只,上千万吨钢材的运输可不是一件小事,用普通的3万吨散货轮需要运输几百趟。”

    “好吧,如果你的确需要这方面的数据……”库普像是无奈地妥协了,在他心里,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的确犯了一个经验上的错误。可是这又能怨他吗?钢材市场、钢铁厂、航运公司,这么多头绪,他们怎么可能天天都盯着呢?

    不得不说,介子公司作为跨国投机商,触角还是非常密集的。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库普的电话就打到了中国,他向皮茨顿提供的信息,让皮茨顿和孙振江一下子就傻了。

    “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中国有一家名叫大秦集团的企业,在过去两个月中在日本和欧洲市场上采购了不少1200万吨钢材。”库普说道。

    “什么,1200万吨钢材!HT,这么大规模的交易,你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皮茨顿只恨电话线不够粗,否则他就钻进去冲到美国去把库普给掐死了。

    “抱歉,皮茨顿。”库普的声音有些怯意,“他们进行的交易非常隐蔽。在日本,他们是通过春山公司作为中介,从新日铁等几家企业采购到的钢材,还特别叮嘱了新日铁不要透露这桩交易的情况。在欧洲,他们联系的是钢铁大亨莱昂纳多,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样的内部协议,莱昂纳多居然同意替他申请到了20亿美元的卖方信贷,用于他们从欧洲市场上进口钢材。”

    “大秦集团……”孙振江站在皮茨顿的身边,念叨着这个名字,脸色有些发白,“我听计委的人说起过,这是王老头的秘密武器,王老头对这家企业寄予厚望。我让人调查过,他们的确有三家钢铁厂,但年生产能力只有1000多万吨,我因此才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我估计错了,王老头是利用这家企业做掩护,来进口钢材。”

    “这就意味着,计委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有内鬼,故意通过内鬼放出错误信息,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咱们上当!”皮茨顿放下电话,用冷森森的声音说道。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计委的逆袭
    &bp;&bp;&bp;&bp;“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孙振江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皮茨顿,问道。来自于介子基金的消息,彻底摧毁了孙振江的信心。他原来的指望就是国家拿不出外汇来进口钢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些人把钢材价格炒作起来。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低估一个国家的能量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大秦集团,就能够在国外申请到卖方信贷,悄无声息地把钢材进口进来。如果是国家大张旗鼓地这样做,那么就算他孙振江的资金再多10倍,也无法把这个市场控制起来。

    在这一刹那间,他有一种把皮茨顿揪起来暴揍一顿的冲动。都是这个什么介子基金,声称有多么强大的信息分析能力,还懂得什么刚需、什么模型,闹到最后,连大秦集团悄悄进口了1200万多吨钢材这样大的消息都没有掌握,真可谓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和介子基金翻脸了。他不但投入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十几亿元家底,还通过各种关系从多家银行贷款十几亿元,囤积了一大批高价钢材。原来指望钢材价格能够进一步上涨,届时他只要抛出钢材,就能够赚到十亿元以上的利润。可一旦知道计委手里有着强硬的底牌,他就知道这个目标已经永远无法实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抛货解套,减少损失。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与介子基金齐心协力,要翻脸也得等资金回笼之后再说。

    “我们必须抢在计委打压价格之前,尽可能多地抛出存货。孙,你现在就给各家贸易公司打电话,说市场上会有一批钢材出货。让他们尽量吃下。要给他们足够的信心,让他们相信钢材价格还远远没有到达顶峰。”皮茨顿说道。

    “老皮,你是想让梁子他们来接咱们的盘?”孙振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皮茨顿冷笑一声,道:“不让他们接,还能让什么人接?”

    “前些天。梁子他们不是说,有一些南方人急着要买钢材吗?让他们赶紧联系一下这些南方人,把钢材转让给他们。按照梁子他们说的情况,这些南方人至少能够吃下500万吨钢材,如果再给他们一些好处,没准他们还能吃下更多。”孙振江道。

    皮茨顿笑了:“孙,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吗?那些南方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客户,他们必定是计委方面派出来制造假象的。你想想看。如果他们真的迫切需要采购钢材,为什么每次计委放出钢材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动静,逼得咱们不得不去购买?

    计委向你们的高层做过保证,要控制住钢材市场价格,所以他们是不可能让企业去购买高价钢材的,否则就是他们的失职。如果真的有一群南方人在京城大肆采购钢材,手里拥有大量钢材储备的计委是绝对不会坐视的。”

    “可是……梁子他们是我的哥们。这一次玩钢材玩砸了,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如果再让他们出钱来接咱们的盘,我以后就没法见他们了。”孙振江还在做着苦苦的挣扎。

    皮茨顿道:“孙,你应该明白,在市场上是没有什么情面可言的。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自己的资金抽回来,必须抢在国家计委动手之前,让咱们的资金平安回到账户上。至于你说的梁和凌他们。我想会有办法自己解决问题的。”

    “这……”孙振江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终于下了决心,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梁朝晖的号码,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接听的声音。如果有别人在一旁观察。可以发现孙振江的手在不断地颤抖着,脸上的肌肉也在不断地抽搐。他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自己与梁朝晖从童年时代就开始的友谊就算是结束了,梁朝晖上当之后,绝对会把他当成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想起圈子里经常传的一句话:兄弟,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吗?

    “喂,是梁子吗?”听到话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孙振江用尽可能平静的口吻问道。

    “是啊,振江,我也正要找你呢。”梁朝晖的声音有些急促。

    “朝晖,我先跟你说,我刚听到消息,计委那边又要放出一批钢材了,量比较大,估计有几百万吨。我和皮茨顿商量过了,咱们一块把这些钢材吃下去。我们负责一半,你联系一下一平、凯子他们,看看能不能吃掉另外一半,大概是200多万吨吧……”孙振江说道。

    电话那头的梁朝晖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讷讷地问道:“振江,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事?”

    “是啊。”孙振江道,“事情挺急的,你赶紧去筹钱吧。”

    “振江,你不会是想坑我吧?”梁朝晖的声音带着一些莫名的情绪,“这个时候,你还让我筹钱吃货?”

    “朝晖,我知道你现在资金有些紧张,不过你不是在银行那边还有些熟人吗,想想办法,再筹点钱。我跟你说,皮茨顿他们算过了,挺过这一段,钢材价格还得涨,起码得涨到……”孙振江搜肠刮肚地编着词,想着如何说服梁朝晖。

    “我艹!”梁朝晖突然就爆发了,“孙振江,我特喵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啊!你分明知道咱们这一次玩砸了,咱们手里的货都得砸手上了。你特喵说什么计委要出货,分明就是你和那个美国佬手里的货,你们想溜了,让我们给你们接盘呢!”

    孙振江被喝破了心思,不禁一阵慌乱,他急切地说道:“梁子,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玩砸,人家介子基金……”

    “孙振江,你别告诉我说你现在没在看电视,计委刚刚发布了钢材指导价,还说会在指导价水平上保证所有使用钢材企业的供应,我们花3000多吨一吨囤的货,全砸手里了,大家都在忙着找下家出货,你特喵想骗谁呢!”梁朝晖在电话那头大声嚷了几句,然后不等孙振江反应过来,就抢先挂断了电话。

    “钢材指导价?”孙振江握着电话听筒,听着一声接一声的盲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停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梁朝晖说起的电视,连忙扔下电话,拿起了电视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里,新闻发言人正在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重复地发布着国家计委的通知:

    “……一段时间以来,境内外一些投机基金试图利用我国进行钢材供销体制改革之际,兴风作浪,扰乱市场秩序,以从中渔利。他们大肆囤积钢材,人为制造供求紧张局面,进行价格炒作,给广大下游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带来了严重的困扰……

    为了维护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规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下游企业以及人民群众的利益不受侵犯,国家计委决定,自即日起,对钢材市场进行价格指导,规定6.5毫米冷轧线材指导价为每吨2200元,12毫米螺纹钢为每吨2350元,1.5毫米热轧板为每吨2700元……各省市物资部门可根据市场供求情况对上述指导价进行调整,原则上价格变动幅度不得超过指导价的10%……

    为达到此目的,国家计委将在近日内向市场投放500万吨钢材,用于满足生产企业和建设单位的需求。为避免投机炒作,规定所有购买钢材的机构必须出具省级物资部门认定的生产任务书,任何从事转售业务的企业不得进行钢材购买……”

    孙振江和皮茨顿愣愣地听着通知,脑门上的汗水不停地流淌下来。

    计委终于出手了,而且直接就是杀招。限价、配给,加上500万吨钢材的投放,一下子就把投机商人们营造了几个月的赌局给打破了。市场上的供求缺口其实并不大,500万吨钢材能够满足最急切的需求。通过近似于配给的方式,计委切断了投机商们继续囤货的渠道,让他们无法插手市场。

    只要这批低价钢材投放出来,市场上对于价格的预期马上就会暴跌,届时投机商们除非把自己手里的存货低价抛出,否则就不可能找到买主。买涨不买跌,是市场上最普通的心理,即使计委投放的500万吨钢材不足以满足所有的需求,那些生产企业也会抱着观望的态度,继续等待下去。

    全国的钢铁企业都在扩张产能,供求紧张局面是维持不了多久的。与此同时,投机商们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来与计委打持久战,因为他们租借库房需要花钱,从银行贷出来的资金需要支付利息,拖得越久,他们的负担就越重。

    一旦有投机商支撑不住,低价甩货解套,就能够增加市场供给,从而给用户以更多的信心。在这种情况下,整个投机商阵营就会如雪崩一般瓦解,大家会争先恐后地抛出存货,因为谁都知道,跑在后面的,估计连低价出货的机会都抢不到了。

    这就是计委的逆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最大的赢家
    &bp;&bp;&bp;&bp;完了!

    这是孙振江在听到电视里这番话之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作为一名投机商人,他非常清楚整个市场的状况,也明白市场上买卖双方的心理。计委陆续向市场投放了2000多万吨的钢材,把所有投机商的资金全部都套住了,在这个时候突然宣布限制价格,同时还扬言要再抛售500万吨钢材,这就相当于在大家本已摇摇欲坠的信心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诸如梁朝晖、凌一平这样的投机商是绝对会崩溃的。

    事实上,计委手里到底有没有500万吨钢材已经不重要了,它只要能够再拿出几十万吨钢材,撑过市场上最初的一阵观望期,投机商人们就会按捺不住地开始出货,一举扭转市场上的供求关系。在这种时候,他和皮茨顿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了,唯一的作用就是激起梁朝晖他们对自己的愤怒。

    “你们国家不是说要放开钢材供销管制了吗,怎么现在又变了?计委宣布的这些政策,和从前的管制有什么区别?”皮茨顿抓着孙振江,恼火地吼道。

    孙振江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皮茨顿,你现在还没明白?中国不是美国,也不是南美那些国家,中国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谁也玩不过政府。的确,中国政府是说过要放开供销管制,但它没说不能再收回这个权力。咱们错就错在太小瞧这个政府了,如果我们没有玩得这么大,它是不会出这样的杀招的。”

    “不行,我现在必须马上把囤积的钢材抛售出去,市场上最多只有1000万吨的需求,如果我们抛晚了,即便是压价也抛不出去了,那就真的完了!”皮茨顿扔下孙振江,冲回自己的计算机前,开始噼噼啪啪地敲打着键盘,然后便拿起电话,开始哇啦哇啦地下着甩货的指令。

    孙振江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抓起自己的大哥大,也发了疯一般地对自己的小马仔们下起了指令,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赶紧把储存在各个仓库里的钢材都抛售出去,价格方面可以相机行事。

    其实,孙振江和皮茨顿在布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走钢丝了。他们用囤货的方式来加剧市场的供求紧张局势,使价格不断攀升。但由于计委前后抛出的钢材数量太多,他们不知不觉之下囤积的钢材已经远远超过了市场需求的数量。也就是说,即便市场价格如他们所愿上涨到了4500元的高位,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价位上把所有的钢材都销售出去,那些超出用户需求的钢材是会压在手上的。

    孙振江和皮茨顿打的如意算盘,是哄骗其他投机商继续囤货,自己偷偷出货脱身。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计委居然会来这样一招,通过电视讲话直接打破这个局,让孙振江等人根本就没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赶紧甩货了。把用3000多元每吨囤积的钢材,以2500元每吨的价格甩卖出去,回笼资金,用后世的术语来说,这就叫作“割肉”。明知割肉是一件很疼的事情,但他们又有什么选择呢,这个时候如果不甩,等到市场饱和了,想卖都卖不出去,那就更惨了。

    钢材放在仓库里,非但不能增值,还要消耗大量的保管费用,而被占用的资金每时每刻都要产生出高额的利息,这简直就叫钝刀子拉肉了。

    在投机商圈子里哀鸿遍野之时,一条新的消息又令他们雪上加霜:大秦集团宣布将斥资100亿元,在海东省再新建一家年产量1000万吨的钢铁厂。如果这家钢铁厂投产,全国的钢铁产能将增加15,从而极大地缓解全国的钢材供求紧张局面。再加上其他一些地方陆续传出的钢铁投资消息,投机商们知道,钢材价格进一步上涨的可能性已经完全消失了。一时间,抛售库存钢材的风潮席卷全国,钢材价格一度跌到了每吨不足2000元的低位,弄得计委不得不下令各地物资部门出手收购钢材,以便保护钢铁厂的利润不受影响。

    “据我所知,你们集团用来新建钢铁厂的钱,都是你这次炒钢材赚的,你才是这一次事件的最大赢家啊。”王鸿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前来汇报工作的秦海不无羡慕地说道。

    “王主任冤枉我了,我分明是奉命行事,为国分忧,哪有什么炒钢材一说?”秦海笑呵呵地否认着。

    王鸿生道:“你敢说你这次没赚到钱?”

    “这个嘛,只是顺便赚了一点,这也应了好心有好报的说法嘛。”秦海说道。

    孙振江和介子基金炒作钢材市场,把钢材价格最高炒到了每吨3800元的水平。他们误以为自己吃进去的是计委的储备钢材,殊不知那都是秦海通过春山公司以及西班牙的莱昂纳多等人从国外进口的钢材。国际市场上钢材价格不过是每吨300多美元,折算成人民币也就是1600元的样子。秦海以平均每吨3000元的价格卖出去,足足有对半的利润。

    为了帮助计委平抑钢材价格,秦海前后进口的钢材有1000多万吨,折算下来,赚到的利润达到了100多亿。这些钱都是投机商人们的钱,其中也包括了介子基金通过地下渠道输送进来的钱,秦海赚这样的钱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当然,这样的钱也不是谁都有能耐去赚的。在当时,并非只有秦海一个人看到了中外两个市场上的钢材差价,有不少人都想过要从国外进口一些钢材到国内市场上来销售,以赚取超额利润。关键在于,只有秦海能够获得国外钢铁企业提供的卖方信贷,从而拥有足够的外汇来实现钢材进口。连身为国家计委副主任之尊的王鸿生,想以计委的身份来做这样的生意都无能为力。

    “小秦,你知不知道,关于你们大秦集团赚的钱,有不少议论呢。”王鸿生道。

    “什么议论?”秦海不以为然地问道。

    王鸿生道:“有些领导同志认为,你们赚的这些钱,是利用国家政策上的漏洞,有倒买倒卖的成分,属于不法收入,应当收归国有。”

    “不会吧?”秦海眼睛瞪得滚圆,“你们这算不算卸磨杀驴啊?当初如果不是我们进口了这1000万吨钢材,介子基金就得逞了,整个国家的经济秩序都会被搅乱。我进口钢材是经过了计委许可的,说难听点,是你王大主任哭着喊着求我去进口的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了?”王鸿生郁闷地纠正道。

    “是不是你们求我这样做的?”秦海不依不饶地问道,涉及到上百亿元的事情,他可不会妥协,更何况,王鸿生说的那些议论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王鸿生点点头道:“的确是计委请求你们这样做的,这一点计委不会赖账。”

    “这就对了嘛。”秦海道,“当时大主任还说事成之后要给我们记功,现在功劳记不记也就罢了,还惦记着我们赚的一点小钱,实在是说不过去。”

    王鸿生道:“其实,大家也只是提出一个设想,并没有真正要收走你们的钱嘛。你不知道,这一次钢材市场的事情,国家的损失也很大,目前初步计算的结果,损失总额可能在50亿元以上。就因为这一点,有些同志建议你们大秦集团帮助国家补上这些亏空。”

    “国家怎么会有损失?”秦海诧异道,“计委手里原有的储备钢材,也是高价售出的,也赚到了不少差价,应当是有盈利才对吧?”

    王鸿生道:“你不知道,这一次全国的投机商人用于炒作钢材的资金,高达600亿元以上,其中有一半以上的资金是银行贷款。现在他们囤积的钢材都被套住了,无法出手,就算是出手,价值也会大大缩水。这样一来,我们估计有一大批银行贷款恐怕要成为坏账,这就是国家所承担的损失了。”

    秦海这才明白,他耸耸肩膀说道:“追回啊,谁贷的款,直接封账户,没收所有库存的钢材。还有,对于那些违规向投机商发放贷款的银行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这种事情国家应当能够做到吧?拿我一家小企业赚的钱来替国家补这种烂账,也亏你们这些官员好意思?”

    王鸿生被秦海的话给气笑了,他斥道:“小秦,你怎么说话的!追讨贷款的事情,现在已经启动了,肖伟浩他们也介入了,据说已经抓了十几个准备携款潜逃的投机商,至于违规放款的那些银行干部,也已经控制了好几十个了,这叫天网恢恢,不会让他们轻松过关的。

    至于说用你们的钱来补这些烂账,只是个别同志提出来的想法,这个建议已经被中央领导否定了。中央领导说了,大秦集团在这次的事件中政治觉悟高、经营能力强,属于有功之臣,应予表彰。至于大秦集团赚到的钱,这是合法经营所得,而且都是来自于投机商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任何单位都不准染指。”

    秦海闻听此言,方才放下心来。他笑道:“哈哈,既然中央领导说了我们是有功之臣,那臣就谢主龙恩了。”

    说到这里,他还模仿着古装电视剧里的场景,做了一个遥相跪拜的手势,惹得王鸿生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用技术换美元
    &bp;&bp;&bp;&bp;秦海利用进口钢材在国内市场上赚了大钱,但后续的麻烦也不少。**进口1000万吨钢材,前后花费了近40亿美元的外汇,这些外汇是无法用秦海赚到的人民币去偿还的。其他人虽然看到了进口钢材与国内钢材之间的差价,却无法去做这样的倒卖,也正是因为外汇的限制。说得直白一点,在那个年代里,如果手里能够弄到外汇,不仅仅是倒卖钢材,倒卖任何一种商品都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在王鸿生面前,秦海没有说明自己将如何去解决偿还外汇贷款的问题。钢材价格已经稳定下来,一些收尾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秦海便告别王鸿生,回到了安河。

    “40亿美元,大家有没有信心挣出来?”

    在安河材料学院的大会议室里,秦海面对着一屋子的科学家,笑呵呵地提出了任务。

    在那个年代里,中国出口创汇的主要商品不外乎两类:初级产品和劳动密集型的工业产品。前者是指农产品、矿产原料等等,后者则是人们熟悉的服装鞋帽、组装加工产品。当时世界工厂的帽子还没有戴到中国的头上,中国的出口加工业规模还比较小,创汇能力不足,每年外贸都是逆差,只有靠借外债来弥补差额。

    秦海在国外借了40亿的卖方信贷,用于进口钢材,其中一部分钱是用稀土作为抵押借来的,这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当然,这其中还有为春山公司刨坑的意图在内。现在钢材市场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秦海腾出手来,开始安排还债的事情。

    他可不打算用宝贵的矿产资源去换外汇。那是出卖子孙后代的财富,作为一名21世纪来的穿越者,对此是极其不耻的。他的打算是用手中拥有的技术来换钱,而这件事就得靠材料学院的学者们来实现了。

    “任务早就安排下去了,全学院24个专业,每个专业都安排了相应的任务。怎么样。大家说说任务完成的情况吧?”学院院长傅文彬说着,用目光扫视着一屋子的人,等待着有人起来发言。

    也不知道是谦虚,还是对秦海多少有几分敬畏,平日开学术研讨会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挺热闹的一干学者们,此时居然有些腼腆。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该由谁来挑头。

    坐在秦海身边的王晓晨见状,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敏感材料专业的研究室主任张娅婷。说道:“张姐,要不你先起个头吧,你们专业的几项成果,都已经很成熟了。”

    “好吧,那我就先说说,权当抛砖引玉了。”40来岁的张娅婷爽快地应道,她摊开手上的一份材料,对秦海报告道:

    “我们实验室主要承担的是敏感材料的研究工作。到目前为止,我们做的方向包括三个:气敏陶瓷、热敏陶瓷和热释电陶瓷。我们研究的氧化锡气敏陶瓷能够对空气中氢、一氧化碳、甲烷等可燃性气体的变化产生敏感反应。最大敏感度可以达到10的负6次方量级,而且反应速度也超过了国外同类产品的水平。”

    说到这里,张娅婷嫣然一笑,转头对众人说道:

    “对了,我们在气敏陶瓷敏感度方面的突破,还得益于秦总的提示呢。秦总建议我们在二氧化锡里添加微量的三氧化二锡。同时在传感器表面使用氧化镁等二价金属氧化物作覆膜。我们经过尝试之后,发现效果非常显著。我们实验室的同事们都说,军功章有秦总的一半呢。”

    听到张娅婷这样说,一屋子的学者们都纷纷附和起来:

    “哈哈,的确如此。我们实验室搞的有机电子材料,有很多地方也得到过秦总的指导,秦总真是一个材料学的全才啊!”

    “没错没错,我常跟我的助手说,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向秦总求助,秦总肯定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建议!”

    “也真是神了,你说我搞了这么多年发光材料,上次秦总说了一句话,愣是让我觉得茅塞顿开,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

    “好了好了,大家别再夸我了。”饶是秦海拥有一张两世为人的厚脸皮,此时也觉得挂不住了,赶紧打断众人的表扬。

    其实众人说的都是实情,现代科技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哪怕是超前一年的思想都会显得与众不同,更何况秦海的见识足足比大家超前了20多年。秦海不想浪费自己的这些先见之明,因此经常会参与学院里各个专业的学术研讨会,并在会上提出一些设想,让大家去尝试。

    一开始,大家对于这位技校出身的董事长并不在意,充其量是出于不让秦海难堪的想法,照着他的建议去试一试,以便未来有个交代。谁料想,试验过之后,大家才发现秦海的建议竟然是那样精准,许多困扰大家许久的问题,往往就在他不经意的一句点拨之中得到了解决。

    不同专业的学者们有时凑在一起闲聊,说起此事,才发现不仅仅是自己这个专业,其他专业的研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也就是说,秦海居然是一位跨专业的材料人才,他对于科研的理解用高瞻远瞩来形容也绝不过分。

    当然,并不是说秦海一个人就拥有包打天下的能力,事实上,秦海给大家的点拨只是方向性的,比如在某种材料里添加某些微量元素,或者在某种材料制备时采用某种工艺,具体添加的数量是多少、工艺流程如何,还是需要科学家们自己去摸索的,大家付出的精力远要比秦海说的一句话要多得多。

    可是科研的特点就在于,一个方向性的指点能够让人少走许多弯路,许多科技创新都是科学家们脑子里灵光一闪的结果。秦海做的事情,就是给大家提供了无数的闪光,让他们能够事半功倍地达到预想的目标。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大家就由被动地接受秦海的建议,转向了主动寻求秦海的帮助。秦海这两年东奔西走,忙着开拓商圈人脉,但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材料学院来呆几天,与大家一起聊聊科研。每次听说他回来,各个研究室的负责人就会排队等着与他见面,或者向王晓晨预约,要请秦海到自己那里去看看,指点指点。

    张娅婷的敏感材料实验室,是受秦海指点很多的单位,正如张娅婷说的,军功章里有她和助手们的一半,也有秦海的一半。

    “今天不是开我的表彰会,而是要听取大家的成果。张教授,你刚才说到你们在氧化锡气敏陶瓷材料方面取得了突破,传感器的性能超过了国外水平,那么实用化方面进展如何?”秦海对张娅婷问道。

    张娅婷把嘴微微一撅,说道:“秦总,我对你可有意见。”

    “什么意见?”秦海有些摸不着脑袋。

    张娅婷笑道:“我可不喜欢人家叫我张教授,你问问大家,现在他们都叫我什么。”

    “张教授现在让大家都叫她张姐,她说这样才亲切。”王晓晨在一旁抿嘴笑着,向秦海提醒道。

    “哈哈,失言了,失言了。”秦海从善如流,也笑着说道:“那我就入乡随俗,也称您一句张姐了,不过,张姐也别一口一个秦总了,叫我一句小秦或者秦老弟,不是更显得亲热。”

    “那我可不敢。”张娅婷捂着嘴笑道,“秦总就是秦总,我如果叫你秦老弟,那可就是目无领导了。”

    “这太不公平了吧?”秦海装作郁闷的样子,不过倒也没有强求。他是材料学院的老板,必要的威严还是需要维护的。他可以让傅文彬、王晓晨他们称他为小秦,但如果普通的研究人员也都这样叫,就有些过于随意了。一个组织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产生等级划分,一味抹煞这种划分,不利于令行禁止。

    对于张娅婷的变化,秦海在内心也是颇有一些感慨。张娅婷也是他亲自引进的学者,他记得从前的张娅婷是比较沉默,多少还有一点点傲气,对人不冷不热,不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可是到材料学院来这两年多时间,她的性格完全发生了变化,变得热情开朗了,否则也不至于在“张教授”和“张姐”这样的称呼上较真。

    安河材料学院是按照秦海的意图建立起来的一所科研机构,从一开始,秦海就要求学院必须建立起一种和睦、阳光的科研和生活氛围。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往往也是勾心斗角最厉害的地方,许多科研院所里都有这样的特点。有些领导喜欢职工之间互相争斗,甚至刻意去鼓励这种角斗,因为职工之间斗得越厉害,领导就越容易拉一派斗一派,建立自己的权威。

    可秦海不喜欢这样做,他不希望自己花大力气挖来的科研人员把精力消耗在内斗上,他也不需要通过分化瓦解的方法来维持自己的统治。他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了傅文彬、王晓晨等人,希望他们能够在学院里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

    现在看来,这种努力已经取得了成效。(未完待续。。)

    p:昨晚人不太舒服,早早就睡了,来不及更新,见谅R527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和谐校园
    &bp;&bp;&bp;&bp;对于张娅婷等人来说,在安河材料学院的这两三年,是他们成年后生活得最为愉快的时光。生活福利比在原单位好得多,实验条件和经费保障也超乎想象,这还只是他们感觉愉快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就是安河材料学院里这种轻松、和谐的氛围。

    科研单位里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无非围绕着名利二字。单位上的科研经费是有限的,教授、研究员的名额也是有限的,要想混出头,就只能去争。等好不容易把该有的荣誉都争到手了,你手下的助手、学生们也成长起来了,你还得再帮他们去争,否则怎么对得起人家几年如一日地帮你查文献、做实验?

    单位对于科研人员采取的是“工分制”管理,有多少文章、多少专利,得过多少奖,都是你的“工分”,对应着你能够得到的待遇。而要想出文章、得专利,没有经费支持是万万不能的,这也就使得学者们不得不把精力都用在这种争夺上。

    张娅婷他们这些人,都是早已厌倦了这种争夺的,只是身在局中,总是要不得已而为之。一边要做科研,一边要与管钱的、管事的部门去逢场作戏,让他们时时感到心力交瘁,这就是他们到安河材料学院之前的生活状态。

    到了材料学院之后,情况完全不同了。在经费方面,他们不需要去看管理部门的脸色,只要提出来的研究方案可行。学院就会把经费拨付到位,甚至在额度上往往还会超出他们的预期。至于职称,材料学院并不限定名额。达到水平就能够晋升,大家只需要去拼自己的能力,而无须依靠挤掉同事来上位。当然,材料学院评定的职称与国家的职称是不通用的,不过这又如何呢?待遇、福利等等能够得到保障,他们又何苦去争其他的虚名?

    秦海经常对大家说,在一个单位内部进行竞争。太没出息,要争就是到国际上去争。傅文彬、王晓晨等人也是积极贯彻秦海的观念。在学院里经常进行开展国际竞争的宣传,不给那些搞小名堂的人以任何机会。领导这样做,下面的职工自然也就会受到影响,大家平时凑在一起谈论的话题。都是如何在国际上打出学院的名气,如何与发达国家的学者一决高低。

    在材料学院,最常听到的词汇就是“咱们学院”,在说到这个词汇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种强烈的荣誉感。

    也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张娅婷觉得自己的心态变得越来越年轻了,原来不太与人交往的她,也开始变得随和起来,同事们对于她的称呼。也就逐渐地从张教授变成了张姐。

    秦海听王晓晨说起过这其中的奥妙,因此也就乐呵呵地改了口,称这位半老徐娘为张姐了。

    “张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在气敏陶瓷传感器的实用化方面,你们目前的进展如何。”秦海问道。

    “我们的工作完全是同步的。”张娅婷自豪地回答道,“遵照秦总你的要求,我们现在的科研工作都是两手抓,一手搞理论研究。一手搞应用开发。在理论研究结束之后,我们马上就解决了生产工艺的问题。目前矿山用和家庭用的几种型号气敏传感器已经投入批量生产了。”

    气敏材料,顾名思义就是对气体敏感的材料。这种材料能够随着环境中某种特定气体的浓度而改变自己的电阻值,从而能够起到监测环境中有害气体泄漏的作用。气敏陶瓷传感器能够在矿山中用于检测瓦斯气体的浓度是否超标,也可以在家庭厨房中用于检测燃气是否泄漏,从而有着广泛的应用方向。

    张娅婷当然是懂得这些应用方向的,因此在组织人手进行气敏陶瓷理论研究的同时,也没有忽略应用研究,而且还始终把理论研究的方向与最终的应用相联系。材料学院有一套完善的科研支持体系,张娅婷的实验室刚刚把研究结果提交出来,学院便把相关专利材料送到了专利局,办理专利申请,同时又联系到了几家协作单位,开始进行产品生产。相比张娅婷以往所在的单位,安河材料学院把技术应用生产的速度提高了10倍都不止。

    “负责生产气敏传感器的是北溪矿山机械厂,每生产一套传感器,他们会向学院交纳12元的专利费用。”王晓晨轻声地向秦海介绍道。

    “能达到出口标准吗?”秦海问道。

    王晓晨道:“我们是按出口标准要求北矿那边生产的,有关样品已经交给红海公司的陈总了,他们在欧美市场上了解了一下情况,反馈说市场反映不错,有望大批量出口。”

    “好。”秦海点了点头,道,“咱们材料学院是瞄准世界先进水平的,咱们搞出来的技术,要尽量地推向国际市场,赚外国人的钱去。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不能总是靠卖稀土来换外汇,而是要靠大家的智慧,卖高技术产品来创汇。”

    “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张娅婷道,她用手指了指周围的同事,说道:“秦总的这个意图,我们一直都牢记在心。现在我们各个实验室在搞技术研发的时候,都要先讨论一下有没有实用价值,能不能打开国际市场……”

    “如果没有实用价值,或者不能打开国际市场,你们怎么办呢?”秦海故意问道。

    张娅婷哑了两秒钟,然后讷讷地笑着说道:“我们当然也不会是一味地向钱看,有些基础研究虽然目前不能创造价值,但却能够带来许多衍生的成果,这样的研究我们也是要坚持搞的,这一点和秦总对我们的要求也不矛盾嘛。”

    “的确如此。”秦海道,“张姐说得好,我们需要把技术转化为生产力,但我们也不是唯金钱论,对于那些有潜力的研究方向,以及对材料理论能够产生重大影响的问题,我们还是要坚持搞下去,没有理论的指导,实践也不可能走得太远。我们需要注意的就是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平衡,这一点我想大家应当都做得不错了。”

    “秦总交代过的事情,我们哪能做不好嘛。”张娅婷笑着附和道。

    听到张娅婷拍秦海的马屁,在场的众人居然都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在大家看来,秦海的确称得上是材料学院的英明领导,无论是他在材料领域的过人造诣,还是在学院管理方面的大手笔,都让这些年龄几乎大他一倍的学者们感到佩服。要知道,知识分子是最容易犯“文人相轻”的毛病的,要让他们佩服一个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张娅婷开过头之后,其他的各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也先后发言,向秦海介绍着自己实验室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开发出来的实用技术。这些技术有一些已经找到了合作企业,投入了生产,还有一些因为各种条件的限制,一时还无法投产,但其经济价值是非常可观的。

    秦海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并且偷偷地计算着所有这些成果能够带来的收益。按照材料学院的规定,这些成果的所有权都是属于学院的,开发出这些成果的学者们只是拥有从成果收益中提成的权利。材料学院是大秦集团的下属机构,所以学院的资产也就是集团的资产,秦海是可以拿着这些成果去换取外汇的。

    “听到大家报告的这些成果,我非常欣慰啊。”在最后一位实验室负责汇报完毕之后,秦海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众人说道:

    “咱们材料学院在短短的两年多时间里,就创造出了这么多的成果,我刚才粗略判断了一下,至少有15项成果是达到世界领先水平的,而且具有非常广阔的应用前景。有了这样的领先技术,咱们国家就可以在国际高技术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了,中国依靠出口石油、稀土以及服装鞋袜等产品换取外汇的历史,终将会在咱们这一代人的手上结束。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家都是国家的功臣啊。”

    听到秦海的溢美之辞,众人脸上都绽开了笑容。谁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得到承认,尤其是被上升到国家这个层面上的承认。他们也都知道,秦海这番话虽然有几分鼓励的意思,但大部分是客观的,他们做出来的这些成果,的确是达到了国际水平。当然,他们能够做到这一切,也多亏了材料学院所提供的优厚条件。

    “秦总,这都是你领导有方啊,还有傅院长、王助理他们为我们做了这么多的服务。如果没有你们各位领导的支持,还有材料学院这么好的科研条件,再给我们五个、十个两年多的时间,我们也做不出这样的成果啊!”永磁材料专家孙玉智由衷地说道。

    秦海哈哈笑道:“哈哈,咱们也就别再这样表扬与自我表扬了,这样吧,今晚我做东宴请大家,感谢大家两年多来做出的贡献,咱们不醉不休,怎么样?”

    “好,大家不醉不休!”众人一齐大声地应道。(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不能发表的成果
    &bp;&bp;&bp;&bp;不醉不休这样的话,大家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学者们大多数酒量都不行,就算用啤酒代替,也有一大帮人只喝一杯就高呼头昏了。学院里酒量最大的莫过于李林广,而此时李林广还在海军那边帮着开发98号钢材。酒桌上少了这样一位主力,就很难有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不过,大家的兴趣也并不在酒上,他们更在意的是这样一种庆功宴的形式,能够与秦海等学院领导聚在一起,畅谈材料学院的美好未来,这是学者们感到最愉快的事情。酒过三巡,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凑在一处,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

    孙玉智端着一杯红酒,来到秦海的身边,带着几分醉意说道:“秦总,我来敬你一杯,这杯酒不单是代表我自己,还代表我爱人和孩子,他们经常说,感谢秦总把我们招到材料学院来,让我们一家能够拥有这样好的生活条件。”

    “哈哈,孙老师太客气了,你们愿意到材料学院来,才是我的荣幸呢。”秦海笑着与孙玉智碰了一下杯,然后爽快地喝干了一满杯酒。

    孙玉智看着秦海的动作,皱了皱眉头,为难地看着自己的杯子,说道:“秦总,我可没叫你干杯啊,我的意思是……大家意思一下就好了。”

    秦海又好气又好笑:“孙老师,你是敬酒的人,我现在把酒喝了,你倒忸怩起来了,这说不过去吧?就算你的杯子大一点,喝个半杯也行啊,否则怎么能够显出你敬酒的诚意呢?”

    “这……我实在是不会喝酒啊。”孙玉智支吾着,看着秦海一脸调侃的笑容,他咬了咬牙,道:“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喝半杯!”

    说着,他果真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掉了半杯红酒。这些酒的效果还真快,几乎是在他放下杯子的那一刹那,他的脸就变得像酒的颜色一样红了。

    “来来,先吃口菜,解解酒。”秦海给孙玉智递了双筷子,让他夹了口菜吃,然后问道:“怎么样,孙老师,在材料学院这两年多,过得还顺心吧?”

    “那还用说!”孙玉智借着酒劲,粗着嗓子说道:“不用对领导阿谀奉承,不用去看科研处的脸色,收入也高,还住着大房子,想做什么科研就能够做什么科研,这样的日子如果不顺心,那可就真是昧了良心了。”

    “那就好,我把你们各位请到材料学院来,还真担心你们过得不开心呢。”秦海说道。其实,对于学者们在学院里的生活情况和心理状态,他已经听王晓晨汇报过多次了,知道大多数的学者对于学院都是非常满意的。不过,作为学院的领导,他还是要做出一个关心的姿态来,这就是领导艺术问题了。

    “秦总,有个情况,刚才在大会上我不好说,现在向你单独汇报一下。”孙玉智稍稍镇定了一下之后,压低嗓子,把头凑到秦海耳边,小声地说道。

    秦海看看左右,见其他人都在聊天,没人关注他们这里,便点点头说道:“什么情况,你说吧。”

    “你上次说的铈基永磁材料,我们基本上已经搞出来了。”孙玉智轻声地说道。

    “搞出来了?这么快?”秦海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看来孙玉智真是拼了命了,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了铈基永磁材料的技术难关,这对于秦海下一步的稀土战略是有关键影响的一个信息。

    在永磁材料研究方面,秦海耍了一个很大的花招,目的是把日本永磁材料巨头春山公司拖到泥坑里去。他先是提示孙玉智开发出镝铽铁合金永磁材料,并且以技术合作的名义,用这种材料的专利与春山公司交换了钕铁硼材料的专利,诱使春山公司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镝铽铁合金上面。

    镝铽铁合金永磁材料的一个致命缺陷,就是其中使用的镝和铽两种稀土元素较为稀缺,价格也比铈、镧、钕等轻稀土材料要昂贵得多。趁着春山公司集中力量开发镝铽铁合金的时候,秦海把中国出产的氧化镝、氧化铽两种稀土矿物的价格提高了几十倍,迫使春山公司以高价囤积。

    在春山公司一心指望在镝铽铁合金永磁材料方面做出一些业绩的时候,秦海却偷偷地安排孙玉智开始研究铈基稀土永磁材料。铈是稀土矿中最常见的元素,其价格只有镝和铽的几十分之一。一旦铈基稀土永磁材料开发成功,镝铽铁材料就将完全沦为一种性价比极差的过时材料,而春山公司囤积的大批氧化镝和氧化铽也将成为昂贵的鸡肋。

    秦海是根据自己的记忆知道铈基永磁材料的存在的,具体到材料配方、烧结工艺等等,他就说不上来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告诉了孙玉智,并表示铈基永磁材料是必定能够开发出来的。对秦海有着盲目崇拜的孙玉智听他说得如此言之凿凿,心里也就没有什么疑虑了,从京城回到材料学院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这种新型永磁材料的开发之中。

    秦海的提示,加上孙玉智在永磁材料方面多年的积累,使新材料的研发显得极为顺利。孙玉智先是在实验室级别上验证了铈基永磁材料的存在,紧接着就进行了材料的烧结工艺开发。在秦海与钢材投机商们斗智斗勇的那些天里,孙玉智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各种开发任务,形成了成熟的工艺流程。

    在秦海交代孙玉智开发铈基永磁材料的时候,专门叮嘱过要严格保密,不能让春山公司那边察觉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孙玉智是参与了秦海与平野贞夫的谈判的,知道秦海对此事保密的目的,因为也严格限制自己的助手们在任何场合谈论这种新型的永磁材料。他这样保密的结果,就是连傅文彬、王晓晨都对此事知之不详,这当然也就避免了他们在无意中说漏嘴的风险。

    “我们上个月就已经把材料生产工艺开发出来了,我们自己做了小试,证明工艺完全可行。中试要到企业去做,我怕走漏风声,就暂时没做,不过据我们估计,应当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就等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发论文和申请专利了。”孙玉智带着几分激动对秦海说道。

    铈基永磁材料的发现,是永磁材料领域里的一个重大成果,孙玉智有足够的信心,相信相关的论文能够发表在该领域最好的国际刊物上,并引起轰动。有了这样的成果,他就能够在永磁材料领域成为顶尖的权威,这将是他科研历程中的一个巅峰。

    可是,受限于秦海的叮嘱,他到目前为止还不能发表这样的文章,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他觉得心痒难耐。

    秦海也是做科研出身的人,当然明白孙玉智的心思。可是,他对春山公司布的局还没有到收网的阶段,这个时候如果透露出铈基永磁材料的概念,春山公司就可能会马上抛弃镝铽铁合金,从秦海设下的圈套中解脱出来。秦海的打算,是让春山公司在这个坑里消耗掉至少1亿美元的资金,这些资金自然都是要落到秦海的腰包里去的。1亿美元的收益与一篇文章相比,谁轻谁重,秦海自然能够掂量得清楚。

    “老孙,恐怕你还得再忍耐一段时间。”秦海拍着孙玉智的肩膀,说道,“春山公司现在正在大规模囤积氧化镝和氧化铽,受我们的产能限制,他们一时还很难完成预定的存货量。我希望你这篇文章能够在他们存货完成之后再发表出来,这样对于我们集团将是最为有利的,你能理解吗?”

    “秦总,你放心,我懂得大局。”孙玉智隐隐觉得有些失望,但还是斩钉截铁地答应道。他想到,如果不是秦海给自己的指点,加上材料学院提供的条件,他原本也是不可能在铈基材料方面取得这样的成果的。既然成果是属于这个集体的,那么为了集体的利益,暂时不去发表这些成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秦海笑着安慰道:“老孙,你放心吧,属于你的荣誉,别人是抢不走的。铈基永磁材料这个概念,我估计其他学者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你推迟一年发表这个成果,仍然能够保证是国际首创。在这一年时间里,你还可以把有关的理论再完善一下,到时候一发表出来就是无法超越的经典,岂不是更好?”

    “哈哈,的确是如此。”孙玉智笑了,秦海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既然现在还不能透露铈基永磁材料的信息,那他何妨利用这些时间把理论做得更扎实一些呢。

    “对了,老孙,下个月在法国巴黎有一个国际材料年会,我们准备安排一些学者去参加,你也算是一个,你好好准备一下吧。”秦海说道。

    “秦总,你也去吗?”孙玉智问道。

    秦海笑道:“我当然要去,不过我可不是去宣读论文的,我是去做生意。大家开发出这么多好产品,我不正得利用这个机会,把它们都推销出去吗?”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材料界新星
    &bp;&bp;&bp;&bp;法国巴黎,香榭里舍大道。

    秦海与宁静手牵着手,在林荫道上缓步前行。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俩的身上,斑斑驳驳,如跳跃的音符一般,让人心旷神怡。宁静的心里,也洋溢着灿烂的阳光,只愿这条大道能够永无止境,就让他们二人这样长久地走下去。

    “秦海,我想了一下,你还从来没有这样陪我逛过街呢,人家谈朋友都是出双入对的,我跟你这算怎么回事啊?”宁静偏着头,看着秦海,微微撅着嘴,笑着抱怨道。

    “是吗?”秦海想了想,然后笑道:“这不能怨我吧,在京城的时候,我说陪你去逛街,每次都是你自己不愿意去好不好?”

    “哪有什么每次,你总共才去找过我几回啊?”宁静低声反驳道。

    “呃……这不是因为忙嘛。”秦海自觉理亏,只能讷讷地找着理由。

    秦海自己也不知道,与宁静的感情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最早的时候,他只是喜欢宁静的漂亮和开朗,但在心里总感觉宁静还是一个小女孩子,与自己有着心理年龄上的落差。不知不觉之中,宁静就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波澜不惊地发展到了众人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的状态。

    宁中英和秦明华现在分别是大秦集团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对着门,没事的时候就会凑在一起抽烟喝茶,聊些琐事。一开始,双方都有些矜持,不知该如何谈论这对儿女的事情,后来,随着两个年轻人的交往越来越深,两个家长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私底下早已悄悄地互相称过了“亲家”。

    按照双方家长的想法,秦海已经满了26岁,宁静也是24岁的大龄女青年了,应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无奈秦海的工作一桩接一桩,而且动不动就是涉及到国家层面的大事,实在腾不出精力来考虑自己的事情。而宁静还是一名硕博连读的在校研究生,讨论婚姻大事似乎也有些不妥。于是这件事情也就一拖再拖,让两家的大人感到头疼无比。

    过去这两年,秦海在国内东奔西走,在一个地方稳定下来的时间并不多。宁静在秦海的启示下,投入了对铁基超导材料的研究,一做起实验就是几天几夜,有时候秦海到了京城,想见她一面也很不容易。后来,秦海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到实验室去陪着宁静一起做实验,时不时还能够给宁静一些指点。细算起来,他们俩一块逛街的机会的确是屈指可数,反而是一起做实验的时候要更多一些。

    有时候,宁静也觉得自己有点亏,别人谈恋爱都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而她与秦海却是围着一堆实验设备打转,两个人说的话里,三句倒有两句是与超导材料相关的,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甜言蜜语。

    这一次,两个人终于能够同时来到巴黎,还能忙里偷闲地在著名的香榭里舍大道上走一走,算是弥补上了宁静心里的一些遗憾。不过,她的轻松也只是短暂的一会,说了几句情人间没油没盐的废话之后,谈话的内容便转到了学术方面。

    “秦海,我现在心里特别不踏实,你说,明天我发言之后,别人会提一些什么问题啊?”宁静哭丧着脸,向秦海询问道。

    秦海伸手拍了拍宁静的脑袋,帮她理了理头上的乱发,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别人会提什么问题呢?不过,你只要准备好了,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别人说什么,不都在你准备的范围之内吗?你想想看,到目前为止,全世界做铁基超导研究的,有谁比你更专业?”

    原来,宁静这一次到巴黎来的目的,是在国际材料年会上宣读她所写的关于铁基超导的论文。在秦海的指导以及不计工本的资金支持之下,宁静在整个超导界率先发现了铁基材料的超导特征,她写的一则简短的综述也如愿以偿地在国际顶尖学术刊物r上得到了发表,并且引起了国际超导界的轰动。

    作为铁基超导的发现者,宁静得到了国际材料学会的邀请,要求她在本届材料年会上做关于铁基超导问题的主题发言。据说,这种做主题发言的机会还从来不曾给过一名尚未取得博士学位的在校研究生。

    为了准备这次主题发言,宁静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撰写会议论文。与此前写过的研究综述不同,在这篇论文中,她不但要介绍铁基超导现象本身,还要从物理学的角度去探讨这种超导现象背后的机理,为此就需要提出一些前人不曾提出过的理论模型。

    虽然在论文写作的过程中,秦海和导师陈宗则都给了她一定的帮助,但当论文最终完成的时候,秦海还是不得不承认,宁静在这个领域里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不枉秦海把发现铁基超导的机会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真的不踏实。”宁静道,“关于电子-空穴对称性的模型,我思考得很不成熟,我担心会有人质疑这个模型是不是成立。秦海,你说如果真的有人提出质疑,我该怎么回答呢?”

    “照你自己的思路回答就好了。”秦海说道,“哪有一种理论不会招致质疑的?就算是泰山北斗一级的学术权威,他们的理论也是频频遭到质疑的。有人质疑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你的理论能够引起同行的思考,如果他们要写文章质疑你的理论,也能给你增加引用率呢。”

    “嘻嘻,还真是这样。”宁静笑了,学术圈子里非常在乎论文的引用率,如果一篇论文经常被其他学者引用,就说明这篇论文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进而能够反映出论文作者的学术地位。即便其他学者引用的目的是进行质疑甚至批驳,也说明你的文章具有抛砖引玉的作用,而不是那种扔到水里都听不到响动的废物。

    秦海是希望宁静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学者的,而要走上学术巅峰,这种在顶级学术会议上接受质疑的经历是必须要有的,同时还要培养起宠辱不惊的心理素质。他亲自陪着宁静来参加这次年会,也是希望能够现场给宁静一些指导,帮助她尽快走过从一名学生到一名学者之间的门槛。他相信,以宁静的天赋,她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好了,小静,大会发言是明天的事情呢,现在先不用想了。你看,这一条街都是卖奢侈品的,你要不要去挑几件首饰?”秦海岔开了话题,指着路两边满是珠光宝气的商店,对宁静问道。

    宁静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想送我什么首饰啊?”

    “没问题啊,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付账就是了,哥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大款,不说能把整条香榭丽舍大街买下,买三五家店估计还是能够做到的。”秦海牛烘烘地说道。

    宁静呸了一声,道:“什么叫我想买什么,你想送人首饰,还要别人自己说话吗?”

    “呃……”秦海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闪,赶紧说道:“我真糊涂了,好像我该给你买个钻戒了吧?”

    “买钻戒干嘛?”宁静明知故问。

    秦海腆着脸笑道:“当然是求婚了,现在连胖子都知道买钻戒求婚,我能落后吗?”

    “你还有脸说呢,我哥在浦江买钻戒,还是你陪着他去的呢,你就想不到给自己买一个?”宁静带着几分娇嗔说道。

    秦海刚才说的胖子,正是指宁静的哥哥宁默。去年宁默已经正式向许晓琪求婚了,许晓琪的父母也专程到安河去见过了宁中英和宋玉兰,商定等许晓琪留学回来,就给他们办婚事。秦海在宁默的事情上花了不少精力,陪着宁默买钻戒,还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可临到他自己头上的时候,他反而显得有些迟钝了。

    “好,咱们现在就去买!”秦海颇有一些知错就改的好习惯,他用手指了指前面,说道:“你看,那边就有一家珠宝店,咱们过去看看,挑你最喜欢的买下。千万别给哥省钱,哥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

    “你就贫吧!”宁静捶了秦海一拳,没好气地骂道。

    女人天生就是喜欢奢侈品的,一走进珠宝店,宁静就彻底把什么超导、模型之类的事情忘到脑后了。她怯生生地趴在柜台前,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戒指、项链等等,流连忘返。在她看来,每一件珠宝都是那样光彩夺目,让她根本无法选择。

    “请问,小姐,你喜欢哪件首饰,我可以给你拿出来试一试。”珠宝店的店员热情地走上前来,对宁静恭恭敬敬地说道。虽然秦海和宁静身上的衣着并不光鲜,看起来不像是能够购买得起高档珠宝的样子,但店员们还是规规矩矩地把他们当成了贵客。

    “这……我不知道呀!”宁静的脸蓦地红透了,站在一旁的秦海也感到了些莫名的窘迫,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两个人在国内也算是顶级富豪行列的人了,可是在购买奢侈品方面,他们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土鳖。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把石墨切成薄片
    &bp;&bp;&bp;&bp;两个人在珠宝店里只呆了不到10分钟,就落荒而逃了。挑首饰这种事情,也是需要一些技能的,而秦海与宁静无疑都缺乏这样的技能。

    依着秦海原先的想法,不过是区区一枚钻戒而已,大不了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只要能够博得美人一笑,花点钱对于财大气粗的秦董事长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惜的是,实践与理论相差得太远了,当十几种不同档次的钻戒一齐摆到他们俩面前时,秦海深深地理解了什么叫作挑花眼的感觉。在高档钻戒的陪衬下,那些低档的货色明显就让人觉得无法入眼。可是当他们把目光投向那些有着“印度女王”、“非洲之眼”之类称号的钻戒之上时,却又发现这些钻戒的价格高到让人窒息。

    秦海已经做好狠狠出一点“血”的准备了,可是面对着上百万美元一枚的高价,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出手。国内一个普通工人的年工资不过就是一千多元,一枚钻戒相当于一个工人1000年的工资,秦海再败家,也舍不得花费这么多钱去买一件饰品。

    至于宁静,在看到钻戒的价格时,脸色也吓白了,哪里敢接受店员的试戴邀请。临到最后,两个人只能是带着尴尬的神情,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了。

    “咯咯咯……”从珠宝店跑出来好几十米远,确信没有店员在门外注视他们之后,宁静才放慢脚步,挽着秦海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啥?”秦海有些狼狈,作为一位信誓旦旦要买钻戒求婚的高富帅,被首饰的价钱吓得逃出来,实在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秦海,你说你好歹也是身家上百亿的大老板了,怎么买一枚100万美元的钻戒还下不了手啊?”宁静不无调侃地说道,她似乎忘了刚才从珠宝店里逃出来的时候,她跑得比秦海还要快,生怕多看一眼都要花掉多少钱。

    “这个价钱太坑人了吧?我就没看出那枚叫什么‘玫瑰公主’的钻石和别的钻石有什么区别啊,只不过是颜色比别的钻石显得透明一点,怎么价钱就贵了十几倍啊?”秦海嘟哝着说道,“就算我有钱,也不代表我就就该当冤大头吧。”

    宁静反驳道:“什么叫冤大头,人家是上百年的珠宝商,还能不懂得珠宝的价格?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你懂不懂?你没觉得那枚‘玫瑰公主’就是比别的钻石好看吗?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来了。”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吧?”秦海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咱们现在就回去把它买下来,你说得对,100万美元的确也不算多。”

    “别别别,我是说着玩的。”宁静赶紧否认。从内心来说,她当然喜欢漂亮的钻石,但要让她花100万美元去买一枚钻石,就超出她的心理承受力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普通工薪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受到的都是节俭的教育。就算现在她家里有钱了,男友秦海更是一个亿万富翁,她也没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我如果花了100万给你买枚钻戒,不说别人,老宁都会把我训死的。”秦海给自己的吝啬找着借口。不过这个借口也的确是真的,如果他买了这枚钻戒,宁中英肯定会大发雷霆,届时他和宁静都会被宁中英骂得狗血淋头。以他对宁中英的了解,知道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好你个秦海,你现在敢管我爸爸叫老宁了?”宁静瞪着眼睛警告道。

    “这可不是我先叫的,是你哥胖子私下里这样叫的好不好?”秦海果断地把宁默给卖了。

    宁静笑道:“说起我哥,我倒想起来了,你陪我哥去买钻戒的时候,是怎么买的?那一次怎么没听说你们逃出来了。”

    “那是在浦江啊。”秦海解释道,“我们去了最好的珠宝店,一去就让店员拿最好的钻戒出来,然后胖子一看,说很好看,价钱也不贵,然后就买下了。那枚店里最好的钻戒,也就是17万多人民币,合着只有3万多美元。我刚才也是这样打算的,可是谁知道巴黎的钻戒这么贵呢。”

    “刚才那家店也有3万多美元的钻戒啊,你怎么不买?”宁静抬杠道。

    秦海大摇其头:“在这里,3万多美元是最次一等的,我如果挑最次一等的买,岂不要落下一个话柄?”

    “你还怕落下话柄呢?”宁静笑道。在她心里,其实也觉得在一家店里买最便宜的一款钻戒有些不舒服,毕竟钻戒是有特殊意义的饰物,不能落一个将就的话柄。

    “其实也不是落下话柄的问题,而是我觉得这东西不值这么多钱。”秦海道,“在一名材料专家眼里,所谓钻石,不就是石墨的同素异形体吗?100万美元,能买多少石墨啊,咱们为什么不自己做一枚石墨的戒指呢?”

    所谓同素异形体,就是同一种元素构成的物理性质不同的物质。钻石和石墨的化学成分完全相同,都是由碳构成的。只是因为碳原子排列方式的不同,所以一个成为硬度之王的钻石,另一个则成为柔软的石墨。秦海说钻石与石墨是一回事,算是一种材料学家的小机灵了。

    宁静被秦海的脑洞给气笑了,她指着秦海说道:“亏你想得出来,你是不是还打算把石墨切成薄片,做成戒指的指环啊?知道的人说我戴的是钻石的同素异形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戴的是个顶针呢。”

    秦海胡说八道的目的,只是为了掩饰此前的尴尬,见宁静的注意力已经成功地被引开了,他也松了口气,说道:“其实吧,把石墨切成薄片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切得足够薄的话……”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怔怔地看着宁静,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宁静被秦海的举动弄懵了,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脸,可是手上却见不到有什么脏东西。

    “不是脸上,我是说……你怎么会想到把石墨切成薄片的?”秦海愣愣地问道。

    “石墨切成薄片有什么不对吗?”宁静奇怪地说道,“你如果要做一个指环,不是需要薄片吗?……秦海,你不会真的想做一个石墨指环吧?”

    “为什么不呢?”秦海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如果我能够把石墨切得非常薄,薄到只有一个原子那么厚,做出来的指环一定非常漂亮,而且非常结实。”

    “秦海,你没事吧?”宁静不明就里,伸手推了秦海一把,说道,“怎么可能切出只有一个原子那么厚的石墨,你说的不会是纳米碳管吧?”

    所谓纳米碳管,是指由单层或者多层的石墨片卷曲而成的细长管状材料,其内径一般在3纳米以下,长度大约1微米左右。这种材料是1991年日本学者在用高分辨率电镜观察电弧真空蒸发石墨电极产物的时候发现的,随后便有许多学者发明出了若干种制备方法,使其成为一种重要的新型纳米材料。

    纳米碳管随着直径和螺旋角的不同,分别可以呈现出导电、半导电和绝缘的特征,能够制作成分子级别的电子元器件。它还有很高的强度和弹性,而重量又非常轻,因此有可能用于制造轻型高强度纤维。科幻作家曾设想过在地球与月球之间建立一座电梯,以方便往返,有人指出,如果要制作这样的电梯,最理想的材料就是纳米碳管纤维。

    关于纳米碳管,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情况,那就是它的光吸收能力极强,曾有科学家用纳米碳管制作出了据称能够完全吸光的材料。也就是说,光线照在这种材料上,不会有丝毫的反光,因此可以称为世界上颜色最黑的材料。

    宁静是做超导研究的,也曾关心过纳米碳管这种新材料,但她想不出来,秦海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起这样一种材料,难道就因为她说了一句“把石墨切成薄片”吗?

    秦海对于宁静的猜测给予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不是纳米碳管,而是一种二维的材料,它是由碳原子相互连接形成的一块薄膜,薄到只有1个碳原子那么厚。你想想看,这样薄的一种材料,会有什么样的性能。”

    “1个原子那么厚的薄膜材料?”宁静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想象不出这样的材料,如果只有1个原子那么厚,这种材料会不会很脆弱啊?我怀疑它在现实中能不能存在。”

    “纳米碳管就是1个原子厚度,只不过它是卷成了一个管子而已。如果把纳米碳管切开,展平,不就是1个原子厚度的薄片了吗?你觉得纳米碳管的强度如何呢?”

    秦海笑呵呵地启示着宁静,事实上他也并不需要宁静给出什么回答,因为他对于自己所描述的这种材料的特性,是非常了解的。这种材料就是在21世纪前十几年里在材料学界,甚至是在经济领域里搅得沸沸扬扬的一种新型材料:

    石墨烯!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送你一个大馅饼
    &bp;&bp;&bp;&bp;在科学史上,石墨烯是2004年由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课题组发现的,其特征正如秦海所说,是一种单原子层的石墨晶体薄膜。当时,等采用的是一种“撕胶带法”来获得石墨烯。他们先把石墨切成薄片,然后用一种特制的胶带粘住薄片两侧,反向撕开后,薄片就一分为二,分别粘在两边的胶带上了。重复这一过程,就能够得到越来越薄的石墨薄片,直至最终获得只有一个原子厚度的薄片,也就是石墨烯。

    石墨烯被发现之后,迅速引起了材料科学和凝聚态物理学界的关注,关于石墨烯的性能研究一时间成为最热门的课题,而相应的制备方法研究也接连取得了突破,使石墨烯的应用成为可能。

    石墨烯具有优异的力学性质、电学性质、热学性质和光学性质,能够用于构筑各种高性能的纳米器件。由于其单片层结构的特征,石墨烯还能够用于制备具有独特化学和电化学性质的碳基材料,诸如各种薄膜材料、气凝胶、炭泡沫等等。

    商人的眼光是最为敏锐的,石墨烯一经问世,就引起了经济领域的广泛重视,并被誉为“万能材料”。许多国家纷纷投资开发石墨烯产业,争抢这一可能产生巨大收益的技术高峰。

    作为一名穿越者,秦海怎么能够不知道石墨烯的价值,只是前些年受制于技术和自己的经济实力,他还无暇顾及这种有着巨大潜力的材料。这一次,受到宁静一句调侃的启示,他突然意识到,进行石墨烯研究的时机,应该已经成熟了。

    宁静见秦海说得认真,也收起了调笑的表情,说道:“秦海,你确信真的有一种这样的材料吗?在我印象中,几年前日本东京大学的几位教授曾经尝试过制造单层石墨片,但没有成功,他们制造出来的单层石墨片完全无法独立存在,很快就分解了。凝聚态物理学界有过一个论断,认为‘完美二维晶体结构无法在非绝对零度下稳定存在’,难道你想打破这条定律吗?”

    秦海笑道:“所有的论断都是用来打破的,你说的这条定律也不例外。不过嘛,这件事情你就先别操心了,还是踏踏实实研究你的铁基超导为好。一心不能两用,你不要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还说我呢,你说说你自己一心多少用了?”宁静斥道。

    “没有没有,我一颗心都在你身上,绝对没有二用。”秦海笑着表白道。

    “呸,谁知道你……”宁静对于秦海故意混淆概念很不以为然,随后便反驳了一句。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就没再说下去了,关于秦海一心几用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敏感,她还是尽量回避为宜。

    经过在珠宝店里的一番遭遇,两个人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思。宁静惦记着自己明天的主题发言,急着要赶回宾馆去与导师陈宗则再讨论一下。而秦海则是因为突然想到了石墨烯的问题,心痒难耐,也想赶紧回宾馆,去与自己的部下商谈。

    两人叫了辆出租车回到宾馆,一起上了楼,然后各自分头去忙自己的事情。宁静回房间拿了论文稿,前往陈宗则的房间去与导师进行最后的润色。秦海连房间都没回,径直来到了材料学院专家聂森的房间。

    聂森是秦海从浦江招来的一名专家,在纳米材料性能与制备方法研究方面颇有一些建树。这一次,他是带着一篇“化学气相沉积法制备T/34陶瓷纳米复合材料”的研究论文来巴黎参加材料年会的。他研究的几种陶瓷纳米复合材料已经在曲武陶瓷集团投入了生产,被广泛应用于汽车发动机、电子元器件等方面,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也正因为这一点,他颇受秦海的看重。

    秦海来到聂森房间的时候,聂森正在伏案翻看着刚刚上街买来的几本学术书籍,看到秦海到来,他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让座,同时笑着问道:“秦总,你怎么来了……刚才大家还在说,你和小宁肯定要在外头吃烛光晚餐呢。”

    “哈哈,我可没那么浪漫。”秦海在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道,“对了,聂教授不说,我还真忽略了,下一次我们再出来开会,应当鼓励大家带上家属,让你们这些喝过洋墨水的大教授能够带夫人去浪漫一下。”

    聂森是早年在国外留过学的,所以算是喝过洋墨水的那批人。听到秦海这样说,他笑着说道:“我和我夫人是老夫老妻了,还浪漫什么。倒是你和小宁还年轻,应该多浪漫浪漫。我们大家都说,秦总和小宁真是金童y女,天生的一对啊。小宁这么有才气,年纪轻轻就在超导研究方面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而秦总又有思想,又有经济实力,你们俩在一起,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都算是珠联璧合呢。”

    秦海连连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我发现咱们材料学院还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像你聂教授这样治学严谨、不苟言笑的大学者,到了材料学院都变得能说会道,而且还会拿我这样的晚辈开玩笑了,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哈哈,我也发现自己到了材料学院以后,变得年轻了。”聂森说道,“上次我回浦江去,原来的老同事都说我和过去大不一样了,不但人长胖了,心态也年轻了,这都是咱们材料学院的风气影响的。”

    “年轻一点好啊,心态年轻了,才能有活力嘛。”秦海说道。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聂森问道:“对了,秦总,你还没说到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呢,你总不会是随便来串串门的吧?”

    “串串门也未尝不可啊,难道聂教授不欢迎我串门吗?”秦海问道。

    聂森道:“那倒不是,秦总愿意来串门,我还求之不得呢。你去材料学院问问,有谁不欢迎秦总去串门的?不过,秦总这样日理万机,没有什么事情只怕不会随便来串门吧,是不是和明天的会议有关的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们?”

    秦海道:“吩咐可不敢当,不过,的确是有件事,想和聂教授商议一下,不知道聂教授有没有时间。”

    “我有时间,秦总,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聂森把桌上的书全部合上,正襟危坐地面对着秦海说道。

    “聂教授,你此前做的陶瓷纳米复合材料研究,现在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把后续的研究交给你的助手去做,然后开辟一个新的研究领域。”秦海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

    “完全可以。”聂森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正在研究的东西,其实还是颇有一些价值的,做得好能够弄出几篇非常不错的论文,还能产生出一些有收益的专利。但是,听到秦海叫他放弃,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以他的经验,知道秦海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去做,而且这个任务必定是能够取得更大成就的。

    “秦总,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做的,绝无二话。”聂森道。

    秦海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确定能不能实现,想找一位理论和实践功底都极其扎实的专家来尝试一下,不知道聂教授有没有兴趣。这个想法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把有关石墨烯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向聂森做了一个介绍。当然,他并没有把话说得非常确定,只是说自己有这种猜想,依据前人的经验,应当是能够做成的。在具体的石墨烯制备方法方面,他也提了一些点子,其中既包括了等人曾经用过的撕胶带法,也包括了后来的科学家所发明的晶体表面外延生长法、化学气相积淀法等等。

    在秦海讲述的过程中,聂森一声不吭,埋头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不时还在记录旁边写着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一些问题。秦海说的这些材料制备方法,都是聂森非常熟悉的,只是从来不曾想过要用在石墨材料的制备上。秦海把问题说得很清楚,聂森也听得很明白,他隐隐感觉到,秦海的设想是非常有道理的,照着这个思路做下去,秦海说的单层原子的石墨烯材料很可能可以制造出来。

    至于这种材料有什么样的性能,聂森一时还猜不出来,但他知道,只要有了石墨烯的样品,进行性能的测试不过就是一些例行公事的操作而已。

    稳定存在的二维晶体材料,这是秦海对于石墨烯的界定,聂森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种材料能够被制备出来,就意味着凝聚态物理学的一条定律将被推翻,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现。这样的发现,是能够在或者r这样的国际顶尖学术刊物上占有一席之地的,甚至因此而获得诺贝尔奖也并不算奢望。

    这样大的一个馅饼,秦海就放在自己的面前了,这怎么能不让聂森感到兴奋。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我是宁静小姐的未婚夫
    &bp;&bp;&bp;&bp;秦海把有关的想法向聂森交待完就离开了,留下聂森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时而皱眉、时而狂喜,整整一个晚上都没能睡踏实。

    提出石墨烯的概念很容易,但要制备出稳定存在的石墨烯样品,还有大量艰巨的工作要做,需要付出若干年的努力。秦海本身并不是研究石墨烯的专家,他无法向聂森说明所有的技术细节,只能指出一个方向,再给予聂森以足够的授权,让他可以充分地调动人力、物力,去完成这项跨世纪的科研工作。

    聂森自然也是懂得科研的难度的,在他心目中,觉得自己如果能够用10年时间完成秦海交付的任务,就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这样一项足以在材料科学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科研成果,即便是让他付出一生的精力,又有何妨?

    有了石墨烯这样一个目标,聂森对于自己即将在材料年会上做的发言也没什么兴趣了,在他看来,从前做过的研究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只有石墨烯这个大课题才是能够证明他实力的舞台。

    第二天,国际材料年会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学术会堂隆重开幕,来自于全球几十个国家的材料学专家济济一堂,交流着过去一年中材料学领域里的重大成果。

    在这届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京城大学物理系在读研究生宁静所做的会议主题发言,她介绍的内容是铁基超导材料的发现与超导机理分析。

    由于有秦海的指点,宁静在关于铁基材料超导特征的研究方面没有任何的犹豫,在经过数百次的尝试之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配方,发现了镧铁砷氧材料的超导特性。随后,她又在导师陈宗则以及其他同学的帮助下,不断改进配方,使铁基材料的超导临界温度提高到了50K的水平。

    这一成果一经发布,立即在超导材料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全球各地的超导实验室纷纷加入这一研究,先后提出了十几种不同的铁基超导材料,相应的理论研究也是成果斐然。

    由于铁基超导所展现出来的远大前景,今年的材料年会将其作为一项重要内容予以推介。宁静作为第一个发现铁基材料超导特征的学者,获得了就此问题做主题演讲的殊荣。据说,她是自材料年会创始以来最年轻的主题演讲嘉宾。

    在最初得到材料年会的邀请之时,宁静惶恐不安,竭力要求陈宗则去做这个演讲。陈宗则在略略思考了一番之后,便拒绝了宁静的好意,鼓励宁静接受材料学会的安排。陈宗则自然知道,能够在材料学会上做主题演讲是一种何等的荣誉,这种荣誉对于他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是,在诱惑面前,陈宗则还是选择了放弃,没有与自己的学生去争抢。

    对于陈宗则的谦让,秦海有着不同的想法。他觉得,陈宗则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高风亮节,或许还有忌惮秦海的成份在内。谁都看得出来,铁基超导的发现,是秦海送给宁静的一份厚礼,其目的就是要让宁静因为这项发现而名扬天下。没有秦海的指示以及不计工本的资金支持,宁静怎么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条件下坚持这样一项研究,并且最终取得突破。

    宁静是陈宗则的学生,如果没有秦海这样一层关系,陈宗则把宁静的成果划到自己名下也是合情合理的,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可是,有秦海在宁静的背后撑腰,陈宗则再要去抢这个荣誉,就有些心虚了,还不如表现得宽厚大度一些,让属于宁静的荣誉全部还给她。

    宁静想不到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作为刚刚踏入科研领域的一位在校生,她还无法深刻地体会到一个主题演讲的资格是何等重要。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公认的学术大牛一辈子都没能获得过一次做主题演讲的机会,而她不过是一个刚满24岁的在读研究生,居然就能够走上这块红地毯了。

    “我们发现,要获得更高的转变温度,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法,是合成一个含有多个铁砷层的单胞,这一点与铜氧化物超导体中的超导机制有类似之处。在这两个体系中,上临界场非常高,从而配对势很强,而超流密度却很低……”

    宁静用激光教鞭指着大屏幕上的幻灯片,侃侃而谈。

    最初走上讲台的时候,看着全场那么多白发苍苍的大学者,她还真有了几分怯场的感觉。但随即她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秦海,看到秦海眼里传递过来的鼓励的神色。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照着事先已经排演过许多回的内容开始讲述。随着讲述的内容逐渐展开,她慢慢地忘记了害怕,开始进入她所熟悉的学术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她已经徜徉了若干年,足以驾驭其中的一切。

    “哗哗哗!”

    掌声如雷鸣般地响了起来,让沉浸在学术之中的宁静骤然又回到了现实。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做完了整个演讲,学者们在用热烈的鼓掌向她表示着鼓励。

    “非常好,宁小姐,你的讲述非常完美,你提出的理论模型正如你个人一样漂亮。”会议主持人走上前去,向宁静伸出手,表示着祝贺。

    “谢谢格默教授,谢谢。”宁静一边慌乱地与主持人握着手,一边激动地说道。这位格默教授可是她仰慕已久的学界泰斗,今天能够在这样一个场合里遇到,而且还能够与他握手,接受他对自己的祝贺,实在是让宁静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宁小姐,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对铁基材料的超导特征进行研究的?实不相瞒,我也曾经和我的助手尝试过研究铁基材料,但没有取得进展,于是很快就放弃了。而你却能够在这个方向上坚持地做下去,直到摘取这枚明珠,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呢?”格默教授笑呵呵地向宁静问道。

    “我的导师陈宗则教授一直都对具有层次的四方结构准二维材料有过研究,猜测在这种结构中可能存在着一种我们所不了解的超导特性。我们这一次提出来的镧铁砷氧正是这样一种结构,这种材料的发现,验证了陈教授多年以来的猜想。当然,我能够在多次实验失败的情况下坚持不懈地对铁基材料进行研究,还得益于我的朋友秦海先生对我的支持,是他鼓励我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做下去,不要半途而废。”宁静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了秦海。

    格默顺着宁静的目光,看到了秦海,他装出一副惊诧的样子,问道:“宁小姐,你说的是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吗?天啊,我感觉他的年龄并不大,是什么让他有如此睿智的目光?”

    秦海在这个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向格默微微地笑着。在前一世,他就认识这位颇有几分幽默感的格默教授,那时候他习惯于称之为“格默老头”,而格默也是欣然受之。不过,在这一世,格默还不认识他秦海是何许人也,只是因为他支持了宁静的研究,而对他有几分兴趣。

    “小伙子,你愿意到台上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的想法吗?”格默向秦海问道。其实他对于秦海是否能够做出一些学术层面上的解释并没有期待,他只是把这种互动当成会议上的一个小花絮而已。

    “非常愿意。”秦海毫不忸怩,爽快地答应了一声。他顺着台阶走上了讲台,就手接过格默递给他的麦克风,用流利的英语对着全场大声地说道:“各位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很高兴有这样一个机会与大家相识。我叫秦海,是中国大秦工业集团的董事长,简单地说,就是一位商人。当然,我还有一个身份,也许是与这次材料年会相关的,那就是……”

    说到这里,他诡秘地一笑,然后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的宁静,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对着全场骄傲地说道:“我是宁静小姐的未婚夫!”

    “嗷!”

    整个会场顿时就沸腾起来了,众人哈哈大笑着,拼命地鼓着掌,向这对年轻人表示着祝贺。参会的人员大多数是西方学者,西方人对于这种当众秀恩爱的事情一向是很放得开的,而且也非常热衷于起哄。

    “宁静小姐,请允许我再次向你表示祝贺,我不得不说,你的未婚夫是一位非常帅气,也非常有个人魅力的年轻人,你们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格默走上前去,热情地说道。

    “谢谢你,格默老头。”秦海向格默笑着说道。

    “你叫我什么?”格默好生诧异地问道。格默老头这个称呼,是在一个非常小的圈子里才有人使用的,圈外的人从未提到过,他不知道这位来自于中国的年轻人何以知道他的这个昵称。

    “您是格默老头,难道不是吗?”秦海笑眯眯地重复道,同时用调侃的目光看着格默。他可不怕格默去查他的老底,有本事你去找时空管理局去?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年会上的推销员
    &bp;&bp;&bp;&bp;“天啊,年轻人,你知道得太多了。”

    格默从秦海的眼神里确定了对方是知道自己底细的,这句“格默老头”并非随口叫出来的。可是,是谁把这个内部的称呼泄漏给了这个年轻人呢?如果他与自己这个圈子里的人有着密切的关系,自己没有理由对他一无所知啊。

    “年轻人,你的老师是谁,你曾经在美国留过学吗?”格默盘根问底地打听着,丝毫忘记了他叫秦海上台的目的。

    “我说,格默老头,这里可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如果你对我的经历感兴趣,我们可以在会后找一个小酒馆,我请你喝酒……嗯,让我想想,你最喜欢的应当是雪莉酒,不加冰的,我没说错吧?”秦海饶有兴趣地调戏起这位老先生来了,他要让格默在后半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的来历。

    “你太可怕了,简直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格默嘟哝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说出了真相,秦海可不就是从地狱里重生出来的吗?可是,这种话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

    “好吧,我等着你请我喝不加冰的雪莉酒。现在,还是请你先给大家说一说,为什么你会鼓励宁静小姐在铁基超导方面坚持研究下去,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格默终于把话头引回了正题。

    “好的,那我就说说吧。”秦海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麦克风,向全场的专家说道:

    “我非常高兴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与全球的材料界精英们见面,也非常感谢大家对于我的未婚妻宁静小姐的主题演讲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刚才格默先生让我说一下为什么会支持宁静小姐从事铁基超导方面的研究,那我就简单说几句吧。格默先生说得对,宁静小姐能够在铁基超导这个领域坚持不懈地做下去,是因为我给予了她必要和持续的支持。我本人所执掌的大秦集团,是中国一家专业从事材料科技研发和材料生产的大型企业,我们旗下拥有钢铁、陶瓷、玻璃、高分子材料、稀土材料等诸多领域的企业。

    超导材料作为一种面向新世纪的重要材料,也是本集团重点投入开发的方向。在陈宗则教授及他的团队支持下,我们集团已经取得了铜基超导材料方面的40余项应用专利,中国政府下属的通讯部门和铁道部门正在应用我们的技术改善他们的服务,具体的成果,大家很快就能够看到。

    铜基超导的缺陷,相信大家也是非常清楚的。首先,这类材料缺乏足够好的机械加工性能,难以用于制造复杂形状的超导部件;其次,铜基超导的临界温度上限已经在理论上得到确认,其未来的发展将不可能达到常态温区。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替代铜基超导的材料,而我的求婚妻宁静所提出来看铁基超导的假说,便深深地吸引了我,使我愿意在这个方向上投入充分的资金,以便不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在我看来,几千万美元的投入与一个可能的机会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这也是我们大秦集团能够在材料领域跻身世界前列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除了铁基超导之外,我们集团还在数百个有希望的材料研究领域投入了重金,这些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这次年会上,我们集团的研究人员将会宣读十几篇会议论文,介绍他们各自的研究成就。”

    秦海一张嘴便是滔滔不绝的一番表白,听得格默老头点头不迭,宁静则在旁边微微地皱着眉头,如果不是碍于众目睽睽,她真想把秦海手里的麦克风抢走,让他不要在这个地方丢人现眼了。

    人家问的是秦海为什么对铁基超导有信心,而秦海却是答非所问,利用这个机会给他的大秦集团做起了广告。要知道,这一屋子人都是材料界的学术大师,人家到这个地方来是进行学术讨论的,谁关心你一家企业是什么经营理念呢?

    宁静不知道,秦海这样说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一来,对于铁基超导的信心是来自于秦海的先知先觉,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对外人透露的,所以他只能顾左右而言它。二来,秦海原本就是带着推销产品和技术的想法来到这次年会会场的,有这样一个做广告的机会,他何乐而不为?

    宁静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学术年会,不知道其中的水深水浅。秦海前一世曾经多次参加过同类的会议,知道这个会场上不但有学术,同样也有商业。参会的学者并非全都是来自于高校和科研院所,他们中间也有不少人是商业公司的研究总监,对于商机是极为敏感的。此外,即便是高校里的学者,有一些人也兼职做着企业里的顾问,同样有商业方面的背景。

    西方企业是非常看重产学研协同的,他们经常会在这种学术会议上寻找可能的商机。在很多时候,有些学者研究出来的技术是具有很大应用前景的,而这些学者自己却可能浑然不觉。这个时候,企业就会主动与学者进行联系,或者买断其研究成果,或者出资支持其进行进一步的开发。所有这些活动,都会发生在年会之上,没有人会因为年会沾染了铜臭味而感到不悦。

    在学者们看来,有商业公司介入年会,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如今的科研早已不是随便找几张草稿纸就能够做出来的,而是需要大量的设备、材料作为支撑,或者干脆点说,就是需要有大金主的支持。材料学的研究尤其费钱,几百万、上千万砸进去而听不到一点响声的事情也是十分寻常的,如果没有商业公司作为后盾,许多研究根本就不可能持续下去。

    秦海的这一番表白,在宁静听来是庸俗不堪,而对于全场的学者来说,却如福音一般。仅仅是因为认识到铜基超导存在的缺陷,对于铁基超导有一些期盼,这位神秘的中国商人就能够投入数千万美元的巨资,支持自己的女友进行大海捞针一般的研究,这是何等有气魄的一位金主啊。

    当然,大家并不会认为秦海支持的仅仅是宁静一个人,在宁静的背后,应当还有陈宗则以及京城大学的更大的一个团队。至于说为什么最终出来做主题演讲的是宁静这样一位在校研究生,自然是因为她与秦海的特殊关系,这一点大家也都能心领神会了。

    一时间,许多人的目光都盯在秦海的身上,琢磨着能够从这个年轻人那里得到一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对于那些想到年会上来找好项目的商业公司,想的是能否与大秦集团进行合作,共同经营大秦集团手里掌握的技术项目。那些徒有才华而缺乏资金来源的学者,则暗自盘算着要找时间去会会这位年轻人,向他化化缘,弄上几百万来完成自己的研究。当然,化缘不会是无条件的,等自己的研究完成之后,研究成果自然是要与资助方共享的,这也是圈里的惯例了。

    “宁小姐,现在我更嫉妒你了,如果我是一位女士,我一定要和你展开竞争,我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既有实力又目光远大的男友。”格默耸着肩膀,向宁静说道。

    “格默先生,请你原谅秦海,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学术年会,不懂得规则,我这就去让他不要再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了。”宁静窘迫地向格默说道。

    格默笑着摆摆手,道:“不不不,宁小姐,秦先生讲得非常好,我想他说的也是场上的学者们所希望听到的话。我觉得你对你的未婚夫太不了解了,他也许的确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材料年会,但他绝对不是一位不懂得规则的人,相反,他对于规则是非常熟悉的,正如他知道我喜欢喝不加冰的雪莉酒一样。”

    “是吗?”宁静这才发现台下的人并没有起哄,相反,大家都在目光炯炯地盯着秦海,似乎是对他说的话非常感兴趣。联想到此前秦海在各种学术场合所表现出来的从容淡定,宁静突然觉得自己对于秦海可能真的太不了解了,这分明就是一位在学术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业内人士啊。

    秦海并没有说得太长,他也知道格默叫自己上台的目的只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不是让他在这里长时间地卖狗皮膏药的。在把想传达的信息传达出去之后,他向众人微微一笑,说道:“抱歉,我想我已经占用大家太多的时间了,各位如果对我们大秦集团感兴趣,或者希望与我们开展合作,可以在会后与我们联系,我和我的助手们住在布罗菲酒店,我随时恭候大家前往指教。”

    说到这里,他双手抱着话筒,学着后世见过的歌星的样子,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全场众人顿时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听起来竟比刚才给宁静的掌声还要响亮。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用钱说话的,一位亿万富翁自然比一位在校研究生要抢眼得多。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引人注目的材料学院
    &bp;&bp;&bp;&bp;秦海和宁静手拉着手走下了讲台,坐在台下的陈宗则和其他一些学者纷纷向宁静表示着祝贺,还有些此前不了解他们俩关系的人则拿此事开着玩笑,弄得宁静既兴奋又羞涩,只知道不停地向众人鞠躬致意。頂点小说,

    宁静的演讲之后,又有几位学者先后上台做了关于其他领域的主题演讲。这几位都是西方的材料界大牛,岁数最起码也比宁静要大出一倍,属于德高望重之辈。他们演讲的内容自然是极其重要的,讲述也非常精彩,不过引起的轰动就远远不及宁静了。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题演讲人,这就是本届材料年会上最大的噱头,足以让大家津津乐道地议论上一段时间了。

    在主题演讲程序结束之后,年会进入了后续的环节,即按不同领域进行分组讨论。在分组讨论中,提交过的会议论文的学者将会宣读他们的论文,并接受同行的评议。这一次与秦海一道来到巴黎的中国学者还有20多位,他们都属于有资格宣读论文的专家,但要说起影响力,就远远不及宁静了。

    安河材料学院派出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前来参加本次年会,几乎每个分会场都有一位甚至好几位安河材料学院的学者宣读了他们的会议论文,而且每篇论文的内容都相当前沿,完全不是那种纯粹为了露个脸而拼凑出来的文章。一开始,其他国家的学者们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随着“安河材料学院”这个名称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们的耳边,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专门以“材料”二字命名的学院,而且这个学院的研究领域之宽、研究水平之高,足以让人惊讶。

    要说起来。冠以“材料学院”几个字的机构自然是很多的,不过在这些机构的名称前面,往往都还有一个前缀,比如叫作某某大学材料学院,事实上只是大学下属的一个分支机构而已。安河材料学院与这些单位不同,它是一家完全独立的专业材料研究机构。全学院上千名职工,一多半是研究材料科学的学者,另外一小半则是为他们服务的后勤、行政人员。

    “你和张教授、李教授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学院的?”有外国学者私下里拉着材料学院的学者打听道。

    “是啊,我们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学院的。”材料学院的学者略带骄傲地回答道。以一个集体的形象露脸,其实比自己单独露脸更有面子,这是他们在这次年会上的感觉。

    “我听说,在高分子材料分会场,也有两位先生是来自于安河材料学院,难道他们也是你们的同事吗?”

    “我们一共来了17个人。每个分会场都有我们的同事。”

    “卖糕的,这也就是说,你们学院的研究涉及到了材料的每一个领域?”

    “几乎如此吧。”

    “我过去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们这个学院?如果你们能够在这么多领域里都有建树,那么不应当会是默默无闻的。”

    “因为我们学院是三年前才成立的。出资建立这家学院的,就是在第一天的会议上露过面的秦海先生。”

    “原来是这样……”提问者这才恍然大悟了。

    一家专业的材料工业集团,下属一座专业的材料学院,这是真正想在材料领域做出一番作为的架式。看起来,这个吹牛皮的秦海。还真是有几把刷子的,至少他麾下有这么多优秀的材料学家。这就是他的底气。

    虽然中国的材料科研在大多数领域里还处于追赶状态,无法与世界顶尖水平相比,但拥有这样一所门类齐全的材料学院,还是让人非常羡慕的。

    材料的各个门类之间,有些东西是相通的,多个门类之间的合作往往能够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说。搞陶瓷研究的,也需要高分子专业的配合;磁性材料既包括了金属材料,也包括了陶瓷材料;至于说材料力学、材料制备方面的研究,更是跨越不同材料门类的,可以与许多专业开展深入的合作。

    安河材料学院的优势就在于此。秦海从全国各院所挖来方方面面的材料学家。这些人平常凑在一起,聊各自的专业,经常能够碰撞出一些闪亮的点子。当一项研究需要其他专业进行协作的时候,学者们不需要千里迢迢去找人讨论,只要在实验楼的走廊里喊一句,就能找到相应的专家。这样产生出来的协同效应,是其他研究机构所无法比拟的。

    从第一天开始,就有许多参加年会的代表来到秦海的住处,与他进行沟通,大家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秦先生,我叫乔纳斯,是瑞典莱氏分析仪器公司的技术总监。在今天的会上,有位张女士介绍了三种新型的敏感陶瓷材料,我感觉能够用于改善我们的产品。据说,她是你的雇员,我想了解一下,我们双方能否就这三种材料进行一些深入的合作?”

    一位满脸大胡子的中年汉子坐在秦海的房间里,用恳切的口吻问道。事实上,他先去找过了张娅婷,想从张娅婷手里买下这几种材料的专利,结果被张娅婷拒绝了。张娅婷告诉他,所有的技术交易都必须与秦海洽谈,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

    “完全可以。”秦海从容地笑着说道,“张娅婷女士是我们集团旗下敏感材料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她的团队对于气敏陶瓷、热敏陶瓷和热释电陶瓷都有深入的研究,取得了十几项技术专利,我们非常愿意就这些技术专利与国际上具有应用能力的公司开展合作。”

    “太好了!我们公司在敏感材料方面也有丰富的积累,在利用敏感材料制造矿山气体分析设备、医疗诊断设备方面处于世界领先水平,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能够让双方都获得收益的。”乔纳斯激动地说道。

    “那么,乔纳斯先生能说说贵公司的合作条件吗?”秦海问道。

    “我们希望购买张女士今天介绍的三项技术专利,至于秦先生提到的其余十几种专利,如果对我们有用,我们也可以买下。还有,我们愿意参与你们后续的研究,为这些研究提供一定的研究经费。”乔纳斯口若悬河地说道。

    “购买?”秦海笑了笑,问道:“你们愿意出什么价格来购买?”

    “我们评估过了,张女士介绍的新型氧化锡气敏陶瓷技术,能够用于改进我们的室内空气警报仪器,我们希望用20万美元的高价买断这项专利。”乔纳斯道。

    “乔纳斯先生,你确信自己的英语没有问题吗?”秦海撇着嘴问道。

    “英语?我说的本来就是英语啊?”乔纳斯被秦海弄懵了,他实在无法理解秦海的中国式调侃。

    秦海耸耸肩说道:“那就一定是我听错了,也许你说的是2000万美元,而我却听成20万了。”

    “……呃,我想我的原意就是20万。”乔纳斯有些讷讷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开价让秦海鄙视了,这样一项气敏陶瓷技术,能够给莱氏公司带来的收益是以千万计算的,他提出以20万来买断这项技术,实在是存着坑蒙拐骗的心思。

    “乔纳斯先生,你应当知道,我们大秦集团是一家专业的材料工业集团,对于国际市场的技术交易行情是非常了解的。如果乔纳斯先生真的有诚意与我们合作的话,那就按照国际市场惯例来谈价钱吧。否则,咱们双方都是在浪费时间,你说是吗?”秦海不冷不热地说道。

    乔纳斯的脸红了红,说道:“嗯,我也许在估价的时候有一些失误,可能这项技术的价值要比20万更多一些……我的意思是说,要多出10倍以上。如果我们愿意出到200万美元,秦先生觉得如何呢?”

    “500万美元,外加每台设备销售价格的5%。”秦海毫不客气地开出了价码,同时把一份报价单递到了乔纳斯的面前,上面明码标价地写着大秦集团希望进行交易的各种技术的名称和价格。

    “这些价格超出我们的预期了,这件事我无法做主,需要请示总部。”乔纳斯认真地看过了报价单,说道。

    秦海道:“你可以向总部报告,这些价格也可以再商量,不过余地很小,最多只能浮动5%,取决于双方的合作方式。还有,我们这些合作条件对于所有的公司都是同等的,莱氏公司如果希望就这些项目与我们合作,恐怕需要尽快做出决策,否则,我们就有可能与其他公司签约了。”

    “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向公司报告。”乔纳斯抱着报价单,一溜烟地跑了。

    他前脚刚走,门外又进来了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一进门便自我介绍道:“秦先生,我叫尼姆,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我的研究方向是磁性高分子材料,你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听我介绍一下这个领域的情况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磁性高分子微球
    &bp;&bp;&bp;&bp;“尼姆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秦海笑呵呵地站起来与尼姆握手,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一声不吭地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秦先生,如果你不忙的话,我希望能够向你介绍一下我的研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尼姆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道。他是听说秦海的慷慨之后,专程跑过来化缘的。他此前从来没有与中国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中国人的习惯,因此颇有一些紧张。

    秦海笑道:“尼姆先生,你放心,我们对于一切有价值的研究都感兴趣。”

    “那太好了。”尼姆欣喜地应道,“我的研究方向是磁性高分子微球,首先,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这种神奇的新型磁性材料……”

    秦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开场白,说道:“这个恐怕不必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是基于微胶囊化方法,使有机高分子与磁性无机物质结合在一起形成的新型材料,这种材料具有磁响应性,同时又具有较好的可加工性。”

    “呃……”尼姆一下子就蔫了。磁性高分子微球这种技术,在材料圈子里是很新也很偏门的一个方向,全世界在搞这个方向的人加起来恐怕用一个巴掌就能够数得过来。有些接触过这个领域的学者都认为这种技术做不出什么有意思的成果,所以这个领域目前处于不断萎缩的状态。

    在尼姆想来,连美国都很少有人知道磁性高分子微球这种东西,在技术水平远远落后于美国的中国,恐怕就更不会有人听说过这个概念了。他本已经打算花一些时间来向秦海解释这种材料的特点,最好还能够加上一些忽悠,把秦海说晕。以便诱使秦海为这项研究提供一些资金。

    可是没曾想,他还刚刚把这个概念说出来,秦海就已经把这项技术的特征描述得清清楚楚了,这还让他怎么张口呢?

    “秦先生听说过这项技术?”尼姆傻傻地问道。

    秦海淡淡地说道:“我说过,大秦集团是一家专业的材料工业集团,一切与材料相关的内容。我们都关注,自然也包括磁性高分子微球。不过,我们目前还没有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所以我有兴趣听听你对于这种技术的介绍。”

    “既然秦先生关注过这种材料,那么你认为这种材料的研究有前途吗?”尼姆老老实实地问道,他自己的研究就是因为在美国被认为是没有前途的方向,所以没有了资金来源。如果秦海也认为这种技术没有价值,那他可就真的只能改行了。

    秦海说道:“磁性高分子微球这种技术,目前还没有成功的应用范例。所以我无法明确地说出它是否有前途。不过,我们集团对于各种新技术都有一定的兴趣,如果尼姆先生能够在这方面做出一些成果,取得相关的专利,我们还是愿意为之付出一些代价的。”

    “不不不,秦先生,我相信这种技术一定是有前途的。我曾经考虑过,磁性高分子微球具有良好的可加工性。可以通过高分子改性的方法,在其表面形成一些特定的极性官能团。从而使其具有一些特殊的性能。如果我的设想能够成功,那么这种材料将可以在生物医药、光导通讯以及……”

    说到这里,尼姆微微地打了个沉,犹豫着后面的话是否合适说出来。…

    “尼姆先生,如果你希望与我们成为合作者,那么我们之间就不应当有什么不能说的话。”秦海警告道。

    “好吧……其实。这种材料的最主要用途,是作为吸波材料。我这样说,秦先生应当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尼姆低声说道。

    吸波材料的作用,是吸收雷达所发出的微波,从而使雷达无法侦测到目标对象。吸波材料最主要的应用方向就是军事领域。包括隐身飞机、隐身舰船等等,都是通过在表面涂覆一层吸波材料来实现对雷达的隐身效果的。传统的吸波材料主要为无机铁氧体,这种材料用于舰船也就罢了,用在隐身飞机上则存在着密度过大的缺陷,会使隐身飞机的重量增加,影响飞机的性能。

    磁性高分子微球由于具有高分子材料的特征,其密度远远小于铁氧体材料,而且在经过改性处理后,还能具有宽频带、高吸收率等优点,是隐身飞机理想的外层涂料。

    尼姆的研究,最早就是由一家为军方提供隐身材料的企业所资助的,其成果准备应用于美国军方新研制的隐身战斗机。谁料想,在军方的招标中,这家资助尼姆开展研究的企业被其他企业淘汰了,这种非常有前途的有机磁性材料的研究也就不得不半途而废了。尼姆在这个方向上倾注了好几年的心血,原本已经看到曙光了,却因为这样一个商业上的原因而无法继续下去,这让他十分懊恼。

    他曾经给军方写过信,说明自己所研究的材料所具有的良好特性,希望军方能够关注这种新型材料,并且给予他完成研究所需要的经费。可惜的是,他的信发出去了若干封,最终都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听到军方内部的人士透露,说军方对于隐身飞机吸波材料的选择早已有了结论,中标的单位是一家极具游说能力的企业,虽然这家企业所提供的吸波材料性能远远比不上尼姆正在研究的材料,但架不住人家上头有人……

    这样乌烟瘴气的事情,尼姆自然不便向秦海明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不过,要想让秦海对这种材料产生兴趣,他总得拿出一些猛料才行。他知道中国一向是一个有志于国防现代化的国家,虽然中国目前还没有隐身飞机,但相关的科研肯定早已开展。他指出磁性高分子微球能够作为一种优秀的吸波材料,就是希望秦海能够因此而对这种材料感兴趣。

    “你确定它可以作为吸波材料?”秦海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想起70X所正在研究隐身飞机,他认识的总工谷沁园就是搞吸波材料的,如果尼姆搞的材料真的能够作为吸波材料,那么未来把这项技术转让给70X所,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当然,这样的想法他也是不会向尼姆说出来的。

    “我确定。”尼姆道,“我们过去曾经做过实验,证明这种材料具有良好的吸波性能,优于铁氧体材料。我现在正在做的工作,就是改善它的频宽,并且解决其制备工艺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倒有点意思。”秦海嘴里说着有意思,语气却依然是淡淡的,并没有如尼姆所希望的那样表现出急切的态度,“你需要多少资金,才能完成你的研究工作?”

    “150万美元。”尼姆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原本打算报一个更高的数字,不过在听到秦海说出磁性高分子微球的特征之后,他就打消了漫天要价的念头,转而选择了一个比较靠谱的额度。…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呢?”秦海对于尼姆的报价不置可否,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能够得到磁性高分子微球的应用专利,包括工业化制备工艺的专利,也就是说,全球只有你们能够生产出这种材料。”尼姆说道。

    “如果它不能找到应用领域,我就算拥有专利和制备工艺,又有什么用?”秦海皱着眉头说道。

    “我想……它应当是有用的。”尼姆哭丧着脸,努力地解释着。

    秦海看了看这个可怜的学者,微微地笑了。磁性高分子微球这种技术,在这个时代还刚刚起步,受到技术水平的影响,其实际应用的确还有一些难度。不过,再过几年,这项技术就会逐步完善,届时将会有大量的应用领域。对于这一点,尼姆能够从技术的角度预见得到,但却无法证明。而秦海作为拥有超前眼光的人,对此当然是毫不怀疑的。

    “这样吧,我们愿意对这项技术给予资助。”秦海不再为难尼姆了,他说道,“鉴于我们目前还看不到这项技术的前景,所以我暂时不能向你提供这么多资金。我只能先提供50万美元作为第一期经费,待看到有价值的阶段性成果之后,再追加后续的资金。尼姆先生,你看这样行吗?”

    “完全可以。”尼姆答道,“我保证,你们在投入50万美元之后,一定能够看到有价值的成果。”

    “50万美元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我希望我们能够监控资金的使用,尼姆先生不会介意吧?”秦海又说道。

    “你是说我需要就资金的使用向你们做出详细的说明?”尼姆问道。

    秦海摇摇头,说道:“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派人参与你的研究工作,以便确定这些资金是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且我们最终得到的技术,也的确是真实的技术。”

    “我想,这没什么难度。”尼姆苦着脸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突发事件
    &bp;&bp;&bp;&bp;秦海的要求说得很隐晦,其实就是要派出研究人员参与尼姆的科研工作。所谓监督资金的使用是假的,偷师学艺才是真正的目的。当然了,说是偷师学艺,其实一切都是做在明处的,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

    尼姆自然也知道秦海的意图,人家想要的不仅仅是最终的技术,人家还希望掌握具体的研究方法。一项技术再好,也只能使用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被更新的技术所替代。而如果掌握了研究方法,那么就能够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新的技术,这才是长远的眼光。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道理对于各个行业都是一样的。尼姆明知这一点,却也不能拒绝秦海的要求。原因很简单,答应了这个要求,他至少可以把现在的研究工作做完,没准还能因为这样的研究而在学校里获得一个终身教授的职位;而如果他拒绝了,那么没有资金支持的他,将会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

    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想了,这就是尼姆现在的心态。

    “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可以草签一个意向书,等我回到中国之后,会安排人与尼姆先生进行接洽。我希望尼姆先生能够给我们提供两份访问学者的邀请函,我们会派出两名研究人员去协助尼姆先生的工作。”秦海说道。

    “那这两名研究人员的费用……”尼姆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个人在美国的吃住行用可不是一笔小费用,他必须要问个清楚才行。

    “他们的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不包含在我们提供给你的50万美元经费之中。”秦海大方地说道。

    “那就没有问题了。”尼姆如释重负,只要不花他的钱。那么派人来就来吧,谁让美*方对这项研究不重视呢,也就别怪中国人把技术学走了。其实在学者眼睛里,技术就是一种谋生的工具而已,什么国防安全、中国威胁之类的。与他何干?

    送走尼姆,秦海心中暗笑。他已经考虑好了,两个派往尼姆那里的访问学者名额,一个送给70x所,让他们安排一名研究人员以地方人员的身份前去;另一个名额则留给材料学院,挑选一名年轻学者出行。能够把国外的研究方法学过来。花费一两百万美元真不算多。秦海刚才已经粗略地估计了一下,磁性高分子微球这项技术,在许多领域都能够得到应用,放在大秦集团手里,创造一两千万美元的利润不在话下。

    像乔纳斯和尼姆这样直接找上门来的人很多。秦海的房间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访客络绎不绝。秦海对于材料科学的各个领域都有所了解,无论是与企业谈项目合作,还是与学者谈科研扶持,他都能够抓住要领,提出双赢的合作方案。几天时间里,前来洽谈的人几乎都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无不赞赏秦海心胸开阔、处事公平。他们不知道。秦海也在心里偷偷地乐,因为他得到的好处远比那些合作者要多得多。

    四天的会期里,秦海比谁都忙。别人只是开会听演讲。会后还可以到巴黎街上去逛一逛,而秦海则是白天参加会议,晚上在住处与方方面面的人谈判。他承诺的请格默喝雪莉酒的事情也一拖再拖,直到年会结束,学者们陆续离开了,秦海才空闲下来。可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秦,我想不起来了。我们过去曾经见过面吗?”

    在塞纳河畔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秦海与格默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子旁。每人面前放着一杯雪莉酒,正在愉快地聊着天。格默看着秦海,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与这个年轻人到底有过什么瓜葛,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直截了当地发问了。

    秦海端起酒杯,小口的抿着酒,只是微笑着,并不答话。前一世的他与老年的格默有着不错的私交,像这样坐在小酒馆里对饮的机会也有过好几次,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如何向格默解释呢?既然说不清楚,那就不如留一个悬念让格默去琢磨好了。

    “我确信我们一定是第一次见面,因为我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绰号,而且还知道我喜欢喝不加冰的雪莉酒,还有其他的事情,这都让人完全无法置信。”格默抓耳挠腮地说道。

    秦海道:“格默老头,中国古代有一个词汇,叫作‘神交’,指的是两个人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在精神上早已是朋友了。你我之间,就算是神交已久的朋友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去追究其中的缘由呢?”

    “中国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中国,也许并不让人感到惊讶。”格默耸了耸肩膀,说道,“看样子,我需要到中国去看看了,了解一下这个有着几千年文明历史的神秘国度。”

    秦海奇怪地问道:“怎么,格默老头,你从来都没有到过中国吗?”

    “是的,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格默答道。

    在那个年代,中国对外开放的程度还比较低,中国人出国的机会很少,外国人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中国的事物,对于中国的政治、社会环境等还有几分担心,因此到中国旅游的人也很少。格默作为大牌学者,到过全球许多国家,却偏偏没有去过中国。

    “既然是这样,那我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请你到中国去看一看,我会安排人为你提供全程服务的。”秦海认真地说道。

    “非常感谢你的邀请,我一定会抽时间去的。我很早就知道中国有万里长城,还有颐和园,这些都是我非常感兴趣的地方,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去看看。”格默说道,他是一个很率真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嘴里就直接说出来了。丝毫没有假装客气一下的意思。

    秦海道:“你可以带上你的太太一起去,如果你们的孩子愿意同去的话,我也非常欢迎。你们只需要负担自己的机票费用就可以了,在中国的所有食宿费用,都由我负责。”

    “是吗?这可太好了。”格默哈哈笑了起来。“秦,我发现你真是一位出色的商人,这几天我听到很多人说和你合作是非常愉快的事情,现在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了。”

    “其实我只是喜欢交朋友而已。”秦海笑道,“当然,如果这些朋友能够成为我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我也会非常高兴的。”

    “我可不是一个商人,而且我也有很长时间不做具体的研究工作了,像我这样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你怎么会感兴趣呢?”格默好奇地问道。

    “我可不这样认为。”秦海道,“你是国际材料学会的资深理事。在材料学界有很大的影响,我还希望你在看过中国的美景之后,把明年的材料年会放到中国去召开呢。”

    “你是说,你们想承办材料年会?”格默敏锐地抓住了秦海话里的机锋。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的确希望能够承办一届材料年会。”秦海毫不掩饰地说道,他知道格默的性格,在这个老头面前说话是不用太遮遮掩掩的,直言不讳是最好的策略。

    承办学术年会总体来说是亏本的事情。虽然参会学者要交纳一定额度的会议费,但这些费用并不足以补偿会议的支出。如果想把一次年会办好,主办方往往还要免费邀请一些大牛参会。这些大牛的交通费、食宿费等等,都是要算到会议支出中去的。请的人越多,会议主办方的财务负担就越重。

    但是,承办一次年会的好处也是非常明显的,尤其是对于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一来,举办年会能够起到宣传的作用。让外界了解到中国的科技发展水平;二来,在本土举办这种学术年会。能够让更多的本国学者和在校学生拥有与国外学者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对于开阔他们的眼界、提高他们的学术水平。都是大有好处的。

    在那个时期,中国的整体科技状况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加上国家经费紧张,难以支持大型国际会议的花销,所以在中国举办的国际学会年会并不多。秦海这次到巴黎来,看到年会上的盛况,不由得起了承办一届材料年会的心思。他专门把格默请出来喝酒,其中也带着对格默进行游说的想法,否则,他也不至于如此大方地邀请格默全家到中国去旅游。

    “国际材料年会还从来没有在中国举办过,如果下一届或者再下一届年会能够放到中国去举办,我想大家会有兴趣的。”格默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看到中国学者表现出来的学术水平,你需要证明中国的材料界能够为年会提供出足够多精彩的论文。”

    秦海问道:“这一次年会上我们的学者所提交的论文,还不够吗?”

    “如果你是指你的未婚妻宁静小姐所做的关于铁基超导的论文,我当然会说是非常出色的。不过其他中国学者在这次年会上的表现,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罢了。我审读过所有的会议论文,我不得不非常抱歉地说,中国学者的研究中不乏亮点,但总体的研究水平还有欠缺。”格默说道。

    “我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秦海点点头,接受了格默的批评。西方国家用一百多年时间积累起来的学术传统,不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陈宗则、孙玉智、张娅婷这样的中国学者虽然非常聪明,也非常勤奋,但毕竟缺乏厚重的学术基础,与国外学者相比,差距还十分明显。

    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国外学者在接受本科教育的时候,给他们授课的教授可能就是曾经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他们在潜移默化之中接受到的学术训练,是中国学者所无法企及的。陈宗则他们这些人几乎是从零开始学习西方的学术规范,要想在短期内达到西方学术界的水平,实在是强人所难。

    宁静的论文能够得到格默的承认,其实并不在于宁静的学术功底有多强,而是铁基超导这样一个发现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换句话说,这就是秦海的金手指所起的作用了。

    “格默先生,正因为中国的材料科研还相对比较落后,所以我们就更需要这样一次机会,以便让我们的年轻人能够接触到世界一流的学者。你必须承认,中国的年轻学者是非常聪明的,他们缺乏的只是经验而已。”秦海说道。

    “你说得对。”格默也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在下一次的理事会上向全体理事正式提出这个提议的。如果中国方面能够为年会的举办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我想在理事会上通过这个提议是很有希望的。”

    秦海毫不犹豫地说道:“资金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我旗下的大秦集团愿意为年会提供所有的资金。”

    “那就太好了,我期待明年能够在中国再和你见面。”格默说道。

    “一言为定,干杯!”秦海举起了酒杯。

    “干杯!”格默也举起酒杯,与秦海碰了一下。

    这件事情说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剩下的事需要格默去协调,必要的时候也需要大秦集团再做出一些表示。接下来,两个人便把话题引到了与学术相关的一些问题上,格默是个资深的材料学权威,秦海则是带有两世记忆的材料天才,聊到材料科技的发展趋势等方面,两个人颇有默契,说得兴致盎然。

    正聊到酣畅之时,小酒馆的门被推开了,格默的助手威利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一看到格默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说道:“格默先生,你果然在这里,生态部长亨洛克先生派人到处找你。”

    “有什么事情吗?”格默问道。

    威利茨道:“有一艘沙特油轮在勒阿弗尔外海发生事故,至少2000吨原油泄漏到了海里,亨洛克先生请你马上赶到勒阿弗尔去商议处理海洋油污的问题。”(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巨大的生态损失
    &bp;&bp;&bp;&bp;沙特王子弗兰丁最喜欢的运动项目就是乘坐直升机在空中翱翔,他觉得这是一种最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享受。不过,此时正坐在直升机机舱里的他,却丝毫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般,眼睛望着飞机掠过的海面,愁眉莫展。

    几个小时前在法国沿海城市勒阿弗尔外海出事的“金色海角”号油轮,正是属于弗兰丁旗下公司的。也不知道船长是喝醉了酒还是睡迷糊了,在良好的海况之下,“金色海角”居然会偏离了正常的航向,然后直勾勾地撞上了一艘路过的散货轮。这起碰撞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金色海角”的一个储油舱出现了破损,几千吨原油顺着缺口流入了大海,造成了一条十多公里长的油污带。随着洋流和海风的推动,这条油污带还在不断地扩展,从飞机上看下去,就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一般。

    “勒阿弗尔海边至少已经发现了1000只死亡的海鸟,至于鱼类受到的影响,目前还无法评估。民众已经给我们生态部施加了极大的压力,如果这起漏油事故的影响不能迅速地解决,不但是我,甚至整个法国内阁都有可能要整体下台。”

    与弗兰丁同坐在直升机上的法国生态部长亨洛克阴沉着脸,向弗兰丁说道。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是非常不愿意的。原油运输中出现泄漏的情况并不罕见,就这次事故造成的漏油数量来看,并不算非常严重。”弗兰丁的幕僚德雷奇说道。他是一位法国人,受雇于弗兰丁。因此必须站在弗兰丁的立场上说话。

    其实德雷奇也没有说谎,相比在世界其他地方发生过的泄漏数十万吨原油的海上事故,这一次“金色海角”号的漏油规模的确不算很大。但问题在于,这次漏油的位置距离法国海岸非常近,造成的污染直接会影响到法国。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其他地方的漏油事故和我无关,我要和弗兰丁先生谈的问题,是这一次的漏油事故。”亨洛克打断了德雷奇的辩解,“这次漏油事故目前已经在法国沿海造成了严重的生态灾难。据海洋环境专家估计,漂浮在海面上的油污至少要存在4个月以上,而沉入海底的原油和漂到岸边的油污。至少要20年时间才能消除掉。弗兰丁先生,贵公司必须对此事负完全的责任。”

    “部长先生,能不能谈一谈你们的要求?”弗兰丁看着亨洛克,说道,事已至此。他也不想抵赖,只能先听听对方的要求再说了。

    “我们的要求有两点:第一,尽快清除海上油污,恢复受到污染的环境;第二,对这起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亨洛克答道。

    弗兰丁道:“我们聘请的油污处理专家已经启程,很快就能够到达勒阿弗尔,他们将带来处理油污污染的方案和设备。至于事故赔偿,需要等待最终的评估结果。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会承担赔偿责任的。”

    “生态部也聘请了油污处理专家,他们将和你们的专家一起工作。至于他们的报酬……”亨洛克稍稍停顿了一下,等着弗兰丁的表态。

    “他们的报酬全部由我的公司负责。”弗兰丁没有任何迟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相比对环境污染的巨额赔偿,几个专家的报酬实在算不上什么。油污能够早一天被处理掉,污染的损失就能够减少一大笔,这个账弗兰丁是算得过来的。

    视察完海上的污染情况,亨洛克命令直升机返航,回到了勒阿弗尔海滨的一个临时指挥部。他们一行人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格默和秦海乘坐的汽车也刚刚抵达。

    “格默教授,很抱歉打断你的假期了。”亨洛克迎着格默走过去。与他握了握手,说道。“我问过你的助手,得知你正在休假,但这里的事情太紧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格默说道,“亨洛克部长,说说油污的情况吧。”

    “我们到会议室去说吧。”亨洛克道,“还有几位专家已经到了,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具体的行动方案。”

    “好的。”格默道,他指了指跟在他身边的秦海,对亨洛克介绍道,“亨洛克部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中国朋友秦海先生,他也是一位出色的材料学家。接到你的通知时,我正和他在一起,他听说是关于海上原油泄漏的事情,表示愿意和我一道过来,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

    “欢迎你,秦先生。”亨洛克向秦海伸出手,微笑着说道。

    秦海伸出手与亨洛克握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接触过相关的课题,所以想和格默先生一起来看看,也许能够尽一些菲薄之力。”

    “我代表生态部感谢秦先生的协助。”亨洛克说道。不过,秦海从他的表情里能够感觉到,他这句话也就是泛泛的客气而已,如果秦海不是跟着格默一起来的,这位部长先生估计连拿正眼瞧他一下都没有兴趣。在法国人的眼里,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的学者,根本就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帮助。

    虽然知道亨洛克对自己并不待见,秦海也没有在意。在他向格默提出要一起来看看的要求时,他就料到了自己会被轻视。对于这样的轻视,秦海已经是见惯不怪了,要让别人尊重自己,关键还是靠自己的实力。在油污处理方面,秦海是有一些倚仗的,不过他拿不准自己手里的技术到底能不能比法国人的技术更好,因此并不急于把底牌亮出来,而是等着看看对方的水平再说。

    一干人随着亨洛克进了临时指挥部,来到会议室。漏油事故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指挥部里人仰马翻的,各色人等忙得不亦乐乎。会议室成了情况研判室。格默、秦海等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趴在桌边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了,会议桌上摊着一张硕大的地图,上面画着的正是油污的分布状况。

    “好吧,格默教授已经到了。咱们现在就开会吧,谈谈这起漏油事故的处理方案。”

    亨洛克招呼着众人在会议桌旁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首先发言的是弗兰丁手下的一名技术人员,他向众人介绍了“金色海角”号装载的原油数量、品质以及根据油轮报告的情况估算的漏油数量,其中关于油质的问题是专家们最为关心的,因为未来的油污处理方案必须根据油品特征来进行选择。

    接下来做汇报的是法国生态部的一名官员。他介绍了根据航拍资料汇总的油污分布情况,同时还说明了海上的洋流走向,未来若干天的气温、风向等资料。

    林林总总的一堆情况说明完毕,亨洛克把头转向格默等一干专家,说道:“各位。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已经听明白了,关于油污的处理,你们有什么高见,请提出来吧。”

    “我先说说吧。”一位名叫贝斯伯勒的海洋油污处理专家率先发言了:“目前国际上处理海洋石油污染,主要有物理法、化学法、自然降解法、生物处理法、燃烧法等等,在选择各种方法的时候,需要考虑到海上的浪高、洋流速度、油污黏度等。

    就这次漏油事故而言,自然降解法是可以排除在外的。因为这种方法需要的时间太长,而我们不可能等待这么长的时间。至于燃烧法,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也不宜采用,因为它会造成海面上严重的烟雾污染,而且燃烧产生的高温也会影响到海里的鱼类安全。

    排除掉这两种方法之后,我们剩下的就是物理法、化学法和生物处理法,我认为这三种方法可以同时使用,具体的方案是这样的……”

    贝斯伯勒的方案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基本上就是海洋油污处理的常规套路:先在海面上铺设围栏,把污染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使之不得扩散;然后用撇油器、吸油材料等回收大块的浮油。对于那些无法用物理方法回收的油污,就用化学药剂和某些特殊的微生物来进行降解。最终使之大部消失。

    贝斯伯勒说完之后,其他的几位专家也进行了一些补充,但总体来说都是赞成贝斯伯勒的意见。格默是以化工专家的身份参加这个会议的,他主要从化学处理的角度提出了一些意见,这些意见也都被其他学者接受了。

    亨洛克认真地听着众人的发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要点。等大家说完之后,他扬起眉毛问道:“按照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能够完全消除掉海面上的油污污染?”

    “大概需要16周的时间。”贝斯伯勒回答道。

    “那么海滩上的油污呢?”亨洛克又问道。

    “海滩上的油污有点麻烦,因为污染已经和沙子混到了一起,无法用物理方法回收,只能用化学药剂进行降解,再引海水把降解产物冲刷到海里去,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持续一年时间。”贝斯伯勒道。

    “也就是说,在一年的时间内,勒阿弗尔海滨将无法使用?”亨洛克道。

    贝斯伯勒耸了耸肩膀,表示的确如此。

    亨洛克把头转向格默,问道:“格默教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海滩上的油污降解得更快一些?一年的时间是我们无法接受的,民众的怨言会让内阁整体垮台的。”

    格默皱着眉头,说道:“恐怕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们倒是可以找到一些反应速度更快的表面活性剂、渗透剂和破乳剂,但这些化学药剂具有很强的毒性,如果排入海中,恐怕会造成新的污染。”

    “弗兰丁先生,你聘请的专家什么时候能到?他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亨洛克又向弗兰丁问道。

    德雷奇替弗兰丁回答道:“部长先生,我们聘请的油污处理专家所能够提出的方案,与贝斯伯勒先生以及其他各位先生的方案没有太大的区别。事实上,用16周的时间处理掉海面上的油污,已经是一个比较好的处理结果了。至于沙滩上的油污,实在不行,可以考虑格默先生所说的那些化学药剂……”

    “这恐怕不行,如果这些化学药剂排入海中,会对法国沿海的贝类、海藻和鱼类造成严重的影响,这将是一次生态灾难。”格默大摇其头。

    “这个损失会有多大?”弗兰丁插话道。

    “我们测算过,如果这样做,沿海的生态损失大约相当于45亿美元。”一名生态部的官员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45亿……”弗兰丁的脸变了颜色。亨洛克说过,所有的损失都是要算在他的帐上的,就算他是个沙特王子,这样大的一笔赔偿金,他也是无法承担的。

    “那么,如果照贝斯伯勒先生的方案,用一年时间来消除沙滩上的油污呢,这个损失有多少?”弗兰丁又问道。

    那名官员答道:“30亿左右。”

    “……”弗兰丁咧了咧嘴,不敢说话了。生态损失这种事情,的确是非常可怕的。一个生态系统一旦被破坏,恢复起来是极其缓慢的。欧洲人现在都喜欢讲生态保护、生物多样性等等,往河里排一点污水都要面临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美元的罚款,更何况是几千吨原油泄漏到了海里。当今之计,就得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快速消除掉这些油污了。

    “格默先生,如果你所用的化学药剂不排放到海里去呢?是不是就不会对海洋生物造成严重影响了?”

    一个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定睛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位黄皮肤的亚洲人,他看起来年轻异常,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淡定,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大多数的人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是谁,亨洛克倒是心里一动,他认出了此人正是格默刚刚向他介绍过的中国人秦海,难道他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破解眼前的危局?(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超级过滤膜
    &bp;&bp;&bp;&bp;“这个人是谁?”

    “从来没有见过,不像是生态部的专家。”

    “当然不会是专家,你没看他有多年轻吗?他是跟着格默教授一起来的,没准是格默教授的博士生吧?”

    “还是一副东方面孔,难道是日本人?”

    “不不不,日本人可不是长这个样子,我猜测他应当是中国人。”

    “中国人?难怪……”

    会场上嘤嘤嗡嗡地响起了议论声,众专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都认为秦海的提议属于异想天开。试问,大家都想不到的主意,一个小年轻怎么可能想出来?分明就是啥都不懂,还不知收敛。

    认为自己在海洋油污处理方面具有绝对权威资格的贝斯伯勒发话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质问:

    “这位先生,你知道冲洗这些沙滩需要使用多少水吗?这些水如果不排入大海,还能排到什么地方去?”

    处理海滩上的油污,基本思路就是先用化学药剂对油污进行分解,使之失去黏性,变成较小的分子,然后再用海水进行冲刷,把这些分解后的产物冲入大海中。由于油污面积很大,使用的化学药剂也不在少数,因此用于冲洗沙滩的海水也是以百万[吨级来计算的,需要用数十台大马力的水泵抽水,自上而下反复地进行冲刷。

    如果只是少量的海水,自然可以用某种方式进行回收,再想办法处理掉。但这样大的水量,要想进行回收就十分困难了,得有多少个巨型水罐才能容得下这么多的废水?

    对于贝斯伯勒的质问,秦海也是早有准备的。如果他提出的方案得到大家一致认同,那反而是奇怪的事情。他微笑着回答道:“很简单,先过滤成无害的净水,然后再排入大海。”

    “过滤?”格默皱了皱眉头,对秦海问道:“秦,你能不能详细说一下。怎么才能把这些油污分解物从海水中过滤出来。”

    “使用过滤膜来进行过滤。”秦海说道,“在要处理油污的海域,用过滤膜做成一个围栏,冲刷沙滩的海水流入大海后,被这个围栏拦住,只能通过过滤膜外流,流出去的海水就是无害的净水了。”

    “过滤膜?这倒是一个办法。”格默微微地点了点头。

    所谓过滤膜,是一大类具有过滤能力的薄膜材料的统称。根据过滤物质的不同,过滤膜可以包括数千种。使用过滤膜来净化污水或者净化废气。并不算什么太新的技术了,早在60年代就已经有了较为成熟的产品,此后的几十年间各种新型过滤膜也是层出不穷。

    过滤膜的工作原理就是让需要过滤的液体或者气体从过滤膜中通过,其中的杂质因为颗粒较大,或者有其他特殊属性,而无法透过过滤膜的间隙,从而起到过滤的作用。

    秦海的思路,就是在海岸边用过滤膜做一个屏障。让有毒的清洗废水通过过滤膜再排入海中,这样就避免了废水对于海洋生物的危害。这个方案如果可行。对于清理海面油污同样有效。

    贝斯伯勒当然也知道过滤膜这种东西,在海洋油污处理中有时候也会使用到过滤膜。听说秦海的方案是这个,他的脸上现出了不屑之色,说道:“你说的过滤膜我知道,但据我所知,过滤膜的过滤能力非常有限。每小时能够处理的废水只有十几吨,最多是几十吨,而清洗沙滩产生的废水可能多达几百万吨,你是否计算过,把这些废水全部处理掉。需要多少时间?”

    秦海依然微笑着,说道:“贝斯伯勒先生,你说的是普通的过滤膜吧,如果有一种过滤膜能够达到更高的过滤效率,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呢?”

    “更高效率的过滤膜?抱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贝斯伯勒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不奇怪,因为这种超级过滤膜刚刚投入生产,还没有大规模投放市场。”秦海应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贝斯伯勒下意识地问道。

    秦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因为这种材料就是我所在的企业生产的,我们生产的超级过滤膜过滤效率能够达到普通过滤膜的100倍以上。”

    “请问你说的是哪家企业?”贝斯伯勒问道。

    “中国大秦工业集团金塘化工材料公司。”秦海用清晰的声音答道。

    一句话出口,会场上又是一片骚动,这都是什么人啊,做广告做到应急处理的会场上来了。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什么超级过滤膜,居然是出自于一家中国企业,什么大秦集团、什么金塘,都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这样的企业怎么可能生产出性能如此卓越的材料?

    “亨洛克先生,我对这位先生说到的企业和他介绍的材料都一无所知,所以,就这位先生提出的方案,我不发表意见。”贝斯伯勒把头转向亨洛克,做出了一个弃权的表示。

    尽管贝斯伯勒说的是不发表意见,但他这个表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意见,那就是不相信秦海所说的事情。否则,他起码应当表示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方案,毕竟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任何一个有可能解决问题的方案都是值得一试的。

    在场的众人都能够听得懂贝斯伯勒的潜台词,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等着亨洛克表态。在大家的心目中,对于秦海的陈述也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过滤膜技术是有一定门槛的,一向在此领域里毫无发言权的中国,突然声称自己开发出了一种超级过滤膜,过滤能力比其他过滤膜要强出百倍,这让大家怎么能够相信?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秦先生。”格默不得不发话了,秦海是他带来的,大家不相信秦海,也就是不相信他,他如果不给出一个解释,恐怕日后与这些专家们在一起相处也有会受到质疑了。

    “秦先生是中国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大秦工业集团公司是一家新成立的专业材料公司,资产总额达到50亿美元。我认识秦先生是在本届国际材料年会上,他的公司所属的研究机构,为本届年会提供了十五篇高质量的会议论文。”格默用最简单的方式点出了秦海的身份。

    “这么说,格默先生对于秦先生所说的超级过滤膜是有信心的?”亨洛克问道。

    格默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只对秦先生的实力有信心,至于他说到的超级过滤膜,我没有见到,因此不能下定论。”

    “那么,其他各位先生呢?”亨洛克又向众人问道。

    会场上的其他人对于秦海可就没这么信任了,50亿美元的一家企业,在中国或许算得上大企业,但相比国际材料巨头,根本就排不上号。在众人心目中,中国的科技水平与非洲也差不多少,如果某一天有人突然告诉你说非洲某个小国发明出了一架航天飞机,你心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恐怕也是觉得无法相信吧?

    “亨洛克先生,我认为把解决方案寄托在一种大家都不熟悉的新材料上,是不负责任的。”一位法国专家说道。

    “是的,我们不应当把时间浪费在讨论这样的方案上。”另一位专家也附和道。

    大家鸡一嘴鸭一嘴地发表着意见,观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认为秦海说的事情是无稽之谈,大家选择性无视就好了。格默听着同僚们的话,想替秦海争辩一句,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转过头去,向秦海抱以歉意的一笑。

    秦海脸上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的确是来推销自己的超级过滤膜的,但得不到大家的信任,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要扭转这些发达国家专家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这次推销能成功自然更好,不成功也算不上什么损失,超级过滤膜的技术是在那放着的,迟早能够让人信服。

    至于说因为否决了他的方案而导致整个治污行动遭受损失,那就更与他无关了。法国人愿意闻原油的味道,就让他们多闻几天好了,关他秦海屁事?

    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够如此淡定的,弗兰丁就是着急的人之一。可以这样说,治理污染的效率如何,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他。法国政府的索赔是按时间来计价的,每多污染一天,赔偿金就要多出几百万,专家们不急,弗兰丁可不能不着急。

    “各位先生,你们确信在世界上就不存在能够把过滤效率提高100倍的新型过滤膜吗?”德雷奇发话了,他代表的是弗兰丁的利益,但凡有一点可能性,都是要去争取一下的。

    “据我所知,没有这样的过滤膜。”贝斯伯勒傲慢地说道,在他心里,既看不上秦海,也看不上弗兰丁,因此丝毫没有给对方留面子的意思。

    “可是刚才这位年轻的先生说他们能够生产出这种超级过滤膜,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德雷奇冷冷地说道,“难道我们不应当尝试各种可能性吗?”(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王子的朋友
    &bp;&bp;&bp;&bp;德雷奇的话,带着几分诛心之意,一下子挑破了大家竭力在掩饰的一条潜规则。

    如果秦海是来自于发达国家的一位学者,或者大秦集团是一家发达国家的企业,那么无论大家是否听说过这种超级过滤膜材料,都不会如此武断地予以否定。毕竟在这样的时候,多一种可能性,总是比少一种可能性更好的。万一秦海说的这种超级过滤膜是存在的呢?照秦海的说法,这种超级过滤膜能够比普通过滤膜的效率提高100倍,这意味着污染的损失将大幅降低。

    可是,就因为秦海和大秦集团是来自于中国,大家本能地产生了鄙视的心理。他们不仅仅是不相信中国的技术,更是不想让中国参与这场只有发达国家才有资格参与的游戏。如果秦海是对的,如果这种超级过滤膜真的像秦海说的那样神奇,那么就意味着中国将进入污水处理这个庞大的市场,这是骄傲的西方国家所无法接受的。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座的专家中间,就有那么几位本身就受雇于西方的几家大型化工材料集团,出于利益考虑,他们也会坚决地拒绝中国进入这个市场。

    天下万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西方学者也同样不能免俗。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点,但谁也不会去说破。正如后世的什么全球气候变暖的闹剧,说穿了就是发达国家遏制发展中国家崛起的一个借口,看透这一点的人不计其数,可是谁也不会站出来说话,原因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具体到清理油污这件事情上,情况就不同了。学者们可以有自己的利益考虑,亨洛克也会屈从于学者。因为他不想背上什么政治责任。可是他们忘了,在这个会场上还有另外一个利益相关者,那就是弗兰丁。弗兰丁可不在乎西方学者和西方企业的利益是什么,他只知道早一天清理掉油污,他就能够减少一大批支出,在这种时候。死马都得当成活马去医,更何况秦海献出来的并非一匹死马。

    “亨洛克先生,我希望生态部考虑这位年轻的先生提出的方案,在不妨碍其他方案执行的基础上,试验一下他所说到的超级过滤膜的效果。”弗兰丁坚决地表明了态度。

    “我赞成弗兰丁王子的意见。”格默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这种超级过滤膜是否存在,我们目前还不了解。不过,既然秦先生说他们能够生产出这种超级过滤膜,我们不妨请他提供一些样品。供我们进行测试。此外,我们也可以向其他过滤膜生产商发函,询问他们是否能够提供更高效率的过滤膜材料。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合用的过滤膜,那么油污清理工作将有望在几周内全部完成,这对于尽快恢复法国海滨的生态是非常有益的。”

    “各位的观点呢?”亨洛克再次把目光投向全场。

    这一回,没人再吭声了,说到底,这次清理油污的甲方是弗兰丁。大家只是甲方请来帮忙的专家而已。甲方都发话了,专家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说到底。人家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超级过滤膜行与不行,试一试才知道。就算不行,也不影响现有的治污行动,你们凭什么反对呢?

    潜规则这种东西,只有在大家都不吭声的时候才是有效的,一旦被人揭穿了。就谁都不敢承认了。

    “好吧,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这个方案也列入我们的备选方案。秦先生,请你以最快速度向我们提供1000平方米的超级过滤膜,以供我们进行试验。至于费用嘛……”亨洛克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了弗兰丁。

    “全部由我们承担。”弗兰丁说道,“不管是否能够达到要求,我们都会承担全部的材料费用和运输费用。”

    “谢谢弗兰丁王子的信任。”秦海向弗兰丁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说道,“弗兰丁王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如果我们提供的超级过滤膜无法达到要求,我们分文不取。这事关我们大秦集团的声誉,请弗兰丁王子理解。”

    “我理解秦先生的意思,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过,我希望秦先生能够接受我的感谢之意,不管这一次的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把秦先生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弗兰丁微笑着说道。

    1000平米的过滤膜,也就是几万美元而已,运费更是不值一提。这点钱无论是对于弗兰丁而言,还是对秦海而言,都是九牛一毛,无足挂齿。弗兰丁表示愿意全额承担,是为了感谢秦海的好意,而秦海表示拒绝,则是表明了自己的骨气和底气。

    相比之下,那些唧唧歪歪的学者就显得过于猥琐了。为了一己之私,明明可以尝试一下的方案,居然也被他们集体封杀,这分明就是因私废公,哪里还有一点起码的职业良知。

    弗兰丁扬言把秦海视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其潜台词就是把一屋子专家都不当朋友了。你们瞧不起我,我也不把你们放在眼里,我就愿意结交这个中国来的小年轻,你们能奈我何?一个沙特王子别的没有,钱是从来都不缺的。能够和沙特王子成为朋友,区区几万美元的损失算得了什么呢?

    亨洛克听出了弗兰丁话里的敌意,他只能在心里苦笑了。作为政府官员,他可不能像贝斯伯勒等人那样不在乎弗兰丁的态度,要知道,沙特可是法国的大金主,两个国家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得罪了沙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弗兰丁先生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无论秦先生提供的超级过滤膜是否能够符合我们这一次清理油污的要求,我们都会非常感谢秦先生的好意。就我个人而言,也非常希望能够与秦先生成为最好的朋友。”亨洛克说到这里,向秦海递去了一个微笑的眼神。

    “我也非常愿意与弗兰丁王子、亨洛克部长成为朋友。”秦海向二人微微欠了欠身,客气地说道。他是来推销产品的,不是来结仇的,亨洛克愿意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当然不会拒绝接受。

    向弗兰丁和秦海打过招呼之后,亨洛克把头转向格默,说道:“除了秦先生之外,格默教授,你能不能和欧洲的几家化工集团联系一下,比如沃伦集团,了解一下他们是否有更好的过滤膜产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够多尝试几种。”

    沃伦集团是德国老牌的化工企业,过滤膜也是他们的重要产品之一。格默与沃伦集团还是比较熟悉的,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做的,散会之后,我马上和他们联系。”

    处理完秦海这段插曲,亨洛克把话头又引回了贝斯特勒先前提出的方案,具体到需要派出多少船只,使用什么样的围栏,用什么吸油材料等等,都需要落实到位。不过,由于先前这一个枝节,专家们的心情都不太好,讨论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弗兰丁在一旁看着,心里的邪火越发地旺盛起来了。

    什么狗屁专家,一点事情不遂你们的愿,就给本王子脸色看了。你们受雇于法国生态部不假,但亨洛克事先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的专家费都是由本王子来付的,一小时好几百美元,你们就是这样干活的?

    因为后续的油污处理还要指望这些专家来指导,弗兰丁也不便直接翻脸,不过在心里已经把这些专家列入了黑名单。因为看不惯这些人,所以他对秦海的感觉就更好了,决定会后一定要和这位中国人多沟通沟通。不管他说的超级过滤膜是不是有效,这个朋友他是交定了。

    会议终于结束了,关于油污处理,最终形成了一个短期的处理方案。主要的解决思路还是按照贝斯特勒的意见,同时将秦海提出的方案作为一个备选。会议要求秦海在会后马上与国内联系,请国内尽快把超级过滤膜发往法国,同时也要求格默与包括德国沃伦集团在内的几家大型化工企业联络,询问他们是否有可资使用的超级滤膜。如果这种滤膜真的存在,则整个治理方案将进行调整。

    散会后,专家和官员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在碰到秦海的时候,这些人或者装没看见,或者象征性地点一下头,以显示自己的教养。秦海倒是笑呵呵的,对于众人的脸色视若不见。在他看来,对方越是恼火,就越显得他有能力,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等他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之后,别人想无视他也不容易了。

    “秦先生,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王子想请你共进晚餐,你看方便吗?”德雷奇走到秦海的身边,低声地向他说道。

    “我觉得非常荣幸。”秦海爽快地回答道。在会场上,他已经感受到了弗兰丁对他的善意,他相信这种善意是真诚的。此外,他对于自己的超级过滤膜也有充足的信心,只要自己能够解决弗兰丁的麻烦,那么弗兰丁就欠下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沙特王子的人情,怎么估价都不为高。(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沃伦集团
    &bp;&bp;&bp;&bp;沃伦集团的人很快就来到了勒阿弗尔。在听说一家中国公司声称能够提供超级过滤膜的消息之后,这家老牌化工集团自然就坐不住了。欧洲的事情,还需要一家中国公司来提供技术,这是沃伦集团无法接受的。在传统上,从来都是亚洲的事情自己摆不平,跑到欧洲去求援,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沃伦集团是全球排名前三位的大型化工集团,在五大洲数十个国家建有子公司和生产基地,年产值高达近千亿美元,拥有数以万计的化工技术专利。油污过滤膜是沃伦集团的传统产品之一,在这个领域里,沃伦集团几乎占有全球一半的市场份额。

    这样一家一向眼高过顶的公司,突然听说有人能够提供比他们更好的产品,而且还声称过滤效率要高出百倍,他们岂能容忍。在接到格默的电话之后,沃伦集团的过滤膜事业部马上派出了两名技术专家,携带着1000平米最好的过滤膜,来到了勒阿弗尔。

    “我们很想知道,是哪家公司声称自己能够提供超级过滤膜的?”

    沃伦集团的技术专家伯尼斯一到勒阿弗尔,就气势汹汹地向格默的助手威利茨问道。因为这个消息是由格默通知沃伦集团的,所以伯尼斯把格默也当成了敌人。

    “是一家中国企, 业,叫做大秦工业集团。”威利茨答道。

    “大秦工业集团?”伯尼斯撇了撇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家企业,格默教授也是业内的知名学者了,怎么会随便相信一家中国企业的说辞?”

    “其实我们并不是相信它,只是希望能够多一种解决问题的可能性而已。格默教授和贵公司联系,也是因为更信任贵公司的技术实力。如果一家中国公司能够生产出这种超级过滤膜。那么沃伦公司没理由生产不出更好的产品。”威利茨不软不硬地给伯尼斯送上了一个钉子。

    “呃……那是自然的,我们在业界是技术最为领先的……”伯尼斯一下子就语塞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来得太莽撞了,如果中国公司真的能够提供出一种超级过滤膜,哪怕效率达不到沃伦公司同类产品的100倍,而只是10倍。甚至几倍,沃伦公司的面子也会非常难看。正如威利茨说的,沃伦公司没有理由做不出更好的东西。

    “你说的那位中国人在哪里,我们想见见他。”伯尼斯说道。

    “好吧,我会和他联系一下。”威利茨说道。

    勒阿弗尔并不大,所以找到秦海不是什么难事。威利茨带着伯尼斯以及他的同伴克劳登见到秦海的时候,秦海正与弗兰丁、德雷奇等人站在海边沙滩上商讨着如何冲洗油污的问题。秦海用手比划着,解释在海滩的什么位置用超级过滤膜建立起挡水围栏,再用海水对沙滩进行冲刷。

    “用强力表面活性剂对油污进行处理后。油污会分解成分子量在300至800之间的大分子颗粒,并失去黏性。用海水冲刷后,这些大分子会与沙粒分离,流入海水中。我们使用过滤膜将海水和大分子颗粒分开,清洁的海水可以流入大海,而有毒的大分子颗粒则会留在过滤膜上。我们只需要每天更换一次过滤膜就足够了。”秦海向弗兰丁说道。

    “照这个方案,处理完整个勒阿弗尔海滩需要多少时间?”弗兰丁问道。

    “如果有足够多的水泵和铺设过滤膜的工程机械,我估计只需要20天左右时间就可以完成了。”秦海说道。

    “太好了。这样我们的赔偿金就能够下降到20分之一,可以节省下几十亿美元。”弗兰丁兴奋地说道。

    “抱歉。王子殿下,我认为这位先生描述的场景只是一种想象,在实际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伯尼斯走上前去,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弗兰丁的话。

    “你是什么人?”弗兰丁扭头看着伯尼斯,满脸不悦地问道。

    “我是沃伦集团过滤膜事业部的高级技术员伯尼斯,这位是我的同事克劳登。我们是来为你们提供过滤膜服务的。”伯尼斯傲慢地说道。

    “沃伦集团?”弗兰丁点了点头,他是做石油生意的,不可能不知道沃伦集团这样的大型化工企业。他问道:“你是说,你们能够为这次油污处理提供过滤膜?”

    伯尼斯道:“当然,我们是全球最专业的过滤膜制造商。可以生产各种类型的微滤膜、超滤膜、纳滤膜、反渗透膜,满足客户的各种需求。只要你能够想得到的功能,我们都能够实现。”

    弗兰丁听伯尼斯说得热闹,不由有些心动,他转头向秦海问道:“秦先生,你对沃伦公司的情况了解吗?”

    “有所了解。”秦海道,“沃伦集团在过滤膜制造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产品享誉全球。”

    “嗯哼。”伯尼斯得意地耸了耸肩,表示接受秦海的赞扬。

    “不过,就这一次的油污处理工作来说,沃伦集团现有的产品恐怕难以满足我们的需要。”秦海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伯尼斯脸色一变:“你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产品满足不了要求,难道你的产品就能够满足要求?”

    “你说对了。”秦海微笑道,“每平方米每天渗透通量在20立方米以上的纳滤膜,你们能够提供吗?”

    “20立方米?”伯尼斯一愣,旋即冷笑起来:“先生,你是在说梦话吧?纳滤膜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渗透通量,我想你是把微滤和纳滤弄混了吧?”

    过滤膜根据孔径的不同,可以分为微滤、超滤、纳滤、反渗透等不同级别,对应的分离物质也越来越小。微滤主要针对粒径大于0.1微米的球粒,比如细菌、酵母等;超滤针对的是分子量大于500的大分子和细小的胶体微粒,例如蛋白质、酶等;纳滤针对的是分子量小于500的小分子物质,包括抗生素、合成药、染料等等;至于反渗透膜,则能够将氯化钠这样的无机盐类物质过滤出来。

    过滤膜的孔径越小,水流通过的速度就越慢,沃伦集团生产的纳滤膜每天每平方米的渗水量最高只有0.2立方米,所以当秦海说到20立方米这个数字的时候,伯尼斯的第一反应就是完全不相信。

    伯尼斯的这种反应并没有超出秦海的预料,换成任何人,听到一种比自身最高水平还要强出百倍的技术,显然也都是不敢相信的,尤其是伯尼斯的身后是技术实力雄厚的沃伦集团。

    “先生,我说的就是纳滤膜,这一点你也非常清楚。我们生产的纳滤膜,被称为超级纳滤膜,因为它能够在保证过滤效果的前提下,把水的渗透通量提高100倍以上。只有这样的过滤膜,才能满足这一次清理油污的需要。”秦海带着自信的口吻说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伯尼斯追问道。

    秦海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对方,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道:“先生,你认为这样打听一家同行的核心技术秘密,合适吗?”

    “我们并没有打算刺探你们的核心技术,我们只是不相信存在这样的过滤膜。我们进行过理论计算,纳滤膜的理论最大渗透通量是2.5立方米,而事实上没有哪家企业能够达到这样的理论数值。至于20立方米的渗透通量,这是违背流体力学原理的,……如果你懂得模型算法的话。”克劳登评论道。

    “也许你的模型是对的,不过,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却的确达到了这样的渗透通量。至于其中的原理嘛,我想你会很快从欧洲专利局公示的申请文件上看到的。”秦海笑着说道。

    超级过滤膜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在秦海的启发下,由浦江海杰公司开发出来的,秦海岂能不了解其中的技术细节。克劳登所说的计算模型,秦海也看到过,知道他说的理论计算结果是有根据的。关键的问题在于,金塘石化生产的这种超级过滤膜,在结构上做了改进,从而绕开了克劳登说的障碍。

    这其中的技术奥妙,说起来也很简单。传统的过滤膜都是平面膜,一平方米就是一平方米,没有什么余地。而秦海提出来的这种超级过滤膜,是把平面膜卷成了管状,同样一平方的截面上,有着无数根细管,每根管子的面积加在一起,就相当于一平方米的几百倍甚至上千倍了。

    换句话说,其实所谓的超级过滤膜,就是把几百平米的过滤膜通过结构设计做在一平方米的材料上,其渗透能力当然也就相当于传统平面膜的上百倍了。

    过滤膜的厚度一般都不到1微米,即使卷成管状,再叠加起来,也就是一两毫米的厚度,根本不影响使用。这种被称为中空纤维滤膜的材料,是传统滤膜的升级产品,伯尼斯和克劳登没有听说过,也是十分正常的。

    这种特殊的结构设计,已经作为海杰公司的发明,向全球几大专利机构提出了专利申请。伯尼斯他们迟早会看到相关的资料,不过,现在秦海可懒得去向他们解释这些,他还等着看对方的笑话呢。

    “不,我不相信存在这样的滤膜,你们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我要揭穿你们的骗局!”伯尼斯面红耳赤地叫嚣道。(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同场竞技
    &bp;&bp;&bp;&bp;对于伯尼斯的叫嚣,秦海只是付之一笑。事实胜于雄辩,要想打掉这些狂妄的欧洲大企业的傲气,只能用自己的产品来说话,其他各种解释都是多余的。

    伯尼斯带着不依不饶的精神,接着又去骚扰了亨洛克和贝斯伯勒等人,反复强调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超级过滤膜,所谓超级过滤膜的说法,不过是中国人编出来的一个谎言而已。对此,贝斯伯勒无话可说,亨洛克则是不断地对伯尼斯进行安抚,强调自己一向是相信沃伦集团的,所以会同意试用大秦集团的产品,纯粹是为了满足弗兰丁王子的要求。

    伯尼斯的反对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弗兰丁坚定地表示必须要在看过中国的超级过滤膜的表现之后才能确定是否选择,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亨洛克也无法反驳,于是只能等着中国人把超级过滤膜运过来了。

    两天后,一辆大卡车载着1000平米大秦集团生产的超级过滤膜来到了勒阿弗尔,同车到来的,还有浦江海杰公司的老总夏扬杰以及总工程师于利鸿。

    “老夏,于工,辛苦了。”

    秦海迎上前去,与风尘仆仆的夏扬杰和于利鸿握手问候。

    “不辛苦,一架专机上就我们几个人,坐得太舒坦了。”于利鸿笑呵呵地答道。

    过滤膜是一种不到1微米厚的薄膜,几乎是轻轻吹口气就会破裂。为了提高过滤膜的强度,实践中的作法是在过滤膜的两边各加上一层多孔织物,把过滤膜保护在中间。于利鸿他们带来的过滤膜就是如此,两层织物加起来大约有5毫米左右。像是一块厚实的化纤布料。

    1000平米的过滤膜折叠起来之后,只有几立方米大小,完全可以通过普通的航空托运方法进行运输。不过,中国到法国的航班只有京城和浦江两个地方有,金塘是个小地方。根本就没有国际航班,只能先把货物运到浦江,然后再等航班发往法国,这样需要耽误两天的时间。弗兰丁听说此事之后,马上吩咐自己的属下包了一架专机,从金塘直飞巴黎。从而节省下了中途转运的时间。这么大一架飞机只运输几立方米的材料以及夏扬杰、于利鸿等几名中国工程师,实在是奢侈之至了。

    于利鸿以往也有过几次出国的经历,但乘坐专机出国还是第一次,也难怪他会说自己根本不辛苦了。

    听说中国的超级过滤膜已经运到,格默马上联系了亨洛克。准备开始测试。伯尼斯作为沃伦集团的代表,也被通知带着沃伦集团的过滤膜前往实验场地,现场比较各家产品的优劣。

    对过滤膜的测试方法非常简单,就是使用一个大容器,用过滤膜分隔成上下两部分。污水从上面注入,然后通过过滤膜渗透到下层。如果过滤膜是有效的,那么下层的水质应当能够达到预期的过滤效果。根据每小时过滤的水量,可以评价过滤膜的过滤效率。

    一来到实验场地。伯尼斯就有些后悔了。沃伦公司的过滤膜的性能,伯尼斯是非常清楚的,过滤效果自然是无可挑剔。但渗透通量这个指标远远达不到清洗工程的要求。这一场测试,不论结果如何,沃伦公司都不会被选中作为过滤膜的提供商,可以说这是一次对沃伦公司而言毫无价值的比赛。

    如果仅仅是无价值,也就罢了。关键的问题是,如果大秦集团的过滤膜果真能够达到他们声称的指标。那么沃伦公司就成了大秦集团的陪衬,而且是以失败者的身份来作为陪衬。这对沃伦公司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耻辱。

    可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伯尼斯退出了,如果中国人提供出了超级过滤膜,沃伦公司连参加对比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媒体将会如何评论呢?没有了沃伦公司的对比,中国人的产品再糟糕,也会因为是唯一的产品而受到关注,沃伦公司照样是要丢面子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中国产品表现欠佳,沃伦公司的产品稳居上风,让中国人无话可说,同时也让亨洛克、格默、弗兰丁等人死心塌地。可是,看秦海等人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伯尼斯真是对这个结果缺乏信心。

    “伯尼斯先生,可以开始了吗?”法国生态部的实验人员走到伯尼斯的身边,对他问道。

    伯尼斯收回混乱的思绪,抬眼看去,只见自己带来的过滤膜样品已经安装完毕,可以开始进行过滤试验了。他暗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含有化学药剂和油污分解物的海水被注入了测试容器,在水压的作用下,海水开始渗透通过过滤膜,滴滴哒哒地滴落到容器的下层。从旁边望去,过滤膜下面就像是雨天的屋檐一样,大颗大颗的水珠不断产生,又不断掉落下去,在下层蓄积起来。

    实验员走上前,用量杯从容器下层舀起了一杯水,然后就在旁边做起了分析测试,一个个结果从实验员的嘴里报出来:

    “表面活性剂残留,低于0.5……”

    “油污颗粒,低于0.1……”

    “盐份,合格……”

    “……”

    伯尼斯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带来的过滤膜经受住了考验,过滤效果完全达到了预期要求,沃伦集团在过滤膜领域的技术优势不是吹的。

    “渗透通量,每天每平方米0.22立方米。”

    最后一个数据报出来,在一旁观看的亨洛克等人都轻轻地吁了口气,过滤效果是不错,可惜渗透通量太低了,按照这样的过滤速度,几百万吨水要过滤多少时间啊。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贝斯伯勒低声说道,“这也是我认为用过滤膜来过滤废水的方案完全不可行的原因。”

    “那么,中国人提供的过滤膜,能够有更高的渗透通量吗?”亨洛克问道。

    “照他们的说法,应当是能够有的,不过……”贝斯伯勒拖了个长腔,其中的潜台词,就只有大家自己去猜测了。

    格默说道:“现在中国的过滤膜已经运到了,是不是能够达到他们声称的性能,试验一下就知道了。让我们过去看看中国过滤膜的试验效果吧。”

    几个人离开沃伦公司的实验场地,来到中国过滤膜的实验场地。伯尼斯和克劳登也赶紧跟上,无论如何,他们也得在旁边看看,以免自己的中国同行依靠作弊取胜。

    一干人来到实验装置旁边的时候,夏扬杰和于利鸿两个人已经把过滤膜装配好了。于利鸿作为开发这种超级过滤膜的总工程师,虽然对于自己的作品有着充分的信心,在这一刻也难免有些紧张了。他反复地检查着封装的情况,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这就是中国人生产的过滤膜?恕我直言,这看起来就像沃伦公司20年前的技术水平。”伯尼斯看着大秦集团的过滤膜,冷笑着说道。

    同样是用两层织物覆盖着的过滤膜,大秦集团的产品与沃伦集团的产品相比,外观的确是惨不忍睹。沃伦集团的过滤膜表面看起来非常齐整,纤维光滑,隐隐泛着光泽。而大秦集团的过滤膜表面是粗糙不平的,甚至能够看到一些纤维的线头,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块麻袋片一般。

    弗兰丁原本是对秦海还有几分信任的,看过双方的过滤膜之后,他也有些灰心了。沃伦集团毕竟是老牌巨型企业,实力在那放着,大秦集团作为一名新秀,与沃伦公司还是差得很远,从这样一点小小的细节,就能够看出端倪了。

    “伯尼斯先生,过滤膜好坏,似乎不取决于表面织物美观与否吧?”秦海没心没肺地笑着,对伯尼斯说道,“表面织物只是为了对过滤膜起保护作用,就算做得再好看,也没有一点作用,你说呢?”

    秦海这话,也就是强词夺理了。如果金塘化工集团的工艺水平更高一些,他当然愿意把过滤膜做得更美观。但现实情况就是如此,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改进表面处理工艺,于是只能用这种话来掩饰自己的差距了。

    伯尼斯当然也知道秦海是在狡辩,可是他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能耸耸肩膀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那就让大家看看实际的效果吧。”

    “好吧,现在开始测试。”秦海见于利鸿已经完成了检查,便向实验员发出了指令。

    同样的污水注入了实验容器,几乎是在同时,众人耳朵里便听到了哗哗的水声。大家都是刚刚从沃伦集团的实验装置那里过来的,已经习惯了污水透过过滤膜时的滴哒声。乍一听到这种流水声,大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过滤膜漏了吧?

    只见在过滤膜的下方,过滤后的海水像小型的瀑布一般向下流淌,水幕密密麻麻,显然是通过无数的微孔渗透下来的,根本不是漏水的感觉。

    伯尼斯的脸蓦然变白了,按照这样的透水速度,其过滤效率岂止是沃伦公司的百倍!(未完待续)R466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完败
    &bp;&bp;&bp;&bp;“这么快的过滤速度,这绝不可能是纳滤膜!”

    伯尼斯带着几分绝望的心情大声地吼道。

    过滤膜是依靠薄膜上的微孔来实现过滤的,孔径越小,则通过过滤的物质颗粒也越小,同时,在一定的水压之下,水的渗透速度也会相应降低。根据理论计算,纳滤膜的渗透通量最多只能够达到2.5,而且这也仅仅是理论上的极限值,在实践中无法达到的。而大秦集团提供的这块过滤膜,渗透通量最起码也在20以上,这完全就不科学啊!

    伯尼斯是搞技术的人,他当然也能够想到,中国人很可能是掌握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过滤原理,从而能够在兼顾过滤效果的条件下,大幅度地提高过滤效率。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不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能先给对方泼上一些脏水,然后寄希望于对手出现一些失误,再以这些失误来全盘地否定对手的产品。

    实验员并没有受到伯尼斯的影响,看到过滤膜已经开始工作,他们便按部就班地进行取样,检验过滤后的水质。

    “表面活性剂,1.3……”

    “油污颗粒,0.4……”

    “盐份,合格……”

    一个个结果陆续地报出来,在场的众人陷入* 了沉默,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伯尼斯,眼睛里露出了一些难以言状的情绪。

    大秦集团的过滤膜,在过滤质量方面,的确比沃伦集团稍逊一筹,但仍然处于合格的范围之内。以大海的自净能力而言,废水中一些化学物质残余物的浓度提高百万分之几,根本就不至于带来什么生态后果。而大秦集团的过滤膜过滤效率是沃伦集团的上百倍。这是至关重要的。

    “先生们,大家对于这个测试结果是怎么看的。”亨洛克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是生态部长,是整个清污项目的负责人,最终的决策是要由他来做的。其实在看过这场测试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了。但他还是要先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以免沃伦集团方面对他有什么非议。

    “我觉得中国提供的超级过滤膜非常完美。”弗兰丁抢先说道。对于这样一个测试结果,他是除大秦集团这边的几位之外最为高兴的,这不单是因为大秦集团的过滤膜解决了油污清理的难题,还因为他们让骄傲的欧洲人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作为一名中东富豪,弗兰丁能够感受得到欧洲人对他的各种不屑,这一回终于能够借中国人之手给自己出一口恶气了。

    “如果超级过滤膜的各项性能能够保持稳定,我认为对于这次清理油污会有很大的帮助。”格默用一种较为保守的说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贝斯伯勒转头向秦海问道:“秦先生。请问你们的超级过滤膜使用寿命有多长?”

    “如果是处理普通的油污,大概是五天左右吧。”夏扬杰替秦海回答上了这个问题。

    “才五天?”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克劳登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得意地喊了起来,“我们的过滤膜使用寿命是8至12周。”

    “这不奇怪。”秦海扫了克劳登一眼,淡淡地说道。

    “什么不奇怪?”克劳登不解地反问了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可不是不奇怪吗。人家的过滤膜过滤效率是你的100倍,使用寿命虽然短一些。但过滤的污水数量可是远远多于你的。过滤膜的报废往往不是因为破损,而是因为过滤后残渣附着在过滤膜的表面,使过滤膜失去过滤能力,而残渣的数量显然是与过滤的污水数量直接相关的。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的过滤膜单价是多少?”贝斯伯勒用尽量平静的口吻问道。他也知道大局已定。自己先前对秦海的种种不屑,在实验结果面前都成了笑柄,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淡化这件事,维持一个“公正”的专家形象。

    “这种过滤膜的销售价格是每平米70美元。如果采购数量超过10万平米,可以降低到60美元。”夏扬杰回答道。

    “沃伦集团的过滤膜是什么价格?”贝斯伯勒又把头转向伯尼斯,问道。

    “每平米20美元。”伯尼斯用沮丧的语调回答道,考虑到两种过滤膜能够处理的污水数量上的差异,沃伦公司20美元每平米的价格,与大秦集团70美元每平米的价格相比,完全没有优势。

    过滤效率不行,耐用性不行,价格没有竞争力,在这场比试之中,沃伦集团可以说是完败了。

    早知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到勒阿弗尔来呢?伯尼斯的心里不停地自责着。想到向他们通报这个消息的人是格默,伯尼斯不禁对格默产生了几分怨恨之意,不过,细细想来,人家格默也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出面,而只是告诉他们有这样一件事。分明是沃伦集团低估了中国人的技术水平,才千里迢迢地跑到勒阿弗尔来等着别人打脸。

    贝斯伯勒把亨洛克以及其他几名专家拉到一旁,窃窃私语了一番,亨洛克再次出现在秦海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显得非常和蔼了。

    “秦先生,我以法国生态部的名义,正式向贵公司提出合作意向。我们希望贵公司能够在未来一个月内向我们提供20万平米的超级过滤膜,用于海滩和海上的油污处理,不知贵公司能否提供出这些产品。”亨洛克说道。

    “可是,我们会马上组织生产,保证不影响你们的清理油污工作。”秦海郑重地回答道。

    “好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亨洛克向秦海伸出手去,说道。

    秦海笑着握住了亨洛克的手,应道:“合作愉快!”

    贝斯伯勒也凑上前来,笑呵呵地说道:“秦先生,你们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你们生产的这种令人惊奇的超级过滤膜,将彻底改变海上油污处理的模式。我希望你们能够扩大过滤膜的生产规模,因为全世界会有很多地方等着使用你们的产品的。”

    “谢谢贝斯伯勒先生的夸奖,希望贝斯伯勒先生能够替我们多做一些宣传,让我们的产品能够更好地为保护世界环境服务。”秦海对贝斯伯勒客气地说道,似乎全然忘记了此前二人曾经有过的龃龉。

    一桩交易就这样在和睦的气氛中敲定下来了,亨洛克、弗兰丁、贝斯伯勒等人都围着秦海,轻松愉快地交谈着。他们与秦海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冲突,秦海的产品能够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自然也就接受了这个年轻得让人羡慕的中国人。

    至于伯尼斯和克劳登二人,在这种场合中已经呆不住了,他们黑着脸,悄然地离开了实验场地。

    当天晚上,弗兰丁再次举办了盛大的酒宴,款待所有参加油污清理工作的官员和专家,其中的主宾自然就是秦海等几名中国人了。在宴会上,弗兰丁除了一开始向众人敬过一轮酒之后,余下的时间一直都与秦海站在一起,两个人用英语进行着交谈,谈笑风生。

    “秦先生,你挽救了我的公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弗兰丁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对秦海说道。

    “弗兰丁王子,你太客气了,我们的产品能够为王子解决一些困难,是我们的荣幸。”秦海微笑着说道。

    弗兰丁拍着秦海的肩膀说:“不不不,秦先生,你不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如果没有你们的超级过滤膜,我恐怕就要破产了。秦先生,作为朋友,我愿意能够做一些事情来报答你的帮助,你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事情吗?”

    “好像……没有什么吧?”秦海为难地说道。人家一个王子,哭着喊着非要做点事情来报答自己,自己却想不出有什么需要对方帮忙的事情,这似乎也有点不给面子的意思哦。

    弗兰丁显然也是有些下不来台了,他说道:“难道你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嗯……让我想想吧。”秦海端着酒杯,开始凝神思考起来,“王子殿下,我们生产的过滤膜除了进行化学污水的处理之外,还可以用于海水淡化,不知道贵国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海水淡化?这对于我们太重要了!”弗兰丁兴奋地说道,“你知道,沙特是一个缺水的国家,海水淡化对于我们来说具有战略意义。我们目前的海水淡化工厂都是由欧洲企业承建的,如果你们能够提供出不亚于欧洲的海水淡化技术,我可以促成政府与你们在这个领域进行合作。”

    “我们的技术完全不亚于欧洲人,正如我们今天已经看到的那样,我们在某些方面是比欧洲人更强的。”秦海自信地说道。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我处理完漏油事故之后,马上就返回国内,去联系这件事情,我期待在利雅得与你再次相见。”弗兰丁说道。

    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交谈的夏扬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于利鸿小声说道:“我真是服气了,就这么一会工夫,秦总又谈成了一笔大业务。如果能够把沙特的海水淡化项目拿过来,至少是十几亿美元的大工程啊。”

    “哈哈,我早就服气了,跟着秦总,咱们永远也不用担心闲着的。”于利鸿笑呵呵地举起酒杯,向夏扬杰说道。(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市政供水公司的采购员
    &bp;&bp;&bp;&bp;在经过一番认真的评估之后,勒阿弗尔海滨漏油事故的处理方案进行了全面的调整,大秦集团的超级过滤膜被同时应用于海上和海滩的油污分解物过滤。由于过滤膜能够将有毒化学物质从废水中过滤出来,因此用于分解油污的化学药剂也就有了更多的选择,一些分解能力更强但具有一定毒性的化学药剂得以采用,从而全面提高了油污处理的效率。

    在处理油污的这些日子里,秦海、夏扬杰和于利鸿等人都留在法国,以便随时解决过滤膜使用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按道理说,秦海作为一名高层管理者,在与法国生态部签完合作协议之后,也就没什么事情了,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不过,鉴于这一次参与油污处理工作对于大秦集团意义重大,秦海还是决定在法国多呆几天,顺便给大秦集团做一做广告。

    在秦海的授意下,负责集团海外市场运作的陈鸿程紧急联络了欧洲的几家主要媒体,用无数的花言巧语加上咔咔响的英镑、法郎等说服这些媒体派出记者前往勒阿弗尔,对亨洛克、弗兰丁以及秦海等人进行了采访。勒阿弗尔漏油事件本来就是一个热点话题,现在再加上神秘的中国企业的介入,又使这个话题里多了不少花絮。

    《中国超级过滤膜扬威勒阿弗尔海滨》,这样一个眩目的标题迅速地出现在了几家欧洲主要报纸上,电视媒体随后跟进,向全欧洲的观众展示了超级过滤膜的工作状况,同时也把秦海的形象推到众人的眼前。

    “作为一家以造福全人类为己任的中国企业。我们一直致力于开发各种新技术、新产品。日前,当欧洲某家全球市场占有率超过一半的大企业对油污废水过滤一筹莫展之际,我们利用我们新近开发的超级过滤膜为法国生态部解决了燃眉之急……”

    面对着bb的摄像机,秦海带着一脸挽救世界和平的严肃神情,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本次事件的始末。

    “秦先生。你说的全球市场占有率超过一半的大企业,是指德国的沃伦集团吗?”bb的美女记者闪着漂亮的蓝眼睛,向秦海求证道。

    秦海断然地摇着头道:“对不起,记者小姐,我不能透露这家企业的名字,因为在公众面前对同行的能力作出消极评价是一种有悖公平竞争原则的行为。作为一家负责任企业的管理者,我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对你的职业操守表示无比的尊重。”美女记者微笑着赞道,没有人注意到她拿着话筒的手上有一个中指悄悄地向着秦海竖了起来。

    在过滤膜领域占有全球一半以上的市场,这样的企业除了沃伦集团还能有谁?可是只要秦海不直接指名道姓,他就不用承担贬低竞争对手的恶名。美女记者不知道中国有一个叫作“指桑骂槐”的成语。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秦海的节操给出差评。

    好吧,反正沃伦集团也不是英国企业,德国和英国在许多地方也是互相拆台的,能够有一个机会贬损一下德国企业,bb也是乐见其成的。

    关于大秦集团的这些宣传在欧洲的化工领域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其中最为恼火的,自然就是沃伦集团本身了,据说集团董事长在看过几家媒体的报道之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砸了一个杯子。然后把过滤膜事业部的负责人叫过去训了半个小时之久,勒令其必须在半年时间内推出足以秒杀大秦集团的产品,以挽回沃伦集团的面子。负责人回到自己的事业部。自然只能拿伯尼斯和克劳登二位来出气,这两位仁兄苦哈哈地跑到勒阿弗尔去送脸下乡,回来还得接受老板的狂怒,真算是倒霉催的了。

    至于沃伦集团之外的那些企业,对于这个事件则是喜忧参半。喜的地方在于看到高高在上的沃伦集团吃了瘪,给大家出了口气;忧的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企业突然冒出来。而且把一只脚跨进了欧洲市场,这对于大家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好的消息。

    从同行的角度来说,竞争对手自然是越少越好。尤其是中国企业,跑到欧洲来抢饭吃,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但对于下游的用户来说,多一种选择就意味着多了一些讨价还价的余地,中国产品一向以价格低廉而著称,这也让大家充满了期待。

    以往大家不接受中国产品,主要是因为中国产品性能和质量都远不及欧洲产品,即便价格便宜也无人问津。但这一回情况不同了,大秦集团的产品把沃伦集团都比下去了,这样重要的一次油污清理工作都在使用中国产品,大家还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过滤膜在工业中有着广泛的应用,从工业废水的处理,到市政自来水净化,还有食品、化工等行业的液体分离,都要用到各种各样的过滤膜。大秦集团一炮打响,引来了无数下游厂家的注目,秦海等人在勒阿弗尔的临时住处,一下子就变得门庭若市,让亨洛克、弗兰丁等人都感到了无语。

    “秦先生,我突然觉得这一次我亏本了,20万平米超级过滤膜,我花了整整1200万美元,如果我早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我应当把价格再往下压一压的。”弗兰丁叹着气对秦海说道。

    “弗兰丁王子,你这种行为在中国就叫作过河拆桥,这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行为。”秦海笑着调侃道。

    弗兰丁道:“秦先生,难道我不才是那座桥吗?这几天时间,你们至少做成了50桩生意,而这都是建立在我们使用了你们大秦集团的超级过滤膜这条新闻基础上的。可以这样说,你们利用我做了广告。”

    秦海把手一摊,说道:“王子殿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完全可以拒绝使用我们的过滤膜,我会把1200万美元退还给你的。”

    “然后我就要向法国生态部支付至少120亿美元的生态赔偿金!”弗兰丁没好气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拒绝你们的超级过滤膜。”

    秦海笑道:“这就对了,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不要说什么谁利用谁的问题。再说。我们大秦集团发展了,对于弗兰丁王子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弗兰丁下意识地问道。

    “我们是一家专业的材料集团,其中高分子材料的部分主要原料都是石油,我相信我们会成为沙特原油的重要用户。弗兰丁王子不喜欢像我们这样有信用而且关系密切的用户吗?”秦海说道。

    “中国本身是产油国,对于中东石油的需求量并不大。”弗兰丁说道,“我们也一直希望能够开拓中国市场。可惜你们并没有向我们开放这个市场。”

    秦海道:“你说的是过去的事情,中国即将迎来一个经济高速增长的时期,石油需求将会比现在增加数倍,对于中东石油的需求必然会有大幅度的增长。弗兰丁王子愿意在原油出口方面与我们进行合作吗?”

    “非常愿意。”弗兰丁笑了,他伸出手与秦海相握。说道:“我非常希望能够与秦先生建立起更广泛的合作关系,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原油,而你们则可以帮助我们建设海水淡化工厂,以及其他的一些水处理工程。”

    “合作愉快!”秦海乐呵呵地说道。

    在那个年代里,中国是一个外汇短缺的国家,不得不依靠出口各种资源性产品来换取外汇,石油也是重要的出口物资之一,进口石油根本就没有提上国家的议事日程。不过秦海知道。几年之后,中国的轻纺工业品出口就将大幅增长,对外贸易将从逆差变成顺差。届时国家将开始减少资源出口,增加资源进口,直至成为一个每年进口石油超过3亿吨、铁矿石超过6亿吨的庞大的“吸金怪兽”。

    就大秦集团而言,这种依靠进口资源发展的思路还要超前得多,从七八年前进口煤炭和铁矿石开始,就已经走上了用工业品换取资源性产品的道路了。这一次偶遇弗兰丁王子。秦海更是起了进口原油的念头,只等着把勒阿弗尔的事情办完。就可以开始运作了。

    两个人就未来的原油进口合作问题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弗兰丁便起身告辞了。他原本也只是来串串门的,因为秦海还要忙着接待客户,而弗兰丁也要去清理油污的现场看看工作的情况。

    秦海把弗兰丁送出自己的临时会客室,迎面走来了于利鸿,他的身边还带着两名蓝眼睛、高鼻子的西方人。弗兰丁知道这肯定又是来找秦海谈合作事宜的客商,也就不再耽误秦海的时间,摆摆手,带着自己的属下离开了。秦海看着弗兰丁走出几步,这才扭头向于利鸿笑着问道:“这是哪里的客人?”

    “他们是从美国来的,是纽约市政供水公司的工程师,他们想和我们洽谈一下超级反渗透膜的事情。”于利鸿喜滋滋地介绍道。

    “好啊,欢迎欢迎。”秦海把头转向两位美国客人,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于利鸿则在一旁向美国客人做着介绍。

    “很高兴见到秦先生,我叫菲特斯,是纽约市政供水公司的,这位是我的同事,塞茨勒……”领头的一位美国人向秦海躬身说道。

    “塞茨勒?”秦海看了一眼旁边那位美国人,隐约觉得对方的面容和名字都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打过交道。他没有多说什么,与两个人握了握手之后,便招呼着二人走进了会客室。

    “我们是一家自来水生产企业,承担着为居民提供洁净自来水的职责。在以往,我们的生产流程是用微滤膜对外来水源进行初级过滤,然后再用加氯方法消除水体中的微生物。我们也尝试过使用反渗透膜来进行水体过滤,但因为过滤效率的问题,这种方法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

    前两天,我们了解到贵公司生产的超级纳滤膜能够达到每天每平米20立方米的渗透通量。极大地提高了过滤效率。我们想知道,贵公司是否同样能够生产高效率的反渗透膜,只要能够达到10立方米以上的渗透通量,就能够满足我们的要求了。”

    菲特斯简单地向秦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用过滤膜进行自来水处理,是一种新兴的工艺。要使自来水达到饮用标准。必须使用比纳滤膜孔径更小的反渗透膜,以便过滤掉水体中的无机矿物质。传统的反渗透膜渗透通量过低,无法在短时间内过滤出足够的水量,这就限制了这种技术的应用。菲特斯等人从大秦集团的超级过滤膜中看到了希望,所以专程跑来与秦海洽谈。

    “我们生产的反渗透膜的确能够达到10立方米以上的渗透通量。”秦海说道,“不过。反渗透膜的价格目前还比较高,在自来水处理中应用,恐怕有些不太经济,这一点你们是否考虑过?”

    关于这个问题,秦海的确让夏扬杰他们进行过测算。测算的结果显示,用反渗透膜来过滤城市自来水,远不及传统的石英砂过滤池更经济。对于沙特这样既有钱、又严重缺乏淡水的国家,用反渗透膜来进行海水淡化,倒是可行。但美国并不缺乏淡水,纽约更是有大河经过的城市,使用反渗透膜技术进行自来水净化,似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利鸿坐在一旁。听着秦海给对方讲这些道理,不禁有些暗自惋惜。人家美国人愿意花这个冤枉钱,秦总有什么必要去阻拦呢?经济与不经济。人家自己会算,也许人家就是要这个“派”,你管得着吗?

    秦海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但他觉得,依靠对方的一时糊涂来做生意,是不可能长久的。合作讲的是双赢,只能双赢才能达到稳定。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对方使用大秦集团的超滤膜或者纳滤膜,最后再用化学方法来进行无机物的处理。这样的生产工艺更为经济合理。

    听到秦海的话,菲特斯愕了一下,把头转向身边的塞茨勒。塞茨勒皱了皱眉头,说道:“秦先生,这个问题你们不必担心,只要你们的反渗透膜能够达到我们要求的渗透通量,价格方面稍高一些,我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其实,以你们的水源水质标准,使用纳滤膜来进行水体净化就足够了,使用反渗透膜的必要性不大。”秦海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们希望能够为市民提供更高质量的自来水,要达到直接饮用的标准。”塞茨勒说道。

    对方说到这个程度,秦海也无法再说什么了,他点点头道:“那好吧,你们打算采购多少反渗透膜?”

    塞茨勒拿出一张纸,用笔在纸上写了个算式,然后说道:“如果渗透通量能够达到10立方米,那么我们总共需要使用2万平方米的过滤膜,第一期提供1万平方米,余下的作为第二期提供。”

    “2万平方米?”秦海皱了皱眉,“你们一天的供水量是多少?”

    也难怪秦海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因为夏扬杰、于利鸿他们曾经对京城、浦江这样的城市进行过测算,得出的结论是要满足一个城市的用水,过滤设备中的反渗透膜使用量至少在10万平方米以上。美国人的人均用水量远在中国人之上,而纽约也是一个将近1000万人口的大城市,2万平方米的反渗透膜哪里够用?

    “……”

    菲特斯与塞茨勒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无语了。

    “纽约有几家供水公司?”于利鸿也插话了,他有些怀疑对方的公司只是为纽约的一部分城区提供自来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2万平米也就能够解释了。

    “好像……”塞茨勒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看到对方这样支吾,秦海顿时警觉起来了。对方既然是来谈反渗透膜采购问题的,对于本公司的日供水量以及全城有几家供水公司这样的问题,绝不可能一无所知。供水公司又不是房地产开发商,一个城市能够有三四家也就了不起了,两位工程师怎么可能连这个都回答不上来?

    难道他们并不是所谓供水公司的?

    秦海念头一动,再看着塞茨勒的神情,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场景。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塞茨勒,那是在美国陆军器材司令部的会客室里。这位塞茨勒仁兄压根就不是什么纽约市政供水公司的工程师,他是美国陆军器材司令部的工作人员,秦海去美国推销防弹衣的时候,与此君是打过交道的。

    再结合塞茨勒提出来的采购数量以及他支支吾吾的表情,秦海笑了,他们哪里是在为市场供水采购过滤膜,这分明就是一桩军方采购案,难怪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价格的高低。(未完待续)

    p:算是两章并成一章发吧。3月份诸事缠身,更新太渣了,大家多担待吧。R466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出口禁令
    &bp;&bp;&bp;&bp;反渗透膜这种东西,用来做市政供水的过滤装置,实在是太奢侈了,也完全没有必要。但如果用在军事领域,就合情合理了。军舰在大洋上巡弋,淡水补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传统上的海水净化技术成本大、效率低,如果换成大秦集团生产的这种超级过滤膜,事情就会变得十分简单。陆军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遇到饮用水过滤的问题,超级过滤膜同样可以大显身手。

    在媒体上看到有关超级过滤膜的报道之后,美*方的人员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们希望能够利用这种超级过滤膜来改进军队里的净水装备。菲特斯和塞茨勒二人,就是前来与秦海洽谈采购超级过滤膜事宜的人员。为了避免军方的身份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两个人便伪称自己是供水公司的人员,谁料想由于功课准备不足,一张嘴就露了馅了。

    既然已经识破了塞茨勒的身份,秦海自然要把这一层关系挑破。对方藏头缩尾,自然是有所顾忌,而这种顾忌对于秦海这边来说,就能够成为讨价还价的条件了。

    “塞茨勒先生,你是什么时候退役的,以你在军队里的职位,不应当会在市政供水公司这样的小部门里屈就吧?”秦海笑呵呵地发话了。

    “呃……”塞茨勒一下子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认真地看了秦海半天,终于认出了对方是与自己打过交道的人。也难怪,在美国人眼里,中国人的长相都是差不多的,正如秦海也觉得美国人的长相都差不多一样。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认出你来,我想想,你不是启林公司的人吗,你与大秦集团是什么关系?”塞茨勒问道。他说的启林公司是70x所外挂的公司,与美*方的防弹衣交易就是以启林公司的名义做的。

    秦海笑道:“启林公司只是我们的一个合作伙伴而已。我所在的公司是中国大秦工业集团,是专门从事材料工业的。你们感兴趣的超级过滤膜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我们目前还没有授权其他公司代理这种产品。”

    “原来是这样。”塞茨勒应了一声,随即便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自己的军方身份被对方识别出来,再去撒什么纽约市政供水公司的谎,就未免有些小瞧对方的智商了。

    秦海依然微微地笑着。指了指菲特斯,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菲特斯先生也是代表美*方的吧?塞茨勒先生是陆军器材部门的,菲特斯先生莫非是海军器材部门的?”

    “我不得不承认,中国人真是太聪明了。”菲特斯耸了耸肩膀。自嘲地说道。秦海凭着自己的想象瞎猜了一句,不料却真的猜中了。

    “这么说,你们二位准备采购的超级过滤膜,是用于军事用途的?”秦海收起了笑容,沉下脸问道。

    菲特斯和塞茨勒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已经瞒不过对方了,于是同时点了点头,表示了承认。

    秦海把手一摊。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恐怕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你们应当知道,这种超级反渗透膜。是受到中国政府的出口禁令限制的,未经中*方的许可,不得出售给外国的军事机构。”

    听到秦海这句话,于利鸿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了,他是超级过滤膜的开发者,前一段时间也一直都在金塘化工材料公司那边指导生产。这个所谓的出口禁令,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秦海这句话。等于把与对方谈判的大门给关死了,这是不打算做这笔生意的意思啊。要知道。2万平米的超级反渗透膜,足足好几百万美元的业务,秦海犯了什么别扭,居然会一把就推掉了。

    心里是这样想,于利鸿可不敢随便出来纠正秦海的说法。他只能偷偷地向秦海使着眼色,想提醒秦海认真想想这件事。谁想到,秦海根本就不往他这个方向看,只是一本正经地面对着两个美国人,脸上一点通融的余地都看不到。

    “中国政府的出口禁令?”菲特斯也被秦海的话给弄懵了,他从来没有与中国人有过业务往来,也就没有研究过中国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出口限制,看秦海言之凿凿的样子,想必这样的禁令是的确存在的。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说他和塞茨勒两个人这一趟就白跑了?最关键的是,海军方面还等着引进这种超级过滤膜呢。

    塞茨勒在一时间也有些失神,但他是与秦海打过交道的人,所以遇到事情会多想一些。他回味了一下秦海的话,果然从中找出了一点破绽,于是试探着问道:“秦先生,你说的是‘未经军方许可’,那么我们怎么样才能得到这样的许可呢?”

    秦海心中暗笑,他留下这样一个口子,就是为了让对方钻进去的,万一对方太笨,一时听不出话中有话,他还打算再点拨对方一下。现在看来,对方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这样倒省得自己欲盖弥彰地去解释了。

    “军方的许可……这个事情比较麻烦。”秦海把眉头皱得像座山一样,“我们是纯民间的企业,从来不与军方打交道的,你们应当知道的,西方国家,包括你们美国,对于与中*方有业务往来的民间公司一向都是有歧视政策的。我们作为一家面向国际市场的企业,实在不愿意因为与军方有联系而影响了国际市场业务。”

    “不不不,秦先生,我想你对美国政府的政策有一些误解。”塞茨勒赶紧说道,“美国政府的确曾经制裁过一些与……特定国家的军方有关系的企业,但并非所有这类企业都会受到制裁。尤其是,如果这些企业能够得到美*方的认可,那么无论它们是否参与过一些敏感项目的生产,美国政府都会对它们采取宽容态度的。”

    说到这里,他向秦海递去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你懂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为美*方提供超级过滤膜,那么美*方会把我们集团列入得到认可的名单,从而使我们不会受到美国政府的制裁,是这样吗?”秦海问道。

    “是这样的,我可以保证。”菲特斯也听出了其中的奥妙,赶紧表态道。

    “我们会向我们的海外装备供应商提供一份证明,凭这个证明,你们将不会受到各种制裁法令的影响。”塞茨勒说道。

    “是这样?”秦海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早知如此,那我们就应该早点和美*方开展合作了。”

    菲特斯道:“现在也不晚啊,我们这一次采购就属于军事采购。”

    “现在还是有点晚。”秦海道,“没有中*方的许可,我们不能答应你们的采购要求。要不,你们再等一段时间,等我回国之后,找找关系,与军方联系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然后再答应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这……”菲特斯无语了。

    塞茨勒却微笑着说道:“秦先生,你刚才说过,你们集团与启林公司是合作关系,而启林公司是与中*方有着密切联系的。你是不是可以通过启林公司联系一下军方的人员,争取能够得到他们的许可呢?”

    在塞茨勒看来,秦海这样推三推四,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自从他想起秦海是当初去美国推销过防弹衣的人员之后,他就知道大秦集团与中*方绝对不会是没有关系的。启林公司的那位梁经理,明显就是军方的现役人员,秦海与梁经理一道前往美国去推销防弹衣,而且在谈判中还隐隐有些做主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军方背景?

    甚至于所谓出口禁令,塞茨勒都怀疑是秦海自己杜撰出来的,其目的自然是拿这个当理由,要和他们谈谈条件。他并不在乎与秦海做一些利益交换,因为超级过滤膜这种东西,对于军方来说太重要了,为此作出一些让步也并非不可。

    “启林公司?”秦海像是刚刚想起这件事一样,他拍了拍脑袋,带着歉意地笑道:“如果不是塞茨勒先生提醒,我还真忘了这件事情呢。这样吧,我找找有没有他们的电话,托他们帮忙和军方的人联系一下。两位还请在法国再逗留两天,等我请示过之后,再与你们联系,你们看如何?”

    “好吧,我们会等待你的消息的。”塞茨勒说道。

    送走两个美国人,回到屋里时,于利鸿大惑不解地对秦海问道:“秦总,你刚才说的什么出口禁令,我怎么没听说过?难道你是因为听说他们是美*方,所以不想和他们做这笔生意?”

    “谁说我不想做这笔生意?”秦海笑道,“美*方就是人傻钱多,和他们做生意是最有意思不过的事情了,这样的生意多多益善啊。”

    “那你还说什么要请示,咱们需要向谁请示吗?”于利鸿问道。

    秦海道:“当然要请示,碰到这样一个敲竹杠的机会,如果不狠狠地敲一敲,岂不是可惜了?对了,老于,你有什么想向美军要的东西没有,说出来,我把这当成一个条件,和他们谈谈。”(想知道《材料帝国》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加密电话
    &bp;&bp;&bp;&bp;于利鸿当然不会有什么条件要和美国军方谈了,秦海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国内拨了一个越洋长途,直接拨到了冀明初的办公室。

    秦海是因为98号钢材的事情而认识冀明初的,在秦海介入海军33所的工作之后,98号钢材的研发进展顺利,已经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冀明初对此十分满意。在过去一段时间,冀明初经常会让秘书通知秦海到他办公室去坐一坐,与秦海聊聊装备建设方面的事情。秦海的博学深得冀明初的欣赏,两个人的忘年之交日益深厚,已经到了可以随便谈一些事情的程度了。

    这一次,涉及到与美国军方打交道的事情,秦海自然要向冀明初请示一下,听听老将军有什么意见。毕竟与外军打交道是比较敏感的事情,如果事先不和中国军方打个招呼,恐怕是会招来一些麻烦的。

    “冀老,有这样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一下……”秦海简明扼要地把美国军方与自己联系的事情向冀明初做了一个介绍,最后说道:“您看,我们能不能向他们提供这种超级过滤膜,还有,如果要向他们提供,需要他们做出什么对等的回报?”

    “你现在是在法国?”冀明初问道。

    “是的,我还在勒阿弗尔。”秦海说道。

    “把你在勒阿弗尔的住址告诉我。”冀明初说道。

    “住址?”秦海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既然冀明初这样要求,他也就把宾馆名称和房间号报了一遍。在他讲话的时候,可以听到电话那头有另外一个人在小声复述着,估计是冀明初的秘书,因为这边的宾馆名字是用英语拼写的,老将军自己肯定记不下来。

    “好,你先去忙别的事情,晚上再给我打电话。”冀明初记完地址之后,对秦海吩咐道。没等秦海再问什么,那边就已经先把电话挂断了。

    晚上?秦海有些纳闷,不过转念一想,也许老将军现在有别的事情,没法与他详谈,所以才会约他晚上再通电话。可是,晚上是指什么时间呢?还有,晚上通电话与他在勒阿弗尔的住址有什么关系呢,老将军总不可能亲自跑过来找他吧?

    秦海的疑惑在下午就得到了解答,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一辆越野车风尘仆仆地从巴黎赶到勒阿弗尔,停在秦海所住的宾馆门前。两名中国人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铝合金的箱子,径直来到了秦海的房间。

    “请问,是秦海同志吗?”敲开门之后,领头的一位向秦海问道。说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我是。”秦海道,“请问,你们是?”

    “我叫张涛,这是穆政,我们是中国驻法国大使馆的,奉冀老的命令来给你装电话。”领头那人说道。

    “装电话?”秦海错愕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难怪冀明初让他晚上再给自己打电话,原来并不是因为冀明初有什么事情,而是秦海这种打电话的方式并不合适。涉及到军方的事情,冀明初是没法在这种普通电话中与秦海商量的,这两位使馆人员带来的,显然是具有加密功能的电话机。

    果然,两个人走进门来,二话不说就把宾馆房间里原来的电话拆掉了,换上了一台他们带来的电话,这台电话表面看起来平常无奇,甚至比一般的电话还显得简陋。不过,张涛非常明确地告诉秦海,这台电话能够将音频信号进行加秘密处理,任何人都无法进行窃听。

    “有这么严重吗?”秦海笑着说道,“我并不会涉及到什么非常机密的事情。”

    “这个我不了解,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来给你提供加密电话服务。”张涛一脸酷酷的样子说道。

    两个人不但给秦海送来了加密电话,还拿着一套不知什么设备在秦海的房间里里外外探测了一通,显然是在检查房间里有没有监控、窃听的装置。全部检查完毕之后,张涛向秦海点了点头道:“秦海同志,现在你可以使用这部电话了,我们会在房间外面守候。”

    “好吧,谢谢你们。”秦海说道,对方既然这样重视,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张涛和穆政两个人退出了秦海的房间,正如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并没有走开,而是找了两张椅子,如门神一般守在秦海的门外,偶尔有住在宾馆里的其他人从走廊里走过时,两个人都会警觉地盯着对方,直到对方走远为止。

    秦海关上房门,拿起加密电话,再次拨通了冀明初的号码。冀明初拿起电话之后,未曾开口,先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样,小秦,是不是觉得有些小题大作啊?”

    “冀老,我检讨,是我安全保密意识不够。”秦海赶紧承认错误。

    冀明初道:“这不奇怪,你一直在地方上工作,不了解情报斗争的严重性。虽然你谈的只是一种超级过滤膜的事情,但由小见大,其中还是会涉及到许多国防安全方面的信息的,所以需要小心谨慎。”

    “我明白了。”秦海说道。

    “好吧,你现在可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一说了。”冀明初说道。

    这一回,秦海的介绍便详细了许多,冀明初一边听,一边询问,不但问到了塞茨勒等人的身份问题,还对超级过滤膜的性能等进行了认真的了解。

    “这种超级过滤膜,在军事领域有非常重要的应用。”冀明初听完之后,说道,“拥有这种超级过滤膜,能够提高军舰在海上的续航能力,也能够增强军队的野外生存能力。这种过滤膜不仅对于美军是有用的,对于我军的现代化建设也有很大的意义。”

    “我们忽略了这个问题,没有及时把这项技术介绍给军方。”秦海带着歉意说道,这其实的确是他的一个疏忽,在开发出超级过滤膜之后,他一直都在琢磨民用领域,没有考虑到军方的需求。

    冀明初用略带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小秦,这种事情,下不为例。以后你们大秦集团不管搞出什么新科技,都要到科工委那里去备个案。你们想不出有什么作用的东西,也许在部队看来就是宝贝。就像你们这种超级过滤膜,弄到最后,是墙里开花墙外香,反而是外军先注意到了它的用处。”

    秦海只能继续认错了:“是啊,这的确是我们的过错,以后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冀明初倒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毕竟秦海不是军方的人,没有义务把所有的技术都向军方交代。秦海能够在这个时候想到向他汇报一下,已经是很不错的表现了,相比其他民营企业,算是态度非常积极的。

    他岔开刚才的话题,说道:“小秦,上午听你说完这件事情之后,我专门交代后勤部的同志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还和你们的金塘化工材料公司也取得了联系,拿到了具体的技术资料。后勤部对资料进行了全面分析之后认为,这种超级过滤膜具有很重要的战略价值,美国军方对此应当是志在必得的。”

    “那么,我们能不能把这种产品提供给他们呢?”秦海问道。

    “如果你们不向他们提供这种产品,以美国的技术,能不能仿造出来?”冀明初问道。

    秦海道:“我们使用的技术其实并不高深,只是把平面过滤膜转化为中空纤维而已,要说有什么技术难点,也就是中空纤维的制备方面,我们有一些独到之处,但也不是不能模仿的。我们已经就这种技术申请了专利,主要的技术细节都是公开的,美国方面如果想仿造,没有太大的难度。”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卖给他们,他们自己也能造得出来?”冀明初问道。

    “是的。模仿我们的技术,属于专利侵权。不过如果是军方使用,我估计他们也不会在意侵权与否的。”秦海说道。

    冀明初道:“这也是后勤部方面得出的结论,我们认为,与其徒劳地对美国军方进行封锁,不如大大方方地把产品卖给他们,然后用这些技术换取一些我们感兴趣的技术,这样对我们来说,是更为有利的。”

    “您的想法也正是我的想法。”秦海说道,“我给您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了解咱们军方有一些什么想要换到的东西,我想以这些为条件,和对方进行谈判。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够请使馆的同志来参与这项谈判,我们大秦集团作为一家民间企业,不适宜与对方讨论军事项目上的合作。”

    “我明白了。”冀明初的头脑非常清楚,他明白秦海的难处何在,他说道:“具体的谈判工作,我会安排人来负责,你要做的,就是做好双方的沟通工作。还有,这一次的事情,是你们大秦集团为军队做的新的贡献,你们的功劳,军方是不会忘记的。”

    “哈哈,有冀老这句话,我就知足了。”秦海笑着说道。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刘硕打人
    &bp;&bp;&bp;&bp;得到冀明初的指示之后,秦海第一时间联系了菲特斯和塞茨勒二人,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与中国军方沟通过了,经过自己的“艰难努力”,军方破例同意向美国军方出口这种具有战略意义的超级过滤膜,不过,军方也希望从美方得到一些对等的待遇,比如放松某些高性能集成电路芯片的出口等等。

    正如军方内部分析过的那样,美军对于这种超级过滤膜的进口给予了很高的重视,将其视为一种能够极大改善后勤补给能力的战略性技术。对于秦海转述的中国军方的要求,菲特斯和塞茨勒二人都没有感到惊讶,在他们看来,如果中国在这项技术的出口方面没有任何限制,或者不提出任何交换条件,那才是可疑的。

    中国驻法使馆的一名武官急匆匆地赶到了勒阿弗尔,与菲特斯和塞茨勒进行了两个小时的闭门磋商,秦海不知道双方最终达成了什么样的幕后交易,只知道他们离开洽谈室的时候,双方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显然取得了一些双赢的结果。

    “秦海同志,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重大贡献,这一次,我们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收获啊。”使馆武官临走之前,紧紧地握着秦海的手,由衷地说道。

    秦海笑道:“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其实,随着咱们国家的技术水平不断提高,咱们也应当有这种和别人进行利益对等交换的意识了。”

    武官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们原来在这方面太欠缺了,秦董事长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啊。”

    原来,与美国方面的想法相反,中方在此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能够采用这种以技术换技术的方法得到什么好处。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中方以往从来就没有什么技术能够得到美国人的重视,从而导致了中国方面没有用技术优势进行要挟的意识。在许多政府官员看来,美国人愿意购买中国的产品,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不赶紧上前跪舔就已经是比较矜持的表现了,谁还会想着要借机刁难一下,让对方做出一些让步。

    这一次,如果秦海不主动提出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把产品卖出去了,中国军方估计也只是有些不悦,而不会去追究秦海的责任。倒是秦海灵机一动,编了一个什么子虚乌有的出口禁令,再以此为条件与美方讨价还价,最终居然真的得到了收获。受国内指派前来参与谈判的这位武官岂能不有喜出望外的感觉。

    送走中方的使馆武官,再去见菲特斯和塞茨勒的时候,这二位也是一脸感激的表情。塞茨勒用手揽着秦海的肩膀说道:“秦先生,多亏了你的帮忙,贵国的谈判代表说了,因为贵公司是一家大公司,所以他们特别提供了方便,只是让美国方面取消了几项不重要的出口限制,就允许你们向我们出口超级过滤膜了。在这之前,我们还真担心贵国提出的要求太高,我们无法满足呢。”

    “你要知道,我也是做出了很大牺牲,才换到军方答应这个条件的。为了向你们出口这些过滤膜,我们集团要向军方提供一大笔赞助呢。赞助,你懂吗?”秦海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塞茨勒说道。

    “这个……我略懂一些。”塞茨勒说道,接着,他回头看了菲特斯一眼,然后把秦海又向旁边拉开了几步,低声地说道:“为了表示对贵公司的感谢,我们可以在价格上稍微地让一点步,你明白吗?”

    说到这里,他拼命地向秦海使着眼色,只差把心掏出来给秦海看看了。

    “价格?”秦海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上次去美国推销防弹衣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那是自然的,我们生产的过滤膜,都是服务于民用目的的,要满足贵军的要求,肯定要做一些必要的修正。对了,塞茨勒先生是否能够给我们推荐一家美国的咨询公司,帮助我们对过滤膜技术进行改进。”

    在前一次去推销防弹衣的时候,美国陆军器材部门的官员就是以需要提供技术咨询为名,要求中方必须在美国找一家咨询公司来作为服务商,以此来捞取回扣。塞茨勒向秦海做出上述的暗示,自然也是存着在这桩采购案中拿一些回扣的想法。反正回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事情,不损害秦海以及中方的利益,秦海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了。

    听到秦海如此上道,塞茨勒满心欢喜。他把菲特斯喊过来,与秦海一道,把采购过滤膜的价格、数量以及其他一些幕后交易的事情都商量妥当了。具体的签约还需要走一些程序,秦海自然不用事必躬亲地跟着,交给海外公司的陈鸿程去处理就可以了。

    海上原油泄漏事故的善后处理还需要持续个把月的时间,秦海留下夏扬杰和于利鸿等人陪着法方的人员在现场随时解决各种技术问题,自己则离开了勒阿弗尔,转道巴黎乘飞机返回了京城。

    “这一个多月时间,集团有什么事情没有?”

    坐在办事处前来接机的轿车上,秦海随口向办事处主任苏亚波问道。

    苏亚波规规矩矩地汇报道:“青锋集团生产的离子注入机上周已经通过了国家鉴定,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金塘乙烯工程的一号和二号乙烯球罐焊接工作已经完成,现在正在进行加压试验,我刚刚打电话了解到的情况是试验结果令人满意……”

    “嗯,很好。”秦海微微点着头,其实他在法国的时候与国内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苏亚波说的这些情况,他大多数都已经知道,只是再过问一遍而已。

    “还有一件大事情,是关于曲武的刘总的,事情比较复杂,您看是现在向您汇报,还是等回到办事处之后再详细说?”苏亚波说道。

    “刘硕?他怎么啦?”秦海扬起眉毛问道。

    “上星期,他在长固市被派出所拘留了。”苏亚波道。

    “什么?”秦海瞪大了眼睛,“他犯什么事了,还有,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没通知我?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派出所吗?”

    “他已经被放出来了。”苏亚波赶紧解释,“是集团的法务部去和长固警方沟通,把刘总放出来的。我请示了宁总,他说这件事情太大了,怕你着急,不让我向你汇报。”

    “嗯,我知道了。”秦海应了一声,既然是宁中英吩咐向他保密,这事也就怨不了苏亚波了。宁中英的想法也是对的,秦海远在法国,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无法亲自去处理,只是徒增担心而已。看来刘硕犯的事情也不太严重,显然是宁中英他们自己就能够处理好的。

    “你还没告诉我,刘硕是因为什么被派出所拘留了。”秦海换了平静的语气说道。

    苏亚波道:“他打人了,公安部门鉴定是轻伤。还有,他自己也受了伤,不过不太严重。”

    “打人?”秦海诧异道,“他怎么会打人呢,还有,他怎么会跑到长固去打人呢?”

    苏亚波苦笑了一下,说道:“秦总,你看,我本来打算回办事处再慢慢向你汇报的,这件事说起来话长,我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才好呢。”

    “你先告诉我,他打的是什么人?”秦海直截了当地问道。

    “王培超。”苏亚波道。

    “王培超?”秦海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子的形象,“曲武陶瓷公司的生产处副处长?”

    “没错,就是他。”苏亚波答道。

    曲武陶瓷公司的前身,是秦海在曲武办的兄弟陶瓷厂,当时合伙的有曲武建兴煤矿的20名矿工子弟,其中刘硕是这些人中的老大,而王培超则是其中的一个股东。由于兄弟陶瓷厂本身就是为了安置这20名矿工子弟而成立的,所以这些人在厂子里都担任了一定的职务,在后来成立曲武陶瓷公司之后,他们也成为公司管理层的成员。

    经过七八年的发展,曲武陶瓷公司目前已经成为一家年产值近10亿元的大型企业,在林西省也算是鼎鼎大名,其生产的家用陶瓷刀以及后来开发的工业用陶瓷刀具、敏感陶瓷等产品行销全球,是林西有名的创汇和纳税大户。

    秦海到曲武陶瓷公司视察过很多次,与公司管理层的干部十分熟悉,自然也认识这位名叫王培超的生产处副处长。在他印象中,王培超是个心眼很活络的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显得比较浮躁,与刘硕、黄燕玲等其他股东很不一样。不过,秦海对此人并没有太深的了解,也不曾打听过他的具体情况。此时听说刘硕因为与他打架而进了派出所,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他知道,刘硕并不是很冲动的人,而且年龄也已经有五十出头,已经不是轻易会动手打架的岁数了。王培超的父亲与刘硕的父亲都是同一次矿难中遇难的矿工,他们以往都是以兄弟相称的,刘硕一出手就把王培超打成了轻伤,这其中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呢?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吃里扒外
    &bp;&bp;&bp;&bp;看到秦海一脸茫然的样子,苏亚波只得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又说了一遍。其实整件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在曲武陶瓷公司逐渐发展起来之后,原来兄弟陶瓷厂的几名股东觉得自己挣的钱不够多,心怀不满,在王培超的带领下,几个人偷偷地在外面又私自开了一家公司,山寨曲武陶瓷公司的产品。刘硕得知这一情况,上门去兴师问罪,大家一言不合便动了手,结果刘硕把王培超打成了轻伤。

    曲武陶瓷公司是曲武市的支柱企业,连市长都要高看他们几分,如果刘硕是在曲武市打人,别说是轻伤,就算打成重伤,派出所估计也不会轻易扣人。但王培超他们私自开的公司并没有开在曲武市,而是开在邻近的长固市,这家名叫超赛陶瓷公司的企业一年营业额也有几千万,在长固市也算是挂得上号的大企业了,所以冲突发生之后,当地派出所便迅速上门,把刘硕拘了起来。

    警察把刘硕带回派出所一审问,才知道此人居然是在省里大名鼎鼎的曲武陶瓷公司的总经理,什么五一劳动奖章、优秀企业家之类的称号足足有十多个,因此也不敢乱来,只是扣着人,然后迅速地报告给了长固市政府。刘硕被拘留的消息传回曲武陶瓷公司,黄燕玲情知不好,赶紧找曲武市政府和大秦集团去捞人。 ,长固市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倒也没有为难刘硕,很快就把人放出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海听完苏亚波的介绍,问道。

    苏亚波道:“刘总被黄总接回了曲武,养了几天伤,听说在医院里一直闹着要出院。说要带上一伙人再到长固去,把超赛公司给砸了。黄总好说歹说,让他务必要等你回来再说。”

    “这个刘硕,年纪越大怎么脾气越坏了。”秦海苦笑了一声,然后对司机吩咐道:“小李,到前面掉头。再回机场。”

    “怎么?”苏亚波一愣。

    秦海道:“我记得一小时后有一趟飞林西的飞机,我现在就赶到曲武去。”

    “可是,秦总,您刚从法国回来,还是休息两天再去曲武吧。”苏亚波劝道。

    秦海摇摇头道:“没事,我在飞机上睡过觉了,晚上赶到曲武去休息也来得及。刘硕那个脾气,我还是早点过去为好。”

    “好吧……”苏亚波也知道秦海的习惯,便不再说什么。他拿出大哥大。拨了几个电话,帮秦海订好了飞机票,然后直接把秦海又送回了机场。

    飞机降落在林西省会青晋市,秦海拎着包走出机场,迎面便看见了举着牌子等候他的曲武陶瓷公司副总经理黄燕玲和销售处长明永波,此外还有一位也是秦海的老熟人,原来青锋农机厂的供销科长萧东平,他现在的职务是大秦集团的销售部长。秦海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听苏亚波说过。在刘硕出事之后,宁中英专门派了萧东平赶到曲武去处理此事。因此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黄姐,永波大哥,萧部长,你们久等了。其实你们几位没必要亲自到青晋来,派个司机过来接我就可以了。”

    秦海大步走到几个人面前,与他们握着手。客气地说道。

    “听小苏说,你是刚下飞机,连办事处都没回,又直飞林西了,你这么辛苦。我们到青晋来接你一趟,还不是应该的吗?”黄燕玲微笑着说道。

    “我还年轻嘛,多坐几小时飞机算不了什么。”秦海笑道,“你们都到青晋来,刘总那边有谁盯着没有?别趁着你们不在,他又抡着家伙杀到长固去了。”

    “哈哈,不会的,我让大嫂守着他呢,莫市长也在,他跑不了。”黄燕玲道,“听说你专程赶到林西来,他也想来青晋接你,被我拦住了。”

    秦海点点头道:“嗯,那好,咱们赶紧先回曲武吧,具体情况,车上你们再跟我介绍一下。”

    几个人上了曲武陶瓷公司的商务车,离开机场,径直返回曲武。在车上,黄燕玲把事情的经过又向秦海陈述了一遍,其中有一些内容是苏亚波不太了解,因此没有向秦海说起过的。

    全部说完之后,黄燕玲叹了口气,说道:“唉,王培超这件事情,也怨我事先没有察觉。其实王培超从小就比我们这些孩子多一个心眼,总想着要出人头地,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也不奇怪。”

    “事情出来之后,我们去找过他妈妈,也就是王师母。王师母听说培超做出这样的事情,气得直掉眼泪,说自己养了这样一个没良心的孩子,以后都没脸到地下去见王师傅和沙矿长了。”明永波在一旁补充道。

    刘硕、黄燕玲、王培超这些人,从小都是在一起长大的,互相以兄弟姐妹相称,他们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就是建兴矿的老矿长沙仁元。当初秦海在曲武建这个陶瓷厂,也是受沙仁元的托付,最早的初衷是为这些人提供一个生活的依靠,让他们能够衣食无忧。

    如今,沙仁元早已故去,而原来的兄弟陶瓷厂也已经成长成为庞大的曲武陶瓷公司。刘硕等20位建兴矿子弟都是曲武陶瓷公司的股东,每年的分红都能达到几十万,早已超出满足吃饭穿衣要求的预期了。可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像王培超这样一个原来只能在建兴矿拿菲薄的一份工资的普通工人,在成为百万富翁之后,还人心不足,居然干出了撬自己公司墙角的事情。他的母亲作为矿上的家属,还有着一份淳朴的工人的良知,听说儿子干出这种事,其难过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老萧,宁厂长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秦海把目光转向萧东平,对他问道。萧东平是受宁中英委派前来的,自然是带着宁中英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意见。在这样复杂的事情面前,秦海习惯于先了解一下宁中英的立场。

    萧东平看了看黄燕玲和明永波,说道:“其实,曲武陶瓷公司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早就在宁厂长的预料之中。黄总,永波,你们听了别不高兴,宁厂长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经说过,曲武陶瓷公司内部肯定会发生分化的,至于以什么方式分化,宁厂长就猜不到了。”

    “宁厂长高瞻远瞩,我们真是比不上。”黄燕玲由衷地说道。曲武陶瓷公司也是大秦集团旗下的企业,黄燕玲、明永波等人与宁中英也都是打过交道的,对宁中英的睿智一向极为佩服。宁中英这个人,在现代管理理念方面或许有一些欠缺,但要说到对于社会和人性的洞察力,那是无人可比的。

    明永波道:“我们可能是对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感情看得太重了,所以不敢相信有人会背叛这种感情。直到出了培超这件事情,我们才发现,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样单纯了。这几天,我们一些兄弟姐妹坐在一起聊起此事,也都非常难过。”

    “亲兄弟还有为了分家而打架的,何况你们毕竟还不是亲兄弟。”萧东平评论了一句,然后把头转向秦海,说道:“小秦,宁厂长派我来之前,跟我做过一些交代。他说,这件事情的处理,首先一定要充分照顾到刘总、黄总他们的感情,只要刘总、黄总他们认可,即使公司承担一些损失,也在所不惜。”

    “宁厂长这样说,真让我们无地自容了。”黄燕玲接过话头道,“我们中间出了败类,还要连累公司受损失,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做的。王培超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已经不把我们当成兄弟姐妹了,我们自然也不必去考虑他的利益。”

    萧东平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宁厂长说的第二点,就是要惩前毖后,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为了警示其他存在着同样想法的股东,他建议我们应当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让挖墙角的人自食其果。他的原话是这样的:一定要把这些人打疼,让他们再也不敢伸手。”

    “……”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秦海不禁咧了咧嘴,这才像是宁中英的作风嘛,前面那番话,估计也就是用来安抚一下刘硕、黄燕玲他们的。宁中英想必也已经估计到了刘硕等人的态度,知道他们已经被王培超伤了心,不至于对他进行袒护。

    萧东平到曲武已经好几天了,但宁中英交代他的这些话,他却是第一次向曲武方面的人说出来。因为曲武陶瓷公司是由秦海出面与刘硕、黄燕玲他们建立起来的,要对曲武陶瓷公司的人采取措施,也得等秦海到场之后才能揭开底牌。

    黄燕玲、明永波虽然也一直都在想着如何惩治王培超等人,但听到萧东平转述的这番话,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毕竟他们与王培超还是有着多年的感情,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心里无论如何都是轻松不起来的。

    “我们服从集团的安排,不管集团准备如何处理此事,我们都坚决拥护,绝无二话。”黄燕玲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超赛公司的来历
    &bp;&bp;&bp;&bp;秦海知道黄燕玲和明永波的想法,他笑了笑,说道:“黄姐,你也不用太担心,集团这边会有分寸的。.。吃里扒外的事情,我们肯定要严肃处理,但具体到每个当事人头上,我们还是要考虑多年的感情,做企业最终也还是要讲人情的。”

    黄燕玲感激地看了秦海一眼,道:“唉,我也是狠不下心来。培超年龄比我们都小,那次矿难的时候,他还不到1岁,我,还有刘硕,都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弟来照顾的。这一次刘硕动手打他,也是因为伤透了心,可是要说真的把他送进监狱里去,我们还真下不了手。”

    “嗯,我明白了。”秦海点了点头。黄燕玲这个表态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那就是尽管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和刘硕这些人还是念着旧日的情份,毕竟他们和王培超都是同一次矿难中的遇难矿工遗孤,有着一种同命相怜的情感,这种情感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够抹掉的。要处理王培超这件事情,分寸的拿捏十分重要,王培超最终会落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对于秦海来说是无所谓的,但伤害了刘硕等人,就不太合适了。

    青晋与曲武只有1多公里的车程,商务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开到了。秦海听说刘硕还在医院里,便拒绝了黄燕玲让他去宾馆休息的安排,直接下令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医院。

    “秦总,你来了!”

    坐在高干病房的小阳台上晒太阳的刘硕见到秦海进门,连忙起身迎上前去,伸出两只手与秦海相握。他已经知道了秦海是刚刚从法国回来,没有休息就直奔林西。这种行为让刘硕觉得既感动又愧疚。

    “秦总,我愧对了你的信任,还连累得你这样操劳,真是太不争气了!”刘硕红着脸,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惭愧地说道。尽管他的年龄差不多比秦海要大一倍。但在秦海这位当家人面前。他还是有一种仰视的感觉。

    秦海扶着刘硕回到阳台上,让刘硕坐下,自己坐在了对面。黄燕玲等人见状。也各自找了凳子,坐在旁边。秦海看着刘硕,问道:“刘哥,听说你也受了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唉。受啥伤啊,就是跟王培超那小子推搡的时候,蹭破了一点皮。莫市长坚持要我住院治疗,宁厂长也打电话来叫我必须呆在医院里等着你回来,还说这叫打什么悲情牌。”刘硕哭笑不得地说道。

    刘硕说的莫市长,是曲武市的市长莫孔朝,是最早促成兄弟陶瓷厂与曲武市几家国营陶瓷厂合作的市领导。莫孔朝能够从副市长提升为市长。与曲武陶瓷公司做出的业绩也不无关系。也正因为这一点,莫孔朝对曲武陶瓷公司一直都非常照顾,与刘硕也始终是兄弟相称。这一次刘硕因为把王培超打成轻伤而被派出所拘留,正是莫孔朝到长固市去把他救了回来。

    为了应付日后的扯皮,莫孔朝坚决要求刘硕要住进医院。还专门给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给刘硕也开出了一个轻伤的鉴定书。这样一来,刘硕打王培超的事情,就变成了二人互殴,均受轻伤,扯起皮来对方就无话可说了。

    秦海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他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刘哥,你怎么会和王培超打起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再说,他就算不讲理,我们也可以通过法律渠道来解决问题嘛,你也是多岁的人了,这样动起手来,万一真的伤着什么地方,岂不是麻烦?”…

    听秦海这样说,刘硕肚子里的气又涌了上来,他带着怒色说道:“王培超那小子,不揍真是不行!我原来还以为他只是嫌在公司挣的钱少,想自己另搞一摊,再挣点外快。等我到了他那个狗屁的超赛公司,才知道,他是明目张胆地拆咱们曲武陶瓷的台,撬咱们的墙角,最让人恨的是,他居然和日本人搞到一起去了!”

    “日本人?”秦海脸色一黑,他扭头看了看黄燕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你们怎么没说这一点?”

    黄燕玲脸上有些不自然,支吾着说道:“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只是刘硕的猜测,刚才我们向你汇报的是主要的问题,这一点,我觉得不太重要……”

    “这一点其实很重要。”秦海用缓慢的语调说道,他明白黄燕玲回避这个问题,是想给王培超留一点余地,但她这样做,还是让秦海感到有些不悦了。他用这种语气表明了自己的不悦,然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对刘硕问道:“刘哥,你详细说说,王培超是怎么和日本搞到一起去的。”

    刘硕也听出了秦海的不高兴,他的态度里加进了几分小心,说道:“燕玲刚才说的也是实情,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只是我到王培超在超赛公司的办公室去找他质问的时候,看到他的办公室墙上有一幅照片,是他和几个日本人的合影,其中有两个人我认识……对了,秦总你也认识。”

    “谁?”秦海问道。

    “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刘硕说道。

    “原来是他们。”秦海冷笑了,“看来圣人的话没错,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两个人,都是日本陶瓷巨头库塞拉株式会社的高级职员。几年前,兄弟陶瓷厂生产出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家用陶瓷刀,引起了库塞拉公司的觊觎,库塞拉公司派出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两个人专程跑到曲武来想兼并兄弟陶瓷厂,获取家用陶瓷刀的生产工艺。在秦海和刘硕等人的阻击下,库塞拉公司的阴谋没有得逞。

    在随后的几年中,曲武陶瓷公司占据了国际家用陶瓷刀市场的大半份额,让库塞拉公司又是眼红又是恼怒。后来,库塞拉公司自己也完成了家用陶瓷刀的工艺开发,企图凭借丰富的市场经验和雄厚的技术实力挤占曲武陶瓷公司的市场,而曲武陶瓷公司因为有专利上的先机,竞争力也不逊于库塞拉公司,双方在市场上的角逐颇为激烈,也互有得失。

    曲武陶瓷公司的高管们都清楚,公司与库塞拉之间是敌对关系,库塞拉是曲武陶瓷公司最值得重视的对手。可是这家公司的职员居然与王培超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其中的奥妙就颇值得玩味了。

    “以你的判断,超赛公司和库塞拉之间,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秦海对刘硕问道。

    “我估计,他们是合作关系。”刘硕说道。

    “怎么合作呢?”秦海又问道。

    刘硕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也不确定,我一看到那张照片,就恼了,指着那照片质问王培超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和日本人只是朋友关系,现在是中日友好的时候,他交几个日本朋友并不犯法。我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于是就动了手……后面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事后你们也没有去调查过吗?”秦海又向黄燕玲问道。刘硕因为打人而被拘留,出来后又被强令住进医院,自然没有时间去进行进一步的调查。而黄燕玲他们没有这样的约束,有这几天时间,他们应当要做一些了解的。

    明永波看了黄燕玲一眼,得到黄燕玲的许可后,说道:“秦总,这件事情我听刘哥说过之后,倒是专门安排人去了解了一下,不过因为时间问题,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超赛公司的起家资本,很可能是日本人提供的,否则以王培超的积蓄,不可能建立起这样大的一家陶瓷公司。还有,超赛公司的许多产品也是面向国外市场的,我们怀疑国外市场的业务是库塞拉在帮他们开拓。”

    “其实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你们想想这家公司的名字:超赛,不就是王培超和库塞拉合起来的吗?”萧东平在一旁点拨了一句。

    “超赛……说起来还真有点这个意思哦。”秦海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如果超赛公司的确是由王培超和库塞拉公司合作办起来的,那么库塞拉公司看中了王培超身上的什么东西呢?他们为什么要和王培超合作?”

    听到秦海问出的这个问题,刘硕和黄燕玲等人的眼睛一下子都瞪圆了。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沉浸在王培超私自开公司这样一个问题上,没有想更深的事情。在他们看来,王培超与日本人纠缠在一起,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罪过了,却没有想一想,库塞拉这样一家国际陶瓷巨头,为什么愿意与王培超这样一个小人物合作,他们看中了王培超身上的什么呢?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甚至是刘硕、黄燕玲等人心里早就隐隐有了答案的,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而已。作为曲武陶瓷公司的生产处副处长,王培超有大量的机会接触到曲武陶瓷公司的生产核心技术,库塞拉看中的,绝对是这些对外界秘而不宣的技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这也算亡羊补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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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刘硕等人的表情,秦海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原本是打算给王培超留一些余地,以便安抚刘硕、黄燕玲等人的感情,但如果王培超涉嫌把曲武公司的技术核心泄露给库塞拉,那么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就算秦海自己想放王培超一条生路,刘硕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接受。

    “刘哥,你先不要着急,你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发现超赛公司和王培超之间的关系的。”秦海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们大意了。”刘硕收起心里翻腾着的情绪,对秦海说道:

    “其实,长固市有一家超赛公司的事情,我们两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曲武陶瓷公司生意火爆了,整个林西很多市都在模仿,全省范围内大一点的陶瓷公司就有几十家,更不用说那些小打小闹的企业了。

    省里其他那些陶瓷公司,都到我们曲陶来参观学习过,还有想和我们搞联营,或者给我们打下手的,对于这些合作上的要求,我们一向都是采取欢迎的态度,这一点也是秦总你鼓励的。

    但这家超赛公司和其他家有所* 不同,它成立的时候就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成立之后,也没有派人到我们公司来学习过,我们一度都觉得它的领导是不是太傲慢了,这样闭门造车怎么可能做好企业。

    可是事情就这么奇怪,这样一家不起眼的企业,头一年的产值就达到了1000多万,第二年上升到了3000多万。而且产品大量出口,为长固市挣到了不少外汇。这样一来,我们不想关注它,也得关注了,因为都在林西,都是陶瓷行业的。也算是兄弟企业吧。

    这一关注,就发现问题了。我们了解到,超赛公司生产的产品,和我们曲陶的产品高度相似,不单是家用陶瓷刀,还有工业陶瓷、敏感陶瓷等产品,也都和我们一样。可以这样说,只要是我们生产的东西,他们都生产。和我们抢的是同一个市场,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了。”

    “到这个时候,你们还不知道这家企业与王培超有关系吗?”秦海奇怪地问道。

    刘硕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王培超做事很隐蔽,超赛公司也不是用他的名字注册了,总经理是他请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们大家都不认识。王培超这两年一直都在公司里工作,有时候离开曲武到长固去。我们也以为他只是去谈业务或者有什么私事,哪能想到他会和超赛公司有瓜葛。”

    “岂止是瓜葛啊。他就是超赛公司的幕后老板。”黄燕玲补充道。

    “也就是说,在超赛公司大肆抄袭曲陶技术的这两年时间里,王培超还一直担任着曲陶的生产处副处长,掌握着我们所有的生产核心机密。”秦海略带着几分揶揄的口吻问道。

    刘硕低下头,道:“是的,正是如此。”

    “这事责任在我。”黄燕玲赶紧帮刘硕开脱。“我是分管人事工作的,王培超的情况,我没有及时发现,我请求集团对我进行处分。”

    “现在说处分的事情还太早了。”秦海摆了摆手,发生这样的事情。对谁进行处分都没用。王培超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曲陶的管理机制上出了问题,20个原始股东良莠不齐,加上相互之间有着一些感情上的维系,监督机制完全成了摆设,这才会出现这样大的问题。

    要想未来不再发生同类事件,必须对曲陶的管理制度进行改革,把曲陶从家族企业的模式转向现代企业制度。这个改革当然只能等到王培超的事情解决之后,才能提上议事日程了。

    “公司的核心技术,我一直是要求不能掌握在同一个人手里的,这条要求有没有得到严格的执行?如果严格执行了,王培超只能了解到一个环节的技术,而不了解其他环节,按道理来说,他是无法完全克隆曲陶的技术的。”秦海说道。

    刘硕点了点头,道:“秦总,你提出的要求,我们一直都是不折不扣执行的。从兄弟陶瓷厂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生产就是分成几个相互独立的环节来进行的,每一项核心技术都会拆分成几部分,由不同的人来掌握。

    不过,王培超这一次盗取公司的技术,并不是一个人独立做案,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三个人的知识合在一起,就差不多能够把曲陶的技术还原出来了。”

    “现在只能说我们发现的是3个人,我有点怀疑技术处的唐洪惠也和他们有联系。”明永波压低了声音说道。

    黄燕玲道:“现在还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好随便怀疑。不过,洪惠一直和王培超关系不错,至于会不会把手里掌握的技术资料泄露给王培超,就不清楚了。我前天已经给她安排了一件别的事情,让她暂时不要接触新的技术资料,但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便做得太明显。”

    秦海知道,唐洪惠也是与刘硕、黄燕玲他们一道的那20个孩子之一,现在的身份也是曲武陶瓷公司的股东。在没有证据显示她与王培超有勾结的情况下,贸然对她采取措施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技术处副处长这样一个职位,能够接触到的核心机密资料也是非常多的,如果她的确是一个内鬼,那么让她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风险也非常大。

    曲武陶瓷公司有自己的研发部门,也得到了安河材料学院的一些支持,在特种陶瓷方面有不少领先的技术。这些技术中的一部分是可以申请专利保护的,另外一部分则不适合申请专利,比如一些特定的生产工艺,或者某些粉料制备的技巧等等,这些技术并不表现为最终的产品形态,很难进行专利维权,所以一般都是由企业自己采取保密的方法来进行保护。对于这后一部分的技术,如果有内部人员泄露出去,被别人模仿,企业只能自认吃亏。

    王培超做的事情,就是把曲陶的核心生产工艺技术盗取出去,转到超赛公司去使用。由于采用了与曲陶相同的生产工艺,所以超赛公司的陶瓷产品也有很高的品质,与曲陶的产品相比,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为了争夺市场,超赛公司把价格压得很低,使许多客户都纷纷放弃了曲陶,转而选择超赛公司的产品。这就相当于曲陶花了大量的投入开发出先进技术,然后被别人拿去变成了攻击自己的武器。

    “王培超做得这么隐蔽,你们最终又是怎么发现的呢?”秦海继续问道。

    刘硕道:“因为发现了超赛公司的产品和我们相一致,所以我们先后派出了几批人去和超赛公司交涉,质疑他们是不是盗用了我们的技术。超赛公司方面态度很强硬,拒绝和我们的接触。没有办法,我只好亲自出马,到超赛公司去找他们的总经理谈判。谁料想,我一到超赛公司,居然遇到了王培超,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在超赛公司有联系。”

    “现在呢,王培超和另外两个人在曲陶的身份还保留着吗?”秦海问道。

    刘硕道:“这怎么可能?我一发现王培超和超赛公司有联系,马上就让燕玲他们封了王培超他们几个人的办公室,一张纸片都不许他们拿走。我们还向曲武警方报了案,警方说了,只要王培超他们敢踏进曲武一步,马上就把他们捉拿归案。”

    “这也算是亡羊补牢吧。”明永波道,“幸好我们发现得早,我们的高温陶瓷车刀的生产还没有开始,如果这项技术也被王培超偷走,损失可就太大了。”

    高温陶瓷车刀这个项目,秦海是知道的,项目的研发过程中,他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些智慧。

    车刀是用来切削金属的工具,传统的车刀都是用耐高温的合金钢制造,价格不菲,耐用性却不尽人意。合金钢的一个致命缺陷就是在高温条件下容易软化,而车刀在高速切削的过程中升温是十分明显的。

    陶瓷车刀是传统合金车刀的一种替代产品,陶瓷具有硬度高和耐高温的两大优点,其耐温性能比合金钢要高出一倍都不止。全球的许多陶瓷企业都在试图开发陶瓷切削刀具,而且也的确做出了一些成品。曲陶因为在家用陶瓷刀方面有较多的积累,开发陶瓷切削刀具具有先天的优势。这一次,在安河材料学院专家的帮助下,曲陶开发出了高强度的陶瓷车刀,并准备将其作为未来一两年主打的产品,占领国际陶瓷车刀市场的大半份额。

    陶瓷车刀的技术是刚刚开发出来的,尚未投入生产,所以王培超还没有接触到。如果这项技术也被他拿走,对于曲陶来说,损失几乎是无法承受的。

    “我已经把陶瓷车刀的技术封锁起来了,唐洪惠也无法接触到。但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还没有想好。总不能为了防止泄密就停止生产吧?”黄燕玲皱着眉头,对秦海说道。(我的小说《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陶瓷车刀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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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姐,照你这个说法,曲陶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秦海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对黄燕玲问道。

    黄燕玲面有窘色,讷讷地说道:“当然有,最起码,刘硕、我,还有永波,我们几个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没错,我也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吃里扒外的行为,让我……”明永波也急赤白脸地举起手来,准备发一个恶狠狠的毒誓。

    “你们干什么呢!”没等秦海说什么,刘硕已经瞪着眼睛发火了,“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要说发誓,王培超他们几个也是发过誓的,当年大家都说过要同甘共苦的话,结果呢?发誓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秦海差点被刘硕的话给噎住了,这位仁兄不会也是穿越客吧,居然能知道这么时髦的说法。不过,刘硕的话也正是秦海想说的,做一个企业,不能仅仅依靠大家赌咒发誓,要想让企业远离道德风险,还是需要用制度来加以保证。

    “刘哥说得对,咱们做企业,不能靠发誓,毕竟我们是在做一家现代化的企业,而不是搞什么江湖帮派。”秦海说道,“我们最初成立兄弟陶瓷厂的时候,没有建立起完善的管理制度,王培超他们正是钻了这种管理上的空子,才能够肆无忌惮地窃取企业的核心机密,中饱私囊。我们要借这件事,把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工作抓起来。其中有几个方面是必须要做到的……”

    “秦总,你等等,我找支笔记一下。”黄燕玲听秦海说得如此严肃,赶紧起身去找纸笔,找到之后,才向秦海示意了一下。说道:“秦总,你讲吧,我会逐条记下来落实的。”

    秦海点了点头,说道:“第一,要改变曲武陶瓷公司的家族企业特征,原来兄弟陶瓷厂的你们这20个股东,要根据各自的能力以及对企业的忠诚情况,重新安排岗位,绝不能因为有感情因素就让他们占据重要的岗位。这样做不仅会导致经营上的风险。而且会阻塞人才晋升的通道,影响企业的士气。”

    “说得对。”刘硕拼命地点着头,说道:“咱们曲陶现在已经存在这样的问题了,原来兄弟陶瓷厂过来的咱们这20个人,加上原来曲武陶瓷一厂、二厂的干部,把各个岗位塞得满满的,我们招聘来的人才都没有位置。

    像王培超这样的人,在生产处当副处长。而生产处下面的几个科组长都比他能干,反而屈居他之下。这是很不合理的。其实,王培超很早就流露过异心,但就因为他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小兄弟,所以我对他一直都没有警惕,这是出现现在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

    秦海道:“你们这20个人,除了王培超他们3个人之外。余下的人要再调整一下。不一定大家都要呆在管理岗位上,有些人只需要拿股份的分红就可以了,没必要再担任什么重要的职务,你们认为呢?”

    “同意。”黄燕玲和明永波一齐点头表示赞成。秦海说的是“有些人”,并不是说他们这20个人都要调整。至少现在在场的他们3个人还是可以留下来的,因为他们的能力和忠诚都是可以信任的。

    秦海继续说道:“第二,所有重要岗位上的职工,都要签订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协议,在任职期间及离职之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与本公司相同的业务……”

    “竞业禁止协议?这东西怎么签啊?”刘硕诧异地问道。

    “唉,刘总,你也该学点企业管理的知识了。”秦海叹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竞业禁止方面的知识向刘硕等人简单地说了一遍,有些地方他也知之不详,只能是说一个大概的意思,倒是刘硕他们自己成天在企业里与人打交道,对于秦海说的内容能够举一反三,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协议的价值。

    “如果咱们早一点弄出这样一个协议,那现在咱们就可以去告王培超了。”明永波感慨地说道。

    “现在咱们也可以告他,莫市长已经给公安下过命令了,王培超敢进曲武市,就让公安把他拘了。”刘硕说道。

    萧东平在一旁插话道:“刘总,你没搞清楚问题,我们凭什么拘王培超?说穿了,人家就是钻了曲陶管理上的空子,咱们说他盗取了曲陶的技术秘密,可是证据呢?这些技术并没有专利,我们能用,别人也能用,咱们自己没有守住秘密,怨谁?莫市长让公安把王培超拘起来,这就是以权代法,真要追究起来,莫市长这样做也是违法的。”

    “是这样吗?”刘硕有些懵了,转头去看秦海,想从他那里得到证实。

    秦海点点头,道:“我刚才也觉得这事不踏实,听萧部长这样一说,我也觉得的确如此。莫市长说要把王培超拘起来,理由是什么呢?”

    “这么说,咱们拿王培超没什么办法了?”黄燕玲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这事有点麻烦。”秦海也有些挠头,他回忆着后世企业保护技术秘密的方法,越想越觉得眼下还真是没办法追究王培超的责任。如果能够动用强力机关的侦察力量,获得王培超从曲陶盗走技术秘密的证据,那么自然可以以这个罪名来将其绳之以法。但强力部门显然不可能为了企业间的这么点事情来出头,这样一来,要凭曲陶自己的力量去找证据,就是徒费气力了。没有证据,加上王培超并没有与曲陶签订竞业禁止协议,曲陶方面还真难以拿王培超怎么办。

    “这件事先放放吧。”秦海说道,“为了避免泄密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们需要采取一些保护手段。比如说,核心技术环节要严格控制人员的出入,任何技术资料都不得带出保密区域,要做到一张纸、一张软盘都不能离开保密范围,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一会马上去安排。”黄燕玲答应道。她深知,曲陶在这些方面采取的措施的确太薄弱了,由于过分相信各环节人员的忠诚和自觉性,因此在资料管理方面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定。技术人员把核心技术资料带回家去研究的事情十分常见,甚至公司还曾经表扬过这样的行为,认为这是忘我工作的表现。现在想来,如果这些技术人员把资料复制一份提供给竞争对手,甚至是不小心遗落在外,被竞争对手拾到,都会对企业造成极大的损害。

    “那么,陶瓷车刀这件事,咱们该怎么办?”明永波问道,“咱们公司明年还指望依靠这项产品打个翻身仗,现在保密措施还没建立起来,我们也不敢把技术投入生产,再耽误下去,没准就被别的公司抢了先手了。”

    “陶瓷车刀?”秦海凝神思考了起来。

    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接下来就该处理当下的急务了,陶瓷车刀的生产,无疑是一件重要的事情。秦海自己也参与了陶瓷车刀开发的过程,对这种产品的技术水平有充分的了解。可以不夸张地说,这种车刀如果投放到市场上,将会引起一场金属切削刀具的革命,竞争对手要想模仿出同样的车刀,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就足够曲陶赚取数以亿计的利润,并且创下良好的品牌形象。

    可是,如果曲陶内部还有内鬼存在,把车刀的核心技术秘密泄露出去,那么对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仿造出同样质量的产品。如果这个竞争对手与库塞拉这样的国际陶瓷巨头有瓜葛,甚至有可能站在曲陶现有技术的基础上,推出比曲陶更优秀的产品,从而使曲陶反而落了下风。

    王培超在曲陶工作多年,有许多朋友,谁知道哪个人会在利益的诱惑下倒向王培超一边呢?产品生产涉及到的环节众多,每个环节都会涉及到一些人,要对这些人进行全面甄别是很困难的。

    难道这就是一个死结吗?

    看着秦海眉头紧锁,刘硕等人也都不敢吭声了,生怕打扰了秦海的思考。萧东平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小声地提醒道:“小秦,其实我觉得这事也不难吧?你记得过去咱们青锋厂在北溪搞汽车配件协作的事情吗?咱们那个时候是怎么做,现在还照样做,不就可以了?”

    汽车配件?

    秦海觉得眼前一亮,一个念头闪现出来。

    当年,青锋农机厂从浦桑国产化办公室接了几十种汽车配件的加工任务,但自身却没有这样强的生产能力。于是,青锋厂便把这些配件的生产分包给了北溪市的几十家企业,只保留了最后一道最为关键的技术环节。其他企业由于不掌握核心技术,因此无法绕开青锋厂直接与国产化办接洽,这样就保证了青锋厂在这项合作中的高额利润。

    萧东平的提示,不外乎是让秦海把陶瓷车刀生产中的关键环节提出来,放到曲陶之外的其他地方去完成,这样一来,王培超在曲陶内部埋下的内线,就无法掌握技术核心了。

    不过,秦海想到的,远远不止这一点。(我的小说《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特殊的凝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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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陶刚刚研制出来的这种陶瓷车刀,核心技术是一种特殊的凝胶。凝胶是用来将陶瓷粉料凝结在一起的粘合剂,在各种陶瓷器具的生产中都要使用到。不同的凝胶能够产生出不同的效果,这是影响陶瓷器具性能的重要因素。陶瓷车刀对于硬度和强度的要求都非常高,曲陶开发出来的这种凝胶,可以使粉料变得更加致密,因此能够达到金属切削加工的硬度要求。使用这种凝胶生产出来的刀具,不但能够切削普通合金车刀无法切削的硬质金属,而且使用寿命更长,耐温性能更好,尤其适用于各种高速切削的场合。

    这种凝胶的开发,是曲陶与安河材料学院的专家共同完成的,其间得到了秦海的指导。秦海所做的,不外乎是把自己记得的一些关于陶瓷车刀凝胶开发的关键技术环节暗示给了研究人员,最终使他们少走了不少弯路,抢在国内外同行之前完成了凝胶的研发。

    在后世,这种凝胶的使用曾经有过一段曲折的历史,用这种凝胶制造出来的刀具在使用之初性能非常卓越,但在使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变得十分脆弱了,甚至还发生过刀具在切削时突然折断,导致机床被严重损坏的重大事故。

    技术人员们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原来是刀具中经过烧结后残余的凝胶与空气发生缓慢反应,产生的化合物破坏了材料的结构。由于这种反应过程长达几个月,因此在产品出厂检测时根本无法察觉。

    了解到这一原因之后,技术人员便开发出了一种特殊的溶剂,在刀具烧结之后,用这种溶剂对成品进行后期处理,从而消除了残余凝胶带来的隐患。这个故事在后世的材料圈子里流传甚广,秦海自然也是十分熟悉的。

    在这次曲陶开发陶瓷车刀的过程中,秦海除了向研究人员提示凝胶的开发思路之外,也提出了这种特殊溶剂的要求。对于这种溶剂的作用,研究人员知之不详,只知道是一道后续工艺的要求,却不知道对于材料性能有什么深远的影响。

    如果没有王培超这件事情,秦海也不会想到利用这个技术秘密去实现什么目的。但如今,他突然想到,这个秘密可以变成一个很大的坑,除了把王培超这个白眼狼埋进去之外,还能捎带着把库塞拉也好好地坑一把。秦海多少有些愤青气质,能够坑日本人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更何况,这一回是库塞拉自己先惹了秦海,也就怨不得秦海下黑手了。

    想明白了这些,秦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东平一眼,说道:“萧部长,你这个提议不错啊,我觉得陶瓷车刀的生产,可以模仿以前青锋机械厂和北溪市搞联营的模式,由曲陶负责生产,但销售环节完全由集团来负责。”

    “销售环节?”黄燕玲奇怪地看着秦海,“秦总,这是什么道理?”

    秦海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对于刘硕、黄燕玲这几位的忠诚,他是可以相信的,但他不放心他们的口风。这样一个大的阴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有利于保密。这其中的技术诀窍对于外行来说十分复杂,但对于库塞拉这样的陶瓷巨头来说,只是相当于一层窗户纸,只要走漏一点点风声,库塞拉就能够明白其中的奥妙,因此秦海必须把事情瞒得严严实实。

    “陶瓷车刀的生产,不能耽误。”秦海没有回答黄燕玲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会安排材料学院对生产工艺进行最后的测试,然后材料学院方面会把工艺流程送过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开始生产。生产出来的刀具,全部由集团负责销售,从曲陶这边一把刀都不能流出去,明白吗?”

    刘硕和黄燕玲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色,不明白秦海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但既然秦海不肯说出来,他们也就不便再问了,只是齐声应道:“明白了,我们会按集团的要求完成任务的。”

    秦海道:“刀具销售的事情,你们和萧部长联系就可以了,至于集团方面采取什么方式销售,我会单独向萧部长交代,你们不用操心。我只再强调一点,那就是曲陶方面绝对不许擅自销售这种陶瓷车刀,这一点,老刘你必须向我保证。”

    秦海多数时候都称呼刘硕为“刘哥”,但有的时候也会称他为“老刘”,或者直呼其名。每到这个时候,刘硕就会知道,秦海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双方不是什么哥们兄弟的关系,而是集团董事长与下属子公司负责人之间的关系,董事长的话就是绝对的命令,是容不得讨价还价的。

    “秦总,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一把车刀从曲陶这边销售出去。”刘硕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生产过程中的保密,秦总有什么交代?”黄燕玲问道。

    秦海道:“照咱们刚才说的那样,所有涉及到保密环节的人,要签保密协议,不许携带任何资料离开保密车间,做到这点就可以了。”

    “秦总,万一有人把配方强背下来,记在脑子里带出去,怎么办?”明永波担心地说道,“刚才咱们说的唐洪惠,她是学过化工的,记一些化工原料配方不成问题啊。”

    “洪惠的事情我考虑过了,让她转岗吧,不能留在技术科了。”黄燕玲说道。

    “这样不好。”秦海摇头道。

    “不好?”几个人都看着秦海,眼睛瞪得老大,不知道秦海是什么意思。

    秦海板着脸道:“唐洪惠一直是技术处的副处长,现在要上新产品了,临时把她调开,让她怎么想?还有,别人会怎么看?黄姐,王培超的事情是王培超的事情,不能搞扩大化,也不能搞株连。我的意见是,唐洪惠还应当留在技术处,而且不能剥夺她接触核心技术资料的权力。”

    “可是……”黄燕玲急了。她怀疑唐洪惠与王培超有瓜葛,并不是没有根据的,毕竟她与唐洪惠、王培超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对于谁与谁关系如何、谁的人品如何,她是有发言权的。王培超的事情,她只是事先没有想到,但现在事情已经出来了,总该接受教训吧?

    唐洪惠与王培超一样,都属于心里有些小九九的人,就算她现在还没有与王培超勾结,但王培超一旦知道曲陶上了新产品,而唐洪惠又是能够接触核心技术的人,必定会以利益来诱惑唐洪惠。唐洪惠绝对不是那种能够经得起金钱诱惑的人,这一点黄燕玲深信不疑。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留在技术处的岗位上呢?

    她刚想再向秦海解释什么,一抬头,却看到刘硕向她投来了一束示意的目光。她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把话头给收住了,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听秦总的。”

    屋里这几个人都是在企业里有一定级别的人,经历过的事情不少,都有些察颜观色的能力。他们对秦海也非常了解,知道这位董事长虽然年轻,但做事并不莽撞,既然黄燕玲已经点出了唐洪惠的问题,而秦海却不闻不问,想必就是有某种安排了。秦海不便说出来的安排,大家自然也不该多嘴。

    看到大家都不吭声了,秦海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说道:“王培超的事情,性质是十分恶劣的,但鉴于中国目前的法律环境,咱们拿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和另外两人的股权剔出去。作为曲陶的竞争对手的负责人,显然是不适宜在曲陶拥有股份的,大秦集团作为曲陶的控股股东,有权作出这个决定。”

    “赞成!必须剥夺他们的股份。”刘硕等人齐声附和道。

    秦海对黄燕玲说道:“黄姐,你和王培超约一下,咱们两个人去见他一面。”

    “你要见王培超?”黄燕玲有些意外。

    “是啊,好聚好散嘛。”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

    “跟这个王八蛋有什么好说的?”刘硕带着几分怒气道。

    秦海道:“要让他退股,必须要正式地通知他,还要有一个退股的协议,这都是需要见面谈的。他要和曲陶成为竞争对手,有些事情我也要向他说明一下,这也算是先礼后兵嘛。”

    “退股?”黄燕玲诧异道,“秦总,你不会是还想给他退钱吧?”

    “当然要退钱。”秦海平静地说道,“从法律上说,我们没有权力剥夺他的股份,只能是让他退股。退股自然就要进行清算,按他拥有的股份,把相应的资本退还给他。这是法律的规定,是不能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真的要这样做?”黄燕玲傻眼了,她也是懂法的人,知道秦海说的是对的。尽管从道义上说,王培超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但既然无法找出法律条文来惩处他,那么他所有的股份就不能剥夺,而只能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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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先礼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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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秦海要与自己见面的通知,王培超也有些傻眼。 。。作为原来兄弟陶瓷厂的名股东中的一员,王培超与秦海有过几次接触,但交往并不深。对于秦海这样一位年轻的集团董事长,王培超一向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忌妒,还有几分畏惧。

    关于秦海的发家史,以及秦海的人脉,王培超都听说过一些。两年前他受高村武彦的唆使偷偷出来创办了超赛公司,把曲陶的技术盗取出来,与库塞拉合作生产山寨产品,心里最大的忌惮就是秦海。

    有日本人和长固市政府作为靠山,王培超并不害怕刘硕来找他算账。事实上,他心里也一直对这位兄弟中的老大很是不屑,认为刘硕不如自己有才华,曲陶的总经理应当由他王培超来担任才是最为合适的。然而,想到秦海必然会对他的背叛有所反应,王培超就有些莫名的恐惧,因为秦海的能量实在是太大了,据说与国家计委、军方等等都有关系,而这些部门在王培超这样一个小土鳖眼里,那就是无比可怕的力量。

    高村武彦对王培超进行了开导,告诉他只要他的所作所为没有触犯法律,秦海对他是无可奈何的。如果秦海敢动用国家机器与他为难,日本人会替他出头,向有关部门施压。最不济的情况下,库塞拉还可以帮助王培超移民到日本去,那是中国政府鞭长莫及的地方。

    有高村武彦给自己壮胆。王培超才下定了决心,开始大肆挖曲陶的墙角。他做事非常聪明,没有给刘硕他们留下任何把柄。即使到刘硕发现了他与超赛公司之间的关系,除了与他老拳相见之外,也拿他没有别的办法。王培超从曲陶盗来的技术。都是没有受到专利保护的。只要刘硕拿不出他盗取技术的证据,法院就无法定他的罪。

    与刘硕发生冲突之后,王培超马上联系长固市警方。让警方拘留了刘硕。他倒没想过要借警方的力量来迫害刘硕,这其中既有几分是因为往日的情谊,也有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的想法。他只是想用这样的做法,让刘硕知道他是受到长固市保护的,刘硕能够在曲武呼风唤雨。但到了长固,可就没什么能量了。

    在地方政府眼里,能够交税和创造DP的,就是英雄,至于这个英雄的屁股上那一块屎黄色的东西是什么,地方官员是不会关心的,甚至没事的时候还会在那上面拍一拍。沾点肥料。王培超的超赛公司一年有几千万的产值,能够给长固交几百万的税,长固市当然把超赛公司当成了宝贝,哪会容得外人去捣乱。

    在事情发生后,曲武市政府与长固市政府进行过几次沟通。向他们控诉王培超的劣行,但长固市政府只是打着哈哈,根本就不会拿王培超怎么样。在长固市政府官员看来,曲武自己成天吃肉,长固只是喝了点汤而已,犯得上这样唧唧歪歪吗?王培超有本事拿到曲陶的核心技术资料,那是曲陶自己缺心眼,缺乏保密意识,关长固市什么事?至于说曲武提出来的要惩治王培超和超赛公司的要求,长固市政府只当成了耳旁风。

    秦海从京城来到曲武,这个消息王培超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知悉了。秦海前往曲武,这一点并没有出乎王培超的意料,毕竟这个事件也算是很恶劣的事,而曲陶又是秦海一手建起来的,他亲自出马并不奇怪。王培超一直在琢磨的,就是秦海会如何应对这件事,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他和超赛公司。…

    照王培超的猜想,秦海可能会联系曲武市政府向长固市施加压力,也可能会找他在国家计委等部门的上层关系来给超赛公司为难。对于这些手段,王培超都考虑过自己的应手,也想过可能的结局,但在靴子没有落地之前,他的心里一直都是悬着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可能,就是秦海并没有动用自己的人脉,而是要亲自和他见面。考虑到王培超不敢回曲武去,秦海甚至表示要前往长固来见王培超。以秦海的身份而言,这样的行为绝对算是屈尊之举了。

    “你们说,秦海会跟我说什么?”王培超对自己的同伴关连生和何寿祥两人问道,这两个人正是与王培超一起叛逃出来的,是建兴矿那名兄弟姐妹中的成员。

    “他是来给刘哥讨说法的吧?”关连生猜测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他还是改不了从小养成的对刘硕的尊称。

    “怎么讨说法?除了把咱们开除出曲陶之外,他还能对咱们怎么样?”何寿祥不愤地说道,“只要咱们不在曲陶了,他这个集团董事长就和咱们没关系了,咱们怕他个鸟?”

    “可是咱们在曲陶是有股份的,这样一来,这些股份不就泡汤了?”关连生道。

    “那可不行,凭什么就泡汤了?”何寿祥道,“咱们当初入股是有白纸黑字的协议的,还能由着他说没就没了?”

    王培超摆摆手道:“这件事倒不用担心,高村先生给我分析过了,曲陶没有理由剥夺咱们的股份,如果他们真敢剥夺我们的股份,我们就可以告他们。”

    “可是,咱们毕竟算是吃里扒外啊,到时候法院能帮咱们吗?”关连生担心道。这些天,他们几个人都琢磨过在曲陶的股份问题,虽然没有细算过,但以曲陶现在的资产总量来算,他们每个人的股份都值上千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何寿祥道:“什么叫吃里扒外,培超不是说过吗,咱们做的事情没违反法律,法院没理由听他们的。”

    王培超道:“法律是要依法办事的,就算曲陶在曲武市有势力,也不可能颠倒黑白。更何况,咱们超赛公司有库塞拉的股份,咱们的事就是日本人的事,他们会帮咱们的。有日本人出面,法律也不敢闹得太大的,这叫国际影响,你们懂吗?”

    “娘的,临到最后,咱们还得靠鬼子来给咱撑腰,这不特喵成了汉奸了吗?”关连生郁闷地嘟囔了一声,他也算是那种看抗日电影长大的一代,对于日本人有着天然的反感。对于出来办超赛公司这件事,他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与日本人合作。但王培超说了,如果没有日本人帮忙,光靠他们几个是无法把超赛公司做起来的,技术和资金上都有欠缺。这两年,看着王培超在高村武彦面前的一脸媚相,关连生不知道暗地里骂过他多少回汉奸了。

    王培超也知道关连生的想法,对此他也懒得去争辩了。在他看来,所谓汉奸之类的说法,是老掉牙的观念了。人家日本人有钱、有技术,而且还温文尔雅,有哪点不好的?他甚至还想过,如果当年大家不抗日,让中国并入日本,没准会比现在富裕得多,这是何乐而不为的事情呢?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是自己在心里想想而已,他知道,如果他敢把这话说出来,他那寡母会拿刀把他剁掉的。…

    “秦海不会是来摆鸿门宴的吧?说不定他偷偷地带了一群人,想趁着和咱们见面的时候,把咱们几个人抓回曲武去。你没听说吗,刘哥他们跟曲武的公安打过招呼,只要咱们一回到曲武,公安就会把咱们给拘了。”何寿祥提醒道。

    王培超想了想,说道:“我看倒不至于,他们就算要到长固来抓人,也没必要让秦海来当钩子吧?不过,老何的提醒也有道理,咱们最好跟公安局打个招呼,让他们去几个人保护一下咱们。”

    “要不要叫高村跟咱们一起去?”何寿祥又问道,“有个日本人在场,秦海他们也不敢随便乱来。”

    “不要!”关连生抢着说道,“咱们带个鬼子去给咱们撑腰,这事如果传回曲武,咱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王培超看了关连生一眼,心里很是不悦,却又不便说出来。何寿祥的提议,让王培超有些心动,他也觉得,有高村武彦在场,自己的安全系数会高得多。不过,关连生既然这样说了,王培超也就不便让高村武彦去了,否则,关连生真的有可能会暴走,而现在他还非常需要关连生、何寿祥这两个帮手,不敢轻易地与他们翻脸。要知道,这两个人掌握了超赛公司成立前后的许多隐秘,如果他们俩反水,事情就麻烦了。

    “让高村去,恐怕会刺激秦海,我想还是先不要让他出面了。不过,咱们临去见秦海之前,还是要告诉高村一句,万一有点什么事情,也好让他及时帮忙。”王培超说道,“我想了一下,咱们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集团手里,所以就算是秦海来了,咱们也不用怕他。这样吧,连生,你去安排一个好一点的馆子,我请秦海吃饭,听听他怎么说。就算双方要掰,咱们也来个先礼后兵。”

    “好,我这就去安排。”关连生应道。(小说《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有没有想过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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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说着不怕,王培超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在约定了与秦海见面的时间之后,他提前找到长固市公安局,通过一个熟悉的小领导,调来十几名警察,与从超赛公司派来的几名保安一道,守在准备会面的鸿宾楼的楼下,准备应对各种不测。反复检查过各种安保措施之后,他才带着关连生、何寿祥二人,来到了楼上的雅间,紧张地等待着秦海的到来。

    “来了。”

    透过雅间的窗户,王培超等人看到了楼下驶来了一辆挂着曲武牌照的红色奥迪轿车,这辆车是他们几个人都非常熟悉的,因为它正是黄燕玲的座车。

    “是黄姐来了?”关连生脸色有些发白。黄燕玲是他们几个人的大姐,他们小时候都曾得到了黄燕玲的照顾,在这样一种场合下见到黄燕玲,实在是让人觉得尴尬与羞惭。

    王培超不吭声,但心里也有些疙疙瘩瘩的。以往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家也会互相宴请,每次黄燕玲去赴王培超的酒宴时,王培超都要亲自到酒店门外去迎接,这已经成了惯例。可是,今天他站在楼上,却实在提不起勇气下楼去面对黄燕玲。

    在这犹豫之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黄燕玲与秦海二人从车上下来,看了看酒楼的招牌,然后便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直到二人的脚步声从楼梯一直响到包间的门口,王培超等人才如梦方醒,赶紧跑过去拉开了包间的大门。

    “黄姐……”

    “黄姐,秦总……”

    “黄姐,你来了……”

    三个人都是下意识地喊出了一声姐,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才好。眼前这位年逾五十的老大姐,当年曾经牵着他们的手去给他们买糖果,当他们在学校里受其他孩子欺负时,也是这位大姐像护崽的母狮子一样咆哮着去帮他们讨回公道。刘硕这个大哥在他们心目中更多的代表着一种威严,而黄燕玲这个大姐,代表的是家的温暖。

    “连生,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家去!”黄燕玲对着关连生一板脸,训斥道:“你妈的哮喘病又犯了,是我和永波帮着给送到医院去的。她问你为什么不回家,我还替你撒了谎,说你出差了。你可以不认我和刘哥,你总不能连你妈都不认吧!”

    “我……”关连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时间啥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祥子,你家小军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把人家的脸都打出血了,红萍根本就管不住他,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当的!这么大的男孩子就得当爹的管,你成天不着家,把一个家就扔给红萍,像话吗!”黄燕玲又冲着何寿祥气冲冲地来了一通。

    “我是想回去看看,可是……”何寿祥也有些语塞了,他其实前几天是打算回家看看的,但听说曲武市长下了命令,只要他们几个人在曲武一露头,要让公安把他们拘起来,所以他就没敢回去了。老婆红萍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也说起了儿子小军淘气的事情,可是他身不由己,想回去也回不了。

    训完关连生和何寿祥,黄燕玲又把头转向了王培超,她盯着王培超的眼睛足足盯了有一分钟之久,脸上流露出一副极其痛心的表情。王培超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和黄燕玲的目光直接对视。

    “培超,你真让我失望!”黄燕玲用一句叹息般的话作出了总结,然后径直向着包间里走去。秦海脸上带着微笑,紧跟着黄燕玲的脚步,也走进了包间。

    王培超等三人被黄燕玲这股气场压迫得抬不起头,只能讷讷地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原来想好的一些场面话也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五个人围着大桌子分别坐下,早已得到指令的服务员流水般地把菜端了上来,又启开了一瓶五粮液,给各人倒上。借着这会工夫,王培超稍稍找回了一些感觉,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向黄燕玲和秦海说道:

    “黄姐,秦总,有劳你们专程赶来,小弟做事有不到之处,还请你们多多原谅,这杯酒,就权当是小弟和连生、祥子一起向你们赔罪,还请黄姐和秦总能够赏脸。”

    听到王培超这样讲,关连生和何寿祥也都端着酒站了起来,一齐看着黄燕玲和秦海,等着他们发话。

    黄燕玲进门的时候做了一回主,把大姐大的角色演绎得十分充分。她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想用这种方法压住王培超等人,让他们不至于向秦海发难,二则是向秦海传递一个暗示,希望秦海对王培超等人能够网开一面。该说的和该做的,她都已经表示过了,这一会,她当然不会再抢秦海的风头,而是等着秦海做主。

    秦海从黄燕玲的沉默中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三个站着的人,笑了笑,也不动身子,只是抬手摆了摆,说道:“三位不必客气,都坐下说话吧。”

    秦海的话说得挺客气,但却极其不合时宜。别人端足了架子站着敬酒,他既不端酒,也不起身,这就是明显不给面子的表现了。王培超等人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酒杯,黑着脸坐了下去。

    “秦总召见我们几位,不知道有何指教啊?”王培超换了一副冷冷的口吻,对秦海问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几位既然曾经是大秦集团属下的员工,有些话我总得说一说。”秦海淡淡地说道。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似乎全然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礼貌的。他越是这样,就让王培超等人越感到愤怒,因为这显示出了一种红果果的蔑视。

    在得知王培超等人与库塞拉有瓜葛之后,秦海对于这几个人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他可以容忍员工的离开,但不能容忍他们与外虏勾结在一起。既然王培超觉得傍上了日本人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么秦海就觉得自己有义务给他上一堂生动的思想政治课,让他知道什么是叛国者的下场。

    带着这样的一种想法,秦海对这几个人岂能有什么好脸色。

    坐在一旁的黄燕玲听到秦海这话,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怨秦海不给自己面子,怨只怨自己的这几个小兄弟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秦总,你是集团董事长,是我们的领导,有什么指示,你就直说吧。”何寿祥的情绪也起来了,他语气生硬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道:“我今天到这里来,首先有一句话想问问你们三位,你们三个人,或者你们中间的某一位,有没有想过要回头?”

    “回头?”关连生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两个同伴。事到如今,秦海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们愿不愿意回头,这让他如何选择才好。

    “秦总,你希望我们怎么回头?”王培超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秦海道:“你们只是一时糊涂走了岔道,念在沙矿长的份上,我可以不和你们计较。超赛公司是你们办起来的,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带着这家公司加入大秦集团,以往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黄姐和刘总也会原谅你们,你们看如何?”

    “你想兼并超赛公司?”王培超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我们有必要自己出来挑一摊子吗?”

    “如果你们不从曲陶盗取技术,你们能挑起这一摊子?”秦海用嘲讽的语气反问道。

    “……”王培超一时哑了,所谓明人不说暗话,超赛公司是怎么回事,这一屋子里的人谁都清楚,再去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是没必要的。沉默了几秒钟,王培超才算找到了自己的说辞,开始反驳道:

    “没错,我不否认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借鉴了曲陶的一些技术,可是我们也不是完全依靠曲陶的技术才发展起来的。想必秦总也调查过,我们和库塞拉公司也有合作关系,他们也向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先进技术,曲陶的技术,能和日本人比吗?”

    “如果曲陶的技术不能和日本人比,库塞拉会看上你吗?”秦海冷笑道,“这个问题,王总恐怕比我更清楚吧,说这种场面话有什么必要?”

    王培超脸色铁青,说道:“你说得对,说这种场面话没什么必要。秦总今天如果就是为了问我们愿不愿意回头,我想就没必要说下去了,我们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头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你们二位呢?”秦海又转头向关连生和何寿祥问道。

    “我们也一样。”两个人参差不齐地应道,秦海能够感觉得到,这俩人的口气没有王培超那样坚决,想必是对超赛公司的前途也没有太大的信心吧。

    “既然如此,那么这里有几份文件,请你们现在就签了吧。”秦海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分别递到了各人的面前。

    “退股协议……”王培超等人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都愣住了。(小说《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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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培超三人叛出曲陶,盗用曲陶的技术自己开公司,赤裸裸地撬曲陶的墙角,显然是无法再留在曲陶内部了。然而,他们本身都是曲陶的股东,人走了,股份怎么处理,是他们一直很纠结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曲陶肯定会想各种办法把他们的股权抹掉,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拿走股权所对应的资金。从法律上说,曲陶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剥夺他们的股权,如果这样做,他们是可以向法院去起诉的,这一点高村武彦以及王培超请教过的律师都非常明确地告诉过他们。然而,曲陶真要想对付他们,有的是各种阴损的招术,他们人已经不在曲陶了,曲陶搞什么名堂,他们都无力去抗争,只能被动接受。

    比如说,曲陶可以通过一些关联交易,把公司的资金抽走,然后让公司无疾而终,这样王培超他们几个人的股份就随着公司的灭亡而消失了。随后,秦海、刘硕以及其他的股东可以重新投资再建一个新的曲陶,这样就绕过了法律的规定,合法地剥夺了他们几个人的股权。

    这样下三滥的招术,秦海自然是不会去做的,但从王培超他们的角度来看,却觉得曲陶完全可以这样行事。毕竟曲陶现在的资产总额高达近10亿元,王培超等人每个人的股权都价值千万,为了几千万的资本,搞一点名堂又有何妨呢?

    这些天,王培超他们翻来覆去都在琢磨着如何把自己的股权拿回来,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想到上千万的资产就要这样白白丢掉,他们实在是难以接受。

    今天秦海约他们见面,他们曾经打算过要与秦海谈一谈股权的事情,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迫使秦海作出让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海居然会主动提出了这件事,而且给他们的方案居然是协议退股。

    摆在三个人面前的退股协议是一模一样的,上面写着因经营理念上的差异,王培超等三人提出要退出曲武陶瓷公司,大秦集团愿意按照曲武陶瓷公司的资产总值计算王培超等人所占股权的价值,并以现金方式进行回购。在协议的后面,还附了一张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曲陶资产评估报告书,上面列出了曲陶的资产以及王培超等人所占股权的折价。

    最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报告书估计的曲陶资产,与他们心目中自己的估价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也就是说,大秦集团愿意以真实的价值全额收购他们三人的股份。

    对于秦海的这个安排,刘硕、黄燕玲等人都十分不解,也极端反对。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要尊重法律规定,给王培超等人退还一部分资本,也绝对不应当是按照曲陶的真实价值来计算。企业资产评估这种事情,随便做点手脚是很容易的,用技术手段黑掉这几个人七八成的资本,于情于法都很合适,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秦海的想法却与他们不同,秦海表示,王培超等人的行为的确可恨,但感情归感情,商业归商业,能不能正确评估和返还王培超等人手里的股份,不仅仅是对王培超他们是否公平的问题,而且是涉及到大秦集团公信力的问题。

    大秦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众多,这些子公司都是由集团与合作者共同持股的,如果在曲陶的事情上集团采取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侵害了股东的利益,哪怕是几名背叛了集团的股东,也会让其他的合作者感觉到担忧。而按照合理的市值回购他们几个人的股权,就能够让其他合作者看到公司光明磊落的一面,这对于增强相互信任是大有好处的。

    换句话说,给王培超等人一个合理的估价,就是一种千金买马骨的行为,几千万的现金支出对于集团来说是完全可以承受的,花这些钱买一个名声,并不亏本。

    当然,这只是秦海在明面上说出来的理由,秦海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给未来惩罚这几个叛徒扫清道义上的障碍。今天秦海能够把王培超他们的钱如数归还,那么他就不欠对方任何的债务了,而对方却因为盗取了曲陶的技术而欠下了一个说法。有朝一日,秦海要向他们讨还这个说法,谅他们也无话可说。

    如果王培超等人知道秦海的后一个想法,恐怕他们在接受这个协议的时候,多少会有些胆寒吧?

    可惜,几个人都猜不到秦海的内心,他们在看过协议之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都是狂喜的神情。原来以为这些股权要变成泡沫了,谁能想到,秦海居然同意拿出上千万的资金来进行回购。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在协议上签下名字,每个人都能够马上变成千万富翁。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后顾无忧地去做超赛公司的业务了。

    “秦总,这个协议……是真的?”关连生嘴唇都有些哆嗦了。

    秦海道:“关先生,你也曾经是大秦集团的一员,大秦集团的家底,你也应当有所了解吧?你觉得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去撒谎吗?”

    “我们签了协议,就能够拿回我们的钱吗?”何寿祥问道。

    秦海道:“我会安排曲陶的财务来办这件事情,三天之内,保证所有的款项划到你们的指定账户里去。”

    “痛快!”王培超一拍桌子,“秦总,你不愧是做大事业的人,我王培超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不是因为我也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能够在秦总的旗下做一名下属,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这话,还是签完协议再说吧。”秦海不为所动,指了指协议说道。

    几个人低声议论了几句,纷纷拿出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协议上早已盖好了大秦集团的公章,所以几个人一签字,这几份协议就算是生效了。

    秦海收回属于自己的那份,照样装回公文包里,然后说道:“协议签过了,各位与大秦集团的瓜葛,也就结束了。我可以通知你们各位,来长固之前,我已经和曲武的莫市长联系过,他已经吩咐曲武警方取消对你们的入境限制,你们愿意返回曲武去看望自己的家人,绝对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也不用担心会被警方扣押。”

    “你说的是真的?”何寿祥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

    “秦总说的是真的,我可以替他做保。”黄燕玲在一旁插话道。

    虽然已经是敌对的双方,但王培超一行对于秦海和黄燕玲的话,还是颇为相信的。黄燕玲是他们的大姐,他们知道黄燕玲的为人,她能够这样说,就一定不会是假话。至于秦海,他们并不算十分了解,但觉得以秦海的身份,恐怕也不至于睁着眼睛说瞎话,毕竟他们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秦海有必要对他们撒谎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多谢秦总了。”王培超谨慎地说道。秦海的这番表现,让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踏实。自己撬了曲陶的墙角,秦海作为曲陶的上级老板,先是给他们退股,继而是为他们解除来自警方的威胁,两件事都透着妥协之意,这可真不像是秦海这种身份的人应有的态度啊。

    “不用谢,我做的,不过是法律范围内的事情。大秦集团是一家守法企业,不会用非法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对手。”秦海说道,“不过,你们几位的行为,不但触犯了集团的利益,而且也挑衅了人类的良知,还伤害了我对沙矿长的感情。对于这样的行为,如果大秦集团没有一点反应,也枉称是一家负责任的大企业了。我这话,你们懂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海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股凛然之色,让王培超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秦总,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王培超沉着脸问道。

    “没错,正是威胁。”秦海冷冷地说道,“法律之内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法律之外的了。我刚才已经问过你们,是否愿意回头,这是给你们最后的一个机会,可惜你们都拒绝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双方就是商场上的死敌了,大秦集团在对待自己的敌人方面,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你想怎么做?”王培超强作镇定地问道。在这一刻,他内心有一种战栗的感觉,他想不出秦海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对付他们,但越是这种未知的威胁,就越让他感到恐惧。秦海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打算留什么余地。以大秦集团的势力,要碾压一家小小的陶瓷公司,谁胜谁负还有什么悬念吗?

    “你们好自为之吧。”秦海站起身来,他用手指了指黄燕玲,说道:“有朝一日,你们如果走投无路,只要愿意向黄姐真诚地认错,那我可以承诺放你们一马。如果你们要一条道走到黑,以为傍上了日本人就能够高枕无忧,那就走着瞧吧。”(小说《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做错事是要受惩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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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海撂下一句狠话,就离开了。黄燕玲紧跟着秦海也离开了,只是在临走前,用怜悯的眼光看了王培超等人一眼,然后轻叹一声,什么话也没再说。

    看着黄燕玲的红色奥迪车驶离鸿宾楼的停车场,王培超才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娘的,这姓秦的还敢威胁我!”

    “培超,秦总……这是什么意思啊?”关连生用怯生生的语气问道。

    “还有什么意思,就是吓唬我们呗!”王培超道,“他以为我是吓大的,说几句话就能把我吓住了?”

    他话虽这样说,其实心里与关连生一样,充满着不安。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总不能因为秦海一句话就吓得关掉超赛公司。既然还要再撑下去,他就不能在关连生和何寿祥面前流露出怯懦的神情,否则没等秦海发力,他自己的阵营就要散架了。

    何寿祥沉默了一会,说道:“培超,你觉得秦海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咱们啊?”

    “竞争呗,还能怎么样?”王培超道,“咱们抱紧了库塞拉,就不愁没有市场。姓秦的在上头有些关系,说不定会动用这些关系来给长固市施压,咱们得把长固这边的官员稳住了,这些保护伞不能倒。”

    “艹,他是大公司就了不起啊,竟然这样欺负人,还让不让咱们这些小公司活了。”何寿祥愤愤地说道。

    “祥子,别说了,这事……唉,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吧。”关连生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下去了。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不是人家要仗势欺人,实在是自己先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别人只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既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再说这种场面话,就没有意思了。

    一桌子菜没怎么动,可是三个人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何寿祥走出包间,对楼下喊了一声,把他们安排在楼下以防不测的那些警察和公司保安都喊了上来,然后指着桌上的菜对众人说道:“大家都辛苦了,这些菜,姓秦的没吃,你们各位就把它们包圆了吧。菜如果不够,你们就再叫,全算在公司账上。我和王总、关总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谢何总,谢谢王总!”众人欢喜地答应着,然后便七手八脚地拉凳子入席了。秦海与王培超他们的谈判总共也没花到半个小时,这些人相当于在楼下打了个转,啥也没干,就捞到了一桌好菜,而且据说回去以后还有加班费可拿,这样的事实在是太愉快了。至于老板们心情如何,关他们这些员工屁事?

    再说秦海与黄燕玲二人,离开鸿宾楼之后,黄燕玲向秦海问道:“秦总,咱们下一步上哪去?”

    “先找地方吃饭吧,吃完饭再说。”秦海说道,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刚才光顾着跟那几个王八蛋赌气了,一桌子菜我都没碰一下。你别说,王培超也算是挺殷勤的,那桌上山珍海味有六七样呢,可惜了……”

    黄燕玲没什么心情,秦海的调侃也没能让她轻松起来。她向司机吩咐了一声,司机对长固倒是挺熟的,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比较清静而又有些档次的小饭馆。

    知道两位领导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司机只是帮秦海和黄燕玲要了包间、点了菜之后,便退出去了,自己在大堂里要了碗面条,边吃边等。

    包间里,黄燕玲等服务员上完菜之后,起身关上了门,然后向秦海示意了一下,说道:“秦总,你快趁热吃吧,长固的驴肉在我们林西省也是很有名的,一直说要请你尝尝,今天也算是个机会吧。”

    秦海并不矜持,他挟了块驴肉送到嘴里,嚼了几口,赞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名不虚传,黄姐,你也吃啊。”

    黄燕玲勉强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挟了块肉,却没有吃,只是放在面前的碟子里。看着秦海一副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样子,黄燕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黄姐,还在生那几个家伙的气呢?”秦海吃了几口,觉得肚子里不那么空了,这才抬起头,看着黄燕玲,呵呵笑着说道。

    黄燕玲迟疑了一下,问道:“秦总,刚才在鸿宾楼,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秦海轻松地回答道,“王培超他们三个,伤害了公司的利益,也伤害了包括黄姐你在内的大家的感情,做错了事,总得要付出一些代价吧?”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黄燕玲又问道。

    秦海摇摇头道:“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我记住他们了。”

    “那……”黄燕玲欲言又止。

    秦海知道黄燕玲想说什么,他放下筷子,换了一副认真的态度,说道:“黄姐,我不相信你不恨这几个人,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样的感情,首先背叛这种感情的,是他们,而不是你。沙矿长临走之前,把你们20个人的事情托付给我,如果没有沙矿长的嘱托,王培超他们今天能有这样的生活条件吗?”

    “绝对不可能。”黄燕玲道,“秦总,我们20个兄弟姐妹,永远都记得沙叔叔和你秦总对我们的恩情。如果不是你们,我们现在就和矿上很多工人一样,面临着下岗的威胁,一家老小都过着紧巴巴的生活。”

    “你是说你们20个兄弟姐妹?”秦海似笑非笑地看着黄燕玲问道。

    “除了王培超他们几个王八蛋!”黄燕玲恨恨地说道。

    “恩情不恩情的,就不必说了。做生意,有商业规则,也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信任。我从来不认为商业应当是冷冰冰不讲人情的,有时候,感情和信任能够让生意做得更好。但是,如果有人不讲人情,不讲相互间的信任,那我们就只能是在商言商。

    王培超他们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所以在我眼里,他们只是曲陶的竞争对手,而且是曾经用卑劣手段窃取过曲陶核心技术秘密的不法竞争对手。你想想,对于这样的对手,我们应当怎么办?”

    “这个道理,我是懂的。”黄燕玲道,“只是……秦总,你打算把他们惩罚到哪一步为止呢?”

    “让他们倾家荡产。”秦海断然说道,“不客气地说,他们今天的富裕,包括他们今天能够与曲陶竞争的能力,都是我给他们的。我既然能给他们,也同样能够从他们手里剥夺掉,让他们重新回到贫困的状态里去。”

    “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过,他们的家人,还是无辜的。”黄燕玲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秦海笑了:“黄姐,你忘了我跟他们说的吗,只要他们愿意向你真诚地认错,我就会放过他们。以你黄姐现在的身家,即便不能让他们像现在这样富裕,但让他们一家人衣食无忧,恐怕还不难做到吧?做恶人的事情,由我来承担就好了,你黄姐只需要做好人,这还不容易吗?”

    “原来是这样。”黄燕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神采。

    正如秦海所说,以黄燕玲的身家,别说资助三个家庭,就是资助30个、300个家庭,让他们过上小康生活,也不在话下。事实上,这些年里,黄燕玲没少照顾建兴矿的那些矿工家庭,帮他们安排子女工作、替困难家庭出医药费、资助矿工子弟上大学,等等。

    秦海说要让王培超他们倾家荡产,但只要王培超他们愿意回头,她同样可以拿出自己的钱去帮助他们,甚至支持他们做点小生意,至少能够养活一家老小。黄燕玲此前吃不准的,只是秦海会不会对王培超等人赶尽杀绝,既然秦海能够松这样一个口,黄燕玲就不必担心这几个昔日的兄弟的生计了。

    “做错了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大家都会肆无忌惮地去做错事。我不是说大家必须绑在大秦集团这辆战车上,不能自己去做自己的事业,但王培超他们的做法,显然已经不是自主创业的问题,而是用非法手段挖大秦集团墙角的行为,我们做出反击,绝对不是以大欺小,而是捍卫自己的利益不受侵犯。黄姐,你能够理解吧?”秦海问道。

    “我完全能够理解。”黄燕玲道,“其实,这些天我和刘硕、永波他们也在讨论过如何惩罚王培超他们的问题,因为有过去的情分,我们不会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但是必要的惩罚是一定要有的,否则就对不起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对不起沙叔叔和秦总你了。”

    “黄姐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秦海说道,“下一步,我们就要采取一些手段,来挤压超赛公司的空间,这件事是需要曲陶的领导们全心全意配合的,而且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就起不到相应的效果了。”

    黄燕玲道:“秦总,该怎么做,你就吩咐吧,我们绝对不会泄密的。”

    “好,我的第一个打算是……马上开始陶瓷车刀的生产,而且,有关的技术秘密,要想办法让王培超他们了解到。”秦海低声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小说《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有执行力的长固市
    &bp;&bp;&bp;&bp;“要想办法让他们了解到咱们的技术?这是什么道理?”黄燕玲诧异地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笑了笑,说道:“我有我的安排,你只要照着做就行了。唐洪惠那边,要尽快恢复她的工作,并且创造机会让她能够接触到凝胶的配方,最好还能够接触到凝胶的实物,但是又不能让她察觉出你是故意这样做的,你能办到吗?”。

    秦海不可能天天蹲在曲陶去和王培超他们玩心眼,他给王培超刨的坑,必须由黄燕玲他们去落实,所以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交代清楚的。但是具体这个坑是怎么回事,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就有泄密的风险了。

    黄燕玲愣了一下,隐隐地猜出了秦海的用意。她并不是一个技术人员,不了解陶瓷车刀的完整生产工艺,但既然秦海这样交代了,肯定是埋下了什么机关,只等着王培超他们钻进去。秦海不向她明说,她+无+错+ ..也不便追问,只是点点头道:

    “这个容易,我回去以后跟洪惠说一下,就说经过培超这件事情,让我们觉得大家需要更加团结,不能互相猜疑,所以要恢复她的工作,她肯定会相信的。刘硕和永波那边,我也交代一下,让他们不要盯着洪惠,这样如果洪惠真的有二心,她就会主动去偷那些技术资料的。”

    秦海道:“刘硕和明永波那边,你不用说太多,最好是找点别的事情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总之,这件事最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行,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岔子,明白吗?”。

    “我知道了,谢谢秦总的信任。”黄燕玲应道。秦海把这样的事情只交给她一个人去做。显然是对她有着充分的信任,她理应是觉得很高兴的。但获得这种信任的代价却是让她去算计自己过去的伙伴,这一点又让她的心情无法轻松起来。

    算了,王培超他们自己做的事情,总得他们自己负责。秦总对王培超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唐洪惠真的与王培超有勾结。而王培超又贼心不死,还想继续盗取曲陶的技术秘密,那么最终落入秦总的圈套,也是他们自找的结果,别人也帮不上忙。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秦总还是把陶瓷车刀这样一项重要技术放到曲陶来,也是对自己这些人的重视,做人总得讲一点知恩图报吧?

    黄燕玲这样对自己说着,心情也就慢慢地平和下来了。

    秦海看着黄燕玲的脸色忽明忽暗。知道她心理斗争非常激烈。他并不急于去向黄燕玲解释什么,只是自己吃着菜,等着黄燕玲自己把事情想明白。他深信,这位老大姐虽然念着与王培超他们的旧日情分,但是非曲直还是能够把握清楚的,等她自己想明白了,就会全力以赴地配合自己的工作。

    退一步说,如果黄燕玲在关键时候被感情所左右。泄露了秦海在此事中的安排,以至引起王培超他们的警惕。秦海损失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打击对手的机会而已。有关溶剂的技术秘密,还是掌握在秦海自己手上的,秦海可以把车刀的生产全部转到其他企业去,让曲陶自生自灭就是了。曲陶是秦海对沙仁元的一个承诺,但如果刘硕、黄燕玲他们自己不在乎,秦海又何必死死地守着这个承诺不放手呢?

    其实。这些话也是宁中英在很早以前对秦海说过的,秦海直到今天才有所领悟。相濡以沫这个词的后面,还有一句“莫如相望于江湖”。大家如果能够同心同德,那么就一起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让所有参与的人都在这番事业成就自己的梦想。反之。如果某一方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算盘,让小团体的感情与利益凌驾于共同的事业之上,那大家也就到了分手的时候了。…

    秦海对王培超的态度是如此,对黄燕玲他们的态度也是如此。

    一顿饭,秦海吃得很轻松,黄燕玲却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秦海劝她时,她无奈地苦笑着说自己不饿,秦海也就不再勉强她了。

    吃过饭,黄燕玲向秦海问道:“秦总,咱们下一步去哪,是直接回曲武吗?”。

    “不,咱们去趟市政府。”秦海说道。

    “长固市政府?”黄燕玲问道。

    秦海点点头:“是的,就是长固市政府。超赛公司是长固市的支柱企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总得向长固市政府提出一些交涉,这也算是先礼后兵吧。”

    “好的,我和他们联系一下。”黄燕玲说道。

    曲陶作为林西省的企业,与林西省的各个政府部门以及各市的政府机关都有一些联系,黄燕玲拿出大哥大,找到长固市主管经济和工业的副市长刘肇成的电话,拨了过去。刘肇成听到是黄燕玲的电话,一开始态度还有些冷淡,因为为了王培超的事情,曲陶已经与长固市交涉过许多回了,双方的关系有些僵硬。等到听说要拜访自己的是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刘肇成的态度马上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那份热情的声音,隔着无线电波都把整个包间震得嗡嗡作响:

    “是秦董事长亲自来了吗?你们在哪里,我马上派车去接你们!不,我自己亲自去!还有,我马上向方书记和熊市长汇报这件事,今天晚上我们设宴欢迎秦董事长莅临……”

    黄燕玲听着刘肇成那边鸡飞狗跳的动静,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不禁感慨秦海的人气之高,实在是让人仰望。曲陶在林西省也算是大企业了,在超赛公司的事情出来之前,曲陶的领导到长固市来,刘肇成一般都是会亲自出来接见的,当然主动上门迎接以及让书记、市长设宴这样的待遇,就不用指望了。可是秦海一出现就大不一样了,谁让大秦集团有数百亿的资产,而且秦海又是诸多中央部委高官的座上客呢?

    秦海接过黄燕玲的电话,对着对面的刘肇成说道:“刘市长,我是秦海。不用太惊动大家了,方书记和熊市长的工作都很忙,我就不打搅他们了吧?我只是陪着黄总到长固来办点事,想着不拜访一下刘市长也太不礼貌了,所以想问问刘市长下午有没有时间,我们到市政府去请刘市长做点指示。”

    刘肇成大声应道:“秦董事长太客气了,您是全国闻名的大企业家,能够光临我们长固市,是我们长固300万人民的光荣,我一个小小的副市长,哪敢对您有什么指示。您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接您。”

    “不用了,我是坐黄总的车来的,很方便。如果刘市长现在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到市政府去,您看可以吗?”。秦海说道。

    “可以可以,我们这里的门随时都是向您敞开着的。”刘肇成答道。

    “那好,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市政府见。”秦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对黄燕玲说道:“走吧,黄姐,咱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刘市长。”

    从秦海他们吃饭的小饭馆到长固市政府,不过是几分钟的车程。秦海是因为缺乏距离概念,所以与刘肇成约了十五分钟的时间,等到奥迪车开到市政府门口时,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可就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长固市政府居然就组织起了一支小小的欢迎队伍,还挂出了一条大字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先生莅临长固”的字样。这些字可不是拿着毛笔写在横幅上的,而是用黄色的胶光纸一个字一个字剪出来的。算算剪字、粘贴、挂横幅等等所需要的时间,秦海不禁对长固市政府的执行能力有些刮目相看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看到黄燕玲的红色奥迪车开来,手持塑料花束的欢迎人群集体高呼起来。秦海坐在车里看去,只见这些载歌载舞、尽情卖萌的人们平均年龄至少在40岁以上,其中不乏脸上皱纹累累的大叔大妈。看他们的装束和表情,秦海能够猜得出,他们应当是市政府机关里的干部以及后勤职工。也真难为刘肇成了,这么会工夫,让他去小学临时组织一帮小学生来表演显然是来不及的,能够拉出全体干部来拼凑出一支欢迎队伍,也算是尽力了。

    在人群中央,赫然站着两名领导模样的人,脸上也都堆满了笑容。黄燕玲向秦海介绍道,这二位正是长固市长熊金龙和副市长刘肇成。虽说秦海表示要十五分钟才能到,但这二位却是提前就到门口来等着了。

    “熊市长,刘市长,冒昧打扰了。”

    秦海让司机在十几步开外停下车,自己下了车,紧走几步向熊金龙和刘肇成迎去。那二位看到秦海下车,也连忙走上前来,双方正好在中间点上相遇,互相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直久仰秦总的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今天见到,发现秦总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年轻有为,潇洒大方。看到秦总,我们可都感慨自己老了。”

    熊金龙握着秦海的手,哈哈笑着便恭维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有执行力的长固市。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有执行力的长固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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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bp;&bp;&bp;&bp;对于地方政府官员的这种殷勤,秦海已经是见惯不怪了。这年代,各地都以经济发展为第一要务,像秦海这种大投资商,在政府官员眼里,就是聚宝盆、摇钱树,无论如何奉承都不为过的。

    一番寒暄过后,熊金龙和刘肇成以及其他一些官员簇拥着秦海、黄燕玲二人,来到了市政府的大会议室。坐下之后,熊金龙首先代表因为到县里去视察工作而无法赶回来欢迎秦海的方书记表示了歉意,又传达了方书记的最高指示,中心思想不外乎要让秦董事长吃好喝好,满足秦董事长提出的一切要求,欢迎秦董事长到长固市来投资兴业。

    熊金龙说完之后,刘肇成接着做了一个补充。他说道:“为每位投资商做好服务工作,是方书记和熊市长对我们的一贯要求,我们的原则是投资商无论大小,都是我们长固市的贵客。只要是到长固市来投资的朋友,我们长固市就会想其所想、为其欲为,为投资者创造一切的便利,让投资者在长固市的投资和工作、生活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呵呵,刘市长的话,我听明白了一半,还有一半不太明白啊。”秦海淡淡地笑着,回应道。

    “听说秦董事长是享誉国内外的著名材料专家,和秦董事长相比,我老刘就是一个粗人,虽然有个本科文凭吧,熊市长的,那是函授的,不能算数。我有哪个地方说得不够明白的,请秦董事长指正。”刘肇成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向秦海说道。不得不说,他对于秦海的研究还是颇为到位的,居然还知道秦海在材料方面的造诣。

    秦海道:“刚才刘市长说。为投资者创造一切便利。如果投资者做的是非法的事情,长固市也提供一切便利吗?”

    “这……”刘肇成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凝固住了,他扭头看了看熊金龙,看到对方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紧张。他们料到了秦海此次前来并无善意,只是没有想到秦海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挑了出来。

    事实上,刘肇成前面的话里的确是留着玄机的。他说投资者不论大小,都是长固市的客人,其实是在暗示秦海不要以大欺小,以大秦集团的势力来迫使长固市政府与超赛公司为难。大秦集团是国内顶尖的大型企业,体量比超赛公司大出数百倍,这是熊金龙和刘肇成对秦海无比恭敬的原因。但大秦集团再大,至少到目前为止与长固市还没有什么关系,而超赛公司却是为长固市实实在在地提供了税收和就业机会的。

    俗话说,千羊在望。不如一羊在手。长固市想拉拢大秦集团,吸引其在长固投资,这是肯定的。但为了照顾大秦集团的情绪而处置超赛公司,又是他们万万不愿意做的。熊金龙刚才转述的方书记指示中间,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方书记为这次会谈定下了一条底线,绝对不能影响到超赛公司在长固市的经营。

    “秦董事长说笑了,我们政府怎么可能保护非法行为呢?”熊金龙尴尬了片刻之后。讪笑着做出了回答,“我们说的保护投资商。当然是保护合法行为,如果是法院裁定的非法行为,我们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这句话里,又留下了一个口子,那就是强调法院的裁决。秦海如果要指责超赛公司有违法行为,那么请拿出法院的裁决结果来。法院说超赛公司违法。长固市绝不纵容;如果法院没这样说,那对不起,违法不违法,总不能听你秦海的一面之词吧?

    秦海笑了,长固市政府的这种态度。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事实上,他原本也没指望长固市会因为他的面子而去处置超赛公司,毕竟他和长固市还没有这个交情。如果他想以势压人,请王鸿生或者冀明初出面,远要比请长固市政府出面更方便,也更有效,不过,这样做未免太过张扬了,也会给中央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再说,秦海自己也是一个商人,他并不喜欢这种以权压人的手段。

    “熊市长、刘市长,你们可能有些误会了。”秦海平静地说道,“我今天前来,一来是为了拜访一下长固市的领导,希望未来能够有合作的机会;二来呢,正如你们知道的,我们大秦集团与在长固市注册的超赛公司有一些纠纷,我想过来向几位领导通报一下有关情况。因为未来我们可能会对超赛公司采取一些商业行为,提前向长固市的领导通报一下,也是为了让长固市对此事有所准备,到时候不要弄得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熊金龙和刘肇成两个人心里都寒了一下,这就是说,秦海已经向超赛公司下了战表,而且是打算要不死不休的。以大秦集团的规模和市场影响力,加上秦海的庞大人脉,这场商战谁胜谁负,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如果最终的结果甚至会影响到市政府的决策,这将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啊。

    “秦董事长能不能透露一下,未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刘肇成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海道:“超赛公司的负责人王培超原来是大秦集团下属曲武陶瓷公司的生产处副处长,他利用职务之便,盗取曲武陶瓷公司的生产技术,在超赛公司大肆进行仿冒生产,这已经侵犯了曲武陶瓷公司的知识产权,损害了大秦集团的经济利益。对于这样的行为,我们肯定要采取严厉的反制措施。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利去反击一切不正当竞争行为,这一点我相信熊市长和刘市长也都是能够理解的。”

    “嗯……这件事,我们有所耳闻,不过企业之间的这些事情,我们政府一般是不便插手的,中央也一直在提不要以权代法、干涉企业正常经营活动嘛。”熊金龙和刘肇成都委婉地说道。

    “关于我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反击超赛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目前还是我们的商业秘密,恕我不能向各位领导透露。不过,我们预期要达到的效果,是使超赛公司在两年内完全破产,达到资不抵债的境地。王培超等人如果执迷不悟,继续采取不正当手段,他们甚至可能面临着法律的制裁。这一点,各位领导可以不相信,但我有义务向你们提前声明。”秦海板着脸,严肃地说道。

    “这……是不是太严厉了?”刘肇成讷讷地质疑道。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质疑是徒劳的,人家没让你长固市出手收拾超赛公司,就是摆明了不想欠你的人情。而不想欠人情的原因,就是不打算考虑你的态度。前面是长固市把话说得很满,拒绝在超赛公司的事情上与大秦集团合作,那么现在大秦集团要收拾超赛公司,长固市的态度自然也就无足轻重了。

    “违反商业道德的事情,也许法律惩处不了,但商场自有商场的规则,我们会利用这些规则来惩罚不守规则的对手的。”秦海微笑着说道。

    “秦董事长向我们说出这件事,是希望我们长固市政府做点什么呢?”熊金龙问道。秦海专门跑到这里来说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是为了逞口舌之快,肯定还是有与长固市相关的要求吧?

    秦海道:“我向几位领导说明此事,是不希望长固市在这件事里遭受损失。如果超赛公司破产了,那么它欠银行的债务就面临着成为坏账的危险,这一点还请几位领导提高警惕。此外,超赛公司目前雇用了几百名职工,这些职工的失业也可能会对长固市带来一定的压力。

    对了,如果长固市还有一些地方企业与超赛公司之间有协作关系,我想也应当提醒这些企业注意经营风险。我们与超赛公司之间的私怨,如果影响到长固市经济发展的大好局面,那我们就是长固市300万人民的罪人了。”

    这是威胁啊,红果果的威胁!

    熊金龙和刘肇成都听出了秦海的话外音。

    秦海的意图非常明白,他在警告长固市政府,超赛公司是列入了大秦集团黑名单的,其破产倒闭只是时间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长固市政府不应当与超赛公司有过多的联系,在涉及到银行贷款、业务协作等问题上,都要十分谨慎,以免在超赛公司破产的时候受到波及。

    最让人抓狂的地方在于,如果长固市真的相信了秦海的话,拒绝向超赛公司提供贷款,拒绝与超赛公司进行业务协作,那么不必等大秦集团出手,超赛公司就已经陷入困境了,甚至最后超赛公司会因这种歧视性的政策而倒闭。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就相当于是长固市自己整垮了超赛公司,大秦集团连出手的必要都没有。可是,如果长固市不这样做,又面临着与超赛公司一起垮台的风险。

    秦海的警告相当于给长固市出了一道选择题:要么你们亲手把超赛公司掐死,要么我亲手把超赛公司和你们一起掐死……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熊金龙和刘肇成都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呼号。(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bp;&bp;&bp;&bp;秦海说完这些狠话,便与黄燕玲一道起身告辞了。熊金龙和刘肇成虽然心里带着无尽的怨念,但还是强打着笑脸,把二人送出了市政府,还在黄燕玲的奥迪车后背箱里塞了一堆长固市的土特产,再三表示欢迎秦总和黄总多到长固来走动走动,有投资的机会不要忘记长固。

    看着秦海他们的车扬长而去,熊金龙和刘肇成对视了一眼,各自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无奈的神色。

    “老刘,你对这事怎么看?”熊金龙问道。

    “很棘手啊。”刘肇成叹道。

    熊金龙道:“我先前还以为他会向我们提………b,→.⊕$b.¤出什么要求,让我们严惩超赛公司。谁料想,他居然来了这样一手。现在想来,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他对超赛公司进行一些处置,没准结局还比现在更好呢。”

    “能有什么好的结局?”刘肇成道,“你没看出来吗,王培超把秦海给得罪狠了,秦海这一回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想想也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亿万富翁,多少中央领导都看重的人物,让一个小小的王培超给耍了,他不报复回来反而不正常了。”

    “还是年轻气盛啊。”熊金龙评价道。

    “人家有气盛的资本嘛。”刘肇成补充道。

    熊金龙问道:“老刘,你觉得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当初王培超在长固创办超赛公司,向几家银行贷了2000多万,因为有库塞拉公司做保,咱们政府办公会集体表决,同意县里的几家银行向他放款。如果秦海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贷款的风险就非常大了。如果超赛公司真的破产了,咱们几家银行都得跟着完蛋了。”

    “可是,如果向超赛公司追加这些贷款,超赛公司就完蛋了。”刘肇成提醒道。

    “你觉得,超赛公司还能撑多久?”熊金龙冷笑道。

    “不好说。”刘肇成心里也没底了。尼玛,这事真够让人戳火的。一家大企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告诉你,说要把你治下的某某公司整垮,你非但不能上前援手,还要跟着一起拆台,这算不算丧权辱国啊?

    熊金龙沉声道:“老刘,我觉得,你还是找王培超他们谈一谈,把秦海的这个态度也向他们明说,让他们想办法去协调。不要把事情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至于银行那边,该提醒的地方,还是要提醒,至少不能继续向超赛公司提供贷款了,原来的贷款,也要有步骤地收回。”

    “这样一来,超赛公司的经营想必就会非常困难了。”刘肇成道。

    熊金龙道:“这个就需要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了,咱们是政府部门。不能替企业去担这个风险。”

    “我明白了。”刘肇成点头道,“我马上就联系王培超。”

    王培超接到刘肇成的电话。马上就赶到了市政府。听刘肇成转述完秦海的话,王培超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半天都呼不出来。

    “这……这个王八蛋,也太欺负人了!”王培超大骂道。

    刘肇成可不敢跟着王培超一起骂秦海,他假装没有听到王培超的话,只是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王总,对于超赛公司和大秦集团之间的这些摩擦,熊市长和我都是非常痛心的。我们希望你们能够采取一些切实的行动,消除双方的误解,不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哪是什么误解。分明就是姓秦的党同伐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还就不信了,他能拿我怎么样!”王培超色厉内荏地喊道。

    “秦董事长说,他们将会采取一些极端的行动,目标是最终使超赛公司破产。这个结果,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王总对于超赛公司的经营,有什么没有考虑。如果大秦集团真的采取一些竞争手段,超赛公司能不能应付?这个问题不单是我关心,方书记和熊市长也非常关心。”刘肇成道。

    王培超正色道:“大秦集团的规模是我们的几百倍,面对他们的挑衅,我们超赛公司当然是有一些压力的。不过,有长固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支持,我们超赛公司全体干部职工有信心、也有能力扛住压力。在这个过程,有一些事情,可能是需要市政府给我们提供一些配合的。”

    “什么事情?”刘肇成问道。

    “我们准备上一条新的生产线,目前资金有些短缺。市政府能不能给我们协调一下,让几家银行给我们再提供2000万元的贷款。”王培超道。

    “这个……恐怕有些难度。”刘肇成只觉得头大了一倍,熊金龙说要收回超赛公司的贷款,王培超居然还想贷更多的款,这怎么可能呢?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换了一副尽可能柔和的口吻,说道:

    “王总,今天请你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全国经济呈现出一些过热的倾向,中央为了调控物价、压缩投资,对各大银行都下达了收紧银根的通知。刚刚建行、工商的行长都到我这里来过,说根据上级通知精神,他们要对以往发放的贷款进行清理。超赛公司前年从银行借了2400万的贷款,现在已经到了偿还的时候了。你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些钱还给银行?”

    “收紧银根,我怎么没听说?”王培超一愣。

    “这是刚刚下发的通知,估计银行的业务员很快就会和你们公司联系的。”刘肇成说道。说这话时,他多少有些心虚,因为这个所谓的通知,其实正是长固市政府下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超赛公司把过去欠的贷款赶紧归还给银行,以免未来因为超赛公司的破产而使之成为烂账。

    “刚刚?刘市长,不会是市政府听信了秦海的话,对我们超赛公司过河拆桥了吧?”王培超心念一动,突然明白了刘肇成的真实意图。

    “绝对不是!”刘肇成用坚定的语气否定道,作为一名政府官员。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最起码的基本功了,没有这套功夫,怎么可能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中做到游刃有余。

    “市政府对超赛公司的支持是一贯的,始终不变的,这一点王总尽可放心。现在银行方面有一些困难,希望王总能够体谅这种困难。帮助银行收回贷款。请你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等到政策宽松一些,王总想贷多少钱,我们市政府都会帮你们贷到。”刘肇成花言巧语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代表超赛公司的全部干部职工,谢谢刘市长的美意了。”王培超心中冷笑,但嘴里还得说着场面话。他知道自己不能怨恨刘肇成,毕竟对方是个官员。不会拿自己的乌纱帽去替企业挡枪。秦海已经亮出了獠牙,在这个时候,别人躲得远远的,不敢和超赛公司有什么瓜葛,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在作出一旦有充足的流动资金就会偿还银行贷款的承诺之后,王培超带着郁闷的心情,离开了市政府。走出大门之外,他从怀里掏出大哥大。拨通唐洪惠的私人电话:

    “洪惠,我问你。曲陶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培超,你听说了吗,秦总到曲陶了。”唐洪惠一惊一乍地报告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王培超哼了一声,“他和黄姐跑到长固来了,吓唬了我们一通,还跑到市政府去给我们上了点眼药。真的特喵的!”

    “培超。你说咱们是不是搞得有些过分了?秦总可是有背景的人,万一他要跟咱们为难,咱们可就完了。”唐洪惠说道。

    王培超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我就不信他秦海有三头六臂,能把我怎么样。洪惠。你说说看,曲陶这边现在打算怎么做,还有,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你和我们的关系?”

    唐洪惠道:“公司这边现在正在搞生产线的调整,要上陶瓷车刀项目了。听刘总、明总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把陶瓷车刀当成公司未来两年的支柱产品。传统的家用陶瓷刀方面,公司已经做出了大降价的安排,把价格降到接近成本线的地方,我估计是针对超赛公司来的。

    至于我嘛,黄姐一开始把我的工作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刚才她又找我谈了一次,说我们大家要团结,曲陶还是要相信原来建兴矿的伙伴。现在她安排我做陶瓷车刀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呢。”

    “让你当技术负责人?”王培超眼前一亮,“这么说,你能够拿到陶瓷车刀的所有技术资料?”

    “嗯……拿倒是拿得到,可是……”唐洪惠开始支吾起来了。

    “可是什么?”王培超问道。

    “培超,我不敢跟你们一起干了,咱们大家见好就收,好不好?公司里新制订了很多规定,要求接触核心技术的人员要签保密协议,违反了协议要受法律惩罚。还有,技术人员进出保密车间也有人检查,不能携带任何资料。我担心,如果我……说不定会被他们发现的。”唐洪惠说道。

    王培超道:“怕什么?不让带资料,你就用脑子记下来好了。一次记一点,出来以后马上写出来,有三五回也就把资料记得差不多了。陶瓷车刀这个产品,曲陶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想不到在这个时候能够最终完成研究。

    这个产品的价值,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们能够拿到凝胶的配方,这个市场我们就能占有一半,你算过没有,这是多大的收益。你在曲陶的股份才1%,而在超赛公司,你有15%的股份,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你有这么大的名气
    &bp;&bp;&bp;&bp;王培超如何气急败坏,秦海并不关心。他相信,自己对熊金龙和刘肇成的一番威胁,肯定能够起到预想的作用,这二位只要还关心自己的乌纱帽,就一定会对超赛公司提高警惕,不敢与这家公司走得太近。

    有关超赛公司的情况,秦海事先也已经了解过,知道它在起家的时候从银行借过2000多万的贷款,目前还处于收回投资的时期,自有资金非常短缺。超赛公司想在陶瓷车刀这个项目上分一杯羹,必须要更新一批设备,还要建设相应的车间,这样就需要大量的投入。如果长固市的几家银行不能为它提供更多的贷款,王培超就只能用自己的本钱去投资,这些本钱就是秦海退还给他们几人的股本。

    克扣王培超等人的股本,这种做法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秦海是不会这样去做的。但把钱退给王培超等人之后,再用其他的方法让他们把钱吐出来,别人就无话可说了。秦海的打算,是诱使王培超把手里的钱都砸到陶瓷车刀这个项目上,然后再釜底抽薪,让超赛公司颗粒无存,这就起到了惩罚王培超一行的作用。当然,要达到这个目的,还需要王培超自己愿意上钩才行。

    事实表明,利令智昏的王培超的确是上钩了。

    秦海与黄燕玲回到曲陶之后,先后召开了几个会议。会上,秦海谴责了王培超一行背信弃义的劣行,号召全公司的干部职工团结起来,以实际行为挫败王培超等人的挖墙角行为。随后,他又高调地宣布了陶瓷车刀项目的启动,并虚张声势地提出了若干保密要求,让人觉得这个秘密有着无穷的价值。

    把这些戏都唱足了之后。秦海便与萧东平一道离开了,他们没有返回安河,而是搭乘火车前往金塘。

    对于秦海在曲陶的安排,萧东平存着许多疑问,但当着曲陶的一干人等,他非常聪明地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及至上了火车。坐进软卧包厢里,看看旁边没有其他人,萧东平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小秦,你搞的是什么鬼,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想把陶瓷车刀的技术泄露给王培超这帮人啊?”

    “不会吧,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秦海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我真的不适合搞阴谋。”

    萧东平道:“如果不是我对你这个人足够了解,恐怕也看不出来。最起码,我觉得刘硕就没有看出你的用意。你说说看。是什么阴谋需要把刘硕都蒙在鼓里?”

    “其实我倒不是想瞒着刘硕,主要是他这个人太厚道了,我担心让他知道其中的奥妙的话,他会弄巧成拙,反而让王培超察觉出来了。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黄燕玲,另外就是需要萧部长你来配合了。”秦海说道。

    “你说说看,怎么配合?”萧东平问道。

    秦海把有关凝胶和溶剂的事情向萧东平简单介绍了一下。萧东平听罢,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给曲陶留下的技术资料里,只有凝胶,而没有这种做后期处理的溶剂。这样一来,如果王培超他们弄到了凝胶,能够仿造出陶瓷车刀。但却是有缺陷的废品,而我们的车刀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秦海道:“是的,我要求曲陶把所有生产出来的车刀都交给集团销售部来统一销售,就是要在销售之前进行一道后期处理,消除质量缺陷。这件事情。必须高度保密,绝对不能让曲陶方面的任何人知晓。”

    “这件事交给我老萧,我保证能够找到可靠的人手来做这件事。”萧东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秦海笑道:“我就知道萧部长有这个办法,交给其他人,我可真不放心。”

    秦海这话并非恭维,他选择让萧东平来做后期处理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萧东平与曲陶方面没有什么瓜葛,而且还因为他与萧东平有当年在青锋农机厂的交情,对萧东平这个人的忠诚,他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曲陶方面把家用陶瓷刀的价格压下来,压到毫无利润的地步。王培超如果想发展,就必须让产品升级换代,这样一来,他就必须要仿造曲陶的陶瓷车刀。不过,小秦,就算王培超上了当,造出一批质量有缺陷的车刀,充其量也就是浪费掉一批原材料而已,也伤不了他的筋骨啊。”萧东平皱着眉头说道。

    秦海道:“这就需要萧部长你再给他们添一把火了。咱们在做陶瓷车刀销售的时候,可以主动对质量做出承诺,保证如果出现质量问题,给予若干倍的赔偿。超赛公司想和我们争市场,就只能跟着做出同样的承诺。

    陶瓷车刀的质量缺陷在三个月之内是看不出来的,等三个月过后,他们销售的车刀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的数量,到时候各种质量问题一暴露出来,就会有无数的用户找他们索赔,而且赔偿的金额是合同价格的十几倍或者几十倍。你想想看,超赛公司能如何应对?”

    “……这也太狠了吧?”萧东平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看着秦海,说道:“小秦,我原来怎么没觉得你有这么阴险啊,你这是要王培超他们的命啊。”

    “呵呵,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秦海笑呵呵地说道,对于算计王培超这件事情,他是丝毫没有什么罪恶感的。毕竟王培超做的事情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既然要反击,自然就是要置对手于死地的。

    萧东平也笑了:“这一点上,你倒是得了宁厂长的真传啊,难怪宁厂长会把宝贝闺女嫁给你。对了,小秦,你和小静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呃……萧部长,你这思维也太活跃了点吧?怎么一下子跳到这件事情上了?”秦海苦着脸抱怨道。

    火车足足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金塘。秦海和萧东平二人走下火车,一眼就看到前来迎接他们的宁默,在宁默的身边,还有两个姑娘,正是秦珊和秦玲两姐妹。

    “萧叔叔好!”

    两姐妹跑上前来,先是向萧东平打了个招呼,然后便一左一右地挽住了秦海两边的胳膊。两个女孩子其实都已经是20出头的大姑娘了,但在秦海面前,还是有撒娇的习惯。

    “哥,你可算是来了,路上累不累,对了,法国好玩吗……”

    “挺好的,不累……对了,小玲,你怎么也到金塘来了?”秦海诧异地看着秦玲问道。

    秦珊在金塘,是秦海专门安排的。秦珊本科毕业之后,直接保送上了本系的直博,研究方向正是化学工程。这一次的金塘乙烯项目,是国内数得上的几个大型化工项目之一,秦海作为项目业主,安排自己的妹妹全程参与项目的施工管理,也不算是以权谋私了。

    秦珊在金塘乙烯项目中的身份是项目组长助理,而项目组长就是未来将要执掌金塘乙烯权柄的任飞翰。任飞翰在大型石化企业里工作了20多年,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秦珊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许多课本上、课堂上都学不到的东西。

    秦海这次到金塘来,就是想来看看乙烯工程的建设情况,顺便也看望一下妹妹。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这里看到秦玲。秦玲在两年前已经考上了浦江音乐学院,学的是声乐,与化工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莫非她也是专程跑来看秦珊的?

    “我们学院到金塘来开音乐会,我是跟着老师一起来的。”秦玲嘻嘻笑着揭开了谜底。

    “哦?音乐会,有你的节目吗?”秦海笑着问道。

    “当然有,如果我不上台,观众非把舞台给砸了不可。”秦玲得意地说道。

    “不会吧?”秦海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秦玲就算要上台演出,也就是充当个合唱演员之类的,可是听秦玲的意思,似乎她还是一个什么主角呢,他诧异地问道:“你有这么大的名气?”

    没等秦玲回答,秦珊先笑着说道:“哥,你也太不关心小玲的事情了。你不知道吧,现在小玲的名气,可比你的名气大多了。报纸上把小玲称为‘玉女歌手’,在金塘这两天,只要她一出门,找她签名的人能排满一条街呢。”

    “真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秦海这一下可被雷得不轻。他和秦珊都是搞技术的人,对于艺术没什么兴趣。秦玲则恰好相反,从小就喜欢唱歌演戏,对于科学向来是敬而远之。在秦玲上音乐学院的事情上,秦海是出了一份力的,但他当时只是想着帮妹妹实现自己的理想,却万万想不到秦玲居然真的会成为明星。

    “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吧。”秦玲略带羞涩地说道,“哥,你不知道,现在唱歌想出名,一半是靠天赋,还有一半就是靠包装。小高他们找了个专业的经纪公司,专门给我写歌,还给我做推广,我想不出名都难呢。”(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来了个纨绔子弟
    &bp;&bp;&bp;&bp;秦玲说的小高,是指浦江的音乐发烧友高林岐。秦海正是受他的启发,开发出了纤维编织的音响振膜,进入了高端音响市场。由于高林岐对音响设备非常精通,加上人也很机灵,秦海把他招进了大秦音响材料公司,担任了副总经理一职。大秦音响材料公司是秦海送给秦玲的嫁妆,秦玲在其中占有40%的股份,这样一来,高林岐就成了秦玲的下属了。

    秦玲在浦江音乐学院学习声乐,由于自身的条件不错,加上有名师乔子赫悉心指导,进步非常快,迅速就显示出了成为一名当红歌手的潜力。高林岐对音乐圈子里的事情颇为了解,他为秦玲联系了一家演艺经纪公司,对秦玲进行全面的包装,结果不到几个月时间,一名“玉女歌手”就横空出世了。

    其他的歌手,想找演艺公司帮助包装,必须和公司签下卖身契,非但成名之后的收入要大半交给公司!无!错! .. ,而且连人身自由都控制在公司的手里。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但在经纪人面前,他们不过是一些包身工而已,经纪人能够让他们迅速火起来,也能让他们在一夜之间变得无声无息。

    然而,秦玲的情况却是大不相同,大秦音响材料公司一年有几千万美元的营业额,利润上千万,资本比高林歧找的那家演艺公司要雄厚得多。此外,由于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音响材料,因此与许多音响器材公司、国际大型传媒机构等等都有密切的业务往来,在音乐这个圈子里是颇有一些影响力的。

    高林岐对演艺公司的老板交代,秦玲不过就是喜欢音乐而已,根本就不在乎唱歌能够带来多少收入。在秦玲与演艺公司的关系上,与其说秦玲是演艺公司的签约歌手。还不如说演艺公司是秦玲的御用跟班。其他年轻的女歌手经常会遇到的潜规则问题,在秦玲这里是根本不存在的,当然,如果她想潜一潜别人,又另当别论了。

    有关这些事情,秦玲没有向秦海说起过。由于不涉及到什么重大的业务问题。音响材料公司的管理层也没有刻意就此事向集团进行汇报。因此,直到今天秦海在金塘见到了秦玲,听秦珊如此这般地一说,他才知道自己这个从小就不安分的妹妹,居然成了一颗耀眼的明星。

    说起来也是有趣,秦海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家,名气居然还不如秦玲这么一个小丫头。

    “看来我真是老了,跟不上时尚了。小玲,啥时候也给我签个名吧。也让我能够到别人面前去显摆显摆。”秦海乐呵呵地调侃道。在他心里,从来没有歧视艺人的观念,他觉得既然妹妹喜欢唱歌,喜欢当明星,那么就由着她去发展好了,只要能够生活得开开心心,从事什么职业是无所谓的。

    “好啊,要不要我签到你的衣服上?现在可时兴这样签名了。”秦玲说着。不知从哪便掏出了一支大号的记号笔,做出一个要在秦海身上签名的样子。

    秦海赶紧摆手:“呃。还是算了吧,我这身衣服还得穿着去京城见部委领导呢,让你画成鬼画符,可就不严肃了。”

    “哼,谁稀罕给你签啊。”秦玲撅着嘴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你妹妹签名,我签不签还得看心情呢。”

    “我已经过了追星的年纪了,不能跟你们小年轻比。”秦海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

    看到秦海与两个妹妹打闹完毕,宁默走了过来,呵呵笑着和秦海对砸了一下拳头。说道:“秦海,辛苦了,曲武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怎么样,处理好了没有?”

    秦海不想向宁默说得太多,只是摇了摇头道:“还有点小麻烦,不过不足挂齿。对了,金塘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情况非常好。”宁默情绪很高,眉飞色舞地说道:“乙烯工程开工之后,全市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咱们化工材料集团转了。金塘市已经确定了以化工产业为支柱产业的发展方向,还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和我们对接,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市长联系。饶荣根、沈传明他们,三天两头往我那里跑呢。”

    “呵呵,有钱就是任性啊。”秦海笑道,“胖子,你得约束一下手下的人,不能因为在金塘有地位了,就为所欲为。别人尊重咱们,咱们也得尊重别人,这样才能长期合作下去。”

    宁默不满地嘟哝道:“知道了,我爸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也是说这些话,还动不动就让我多向你学习,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亲儿子。你现在还没当我妹夫呢,老头子就这样看重你,等你真的当了我妹夫,我在家里就更没地位了。”

    秦海哈哈大笑:“没那么严重吧?宁厂长这不也是望子成龙吗,所以才会天天叮嘱你,你就知足吧。”

    宁默当然也不是真的吃秦海的醋,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对秦海五体投地了,即便宁中英不吩咐,他也是时时把秦海当成自己学习的榜样的。秦海把他放在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管理岗位上,他深知自己责任重大,因此一直是兢兢业业地工作。

    宁默与宁中英通电话,十次里倒有八次是他主动打给宁中英的,目的就是向宁中英讨教一些事情的处理方法。宁中英对于儿子的求助自然是有求必应,每次电话经常一打就是半个小时以上,他恨不得把自己毕生的经验都传授给儿子,让儿子能够尽快成长。

    一行人说笑着,出了火车站,来到停车场。宁默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两辆车,问道:“秦海,这两辆车,一辆是我开来的,一辆是小珊开来的,你坐哪辆?”

    “我当然坐小珊的车了。”秦海道,“让萧部长坐你的车吧。”

    “也好,你们兄妹三个人再好好聊聊。”宁默说道,便领着萧东平向自己的车走去了。

    在那个年代,当领导的人还不时兴自己开车,不过,在秦海的引导下,大秦集团上上下下的干部都考了驾照,平常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就不需要带着司机出门了。大家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这种作法,时间长了,就发现这样做也有这样做的好处,至少在一些私人接待的场合里,少了一个司机在旁边碍眼,主人与客人之间说话也能更随便一些了。

    秦珊也在两年前就考了驾照,这次到金塘来参加乙烯工程建设,宁默专门给她配了辆车。有时候任飞翰等人要到工地上去视察,就是由秦珊开车接送的。这次秦海到金塘来,宁默原本想叫公司的司机来接站,结果秦珊说她正好没事,可以去车站接秦海,于是两个人就各开了一辆车过来了。

    看到宁默走开,秦海转头对秦珊问道:“小珊,是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我开吧。”秦珊说道,说完,就掏出车钥匙,向着自己的车跑过去了。她虽然拿驾照已经有两年时间,但在学校里的时候,为了怕在同学中影响不好,她并没有买车,只是偶尔跑到大秦集团的驻京办去借辆车过过瘾。这次到金塘来,开车是工作需要,她算是有了名正言顺开车的机会,现在正是上瘾的时候,岂会让秦海插手。…

    “小玲,你在浦江的时候开车吗?”。秦海扭头向秦玲问道。

    “爸妈不让我开。”秦玲撅着嘴说道,“他们说女孩子开车不斯文。”

    “这算什么观点……”秦海不屑地说道,“不过,你现在还是学生,不忙着开车也是对的。还是要尽量和同学们保持一致,不要显得太特殊,否则你会没有朋友的。”

    “哈,我现在愁的是朋友太多了好不好?”秦玲笑着反驳道,“哥,你不了解现在的大学,不是我姐上大学时候那个样子了。尤其是我们音乐学院,搞艺术的人多,校园里什么车都有,都是那些纨绔子弟跑来和女生交朋友的。”

    “你呢?有人纠缠你没有?”秦海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了。”秦玲想当然地说道,“我现在大小也算个名人了,每天收到全国各地的信起码有100封,我每个月卖废纸的钱就够吃饭了。还有各种各样来献殷勤的……哥,你快看,那边就有一个过来了,那家伙是红原省的,他爸是个什么小老板,有点钱,他纠缠了我一两个月了,这次听说我到金塘来演出,还专程赶到金塘来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秦海又好气又好笑,秦玲走进艺术圈,这种事情恐怕还真是难免。他顺着秦玲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辆皇冠车停在路边,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从车上下来,手里抱着一大捧花,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急步走来。

    秦玲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哥,你配合我演一出戏吧,气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演什么戏?”秦海有些诧异,没等他回过神来,秦玲已经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就势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那个渐走渐近的年轻人。(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章 来了个纨绔子弟。

    第五百四十章 来了个纨绔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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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原来是熟人
    &bp;&bp;&bp;&bp;小伙子气喘吁吁地来到秦海和秦玲二人的面前,看到二人这样一副亲昵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他用手指着秦海,怒气冲冲地向秦玲问道:“秦玲,这是谁!”

    秦玲笑嘻嘻地把秦海的手挽得更紧了,对那小伙子反问道:“你说呢?”

    “秦玲……”小伙子的脸一下子就由怒变悲了,眼泪在眼眶里骨碌碌地打着转,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哭腔:“秦玲,你知道吗,我听说你在金塘演出,我是专门从红原开车赶过来的。一千多公里路,我足足开了一天一夜啊。你看,我在红原买的花都蔫了……”

    说到这里,他把手里捧着的一大束花举了起来,秦海和秦玲定睛看去,那些花果然已经十分憔悴,不过如果要和小伙子的脸比起来,又要强得多了,在这样一个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里,驱车一千多公里下来,那副尊容是可想而知的。===3.==

    一直绷着脸的秦玲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伙子从红原出门的时候,是给秦玲打过电话的,隔了一整天时间,秦玲才收到他的第二个电话,说自己开着车已经到了金塘,问秦玲的位置。秦玲当时正在月台上等秦海,随口便说了火车站的位置,结果小伙子就真的跑到火车站来了。看到小伙子这副又疲惫又委屈的模样,秦玲实在是觉得好笑。

    “算了,万宝康,看你这么辛苦的面子上,我就收下你的花吧。你真是个傻瓜,带着花也不知道弄点水养着?”秦玲伸手接过花束,同时用半嗔半喜的口吻对着那小伙子骂道。

    这一句斥骂。传到那个名叫万宝康的小伙子耳朵里,简直堪比天籁之音,秦海眼看着他脸上便泛出了神采,像是久旱的花儿喜逢春霖一般。秦海突然开始有些自责,同样是追女孩子,自己对宁静的态度似乎是太过于平淡了。看看这位万氏纨绔,人家那才叫真爱呢。

    “秦玲,你不知道,我一开始是想着要弄点水来着,可是一路上也找不到有水的地方。后来开车开昏头了,眼睛只看得到前面的路,其他啥都顾不上了。”万宝康絮絮叨叨地说道。

    秦海随口劝道:“这可不行,开车必须保证精力充沛,像你这样开一天一夜的车。非常危险的,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干了。”

    “嗯嗯,以后不会这样了,谢谢……”万宝康向秦海点着头,表示着谢意,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眼前这位似乎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自己的情敌,自己怎么能够对他施以好脸呢?想到此。他立马板起脸来,对着秦海充满敌意地问道:“嗯?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谁?”

    秦海也被这个小伙子的萌态给逗笑了,他反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又是谁?”

    万宝康挺直了腰杆,秀着自己并不壮实的胸脯。说道:“我叫万宝康,是红原省富康钢铁有限公司的副总裁,你呢?”

    “富康钢铁有限公司?”秦海一愣,“那万东华是你什么人?”

    “是我爸爸!”万宝康自豪地答道。

    “呃……这才叫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熟人啊。”秦海忍不住乐了。

    说起万东华。那还是秦海当年到林西去买煤的时候认识的老朋友,当时他与万东华住在一个房间,同房间的还有谢其进、苏亚波等人,后来与秦海都有联系,其中苏亚波还成了秦海的下属。万东华当时就已经开了一家钢铁厂,名叫富康钢厂,据他说是用儿子宝富、宝康两个人的名字来命名的,这样回忆起来,这个万宝康还真的就是万东华的儿子。…

    当年,万东华开的钢铁厂规模小、技术落后,经营处于困境。后来,秦海从平苑钢铁厂派了几名技术工人去红原帮着万东华改进技术,甚至连李林广都应秦海的委托跑过几趟,替万东华开发了几种优质钢材。在秦海的帮助下,万东华的富康钢厂迅速摆脱了低迷,开始走上一条上升通道。

    致富之后的万东华对秦海一直心怀感激,每到逢年过节,他都要给秦海寄去一些当地的土特产,他自己也曾多次前往平苑和京城,与秦海会晤,一面畅谈友情,一面向秦海咨询更多的发财门路。

    秦海与万东华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年初钢材涨价的事情。秦海事先给了万东华一些指点,让他囤积了一些成品,在价格上涨之后抛出。仅这一项操作,就给万东华挣到了几千万的利润。在钢材大战尘埃落定之后,万东华几次给秦海打电话,说要把挣到的利润与秦海分成,但都被秦海婉拒了。秦海这趟从法国回来,原本也有约万东华见一面的意思,没想到倒是先见到了他的纨绔儿子。

    万宝康其实也不算是什么败家的纨绔,毕竟万东华也是白手起家的,在当初创业的时候,老婆孩子都吃过不少苦,万宝康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在高炉前做过事,算是公司的创业者之一。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真的吃过苦、挨过饿的人,也没有这样的精神能够开一千多公里的车赶来向心中的女神献殷勤。

    秦海此前到过一次万东华的公司,但没有与万宝康打过照面。万宝康一直知道父亲遇上过一位名叫秦海的贵人,却不知道秦海长成什么模样,更没想到秦玲居然就是秦海的妹妹。富康钢铁公司在当地也算是一家有钱的企业,万宝康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追求秦玲并不算是什么高攀。听到秦海问他的来历,他自然就充满自豪地把公司名称和自己的职务报出来了。

    “怎么样,老万身体还好吧?”秦海摆出一副长者的模样,对万宝康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能这样称呼我爸?”万宝康不愤地质问道。秦海的年龄比万宝康大不了两岁,这样称呼他的父亲,显然是很不礼貌的。如果换成其他人这样在万宝康面前说话,万宝康二话不说,就要老拳相向了。可是秦海在说起万东华时那种熟悉的口吻,加上他脸上淡定的表情,让万宝康有些疑惑,于是便要先问问再说,以免冲撞了重要人物。

    要说起来,这也就是这种草根出身的富二代才有的谨慎,他们知道,自己家里虽然有点钱,但社会上有无数能够轻松碾压他们的人。从小的时候,他们就被父母教育过,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去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

    对于万宝康的质问,秦海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个大哥大,直接拨通了万东华的电话:

    “喂,老万吗,我是小秦啊……哈哈,不要叫秦总,太生份了,还是叫秦老弟更亲热。……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我这里碰到一个小年轻,他说他叫万宝康,还说是你儿子,他问我是谁,我解释不清楚,要不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说到这里,他把大哥大拿离了自己的耳朵,递给了目瞪口呆的万宝康。

    万宝康半信半疑地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自家老爹的咆哮:“兔崽子,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得罪秦总了,还不赶紧向秦总道歉!”…

    “秦总?哪个秦总?”万宝康开了一宿的夜车,脑子还糊涂着,加上眼前的变故太多,他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万东华更恼了,大声说道:“还有哪个秦总,当然是大秦集团的秦总!你在人家面前说什么了,如果得罪了秦总,回来我剥你的皮!还有,你别叫人家秦总,要叫秦叔叔,这样人家才不会怪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万东华压低了声音,算是对儿子密授机宜。秦海这个人的性格,万东华是了解的,知道他不是鼠肚鸡肠的人,虽然不知道儿子与秦海发生过什么冲突,但从秦海的口气来看,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秦海向万东华说万宝康不认识自己,显然是两个人在什么地方偶遇,万宝康对秦海不够恭敬了。要弥补这个过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儿子降低身份,管秦海叫一声“叔叔”。再说,秦海往常一直是称万东华为大哥,万宝康称秦海一句叔叔,也是合情合理的。

    “呃,秦……秦叔叔……”万宝康把手机还给秦海,支支吾吾地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父亲说起大秦集团,万宝康自然也就猜出了眼前这位正是自家的贵人秦海。他有心称呼一句秦总,但想到父亲的交代,他还是在最后关头改了口。不过,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年轻的面孔,这句叔叔他可真是叫得艰难。

    “宝康不必拘礼。”秦海一下子就猜出万东华向儿子交代了什么,既然对方开口叫自己叔叔了,他也就索性称大了。他用手指了指秦玲,说道:“宝康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秦姑姑。”(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一章 原来是熟人。

    第五百四十一章 原来是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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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参观学习
    &bp;&bp;&bp;&bp;“秦姑姑?”万宝康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正欲抓狂之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旋即就把郁闷变成了狂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万宝康,你没事吧?”秦玲被万宝康的表情给弄懵了,茫然地问道。秦海让万宝康叫自己姑姑,显然是在恶搞,秦玲心里也忍不住想笑。可是看到万宝康不怒反喜,她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心里直担心,这个小伙子不会是被哥哥的这句玩笑给气成神经病了吧?

    “没事没事,秦玲,我很好,我太高兴了!”万宝康乐不可支,一边笑着一边解释道。

    原来,在听说被秦玲挽着的年轻人正是秦海的时候,万宝康顿时有了一种挫败的感觉。作为富康钢铁公司的继承人之一,他原本还觉得自己算个大款,有资格追求秦玲。可是自己家里那点资产,放到人家大秦集团面前,连渣都算不上,自己拿什么去和秦海竞争。

    正在万念俱灰之际,听到秦海让他称秦玲为姑姑,他顺着辈分一算,突然明白过来,姑姑可不就是叔叔的妹妹吗?这样说来,秦玲与秦海之间的关系,就是兄妹关系,再联想到二人都姓秦,他一下子就想透了秦玲为什么会与秦海如此亲昵了。既然秦海与秦玲不是恋人而是兄妹,那自己岂不是还有机会?念及此处,被迫称秦海为叔叔的郁闷就荡然无存了,他忍不住就心花怒放起来。

    小年轻的那点心思,秦海和秦玲都猜不出来,不过。既然万宝康是熟人,而且人家连“叔叔”都喊了,秦海也不便再和他计较了。他向万宝康问了几句富康钢铁公司的现状,关心了一下万东华的身体,然后用手指了指秦珊开过来的车。说道:“走吧,我们一块回公司去吧。你开了一夜的车,就别再开车了,坐我们的车去吧。”

    “好的好的,那就有劳了。”万宝康连声应道。能够和秦玲坐同一辆车,是万宝康梦寐以求的事情。别说只是让他把车暂时放在停车场,就算让他把车扔了,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秦珊把车开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秦玲抱着花坐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万宝康和秦海二人坐在后排。秦珊挂上档。驾着车向化工材料公司开去。

    大秦集团在金塘拥有十几家企业,都是从事化工原料和材料生产的,当然,所有这些企业的资产加在一起,也不及正在建设的乙烯项目。为了统一管理这些企业,大秦集团在金塘建了一家分公司,称为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化工材料公司原来是租住在金塘市的一幢政府办公楼里,随着业务的发展。金塘市又专门给他们拨了一块地,让他们建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小院子占地50多亩,里面建有两幢办公楼和一些附属的生活设施。其中包括了招待所和小餐厅,能够为上百人提供住宿服务。秦珊把车开进公司的小院,在办公楼前停下来,秦海刚刚走下车,闻讯而来的于克岫、刘杰、柳耀忠等人立马就把他给围上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向他打着招呼:

    “秦总辛苦了!”

    “秦总。这次来在金塘多住几天吧,大家都盼着你去厂里视察一下呢!”

    “秦总。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

    众人对于秦海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这些人都是各自企业的负责人,在行业内颇有一些人脉关系。从一些昔日的同行那里,他们知道各地的很多企业都出现了程度不同的亏损,有些企业甚至已经走向了破产的边缘。在这些企业里,非但工人们发不出工资,厂长经理们也同样过着苦日子。一旦企业真的破产倒闭,厂长经理们就会风光不再,即便能够换一个单位去任职,也难免成为别人眼中的丧家之犬。…

    而金塘市的这些企业,处境却大不相同,它们有自己的拳头产品,不用发愁市场问题,有些企业的产品甚至行销海外,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于克岫、刘杰这些人,现在都是市长的座上宾,本人的收入非常丰厚,企业里的资金也十分充裕,地位与其他地方的同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吃水不忘挖井人,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人,正是秦海,大家怎能不对他充满感激与尊重。最重要的是,秦海本身还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从来都不端架子,经常以“小秦”自居,这又为他赢得了诸多的人气。

    秦海与大家一一地点头、握手,不时还聊上几句对方的家事,比如问候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当然,也包括男性家属,这种问候方式是绝对善意的。

    和这些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老人们寒暄完,秦海走到了以任飞翰为首的乙烯项目团队的面前,这其中包括了作为设计方的樊志渊、吉振荣等人,也包括了作为设备供应方的几大石油化工机械厂的项目经理和工程师们。

    “任厂长,你们辛苦了。”秦海一边与任飞翰握着手,一边问候道。

    “我们不辛苦,倒是秦总刚从法国回来,又连轴转地视察我们这些下属企业,你才是真正的辛苦了。”任飞翰呵呵笑着应道。

    “怎么样,在金塘的生活还适应吗?”秦海问道。

    “非常好。”任飞翰道,“小宁他们对我们非常照顾,我们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用刘备的话说,叫做髀肉复生了。”

    秦海道:“我在路上听小珊说,任厂长天天都泡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的,让我很过意不去啊。其实有些小问题,不需要您亲自去盯着,交代各环节的工程师去盯就可以了。您是担负着管理整个乙烯项目重任的,把您累坏了,我可吃罪不起。”

    任飞翰摆了摆手,道:“这么一点工作,怎么可能把我累坏了?我其实倒不是不放心下面这些工程师,而是我自己也很想学习学习有关的知识。一旦工程完工,就要开始乙烯生产了,我要抓紧时间熟悉这些设备的情况,省得到时候应付不过来啊。”

    “任厂长说得对,时不我待啊,我们的确是需要抓紧时间。”秦海点了点头,任飞翰的这种主动精神,让他很是欣慰,他说道:“任厂长,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一次,我在法国结识了一位沙特王子,他答应我,可以给我们安排一些到中东各国的大型乙烯企业去参观的机会。你筹划一下,看看需要派哪些人去,我们尽快组织起来。”

    “真的?这真是太好了!”任飞翰的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芒。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大型乙烯企业该如何管理,虽然在资料上也能够看到一些,但总不如亲身到现场去参观得到的印象深。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以与对方企业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进行当面交流,这样获得的知识就更加充分了。

    任飞翰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些到国外的大型石化企业去参观的机会,但国外企业在这方面封锁得很严重,轻易不愿意向别人开放,尤其是向竞争者开放,所以任飞翰的愿望一直都无法实现。现在骤然听说有人能够安排自己到中东的大型乙烯企业去参观,他自然是欣喜若狂了。…

    安排人去中东的石化企业参观,是秦海向弗兰丁王子提出来的要求。由于秦海在漏油事件中给了弗兰丁以最重要的帮助,他提出的要求,弗兰丁自然是无不应允的。中东盛产石油,沙特、科威特、阿联酋等国都有大型的炼油厂和石油化工厂,这些厂子的设备来自于西方,管理模式也是全套西式的,对于中国企业来说,能够提供很多启示。弗兰丁王子与这些国家的高层都有一些良好的私交,安排几个人去这些厂子里参观不是什么难事。

    在西方国家看来,中国是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所以他们会努力地向中国封锁技术,拒绝中国人到西方的企业里去参观学习。而对于中东产油国来说,中国并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他们在石油化工领域的竞争力来自于廉价的本地原油,这是中国所无法模仿的。既然没有竞争关系,那么开放一下参观又有何妨?

    听说秦海与中东国家取得了联系,樊志渊等一干技术人员也都来了兴趣,纷纷凑上前来,了解有关的细节。樊志渊问道:“秦总,你刚才说的参观乙烯企业的事情,能不能给我们设计院几个名额?我们也想去看看人家搞的乙烯装置是怎么回事。”

    秦海笑道:“樊主任真是太谦虚了,参观乙烯企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漏过你们设计院呢?没有你们参与,组织参观的价值就少了至少一半了。”

    “哈哈,秦总可真会说话。”樊志渊笑着说道,“我们也是希望能多一些学习的机会,否则成天这样坐井观天,我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呢。”

    秦海道:“樊主任,你们设计院如果要去参观,可不能光是学习,还要有其他的任务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到国际上去闯荡
    &bp;&bp;&bp;&bp;“什么其他任务?”樊志渊奇怪地问道。

    “寻找商机。”秦海郑重地说道。

    “商机?”樊志渊皱着眉头道,“秦总,我有点听不明白啊。”

    秦海把脸转向众人,说道:“各位,这一次金塘80万吨乙烯工程,是咱们国家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建设大型乙烯工程。国家计委对于这个项目也非常重视,因为这个工程不仅仅能够为咱们国家提供新的乙烯生产能力,还能够让咱们国家的石油化工装备制造技术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咱们的装备技术提高之后,该干什么呢?我想,第一是要加速完成进口替代,使咱们国家的石油化工不再依靠国外的设备。这一步走完之后,接着就是要进行出口替代,也就是用咱们的装备技术去实现出口创汇,摆脱依靠出口初级产品和低端工业品来换取外汇的模式。

    中东是全球最主要的石油产区,炼油和石化是当地的重要产业。而中东各国又缺乏装备制造能力,这些石化装备必须来自于国外。目前,他们主要是从西方国家采购这些装备,未来有没有可能让他们转而从中国进口装备呢?”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吧?”京城石油化工机械厂的技术处长周以诚大摇其头,“人家西方国家的技术比咱们强得多,那些中东国家的石油大亨们也更相信西方国家,咱们的设备要想打进中东市场,谈何容易啊。”

    “是啊,咱们的设备要说有什么优势。也就是价格比别人便宜一点,但问题在于,中东那些国家有的是钱,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价格。这样一来,咱们的优势就彻底没有了。”樊志渊也补充道。

    90年代前半叶。中国企业与国外的交往比从前已经多得多了,对国外的情况也都有所了解,周以诚、樊志渊说的这些,都是比较流行的看法,应当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过,秦海毕竟是有着一些前瞻性的人。他说道:“樊主任和周处长说的,的确是实情。不过,除了价格之外,难道咱们就没有其他的优势了吗?据我所知,西方国家的设备虽然好。但店大欺客,在提供服务方面做得是很不尽人意的。他们派出的工程技术人员看不起当地的技术员和工人,而且出于讹诈对方的目的,经常会故弄玄虚,把很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逼着对方花冤枉钱。咱们中国人没有这样的毛病,讲究的是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别人感觉到我们的价值了,你们觉得呢?”

    “嗯,秦总说的有道理。”任飞翰附和道。“我原来在的那家企业,就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国外派来的专家非常傲慢,根本不把我们当一回事。我们有时候加班加点、通宵达旦地工作,遇到问题要向他们求助时,他们却经常会推说已经下班了,或者正在休息。根本就不会替我们着想。明明就是一句话能够解决的问题,他们要拖上一星期才答复我们。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可真是受够了窝囊气啊。”

    秦海道:“这就对了。任厂长。如果有两家企业能够让你选择,甲企业技术好,但服务态度差,服务价格高;乙企业技术稍差一些,但也够用,同时服务非常贴心,收费也低。让你选择,你会选哪家?”

    “哈哈,当然是选乙了。”任飞翰笑道,“你这样出题,明显就是让我们选乙企业嘛,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海也笑了,他转头对樊志渊和周以诚说道:“樊主任、周处长,你们的选择呢?”

    “这个说法倒有点意思。”周以诚没有回答秦海的问题,因为他心里的答案也是一目了然的,不需要再说出来。他思考了一下秦海的话,说道:“要说服务这一点,我们的工人也罢、技术员也罢,的确要比西方人更积极。我们厂里也进口过欧洲的设备,任厂长说的窝囊气的问题,我们也同样受过。如果有人能够给我们更热情的服务,我们真的不愿意去看那些欧洲权威们的脸色。”

    “以己推人,中东富豪们虽然有钱,但自尊心也更强。咱们不愿意看那些西方人的嘴脸,他们又何尝喜欢看呢?如果我们能够提供出足够好的技术,而服务态度又非常好,还怕他们不接受吗?”秦海笑呵呵地总结道。

    秦海的这种观念,也是在这次勒阿弗尔海岸漏油事故中形成的。虽然漏油事故发生在法国沿海,但由于责任人是弗兰丁,因此法国的专家们都表现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让弗兰丁倍感屈辱。相比之下,秦海给弗兰丁提供的帮助却是真诚而热情的,这也是弗兰丁愿意与秦海合作的重要原因。

    在确定了用大秦集团的过滤膜作为清理油污的主要材料之后,弗兰丁向秦海表示,未来在同等条件下,他更愿意接受大秦集团的技术,而不愿意接受西方国家的技术。这其中,既有造价方面的考量,更有合作态度方面的因素。谁也不乐意花钱买气受,相比傲慢的西方企业,中国企业的谦和无疑是更让人觉得愉悦的。

    当然,这种选择也不是没有前提的,那就是中国的技术必须不明显落后于西方。如果没有这个条件,光靠服务也是打不开市场的。

    “好啊,秦总给我们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让我们更有奔头了。”樊志渊夸张地说道,“周处长,咱们几家齐心协力,争取早点完成金塘乙烯这个项目,积累下大型乙烯装置制造和施工的经验,然后就到国外找市场去。”

    “好,樊主任在前面开路,我们做好樊主任的坚强后盾就是了。”周以诚笑着恭维了一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期待。

    更多的细节,自然不是在这个场合里能够详谈的。秦海与大家聊了几句之后,便招呼众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至于他自己,则与秦玲、万宝康一道,由秦珊带领着,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坐了一天的火车,他也需要休息休息了。

    “哥,你真帅。”秦玲看着哥哥在无数花白头发的前辈们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颇为自豪。虽然她一直都知道秦海身为董事长,是所有这些人的领导,但她没有想到众人对秦海会是如此恭敬,而秦海的一番话,又能让大家如此信服。她挽着秦海的胳膊,笑着说道:

    “我在平苑的时候,看过爸爸给工人们开会,好像也没你这么威风。那个任厂长,听说是从很大的厂子里过来的,很有本事,可是在你面前,他好像也特别崇拜的样子。哥,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秦海被秦玲的话说乐了,他笑道:“你可别乱说,什么叫崇拜的样子?任厂长是有能耐的人,他读大学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至于说他们愿意相信我说的话,是因为我说的东西有道理。要想说出一些有道理的东西,就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一点,你可不及你姐姐哦。”…

    “我姐的学习一贯比我好嘛,我哪有我姐懂得多。”秦玲不以为然地说道,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哥哥姐姐那样的学霸,因此秦海的这番教诲,对她来说只如清风拂面。

    “秦……秦叔……”刚才一直站在人群里旁听的万宝康讷讷地开口了,他想发表点自己的意见,可是一涉及到对秦海的称呼,他就有些语塞了。万东华叮嘱他要称秦海为叔叔,他在万般无奈之下也的确叫了一声。可是秦海明明只比他大一两岁,他这句叔叔怎么可能叫得那么自然。

    秦海看出了万宝康的尴尬,于是笑着说道:“小万,你别为难了。万总和我的关系,与你无关,你就叫我秦海好了。如果觉得不合适,你称我一句秦哥也行。”

    “哎哎,秦哥。”万宝康就等着秦海这句话了,他既然想追求秦玲,那么称呼秦海为大哥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秦哥,我刚才听你说的那些,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我过去觉得,我们家开的公司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在红原省也算是一家排得上号的知名企业。可是跟你刚才说的那些比起来,我们真的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秦哥,你说的到国外去找市场的事情,对我们富康公司来说,适不适合啊?”万宝康问道。

    “当然适合。”秦海答道,“咱们国家所有的企业,都应当有国际视野。也许我们现在还没有实力去参与国际竞争,但等我们发展起来,最终总是要走向国际市场的。中国这一亩三分地,能有多少利润可赚?得去赚外国人的钱,才有意思。

    宝康,你现在有这种想法,就非常难得了,等你回去之后,可以分析一下,看看你们富康钢铁公司有什么优势,如何能够走出一条国际化的道路。好男儿志在四方,难道你不想有朝一日能够到国际上去闯荡闯荡吗?”

    “当然想!”万宝康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我爹这一代是在国内起家的,等到我和我哥接班,肯定得比他干得更好。秦哥刚才的话,给了我一个目标,没错,我们就该到国际市场上去闯一闯,干出一番事业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为人不识秦董事长
    &bp;&bp;&bp;&bp;秦海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居然当了一回青年导师,给万宝康这个中二青年灌了一通心灵鸡汤。至于万宝康在回到红原之后如何向老爹万东华鼓噪什么外向型战略之类的东西,就不是秦海关心的内容了。等他知道此事时,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秦海到金塘是例行的巡视。他抵达金塘的当天,便召集了宁默、柳耀忠、任飞翰等高管进行闭门会谈,了解化工材料集团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第二日,他在公司召开了下属各企业的负责人会议,向大家介绍大秦集团近期的发展情况以及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思路,对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发展提出要求。在他讲完之后,各企业的负责人先后发言,介绍本企业的情况以及对秦总讲话的理解,有些人则顺带提出了一些有待解决的问题。秦海在现场对一些问题进行了回答,大家都纷纷表示满意。

    从众人的发言中!无!错! .. ,秦海了解到金塘集团的下属各企业经营情况都十分喜人,每年的利润增长率平均能够达到30%以上,企业面貌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也并不夸张。于克岫、刘杰等人的工作干劲都非常足,互相之间还有点卯着劲的意思,都希望自己的企业能够在集团各企业中名列前茅。对于这种内部的良性竞争,秦海一向是非常鼓励的,他能够做的,就是提醒这些厂长经理们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这当然都是作为上位者的一种惺惺作态了。

    秦海来到金塘市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金塘市长饶荣根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沈传明的耳朵里,二人一点都没耽误,马上就安排秘书与秦海进行联系,相约见面会晤的时间。尽管秦海一带表示自己会亲自到市政府去拜访。但两位市长还是抢在秦海出门之前,带着一干随从来到了金塘公司。

    “秦总,你可好久没有到我们金塘来了,我们金塘的各级干部都是日日夜夜地想念着你呢。”饶荣根在秦海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后,用极其煽情的口吻说道。

    饶荣根是个典型的糙汉子,这种煽情的话从这样一条汉子嘴里说出来。总给人以一种暴寒的感觉。秦海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饶市长这样说,可真让我觉得受宠若惊了。其实我一直都想到金塘来,就是怕影响了饶市长、沈市长和其他领导的工作啊。”

    “哪里哪里,大家都盼着你来指导工作呢。上次市里开企业家联谊会,有个企业家怎么说的……对了,他说的是,为人不识秦董事长,纵为大款也枉然。哈哈。你看,还挺顺口呢。”沈传明笑着说道。

    呃,这句话居然还能这样说……秦海只能是苦笑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现在算是个名人了,这种段子自然也就要随之而来了。

    金塘在历史上就以化工产业而著称,前些年由于市场化的影响,许多化工企业都陷入了经营困境,一度面临着整个化工产业崩溃的危险。秦海指派宁默、柳耀忠等人来到金塘。收购了一批经营不善的企业,为它们注入资金和新的生产技术。从而使这些企业恢复了生机。

    一批示范企业的崛起,带动了整个金塘化工产业的复兴。原有的一些企业开始模仿大秦集团旗下企业的样子,积极开发新技术,开拓新市场。还有一些外来的投资者也看中了这片热土,纷纷投资兴办实业。…

    产业的发展是有马太效应的,一个地区的某项产业一旦发展起来。就容易形成吸引力,产生出“强者恒强、弱者弱恒”的效果。金塘化工材料集团麾下十几家化工企业办得红红火火,自然而然地带动了上下游相关产业的发展,例如为化工企业提供各种原料和辅料服务的业务、化工材料加工的业务、各种销售代理等等,都在蓬勃兴起。而这些配套业务的兴盛。又能够建立一家新的化工企业变得十分容易,因此也促进了更多化工企业的诞生。

    时至今日,整个金塘市范围内从事化工材料生产的企业,除了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十几家之外,还有一两百家之多。这些企业的领导人都知道金塘化工材料集团是金塘市化工材料产业的主力,对于集团的终极BO秦海自然也是崇拜有加。

    “秦总,我们市企业家协会的那些厂长、经理们,都盼着你能够和他们见见面呢。如果秦总的时间,企业家协会准备在金塘最豪华的雁回楼设宴宴请秦总,不知道秦总能不能赏光啊。”随同饶荣根和沈传明前来的金塘经贸委主任曹善飞陪着笑脸对秦海说道。

    秦海摆摆手道:“如果是专为宴请我一个人,那就免了,我实在担当不起这份殊荣。如果是各位同行想找机会聚一聚,我倒是有些兴趣。曹主任,你看宴会的调子,是不是应当先定下来为好?”

    “这……”曹善飞有些支吾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海为好。

    沈传明倒是了解秦海的性格,知道他一向不喜欢高高在上,而且愿意与其他人平等相处。他笑了笑,对曹善飞说道:“老曹,既然秦总这样谦虚,咱们也别为难秦总了,就把这个宴会确定为一次企业家联谊好了。不过,我相信,只要向大家说明秦总会出席,大家肯定都会趋之若鹜的。”

    “好好,就照沈市长的吩咐办。”曹善飞连声答道。

    沈传明假意不悦地沉着脸说道:“老曹,你又说错话了,这不是我的吩咐,而是秦董事长的意思。”

    曹善飞又赶紧改口,讪笑着说道:“是的是的,就照秦董事长的意思办。”

    送走饶荣根、沈传明一行,秦海把宁默喊了过来,问道:“胖子,金塘现在除了咱们大秦集团之外,还有多少家做化工材料的企业?”

    宁默挠着头皮,说道:“大一点的,大概有十几家吧。至于中小规模的,那就不好说了,起码也有100家以上。”

    “你和这些企业的老板们接触过吗?”。秦海又问道。

    宁默点点头:“打过一些交道,有些人跟我关系还不错,也有一些人就是点点头的交情。”

    秦海继续问道:“这些企业的经营情况怎么样?和咱们有没有什么冲突?”

    宁默道:“大多数企业经营情况还好吧,至于说冲突,当然也是有的。有很多家厂子都在模仿咱们的产品,因为他们的技术水平不如我们,所以就采取一些降低成本的方法和我们竞争。不过,总的来说,大家的关系处得还是不错的,他们知道咱们有实力,所以在和咱们竞争的时候也会采取一些比较温和的办法,像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做得太绝的。”

    “你说得对。”秦海道,“咱们不能欺行霸市,自己发展得好,也该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否则就违背了咱们建企业的初衷了。”…

    “咱们的初衷是啥,我怎么不知道?”宁默傻呵呵地问道。

    秦海笑道:“咱们的初衷嘛,就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发展咱们国家的材料产业,不能光靠咱们一个大秦集团,在可能的情况下,要帮助其他企业发展,让大家都能够有所长进。”

    “呵呵,秦海,你不像是做企业的,倒像是个政府的干部嘛。”宁默笑着调侃道。

    但凡是做企业的人,恐怕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同行发展得更好,因为这就意味着给自己培养了竞争对手,会削弱自己的市场份额,进而影响到企业的利润。

    但秦海与其他人不同,作为一名有着两世经历的人,他所想的事情比别人更多。在他看来,他自己名下的财富已经够子孙后代几十辈子用了,再挣更多的钱,也只是一些符号而已。重生一世,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这些事情里包括了支持中国材料技术和材料产业的更快发展,也包括了振兴整个民族经济。

    一个人的追求是分为不同层次的。在食不果腹的时候,人的最高追求就是吃饱饭。在能够丰衣足食的时候,人们就会去追求荣誉和地位。等到地位足够高、荣誉足够多的时候,人的追求就会变得更加高尚,比如追求为国为民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当然,还有一些人自认为自己是“世界公民”,把什么推广普世价值之类当成毕生的理想,这样的境界,秦海是达不到的,或者说,他是不屑于去达到的。

    “胖子,给我安排一辆车,找个本地司机,我想到其他那些厂子去看一看。”秦海吩咐道。

    “你想去看哪些厂子?我让办公室先给他们打电话联系一下。”宁默说道。

    秦海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只是去看看他们的生产情况,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如果刻意安排,反而不自由了。”

    “你这是打算微服私访吧?”宁默笑着说道,“在金塘,认识你的人还不算多,你如果想微服私访,还是能够做到的。”(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为人不识秦董事长。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为人不识秦董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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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我们都闻习惯了
    &bp;&bp;&bp;&bp;宁默给秦海找来的司机名叫常沛,是一个本地籍的退伍军人,车子开得不错,还有几下身手,足以应付一些意外事件。宁默把常沛叫过来,告诉他说秦董事长想到周围去转转,让他开车陪同,一切听秦董事长的安排。常沛过去没有接触过秦海,只是久闻董事长的大名,这一次听说自己的任务是给董事长开车,当即兴奋得满面通红,只差拍胸脯赌咒发誓要保证董事长的安全了。

    常沛开的是一辆大切诺基,这是那个年代里国内最好的越野车了。他把车开到公司办公楼前,从驾驶座跳下来,跑到另一侧的后门边,把门拉开,等着秦海上车。

    秦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了看常沛,说道:“是小常吧?把后面的门关上吧。我坐前面,路上看得清楚点,而且咱们俩也能聊聊天。”

    “董事长,这不好吧?前面不安全,我在部队里给首长开,无,错, 3..车的时候,首长都是坐后面的。”常沛认真地说道。

    秦海笑了:“部队是部队,地方是地方,完全就是两码。我们随便走走,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人打黑枪吗?”。

    “呃……是哦?那您坐前面吧。”常沛挠了挠头皮,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领导都喜欢坐后排。不过,既然秦海想坐前排,他也不能反对。他赶紧把后门关上,把前排副驾驶座的门打开,躬身向秦海说道:“董事长,您请吧。”

    秦海上了车,常沛替他关上门,自己回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然后问道:“董事长。您想上哪去?是卧牛山还是龙潭湖?”

    秦海道:“你不用一口一个董事长地叫我,你就叫我……呃,你就像大家一样叫我秦总好了。还有,你说什么卧牛山、龙潭湖,这两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秦海本想说自己的年龄与常沛相仿,对方只需要称呼他的名字即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把这种亲民秀的想法给收回去了。连于克岫、刘杰这些厂长都一口一个秦总地称呼他,如果常沛这样一个小司机真的直呼董事长的名字,会招人白眼的。

    常沛没有注意到秦海话里的意味,在他看来,称呼秦海为秦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他没有纠结于称呼的问题,而是热情地介绍着卧牛山和龙潭湖这些当地的著名景点:“这两个地方是我们金塘风景最好的地方,尤其是秋天的时候,卧牛山上的树叶都是红的,看起来可漂亮了。好多省里的什么摄影大师、画家什么的,那个时候都会跑到我们金塘来写生。现在季节还没到,不过山上的风景也是非常好的……”

    秦海这才知道宁默没有交代清楚。这也就是宁默才干得出来的事情了,如果换成其他岁数大一点的高管,肯定会事先对司机密授机宜。不过,宁默事先没有透露他的意图,也是一件好事,便于他相机行事。想明白这些之后。秦海笑了笑,对常沛说道:

    “算了。我现在还没时间去游山玩水,啥时候有这个心情了,我再请你给我当导游吧。我问问你,金塘新开发的化工产业园区在哪里,你知道怎么走吗?”。

    “化工园区?”常沛皱了皱眉头,“董事……呃。秦总,那里可没什么好看的,而且空气很不好,大家平时都是能不去就不去的呢。”

    秦海道:“这个我知道,我本来也不是去看风景的。你只管开车去就是了。”…

    “明白了。”常沛答应了一声,驱车上了公路,向着化工园区开去。

    金塘市原来的化工企业分布得比较散,这两年才开始兴建化工产业园区,把一些新建的化工厂都集中在一起。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便于规划道路和供水、供电等。秦海从前曾经到过那片化工园区,不过那时候园区里的企业还不多,大部分地方还是空地。这次来,他听说化工园区里已经入驻了不少企业,沈传明说的那些企业家联谊会的会员企业,相当一部分都位于这个园区。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着,秦海一边看着窗外的景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常沛聊着天。常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慢慢地便发现这位年龄比自己还小的董事长其实是颇为随和的,没什么架子,于是胆子也就大了起来,说话也更随便了。

    “秦总,你不知道,我们金塘的人,对你可崇拜了,大家都说,没有你秦总,就没有我们金塘呢。”常沛满含着敬意地说道。

    秦海不以为然地答道:“这种话就不必说了,金塘这么大,哪是靠我一个人就能够撑得起来的。我只是收购了十几家企业而已,要说受我影响的,连职工带家属,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两万人吧?”

    “咱们公司的这一两万职工,是直接得到好处的。另外还有很多人,是间接地从咱们公司得到了好处,这也得算在内的。比如说,给咱们公司下属的厂子生产纸箱子、草绳的那些小企业,就是靠着咱们公司活起来的。

    还有,咱们马上要去的化工园区里那些企业,一多半也是受了咱们公司的影响才建立起来的。我认识的一个老板,就是从咱们公司批发聚氯乙烯材料,然后做成水管子之类的东西卖到外地去。去年他刚建厂子的时候,20万块钱都是找人借的。可是现在一年时间都不到,他就已经开上皇冠车了。”常沛兴致勃勃地向秦海描述道。

    在那个年代,能够买得起一辆皇冠车也算是成功的表现了,在金塘这样一个内陆城市,这样的牛人是会被大家广为熟知的。

    “呵呵,能挣这么多钱?这位老板应当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吧。”秦海笑呵呵地问道。

    听说有人在与自己的合作中挣了钱,秦海心里也是挺高兴的。一枝独秀没什么意思,只要百花齐放,才能达到真正的和谐。这些下游企业目前是依托着化工材料集团发展,未来它们就会成为集团的强大助力。化工材料集团是专注于材料生产的,后期的应用,必须靠周边的企业来实现,常沛说的这家企业,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现在我们金塘的人都知道,搞化工能赚钱。很多人都到咱们公司来挖人才,还有金南厂、红光厂这些厂子里退休的工人,现在都被周围那些小厂子用高薪聘去了,在那边当技术骨干呢。我如果不是在公司开车,都想去学点技术了。”常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

    秦海道:“想学技术是好事啊,不过开车也不是没有前途……对了,你说周围那些小厂聘咱们的退休工人去当技术骨干,这些厂子的技术实力怎么样,你了解吗?”。

    “肯定是不如咱们公司的。”常沛自豪地说道。

    “有什么具体表现吗?”。秦海追问道。

    常沛一下子就哑了,他只是一个司机,对于化工技术并不了解,哪能说得出别的厂子与化工材料集团下属的厂子有什么区别。他讷讷地答道:“这个我倒不太了解,要不,一会到了园区,我给你找几个人出来聊聊?”…

    “嗯,如果能找到的话,那就找几个人出来聊聊。”秦海说道。

    秦海要去探访化工园区,并非是闲得无聊。金塘化工材料集团要在金塘发展,自然免不了与方方面面打交道,无论是上下游企业,还是同一层面上的竞争对手,都是值得认真研究一下的,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沈传明说金塘的企业家们想见见秦海,秦海事先总得对金塘的化工产业发展情况有一些更直观的了解,才能确定与企业家们如何交流。

    化工园区位于金塘市的东南城郊,距离市区有十多公里。常沛开着车出城,才走了一半路程,秦海就感觉到鼻子里有一些酸不酸、辣不辣的味道,很是难受。

    “小常,这是你车里的味道,还是外面的味道?”秦海一边在鼻子前面扇着风,一边对常沛问道。

    常沛见怪不怪地说道:“这就是化工园区飘来的味道啊,我们都闻习惯了。今天还好,没什么风,赶上刮东南风的日子,整个金塘市区都能闻到比这还刺鼻的味道呢。”

    “怎么会这样?”秦海瞪圆了眼睛,“我前两次来,怎么没注意到这点?”

    “可能是你来的时候,正赶上刮西北风吧?”常沛猜测道,“咱们这个地方,刮西北风的时候多,市里把化工园区建在东南边,也是有这个考虑的,因为东南边是下风向。”

    秦海道:“那也不行啊,就算这些味道不会吹到金塘市区,吹到东南边的其他地方也同样是污染啊。小常,你告诉我,发出这些味道的,有没有咱们集团的企业?”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常沛道,“咱们集团的企业和别家企业混在一起,我也分不出是谁排出来的味道。”

    “嗯,那好,你先带我到金南新厂去,我先了解一下咱们的企业有没有废气污染。”秦海吩咐道。(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五章 我们都闻习惯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我们都闻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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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正人先正己
    &bp;&bp;&bp;&bp;金南新厂是金南化工厂的新厂区。金南化工厂的老厂区离金塘市很远,而且位于山里,交通很不方便。借着金南化工厂建设新生产线之机,化工材料集团向金塘市申请了一片位于化工园区的建设用地,建设了金南新厂。如今,老厂区那边的生产已经基本停止了,金南化工厂的主要生产活动都集中在新厂这边。

    听说化工园区的空气污染如此严重,秦海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去察看一下自己旗下的企业,看看它们是否有违规生产的地方。秦海从收编金南化工厂等企业的那边起,就向厂长们反复强调过环保的重要性,及至建立化工材料集团时,他又向宁默、夏扬杰等人重申过环保方面的原则。作为一名拥有1世纪灵魂的人,秦海对于环保的追求是十分执着的,如果他发现是自己的企业在排放有毒废气,他不介意当场撤掉企业负责人的职务。

    汽车越往前开,空气中的刺鼻味道就越浓。常沛看来真是对这种味道已经免疫了,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难色,而秦海就不同了,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身为材料专家,比现在这种空气更难闻的味道,秦海也是见识过的。他的鼻子并没有那么娇气,但他对于污染的容忍度却非常低。他知道,像自己现在这样偶尔地闻一闻这种刺激性气体,并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损害,但那些常年在化工园区里工作的人们,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几乎是天天与这种味道打交道。时间长了,对他们的身体是会造成严重影响的。

    常沛对于金南新厂非常熟悉,他开着车不一会就来到了厂门口,按了两下喇叭之后,看门的老头走了出来。一边推开栅栏门给常沛让道,一边笑呵呵地向常沛打着招呼:“小常,今天又带哪位领导到厂里来了?我怎么看着这位领导有点面生啊。”

    “刘师傅,你不认识他啊?他是咱们大集团的秦董事长啊。”常沛大声地介绍着。金南化工厂隶属于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而化工材料集团又隶属于大秦集团。金塘这边的职工说起母公司大秦集团的时候,往往用“大集团”作为称谓。以区别于本地的化工材料集团。

    “哎呦,真该死,我怎么没认出秦总来啊。”看门老头夸张地自责着,跑到秦海的车窗边,俯身冲着秦海连连地点着头。打着招呼。

    这老头是金南化工厂的退休工人,当年秦海在金南化工厂搞整顿,老头是见过秦海的,现在只是一时没有认出来而已。看到秦海,老头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能够拿到足额的退休金,现在还能拿一份返聘看门的津贴。都是拜秦海所赐,秦海可以说是整个金南化工厂全体工人的救星。

    秦海依稀觉得自己是见过这位刘师傅的,不过印象并不深了。他摇下窗玻璃。向老头寒暄了两句,随后常沛就开着车进了厂门,来到厂部楼下。

    “秦总到我们金南厂来视察来了,怎么事先也不通知一句?”于克岫听说秦海驾到,连忙带着一帮机关干部从办公楼迎出来。他一边热情地与秦海握着手,一边说道。

    “我是出来随便转转的。原本没打算到金南新厂来。”秦海解释道。

    “来了好,我们全厂工人都盼着秦总来视察呢。”于克岫道。“走吧,先到楼上去坐坐。我刚弄了点极品的毛尖,正好请秦总尝尝。还有,晚上秦总哪也别去了,就在我们这里吃饭,我让食堂弄几只大王八去。”…

    “免了免了。”秦海拦住了于克岫,说道:“于厂长,我真的是随便出来转转的,你现在如果没什么事,就陪我到车间去看看吧。”

    “没问题,就算有事也得放下,秦总的吩咐,谁敢不听啊?”于克岫哈哈笑着,“走吧,今天我就给秦总当一回导游了。”

    秦海让常沛到厂部楼里去休息,自己在于克岫以及技术科长禹惠国的陪同下,向车间走去。一路上,他没有提空气污染的事情,只是与于克岫、禹惠国二人就生产方面的问题进行着简单的交流。这二人也不疑有他,只是陪着秦海边走边聊,双方谈得很是投机。

    聚氯乙烯的生产是流程化生产。作为原料的乙烯要先经过氯化反应器转化为二氯乙烷,二氯乙烷通过热裂解形成氯乙烯,然后再进入聚合釜进行聚合反应。为了获得改性的聚氯乙烯,生产过程中还需要加入一些添加剂,以达到耐热、耐磨、耐冲击等特殊的性能。

    在这个生产过程中,有若干个环节都是会产生废气排放的,在工业上也有相关的排放要求。例如,在乙烯氯化过程中,氯化塔顶部的尾气要经过处理,过滤掉残余的氯气和乙烯后才能排放。如果过滤设备存在缺陷,或者控制不严,则含有较多氯气的尾气就会进入空气中,形成污染。

    秦海是个技术型的领导人,对于这些生产流程都有所了解。他不动声色地随着于克岫和禹惠国来到车间,按着生产流程察看过液相氧化反应器、循环冷却器、洗涤分层器等装置之后,来到了废气洗涤塔前。

    “咱们厂排放的废气,有没有进行过检测?”秦海指着排放废气的大烟囱对二人问道。

    “当然要检测。”禹惠国答道,“于厂长反复交代过,说这是秦总你的吩咐,要保证废气排放达标。厂里有两名专职的检测人员,每一个小时就要检测一次废气成分,不敢有一点松懈的。”

    “检测的结果怎么样?”秦海问道。

    禹惠国道:“完全达标。我们排放的废气,氯、乙烯的深度都比国家规定的排放标准要低得多,绝对可以拿国家的环保标兵了。”

    于克岫用手指了指洗涤塔旁边的一组管子,道:“秦总,你看,那是老禹他们开发的废气回收装置,花了小一百万呢,而且开动起来要用电、用水,这电费和水费也是一个无底洞。没办法,谁让咱们集团里要求得严呢?夏总说了,集团会不定期进行抽查,如果出现排放不达标的情况,企业就要直接停产整顿。说真的,秦总,我觉得这事有点大题小做了,搞化工的,哪有一点排放都没有的道理。你闻闻看,咱们这的空气都是什么味?”

    秦海淡淡一笑,说道:“我早就闻到了,怎么,这是咱们排放的味道?”

    “绝对不是!”于克岫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咱们金南化工厂原来在山里头的时候,生产是有味道的。但建了这个金南新厂,设备都是新的,还搞了全套的过滤系统,现在咱们排放出来的废气绝对没有味道。这味道都是旁边那些小厂子闹出来的。好嘛,他们的生产规模连咱们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可是废气、废水啥的可比咱们多出百倍了。”

    秦海没有接于克岫的话,而是继续问道:“咱们集团其他的企业,排放都达标吗?”…

    “全都达标。”禹惠国回答道,“我们都是一个集团的,互相的情况都了解。像红光厂他们,搞过滤装置的时候,还请我过去帮过忙呢。夏总和宁总对环保的事情抓得非常严,他们说这是你交代的。”

    “嗯,这我就放心了。”秦海松了一口气,只要自己旗下的这些企业排放是达标的,他就有资格去批评别人了。正人先正己,如果他的企业是污染大户,那么他说什么都是笑话。

    夏扬杰和宁默能够不折不扣地贯彻他关于环保的要求,这一点让他觉得很欣慰。这两位仁兄,一个有点书生气,一个则是秦海的忠实粉丝,在搞环保这个问题上,态度倒都是很坚决的。如果换成于克岫这样在行业里浸淫多年的人来负责,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力度了,正如于克岫自己所说:搞化工哪有不排放的,用不着小题大做。

    “周围这些厂子排放这么严重,你们没有向市里反映过?”秦海问道。

    “夏总去反映过,市里也下过几回整改通知,不过说到收效嘛,你这不是已经闻到了吗?”于克岫用手指了指天空,无奈地说道。

    “说到底,就是钱在作怪啊。”禹惠国道,“要控制排放,就必须要上环保设备,是要花大钱的。园区里很多企业都是白手起家的,连生产设备都是二手的,更别说搞什么环保设备了。市里下达整改通知,也只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敢把这些企业都整垮。每一次整改,最后都是收点罚款就了事了。”

    “你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也能受得了?”秦海问道。

    “受不了又怎么办呢?”禹惠国叹道,“谁让咱是干化工的,干化工就是得闻这些味道的,习惯了。”

    “可不是习惯了吗?”于克岫笑道,“我老于干了3年化工,闻了半辈子废气的味道。现在如果你不让我闻,我还反而受不了了呢。”

    “呃……”秦海无语了,他看着飘荡在园区上空的雾霾,陷入了沉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bp;&bp;&bp;&bp;看着秦海一脸严肃的样子,于克岫凑上前去,劝道:“秦总,这些事情,你也不用想得太严重了,搞化工哪有不污染的。我到过其他地方的化工厂,污染可比咱们这里要严重得多,那大烟囱呼呼地往外冒黄烟。咱们这个园区里,好歹还没有这样的情况呢。”

    “这主要是因为咱们集团在园区内的几家企业控制得好。”禹惠国自豪地说道,“咱们这几家厂子,是园区里最大的企业,咱们把排放控制住了,整个环境就好多了。至于说那些小企业,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咱们这些大企业都能够控制得住,他们小企业反而没有办法,这不是奇怪吗?”秦海反驳道。

    禹惠国道:“从技术上说,当然是能够做到的。但是这种事情要算经济账啊。其实,咱们这样严格控制排放,对利润也是有很大影响的。我大概地算过一笔账,如果咱们不那么追求低排放,整个生产成本起码能够下降10%,降下来的这些,都是咱们的利润了。”

    于克岫接过他的话头说道:“是啊,秦总,其实前天开会的时候,我就想提这件事的。在废气处理这方面,咱们当然还是要严格要求,但这个标准是不是可以稍微再宽松一点?咱们大集团当然是很有实力的,但具体到我们这些下属企业,还没到那么财大气粗的地步,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省下来的钱,最起码能够给工人发点福利吧?”

    秦海不动声色地问道:“老于,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工人的想法?”

    “我是这样想的。工人也是这样想的。”于克岫说道,“和我们金南厂过去相比,现在的生产设备好多了,大家都说,过去那样的条件我们都过来了。现在多少有点味道算得了什么?如果能够省下点钱,厂里留大头,给工人发点小头,也是好的。现在物价涨得多快啊,大家的工资都不够用呢。”

    于克岫这样说的时候,禹惠国在一旁也露出了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明显是赞同于克岫的说法。秦海看着这两个人,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环保这种游戏,一向都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时下的中国,还处于经济发展的初期,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尽量多挣一点钱。至于说环境污染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后世那些风光无限的环保人士,在这个时候或者还没有出道,或者就是根本没什么市场。总之,在各种场合里,根本就听不到与环保相关的话题。

    可是,作为一位有两世记忆的人,秦海知道。人们的这种观念只是暂时的,他们迟早会为今天的作为而感到后悔。当人们的物质生活逐渐得到满足,开始追求生活品质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如此糟糕,以至于花费多少金钱都难以恢复回来。

    即便不说10年或者20年后的问题,就是当下,这种严重的污染也会损害园区工人以及周边居民的健康。钱没有了,可以想办法挣;健康没有了。可就悔之晚矣了。

    “老于,禹科长。你们都是搞化工的,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些废气会对工人的健康带来什么影响吗?”秦海决定从更现实的角度来谈这个话题。“你们总说老金南厂的污染也很严重,但你们难道忘记了,老金南厂有多少因为长期呼吸有害气体而患病的职工?我记得我过去到金南厂去的时候,就探访过那些卧床不起的患者,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家庭,承受了多少痛苦?这些痛苦是用钱能够抹平的吗?”…

    “这个嘛……”于克岫语塞了。他当然知道废气的危害,厂子里一些接触废气最多的岗位,一直都是要发放健康补贴的。那些在这种岗位上工作的工人,身强力壮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还觉得每月比别人多拿十几块钱是一件很美的事情,但当他们年龄渐渐变老之后,身体所受的损害就显露出来了,他们那副病秧秧的样子,于克岫是亲眼目睹过的。

    “秦总,你说得对,没有了好身体,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于克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其实,这个道理我也懂。不过,现在咱们园区里的污染,是周围其他的厂子搞出来的,咱们也没办法啊。咱们花钱控制排放,人家不管这套,该排就排,咱们的人跟着遭殃。说起来,咱们吃了大亏了。”

    “吃了亏就得找回来。”秦海说道,“咱们是金塘化工产业的龙头老大,老大就得有个老大的样子,得定下规矩。老于,你一直都在园区工作,园区里哪些企业的污染最严重,你清楚不清楚?”

    “这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于克岫道,“就在咱们厂子旁边,鑫源化工厂,搞环氧树脂的,排放是最严重的;再往前一点,有一家金特塑料厂,主要产品是聚酰胺,生产设备还是六十年代初的,也是排放大户……”

    园区里的企业虽多,但大多数都是化工系统的企业。于克岫在金塘化工系统工作多年,人脉很广,因此对许多企业都比较熟悉。有些企业虽然是外来客商投资建立的,但聘用的管理人员、工人等也都来自于金塘本地,与于克岫有着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说起各家企业的背景、生产情况、污染情况等等,于克岫如数家珍。

    秦海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录着于克岫说的内容,不时还插问几句,把具体的情况都问得一清二楚。待于克岫说完,他看了看自己的本子,问道:“老于,依你之见,如果我们发起一个倡议,号召这些企业都认真改进废气处理装置,降低排放,他们是否会接受呢?”

    “绝对不会接受。”于克岫毫不犹豫地说道。

    “一家都不会接受?”秦海不甘心地追问道。

    于克岫道:“人都是随大流的,如果大家都不在乎排放的事情,那么个别企业根本就不会当这个冤大头……当然了,咱们集团例外,这主要是因为秦总你的要求严格,至于别家企业,他们的老板是不可能有这种觉悟的。你别看这里面有不少企业的厂长跟我关系不错,大家谈点别的事情都没问题,比如说,让他们掏钱请我吃顿饭,他们绝无二话。但如果是让他们去搞废气处理,那就免谈了,没人会搭理我们。”

    “呵呵,那也就是说,大家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罗?”秦海冷笑着说道。

    于克岫道:“秦总,这种事情得金塘市政府愿意出面才行,咱们和别人一样,都是企业,咱们对人家没有控制权啊。可是如果去找市里,市里的态度肯定还是跟过去一样,轻描淡写地提个要求,根本就没什么用。”

    “我明白了。”秦海答道,“环境保护不是请客吃饭,不采取一点非常措施,是不可能做好的。金塘市方面,我去和他们谈谈,谈得拢自然最好,谈不拢的话,就只能想办法给他们施加压力了。老于,禹科长,你们都是金塘的老人,你们在自己的熟人里动员一下,宣传一下有关环保的概念,至于上头的工作,就交给我去做好了。”…

    于克岫和禹惠国同时应道:“秦总,你放心吧,我们会去做一些工作的。”

    从金南新厂出来,秦海交代常沛开着车,绕着整个园区慢慢地巡视。对于于克岫介绍过的那些情况,秦海又到实地去考证了一番,记录下了各家企业的名称以及对污染情况的目测结果。在搜集了足够多的资料之后,他才吩咐常沛开车返回金塘市区,直接来到了市政府的大院里。

    听说秦海上门,沈传明有几分惊诧。前一天他已经与秦海见过面了,而且约定了要共同出席在雁回楼举办的企业家联谊活动。现在活动还没办,秦海就突然来到市政府,这不能不让沈传明觉得奇怪。

    “秦总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里来了,事先也没通知一声?”沈传明亲自下楼迎接,把秦海接到自己办公室坐下之后,笑着问道。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秦海笑呵呵地说道,“原本不想打扰沈市长工作的,但因为有些事情比较麻烦,所以还是要来向沈市长汇报一下。”

    沈传明连连摆手道:“秦总是全国闻名的大企业家,连国家计委的王主任都对你另眼相看的,我一个小小的副市长,怎么敢听秦总的汇报?秦总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指示好了,我们做政府工作的,不就是为你们企业服务的吗?我这里的门,永远都是向秦总敞开着的。”

    秦海道:“哈哈,我可不敢对沈市长指示。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刚才到咱们金塘的化工园区去走了走,亲身体验了一下化工园区的空气污染情况。我这次到市政府来,就是想来和沈市长探讨一下这个问题的。”

    听说秦海要谈的问题是污染,沈传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不敢苟同
    &bp;&bp;&bp;&bp;对于秦海这个人,沈传明是又欢迎又害怕。

    作为金塘市的最大投资商,秦海在沈传明的眼里,自然是至高无上的贵宾。沈传明在秦海面前的一举一动,都唯恐不够恭敬。职务、年龄这些因素,在政绩面前都是黯然失色的,沈传明丝毫不会觉得自己对秦海毕恭毕敬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可是,在另一方面,沈传明又觉得秦海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所做的事情,总是和政府的期望有着一些偏差,让人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

    秦海最早与沈传明打交道,是在收购金南化工厂等几家企业的时候。当时,秦海提出要市政府把大秦集团收购这些企业的资金转为这几家企业的退休工人保障基金,用来发放退休工人工资,而沈传明的想法则是要把这些资金挪为他用。双方角力的结果,是沈传明不得不屈服。虽然照着秦海的思路建立起退休》》 ..工人基金,最终也成为沈传明的一项政绩,但这种被逼着签订城下之盟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

    这一回,秦海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居然又盯上了化工园区的污染问题。污染这件事,沈传明岂能不知道,遇上南风天,化工园区的刺鼻味道也会一直吹进他的办公室窗户,在这些时候,他也是在心里骂过娘的。可是,治理污染这种事,是那么容易做的吗?好不容易才请来的投资商,能因为区区一点污染问题就给得罪了吗?

    大秦集团旗下的企业,污染排放方面控制得非常严,这一点沈传明也非常清楚。宁默、夏扬杰他们曾经到市里来谈过好几次,希望市里能够加大治理污染的力度,让其他企业也采取和大秦集团相同的治污措施。因为这一点。沈传明专门派人去调查过大秦集团这些企业的排放,结果正如他们自己说的那样,远远超过了国家标准的要求,堪称是环保先锋。

    大秦集团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其他企业也能够做到。沈传明在私下里与一些企业家讨论过此事,大家对于大秦集团的做法颇为不屑。觉得他们纯粹是有钱烧的。至于说大秦集团提出要加大治污力度的事情,大家更是认为这属于饱汉子不知饿汉饥。你们手里有先进技术,利润率比别家都高,当然可以投入巨资去搞环保;我们都是刚刚起步的中小企业,如果再搞这些名堂,根本就没法活下去了。

    鉴于此,大家都明确地向沈传明表示:如果金塘市要提出更高的环保要求,那大家就只有抬腿走人这一条路了。

    明白了各家企业的想法之后,沈传明在治理污染这个问题上。就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对于宁默、夏扬杰他们的呼吁,他一方面是表示坚决的支持,另一方面则指示环保局、经委等部门要网开一面,绝对不能把辖区内的企业给逼走了。宁默他们明知金塘市在这件事情上玩了花招,却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化工材料集团也只是一家企业,不能越俎代庖,去做政府该做的事情。

    不过。宁默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秦海也办不到。这些年。秦海做的事情越来越大,很多时候他都是与中央部委的官员直接对话的,甚至还接触过中央最高层的领导。有了这样的眼界,面对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他是毫无怯意的。他深信,自己要做的事情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如果沈传明不愿意配合,他完全能够找到足够的助力来使沈传明屈服。…

    “沈市长,我听说我们化工材料集团的宁默、夏扬杰等几位领导,曾经多次到市里反映化工园区的环境污染问题,但该问题却迟迟得不到解决。刚才我到金南新厂等几家位于化工园区的企业去。发现企业周围的空气环境非常恶劣,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集团职工的身体健康。对此,我郑重地向金塘市政府提出交涉,希望市政府能够采取切实措施,解决这个问题。”秦海用严肃的口吻,对沈传明说道。

    秦海不是金塘市的地方官员,甚至不是金塘的常住居民,从道理上说,他没有权力过问金塘的环境问题。但他作为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上级领导,对本集团职工的身体健康问题表示关注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在中国做事情,关系、权力等等因素都是非常重要的,但还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合乎道理。

    秦海要干预金塘的事情,必须找出一个合理由头,有了由头,他就可以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得很大。但如果没有由头,只是凭着自己的势力去逼迫别人做什么事情,那么别人就可以说他霸道、蛮不讲理,广大不明真相的群众和各方领导就不会站在他的一边了。

    下属企业职工的健康,就是秦海找到的由头,谁也不能说秦海不该关心这个问题。

    沈传明深深地吸了一口,开始字斟句酌地回答着秦海的质问:

    “秦总,你说的情况,我们金塘市委和市政府也是一直都高度重视的。市委的陈书记曾经多次在会上讲过,环境保护问题,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我们必须要做好环境保护工作,还金塘以青山绿水,还百姓以身体健康。

    但是,金塘是一个经济不够发达的地区,市里的财政状况,也就是这两三年才逐渐有所好转。当然了,这其中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大秦集团和秦总你对我们金塘的支持,这些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在金塘,你们大秦集团旗下的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是样板企业,非但经营工作做得好,环境保护方面也是起到了表率作用的,这一点众所周知。

    可是,我们金塘其他的一些企业,就没有这样好的条件了。他们技术上相对比较落后,资金实力也远远无法与化工材料集团相比。所以,他们这些企业的废气治理相对来说,略有欠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我们市政府对于这些污染企业也采取了不少措施,去年一年下通知勒令停产整顿的企业,就有15家之多,还有30多家企业被罚款,力度不可谓不大。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治理污染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一点,还请秦总能够理解。”

    秦海耐心地听完了沈传明这一番长篇大论的辩解,等到沈传明终于停下口,端起水杯开始饮嗓子的时候。秦海微微一笑,说道:“沈市长,你刚才说市政府在治理污染方面力度不可谓不大,这一点我不敢苟同。我们金南新厂旁边的鑫源化工厂,排放十分严重,从他们厂区外就能够看到烟囱里冒出来的黄烟,对我们金南新厂影响极大。可就是这样一家厂子,市政府采取过什么行动呢?”

    “鑫源化工厂……”沈传明装出一副拼命回忆的样子,想给人以他并不了解情况的感觉。事实上,他对这家企业是非常熟悉的,这家企业的负责人刘书达与他私交甚好。鑫源化工厂的污染,沈传明也是心知肚明的,凭良心说,他的确曾经劝过刘书达改进一下环保装置,把排放适当控制一下,不过,刘书达一直都是和他虚与委蛇,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听到秦海拿鑫源化工厂作为例子,沈传明只能是装聋作哑了。…

    “沈市长不会不了解这家企业吧?”秦海冷笑道,“这家企业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厂长刘书达是去年市里评出的优秀企业家,我在他们厂外的宣传栏里看到了沈市长和刘书达亲切握手的照片,你应当会有印象吧?”

    “哦,刘书达!”沈传明装不下去了,秦海明显是做足了功课来的,沈传明再装傻就未来太不地道了。

    “秦总说到刘书达,我就想起来了。唉,鑫源化工厂嘛,我知道。”沈传明用轻松的口吻掩饰着刚才的做作,“这家企业,我们下过整改通知的,刘厂长也亲口向我做过承诺,说会很快改进他们的排污设备。不过,听说他们最近经营上出了一点小问题,资金有些紧张,可能是耽搁了吧。”

    秦海翻开自己的小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内容说道:“刘书达刚刚在老家翻修了自己的祖宅,花费不下百万。他还新买了一辆奔驰车,价值也在七八十万。而一套废气过滤设备,也就是100万左右。说因为资金紧张而耽搁了排污设备的改进,恐怕说不过去吧?”

    沈传明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没法和秦海再说下去了。秦海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他到市政府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沈传明想找一些托辞来敷衍,无奈秦海根本就不买账。到了这个地步,沈传明也只能是实话实说了。

    “秦总,你也是做企业的人,其实有些事情应当是很明白的。”沈传明说道,“投资商到金塘来投资建厂,目的是赚到利润。如果赚的钱都投入到环保上去了,他们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经营下去呢?我们市政府也非常为难,环保要搞,经济也要发展,不可能为了环保就把这些财神爷都赶跑了吧?”(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不敢苟同。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不敢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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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秦总不像是开玩笑的人
    &bp;&bp;&bp;&bp;话说到这个程度,就有点图穷匕见的味道了。沈传明从化工材料集团的作为中能够体会到,秦海对于环保问题是非常看重的,否则也不会要求自己的下属企业采取如此高的环保标准。

    作为一名普通人,沈传明很赞赏也很感谢秦海的这种意识,如果秦海也和其他企业家一样唯利是图,那么金塘的空气质量会比现在恶化一倍还多。可是站在一名副市长的角度上,沈传明对于秦海的想法就不能全盘接受了,如果要求所有的企业都达到化工材料集团那样的标准,估计那些企业家就要翻天了。

    在一开始听到秦海来谈环保问题的时候,沈传明还存着几分幻想,想像过去对付宁默他们那样,打打太极拳,把事情糊弄过去。谈了几句之后,他明白过来,秦海依然是过去那个秦海,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和秦海玩什么心计是没用的,还不如坦率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听到沈传明直言不讳的话,秦海笑了:“沈市长早该这样说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省得浪费时间。既然沈市长说了市政府的想法,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大秦集团在金塘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不算正在建设的80万吨乙烯工程,仅仅金南化工、红光玻璃钢、双港合成纤维这些项目,我们的投入就达到几亿元了,我们对金塘这个化工产业基地的期待,沈市长应当是能够体会到的。”

    “不错,我们非常感谢秦总对于我们金塘的信任,正是秦总的这些投资。带动了整个金塘化工产业的复兴。”沈传明应道。

    秦海道:“既然我们想在金塘这片热土上发展,那么金塘的环境就是与我们的利益直接相关的。于公来说,我们不希望因为我们的发展给金塘人民的生命健康带来无法挽回的影响,这种带血的利润,不是我们企业所追求的。于私来说。我们的职工和他们的家属都生活在金塘,尤其是我们的职工,成天呆在化工园区,长期呼吸严重污染的空气,会损害他们的身体。一旦他们出现健康问题,我们集团就要承担巨额的医疗费用。这也是要算在我们的经营成本之中的。”

    “……”

    沈传明无语了。秦海说出后面一个理由的时候,沈传明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对于一家私营企业来说,职工患病了,难道不是应当随便给点钱就打发回家的吗?哪有承担巨额医疗费用一说?可是话刚到嘴边,他马上就意识到。对面坐的,是大秦集团的董事长,而不是他平常接触的那些无良企业家。秦海说大秦集团会把职工健康放在重要的位置上,这话一点也不虚假,大秦集团实实在在就是这样做的。

    “这还只是短期内的问题。”秦海接着说道,“中国不会永远都贫穷,中国现在正处于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一旦百姓富裕起来,他们对于健康、对于良好生活品质的追求就会上升。那时候。严重污染的产业就会遭到人们的唾弃。我不希望我们大秦集团在金塘布局的产业最终因为民意汹汹而无法立足。沈市长应当知道,一家化工企业的生命周期可以长达上百年,我们无法承受被迫搬迁的成本。”

    “这是不可能的!”沈传明道。“只要我还在金塘……”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他说的这个条件原本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前提。且不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这个副市长迟早总是要升迁的,不可能永远留在金塘。就算他愿意一直在金塘任职,他的职业生涯与秦海说的百年大计相比。还是太短暂了,他能向秦海保证什么呢?…

    “秦总。你应当相信,不管谁在金塘当市长。都是会在意经济发展的。像你们化工材料集团这样的支柱企业,谁也不会让你们离开的。”沈传明换了一个说法,对秦海保证道。

    秦海笑而不语,后世百姓游行反对电厂、反对垃圾焚烧厂、反对化工项目甚至反对变电站之类的行为,在今天的人们看来,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五十年代的时候,人们以自己的城市“烟囱林立”而自豪,到了新世纪,一帮环保主义者连冷凝水塔冒出来的水蒸气都视如蛇蝎。很多事情都是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传明叹了口气。秦海表述的意见已经非常清楚了,于公于私,秦海都是要管管污染这件事情的,他列出来的理由,让沈传明根本无法反驳。沈传明担心搞环保会把其他企业赶跑,现在他更需要担心的是,如果不搞环保,秦海这个最大的金主就要抬腿离开了,金塘能承受得起化工材料集团离开的损失吗?

    “秦总,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们政府的难处,想必你也明白了。我可以明确地向秦总你保证,如果我们必须要在大秦集团和鑫源化工之间做一个选择,我们是毫不犹豫都会选择大秦集团的。但是,恕我直言,光有大秦集团,并不足以让金塘的经济彻底改观,鑫源化工这样的企业,我们也是需要的。我想问问秦总,我们之间是不是能够找到一个折衷的办法?”沈传明用略带央求的口吻说道。

    秦海道:“咱们先不谈折衷的办法,我只想问问,沈市长,或者说整个金塘市政府,有没有治理污染的打算?”

    “当然有。”沈传明答道。环保也是国家政策要求,作为一个地方官,他怎么敢说没有环保的要求呢?事实上,任何一个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在地方官的工作报告里,也都是要反复强调环保问题的,说不说是态度问题,能不能做到,那就可以呵呵了。

    “既然有,那就好办了。”秦海说道,“事实上,像鑫源化工这样的企业,并不是没有能力控制排污,我请金南化工厂的禹惠国科长做过测算,给鑫源化工的生产设备加装一套过滤设备,一次性投资不过是100万元左右,每年的运行费用也就是30万到50万,取决于它的产量。这样的成本,它是完全能够承受得起的,关键在于政府的决心。”

    “政府方面是有决心的。”沈传明道,“但秦总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们把这些企业家请到金塘来,都是有承诺的,如果朝令夕改,只怕会失信于人啊。”

    沈传明说的承诺,当然不是承诺说对方可以随便排放,而是说政府会为企业的发展提供各种便利。但作为一种潜规则,容忍企业在排污、劳保、税收等方面的一些猫腻,也被认为是“便利”的一个部分,这是要包括在政府承诺之内的。换句话说,人家到金塘来投资,就是看中了金塘在这方面管得不严,能够让他们赚到更多的利润。如果金塘突然翻脸,要严格要求了,这就算是失信了。

    秦海知道沈传明的意思,他也没有去纠缠于沈传明的措词,毕竟挑这种毛病是没什么意思的。与从前的秦海相比,今天的秦海对于如何与政府打交道已经有了更多的经验,他知道要达到一些目的,就必须体谅对方的难处,一味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是无益于解决问题的。…

    “沈市长,你们的难处我能理解。”秦海说道,“在从前,金塘的经济状况非常紧张,那个时候采取一些非常措施,在一定程度内放松对企业的环保要求,这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也是应当的。不过,现在整个国家的经济都在复苏,金塘的经济状况也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在这个时候如果还延续过去的先发展再治理的思路,就有些落伍了,你说是不是?”

    “这一点我承认。”沈传明道,“不过,我们要改变政策,也总得有一个由头吧?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过硬的理由呢?”

    “我说中央的一号首长近期要来金塘视察,这算不算一个理由?”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沈传明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嘴唇不停地打着哆嗦,显然是激动到了极致。

    “我只是打个比方……”秦海赶紧否认,站在秦海的位置上,随便拿中央领导出来调侃调侃,已经是一种习惯了,他没想到地方政府对于这种玩笑居然有这样大的反应。

    “不,你秦总不像是随便开玩笑的人。”沈传明看着秦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80万吨乙烯,将近100个亿的投资,而且一半以上的核心设备是国产,这样的一个项目,意义重大,完全值得一号首长亲自前来视察。

    秦总,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不是一号首长办公室和你们大秦集团联系过了?是不是计委的王主任向你打过招呼了?肯定是这样,要不你秦总怎么可能在百忙之中跑来关注金塘的污染问题呢?”

    “呃……沈市长,您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吧?”秦海哭笑不得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假做真时真亦假
    &bp;&bp;&bp;&bp;沈传明没有理会秦海的辩解,依然自顾自地说道:

    “秦总,你就不要瞒着我们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们必须是要做好准备的。我知道,中央领导的行程是严格保密的,秦总能够给我们这样的暗示,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透露一点风声……我们就说,未来会有重要的客人要视察,不会说明是什么人的。一号首长要来这件事,只限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内部掌握。”

    “我真的只是举个例子。”秦海无奈地说道。

    沈传明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说道:“是的是的,秦总你啥也没说,我也啥都没有听到,哈哈。对了,刚才你说到环境的问题,没错,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像鑫源化工厂这样的企业,虽然为我们金塘做出不少贡献,但这样肆意排污的行为,我们也是不能纵容的。;; .+.

    中央领导曾经多次指出,不能走西方国家那种先污染再治理的老路,必须要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兼顾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的新路。在这一点上,大秦集团为我们很多企业做出了良好的表率,我们将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学大秦、治污染的大型专项行动,以实际行动迎接……哈哈,迎接客人嘛。”

    秦海见误会越来越深,几次想再解释一下,都找不到插嘴的机会。看着沈传明慷慨激昂的陈述,秦海忽然心念一动:这家伙不会是故意装糊涂吧?

    一号首长要到什么地方去视察,并不是一件小事,不可能由秦海以如此随意的方式泄漏出来。沈传明久在官场,对于这一点应当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说秦海最开始举例的时候会让沈传明有突兀的感觉,在他解释之后。沈传明还一口咬定秦海说的是真话,这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如果退一步想,沈传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把秦海的玩笑话当真,那就有意思了。秦海希望金塘市能够在环境保护方面加大力度,而金塘市却碍于对投资商的承诺而不便出手。在这个时候,有中央领导将来视察这样的一个消息,无疑是金塘市政府用来搪塞投资商的一个最佳借口。想想看,一号首长如果出现在金塘,大家敢用这样的废气来迎接他吗?

    有了这样的借口,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至于在环境治理结束之后,一号首长并没有出现,这也是完全能够解释得清楚的。首长的行程改变了,一个小小的地级市有什么理由去质疑呢?再说了。沈传明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不会明确说是哪个人会来金塘,只说是某位神秘的贵宾。这种事情,越来越不说明白,就越有效果,虚虚实实之间,就把大家都给忽悠住了。

    想到这一点,秦海也就不管沈传明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索性配合着他的口径说下去了:“沈市长考虑得真是周全,不管未来会有什么人来金塘视察。金塘都应当以一个清洁、清新的形象出现。环境污染不是不能治理的,关键在于领导、企业、居民三个方面同心同德,而领导意见的统一,又是关键中的关键。”

    “我会马上把此事向陈书记做一个汇报。”沈传明顶着一张严肃的脸,说道,“我相信。陈书记对于这件事情是会高度重视的,常委会一定会很快拿出一个决议。不过,企业这边的工作,我们还希望秦总能够协助一下,没有秦总的支持。我们要说服这么多的企业,恐怕真有一些困难。”…

    秦海点点头,道:“我们化工材料集团愿意配合市委市政府做好这项工作,我是这样考虑的……”

    说着,他便把自己思考过的方案向沈传明一五一十做了一个介绍,沈传明听得非常认真,一边听一边还进行着补充。把秦海的方案全部听完之后,沈传明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秦总,你早说你有这样的思路,我也就不用这样为难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们政府这边,还真是把企业当成祖宗供着,你让我们给企业施加压力,实在是太难了。不过,有了秦总的支持,我就有底了。”

    “我相信一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秦海说道。

    “没错,有了秦总这样的有心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沈传明愉快地说道。

    双方交换完意见,秦海婉拒了沈传明留他吃饭的邀请,离开了市政府。沈传明把秦海送出市政府的院子,马上回到办公室,给市委书记陈宜立的办公室去了一个电话,说了与秦海的谈话以及自己的猜想。

    陈宜立听到一号首长有可能要视察金塘的消息,反应比沈传明更加激烈。他马上安排通知所有市委常委以及市政府的几位副市长,赶到市委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常委扩大会议。

    在会上,沈传明有选择地介绍了自己与秦海交谈的过程,并欲盖弥彰地一再强调所谓一号首长的消息并没有得到确认,到目前为止还只是猜测。他这样说,当然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否则万一他提供的消息把整个金塘折腾得鸡飞狗跳,而一号首长却根本就没有前来的意思,那他就很难交代了。现在他把此事完全推到秦海身上,就洗清了自己的责任,至于说未来大家要埋怨秦海假传圣旨,那也是秦海去担这个骂名,与他沈传明无关。而秦海显然也是不在意这种骂名的。

    “关于一号首长要来金塘的事情,目前还只是一种猜测。以秦海董事长这样的身份,应当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他既然这样说,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大秦集团在金塘建设的80万吨乙烯工程,是国家排得上号的重点项目,即使一号首长不会亲自来视察,二号、三号首长呢?我们必须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

    陈宜立做着原则指示,他的指示与沈传明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并不刻意强调一号首长的事情,但又让大家觉得这件事是不容忽视的。

    市长饶荣根接着说道:“是的,我们金塘市这两年的发展形势非常喜人,加上80万吨乙烯落户金塘,中央领导前来视察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近一段时间,市里对市容市貌进行了多项整治,在这些方面,我们是完全可以让领导满意的。现在剩下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金塘的空气污染问题。”

    饶荣根的话激起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是啊,金塘的空气问题,早就该彻底治理一下了。”

    “有些企业在这方面做的的确不像话,所有的废气不经处理就直接排放到空气里去,也该治理治理了。”

    “在这方面,化工材料集团做得就不错嘛,为什么其他企业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做呢?”

    “市委该下决心了。”

    “万一这个消息是假的呢?”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吧……”

    沈传明举起手,示意自己要发言。在得到陈宜立的允许后,他说道:“秦董事长在百忙之中,专门来到金塘,别的事情没有提,却专门说到了空气污染的问题,我觉得这其中必有深意。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中央领导要来视察,我们都可以乘这样一股东风,把金塘的环境问题好好地整治一下,还市民一片蓝天。在这个问题上,秦董事长表示可以给我们提供大力的协助。”…

    “那可太好了!”陈宜立道,“有了秦董事长的协助,我们做好这项工作就更有把握了。老沈,市委授权你负责这项工作,你要大胆地去做,我和饶市长都会当好你的坚强后盾。”

    “谢谢陈书记的信任。”沈传明道,“我一定会把这项工作做好。”

    陈宜立把头转向其他人,说道:“其他的同志,要配合好传明同志的工作。另外,除了空气污染问题之外,市里其他方面的工作也要围绕着中央领导前来视察这一点全面展开,要坚持高标准、严要求,把金塘市锐意改革、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充分地展现出来。

    还有,关于中央领导视察的事情,要严格保密,不得泄露给无关人员。这样一是为了保证中央领导同志的安全,二是为了避免其他地区产生眼红的心理,和我们争夺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

    “明白了!”众人一齐响亮地回答道。

    在沈传明的刻意推动下,秦海无意中说出来的一句玩笑话,就成了金塘市委市政府未来几个月工作的出发点。至于陈宜立再三叮嘱的严格保密的要求,就只能是一句笑话了。市委常委会散会之后不到半天时间,市里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有重要的人物要来金塘参观了!

    至于这位重要人物是谁,随着消息传播路径的延伸,也就渐渐走了样,有人说是某位省长,有人说是某位部长,有人说是国际名星,还有人猜到了联合国秘书长这样的层面。传到最后,真实的消息反而完全被淹没了,这也算是中国特色的一种保密方法吧。(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章 假做真时真亦假。

    第五百五十章 假做真时真亦假 ,:

    &t;/v&t;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秦氏鸿门宴
    &bp;&bp;&bp;&bp;几天以后,金塘各家大中型化工企业的老板都接到了市企业家协会的请柬,邀请大家到回雁楼参加一次企业家联谊会,在请柬中还特别说明,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先生将会出席这次联谊会,这意味着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抱粗腿的机会。

    金塘市的化工企业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已经被大秦集团并购的企业,第二类是依然由市里主管的国企或者集体所有制的企业,第三类则是其他的私企。第一类和第二类企业对于这样的联谊会并没有什么期待,对这次联谊最感兴趣的,是第三类的企业。

    由于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建立,金塘的化工产业得到了蓬勃的发展,吸引了大量投资者前往金塘投资建厂。这些投资者中间,身家高的也能达到了几千万元,已经能够称为富豪了,但他们在秦海面前是傲气不起来的,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够与秦海建立起一些私人《无》《错》 ..友谊,以便在某些时候得到这位传奇人物的提携。

    由于有这样的期盼,在联谊会召开那天,所有接到了请柬的企业家无一缺席,甚至还有一些起初没有接到请柬的小老板,也通过种种关系弄到了补发的请柬,出现在宴会现场。有些人是推掉了在外地的重要会谈,专程赶回金塘来参加宴会的,在他们看来,客户那边的事情总是能够解释的,错过了与秦海的会面,那可是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请柬上写明的时间还没到,雁回楼的二层大厅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熟识的人们有的大声地打着招呼,有的则是窃窃私语,说一些不宜被外人听到的事情,所有的人眼角的余光都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等着今天的主角登场。

    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疑惑,那就是今天的宴会到底有什么主题。在大家看来,秦海应当是一个日理万机的人,这样一个人是不会随便来参加一个无意义的宴会的。金塘市政府专程把秦海请来与大家见面,应当是有其深意的。

    六点差五分。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嚣,紧接着,便听到一群人前呼后拥上楼的声音。楼上的众人都停止了交谈,把头转向楼梯口,果然见到副市长沈传明和经委主任曹善飞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

    “真的是秦总来了!”有原先就认识秦海的人小声地说道。

    “这就是秦海?喵的,太年轻了!”这是更多的人发出的惊叹。

    “和人家一比我才知道,我这把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看起来不像啊,连根金链子都没戴……”

    “切!你以为人家像咱们这些土蟞一样,有点钱恨不得都挂在脸上。人家那才叫真正的贵族!”

    “……”

    秦海知道众人在议论什么,对于自己的年轻而带来的震撼,他已经十分习惯了。其实,他很想告诉大家,自己一共有着两世的记忆,如果把两世的年龄加在一起,他也许并不比在座的各位更年轻。不过,这种黑科技的事情。他是没法解释的,于是也就只能装傻了。

    几个人走到大厅中央。曹善飞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用煽情的口吻宣布道:

    “各位企业家朋友,大家安静一下,下面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我国著名企业家、大秦工业集团公司董事长秦海先生,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

    曹善飞的话还没说完,企业家们自发的掌声就已经把他的声音给淹没了。在场的一些人也许与秦海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秦海当成心目中的偶像。对于万宝康这样的小年轻来说,秦玲的魅力值远远在秦海之上;但对于雁回楼上的这群企业家来说,一百个秦玲加在一块,也不如秦海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伴随着如潮的掌声,秦海在沈传明、曹善飞陪同下走上了大厅中间临时搭出来的一个小平台。他向众人拱了拱手。面带微笑地朗声说道:“各位同仁,我叫秦海,很高兴有这样一个机会和大家认识。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都是做化工产业的,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业务,谋求共同发展。”

    “秦总说反了,是秦总多多支持我们的业务,帮助我们发展才是啊!”下面有人大声地喊了起来。

    有一个人开了头,其余的人也就都鼓起了勇气,对着秦海喊道:

    “是啊,秦总,多扶持一下我们这些小企业吧!”

    “秦总,你们化工材料集团技术那么先进,给我们传授一些经验吧!”

    秦海站在台上,对着每个喊话的人都还以一个笑脸,嘴里说道:“大家太客气了,其实我们集团也是在探索发展模式,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我们愿意和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体会。不过,现在大家先不要着急,我非常欢迎大家到我们集团去做客……”

    听到秦海这样说,众人热情更高了,纷纷涌上前来,有些人甚至想跳到台子上,马上就与秦海称兄道弟,还有人连酒杯都拿过来了,扬言要与秦总不醉不休。

    “大家不要乱!”曹善飞赶紧上前维持秩序,他用手指着几个声音最大的企业家,说道:“刘总,你不要急,秦总一会还要和大家一起喝酒的,有什么话一会再说也来得及;王总,你的嗓门太大了,都把我的耳朵震聋了,你还是省省劲,一会大家再谈吧……”

    听到曹善飞的话,众人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也不再围着秦海了。曹善飞在企业家中间算是一个好好先生,平素与大家的关系就非常密切,大家也都挺买他的账。看到众人不再鼓噪,曹善飞就势招呼着众人回到各自的桌边去,然后宣布宴会开始。

    宴会的第一项议程,自然是市领导讲话。沈传明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是说了一些场面上的套话,代表市政府向包括秦海在内的全体企业家表示了感谢,接着就把发言的机会交给了秦海。按照他们事先的约定,今天晚上的主角是由秦海来扮演的,沈传明和曹善飞要做的,只是给他敲好边鼓而已。

    “各位朋友,刚才沈市长就金塘化工产业的发展进行了展望,对于咱们这些实业界人士也提出了希望。作为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的上级母公司的董事长,我想以我们本企业的名义,和大家谈一谈有关产业发展的思路问题,请大家给我这样一个机会。”秦海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向众人说道。

    不需要什么人指挥,所有的企业家都安静了下来,把头对着秦海,等着他的下文。

    “自本世纪初酚醛树脂的小型工业化生产获得成功以来,在过去80多年的时间里,合成高分子化工产业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使高分子材料成为与金属材料、无机非金属材料并列的三大材料之一。高分子材料的原料来源丰富、制造方便、品种繁多,能够适应工农业生产和人们日常生活的各种需要,在各行各业中都得到了广泛应用。…

    金塘作为我国传统的高分子材料工业基地,经历了奠基、发展、挫折、复兴的几个阶段,目前正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听曹主任介绍,今天在场的各位同仁,都是从事高分子化工生产的企业家,大家的共同努力推动了金塘化工材料产业的蓬勃发展,而金塘的良好投资环境,也为包括我们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在内的所有企业提供了事业发展的有力保障。”

    “说得好啊!”有人大声地喝彩道。

    秦海对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然而,我前几天在化工产业园区走访的时候,却发现在这样的一片大好形势中,还存在着一些不太和谐的现象,值得引起我们各位同仁的关注。今天借着这样一个场合,我想和大家一道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听到秦海的这番话,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沉默了一小会,才有人喊了一句:“秦总,你说有什么不和谐的现象,跟大家明确说说吧。如果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们马上就改正。”

    “对,秦总,你是我们金塘化工业的领袖,你说有什么问题,该怎么改,我们就照你说的办!”另外的人也跟着附和道。

    “谢谢大家的支持。”秦海向说话的人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所看到的不和谐现象,其实大家也都是知道的,那就是咱们化工产业园区的空气污染问题。大家都是园区企业,对于这个问题严重性的认识,恐怕比我更深刻吧?我想知道,各位对此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秦海停住了口,把目光投向了全场的企业家。

    刚才还热情洋溢的宴会大厅,瞬间就冷场了。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了一丝警惕之意。一些头脑灵活的人突然就明白了这次宴会的主题,这哪里是什么企业家联谊会,分明就是秦海和沈传明、曹善飞等人共同策划的一次鸿门宴。(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一章 秦氏鸿门宴。

    第五百五十一章 秦氏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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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将心比心
    &bp;&bp;&bp;&bp;大秦集团在环保方面一直极为自律,化工材料集团的宁默、夏扬杰等人经常在各种场合表示对化工园区环境污染问题的不满,而且还曾经到市政府去反映过这方面的问题,这些都是企业家们知道的。.。别看大家在废气排放的问题上表现得理直气壮,但要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企业在干什么,以及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那就是撒谎了。人或许可以没有良知,但不会没有常识,众人昧着良心排放废气,只是因为利欲熏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每个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化工材料集团向市政府的投诉,大家都有所耳闻,私下里也曾有过议论。一些人觉得自己理亏,对此事只是采取沉默的态度;另一些人则抱着“和尚摸得我也摸得”的想法,对化工材料集团的这种投诉极为不满,时常有诸如“饱汉子不知饿汉饥”或者“狗撵耗子多管闲事”之类的抱怨。

    不管采取什么态度,在金塘的化工行业圈子里,大家都把环保当成了一个敏感话题,轻易不去触及。谁也不知道市政府是否会在某个时候屈从于外界的压力,从而要求大家加强环保。让大家比较放心的是,当他们私下里试探金塘官员的口风时,得到的回答都是说政府会照顾大家的情绪,不会跟大家为难,这些话的潜台词,自然就是说在环保问题上政府不会轻易动真格的了。

    可是,今天这个场面可有些不同,作为宁默、夏扬杰后台老板的秦海突然出现在金塘,市政府把各家企业的老板都请到雁回楼来,让秦海对众人说话。秦海一张嘴。矛头就直指环境污染问题,而坐在他身边的沈传明和曹善飞却一声不吭,分明是默认了秦海的说法。这也就说明,秦海与市政府已经达成了默契,市政府真的要拿环境问题说事了。

    鑫源化工厂的厂长刘书达沉默了片刻。低沉着声音发话了:

    “秦总。你说的问题,我们都了解,不过。我们这些企业资金实力薄弱,不能和你们大秦集团相比。我们在这件事情上也都尽力了,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完善,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是啊,如果我们都有你们那样的实力。也不至于这样做吧,谁也不闻那些废气不是吗?”其他几位厂长、经理也跟着嘟哝道。

    一种怨懑的情绪在人们中间弥散开来,有些人开始后悔来参加这次联谊了,原以为能够得到一个和土豪交朋友的机会,谁知道土豪的本意是来收拾大家的,这让大家情何以堪。

    “秦总也没有说要求大家达到尽善尽美……”沈传明站起来打圆场了,秦海不在乎得罪众人。他可不能这样做,必要的一些场面话还是需要说说的。他用非常委婉的口气对众人说道:“市里了解大家的苦衷,也知道大家在控制环境污染方面做了不少工作。不过,咱们也得承认,金塘的空气质量的确还有不尽人意之处。还需要大家继续努力,以便给金塘创造出一个更好的宜居宜业的环境。”

    “宜居宜业,是大家都希望的,但搞化工的,哪有一点味道都没有的?” 金特塑料厂的厂长孙大雄没好气地反驳道,“一套过滤设备,动不动就是上百万,平常开着还要花钱,我们这样的小厂子哪里能承受得起?依我说,咱们国家是个穷国,钱要花在刀刃上,搞这些花里忽哨的东西有什么用?我当年在化工厂当工人的时候,厂里的味道比现在厉害得多,我也不好好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变得这样娇气了?”…

    孙大雄最后一句话,矛头便是直指秦海了。在这一屋子人中间,也就是秦海是名符其实的年轻人,其余的企业家也罢、官员也罢,最年轻也得有3来岁,大多数都是4多甚至多的人。这里有很多人与孙大雄一样,都曾经是国营化工厂的工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机缘下海做起了生意,有了自己的产业。正如孙大雄说的那样,他们没觉得多呼吸几口带污染的空气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的人谁不是这样走过来的?

    在联谊会之前,大家都存着一份要与秦海套套近乎的心理,但一旦事情涉及到各自的切身利益,他们就不再顾忌秦海的面子了。当着沈传明的面,他们必须要把自己的声音发出来,让市政府知道这件事不可为,否则,万一沈传明被秦海忽悠住了,真的决定要严格处罚废气排放的问题,大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听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秦海淡淡地笑了:“各位,大家真的觉得这些空气污染没什么了不起的吗?我想问一句,你们谁把自己的家建在化工园区了?如果市政府在化工园区建一所学校,你们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那里上学?”

    “这……”一干说得正热闹的企业家们全都哑了,几个离秦海很近的人想强词夺理地反驳几句,可是嘴巴张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可不是吗,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把自己的家安排在化工园区或者附近的,甚至有些原本在金塘市区有住房的人,最近也纷纷在更远的地方购置了新居,把家里的老人、孩子之类都迁过去,原因就是担心园区的污染对家人造成影响。

    可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搬家,化工园区周边以及金塘市区的几十万居民往哪搬呢?很多厂里的工人都是住在金塘市区的,他们家里也同样有孩子、有老人,这些人都在承受着废气的损害。说一句将心比心的话,老板们的家人是人,工人们的家人也是人,老板难道不需要替工人们考虑考虑吗?

    “大家都不说话了?”秦海冷笑道:“其实大家嘴里说着污染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金塘的百姓已经意识到了化工园区的空气污染对他们的损害,只是他们还没有采取实际行动来进行抗议而已。随着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对于健康的关注也同样会不断强化。你们以为像现在这样的太平日子,还能够维持很久吗?咱们是自觉地把污染控制住,还是等着老百姓把咱们的厂门都堵上,大家该想一想了。”

    听到秦海这番话,大多数的人都低下了头,开始思考起来。秦海说的还真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众人在金塘都是有一些亲朋好友的,平日里与亲友聊天时,他们也曾经听到过对于污染的抱怨。正如秦海所说,大家只是没到采取实际行动的地步而已。现在的人与过去还真是有所不同了,大家越来越惜命,没准真有那么一天,老百姓就会给市政府施加压力,要求管一管这些化工企业了。

    换句话说,秦海现在提出来的问题,不过是超前了一点点而已,即便秦海不这样提,未来老百姓也会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的。

    心里虽然明白这些,但要说凭着秦海的一番话,就让大家拿出真金白银来改造设备,恐怕还不太现实。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抱着能拖一时算一时的侥幸心理。…

    沈传明见众人都不吭声了,便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各位企业家朋友,刚才秦总说的这番话,的确是肺腑之言,振聋发聩啊。大家都清楚,随着咱们金塘化工产业的规模越来越多,金塘市区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难闻了。老实说,碰上南风天,我们市政府都只能关着窗户办公,有些怀孕的女同志都来找我抱怨过,说担心这样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在前两年,市里从保护各位投资者利益的角度出发,对于环境问题的管理力度是比较小的。这一次,市委市政府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准备采取一些专项行动,对排污比较严重的企业进行一些整治。这件事是为了金塘几十万市民健康着想的大事,希望大家能够理解、配合。”

    “我们大秦集团所属的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愿意为金塘市政府提供有力的支持,我也斗胆在此发出一个号召,希望今天在场的各位化工业同仁能够顾全大局,一方面做好本企业的废气处理工作,另一方面也参与到这场治理空气污染的运动中来,充分展现出各企业所承担的社会责任。”秦海接着沈传明的话头说道。

    “秦总,你希望我们怎么做?”刘书达扬起头来,向秦海问道。

    秦海回答道:“不是我希望各位怎么做,而是国家有环保方面的法律要求。污染物的排放,是有国家标准的,刘厂长应当按照标准要求,处理好你们厂排放的废气。事实上,只要每家企业都能够做好自己的事情,咱们整个化工园区是完全可以做到空气清新、环境优美的。”

    “按照国家标准,投资由谁出?”刘书达继续问道。

    秦海道:“这些费用本来就是企业成本的一部分,当然是由各家企业自己来承担。其实,大家的利润水平并不低,增加了这些费用之后,大家还是有利可图的,只是多赚一点少赚一点的区别而已。”(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力所能及的帮助
    &bp;&bp;&bp;&bp;宴会还刚刚开始,场上的气氛已经有些剑拔弩张了。秦海与沈传明的一唱一和,向众人传递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那就是金塘市政府要对污染企业开刀了。如果没有秦海在场,光凭着沈传明一个人,是不足以让众人感觉到威胁的,但秦海的出现使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每个人都在心里权衡着一个问题:如果金塘市政府必须在秦海和他们这些人之间做一个选择,选择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金塘市宁可得罪所有的企业家,也不会得罪秦海,因为秦海无论是资本还是社会影响力,都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些人的总和。

    ⊙道金塘这个地方就真的呆不下去了吗?所有的人都在心里盘算着。

    “大家先开席吧,这些事情,大家边吃边聊,怎么样?”曹善飞发挥了他一向擅长的和相的本领,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开席。

    企业家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过面对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谁都没有胃口。他们纷纷端着酒杯,与身边的同伴碰着杯,交换着看法:

    “老胡,你觉得这事会怎么会?”

    “谁知道,这个秦海明显是冲着咱们这些人来的。”

    “艹,咱们也没得罪他呀,干嘛跟咱们过不去?”

    “依我看,他倒也不是专门要跟咱们过不去,你没看到他们材料集团的那些企业,都特别注意排污的问题吗?我觉得,这就是他的本性。”

    “谁不想做得好点。可是,上一套过滤设备,怎么也得好几十万,这钱就相当于扔水里了,想着就心疼。”

    “看沈市长那意思。这回好像是想动真格的了……”

    “动就动,谁怕谁啊!”

    “你真的不怕?”

    “……谁不怕?”

    正说得热闹间,秦海和沈传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这些人的中间,两个人手里各端着一杯酒,脸上笑吟吟的,摆出了一副向大家敬酒的姿态。

    “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初次见面,我敬大家一杯。”秦海高高地举着酒杯,向桌上的众人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秦总请!”众人赶紧回礼,虽然心里对秦海有颇多的怨念。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大家还是得装出一些起码的客套。

    干完一杯酒,众人的拘谨少了几分,一位名叫蔡旭舟的企业主怯怯地向秦海说道:“秦总,恕我冒昧,好端端的,你突然就提起环境污染的事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呢。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也让我们心里明白一点。”

    秦海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沈传明。说道:“这件事,你们恐怕还是问问沈市长吧,他是咱们金塘的父母官,我只是配合他做事的。”

    “要说原因嘛,其实还是有一点原因的。”沈传明在心里苦笑着,接过了秦海的话头。这件事明明就是秦海惹出来的。可是最终要擦屁股的事情,却还得让他这个副市长来干。这实在让他有些郁闷。可是郁闷归郁闷,该解释的事情。他还是得解释一下,毕竟环保的事情是市委常委会决定下来的,他是一个执行者,由不得他三心二意。

    “咱们金塘的环境污染问题,一直都非常严重,已经引起了不少群众的不满。你们做企业的可能不清楚,我们政府一直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不搞好环境保护,我们其他的工作做得再好也是白搭的。”沈传明说道。…

    “可是,沈市长,就算要搞环保,也得一步一步来吧,不至于搞一刀切吧?”蔡旭舟问道。

    沈传明摇摇头,道:“这一回,市里的决心是比较大的,至于说到原因,有些事情我不太好向大家说,大家想必也应当听到了一些风声吧?”

    “你是说……有中央领导要来金塘视察的事情?”金特塑料厂的孙大雄带着惊讶的神情问道。有关这方面的传闻,在金塘已经流传了好几天了。在此前,孙大雄以及其他的企业家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条八卦新闻去听,现在联系到沈传明吞吞吐吐的表情,大家突然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着什么内在的关联。

    “孙厂长说的这件事,目前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秦海替沈传明回答道,他表面上是在否认这个传闻,说出来的话却反而让人觉得这件事是的确存在的。“八字没一撇”只是表明时间还没到,并不代表不存在这件事情。

    “目前咱们国家各行各业都在高速发展,对于化工原料和化工材料的需求是与日俱增的。咱们金塘的化工产业发展形势良好,形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化工产业集聚区,有关领导希望前来视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领导到金塘来,对于咱们金塘的企业应当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领导到一个地方,一般都不会是无所作为的,最起码,在政策方面,可能会对我们金塘有所倾斜。”秦海说道。

    果然如此……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有了秦海这番话,市政府的举动也就好解释了。分明是秦海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知道有重要领导要到金塘视察,便把这个消息通知了金塘市。有领导要来,环境当然不能弄得乌烟瘴气,市政府下决心整治,估计也就是这个原因吧。

    “如果仅仅是因为有领导要来,咱们也不用弄得这样兴师动众吧?大不了,等领导来的那几天,咱们都把生产停下来,等领导走了再恢复,也就罢了。何必花那么多钱去搞什么环保装置呢?”蔡旭舟自以为聪明地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你傻呀,人家领导如果是专门来看金塘的化工产业的,怎么可能不到工厂去参观?到了工厂,你关着生产装置,像什么样子?”另外一位企业家批驳道。

    “要不,就让领导去参加秦总的那几家企业,咱们这些企业就暂时停工好了。”蔡旭舟继续出着主意。

    沈传明道:“蔡厂长,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琢磨了,市委和市政府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金塘的污染问题。不管有没有领导来,环保这件事都必须要做,而且要不折不扣地做。今天这个联谊会只是给大家吹吹风,过几天正式的通知就会发放到各位的手里。我知道各位都是为金塘做出过很大贡献的,但这件事情是必须要做的,请大家理解。”

    秦海呵呵笑道:“我知道,大家要增加环保设备,是有一些困难的。沈市长专门把我叫到金塘来,就是想让我们大秦集团给大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们在废气回收方面有一些技术积累,各位如果需要这方面的技术,大秦集团可以向你们提供。另外,如果哪位同仁因为企业里增添了环保设备而出现经营困难,我们大秦集团也会伸出援助之手的。”…

    “秦总,你说的这是真的?”蔡旭舟脸上露出一些期盼的神情,盯着秦海问道。

    秦海点点头,说道:“没错,我这次到金塘来,也了解了一下各家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我听说有不少企业的产品比较传统,只是单纯靠拼成本来维持利润,这也是各家企业没有能力改进环保设施的一个原因。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们大秦集团愿意拿出一些新技术来与大家分享,当然,前提是大家愿意配合市政府的治理环境的工作。”

    秦海这番话,一下子把众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孙大雄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说道:“秦总,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厂是搞聚酰胺的,我一直都感觉到我们的生产工艺太落后,成本高、产品质量差,可是又没有办法改进工艺。不知道秦总有什么新技术能够帮我们一下。”

    “有啊。”秦海是有备而来,听到孙大雄的问题,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听金南厂的于厂长说,你们使用的设备还是60年代的,生产工艺已经严重落后了。过去进行连续聚合采用的是常压工艺,生产效率低,产生的废气也更多。现在普遍采用的是高压工艺,生产效率比过去能够提高三成以上。”

    “是吗?那秦总能不能派人给我们指点一下,怎么搞高压工艺?”孙大雄问道。

    秦海道:“我们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夏总就是搞纤维的,他对聚酰胺纤维有很深的了解,高压工艺方面,他算是一个权威。他目前还在法国,等他回来,我让他到你们厂里去看看,给你们提供一些思路。”

    孙大雄大喜,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我得亲自上门去请夏总才行。如果夏总真的能够帮我们改进现有的生产工艺,那可是我孙大雄的贵人了。”

    “哈哈,孙厂长不必太客气,大家都是同行,互相帮助一下是应当的。不过,有句话我也得说一说,你们金特塑料厂的排放,也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的金南新厂就在你们旁边,你们的废气一直往我们那边飘呢。”秦海说道。

    “秦总,你放心,我马上就着手搞过滤装置,肯定让你满意就是。”孙大雄信誓旦旦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谁来买单
    &bp;&bp;&bp;&bp;孙大雄的话说得很爽快,但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要不要上环保设施,他还得再观望一下,看看市政府的态度以及其他企业的反应再说。如果市政府态度强硬,其他企业也都屈服了,那么他也会跟着别人一样去做。但如果大家能够团结一心,迫使市政府作出妥协,他自然也不会傻呵呵地把钱往水里扔。

    ×于说向秦海作出的承诺,不过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方法。企业上一套环保设备,并不是今天说好,明天就可以装上的。从做计划到定货,再到最终的安装,拖上几个月是正常的事情,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去碰沈传明和秦海的锋芒呢?

    秦海向他抛出的橄榄枝,他是非常感兴趣的。金塘的企业谁不知道材料集团的技术先进,人家背后有一个全国闻名的材料学院,囊括了全国半数的优秀材料学家。如果能够得到材料集团的指点,对于他所在的金特塑料厂无疑是一次升级换代的机会,这样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白白错过。

    带着这样的打算,孙大雄在秦海面前便表现出了极大的恭敬,他非但一口一个秦总地奉承着,还让服务员拿来了一个二两装的大杯,当着秦海的面连干了三杯白酒,以表示自己对秦海的谢意。秦海没这么好的酒量,只能陪了一小杯,孙大雄对此并无任何⊕④长⊕④风⊕④文⊕④学,.x.≧的不满。

    有了孙大雄的示范,其他企业家也收起了对秦海的不满之意,开始上前套瓷求助。他们有的希望材料集团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有的表示想成为材料集团的上游或者下游厂商,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还有一些虽然目前还找不出与材料集团之间的关系。但也表示希望与秦海交个朋友,让秦海指点指点他们的经营之道。

    秦海对于这些求助的要求采取了来者不拒的态度,他并不担心给别的企业提供帮助会给自己制造出竞争对手,材料这个领域的市场是足够宽广的,完全能够容得下更多的企业。他积极推进金塘的环境保护,多多少少是会损害到其他企业的利润的。能够给其他企业一些帮助,是一种化敌为友的做法,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随着秦海一桌桌地敬酒,雁回楼上的气氛终于开始回暖了。大家逐渐回过神来,知道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太过强硬并没有必要,很多事情是需要在私下里解决的。大家平常与沈传明、曹善飞或者其他的政府官员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联系,具体的事情完全可以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再进一步地探听和斡旋。

    正如大家事先想过的那样,秦海成了整个宴会的核心人物,企业家们围着秦海。向他打听大秦集团的发展历程、未来的打算等等,也有人向他了解国内外化工产业的发展态势,请他给大家指明发展的方向。

    这一场酒宴,从晚上六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午夜,不少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一些五十来岁的企业家搂着秦海的肩膀一会兄弟、一会老大地称呼着,甚至还有人扬言要把自己的侄女送给秦海去暖床,弄得秦海颇有些哭笑不得。

    “秦总。今天多亏了你啊。”

    宴会结束,宾客们渐渐散去。沈传明送走了企业家们,站在雁回楼的楼下,感慨地对留下来的秦海说道:“搁在过去,如果我们市政府突然宣布要加强环保要求,让各家企业增加环保设施,恐怕大家早就闹起来了。今天这个结果。都是因为有你秦总在现场啊。”…

    “不会吧?”秦海微微笑道,“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对各家企业也没有管辖权,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作用?这应当是沈市长你德高望重,大家出于对你的尊重才没有作出过激反应啊。”

    秦海这话。是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当然知道,政府与企业之间的威慑是相互的,各家企业表面上对沈传明等人毕恭毕敬,但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情上,是不会轻易让步的,反而会对市政府施加各种压力。今天这个场合里众人最终选择了低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他秦海在给市政府撑腰。

    沈传明摆了摆手,说道:“秦总,你不做政府工作,不了解我们政府的苦衷。这些投资商都是我们千辛万苦招来的,我们可不敢随便得罪。以往,如果我们哪个地方做得让他们不满意,他们就会威胁说要搬到别的地区去。虽然我们也知道他们其实是在吓唬我们,但我们也不敢赌啊,万一他们真的迁走了,我们的经济可就抓瞎了。”

    “那这回呢?”秦海笑着问道。

    “这回就不一样了。”曹善飞抢着回答道,“有秦总在这,他们谁敢说这样的话?如果他们敢说搬走的事情,我就会跟他们说:有种你们就走,有秦总在这里,你们撤走多少资金,秦总就会给我们补上多少资金……”

    “呃……我好像没说过这话吧?”秦海无语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霸气侧漏的话了,不带这样绑架人的好不好,大家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会天了?

    曹善飞讪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嘛……再说,秦总肯定也不会看着我们金塘的经济工作受到影响是不是?我们现在积极配合秦总的要求,大力开展环境整治工作,秦总的大秦集团在选择投资地点的时候,肯定会优先考虑我们金塘的。”

    “曹主任,我真是服你了,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呢。”秦海摇着头,笑着说道。曹善飞说这些话的目的很明白,那就是挤兑秦海,让秦海要对这次环境治理工作的结果买单。如果这一回真的因为对各家企业逼得太紧,导致有些企业离开了金塘,这个损失是要由秦海来负的。

    “曹主任,咱们得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企业的义务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整治全市的环境是政府的工作,你可不能推到我们身上来。青山绿水是金塘人民的愿望,也是你们政府的职责,不管我提不提,你们都是应当做到的。”秦海正色道。

    “这一点不容置疑!”沈传明发话了,作为副市长,他不能像曹善飞那样耍无赖,他即使要讹秦海,也会采取更加冠冕堂皇的方式。

    “秦总向我们提出要求,是为了帮助我们做好工作,这一点我们是非常感谢的。不过,秦总作为我们金塘人民的好朋友,帮助我们金塘发展经济也是应有之道吧?我们金塘是个经济不发达的地区,迫切需要像秦总这样拥有丰富人脉的企业家提供帮助啊。”

    沈传明的话,最终还是落到了秦海的身上,只不过显得文雅了许多。

    “沈市长开了金口,我小秦不敢不答应啊。”秦海装作勉为其难地说道,他原本就有替金塘招一些投资的想法,只是这个面子是需要卖给沈传明的,如果随随便便地送给曹善飞,就未免显得有些贱卖了。

    “沈市长,不瞒你说,我们大秦集团目前正在和一些国外化工材料厂商进行合作,准备引进他们的技术,在国内建立中外合资企业,生产一些国内生产能力不足的高端材料。如果咱们金塘的投资环境和自然环境能够达到国外厂商的要求,我会建议他们把合资企业建在金塘。”秦海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沈传明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们金塘在招商引资方面最大的不足就是三资企业太少,如果秦总能够帮我们吸引到几家三资企业,那么就算走掉十几家内资企业,我们也在所不惜啊。”

    “这话听着……”秦海话说了一半,想想还是不说了吧。一家三资企业的意义抵得上若干家内资企业,这话说起来很不好听,但却是地方政府的真实想法,秦海也懒得去争辩这个了。在国家严重缺乏外汇,同时又与国外存在着极大的技术差距的情况下,吸引外资是国家发展的必要步骤。大形势如此,也不能指责地方政府崇洋媚外了。

    “沈市长,今天咱们只能算是给各家企业吹了个风,真正要把环保的事情落到实处,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啊。”秦海避开了招收外资的话题,重新回到环保的题目上来,对沈传明说道。

    沈传明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今天大家的表现是很明显的,都是打算拖延下去的。如果我们没有什么强硬的手段,大家肯定不会这么痛快地搞环保设施的。”

    “所以,我希望市里能够态度强硬一些。我这边也帮沈市长添一把火吧。”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秦总打算怎么给我们添加火呢?”沈传明好奇地问道,虽然他答应了秦海要下力气抓环保,但如何去做,还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秦海能够帮着做一些事情,他就轻松多了。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打一场保护环境的人民战争。”秦海胸有成竹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人民战争
    &bp;&bp;&bp;&bp;秦海向沈传明说的人民战争,其实就是要唤起金塘百姓对于环保的重视,通过百姓的声音来给那些排污企业施加压力,同时也是给政府施加压力。单凭政府的意志来控制污染,是很容易出现走过场、打折扣的情况的,毕竟政府要顾及的因素太多,任何一项因素都可能让政府妥协。而百姓的要求却很单纯,那就是要保证他们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会轻易地妥协。

    凭着前一世的记忆,秦海非常清楚人们一旦了解了污染的危害,将会迸发出什么样的环保热情。不过,作为一名工业领域的从业者,他还知道必须非常谨慎地引导人们的环保意识,避免出现后世那种极端化的环保思想。如果因为引发了人们对污染的恐慌而导致盲目地反对一切工业项目,那就是矫枉过正了。

    就在金塘市政府放出要加强环保的风声不到两天,金塘的街头突然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从他们胸前佩带的校徽上,可以看出他们分别来自于山南省的几所大学,包括山南大学、山南师范大学、山南工学院等等。他们一到金塘,就在几个人流最为密集的街口摆开了桌子,插上校旗,然后一边向过往行人发放印刷精美的小册子,一边宣讲着环保知识。

    “大妈,您拿份这个册子回去看看吧,了解一下空气污染的危害……您不识字没关系,让您家里的孩子念给您听,这是关系到您全家身体健康的!”

    “阿姨,您知道吗。工业废气里含有多种致病物质,长期吸引含有二氧化硫、硫化氢、氮氧化物、二硫化碳等污染物的空气,会导致高血压、心脏病……”

    “这位姐姐,现在空气污染这么严重,你要尽量少带孩子出门。否则会对他的生长发育带来不利的影响的……”

    金塘这个地方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街头宣传活动,学生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市民的好奇围观。这些学生都是有备而来,一张嘴便是滔滔不绝,加上各种图文并茂的宣传展板的演示,很快就把环保的观念传递到了千家万户。

    金塘晚报和金塘电视台的记者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们找到学生们的带队老师,询问学生们到金塘来进行环保宣传的原因。

    带队老师带着一脸的正义之色,慷慨陈词:“我们这些学生,都是学校白鸽环保协会的成员,他们听说金塘市是山南守要的化工产业基地。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便产生了到金塘来进行环保宣传的愿望。学校对于这种志愿者活动一向是非常支持的,我们希望学生们能够用自己的知识服务于社会。”

    “你们从省城赶到金塘来,你们的交通和食宿费用,是如何解决的呢?金塘市政府会给你们报销这些费用吗?”漂亮的电视台女记者问道。

    老师断然道:“不,我们的宣传是完全义务的,所有的经费都由我们自己承担,不需要金塘市的政府和群众支付一分一毫。”

    “老师。您到金塘之后,觉得我们这里的空气环境的实际情况如何呢?”晚报记者问道。

    老师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比我们出发之前所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以上,我们认为,金塘市的空气污染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您是否认为金塘的化工产业应当有所收缩呢?”电视台记者继续问道。

    “不,完全没有必要!”老师道,“工业发展和环境保护并非不可兼得的事情。关键在于领导要重视、企业要配合。工业废气是完全可以处理的,通过在生产环节中增加废气处理装置。采用活性炭吸附、催化燃烧、催化氧化、酸碱中和等方法,能够有效地控制废气的排放……”

    “在这方面。发达国家有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吗?”晚报记者追问道。

    老师道:“是的,有很多成功的经验。我曾经到日本考察过他们的化工产业,他们有些化工厂也是建在居民区附近的,但因为执行了严格的环保要求,所以并没有给周边的居民带来影响。我这里带来了几份相关的资料,你们可以参考一下,向金塘的群众进行一些宣传。”

    “太感谢您了,您和您的学生真是金塘人民的好朋友……”记者们都装出一副由衷的样子,对老师赞道。

    在一旁围观采访的人们自然猜不到,老师也罢、记者也罢,其实都是在照着事先约定的内容在进行表演,在这番做作的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学生们到金塘来的经费,自然不可能是由学校提供的,事实上,各家学校的教学经费都非常紧张,不可能有闲钱来支持这种公益活动。至于说给他们提供车费、住宿费、餐费以及资料印刷费的是谁,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金塘晚报在当天就辟出了一个版的篇幅报道这次环保宣传的新闻,金塘电视台则在当晚播放“新白娘子传奇”之前,专门安排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请了沈传明以及山南大学的教授座谈金塘市的空气污染问题。无论是哪家媒体,采用的宣传口径都是由秦海与材料集团的高管们反复推敲过的,确保既能够让大家知道环保的重要性,又不至于出现集体反对工业建设的极端情况。

    “靠!秦海特喵的这是想干什么!”

    在家里陪着老婆看电视的刘书达听了不到十分钟,就跳了起来,指着电视机爆起了粗口。

    “书达,你说什么呢?什么秦海?”刘书达的老婆熊秀英诧异地问道。

    “大秦集团的董事长,全国最有钱的老板,秦海!这个节目分明就是他在背后操纵的!”刘书达怒道。

    “你怎么知道?”熊秀英看了看电视上侃侃而谈的专家,说道:“刚才主持人不是说了吗,这个人是山南大学的教授,很有学问的。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刘书达道:“什么有道理,他是想毁了咱们的厂子好不好!”

    熊秀英平时并不太关注自家厂子的情况,她问道:“他说空气污染会让人生病,怎么是毁了咱们的厂子呢?”

    “他这话就是冲着咱们家的厂子来的,他说的那些空气污染,都是咱们厂子排放出来的。如果大家都相信了他的话,咱们的厂子就办不下去了。”刘书达解释道。

    “可是,他不是说只要在厂子里建一个废气过滤塔,就能够过滤掉废气吗?咱们家的厂子没有过滤塔吗?”熊秀英问。

    刘书达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没有!你知道建一个这样的塔要多少钱吗,最起码也得50万!我哪有这么多闲钱扔在这种事情上?”

    “啊?这么说,教授说的那种随意排放的无良企业……就是指咱们家的厂子了?”熊秀英瞪着眼睛看着丈夫,问道。…

    刘书达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答道:“又不是咱们一家厂子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嘛……我这不也是为了给家里多存点钱吗?”

    “可是……”熊秀英无语了,“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要戳咱们家的脊梁骨了?”

    熊秀英的预言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整个金塘讨论的话题都是环保问题,大家指指戳戳地,看向各位企业主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些异样的神色。

    在鑫源化工厂,厂里的工人开始在私底下嘀嘀咕咕,有些中层干部索性直接来询问刘书达,厂里到底有没有安装废气过滤设备的打算,并表示如果不安装这样的设备,他们都有些不好见江东父老的意思了。

    回到家里,上中学的儿子满含委屈地问老爹,是不是自己家里的厂子就是导致金塘空气污染的罪魁之一,自己因为这事在班上已经无脸做人了。好不容易把儿子糊弄过去,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在乡下颐养天年的老父亲打来的,劈头一句话就是:“书达啊,咱们可不能挣那种黑心钱啊!”

    “尼玛,还讲不讲理了!”

    刘书达忍不住要暴走了,他有心要发一通脾气,却又不知道向谁发才好。他拿脚后跟思考都能够猜得出,这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肯定是秦海,只有秦海才有这样大的手笔,才会把事情做得如此不留余地。如果换成沈传明,是不可能这样做事的。

    可是,就算他知道始作俑者是秦海,又能如何呢?且不说秦海的势力比他一个小小的鑫源化工厂要大得多,就算他不畏强势,也找不到向秦海发难的理由,因为自始至终秦海都没有说过鑫源化工厂一个字,是金塘市的百姓要求环保,与秦海有何相干?

    “要不,书达,咱们手头紧一紧,挤点钱出来,把那个什么过滤塔建起来吧,总好过被乡亲们骂吧?”熊秀英怯生生地向丈夫建议道。

    刘书达瞪着血红的眼睛道:“不,我不能随便让人这样耍,我要找沈传明讲理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看谁先眨眼的游戏
    &bp;&bp;&bp;&bp;打算要去找沈传明讨个说法的人,显然并不止刘书达一个。当刘书达来到沈传明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同为化工厂企业主的蔡旭舟、孙大雄等人都在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恼火与无奈交织的表情。

    “沈市长,我想问问,金塘市是不是打算卸磨杀驴了?如果是想让我们离开,就直接说好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呢?”刘书达坐下之后,带着几分怨气问道。

    “这件事,我们政府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一点,我刚才已经向蔡总、孙总他们都解释过了。”沈传明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真诚的样子,但刘书达明白,这不过是沈传明表现出来的一种姿态而已,他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了。

    “你们各位应该感受到了,金塘的群众现在对于环保问题都非常重视,这几天来找我们反映污染问题的人员比过去多了10倍都不止。我们现在也是疲于应付,这一点,和你们几位是一样的啊。”沈传明说道。

    “沈市长说这样的话就没有意思了。那些省城的大学生跑到金塘来宣传环保,咱们金塘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呢?还有,晚报和电视台的那些报道,这总是金塘能够控制的事情吧?”蔡旭舟反驳道。

    “这里面有些隐情,我实在是没法向你们解释,有些小道消息……未必就不是真的,我当然也不方便向你们透露了。”沈传明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人的,索性就开始耍赖了,秦海随口一说的什么领导视察的话,现在就成了他的护身符。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各位老总,大家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沈传明说道。

    “还能怎么解决,金塘容不下我们,我们只能走呗。”刘书达说道。

    “是啊,作为金塘人。要离开金塘肯定是很舍不得的,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只能离开了。”孙大雄也装出委屈的样子说道。

    沈传明用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搬迁一家厂子,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花费也不会少吧?几位老总有这么大的决心,为什么不能安装一套过滤装置。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呢?”

    “安装过滤装置,哪有那么简单?”刘书达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利润,如果还要启动过滤装置,成本就更高了。我们根本就活不下去。与其这样不死不活地,还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可不容易啊。”沈传明道,“环保是国家政策要求的,就算你们离开金塘,到别的地方去,也同样会面临这样的问题。金塘的投资环境,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好的,我希望各位能够慎重地考虑一下离开的问题。”

    “是啊。老刘,别的地方也一样会有同样的问题。万一你搬走了,街上那拨学生又跟到新的地方去了。你怎么办?”曹善飞好意地提醒道。

    “不至于吧!”刘书达喊了起来,“这件事,说到底不就是大秦集团搞出来的吗?我们都要搬走了,他们还不能放过我们?这还讲不讲道理了?就算大秦集团是大企业,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曹善飞道:“其实,秦总只是关心环保问题。他真的不是针对你们来的。你们还不知道吧,大秦集团准备在中视播一个公益广告。是请前几天到咱们金塘演出过的那位歌星秦玲代言的,主要内容就是宣传环保。秦玲和秦总之间的关系。你们想必也都知道吧?你们想想看,如果不解决污染问题,你们能搬到什么地方去?”…

    “秦总这是想干什么呢?”众人都傻眼了。

    对于秦海的动机,这几天大家没有少在私底下议论过。有些人认为秦海是想用这样的办法让大家臣服于大秦集团,也有人猜测是秦海要扩张在金塘的业务,想用这样的办法把大家挤走,给自己腾出场地。可是从事情的后续发展来看,秦海的用意显然比这要大得多,莫非他真的像自己标榜的那样,就是纯粹的关心人民健康?看来,这超级富豪的觉悟,真的不是他们这些土鳖能够理解的。

    沈传明和曹善飞唱的双簧,其中的潜台词也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告诉大家,他们的这种伎俩没什么用,金塘市政府不会相信,也不会因此而屈服。刘书达、孙大雄他们扬言要搬走,这种话其实也就是一种空洞的威胁。化工厂不比机械厂,机械厂的生产设备是各种机床,随时可以用卡车运走,而化工厂的各种装置都是直接建在地上的,一套生产装置是一个整体,想拆迁谈何容易。

    要把厂子搬走这种话,可以当成气话来说,作为金塘市政府,对此也必须进行安抚,以免寒了投资者的心。但如果政府铁了心不在乎企业的感受,那么双方的攻守地位就换过来了,因为政府完全清楚企业是不可能搬走的,除非这些企业家舍得扔掉价值成百上千万的固定资产。

    看着众人被自己的话憋住了,沈传明知道火候已到。他示意曹善飞去把办公室的房门关严,然后换了一副神秘的嘴脸,对众人说道:“刘总、孙总、蔡总,不瞒你们说吧,这件事对于我们金塘市委市政府来说,也是非常突然的。秦总前些天来给我们透了一个风,说中央对于咱们金塘的化工产业发展非常重视,尤其是秦总他们在金塘建的这个80万吨乙烯,是国家重点工程。所以,上头那位……”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天,向大家递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继续说道:“那位可能会在近期来视察金塘的工业发展。这个消息是绝密的,咱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所以我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们,你们不要传出去。你们想想看,有这么大的压力,市里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让步吗?”

    “原来是他……”几位企业家都面面相觑,沈传明虽然没有明确说出领导人的名字,但从他的动作上,大家已经能够猜出个*不离十了。如果真是那位领导要来视察,那么金塘市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环保的力度、省城学生的科普、媒体的配合,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而基于这个解释,大家也明白,市政府的决心是不会松动的。

    谈判这种事情,与双方的立场和决心是息息相关的。比如你非常急于要买到某样东西,店家就敢坐地起价,但你如果赌咒发誓说家有悍妻,一旦买贵了会被罚跪,那么店家就得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策略了。说穿了,这就是一场比赛谁先眨眼的游戏,意志最强的人就能够笑到最后。

    刘书达等人与沈传明的博弈也是如此,他们原本觉得金塘市政府是可以给他们留点余地的,因此打算用强大的压力来迫使市政府退步。但沈传明说出这是一项政治任务,是涉及到市委市政府一干人等的乌纱帽和锦绣前程的事情,刘书达等人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在中央领导满意和企业家满意这二者之间,任何政府官员的选择都是毫不犹豫的。…

    “老孙,蔡总,你们看这事……”刘书达把头转向几位同行,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啧……领导来视察材料集团的80万吨乙烯,好处是他们得的,凭什么让咱们来背黑锅啊?”蔡旭舟的话音也软了。

    “是啊,他们吃肉,咱们捞不着汤喝也就罢了,还得替他们刷锅,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孙大雄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向沈传明和曹善飞瞟着,等着他们来打圆场。

    “哈哈,几位老总不要这样说嘛。”沈传明也是千年的狐狸,哪里不懂大家话里的意思,他说道:“如果那位真的来了,肯定不会只视察材料集团一家企业,按照惯例,肯定是要和市里的企业家代表一起座谈一下,合个影什么的。到时候,市里一定会考虑到你们做出的牺牲,给你们创造出与领导见面的机会的。”

    “那就多谢沈市长了。”刘书达变脸如翻书,一下子就春风满面了。

    尼玛,如果能够和中央领导握个手、合个影,花上几十万去改造一下设备也值了。儿子和老爹说得对,做人嘛,总得对得起天地良心,天天这样污染家乡的环境,也的确说不过去。长恨不如短痛,回去就咬咬牙建个废气过滤塔吧。

    “沈市长,秦总那天晚上说会给我们提供一些技术上的帮助,这件事也麻烦沈市长再关心一下。排污这件事,我们会顾全大局,绝对不给市里添麻烦。不过,以后的各种政策什么的,市里也得多考虑考虑我们哦……”孙大雄也迅即地改了口。

    沈传明听到他们这样说,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虽然作出表态的只有这几个人,但有了领头的,再加上舆论和政府方面的压力,就不怕其他人不跟风了。他哈哈笑着对众人说道:

    “这些事情,你们尽管放心,市里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的。对了,我还忘了跟你们说,省里有一个政策,对于主动加装环保设备的企业,财政会给予一定的税收减免优惠,你们可千万记得来申请哦。减免的钱虽然不算多,但也算是政府的一点心意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环保大使
    &bp;&bp;&bp;&bp;官场和生意场一样,讲究的都是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那种得了便宜还不依不饶的人,早晚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可能永远嚣张下去的。

    在这一次的环保之争中,秦海和沈传明是最终的胜利者,凭借着政府强权、经济实力以及舆论压力的三重作用,刘书达等人只能屈服。但是,胜利的一方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姿态,大棒挥舞之后,再给个甜枣,这样才能让失败的一方感觉舒服,不至于结下永久的仇怨。对于这一点,沈传明清楚,秦海也清楚,而且他们也都实实在在地这样去做了。

    在鑫源化工厂、金特塑料厂等企业的示范作用引导下,金塘的化工企业掀起了一个更新环保设备的高氵朝。市政府高调地表彰了一批表现最为积极的企业家,授予他们“环保先锋”的奖旗,让他们在全市百姓面前赢得了面子。

    也有少数的企?无?错? .. 业不愿意屈服于压力,拒绝在环保上做出让步。结果,在看不见的黑手鼓动下,金塘市民发起了声讨污染企业的运动,封堵了这些企业的大门,高呼口号,要求严惩不良奸商。市政府打着响应市民要求的旗号,对这些企业进行了停水停电的处理,并开出了巨额的罚单。由于没有“法不责众”的盾牌作为保护,这些企业根本就掀不起什么大的浪花。

    在这场运动中愤然离开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至少在山南省的范围内,要想找到一个允许他们自由排污的地区,实在是太困难了。发端于金塘的环保风暴由于省城大学生的参与,迅速扩散到了全省各市。各市的官员能够硬着头皮把本市范围内原来的污染企业罩住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接收从金塘被驱逐出来的企业?

    投资商我所欲也,社会稳定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稳定压倒一切也。

    秦海兑现了自己对企业家们的承诺。他从安河材料学院调来了一批学者,帮助金塘市的化工企业进行免费的技术诊断,或是指导其改进工艺,或是帮助其开发利润更高的新产品。材料集团也在原材料采购和产品供应方面对金塘市的企业给予了一定的优惠,尤其是答应未来会在80万吨乙烯工程投产后,向相关企业提供优惠的乙烯原料,仅这一条就让十几家企业感觉到欢欣鼓舞了。要知道,乙烯可是国内非常紧缺的化工原料,能够得到稳定的乙烯供应。对于许多化工厂来说,相当于挖到一座金矿了。

    秦海没有在金塘逗留太多的时间,他把需要自己亲自出面的事情办完,就动身前往京城去了。前往车站送行的,有材料集团的大小领导、金塘市的大小官员,还有若干家化工企业的老板,各种各样的小轿车停满了金塘火车站的停车场,还一直排列到了离火车站百来米的大街上。

    “秦总。感谢你又给我们金塘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金塘有秦总这样的投资商,是全市人民之福啊。”书记陈宜立自然是拥有第一个与秦海握手告别的机会的。他用柔软而温暖的手拉着秦海,满脸笑容地说道。

    “陈书记言重了,金塘有陈书记这样关心民生的父母官,才是全市人民的福气呢。”秦海呵呵笑着回答道,虽然有点言不由衷,但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极其诚恳的样子。…

    陈宜立笑了两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秦总,关于上面那位来视察的事情,还要请秦总给我们多多努力争取一下。金塘这几年经济和民生的改善都非常显著,也迫切需要得到中央领导同志的肯定。这对于我们金塘未来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这事就拜托秦总了。”

    “我一定努力。”秦海连声地答应道。其实请个领导到金塘来视察,他还是有一点把握的,毕竟80万吨乙烯工程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足够让一位有份量的领导走一趟了。

    最不济,他还能够把冀老请来走走,因为上次出口给美国军方的过滤膜就是金塘制造的,作为交换条件,中国军方从美国那里获得了几样重要的技术。仅凭这个贡献,让冀老来给自己捧捧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冀老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军界、政界的影响力都不逊色于在任的领导。能够让冀老走一趟,秦海也算对金塘的官员有个交代了。

    与陈宜立话别之后,接着就是市长饶荣根、副市长沈传明,还有企业家里的刘书达、孙大雄等等,每个人与秦海不过就是说了一两句客套话,火车发车的时间就快到了,秦海只得向其他没有来得及搭讪的人高高地拱了拱手,说了几句感谢和抱歉之类的话。

    “秦海,有件事这些天一直没顾上跟你说,现在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在秦海准备踏上火车车门之际,宁默挤过人群,来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道。

    “啥事?”秦海诧异道。

    “那啥……我和晓琪……要办事了,我爸的意思是让我们到平苑去办,你能去参加吗?”。宁默难得地忸怩起来,圆滚滚的身体略显出一点型,让人看了颇感违和。

    “哈哈,我当然要参加,哥们的事情我能不参加吗?”。秦海笑着说道。

    “那可太好了,回头我把请柬传真给你。”宁默道,“对了,我爸还有一句话,让我问问你,他说他不好直接跟你说。”

    “什么话?”秦海更纳闷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宁中英不好直接说的话吗?别看他现在名义上是宁中英的老板,老爷子训他还是像训女婿一样……好吧,就算他实际上也是老爷子的准女婿。

    果然,宁默说的正是准女婿这件事,他说道:“老爷子的意思是,小静的岁数也不小了,学业上也算是有些成就了,你们俩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办了?”

    “这个……容我去和她商量商量吧。”秦海也终于觉得不自在起来了,准丈人让准舅子对自己逼婚,自己看来是得抓紧了。

    火车是不归金塘市管辖的,所以不可能因为秦海在金塘有什么地位而专门停下来等他。秦海在开车前最后一秒钟上了车,没好气的乘务员向他翻了若干个白眼。

    “哥,我还真担心你上不了车呢。”

    来到软卧包厢,妹妹秦玲正坐在铺位上笑呵呵地揶揄着他。秦海这趟去京城,是带着秦玲一块去的。正如沈传明说过的那样,秦玲将要到中视去拍摄一个有关环保的公益广告片,拍片的费用和未来的广告费用都是由大秦集团独家赞助的。

    拍摄环保宣传片这事,源于秦玲的幕后智囊高林岐的灵机一动。最初的时候,是秦海希望秦玲在金塘的演唱会上为这次的环保风暴说几句话,帮忙造造势。高林岐听说此事,脑洞大开,提出了到中视去拍摄公益广告片的想法,并且一下子就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以高林岐的说法,拍摄这样一个公益宣传片,可以一举多得。

    首先,环保是秦海所追求的理念,在中视播出环保主题的公益宣传片,能够起到更好的宣传效果;

    其次,大秦集团旗下有钢铁、陶瓷、化工等产业,这些产业都是环保敏感领域,以大秦集团的名义宣传环保,能够改善大秦集团在环保问题上的形象,化解掉可能的环保诘难;

    第三,秦玲目前虽然是位小有名气的歌星,但缺乏一个正能量的口碑,不利于未来的发展。通过代言环保话题,能够打造出一个环保大使的形象,从而凝聚起更多的粉丝。君不见那些国际巨星,在出名之后都要搞搞慈善,或者秀秀反战立场之类的,单纯做一个花瓶是不可能赢得粉丝们的长久忠诚的。

    秦海对于前两条理由没有任何异议,对于最后一条,就有些哭笑不得了。他不知道这种花钱帮妹妹出名的做法是否合适,在征求了父母的意见以及秦玲本人的意见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提案。他在心里劝解自己说,妹妹如果未来能够成为一名环保大使,倒也算是走了一条正道,比一味地当个清纯玉女显得更有出息。

    “怎么,你在金塘的粉丝没来送你吗?”。秦海笑着对秦玲问道,对比前来送他的庞大阵容,秦玲看起来的确有些落寞的感觉。

    秦海不问还罢,听他这样一问,秦玲跳了起来,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就因为市领导要送你,火车站周围200米都戒严了。我那些粉丝都不能靠近,他们还以为是我耍大牌呢,你知道你害得我有多苦吗?”。

    “呃……”秦海无语了,自己居然在无意中抢了妹妹的风头,而且是以如此不地道的方式,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这样吧,我给你点补偿,你看看这个怎么样?”秦海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了秦玲的面前。

    “什么东西呀?”秦玲来了兴趣,她在铺位上跪坐起来,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锦盒里是用金丝绒嵌着的一枚璀璨钻戒,硕大的钻石闪着晶莹的光彩,险些亮瞎了秦玲的双眼。(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七章 环保大使。

    第五百五十七章 环保大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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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只会唱歌的寄生虫
    &bp;&bp;&bp;&bp;“哎呀,真漂亮!”秦玲失声尖叫起来。

    与宁默、秦珊这些在学校里呆着的姑娘不同,秦玲对于奢侈品见识非凡。她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是一枚国内奢侈品市场上罕见的珍品,光是那颗镶嵌在戒指上的钻石,价值就在百万以上,至于戒指本身的精巧做工,反而不值一提了。

    “喜欢就送给你吧。”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我看看。”秦玲拿起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先是自己欣赏了一嗅,接着又把手举到秦海的面前,问道:“哥,你看漂亮吗?”。

    “嗯,很漂亮,尤其是配我妹妹这只修长的手,特别适合。”秦海说道,他这话有三分是恭维,七分倒是真心。秦玲一向就长得很漂亮,这两年在娱乐圈子里混,更是学了不少化妆保养的本事,看上去也称得起倾城倾国了。看到自己的妹妹长得漂亮,秦海心里-无-错-小-说-3.--还是颇有一些自豪的。

    秦玲臭美了一会,然后嘻嘻笑着把戒指摘了下来,递还给秦海,说道:“算了,还是还给你吧,省得你心疼。”

    “怎么?”秦海倒有些弄不明白了,虽然他以往的确没有给秦玲送过如此贵重的礼物,但那也只是因为秦玲年龄还小,秦海不想让她养成奢侈的习惯。现在秦玲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了,秦海又不是拿不出这些钱的人,秦玲为什么会不愿意接受这枚戒指呢。

    秦玲佯装嗔怪地说道:“这应该是你给宁静买的吧?别拿出来馋我了。这么贵的戒指,我可不敢夺人所爱。”

    ↓到这个解释,秦海笑了,他拉过妹妹的手,把戒指又重新给她戴了回去,然后说道:“别乱想。这枚戒指还真是给你预备的,在金塘的时候没有拿给你,是怕你太张扬了。其实小珊已经拿了一枚了。至于宁静,我还有一枚是专门给她的,不过事先说好,给她的那枚更好看点。你可不能不高兴哦。”

    “我当然不会不高兴。”秦玲听说戒指是专门送给自己的,重新又高兴起来了,她伸着手左看右看,同时对秦海问道:“哥,你怎么想着给我们买首饰了,我记得你一贯不喜欢花这种钱的。对了,我跟你说,你送宁静的戒指也就罢了,送给我和我姐的戒指。回去以后肯定会被爸妈骂的,他们会骂你乱花钱。”

    秦海道:“我如果说我没花钱,你信吗?”。

    “没花钱?”秦玲瞪圆了眼睛,“难道是你捡来的?你不会是在法国偷了人家店里的首饰吧?”

    “想啥呢!”秦海没好气地在秦玲脑袋上拍了一下。秦玲胡说八道,就是想跟哥哥打趣,所以挨了这一下,反倒笑了起来,好像打得很舒服一般。秦海在铺位上坐下。对秦玲说道:“我告诉你,知识就是力量。这些戒指,是你哥凭本事挣来的,我帮一个阿拉伯王子避免了上亿美元的经济损失,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送戒指给秦海的,自然就是弗兰丁王子了,这种按人民币计价高达上百万的奢侈品。在弗兰钝里不过就是一些小玩艺而已。秦海一次与弗兰丁聊天时,无意中说起与宁静在巴黎买戒指时候的尴尬场面,弗兰丁当时不动声名,转过天便派手下给秦海送来了七八个装着各色钻戒的首饰盒,还说秦海如果不收下。就是不认他这个朋友,以后就别再去沙特找他了。…

    秦海正为没有给宁静买一枚合意的戒指而有些内疚,当即便在这些戒指中间挑了一个最适合宁静的留下来,又分别给秦珊和秦玲挑了一个,余下的也没退还给弗兰丁,而是带回来准备送给集团里的那些年轻高管,让他们再转送给各自的夫人。时代不同了,秦海也需要用一些这样的手段来表示对属下的关怀。

    听过秦海的解释,秦玲有些悻悻然,她嘟哝道:“太没劲了,我认识的那些明星,一场演出能够挣几十万或者上百万,我们平时都羡慕极了。可是跟你们这些有钱人相比,这算什么呀,你们随便拿出来送礼的东西都够我们演上半年了,真是人比人得扔啊。”

    秦海道:“这样才对呢,一个国家的发展,是不能靠这些演艺来支撑的,还是得靠实实在在的工业和技术。如果你们一次演出挣的钱比一家工厂一年的产值还高,这才是畸型的社会。”

    “知道了。”秦玲拖着长腔说道,“我姐也没少这样教训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唱歌的寄生虫是不是?”

    “这倒不是,你如果成了虫子,我岂不成了虫哥?”秦海安慰着妹妹道,“不过,在唱歌之余,你还是得关心一下社会,比如这次叫你去环保大使,拍环保公益片,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明明是你利用我的名气给你们集团打广告,还说是给我机会,哥,你也太会利用人了吧?”秦玲笑嘻嘻地抱怨着。

    兄妹俩一路说说笑笑,枯燥的旅途也变得愉快起来了。秦海这些年东奔西走,与家人在一起相聚的机会越来越少,能够和妹妹坐在一个包厢里聊上一路,也是一次难得的天伦之乐。

    到了京城,依然是办事处的苏亚波带着车到火车站去迎接,秦海让秦玲随着苏亚波回办事处去,次日再由办事处的人员陪她去中视拍片,他自己则另外开了一辆车,来到了国家计委,拜访王鸿生。

    “你这趟出国,闹的动静可不小啊。”王鸿生让秦海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秦海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笑着对秦海说道。

    秦海知道王鸿生说的是过滤膜的事情,便笑着回答道:“正好赶上了漏油事故,倒是一次难得的广告机会,我们当然要牢牢地抓住。我们的过滤膜把德国沃伦集团都比下去了,在欧洲也算是引起轰动了。”

    “我听说连美国军方都找到你头上了。”王鸿生道。

    “是啊,他们希望采购我们的过滤膜用于后勤补给,这件事我请示过冀老,他说不违反规定,所以我们就和他们签订了供货协议。”秦海解释道。

    王鸿生倒没特别在意这个问题,当年的人们最多只是考虑到保密的需要,而不会想到向美军提供装备会不会提高对方的实力,毕竟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你们生产的过滤膜,在国内市场应当也有广泛的应用吧?”王鸿生问道。

    秦海道:“是的,其实美军能够用这种过滤膜来作为海军和陆军的装备,我军也同样可以利用,这一点冀老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这两天还要和总后的同志谈谈这件事情。另外的一个大用途就是环保领域,我们生产的过滤膜能够用于过滤工业废水,我们希望能够在全国得到推广。”

    王鸿生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提交过来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把工业废水经过过滤之后再排放到江河里去,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但是,这样会提高工业企业的生产成本,恐怕很多企业会吃不消啊。你们的过滤膜价格不低,在废水处理中消耗量又很大,这样算下来,成本就控制不住了。”…

    秦海道:“王主任,我这次到计委来,正是想和您谈谈环保的事情。这些天,我在金塘和当地政府共同做了一些促进环保的工作,有些心得体会,想向您汇报一下。”

    “是吗?说说看,是怎么回事。”王鸿生有些意外,金塘那边的事情毕竟还是太小了,根本不入王鸿生的法眼。他知道秦海在金塘呆了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是和环保有关。

    秦海于是把在金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王鸿生做了一个汇报,其中假称有中央领导要去视察的事情,也没有隐瞒。王鸿生听到此处,哈哈笑道:“小秦,你这可真算是假传圣旨了,到时候你怎么向金塘市的领导交代啊?”

    秦海道:“其实,金塘的领导对此也是将信将疑,他们需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推动环保这件事,于是就假戏真做了。不过,王主任,我想向你私下里求个情,有没有可能真的请一位中央领导到金塘去走一走,一来是给金塘市一个交代,二来也是巩固一下金塘环保的成果,避免死灰复燃。”

    “这个倒不困难。”王鸿生道,“金塘的80万吨乙烯项目在中央是挂了号的,好几位领导都表示愿意去为项目竣工剪彩,到时候肯定能够请到一位够份量的领导,至少不会让你在金塘的领导面前食言吧。”

    “那我就放心了。”秦海笑了起来,“想不到我随口编出来的一个理由,还真的能够实现。”

    王鸿生道:“如果你不嫌我的职位低,我倒是想抽时间到金塘去看看,看看你说的环保能做到什么程度。的确,咱们国家这些年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各地的污染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如果金塘的成功经验能够复制到其他地方去,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只会唱歌的寄生虫。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只会唱歌的寄生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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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又见杨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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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海来见王鸿生,主要是例行公事地前来报个到。大秦集团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大型企业集团,尤其在钢铁生产方面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正在建设的80万吨乙烯更是全国最大的乙烯项目,所以王鸿生对大秦集团的事情一向比较关心。

    除了公的一面之外,论私人感情,王鸿生与秦海也颇为亲近,经常会以长辈和前辈的身份给他一些指点。因此,秦海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王鸿生这里来坐坐,汇报一下工作,也聊聊对于国民经济以及技术发展的一些想法。

    秦海对于环保问题的重视,给了王鸿生很大的启示。国家现在还很穷,从中央到地方,对于环保的关注都是让位于对经济发展的追求的。国家虽然在前几年已经颁布了环境保护法,也经常制订下发一些环保方面的政策措施,但除非是极其恶劣的环保事件,否则大多数时候各级政府都会对环保问题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沈传明是这样,贵如王鸿生这样的高级官员也是这样。

    ≮王鸿生想来,秦,.⊕x.☆海作为一名企业家,应当会对环保问题更加漠视,甚至采取抵触态度。毕竟如果国家要提高环保要求,拥有一批钢铁厂、化工厂、陶瓷厂的大秦集团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可是让王鸿生没有想到的是,秦海非但不排斥环保,还主动地推进环保工作,几乎是抢了政府的风头。

    “你一个企业,怎么会对环保问题如此看重呢?”王鸿生不由得好奇地向秦海问道。

    秦海道:“这是早晚都要做的事情。我们集团是搞材料的。各种材料的生产都属于污染工业,我不能等着别人戳我的脊梁骨了才来做环保的事情。”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的生产成本不会提高吗?产品的竞争力会不会受到影响?”王鸿生问道。

    秦海道:“要搞环保,企业的生产成本肯定会上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国家的角度来说。现在事一块钱的环保投入,日后恐怕要花十块钱才能消除污染的影响。这笔账,王主任应该能够算得过来的。”

    “你说得对。”王鸿生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会认真地思考一下,然后以计委的名义向中央报一个文件。我们的确是需要未雨绸缪地对待环保问题了,发达国家的经验表明,恢复环境的成本是非常大的,与其日后花大力气恢复环境,不如现在就把一些苗头控制住。”

    “我要向您汇报的。主要也就是这个想法。”秦海说道。

    “你这个小秦啊,每件事情都想到前面去了,真不简单。”王鸿生由衷地赞道。

    说罢环保的话题,王鸿生又过问了一下曲武陶瓷公司方面的事,并询问秦海是否需要自己出面来干预一下超赛公司的事。秦海大摇其头,说道:“这个倒不必了,一个徐混而已,我还真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的性质是非常恶劣的。尤其是还涉及到了日本企业,这简直就可以算得上是卖国了。”王鸿生严肃地说道。虽然此时中日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亲密的。各种宣传活动的主流都是宣扬中日友好,但作为经济一线的官员,王鸿生非常清楚日本企业在国际合作中的刁钻,因此内心并不喜欢日本。听说王培超等人窃取曲武陶瓷公司的技术后,居然与日本人合作,王鸿生打心眼里感到愤怒。…

    秦海没想到王鸿生居然也有一些愤青情结。他呵呵笑道:“王主任,这件事您就别生气了,我离开曲武的时候,已经给他们布了一个局。他们如果不再伸手,那算他们幸运;如果他们还要继续搞名堂。那就对不起了,我会让他们栽一个大大的跟头。”

    “是吗?”王鸿生来了兴趣,“说说看,你布了一个什么局?”

    “这……”秦海面有难色,他的局实在是太简单了,一句话就能够说明白,也正因为此,他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虽然王鸿生绝对不是那种会告密的人,但保不齐老先生什么时候说漏了嘴,秦海的局就被破了。考虑到这一点,他决定还是不说出来为好。

    “哈哈,对我还保密呢。”王鸿生看出了秦海的想法,他倒没因此而生气,只是笑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说道:“算了,这事我就先不打听了,等到他们落到你的局里去再说吧。对了,我上次去中央开会的时候,碰上机械委的杨主任,他还问起你呢,好像是有事情想找你。怎么,你一直没有和他联系过?”

    “是吗?”秦海一愣,他细想了想,好像自己是有一阵子没和杨新宇联系了,主要是因为自己忙着各种事情,而杨新宇也是日理万机,所以双方都没顾上和对方联系。杨新宇是有秦海的联系方法的,如果有急事,他自然会直接打秦海的手机,或者请大秦集团驻京办帮助联系。既然他没有这样做,想必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不过,王鸿生提醒得很及时,秦海觉得自己也的确应当去拜访一下杨新宇了。

    机械委和计委相距不远,都在三里河一带。秦海告别王鸿生,开车出了计委大院,转了个弯就到了机械委。走进机械委的大门,门卫居然还认识秦海,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道:“秦总,你又是来找杨主任的吧?”

    秦海到机械委来过多次,好几次都是杨新宇亲自送出门的,门卫在感慨于领导对一个小年轻的重视之余,也就记住了秦海的姓名和长相,并且也了解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不俗背景。

    “老张,今天是你值班啊?”秦海也笑着回应了一句。然后说道:“杨主任在委里吗?麻烦你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好的,秦总,你稍候。”门卫老张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拿起值班电话,拨通了杨新宇的办公室。询问了一声之后,他放下电话,对秦海说道:“秦总,杨主任请你上去。”

    “好的,多谢了。”秦海答应着,熟门熟路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了杨新宇的办公室门前。

    没等秦海敲门,门就自己开了,杨新宇笑着迎了出来。一边伸出双手与秦海握手,一边说道:“秦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杨主任这是打算赶我走的意思啊,你这样说话,我还敢进你的门吗?”秦海也笑着回应道。他与杨新宇曾经有在浦江一同工作的经历,那时候杨新宇主管的浦桑汽车国产化办公室人数很少,领导和下属之间没什么距离,秦海作为杨新宇聘来的人才。在杨新宇面前更是没什么拘束。现在虽然时过境迁,杨新宇已经提升成了副部级干部。但秦海与他的忘年之交还是依然亲近。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屋,杨新宇招呼秦海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旁边。秘书对秦海也是颇为熟悉,知道此人是自己领导最赏识的人,因此不敢怠慢,赶紧拿出了杨新宇珍藏的好茶叶。给秦海沏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秦海面前的茶几上。…

    “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到我这来了吧?怎么,最近公司的业务还顺利吗?”杨新宇随便地问着。

    “公司的业务很顺利,我最近去了一趟法国,参加国际材料科学年会。后来又遇到法国海岸的漏油事故,去给他们帮了点忙。回国之后,听说曲武那边出了点事,于是在京城下了国际航班就直接飞曲武,接着又去了一趟金塘,现在才回来。”秦海简单地向杨新宇汇报了一遍自己的行程。

    杨新宇问了几个细节,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秦海有能力应付的,不需要他这个政府官员过多参与。以他和秦海的关系,如果秦海遇到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情,肯定会主动开口的,既然秦海没有开口,想必也就没什么棘手之处了。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今天如果不过来,说不定过两天我也会和你联系的。”杨新宇说道。

    “我刚从计委的王主任那里出来,我是听他说你有事要找我的。”秦海说道。

    杨新宇笑道:“也就是说,如果他没说这事,你都不会到我这机械委来坐坐罗?”

    “不是不是。”秦海赶紧否认,“不管有没有听说这件事,我都会来向杨主任汇报一下工作的。这么多年,我早就养成了习惯,两个月不听杨主任的指示,就浑身不自在,啥事也干不好……”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学?”杨新宇爽朗地笑了起来,处在他的位置上,身边并不缺会拍马屁的人,但反而是一向不擅长拍马屁的秦海更受他的青睐。刚才秦海那番话,与其说是拍马屁,不如说是调侃,也只有秦海才敢和他这样随便。

    “说正经的。”杨新宇笑过之后,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说道:“我是有些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么多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听听你小秦的意见,我就浑身不自在呢。”(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P:&bp;&bp;五一节快乐。另外给大家推荐一本幼苗级别的工业文《超级军工霸主》。书名之类的就别去计较了,现在的书名都很恶俗,不过内容还是有点意思的,故事的设定是在70年代末的一家军工企业。作者也是橙子的一个朋友了,小说的前10万字初稿橙子看过,觉得不错,推荐给大家吧。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汽车发动机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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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宇这话,有三分是调侃,另外七分倒是出自于真心。他也是个技术干部出身,但要论对技术发展的敏感性和远见,是远远不及秦海的。早在浦桑汽车国产化工作时期,杨新宇就经常向秦海征求意见,这些年来,他向秦海求教的次数多达数十次,每一次都能够从秦海那里得到一些有益的启发,于是对秦海的依赖就越来越强了。

    ↓到杨新宇这样说,秦海略略地谦虚了一句,然后便直奔主题,问道:“杨主任,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操心,说出来,看看我是不是能够帮你分担一点。”

    “说起来倒是我的老本行,还是汽车的事情。”杨新宇说道。

    ..&bp;&bp; “汽车?”秦海点了点头,“难怪,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汽车,倒也的确会让你这个大主任操心啊。”

    90年代中期的中国汽车市场,用“诸侯林立”来形容也并不过份。继浦桑汽车引进项目取得成功之后,又有几家大型汽车企业通过合资方法,从国外引进了汽车生产技术,形成了几大合资汽车生产基地。随着市场的进一步放开,各市都看中了汽车工业的广阔前景,纷纷申请建立自己的汽车企业,出现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景象。

    按计委和机械委原来的设想,国内并不需要建设太多的汽车企业,而是应当把有限的资金集中于少数几家企业,做大做强。然而,各市在汽车产业上的决心是难以抵挡的。他们动用了所有的游说能力,向计委施压,迫使计委发放出一张又一张的汽车生产牌照,开始了一场汽车工业的跃进。

    ⌒国的汽车工业起步不算晚,但因为中间有一段时间与国外隔绝,在技术上出现了断层。浦桑汽车引进项目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浦江汽车厂造了20年的浦江牌小轿车,临到与国外合资的时候,发现自己所有的技术都是落伍的,不得不从一个小螺丝帽这样的地方重新开始补课。

    得益于浦桑汽车国产化项目打下的基础,如今国内的汽车配套工业已经初具规模,能够提供相当一部分汽车零部件和汽车材料,这也是各地敢于上马汽车项目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汽车技术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汽车的外观和结构设计。以及汽车中包括发动机、变速箱等在内的核心部件的生产,仍然是国内汽车行业的短板。杨新宇作为机械委的官员,不得不为这些事情而焦虑。

    “汽车发动机的问题,现在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的难关。不突破这个难关,中国的汽车工业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了。”杨新宇对秦海说道。

    “我记得浦江汽车公司不是引进了德国狼堡公司的发动机技术,建了一个年产10万台发动机的生产基地吗?”。秦海问道。

    “现在已经扩大到年产20万台了。”杨新宇纠正道,“除了浦江汽车公司之外,北店、安什两家汽车公司也建了自己的发动机生产基地。各自都形成了年产20万台以上的生产能力。”

    北店汽车公司和安什汽车公司都是国内老牌的汽车企业,这两年分别引进了美国、日本的汽车技术。生产合资品牌的小轿车。对于这两家企业建立发动机基地的事情,秦海只是有所耳闻,并不很了解。听到杨新宇这样说,他随口应道:“既然如此,那杨主任还操心什么呢?让这几家企业再增加一些投入,提高产能。不就可以了吗?”。…

    “问题在于,这几家企业的发动机技术,都是从国外引进的,不是自主技术啊。”杨新宇一语道破了天机。

    “原来是这样……”秦海这才算明白了杨新宇的意思。作为一名穿越者,秦海其实应当是能够想到这一点的。只是因为他自己的专业是材料,对于汽车没有太多的研究,所以才会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他记得,直到21世纪初,中国大地上跑的小轿车,还有一大半用的是引进技术的发动机,尤其是在高档汽车方面,几乎完全被国外品牌发动机所垄断。

    “这么说,机械委是打算在发动机的自主研发方面做一些事情了?”秦海试探着问道。

    杨新宇道:“的确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件事不是由机械委发起的,而是北店、浦江、安什等几家大型汽车企业联合发起的。他们提出了一个口号,要在本世纪末开发出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自主品牌发动机,这一点已经得到了中央有关领导同志的赞赏。”

    秦海道:“这是好事啊,国家不是一直都在提倡自主创新吗?这几家大型车企能够自发地提出搞创新,国家应当大力支持啊。”

    杨新宇点了点头,神色却并不轻松,他说道:“自主创新是好事,但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也很多。发动机牵涉到的技术千头万绪,在很多方面我们国家都缺乏基础,要想在几年时间里搞出世界一流的发动机,谈何容易。”

    秦海不屑地说道:“能不能搞出来,另当别论。车企有这个决心,还是应当支持的。外国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咱们也能够做到,不外乎就是投入足够的资金而已。”

    杨新宇苦笑道:“秦董事长说话真是大气,不外乎……而已,你知道这其中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吗?”。

    “多少?”秦海问道。

    “初期投入,不少于20个亿。”杨新宇伸出一个巴掌,来回翻了四下,表示了一个“20”的数字。

    “嘶……”秦海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没想到搞一项发动机技术居然需要投入这么多的资金。要说起来,大秦集团也算是舍得在科研方面投入巨资的企业了,为了80万吨乙烯工程中的若干项关键技术,大秦集团前前后后投入的资金也有一两亿元。他没有想到的是,汽车发动机的技术居然会比80万吨乙烯的核心技术还困难,20亿的投入在杨新宇嘴里还只是初期投入。

    “怎么需要投这么多钱?”秦海不得不询问一句了。

    杨新宇起身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过来一份文件,递到秦海的面前。秦海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关于自主知识产权高级轿车发动机技术攻关的请示报告”,再看下面的落款,赫然有着杨新宇刚才说到的北店、浦江、安什等几家大型汽车企业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汽车工业协会以及另外几家规模略小一点的汽车企业的署名。

    “这种集体攻关的精神,值得提倡啊。”秦海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报告,开始一目十行地阅读。

    在报告的开头,照例有着一些官样文章的套话,不外乎是先讴歌一番国内汽车行业的大好形势,以及各家车企的丰功伟绩,然后话锋一转,指出中国的汽车工业水平与国外还有很大差距,与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工业大国的地位极不相称,接着就是引用中央的重要文件精神以及不同中央领导的讲话,证明自主创新的必要性,最后,才进入正题,提出要联合国内多家企业和科研院所,展开国产发动机的攻关。…

    报告的第二部分,就是对发动机攻关工作的详细描述,其中列出了发动机技术的十大难关,包括理论、材料、工艺、装备等等,写得倒是头头是道,还列出了一些研究的思路。秦海对于发动机技术不甚了解,有些内容也辩不出真伪,但涉及到发动机材料的部分,他是懂一些的,细读之下,发现牵涉到的技术问题的确是纷繁复杂,以他超前20年的知识体系来看,都觉得颇有一些挠头。

    “所有这些技术都需要去突破吗?”。秦海指着报告对杨新宇问道。

    “是的。”杨新宇道,“这是几大车企组织了数百名专家进行研究之后列出的清单,这其中有些技术难关可以通过引进技术的方法来解决,但大多数是需要立足于自主。”

    “要突破这些技术,20亿的投入也只能算是初期投入了。”秦海无奈地承认了,材料方面的问题,他可以施展金手指帮忙作作弊,或许可以节省一些研发投入,但其他方面的难度如果与材料的难度一样,那么需要的资金将是难以估量的,除非杨新宇有本事找到几个不同领域的穿越者,大家一起作弊。

    “你来得正合适,我们过两天就准备召开一个研讨会,讨论这件事情。参会的有各家车企的领导和技术高管,还有几家科研院所的权威。你到时候以材料专家的身份一起参加吧,帮我把把关。”杨新宇对秦海说道。

    秦海道:“好的,不过我所了解的,也就仅限于材料的领域,其他方面我就是外行了,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杨新宇摇摇头,道:“不,我相信你小秦的技术眼光,就算是你不熟悉的领域,你也能够听出一些问题来,届时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启示。”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海笑着答应了杨新宇的邀请,他其实也想听听有关的情况,对这个领域增加一些了解。(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章 汽车发动机攻关。

    第五百六十章 汽车发动机攻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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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实惠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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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杨新宇那里出来,秦海又去拜访了一趟冀明初,向他汇报了一下在法国与塞茨勒、菲特斯等人接触的情况。冀明初对于塞茨勒向秦海索取好处的事情颇为关注,叮嘱秦海要好好笼络住塞茨勒这样的人,以便为中国军方谋取更多的利益。

    「起33所那边开发98号钢材的事情,冀明初也是兴致勃勃。他告诉秦海,98号钢材的研究已经进入尾声,33所拿出来的样品正在接受最严格的测试,一旦测试取得圆满的成果,钢材就可以投入批量生产,并用于即将开工的航母和核潜艇的建造。

    “33所的同志反映,你为他们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调动了广大研`无`错``.``究人员的积极性,这是保证他们高效率地完成科研任务的重要前提。他们都提出,等到钢材投产的时候,要给你发一枚一吨重的勋章,来表彰你的贡献呢。”冀明初呵呵笑着说道。

    “勋章就免了吧,我更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更实惠的奖励。”秦海半开玩笑地说道。

    “什么样的更实惠的奖励?”冀明初认真地问道,他当然知道,秦海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这样说话应当是有所指的。

    秦海道:“98号钢材是用于航母建造的,属于尖端国防机密,我不便过问。不过,在开发98号钢材的过程中,33所应当会有一些额外的成果,我希望能够转让给我们。这样才有助于形成良性的循环嘛。”

    “你们想要什么额外成果?”冀明初问道。

    “远洋大型船舶用钢的生产技术,如果能够转让给我们,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秦海说道。

    海军33所原本就是研究舰船钢材的,这一次依托98号钢材的研究项目,在大型船舶用钢方面也取得了许多突破。船舶用厚钢板是附加值很高的钢材产品,随着国内造船业的发展。船舶用钢的供求缺口不断增大,价格也不断攀升。秦海盯上了这块大肥肉,希望能够从33所手里拿到这方面的技术,进而占领这个领域的民用市场。

    船用厚板的开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秦海虽然是材料专家,也知道船用厚板开发中的若干关键环节,但具体要把这种钢材开发出来,还需要有相当的精力和资金投入,能够从33所那里得到现成技术。当然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33所是军工科研单位,没有兴趣参与民用市场的开发,这些技术留在他们手上,也是一种浪费。

    〗明初简单地问了几句,便明白了秦海的意思。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爽快地答应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我回头协调一下,让他们把这方面的技术全部无偿转让给你们大秦集团。像大秦集团这样勇于为国家分担困难的企业。理应获得最好的技术。”

    “多谢冀老。”秦海连忙称谢。

    〗明初摆了摆手,说道:“要说谢。应该是我们谢你才对。这几年,你给我们军队做了不少事情,我们一直都没有给你什么像样的回报。军队给你记了好几次大功,但这都只是一些精神上的荣誉,你毕竟还是一个企业家嘛,不能给你一些物质上的奖励。我们也很过意不去啊。”

    “冀老言重了。”秦海道,“其实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此前的稀土专营权,就是冀老替我们争取到的,这项权利给我们赚到的利润。也是数以千万计的。”…

    “这是你小秦经营有方。”冀明初道,“我听说,原来稀土办那边从稀土经营上获得的利润非常微薄,甚至有时候还亏本。而这个权利到了你小秦手里,就变成了一个聚宝盆,实在是不容易。”

    “哈哈,机遇,完全是机遇。”秦海笑着回答道。

    接下来,冀明初又与秦海谈了一下向中国军方提供净水过滤膜的事情,这项技术也算是墙里开花墙外香,如果不是美国军方注意到,后勤部门还想不到过滤膜与军队装备有什么关系。针对这件事,冀明初要求秦海定期向军方提交各种新成果的清单,以便军方评估哪些技术能够用于军事用途。

    告别冀明初之后,秦海总算能够有时间去京城大学找女友宁静了,他把从弗兰丁那里得到的钻戒送给了宁静,又与宁静说起宁中英逼婚的事情。宁静一边羞涩地试戴着钻戒,一边不无嗔怪地抱怨道:“什么叫逼婚,难道你不想结婚不成?”

    “想,想,每天都想。”秦海赶紧改口,在这样的问题上,他是不敢随便乱说话的,乱说话容易给小朋友的心理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不过,现在哪有时间考虑结婚的事情啊。”宁静皱着眉头道,“从材料年会回来以后,有好几家刊物都找我约稿,让我全面总结一下铁基超导的理论,我现在成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哪有闲工夫想结婚的事。”

    “这种事也没必要多想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抽个时间去领个证不就行了?”秦海献计道。

    “那可不行。”宁静认真地说道,“哪能那么随便,人家都说,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呢,现在不办得浪漫一点,以后会后悔的。”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秦海和宁静都不是懂得浪漫的人,而且两个人现在也都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想什么浪漫的方案。宁静作为一个女孩子,偶尔也会想到一些浪漫的事情,不过一走进实验室,这些事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天以后,秦海接到杨新宇的电话,说有关汽车发动机攻关的方案论证会将在机械委的大会议室召开,请他届时参加。秦海带着让下属搜集到的一堆资料,按时赶到了机械委。

    走进会议室,只见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前排桌上都摆着桌签,写着参会者的名字,还有一些没资格拥有桌签的参会者,则坐在后排,一个个也是正襟危坐,显得十分严肃的样子。

    秦海在杨新宇的旁边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桌签,便径直走了过去。(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P:花粉过敏,鼻涕横流,难受之极,实在写不下去了,这一章就2000字吧……

    第五百六十一章 实惠的回报。

    第五百六十一章 实惠的回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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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远大的目标
    &bp;&bp;&bp;&bp;“秦海……这是谁啊?”

    “好像听说过,是一家民营企业的董事长还是总经理什么的。.. 首发哦亲”

    “怎么会坐在杨主任身边,好像还挺熟的样子。”

    “很年轻啊……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看到秦海的位置离杨新宇如此近,而秦海的长相又那么年轻,屋子里那些企业的代表都小声地嘀咕了起来。这个会筹倒也不是没有年轻人,但他们或者是机械委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各企业负责人带来的秘书、技术员之类,根本没有坐到第一排的资格。而这个大多数人都不认识的秦海,居然能够大大方方地坐到杨新宇的旁边,而且坐下的时候杨新宇明显还对他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这就不能不让人产生各种猜测了。

    ≮地方政府和民营企业家那里,秦海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名气,前者看重的是他手里的投资,后者则把他看成是榜样。但此刻这个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各大国有汽车企业的老总,在他们眼里,所有的民营企业家不过都是游击队,根本没有与他们这种正规军对话的资格。至于说秦海旗下的企业有多大规模,秦海个人有多少资产,他们并未关注过,否则或许会对秦海另眼相看。

    “这个秦总是大秦工业集团的董事长,他们这个集团搞材料有两下子。我们浦桑汽车国产化的时候,秦总经常到我们厂里去,那时候杨主任还在国产化办当副主任,秦总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浦江汽车集团的技术副总袁龙升在下面给同僚们做了一个介绍,这一干人中,对秦海最了解的就是他了。当年他是浦江汽车公司的技术处长。与秦海打过不少交道,二人有些私交,他对秦海本人的能力还是颇为欣赏的。

    “原来如此。”众人都微微点头,既然秦海曾经是杨新宇的手下,那么此时出现在会议桌旁也就有情可原了。说不定杨新宇是把他当成一个秘书来用也未可知。至于说二人之间的寒暄。也可以解释成杨新宇平易近人嘛。

    ♂议准时开始了,杨新宇作为主持人,分别介绍了一下参会的各位代表。坐在最前面的。分别是几大汽车集团副总一级的领导以及总工,还有几家科研院所里的学阀级的专家,此外就是几个相关部门派来参会的官员。机械委的大主任也友情出现了一下,给大家讲了几句没油没盐的套话之后,就离开了。随后会议便进入了正题。

    “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央的英明领导下,我国汽车工业锐意进取,勇于创新,积极吸收借鉴国外先进技术,轿车生产形势一片大好,为国民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改善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北店汽车集团副总王凯华首先发言。他用了一长段官样文章把整个汽车产业都夸奖了一番,当然也没忘记歌颂一下包括杨新宇在内的上级领导的英明神武,随后才话锋一转,开始了人们期待已久的“然而”句式:

    “然而,从总体上看。因为种种历史原因的限制,我国的汽车工业水平远远落后于世界汽车工业水平,而汽车发动机的水平又落后于汽车工业的水平。具体到轿车用汽油发动机而言,近十年来我们虽然引进了一些国外的技术,但这些技术都是国外十多年前的水平,许多技术指标已经落伍。比如,在配气系统上,国内引进的技术都是单项置凸轮轴或顶置气门、化油器式,而且在引进后压缩比也有所降低,而这些技术在国外已经全面淘汰……”…

    秦海摊开一个笔记本,不停地记录着王凯华的发言。由于事先做过足够的功课,他知道王凯华说的东西都是对的,虽然有一些习惯性的套话,但所提出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

    在场的众人显然也都赞同王凯华的分析,在他长达半小时的讲话结束之后,众人毫不吝惜地给予了他热烈的掌声,更有熟悉一点的人还对他点头称赞着:

    “老王,讲得不错!”

    “王总有见地,不愧是老汽车人!”

    接下来发言的,是华青大学汽车系的一位教授,名叫蒋海林。他从国外汽车发动机的发展趋势谈起,说到面向1世纪的新型轿车发动机开发应当重点解决这样一些问题:汽缸数量和排列方式、换气方式、结构与重量、燃油经济性、排放控制、可靠性等等。专家说话比企业领导的水平又更高一畴,在蒋海林发言的时候,非但秦海在忙着记录,坐在后排的那些工程师、技术员们也都拿着本沙沙沙地记录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内容。

    “目前,美国电子控制喷油系统的装车率已经达到了1%,德国超过7%,日本超过6%,而我们国家则是刚刚起步。要解决电子喷油技术,涉及到电子、材料、加工工艺等各个方面,仅靠一家企业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完成的,必须由国家牵头,企业和院校充分合作,才能取得有效的进展。”蒋海林字正腔圆地说道。

    “我打断一下蒋教授,请问咱们华青汽车系对电喷技术有没有研究?”杨新宇插话道。

    “当然有,我们一直都在追踪国际先进技术。”蒋海林答道。

    “如果要把这些研究转化为实际可以进行应用的技术,需要什么条件?”杨新宇又问道。

    “资金!”蒋海林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目前的研究还只是停留在理论研究方面,我们希望建立一个电喷技术实验室,报告打到学校,就被驳回来了,说是没有足够的经费。王总、袁总他们倒是表示过愿意拿出一些资金来支持我们的研究,但杯水车薪,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说到这里,他向王凯华、袁龙升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所说的正是他们几位。杨新宇顺着蒋海林的目光向几个人看去,然后微笑着问道:“王总、袁总,你们给蒋教授他们提供过多少资金啊?”

    “我们提供过三次,一共是3万还是4万,我记不太清了。”

    “我们是7万吧,也是分三个项目提供的,不完全是针对电喷技术的。”

    二人分别回答道。

    听到两个人回答的数字,秦海微微地皱了一下眉,会议室里其他的人都没有去留意秦海的这个小动作,倒是杨新宇心有灵犀,对秦海投去一个会意的眼神,然后不动声色地对蒋海林说道:“蒋教授,您继续说吧。”

    蒋海林没有被这段插曲所影响,他继续介绍着国外发动机技术的前沿,对国内发动机研究工作提出了种种美好的展望。秦海一开始还没有太多的感觉,听着听着,慢慢就觉得一些不对的味道了:这老头提出的目标太高远了,基本上是打算在1年之前超英赶美的节奏。

    凭着后世的记忆,秦海知道即便到了新世纪,中国的轿车发动机在全球还是处于比较落后水平的,具体的原因他不太了解,但与蒋海林的目标相比,落差实在有些大。他不知道是因为中国汽车产业选择了错误的方式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还是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难度的确有这么大,总而言之,他有些怀疑这个目标是不是切合实际。…

    蒋海林之后,又有几位企业领导和学者先后发言,他们有的针对一项具体的技术进行阐述,有的则是从国家宏观管理的高度提出想法,归纳众人的观点,不外乎是认为中国的轿车发动机与国外差距太大,必须奋起直追。而要追上国外的脚步,只能依靠国家的支持。至于说什么叫支持,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资金。

    “在你们几家汽车企业和行业协会联合提交的报告上,要求国家拨款亿元,开展先进轿车发动机的研发,机械委的领导碰了一下头,委托我向大家询问一下,如果给你们提供亿元的拨款,你们能够在什么时间拿出达到什么水平的发动机?”杨新宇把一份报告放到桌上,然后看着众人,平静地问道。

    几位车企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王凯华代表众人表态道:“年,最迟不晚于1年,我们能够拿出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发动机。”

    “你们有几成把握?”杨新宇追问道。

    “八成。”王凯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王总,我是搞材料的,对汽车是门外汉。我想向您请教一个关于材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是否可以?”秦海发言了,他并不是喧宾夺主,而是看到了杨新宇对他的暗示。杨新宇请他来参会,就是让他来当挑刺的恶人的,反正他也不在乎得罪这一群领导,实在说错了什么,杨新宇可以给他圆场。

    王凯华对于秦海突然发话有些吃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秦总有什么问题就尽管提吧,不过我可是个外行,有些问题不一定能够回答得上哦。”

    “王总客气了。”秦海也微笑着,说道:“杨主任手里的这份报告,我也拜读过,我有一个疑问:报告中关于发动机相关材料的研发投入,能不能保证这些材料被开发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来拆台的年轻人
    &bp;&bp;&bp;&bp;早在还在青锋农机厂的时候,秦海就接触过汽车材料的研究和生产工作,对于国内汽车材料的现状有所了解。这几天,带着杨新宇布置的任务,他又让人搜集了一些有关汽车发动机材料方面的资料进行了研究,并对照着几大车企提交给机械委的报告,做了一些分析工作。

    汽车发动机作为汽车里的核心部件,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涉及到的技术十分全面。就材料而言,国外先进的发动机可谓是各种新材料技术的集成,比如发动机气缸采用的是高强度薄壁铸造技术,最薄处仅3毫米,对铸铁材料的强度要求非常高;发动机油封采用的是含氟橡胶和其他复合材料;气门需要用耐高温、耐磨损的新材料;还有活塞环、轴瓦等等,无不对应着一些最先进的材料技术。

    秦海见多识广,知道这些技术的实质以及开发难度,也清楚国内的材料技术与这些材料要求之间存在多大差距。有一些技术凭借着秦海的先知先觉,或许可以少走弯路,以较小的代价完成开发。但还有一些技术是秦海所不熟悉的,它们甚至在3年后仍然是各大车企秘而不宣的核心技术,要开发出哪怕一项这样的材料,投入也要以千万计算,而这样的技术林林总总有数十项之多。

    仅仅是材料技术,就有这样大的难度。其他方面,例如电子控制、结构、加工工艺等等,难度也是如此。这么多的技术,用亿元来解决,只怕是远远不够。此前蒋海林声称自己从北店、浦江等企业获得了百万元的资助。这个数字足以让秦海觉得齿冷,杨新宇对此也是感觉无奈。

    ↓到秦海的问题,王凯华一时有些发懵,迟疑了片刻,他才回转头对坐在后排的一位眼镜男喊道:“老董。你来回答一下秦总的问题。”

    北店汽车集团技术处处长董林生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犹犹豫豫地对秦海说道:“秦总,你的问题,我不太明白,你能重新再说一遍吗?”

    说不明白,这是假话。报给机械委的报告。是几家车企联合起草的,董林生也是重要的参与者之一。对于报告中关于各项技术的投入金额,大家都进行过计算,甚至进行过争吵,董林生岂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用亿元人民币开发出世界一流的发动机。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但也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亿元人民币对于中国企业来说,是一笔了不起的巨款,但对于国际上那些汽车巨头而言,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一辆汽车的产值按3万美元计算,年产1万辆汽车的企业年产值就是3亿美元,折合1亿人民币以上,分若干年拿出亿元来进行研发。有何难度?事实上,许多车企一年的研发经费都有1亿美元以上,亿元人民币相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的数目。

    国外的工业基炊比中国要好得多。这些老牌车企也有成熟的发动机研发经验,再加上钱不是问题,可为什么一流发动机仍然是稀缺的东西呢?

    ◎者换个说法,如果中国人投入亿元人民币就能够开发出一款世界一流水平的发动机,那么技术实力更强、基础更好、经验更丰富、投入能够达到亿元人民币的外国车企,他们拿出来的发动机岂不是可以达到宇宙一流?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样的口号也就是蒙蒙官员而已,基层的人谁不知道这种口号的脆弱?…

    董林生现在的状态。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盼着秦海能够换一个简单点的问题。让他搪塞过去,也就罢了。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想过今天这个会场上会出现秦海这样一个怪胎,如果不是秦海,其他人是不会提出这种刁钻的问题的。中国的事情,不从来都是花花轿子大家抬吗?谁会当面提出这种要命的问题。

    秦海却似乎对董林生的满腹怨念无知无觉,他笑了笑,说道:“董处长,我的意思是说,在你们的报告里,给予材料研究的费用比例似乎是太低了。比如说,你们在报告里提到了汽缸薄壁材料的开发,计划用1万元人民币的投入来完成这项开发,你们觉得能够办到吗?”

    “汽缸薄壁材料……”董林生低声念叨了一句,眼睛一亮,扭回头对坐在更后一排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小张,张岱渭,这个问题由你来回答秦总,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能够用1万元的投入解决气缸薄壁材料的问题。”

    名叫张岱渭的这个年轻人是北店汽车技术处的工程师,平时颇有一些小聪明,经常能够创造性地解决一些技术问题,不过也常常给领导制造出一些难堪。这一次,董林生原本不打算带他来参加这个会议,不料一向不太热衷于开会的他却主动提出想来京城参会,董林生也就把他带来了。

    到京城开会,在技术处算是一项福利,除了一些必须参会的重要人物之外,其他的人也有机会轮流参加。在董林生看来,张岱渭应当是想借机会到京城旅游一番,再买点便宜商品之类的,纯粹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不料现在秦海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而这个问题又恰好是张岱渭曾经涉足过的,他就顺势把张岱渭给推出来了。不管能不能回答得上秦海的问题,至少算是有一个交代了。以张岱渭的身份,就算他回答得不好,秦海或者杨新宇又岂能与他为难?

    听到董林生的招呼,张岱渭站了起来,他看着秦海,用清楚的语气回答道:“秦总,我们技术处研究过汽缸薄壁的问题,我们的想法是准备以-47铸铁为基础,来开发新型薄壁材料。”

    “你对这种铸铁材料了解吗?”秦海淡淡地问道。

    张岱渭说的这种铸铁,秦海也曾经研究过,那是在他给农业部当顾问的时候,曾经与一家柴油机厂的技术人员探讨过使用这种铸铁作为柴油机汽缸材料的可行性。他知道,以这种铸铁材料为基础来开发汽油机汽缸薄壁材料,思路是正确的,也能够有效地节省投入。但即便如此,1万的经费也仍是远远不足的。

    “我对这种材料有过研究。”张岱渭回答道,与董林生不同,他对秦海没有一丝怯懦之意,说话也更为干脆。

    秦海道:“既然你有过研究,那么你告诉我,用1万的投入,能不能开发出达到国外先进水平的薄壁材料。”

    “当然不能。”张岱渭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尤其是王凯华和董林生,齐刷刷地回过头去,对张岱渭怒目而视,一股杀气腾空而起。

    尼玛!有你这样给自己拆台的吗?这是什么场合,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你能在这里说出来吗?虽然秦海问的只是一个薄壁材料的问题,但窥一斑而知全豹,一个细节上的破绽就能够反映出整个报告的不严谨,这不是直接把把柄递到了别人的手上吗?…

    “这么说,你认为这份报告是有缺陷的?”杨新宇当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用对方的炮火来攻击对方,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严格来说,他心里对于这份报告倒并不是完全不赞同,只是希望通过挑刺来发现其中的毛病而已。现在能够让北店集团的内部人员主动来指出报告中的毛病,当然比他这个机械委副主任直接发话效果更好。

    张岱渭看了王凯华和董林生一眼,然后抬起头面对着杨新宇,郑重地说道:“我不仅仅是认为这份报告有缺陷,我根本就反对这份报告中提出的目标。我认为,自主研发世界一流汽油发动机这个目标,是完全无益而且不现实的。”

    这一回,场上就远不是哗然了,简直就像是在油锅里浇了一瓢水,一下子就全炸了。连杨新宇和秦海在内,所有的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凯华的脸蓦然就变成了黑色,再贴一个月牙就可以直接客串包青天了。

    “张岱渭!你混蛋!”王凯华大声骂道,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斯文了。要知道,这也就是在机械委,他还稍微注意一下分寸,回到北店汽车集团里,除了总经理之外,他还怕过谁?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出口成脏的。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马上买票回北店,准备接受处分!”王凯华唾沫横飞地喝道。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北店!”

    在一片汹涌的怒潮之中,张岱渭表现出了惊人的平静,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在轻轻地抽搐着,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尊敬的杨主任,我希望给我一个陈述的机会,作为一名汽车人,我不能眼看着国家的汽车工业走向歧途,也不能眼看着国家错过下一次发展的机会。我个人的荣辱算不了什么,只希望机械委领导能够听完我的意见。”张岱渭神情坚定地对杨新宇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你不要危言耸听
    &bp;&bp;&bp;&bp;÷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了杨新宇的预料。他原本只是希望能够找一个内部人来谈谈方案的缺陷,以便顺水推舟地要求各家车企对方案进行修订,去掉其中那些不切实际以及打算钓鱼的内容。谁料想,这个不请自来的张岱渭竟然如此生猛,直接就否定掉了整个方案。到了这个时候,杨新宇是鼓励张岱渭继续说下去好,还是像王凯华一样,勒令张岱渭闭嘴好呢?

    正在迟疑之间,杨新宇感觉到自己的脚被秦海轻轻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秦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让他说!

    让他说?

    ÷宇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如果让张岱渭说下去,这个自主开发国产先进发动机的方案就有可能会被搅黄,这不仅仅是给各家车企的脸上各扇了一个耳光,同样也会让机械委陷入被动。先进发动机的事情,机械委是向中央汇报过的,中央领导的意见倾向于支持。如果这件事因为一个小的工程师而被搅黄了,对中央领导如何交代呢?

    可是,如果不让张岱渭说,一个迫使各家车企让步的机会就白白丧失了,而且在把张岱渭赶出会钞后,再提出有关方案中的缺陷问题,就会显得更加尴尬。张岱渭明显是抱定了扔掉公职的决心来提出意见的,对于这样的人,如果机械委根本就不给他一个陈述的机会,那么以后谁还会向机械委提意见呢?

    」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张岱渭认为这个方案“完全无益而且不现实”,应当是有他的理由的。如果这些理由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整个方案的确存在致命的硬伤。如果机械委不听张岱渭的意见,反而接受了这个存在硬伤的方案,那么未来他杨新宇个人应当承担的决策责任尚不考虑,让国家承受了重大损失,他会无法原谅自己的。

    ‰到这里。杨新宇点了点头,对王凯华说道:“王总,不要着急,我们这个会就是广泛听取大家意见的。张工有自己的看法,这很好嘛,让他说出来。即使错了,也会对我们有所启发。还有,回去的处分就免了吧,机械委不搞一言堂。大家都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即使是再偏激的看法也不怕。我想,在座的各位还是有鉴别能力的嘛。”

    ÷宇这番话,连消带打,把王凯华说得无法再发作了。张岱渭是他的手下,也是他带到会场上来的,杨新宇都没有禁止张岱渭说话,王凯华这样表现,就显得有些过激了。他是个大企业的副总不假。但这屋子里有机械委的副主任,还有其他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岂是他耍威风的地方?

    ‰到此处。王凯华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杨主任平易近人,这一点真的值得我们学习。我们小张年轻鲁莽,不知天高地厚,当着这么多领导和专家的面,胡言乱语。责任在于我平时要求不严。他说的这些话,只是一些个人的牢骚。我想就不必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小张,你有什么想法。回去之后认真地向董处长汇报就可以了,不要再在这里乱说了,明白了?”

    ☆后一句话,他是转头向张岱渭说的,说话的同时,还递去了一个内涵丰富的眼神,其中有威胁,也有妥协,胡萝卜和大棒都包含在同一束目光之中了。…

    张岱渭却不为所动,他依然直直地站着,说道:“我不是个人的牢骚,我是对中国的汽车产业负责。我要说的是,关于自主开发一流汽车发动机的设想,完全是一个沽名钓誉的方案,它会让国家的几十亿元投资变成泡沫,产生出来的成果除了满足一些虚荣之外,没有任何的价值。”

    “你!”

    刚刚平静下来的王凯华又想爆发了,杨新宇及时地把他拦住了,对张岱渭说道:“小张同志,你别急,我给你时间,你给我们大家说说,为什么这个方案是沽名钓誉的方案,难道中国人就造不出世界一流的发动机吗?”

    张岱渭把头转向蒋海林,说道:“刚才蒋教授谈到了国外发动机技术的发展趋势,也谈到了中国发动机研发的重点,我想问问蒋教授,您认为中国车企研发一流发动机,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最大障碍?”蒋海林摸了摸脑袋,“这个很难说吧,设计理念,要不就是加工工艺?嗯,刚才说到的材料,也是很大的障碍……要说哪个最大嘛,我还真对比不出来。”

    张岱渭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不是。理念也罢,工艺也罢,其实现在能看到的资料已经很多了,以我们的聪明才智,完全能够掌握这些世界前沿的思想。然后,掌握了思想,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够研发出一流的发动机,因为我们面临的是一个与技术无关的障碍,那就是专利!”

    “专利!”秦海心念一动,他突然有些明白张岱渭的所指了。

    “没错,就是专利。”张岱渭对全场的人说道,“在座的都是汽车行业的领导和技术专家,大家应当知道,在通往一流汽车发动机的道路上,布满了发达国家挖出来的专利陷阱。我们能够想得到的方案,别人都已经抢注了专利。我们要想走过去,要么只能是购买别人的专利,这与我们现在引进整机技术并没有什么差异;要么就是在专利之间寻找空隙,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份自主研发一流发动机的方案,恰恰没有说明我们该如何绕过国外的专利。多点电喷技术目前我们尚未掌握,但根据已有的资料,再加上对进口发动机的逆向工程,攻克这项技术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可是攻克下来之后呢?我们根本就不能将其应用于我们的发动机,因为你一旦使用了,就是侵权。我们国家正在进行重返世贸总协定的谈判,保护知识产权是重要的一项承诺,我们还能够做那种抄袭国外技术的事情吗?”

    “你不要危言耸听!”袁龙升忍不住插话了,“你说的多点电喷,国外也不是只有一种技术,像博世的、福特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开发出一种属于我们中国人自主产权的多点电喷技术呢?”

    “当然可以。”张岱渭说道,“可是,第一,我们能不能保证我们开发出来的技术比博世、福特的更先进,或者至少和他们一样先进?如果做不到,那么我们在发动机上使用,本身就处于劣势了;第二,多点电喷只是发动机技术的一项,我们能不能保证在100项技术中都获得这样的突破?第三,博世也好、福特也好,他们的技术都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他们累计投入的开发费用是我们的几十倍、上百倍,我们想用20亿元人民币就达到和他们同样的水平,谈何容易?”…

    很显然,张岱渭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已经不止一天了,他主动提出要来参加这次会议,也是为了让这些想法能够出现在国家决策官员的面前。对于袁龙升提出的问题,他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列出几条,给予彻底的反驳。

    “张工,你不要混淆概念,我们提出的20亿元人民币,仅仅是一个前期的启动费用。”汽车工业协会的战略研究处处长熊逸说道,“在后续阶段,国家还可以继续投入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杨新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于是赶紧又自己否定了自己,说道:“当然了,国家的投入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各家企业也会参与到技术研发中来,会投入更多的资金来推动这项研究工作。”

    熊逸没法不改口,政府部门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先要一笔钱,然后再无何止地继续要钱的伎俩,这种伎俩被形象地称为“钓鱼”。如果杨新宇发现车企和车协提出的方案只是一个钓鱼的饵料,后续还会要求更多的投入,那么这个项目就会被划入黑名单了,甚至连熊逸自己也难逃被打入冷宫的命运。

    张岱渭并没有在意熊逸的改口,他冷冷地问道:“熊处长,你觉得各家车企能够拿出多少资金来支持这项研发?”

    “这个……我目前还不好估计,不过,汽车产业是一个国民经济支柱产业,就算投入100亿,甚至1000亿,只要能够使我们的汽车发动机技术占据世界先进水平,这样的投入就是值得的嘛。”熊逸狡猾地用了一组虚构的数据。

    张岱渭道:“我并不认为这样的投入是值得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汽油发动机已经是夕阳技术。在30年之内,燃油轿车将被电动轿车所代替,未来汽车市场的角逐将取决于谁拥有一流的电动汽车技术,而不是日薄西山的汽油发动机技术。我们在这个时候投入100亿甚至1000亿去追赶这项技术的世界先进水平,完全就是舍本逐末的短视行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一切为了忽悠
    &bp;&bp;&bp;&bp;“说得好!”

    秦海紧紧地攥了一下拳头,用仅仅够让杨新宇听到的声音喝了一声彩。

    发自主技术的世界一流发动机,这是一个听起来很美好的目标,然而如果细细地进行评价,就正如张岱渭所说,这是一个没有价值而且也难以达到的目标。

    说它难以达到,是因为发动机的研发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还涉及到大量的专利壁垒。由于中国在汽车行业是后来者,前面能够走的路都已经被别人贴上标签了,你想走过去,就得给别人交买路钱。如果别人感觉你有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他们甚至会连买路钱都不收,直接拒绝你从这条路上通过。

    要想彻底绕开别人的专利,就只有独辟蹊径,提出一套全新的设计理念。但是,全新的理念是那么容易产生的吗?国外汽车巨头有技术、有经验、有资金,他们提不出来的理念,凭什么中国车企拍拍脑袋就能够提出来?把巨额的资金投入到这种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去,根本就是一种无谓的冒险。

    如果仅仅是存在困难,那么出于掌握技术的目的,集中资源进行突破,也是可取的。作为一个工业大国,在汽车这样一个领域里不能永远都作为跟随者,总得努力去与国际同行一争高下。问题在②℉长②℉风②℉文②℉学,.@x.于,燃油轿车本身已经是夕阳工业,地球上的石油很快就会用磬,而新能源技术又面临着井喷,在这个时候把大量的资源投入进来,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想看,如果集中最优秀的人才,花费数以百亿计的资金。最终开发出一款最优秀的汽油发动机,而轿车动力的主流却变成了新能源,这样的技术,岂不就变成了鸡肋?

    轿车产业不涉及到军事目的,因此也不存在必须占领世界最前沿的必要性。中国还是一个穷国,高档轿车的需求量很小。国民经济和人民生活所需要的,是经济适用型的普通轿车。装备这种轿车的发动机,目前技术已经十分成熟,通过引进的方法来实现国产化,可谓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

    高档发动机的市场本身就很小,即使不说专利壁垒,还有品牌忠诚的障碍,你能让全球的富豪舍弃法拉利转而接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豪车品牌?你能让法拉利抛弃自己的发动机转而接受你新开发出来的自主品牌发动机?

    所有这些根本就与技术无关的因素。决定了自主开发一流发动机完全变成了一项政绩工程,除了满足人们虚幻的“民族自尊心”之外,在经济上毫无可行性。

    站在杨新宇的角度上,一时看不清这其中的关系,倒是情有可原。但要说一干车企老总都不知道这一点,恐怕就说不过去了。大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半是为了迎合政治需要,另一半就是存着套取国家经费的想法了。如果能够忽悠着让国家拿出20亿元来进行攻关。那么每家企业都能够分到三亿五亿的,至于最终能够拿出什么东西。那就无所谓了。

    ‘年二十年才能见效的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要负什么责任。想想看,10年后杨新宇还会在机械委的岗位上吗?袁龙升、王凯华等等,还会在各自的企业里当个副总吗?届时当事人都已经换了,谁还会追究项目的成败与否呢?…

    大家都是装着糊涂来到这个会场的,偏偏有这么一个张岱渭。不愿意让大家糊涂下去,毅然地揭开了盖子,让一切盘算都暴露于阳光之下。说他是各车企的叛徒,并不冤枉,但这个“叛徒”所图的。却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健康成长。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会听到某些产业的业内人士对着媒体侃侃而谈,说什么自己与国际先进水平有多少多少的差距,如不追赶,将致中华民族于万劫不复之地。对于这样的话,大家也就是听听罢了,其潜台词不外乎是要政策、要投资,至于这个产业真的离别人有多远,以及产业里是否真的有追赶的愿望,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有人以为,领导都是喜欢吹牛的,其实这是一种误解,至少是不完整的理解。领导在想升官的时候,会把100吹成1000;但在想要从国家得到好处的时候,他们又会反过来,把1000说成100。那种不会场合都吹嘘本行业如何如何成功的人,要么是缺心眼,要么就是打算最后捞一票然后跳槽了。

    汽车行业里的事情,也正是如此。各大车企依靠引进技术,挣得脑满肠肥,但他们依然要叫苦,依然要高举民族主义的大旗,忽悠着国家给他们减税、投资,至于什么追赶世界先进水平,连他们自己都不信,否则,以这些车企的实力,真的凑不出这20亿元的科研资金吗?

    张岱渭像一个诚实的孩子一样,一下子说出了皇帝身上其实并没有穿任何衣服。对于各车企的领导和技术主管而言,他这番话就是戳破了他们心知肚明的一个谎言;而对于杨新宇、秦海这些局外人而言,则是挑开了一层窗户纸,让他们豁然开朗。

    “小张,你这话稍微有些过头了。”杨新宇开口了,他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斥责着张岱渭,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愉快神情分明在告诉大家:我觉得这小伙子说得很对啊,你们想骗我,现在露馅了吧?

    “按照科学家的测算,全球的石油储量至少还能够使用50年,而且在这个时期还会不断有新的油田被发现,所以乐观地预期,未来70年到80年之内,燃油机动车还是会继续存在的。70至80年,已经足够我们培养起一个产业了,所以先进发动机的问题,我们还是应当考虑的,不能放弃。”

    杨新宇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本身是一个技术干部,事先对于所讨论的问题也有所关注,所以有些数据能够脱口而出,也算是纠正了一下张岱渭的说词。不过,坐在杨新宇身边的秦海却知道,杨新宇这个论断,其实并不成立。

    随着石油储量的减少,油价肯定会逐步上升,从而使燃油轿车的经济性不断下降。而新能源技术的发展,则会从另一个方面提供取代燃油轿车的理由。此外,对环境的关注也是导致燃油轿车逐步退出市场的缘由,这一点在国外已经初露端倪,国内的人对此意识不够,但像张岱渭这种视野开阔的技术人员肯定是能够看到这一点的。

    至于说新能源汽车会在什么时间全面地取代燃油轿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新能源技术的发展,在这方面,秦海就有更多的发言权了,因为在安河材料学院,已经有不止一个新能源项目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看到各家车企领导人的脸色稍稍有些和缓,杨新宇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小张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值得引起我们重视的。在燃油汽车方面,我们比国外落后了几十年,现在要进行追赶,代价很大,障碍很多。…

    而新能源汽车方面,现在西方国家也是刚刚起步,相比我们的领先水平也就是10年之内。在这个领域里,还有大量的技术空白等待填补,正是像我们这样的后起国家赶超世界先进的良好机会。所以,借今天这个会,大家是不是也可以讨论一下,我国的汽车产业在新能源汽车方面,能够有什么作为?”

    “新能源汽车?”

    车企领导们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不了解这个概念,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要进入这个领域。人家外国人都是刚刚起步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能够做得比别人好呢?难道合理的节奏不应当是外国人先把路开拓出来,我们再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家走吗?

    “新能源……嗯嗯,这个东西很好,我听说人家国外现在已经在搞电动汽车了,不过这里头的技术,好像很复杂,什么锂电池、氢电池的……要不,我们回去以后组织技术人员研究一下?”袁龙升吭吭哧哧地说着,一听就是那种言不由衷的感觉。

    “是啊,老董,你们技术处回去以后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那个张岱渭不是很喜欢这个东西吗,就让他去搞这个技术好了,充分发挥他的专长嘛。”王凯华也回头向董林生吩咐着,捎带把对张岱渭的处理意见也一并表达出来了。

    小子,你不是牛吗,敢在大会上打老子的脸,那就给你一个冷门项目去折腾吧。没有钱、没有设备、没有积累,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王凯华这样说话的时候,秦海留意了一下张岱渭的神情,他看到对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屑,似乎是对这个结局早有心理准备,同时也已经做好了舍身求仁的决心。秦海心里一动,他突然觉得,这个张岱渭或许是个有用之才,与其让他留在北店集团穿王凯华给他的小鞋,还不如把他拉出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海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安河材料学院的老板
    &bp;&bp;&bp;&bp;这个会开到这个地步,真的没法再继续下去了。好在午餐时间已到,杨新宇适时地打了个哈哈,宣布上午的会就开到这,大家一起去用餐、休息,余下的事情到下午再继续讨论。

    大家都是聪明人,懂得进退之道,听到杨新宇这样说,所有的人似乎一下子忘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嘲,全都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嘴脸,纷纷站起身,故意地大声与同僚招呼着,以显示自己心情的愉快。几位企业领导则直接走到杨新宇的身边,叫着“老杨”、“新宇”之类的昵称,对于刚才谈论的话题只字不提。

    一干人等闹闹哄哄地走向机械委的谐堂,没有人注意到,秦海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与同样低着头走在后面的张岱渭凑到了一处。

    “张工,吃饭去吗?”。秦海用平常的口吻招呼道。

    “嗯?”张岱渭没有料到会有人与自己打招\无\错\ .().呼,一时有些吃惊。待到看清招呼自己的人是秦海,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是秦总啊,我不打算去吃饭了,我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你也懂的。”

    “那正好,我也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呢,机械委外面有一家小馆子,破鸭做得不错,要不咱们去尝尝?”秦海对张岱渭的处境没有任何感觉,笑呵呵地邀请道。

    “你和我?”张岱渭的吃惊又甚了一分,他看了看左右,确信秦海刚才那话是对自己说的,这才回答道:“秦总,你应该去和领导们一起吃饭才是啊,你是贵宾啊。”

    “我算什么贵宾,我和你一样。就是个搞技术的。”秦海说道,一边说,一边引导着张岱渭向机械委的院子外面走。

    张岱渭不知该如何拒绝秦海的好意,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秦海,同时诧异地问道:“听说秦总的大秦工业集团是一家大型企业,你是当董事长的。怎么会是搞技术的呢?”

    “我办企业,本身就是靠技术起家的。”秦海解释道,“你听说过安河材料学院吗?”。

    “当然听说过。”张岱渭道,“那可是咱们国家材料学界的黄埔军校啊,这几年出的成果太多了。”

    “黄埔军校?这个说法倒是挺有趣。”秦海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吧,安河材料学院是我们大秦集团下属的。”

    “你说什么?”张岱渭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嘴巴张得老大,犹豫了一嗅。他才带着猜测的口吻问道:“秦总,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和安河材料学院有合作关系?”

    “不是合作关系,而是隶属关系。安河材料学院是隶属于大秦工业集团的。对了,安河省因为给学院提供了土地,也占有一小部分的股权,但比例很小,可以忽略不计,安河材料学院就是我们的。”秦海说道。

    从刚才张岱渭与他的对话中。秦海知道张岱渭对大秦集团的了解不深,也不知道他这个董事长斤两如何。大秦集团这个名字。张岱渭肯定是听说过的,但因为不是同一个行业,加上国企职工对于民企的天然的蔑视,所以张岱渭并不认为大秦集团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如果张岱渭知道秦海竟然是如此大的一家企业的董事长,恐怕早就吓得不敢往前走了。

    ≮的结果就正是如此,听说大名鼎鼎的安河材料学院居然是大秦集团的下属机构。换句话说,秦海本人就是安河材料学院的老板,张岱渭心中的惊讶简直是无法言表了。他对大秦集团完全无感觉,但对安河材料学院一向是十分膜拜的。可是这样一个学院,上千名全国顶尖的材料学者。居然都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董事长的下属,张岱渭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那……那……你们大秦集团……怎么可能养得起这么大的一个学院呢?”张岱渭结结巴巴地问道。

    秦海笑着说道:“这个问题不急,咱们先去把酒菜点上,慢慢聊。中午休息的时间还挺长,我估计领导们吃饭也没那么快,咱们有的是时间来谈这些事。”

    “嗯,好吧……”张岱渭只能照着秦海的意思做了,他觉得自己在秦海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争辩的权力。

    两个人出了机械委大院,拐过一个街口,果然发现了一家小饭店。饭店的门面不大,但颇整洁,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吃饭的人不算多,环境颇为不错。

    秦海此前来过一次这家小饭馆,此时便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找到一个靠窗的两人座位,让张岱渭坐下,然后向走过来的服务员交代了几个菜名,服务员答应一声,便去备菜去了。

    “张工,你经常来京城吗?”。秦海坐在张岱渭对面,随口拉着家常。

    “嗯,来过几回,都是来开会。”张岱渭应道。

    “你在北店集团,是做哪方面工作的呢?”秦海又问道。

    张岱渭叹道:“我是学汽车制造的,在北店集团七八年时间,啥都干过,车型设计、工艺、装备、材料,典型的万金油。”

    秦海笑道:“这算不算能者多劳呢?”

    “勉强算吧。”张岱渭也不谦虚,直接回答道,“北店集团引进的是美国的车型,设计方面其实没啥可做的,我们技术处的任务,主要就是解决生产工艺的问题,还要涉及到测试、采购等等。那些老工程师知识结构有些老化,而且外语基础也不如我好,所以很多事情就只能由我挑起来。”

    “包括新能源汽车?”秦海故意问道。

    “新能源汽车?”张岱渭冷笑了一声,“秦总,你不会觉得我们王总真的想搞新能源汽车吧?”

    “他不是还想搞世界一流的汽车发动机吗?”。秦海反问道。

    张岱渭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秦总,其实你心里非常明白,我们北店集团根本就打算搞什么世界一流的发动机,因为这是不现实的事情。公司老总们想的,是跟国家要钱,建一个发动机研究中心,花了几年时间,投入几个亿,随便搞一个自主技术的发动机出来,至于是不是能够达到世界一流,他们才不会管呢。有了这个发动机,他们就能够向上面交代了,因为这两年国家一直在谈自主创新的事情,领导们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也就是说,其实你们大家都知道一流发动机是搞不出来的?”秦海道。

    张岱渭道:“领导和处长他们,心里都是明白的。他们只是想从国家这里弄到钱。至于到最后能不能搞出发动机来,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实在不行,向国外买一个淘汰的型号过来改一改,也就能够交差了。是不是世界一流,是由专家说了算的,而专家……”

    说到这里,他微笑着不往下说了。秦海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汽车行业的专家就这么一些人,大多数专家与北店、浦江等大型汽车企业的关系都是非常不错的。到时候请他们来开一个鉴定会,随便出一个鉴定报告,说有多少多少项技术达到了世界一流,那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至于说这种世界一流的发动机能不能投入生产,能不能被消费者接受,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

    “今天你在会上提到了新能源汽车,你真的认为新能源汽车有前途吗?”。秦海又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当然有前途。”说起这个问题,张岱渭的精神便来了,他说道:“秦总,我不知道你对新能源技术有没有了解。目前,国际对于新能源汽车的研究非常热,大致可以分为几个方向。一个是传统的蓄电池模式,目前最被人看好的是日本人发明的锂电技术,锂电具有电压高、比能量高、无记忆效应、无污染等优点,比我们目前广泛使用的铅酸电池更合适于作为新能源汽车的动力来源。”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秦海淡淡地笑着答道。其实他岂止是有所耳闻,在安河材料学院,专门便有一个研究团队是在进行锂电池技术攻关的,攻关的方向是由秦海指定的,那就是用磷酸锂和锰酸锂作为电池的正极材料,取代日本学者提出的钴酸锂,这项研究一旦完成,会使锂电池的成本大幅降低,安全性也极大地提高。

    张岱渭不了解秦海这边的工作,他还是继续地向下说道:“第二种方式,就是采用燃料电池技术,目前因为成本过高,燃料电池还仅限于在航天工业中使用;第三种,是氢气发动机技术,它有赖于储氢材料的发展;此外,还有超级电容技术,这个就稍微遥远一些了,不过也有一些学者对它非常看好。”

    秦海一边听一边点头,对于张岱渭的见识,倒是多了几分欣赏。在90年代中期,能够看到新能源技术的几个方向,也算是颇有远见了。秦海的见识比他更远,但这是来自于穿越者的作弊,有些胜之不武的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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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早就有了退路
    &bp;&bp;&bp;&bp;“张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对张岱渭的眼界和学识做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之后,秦海直截了当地发问了。

    “下一步?”张岱渭无奈地笑了一下,“秦总是指什么?”

    “你今天的发言,已经得罪了你们王总,回到北店集团之后,领导肯定会给你鞋穿的,你对此就没有什么考虑吗?”秦海说道。

    张岱渭道:“那还能怎么办?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要给鞋,我就穿着呗,他们总不能开除我吧?”

    “你就没打算跳出来?”秦海*裸地问道。

    张岱渭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神情,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秦总想给我什么建议吗?”

    “你有没有兴趣到安河材料学院来?调过来也可以,辞职过来也可以,我不敢给你承诺太多,一个高工待遇是完全能够满足的。”秦海说道。

    “我到安河材料学院去干什么呢?”张岱渭又问道。

    “搞与新能源汽车相关的材料开发。我知道你不是专业做新能源材料的,材料学院这边有专门的人才和团队,我需要的是一个对新能源汽车的发展趋势有所了解的人,能够对我们的研究工作提供方向性的指导。”秦海道。

    “刚才一直没顾上问你,你们大秦集团怎么会想到要办一个材料学院呢?”张岱渭终于把他此前一直都有的疑问提出来了。

    秦海也不隐瞒,把自己最初想到办材料学院一直到材料学院的发展现状全都向张岱渭介绍了一遍。张岱渭此前只是从材料学院的学者发表的成果中感觉到材料学院的实力,听秦海这样一说,他才知道。自己了解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安河材料学院的成就足以让他仰望了。

    “秦总,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张岱渭由衷地赞道。

    “不是我了不起,是我们那些学者了不起。”秦海笑呵呵地表示着谦虚,然后说道:“怎么样。我们这座庙,还能够容得下你这尊大神吧。”

    “秦总千万别这样说,真羞死人了。”张岱渭连连摆手,“和你们那些专家相比,我就是一个效生啊,哪敢让秦总称为大神。”

    “你今天在会上提起的新能源汽车问题。也是我们材料学院一直都在研究的内容。不过,我们的专家大多数是做材料出身的,对汽车并不熟悉,迫切需要有汽车行业的人士加盟,张工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呢?。”秦海再次发出了邀请。

    张岱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秦总这样真诚地邀请我,我也不便向秦总隐瞒什么了。其实,我所以敢在这个会上和我们王总叫板,一则是出于对国家汽车产业发展方向的担忧,二则是因为我早就想离开北店集团了。”

    “怎么,你有去处了?”秦海问道。

    “目前还在谈。”张岱渭道,“红原省政府想搞自己的汽车产业,打自主品牌这个旗号。我有几个朋友打算过去,也约了我,不过具体条件还在谈。”

    “原来如此。”秦海笑了。看来这位张岱渭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得罪自己的领导之前,还是想好了退路的,或者说,是因为有了退路,所以无所畏惧。

    张岱渭似乎看出了秦海所想。他赶紧解释道:“秦总,你可别误会。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我想离开。是因为北店集团的内部机制太陈旧了,没有创新的空间,我还是想做一点有价值的事情。而今天的发言,完全是出自于我对汽车产业的看法,我认为中国没有必要在高档燃油轿车方面去和国外竞争,还不如把有限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用在新能源汽车上。”…

    “那么,你去红原省,打算搞新能源汽车吗?”秦海问道。

    张岱渭道:“原来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不过红原省那边希望能够尽快地见到成效,所以希望我们能够拿出一个大众型的车型,两年内投产。至于新能源这方面,需要等我们做出了成绩,能够在省里有话语权的时候,再来考虑。毕竟现在国内的新能源技术还非常薄弱,指望红原省拿出很多的资金来支持新能源汽车,也不太现实。”

    “嗯……”秦海微微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什么,服务员已经把他们点的酒菜都端上来了,其中一盘热气腾腾的啤酒鸭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其他几个菜也颇有些特色。秦海索性先把要说的话收回去,笑着指了指盘子说道:“来吧,张工,趁热吃,有点饿了吧?”

    “多谢秦总。”张岱渭道了声谢,便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吃了会菜,喝了几杯啤酒,感觉相互之间又更熟悉了几分。张岱渭感慨地说道:“秦总,如果我们领导有你一半的开明和随和,我也不会想着要离开了。北店集团毕竟是大企业,比红原省刚刚起步的那个摊子要大得多。说实话,在北店集团,如果有上级部门施加一点压力,促使领导采取行动,搞新能源汽车的基础要好得多。红原省这边,等到把市场做起来,怎么也得过去五年八年了,这一耽搁,跟国外的差距又拉开了。”

    “如果我们提供一部分资金,和你们办一个合资的新能源汽车公司,你觉得红原省方面会不会答应?”秦海问道。

    “你们?大秦集团有意做新能源汽车?”张岱渭诧异地问道。

    秦海道:“我们原来有一个比较模糊的想法,不过和你聊过之后,我对新能源汽车也有一些兴趣了。你帮我评估一下,利用你们即将成立的汽车公司的平台,做新能源汽车的前期开发工作,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这个不好算。”张岱渭皱着眉头说道,“新能源汽车的主要技术障碍是在电池方面,目前国内在锂电池方面的研究还是差强人意,要赶上日本的水平,我不知道要投入多少才行……”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秦海笑道,“我们材料学院开发的锂电池技术马上就能够实现量产,而且由于使用了不同于日本的材料,我们的锂电池安全性会远远优于日本的产品。”

    “你说的是真的?”张岱渭只觉得眼前一亮,“你是说,你们早就已经开始做这方面的工作了?”

    “当然,我们是材料集团嘛。”秦海得意地说道,“锂电池的应用可不仅仅限于汽车,在移动电话、手持设备、电动自行车等方面,都可以使用,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我们岂能坐视?”

    “那成本呢?”张岱渭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同样的容量,成本比日本人要低三分之一以上。”秦海答道。

    “这怎么可能!”张岱渭差点嚷出声来了,作为一名关注新能源汽车技术的人员,他知道日本企业已经在利用锂电池制造新能源验证车了,目前的价格比燃油轿车略高一些,但也在消费者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如果国内的锂电池技术能够比日本的更安全,而成本还能降低三分之一,那就意味着在国内开发新能源汽车将是可行的。

    “可能不可能,你抽时间去我们的实验室看看,就知道了。”秦海说道,“还有,你说的超级电容技术,我们也正在进行研究,虽然目前还没有取得有效的进展,但主要原因是一种重要材料的开发还没有完成。一旦这种材料开发完成,我们可以在半年时间内就拿出有实际应用价值的超级电容。”…

    “你说的重要材料,是指什么?”张岱渭追问道,他显然是被秦海的话吸引住了,又对自己的专业知识有些自负,打算替秦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

    秦海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目前还是秘密,我不便透露给你。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我们这种材料在国际上会是首创。我估计,大概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能够把它开发出来。”

    秦海说的这种材料,正是他安排聂森进行研发的石墨烯。使用石墨烯作为电容正负极之间的分隔材料,是制造超级电容的关键诀窍。在研发完成之前,秦海自然不会透露这方面的信息,以免走漏风声,被技术储备更丰富的国外学者拔了头筹。

    “我明白了。”张岱渭也是搞技术的,知道每个企业都有些技术是不便对外人提起的,他直接忽略了秦海说的超级电容的问题,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锂电池方面。

    “秦总,如果你们真的能够拿出比日本人更好而且更廉价的锂电池,那么新能源汽车的研究就可以大大地提前。至于研发的经费投入嘛……我没有细算,大概在1亿人民币以内就足够了。”张岱渭说道。

    “1亿人民币,这么便宜?”秦海有些不敢相信。隔行如隔山,他是材料专家,而不是汽车专家,自然不知道开发一种新型汽车的成本会是多少。在他想来,新能源汽车代表的是新技术,开发成本肯定是非常高的。如果只需要1亿人民币,岂不是说大秦集团完全可以自己出钱来搞这项研究?(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一言为定
    &bp;&bp;&bp;&bp;看到秦海一副诧异的样子,张岱渭放下筷子,开始掰着手指头给秦海计算了起来。

    按照张岱渭的说法,汽车其实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外乎是动力系统、传动系统、外壳以及车内的一些设备。与燃油机动车不同,电动汽车的动力系统非常简单,只是一组电池加上一个电动机,不需要像燃油汽车那样有油箱、油路、发动机、冷却系统、废气处理装置等等一大堆东西。这样一来,动力系统的开发难度就与燃油汽车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了。

    ×于说到外壳、车内设备等等,这都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以当年的人们的观念,汽车的外观设计是不太重要的,车内也没什么真皮内饰之类的奢华要求。

    “你说的也对。”秦海道,“不过,从瞄准国际市场的要求来说,这些问题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你今天在会上不是说过了吗,燃油汽车这小说 ..方面,我们无法与国外最高水平竞争。但在新能源汽车方面,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既然有机会,那就要直接对准最高端,不但电池要比别人的好,车的外观、内饰也同样要达到世界一流。”

    “领导的爱好真的都是一样的。”张岱渭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他说的领导,自然是包括了杨新宇、王凯华等人在内了。今天在会上大家谈论的是世界一流,到了会后,秦海说的也是世界一流,这种对世界一流的追求,真是融入了中国人的血液之中。

    秦海没有在意张岱渭的玩笑话,他有穿越的金手指,现在又拥有了比较强大的财力,要在新能源汽车这样的领域超越世界先进。还真算不上是好高骛远。在此前,他没有考虑过要自己去做新能源汽车,但与张岱渭谈过之后,他觉得这件事也有可为之处,于是忍不拙跃欲试了。

    ≠往下的谈话,就转到技术环节上去了。两个人都是搞技术的。知识体系上又有些互补,所以聊起来颇为投机。一直聊到快2点,二人才起身,准备返回机械委去继续上午的会议。

    “老张,下午的会,你就别再放炮了,心你们王总恼羞成怒,扣着你的档案不放,你就麻烦了。”秦海提醒道。经过刚才的闲聊。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秦海也就把对张岱渭的称呼改成了“老张”,当然,这个老只是相对于秦海而言的。不过,张岱渭还没有张扬到敢于称呼秦海为小秦的份上。

    “不会了,我只是希望机械委的领导能够听到我的声音,既然已经说过了,下午我就装哑巴好了。”张岱渭说道。

    “嗯嗯。咱们说好的事情,下一步再进行接洽。”秦海又说道。

    “好的。一言为定。”张岱渭兴致勃勃地答应道。

    二人回到会场,杨新宇等人也刚刚从谐堂回来,大家显然都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光,神情都颇为轻松。张岱渭不想给领导添堵,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去。还拿出笔记本挡住了脸。王凯华在座位上坐下之后,还果真扭头看了一下,结果没有看到张岱渭,他也就没有再计较了。

    ÷午的会场上再没有什么变故,用一句套话来说。就是开成了一次成功的大会、胜利的大会。不过,由于上午的那段插曲,各家车企提出的这个雄心勃勃的研发方案还是被搁置了,杨新宇在对方案给予了高度评价之后,表示目前国家的财力有限,做事情需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世界一流发动机这个目标,对于当前的中国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暂时就先不要急于动手,各家企业还是专注于做好普通车型的发动机国产化工作为宜。…

    当然,为了不让参会的代表们感到过分失望,杨新宇还是答应了给各家企业拨付一部分专项资金,用于做高端发动机以及新能源汽车的预研工作,这些资金的额度大约都在几百万上下,对于车企来说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

    “小秦,对于今天这个会,你有什么看法?”

    把前来参加会议的各企业代表送走之后,杨新宇对秦海问道。

    “算是见识了这些一方诸侯的嘴脸了。”秦海毫不客气地说道。

    “别这样说,这些领导还是很有能力的,管理这么大的企业,没两下子是不行的。”杨新宇纠正着秦海的话,“不过,向中央伸手要钱,也是这些企业的传统了,当领导的如果不会要钱,就是没能力的表现。你如果在部委工作过,就知道这一点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他们这个方案只是为了向中央骗钱的?”秦海没好气地问道。

    杨新宇点点头道:“以我对这几位领导的了解,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吧。他们现在通过生产合资品牌的轿车,日子都过得很好,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开发新产品,尤其是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新产品,是没有太大兴趣的。他们提出这样一份方案,动机不外乎两个方面,一是找一个名目,让国家给他们投资;二是打一个自主研发的旗号,可以应付上级的要求。至于说追赶世界先进水平嘛,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动机,但绝对不是主要的。”

    “那你还煞有其事地找他们来开会讨论,这不是浪费时间吗?”。秦海说道。

    杨新宇道:“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机械委也需要了解下面的情况,他们既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案,就会有相应的理由,通过这次会,我们可以掌握他们实际的技术状况,判断企业是否到了可以向世界一流水平冲击的程度。还有,今天会上那个张什么的年轻工程师说的那些,不也很有启发吗?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会,我们怎么能够听到这样的意见?”

    秦海道:“这倒没错,我也觉得,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张岱渭这样一个人。中午的时候,我和他单独聊了聊,感觉他对于汽车产业的发展非常有见地啊。”

    “是吗?”。杨新宇笑道,“你不会又想把他收你的囊中吧?”

    “我倒真的这样想过。”秦海也笑着回答道,“不过,人家早就有去处了。红原省想搞自己的汽车工业,正在到处挖人才,张岱渭也是他们相中的人才之一。我们大秦集团这座庙还是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大的神啊。”

    “你们也打算搞汽车?”杨新宇有些奇怪地问道。他刚才问秦海是不是打算把张岱渭撬走,更多的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但听秦海现在这话的意思,好像秦海的确是想搞汽车,从杨新宇的内心来说,对于秦海的这个打算,还真是不太看好。

    “我原来没有这个想法,不过在和张岱渭聊过之后,我现在有点想做新能源车了,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方向。”秦海解释道。

    “新能源车?”杨新宇皱了皱眉头,说道:“从发展方向来说,新能源汽车的确是有发展前途的。可是,这其中的难度你考虑过没有?你们大秦集团在材料技术上做得不错,我也非常希望你们能够坚持自己的方向。如果把精力用在汽车方面,说不定会顾此失彼,反而自己乱了阵脚。”…

    秦海道:“杨主任提醒得对,不过,我们想搞新能源汽车,也是因为新能源汽车的主要技术关键就是在新材料方面。我和张岱渭聊了一下,他告诉我说,目前国内在新能源汽车发展上的主要障碍就是锂电池技术,而解决锂电池技术的障碍又在于电池的正负级材料,在这方面,我们安河材料学院是有优势的。

    鉴于此,我和张岱渭商量好了,我们负责解决电池的材料问题,他负责解决整车技术问题。一旦我们的电池材料取得突破,我们会和红原省建立一家合资企业,共同生产新能源汽车。届时这家企业将以我们为主,红原汽车厂只是提供配合。”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杨新宇高兴地说道,“新能源汽车也是机械委一直在关注的技术,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企业来承担这项技术的开发。如果你们能够和红原汽车厂合作,共同开发新能源汽车,那可是一个好消息。”

    “既然是机械委一直都在关注的技术,杨主任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一些政策上的支持呢?”秦海笑呵呵地问道。

    “当然会有政策支持。”杨新宇毫不犹豫地说道:“汽车生产许可证,我们会提前给你们准备好,不需要你们再费心费力地去申请。还有,前三年时间,我们会协调财政部门,给你们免税的优惠。另外,在技术方面,如果需要支持,我们也会安排下属企业和你们协作。总之,新能源汽车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方向,国家会给你们一路绿灯,保障你们的工作畅通无阻。”

    “哈哈,那我的信心就更足了。”秦海笑道,“我这就回安河去安排这件事,力争用五年时间研发出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新能源汽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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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借鉴一下曲陶的技术
    &bp;&bp;&bp;&bp;秦海一门心思惦记上了新能源汽车,在京城呆了几天之后,便匆匆忙忙返回安河布局去了。宁中英和宋洪轩对于新能源汽车这个点子都非常看好,大力支持他在这个方向上进行投入。至于安河材料学院方面,更是没什么好说的,有关锂电池和超级电容的研究原本就已经立项,此时更是加了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进度可谓是日新月异。

    张岱渭在京城开完会,回到北店,果然便遭遇了一系列的打击报复。王凯华倒是没有把太多的精力花在这样一个小人物身上,但领导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乏狗腿子,这些人在悟到领导的意图之后,便开始从各个方面给张岱渭找麻烦。不过,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张岱渭根本就没有屈服的意思,直接撂下一纸辞职信,连档案、组织关系之类的东西都不要,便飘然离去了,让众人颇有一种拳打在空处的失落感。

    如果 ..是早几年,国营单位里要收拾一个不听说的职工是有各种办法的,最关键的一个撒手锏就扣装工的档案和户口,让对方想跑都没地方跑,只能呆在单位里接受各种各样的刁难。可是这两年的情况大不相同了,随着民营经济的崛起,越来越多的用人单位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什么户口、档案,只要是人才,人家就直接引进了。粮油关系之类的东西,现在根本就没什么用,至于档案,人家愣是能够给你重新建一份,用人事关系来卡人的招术,真是没啥用了。

    当然,如果北店集团非要和张岱渭过不去。还是有一些办法的,毕竟是一家副部级的大企业,老总在曙也是兼着副识的职务的。可是,就因为人家在一个会议上说了几句不合适的话,就动用组织渠道千里追杀,这种事北店集团的领导也不好意思做出来。只能看着张岱渭跳槽去了红原省,成了新成立的红原汽车公司的技术处长。

    秦玲的环保主题广告片终于在中视的黄金档播出了,在广告画面的角落里,有着“大秦集团”的字样,表明这个广告片是由大秦集团赞助播出的。不过,绝大多数的观众对于大秦集团没什么感觉,他们只是感动于玉女歌手的环保情结,一时间在神州各地冒出来了无数由秦玲粉丝组成的环保社团,给各地政府造成了不少环保上的压力。秦玲也如秦海所期望的那样。成了全国知名的“环保大使”。

    ≮一片沸沸扬扬之间,很少有人注意到,林西省的曲武陶瓷公司成功推出了一系列的陶瓷金属切削刀具,并且迅速铺向了全球市场,对这个领域中的传统垄断企业库塞拉公司造成了强大的压力。

    “这就是王培超跟我们说起过的那种陶瓷刀具?”

    ≮库塞拉公司的会议室里,董事长西川清宣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曲武公司的新产品宣传片,带着几分嫉妒、几分怨懑地对技术总监高村武彦问道。

    「年前,正在全力以赴开发家用陶瓷刀具的库塞拉公司在快要接近成功之时。突然听闻中国有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姓瓷公司抢先完成了这种产品的开发,把库塞拉公司垂涎已久的全球市场抢占了大半。从那个时候起。西川清宣就盯上了这家曲武陶瓷公司,并将其视为自己的劲敌。

    这几年,库塞拉公司凭借着强大的经济实力和技术实力,逐渐挽回在家用陶瓷刀具上的市场份额,但这个市场由于有曲武陶瓷公司的存在,利润水平已经被严重打压下去。变成了一块鸡肋,库塞拉在陶瓷刀具上的前期投入至今还未全部收回,这个项目算是生生地被毁掉了。…

    丢掉了家用陶瓷刀具的市场后,西川清宣又把目光盯住了工业刀具,尤其是金属切削刀具。他知道,这是一个比家用陶瓷刀更大的市场。

    金属切削是机械加工中最常见的操作,车、铣、刨、磨、钻都需要用到刀具。要能够对坚硬的金属进行切削,刀具的硬度必须比被切削的金属更高,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问题在于,随着人类技术的发展,各种合金的硬度越来越高,从而对刀具的硬度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传统的合金刀具在与自身材质相差无几的工件面前显得力不从心,最关键的是,切削过程中工件和刀具都会严重地发热,而金属的最大缺陷就在于一旦发热就容易软化,这也成了合金刀具的软肋。

    利用陶瓷材料制作刀具的想法,由来已久。诸如二氧化锆之类的陶瓷材料摩氏硬度可以达到9.0以上,超过了金属中硬度最高的铬的硬度。此外,陶瓷材料的耐高温性能也远比金属材料要强得多,在2000摄氏度的高温下,一般的合金钢即使没有融化,也已经变得像面团一样软了,但陶瓷材料却仍然能够保持相当高的硬度,这对于高速切削加工是非常重要的。

    把陶瓷材料做成刀具,难点在于陶瓷粉料的粘结。如果粘结不好,陶瓷材料就会表现得非常松脆,根本无法用于切削。秦海能够比库塞拉公司更早开发出家用陶瓷刀,就是因为他开发出了独特的粘结剂。库塞拉公司随后也开发出了相似的粘结剂,这才能够从曲武陶瓷公司手里夺回一部分市场。

    金属切削刀具的强度要求比家用刀具要高得多,毕竟前者是用来切金属的,而后者仅仅是用来切蔬菜的。要达到更高的强度,就必须有与家用陶瓷刀不同的粘胶,在这项技术上,曲武陶瓷公司与库塞拉公司是处于激烈竞争之中的。

    根据高村武彦的预计,库塞拉公司能够比曲陶更早地开发出具有工业应用价值的专用粘胶,从而抢先生产出陶瓷车刀。可谁曾想,曲陶在安河材料学院的协助下,居然抢在库塞拉之前就推出了系列陶瓷刀具,而且几乎在一夜之间就铺向了全球市场。

    库塞拉公司在第一时间就从市场上采购到了曲陶的陶瓷切削刀具,并且在实验室里进行了测试。测试结果表明,曲陶的陶瓷切削刀具具有硬度高、强度大、耐高温等一系列优点,几乎完全达到了库塞拉公司对于自身产品的定位要求。也就是说,即使库塞拉公司完成了自己的研发,也不过是在曲陶的身后捡一些剩菜而已。

    库塞拉公司毕竟是老牌企业,品牌知名度高、渠道也比曲陶要广阔。如果能够及时跟上曲陶的技术,要维持住半壁江山也并不困难。可是,高村武彦知道,自己实验室里的研发工作距离最终的成功还尚待时日,在曲陶的产品已经推向市场的情况下,每耽搁一天,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客户要流向曲陶,这个损失,是库塞拉无法承受的。

    “据王培超说,曲陶一直都在进行陶瓷切削刀具的研发,但进展并不明显。尤其是前一段时间,因为有超赛公司与曲陶的纠纷,对曲陶的经营也产生了一些影响,我们分析曲陶完成刀具开发的时间还要再往后推一段时间。谁料想……”高村武彦低着头,没法再说下去了。人家的产品都已经拿出来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分析,还有什么用呢?…

    “高村君,我们的产品什么时候能够定型?”西川清宣沉着脸问道。

    “我想……大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是说……应当是2年左右。”高村武彦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高村君,你不觉得这样已经太迟了吗!”西川清宣怒道。

    “是的,是太迟了。”高村武彦答道。

    按照常规的技术研发周期,2年后完成陶瓷切削刀具的开发并不算缓慢了,材料开发不同于机械产品、电子产品的开发,后者只要造出来就能够证明成败,而材料技术是需要进行反复测试才能够获得结论的。比如材料的疲劳实验,需要让材料接受数百小时乃至数千小时的处理,然后测试其性能,这才能够确定一种材料的抗疲劳能力如何。如果省去这样的实验,谁知道材料在实际应用中会不会出现问题呢?

    但这些话,高村武彦是没法对西川清宣说的,西川清宣也是干这行的人,当然也知道材料研究的特殊性。西川清宣这样发问,是因为库塞拉公司根本无法接受两年的拖延。两年时间,这个市场将会把库塞拉公司完全忘却。

    “高村君,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迅速地解决技术问题?”西川清宣开始逼迫高村武彦了。

    高村武彦迟疑了一下,讷讷地说道:“实验室里的技术,还非常不成熟,如果贸然投入生产,有可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质量问题,损害我们公司的声誉。当下之计,只有借鉴一下曲武陶瓷公司的技术,毕竟他们的技术是经历过考验的,基本可以信赖。”

    “借鉴一下嘛?”西川清宣拖着长腔,“这也是完全可以的,我们要擅长于学习对手的技术,这样才能使我们立于不败之地。”(未完待续……)

    P:两天时间,算一个投入产出帐户,各种平衡关系,把橙子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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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工业间谍
    &bp;&bp;&bp;&bp;借鉴是什么意思,西川清宣和高村武彦都是心知肚明的。日本人性格比较低调,说话很委婉,比如打仗打输了,需要同伴支援,他们会说请同伴进行战术指导;再如中学妹纸去从事点什么儿童不宜的兼职工作,他们会称之为援助交际。相比之下,把剽窃他人技术叫作借鉴,就算不上什么了。

    “超赛公司的王培超宣称自己已经拿到了曲陶使用的凝胶配方和样品,他表示愿意和我们就陶瓷刀具的开发进行合作。”技术员长友修一向众人介绍道。

    王培超从曲陶叛逃出来成立超赛公司,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由高村武彦和长友修一在幕后挑唆的。这两年,长友修一一直都与王培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作为库塞拉公司的代表,给王培超提供了不少技术和资金方面的支持,目的就是为了让王培超成为一颗钉子,钉在曲陶的软肋上。

    这一次,曲陶推出陶瓷切削刀具,王培超提前几个月就向库塞拉透露了情报。长友修一与王培超秘密接洽,要求其尽快从曲陶弄到最关键的凝胶技术。陶瓷切削刀具使用的陶瓷材料大同小异,不外乎就是氧化锆、氧化铝、氮化硅之类,没太多的悬念。真正的技术诀窍,在于用来粘结陶瓷粉末的凝胶。

    王培超在陶瓷公司干了这么多年,对于技术问题也已经不是菜鸟了,当然知道凝胶技术的重要性。早在曲陶放出风来,说要开始陶瓷切削刀具生产的时候,他就交代了自己留在曲陶的内线唐洪惠,让她务必要弄到凝胶的配方和样品。

    惠与王培超之间的关系。黄燕玲早就看在眼里了。为了避免唐洪惠窃密,黄燕玲专门找了个理由,把唐洪惠这个技术处副处长从关键的技术岗位上调离,不让她有机会接触核心秘密。谁料想,在她把这个情况汇报给秦海之后。秦海却要求她让唐洪惠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去,并且要创造机会,让唐洪惠能够顺利地窃走公司的机密。

    ∑燕玲不知道秦海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秦海的命令。王培超事件让刘硕、黄燕玲等人在秦海面前颇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黄燕玲自然不敢去质疑秦海的决定。只能告诉自己,应当充分相信秦海的智慧。

    关于让唐洪惠回到生产岗位上去的决定,曲陶的另外几名负责人刘硕、明永波等多少也有些疑虑,黄燕玲没有说出这是秦海的吩咐,只说不应当因为出了一个王培超就怀疑所有的兄弟姐妹。刘硕他们原本也不擅长于人事管理,闻听此言,也就不再罗索了。

    ≮王培超私自办公司的事情还没有败露之前,唐洪惠曾经协助王培超盗取过曲陶的多项技术,也因此而分到了数量不菲的红利。在刘硕发现了超赛公司的存在,并与王培超大打出手之后,公司内部加强了对技术保密的管理,唐洪惠也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窃密了。

    ∑燕玲把她调开的事情。虽然找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名目,但心中有鬼的唐洪惠还是一下子就猜到了黄燕玲的用意,一时也颇有些惶惶不安。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黄燕玲居然又让她回到了技术岗位上,而且似乎对她信任有加,这可把她给弄懵了。

    由于猜不透黄燕玲的想法,唐洪惠有一段时间比较老实,甚至刻意地不去接触重要的技术资料,颇有些在瓜田李下的自觉意识。在曲陶与王培超之间。唐洪惠有些拿不准该把宝压在哪一方,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在曲陶拿到的工资和分红都已经不少,没必要去担什么风险。打算就此与王培超划清界限,洗手不干了。…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唐洪惠不想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的时候,曲陶的陶瓷切削刀具生产开始了。对于这项技术的价值,王培超也罢、唐洪惠也罢,都是非常清楚的。刀具样品问世之后,从全球各地涌来的客商对于这组刀具的热捧,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这是一项价值数亿甚至数十亿美元的新技术,其市场前景远非此前的家用陶瓷刀可比,这是王培超与唐洪惠私下见面时下的断言。

    “洪惠,这项技术我们必须弄到手!”王培超斩钉截铁地说道。

    “培超,算了吧……刘哥和黄姐这边还好说,万一让秦总知道,那就麻烦了。”唐洪惠怯怯地打着退堂鼓。

    “秦海?”王培超冷笑道,“他不就有几个钱,再认识几个上面的领导吗?上次他跑到长固来,想找我的晦气,结果不也灰溜溜地回去了?依我看,这个人就是一个小白脸,可能懂点技术,但要说起别的,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王培超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打肿脸充胖子。秦海到长固去与王培超他们见面时,的确没达到什么目的,甚至还亲手把王培超他们的股份退还给了他们。可是,秦海后来到长固市政府去转了一圈,却给王培超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让王培超见识了秦海的强大破坏力。

    秦海在长固市政府说的话也非常简单,那就是大秦集团将会不遗余力地对付超赛公司,直至其破产。这是威胁,也是宣战,对于王培超来说,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对于长固市政府来说,却是值得重视的问题。超赛公司的发迹,与长固市政府给予的各种支持是息息相关的。一旦超赛公司倒闭,那么长固市政府担保的贷款之类就化为乌有了,这是会影响到市委市政府一干官员前途的事情,不容他们不关心。

    因为有了这样的担心,长固市政府对超赛公司的态度便悄然发生了改变,超赛公司想要借的贷款无法落实,前期的贷款也被银行催促偿还。还有一些本地的供货商,对于超赛公司的信誉也产生了怀疑,原来可以赊欠的货款,现在已经赊欠不着了。对于建立长期合作的要求,那些企业也采取了拖字诀,不再是过去那种上赶着想往超赛公司身上贴的样子了。

    所有这些变化,让超赛公司的经营形势变得严峻起来,如果不是有库塞拉公司撑腰,恐怕超赛公司都已经如秦海所愿关门倒闭了。可是,王培超知道,库塞拉公司对超赛公司的支持,也不是没有条件的,自己无财无色,唯一能够让库塞拉公司感兴趣的,就是自己与曲陶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得更明白的,库塞拉公司是指望自己成为他们对付曲陶的一杆枪。

    有关这些事情,王培超是不会对唐洪惠讲的。他知道唐洪惠这个人心理素质差,如果他说出秦海的手腕有如何阴险,恐怕唐洪惠立马就会吓得退缩回去,从此再也不敢干吃里扒外的事情了。王培超不能失去唐洪惠这样一条内线,因为他还要从曲陶那里得到刀具凝胶的配方,这是高村武彦、长友修一他们给他的要求,也是库塞拉公司继续给他支持的前提条件。

    “洪惠,这种刀具凝胶对于库塞拉公司很重要,对于我们超赛公司也很重要,现在唯一能够接触到凝胶技术的,就是你了,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这个忙。”王培超说道。…

    “可是,万一事情泄露了,我会坐牢的。”唐洪惠说道。曲陶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进行与技术保密相关的法制宣传,唐洪惠也知道了当工业间谍的风险,一旦被查出来,那可不是丢掉一份工作这样简单的了。

    王培超强装出一副不屑的笑容,说道:“泄露?怎么泄露?人家库塞拉公司是国际大公司,技术比那个秦海要强出不知道多少倍。人家开发出同样的凝胶,有什么奇怪的?谁能怀疑到你头上?”

    “可是,万一我把东西带出来的时候,被黄姐发现了呢?”唐洪惠问道。

    “你不是说黄姐现在很信任你吗?”王培超反问道。

    “嗯……好像是这样。”唐洪惠支吾着,她在心里回忆着这一段时间自己出入生产车间的场景,想象着如果把凝胶的样品偷偷带出来,会在哪个环节被人发现。她模拟了若干次,最终确定,这样做应当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即使发现,她也可以用“不小心”这样的借口来解释,谁能保证自己身上不会偶然地沾上一点点凝胶呢?

    “洪惠,你知道这项技术值多少钱吗?我已经想好了,拿到技术之后,我要和高村他们好好谈谈,一定要让库塞拉给我们一大批投资,作为交换。有了这些投资,我们就能够把超赛公司办得比曲陶还要大,一年光利润就有上亿美元。而你就没必要再在曲陶呆下去了,坐在家里,一年也能分到几千万,这样的生活,你不想过吗?”王培超用极具煽情意味的口吻说道。

    “一年几千万……”唐洪惠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了。只需要轻轻地一伸手,就能够得到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去做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攥住了核心技术
    &bp;&bp;&bp;&bp;唐洪惠一旦被说动,心里的*就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不可遏制地萌生起来。她返回曲陶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从生产车间里盗取技术的事宜。

    生产过程中使用的凝胶,是由一系列化学药品配制而成的。由于工艺上的要求,配制过程必须在生产现场完成,而且有着严格的用量和次序要求。唐洪惠不敢直接把配方和工序用笔抄录下来,她能够做的,就是每天记忆一小部分,然后回到家里默写出来。配方资料并不算特别复杂,唐洪惠这样做了十几天,也就把整份资料完整地窃取出来了。

    其实,为了避免泄密,曲陶已经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包括把整个配方资料拆分成若干个部分,每个参与配制凝胶的工人只掌握其中的一小部分,只有众人共同合作,才能够把凝胶配制出来。但按照秦海的指示,黄燕玲故意给唐洪惠创造了一个可以检查所有人工作的资格,这样一来,唐洪惠就成为全公司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到全部配方资料的人了。

    除了文字资料之外,一些关键药品的样品也是唐洪惠需要盗出去的东西。凝胶配方是在安河材料学院开发出来的,一部分关键药品也是由大秦集团下属的化工原料企业生产的,在运往曲陶的时候,这些药品只有一个简称,这也是为了保密的需要。唐洪惠需要把这些药品盗出去,交给日本人,让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分析出药品的成分,这才能够最终解决整个凝胶的配制问题。

    为了盗取药品。唐洪惠也是费尽了心机。按照要求,所有从事凝胶配制工作的人员,进入车间前都需要更换专门的服装,离开时除了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外,还要进行全身淋浴。以避免他们有意或者无意地带出药品的样品,导致泄密。在这样的严密措施之下,唐洪惠只能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先在车间里把一些药品粉末洒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伪称技术处有紧急工作要做,躲过淋浴的环节。把药品带出车间。

    唐洪惠也曾担心过这样做会引起公司的警觉,她甚至想好了一整套的说辞,用以解释自己的行为。让她觉得欣喜的是,她接连做了四五次这样违规的事情,却一次都没有受到质疑。这让她更加确信,黄燕玲是真的对她十分放心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一举一动,其实全都在黄燕玲的监视之下。黄燕玲安排了一个极其可靠的下属,偷偷地摄录下了唐洪惠的表现。看到视频里唐洪惠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黄燕玲只能是无语凝噎,她无法与刘硕他们分享这些信息,只能在电话里向秦海做出汇报。秦海在得知这种情况之后。只是冷笑一声,交代黄燕玲不要打草惊蛇,其他的话就不再多说了。

    经过两个月战战兢兢的努力。唐洪惠最终把所有的资料和样品都拿到了手,并交到了王培超的手中。看着这些珍贵的材料,王培超忍不住纵声大笑,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绿油油的美钞正在向自己招手。

    “哈哈哈哈,秦海还想算计我,现在他的命脉都攥在我的手上了!”王培超快意地叫嚣着。

    “可是。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对不起刘哥和黄姐他们了?”唐洪惠怯怯地说道。

    “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王培超鼓着眼睛说道。看唐洪惠一脸黯然的样子,他少不得要再解释几句:“洪惠。如果曲陶是咱们20个兄弟自己家开的,我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咱们的老爸都是生死的交情,我能坑刘哥、黄姐还有其他兄弟吗?可是,曲陶是咱们的吗,是秦海那个南方人占了大头,咱们不过就是给他们打工的高级打工仔而已。他利用了咱们,还让咱们对他感恩戴德,我就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可是,明明是沙叔叔让他来帮咱们的啊……”唐洪惠无力地争辩着,曲陶的前世今生,还有比他们这些人更了解的吗?如果不是沙仁元拉着秦海来投资,如果没有秦海无私的技术支持,哪有曲陶的今天?他们这些没有父亲的孤儿,哪有这种让人羡慕的富裕生活?

    王培超用不屑的口吻说道:“洪惠,我跟你说,包括沙叔叔在内,都被这个秦海给骗了。秦海想在曲武建一个陶瓷厂,可是一没有关系,二没有人手,他能办起来吗?结果,咱们这群冤大头让他看上了,表面上说,是他给我们投了资,出了技术,实际上,是他利用了咱们在曲武的关系,还有咱们这些免费的劳动力。你想想看,换成别的什么人,会这么卖力地给他干活吗?我是后来才悟到这一点,从而那几年,我还真把他当成一个大恩人了呢。”

    “可是……”唐洪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是个搞技术的,脑子没王培超那么灵,被王培超这么几句话绕下来,还真是给绕晕了。

    “没什么可是的!”王培超道,“洪惠,咱们拿到了陶瓷刀具的凝胶配方,后面的事情就和曲陶、和秦海都没什么关系了。等咱们把陶瓷刀具做出来,到时候就是一年上亿美元的利润。高村先生跟我说了,他可以帮着咱们几家人一起办移民,咱们都移到日本去,以后就是日本人了,和曲武没有任何关系。”

    “当日本人……”唐洪惠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一时也是无语了。

    在那个年代里,官方说的都是中日友好的事情,民间则充满了对日本富裕生活的艳羡,移民日本并成为日本人是不少中国人心中孜孜以求却又难以实现的梦想。刘硕、黄燕玲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受了老一辈人的影响,还是受了秦海这个后世愤青的影响,对日本人的印象很差,导致了整个曲陶内部都有一些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反日情绪。唐洪惠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即便内心并不特别反日,至少也做不到像王培超那样对成为岛国倭民如此津津乐道。

    “好了好了,这个问题日后再说,我得先向高村先生报告这个好消息了。”王培超没有在意唐洪惠的神情,他还沉浸在获得了凝胶配方的喜悦之中。

    “培超,你现在就要把配方告诉给日本人吗?”唐洪惠问道。

    “那可不是。”王培超拖着长腔说道,“这可是核心技术,千金不换的。日本人不拿出点料来,我才不会把这技术交给他们呢。”

    “可是,我们留在手上,也分析不出药品的成分来啊?”唐洪惠提醒道。

    王培超自信地说道:“我拖得起,可是库塞拉公司拖不起。我注意到了,自从曲陶放出风来,说已经开发出了陶瓷刀具,高村、长友这两个小鬼子的脸色就没好起来过。我估摸着,他们要想自己开发出同样的技术,起码也得几年时间,可是这几年时间,他们能等得了吗?现在咱们是一点都不着急,着急的是日本人。这个时候不敲一敲他们,以后就没机会了。”

    “好吧……培超,你自己小心就好了,千万别把我……”唐洪惠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意思很明白了。

    送走唐洪惠,王培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如果不是为了拿到曲陶的核心技术,他才不会对唐洪惠给予这么多的好脸呢。这个女人情商不足,胆子也小,属于猪队友的级别。王培超已经想好了,等到从日本人那里拿到了应得的好处,他给唐洪惠象征性地回报一点,从此就不再与她来往了。至于说什么一年上千万美元的分红,这种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到时候,他全家都移民到日本去,唐洪惠还能跑到日本去找他要账?…

    在脑子里把唐洪惠的事情甩出去之后,王培超拨通了国际长途电话,联系上了长友修一,向他报告自己已经拿到了凝胶的配方,现在轮到库塞拉公司来出价了。

    “他提出了什么条件?”听到长友修一的介绍,西川清宣冷冷地问道。

    “他希望我们出资2000万美元入股超赛公司,占股20%。同时他还要求我们在破解了凝胶配方之后,和他共享这些结果,并且支持超赛公司在国际市场上销售陶瓷切削刀具。”长友修一说道。

    “这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混蛋!”西川清宣怒道,“那个超赛公司完全是靠剽窃曲陶的技术才发展起来的,本身没有任何的技术实力。至于它的资产,就更不值一提,王培超凭什么要求我们拿出2000万美元,而且只占20%的股份?这简直就是讹诈。”

    “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长友修一微微地躬着身子附和道,“可是……这个混蛋现在攥住了核心技术,有恃无恐,我们一时还真没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屈服。”

    “这真是一个聪明的混蛋。”西川清宣的调门低了几分。这些年,他也曾与不少中国人打过交道,他深深地理解到,中国人的智商的确是不容小觑的,如果说有些中国政府官员在经济合作中会显得很傻,那不过是因为花的不是他们自己的钱。在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中国人的聪明是难以想象的。

    王培超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状态,这让西川清宣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客户是无辜的
    &bp;&bp;&bp;&bp;王培超与库塞拉之间的这些幕后勾当,都在秦海的监控之中,他虽然并没有在超赛公司里安排什么内线,但从一些外在的表现,还是能够猜测出一二来。

    “看起来,库塞拉果真是从王培超那里买走了我们的凝胶技术,准备开始批量生产陶瓷刀具了。”

    在大秦集团总部,宁中英的办公室里,秦海笑呵呵地向一干高管们说道。这是一次非正式的碰头会,甚至可以算是日常的聊天,在场的都是大秦集团的核心人物,说什么内容都不用担心会泄密的。

    “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库塞拉公司正在向全球的机床厂商发送订货单,声称将能够一个月内向他们提供十五种不同型号的机床刀具。从他们提供的刀具性能描述来看,与曲陶的新产品高度相似,应当是盗用了我们的技术所生产出来的。”

    新上任的集团情报总监许晓琪拿着一个纸夹子,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情向众人报告道。

    借助着强大的感情和金钱攻势,宁默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许晓琪在美国拿到硕士学位之后,没有继续攻读博士,而是回到了中国,成为大秦集团的一名技术人员。鉴于她在科技情报搜集方面的敏感,秦海力主推举她担任了情报总监。宁中英嘴上说着不要用人唯亲,但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媳妇还是颇为满意的,现在老两口最盼望的,就是这个儿媳妇啥时候能够给他们生一个大胖孙子,让他们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库塞拉也是晕了头了,从咱们这里偷了技术过去,也不做一点起码的技术验证,就敢向全球下订单,他们也不怕砸了自己的牌子?”技术处长冷玉明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是一个唯技术论者,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在技术上犯的错误都会让他觉得无忍受。

    宁中英可没有冷玉明那样的情怀,他嘿嘿笑着说道:“晕头就对了,我还担心他们不晕头呢。我跟小秦说过了,只要曲陶的刀具推向市场,库塞拉肯定要急眼。萝卜快了不洗泥,小日本也会有上当的时候。”

    “老爷子圣明。”秦海抓紧时间拍了一记马屁,换来了众人的哈哈大笑,以及宁中英给他的一个白眼。

    “小海,你说日本人会不会知道了你们搞的名堂,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破解的办呢?”秦明华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不像宁中英和秦海那样张狂。其实秦海原本也是有几分随自己父亲的性格,做事比较低调,跟着宁中英混久了,也就染上了一些江湖匪气。

    “爸,这个你可以放心,我设的这个套,日本人一时半会是识不破的。我算过了,从唐洪惠偷走凝胶配方,到库塞拉向全球发订单,中间也就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库塞拉的技术部门再了不起,在这点时间里也根本就发现不了问题,我敢保证,他们肯定是直接拿着我们的凝胶配方就进行中试了。”秦海自信满满地说道。

    有关刀具生产工艺中的陷阱,秦海并没有向大家进行详细的解释,只是简单地说明自己掌握了一道关键工序,如果日本人缺少了这道工序,那么未来刀具将会出现不可收拾的质量问题。对于给日本人下套这件事,集团高层的意见倒是惊人的一致,稍微有点微辞的,也就是少壮派宋洪轩了,像宁中英、秦明华、萧东平这些人,都是商场上打拼过来的,对于对手的态度向来都如冬天一般寒冷。…

    如果库塞拉公司是一家中国企业,再如果没有超赛公司撬曲陶的墙角在先,秦海也不会愿意采取这种极端的手去对付一个竞争对手。通过质量陷阱来坑害对手,其实对整个行业都会带来不利影响,算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歪招。但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库塞拉,秦海也就顾不上什么费尔泼赖(fr_py)了,自己只是在自家后院里刨了一个坑,你如果不来我家偷鸡摸狗,又怎么会掉下去呢?

    “这件事,要高度保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个局是咱们布的。做企业的,声誉很重要,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损害了咱们自己的名誉。”宁中英巡视着办公室里的众人,沉声吩咐道。

    “宁厂长说得对,这件事咱们这些人内部掌握就可以了,未来如果有记者来了解,大家一定要统一口风,就说我们并不知道库塞拉剽窃我们技术的问题。至于说库塞拉的刀具为什么和我们的不同,大家就更不要解释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就好。”秦海跟着附和道。

    萧东平笑道:“哈哈,小秦,你放心,就算我想解释,也解释不了啊,你说的那些名堂,我都不懂。”

    “萧部长,销售公司那边,没什么问题吧?”秦海回过头问道。

    “完全没有问题。”萧东平道,“没有人知道刀具的后序处理,大家都以为是对刀具做清洗。那些工人和曲陶都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走漏什么风声。”

    “那我就放心了。”秦海点了点头,说道。

    曲陶的陶瓷刀具生产,最大的奥妙其实还不在凝胶上,而在于刀具生产出来之后的一道附加处理环节。在这个环节中,所有刀具需要用一种特殊的溶剂进行浸泡,使内部残余的凝胶成分转化为另外的物质。如果没有这道环节,那么残余凝胶会在刀具使用过程中因为与空气的长期接触而发生反应,导致刀具结构破坏。

    秦海设下的陷阱,就是让曲陶完成前面的工序,唯独把最后一道工序分离出来,交给萧东平管理的销售公司来完成。萧东平按照秦海的吩咐,在浦江建立了一个小型加工基地,对外号称是销售公司的包装车间。所有从曲陶运来的刀具,都会在加工基地里完成溶剂浸泡的操作,而这一切又都是打着销售前清洗的旗号进行的,即使是直接从事操作的工人,也意识不到这道工序的意义。

    当然,如果库塞拉公司有更高的警惕性,他们也许会注意到曲陶的刀具从来都不是直接销售的,而是要先运到浦江,经过销售公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 忧心忡忡的高村武彦
    &bp;&bp;&bp;&bp;虽然从王培超手里拿到了凝胶的配方,而且在库赛拉公司进行小试和中试的结果都令人满意,但高村武彦仍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之中。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踏实,只是凭着一种技术人员的敏感,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其中或许还有一些自己完全没有把握住的东西。

    “高村君,你未免太过于谨慎了吧?”西川清宣看着心神不宁的高村武彦,很是不屑地评论道。这些天,高村武彦没事就在西川清宣面前晃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自己难受不难受,别人不知道,至少西川清宣是被他给晃悠烦了。

    “董事长,我觉得我们需要对这些技术做更多的验证,把一项我们尚不能完全解释的技术拿过来使用,风险是很大的。”高村武彦讷讷地说道。

    “难道你们没有进行过验证吗?”。西川清宣反问道,“你们技术部不是已经- .. 我们生产出来的刀具和曲陶的刀具做过对比了吗?”。

    高村武彦道:“的确我们已经做过了对比,在刀具的硬度、强度、韧性等方面,我们都达到了曲陶的水平,甚至有所超出。此外,我们也对刀具材料进行了光谱分析,二者的主要成分相差无几,从这些迹象来看,我们所掌握的凝胶配方,应当是真实的。”

    “那还有其他的问题吗?”。西川清宣说道。

    高村武彦道:“可是我们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首先,光谱分析显示,曲陶的刀具材料里有一些与我们不同的微量元素,虽然是微量,但也值得警惕。我现在还无法解释产生这种差异的原因,以及这种差异可能带来的影响。”

    “长友修一说这可能是曲陶生产线的问题。他说过,中国人在质量控制方面一向是比较马虎的,也许他们把一些不该出现在配方里的东西扔进去了,比如说一双鞋子……”西川清宣说道,鞋子这样的说法,的确是长友修一说出来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制造搞笑的效果。

    高村武彦却丝毫也不觉得这个笑话有什么可笑,他轻轻叹了一声,道:“我也希望是这个原因,可是我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解释。曲陶可不是普通的中国企业,作为生产精密陶瓷材料的企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是不可思议的。”

    “那么,你的猜测是什么呢?”西川清宣问道。

    “我目前还提不出什么猜测。”高村武彦承认道,“我正在进行计算,但整个计算模型十分复杂。尤其是我还不能完全清楚中国凝胶的原理,所以更无法分析出这种奇怪的物质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那么你就继续计算下去吧。”西川清宣说道,“你刚才说,这只是你觉得不确定的第一个理由,那么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没有?”

    “有的。”高村武彦道,“另一个理由就是,中国人的刀具到底有没有质量隐患,我们并不知道。如果用这种凝胶生产出来的刀具存在着某些隐患。而中国人自己也不知道,那么我们仓促地使用中国人的凝胶技术。就会犯和他们一样的错误,这也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你说的这个理由,倒是值得我们关注。你认为,中国人会把一种未经验证的技术投入生产吗?”。西川清宣问道。

    “我不知道。”高村武彦说道,“万一他们是故意引诱我们上当的呢?”…

    “用损失自己声誉作为代价,来引诱我们上当?”西川清宣反问道。“你认为中国人会有这么大的决心?”

    这个问题是高村武彦回答不上来的。从理性来分析,曲陶现在也是有一定国际知名度的企业了,虽然比不上库塞拉的名气,但也不至于会愿意与库塞拉同归于尽。

    曲陶与库塞拉有仇恨吗?这是毫无疑问的,库塞拉在超赛公司事件中使的那些阴招。曲陶不可能不知道,从这个角度来说,曲陶当然会仇恨库塞拉。可是仇恨再大,也没到值得与对手一起下水的地步吧?除非秦海是一个疯子。

    那么,秦海是疯子吗?

    高村武彦认真地回忆着自己与秦海打交道的几次经历,他确信,秦海不但不是一个疯子,而且还是一个思维极其缜密、手段极其高明的阴谋家。在库塞拉与秦海的几次碰撞中,秦海都让库塞拉尝到了苦头,他似乎随时都在算计着自己的对手,而他的对手要想算计他,那是十分困难的。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轻率地把这么重要的凝胶配方泄露出来了呢?唐洪惠这个人,高村武彦在超赛公司的时候也曾见过,他知道唐洪惠的智商和情商都不算上乘,并不算什么厉害的间谍。可曲陶的核心技术居然就被这样一个人给带出来了,这其中似乎带着浓浓的阴谋味道。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高村武彦的猜测。他很想与西川清宣分享这些猜测,但却做不到。一来是因为日本人固有的等级森严的观念,让他无法把西川清宣当成自己的同事那样去推心置腹地探讨问题,二来则是西川清宣本人并不相信所有的阴谋论。西川清宣没有与秦海直接接触过,因此对秦海的忌惮之心远远不及高村武彦。

    “高村君,你不用再多想什么了。”西川清宣好心好意地劝道,高村武彦毕竟也是公司里重要的技术人员,西川清宣不忍心看他这种成天神不守舍的样子。他说道:“这几天,前来和我们签订供货协议的企业非常多,你也抽些时间去和客户接触一下吧,了解一下他们的需求。”

    “嗨!”高村武彦深深地鞠了一躬,低着头往销售部走去了。

    销售部的场面颇为壮观,20余名销售人员一人抱着一部电话机,正在忙忙碌碌地接着电话,从他们应答的只言片语中,高村武彦能够听出他们都是在回答客户的咨询,而且显然客户的态度都是非常急切的。几间洽谈室里,从世界各地来的客户正在与销售经理唇枪舌剑地侃着价,销售经理们的脸上全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销售部的顶头处是销售总监田中达男的办公室,高村武彦走进去时,田中达男正面对着厚厚的一摞合同在认真地研读着。看到高村武彦,田中达男高兴地打着招呼:“高村君,你真是公司的英雄,你看这些订单,都是关于陶瓷刀具的。仅仅这十几天的时间,我们的订货量就已经超过了去年一年了。”

    高村武彦摆摆手道:“田中君过奖了,我算是什么英雄,刀具的技术是怎么回事,田中君不是很清楚的吗?”。

    作为销售总监,田中达男当然知道这些刀具的技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夸奖这些技术如何先进,非但不是对高村武彦的肯定,而且还可以被认为是赤裸裸的打脸。高村武彦作为技术总监,自己开发不出像样的技术,还要靠间谍手法去盗取中国人的技术,这种事情细究起来是非常丢人的。…

    不过,高村武彦丢人与否,与田中达男无关。他是负责销售的,不管是哪来的技术,只要能够促进销售,他就高兴。他称高村武彦是公司的英雄,其实只是一时失言,但话说出口了,总不好往回收吧。

    “高村君太谦虚了。”田中达男笑道,“除了高村君,还有谁能够这么快就破解了中国人的技术,而且还在这些技术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正因为我们的技术过硬,才会有这么多的订单啊。”

    高村武彦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他岔开话头,问道:“田中君,这些订单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吧?”

    “怎么会不正常呢?”田中达男道,“这些订单都来自各大机床厂商以及机床设备经销商,他们的资质都是完全可以信赖的。感谢曲陶给我们做的广告,现在很多机床厂商都希望在自己的机床上配备陶瓷刀具,作为切削高硬度材料时候的一种选择。如果没有他们事先的宣传,我们要让这些厂商接受这个观念,还需要付出一些努力呢。”

    “难道这些厂商都是先了解了曲陶,然后才来与我们签约的?”高村武彦道。

    “正是如此,我们的客户中间,有很多曾经购买过曲陶的刀具,现在又转而向我们寻求刀具供应了。”田中达男道。

    “他们为什么会放弃了曲陶,转而向我们寻求刀具呢?”高村武彦诧异道。

    “当然是因为我们库塞拉公司的品牌。”田中达男骄傲地说道,说完,他似乎又有些不太好意思,于是悻悻然地补充了一句,道:“此外,我们的价格也比曲陶要低,有很多刀具产品,曲陶的报价比我们还要高出一倍呢。”

    “这就奇怪了,中国人的产品素来都是以低价而著称的,曲陶为什么会把刀具卖得比我们更贵呢?”高村武彦追问道。

    田中达男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中国人声称他们的刀具比我们的更好,因此要有更高的价格。听说,他们还警告过这些客户,说除曲陶之外的其他厂家生产的陶瓷刀具,品质都是不可信任的,可能会有严重的风险。”

    “他们真是这样说的?”高村武彦脸色煞白地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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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条款严格的合同
    &bp;&bp;&bp;&bp;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人耳朵里会有不同的意味。田中达男一向对于库塞拉的品牌充满自信,所以曲陶的警告在他听来不过就是一种虚张声势,完全不值得关注。高村武彦则一直都存着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听说曲陶公开扬言其他企业的产品存在缺陷,他本能地觉得这些话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因此惊恐不安。

    田中达男看到高村武彦这副神情,心里颇为不屑。对于高村武彦的技术水平,田中达男一向是信服,但他认为高村武彦的情商太低,当不了一个合格的商人,产品销售这样的事情,是指望不上高村武彦的。

    “高村君,你放心,曲陶的这种诋毁,对于我们库塞拉公司来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们向客户做了承诺,保证我们的产品质量不会比曲陶的更差,我们在合同上还做了规定,一年之内如果因为我们的刀具质量问题而造成客户的损失,// @..我们会双倍赔偿。”田中达男得意洋洋地把手头的一份合同递到高村武彦面前,对他说道。

    “是赔偿刀具的损失,还是所有损失?”高村武彦吃惊地问道。

    “当然是所有损失。”田中达男道,“刀具能值多少钱,客户担心的是刀具质量问题影响到机床和工件,加上这样的条款之后,他们就都放心了。你看,这几天签的合同有这么多,我都审核不过来了。”

    高村武彦跺脚道:“你们怎么能够这样承诺呢!你知道使用这种陶瓷刀具的机床值多少钱吗?如果因为刀具出现……不太好的情况,造成机床受损,我们要赔偿的是几十倍、几百倍于刀具的费用!这会让咱们库塞拉公司彻底破产的!”

    田中达男奇怪地看了看高村武彦,道:“这些刀具能出什么不好的情况?你们不是已经做过测试了吗?”。

    “测试……当然是做过的,可是做得并不充分……因为时间太紧张了。”高村武彦道。

    田中达男道:“这些技术不是曲陶已经验证过的吗,难道他们的验证也有假?”

    “这个我不能确信。总之,你们不应该向客户做这样的承诺。按照以往的合同,产品出现缺陷的时候,我们最多只承诺两倍的赔偿,而且只是针对产品本身的,你们为什么要自己加上更严格的条款。”高村武彦问道。

    田中达男耸耸肩膀。道:“这是曲陶搞出来的名堂,他们在和客户签的合同里,都加上了这样的条款,他们还跟客户说,世界上只有他们敢签这样的合同,因为他们的产品是没有瑕疵的。客户拿着他们的合同来问我们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条款,你说说看,我们能不答应这样的条款吗?”。

    “这是一个阴谋,这一定是一个阴谋!”高村武彦激动地喊叫起来。“我敢打赌,中国人一定是掌握了这项技术里的致命缺陷,他们在用这样的方法把库塞拉推向绝路。田中君,你必须把这些合同都扣下来,不能和他们签订这样的合同。”

    “这件事,你去请示一下董事长吧。这个合同范本是经过董事长审核过的,我无权擅自调整。”田中达男说道。

    他深信高村武彦是陷入魔怔的状态了,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自家产品的质量。当然。这种心情也可以理解,像高村武彦这样骄傲的人。看到公司不得不去剽窃别人的技术,自己寸功未立,心理上当然会有些失衡。…

    高村武彦见自己无法说服田中达男,只得再转身回去找西川清宣。西川清宣对于高村武彦这种一惊一乍的态度也很不待见,他摆了摆手道:“高村君,我承认你的谨慎是很值得提倡的。但没有证据的猜疑对于企业的经营没有什么好处。我同意你去对凝胶配方进行进一步的检验,如果你确定能够发现其中存在问题,我们再召回这批刀具也无妨。而现在,我们必须和中国人抢时间,我们耽误不起了。”

    “董事长!”高村武彦都想跪下了。

    “高村君。你应当是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胡乱猜疑。有这些时间,你已经能够重新进行一次验证了!”西川清宣毫不客气地向高村武彦下了逐客令。

    高村武彦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实验室,看着一干正在忙忙碌碌开发新型刀具产品的同僚,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他的忧虑,而他自己又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忧虑是有道理的。眼看着自己所在的船驶向前途叵测的远方,他有一种无助的感觉。

    “小林君,请给我拿一套刀具样品来,再帮我预约一下光谱分析仪,还有计算中心,我需要做一些占用机时很长的数值模拟。”高村武彦叫来了助手,向他吩咐道。

    “嗨!”助手没有问任何缘由,答应一声就去安排了。

    高村武彦怔怔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咬着牙对自己说道:“从现在起,就把时间都用在实验上吧,希望能够在出问题之前找出原因。如果来不及……那就是天要灭库塞拉公司了。”

    与高村武彦的郁闷不同,王培超这些天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地亢奋。经过与日本人的反复谈判,库塞拉公司最终答应了用2条旧生产线以及技术担保为代价,从王培超手里买走了曲陶的凝胶配方。根据协议,库塞拉公司在破解了凝胶配方之后,会为超赛公司提供配制好的凝胶,并指导超赛公司生产出两种型号的陶瓷刀具。

    超赛公司将利用库塞拉公司的销售渠道销售这两种刀具,鉴于超赛公司的品牌知名度低,客户可能会对质量存在担忧,库塞拉公司同意为超赛公司提供技术担保,消除客户的不信任感。不过,就这一条款,库塞拉公司与超赛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的协定,那就是超赛公司要把一笔钱打入由库塞拉公司监管的账户作为质量保证金,万一超赛公司利欲熏心,采取偷工减料的方法进行生产,导致质量问题,库塞拉公司将会用这些保证金来作为赔偿。

    这是一个互相牵制的协议,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别想独善其身。从库塞拉公司这边来说,当然不愿意把自己的品牌与一家下三滥的企业绑在一起,可是看到凝胶配方的份上,库塞拉公司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愿意与王培超就刀具凝胶技术进行合作的陶瓷企业并不少,这些企业给王培超开出的价码也足够高。库塞拉如果不能给出更多的好处,王培超恐怕就会投向其他企业了,这是库塞拉公司所无法接受的结果。

    两条旧生产线是从库塞拉公司的生产线上拆下来的,经过长期跋涉的运输,最终在长固市被重新拼装出来,成为超赛公司的生产线。别看这两条线已经是濒临淘汰,但外观看起来并不陈旧,各项功能也都齐全。日本人做东西比较讲究细节,即使是普通产品,看起来也像是很高端的样子。这两条生产线建成之后,超赛公司的厂区顿时就增加了几分洋气,尤其是王培超,更是趾高气扬,觉得自己已经拣着一个聚宝盆了。…

    “加快调试进度,务必在两个月内投产!”王培超向手下的技术人员下了死命令。

    “培超,小鬼子给的技术,到底靠谱不靠谱啊?”合作者何寿祥不住地这样问道。

    “当然靠谱。”王培超信心满满地说道,“人家日本人的技术水平,比咱们中国人强多了,连曲陶都造得出来的东西,人家能造不出来吗?”。

    “可是……这技术不是咱们从曲陶弄出来的吗?”。何寿祥质疑道。

    “谁知道秦海走了什么狗屎运,碰巧弄出了一个配方呗。”王培超道,“就这样的配方,人家日本人能看不懂?”

    “咱们是不是等一等,看看日本人生产的结果怎么样再说。”何寿祥道,“咱们花了这么多钱改造生产线,还要进原料,手里这点钱都垫进去了。万一这技术靠不住,咱们可就啥都没了。”

    王培超拍了拍何寿祥的肩膀,道:“老何,你也不想想,如果咱们耽误了时间,让客户都跑到别家去了,咱们才真的是啥都没了。咱们的生产是由库塞拉公司直接指导的,库塞拉公司还答应给咱们做技术担保,你担心什么?”

    “我就是有点不踏实。”何寿祥讷讷地回答道。王培超说的道理,从理性上说,他也是能够接受的,谁不知道日本人一向以技术先进而著称?连日本人都说这个技术是对的,那么自己还瞎担心什么呢?

    可是何寿祥无法说服自己真正地放下心来,秦海当初对自己这些人的威胁还在他的耳畔回荡。盗取秦海的技术,生产出同类的产品来抢秦海的市场,真的不会有什么风险吗?秦海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大企业家,会如此轻易地中了他们这几个人的招?

    带着强烈的不安,何寿祥偷偷地把自己的钱转出了100万,让老婆存在一个别人不知道的账户上,他可不敢把自己所有的身家财产都砸进这场豪赌之中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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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急领导之所急
    &bp;&bp;&bp;&bp;“小秦,你这阵子折腾的动静可真够大的。”

    在安河省政府的副省长办公室里,柴培德笑呵呵地对来访的秦海说道。

    “柴省长指的是哪件事啊?”秦海笑着问道,这倒不是他有意装傻,而是他折腾出来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真的不知道柴培德指的是哪件。

    “当然是你在金南闹的那出了。”柴培德说道,“好家伙,都上了中视了。紧接着就是国家十几部委联合发文,要求各地加强经济发展中的环境保护问题,听说中央还准备提出环保一票否决制,不管各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如何,只要环保不达标,地方政府的成绩就不合格,这可是给我们上了一道紧箍咒啊。”

    “这不是好事吗?”。秦海答道。

    柴培德说的这个情况,秦海是知道的。那是在他向王鸿生汇报过金塘的事情之后,王鸿生专门安排人到? 3..塘去进行了调查,随后便向中央提交了一份报告,并联合中视开展了一次专门报道。中央领导对于这件事十分重视,在王鸿生的报告做了长篇批示,于是就有了十几部委联合发文的事情。

    “好事是好事啊。”柴培德道,“谁不希望又有经济发展,又有青山绿水,就像你妹妹代言做的那个公益广告里说的那样,人与环境和谐发展。可是搞环保是要花钱的,像我们安河省这种经济发展水平处于全国中游的省份,环保投入都非常紧张,至于那些经济状况更差的省,就更不用说了。你不知道,我在京城开会的时候,其他省里来的领导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秦海好奇地问道。

    柴培德模仿着其他官员的样子。说道:“他们一见我,就问:老柴,听说那个秦海是你扶植起来的典型啊?我说:哪里哪里,只不过跟我关系比较熟罢了。他们又说:这个秦海可把我们给坑苦了,我们好不容易引进几家企业,也就是稍微有点污染而已。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要不,你让你们那个秦海到我们这里来投资建几家没污染的企业,算是给我们一个补偿吧。”

    “呃……我欠他们的了?”秦海假意地苦着脸说道,“环保法是国家制订的法律,与我何干?再说,把环境搞得好一点,不也是民生的一部分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柴培德总结道,他话锋一转,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用意。说道:“别的省的事情,你管不了。安河是你的老家,又是你起家的基础,你可不能不管。我们省里可以加强污染治理的力度,把污染企业或者关闭,或者责令整改,但因此造成的损失,要由你秦大董事长来负责才是。”

    “怎么负责?”秦海问道。

    柴培德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今明两年,每年至少在安河投资10个亿。而且要见效快,一两年就能够产生就业岗位和利税。”

    “每年10个亿,而且还要马上能够见效,柴省长,您这可是为难我了。”秦海嘴上说着为难,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轻松的。看不出什么为难的样子。

    “哈哈,我知道,这件事情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为难的事情,对于你小秦来说,可就只是小事一桩了。你小秦是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的哦。”柴培德笑着说道。

    柴培德与秦海是老熟人了。最早的时候,秦海不过是宁中英手下的一个青工,柴培德是堂堂副市长,在秦海面前颇有一些长辈和首长的尊严,与秦海说话时也多是以教导、表扬的口吻。这些年,柴培德眼看着秦海从一无所有发展成为一家资产过百亿的大型企业的董事长,在心理上与秦海之间的地位差距也就不知不觉地缩小了。时至今日,虽然他还是一口一个“小秦”地称呼着秦海,但却丝毫不敢把秦海当成一个普通的下属或者晚辈。…

    秦海客套了几句,然后收起调笑的表情,对柴培德说道:“柴省长,你说得对,安河既是我的家乡,也是大秦集团的大本营,我们理应为安河多做一些事情。今明两年,每年投资10亿元,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关键之处,还在于省里能给我们什么样的支持。”

    柴培德知道秦海要说到实在的地方了,他也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尽管提出来,只要是符合政策的,省里就一定会给你们大开绿灯。”

    “我们想兼并安河电机厂,省里能不能同意?”秦海直截了当地问道。

    “安河电机厂?”柴培德皱了皱眉头,“你们集团不是搞材料的吗,要兼并安河电机厂干什么?”

    秦海倒也没有隐瞒,他说道:“我们最近准备推出一种新的稀土永磁材料,主要用于生产永磁电机。我们希望在兼并安河电机厂之后,投入不少于10亿元提高其生产能力,生产全系列的永磁电机。”

    “给安河电机厂投入10亿元!”柴培德的眼睛瞪得滚圆,“你知道安河电机厂的资产原值是多少吗?”。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知道。安河电机厂资产原值大约是2亿元左右,现值不超过5000万元。不过,厂子的负债也有4000多万,而且每年亏损在1000万以上。如果今年不完成兼并,到明年,这家厂子就已经是资不抵债了。”

    “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的?也就是说,即使我不提让你们投资的事情,你也要跟我提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是这样吗?”。柴培德此时倒是平静下来了,他明白了秦海前来拜访自己的目的,同时也对秦海打算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产生了几分兴趣。

    安河电机厂想当年也是安河省响当当的大型国企,产品包括各种类型的电动机,颇有一些技术实力。这几年,由于不适应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企业经营要求,产品缺乏创新,同时又带着浓烈的官商作风,经营越来越困难,出现了连年的亏损,成为安河省的一家老大难企业。

    柴培德作为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对安河电机厂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他曾经几次亲自去厂里视察,找厂领导开会,探讨扭亏脱困的方法。可惜的是,厂里那些领导根本就没有什么上进心,见到副省长来了,只知道一味地叫苦,希望省里给钱、给政策,有效的扭亏策略却是一条也提不出来。

    时下,全国各地类似于安河电机厂这样的亏损国企有数十万家,国家的政策导向就是让这些企业自己去市场上谋生路,如果找不到生路,那就任其破产倒闭,或者以很低的价格出售给外资或者民营企业。

    安河省也想过要把安河电机厂卖掉,而且也的确有过一些外商前来洽谈。不过,这些外商看出了安河电机厂的窘迫,开出的条件十分苛刻。他们希望拿到安河电机厂的设备和地皮,但又不愿意承担安河电机厂目前背负的4000多万债务。此外,在职工安置方面,这些外商的条件也很难让人接受,如果照他们的条件去做,安河电机厂只有不到500人能够留下,余下的3000名职工和上千退休工人就会完全甩给政府了。

    正因为各种条件都谈不妥,所以出售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就被搁置下来了。那些有意兼并这家企业的外商和民企倒也不着急,他们打算等到安河电机厂垮得更厉害一些的时候再出手,那个时候,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就会更小了。…

    柴培德没少为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操过心,有一次宁中英到红泽来办事,顺路来拜访柴培德时,柴培德也向他说起过安河电机厂的事,还半开玩笑地问过宁中英是否有意兼并这家企业。柴培德记得宁中英当时的回答就是说大秦集团是专注于材料生产的,对电机没什么了解,所以不会考虑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谁料想,峰回路转,秦海居然主动上门来求购了。

    “呵呵,柴省长,不是你向我们宁厂长提出来,希望我们大秦集团兼并安河电机厂的吗?我们也是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这才勉为其难地提出要收购。如果柴省长觉得不合适,那就权当我小秦没有来过好了。”秦海说着,就摆出了一副准备起身告辞的样子。

    柴培德当然知道秦海是虚张声势,收购一家企业可不是能够当儿戏的事情,秦海既然张口了,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因为柴培德的一两句话就改变主意。

    不过,尽管如此,听到秦海的表态,柴培德还是要做出一些姿态,他笑着说道:“瞧你说的,你们愿意为省里排忧解难,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啊。安河电机厂是省里的重点企业,职工素质好,企业的技术实力强,在国内外还有一定的品牌知名度,对于这样的企业,我们一向是非常重视的。

    如果是一家普通的企业想要兼并安河电机厂,我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你们大秦想兼并,我们是一定会支持的。说说看吧,你们准备以什么条件兼并安河电机厂,兼并之后,又有什么打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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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永磁电机
    &bp;&bp;&bp;&bp;秦海想兼并安河电机厂,当然不是因为想为柴培德分忧。安河省的困难企业又不止是安河电机厂一家,秦海就算是钱多了烧着慌,也不会随便找一家企业来兼并的。

    秦海看上安河电机厂的原因,说起来还是与他此前在机械委参加的那个发动机攻关会议有关。在那次会议之后,各家大型车企又回到了原先的引进国外技术在国内卖车的状态,而在会上发表了惊人之语的张岱渭却离开了北店汽车集团,到红原省参加红原汽车公司的创办工作。

    按照秦海与张岱渭的约定,双方将共同推动电动汽车技术的发展。其中,秦海的任务是负责开发储电技术和电机技术,张岱渭则负责动力传动、车身设计、底盘调校、动力调校等与汽车专业相关的工作。如果这两方面的工作全部完成,则可以由大秦集团与红原汽车公司合作成立一家新能源汽车公司,专门从事新能源汽车的生产。

    储电技术涉及到的锂电池和超级电容两项技术,秦海早就已经在安河材料学院做过安排,相关的研究工作也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至于电机技术,则涉及到秦海手里的另一柄撒手锏,那就是新型稀土永磁材料。

    电动汽车中可以使用各种类型的电机,但最常用也是最适合的,莫过于永磁电机。永磁电机需要使用磁能积大、矫顽性强的硬磁材料,而这类材料中性能最高的就是稀土硬磁合金。

    最早的稀土硬磁合金是钐钴合金,其最大的缺陷在于其中使用的钴金属价格较高,使得合金材料的成本居高难下,不易推广。1983年,日本学者发现了钕铁硼永磁材料,其磁性能和价格均优于钐钴合金,从而成为最流行的稀土永磁材料。截止到目前为止,全球各厂商生产的永磁电机,大多使用钕铁硼材料。

    钕铁硼材料同样具有自己的缺陷。那就是居里温度较低、温度稳定性和环境稳定性较差。所谓居里温度,简单说就是永磁材料丧失磁性的温度临界点。居里温度低,就意味着这种材料在高温条件下无法继续保持磁性,从而限制了磁性材料的适用范围。

    两年前。秦海让材料学院的孙玉智开发出了镝铽铁合金永磁材料,这种永磁材料的居里温度比钕铁硼高得多,磁性能也更强,看上去像是钕铁硼材料的有效替代品。在钕铁硼研究方面拥有多项专利技术的日本春山公司得知此事,先是拿出了钕铁硼专利与大秦集团交换镝铽铁合金的专利。随后又不惜重金囤积氧化镝和氧化铽,打算在这种新材料领域大赚一笔。

    春山公司并不知道,镝铽铁合金仅仅是秦海设下的一个圈套,在他手里,还有另外一种性能不亚于镝铽铁合金,但原料价格远远低于镝铽铁合金的新型永磁材料,那就是铈基永磁材料。孙玉智在秦海的启发下,用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铈基永磁材料的开发,却又在秦海的要求下,把这一发现隐瞒起来。迟迟没有向外界发布。

    经过两年时间,春山公司已经囤积了500余吨氧化镝和100余吨氧化铽,花费了近2亿美元的资金。有了这些原料作为支撑,春山公司开始放心大胆地进行镝铽铁合金的开发,并且向全球的磁性材料用户推销镝铽铁合金永磁材料。闻听这个消息,秦海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秦海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取消对孙玉智的禁令,让孙玉智把有关铈基永磁材料的论文发表出来,同时在全球申请铈基永磁材料的专利。铈基永磁材料具有价格上的绝对优势。一经问世,必然使镝铽铁合金的市场土崩瓦解。与此同时,永磁材料价格的跳水,也将带来永磁材料应用的高氵朝。包括永磁电机、扬声器、磁选机、磁盘驱动器等产品的应用都会变得更加广泛。

    综合所有这些因素,秦海便把目光瞄准了安河电机厂,他准备在兼并这家企业之后,把企业的主要产品转化为稀土永磁电机。永磁电机既是电动汽车的核心部件,也是未来高铁列车中价值含量最高的部件之一,此外。像电动自行车、汽车雨刷器、电风扇、家用豆浆机之类大大小小的商品中,都会用到电机,这个市场是十分庞大的。作为新型稀土永磁材料专利的所有者,进入永磁电机行业,将具有别人所不具备的竞争优势。

    所有这些考虑,秦海当然没法一一向柴培德说明,柴培德毕竟是一名政府官员,而不是一名工程师,他也没必要了解过多的细节。秦海把自己的打算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柴培德听罢,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你们是计划在兼并安河电机厂之后,转变它的生产结构,转产稀土永磁电机,以进一步开发稀土永磁材料的价值。”

    “柴省长总结得非常准确,我们正是这样考虑的。”秦海顺手拍了一记马屁道。

    柴培德没有在意秦海的恭维,他问道:“稀土永磁电机这种产品,能有多大的市场?能不能养活整个安河电机厂?”

    “岂止是养活一个安河电机厂。”秦海自信地说道,“全球永磁电机的市场规模是以千亿美元计算的,光是汽车起动机使用的永磁电机,一年就是几千万台,一台按300美元计算,就是100多亿了。您就这样想吧,只要是能转动的东西,里面就会有一台电机,这个市场会有多大。”

    “有这么大的规模?”柴培德瞪大了眼睛,“既然是这样,安河电机厂怎么成天抱怨没有市场呢?”

    “这个……只能说是事在人为吧。”秦海耸了耸肩膀,不屑地说道。

    市场是为有心人准备的,如果带着官商作风,既不愿意投入资金去开发新产品,又不愿意低三下四地寻找客户,再大的市场也是枉然。安河电机厂陷入严重亏损的原因,秦海也让人了解过了,不过,在柴培德面前,他也没必要再去数落这些事情。

    柴培德其实也就是发一句感慨而已,他当然比秦海更知道安河电机厂的症结何在。听秦海描述出了如此美好的市场前景,他对于这桩兼并案的兴趣就更浓了。以他对秦海的了解,完全可以相信在秦海兼并安河电机厂之后,能够带领这家企业重振雄风,甚至培育出一家世界级大企业也是极有可能的。

    “好,既然你们已经做了这么充分的研究,那我就同意了,把安河电机厂交给你们。当然了,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说了算的,这种大型企业的转让并购,是需要上省长办公会讨论的。小秦,你说说看,你们打算用什么条件兼并安河电机厂呢?”柴培德问道。

    秦海笑呵呵地说道:“那当然是越便宜越好了。我们出1000万买下所有的设备和厂区,柴省长觉得如何?”

    “那么安河电机厂的债务和工人呢?”柴培德问道。

    秦海道:“债务当然是由省里去还了,至于工人,有用的我们就留下,没用的就麻烦柴省长去安置了。”

    “退休工人呢?”柴培德又问道。

    “我们不管。”秦海应道。

    “这怎么能行!”柴培德的脸黑下来了,“小秦,你们这明显就是趁火打劫嘛。安河电机厂虽然是亏损企业,但它的固定资产加上厂区土地,至少也值一个亿……好吧,就像你说的那样,起码也值5000万吧?你用1000万买下,而且还不负担它的债务,这不就相当于白白赚了国家4000万的便宜吗?你们怎么能这样狮子大开口?”

    “可是,我们如果兼并了安河电机厂,未来一年就能够给省里提供不少于4000万的税收,这笔账柴省长算过没有?”秦海依然嘻皮笑脸地反驳道。

    “这不一样。”柴培德打了个磕巴,不得不说,秦海指出的这一点,对于柴培德来说是颇有诱惑力的。不过,必要的原则性他还是有的,因此只能一口咬定,说道:“税收是税收,资产是资产,这是两码事。不管你们将来交多少税,我也不能把5000万的企业按1000万卖给你们,更何况,你们还提出不管在岗工人和退休工人,这也是省里绝对不能接受的条件。”

    “真的不能接受?”秦海看着柴培德,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能接受!”柴培德坚持道。

    秦海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看来还是宁厂长了解您,他早就说了,柴省长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既然知道这样,你还废什么话!”柴培德恼火地斥道。听秦海这样一说,他也明白秦海此前仅仅是一种试探了,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跟柴省长开个玩笑嘛。”秦海大大喇喇地说道,“万一柴省长心情好,同意了我们的条件,我们不就省下4000万了吗?”

    “这么说,你们是打算按照安河电机厂的净值来进行收购的?”柴培德问道。

    “是的,我们准备出1000万现金,另外接受安河电机厂的所有债务。至于在岗工人和退休工人,我们也会全部接收,绝对不会给省里甩下任何包袱。”秦海痛快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捡着钱包了
    &bp;&bp;&bp;&bp;秦海做不到绝对的大公无私,但至少也不会无耻到去做侵吞国有资产的事情。以大秦集团在安河的地位,如果秦海真的想耍耍无赖,以一个比较低的价格来兼并安河电机厂,恐怕最终省里也是会同意的。

    这些年,大秦集团在外省市兼并企业的事情也做得不少了,光是在金塘,就收了十几家化工企业,而金塘市政府就是差不多以卖废品的价格把这些企业送给秦海的。原因无它,那就是大秦集团兼并下来的企业往往都能够很快焕发新生,一年新增的税收就足够弥补贱卖资产时候的损失了,这样的账,政府官员是算得很精细的。

    尽管有这样的特权,秦海也不想去滥用,尤其不想在安河省这样做。宁中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企业领导,在企业经营中可谓是锱铢必较,可是在涉及到国有资产的事情上,他有自己的原则。用他的话说,那就是不能让别人戳大秦集团的脊梁骨,说大秦集团是惟利是图的吸血鬼。

    连宁中英都这样说了,秦海就更不会去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了。带着来自于21世纪的知识,他想赚点钱还是很容易的,何必再去算计国有资产呢?在后世,人们对于当年靠变相侵吞国有资产而起家的那些人从来都是颇有微辞的,秦海可不希望自己也成为耻辱柱上的一员。

    “柴省长,刚才是跟您开个玩笑呢,我们大秦集团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没节操的事情?”秦海呵呵笑着说道,“我还没成家呢,我可不想将来生个孩子没屁眼。”

    “哈哈,你这个小秦,说话真是没羞没臊啊!”柴培德被秦海的话逗笑了,一个还没结婚的小年轻大谈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在当年也算是比较厚脸皮的事情了。

    “对了,我听说你的对象是宁家的小丫头,我上次还跟老宁说呢。他可真是相了一个好女婿啊,怎么样,什么时候请我这个当叔叔的喝喜酒啊?”柴培德兴致勃勃地扯起了八卦。

    别看柴培德嘴上说得这么轻松,但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地紧张过一阵的。秦海此前向他提出苛刻的收购条件。这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尽管以他对秦海的了解,有几分觉得秦海是在开玩笑,但谁又能保证秦海不是说真的呢?换成其他的人,如果能够拿捏住省里的软肋,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敲竹杠的机会的。秦海过去不是这种人。可是人毕竟是会变的。

    听秦海自己承认此前的话只是玩笑,忐忑不安的柴培德才算是松了口气,所以要赶紧说几句家常话来缓和一下气氛。以他一个副省长之尊,当然不能对秦海说自己刚才被吓坏了。他只能琢磨着找机会向宁中英抱怨抱怨,借宁中英这个老丈人之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秦海。

    “我们会接受安河电机厂的全部债务,同时负担安河电机厂全部退休工人的工资。至于在岗工人,我们会进行一次筛选,合格的全部留用,待遇在目前基础上至少提高25%。至于不合格的。就只能送到劳动服务公司,待遇下降25%。”秦海向柴培德介绍了集团总部事先拟定的兼并方案。

    “太好了,这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最优惠的并购条件。”柴培德毫不隐瞒地说道。

    秦海笑道:“柴省长又是打亲情牌,又是打政治牌,连我未来老丈人的旗号都打出来了,我还敢造次吗?毕竟我们大秦集团也是在安河成长起来的,做一些事情回报安河人民,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我代表安河人民感谢你们为安河经济发展所作的贡献。”柴培德抛洒着廉价的感谢之辞。

    一省之长,想代表一下全省人民,那是不需要获得谁授权的。柴培德说这种代表安河人民的话。也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以至于自己都浑然不觉这种话的烂俗。秦海当然也不会在意自己又被代表了一回,对于这种场面上的套话,他已经完全免疫了。

    接下来。秦海又向柴培德讲述了兼并安河电机厂之后的打算。按照秦海的说法,大秦集团在兼并安河电机厂之后,会投入不少于10亿元的资金,对安河电机厂的厂房进行改造,引进大量的先进设备,并开展新技术研发。使安河电机厂在短时间内达到国内一流电机生产企业的水平,并具备参与国际竞争的能力。

    柴培德听得啧啧连声,显然是被秦海的大手笔给震惊了。10亿元的资金,即便是以柴培德的地位,也很难一下子拿出来,更不用说只是用于一家企业的改造。尽管秦海把电机市场说得天花乱坠,但市场规模是一方面,安河电机厂有没有能力进入这个市场,又是另一方面。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情况下,敢投入10个亿去进行设备改造和技术开发,这也就只有秦海这样的土豪才能干得出来了。

    了解到秦海的全部打算之后,柴培德对于把安河电机厂转让给大秦集团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疑虑了,而且他也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在省长办公会上说服其他的省领导,让这桩并购案顺利通过。秦海在获得柴培德的承诺之后,又聊了几句闲天,便起身告辞了。与以往一样,柴培德亲自把他送到了办公楼的门口,看着他上了车,这才满面春风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老柴,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捡到钱包了?”一位在走廊上遇见的王姓副省长看到柴培德的样子,笑着调侃道。

    “哈哈,的确是捡到钱包了,整整10个亿呢。”柴培德得意地说道。

    “什么情况?10个亿,这钱包也太大了吧?”王姓副省长惊诧道。

    柴培德道:“老王,你想想看,什么人值得我亲自送到楼下去?我提示一下,这个人今年还不到30岁哦。”

    王姓副省长略一思索,就找到了答案:“原来是秦海来了,难怪老柴你这么高兴。怎么,大秦集团又准备在省里投资了,这回是做什么项目啊?”

    “暂时保密。”柴培德大笑着,扬长而去。

    不提柴培德如何欢天喜地,秦海离开省政府之后,坐着车出了城区,来到材料学院。傅文彬、王晓晨、龙长生等人得到消息,全都到学院门口相迎,众人簇拥着秦海,来到了学院的大会议室。

    “小秦,和柴省长谈的情况怎么样?”

    傅文彬是早就知道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的,有关安河电机厂的许多消息,也是他找人打听来的。众人一坐下来,傅文彬便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这种能够帮省里减轻负担的事情,柴省长岂有不批准的道理。柴省长说了,他会在省长办公会议上尽量说服其他省领导,这件事基本上是不会有变化了。”秦海信心满满地说道。

    “真不敢相信。”龙长生感慨道,“安河电机厂,在以往都是我们要仰望的单位啊。往回倒退10年,安河电机厂的小伙子找对象都比别的单位容易得多。有一年,我亲自上门去找他们的人事处长,想让他们帮忙接收几个学生,结果还吃了闭门羹。”

    秦海笑道:“哈哈,龙院长,要不这回就派您去安河电机厂搞接收,让您好好出一口恶气。”

    “这倒不必了。”龙长生连忙摆手道,“咱们还是重点考虑一下怎么消化吸收掉这家大厂,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秦海道:“消化吸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宁厂长、洪轩他们有一套想法。安河电机厂毕竟也是几十年的老厂子,原来的管理体系还是非常健全的,只是缺乏激励措施,导致人员积极性不足。咱们进驻之后,能够给厂里的干部职工提供出一个奔头,我相信他们会很快把状态调整回来的。

    需要材料学院这边做的事情,是要建立起一个永磁电机研发的团队,为改造后的安河电机厂源源不断地提供新产品、新技术,使其能够在国际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这件事,还得请傅院长、龙院长你们多出点主意。”

    “这样一来,咱们材料学院可就名不符实了。”傅文彬说道,“这搞永磁电机的,和材料可不是一码事。”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秦海说道,“咱们的特色是材料学研究,但并不意味着咱们就不能做其他的科研。单纯依靠安河电机厂的科研力量,要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恐怕还有难度,必须要有更强的研究团队来支持。”

    傅文彬是搞钢铁出身的,对于机电行业不太了解。龙长生倒是有一些机电方面的底子,听到秦海这样说,他皱了皱眉头,道:“要搞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永磁电机,可是有一些难度的。国内倒也有几个搞电机的专家,但他们要么是国家重点企业里的总工,要么是科学院的资深专家,要想像当初挖这些人那样把他们挖过来,恐怕不容易呢。”

    秦海笑了笑,问道:“如果咱们的目光不限于国内呢,会不会有更多的选择?”(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收网的时候到了
    &bp;&bp;&bp;&bp;秦海的思路一向海阔天空,傅文彬等人也是非常习惯了。听到秦海的问话,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王晓晨把疑问提出来了:“小秦,你是打算从国外引进人才吗?”

    “正是如此。”秦海点头道。

    “那得花多少钱啊?”王晓晨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担心费用问题了,“人家外国的工资比咱们高几十倍呢,咱们能雇得起这些人吗?”

    “雇不起专职的,雇一些短期访问学者也是可以的嘛。”秦海答道,“对于有用的人才,咱们可以请他们每年到中国来呆两个月,指点一下我们的研究工作。另外,也可以把咱们的学者派到国外去进修,学习他们的技术。这样做当然也是需要花一些钱的,不过,这也是必要的投入,不能节省的。”

    “嗯,小秦说得对,该花钱的地方,是不能节省的。”傅文彬评论道,他比王晓晨的气魄更大,知道这些道理。

    王晓晨笑道:“既然你们几位领导都已经决定了,我这个助理就负责执行好了。其实咱们材料学院这几年从国外请的专家也不少了,听孙教授、张教授他们说,这些专家给他们的帮助很大,这些钱还是花得值的。”

    “晓晨,这件事就由你来主抓吧。”秦海吩咐道,“你找一下学院里的专家,让他们帮忙了解一下永磁电机这方面的人才情况。对于国内的中青年学者,要想办法引进几个,尤其是要引进能够担任学术带头人的人才。国外的学者则要做一个名单,然后分头联系,看看有没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经费方面,你报一个预算过来,照着1000万元的额度去准备就好了。”

    “1000万,这么多钱啊!”王晓晨吐了吐舌头,装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众人看着她这副样子,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安河材料学院从建院之初。就是一个花钱的无底洞。光是学院的基建,就花掉了两三个亿,随后,又是买设备、买实验材料、订购国内外图书资料、支持学者们出国进修或者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林林总总算下来,一年怎么也得一两个亿的投入。至于用来给学者们发工资的一两千万人头费,反而是不值一提了。

    王晓晨作为院长助理,对于学院的花费自然是非常清楚的,事实上。大多数的钱都是从她的手上花出去的。仅仅听说1000万的额度,是不足以让王晓晨觉得惊奇的,她装出这副样子,只是为了表示对这个项目重要性的感慨。

    今天的王晓晨,当然早已不是青锋厂时期那个没见过钱的小女工了,她也懂得一分付出、一分收获的道理。这些年来,她看到了大把大把的科研经费投入到研究过程之中,同时也见到了仅凭一项专利就能换回上千万利润的巨额回报。虽然对于永磁电机这项技术的细节并不了解,但以她对秦海的崇拜,她相信这必定也是一个一本万利的好项目。

    “龙院长。您和安河电机厂的人熟悉,能不能帮我找几个懂行的工程师来,帮着一起做一做这个方案?”王晓晨看着龙长生问道。

    “完全可以。”龙长生道,“安河电机厂的技术处副处长就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虽然不是同班,但跟我也是很熟悉的。更何况咱们马上就要兼并他们,让他来给咱们出出主意,确定一下永磁电机的研究思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傅文彬有些担心地问道:“小秦,咱们现在还只是向省里提了一个兼并的意向。省里还没有最后同意。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联络安河电机厂的人,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啊?万一最后事情有什么变故,可就影响不太好了。”

    秦海摇摇头道:“傅院长,你就放心吧。这件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柴省长亲口答应我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变故?估计省长们要开个会商议一下,然后在有关部门走一下手续,最多半个月时间,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嗯嗯。你有这样的把握就好。”傅文彬听秦海说得这样笃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学院里的其他一些事情,然后就散会了。秦海在王晓晨的陪同下,来到实验大楼,径奔孙玉智的实验室。

    “秦总,你什么时候来了?”正在做实验的孙玉智见到秦海,赶紧把手里的活交给身边的学生,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与秦海握手问候。

    秦海并不过多客套,他与孙玉智握了握手,说道:“我刚到省里去和柴省长谈了点事情,然后就到学院来了。走,孙老师,咱们到你办公室去谈。”

    “好。”孙玉智知道秦海必定有事情要与自己谈,二话不说便把秦海和王晓晨二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招呼他们坐下之后,便忙着找杯子沏茶。

    “孙老师,你不用忙活了,我坐一会就走。”秦海拦阻道。

    孙玉智摆了摆手,道:“就算只坐一会,也得喝杯茶,这是起码的礼数嘛。我跟你说,秦总,这可是我特地从老家带过来的茶,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听人说,其中含有大量的硒,常喝有怯病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呢。”

    “哈哈,孙老师也讲起养生来了,这可真不容易啊。”秦海笑了起来。

    能够关心养生的事情,说明孙玉智的生活已经变得比较富足和轻松了,如果成天操心经济收入的问题,或者被申报课题这样的烦恼事缠绕着,是不会有闲情逸致来谈什么益寿延年的。看到这些曾经为生计所困的学者能够在自己的荫护下拥有安逸的生活,秦海觉得自己还是颇有成就感的。

    “秦总,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孙玉智把两杯泡好的茶分别放在秦海和王晓晨的面前,然后坐在秦海对面,低声地问道。

    “关于铈基永磁材料的研究,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秦海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到是有关专业上的事情,孙玉智连想都不用多想,便流利地回答道:“我们已经完成了15种铈基永磁材料的研究,按照秦总你的提示,我们尝试着用铬、锰等元素替代铁元素,用氮、碳元素替代硼元素,再加入微量的重稀土元素,开发出了具有不同磁性能的铈基材料。工业化制备的工艺问题也已经基本解决,现在就等着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申请相关专利了。”

    “哈哈,等得心急了吧?”秦海笑道。为了让春山公司在镝铽铁合金这个坑里陷得更深,秦海对孙玉智下了禁令,不准其发布有关铈基材料的研究成果,也不允许其申请相关专利。作为一名科学家,眼看着自己做出来的重要成果不能公之于众,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秦海是完全能够体会的。

    被秦海说破了心思,孙玉智尴尬地笑道:“说不心急,肯定是假的。不过,为了公司的整体战略,我还是能够接受这个安排的,只是希望不要让我等得太久才好。”

    秦海道:“孙老师受累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通知你,收网的时候到了。”

    “收网?”孙玉智一愣,旋即明白了秦海所指,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地问道:“秦总,你是说……我们的研究成果可以发布了?”

    “是的。”秦海说道,“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春山公司对氧化镝和氧化铽的囤积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在镝铽铁合金的开发方面也投入了数千万美元的资金,现在正准备全线推出镝铽铁合金产品。公司决定,马上发布铈基超导材料,同时在全球各大专利机构申请相关专利,要让春山公司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太好了!”孙玉智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他当然能够想象得出,秦海挖的这个坑会把春山公司坑害成什么样子,但是,在大秦集团的麾下呆了这么几年,他的价值观也已经被高度同化了。在他看来,集团把春山公司当成竞争对手,那么他就没有任何必要去同情这家企业。

    “刘明,孟艺,你们两个马上过来一趟!”孙玉智拉开办公室的房门,对着实验室大声喊道。

    一男一女的两名学生应声而到,问道:“孙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你们两个,马上把去年写的那三篇关于铈基永磁材料的论文找出来,投给国际材料学刊、磁性材料学报和稀土工艺这三家杂志,今天就要投出去。”孙玉智意气风发地吩咐道。

    “孙老师,您不是说有关铈基材料的文章一个字都不能发出去吗?”名叫刘明的那名男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出口问道。

    “刘明,你傻了!”名叫孟艺的那名女生抬手在刘明的身上拍了一下,斥道,“孙老师不是说了吗,是时间未到。现在既然孙老师说可以发,那就肯定是时机已经成熟了呗!”

    刘明这才恍然大悟,兴高采烈地说道:“对对,我马上就去!这三家刊物的伊妹儿地址我都存了大半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 谁比谁更目光短浅
    &bp;&bp;&bp;&bp;日本。

    春山磁性材料株式会社的大会议室里,笑语喧天,镝铽铁合金永磁材料批量生产成功的庆功会正在举行。社长宫川正站在会议桌的一头,不断地向做出了重大贡献的手下们鞠着躬。那些下属又岂敢接受这样的礼节,一个个以更大的幅度鞠躬回礼。会议室里的一干人等就像后世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一样,不断地重复着僵尸般的鞠躬动作。

    “平野君,我们能够及时抓住镝铽铁合金这项新技术,你的功劳是最大的,我代表董事会向你表示衷心的谢意。”宫川正向技术负责人平野贞夫说道。

    平野贞夫连忙说道:“社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您英明决策的结果,我的贡献是微不足道的。”

    “长友君,感谢你在氧化镝和氧化铽采购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你的出色工作,使我们公司的经营不再受制于稀土价格波动的影响,获得了市场上的主动权。”宫川正又向采购部长长友永嗣鞠躬道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长友永嗣起身回礼,脸上充满了自豪的表情。

    宫川正接着又向生产、销售等各部门的负责人表示了谢意,并且暗示众人将会在年底时获得一笔特殊的奖金,这样一来,众人的情绪就更加高涨了,脑袋点得像鸡啄米一般。有几个脑袋顶上已经秃得锃亮了,一晃动起来就像探照灯在摇曳,颇有一些美不胜收的感觉。

    致完感谢辞之后,宫川正开始发表长篇讲话:

    “中国人是缺乏技术远见的,他们侥幸发现了镝铽铁合金这样一种大有前途的永磁材料,却认识不到这种材料的价值。在过去的两年中,他们没有对镝铽铁合金的研发进行充分的投入,而是满足于消化从我们这里交换过去的钕铁硼技术。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完全了对镝铽铁合金性能和生产工艺的研究,并且成功地实现了量产。

    经过冈崎君领导的销售团队的不懈努力,我们已经让全世界的70多家最主要的永磁材料用户认识到了镝铽铁合金材料的价值。目前与我们签下采购意向的已经有35家,意向金额一共是……”

    说到这里,宫川正扭头看了一眼销售总监冈崎三郎,冈崎三郎连忙起身应道:“社长。截止到今天早上为止,关于镝铽铁合金磁性材料的意向采购金额一共是2.7亿美元,大约相当于220亿日元。据我们估计,这只是一个初步的销售结果,因为用户对于镝铽铁合金的性能还不完全确信。在他们试用之后,采购金额应当会增长至少3倍以上。”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销售成果。”宫川正总结道,“根据技术部和销售部的共同预测,镝铽铁合金虽然价格高于钕铁硼,但由于其优良的性能,必然能够全面地替代钕铁硼,成为新的主流永磁材料。目前我们春山会社在这个领域是具有绝对领先优势的,这个年销售额不少于10亿美元的市场,必然是属于我们的。中国大秦集团最早发明出了镝铽铁合金材料,但他们现在还沉醉在每年销售几千万美元钕铁硼材料的喜悦之中呢。”

    “哈哈哈哈!”众人一起哄笑起来。有好几位高管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跳起了不知名的日本舞蹈。日本人的性格表面上看去显得非常内敛,但疯狂起来的时候却又是极其夸张的。也许正是因为平常过于压抑了,所以一旦有机会放开,他们就会加倍地张扬。

    在一片喧闹之中,平野贞夫突然感觉到皮带上卡着的寻呼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振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起身紧走几步,来到宫川正的身边。俯下身去低声说道:“社长,我们实验室呼我,可能是有紧急的情况出现了,我必须暂时离会去看一下。”

    这种由社长主持的会议。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下属是不敢随便缺席以及中途离场的,平野贞夫既然提出要离会,自然就是有紧要事情,这一点宫川正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他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吧。”

    平野贞夫出了会场。正待赶往实验室,却见助手中川元久就站在会场外等着他。中川元久的手里拿着一本刊物,满脸都是急切的神情,看到平野贞夫走出来,他大踏步地迎上前去,喊道:“平野君,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情?”平野贞夫皱了皱眉头。他能够看出中川元久手里拿的是一本《磁性材料学报》,而不是什么实验报告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中川元久把他从会场上叫出来,只是想让他看一篇学术论文,这让他颇为恼火。看论文的事情能有多重要,就不能等到开完会再说吗?

    “平野君,你看看这篇文章,我相信你看过之后,就明白是什么回事了。”中川元久把杂志翻开到某一页,递到了平野贞夫的面前。

    平野贞夫不耐烦地接过杂志,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那一页上的标题:《铈基稀土永磁材料的制备与性能分析》。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嘟哝了一声道:“不就是稀土永磁材料的性能分析吗,值得你大惊小怪干什么?铈基……什么,铈基!”

    当再次念出“铈基”这个词的时候,平野贞夫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做了多年的稀土永磁材料,所以稀土这个概念对于他来说是非常熟悉的,不足以引起他的激动。但是,“铈基”这个词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他太明白了,以铈为基础元素制备稀土永磁材料意味着什么。

    稀土是一系列金属元素的统称,同为稀土,不同的元素在地表的蓄积量是不同的,开采难度也有极大差异,这就决定了不同的稀土价格可能有天壤之别。春山公司最早开发出来的钕铁硼材料中,最主要的元素是稀土钕,这是一种价格处于中等水平的稀土元素。后来,大秦集团与春山公司交换了镝铽铁合金的配方,这种新型的永磁材料中需要用到稀土镝和铽,这是两种价格相对昂贵的元素。

    由于镝和铽主要产自离子吸附型稀土矿藏,而这种矿藏又是中国南方丘陵山区所特有的,所以这两种元素的价格和市场供应完全操纵在中国人的手里。在把镝铽铁合金的配方转让给春山公司之后,垄断了中国重稀土开采与贸易的大秦集团就平地起价,把氧化镝和氧化铽的价格提高了上百倍,让春山公司承受了巨大的财务负担。

    通过稀土换钢材协议,春山公司从大秦集团手里采购到了足量的氧化镝和氧化铽,本以为可以不再受中国人的资源约束,放手大干一场,在新型永磁材料市场上把自己的亏空再赚回来。可铈基材料这样一个概念如果真的问世,却足以把春山公司一下子推进了深渊。

    铈是所有稀土元素中最便宜的一种,即使在秦海全面提高重稀土价格之前,国际市场上铈与镝的价格也相差了50倍以上,在此之后,二者的价格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目前,市场上一公斤氧化镝的售价,几乎可以买到几吨氧化铈。

    如果用铈元素也能够制造出永磁材料,哪怕性能比钕铁硼、镝铽铁合金差一些,其价格上的绝对优势也会使后两种材料面临灭顶之灾。

    “这是什么时候的文章,作者是谁?”平野贞夫大声地问道,他此时已经完全乱了方寸,都低头看一下杂志的刊期和作者姓名都忘记了。

    “这是刚刚出的杂志,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孙玉智。”中川元久苦着脸说道。

    “孙玉智……”平野贞夫一愣,“他不是研究镝铽铁合金的吗?怎么会……”

    说到这里,他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文章匆匆地翻了一遍,从那些条理清晰的分析以及充分的数据证明中,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就是中国人掌握这项技术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这并不是一篇介绍一个新发现的文章,而是一篇完整阐述材料性能和材料制备手段的文章。

    “你有没有查询过铈基材料的专利申请情况?”平野贞夫向中川元久问道。

    “是的。”中川元久与平野贞夫也是合作过多年的,相互之间只要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他点了点头道:“我看到这篇文章之后,马上打电话询问了日本特许厅和美国专利商标局,他们都称已经收到了中国方面关于铈基永磁材料的专利申请,中国大秦集团一次提交申请的专利有25项。”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平野贞夫只觉得头晕目眩,刚才在会场里的喜悦心情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大秦集团哪里是目光短浅,他们不在镝铽铁合金方面进行投入的原因,在于他们早就掌握了替代性的技术,这项技术一出来,镝铽铁合金就彻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 秦海是最无耻的商人
    &bp;&bp;&bp;&bp;“不行,这个消息必须马上报告社长!”

    平野贞夫清醒过来,拿着杂志便返回了会场。中川元久看着平野贞夫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时候去向社长报告这样的消息,唉……”

    会场里的人们还在纵情地欢笑着,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畅谈着新型永磁材料的销售前景,调侃着把一棵摇钱树拱手送给他们的中国人。平野贞夫走到宫川正身边时,宫川正正在与冈崎三郎商议着召开一次新品发布会的事宜。

    “平野君,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怎么样把镝铽铁合金材料的优越性宣传得更充分一些,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宫川正对走过来的平野贞夫说道,他没有注意到平野贞夫的脸色有些僵硬,也许是因为日本人平日里也经常板着一张死脸,所以轻易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社长,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您谈谈。”平野贞夫低声地说道。

    “怎么?是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情吗?”宫川正这才想起平野贞夫刚才是被一个传呼叫出去了,现在听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利的事情。

    “不是,我想……呃,算了,这件事情迟早也要通报冈崎总监的,我就一并说了吧。”平野贞夫低着头说道。

    宫川正收敛起了笑容,道:“平野君,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公司会帮助你解决的。”

    “不是我的难处,而是公司……”平野贞夫说道,他把手里的杂志递到二人面前,道:“社长,冈崎总监,你们看看这篇文章。”

    “文章?”宫川正和冈崎三郎都有些奇怪,看学术期刊这种事情,一向是与他们无缘的。见平野贞夫这个样子。两个人都把头凑上前去,半懂不懂地辨认着上面的英文单词:“永磁材料……制备……铈基,嗯,铈基?”

    和平野贞夫的反应一样。宫川正和冈崎三郎在念到“铈基”这个词的时候都愣住了。作为一家专门做稀土材料的企业,高管们对于稀土元素还是非常熟悉的。看到“铈”这个词和“永磁材料”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他们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可怕的事情。

    “中国人……干脆点说吧,就是大秦集团,掌握了以铈元素为主要成份的永磁材料的制备方法。并且向全世界公布了。”平野贞夫带着苦涩的表情说道。

    “大秦集团?”冈崎三郎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他指着那篇文章对平野贞夫问道:“他们说这种铈基材料的性能如何?能和钕铁硼相比吗?”

    平野贞夫道:“按他们在文章里所介绍的情况,这种铈基永磁材料的磁能积量高于钕铁硼,比我们刚刚投产的镝铽铁合金只低10%左右。它的居里温度也能达到500摄氏度以上,接近镝铽铁合金的水平。也就是说,它完全可以作为镝铽铁合金的替代品。”

    “数据会不会有误?万一中国人只是想虚张声势呢?”宫川正问道。

    平野贞夫摇摇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这毕竟是国际顶尖的学术期刊,孙玉智是一位严谨的科学家,他是不可能在这样的文章里造假的。”

    “这么说……”冈崎三郎傻眼了,他当然也知道铈元素和镝、铽两种元素之间的价格差异。如果两种永磁材料的性能相当,其中一种的成本只相当于另一种的百分之一,那么傻瓜都能够想象得出,另一种材料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最可怕的是,在春山公司的仓库里,还囤积着几百吨价格高昂的氧化镝和氧化铽,一旦镝铽铁合金被证明是一种无价值的材料,那么这些氧化镝和氧化铽就全都变成了一堆废土。

    “巴嘎!”宫川正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如铜铃相仿。一屋子正在谈笑风生的高管们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摔倒,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扭头看向宫川正。

    “平野君,你和你的团队为什么没有意识到铈基材料的存在!为什么中国人却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新的稀土永磁材料!公司给你们投入的研究经费,都被你们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宫川正气急败坏地对着平野贞夫训斥道。

    “铈基材料,什么意思?”

    “中国人?难道是中国人又发现了新的稀土材料?”

    “铈基……这怎么可能。这么便宜的原料……”

    高管们从宫川正的话里听出许多的弦外之音,他们细细一琢磨,顿觉一股凉气从背上袭来。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浸淫多年的人,岂能不懂得行业里的事,如果真的有一种以铈作为原料的稀土永磁材料存在,而且其性能与镝铽铁合金相比差距并不明显。那么镝铽铁合金就完蛋了。这个市场,终归是要用价格来说话的。

    “宫川社长,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请求公司给我最严厉的处罚。”平野贞夫深深地弯着腰,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平野贞夫是有话可说的。这两年,公司研究部门的所有精力都投在镝铽铁合金方面,这并不是平野贞夫的意思,而是宫川正自己的命令。受到镝铽铁合金的启发,平野贞夫的确动过利用其他稀土元素,尤其是轻稀土元素来开发新型永磁材料的念头,甚至于孙玉智的文章中提到的几种制备方法,也是平野贞夫曾经想到过的。如果不是宫川正要求他心无旁骛地开发镝铽铁合金,也许他真的会抢在孙玉智之前,把铈基永磁材料开发出来。

    可是,这种事后诸葛亮的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公司在技术上被人摆了一道,面临着极其严重的损失,他作为技术总监,无论如何都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与其跳出来徒劳地进行辩解,还不如让宫川正把气都撒完了,然后再说。

    宫川正毕竟也是一家大公司的社长,还是有一些涵养的。他只是因为乍听到这样恶劣的消息,情绪暂时有些失控,在发泄了两句之后,理智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对平野贞夫鞠了个躬,说道:“对不起,平野君,我不该向你发火的,我向你道歉。”

    “不,社长,的确是我的过错,您训斥得很对。”平野贞夫应道。

    “大家都坐下吧。”宫川正向众人做了个入座的手势,自己也先坐回了原位。所有的人再没有刚才那样兴奋的神色,一个个带着灰溜溜的表情,回到座位上,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桌面,似乎想用目光在桌上雕刻出一些花纹来。

    “平野君,文章里有没有说,中国人是什么时候研究出这种新材料的?”宫川正问道。

    平野贞夫道:“文章里没有明确地说明他们研究出这种材料的时间,不过,从他们发布的数据以及介绍的制备方法来看,他们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掌握这项技术了,只是一直没有公之于众。”

    “一年前?”宫川正在脑子里推算了一下,然后冷笑道:“是啊,那时候我们还在求着中国人用高价把氧化镝和氧化铽销售给我们,如果他们在那个时候发布这篇文章,那么我们就不会再进口这么多的镝和铽了。”

    “他们这是故意的!”负责原料采购的长友永嗣怒道,“他们想用这样的办法诱使我们高价采购他们的原料。”

    “可是,这个圈套是我们自己钻进去的。”宫川正道,“他们控制了氧化镝和氧化铽的出口量,并且扬言不向我们出口,是我们要求他们增加出口的。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还帮助他们在日本取得了卖方信贷,他们用这些资金采购了日本的钢材,并且在中国市场上赚到了高价。”

    “这个秦海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商人!”长友永嗣评论道,想到自己与秦海见面时候的场景,回味着秦海那高深莫测的微笑,长友永嗣有一种想暴走的冲动:“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演员,明明是想让我们进他的圈套,他却表现得非常超脱,一直拒绝向我们出售这些原料。结果,我们竟然……唉!”

    他本想说自己竟然被秦海给耍了,但这种话又如何能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他语塞了一会,最终还是以一声长长的叹息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我认为,我们现在不是要去讨论对手如何无耻的问题,而是要考虑我们如何应对。”冈崎三郎最先回到了主题上,“铈基永磁材料如果问世,必然会严重地冲击我们的市场。不仅新出来的镝铽铁合金市场会面临崩溃,甚至于传统的钕铁硼市场也无法维持。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延迟铈基永磁材料的推广和应用,在这段时间里,开发出我们自己的铈基材料专利。”

    “冈崎君说得对。”宫川正沉重地点了点头,“很明显,我们是被中国人算计了,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是毫无意义的,关键是如何应对这种挑战。冈崎君的提议是非常合理的,我们要联合其他厂商共同抵制铈基永磁材料,直到我们自己开发出类似的专利为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 突生变故
    &bp;&bp;&bp;&bp;安河省会红泽,安河电机厂。

    让春山公司一干高管感到生不如死的始作俑者秦海,此时正坐在电机性能实验室里,与电机厂的总工胡志忠讨论着新型永磁电机的生产事宜,在他们面前的测试台上,一台小巧的电机正在轻盈地旋转着,旁边的各种仪器在忠实地记录着电机的各项参数。

    “事实证明,铈基永磁材料的性能,完全超越了钕铁硼材料,尤其是它的居里温度能够达到将近500摄氏度,这就使得我们的电机能够在恶劣条件下坚持工作,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白发苍苍的胡志忠兴高采烈地向秦海和孙玉智等人介绍着实验的结论。

    大秦集团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在安河省的省长办公会议上得到了通过,但目前还在办各种流程。不管怎么说,安河电机厂也是一家国有重点企业,这样一家企业的并购事宜,是需要经过许多个部门画圈圈的。不过,柴培德已经向秦海保证过了,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变故,此外,他还专门把安河电机厂的厂长、总工、总会计师等人都叫到省政府去,向他们传达了有关的事项,要求他们积极配合大秦集团,做好兼并前的各项工作。

    有了柴培德授予的尚方宝剑,秦海便放心了。他让宁中英从集团里抽调出十几名得力的干部,进入安河电机厂,开始熟悉各部门的工作,为未来的接管做好准备。同时,他还让孙玉智带着一个团队与电机厂的技术处进行协作,开展铈基永磁电机的开发工作,准备一旦兼并事项完成,就立即启动永磁电机的生产。

    安河电机厂这几年经营状况非常不好,每年都是严重亏损。但几十年的家底不是随便说说的,无论是技术人员还是一线工人,都有非常优秀的素质,这也是秦海一意要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主要原因。

    在秦海看来。安河电机厂的厂区土地多少值点钱,但也算不上是什么稀罕资源。厂里的设备大部分已经老化,如果要瞄准国际市场,那么大多数的设备都需要重置。这笔钱大秦集团也是有所准备的。这个厂子里真正有价值的,是过去若干年形成的品牌、完善的生产运营流程,以及高素质的技术和生产队伍。如果抛开安河电机厂另起炉灶,光是人员培训和磨合,就要花掉几年的时间。

    胡志忠是安河电机厂的老人。早在建厂之初就已经在做技术工作了。要论学术水平,他可能不及一些从学校里新毕业的博士,但要说设计和生产电机的经验,那么粉嫩粉嫩的新人就拍马都赶不上他了。

    在得知大秦集团开发出了新型的永磁材料,而且打算基于这种材料开发永磁电机的情况之后,胡志忠聊发少年之狂,带着一群工程师、技术员没日没夜地消化永磁材料的资料,又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提出了几种型号的电机设计方案。据他的分析,新型稀土永磁材料性能好、价格低。能够有效地提高电机的市场竞争力,甚至引发一场永磁电机领域的革命。作为引领这一潮流的企业,安河电机厂凭借这一系列产品,就能够迅速地扭亏为盈,跻身全球知名电机企业的行列。

    胡志忠的判断,也正是秦海的愿望。他吩咐与胡志忠做衔接的龙长生要不惜成本,尽快推进新型电机的定型。胡志忠在安河电机厂这么多年,主持过若干种电机的设计工作,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财大气粗,非但做实验所需的各种材料、零配件能够得到充分的供应。参与实验工作的人员拿到的加班费、误餐费等等也极其丰厚。胡志忠自己也承认,如果没有这样的利益驱动,他手下那些人恐怕也不会这样玩命的。

    “秦总,现在我算明白了。为什么你们大秦集团能够做得这么好。秦总你真是一个目光远大的领导,有你这样的领导来带领我们安河电机厂,我对厂子的未来就有信心了。”胡志忠不止一次地这样对秦海说道。

    “有胡总工这样德高望重、敬业爱岗的前辈,我才对安河电机厂有信心呢。”秦海屡屡这样回答胡志忠的夸奖,这也算是互相恭维吧。

    “胡总工,以你的经验来看。咱们的电机生产出来之后,在国际上能够排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孙玉智对胡志忠问道。

    胡志忠道:“评价电机的标准有很多,性能、质量、价格等等,都是要考虑的。性能和质量方面嘛,咱们因为加工水平上的欠缺,和国外一流品牌还没法比,但价格上咱们是有绝对优势的。一方面是因为咱们的人工成本比国外要便宜得多,第二就是孙教授开发出来的铈基永磁材料,这可是咱们的撒手锏啊。”

    秦海提醒道:“这个撒手锏可保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最终肯定还是要向全球市场推出铈基材料的,到时候其他电机厂家也都能够使用这种材料了。咱们不能总是依靠价格来取胜,还是需要在性能、质量方面持续地改进。”

    胡志忠连连点头,道:“秦总说得对,光靠价格来竞争,太被动了。等厂里的新设备采购回来,我们就开始改进电机的生产工艺,向国外一流品牌看齐。不过,趁着国外厂商还没有接受铈基材料的时候,我们比别人更早地开始研究,就算是抢到了先手了,以后在这类永磁电机方面,我们的经验就比别人要更多一些。”

    “这事也真是邪门了。”秦海摇着头苦笑道,“铈基永磁材料这么好的东西,国外几家大电机企业居然集体拒绝,也不知道春山公司给他们许下了什么好处。等到我们的电机问世,在市场上和他们一争高低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孙玉智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说道:“春山公司收买了一群学者,通过各种渠道声称铈基永磁材料不可靠,的确造成了一些客户心里的疑虑。再加上国外厂商本身对中国的技术就存在偏见,就形成了这些大厂商共同抵制铈基材料的情况。我估计,春山公司现在已经是全力以赴地投入铈基材料的开发了,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够绕开我们的专利,开发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材料。”

    “春山公司这一回可是让你们给坑得好苦啊,人家记恨你们,也是在所难免的嘛。”胡志忠笑着评论道。

    胡志忠是搞永磁电机研究的,对于发明了钕铁硼材料的春山公司自然是非常熟悉的。有关春山公司下注镝铽铁合金以及大量囤积氧化镝和氧化铽的事情,在这一段时间与孙玉智等人接触的过程中,他也有所耳闻,并且能够想象得出铈基永磁材料的发布对于春山公司会带来什么样的打击。孙玉智没有告诉他这个事件背后秦海玩的那些花样,但胡志忠也不是傻瓜,岂能猜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胡总工,话可不能这样说,科学研究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是谁坑谁呢?我们事先也不知道会出现铈基永磁材料这种东西嘛。”秦海笑呵呵地纠正着胡志忠的话,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严肃的样子,愈发让胡志忠相信这就是一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圈套。

    “春山公司这样做,只能拖得一时,等咱们的新电机上市,大家就会发现铈基材料的优点,到那时候,就算他们再想抵制,也抵制不了了。”胡志忠说道。

    秦海道:“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急于推出新型电机的原因,没有自己的产品,人家就认识不到我们的材料优势。说到底,材料再好,也是需要一个载体的。”

    大家正在聊着,实验室的门开了,一位名叫陈昊的工程师走了进来。他看了看秦海和孙玉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走到胡志忠的身边,小声地说道:“胡总工,请你出来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当着秦总和孙教授的面说?”胡志忠假意地斥道,陈昊是胡志忠的助手,算是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他与胡志忠说话,却要避开秦海和孙玉智,显然是有些不太礼貌的。尤其是在秦海将要成为安河电机厂的老板的情况下,这样做无疑会让胡志忠脸上有些挂不住。

    “没事,胡总工,你去吧。”秦海随意地向胡志忠说道。他心里没觉得陈昊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各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些秘密,如果这些秘密不适宜对更多的人说,那么把胡志忠单独叫出去说话也是正常的。

    胡志忠站起身,跟着陈昊来到了实验室外面。站下之后,他不满地说道:“小陈,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既然不能当着秦总他们的面说,你起码可以等他们走了再找我嘛。”

    “胡总工,这事挺着急的,我必须马上告诉你。”陈昊的脸上流露着紧张的神情,“我有一个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朋友,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大秦集团并购咱们安河电机厂的事情,要黄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 宁赠友邦
    &bp;&bp;&bp;&bp;“你说什么!”

    胡志忠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这些天,他一直与龙长生、孙玉智等人在一起合作,与秦海共同畅想新型永磁电机的市场前景,在他的潜意识中,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大秦集团的一员,把安河电机厂看成了大秦集团的下属企业。乍一听陈昊说并购的事情要黄,怎能让他不觉得吃惊。

    “柴省长当着郑厂长和我的面,亲口说并购的事情是确定无疑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怎么会黄呢?”胡志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低声地向陈昊问道。

    陈昊道:“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我那个同学说,省长们正在开会,会场上都快打起来了。柴省长坚持说要维持原来的安排,王省长说情况发生变化了,没必要坚持。他跟我打电话,说估计柴省长的意见会被放弃,让我们有个思想准备。”

    “什么思想准备?”胡志忠觉得脑子有点懵,他想不出什么样的事情会导致省长们大打出手,当然,这个“打起来”的说法,应当也是夸张吧。他想不明白的还有,即使并购案不能成功,他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呢?

    陈昊道:“胡总工,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秦总和孙教授他们应当还不知道这件事。等他们知道了,我担心他们会要求带走所有的技术资料,咱们对这一点得有一些准备。”

    胡志忠道:“准备什么?就算是并购的事情黄了,永磁电机的合作还可以继续做下去啊。这件事对我们和对大秦集团都是有好处的,秦总没理由不和我们合作下去。”

    “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陈昊道,“我另一个同学跟我说过,大秦集团做事不地道,违反国际规则,弄不好这次要倒霉了。咱们最好跟他们走得远一点,免得惹火上身。”

    “你怎么这么多同学?”胡志忠皱着眉头说道,“你同学怎么会知道大秦集团做事不地道?还有什么违反国际规则,这种话你也相信?”

    陈昊道:“我这个同学是在日本留过学的。对国外的事情很了解。不过,当时他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不太相信,所以没有告诉你。现在听说省里要否定并购的事情。我觉得和这事有关。”

    “违反国际规则?”胡志忠嘴里念叨着这句话,琢磨着自己所了解的大秦集团的事情。他对大秦集团的了解有限,主要知道的也就是与春山公司相关的这件事,这件事情里,大秦集团肯定是给春山公司刨了一个坑的。可是这个坑也是春山公司自愿跳进去的,找不出大秦集团的毛病,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

    正在深思之间,实验室的门打开了,秦海和孙玉智从里面匆匆地走了出来。看到胡志忠,秦海走上前说道:“胡总工,很抱歉,出了点事情,我必须马上到省政府去一趟,咱们今天就聊到这吧。”

    “是什么事?”胡志忠下意识地问道。其实。他这话已经是多余了,从陈昊刚才透露的消息,再看秦海满脸铁青的颜色,他知道秦海肯定也是听到了消息,甚至是比自己更确切的消息。

    难道并购的事情真的出了岔子?

    秦海只是勉强一笑,没有向胡志忠多解释什么,便大踏步地走出了实验楼。候在外面的黑子接到秦海的手机通知,已经把车开过来了,秦海拉开车门,先让孙玉智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向黑子吩咐道:“省政府,快!”

    奔驰车卷起一路尘土,向省政府的方向疾驰。黑子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秦总。出什么事情了?”

    “咱们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出变故了。”秦海沉声说道。

    “什么!”孙玉智和黑子同时惊呼道。刚才秦海接了一个手机电话就拉着孙玉智出来了,也没向孙玉智解释什么,到这个时候,孙玉智才知道秦海匆匆忙忙赶往省政府的原因是这个。

    “柴省长不是亲口答应你了吗?”黑子问道。

    秦海苦笑道:“还是老厂长有经验,前几天他就跟我说,夜长梦多。任何事情只要没有最终确定,在最后一刻都有可能会出变故,想不到还真让他说对了。”

    “什么原因呢?”孙玉智问道。

    秦海道:“我也不知道,柴省长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不过,我能感觉得到,他也非常恼火。”

    “这事闹的……”黑子呲着牙叹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插不上嘴的,只能赶紧开车把秦海送到柴培德那里去。

    车到省政府,秦海让孙玉智和黑子在车里等着,自己大步流星地向办公楼走去。办公楼的门卫早就认识秦海了,见他进门,也没检查证件,便让他直接上楼去了。

    “小秦,你来得真快。”

    看到秘书把秦海带进来,柴培德微微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招呼道,随后又向秘书吩咐了一声:“给秦总倒一杯茶来,然后所有来见我的人,一概挡驾。”

    秘书答应了一声,给秦海倒了茶,然后便退出了办公室,并且轻轻地掩上了门。秦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柴培德,说道:“柴省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吧。”

    “你们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恐怕要有变化了。”柴培德说道。

    “为什么?”秦海问道。

    柴培德道:“因为有另外一家企业也看中了安河电机厂,表示要以相同的条件进行并购。”

    “相同的条件?”秦海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道。

    “是的,相同的条件。”柴培德道,“1000万的现金,接受全部债务,承诺负责全部退休工人工资,还有裁员最多不超过10%。”

    秦海道:“我们的条件可不止如此,我们还承诺会向安河电机厂投入不少于10亿元的资金,两年之内使安河电机厂的年上缴税收超过1亿元,这些对方也能做到吗?”

    “这些条件只是你们的口头承诺,不列入并购文件的,所以不能算数。再说,对方也的确表示了要扩大安河电机厂生产规模的意思,而且不一定比你们的投入更少。”柴培德淡淡地说道,秦海从他的语气里能够感受到一分讥讽之意。

    “就算是条件相同,毕竟我们是先提出要求的,在同等条件下,省里也应当优先考虑我们吧?这家企业有什么背景,能够把我们挤出去?”秦海追问道,他当然不会觉得柴培德是个出尔反尔的人,连柴培德都觉得无奈的事情,显然是有些蹊跷的,难道对方企业的来头很大吗?

    “这是一家日资企业。”柴培德终于揭开了谜底。

    “日资?”秦海一愣,沉了几秒钟之后,他冷笑着说道:“这就难怪了,我们大秦集团在省里,甚至在全国,都算是有点名气的大型企业了,可是在日资面前,还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在你们省领导的心里,也是觉得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的吗?”

    “你说的这句话,刚才在省长办公会上,我已经对王省长说过了。搁在我过去的脾气,当时都想和他打起来了。”柴培德说道。

    “王省长,王贺?”秦海问道。这位王贺副省长,秦海也是见过的,知道他多少有些媚外情结,经常在各种场合大谈国外如何如何先进,任何事情都要拿国外的标准来对照一下。柴培德在办公会上说出“宁赠友邦”这样贬损的话,可以想见当时的冲突是如何激烈了。

    “提出兼并要求的,是一家名叫小原机械会社的日本企业,这家企业想必你也听说过吧?”柴培德稍稍冷静了一点,用耐心的口吻对秦海说道。

    秦海点点头:“听说过,这是日本一家老牌的电机企业,如果我们兼并了安河电机厂,和他们就是竞争对手了。他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并购安河电机厂的呢?”

    柴培德道:“他们倒不算是突然想要并购,至少在一年前,小原会社就已经和安河省联系过了,希望能够并购安河电机厂。不过,当时他们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省里做了最大的让步,也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这一回,他们突然改变了主意,愿意按照你们提出的条件进行并购,这个条件相比他们一年前的出价,高了不止10倍了。”

    “所以省里就把我们出卖了?”秦海带着不悦的情绪说道。

    柴培德道:“我在会上说,大秦集团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已经是上过会的,包括王省长在内的各位省领导都举手同意了,而且有会议记录为证,这种事情是不能轻易反悔的。再说,大秦集团是省里一直扶持的重点民营企业,说是安河省的一面旗帜也不为过,怎么能够为了一家日本企业而伤了我们自己企业的心呢?”

    听到柴培德这样高度评价大秦集团,秦海没有一丝自豪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讽刺。他冷笑道:“呵呵,王省长怎么说的?”

    柴培德道:“他说,正因为大秦集团是省里一直扶持的企业,所以才应当在这个时候发扬风格,不要让省里为难。”

    “我呸他丫一脸!”秦海忍不住爆起了粗口。(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知识产权算谁的
    &bp;&bp;&bp;&bp;大秦集团并购的事情黄了!

    省长办公会议上刚刚确定下来的事情,转眼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安河电机厂,这也算是颇有中国特色的一件事情了。有关小原机械会社“劫胡”的说法,让一部分人觉得欢欣鼓舞,另一部分人觉得忐忑不安,还有一些人则干脆选择了不相信:

    “日本人兼并咱们厂干什么?人家日本人的技术不比咱们要强得多?”这是一些工人背地里的嘀咕。

    “那不一样,人家是为了降低成本,你没听人说吗,人家日本工人一天挣的钱,比咱们一个月都多,到中国来办厂子,劳动力成本就便宜多了。”有见多识广的人士这样给同事们做着科普。

    “艹,合着他们就是到中国来剥削咱们的劳动力了?”

    “你不想被剥削,你可以辞职啊。我可告诉你,改成合资企业以后,大家的工资都能翻番,这样的剥削你不想要?”

    “工资翻番,有这样的好事?”

    “我是听人家说的,反正人家外国人嘛,哼……”爆料者自己也有些不确信了,只能含糊其辞了。

    虽然还不清楚日本企业对于安河电机厂的兼并条件是什么,但全厂大多数的职工都带着急切的心情,盼着日本人尽快进厂接手各项事务。开放国门这么多年,红泽已经有一些外资企业了,人们所听到的消息,都是外资企业的待遇如何如何好,福利如何如何优厚,总而言之,就是比原来的情况要好得多了。安河电机厂连续亏损多年,奖金、福利之类的东西都已经与大家绝缘了,能够有一个新东家来改变安河电机厂的状况,大家还是充满着希望的。

    在此前,有关大秦集团要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了。现在突然变成了小原会社,全厂的工人和干部仅仅是错愕了一下。随即就淡定了。在他们看来,反正都是兼并,被日本人兼并,当然比被大秦集团兼并更强。大秦集团的确是安河省的一个奇迹。但你再奇迹,能和人家日本人比吗?人家日本和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事情好不好?

    自从接到省里的通知之后,从大秦集团调来派驻电机厂的那些“接收大员”们就纷纷撤离了,他们的撤离。也坐实了有关大秦集团并购失利的传言。许多由大秦集团推进的工作都中断了,比如车间生产线的调整、厂区环境的改善等等,其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铈基永磁电机的研发。

    “怎么好端端的就变了?”胡志忠对着前来接收前期图纸的孙玉智嘟哝着。

    孙玉智苦笑道:“我怎么知道,连我们秦总都莫名其妙,更别说我这个小小的教书匠了。唉,还是秦总说得对,咱们有些领导见了洋大人,膝盖就直不起来了。”

    “咱们国家经济落后,现在还需要招商引资,省领导有这样的考虑。也是在所难免的嘛。”胡志忠替领导们做着解释。当年的人没有那么多愤青情结,对于招商引资这样的事情,大家一向都是非常理解而且非常支持的。诸如反对超国民待遇这样的舆论,是到了新世纪之后才陆续出现的,因为那时候中资企业已经有一些和外资叫板的本钱了。

    秦海的脑子里装着一段超越时代的思维,所以会比别人有更多的平等意识,整个大秦集团里的干部、职工也都因为秦海的这种观念而显得比其他企业的人要激进得多。

    孙玉智不是一个喜欢抬杠的人,尤其是胡志忠的岁数比他大得多,他也不便去给胡志忠讲什么大道理。听到胡志忠的解释,孙玉智只是点点头。说道:“胡总工说得对,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永磁电机研究就不得不中断了。”

    “我觉得其实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吧?”胡志忠说道,“铈基永磁材料是一种有前途的新型稀土永磁材料。铈基永磁电机肯定是有市场竞争力的,即使是小原会社兼并了安河电机厂,应当也不会拒绝开发这种永磁电机的。咱们的工作已经做了一半,他们继续做下去,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嘛。”

    孙玉智笑道:“胡总工,你想过没有。如果小原会社接着我们的工作做下去,这种电机的知识产权算谁的?”

    “这个……”胡志忠哑了,他一直在国企里搞技术,对于知识产权这种东西实在是缺乏敏感。其实孙玉智原来对知识产权之类的东西也不太关心,在秦海手下呆的时候长了,慢慢也就形成了这样的思维习惯,但凡遇到什么技术问题,首先就想到知识产权了。

    孙玉智道:“秦总的意思,是不希望和日本人共享永磁电机的知识产权。小原会社如果有兴趣自己搞永磁电机,我们欢迎。但我们自己也需要搞一套东西出来,省得日后受制于人。”

    “这个想法倒是对的。”胡志忠想明白了,技术攥在自己的手上,当然比和别人共享要更自由。在前一段研究永磁电机的过程中,秦海不断地向胡志忠说起过自己的目标,包括为新能源汽车提供电机,以及为高速铁路列车提供电机。对于后一项,胡志忠现在还无法想象,但听秦海的意思,似乎是一个很高大上的东西。

    “这么说,如果小原会社接管了安河电机厂,你们就要自己去进行后续的研发了?你们的研究力量够吗?”胡志忠好心好意地问道。

    孙玉智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还缺乏像胡总工这样的领军人物来负责研发,我只是搞磁性材料的,对于电机知之甚少。如果我们要独立搞电机开发,难度还是很大的。”

    “要不……”胡志忠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自己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来帮助大秦集团搞电机研发,可是转念一想,这其中的障碍似乎是太多了。一旦小原会社兼并了安河电机厂,而大秦集团又想搞自己的电机产品,那么安河电机厂与大秦集团就不再是合作关系,而是竞争关系了。自己作为安河电机厂的总工,业余时间去帮竞争对手搞研发,这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胡总工,你有没有想过到我们大秦集团来?”孙玉智低声地问道。

    “到你们大秦集团去?”胡志忠一愣,“为什么?”

    “我们这里的发展空间更大啊,还有,待遇也肯定更好啊。”孙玉智想当然地说道,在材料学院呆了几年,他现在对集团是忠心耿耿的,遇上谁都想着要忽悠到集团来工作。在他看来,大秦集团就是全中国最好的雇主……没有之一。

    胡志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我在安河电机厂干了一辈子了,都快要退休的人,就不折腾了。你们想继续开发电机,其实国内也能找到其他的电机专家的,以你们秦总的能耐,找几个人来应当不成问题。”

    孙玉智也不便勉强,只是笑道:“我只是觉得和胡总工投缘,所以想请胡总工到我们那里去,大家一起做事,更开心一点嘛。”

    “会有机会的。”胡志忠敷衍着说道。

    孙玉智带着前期设计的图纸和实验数据离开了,胡志忠把他一直送到厂门口,看着他上了安河材料学院的轿车,这才往回走去。助手陈昊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小声问道:“胡总工,孙教授他们把图纸都拿走了?”

    “是啊,他们说合作中断了,要自己搞开发了。”胡志忠说道。

    陈昊跺了一下脚,道:“胡总工,我不是跟您说过吗,这些资料不能给他们啊。”

    “怎么?”胡志忠有些诧异,他记得陈昊的确提醒过他这件事情,但他没往心里去。在他看来,既然合作不成了,人家要求拿走前期的图纸,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陈昊道:“胡总工,我没跟您说明白,我刚刚问清楚了,我那个在日本留学的同学,这一次就是跟小原会社的人一起来的。他跟我说,小原会社要兼并咱们厂,咱们厂的所有东西都是作了价转让给他们的,这些图纸也算是咱们厂的东西,怎么能让大秦集团的人拿走呢?”

    胡志忠把脸一沉,道:“怎么会是咱们厂的东西呢?咱们前期搞设计、做实验,不都是用了大秦给的钱吗?大家加班都是有加班费的,这都是大秦集团给付的钱,小陈你也领过吧?”

    陈昊道:“就算领过他们的钱,可是搞设计的都是咱们安河电机厂的技术人员啊,这些成果咱们至少也有一半吧?这样被他们拿走了,等小原会社的人来了,咱们可真不好交代呢。”

    看到陈昊一脸惶恐的样子,胡志忠突然觉得好生厌恶,他把脸一虎,说道:“好不好交代,我是总工,我来负全责就是了。”

    陈昊见胡志忠生气了,赶紧解释道:“胡总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本来我的同学在小原会社工作,就可以多照顾我们一点。如果我们再把电机的图纸留下来,就又多了一张底牌了。”

    “我不需要靠出卖良心来换什么底牌!”胡志忠冷冷地撂下一句,便扬长而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知识产权算谁的
    &bp;&bp;&bp;&bp;大秦集团并购的事情黄了!

    省长办公会议上刚刚确定下来的事情,转眼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安河电机厂,这也算是颇有中国特色的一件事情了。有关小原机械会社“劫胡”的说法,让一部分人觉得欢欣鼓舞,另一部分人觉得忐忑不安,还有一些人则干脆选择了不相信:

    “日本人兼并咱们厂干什么?人家日本人的技术不比咱们要强得多?”这是一些工人背地里的嘀咕。

    “那不一样,人家是为了降低成本,你没听人说吗,人家日本工人一天挣的钱,比咱们一个月都多,到中国来办厂子,劳动力成本就便宜多了。”有见多识广的人士这样给同事们做着科普。

    “艹,合着他们就是到中国来剥削咱们的劳动力了?”

    “你不想被剥削,你可以辞职啊。我可告诉你,改成合资企业以后,大家的工资都能翻番,这样的剥削你不想要?”

    “工资翻番,有这样的好事?”

    “我是听人家说的,反正人家外国人嘛,哼……”爆料者自己也有些不确信了,只能含糊其辞了。

    虽然还不清楚日本企业对于安河电机厂的兼并条件是什么,但全厂大多数的职工都带着急切的心情,盼着日本人尽快进厂接手各项事务。开放国门这么多年,红泽已经有一些外资企业了,人们所听到的消息,都是外资企业的待遇如何如何好,福利如何如何优厚,总而言之,就是比原来的情况要好得多了。安河电机厂连续亏损多年,奖金、福利之类的东西都已经与大家绝缘了,能够有一个新东家来改变安河电机厂的状况,大家还是充满着希望的。

    在此前,有关大秦集团要兼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了。现在突然变成了小原会社,全厂的工人和干部仅仅是错愕了一下,随即就淡定了。在他们看来,反正都是兼并,被日本人兼并,当然比被大秦集团兼并更强。大秦集团的确是安河省的一个奇迹,但你再奇迹,能和人家日本人比吗?人家日本和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事情好不好?

    自从接到省里的通知之后,从大秦集团调来派驻电机厂的那些“接收大员”们就纷纷撤离了,他们的撤离,也坐实了有关大秦集团并购失利的传言。许多由大秦集团推进的工作都中断了,比如车间生产线的调整、厂区环境的改善等等,其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铈基永磁电机的研发。

    “怎么好端端的就变了?”胡志忠对着前来接收前期图纸的孙玉智嘟哝着。

    孙玉智苦笑道:“我怎么知道,连我们秦总都莫名其妙,更别说我这个小小的教书匠了。唉,还是秦总说得对,咱们有些领导见了洋大人,膝盖就直不起来了。”

    “咱们国家经济落后,现在还需要招商引资,省领导有这样的考虑,也是在所难免的嘛。”胡志忠替领导们做着解释。当年的人没有那么多愤青情结,对于招商引资这样的事情,大家一向都是非常理解而且非常支持的。诸如反对超国民待遇这样的舆论,是到了新世纪之后才陆续出现的,因为那时候中资企业已经有一些和外资叫板的本钱了。

    秦海的脑子里装着一段超越时代的思维,所以会比别人有更多的平等意识,整个大秦集团里的干部、职工也都因为秦海的这种观念而显得比其他企业的人要激进得多。

    孙玉智不是一个喜欢抬杠的人,尤其是胡志忠的岁数比他大得多,他也不便去给胡志忠讲什么大道理。听到胡志忠的解释,孙玉智只是点点头,说道:“胡总工说得对,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永磁电机研究就不得不中断了。”

    “我觉得其实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吧?”胡志忠说道,“铈基永磁材料是一种有前途的新型稀土永磁材料,铈基永磁电机肯定是有市场竞争力的,即使是小原会社兼并了安河电机厂,应当也不会拒绝开发这种永磁电机的。咱们的工作已经做了一半,他们继续做下去,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嘛。”

    孙玉智笑道:“胡总工,你想过没有,如果小原会社接着我们的工作做下去,这种电机的知识产权算谁的?”

    “这个……”胡志忠哑了,他一直在国企里搞技术,对于知识产权这种东西实在是缺乏敏感。其实孙玉智原来对知识产权之类的东西也不太关心,在秦海手下呆的时候长了,慢慢也就形成了这样的思维习惯,但凡遇到什么技术问题,首先就想到知识产权了。

    孙玉智道:“秦总的意思,是不希望和日本人共享永磁电机的知识产权。小原会社如果有兴趣自己搞永磁电机,我们欢迎。但我们自己也需要搞一套东西出来,省得日后受制于人。”

    “这个想法倒是对的。”胡志忠想明白了,技术攥在自己的手上,当然比和别人共享要更自由。在前一段研究永磁电机的过程中,秦海不断地向胡志忠说起过自己的目标,包括为新能源汽车提供电机,以及为高速铁路列车提供电机。对于后一项,胡志忠现在还无法想象,但听秦海的意思,似乎是一个很高大上的东西。

    “这么说,如果小原会社接管了安河电机厂,你们就要自己去进行后续的研发了?你们的研究力量够吗?”胡志忠好心好意地问道。

    孙玉智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还缺乏像胡总工这样的领军人物来负责研发,我只是搞磁性材料的,对于电机知之甚少。如果我们要独立搞电机开发,难度还是很大的。”

    “要不……”胡志忠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自己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来帮助大秦集团搞电机研发,可是转念一想,这其中的障碍似乎是太多了。一旦小原会社兼并了安河电机厂,而大秦集团又想搞自己的电机产品,那么安河电机厂与大秦集团就不再是合作关系,而是竞争关系了。自己作为安河电机厂的总工,业余时间去帮竞争对手搞研发,这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胡总工,你有没有想过到我们大秦集团来?”孙玉智低声地问道。

    “到你们大秦集团去?”胡志忠一愣,“为什么?”

    “我们这里的发展空间更大啊,还有,待遇也肯定更好啊。”孙玉智想当然地说道,在材料学院呆了几年,他现在对集团是忠心耿耿的,遇上谁都想着要忽悠到集团来工作。在他看来,大秦集团就是全中国最好的雇主……没有之一。

    胡志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我在安河电机厂干了一辈子了,都快要退休的人,就不折腾了。你们想继续开发电机,其实国内也能找到其他的电机专家的,以你们秦总的能耐,找几个人来应当不成问题。”

    孙玉智也不便勉强,只是笑道:“我只是觉得和胡总工投缘,所以想请胡总工到我们那里去,大家一起做事,更开心一点嘛。”

    “会有机会的。”胡志忠敷衍着说道。

    孙玉智带着前期设计的图纸和实验数据离开了,胡志忠把他一直送到厂门口,看着他上了安河材料学院的轿车,这才往回走去。助手陈昊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小声问道:“胡总工,孙教授他们把图纸都拿走了?”

    “是啊,他们说合作中断了,要自己搞开发了。”胡志忠说道。

    陈昊跺了一下脚,道:“胡总工,我不是跟您说过吗,这些资料不能给他们啊。”

    “怎么?”胡志忠有些诧异,他记得陈昊的确提醒过他这件事情,但他没往心里去。在他看来,既然合作不成了,人家要求拿走前期的图纸,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陈昊道:“胡总工,我没跟您说明白,我刚刚问清楚了,我那个在日本留学的同学,这一次就是跟小原会社的人一起来的。他跟我说,小原会社要兼并咱们厂,咱们厂的所有东西都是作了价转让给他们的,这些图纸也算是咱们厂的东西,怎么能让大秦集团的人拿走呢?”

    胡志忠把脸一沉,道:“怎么会是咱们厂的东西呢?咱们前期搞设计、做实验,不都是用了大秦给的钱吗?大家加班都是有加班费的,这都是大秦集团给付的钱,小陈你也领过吧?”

    陈昊道:“就算领过他们的钱,可是搞设计的都是咱们安河电机厂的技术人员啊,这些成果咱们至少也有一半吧?这样被他们拿走了,等小原会社的人来了,咱们可真不好交代呢。”

    看到陈昊一脸惶恐的样子,胡志忠突然觉得好生厌恶,他把脸一虎,说道:“好不好交代,我是总工,我来负全责就是了。”

    陈昊见胡志忠生气了,赶紧解释道:“胡总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本来我的同学在小原会社工作,就可以多照顾我们一点。如果我们再把电机的图纸留下来,就又多了一张底牌了。”

    “我不需要靠出卖良心来换什么底牌!”胡志忠冷冷地撂下一句,便扬长而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就是冲着大秦集团来的
    &bp;&bp;&bp;&bp;“这老头真是太迂了!”

    在红泽市区一家档次颇高的饭馆里,一群30出头的年轻人正在觥筹交错地应酬着。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他正是陈昊所说的那位留学日本的同学,也是今天这场聚会的发起者。陈昊坐在他的身边,正在述说着与胡志忠交涉的过程。

    “序平,我和那老头好说歹说,最后他说什么不出出卖良心。你说可笑不可笑,上次厂里集资建房,他的集资款都是我帮他找人借来的,他还说什么良心的事情,良心能值几个钱?”陈昊满脸不屑地说道。

    名叫刘序平的这位留学男子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说道:“中国人就是这种毛病,一点都不懂得变通,要不怎么十多亿人的国家,就是不如人家日本发达呢。我跟你们说,日本人做事,跟咱们可真不一样,你说美国在日本扔了两颗原子弹,这个仇恨大吧?可是人家日本人根本就不在乎,照样学习美国,所以才能发展得这么快呢。”

    “可不是嘛,尤其是咱们安河人,思想太僵化了。还是序平有眼光,在省外事办干得好好的,愣是有勇气把工作辞了,到日本去留学,现在怎么样,衣锦还乡了!”旁边一位名叫李荣宁的男子用恭维的口吻说道,说完又举起了手里的啤酒杯,道:“序平,来,我敬你一个,以后你是日资企业的高管,得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同学才是。”

    听到李荣宁说起省外事办的事情,刘序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原有的一丝淡淡的笑意一下子就是僵住了。如果不知道对方的确是不明真相,刘序平真会以为李荣宁是在讥讽他了,他哪是什么有勇气辞掉工作,外事办的那个职位,分明是被撤掉的好不好。

    原来,这位刘序平正是几年前在平苑和北溪分别与秦海发生过摩擦的那位省外事办翻译,因为帮助所谓大东亚共享绿色基金会的川岛一郎骗取北溪钢铁厂的多金属矿渣一事,刘序平受到了严厉的处分,被撤掉外事办的职务,打发到省图书馆去做日文编目去了。

    因为觉得无脸见人,也因为省图书馆的待遇和地位实在无法与外事办相比,刘序平干了几个月之后,就毅然辞职,借了亲戚朋友的钱,到日本自费留学去了。拿到学位之后,他在日本找到了一份与日中经贸相关的工作,不但还清了读书时候借的钱,还迅速地有了一些积蓄。他从里到外换了一身的洋装,顿时觉得自己成了高等华人。

    这一回,小原会社到安河省来兼并安河电机厂,因为刘序平就是安河本地人,同时又在安河工作过多年,所以被聘请担任项目主管小仓光政的翻译,同时也兼任着打探各种消息的任务。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刘序平在安河栽了跟头,灰溜溜地跑出国去,现在混出了个人样,回来之后自然是要显摆一番的。他发起今天的聚会,请的都是自己的同学,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看到他的风光。可恨的是,李荣宁这小子哪壶不开偏拎哪壶,非要说到外事办的事情,让刘序平尴尬难当。

    同学之中,倒有一半人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因为刘序平在外事办的时候,就成天在同学面前得瑟,颇拉了一些仇恨。及至他因为犯错误被贬到图书馆去,大家当着面不说,背地里却是庆祝了好几回。现在听蒙在鼓里的李荣宁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少同学都是在心里觉得好笑,只是不便表现出来而已。

    带着一肚子怨气和李荣宁碰了一下杯,喝掉半杯啤酒之后,刘序平总算是把这个不愉快的插曲给掩饰过去了,他回过头与陈昊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胡老头的事情,就这样吧,毕竟他搞的这些东西也没在电机厂立项,不好说是电机厂的东西,要追究他的责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陈昊,你这些天帮我看好了,不能再让大秦集团从电机厂拿走任何资料。”

    “你放心吧,我会盯住了老头子。”陈昊赶紧点头答应道。想当年,他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刘序平的人之一,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刘序平是陪着日方代表过来的,在日方代表面前随便歪歪嘴,就能够决定他陈昊的前途,他岂能不加倍地奉承着。

    “序平,你不用担心,其实大秦集团把资料拿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关永磁电机的资料,我手里还有备份呢。等小原会社完成了对电机厂的兼并,想搞永磁电机的时候,我一个人就能够把技术搞出来。”陈昊拍着胸脯吹嘘道。

    刘序平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电机厂搞什么永磁电机?人家小原会社才看不上你们的永磁电机呢,人家在日本有最先进的技术,你们只要照着生产就是了。”

    听到刘序平对自己的技术不屑,陈昊有些着急了。他还指望着靠这些技术去打动日本人,以便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位置呢。他不便直接反驳刘序平的话,只能陪着笑脸道:“日本人的技术肯定是很好的,不过,我们这次搞的永磁电机,也还是有些意思的。我们这种电机,用的是大秦集团新研制出来的铈基永磁材料,这种材料……”

    “大秦集团?”刘序平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当然知道大秦集团与秦海是什么关系,而在他的心里,对秦海的仇恨已经积压了七八年,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也并不为过。陈昊不说大秦集团也就罢了,一提起来,刘序平的情绪就控制不住了。

    “大秦集团算个鸟!”刘序平恶狠狠地说道,“不就是仗着在省里有点关系,成天东一锤子、西一棒子地骗钱吗?你们可能不敢惹他们,日本人可不怕他们。我还给你们透个底,这次小原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就是冲着大秦集团来的。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不能让大秦集团得逞,你们明白了吗?”

    “啊?这是为什么呢?”一干宾客都愣住了,原来还有这么猛的料,大秦集团什么时候得罪人都得罪到日本去了?

    作为安河人,尤其是在政府、企业里多少有点位置的人,恐怕没一个不知道大秦集团的。一家民营企业,做到两三百亿的身家,超过了省里多少大型国企,谁没听说过有关大秦集团的各种传奇?可现在刘序平明确说了,人家小原会社到安河来,就是冲着大秦集团来的,这就是要兵戈相见的意思了。安河省的头号民营企业,对阵日资企业,这样的热闹可真是百年不遇啊。

    刘序平一时冲动冒出这样一句,刚说完就觉得后悔了。面对着众同学热切的目光,他只能讪讪地笑着,说道:“这个……呃,我就不便跟大家说了,总之嘛……你们等着看就是了。”

    刘序平如果想掩饰得更好一些,本应当矢口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才是。但当着同学的面,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而是要显示出掌握内部秘密的神秘感,以便换取众人对他的膜拜。可是有关这件事情,却又的确是小原会社不可外传的核心秘密,小仓光政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让他绝对不能外传。

    小原会社一直都有进军中国电机市场的打算,一年前就已经与安河省洽谈过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不过,那时候小原会社希望以买大白菜的价格拿到这块肥肉,安河省方面倒也不傻,看到对方出价太不靠谱,就没有继续谈下去了。

    这一次,让小原会社重新提起并购一事的,并不是小原会社自己,而是春山公司。得知大秦集团正在与一家电机厂接洽,准备生产铈基永磁电机,春山公司慌了神,赶紧打听此事的前因后果。待了解到小原会社曾经与安河电机厂联系过之后,春山公司的社长宫川正亲自联系了小原会社的社长,表示愿意拿出一些钱,与小原会社一同完成对安河电机厂的并购,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迟缓大秦集团推出铈基永磁电机的进度,为自己完成铈基永磁材料的研发争取时间。

    这就是小原会社突然向安河省政府提出提高并购条件的原因,为了确保能够让大秦集团出局,宫川正还联络了通产省的官员,让他们出面向中国政府打了招呼,暗示这一桩并购案会与中国的复关谈判有关系,这样一来,安河省方面就不得不屈服了。

    作为小仓光政的翻译,刘序平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关节的,但他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里透露出来呢?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赶紧岔开了话头,说起当年读书时候的一些趣事来了。不过,每个人都没有忘记刘序平咬牙切齿说出来的那番话,有人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该如何联系上大秦集团的上层人士,把这个重要情报卖出去。日本人有势力不假,但大秦集团毕竟也是省里的O.1,抱抱这条粗腿,也是很有价值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 刘翻译官
    &bp;&bp;&bp;&bp;小原会社是冲着大秦集团来的。

    这个消息即使没有经过刘序平的那些同学往外传播,知情人慢慢地也能琢磨出个八九不离十了。最明显的一点,莫过于小原会社坚决地拒绝了为大秦集团代工生产永磁电机的请求,即便有安河省政府居中协调,好说歹说,最终也未能让小原会社改口。

    “对不起,我们自己的生产任务就非常重,没有多余的时间为贵方提供帮助,请原谅。”

    小原会社的项目代表小仓光政恭恭敬敬地向安河省方面以及大秦集团的代表说道,同时还伴随着一个90度的鞠躬。如果不看他脸上那股冷漠的表情,旁人还真会以为他是为不能进行合作而感到遗憾呢。

    “可是,小仓先生,既然你们说生产任务非常重,为什么在接收安河电机厂的事情上却一再拖延呢?”安河省机械厅的副厅长谢云峰没好气地问道。

    小原会社要求兼并安河电机厂的时候,态度十分积极,活动也非常主动。可是当安河省确定让大秦集团出局,开始与小原会社讨论兼并事宜的时候,小原会社却突然懈怠下来了,一会说董事会有新的想法,一会说有些财务上的数据不太可靠,需要重新计算。一开始,安河省的官员们还能够把这种情况归于日本人的严谨,时间长了,大家就看出苗头来了:合着这个小原会社根本就没打算真的上手啊。

    原本没打算兼并电机厂,却又找出通产省的官员来施加压力,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架式,说穿了不就是想搅局吗?如果没有小原会社搅局,大秦集团对电机厂的兼并早就已经完成了,以秦海的办事效率,现在电机厂肯定已经恢复了生产,省里不需要帮他们协调银行贷款来发工资,厂里的工人也不会因为生活困难而到省厅去上访,这是多么和谐的一个结果啊。可就是小原会社插这一杠子。事情全坏了。

    对于让小原会社代替大秦集团兼并安河电机厂,谢云峰原本是持支持态度的,理由就不需要详细去剖析了。可是现在看到小原会社半天都没有完成兼并事宜,谢云峰也就慢慢地由粉转黑。开始对小原会社感到不满了。

    “谢厅长,话不能这样说,兼并一家企业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小原会社一向都是追求稳健经营的,要兼并一家3000多人的大厂,当然要认真评估一下。怎么能叫一再拖延呢?在西方国家,一起兼并案耗时七八年的都有,哪能像咱们中国这样随便。”

    看到小仓光政遭到指责,刘序平卷起袖子上阵了。他的身分是小仓光政的助手兼翻译,也是有权利在谈判中发言的。

    听到刘序平的话,中方的几名代表都皱起了眉头。如果说大家对小仓光政的态度仅仅是不满,对刘序平的态度就完全是厌恶了。

    在刘序平刚回到安河的时候,大家还没有意识到此人与安河有什么瓜葛,毕竟他当然被贬的时候只是省外事办的一个小职员,根本到不了值得大家记住的程度。可自从有位机关干部偶然地认出了他。并且想起当年的事情之后,柴培德、秦海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国骂:“特喵的,原来是他啊!”

    刘序平这个人对于大家来说是完全透明的,但当年日本人企图盗走废矿渣的事情,在安河省政府的各个部门却是家喻户晓,因为这件事的性质太过恶劣,而最终的解决又太过于戏剧性。一旦发现刘序平就是那次事件的当事人,一个“汉奸”的骂名就免不了要扣到他的头上了,加上他此次回安河处处都对安河怀着敌意,这就更让人对此人的节操感到不屑。

    “刘先生。西方国家是如何搞兼并的,我们不了解。不过,既然你们是在中国境内做事情,就要遵守中国的规则。我们是动员了一家企业发扬风格把兼并安河电机厂的机会让给小原会社的。希望小原会社不要辜负我们的这片诚意,尽快完成接收并恢复安河电机厂的生产。”柴培德用冷冷的口吻说道。依着他的脾气,都想直接把小原会社赶出去了,可是他毕竟是一个国家干部,省里定下来的事情,他不能违背。因此也只能这样敲打对方了。

    “尊敬的省长先生。”小仓光政发话了,“我们并没有拖延兼并的意思,只是有一些必要的手续,请省长先生和谢厅长先生谅解。我们非常感谢大秦公司把兼并安河电机厂的机会让给了我们,在此我也要向秦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觉。”

    说着,他又假模假式地站起来,向坐在一旁的秦海鞠了个躬。

    秦海原本就是抱着旁观的心态来参加这次谈判的,在此之前,他已经听到了有关的风声,称小原会社“劫胡”的目的在于与大秦集团为难。大秦集团的情报系统也不是吃闲饭的,很快就查明了小原会社与春山公司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利益关系,两家公司甚至有好几位共同的大股东,属于关联企业。联想到大秦集团对春山公司做过的事情,秦海自然能够想到小原会社此举的动机了。

    虽然看到了这一点,但这次谈判他还是要来参加一下的,至少也是表明一种寻求合作的态度。柴培德都亲自出马了,如果大秦集团自己都不积极,未免会让省领导对大秦集团有不好的看法。刚才的谈判,秦海把小仓光政和刘序平的嘴脸都看到眼里,更加坚定了此前的判断,那就是小原会社的确是来捣乱的。

    “小仓先生言重了。”秦海笑呵呵地回话了,他用的是日语,直接省略了让刘序平翻译的环节。

    “我们大秦集团是一家专注于材料研究与生产的企业,对于电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我们此前表示要兼并安河电机厂,只是为了给省领导减轻负担。既然小原会社愿意替我们做这项义举,我们其实是非常感谢的。”秦海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仓光政不明白秦海的意思是什么,只能含糊地回答着。

    “为了帮助安河电机厂扭亏,我们开发了几个电机新产品,原本想放在安河电机厂生产。原本说小原会社接手了,我们就不用再多操心了。可是现在看来,贵公司的手续比较繁杂,短时间内恐怕还无法完成兼并事项,这样的话,安河电机厂的困难,短期内也就无法解决了,是不是这样?”秦海又问道。

    “对此,我们非常抱歉。”小仓光政道,“我们会尽快完成这些手续的。”

    “小仓先生能告诉我们一个确切的时间吗?”秦海逼问道。

    “这个……”小仓光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说得太满为好,“我恐怕无法向秦先生提供一个确切的时间。”

    “一个月,有可能吗?”秦海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小仓光政过不去,开始给他数着数。

    “这个……不太可能。”小仓光政道。在小原会社没有什么新产品的情况下,其原有的产能与其所占的市场份额是相适应的,新增加一个3000多人的大厂,这样的产能小原会社其实是消化不了的,这就是他们要拖延收购的主要原因。带着这样的想法,小仓光政如何敢承诺一个月之内就完成兼并呢?

    “两个月呢?”

    “呃……估计也有一定的难度。”

    “三个月?”秦海像是猫逗老鼠一样,非要让小仓光政给出一个时间表。

    “秦总,你把这事看得太简单了。三个月完成一次兼并,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你以为小原会社采取的是像你们企业里那种粗放式的经营吗?”刘序平忍不住又插嘴了,在所有的人中,秦海是他敌意最重的人,他一直在寻找着机会狠踩秦海一脚。

    “刘翻译官,你是说小原会社不可能在三个月之内完成兼并?”秦海把脸转向刘序平问道,“翻译官”这个称呼是他临时起意,在当年的抗战电影中,翻译官从来都是汉奸的角色,而且往往是又蠢又没骨气,最后落一个既悲惨又可笑的结局。

    刘序平也是看中国电影长大的,自然知道秦海这个称呼里的含义,可他又偏偏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是小仓光政的翻译……好吧,后面就算没个“官”字,也无碍大局。

    “是的!三个月之内绝无可能。”刘序平气呼呼地应道。

    “你的意见能代表小仓先生的意见吗?”秦海问道。

    刘序平本想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向小仓光政打个招呼再说。他与秦海的对话是用汉语,小仓光政并没有听懂,这个时候刘序平直接替小仓光政拍板,显然是越级的。

    与小仓光政咬了一小会耳朵之后,刘序平的底气足了,他坐直身体,郑重地说道:“我和小仓先生商量过了,他完全同意我的判断。”

    “那就太好了。”秦海的脸上浮出了笑意,“既然小原会社在三个月之间也无法完成收购,那这三个月时间,就让安河电机厂帮我们做点事情吧。谢厅长,你觉得如何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 要算算机会成本
    &bp;&bp;&bp;&bp;“噗!”

    听到秦海的话,正在闷头喝水的谢云峰直接就把一口水喷到了身上和面前的桌子上。他一边狼狈地起身擦着水,一边还是忍不住想笑出来。站在屋子一角的服务员见状连忙上前,拿着抹布帮谢云峰擦着桌子,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刚开始听到秦海一句接一句逼问小仓光政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秦海是因为恼火而故意找茬。其实心里有气的并非只有秦海一人,但大家都是政府官员,自然不便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术来为难外宾。秦海是个企业家,年纪也小,用这种方式给外宾添添堵,也算是帮大家出气了。不过,众人都不便直接支持秦海的这种行为,只能喝水的喝水,写字的写字,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料想,秦海的本意根本就不在于恶心人,而是设了一个套让对手去钻。小原会社是打定了主意要拖延下去的,依他们的想法,拖上一年半载也不是不行,断然不会答应在短时间内完成兼并事宜。可秦海就钻了这样一个空子:你不是暂时还接收不了吗?那就让安河电机厂先帮我们干活吧。

    官员们不了解大秦集团与小原会社到底结下了什么样的梁子,以至于小原会社要如此坚决地拒绝与大秦集团合作。照理说,小原会社刚刚接手安河电机厂,很难马上给电机厂找到足够多的业务,能够帮大秦集团代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这种看起来是双赢的事情,却遭到了小原会社的冷遇,大家脑子稍稍转一下也就明白过来了,这两家是有些不对付呢。

    小原不愿意让安河电机厂为大秦集团做事,而秦海却偏偏找了个理由,说安河电机厂可以利用交接前的这段时间来给大秦集团代工,这就相当于将了小原会社一军,这怎么能不让谢云峰觉得可乐。

    “我看秦董事长的这个提议不错,日方在兼并一家企业的问题上十分慎重。这是值得我们学习和理解的。在这段时间里,安河电机厂也不能一味地等待,而是应当继续开展业务。大秦集团的电机代工是一个不错的项目,郑厂长。你们尽快安排一下。”柴培德不紧不慢地发话了,最后一句话,他是向坐在一旁的安河电机厂厂长郑杰天说的。

    副省长说话了,郑杰天哪敢迟疑,他马上答应道:“柴省长请放心吧。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这件事情。”

    “不,不是这样的!”小仓光政急了,自己接到的指令就是要阻止大秦集团的电机生产,以这样高的条件兼并安河电机厂,目的也正是为了破坏大秦集团与安河电机厂的合作。如果这三个月时间里安河电机厂为大秦集团生产出了永磁电机,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届时再兼并安河电机厂又有何用?

    秦海当然知道小仓光政是会食言的,大秦集团与春山公司之间的恩怨,只有他是最清楚的,因此也能知道春山公司阻击大秦永磁电机的决心。他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提出让安河电机厂进行代工的建议。不过是挤兑小仓光政的手段而已,当然,小仓光政要想实现破坏大秦集团电机生产的目的,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小仓先生,刚才刘翻译官说了,小原会社在三个月之内绝对无法完成对安河电机厂的兼并,你也是认可了这种说法的。”秦海微笑着说道。

    “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小仓光政只能自打自脸了,“我们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完成兼并安河电机厂的程序,但在此期间,我们还是希望能够介入安河电机厂的经营管理……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会对安河电机厂有其他的一些安排。”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会给安河电机厂安排一些生产业务?”秦海又回到了步步进逼的状态。

    “这个恐怕不容易。”小仓光政当然不敢承诺这点,如果有生产业务。他早就把兼并程序给完成了,何至于这样拖延呢?

    “我们只是需要对电机厂进行一些整顿,比如说对员工进行一些培训,这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小仓光政支吾着说道。

    “整顿期间,电机厂的成本由谁负担?”郑杰天问道,这个问题倒也符合他作为厂长的身份。

    “当然是由电机厂自己负责。”刘序平抢着回答道。“小原会社并没有完成兼并,怎么能替电机厂承担成本呢?”

    “刘先生,这个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谢云峰冷笑道,“我们自己承担成本,却又没权力承接业务,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规矩?”

    “谢厅长,小原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是省里亲口同意的。你们这样做,是破坏省里的安排,给兼并活动人为地制造困难。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只能向TT提起申诉,要求TT调查中国对外开放的程度。”刘序平再次祭出了复关这个法宝,他说的TT就是关贸总协定的缩写,这在当年也是一个时髦语汇了。

    事关国家大局,在场的就只有柴培德有资格说话了。他看着小仓光政,一字一板地说道:“小仓先生,对于贵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一事,我们安河省政府已经表现出了高度的诚意,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即使是贵国的通产省官员对此也表示了认可。在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我省破坏TT规则,就纯粹是欲加之罪了。

    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希望贵会社尽快完成对安河电机厂的收购,保障全厂3000名职工以及所有退休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不受影响。小仓先生刚才说你们有一些具体的程序,无法在短期内完成兼并,这种说法与你们此前的承诺是不相符合的,但出于友好合作的考虑,我们也表示了理解,同时贵会社延迟收购。

    但在此期间,贵会社既不同意安河电机厂承接外来业务,又不愿意为之承担代价,这就让我们无法接受了。这样不合理的条件,是哪个国际机构的规则?”

    柴培德已经是怒不可遏了,当初小原会社横插一杠子,就让柴培德觉得恼火了,但省长办公会议做出了决议,他也无法反对。现在已经同意小原会社兼并了,他们却这样推三推四,又想搅局,又不想承担必要的代价,这不是拿安河省当傻瓜耍吗?柴培德甚至感觉到,小原会社很可能会在折腾一年半载之后,突然宣布不打算兼并安河电机厂了,让安河省落一个鸡飞蛋打的结果。如果真是那样,柴培德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得埋到土里去了。

    听到柴培德义正辞严的斥责,小仓光政无语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理亏,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日商身份,把安河省的一干人都压下去。要知道,这可是当年外商在中国的特权。可谁曾想,这群人里有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秦海,愣是用话把他给逼到了墙角。而柴培德显然也不是一个习惯于对外商唯唯诺诺的官员,在确认自己有理的情况下,放出来的话也是足够强硬的。

    别看刘序平动辄把TT挂在嘴边上,小仓光政内心明白,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真经不起推敲。关贸总协定是西方人把持的,这不假,但要说明目张胆地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那么容易。一个国际机制,桌子底下的各种交易是大家都明白的,但摆在桌面上的那些道理,必须能够说得过去,否则就成了流氓团伙,而不是国际组织了。虽说有些国际组织的行事规则也和流氓团伙差不了多少,但好歹人家也是一群有文化的流氓,必要的面子还是要维护的。

    “维持安河电机厂每月的必要支出,大约需要多少费用?”小仓光政问道。

    “120万人民币。”郑杰天连个磕绊都没打便回答出来了,他是当厂长的,天天都在算着厂里的开销,这个数字他还能不熟吗?

    “郑厂长,你不能这样算。”秦海笑呵呵地说道,“听说郑厂长在行政学院进修过企业管理,机会成本这个说法,应当也是很熟悉的吧?”

    “嗯嗯,当然熟悉,秦总是什么意思?”郑杰天应道。前一段时间大秦集团准备兼并电机厂,郑杰天与秦海没少打过交道,郑杰天对于这位未来的老板也是颇为恭敬的。现在虽然说大秦集团已经出局了,但郑杰天也不会傻乎乎地去得罪秦海,万一小原不收购了,大秦又重新入局了呢?郑杰天不能不考虑到这样的可能性。

    秦海道:“我们原本想请安河电机厂为我们代工生产永磁电机,每个月的利润至少在200万人民币以上。现在电机厂放弃了这个业务,就相当于承担了200万的机会成本,这个成本……是不是也得让责任方来承担啊?”

    “这个嘛……”郑杰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看了看小仓光政,又看了看柴培德,最后只能讪笑着说道:“这个该怎么算,我还真不懂,请柴省长和谢厅长决定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能一意孤行
    &bp;&bp;&bp;&bp;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郑杰天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

    安河电机厂是一家副厅级单位,郑杰天的级别从理论上说和谢云峰是平等的。不过,企业里的级别与机关里多少还是有些区别,尤其是政企分开之后,这种级别就更不值一提了。如果安河电机厂的经营状况良好,郑杰天还有一点得瑟的资本,但如今这家企业已经是资不抵债,即将被别人兼并,他这个厂长也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只有受气的份了。

    秦海挤兑着小仓光政询问安河电机厂一个月要有多少成本,这已经是够难为人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子虚乌有的“机会成本”,这简直就是要了小仓光政的命。郑杰天夹在他们俩中间,偏谁都不合适,只能装怂,等着柴培德和谢云峰发话。

    “机会成本这个问题,的确是需要考虑的。”谢云峰沉着脸说道,“如果安河电机厂承接了大秦集团的业务,一个月有200多万的利润,这都是属于国家的收入。现在因为小原会社的要求而放弃了,这个损失肯定是要计算进来的。”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刘序平哪能容得他们这样胡扯,忍不住又发言了:“什么一个月200多万的利润,这种随口说说的事情,怎么能够当证据?”

    秦海等的就是刘序平的反驳,他呵呵笑道:“刘翻译官如果不相信,我们可以试试啊。如果安河电机厂一个月挣不到200万的利润,由我们大秦集团补上,你看如何?”

    “你说得轻巧!”刘序平嚷道,“谁知道你们……”

    “我想我们还是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执上为好。”小仓光政皱着眉头打断了刘序平的话。他不知道刘序平与秦海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恩怨,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刘序平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失去了理智,有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放任刘序平搅和下去,说不定小原会社会变得更加狼狈。

    “我们不希望安河电机厂的改制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一个月200万元人民币的利润固然是很不错的收益。但相比我们对安河电机厂的期望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所以,我们会考虑尽快完成对安河电机厂的收购……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会在两周之内完成收购事宜。”小仓光政说道。

    有秦海如此逼宫。小仓光政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总部那边给自己的指令是不让大秦集团获得生产永磁电机的机会,而拖延对安河电机厂的收购则属于第二位的要求。现在秦海把事情点明到这个程度,柴培德也明显表现出了对小原会社的不满,再想拖下去,对小原会社就非常不利了。所以小仓光政只能选择妥协。

    话说到这个程度,安河省的一干谈判代表也就无话可说了。如果小原会社真的在两周之内完成了收购,那么安河电机厂就属于小原会社所有,盈利或者亏损都是小原会社的事情,与安河省无关。能够逼着小原会社放弃拖延战略,承诺马上完成收购,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成果了,当然,让安河电机厂为大秦集团代工生产永磁电机的事情,就算是彻底没希望了。

    小仓光政走出省政府小会议室的时候。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一般。刘序平跟在他的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了解小仓光政的脾气,知道对方在吃了亏之后总是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怒火,而他刘序平则很不幸地成为了小仓光政能够找到的唯一一只绵羊。

    希望小仓先生发火的时间能够短一些才好……刘序平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

    日本人那边如何鸡飞狗跳,中方的人是无所谓的,把小仓光政和刘序平送出省政府大门之后,柴培德回过头来,向秦海说道:“小秦,看起来日方对你们的防备很严啊。宁可提前接手,也不愿意让你们钻了空子。怎么,你们要搞的永磁电机对他们有竞争压力吗?”

    秦海不想让铈基永磁材料的事情过于张扬,于是微微笑了笑。说道:“同行是冤家,我们如果做得好了,对他们肯定是有影响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的心胸会窄到这个程度。”

    “这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柴培德道,“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有什么打算?指望安河电机厂来给你们代工,肯定是不行了。桐江、合川那边还有几家大型电机厂。要不你们考虑和他们合作吧?”

    秦海摇摇头道:“仅仅是出几件样品,我们找省内其他的电机厂代工也能做到。但我们的想法是建立起自己的电机生产基地,瞄准未来的新能源汽车市场,这样就不能总是依赖代工了。”

    “说的也对。”柴培德点了点头。秦海曾经向他介绍过自己的打算,他虽然不是很看好秦海的远大目标,但在行动上还是会支持的。他知道,秦海所图甚大,必须有一家隶属于大秦集团的电机厂。

    “柴省长,如果我们退而求其次,决定兼并红泽电机厂,省里能不能批准?”秦海问道。

    “红泽电机厂?”柴培德一愣,这家电机厂是原来红泽市二轻局下属的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虽然也称为电机厂,但只有200多人,技术实力与安河电机厂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如果大秦集团想要兼并这样的厂子,根本都不用向省里提申请,直接找红泽市政府就可以了。问题在于,兼并一家这样的企业,与白手起家有什么区别?

    秦海似乎是看出了柴培德的疑惑,他笑了笑,说道:“红泽电机厂目前的确比较小,不过我们打算在兼并这家厂子之后,进行大规模的招聘,用两倍于安河电机厂的待遇招募电机专业技术人才,这样技术力量薄弱的问题就能够解决了。”

    “胡闹!”柴培德忍不住训斥了一句,秦海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打算以红泽电机厂为幌子,撬安河电机厂的墙角。

    如果秦海愿意给出两倍的待遇,要从安河电机厂挖出几百名有技术的工人,倒也是不在话下的。可是这样一来,小原会社兼并的安河电机厂就成了一个空架子了,人家愿意承担几千万的兼并费用,不是光为了买下一个壳子的,安河电机厂现有的设备、厂房等等,根本就值不了这么多钱。人家所图的,恰恰就是电机厂的熟练工人,如果这些工人被大秦集团挖走了,小原会社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秦,这样做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柴培德警告道。

    “为什么?”秦海有些不愤,“我们已经放弃了兼并安河电机厂,总不能我们自己搞个电机厂也要省里同意吧?”

    “这一定又是宁中英那个老家伙出的主意吧!”柴培德道,“除了他,就没有人能够想得出这样的损招了。”

    秦海不置可否,说道:“是谁出的主意并不重要,关键是,柴省长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理由,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安河省招聘电机人才?我们这样做违反了哪条法律?”

    “小秦!”柴培德重重地喊了秦海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随后说道:“你们这样做是什么动机,瞎子都看得出来。安河省允许小原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一转身又支持你们挖安河电机厂的墙角,这会置政府的信誉于何处呢?你们想过没有?”

    “政府的信誉?”秦海嘴角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容,“省里信誓旦旦地答应我们兼并安河电机厂,为了减轻省里的负担,我们开出的条件是所有投资商里最好的。可是临到最后,省里却连征求我们意见的机会都不给,就答应了把安河电机厂转让给小原会社。到现在了,省里倒和我们讲起信誉来了?”

    柴培德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以你们大秦集团的实力,也完全可以这样去做。但你们这样做,必然会让省里陷入被动。大秦集团的政府关系一向是做得非常好的,你真的愿意为这样一件事而让自己的形象受到损害吗?”

    “那么,柴省长就真的愿意看着我们咽下这口窝囊气?”秦海闷声反问道。柴培德说得如此推心置腹,秦海已经无法再去驳他的面子了。

    他当然可以不管柴培德,一意孤行,以他在中央几个部委的关系以及冀老那边的支持,安河省也没哪个部门敢给大秦集团小鞋穿。但政府关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麻烦,要想毁掉却很容易,如果大家知道大秦集团为了一件这样的事情与安河省政府死扛,让省政府吃了瘪,那么秦海在部委的领导那里也会留下一些不良印象。久而久之,大秦集团就会变成孤家寡人,这对集团的发展绝对是不利的。

    念及这些,秦海也就无法再坚持原来的想法了,只能另想主意。

    看着秦海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柴培德微微地笑了:“小秦,我只说你们大秦集团不能这样做……我并没有说别的企业不能这样做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 你知道啥叫伊妹儿吗
    &bp;&bp;&bp;&bp;柴培德说完这句提示之后,也不管秦海有没有听懂,转身就返回办公楼去了。看着他的背影,秦海也知道自己不能追上去问个究竟,人家身为副省长之尊,能够说出这样一句没原则的话,已经是够把秦海当成自家人了,秦海还能逼着人家把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吗?

    带着柴培德的话,秦海回到了平苑,见着宁中英,如此这般地一说,宁中英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老柴,还和过去一样,不搞点阴谋诡计就不舒服。”

    “呃,咱们在背后这样评价一个副省长,真的很合适吗?”秦海装出怯生生的样子对宁中英说道。

    “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样说。”宁中英牛烘烘地表示道。不过,大话归大话,他也承认,自己与柴培德的关系不可能回到20多年前那种状态了,人家毕竟已经是一个副省长,高级干部。柴培德跟他说笑话,那是领导平易近人的表现,如果他也跟柴培德说笑话,那就是不知进退,会惹得领导不高兴的。

    “柴省长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宋洪轩没有介入这一老一少轻狂的议论,只是专注地思考着柴培德那句话的意思。

    宁中英摆摆手道:“这还不明白,他是叫咱们找个代理企业去收红泽电机厂嘛。收下来之后,该怎么做都行,只要不是咱们大秦集团出手,省里就无话可说了。”

    “可这样一来,安河电机厂还是被挖空了,小原会社这场兼并就吃亏了。”宋洪轩道。

    秦海道:“这个就无所谓了。其实以我的观察,柴省长本身就不赞成让小原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只是迫于组织原则,不能和其他省长过不去。再加上小原会社做事不地道,也让柴省长恼火了,如果咱们找人来暗算一下小原会社,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省领导……怎么也这样?”宋洪轩咧了咧嘴,叹道。

    “省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气。”宁中英满不在乎地说道。以他原来那个县农机厂厂长的身份,他是没资格这样谈论省领导的,但这几年在大秦集团主政,见的省部级高官也多了。老爷子的眼界就高了起来,说起省长啥的,就像谈论左邻右舍一般。这份霸气,宋洪轩一时半会还是学不到的。

    “既然柴省长都发话了,那咱们就找家企业把红泽电机厂收了吧。”秦海说道。“红泽电机厂现在也是持续亏损,红泽市政府早就想甩包袱了。我估计花上100万就能够把这家厂子买下来。”

    “钱倒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上哪找一家和咱们大秦集团没关系的企业来收购红泽电机厂呢?”宋洪轩说道。

    有一句话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没必要明说了。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企业必须是在明面上与大秦集团无关,而暗地里却完全听命于大秦集团的。否则就算把红泽电机厂买下来,再从安河电机厂挖到足够多的人手,秦海也不敢把业务交给他们去做。因为未来电机厂的发展空间是非常大的,谁知道届时厂长会不会不认账,不把企业还给大秦集团了?

    “我到姜山老家去找个远房亲戚来办这件事吧,我有几个亲戚办事还是比较可靠的。”秦明华提议道。

    宁中英果断地摇了摇头。道:“这太明显了,一个从来没有搞过电机业务的人,突然拿着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去收购红泽电机厂,谁都看得出幕后主使是什么人,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被人歪嘴。既然咱们不想得罪省里的领导,那就必须做到不露一点马脚。”

    “我到海东找家企业来做并购吧,海东那边有一些企业和咱们的关系不错。”宋洪轩道,大秦集团新建的两家钢铁厂都在海东省,宋洪轩在安河与海东两边来回跑,对海东的企业很是熟悉。

    “这个也不太好……”宁中英皱着眉头道。“一个是架不住有心人去打听,一打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一个就是咱们集团和海东的那些企业只是业务合作关系,要共同唱这么大的一出戏,我怕会出什么岔子。”

    宁中英说的岔子。大家都明白,不外乎是担心对方企业到时候变卦。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承诺,有时候是非常脆弱的,大秦集团不能给自己增加隐患。

    “宁厂长,您就说说您的想法吧。”秦海也想不出招了,只能求助于宁中英。

    宁中英道:“我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手。我感觉,最好是有点外资背景的企业,会比较好。”

    “外资背景?”秦海道,“和外资打交道,不是更麻烦吗?”

    宁中英道:“我说的不是外资,而是外资背景……背景你懂吗?”

    “不懂。”秦海老老实实地说道,宁中英这个玄机实在是太复杂了,以他的阅历不足以破解。

    宁中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这有什么不懂的?我的意思是说,让省里觉得是外资,但其实根本就不是外资,而是咱们控制着的……你有没有这个办法?”

    “咱们的人,又是外资……”秦海有点明白了,他想了几分钟,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对话筒里说道:“嫂子,你手上如果没急活,就到总经理办公室来一趟吧。”

    两分钟不到,被秦海称为嫂子的许晓琪就敲门进来了,宁默是宁静的哥哥,秦海称许晓琪为嫂子是一点错都没有的,只是在集团公司里,董事长这样称呼一个下属员工,让人听起来觉得有点不和谐。

    “爸,秦叔,秦总,宋总,你们找我?”许晓琪挨个地向屋里的人打着招呼,最后才把目光对准了秦海。

    “晓琪,在美国的留学生里面,能不能找出一个靠得住的人,来帮公司做一件事情?”秦海直截了当地向许晓琪问道。

    “做什么事情呢?”许晓琪问道。

    秦海没有隐瞒什么,把柴培德的暗示以及刚才大家讨论的事情简单地向许晓琪介绍了一番。许晓琪也是冰雪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秦总,你的意思是说,需要找一个留学生冒充海外华人,以外资的身份来收购红泽电机厂,同时还得保证这个人在未来能够服从公司的安排,不会把红泽电机厂据为己有?”

    “正是如此。”秦海说道。

    “这样的人……”许晓琪嘴里开始念叨起在美国留学时候认识的同学,一个一个地分析着他们的能力、人品等等,突然,她眼睛一亮,笑道:“秦总,你怎么糊涂了,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你也认识的呀。”

    “谁啊?”秦海诧异地问道。

    “刘汉松师兄的爱人,田如芝老师啊。”许晓琪说道。

    “田如芝……嗯,我怎么把她给忘了。”秦海也笑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许晓琪说得很对,这个田如芝的确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几年前秦海与宁默去美国推销防弹衣的时候,偶然结识了许晓琪,又通过许晓琪认识了在弗吉尼亚大学做博士的刘汉松夫妇。当时,刘汉松夫妇因为没有奖学金,生活十分窘迫,只能依靠田如芝同时打两份工来维持一家的生计。看到这种情况后,秦海当即决定设立一个留学基金,专门为这些生活困难的海外留学人员提供经济资助。由于田如芝有在京城工业大学团委工作的经历,秦海还聘请了她担任基金会的负责人。

    这几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高效运行,为许多留美人员雪中送炭,帮助他们解决了许多困难。其中,田如芝的工作是最为出色的,也得到了秦海的赞赏。

    去年,刘汉松终于取得了博士学位,并在美国找到了一份薪水颇为丰厚的工作。田如芝随后辞去了在留学基金会的任职,联系了一家学校就读,准备也拿一个博士学位。

    在两年多的工作中,田如芝表现出了高超的组织协调能力以及良好的品行,使得秦海相信把这件事交给她来做,是比较可靠的。刘汉松现在已经拿到了美国绿卡,算是在国外有根基的人,田如芝要以外资的身份来国内并购企业,还是能够让人相信的。至于田如芝与大秦集团之间的关联,除了少数在美国的留学生之外,其他人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去怀疑这件事背后有大秦集团插手,或者说,即使有人怀疑,他们也找不出充足的证据。

    “我听说田老师现在正在读博士,她会愿意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吗?”秦海向许晓琪问道。

    “完全没问题。”许晓琪道,“秦总,你不知道,刘师兄和田老师一直都说你是他们生命中的贵人,如果没有你慷慨相助,田老师恐怕早就累死了。只要是你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有意义的,田老师是一个喜欢做事情的人,只要我通知她这件事,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答应的。”

    “那好,你马上给她写信,问问她的意见。”秦海说道。

    许晓琪撇了撇嘴,说道:“秦总,你也该跟上时代了,现在我和美国那边的同学联系,用的都是伊妹儿……你知道啥叫伊妹儿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 刀具中病毒了
    &bp;&bp;&bp;&bp;带着21世纪的记忆,被20世纪的人嘲笑了,秦海忍不住有点郁闷。他想正告许晓琪,自己不但知道啥叫伊妹儿,还知道啥叫扣扣,啥叫非死不可,只是他没想到现在的安河省居然有上网条件而已。

    “前个月的时候,省电信管理局推广r网络,材料学院那边的老师提出要接一条专线,说方便进行国际交流,后来宋总批准了,所以现在咱们集团和国外联系已经能够使用了。”许晓琪向秦海解释道。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秦海诧异地看着宋洪轩问道。

    “这件事情很重要吗?”宋洪轩比秦海更觉得诧异。接一条网络专线要花十几万块钱,每个月的使用费还要几千块钱,这在当年也算是很奢侈的东西了。只是因为材料学院的教授们说与国外联系需要用互联网,所以宋洪轩也就批准了。在他看来,互联网也就相当于一条国际长途电话线而已,这样的事情似乎是没必要向秦海通报的。

    秦海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还真是挺重要的,互联网在咱们国内是刚刚开始推广,但是在西方国家已经非常普遍了。随着网络带宽的不断增加,互联网对生活和商业活动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不出十年,就会渗透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方面去了,你说重要不重要?”

    “秦总,你把r网叫作互联网吗?”许晓琪好奇地问道。

    “呃……我觉得这样翻译比较合适。”秦海说道。

    宋洪轩道:“电信管理局那边说是什么信息高速公路,还列举了很多例子,不过我没怎么听懂。这东西真的会有这么神奇吗?”

    秦海想了想,笑道:“这件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等我把我了解到的情况整理一下,给集团的高管们统一讲一次吧。互联网的发展会成为21世纪前半期最大的商业机会,咱们集团虽然是做实业的,但也不妨关注一下这个机会。”

    “好的,那我们就等着听秦总的报告了。”宋洪轩认真地说道。

    互联网最早进入中国。是在1994年,短短几年之后,就形成了遍地开花之势,后来的所谓三大门户网站都是在这几年之中建立起来的。到1999年前后。互联网成为最热门的概念,无数精英带着梦想一头扎进这个领域,有的输得血本无归,有的则成为后世中国大地上的首富。

    能够带着超前20年的观念来经历这轮互联网大潮,秦海觉得自己还是能够抓住一些机会的。当然。他并不认为剽窃几个后世的创意就能够复制出诸如BT这样的奇迹,有些事情是需要特定的人才能够做成的,换一个团队,同样的创意就有可能铩羽而归。他自忖自己并不是擅长于在互联网上经营的人,因此也没打算亲自去操刀互联网战略。不过,如果遇到了其他合适的人手,他也不介意把一些思想拿出来和别人共同分享。

    有关互联网的这段小插曲也就说到此为止了,秦海、宁中英等人把寻找一家外资公司收购红泽电机厂,然后再通过红泽电机厂撬安河电机厂墙角的方案仔细地又推敲了几遍,然后交代许晓琪抓紧与田如芝联系。落实此事。

    “如果田如芝不愿意做这件事,就要再考虑其他的人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回一趟美国,去特色合适的人。”秦海对许晓琪叮嘱道。

    “好的。不过,我相信田老师肯定会愿意的。”许晓琪应道。

    打发走了许晓琪,秦海对宁中英问道:“宁厂长,这件事我们要不要通报一下柴省长?”

    宁中英断然地摇了摇头,道:“没必要。”

    “瞒着他是不是不太好?”秦海继续道。

    宁中英笑了:“咱们这边一动手,老柴还能看不出来?咱们不跟他说。他就可以装傻,咱们也可以不承认。如果咱们跟他说了,你说他是支持我们好,还是反对我们好呢?”

    “呃……好吧。”秦海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嫩了。领导有时候会希望自己糊涂一点,下面的人为什么非要去把事情说得太透呢?

    接下来,大家又讨论了集团里的其他一些事务,秦海从一些大局出发提出了一些意见,至于具体的管理细节,就是交给宁中英、宋洪轩和秦明华他们去操心的了。

    在涉及到技术发展前景、国家政策走向之类的问题上。秦海具有绝对的先见之明,这是整个集团没有人能够相比的。但落实到资金运用、人事调整、经营运作之类,秦海无论是精力投入还是实践经验都远远无法与宁中英他们相比,所以索性当一个甩手掌柜。大家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工模式,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正聊到在海东省的两家钢铁厂的生产情况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宁中英拿起电话,问了一声,然后把电话递给秦海,说道:“小秦,你的电话,萧东平来的。”

    “萧东平?”秦海一边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边接过电话,刚刚对话筒里“喂”了一声,就听到对方哈哈的笑声:“哈哈,秦总,我刚刚得到消息,库塞拉公司生产的陶瓷刀具爆发病毒了!”

    “什么,病毒?”秦海一愣,“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真的病毒,而是……你知道的嘛。到刚才为止,全球至少有47家企业使用的陶瓷刀具先后出现了突然破损的情况,全部都是从库塞拉公司采购的,其中大部分是库塞拉公司生产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超赛公司生产的。现在大家都无法解释这种情况,所以就说是病毒了。”萧东平的话语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之意。

    萧东平这些天并没有呆在安河,而是在集团设在浦江的销售中心指导工作。曲陶的陶瓷刀具也是从浦江的销售中心销售出去的,刀具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由在浦江的一家秘密工厂负责完成的。这两天,他陆续接到一些客户的电话,告知自己在库塞拉公司采购的陶瓷刀具出现了问题,并询问曲陶的刀具是否会出现同样的问题。萧东平知道,这就是秦海在刀具中做的手脚开始发威了,于是便兴冲冲地打电话回平苑,向秦海报喜。

    “你有没有了解一下,这些企业的刀具出了什么样的情况?”秦海平静地问道。他给库塞拉设下的这个陷阱有些太过阴损了,在坑了库塞拉的同时,也让库塞拉的客户承受了损失。其实库塞拉的很多客户同时也是曲陶的客户,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是秦海有意为之,对于大秦集团的印象也会变得极其糟糕的。

    萧东平道:“我不方便问得太多,初步了解到的情况,都是陶瓷刀具的刀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了断裂。有些是碎成了很多细小颗粒,有些则是齐腰折断。大多数的故障都发生在进行高速切削的时候,轻一点的是造成了工件的损坏,严重的直接导致了机床的严重损伤。”

    “呵呵,那咱们就等着看库塞拉如何应对吧。”秦海轻松地笑了。

    陶瓷刀具价格昂贵,一般都是用在一些重要的金属切削场合,装在高端机床上使用。刀具工作的时候,都是伴随着很高的转速,或者是刀具的旋转,或者是工件的旋转。在这种时候,刀具突然断裂,断下来的刀头便会以极高的速度飞出,对于机床的损害是可想而知的。幸好为了安全起见,这种高速机床都是带有防护罩的,刀头飞出不会伤及操作人员,否则秦海是无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的。

    刀具断裂导致工件损坏以及机床损坏,说到底都是经济问题。虽然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各家企业还来不及对故障的原因进行彻查,但秦海相信,最终大家能够发现责任都出于刀具本身,也就是说,库塞拉是需要对事件负责的一方。

    高额的赔偿,全球性的产品召回,绝对会让库塞拉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损失。这还不算,这一事件还会对库塞拉的品牌形象带来难以挽回的影响,足以让其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声誉毁于一旦。

    在这个事件中受损的,除了库塞拉之外,还有就是王培超的超赛公司了。库塞拉公司在破解了凝胶配方之后,把一部分技术拿出来与超赛公司共享,允许超赛公司生产几种型号的刀具,并通过库塞拉的销售网络进行销售。现在刀具出了问题,超赛公司显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最为关键的是,凝胶配方是由王培超提供给库塞拉公司的,用这种凝胶生产出来的刀具给库塞拉公司带来了严重的损失,库塞拉公司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王培超的。

    秦海不知道库塞拉和超赛公司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也不知道王培超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这个局虽然是秦海所设,但却是王培超和库塞拉自愿走进去的。既然他们要以这种无耻的方式来盗取曲陶的技术,那么承担这些后果,就不能怨天尤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 库塞拉懵了
    &bp;&bp;&bp;&bp;从所谓刀具中病毒的说法传到库塞拉公司的那一刹那起,高村武彦就知道,这是秦海埋下的伏笔,库塞拉已经掉进秦海的陷阱里了。

    高村武彦一直都觉得王培超从曲陶手里弄到凝胶配方的过程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觉得不踏实的程度。以自己与秦海打交道的经历,高村武彦不相信对方会如此大意,对这样一个重要的配方没有任何特别的防备。他反复地问过王培超获得这个配方的过程,王培超只是告诉他,这是因为负责曲陶内部管理的黄燕玲对唐洪惠十分信任,从而使唐洪惠能够方便地接触到所有的配方。

    这个解释根本就不能让高村武彦满意,就算黄燕玲是个猪头,不了解唐洪惠与王培超之间的关系,至少秦海是不会这样糊涂的。现代化企业的管理不会建立在对某个人的信任之上,而是会通过一系列的制度来保证企业的安全。不管唐洪惠的人品是不是值得相信,曲陶都没有理由让她一个人接触到所有的技术环节,而是应当把技术环节进行分解,同时强化各种监督,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大秦集团已经是一个资产过百亿的大企业了,怎么可能连这样的防范机制都没有。更何况,在此前还出了王培超这件事,曲陶没有理由不加强技术保密的。

    库塞拉作为一家材料领域的老牌企业,当然不会幼稚到对一个外来的配方不做任何检验就推向市场。在得到王培超送来的配方之后,高村武彦带领技术部的工程师们进行了各种检验,结果显示用这种凝胶生产出来的陶瓷刀具与曲陶的产品并无明显的差异。董事长西川清宣以及绝大多数的高级管理人员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欢欣鼓舞,只有高村武彦一个人疑神疑鬼,却又拿不出过硬的理由来阻止这项技术的应用。

    以高村武彦的想法,库塞拉公司应当先搞清楚这种凝胶的作用机理,从理论上对其可靠性进行验证,然后才能进行大规模生产。库塞拉公司此前的技术研发,无不是按照这样的规则去完成的。可是,这一次西川清宣有些等不及了。因为曲陶的产品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库塞拉的传统市场,库塞拉没有时间去等待。

    就这样,大批的陶瓷刀具从库塞拉的生产线上生产出来,销往全球。高村武彦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用户的反馈。他相信,这些刀具一定会出问题的。

    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零星的消息传回来,某家德国企业或者某家美国企业在使用库塞拉的刀具进行机加工时,出现了刀头破损的情况。还因此而毁坏了两台机床。库塞拉公司派出了技术人员前往这些企业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希望搞清楚到底是刀具本身的缺陷,还是用户方面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

    从用户那方面来说,因为此前已经使用过这种刀具,其他企业也有使用这种刀具的,都没有出现过问题,所以也倾向于认为这是偶然的事件,没有把责任归到库塞拉的头上。只有高村武彦心里明白,问题的关键的确是在刀具身上,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真实的原因是什么而已。

    再往后。有关刀具破损的消息就越来越频繁了。一开始用户们还仅限于在出现问题之后向库塞拉求证,后来大家互相一通消息,发现自己企业遇到的情况,在其他企业也同样出现过,这才引起了广泛的重视。有好事人索性开始进行刀具问题的统计,这一统计可了不得,全球各地有数十家企业都出现过刀具突然破损的问题,而且破损的刀具全都出自于库塞拉,中国曲陶的刀具没有出现过一例同样的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用户如果还想不到是库塞拉的刀具有问题。就实在是太迟钝了。操作上的失误谁都可能发生,但这种刀头断裂或者破碎的现象只出现在同一家厂商的产品上,这就不能用自己的失误来解释了。一时间,有关的质询电话打爆了库塞拉的销售部。让销售总监田中达男疲于应付。

    “高村君,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中达男冲着高村武彦大发雷霆。

    高村武彦只能哭丧着脸回答道:“非常抱歉,这的确是我们的刀具出了问题。我早就说过,从中国人那里弄来的凝胶配方可能有问题,现在看来。我的感觉是完全正确的。”

    “怎么会有问题,你们不是说用这种配方生产出来的刀具和曲陶的刀具完全相同吗?而且在前几个月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难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田中达男问道。

    高村武彦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天气的原因,而是时效的原因。时效……就是说材料内部存在着非常缓慢的变化,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后,材料性能会完全改变。我们已经分析过了,所有出问题的刀具都是6个月至8个月前生产的,也就是说,刀具内部的时效发生作用的时间是6至8个月。如果给我们技术部更多的时间,我们应当能够发现这种时效性的存在,可惜的是……”

    田中达男问道:“那为什么曲陶的刀具没有这样的问题呢?他们的刀具比我们销售得更早,最早的已经使用了1年时间了,可是却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高村武彦道:“这就是中国人给我们设下的圈套。他们使用的凝胶肯定和我们得到的不一样,他们故意向我们泄漏了一种有缺陷的凝胶,并且猜到了我们不会花费足够多的时间去进行检测。等我们知道这种凝胶存在问题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啊,已经无法挽回了……”田中达男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六个月的时间里,库塞拉向全球数以千计的企业销售了几十万片各色刀具,价格从几百美元到几美元的都有。如果凝胶是有问题的,这几十万片刀具迟早都会出问题,造成的损失足以让库塞拉破产。要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发生,库塞拉就必须在这些刀具出问题之前进行召回,且不说赔付用户的货款以及召回所需要的成本是如何庞大,光是召回这个事件带来的声誉上的损失就是库塞拉无法承受的。

    库塞拉的刀具出了问题,全部进行召回,而中国曲陶的刀具却不存在需要召回的问题,这相当于库塞拉用自己的脸给曲陶做了一个大大的广告。如果库塞拉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陶瓷刀具的市场,曲陶的名声可能还不会这样响亮。现在库塞拉先扬后抑,倒是把曲陶给衬托出来了,库塞拉日后需要花费多少的广告、公关投入,才能挽回这样的影响。

    “高村君,当务之急,是必须搞清楚刀具出现问题的原因,如果能够用合格的刀具替换回这些存在缺陷的刀具,那么库塞拉的声誉还可以保证。否则,我就只能让客户去购买中国人的刀具,来替换我们的刀具了。”田中达男说道。

    “非常抱歉……”高村武彦这句话现在说得很频繁了,“我想我们技术部在三个月之内是无法弄清楚这个原因的,即便我们能够发现一些迹象,也需要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验证,否则就有可能重蹈覆辙。”

    “巴嘎……”田中达男的牙都要咬碎了,被全球客户围着要求给说法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原来他还能够打打太极,推说事故原因没有找到,不一定是库塞拉公司的问题。可现在已经出了上百起的问题,他再这样解释,那就是把客户当成傻瓜来耍了。

    别看库塞拉公司是国际陶瓷界排名第一的大企业,但在一些客户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那些购买了库塞拉刀具的企业,有美国通用、德国西门子等巨型企业,随便谁伸个手指头都能够把库塞拉按死,田中达男哪敢跟这些客户去打马虎眼?

    “高村君,你说凝胶的事情是中国人故意设下的圈套,你有确实的证据没有?”田中达男看着高村武彦问道。

    “没有。”高村武彦摇摇头,“不过这件事是非常明白的,我们用的是中国人的凝胶配方,可是他们的产品没有出问题,我们的产品出了问题,这还不够吗?”

    “有没有可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田中达男压低声音说道。

    高村武彦一惊:“传出去,为什么!”

    田中达男狞笑道:“我们不能让中国人在这件事情里面成为赢家,必须把他们也一起拖下水。你想想看,如果这个圈套是中国人早就布下的,就意味着中国人是知道刀具存在缺陷的。他们为了与我们竞争,不惜向我们提供一个假配方,拿几千家客户的设备和工人的人身安全作为代价。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大家对中国人会怎么看?”

    “可是,我们的配方是通过非法的渠道获得的,这一点怎么向别人解释呢?”高村武彦讷讷地问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起诉超赛公司
    &bp;&bp;&bp;&bp;高村武彦是一个技术人员,虽然也有几分腹黑,但总体来说,还是有些书生的迂腐之气,并不擅长于搞什么阴谋。田中达男就不同了,他是一个销售人员,成天在市场上玩的就是心眼,节操之类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奢侈品。在库塞拉公司面临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时,田中达男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把曲陶也一起拉下水。

    秦海能够想到的事情,田中达男自然也能够想到。曲陶给库塞拉设了一个套,又何尝不是给全球的客户都下了套。为了坑害自己的竞争对手,不惜拉客户陪绑,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对于曲陶的打击,甚至会比对库塞拉的打击还要大。

    可是,要让客户相信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中国曲陶,库塞拉就不得不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库塞拉会使用曲陶的技术呢?

    “王培超是曲陶的工业间谍,他表面上是向我们提供曲陶的技术,事实上却是在执行曲陶的指令,故意引导我们走上歪路。”

    这是田中达男想出来的说法,这个说法甚至能够让西川清宣等人都觉得有那么几分的合理性。至于说刘硕和王培超打架的事情,用这种说法一解释,就成了赤裸裸的苦肉计。周瑜打黄盖的事情,就是中国人搞出来的呀。

    “就算王培超是工业间谍,为什么我们会相信他呢?对于一种从其他企业盗取出来的技术,我们怎么能够接受呢?”高村武彦在会上质疑道。

    “我们并不知道王培超的技术是盗取出来的,我们和王培超之间,只是一种技术合作。我们出钱向他购买了有关凝胶的技术,而这种技术却是有问题的,我认为,我们应当向超赛公司索赔。”田中达男说道。

    “我们和超赛公司签订的的确是一份技术转让合同,由超赛公司向我们提供一种工业凝胶的配方,我们向超赛公司支付相当于2000万元人民币的资金和设备。如果事实证明这种技术是虚假的,那么超赛公司就涉嫌技术欺诈。我们可以提起诉讼。”法务总监盐谷直子适时地补充道。

    “起诉超赛公司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够使我们从目前的丑闻中解脱出来。”董事长西川清宣沉声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必须让舆论关注到一点。那就是王培超与曲陶之间的关系。这件事田中君要负责做好。”

    “明白!”田中达男应道。

    库塞拉公司起诉中国林西超赛公司虚假技术诈骗案,与有关超赛公司事实上是曲陶麾下一个影子公司的传闻,同时在媒体上被引爆了。在库塞拉聘用的公关公司的成功运作下,绝大多数的媒体都把舆论的焦点对准了后一点,开始挖掘超赛公司与曲陶之间的隐密关系。媒体评论员们甚至不需要等待库塞拉的暗示。就找到了这条新闻的炒作点:作为库塞拉公司的竞争对手,曲陶制造出一家影子公司与库塞拉合作,用意是什么呢?

    第一个对事件作出反应的,还不是大秦集团,而是王培超的超赛公司。当库塞拉在中国聘请的律师胡英杰把诉状送到王培超办公室的时候,王培超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你说什么,库塞拉起诉我们欺诈!”王培超用高出平时八度的音调尖叫道。

    “是的,起诉书上是这样说的。”胡英杰板着脸说道。

    “我们欺诈他们什么了?当初说好我们帮他们弄到配方……我是说,这个配方是他们检验过的,我们又不知道配方是怎么回事。现在配方出了问题。我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凭什么起诉我们!”王培超怒道。

    这些天,超赛公司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库塞拉要少,他们使用库塞拉提供的配方生产了几种刀具,也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了。其中一柄刀具在加工时突然断裂,刀头卡到了轴承里,直接导致了一台精密机床的电机烧毁,客户提出的赔偿金额高达几十万美元,王培超只觉得哭都找不着坟头。现在可好,库塞拉公司非但不想着帮他脱困。还把一盆子脏水都泼到了他的身上。

    胡英杰只是一个传声筒,并不了解这两家企业之间有什么幕后交易。他静静地听王培超发作完,这才拿出一个档案袋,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递到王培超的面前,说道:“王先生,这是贵公司与库塞拉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上面有贵公司的公章,还有你本人的签名,你不会不承认它的法律效力吧?”

    “当然承认。”王培超翻了翻那些文件。认出这的确是自己当初与库塞拉签过的文件,于是点点头道:“这些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胡英杰道:“在这些协议中,明确声明了库塞拉公司是从贵公司获得了刀具凝胶的配方,贵公司承诺这些配方是经过了必要检验的,没有任何缺陷。贵公司还承诺,如果因为凝胶配方的问题导致双方的经济损失,由贵公司承担。”

    “这怎么可能!”王培超瞪圆了眼睛,“这技术明明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哑了。他依稀记得,胡英杰说的这些条款,似乎真的存在。他从唐洪惠的手里得到了曲陶的凝胶配方,在把这些配方交给库塞拉公司的时候,他专门和对方签了一份协议,把配方卖了一个高价。胡英杰拿出来的文件,就是当时的协议。

    他还记得,当时库塞拉方面执意要把这些内容写在协议里,他觉得有些不妥,但库塞拉方面称,如果不这样写,那么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库塞拉要向超赛公司支付如此庞大的一笔费用。只有把这写成一份技术转让协议,而不是工业间谍的分赃协议,整个结果才能是合法的。

    从王培超看来,凝胶配方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方面是因为这些配方是来自于曲陶,另一方面则是他相信以库塞拉的技术实力,不可能接受一份有问题的配方。他万万没有想到,曲陶方面有意地给他们挖了一个坑,而库塞拉又因为竞争压力,而忽略掉了必要的检验环节,这才使得这种存在隐患的凝胶进入了最终的生产环节,并酿成了这么大的事件。

    “那么,库塞拉那边是怎么说的?”王培超战战兢兢地问道。

    胡英杰道:“库塞拉公司要求超赛公司赔偿他们在这一事件中遭受的所有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并要求超赛公司退回此前从库塞拉公司获得的价值2000万元人民币的设备和资金。”

    “那么,他们要求的赔偿是多少呢?”王培超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

    “目前库塞拉公司还在进行测算,初步的意向是……不少于25亿美元。”胡英杰说道。

    “哈哈哈哈!”王培超突然狂笑起来,“25亿美元?高村武彦的脑子被驴踢过了吗?我这家公司满打满算,值得了1亿人民币没有?他们一张嘴就是25亿美元,小鬼子特喵的穷疯了!”

    “这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了。”胡英杰耸了耸肩膀。刚才他走进超赛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目测过超赛公司的规模了,虽然他对工业并不很了解,但也能够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一家能值25亿美元的企业。他不知道库塞拉为什么要提出这样高的一个赔偿金额,要知道,标的越高,诉讼费用也会越高,不必要地提高赔偿标的是不理智的行为。

    不过,作为一名被库塞拉公司临时聘用的律师,他没有替库塞拉去琢磨这些事情的义务,他只是来送诉状的,另外一份诉状已经送到了长固市中级法院,送给王培超的这份是一个副本,目的只是让王培超有所准备而已。

    “胡律师,我想问你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法院真的判我们公司败诉了,而我们公司根本拿不出25亿美元,怎么办?”王培超问道。

    胡英杰道:“你们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是以公司的现有资产来承担责任,有多少钱就赔多少钱,赔不起就只能倒闭了。”

    “原来如此。”王培超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于这件事谁对谁错,他也说不上来,但他感觉,既然日本人连律师都派出来了,想必是有必胜的把握的。自己在和日本签协议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从刚才胡英杰说的情况来看,日本人应当是早就留了后手,所以这场官司估计自己是打不赢了。

    既然打不赢官司,那么王培超就得考虑自己的退路了。他决定,等胡英杰一走,就把公司的财产全部转移掉,留下一个空壳。届时不管胜诉也好,败诉也好,反正就这么些东西,由着日本人去折腾吧。

    看着王培超眼珠子乱转的样子,胡英杰微微一笑,说道:“王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库塞拉公司已经向长固市法院申请了对贵公司的财产保全,以免贵公司在此期间转移财产,逃避责任。如果王先生在这段时间内有什么不妥的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供应商封门来了
    &bp;&bp;&bp;&bp;胡英杰警告完王培超,便夹着自己的公文包扬长而去了。王培超的大脑瞬时就进入了掉线的状态,他甚至都不知道胡英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他的两个合伙人关连生和何寿祥闻讯从车间赶过来,边推带喊,才算把他唤醒。

    “培超,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关连生惊异地问道,他发现,和早晨见面的时候相比,王培超似乎已经变了一个人,眼神里透着绝望,头发似乎也白了一半。

    “完了,全完了。”王培超喃喃地说道。

    “什么完了?”何寿祥问道。

    “秦海给咱们下了一个套,把咱们和日本人都套进去了。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以秦海的本事,他怎么可能吃了亏没有一点反应。现在……一切都完了。”王培超说道。

    “秦总?”何寿祥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刀具的事情,是秦总下的套?”

    有关刀具出问题的事情,是这些天超赛公司里最大的事。听说库塞拉生产的刀具也成批地出现问题,王培超等人就已经想到了毛病应当是出在凝胶上。不过,他们最初的想法,是认为库塞拉在破解曲陶的凝胶配方时出了差错,因此还在等着库塞拉那边给出解决方案,现在一看,库塞拉非但没有解决方案,而且还把责任全推到超赛公司的头上,王培超岂能想不到这一切事情都是秦海布下的局。

    对着两个同伴,王培超把库塞拉公司准备起诉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关连生一听就炸了:“什么,他们玩不过曲陶,就拿咱们来当替死鬼,咱们凭什么要赔他们的损失,那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可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咱们打官司恐怕打不过啊。”何寿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这些小鬼子……”关连生顿时就蔫了。在他们几个人的心目中,日本人都是高不可攀。无所不能的,日本人要和他们打官司,他们的确没有什么胜诉的把握。

    “培超,咱们真的要赔他们25亿美元?”何寿祥问道。

    王培超苦笑道:“就算我们愿意赔。又哪有这么多钱啊?”

    “那怎么办?”何寿祥又问道。

    王培超道:“还能怎么样,破产呗……这不正是秦海想看到的结果吗?不把咱们整破产,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娘的,这姓秦的也太狠了,敢下这样的毒手!”关连生骂道。

    何寿祥怯怯地说道:“这件事。咱们还真没法怨着秦总,人家又没让咱们去弄配方,这不是咱们自己往坑里跳的吗?”

    “你们说,唐洪惠不会是被秦海买通了,故意拿个假配方来骗咱们吧?”关连生问道。

    王培超摇了摇头,道:“这傻娘们没那么精明,她就是被秦海给骗了,还有黄……黄燕玲,我还想着她念着过去的情分,不会对咱们做得太过分呢。”

    关连生和何寿祥都默然无语了。现在还说什么情分,实在是太可笑的事情了。自己这几个人叛出曲陶不算,还利用曲陶的管理漏洞窃取技术机密,要说过分,还有什么比自己做的事情更过分的呢?黄燕玲帮着秦海设局,不过是以牙还牙,这与刘硕找上门来和他们打架不是一回事吗?

    “这件事,要不要通知一下唐洪惠?”何寿祥问道。

    王培超反问道:“通知她干什么?”

    “问问她是不是知情,还有,让她去查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照理说,曲陶也是用这种凝胶生产的刀具,怎么他们的刀具就没事呢?”何寿祥道。

    王培超摇摇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就算我们弄到了真正的配方。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库塞拉申请了财产保全,咱们的账户都被冻结了,厂里这些设备估计也很快会被冻结起来。为了上这条生产线,我们把家底都投进去了,还找人借了钱。厂子一倒闭,咱们仨就变成穷光蛋了。”

    “你查过帐户了。帐户真的被封了?”关连生急了,照王培超这个说法,如果厂子真的倒闭了,那他们几个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要说起来,王培超等人本来还是有一些家底的。前些年他们在曲陶的时候,都拿过一些分红,上次秦海过来,又把他们在曲陶的股份退还给了他们,每个人名下都分到了上千万元。在这个年代里,一家人拥有上千万元的资产,绝对算是超级富翁了。

    可是,为了做陶瓷刀具,王培超愣是说服关连生和何寿祥把手里的钱都投入到了公司里。他们当时的想法是,抓住陶瓷刀具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商机,大捞一笔。现在投入一千万,也许将来就能够收到上亿,甚至更多。

    当然,在实际拿出钱来投资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每人都存了一点小心眼,那就是留了一笔私房钱,以防不测。这笔私房钱其实也不算少了,一家都有一两百万的样子。可是与此前的期望相比,这一两百万够干什么用的呢?

    与王培超的想法一样,听说要与库塞拉打官司,关连生和何寿祥都想到了要把公司里的钱赶紧转走,这样即使公司倒闭了,他们也依然可以吃香喝辣,当一个富家翁。现在听说库塞拉居然玩出了财产保全这一招,两个人都跟着傻眼了。

    “账户被封了,厂子他们还来不及封吧?”何寿祥最先醒悟过来,说道:“快,咱们赶紧把公司的司机找来,把值钱的东西都运走,能弄走多少算多少,这个时候还顾得上什么呀。”

    “没错,公司的车也值不少钱呢,还有,财务室保险柜里还有一些现金,还有电脑,都是值钱东西,不能留给小鬼子。我现在就去找司机!”关连生说着,不等王培超点头,便站起身向外跑去。

    没等关连生走到走廊上,就听见厂门外传来了一片喧哗声,紧接着就是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然后就是鼎沸的人声,从厂门外一直涌进了厂区中央。

    “关总,不好了,有上百人冲到咱们厂里来了,他们说是来催债的。”一位职工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见到关连生,连忙向他报告道。

    “催什么债?”关连生心中一凛,难道库塞拉要起诉超赛公司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他没有猜错,就在胡英杰离开超赛公司不久,有关超赛公司即将破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长固市。传播这个消息的,正是库塞拉安排的人。

    库塞拉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够从超赛公司这里得到什么赔偿,所谓25亿美元的索赔,不过是一种态度,因为高村武彦他们非常清楚,把超赛公司连同王培超等人一起卖了,也卖不出这么多钱来。

    库塞拉提出25亿美元的赔偿额,目的是为了向全球的客户显示自己的确是受到了超赛公司的欺骗,才闹出凝胶的乌龙。从客户那方来说,库塞拉与超赛公司有什么协议,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会向库塞拉提出自己的赔偿要求。库塞拉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他们也没指望能够从超赛公司这里得到多少补偿,他们需要的,只是转移舆论的关注点。

    出于这样的考虑,库塞拉一方面联络长固市法院,冻结了超赛公司的账户,另一方面又派人放出风声,说超赛公司面临着巨额债务,即将破产。这样一来,超赛公司的供应商就坐不住了,他们没有通过法律渠道挽回损失的把握,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做法,那就是堵上超赛公司的大门,瓜分公司的财产。

    闹到这种地步,舆论的关注点就会彻底转向超赛公司,记者们会去追问,到底这家超赛公司干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以至于落到这样一个地步。届时库塞拉也可以向外声称,超赛公司是一家无赖企业,无数供应商封堵公司的大门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你们要干什么!”伴随着厂区保安的惊呼声,供应商冲进了办公楼,直向王培超等人所在的三楼冲来。王培超闻声走出办公室,立马就被十几位供应商围在了垓心。

    “王总,我们的材料款什么时候能够给我们结,我们厂都快揭不开锅了!”

    “王老弟啊,我们也就是20多万的工程尾款,要不你就给我们付了吧?”

    “培超,咱们可是好哥们,我那3万多块钱,你随随便便就还了吧?”

    “……”

    由于超赛公司破产还仅仅是一个传言,供应商们不便和王培超撕破脸,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客气,但那份要钱的态度却是极其坚决的,面子再重要,能比得上钱重要吗?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跑来追债了?”王培超故作镇定地向众人问道。

    “王总,我们听说你们的产品出了点问题,人家日本人要找你们赔钱,赔25亿美元,有这么回事吗?”一位供应商用怯怯的口吻问道。

    “这事嘛……”王培超一下子哑了,人家能够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晰,显然就不能用道听途说来解释了。他知道,想靠巧舌如簧来蒙混过关,恐怕是不容易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bp;&bp;&bp;&bp;其实,早在秦海向长固市政府发出要惩罚超赛公司的威胁之后,长固市的企业就不太敢向超赛公司赊销原料和其他产品了,担心超赛公司万一出现经营风险,拖欠的货款血本无归。不过,不信邪的人也总是有的,原来的供应商不敢做的事情,有些急于开展业务的供应商还是想去试一试。一来二去,超赛公司欠下的应付货款也有好几百万了,牵涉到数十家企业。听到风声不对,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就不约而同地带着人跑过来了。

    “你听谁说的?”关连生挤到了王培超的身前,对着那位提出质疑的供应商问道,“我们公司生产的刀具的确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我们正在跟日本的合作方研究问题的原因,谁说日本人要找我们赔钱了?”

    “我……我是听法院里的朋友说的,他说日本公司的起诉书都已经送到了。”那名供应商依然用着怯怯的声音,但并未改口。他在长固法院里的那位朋友和他关系非常亲密,他相信对方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王培超这时候也调整过来了,他干笑了两声,说道:“哦,你是说起诉书那件事情啊?我知道。不瞒你们说,刚才日本人聘的律师还刚从我这走呢。你说要赔25亿美元,没错啊,起诉书上是这样写的,可是你们也不想想,我这家公司值这么多钱吗?”

    “嗯?”在场的众人一下子都被王培超给说愣了,可不是吗,就算超赛公司在长固还算是一家大企业,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值25亿美元的样子。日本人要求超赛公司赔偿25亿美元,这事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啊。

    “就是嘛。”王培超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笑着说道:“这件事其实就是日本人和我们公司唱的一个双簧,目的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传。我们和日本库塞拉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他们怎么可能会真的起诉我们呢?”

    先前说话的那个供应商错愕了片刻,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是啊是啊,王总说得对,人家王总和日本人的关系好得很,怎么会闹矛盾呢?不过。王总,你们公司欠我们的材料款,倒是拖了挺长时间了,你能不能跟财务说说,先给我们结了?”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的讨债者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凑上前,陪着笑脸说道:

    “是的是的,我们那里也就是几万块钱的事,既然今天碰上王总,我就省得多跑一趟了,麻烦王总帮我们结了吧?”

    “哎呀,这事本来也不合适在现在说,可是我乡下的侄子要结婚,差几万块钱财礼钱。求到我这个当叔叔的头上了,我也不好推托……”

    “老刘,你是大老板,王总差你点钱,你何以急着要呢?倒是我小本经营,手上周转不开啊……”

    “……”

    “你们这是打算落井下石是不是?真以为我们超赛公司碰着个坎就过不去了?”关连生把脸一沉,“我还跟你们说,你们想要钱的,留下个名字来,我替王总保证。两天之内就把钱都还给你们。不过,这次还完钱,以后你们就别指望再和超赛公司做生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威胁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供应商。但凡被他扫视过的人。都赶紧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四目相对。超赛公司拖欠货款的企业都是小企业,还有旁边的餐馆、运输个体户之类,这些小业主平时在王培超、关连生等人面前就觉得气短,这个时候就更不敢和他们硬扛了。

    “有谁要追债的,嗯?报个名字来。”关连生以为自己已经把众人震住了。于是大声地质问着,企图巩固战果。

    “要不……关总,麻烦你把我们的钱结了吧……”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发话了,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实在是担心风险。关连生的确有气场,但这种气场是建立在别人有求于他的基础上的。如果真的不打算继续和超赛公司做生意了,人家又何必要怕他呢?

    “关总,不好意思啊,其实……那啥……我真的是手头比较紧……”

    “麻烦关总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看着别人都在要钱,那些心存侥幸的人也不敢赌了,钱这种东西,还是放在自己兜里最安全,别人的承诺都是假的。

    关连生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喊道:“好啊,我算认识你们这些人了。你们先回去,两天之后来拿支票,我一个子也不会少你们的。”

    听到关连生的话,众人只是稍稍地互相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又都不动了。每个人心里所想都是一样:两天之后,尼玛,没准你早跑了。

    “这样吧,我去给刘市长打个电话,让他来担保,这总可以吧?”王培超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撇下关连生和何寿祥在门外与供应商们纠缠,自己钻回办公室,顺手便关上了房门。

    “梦莎,我跟你说,公司出问题了,你赶紧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马上带着小明到青晋去避一避。对了,跟连生家里和寿祥家里也都说一下,他们俩现在正在外面堵着上门来催债的……”

    王培超的第一个电话,却不是打给副市长刘肇成的,而是打给了自己的夫人陈梦莎。在这一刻,他的脑子突然变得极其清明,他知道,门口这些讨债的企业主是肯定不会离开的,而且一旦他们醒悟过来,很可能到他们几个人的家里去抢夺财产,用以抵债。类似这样的事情,在长固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陈梦莎在电话里就吓得哭了出来:“培超,你说什么?公司怎么啦,不是说要和日本人好好谈谈吗……”

    “还谈特喵个屁!”王培超压低声音骂道,“这回就是日本人在我们背后捅刀子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回头我再跟你细说,你赶紧……怎么回事,梦莎,你那边是什么动静!”

    其实他已经不用多问了,电话听筒里能够清晰地听到门外的喧闹声,还有人在大声地指挥着:“把门堵上,不能让人跑了……”

    接着,就听到陈梦莎尖叫一声,被人从电话旁拽开,电话听筒咣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尼玛!”王培超岂能听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他冲着电话里大喊了几句妻子的名字,没听到回音,不禁猛拍了一下叉簧,赶紧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喂,刘市长吗?我是王培超,对对,超赛公司的王培超!刘市长,我求求你,赶紧派警察去保护我的家人……”王培超的声音里都快带上哭腔了。

    刘肇成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了王培超的意思,也是不禁大惊失色。有关库塞拉公司起诉超赛公司的事情,他已经听法院那边汇报过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找王培超来问一问。现在听说超赛公司的账户已经被封了,债主堵了公司的门,还到了王培超的家里,刘肇成就再也无法淡定了。日本人那边的事情虽然很大,但好歹还有个回旋余地。债主堵门这种事情,稍不控制就会酿成群体事件的,刘肇成哪敢怠慢。

    一声令下,长固市的刑警队、治安大队、各派出所紧急行动起来,兵分几路,冲向超赛公司以及王培超、关连生、何寿祥三人的住处。刘肇成亲自带着一路人马,由警车开道,来到了超赛公司,进门一看,场面已经是颇为壮观了。

    听说公司可能会破产,债主上门逼债,在车间里工作的工人们也都没了心思,一个个停了设备,跑到公司办公楼下围观。这些工人的想法可不仅仅是看热闹,他们还惦记着自己的工资呢。如果公司破产了,那么工资以及欠下的福利可就全泡汤了,在这种时候,自己不到现场去盯着,还能指望王总、关总等人的良心吗?

    记者也闻着味道赶过来了,除了长固本地的几家媒体以及省台、省报的记者站,还有几位打酱油路过的国家媒体记者,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自然也就不会放过。刘肇成的车还刚刚停下来,面前就被顶上了几杆录音话筒:

    “刘市长,听说超赛公司与日本企业发生了贸易纠纷,面临着数十亿美元的赔偿,您能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吗?”

    “刘市长,现场都是来追债的企业,我想问问,三角债这个问题在贵市还是这么严重吗?市政府对此有何解释?”

    “刘市长,有工人反映超赛公司一直扣着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作为押金,这种行为是国家三令五申禁止的,长固市政府是从不知情,还是知情而不管?”

    “刘市长,我注意到超赛公司的生产垃圾随意堆放,难道周围的居民从来没有提出过意见吗……”

    “刘市长……”

    要说这当记者的,基本素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明是一起经济纠纷,转瞬之间他们就能把王培超小时候偷看邻家小男孩洗澡的丑事都挖出来了。看着这闹烘烘的场面,刘肇成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没法再丰富一点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 别给市里添麻烦
    &bp;&bp;&bp;&bp;好不容易把记者们打发到一边,又让随同前来的警察控制住场面,刘肇成这才在两名公安局干部的陪同下走上了超赛公司的办公楼。来到王培超的办公室一看,刘肇成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犯罪,知道吗!”刘肇成大声地吼道。

    原来,在听说自己家里也被债主登门之后,王培超、关连生等人当即就想带人回去帮忙,前面追债的那些小老板哪里肯放他们走,半是婉言半是强迫地便把他们给拦住了。关连生一向脾气暴躁,又惦记着家里的事情,一言不合便与小老板们动了手。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见关连生动手,也跟着抡拳还击。

    这一打起来,可就没了规则了,王培超、何寿祥也被卷入了战团,无奈寡不敌众,很快都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些小老板们见已经撕破了脸,也就不再装着什么客气的样子了,直接封住了门,拔了电话线,相当于把王培超等人软禁在了办公室里。

    刘肇成对于事态发展到这个程度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看到王培超等人衣衫凌乱,脸上都挂着彩,而旁边的小老板们一个个都虎着脸,与土匪相仿,他岂能不怒。

    “刘市长……”

    众人都是认识刘肇成的,虽然以他们所在企业的级别,还到不了能够与刘肇成说上话的程度。看到市长亲临,身边还带着警察,众人多少有些怯意。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想抢劫吗?”刘肇成板着脸对众人训斥道。

    “刘市长,这是一个误会。”一位名叫余建明的小老板上前答道,“我们只是来找王总他们协商支付货款的,可是……”

    “超赛公司欠我们的钱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厂子的资金都周转不过来了,所以我们希望王总能够早一点把货款付给我们。”另一位名叫吴超的小老板也跟着解释道。

    “讨货款可以,你们怎么能打人呢?而且还把王总、关总他们都关在这里,这是非法拘禁。懂吗?”跟着刘肇成一道上来的公安局副局长丁兴正说道。

    余建明道:“丁局,您误会了,我们没打算拘禁王总他们。不过,我们听到一些传言。说超赛公司可能会……我们担心王总他们离开之后就不回来了,所以……”

    他的话里省掉了许多内容,不过刘肇成和丁兴正都能够听懂。在长固市,欠了债的企业主突然人间蒸发的事情,是曾经发生过的。余建明他们担心王培超等人会逃走,这种想法并不奇怪。而事实上,王培超等人也的确存了卷款而逃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讨债的人会来得这么快,把他们堵在公司里了。

    “传言毕竟是传言,你们不能因为几句传言就做出过激的行为。”刘肇成说道,“现在你们都到外面去等着,我和王总谈一谈,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低下头。静静地退出了王培超的办公室。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呆在办公室的门外守着,在这种时候,他们谁也不会轻易相信,只有自己亲眼看着王培超等人还在,他们才能放心。

    丁兴正和另外一名公安局干部也都退出了房间,还随手关上了门。他们知道刘肇成肯定要问王培超一些重要的问题,这些问题并不适合于更多的人旁听。

    看着众人都离开了,刘肇成在王培超的大转椅上坐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王培超见状,眼明手快地从桌上拿起一个打火机,打着火给刘肇成点上了烟。刘肇成微微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然后才说道:“是什么情况,说说吧。”

    刘肇成这番做作,并不是为了摆谱,而是要向王培超表明一种态度,即市政府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放弃超赛公司。在一切事情尚未明了之前,刘肇成不能给王培超一种墙倒众人推的感觉。毕竟超赛公司这两年对长固市还是做出了不少财税贡献的。

    王培超按灭了打火机,回到刚才坐的地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刘肇成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家里那边该发生什么事情,估计也都发生完了,所以他也没了赶回去救场的心思。他知道,即使刘肇成来了,如果他没能把事情说清楚,刘肇成也是不会让他脱身的。

    “库塞拉是一家大企业,而且还是日本公司,他们怎么会找你们引进技术呢?”

    听完王培超的讲述,刘肇成奇怪地问道。

    王培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犹豫片刻之后,他低声地说道:“刘市长,这件事我也不瞒你,我们的技术……其实是从曲陶……弄来的。”

    “弄来的?”刘肇成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是的。”王培超点了点头,证实了刘肇成没有说出来的质疑。

    有关超赛公司窃取曲陶技术的说法,在长固并不算什么秘密了,只是超赛公司方面从来都不承认而已。刘肇成作为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对于超赛公司的技术实力以及曲陶的实力,都比别人了解得更多,自然更加相信这样的传言。不过,既然曲陶没能通过法律渠道追究超赛公司的责任,刘肇成当然不会主动去指责超赛公司什么。作为长固市的政府官员,对于辖区内的企业能够撬其他地方的墙角是乐见其成的。

    但这一回情况不同了,超赛公司从曲陶窃取了技术,又提供给了库塞拉,而这项技术本身存在着问题,直接导致了超赛公司和库塞拉的巨大损失。在这种时候,刘肇成当然要把事情问清楚,以便决定自己下一步的作为。

    “也就是说,曲陶故意弄了一项假技术,让你们上当,而且还殃及到了库塞拉?”刘肇成问道。

    王培超道:“我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这样。秦海这个人一向诡计多端,我和日本人都上了他的当了。”

    “秦海?”刘肇成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想到一年前秦海发出的威胁,刘肇成不禁感慨万千。

    “秦董事长还真是说到做到啊,他的这项反击,还真是够厉害的。”刘肇成叹道。

    “可不是吗。”王培超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没想到他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而且做得这么巧妙,连日本人都上了他的圈套。”

    “可是,这件事你们也抓不住他的把柄啊,你就算是知道他设了圈套,这种事情,你能说出去吗?”刘肇成问道。

    “怎么说呢?”王培超苦笑着反问道,“这件事,我也只敢跟你刘市长讲,再多一个外人我也不敢说出来。我们去曲陶弄配方,如果公开说出来,那是要坐牢的。”

    我也得装作没听见……刘肇成在心里嘀咕道,身为副市长,如果知道超赛公司窃取其他企业的技术秘密却不予举报,这也是犯错误的事情。他决定绕过这个话题,直接了解王培超下一步的打算。

    “现在事情已经出了,怨天尤人也没用了。王总,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刘肇成问道。

    “我希望市里能够给我们支持。”王培超说道。

    “这个……市里当然会尽力帮助你们渡过难关的。”刘肇成言不由衷地说道。其实,在听说事情的起因之后,他就已经决定放弃超赛公司了,一家靠剽窃技术而起家的企业,又因剽窃技术失败而陷入困境,政府怎么可能再给予支持?秦海此前就已经放言,说要收拾超赛公司,而且现在也的确做到了。在这种时候,如果长固市政府还出面帮助超赛公司,那就是直接与秦海为敌了。想到秦海那可怕的破坏力,刘肇成当然不愿意惹上这样的麻烦。

    “不过,市里的帮助只是外因,你们企业自救才是内因。在解决问题的时候,外因能够起的作用是有限的,关键还是要靠内因,你说是不是?”刘肇成打起了标准的官腔。

    王培超如果听不出刘肇成话里的意思,也就白干了这么几年企业家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刘市长,我们公司能够有今天,主要就是靠着和库塞拉公司的关系。现在库塞拉为了从质量事件中脱身,必须拿我们当垫背的,所以才会向我们提出25亿美元的诉讼要求。我们再想指望库塞拉肯定已经指望不上了,如果市里再不伸手,我们公司就只有破产这一条路了。”

    “市里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刘肇成道,“王总,你给我一个准话,如果超赛公司真的……我是说如果。如果超赛公司破产了,你们能不能把外面那些人的货款全部偿还?”

    刘肇成这话已经是很诛心了,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他已经不打算挽救超赛公司了,超赛公司要破产就破产,不关他的事。他的要求只是希望超赛公司在破产之前能够把外面那些人的债还清,别给市里添麻烦。

    世态炎凉,王培超在这一刻全都体会到了。(未完待续。)

    P:&bp;&bp;过去三个月,做了一个项目,编了一本专业书,还有林林总总一些杂事,更新很渣,橙子很自责。昨天晚上熬到快两点,算是把那本专业书交稿了,后面也许还会再修改,不过可能压力不会那么大了。以后几个月,橙子打算加快更新速度……嗯,你们信吗?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六章 近期不要外出
    &bp;&bp;&bp;&bp;“我们公司欠的材料款并不多,加起来也就是100多万。我们的生产线是新的,就算打折处理,起码也值一两千万,所以以我们公司的残值,归还这些人的欠款没有任何问题。”

    王培超看着刘肇成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真诚了。

    坐在一旁一直不吭声的关连生和何寿祥却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王培超这番话是打了折扣的,也就是想骗过刘肇成,以便脱身而已。超赛公司欠的材料款的确不多,但因为产品质量事故而面临着的退货、赔款等等,金额可远不止一两百万,而是高达数千万。这些赔偿与库塞拉公司虚构出来的25亿美元赔款不是一回事,后者只是库塞拉公司的一种姿态,而前面那些钱是必须要赔的。

    要说这事,也是大秦集团造下的孽。曲陶比超赛公司和库塞拉先推出陶瓷刀具,在库塞拉开始销售同类产品的时候,萧东平让手下的销售人员向客户们传达了一种观念,那就是陶瓷刀具是存在质量风险的,所以为了规避风险,必须把赔偿标准设得很高。

    由于曲陶率先做出了示范,在与客户签订合同时,规定了坏一赔十甚至赔几十的标准。超赛公司和库塞拉被迫模仿,也同样签下了这样的条款。如今,合同中预言的质量事故真的发生了,客户们拿着合同前来索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王培超想赖也赖不掉。

    早在一个月前刀具破损事故刚刚开始出现的时候,王培超就感觉到了风险。他计算过,如果公司销售出去的刀具有1/10发生破损,另外9/10需要召回,仅这些成本就足够让超赛公司破产了。购买了超赛公司刀具的企业既有国外的,也有国内的,这些企业都不是吃素的,恐怕大批索赔的人员已经在向长固涌来了。

    幸好,有关刀具赔偿的事情。现在还没有透露出去,至少刘肇成是不知情的。王培超的想法,就是先把刘肇成哄骗过去,让自己能够脱身。只要离开了长固。那么讨货款的也好,索赔的也好,就都找不到他了,这是王培超现在唯一的打算。

    “既然是这样,那么好。我来跟外面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刘肇成说道。

    与王培超在后续的事项安排上取得一致之后,刘肇成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来到了走廊上。看到刘肇成出现,小老板们一齐涌了过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各位,有关超赛公司目前面临的纠纷,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不过。超赛公司因为产品上的一些小问题,现在陷入了暂时的困难。大家担心超赛公司会有经营风险,从而希望早点拿回你们的欠款,这种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不过,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大家现在就拦着王总、关总、何总他们,不让他们回家,这种做法是不妥当的,我希望你们立即改正。”刘肇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众人说道。

    “刘市长,您是知道的。我们都是小企业,实在担不起损失。现在我们还能见到王总,万一让他走了,如果……。那么超赛公司拖欠我们的货款,市政府能不能保证我们拿回来呢?”小老板余建明硬着头皮问道。

    刘肇成用手指了指楼下的厂区,说道:

    “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王总他们能够走,难道超赛公司也能搬走吗?公司里新建的生产线,至少值一两千万。难道还不足以抵你们的货款?我已经决定了,由公安和工商联合派人,对超赛公司进行暂时的保护,保护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转移公司的财产。如果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一些大家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我们也可以把超赛公司的生产线、厂房等进行拍卖,保证大家的权益不会受到损害。”

    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家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下来了。刘肇成说的保护,其实就是封存,也就是说,现在王培超等人只能是裸身离开,公司里的任何财产都无法带走。而这些财产的价值,显然也是高于供货商们被拖欠的货款的,所以众人也就没必要再堵着王培超一行了。

    小老板们默默地让开了道路,让王培超等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关连生脸上依然带着怒气,向刚才和他打架的小老板怒目相视,不过当着刘肇成和丁兴正等人的面,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再次动手。

    来到楼下,刘肇成把有关的话对众人又说了一遍,把包括公司职工在内的一群人都安抚住了,然后回过头对王培超等人说道:“王总,关总,公司里的事,我就先让丁局长他们替你们管起来了,你们先回家去看看吧。不过,关于库塞拉的诉讼,还有公司的后续一些事情,可能还需要你们提供配合,所以你们近期最好还是不要外出了。”

    “哦,好吧。”王培超答应道。所谓不要外出,也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几个别逃走。在这个时候,王培超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向刘肇成和丁兴正道了谢,然后回头喊了一声自己的司机:“小李,小李!”

    没等司机答应,刘肇成先伸出手,阻止了王培超的喊话,他说道:“王总,现在这个情况,你们就先不要用自己的车了。这样吧,我让丁局安排一个车,送你们三位回家,你们看如何?”

    “这……”王培超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了,他没想到刘肇成会做得这么绝,说好的封存公司的财产,竟然连他们的车都一并封了。至于说让丁兴正安排车,恐怕就不仅仅是送他们回家那么简单,其中还包含着派人盯住他们的含义吧。

    在几名警察的陪同下,王培超等人终于还是坐上了警车,回到了各自的家中。跟着王培超的两名警察把王培超送到家门口,笑嘻嘻地说道:“王总,我们就不陪你进去了。丁局交代过了,让我们保护你一家人的安全,你和王夫人如果没什么事情,最好就不要到处走动了,免得让我们为难。”

    “多谢二位了。”王培超带着苦笑谢道,他往兜里摸了摸,摸出大半包中华烟,递到了为首的那名警察手上,说道:“老弟,不好意思,我身上也只有这半包烟了,你们两位留着抽吧。万一我能够跨过这个坎,回头给两位每人两条大中华。”

    “哈哈,那就多谢王总了,王总是个有福之人,这点小坎肯定难不住王总的。”那俩警察接过烟,笑呵呵地说着恭维的话。

    王培超往家里走,两个警察看着他走进家门,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老林,你觉得王总这回能过这个坎吗?”

    “屁!”另一个鄙夷地说道,“你没看刘市长都不看好他吗?丁局派咱们俩来,不就是怕他跑了吗?”

    “这超赛公司这么大的企业,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什么大企业,他们搞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不知道?我连襟就是曲武人,他跟我说了,这个什么超赛公司……”

    不说两个警察在背后嘀嘀咕咕,只说王培超走进家门,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心像是掉进了冰窟一般。

    原先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豪宅,此时已经被打砸得不成样子了。墙上的大背投电视已经不翼而飞,全套的家庭影院系统也只剩下了几根扯断的电线。所有能够被搬走的值钱东西,都已经不见了,老婆陈梦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连哭的劲头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王培超问道。

    “那些人把东西都抢走了,还留了字据。”陈梦莎扬了扬手上的那叠纸,“他们说这些东西是临时搬去抵债的,等公司还了他们的债,他们就还回来。”

    “放屁!”王培超怒道,“警察不是来过了吗,他们也不管?”

    “警察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把东西搬走了。我把这些字据拿给警察看,他们说要请示一下领导……”陈梦莎哑着嗓子说道。

    “那么,存折呢?”王培超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些财产其实还真值不了多少钱,他剩下的家底都在存折里。

    陈梦莎摇了摇头,说道:“存折都在,可是有什么用呢。那些人说了,我们不还完钱,就不许走,他们会轮流在门外守着,只要我们去银行,他们就会跟着……对了,培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家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地步呢?”

    “秦海!”王培超从牙根里挤出一个名字,“这都是秦海搞的鬼!”

    “要不……咱们找找黄姐,让黄姐帮咱们说说情吧?”

    听王培超简单地说完事情的经过,陈梦莎拉着王培超的手说道。刚才那一幕,让她吓破了胆,她本能地想寻求帮助。在她的记忆中,黄燕玲一直都是他们家的保护神,像亲姐姐一样地呵护过他们家多年,在这个时候,也许只有黄燕玲能够帮助他们走过难关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两个选择
    &bp;&bp;&bp;&bp;王培超不敢也不愿去找黄燕玲,早在上次黄燕玲与秦海一起来长固的时候,双方就已经撕破脸了。黄燕玲给了王培超最后的机会,但王培超非但没有接受,还变本加厉地让唐洪惠窃取了曲陶的技术,以至于酿成了今天的恶果。王培超能够想象得出,他在这个时候去向黄燕玲求救,得到的恐怕只能是嘲笑。

    超赛公司被长固市政府封存保护以及王培超等人的家被讨债者洗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曲武。长固的那些讨债者知道王培超等人的老家是在曲武的建兴矿,便分兵一路抄他们的老底去了。幸好刘硕、明永波等人正好在矿上,带着人前往干涉,这才没让王培超、关连生等人的母亲家里受到伤害。不过饶是如此,也把几个老太太给吓出了个好歹。

    唐洪惠与王培超的合作,一直都是处于地下状态的,所以这一轮风波并没有殃及到她。但在听说超赛公司的噩运是来自一份神秘的假配方资料时,唐洪惠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并不是没有暴露,而是被秦海将计就计,当成了一个反间。现在东窗事发,秦海会如何对待她呢?

    在神不守舍的状态中熬过了几天之后,唐洪惠终于等来了黄燕玲的通知,让她到副总经理办公室去面谈。

    “洪惠,来了?”看到唐洪惠进门,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黄燕玲没有动窝,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用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说道:“坐吧。”

    唐洪惠到黄燕玲的办公室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来,黄燕玲都会起身相迎,还会拉着她的手并肩坐到沙发上,即便是有什么正式的工作要通知,往往也会先聊一会中年妇女之间的一些话题,然后进入正题。可是这一回,黄燕玲的态度已经是形同路人了。

    “黄……黄姐。找我有事吗?”唐洪惠结结巴巴地问道。

    黄燕玲点了点头,也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培超他们那边出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唐洪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有什么想法?”黄燕玲问道。

    “想法?”唐洪惠装出一副纳闷的样子。说道:“黄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啊。”

    “不明白?”黄燕玲冷笑一声:“洪惠,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打算瞒下去吗?”

    说到这里,她不容唐洪惠再多说什么。便从桌上拿起一个大档案袋,向前推了推,说道:“这里面的材料,你先看看吧,看完我们再谈。”

    唐洪惠欠起身子,从黄燕玲的桌上拿过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了起来:“这这这……黄姐,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原来,在那个档案袋里,装着过去一年中公司对唐洪惠的全部监控记录,包括唐洪惠在车间偷偷抄录凝胶配方,以及故意把凝胶原料洒在自己身上、头发上的照片,上面还标注着具体的时间、地点等等。唐洪惠从照片拍摄的角度,能够一下子反应出在车间的什么地方隐藏着一个微型的摄像头,她也能够想象得出来,黄燕玲手上掌握的,绝对不是几张静态的照片。而是完整的监控视频。

    “洪惠,身为企业中层干部,窃取企业技术资料提供给竞争对手,从中牟利。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向你再解释吧?事到如今,你是打算自己说出来,还是等着公司去报警?”黄燕玲问道。

    “姐!”唐洪惠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扑通一声就跪到在了黄燕玲的面前,脸上泪水纵横:“姐。我只是一时糊涂,都是王培超给我灌的迷魂汤,看在多年姐妹的份上,你救救我吧!”

    说到这里,唐洪惠号啕大哭了起来,此前的种种担惊受怕,以及对未来的恐惧,让她完全乱了方寸,她现在知道一点,能够救自己的,只有黄燕玲了。

    当工业间谍的罪名有多大,唐洪惠是非常清楚的。曲陶的这项凝胶配方技术,价值数亿,按照窃密带来的损失计算,唐洪惠相信自己后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渡过了。想到自己比同龄人舒适富裕得多的生活,想到自己还未成年的孩子,唐洪惠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多年姐妹?”黄燕玲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有培超、连生、寿祥,你们还记得多年姐妹?咱们各自的父亲遇难的时候,你们都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是刘哥、我和其他几个大孩子带着你们上学,不让你们受其他孩子欺负。是沙叔叔拿自己的命求着秦总给咱们20个兄弟姐妹投资建了陶瓷厂,才有了咱们今天的生活。可是你们……你看看你们做的事情,对得起咱们在地下的爹吗!对得起在地下的沙叔叔吗!”

    “姐,姐,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可是我家琳琳还没有长大,她不能没有妈。我妈岁数也大了,她不能没有人照顾。你就求求秦总,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我吧!”唐洪惠跪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央求着,平日里保养得甚是雍荣的脸变得像一个乞婆一般丑陋。

    黄燕玲的心也微微地颤动起来,要说恨,她对于王培超、唐洪惠等人的确是恨之入骨,说是食肉寢皮也不为过。可是,她毕竟是一个软心肠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是把这些比自己小的孩子们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要说真的把唐洪惠、王培超等人送进监狱,她哪里做得出来。

    等到唐洪惠哭了近十分钟,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黄燕玲终于说话了:“洪惠,你起来吧。”

    “不,我不起来,姐不说原谅我,我就跪死在姐面前。”唐洪惠坚决地说道。现在黄燕玲就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她哪里会轻易地放过。

    “你起来,我跟你说。”黄燕玲语气强硬地说道。

    “嗯……好吧。”唐洪惠不敢再顶下去,乖乖地站了起来。

    “你坐下。”黄燕玲又命令道。

    唐洪惠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沙发,眼巴巴地看着黄燕玲,等着对方对自己的宣判。

    “曲陶是大秦集团的下属企业,对你如何处置,不能由我说了算,甚至刘总说了也不算,这事必须请秦总来决定。”黄燕玲说道。

    “姐,你……”唐洪惠着急地想说点什么。

    黄燕玲抬起手阻止住了她的话,继续说道:“前两天超赛公司的事情爆发之后,我向秦总做了汇报,关于对你的处置意见,秦总也已经做出了指示。”

    “秦总怎么说?”唐洪惠战战兢兢地问道。

    “秦总给了你两个选择。”黄燕玲道。

    “哪两个选择?”唐洪惠问道。

    “第一个选择,你拒绝和公司合作,不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公司把所掌握的证据全部交给警方,由警方来对此事进行处理,一切处理结果由法院说了算,公司绝不干预。”黄燕玲说道。

    “不不不,我和公司合作,公司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唐洪惠再傻也知道这是一个最坏的结果了。公司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证据,任她浑身是嘴,也不可能脱身。而所谓公司绝不干预处理结果,这种话也就是骗骗人而已,大秦集团这样大的势力,在绝对有理的情况下,干预一下司法,让唐洪惠把牢底坐穿,又有何难?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秦总给你的第二个选择。”黄燕玲说道。

    “姐,你说。”唐洪惠道,她平常都是称呼黄燕玲为黄姐,偶尔还会称呼黄总啥的,但现在,她恢复了小时候的称呼,只用一个姐字,试图唤起黄燕玲的同情心。

    黄燕玲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起自己向秦海请示对唐洪惠的处理意见时,秦海在电话里笑着说的那番话,秦海已经预见到了黄燕玲会不忍心重罚这些人,他给出的第二个选择,完全是看在黄燕玲的面子上。

    “秦总说的第二个选择是:第一,你主动辞职,离开曲陶;第二,你在曲陶的股份,可以按规定提走,但是必须全额捐献给希望工程,自己不能留下分文。”黄燕玲说道。

    “我明白了,我全部接受。”唐洪惠苦涩地说道。主动辞职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至少给她保全了脸面。至于说股份,这种处理表明了秦海的一种态度,他不会给人留下一个剥夺股东股份的把柄,但也绝对不能容忍唐洪惠作为一个叛徒从曲陶拿到更多的好处。让她把股份提出来,全部捐给希望工程,算是一个非常好的处理方法了。

    唐洪惠记得,在王培超等人背叛曲陶,另行成立超赛公司之后,秦海也是依法把他们的股份归还给了他们。在当时,唐洪惠乃至刘硕、黄燕玲等人都完全无法理解秦海这种以德报怨的作为。但现在,唐洪惠明白了,秦海能够把股份还给王培超,也能够把这些钱再从他们手上合法地剥夺掉。如果自己坚持要保留在曲陶的股份,等待自己的,恐怕是比王培超他们更惨的命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 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bp;&bp;&bp;&bp;“第三点,你必须要写下一份悔过书,对此前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表示愿意接受一切法律处罚。”黄燕玲接着说道。

    唐洪惠心里一惊,失声道:“不是说……”

    “这份悔过书会留在我的手上,只要你以后不与大秦集团为敌,不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这份悔过书就不会有人看到。反之……”黄燕玲没有再说下去,她相信唐洪惠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威胁之意。

    唐洪惠明白了,对方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的。辞去了职务,放弃了股份,自己与曲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对方不能放任自己这样一个曾经存有二心的人逍遥在外,必须拿一个嚼头把自己束缚住,以免自己做出什么不利于曲陶的事情。再往邪恶处想想,有了这样一份悔过书,只要唐洪惠不想坐牢,她就只能唯秦海是从,秦海让她咬谁,她就必须咬谁。秦海与王培超的宿怨还没有了结,唐洪惠这样一杆枪,是秦海所需要的。

    对方的用意自己虽然完全明了,但唐洪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给秦海当枪使,总比去面对警察要好得多吧?

    “姐,我愿意写这份悔过书……不过,真到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姐你可得帮我。”唐洪惠说道。

    黄燕玲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洪惠,这份悔过书只是为了约束你不要继续和王培超他们走到一起,不会对你有什么坏处的。你也在曲陶工作了这么多年,秦总的人品,你还不相信吗?”

    秦总……他有人品吗?唐洪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没错,在自己人面前,秦海的确是一个好心人,也是一个谦谦君子,如果没有见到他收拾王培超时候的狠辣手段,唐洪惠也许直到现在仍然会相信秦海是一个好人,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书生。但是。在自己已经成为秦海的敌人之后,她对秦海的人品就不敢再存什么希望了。

    “秦总……当然是个好人,不过,姐。现在我谁也信不过,我只信得过你。”唐洪惠委婉地说道。

    黄燕玲又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继续做对不起大家的事情,姐就算豁出命去。也会保护你的平安。”

    “姐……”唐洪惠的眼圈又红了,这一回,她不再是因为恐惧而哭,她是真心地感到了后悔。如果一切能够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兄弟姐妹,也绝对不会再与秦海为敌。

    黄燕玲道:“这几件事,你去办吧。还有,记住一点,在任何人面前,你不要承认自己干过的事情。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管是王培超,还是日本人,谁问你有关凝胶配方的事情,你都说自己完全不知情,说自己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东西给王培超,你明白吗?”

    “为什么?”唐洪惠有些吃惊。她原本以为,秦海拿住她的把柄,是想在关键时候对王培超给予致命一击,如果要她完全否认窃取技术的事情,这对王培超有何妨碍呢?

    黄燕玲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唐洪惠可以离开了。唐洪惠站起身,向黄燕玲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秦总。我照你说的,和洪惠谈过了,她愿意接受你的第二个方案。”黄燕玲拨通了秦海的电话,对他说道。

    “好的,你让唐洪惠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离开曲陶,在曲陶内部也不要再谈有关她的事情。还有。你和刘硕、明永波他们要统一口径,坚决否认曲陶的技术资料曾经泄漏,也不要承认超赛公司的技术与曲陶有任何关系。”秦海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交代刘硕他们。”黄燕玲说道。

    曲陶这边的封口令下得非常及时,就在唐洪惠递交辞职申请离开曲陶的时候,一群中外记者来到了曲陶,向曲陶求证超赛公司与曲陶之间的关系。

    “王培超先生曾经是我们公司的干部,后来他辞职到长固市开办了超赛公司,这就是我们两家公司之间唯一的联系。”

    对着满会议室的记者,刘硕平平静静地宣布道。

    “刘先生,我听说超赛公司曾经从曲陶获得了一份陶瓷凝胶的配方,并且用这份配方与日本库塞拉公司合作生产陶瓷刀具,还对曲陶形成了竞争关系,请你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件事的始末好吗?”一名来自于日本的记者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超赛公司从我们这里获得了凝胶配方?”刘硕带着满脸疑惑的神情反问道:“你是从哪得到了这样离奇的消息?陶瓷凝胶配方是一家陶瓷企业最重要的技术秘密,超赛公司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怎么可能向竞争对手提供技术秘密呢?”

    “也许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吧。”日本记者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另外,我是公司的总经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是不可能有任何技术流出到其他企业去的,尤其是这家企业还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刘硕义正辞严地声称道。

    “刘总,我听到一个传闻,说这份凝胶配方是你们故意泄密,让超赛公司得到的。而这份配方却有很大的缺陷,直接导致了超赛公司的重大损失。”一名来自于京城的小报记者站了出来,向刘硕说道。

    刘硕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看这位小报记者,然后笑了笑,说道:“类似于这样的传闻,我也听说过。一家企业的技术出了问题,却指责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故意向他们泄漏了假技术,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无耻的事情吗?我认为,某些企业应当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改进自己的技术上,而不是编造这种无聊的传闻来拉别人一起下水。”

    小报记者的神情有些窘,不过还是坚持说道:“刘总,你们不承认曲陶发生过泄密事件吗?”

    “至少我没听说过。”刘硕耸了耸肩膀说道。

    “那么贵公司有一位名叫唐洪惠的中层干部突然辞职,又当如何解释呢?”小报记者追问道。

    坐在刘硕身边的黄燕玲插话道:“洪惠觉得自己的收入已经不错了,而家里的孩子正在上学,需要有人辅导,所以向我提出了辞职。我百般挽留,但她说自己是一个女人,要以家庭为重,所以执意辞职。怎么,你们连这样的事情也管?”

    “据我所知,事情没这么简单吧?”小报记者说道。

    “那么据你所知,事情应当如何复杂呢?”黄燕玲冷笑着问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唐洪惠是你们安排专门和超赛公司联系的反间。她假装与超赛公司合作,实际上却是向超赛公司提供了假配方,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你们搞垮超赛公司,以及与超赛公司合作的日本库塞拉公司。至于她这一次的辞职,恐怕是贵公司为了消除证据而采取的一种措施。黄总,对于这个消息,你做何评价?”小报记者终于图穷匕见了。

    这位名叫史志权的小报记者,原本就是有备而来。就在两天前,一位神秘的日本人找到他,给他塞了一个厚度可观的红包之后,向他讲了一个非常错综复杂的故事。史志权拿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然后便兴冲冲地赶赴曲武而来了。在他看来,掌握了这样一个独家而又劲爆的内幕,足以让他在记者圈子里一举成名了。

    有关曲陶与超赛公司以及库塞拉之间的事情,前来采访的记者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但要说敢于直接把这一点拿到记者招待会上来当众质疑的,只有史志权一个。听到史志权说话,众记者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刘硕和黄燕玲,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黄燕玲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用温和的语气对史志权说道:“这位记者先生,你说的话我没听太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再说就再说,史志权把黄燕玲的这种态度当成了对方心虚的表现,他甚至还想象到了曲陶的领导们会很快向他递来橄榄枝,暗示他只要揭过此事,就会有大大的好处。他把自己的回答也想好了:我是一个有节操的记者,绝对不会因为一点点蝇头小利而违背新闻道德的——当然,如果你们出的不是蝇头小利,而是颇为可观的代价,我也可以考虑把节操卖点一点点。

    带着得意的神情,史志权把刚才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等他说完,黄燕玲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录音机,对他晃了晃,说道:“史记者,你刚才说的话,我这里都已经录下来了,你不会否认吧?”

    “……否认,否认什么?”史志权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身为记者,他也经常干点把当事人的话录下来作为证据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谣言缠身的曲陶居然也敢这样做。

    黄燕玲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不复是刚才那副和善的样子,而是露出强硬之色。她把录音机往桌上一放,向站在身后的助理招了招手,吩咐道:“报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 坚持走法律渠道
    &bp;&bp;&bp;&bp;报警?

    非但是史志权,在座的所有记者一下子都懵了。曲陶这样做,态度也未免太强硬了吧?难道他们不是应当哼哼哈哈、一问三不知,然后私底下给大家各塞一个红包封口了事吗?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他们报什么警啊。

    依着刘硕、黄燕玲等人事先的想法,倒是和记者们的预计差不多少。曲陶虽然已经是一家大企业了,但刘硕等人在记者、官员们面前还是有一些本能的怯意。以往曲陶也不是没有接受过记者采访,但那都是被邀请来给曲陶歌功颂德顺带做软广告的,公司对于记者的态度一向都是好吃好喝地接待着,临了给点车马费,用一句后世的广告语来说,那就是他好……我也好。

    可这一回就不一样了,前来采访的记者中间,起码有一半是得到了库塞拉的公关公司暗示的,另外一半也是带着“坏新闻就是摇钱树”的心态赶来起哄架秧子的。对于这样的记者该如何对待,刘硕他们真的没什么经验。

    秦海远在安河,没法赶过来帮忙处理,更何况在这个时候他也不适合出面,以免给人以心虚的感觉。在全面分析了当前的形势之后,秦海在电话中向刘硕、黄燕玲做了若干指示,包括否认所有与超赛公司相关的传言,以及对居心叵测、咄咄逼人的记者采取强硬的手段。

    黄燕玲的助理拿起手机,迅速地拨了一个号码,对着手机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还没到一分钟时间,几名警察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黄总,是什么情况?”为首的一名警察走上前,对黄燕玲问道。

    黄燕玲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又把录音放了一小段。那警察点了点头,接过录音机,回头厉声问道:“谁是史志权!”

    史志权这会已经傻了。从警察出现的速度,他已经能够看得出来。曲陶完全就是做好了准备,等着他往坑里跳的。尼玛,中国警察什么时候配备了火箭,能够在接警之后一分钟之就出现在现场?这分明是人家早就躲在幕后。只等黄燕玲摔杯为号,就一涌而上,要把他这个反贼剁成狗肉之酱了。

    警察根本用不着等史志权自己报名,从众人的眼神中,他已经准确地找到了史志权。他走上前去。沉声命令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史志权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胆子其实并不像此前表现的那么大。说穿了,不过是此前他欺负惯了各种软柿子,这才被惯得口无遮拦了。真遇到一个强横的,他当即就现了原形。

    警察晃了晃手里的录音机,说道:“曲武陶瓷集团公司报警,说有人在公开场合恶意散布诬蔑企业形象的言论,我手里就是他们提交的证据,我们有权力对造谣者采取措施。”

    “我不是造谣,我有证据!”史志权大声喊道。

    警察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请你去配合调查。是事实还是谣言,只有调查之后才能得出结论。如果你有证据,可以在调查的时候提交给我们。不过,如果你的证据本身还是谣言,那么你所犯的罪行就会增加一项:向公安部门提供伪证。”

    “不,我是记者,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史志权一边继续挣扎着,一边向其他的同行们递着求助的眼神。

    90年代中期的记者,还真没有新世纪那么嚣张。当年在发达地区的情况还好一些,中西部的许多省份里。政府官员和企业家们还真谈不上有什么法制意识。动用警察抓记者的事情,或许并不常见,但找人给记者打闷棍的事情,是层出不穷的。在这种情况下。敢于站出来给史志权撑腰的,就是凤毛麟角了。

    “黄总,刘总,你们这样对待记者,不太合适吧?”

    终于,还是有一位记者站起来了。他与史志权供职的那家小报多少有点渊源,看着同行蒙难,觉得不吭声不合适,于是便硬着头皮说话了。不过,他的态度里透着几分谦恭,这是明显不想在浑水里淌得太深的节奏了。

    听到有人说话,黄燕玲的脸立马又恢复了先前的柔和,她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请放心,我们曲陶对于坚持新闻道德,热心为企业发展执言的媒体人,一向是非常尊重的,在座的钱记者、赵记者,和我们都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合作也是非常愉快的嘛。不过,如果有个别媒体受人指使,执意要颠倒黑白,败坏我们企业的名誉,我们也是不会妥协的。我们是守法的企业,不会像某些企业那些采取一些非法的手段来对待记者,但我们会坚持走法律途径,把造谣的记者绳之以法。我们相信,我们国家是一个法治国家,不会听任个别媒体用谣言来敲诈企业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该表示的态度都表示出来了。这也是秦海事先帮曲陶拟定的口径:要么站在我们一边,要么站在造谣者的一边,曲陶不是好欺负的。

    趁着黄燕玲说这些话的工夫,几位警察已经在对史志权采取措施了。史志权有意赖在座位上不动,两名警察走上前去,一左一右,轻轻松松地便把他架了起来,倒着身子拖出了会场。

    “你们……”一位年轻记者看不下去了,身形一动,就打算站起来抗议。

    “小郝!”坐在他身边的老记者眼明手快地拽住了他,年轻记者是他带的见习生,他可不能看着学生往坑里跳。

    “王老师,他们在抓记者!”那名年轻记者低声说道。

    被称为王老师的老记者同样压低声音道:“人家有证据,抓了不就抓了,你去出什么头,不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他们不敢这样对待咱们吧?咱们好歹也是国家媒体。”年轻记者不忿地说道。与史志权相比,他和老记者供职的那家媒体势力要大得多,在各种场合都是能够横着走路的。

    老记者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以为国家媒体就了不起吗?你知道曲陶背后是谁?”

    “谁啊?”年轻记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秦集团,秦海,你不知道?”老记者道。

    “秦海……不就是那个青年企业家吗,他能拿咱们怎么样?”作为跑财经口的记者,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海呢?只是年轻记者阅历还不够,对于秦海背后的能量不太了解而已。

    老记者低声地在年轻记者耳边说了几个名字,然后眼见着年轻记者的眼神里就透出了怯意。

    “他是冀老的座上宾?”年轻记者不确信地问道。

    “你现在明白了吧?”老记者哼了一声,说道。

    冀老在国家的地位是家喻户晓的,如果秦海有冀老作为靠山,在大街上欺男霸女或者不太合适,但收拾一两个国家媒体里的记者,应当是不在话下。年轻记者虽然颇有一些自以为的正气,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拎得清的。为了一个小报的同行把自己搭进去,好像有些不值得哦。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以及心理活动,在所有记者中都同样发生着。在见到曲陶的强硬手段之前,大家还存着一些天真的想法,觉得企业对媒体应当是有几分敬畏的,即便是曲陶身后的大秦集团,也得给媒体一些面子。可现在看到黄燕玲说翻脸就翻脸,大家心里开始打鼓了。

    大家明白,曲陶这样的土鳖企业,是玩不出通过法律与媒体对抗这种手段的,如果他们雇几个彪形大汉到记者的住处门外去晃悠晃悠,大家还觉得更真实一些。听到黄燕玲一口一个法律,但凡有点脑子的记者就能够想得出来,这是大秦集团定下的策略,始作俑者肯定是秦海。

    欺负欺负刘硕、黄燕玲,大家没什么心理压力。直接欺负到秦海头上……拜托,这么没脑子的记者早就被清理出新闻界了。

    记者招待会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黄燕玲热情地向众人发出了共进午餐的邀请,结果只有三五家媒体的记者欣然接受,其他的记者都委婉地推托了。自己的同行刚刚被人家报警抓走,如果自己再与对方把酒言欢,岂不成了记者圈子里的败类?

    当然,对于那些有勇气留下来当败类的同行,大家心里也是羡意多于恨意,原因嘛,大家都懂的。

    远在长固的王培超也听到了记者招待会上的消息,对于曲陶矢口否认超赛公司盗窃其技术的事情,王培超觉得有几分惊异。唐洪惠辞职的消息,他也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但当他打给唐洪惠的电话却一律都被掐断了,以至于他至今也不知道在唐洪惠身上发生了什么。

    唐洪惠已经暴露了,这是王培超能够猜到的。但犯了罪的唐洪惠却没有被追究,这就让王培超百思不得其解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恐慌。面对着一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秦海,谁知道下一刻他又会整出什么狠招呢。

    就在王培超坐立不安的时候,又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高村武彦到了长固,指名要与王培超见面会谈。(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章 你还敢对我说巴嘎
    &bp;&bp;&bp;&bp;“高村先生,田中先生,你们是来出庭的吗?我王培超现在啥都没有了,只有烂命一条,你们想要就拿走吧。”

    在超赛公司的会议室里,王培超用凛然的语气对来访的高村武彦和田中达男说道。事到如今,他还真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打算了。

    公司已经完全停产了。事实上,即使没有库塞拉对超赛公司的起诉,公司的生产也得停下来,因为公司最重要的产品陶瓷刀具已经被证明存在着严重的技术问题,已经卖出去的都在大量退货,谁还能继续生产下去。

    随着一批批索赔的客户涌到长固,刘肇成终于知道,超赛公司欠下的钱远不止是材料供应商们那一两百万,还有需要赔付给客户的几千万货款、设备赔偿金和违约罚金,不算库塞拉的25亿美元高额索赔,超赛公司也已经是资不抵债了。在这种情况下,刘肇成下令让公安部门封闭了超赛公司的车间和办公室,严禁任何人接触任何财产。

    这么大一家企业的破产,牵涉到的事情是方方面面的,供应商、客户、银行、职工,还有政府方面的税务等等,这些方面的利益都要考虑到,任何一方利益受损都会影响到社会的稳定。在这种时候,政府当然要出面接管公司,以便全面地协调后续的赔偿事宜。

    公司里的职工大都被遣散了,只留下少数几个人负责一些必要的设备保管和移交工作。公安局安排了一批警察,24小时轮换值守,盯着超赛公司的一草一木,以防不测。

    为了安排王培超与高村武彦、田中达男的会面,刘肇成特地批准了他们可以使用超赛公司的会议室,目的也是为了给这次会面提供一个显得正式一点的场所。不过,与以往高村武彦他们访问超赛公司的时候不同,这一回会场上没有果盘、鲜花,也没有来回提供服务的漂亮姑娘,只有两个日本人、一个翻译与王培超、关连生、何寿祥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中似乎可以闻到淡淡的硝烟味道。

    “王先生,你不要着急,我和田中君是来帮助你们的。”高村武彦露出满脸的真诚之色说道。

    “帮助我们?”王培超哼了一声,“真想帮助我们。就先把你们的诉状撤了,然后给我们提供2000万人民币的贷款,帮助我们重新把生产组织起来。”

    “王先生,诉状现在还不能撤。不过,如果我们双方能够达成一些共识。那么我们选择庭外和解的方式解决纠纷也未尝不可。”田中达男阴沉着脸说道。

    “你说吧,是什么共识?”王培超说道。

    “我们希望贵公司能够起诉曲陶,要求曲陶承担你们所面临的25亿美元赔偿。”田中达男说道。

    “起诉曲陶?”关连生看着翻译,“我说,你不会是译错了吧?”

    “不会的,田中先生就是这个意思。”翻译郑重地说道。

    “这小鬼子抽什么疯呢,曲陶不起诉我们就已经不错了,我们起诉曲陶……起诉他们什么?”关连生没好气地说道。

    翻译皱了皱眉头,把关连生的话转述给了田中达男,当然。“小鬼子”这样的敬语他是不会直译的。

    “曲陶为了和库塞拉公司竞争,采取了卑劣的手法。他们安排王先生、关先生你们假装离开曲陶,开办了超赛公司,并与库塞拉进行合作。随后,他们向库塞拉提供了虚假的陶瓷刀具凝胶配方,导致库塞拉公司蒙受了巨额损失。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却又突然否认与超赛公司的关系,任凭你们三位成为损失责任的承担者。对于这样的行为,你们不应当予以起诉吗?”田中达男滔滔不绝地说道。

    “田中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们和曲陶明明没有任何关系。这样起诉曲陶,没有任何证据,法院能接受吗?”何寿祥质疑道。

    田中达男呵呵地干笑起来:“法院能不能接受,就不是何先生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只要你们向法院起诉。我们就可以与贵公司达成院外和解,取消对你们的索赔要求。如果我们双方合作愉快,我们甚至可以为三位先生提供到日本去工作的机会。”

    “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想把曲陶一起拉下水,是这样吗?”王培超这一刻脑子变得非常清醒,实在是他平时也习惯于搞点阴谋。对于库塞拉的这种举动,他颇有一些隐隐的熟悉感觉。

    田中达男笑而不语,高村武彦咳嗽了两声,说道:“王先生,这不是要拉谁下水的问题,而是要为你们讨还公道。据我们了解,唐洪惠女士已经被他们作为弃子牺牲掉了,难道你们也想成为他们这种不公平竞争手段的牺牲品吗?”

    “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王培超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方的目的,他非常清楚。如果超赛公司要按田中达男说的那样去起诉曲陶,结果如何,他也能够想象得出。一件完全没有证据的事情,法院是根本不会受理的,就算能够勉强立案,也根本经不起法庭上的质询。

    在这种情况下,田中达男还是坚持要他们去起诉,显然是想借此来炒作,届时各种媒体一刊登这个消息,再把超赛公司的败诉归于政府部门在幕后拉偏手的结果,就会有相当一批人相信这种阴谋论了。

    这是库塞拉从目前的产品质量丑闻中脱身的一个好办法,但是,对于超赛公司来说,就不尽然了。

    官司是肯定打不赢的,打官司的过程,会又一次地得罪秦海,王培超不知道秦海会因此而采取什么后续的手段。既然有害而无利,那么库塞拉要让超赛公司这样做,就必须要拿出一些代价来,王培超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我们可以放弃对你们的索赔。”田中达男说道。

    “哈哈哈哈!”王培超仰天大笑起来,“这也算是给我们的好处?25亿美元,亏你们想得出来。我超赛公司砸锅卖铁也卖不出这么多钱,你们的索赔不就是一个笑话吗?当初那纸合同,完全就是你们欺骗了我们,你们说写上这些条款的目的在于好向股东交代,而事实上却是留下了一个坑让我们往里跳。我轻信了你们,签了这样的合同,我认栽。可是我现在是光棍一条,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看到王培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高村武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田中达男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们的确无法拿回25亿美元的赔偿,但我们的权利如果得到了法院的确认,贵公司的残值就需要优先用于赔偿我们。至于你们的那些供应商和客户,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

    “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在背后煽风点火!”王培超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有关超赛公司资不抵债的消息,原本不应该传播得这么快的,结果却是弄得满城风雨,以至于王培超他们想转移资产都没来得及。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田中达男在背后捣的鬼,他的目的很明白,那就是要把王培超等人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以迫使他们对自己唯命是从。

    “培超,你说什么?”关连生脑子迟钝一点,没弄清楚这中间的关节,他扭头向王培超问道。

    “咱们那些债主突然同时得到消息,就是这个混蛋捣的鬼,他想让咱们走投无路。”王培超用手指着田中达男,说道。

    “我艹!”关连生顿时狂怒起来,他想也没想,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便向田中达男扔去。

    田中达男没听懂他们俩人交流的信息,自然也想不到关连生会突然发难。眼见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向自己飞来,他条件反射地一偏头,只听“梆”地一声,陶瓷质地的烟灰缸正砸在他的脑门顶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便流了下来。

    也难怪关连生会如此暴躁,短短几天时间,他几乎是从天堂一下子掉进了地狱,这全是拜田中达男所赐。讨债者同样也洗劫了他的住处,他老婆为了保护家产,还被不知什么人打了几拳,眼眶直到现在还是青的。关连生早就已经发下誓言,说只要知道了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挑事,就一定要和对方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田中达男应当庆幸关连生此时没有带刀,否则后果远比现在严重得多。

    “巴嘎!”田中达男发出一声咒骂。

    “你特喵还敢对我说巴嘎!”

    关连生说着便站了起来,抄起了身边的一把折叠椅,准备上前与田中达男理论。他懂的日语单词不多,但“八嘎亚路”之类的日式国骂,他还是知道几个的。听到对方居然敢骂人,他的气就更大了。

    这时候,守在门外的警察已经听到动静了,赶紧冲进门来,适时地拦住了关连生。田中达男倒没有想和关连生决斗的意思,他只是用手捂着脑袋,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一堆日语。高村武彦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坐在一旁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高村先生,田中先生,你们做事也太毒辣了,如果你们想用这样的方法来逼我们屈服,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王培超看着高村武彦和田中达男,一字一顿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伸不伸脖子都是一刀
    &bp;&bp;&bp;&bp;“如果是这样,那么……”

    听到王培超的声明,高村武彦讷讷地站起身,扭头去看田中达男,意思是对方已经关上了谈判的大门,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还有,田中达男的脑袋被关连生开了瓢,好像也得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让他觉得诧异的是,田中达男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向刚刚进来的警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开关连生并且退出会场。警察也有些纳闷,不过外宾这样说了,而且还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也就没啥可说了,于是在瞪了关连生一眼、警告他不得再轻举妄动之后,从会场里退了出去。

    “王先生,依你的意思,我们应当怎么做,才能赢得你们的合作?”

    田中达男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平静地向王培超问道。他的一只手还捂在伤口处,脸上满是血迹,看起来颇为狰狞,但说话的语气却是非常和缓的。

    王培超那番话,听起来很是强硬,但话里的暗示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高村武彦是个搞技术的,脑子里多少缺了根弦。田中达男就不同了,一听王培超的话,他就知道,王培超是想和自己谈价钱了。只要对方愿意开价,那么就一切都好办了。

    “我们三个人,每人100万,你们要负责帮助我们离开长固。”王培超说道。

    “超赛公司呢?”田中达男问道。

    王培超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吭声。超赛公司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他哪还有什么兴趣。他现在考虑的,就是利用日本人的力量,逃离长固,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在这个年代里,有100万已经足够他一家人衣食无忧了,至于说什么供应商、客户之类的,他们有能耐就去折腾呗。

    “成交。”田中达男果断地回答道。

    关连生、何寿祥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尤其是关连生。在情急之下打伤了田中达男之后,他就在等着对方发飚。打伤外宾可是一个很大的罪名,他甚至想到了自己会被判多少年的问题。可是,这一切是如此地出乎意料。脑袋还在流着血的田中达男并没有计较自己的伤,而是与王培超谈起了交易,并且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难道这小鬼子被自己打傻了?关连生在心里暗自琢磨道。

    一场原以为会剑拔弩张的谈判,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结束了。田中达男带着高村武彦离开超赛公司,到医院去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头上的伤口之后。便坐车离开了长固,其速度之快,让人简直怀疑日本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就在田中达男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律师胡英杰到了长固市法院,以原告代理律师的身份,递交了一份推迟审理的申请,理由是原告方拟定出庭的人员因故暂时不能出庭。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审理,有待进一步的通知。

    送走田中达男一行,王培超和关连生、何寿祥也离开了会议室,向公司门外走去。几名由刘肇成专门安排“照顾”他们的警察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防备着他们借机逃走。关连生还没有从诧异中回过味来,他挠着头皮对王培超问道:

    “培超,这小鬼子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我收拾他一顿,把他收拾乖了吧?”

    王培超看了看关连生,想训他一句,迟疑了一下又放弃了。超赛公司已经倒闭了,他们不再是合作伙伴,而是在大难来临时即将各奔东西的同林鸟,在这个时候。他还何必花精力去给关连生讲什么道理呢。

    “日本人只是懒得和你计较罢了。”王培超平淡地说道。

    “你刚才跟他们说100万,还有帮咱们离开,这是什么意思?”何寿祥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王培超道:“你们没看明白吗?库塞拉这次栽狠了,光拉咱们来垫背还不够。因为咱们根本没啥份量。他们要拉着曲陶一起下水,让那些客户仇恨曲陶。而要做成这件事,就必须由咱们来出头。我想过了,这事对他们很重要,他们会愿意花一些成本来做的。这个时候不敲他们的竹杠,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这样一来。咱们和曲陶可就是死杠上了。”何寿祥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王培超淡然地说道。

    何寿祥道:“你觉得秦总会轻易放过咱们吗?”

    “现在咱们还有什么选择吗?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上一次,秦海已经给咱们下过最后通牒了,咱们那时候没低头,现在就算是送上门去给人家磕头,人家也不认了。反正都这样了,何不赌一赌呢?”王培超说道。

    “培超,你觉得,日本人能斗得过秦……秦海吗?”关连生问道,他原本是打算说“秦总”的,话到嘴边,觉得自己不能堕了威风,于是才又改成了直呼其名。不过,这种称呼上的改变并不能让他有更多的底气。

    王培超抬眼看看天,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连生、寿祥,你们都回去准备一下,等日本人把钱准备好,跟市里打好招呼,你们俩就带着家人离开吧,顺便帮我把梦莎和小明也带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地方去。”

    “怎么,培超,你不走吗?”何寿祥问道。

    王培超道:“大家都走了,谁来绊住日本人?我想好了,我留下来当人质,你们先走。日本人如果不兑现诺言,我就把他们怂恿我们偷曲陶技术的事情都兜出来,让他们彻底丢脸。如果他们兑现了诺言,那我就照他们说的,去起诉曲陶,至于秦海会怎么做,就让他都冲着我来吧。”

    事到如今,王培超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自己与库塞拉的合作,不过就是与狼共舞。在他还能够对库塞拉有所帮助的时候,库塞拉不会吝惜给他一点小小的甜头。但当双方都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就是库塞拉推出来挡枪的炮灰。

    面对库塞拉的逼迫,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以田中达男的毒辣,如果王培超选择了不合作,对方完全可能会致他于死地,那些前来追债的供应商和客户,就是田中达男手里的武器,这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家伙。

    对于田中达男的信用,王培超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他决定要与田中达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有在田中达男满足了他开出的条件之后,他才会照着田中达男的要求去做。在这个问题上,他相信库塞拉比自己更沉不住气,毕竟库塞拉是一家跨国大企业,如果不尽快转移掉刀具缺陷带来的丑闻,这家企业就没法再做下去了。

    果然如王培超所料,田中达男在离开长固之后,并没有急于回国,而是到了省会青晋,联络上了省外事办、外贸厅等部门,又通过这些部门找到了省政府。三天之后,刘肇成接到了省里的口头通知,要求长固市取消对王培超、关连生、何寿祥等人及其家属的变相监视,允许他们自由地离开长固。

    “王总,你们这样离开了,欠下的一屁股债,就只有市政府帮你们背了。”刘肇成把省里的通知传达给王培超的时候,满脸不满地说道。他不知道王培超与日本人到底谈妥了什么,以至于能够让日本人替他们说情。取消对几个人监视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外宾发了话,省里自然会答应,长固市方面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要说起来,其实长固市也没有权力限制王培超等人的自由。超赛公司的债务,是由公司来承担的,王培超等人只要不是卷款而逃,政府是不能干涉的,更别说连他们的老婆孩子都一并软禁起来。

    不过,中国的事情自有中国的特色,超赛公司欠下各方面的货款不少,那些债权公司可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他们信奉的是欠债还钱,公司没钱了,那就找公司老板的麻烦。为了避免出现讨不着债而引发的群体事件,长固市必须要把王培超等人扣押起来。

    王培超道:“刘市长,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把事情办完了再走,不会给市里添麻烦。”

    “你们把老婆孩子都送走了,到时候市里还能拿什么约束你们啊?”刘肇成没好气地说道。

    王培超道:“市里总不能拿他们当人质吧?你可以看着,他们走的时候,什么财产都不带走,全部留给市里,用来作为给那些债主的退赔。还有这个……”

    说到这里,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存折,塞到刘肇成的手上,说道:“这是我家里的存折,120万,是去年就存下的,原本想留着以防万一。现在公司做成这个样子,给刘市长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也没脸再留下这个存折了,交给市里,刘市长看着办吧。”

    “那……你一家人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刘肇成接过存折,满心诧异地问道。

    王培超冷笑道:“是日本人把我害惨了,我自然是找日本人来补偿我。”

    “唉,培超……”刘肇成感慨万千,他拍了拍王培超的肩膀,说道:“你最大的失败,就是和秦总为敌啊。虽然现在都在说中日友好,可日本人毕竟是靠不住的,我倒是觉得,秦总这个人是讲信用的,可以当朋友啊。”

    王培超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秦海的恶名
    &bp;&bp;&bp;&bp;长固市超赛陶瓷公司诉曲武市曲武陶瓷公司提供虚假技术信息,导致超赛公司蒙受重大损失,一纸诉状让长固市中级法院坐了蜡。

    “这个案子一点像样的物证都没有,全是人证,你们怎么能给立案呢?”民庭的庭长张旭接到卷宗,看了几页就急眼了,打电话向立案庭的庭长赵金雨抱怨道。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上面有压力,我们不立案不行啊。”赵金雨也牢骚满腹地说道。

    张旭诧异道:“什么压力?这个案子明显就是子虚乌有嘛,谁都看得出来的。”

    “可是人家有日本方面的人证啊,外交无小事,我们怎么敢不立案?”赵金雨说道。

    张旭道:“老赵,你可看好了,超赛要告的是曲陶,现在超赛已经落水狗了,曲陶还如日中天呢,咱们这个案子,别说最后的结果如何,单是立案这一件事,就已经摆明是和曲陶为难了,市里难道没有一点想法?”

    这些天,长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曲陶与超赛之间的恩怨,有关秦海在一年前造访长固市并放言要严惩超赛公司的轶事,在长固市可谓家喻户晓。虽然大家并不清楚秦海是如何出手的,但大家都知道,超赛公司落到今天这样凄惨的地步,都是拜秦海所赐,这是得罪了秦海的结果。

    非但普通百姓这样想,就连政府机关里的干部,也有些谈秦色变的意思。市里几位领导都在不同场合暗示过,大家要汲取超赛公司的教训,千万不要去招惹大企业,有些大企业的能量是长固市政府都无法抗衡的。

    在这种情况下,长固市法院接受超赛公司的诉状,把曲陶推上法庭,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麻烦吗?张旭对于赵金雨的提醒,就是源于这样的考虑。

    赵金雨嘿嘿地笑了,说道:“张庭。你觉得我老赵是这么糊涂的人吗?我还想多干几年,不想等着市里把我撸掉呢。实话跟你说,这个案子能不能立案,我是专门请示过市里的。市领导又让人联系了曲陶。征求他们的意见。你猜怎么着,曲陶那边说了,按程序,该立案就立案,只要立案。他们就会出庭。”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张旭道,“不过我可得让下面的人好好研究一下案子,找找条文,曲陶既然说要出庭,那就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我这边得小心应对,别捅了什么漏子。”

    秦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长固闯下了如此的恶名,他只是觉得不能坐视库塞拉往大秦集团身上泼脏水,而是需要积极地进行回击,所以在黄燕玲告诉他有关超赛公司起诉的事情之后。他才会决定应诉,而不是利用组织渠道把案子压下去。

    从库塞拉方面来说,最乐于见到的,就是曲陶让政府方面把案子压掉。这个案子的证据原本就站不住脚,政府要出面让法院不立案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符合原则的。这样一来,库塞拉就可以向媒体放风,说曲陶与政府之间有多少多少的幕后交易,那些原本没有什么证据的事情,也就会被炒作得沸沸扬扬起来了。

    秦海即便自己不懂这些阴谋。他身边的智囊团队也能够替他想到。对于超赛公司的起诉,曲陶最好的作法就是堂堂正正地应诉,然后利用法庭这个平台,把对方的阴谋揭穿。从而达到进一步打击对方的目的。如果回避这起诉讼,就相当于把话语权拱手让给了库塞拉,那时候曲陶可就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秦海再次来到了林西,带着刘硕、黄燕玲等人,出现在长固市法院的门外。

    两家企业之间的纠纷。其实算不上什么大新闻。但在开庭的这一天,从四面八方涌向长固的记者却足足有百十号人,看起来蔚为壮观。这些记者有一部分是库塞拉聘来的,另外一些则是因为听说其他同行去了长固,预感到有大的新闻,于是也跟风而来。

    看到秦海一行出现,记者们呼啦一下就围上去了,无数的话筒向着几个人的嘴边伸去:

    “刘总,对于这一次超赛公司起诉曲陶公司的事情,您有何评论?”

    “黄总,我听说超赛公司的王培超总经理和你一直都是姐弟相称的,这一次他起诉曲陶,其中有什么隐秘吗?”

    “秦总,作为曲陶的上级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您认为曲陶在这次诉讼中有胜诉的把握吗?能否请您评价一下这个事件。”

    面对着记者们的狂轰滥炸,刘硕的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黄燕玲虽然面带微笑,不断地向记者们点头,但目光敏锐的人还是能够察觉出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三个人中,最为放松的莫过于秦海了,他笑嘻嘻的表情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没心没肺。

    “大家稍安勿躁,一切答案在开庭之后自然就有分晓。天下的事情,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希望各位记者朋友能够如实地反映事实真相,不要因为某些利益考量而颠倒黑白。如果出现后面这种情况,大秦集团是会运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权益的。”秦海站住身,向着周围的记者大声说道。

    “秦董事长,在两周前,一位名叫史志权的记者因为采访曲陶的事情,而被曲武警方当场带走,拘留了一星期才获得自由。这是否意味着曲陶要用强力手段来制止任何不利于自身的报道?”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西方记者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向秦海发难道。

    慑于大秦集团的淫威,现在也只有外国记者敢于造次了,库塞拉这一回也是下了血本,请了七八家境外媒体前来参与报道,这也有向大秦集团施压的意思。

    秦海看了看那位记者,笑了笑,说道:“尊敬的先生,我想纠正你一点,记者史志权所以被拘留,并不是因为他采访曲陶,而是因为他在公开场合散布毁坏曲陶声誉的谣言。如果在贵国有人这样肆意诋毁一家企业的声誉,难道贵国的法律不会对他予以严惩吗?”

    “可是这只是你们自己的说法。”那位记者反驳道,“你凭什么能够证明他说的是谣言呢?”

    秦海耸耸肩:“我并不需要证明他说的是谣言,但他需要证明他说的不是谣言。谁主张谁举证,这不是一个常识吗?”

    “你是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库塞拉公司从超赛公司那里获得的技术是来自于曲陶的?”外国记者意味深长地问道。

    “那么,你听谁说库塞拉公司的技术是来自于曲陶的?”秦海反问道。

    外国记者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我有我的信息源,而且我并没有确定地说的确如此,所以你不能要求我出示证据。”

    “哈哈,你是一个有节操的记者。”秦海不无挖苦地说道。

    这时候,旁边的记者已经陆续围了上来,想听听秦海是如何应对外国记者的责难的。在这些记者中间,三停倒有两停听说过有关曲陶的阴谋论,相信曲陶为了坑害竞争对手,而故意向库塞拉公司透露了有缺陷的凝胶配方。当然,对于透露配方的方式,大家众说纷纭,有些人虽然心里怀疑库塞拉是有意盗取配方结果反被利用,但也不敢公开地这样说出来。

    看到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秦海索性站上了一块石头,朗声向众人说道:“各位,我知道大家心里存着很多的问题,也有不少朋友和刚才这位外国记者朋友一样,听信了某些公司故意制造出来的谣言,把最近全球机床刀具市场上出现的质量风波归于曲陶的阴谋。现在离法院开庭还有一些时间,我愿意就此事向大家做一个公开的澄清。”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可以说,这是曲陶方面第一次正面应对这种阴谋论的传言,而且是由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亲自出马。不管秦海的话是真是假,仅就其愿意就此事发言,就已经是一条大新闻了。

    “秦董事长,非常感谢您能够向我们澄清此事。不过,在您正式澄清之前,能不能请您先正面回答一下,超赛公司提供给库塞拉公司的凝胶配方,到底是不是出自于曲陶?”一位记者在人群中大声地问道。

    秦海笑道:“这位记者先生,你这个问题似乎问错了对象。某知名陶瓷公司在生产机床刀具时使用的凝胶配方是来自于何处,这难道不是应当由他们自己来回答吗?”

    “库塞拉公司声称,他们的配方是从超赛公司得到的。而超赛公司又声称,他们的配方是由你们曲陶提供的。对于这两个声明,您是如何评价的?”那名记者说道。

    秦海道:“我的评价只有四个字:荒唐可笑。道理很简单,任何一家负责任的材料企业,都不可能对自己获得的技术不加任何验证就应用于生产,某陶瓷公司是国际上知名的老牌企业,恐怕更不会荒唐到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那里随便得到一个配方就投入应用吧?说自己出现的技术问题是因为轻信了一家小厂提供的技术而导致的,这种狡辩未免太过拙劣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 王培超的反击
    &bp;&bp;&bp;&bp;“是啊,库塞拉怎么可能如此轻信超赛公司的技术呢?”

    秦海这一番话,一下子挑破了一层窗户纸,让记者们开始意识到这样一个简单的逻辑。不管超赛公司是从曲陶盗取了技术,还是与曲陶联手提供了假技术,库塞拉都没有理由会如此轻信啊。如果库塞拉是一家小企业,技术力量薄弱,那么这样解释还有点道理,可库塞拉分明是全球著名的陶瓷企业,怎么可能连这样一点常识都没有呢?

    “也许是因为超赛公司提供的技术能够以假乱真,库塞拉只是一时不察呢?大公司也不一定不能引进小公司的技术吧?”先前发难的那位记者在人群中嚷道,他也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明知这样洗地是徒劳的,却也得装出一副十分辛苦的样子。

    秦海向站在旁边的黄燕玲一伸手,说道:“黄总,你把咱们带的材料拿给我吧。”

    黄燕玲点点头,从手里拎着的一个大公文包里取出一大叠文件,递到了秦海的手里。秦海接过文件,向众人晃了晃,说道: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带过来,准备在今天开庭的时候出示的证据。既然各位记者朋友都在,那我不妨先向大家展示一下。这些材料,就是我们曲陶在进行刀具生产之前所进行的各种测试的报告。各位记者朋友可能对工业生产的流程不太了解,但看过这些报告之后,你们会知道任何一项新产品在交到客户手上之前,都是需要进行严格测试的。

    刚才这位记者朋友说得好,大公司也可以从小公司引进技术,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但在引进技术并不仅仅意味着引进一个配方或者一个化学方程式,而是需要拿到所有的测试记录,这才是一项完整的技术。

    某知名陶瓷企业声称自己受了超赛公司的欺骗,引进了虚假的技术。我想问问这家公司的技术总监,你们引进技术的时候,难道不看实验记录的吗?你们引进技术之后。难道不做技术验证吗?”

    秦海一口一个“某知名陶瓷企业”,在场的人谁不清楚他所指的正是库塞拉。看到秦海手里那一大叠资料,先前还准备了一堆问题准备发难的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人家说得对,你说曲陶指使超赛公司欺骗了你们。那你们的技术人员是吃屎的吗?难道不会看实验报告,不会做验证实验?

    他们哪里知道,以库塞拉以往的流程,这种从外面引进的技术,肯定是要进行全面验证才能推向市场的。但这一回库塞拉被曲陶压迫得太厉害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种验证工作,再加上得知配方是从曲陶的生产线上直接拿过来的,也就少了几分怀疑。以库塞拉的想法,曲陶敢于投入生产的技术,肯定是进行过验证的。既然对方已经验证好了,自己又何必浪费时间多此一举呢?

    可谁料想,曲陶正是利用了库塞拉的这种心理,才给它刨下了一个大坑。如果库塞拉不是那么急于要争夺市场,这个简单的圈套其实是不足以让库塞拉这样的大企业栽跟头的。

    库塞拉能够指责曲陶故意泄漏虚假技术,以便把脏水泼到曲陶的身上。可它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抢时间而连基本的技术验证都没有做完。如果实话实说的话。那么这盆脏水可就是全都扣在自己头上了。

    秦海正是认准了库塞拉不敢说出实情,这才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了库塞拉一军。他相信,库塞拉在这个问题上是无法自圆其说的,无论它说自己做过或者没做过技术验证,都逃不开被指责为不负责任的命运。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躁动,秦海站在石头上看得清楚,原来正是王培超与田中达男、高村武彦一道走了过来。他们原本应当是走向法庭去出庭的,看到这里聚了一堆人,王培超便自作主张地走过来了。

    “王先生。你过去干什么?”田中达男诧异地问道。

    王培超冷冷地说道:“曲陶在开新闻发布会,难道我们不要去说几句吗?”

    “我们的话应该在法庭上说,而不是在这个地方说。”田中达男不满地说道。

    王培超没有理他,而是挤开人群。来到了秦海等人的面前。田中达男和高村武彦不便让他一个人出现,只能勉强地跟了上来,旁边还带着一个悲催的翻译。

    “王培超,你还有脸过来?”黄燕玲看到王培超出现,脸上顿时升起一层冰霜,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黄姐。对不起……”王培超向黄燕玲微微地低下头,说道。

    “别叫我黄姐!我没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兄弟!”黄燕玲喝道。

    “王培超,你给我滚远点,别让我费事!”刘硕也阴沉着脸喝道。

    这个兄弟相见的场面,颇有戏剧性,旁边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对着刘硕、黄燕玲、王培超等人咔嚓咔嚓地拍起照来,跟在王培超身后的田中达男和高村武彦也被拍入了镜头,这些他们觉得颇为尴尬。

    王培超对于身边的一切似乎无动于衷,他走到秦海面前,抬起头来,说道:“秦总,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你现在说完了吧,能让我说几句吗?”

    秦海站在石头上,位置比王培超高出一头,他低头看着王培超,笑了笑,说道:“哟,王总也有话说,那我就把这个地方让给你吧,省得人家说我们不让人说话。”

    说罢,他跳下石头,站到了刘硕的身边。他能感觉到刘硕的双手在发抖,如果不是顾虑一些事情,估计这会他又要暴打王培超了。

    王培超踩上秦海刚刚站过的石头,看了看众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地说道:“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前来采访超赛公司诉曲陶公司的案子。在开庭之前,我想告诉大家:超赛公司这样做,完全是受到了库塞拉公司的胁迫,我们对曲陶公司的指责,完全都是失实的!”

    这番话一说出来,现场几乎都要炸了。一场如此吸引眼球的诉讼,原告居然在开庭前声称是受到胁迫,所有的指责都是失实的。最关键的是,王培超的这些话直接把库塞拉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用名妓们的话说:人们不禁要问,库塞拉这样做,到底是有什么企图呢!

    听到翻译译过来的话,田中达男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用手指着王培超,一句“巴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王培超还了田中达男一个轻蔑的笑容,然后说道:“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超赛公司生产的陶瓷刀具,使用的全部是库塞拉公司提供的技术,与库塞拉公司自己生产的刀具技术是完全相同的。我们轻信了库塞拉的技术水平,以至于造成了严重质量后果。

    可就在这个时候,库塞拉居然倒打一靶,把技术问题全部推到超赛公司的头上,并以巨额索赔作为要挟,逼迫我们诬陷曲陶公司。我因为走投无路,不得不答应了库塞拉公司的条件,向长固市法院提供了诉状。但是,今天当着各位记者以及秦总、刘总、黄总的面,我要郑重地宣布,这起质量事件与曲陶没有任何关系。我还要因为我的过错而向从小照顾我、保护我的刘哥、黄姐道一声歉,请你们接受不肖小弟的这一声对不起!”

    说到这里,王培超向着刘硕、黄燕玲深深地鞠了一躬,两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脸上掉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这……”黄燕玲被王培超的这一逆转惊呆了,一时不知说何才好。

    “我抗议!”田中达男再也无法听下去了,他万万没想到,王培超这个白眼狼居然会反戈一击,狠狠地咬了库塞拉一口。要知道,正是因为王培超答应了库塞拉的条件,田中达男才帮助王培超的家人以及关连生、何寿祥两家离开了长固,并向他们每家提供了100万元人民币的安家费。现在这些人不知去了何处,王培超竟然突然翻脸了。

    “这是阴谋!这是他们串通一气,想毁坏我们公司的名誉!”田中达男向众人大喊道。

    “田中先生,你过来,我跟你说说为什么我不愿意再和你们狼狈为奸了。”王培超向田中达男招了招手,说道。

    田中达男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王培超面前,黑着脸,死死地瞪着王培超,那神情简直就是想把王培超吃掉的感觉。

    王培超最后地向黄燕玲看了一眼,突然大喊了一声:“姐,我对不起你!”

    紧接着,就在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王培超从石头上跳下来,扑向田中达男。他的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啊!”

    田中达男这才感觉到不好,正待逃开,已经来不及了。王培超一把抓住田中达男的衣襟,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我艹你小鬼子的祖宗!”王培超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 用生命来赎罪
    &bp;&bp;&bp;&bp;王培超从小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孩子,因为淘气闯祸的事情,刘硕、黄燕玲这些大孩子不知道替他背过多少回黑锅。也正因为他一向不喜欢讲规则,所以才会有叛出曲陶、另起炉灶的事情。

    这一回,他为自己的肆意妄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公司没有了,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也化为乌有,而且还面临着被债主纠缠的麻烦。到了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是无法再回头了,回头就意味着被别人鄙视以及嘲笑,这是心高气傲的他所无法接受的。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反思,到底是谁害得他落到了这步田地。他想到,自己的贪心固然是根本的原因,除此之外,那就是库塞拉和秦海这两方的力量了。

    这一次因为假配方而导致的质量问题,是秦海精心布下的局,这是王培超非常清楚的。但王培超并不因此而仇恨秦海,因为是他自己站到了秦海的对立面上,选择了与秦海为敌。既然已经是敌对双方了,对手采取什么样的招术,都是合理的,自己有何可抱怨的?更何况,对方并不是主动地前来侵害自己,只是设了一个圈套。如果自己不做亏心事,也不至于掉到这个圈套里去,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够责怪对手呢?

    但库塞拉就不同了。从最早怂恿王培超从曲陶跳出来成立超赛公司,库塞拉就一直在利用他。这一次窃取配方的事情,也是库塞拉提出的要求。要说王培超上了秦海的当,弄到了一份假配方,那也只能说一次失误,库塞拉理应与超赛公司一起来承担相应的损失。但库塞拉公司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抛弃超赛公司,用25亿美元的巨额索赔以及各家债主的压力,要挟王培超照着他们的意图去行事。

    最让王培超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库塞拉安排人煽动起来的那些供应商居然洗劫了他的家,殴打了他的夫人,而且还波及到了他远在曲武的母亲。当听说是刘硕、明永波出面赶走了债主。才护得母亲的平安时,王培超心中悔恨交加,进而萌生出了要让田中达男这个始作俑者付出代价的念头。

    利用田中达男要求他起诉曲陶的机会,王培超提出了交换条件。那就是让他的家人以及关连生、何寿祥两家都离开长固,同时还要给这三家人每家100万人民币的补偿。在得知陈梦莎带着孩子已经远远地躲到南方去了之后,王培超放心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去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今天前来开庭,田中达男和高村武彦是作为库塞拉方面的证人出场的。他们将证明超赛公司向库塞拉提供了一份凝胶配方资料,并导致了库塞拉在经济和声誉方面的重大损失。王培超与他们二人共同乘车前往法院之前,就已经在怀里藏好了一把匕首,他决定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曲陶是无辜的,然后再与田中达男同归于尽。

    他前面已经做错了很多,现在到了用生命来赎罪的时候了。

    田中达男对别人耍阴谋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被他坑害的人会采用这样简单而粗暴的方法来复仇。王培超的匕首锋利异常,一刀扎进去,鲜血便如喷泉般飞溅出来。田中达男挣扎了几秒钟,随后便缓缓地倒了下去。

    “培超。快住手!”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都吓得狂奔开来,只有刘硕和黄燕玲脸色大变,向着王培超冲去,想在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之前阻止住王培超。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王培超既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又岂会给别人留下机会。当刘硕和黄燕玲二人扑到王培超身前时,看到王培超已经毫不犹豫地扬起匕首,在自己的颈动脉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培超!”

    黄燕玲一把抱住正要倒下去的王培超,徒劳地伸出手去按住王培超的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汩汩地涌出来,神仙也无法挽回王培超的生命了。

    “姐……对不起。我又淘气了……”

    王培超用微弱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缕顽皮的笑容。

    “培超,你真傻啊!你真傻啊!”黄燕玲抱着王培超。哭得死去活来。

    法院门口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在门外值勤的法警们全都慌了。他们飞也似地奔过来,看到的只是平躺在地上的田中达男以及倒在黄燕玲怀里的王培超。

    “没希望了……”一名法警用手试了试田中达男的颈部,对自己的小队长摇了摇头。

    “赶紧控制现场,向领导报告。”法警小队长吩咐道。

    听说一名日本人在法院门口遇刺身亡,刘肇成惊得魂飞天外。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跳上小轿车,催促着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法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血迹以及两具死尸。高村武彦站在田中达男的尸体旁边,嘴唇哆哆嗦嗦,体若筛糠,目光呆滞,让人怀疑他也命不长久了。在王培超身边,则蹲着黄燕玲和刘硕二人,王培超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上了,黄燕玲正在拿着一块湿毛巾给他擦着脸上的血痕。

    “这是怎么回事?”刘肇成气急败坏地对守在一旁的张旭和赵金雨二人问道。这俩人今天是来参加开庭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知道自己是脱不了干系了,于是便留在现场,等着领导训斥。

    面如死灰的张旭低声介绍道:“凶手是超赛公司的王培超,受害人是库塞拉公司的销售总监田中达男。他们原本是一起到法院来开庭的,但在开庭之前,王培超突然向众人宣布自己是受到田中达男胁迫的,曲陶没有任何的责任。宣布完这件事,他就用匕首刺死了田中达男,然后自杀了。”

    “胁迫?”刘肇成一愣,“日本人承认这件事吗?”

    “……日本人已经死了呀。”张旭下意识地说道。

    “不是还有一个活的吗?”刘肇成瞪了张旭一眼。

    “我明白了。”张旭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向高村武彦走去。刘肇成的意思非常明白,出了这样大的事,摘清长固市的责任是最为重要的,而日本人的证词在此时就十分关键了。如果高村武彦能够证明田中达男与王培超之间有过一些幕后交易,那么这一起案件就可以说是日本人行事不端招致的报复,长固市需要背的责任就会减轻许多了。

    交代完张旭,刘肇成又走到了刘硕、黄燕玲的身边,看到二人只顾蹲在地上边掉眼泪边给王培超整理仪容,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秦海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刘肇成的手,说道:“刘市长,别打扰他们,咱们到边上谈吧。”

    “好的,好的。”刘肇成跟着秦海走到一边,未曾说话,先叹了口气,说道:“秦总,你看这事……唉,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啊。”

    “谁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秦海淡淡地答道。对于王培超的举动,秦海感觉到的是震惊和一丝伤感。人做错事总是要受到惩罚的,但王培超受到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一些。在王培超说出曲陶是无辜的,随后向田中达男挥出匕首的那一刻起,秦海就原谅了王培超以往做过的一切。也许王培超曾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白眼狼,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幡然悔悟了。

    “一个外宾被刺杀了,这件事情太大了,秦总,你可得帮我。”刘肇成拉着秦海的手,恳切地说道。

    “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秦海说道,“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省里都罩不住,国家肯定会追责的,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责任大小的问题。”

    “这一点我非常清楚。王培超是超赛公司的负责人,这件事是因为超赛公司与日本人的经济纠纷而起。我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一个领导责任是跑不掉的。”刘肇成苦着脸说道,“不过,如果秦总能够帮我说几句话,至少我的情况不会太糟吧。”

    外宾遇刺的事情,在中国恐怕一年都难得遇上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长固,最起码也得撸掉一个副市长才够,弄不好连市长、书记都会受到牵连。刘肇成已经做好被免职的准备,他现在所做的努力,就是保证在免职之后还能够有翻身的机会,比如调到异地去任一个闲职,至少还能够把待遇给保住吧。

    秦海明白刘肇成的想法,他说道:“刘市长,要想摆脱责任,只能从日本人这边下手。只要日本方面不想追究,国家和省里也就没有压力了,这样长固市这边才能够脱身。”

    “可是,怎么能够让他们不想追究呢?”刘肇成问道。

    秦海道:“王培超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在场的记者都听到了。如果这件事被炒作起来,对于库塞拉的声誉会带来毁灭性的影响。你现在需要用政府的力量,控制住舆论,让库塞拉方面有所顾虑,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 通令嘉奖
    &bp;&bp;&bp;&bp;田中达男被刺杀的事件,终于还是被控制住了,没有形成重大的外交事件。

    正如秦海估计的那样,库塞拉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大,因为一旦把事情炒得沸沸扬扬,那么舆论难免要追问王培超与田中达男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而王培超在临作案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就非常耐人寻味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道理外国人也是懂的,王培超说的那些话将会被认为是事情的真相,届时库塞拉可就真的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利用王培超来向曲陶泼脏水的计划已经无法实施了,库塞拉要做的,就是让这盆脏水尽量少往自己头上浇。出于这样的考虑,他们接受了“商业纠纷导致意外事件”这样的说法,没有让日本使馆向中国政府施压,反而还说了一些为长固市政府开脱的话,以便封住长固市政府的嘴,让他们不要多说。

    在案件发生的时候,现场有大批的记者,不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库塞拉的公关公司请来的。库塞拉花了一笔不菲的费用把他们请到长固,然后又花了一笔更大的费用,让他们不要报道长固发生的事情。有几家媒体的记者没有接受封口的要求,在自家的媒体上报道了此事,但因为没有其他媒体跟着炒作,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村武彦在现场被那惨烈的场景吓破了胆,回到日本之后,再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只知呆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后来倒也搞出了一些不错的产品,这是后话,自不必提。

    比较倒霉的一个人就是长固市的副市长刘肇成,虽然日本方面不追究此事,但这样大的事情发生在长固,总是得有人来背黑锅的。在把相关事情都平息掉之后,省里一纸公文。撤掉了刘肇成的职务,把他调到省里一个没什么职权的单位任了个副厅级的巡视员,他的政治前途算是彻底结束了。

    虽然媒体都对这个案子缄口不谈,但有关事情的经过。还是在民间广为流传。在这个被不断演绎的故事中,秦海成了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形象。据说谁敢得罪秦海,就会招来各种厄运,王培超也罢、田中达男也罢,还有对秦海阳奉阴违的刘肇成。都栽了跟头。

    对于王培超的死,秦海多少有些自责,不过刘硕和黄燕玲都没有怨他,只是感叹王培超过于倔强。这件事情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算一种干脆利索的解决方案了。王培超不顾亲人朋友的规劝,一错再错,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最终的命运。

    鉴于超赛公司已经倒闭,唐洪惠也已经被清理出曲陶,秦海不再需要对刀具的生产工艺进行隐瞒了。他把完整的工艺流程交给了黄燕玲,吩咐她把流程分成十几个环节。每个环节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互相不能通气,以保证技术不会再次外流。在得知了王培超的结局之后,曲陶内部原本有些贰心的职工也都老实了,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王培超。

    秦海原本打算在曲武多呆几天,但冀明初的一封急电却把他匆匆地召回了京城。

    “首长,秦海同志到了。”

    秘书把秦海领进冀明初的办公室,向冀明初报告道。

    “小秦来了?让我看看……”冀明初绕过办公桌,走到秦海的面前,先上上下下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然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坐下吧。”

    秦海不明就里,照着冀明初的吩咐在沙发上坐下。冀明初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向秘书做了个手势,秘书会意地给秦海送上了一杯茶水。然后便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做出了记录的样子。

    “知道为什么把你请到京城来吗?”冀明初笑呵呵地问道。

    “不知道。”秦海摇了摇头,道:“不过,既然是冀老叫我来,想必和部队里的事情有关吧。”

    “不错,正是如此。”冀明初说道。随后,他向秘书努了努嘴,秘书赶紧从身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到了秦海的面前。

    “这……”秦海向冀明初投去一束询问的目光,冀明初这里的东西,随便一张纸可能都是核心的军事秘密,他可不敢随便乱看。

    “看看吧,是和你有关的事情。”冀明初说道。

    秦海这才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份红头文件,发出这份文件的正是军队总部。文件抬头写着:关于陈贺千、李林广、岳昆、秦海等同志受奖的通知。

    再往下看,里面的内容非常简洁,大意是上述各人在研制98号钢材的工作中做出了突出贡献,特给予通令嘉奖,奖励的级别很高,可以算得上是殊荣了。

    “怎么,98号钢材已经研制成功了吗?”秦海看着冀明初问道。

    “是的,33所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测试,证明钢材性能完全达到了预期要求……不过,这可是国防机密,你知道就可以了。”冀明初笑着回答道。

    “太好了!”秦海心里也有几分兴奋。98号钢材的研究,他在前期参与了一部分,还帮助解决了一些关键的技术难题。后续的研究工作比较琐碎,也不是他所擅长,因此他便没有继续参与,不过陈贺千、李林广等人却是一直呆在33所。对于钢材能够研制成功,秦海从未怀疑过,只是研制进度如此之快,多少有些让人觉得意外。

    “冀老,给陈老师、李老师和岳老师他们授奖,这是理所应当的。我没有参与什么具体工作,这个奖就有些受之有愧了,还是把这个奖授予33所的工程师们吧。”秦海谦虚地说道。

    “33所的成绩很大,总部已经给他们授予了集体一等功,还有十几位技术人员分别被授予了个人功。至于对你的奖励,这是33所的全体干部群众集体要求的,他们都说,军功章如果没有你的一份,那是不完整的。”冀明初笑道。

    “他们太客气了……”秦海也笑了。他帮助33所的职工们解决了后顾之忧,让他们有动力从事科研活动,这个贡献的确是不可抹煞的。更重要的是,33所未来的职工福利也还要指望秦海帮他们解决,所以他们才会向总部要求一定要给秦海记功。

    冀明初道:“请你到京城来,是因为过几天有一个庆祝大会,是在内部搞的,不过中央领导也会出席,还会亲自给你们授奖呢。”

    “我实在没做什么,冀老给我这样大的荣誉,让我受宠若惊了。”秦海说着在这种时候惯用的客套话。

    “这是你应得的荣誉。”冀明初说道,说罢,不等秦海回答,他又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给你授奖,只是请你来京城的目的之一,还有一件事情,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情?”秦海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道。他知道,这件事情才是冀明初专门召见他的原因,如果仅仅是通知他来参加授奖仪式,冀明初完全没必要亲自出面。

    “请周工进来吧。”冀明初向秘书示意道。

    秘书起身出门,不一会便带了一位50出头、鬓角有些花白的男子进来。此人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但挺直的腰板显示他有着军人的背景。

    “首长好!”男子走到冀明初面前站住,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坐下吧。”冀明初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另一张沙发,招呼那男子坐下。他倒不是摆什么架子,而是在这个场合没必要搞太多的繁文缛节。

    “这是周林磊工程师。”冀明初向秦海介绍道,随后又把头转向周林磊,指着秦海说道:“这位是安河省大秦工业集团公司董事长秦海同志,他也不算是外人了,你叫他小秦就可以了。”

    “是。”周林磊点了一下头,然后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秦海,弄不清冀明初把这样一个人介绍给自己,有何用意。

    “周工,你上次不是说密封材料的问题是一只拦路虎吗?小秦他们集团就是专门搞材料的,你跟小秦说说,看看他能不能帮帮你。”冀明初说道。

    “他……”周林磊眼睛瞪得老大,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首长,这是涉及到机密的事情,跟秦……小秦同志说,不符合规定吧?”

    冀明初笑了笑,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小秦不是外人,33所开发98号钢材,小秦同志也是功臣之一。现在钢材已经有了,后面的工作还有很多,这些工作仍然需要小秦给我们提供帮助,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好了。”

    “是!”周林磊不敢再质疑了,冀明初是何许人也,他说秦海不是外人,那自然就不是外人,周林磊还有什么不能对秦海说的呢?只是,话到嘴边,周林磊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碰上的拦路虎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三言两语,能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说清楚吗?

    “小秦同志,是这样的,我们的某种装备……呃,需要一种特殊的密封材料,这种材料需要有一定的弹性,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压缩和释放,同时还要求表面光滑,另外就是要耐高温……大约是400度左右吧。”周林磊吞吞吐吐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 润滑材料
    &bp;&bp;&bp;&bp;周林磊或许还有一些顾虑,因此话说得有些含糊。秦海听完他的叙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需要这种性能材料的装备,再结合冀明初此前提起的98号钢材,对于周林磊所关心的材料,他已经能猜出几分了。

    “周工说的是蒸汽弹射器的密封材料吧?”秦海笑吟吟地问道。

    高温以及密封,这两条要求已经指向得非常明确了,再加上冀明初说过98号钢材的研制成功与这项工作有前后关系,而98号钢材正是用于建造航母的,秦海再猜不出这种密封材料的用途,也就枉称是材料天才了。

    所谓蒸汽弹射器,是航母上用于把飞机弹射出去的装置。中国利用前苏联的瓦良格改造而成的航母,使用的是滑跃式起飞方式,这种方式仅适用于自重较轻的歼击机。对于较为笨重的轰炸机、预警机以及重型歼击机等,仅仅凭借在航母甲板上滑行是不足以获得足够的升力的,需要通过弹射方式,来达到必要的起飞速度。

    目前世界上投入实用的弹射方式,只有蒸汽弹射一种。它的原理是利用高温高压的蒸汽来推动甲板上的一组滑块,使滑块以极高的速度向前推出。需要弹射起飞的飞机与滑块连接在一起,滑块滑动时,便带动了飞机的前进。当飞机达到足够的初速时,松开滑块,飞机就能够飞起来了。

    蒸汽弹射器的管道是一种顶端开有一道缝隙的结构,在管道中有一个活塞,能够在高压蒸汽的推动下滑动。活塞通过一个连接件与管道外的滑块连在一起,在滑动时能够带动滑块一起运动。连接件要能够顺着管道的缝隙高速运动,同时又要避免管道内的高压蒸汽通过缝隙泄露出去,这样中间的密封件就非常关键了,它必须满足耐磨、耐高温和密封性能好这样几个条件,对材料的要求非常苛刻。

    秦海在前一世曾经参与过蒸汽弹射装置密封材料的论证工作,对此技术有所了解,所以一听周林磊这样说。他就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这……”周林磊却没想到秦海能够猜出自己所指,一时有些失措。航母的建造是军方的机密,蒸汽弹射器的研发自然也在保密范围之内。这样机密的事情,被别人一语道破。这是很意外的事情。他转头看着冀明初,不知道是该承认好,还是否认好。

    冀明初爽朗地笑了起来:“小周,你现在明白了吧?小秦可不是平常人,你说的东西。根本就瞒不过他的眼睛。我看你也不用再藏藏掖掖了,有什么就直说吧。”

    周林磊也是50多岁的人了,但在冀明初的嘴里也只能被称为小周。听到冀明初这样说,他脸上现出了几分尴尬,转头看着秦海,哼哼哈哈地不知该从何说起。

    “据我看过的资料,美军航母上使用的蒸汽弹射器,密封件使用的是双层钢带,在中间嵌入一层特殊的橡胶。周工现在觉得有困难的,是钢带。还是橡胶?”秦海问道,他有意提起美军的情况,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于此事的了解,让周林磊觉得他可能是从外军的资料中了解到这项技术的。

    果然,周林磊听秦海说起美军,心里也就释然了。既然秦海对于相关的技术都有所了解,他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于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小秦同志果然见多识广,居然还关注过外军的技术。没错,我们正在研制的蒸汽弹射器。就是参考了美军航母的设计思路,是采用两层钢带夹一层橡胶作为密封件。目前耐高温橡胶的研究工作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两侧的钢带材料存在着比较大的困难。”

    “是什么困难呢,加工的精密度吗?”秦海问道。

    周林磊摇摇头。道:“加工精密度的问题倒是可以解决,困难的是钢带的耐磨问题。钢带与管道之间要紧密结合,不能让蒸汽漏出来,同时钢带又要高速滑动。我们做过实验,现有的钢材基本上在往复滑动200次左右就会磨损,完全无法达到实用要求。”

    即使是在平时。航母上的飞机每天也要进行几十次的起降,作为日常训练。在战时,一天之内的起降次数可能多达上百次。如果钢带的使用寿命只有200次,就意味着每隔一两天就要更换一次钢带。而更换钢带又不是简单的作业,换一次可能需要花费几天时间。所以,只能往复使用200次的钢带与废品无异,根本就达不到正常使用的要求。

    秦海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就需要开发出一种耐磨性更好的钢材,主要是钢材的表面要有足够的韧性,能够在兼顾密封性能的同时避免磨损,是这样吧?”

    “正是如此。”周林磊答道,秦海能够如此清晰地说出材料的性能要求,这让周林磊有些觉得意外,他一直认为秦海只是一名企业家,即便懂一些技术,也应当是仅限于一些皮毛。现在听秦海如此这般地一说,俨然是一个专家的样子。

    “材料的性能是很明确的,但开发起来难度很大。我们已经请很多位钢材专家进行过论证,但目前还没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周林磊说道。

    “我们材料学院可以试一试。”秦海说道,其实他心里对这种钢材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只是因为冀明初把他找来了,这件事他义不容辞。

    周林磊却是毫不客气,听到秦海把这事揽到自己头上,他非但没有表示一丝感谢,反而还咄咄逼人地问道:“如果你们来做,什么时候能够拿出合格的产品?”

    “这个还真不好说。”秦海皱了皱眉头。材料开发这种事情,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幸运的时候,可能一下子就碰巧找到了合适的配方和冶炼工艺,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解决了问题。但不幸运的时候,也许就在最终发现的大门口左转右转而不得要领,随随便便就是花费掉几年时间。据秦海自己的经验,后一种情况在材料开发中是更为常见的,研究人员往往要走上几十倍的弯路,才会突然发现正确的道路就在眼前。

    周林磊把头转向冀明初,苦笑了一声,说道:“首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七所和十五所都表示可以做这方面的研究,但他们的情况和小秦同志一样,都是还没有明确的头绪,只能不断尝试。照这样去做,我很担心赶不上装备的进度。”

    冀明初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周林磊最早向他汇报此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请秦海来帮忙。以秦海以往几次的表现,冀明初觉得他应当能够再次创造一个奇迹,用很短的时间解决掉这个难题。现在看来,秦海也有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这让冀明初有些失望。

    “小秦,你们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在一两年的时间之内解决这个难题?”冀明初不甘心地问道。

    秦海道:“这一点周工很清楚,这种钢材的要求太苛刻了,而且在民用领域基本找不到同样的要求,所以很难找到可借鉴的产品。美国人倒是有现成的技术,但他们对此也是高度保密的,根本看不到公开的资料。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弄到一点这种钢材,哪怕只是一些铁屑,也能使我们的研究进度提高几倍以上。”

    “铁屑?”冀明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主意就不要去想了,我们还没有这么强的能力,能够到美军的航母上去弄到铁屑。”

    “就算咱们的人能够登上美军的航母,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铁屑。钢带和管道上的槽是紧密结合的,如果有铁屑落在里面,钢带早就磨坏了。”周林磊补充道。

    “这倒也是……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秦海随口应了一声,接着突然感到脑子里火花一闪,似乎想到了一个什么重要的问题,连忙盯着周林磊追问道。

    “我刚才?”周林磊有些莫名其妙,他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刚才说美军使用的钢带是不可能磨出铁屑来的,钢带和管道之间的结合面是非常平滑的,一点杂质都不可能有,否则蒸汽就泄漏出来了。”

    “对!就是这句。”秦海面有喜色,问道:“你能确信它们之间是直接结合的吗?我的意思是说,中间难道没有使用润滑剂?”

    “润滑剂?”周林磊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如果能够在钢带和管道槽之间加入一层润滑材料,的确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从而减少钢材的磨损。可是问题在于,什么样的润滑材料能够承受这样的高温?这里不仅有高压蒸汽的温度,还有钢带摩擦产生的热,我们计算过,瞬时温度可能达到800度以上,各种润滑油脂在这种温度下都会分解掉的。”

    秦海笑道:“用油脂来润滑当然不行,但如果换成其他的润滑材料,800度的温度就不是问题了。”

    “你说的是什么材料?”周林磊瞪着秦海问道。

    “碳,你觉得怎么样?”秦海带着自信的笑容回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 电机专家
    &bp;&bp;&bp;&bp;碳能够作为润滑剂,这是一个常识了。早些年的中学生都有一种技能,那就是如果家里的锁的锁芯不太灵活,可以削一点铅笔屑进去,再转动几下,锁芯马上就能变得活络起来。铅笔屑中的主要成份就是石墨,属于碳的一种同素异形体。

    石墨也同样可以作为密封材料,因为石墨中的碳原子表现为一种层状结构,在较大的压力下具有一定的弹性,能够把结合点完全封闭住。同时,石墨还有极高的熔点,如果隔绝氧气,可以承受3000度以上的高温而不熔化,这是其他的密封材料所难以具备的优点。

    周林磊能够主持蒸汽弹射器的设计工作,自然是学识渊博的,不可能不了解这些知识。听到秦海提出用碳作为润滑材料,他摇了摇头,说道:“小秦,这个想法我们早就论证过了,石墨润滑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但如何保证石墨润滑层的稳定,不会在使用中出现破损,难度太大了,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石墨材料。”

    “我手头恰好有一种合适的石墨材料。”秦海说道,“它具有传统石墨的各项优点,而且材料强度极高,完全能够满足反复使用的需要。”

    “有这样的材料?”周林磊惊喜道,“这种材料叫什么?”

    秦海道:“目前我还不能透露,因为实验室研究还没有完成,技术还是处于保密状态的。不过我可以保证,这种材料在一年之内就能够问世,而且绝对能够满足你们的要求。”

    “保密?”坐在一旁的冀明初有些不满了,“小秦,你还跟部队说保密?有什么机密是连部队都不能知道的?”

    “冀老,这件事还真是不能现在说。”秦海苦着脸说道,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底牌都兜出来了。冀明初说得对,在这个国家,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对军队保密的呢?可问题是。这项技术,秦海真的不想太早让别人知道。

    秦海所说的新型石墨材料,正是石墨烯。一年多以前,秦海把有关石墨烯的思路告诉了材料学院的学者聂森。这一年多来,聂森照着秦海提供的技术路线进行研究,已经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果,所以秦海才敢于声称在未来一年之内向周林磊提供石墨烯的成品。

    石墨烯算得上是一种划时代的新材料,它是世界上最薄、最坚硬的纳米材料。是电阻率最小的材料,能够广泛地应用于电子、航天、新能源等各个领域。这种材料的发明是足以冲击诺贝尔奖的,秦海怎能随随便便地泄露出去。

    于是,秦海只能努力向冀明初解释了:“冀老,不是我要向部队保密,而是因为这项技术的思路是我们材料学院一位学者毕生的心血,如果我把它泄露出来,是对科研人员的不尊重。现在这项研究已经接近尾声,最多一年之内,就可以公之于众了。请冀老和周工给我们一点时间。”

    “哦,我明白了。”冀明初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强迫你了。不过,我们可得说好了,你们的技术一旦研究成功,要马上向部队报备,要保证新技术被优先用于国防装备建设。”

    “没问题!”秦海如释重负,爽快地答应道。

    冀明初都不再逼问秦海了,周林磊就更没法说什么了。对于秦海声称的新材料。周林磊最多只带着三分信任,另外七分就是怀疑了。他担心秦海的眼光只限于民用领域,不知道军方的技术储备达到了什么程度。没准他是把军方早就已经解决的技术课题当成什么宝贝了,如果是这样。那周林磊就只能再次失望了。

    于是两件事都定下来了,一是秦海回去之后组织专家攻克耐磨钢带的材料问题,二是等石墨烯材料研究成功后,及时向军方通报。周林磊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所要求的材料性能数据提交给秦海,作为材料学院攻关时候的依据。

    说完这些。周林磊起身欲走,冀明初把他拦下了:“小周,不忙着走嘛,和小秦一起聊聊,说不定他那里又能蹦出个什么鬼点子呢。”

    周林磊只得又坐下了,心里却是颇为不屑。他是搞装备研究的,信奉的是实力至上,向来对于各种“鬼点子”很看不上。不过冀明初让他留下,他也不便驳冀明初的面子,只能勉为其难地坐下来听秦海和冀明初侃大山。

    “说说看,这段时间你们又搞什么名堂了?”冀明初对秦海说道。与周林磊不同,冀明初对秦海充满了信心和好奇,因为秦海每一次都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惊喜,如此前的防弹衣、过滤膜、98号钢材等等。老爷子有点顽童心态,自己有一件新玩具,就恨不得向其他人炫耀炫耀,他让周林磊留下来,也是带着这样的想法。

    秦海把大秦集团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向冀明初简单汇报了一遍,听到王培超刺杀田中达男的事情时,冀明初也忍不住唏嘘了一番。关于事情的细节,秦海没有全部解释,冀明初大致听出了一些端倪,不过也懒得去评价。在他看来,只要能够战胜敌人,搞点阴谋算不上什么,更何况对手是日本人。不管国家层面上对于中日友好是如何宣传的,对于冀明初这样的老军人来说,感情上对日本始终是怀着敌意的。

    接着便说到了永磁电机的事情,听说又是与日本人有关,冀明初恼了,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茶几,说道:“这算什么事情,自己的企业不支持,反而便宜了日本人,安河省政府还是不是中国人民的政府!”

    “现在国家正在进行入世谈判,在对外开放方面要表现出更多的诚意,安河省这样做,恐怕也是迫于大势吧。”秘书坐在旁边轻轻地提醒道。

    “入世没什么错,但也不能这样干吧!”冀明初倒也不是不关心国家大局的人,关于入世谈判的事情,他也参加过几次最高层的会议,知道这件事的意义,所以没法表示反对。他顿了顿,对秦海说道:“既然是这样,你怎么没想过来找我呢?安河电机厂不行,我从其他地方给你找一家电机厂和你们合作,不就行了?”

    “这点小事,我不敢麻烦冀老。”秦海笑道,“再说,我们是希望兼并一家电机厂,形成自己的永磁电机生产能力,仅仅找其他厂家合作,不符合我们的长远战略。”

    “国内搞永磁电机的厂家不少,国际上就更多了,你们希望在永磁电机上做出特色,恐怕不容易吧?”一直闷头不说话的周林磊终于插进了一句。

    冀明初笑道:“哈哈,小周不说话,我还忘了,小周的本行就是搞电机的,你们之间应当会有共同语言的。”

    “是吗?”秦海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周工怎么改行搞起蒸汽弹射了,这个和电机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这个……”周林磊面有难色,“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搞的电机和你们的不太一样,是对瞬时功率要求非常高的,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瞬时功率不是什么难题吧?不外乎是电流大一些,永磁体的磁性强一些。”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林磊苦笑道:“小秦说得很对,一下子就把关键问题都点出来了。可是,大电流和强磁体,这两只拦路虎比刚才说的蒸汽弹射密封材料可大多了,后者还有可替代的方案,这两只拦路虎堵着的路,是一点也绕不过去的。”

    秦海道:“大电流的问题好解决,我们可以用超导线圈,京城大学的超导研究中心在这方面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投入实用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而已。”

    “有这么快吗?”周林磊惊异地问道,他还真是关心过这方面的问题,只是不如秦海了解得深入而已。

    “小秦的小女朋友就是搞超导的,上次弄出来一个什么铁超导……”冀明初插话道。

    “是铁基超导。”秦海赶紧替他补充道。

    “对对,是铁基超导,这东西我可不懂,光听小秦说这项技术很了不起,引起了国际上的轰动。”冀明初说道。

    看到周林磊满脸茫然的样子,秦海便把铁基超导的研究现状介绍了一遍。冀明初坐在旁边,也就是听听热闹而已,周林磊则不同了,作为一名电机专家,他对于超导问题有着独特的敏感,一听就意识到这项技术对于超导电机的研究将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

    “你是说,目前铁基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已经接近液氮温区,有可能在近期内形成突破了?”周林磊目光炯炯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点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这是绝对可靠的消息,因为主持这项研究的,就是我的未婚妻。不过,这也是技术秘密,周工可千万要帮着保密哦。否则,我回去就得跪搓衣板了。”

    “哈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就算跪搓衣板,也是幸福的啊。”周林磊心情大好,破例开起了玩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 都是世界级的难题
    &bp;&bp;&bp;&bp;宁静主持的铁基超导研究,得益于秦海不计成本的投入,进展非常迅速,成果一项接一项地发表在国际顶尖的刊物上,使得她的名气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导师陈宗则。在两个月前,宁静与秦海通电话时,就报告说已经发现了临界温度高于77K的新型材料,只是制备方法还不成熟,暂时不能公之于众。一旦这种新型材料的制备方法取得突破,那么超导电机的研究就将迎来一个蓬勃发展的新阶段。

    77K是液氮温区的边界,临界温度高于77K,就意味着这种材料可以在用液氮作为冷却剂的条件下产生超导性能。用液氮进行冷却的成本很低,在现实中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在室温超导体还没有问世的情况下,液氮温区超导就是工程师们孜孜以求的目标了。

    “超导线圈的问题,我们就寄希望于弟妹了。”周林磊笑呵呵地说道,听说秦海的女友是搞超导的专家,周林磊对于秦海的评价也顿时高了许多,不顾自己已经50多岁的年龄,居然跟秦海称兄道弟起来了。

    “除了线圈的问题之外,永磁材料也是一个大问题,现在使用最多的钕铁硼磁能积倒是足够高了,可是居里温度太低,工作环境的温度稍高一点,磁性就消失了,这对于我们需要的电机而言,还是不够用啊。”周林磊紧接着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秦海笑着指了指自己,道:“这个问题,周工就得寄希望于我了。”

    “你?”周林磊诧异道,“怎么,小秦是搞磁性材料的?”

    “我什么专业都没有,各种材料都接触过。”秦海道,“不过,我们现在搞出来了一种新的永磁材料,是以铈为基础的,磁强度高于钕铁硼。而且居里温度可以达到600摄氏度以上,周工觉得够不够用?”

    “居里温度能够达到600摄氏度的新型永磁材料?”周林磊惊讶地问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可能是因为周工平日的工作太忙,没有注意看有关的文献吧?我们这种材料发布出来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秦海说道。

    周林磊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是了是了,这大半年我一直都在琢磨蒸汽弹射器的问题,还真是没有关注过磁性材料和超导材料这方面的信息,想不到技术发展得这么快,早知如此……”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看冀明初。冀明初一直在听他们俩的对话,对于周林磊的这个小动作,自然也看在眼里。他呵呵笑着问道:“怎么,早知如此,你就要坚持你原来的想法了吗?”

    “只能说是比原来的想法更多了一些理由,不过障碍还是非常大。”周林磊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跟小秦说说呢?你看,刚才你要走,我叫你留下来,你还一肚子不乐意。结果怎么样,不后悔留下来和小秦聊天吧?”冀明初问道。

    “哪有不乐意啊……”周林磊的脸微微有点红,刚才他的确是觉得留下来和秦海聊天是浪费时间,想不到几句话之间就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一些信息,早知如此,他可不会流露出要离开的意思。现在被冀明初一下子揭了老底,他自然是颇为尴尬的。

    “你把你的想法跟小秦说说吧,也许你的难题,在小秦他们那里就能够得到解决呢。”冀明初再次对周林磊鼓励道。

    “嗯……好吧。”周林磊迟疑了片刻,便点头接受了冀明初的建议。他把头转向秦海,认真地说道:“小秦,其实我们在蒸汽弹射这个思路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思路。那就是电磁弹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电磁弹射?”秦海笑了,“当然听说过。这么说,你刚才说的要求瞬时功率极大的电机,就是用于电磁弹射的?”

    电磁弹射是在蒸汽弹射之外的另一种弹射方式,其原理是利用电磁的力量把航母上的飞机弹射出去。与蒸汽弹射相比。电磁弹射所使用的装置结构更简单,不需要铺设复杂的管道,也不需要考虑高温高压蒸汽的储存和泄漏等问题。此外,电磁弹射的力量是由电流的大小决定的,因此比蒸汽弹射要更加可控,属于一种更有前途的飞机弹射方式。

    然而,电磁弹射所面临的技术问题也比蒸汽弹射要复杂得多。首先,要以几秒钟之内把重达数十吨的飞机比静止状态加速到起飞速度,这对于电机的功率要求是极高的。周林磊刚才向秦海说到需要一种瞬时功率非常高的电机,指的就是用于驱动弹射器的电机。而研制这种电机的两大瓶颈就是能够支持大功率的线圈以及能够工作在高温下的强磁体。

    除了电机之外,供电装置也是一个大难题。如果弹射器是在陆地上工作的,那么自然可以接入一条10万千伏或者更高电压的线路,以便在极短的时间内提供强大的电能。可是在航母上,要寻找这样大功率的供电设备就非常困难了,即便是核动力航母,其发电机也不可能提供这样高的瞬间电能。

    能够在瞬间进行大功率放电的,只有一种装备,那就是超级电容器。这种容量能够达到几千法拉的电容器能够储存丰富的电量,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出来。与人们日常使用的充电电池相比,超级电容有几大优点:首先,其储电能力更强,同样重量的超级电容器存储的电量是充电电池的几十倍;第二,能够支持数十万次的反复充放,而普通的充电电池充放一两千次就已经报废了;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充电时间和放电时间都非常短,这一条恰恰是电磁弹射器所最需要的。

    周林磊作为一名电机专家,被安排从事航母弹射器的研究,就是因为军方最初的设想是使用电磁弹射器。但在对现有的技术储备进行充分考察之后,周林磊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开始主持蒸汽弹射装置的设计。冀明初知道周林磊对于电磁弹射一直都念念不忘,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他让周林磊把这个难题推到了秦海的面前。

    “超级电容、超导、永磁材料,这是我们研制电磁弹射装置面临的最大难题。”周林磊向秦海介绍道,“对了,还有大功率半导体元件,尤其是高压高功率密度的BT芯片,这也是被西方国家垄断,而且禁止向我国出售的技术。”

    “果然每一项都是世界级的难题。”秦海感叹道,周林磊最后说的那种BT芯片全称叫“绝缘栅双极型晶体管”,是在大功率电路中进行功率管理的半导体元件,在中国也是一项空白的技术。

    “今天听小秦说,咱们国家的超导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而永磁材料也有大的突破,这一下子就解决了我们两个难题,真是很不容易了。”周林磊乐呵呵地说道,“照这样的速度,说不定20年之内,我们真的有可能攻克电磁弹射的难关呢。”

    “20年……”秦海咂了咂舌头,“周工,你不会是在说笑话吧?”

    “我真的有这个信心。”周林磊严肃地说道。

    “呃……我是说,居然要20年?”秦海哭笑不得,周林磊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认为20年时间不足以解决这些难题。而事实上,秦海对周林磊说到的这些技术都有一些了解,知道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再加上正确的研究思路,最多只需要五至十年的时间,就足够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小秦,你可不要小看这些技术问题,电子部有好几个研究所都在搞超级电容的研究,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进展。至于BT,难度就更大了……”周林磊解释道。

    冀明初打断了周林磊的话,他看着秦海,问道:“小秦,你说不需要20年,你觉得多少年能行?”

    秦海脸上带着苦笑,说道:“我如果说是19年,冀老会不会搧我的耳刮子?”

    “当然会搧!”冀明初带着笑意威胁道,“我就知道你小秦有潜力,涉及到国防建设的事情,你绝对不许打潜伏。”

    “最多……”秦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准备说一个10年的时间段,话到嘴边,突然看到了冀明初那满头的白发,他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五年!”

    “五年!”周林磊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秦海面前,死死地盯着他,追问道:“你是说五年?”

    “是的,五年。”秦海咬了咬牙,答应道。

    超级电容和BT这两项技术,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还属于可望而不可求的。但进入21世纪之后,借着高铁技术发展的春风,中国的科技人员仅用五年时间就实现了突破,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秦海对于这两项技术中的一些关键要素都有所了解,他相信,如果大秦集团能够拿出足够的资金进行投入,用五年时间研究出这两项技术,是完全可能的。

    当然,如果能够给他更多的时间,也许在资金的投入上,还可以大大地节省。可是,他等得及,冀老的岁数能等得及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 家的感觉
    &bp;&bp;&bp;&bp;秦海的豪言壮语终于为他赢得了周林磊的尊重,在他从冀明初办公室出来之后,周林磊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外,还隔着小轿车的车窗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无数的注意事项。老周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那兴奋的表情,和一个刚刚拿到一把棒棒糖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这让秦海想反悔都不好意思了。

    当然,秦海这一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作为交换条件,冀明初答应了帮他从几家生产电机的军工企业里借调20名一流的技术员和高级技工去协助他建立电机厂,周林磊也表示会在合适的时候去一趟安河,帮大秦集团解决一些最关键的电机技术问题。在此前的聊天中秦海已经知道,周林磊是军工系统里最出色的电机专家,技术水平远非安河电机厂的胡志忠等人可以比拟的。

    “唉,压力山大啊。”

    秦海来到宁静的住处时,嘴里还在长吁短叹着,让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的宁静和秦珊都吓了一跳。

    “什么亚历山大,你不是去冀老那里了吗,怎么,在那碰见俄罗斯人了?”秦珊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对秦海诧异地问道。

    “我好像说的是压力山大好不好?”秦海没好气地解释道,“还是博士呢,都不如我这个技校生有文化。”

    秦珊格格笑道:“你就算了吧,我和小静读的也不是中文系的博士,再说了,就算中文系的博士,也听不懂你这个技校生自己生编出来的成语。”

    “秦海,怎么啦,冀老又给你们集团安排任务了?”宁静也从厨房里探了一个头出来,关心地对秦海问道。她腰里系了条围裙,头上还戴着一顶秦海的旧帽子,这是为了避免油烟沾到头发上,这一身行头看起来根本不像什么女博士。活脱脱就是一个家庭主妇的样子。

    在那个年代,在京城买一套房子对于绝大多数工薪阶层来说还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对于秦海就不算什么事了。为了给宁静和秦珊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条件,秦海掏钱在京城大学和华清大学之间的一个商品房小区买下了同一单元的两套房子。分别送给了宁静和秦珊,作为她们的香闺。

    一开始,秦珊还有些不理解,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买两套房,说她和宁静以前是住在一块的。现在也只需要住一套房子就可以了。不过,当她发现秦海每次来京城都住在宁静那边的时候,她就不吭声了。作为妹妹,她是旗帜鲜明地支持秦海这种上车不买票的行为的。

    宁静和秦珊各自都在做博士研究,宁静的专业是超导,秦珊的专业是化学工程。在秦海的指点以及资金支持下,两个姑娘在科研上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在平常,她们大多数的时间都泡在各自的实验室里,秦珊一年还有几个月要呆在金塘,参加大秦80万吨乙烯装置的建设工作。只有在秦海到京城来的时候。她们才会凑在一起,做几个菜,享受一下家庭生活的乐趣。

    “小静,你做菜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今天军方的周工还羡慕我呢,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秦海从桌上的菜盘里用手拈了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边嚼边毫无原则地表扬着女友。

    “喂喂,哥,这盘回锅肉是我炒的好吧?”秦珊在旁边不乐意了。“你不能抹煞我的成绩。”

    “是你炒的?”秦海斜了秦珊一眼,然后点点头道:“嗯,难怪这么咸……”

    “哥,你太过分了!”秦珊气得暴跳起来。有心掐秦海一把,无奈自己又不是那么暴力的人,于是只能趴在厨房门口,拖着长腔喊道:“小静,你是不是该管管我哥了!”

    “我哪敢管他,上次说了他两句。他说威胁要断我们研究中心的实验经费呢,现在连我们陈老师都要看他的脸色,我就更不敢了。”宁静嘻嘻笑着应道。

    “哪有这样的事情,我对你们陈老师一向很尊重的好不好?”秦海辩解道。

    一通打闹过后,三个人在饭桌边坐下来。秦珊虽然假装撅着嘴,但还是给秦海盛了饭,又从一锅鸡汤里捞出一个大鸡腿,搁在了秦海的饭碗里。看着秦海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两个女孩子碰了一下眼神,都笑了起来。

    “哥,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大董事长了,吃饭的样子就不能变得斯文一点?”秦珊带着些嗔怪地批评道,同时拿出手帕,帮秦海擦着溅到手背上的汤汁。

    “谁说董事长就得斯文了?我们集团的总经理还成天说脏话呢,谁敢管他?”秦海头也没抬地说道,结果话音未落,脑袋上就被宁静用筷子头敲了一下。

    “珊儿说得对,你真是太过分了,连我爸都敢说!”宁静怒道,因为大秦集团的董事长正是她爸宁中英,虽然她也知道宁中英的确是习惯于爆几句粗口的。

    “呃……口误口误!”秦海赶紧装老实,宁静可不比秦珊,她是个实践派,惹恼了她,她是会真的动手的。

    “对了,秦海,你刚才说压力山大,你还没告诉我们呢,是不是冀老又给集团安排任务了?”宁静想起了刚才还没有说完的话题,关切地问道。

    秦海点了点头,想想,又摇了摇头,道:“其实也不是冀老安排的,是我自己揽过来的。”

    “是什么任务啊?”宁静问道。

    与冀明初、周林磊讨论的问题,都属于国防科工领域的机密,不过秦海知道宁静和秦珊都不是爱传小道消息的人,而且这两个人也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于是也就没有隐瞒什么,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宁静是懂行的人,听罢秦海所说,皱着眉头道:“秦海,你是不是吹牛吹得太大了?超级电容、超导电机、BT,这都是涉及尖端技术的产品,凭着材料学院的能力,五年之内要想全部解决,的确是压力很大啊。”

    “超级电容这方面,我们已经有一些技术储备了,只剩一项关键技术还没有突破,不过也快了,这方面我是有信心的。”秦海回答道。石墨烯的事情,他没有对宁静和秦珊细说过,此时也不打算过多解释了。

    宁静也没有追问秦海说的关键技术是什么,对于材料学院的神奇之处,她是有所领教的。她点点头道:“嗯,这算是一项了。超导电机这方面,我倒是也有一些信心。关于临界温度在77K以上的铁基超导体的工业制备,我已经摸到门道了,最多再过一两个月,我想就能够得到解决。这样一来,超导电机最大的拦路虎就被推开了。”

    “剩下的就是BT,我准备明天去和你们汤院长谈谈,看看你们物理学院能不能把这项技术接过来。”秦海对宁静说道。

    秦海说的汤院长,是京城大学物理学院的院长汤荣敏,是国内著名的半导体物理学家,曾经主持着离子注入设备的研发项目。几年前,秦海与京大物理学院达成合作意向,由大秦集团向物理学院提供一部分研究资金,物理学院则负责开发包括离子注入机等材料加工设备,交由大秦集团旗下的青锋机械公司生产。

    在秦海提供的巨额资金支持下,京大物理学院取得了大量的研究成果,一部分成果得以发表在国际顶尖刊物上,另一些成果则由大秦集团进行了产业化应用,物理学院也因此而获得了数量不菲的分红。在与秦海的合作中,物理学院可谓是名利双收,这也使得秦海成了物理学院最尊贵的客人。

    宁静所在的超导研究中心也是隶属于物理学院的,虽然所研究的方向不同,但她多少也知道半导体研究中心那边的大致情况。她摇摇头道:“我听说,汤院长他们也曾经搞过BT的研究,不过搞的是低功率的。我听那边的师兄师姐们说,大功率BT的技术障碍很多,我们国家的半导体技术和国外相比差距太大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赶上的。”

    “是啊,半导体产业的投入太大了,我也不敢轻易进入这个领域。”秦海感慨地说道,“不过,我既然已经答应冀老了,就总得想办法办到吧。如果仅仅是解决BT的问题,而不是整个半导体产业,相对来说还是更容易一些吧。”

    “哥,小静,你们俩也太投入了吧?”秦珊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学术,不禁笑道,“人家谈恋爱都是甜言蜜语,哪有像你们这样,凑到一起就谈技术的?这哪像是家的感觉嘛。”

    “死丫头,就你话多!”宁静白了秦珊一眼,斥道。虽然她与秦海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但被人直接说什么谈恋爱的事情,她还是觉得有些羞涩。

    秦海倒是皮厚,他笑着对秦珊说道:“知道你哥在谈恋爱,你还不赶紧吃饭,吃完饭回你自己那边去。哪有人家谈恋爱,你在旁边当灯泡的道理?”

    “哦,说了半天,原来还是我错了。”秦珊郁闷道,她赶紧三口两口地扒完了碗里的饭,然后把碗一推,站起身便往外走,嘴里嘟哝道:“我不当灯泡了,你们俩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未完待续。)

    P:&bp;&bp;解释一下:前一段忙,书写得有些仓促了。这两天空闲下来,把前面的章节重新读了一遍,又对后面的情节发展做了一些调整,并不是有意要断更。这本书刚签了出版合同,有可能近期内就要出实体了,所以后面更得好好写了……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 贫穷的小情侣
    &bp;&bp;&bp;&bp;看着秦珊跑进对门的那套房子,宁静起身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然后嗔怪地瞪了秦海一眼,说道:“你也真是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丫头呆在这里,岂不是很碍眼?”秦海笑着说道,随着两个人的关系突破了最后的障碍,秦海说话越来越无遮无拦了。

    宁静的脸红了,她低声地抗议道:“什么春宵不春宵的……再说,现在是夏天好不好?”

    “那有什么区别吗?”秦海装傻道。

    宁静心有余悸地用眼睛瞟瞟门,说道:“珊儿现在肯定在屋里笑话咱们呢,你这个当哥哥的也真是,怎么乱说话?”

    秦海自己站起身,到厨房又盛了一碗饭,坐回餐桌边上,然后边吃饭边说道:“对了,说起这个,我还想起一个问题了,小珊也是26岁的人了,是不是也该给她找个男朋友了?虽然女博士结婚都晚,可也不能再耽搁了。”

    宁静嘻嘻笑了起来:“你不会是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吧?”

    秦海道:“当然不是,想到很多回了,就是一直都没机会跟她说。这次在平苑,我爸妈也说我了,说我这个当哥的不关心妹妹……”

    宁静笑道:“什么事等着你来关心,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意思?”秦海听出了宁静话中有话,不禁停下筷子,看着宁静问道。

    宁静道:“珊儿现在正谈着一个朋友呢,是科学院的一个博士,比我们高两届,我见过一回,挺朴素挺斯文的一个人。不过珊儿说大乙烯工程不完工她就不考虑成家的事情,所以现在这件事还处在地下状态,她不让我跟你和家里人说的。”

    “瞎胡闹!”秦海把眼睛一瞪,“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能不吭声呢。万一她被坏人骗了怎么办?”

    “喂喂,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珊儿的闺蜜好不好,我现在跟你说。都已经出卖闺蜜了,回头珊儿肯定要说我重色轻友。再说,人家小崔也不是什么坏人,人家是科学院的博士。”宁静说道。

    “博士里也有坏人,斯文败类这样的词。就是为这些人发明的。”秦海强词夺理道。其实在听说准妹夫是个科学院博士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斯文败类在那个年代还比较稀罕。他接着问道:“你刚才说这个男生姓崔?家是哪的,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还有,他和珊儿交朋友,有其他的动机没有?”

    “你太过分了!”宁静提起筷子,又想敲一下秦海的脑袋。

    秦海灵巧地躲开了,嘴里还说道:“怎么就过分了?你不是说我这个当哥哥的要多关心妹妹吗,我问问对方的家庭情况也不行?”

    宁静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有几个钱。所以人家和珊儿谈恋爱也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你不要把世界上的人都看得那么市侩好不好?”

    秦海却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这可没准,小珊是个乡下丫头,太单纯了,我可不能让她上了别人的当……不行,我现在就去问问她,了解一下那个姓崔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海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以他现在的身家,在国内算得上是首富了,毕竟后世那些因房地产、互联网而崛起的富豪现在还不存在。秦珊作为首富的妹妹。应当是被许多人盯着的,其中也保不齐就有想攀龙附凤的有心人。

    存了这样的担心,秦海也就顾不上和宁静去春什么宵了,再说这会时间还早。也不到应该儿童不宜的时候。他匆匆地吃完了饭,和宁静一道,敲响了对面秦珊的房门。

    “你们不过二人世界了?怎么跑到我这边来了?”秦珊把二人让进屋子,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和宁静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笑嘻嘻地对秦海问道。

    秦海板着脸。摆出哥哥的谱,说道:“我要跟你谈一件严肃的事情,你别嘻嘻哈哈的。”

    “怎么啦?”秦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心念一动,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蓦地一下就红了。以她的聪明,如果再猜不出哥哥要跟自己谈什么,那也就枉称是华清博士了。

    “你是不是偷偷谈了个小男朋友?”秦海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叫偷偷啊!”秦珊其实早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哥哥,毕竟她与小崔同学的交往,宁静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她对宁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告诉秦海,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宁静能够拖到现在才把这事透露出去,已经算是很仗义的闺蜜了。既然事情已经被秦海知道了,秦珊也就不再抵赖了,而是理直气壮地反驳着哥哥的措辞,以此来掩饰那一丝的羞涩。

    “不是偷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秦海逼问道。

    “人家还没有确定关系,就是交个朋友而已,为什么要跟你说啊?”秦珊说道。

    “没有确定关系?”秦海盯着妹妹的眼睛。秦珊心中有鬼,哪敢跟哥哥对视,连忙就把目光躲开了。秦海嘿嘿冷笑道:“还想瞒我?你也不想想,你哥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一个为富不仁的资本家吗?”秦珊笑着揶揄道。

    “我除了是一个资本家,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是一个有多年市场经验的企业家。”秦海毫不脸红地给自己贴了几个头衔,然后问道:“你那个小男友,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干什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从实招来。”

    “干嘛呀,你审讯我啊!”秦珊抗议道,不过,她也只是嘴上表示一下不满而已,她知道这些问题都是需要回答的,于是便嘟嘟哝哝地把男友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原来,秦珊的男友名叫崔学哲,是科学院材料所的一名在读博士。他与秦珊是在一次学术活动上认识的,两个人分别都是由各自的导师带过去的,在活动上做会场服务工作。秦珊是个漂亮姑娘,在学术圈子里尤其引人注目。崔学哲对秦珊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在那之后便隔三岔五地借故跑到华清大学来找秦珊。秦珊对崔学哲也颇有好感,再见对方如此殷勤,也就半推半就地和他好上了。

    “他家是哪的,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秦海问道。

    “他就是京城人,父母都是普通的机关干部。”秦珊答道。

    “机关干部?你见过他们吗?”秦海又问道。

    秦珊脸一红,小声道:“他倒是说了几次,让我去见他父母……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呃……”秦海无语了,妹妹的这种心理,他倒是能够理解的,再漂亮的媳妇也怕见公婆,更何况秦珊虽然已经读到博士,但骨子里还是有些乡下丫头的腼腆。

    “那么,咱们家的情况,他了解吗?”秦海又问道,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心的。

    秦珊赶紧摇头,说道:“我没跟他说你的事情……我就说,我爸妈都在乡镇企业里做事,我哥在县里的一家工厂做事。我也没让他到这里来过,所以他不知道我哥是个资本家。”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笑了起来,虽然时下的社会风气已经不排斥富人了,但资本家这个词在他们这代人的语境中,多少是带着一些贬义的,用来描述秦海的时候,则属于一种亲昵的调侃。

    秦海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呢?”

    秦珊道:“我怕他心里有疙瘩。你想啊,他家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如果知道我们家这么有钱,他肯定会觉得不舒服的。”

    “你总不能瞒他一辈子吧?”秦海说道。

    秦珊道:“我能瞒多久算多久吧,等到以后……也就无所谓了。其实,我们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他跟导师做事情,得了一笔劳务费,就跑来请我出去吃烧烤,虽然一次才花十几块钱,可是我们都觉得很开心。还有,我们出去玩都是坐公共汽车和地铁,舍不得打出租车。有一次他担心我累了,说要打出租车送我回学校,我们就一直在等夏利,过了七八辆富康,我们都没舍得坐……”

    当年京城的出租车是夏利一块二,富康一块六。秦海自不必说了,以宁静和秦珊的身家,打车其实也不用在乎夏利或是富康。但秦珊与这个崔学哲在一块的时候,却愿意隐瞒自己的财产,跟着男友一起苦哈哈地等一块二的出租车,这种贫穷小情侣之间的生活乐趣,还真是用钱买不来的。

    “你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家境,还是假装不知道?”秦海看着眼睛里闪着幸福光芒的妹妹,问出了一个很不浪漫的问题。

    “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秦珊肯定地说道,“其实,平时我和小静生活都很俭朴,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学哲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谈以后毕业到什么地方去工作,能拿多少工资,如果要买房子需要存多少年的钱……我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秦海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他点点头,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吧,你跟他联系一下,就说我想见见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 家长见面
    &bp;&bp;&bp;&bp;“哥,你见他干什么!”

    听到秦海的要求,秦珊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紧张地问道。

    “咦,他要追我妹妹,我这个当哥哥的审查一下他还不应该吗?”秦海说道。

    “你要跟他说什么?”秦珊问道。

    秦海摇摇头道:“我不会跟他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天,主要是看看这个人的人品。你的社会经验太少,我怕你上了坏人的当。”

    “学哲才不是坏人呢,他就是一个书呆子,都不如我有社会经验。”秦珊跺着脚争辩道。

    宁静在一旁插话道:“珊儿,我也觉得你应该让秦海见一下小崔,毕竟你们已经谈了这么长时间了,也到了见双方家长的时候了。秦海难得来一趟京城,如果错过这次,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们俩年龄也都不小了,难道还要这样一直拖着?”

    “可是,谁知道我哥会乱说什么呀……”秦珊口是心非地说道。

    宁静说的,其实也是秦珊心里想的。她与崔学哲已经交往了一年多,都已经开始探讨未来成家买房的事情了,要说她心里不着急,那是假的。她只是一直鼓不起勇气向家长坦白这件事,但从内心来说,也是盼着家人能够早一点见见崔学哲,给他们开一张通行证。秦海现在主动提出来要见崔学哲,她一方面是欣喜,另一方面又充满了紧张,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实在是无法言状的。

    “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的谎言。你就说我是到京城来出差的,华清大学厕所里的空调坏了,叫我过来修理。我只是和他聊聊天,看看他的人品而已,你怕什么?”秦海说道。

    “你真的不摆董事长的架子?”秦珊问道。

    “不摆。”秦海答道。

    “你不说咱们家里有钱?”

    “不说。”

    “嗯,那好吧……我和他联系一下。”秦珊扭扭捏捏地站起身,进屋打电话去了。

    宁静看着秦珊走开。从桌上拿过一个小小的数字寻呼机,苦笑着对秦海说道:

    “珊儿为了不让小崔知道她有钱的事情,装得够苦的。她明明有手机,约会的时候却从来不带出去。我们两个人房间里都装了固定电话。她也不跟小崔说,有事就让小崔给她打传呼,她再回过去,而且每次都要等几分钟再回,装作是到值班室去打电话的样子。

    你看。这个小传呼机就是小崔送给她的,花了500多块钱。现在市面上有那种汉显的传呼机,要2000多块钱,小崔买不起。”

    “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他们这种生活的。”秦海感叹道,“我现在是穷得只剩下钱了,再也找不到那种花500块钱给女朋友买个数字机的快乐了。”

    宁静半嗔半怒地斥道:“你算了吧,人家有600块钱的时候,就舍得拿出500块钱给女朋友买个数字机。你有几十亿,连花100万给女朋友买个钻戒都舍不得。”

    “你现在手上戴的不是钻戒?”秦海反驳道。

    “这是人家弗兰丁王子送的。要不你哪舍得买?”宁静摸着手上璀璨的钻戒笑着说道。

    这枚钻戒是秦海在勒阿弗尔海滨替弗兰丁王子处理海上油污的时候,弗兰丁作为谢礼送给他的。弗兰丁送的钻戒有十几枚,秦珊、秦玲都分到了一枚,不过最好的一枚还是现在戴在宁静手上的这枚。秦海记得在他把钻戒送给宁静的时候,宁静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别看宁静是个超导女博士,在这方面和其他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因为这枚钻戒是别人送给秦海,而秦海再转送给宁静的,宁静没事就拿这一点来揶揄秦海,说他太抠门了,连给女友送个钻戒都要占这种小便宜。当然。这话也仅仅是玩笑话而已,当初在巴黎不肯买高价钻戒的,正是宁静自己,因为她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孩子。花钱是非常谨慎的。

    两个人正聊着,秦珊从房间出来了,她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的表情。秦海问道:“怎么样,约好了吗?”

    “约好了……”秦珊在沙发上坐下,迟疑了一会,又说道:“他说他爸妈也想见见我们。”

    “这就是双方家长见面的意思啊。”秦海笑道。“好啊,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大家都互相见一下,我也看看他家里人是什么样子。咱们安河有句土话,叫‘娶亲看三代’,咱们不说门当户对,总得对方是个实诚人家吧?”

    “可是……”秦珊支吾起来。

    “怎么?”秦海问道。

    秦珊道:“要是他爸妈嫌弃咱们家境不如他们怎么办?”

    “嫌弃?”秦海满头黑线,“全世界咱不敢说,在中国,有资格嫌弃咱们家的好像还不多吧?”

    “我跟你说认真的嘛!”秦珊急了,眼睛里甚至还闪出了一点泪光,“我又不是说咱们家真正的情况,我是说,他父母是京城的机关干部,可我说咱们爸妈是乡镇企业里的工人,你也是县里工厂里的工人,学哲倒是从来都没有说过看不起咱们家里的人,万一他爸妈有点势利眼怎么办?”

    “那咱们就提前直说,说你哥现在身家有十几亿,连你自己都有几千万的嫁妆。”秦海笑着说道。

    “那学哲肯定会接受不了的!”秦珊说道。

    “珊儿,你别急。”宁静拍了拍秦珊的手臂,说道,“小崔肯定知道他父母是什么人,如果他父母真的是势利眼,小崔就不会让他们来见你和秦海了。我想,你编的那套说辞,小崔肯定也跟他父母说过。不管你家里是不是农村的,你反正是华清的博士,这一点就足够配得上小崔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秦珊无可奈何地说道。

    这还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把家境说得太好,有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有压力,或者像秦海担心的那样,引来一些想借机抱粗腿的人;可是把家境说得太差,又要担心对方会不会瞧不上自己。秦珊所以这样纠结,说到底也就是因为陷得太深了,恋爱中的年轻人都是无可救药的,秦海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双方家长见面的时间约在了第二天的晚餐时间,地点则是在北三环的和平街一带,那原本就是机关单位比较密集的地方。

    宁静因为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嫂子,所以不适合参加这样一次会面。如果崔学哲那边没有安排他的父母出席,宁静陪着秦海一块过去倒也无妨,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比较好说话。现在有长辈在场,宁静的出现就有些尴尬了,所以索性不让她出席。

    为了让秦海看起来更像一名工人,秦珊和宁静着实下了一点工夫。秦海虽然本意上并不追求什么奢侈名牌,但因为经常要参加一些高层次的商业活动,所以穿着打扮上还是多少有些讲究的。现在要装成收入不高的普通工人,那就必须把身上那些值钱的装束都换掉,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个小地方来的青工。

    现到市场上去买新衣服显然是不合适了,秦海打电话给苏亚波,让集团的办事处送来了几套蓝色卡叽布工作服,工作服上还有“青锋机械厂”的字样,看起来还真是煞有其事了。

    “秦大哥,秦珊,你们来了,快到里面坐吧……”

    兄妹俩来到说好的那家饭馆,崔学哲已经早就候在那里了。看到二人从公交车站走来,小伙子忙不迭地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其实崔学哲的年龄和秦海是一样的,只是身为妹夫,天然就矮了半截而已。

    “是学哲吧?我叫秦海。”秦海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崔学哲握了一下,然后便随着他向饭馆里走去。

    秦珊跟在秦海身边,没有敢跑到另一侧去与男友牵手,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男友,她多少还是有几分拘谨的。

    “我刚才给我爸打了电话,他说单位上还有一点事没有处理完,所以会稍微晚一点过来,他还专门让我向秦大哥表示道歉。”崔学哲向秦海解释道。

    秦海说道:“不敢不敢,还是工作为重,咱们一家人吃饭聊天,等一会无所谓的。”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走进了包间,崔学哲指着上首的位置对秦海说道:“秦大哥,你远来是客,请上座吧。”

    “这可不行,一会伯父和伯母都要来,他们是长辈,我哪敢坐什么上席?”秦海说道。

    “其实……我爸爸很随便的。”崔学哲讷讷地说道,不过他也知道秦海这样说是对的,于是也就没再坚持下去了。

    秦海在主座的旁边坐下来,崔学哲和秦珊自然都坐在了下首。看着崔学哲比秦珊还要局促的样子,秦海心里感到了微微的满意。京城长大的孩子,大多数都是比较张扬的,像崔学哲这种科学院的博士,一般又可能会有几分傲气。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沾上骄娇二气,的确是比较难能可贵了。

    “小崔,听小珊说,你是科学院材料所的博士,你研究的是什么内容啊?”秦海发话了,他有心想考校一下对方的能力。(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 只有一个人蒙在鼓里
    &bp;&bp;&bp;&bp;在秦海观察崔学哲的时候,崔学哲也在观察着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在秦珊刚跟他说自己的哥哥要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多少是有些紧张的,他紧张的地方倒不在于自己有什么不足,而是担心与秦海这样一个县城小工厂里的工人很难打交道。

    人们经常说:在京城人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外地人;在浦江人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乡下人;至于在另外某个城市的百姓眼里,所有的人都可分为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崔学哲作为一位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对于“外地”的了解是十分肤浅的。虽然他的大学和研究生同学中间大多数都是外地人,但他觉得这是属于外地受过良好教育的那一小撮,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外地人。在他心目中,外地人,尤其是小县城里的工人,应当是性格比较粗犷,有着一些原生态的生活习惯的。

    昨天,在安排完次日的会面之后,崔学哲一夜都没睡着,用他那惯长于做科学推理的脑袋,模拟出了无数种与秦海见面时候的预案:万一秦海对读书人有偏见怎么办?万一秦海满口脏话怎么办?万一秦海要自己帮忙在京城找工作怎么办……

    他的这些担心,甚至都无法向父母说起。他以往曾经对父亲说起过对外地人的看法,结果被父亲好一通教训,说他太脱离群众,需要到贫下中农那里去接受一些再教育才行。他知道父亲一向是很尊重地方上的普通工农百姓的,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丝毫都不担心父母会嫌弃秦珊的家庭出身。只是,平常说说容易,真到大家见了面,万一大舅哥秦海表现得太过恶劣,父母会不会被惹恼呢?

    刚才见面的这一会工夫,崔学哲心里终于踏实下来了。穿着蓝布工作服的秦海看起来就像个性格憨厚的工人,而待人接物方面,也颇有一些礼貌。明显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他与崔学哲握手的分寸拿捏得很好,既不是那种怯生生不习惯和人握手的样子,也不是一上来就把对方的手捏得生疼的粗暴作派。从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崔学哲就对秦海产生了无限的好感。

    听到秦海询问他的专业。崔学哲连忙低调地回答道:“我是做材料学研究的,比较侧重于尺度比较小的金属材料。”

    “尺度比较小?”秦海对于崔学哲的这个回答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一个专业人员的措辞。

    “嗯,就是很小很小的材料……这么说吧,你们在机械厂里不是会用到‘丝’这个单位吗?我研究的材料的尺度。相当于1丝的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崔学哲绞尽脑汁地解释道。

    “哈哈!”秦海终于听明白了,这是准妹夫担心自己的学历太低,听不懂他们的专业术语,所以在用通俗的说法向他介绍呢。工厂里说的1丝是指1毫米的百分之一,也就是10个微米,1丝的万分之一,就是1个纳米。也就是说,自己的这位准妹夫,研究的是纳米材料。

    “你说的是纳米吧?”秦海替崔学哲把答案说出来了。想起妹妹对自己的叮嘱,他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我听厂里的技术员讲过这种东西,说是什么纳米科技,很高深的。”

    “对对,我研究的就是纳米材料。”崔学哲高兴地回答道,“原来秦大哥挺爱钻研的,竟然还知道纳米。”

    听到崔学哲夸奖秦海,秦珊拼命地憋着笑,把脸都憋紫了。在崔学哲的心目中,秦海不过就是一个技校毕业生。能够知道纳米的概念,的确是很不容易,算是比较积极向上的表现了。但秦珊却是知道,哥哥在材料科学上的造诣远非崔学哲可以望其项背的。宁静现在做的超导研究,以及秦珊自己做的化工过程的研究,都得到过秦海的指点。崔学哲因为纳米材料这一个词就夸奖秦海爱钻研,也不知道是夸秦海还是贬秦海,总而言之,这是太可笑的事情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又没法出声来提醒男友,因为有关秦海的身份,是她自己刻意要保密的,闹出这样的乌龙,也是她自找的结果。她就算想要揭晓,也得等到今天以后再说了。

    秦海却是对崔学哲的研究方向产生了兴趣,他笑着问道:“金属纳米材料也有很多种,小崔你具体是做哪个方面研究的呢?”

    崔学哲也不敢小看秦海了,他小心翼翼地答道:“我现在做的研究,是关于纳米级纯铁的磁性能研究,这个方面秦大哥有所了解吗?”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些。”秦海说道。前一世的他就是材料所的博士后,所以在听说崔学哲是材料所的博士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亲切的感觉。材料所在纳米材料研究方面有多年的积累,前世的秦海和所里几位纳米研究的大牛关系都非常不错,而且自己也做过这方面的一些研究工作。现在听到崔学哲谈起专业的事情,秦海颇有些技痒的感觉。

    “纳米材料的磁性能和粒度有很大的关系,随着粒度的减小,材料的磁畴从多畴结构变成了单畴结构,这样磁化反转的模式会从畴壁变化变成磁畴转动,从而导致矫顽力大幅度提高,是这样吧?”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啊?”崔学哲彻底傻了,眼睛瞪着秦海,嘴巴张得能够塞进一个拳头。秦海知道纳米材料这个概念多少还在崔学哲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这一番关于磁畴、矫顽力的论述,已经完全颠覆了崔学哲心目中一个普通青年工人的形象。什么时候一个县城里的青工能够知道这么多东西了,这分明……就是博士答辩时候才需要讲的内容好不好?

    “哥!”秦珊急了,秦海再往下显摆,可就完全露馅了。她灵机一动,狠狠地拽了一下秦海的衣襟,斥道:“哥,你是不是昨天在我那里看了两篇文章,今天就背出来欺负学哲了?你说的这些东西,你自己都不懂,对不对?”

    “我当然不懂,所以才说出来请小崔指导一下嘛。小崔,刚才那段话,是我从小珊那的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好玩就背下来了,可其中的意思,我是一点都不懂,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秦海笑道。他当然不是吃饱没事才说上面那些话的,他是想用这些内容来考校一下崔学哲的学识,看看这个博士是不是冒牌货。

    对于秦海的这个解释,崔学哲只能是半信半疑。怀疑的原因,自然是觉得秦海背下这样一段话有些匪夷所思,这种学术论断寻常人对着书本念都会念错,哪有像秦海这样背得滚瓜烂熟的。至于相信的原因,那就是从秦海的学历和身份上来的了,如果说这番话不是秦海从书上看来的,那秦海简直就是妖孽了。

    他当然想不到,秦海的确是个妖孽,而且是个大大的妖孽。

    “磁性材料的矫顽力,就是改变其磁性所需要的外力。秦大哥刚才背的那段,正好是我们目前研究的内容。我们测量过,块状的纯铁矫顽力只有20至100安每米,但当把纯铁制成16纳米左右的超微粒时,矫顽力可以达到8万安每米,具备永磁特性。我们正在试图制备更小的铁超微粒,希望能够得到矫顽力更强的新材料。”崔学哲像是和同行探讨那样,认真地对秦海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神奇了。”秦海打着哈哈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崔学哲眼睛一亮,起身说道:“我爸来了,我去迎他一下。”

    秦海和秦珊也都站起身来,崔学哲出了房门,不一会就领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些羞怯的笑容,指着秦海和秦珊二人向自己的父亲介绍道:“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秦珊,这位是秦珊的哥哥……”

    “是你……”崔学哲的父亲看着秦海,一下子就愣住了,抬起手指着秦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秦海眼明手快地迎上前去,向崔父微微一躬身,说道:“伯父,您好,我叫秦海,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工人,很高兴见到您……”

    说着,他向崔父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是让对方千万不要穿帮。

    “安河,青锋农机厂,这……哦,好啊好啊,欢迎欢迎,欢迎小秦同志到北京来。”崔父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看懂了秦海的暗示,只是稍一错愕,便哈哈地笑着接受了秦海的自我介绍,同时伸出手去,与秦海紧紧地握了一下。

    崔学哲还真是一个书呆子,站在一旁,愣是没有看出秦海、秦珊在这一刹那的表情波动,更没理解秦珊忙里偷闲向自己飞来的一记白眼。闹了半天,这一屋子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被蒙在鼓里的,因为秦海和秦珊都认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也与秦海、秦珊二人早就颇为熟悉。

    这位被崔学哲称为普通机关干部的中年男子,正是农业部副部长崔洪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 呆子
    &bp;&bp;&bp;&bp;崔洪春认识秦海的时间很早,后来秦海还帮助崔洪春修改了农机科技攻关的方案,提出了农机具发展中以新材料、新工艺为重点的战略思路,得到了崔洪春的高度赞赏。在8年前的巴西国际农机展会上,秦海带去的陶瓷农机刀具和经过热喷涂处理的刀具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让崔洪春出尽了风头。也正是在那次展会上,跟着哥哥一道去开眼界的秦珊给崔洪春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崔洪春甚至和秦海开过玩笑,说要认这个小丫头做自己的干闺女。

    儿子与一名华清大学的女博士谈恋爱的事情,崔洪春早就知道了,但对于秦珊这个名字,他却没有联想得太多。毕竟崔洪春是一位部级高官,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光听一个名字,是很难回想起若干年前巴西那次展会上的事情的。

    今天,儿子告诉他说女友的哥哥到了北京,想在一起吃顿饭。作为家长,这样的机会崔洪春当然也要出席,其中也有借机接触和观察一下准儿媳以及儿媳家人的意思。儿子事先给他打了预防针,说女友家是普通工人家庭,希望他不要有歧视的意思,同时,又说自己并没有透露出父亲是副部长这件事,希望父亲不要暴露了身份。

    崔洪春就是带着这样一些想法来到饭店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儿子的女友正是他曾经想认为干闺女的秦珊,而女友的哥哥更是这些年一直与他保持着来往的秦海。在见到二人的那一瞬间,他有心想喊出秦海的名字,不过秦海拦住了他,显然是不想过早揭开谜底了。

    儿子隐瞒了父亲是副部长的事情,与秦珊交往;而秦珊作为秦海的妹妹,居然也隐瞒了自己富裕的家庭背景,以一个普通县城工薪家庭孩子的身份自居。崔洪春听儿子说起过他们之间那清贫而幸福的生活,现在真相大白,他也就明白了这对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是没有掺杂什么世俗利益的,对此。崔洪春感到颇为满意。

    秦海的为人,以及秦珊的素质,崔洪春都是非常欣赏的。儿子能够找到秦珊这样一个才貌俱佳的女孩子,崔洪春大为欣慰。事到如今。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倒是儿子能不能配得上秦珊,虽然两个人都是博士,可人家姑娘是随随便便都能够拿出几千万嫁妆的民间首富的妹妹啊。

    大家都装着糊涂的样子,只把真正糊涂的崔学哲给骗过去了。秦海招呼着崔洪春在上首的主位上坐下。崔学哲喊来了服务员,吩咐上菜。不一会,四个冷盘和六个热菜就都陆续端上来了,崔学哲看看父亲,又看看秦海,迟疑着问道:“秦大哥,咱们要不要来点啤酒?”

    “我还是陪伯父喝点白酒吧。”秦海笑着说道,他与崔洪春在一起吃饭可不止一次两次了,他知道崔洪春更喜欢喝几口白酒,对于啤酒是不太感兴趣的。

    “好的。我去看看他们这里有什么白酒……”崔学哲说着,便起身出了门,下楼找服务员问酒的事情去。

    听着崔学哲的脚步声远去,崔洪春把刚才绷起来的脸完全释放了,他指着秦珊哈哈笑道:“小丫头,想不到学哲说的女朋友就是你啊。早知道是你,我今天就不用来了,我是一百个满意啊。”

    “崔部长,我也没想到学哲的父亲就是您,他一直骗我说他爸爸是个普通机关干部的。”秦珊红着脸说道。自从认出了崔学哲的父亲就是崔洪春。她心里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有一个当副部长的父亲,崔学哲应当是不会对于她的家庭背景感到有压力的,他们俩这才算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呢。

    “我本来就是普通机关干部嘛。主席说过,革命队伍里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上下之分的。”崔洪春习惯性地说着官话,随即又对秦珊说道:“你不也骗了学哲,说你家里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吗?”

    “我家本来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嘛,我哪有骗他。”秦珊也像崔洪春那样辩解道。

    “好家伙。资产过百亿的普通工人家庭,这话谁相信啊?”崔洪春说道,说罢,他又扭头看着秦海问道:“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破?现在咱们三个人心里都明白了,就是学哲一个人不知道真相,这孩子也真是太傻了吧?”

    “哈哈,我是怕说破了真相,小崔脸上挂不住啊。”秦海道,“这事还是等到以后让小珊说给他听吧,省得他尴尬。”

    “他才不会尴尬呢……”秦珊抿着嘴偷乐,冲着哥哥与崔洪春之间的和谐关系,她知道自己与崔学哲的关系算是定下来了,不会有任何障碍。

    说话间,崔学哲已经拎着一瓶二锅头回来了,一进门,他就悻悻地解释道:“不好意思,秦大哥,我看了一圈,他们这里其他的酒都太贵了,也就是二锅头还便宜一点……”

    “伯父,你看,二锅头行吗?”秦海对着崔洪春问道。

    “挺好的,我就喜欢二锅头的味道,其他的酒还喝不惯呢。”崔洪春说道。

    “嗯,那就好,咱们就喝二锅头吧。”秦海说道,“像咱们这种工薪阶层,也不用喝什么好酒,二锅头最实惠……对了,伯父,你们单位里的部长是不是都喝茅台的呀?让他们喝二锅头,估计他们就不乐意了吧?”

    “部长也是普通人。”崔洪春趁着儿子没注意,狠狠地瞪了秦海一眼,然后又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我倒是听说企业里比较讲究吃饭的档次,小秦,你们单位的领导是不是都喝茅台啊?”

    “偶尔,偶尔……”秦海忍着笑答道,“其实像我们那种小地方,董事长啥的满街都是,管三家公共厕所的都能自称是大粪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哥,正吃着饭呢!”秦珊终于憋不住了,借着秦海自贬之机,格格地笑了起来,抡起拳头在秦海身上猛砸一通。

    崔学哲听着父亲和秦海两个人说话,总是隐隐地觉得其中有一些什么机锋,却又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跟在旁边呵呵地傻笑着,倒是把一个毛脚女婿的憨态表演了个十足。

    崔洪春与秦海碰了几杯酒,说了一些闲话,然后抬手看看表,站起身来,对秦海和秦珊说道:“小秦,小珊,非常抱歉,我晚上还有一点事情,所以不能久陪你们了,让学哲陪好你们。小珊,有时间就和学哲到家里去玩,以后我那里就是你自己的家了。小秦,你也多到我那里去走动走动,有些事情我还想多向你请教请教呢。”

    “好的,谢谢伯父。”秦珊乖巧地答道,她知道崔洪春这话就是表示愿意接纳她作为家庭的一员了。

    秦海则只向崔洪春笑着,也不多说什么。其实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到崔洪春的办公室去走一两趟,崔洪春这番吩咐不过是例行的客气话而已。

    几个人把崔洪春送出饭店,然后又一起回到包间。崔学哲看着秦海,满腹狐疑地问道:“秦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和我爸爸好像过去就认识啊?”

    “是吗?”秦海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然后便转换了话题,说道:“小崔,刚才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说到减少纳米颗粒的粒度会导致矫顽力提高,其实是一个误区。在纳米颗粒的粒度进一步减小之后,磁各向异性能KV和热能KT相当或者更小的时候,由于热扰动的作用,会导致纳米颗粒的矫顽力下降到零。如果我没估计错,这种现象应当会在粒度低于4.5纳米的时候出现。”

    “这……”崔学哲彻底崩溃了,“秦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秦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的导师是姚先生还是戴先生?材料所做纳米磁性研究的应该就是这两位先生吧?”

    “是姚老师……秦大哥认识我导师?”崔学哲诧异道。

    秦海仍然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不早了,和你父亲也已经见过,我晚上也还有一些安排,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吧。小崔,你回去以后,问问姚先生有没有兴趣做一下4.5纳米以下金属颗粒的磁性能研究,如果有兴趣,可以报一个课题。我想想,金额最好不要超过400万吧,由姚先生挂名,你来负责……”

    “我……向谁报课题啊?”崔学哲木木讷讷地问道,这前前后后各种变化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那聪明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秦海指了指秦珊,说道:“把方案交给小珊就好了,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罢,他抬腿就往包厢外面走,秦珊紧随其后。在走过崔学哲身边时,秦珊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含嗔带笑地骂了一声:“呆子!”

    “小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学哲拽着秦珊的手,用央求的目光看着她,想等着她来揭开谜底。

    “你回去问问崔部长就知道了。”秦珊撂下一句话,然后趁着哥哥没注意,飞快地探过头去,在崔学哲脸颊上亲了一口,接着就轻跑着追赶秦海去了。

    “崔部长……”崔学哲用手抚着脸上的吻痕,傻傻地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 赛米公司
    &bp;&bp;&bp;&bp;知道崔学哲是崔洪春的儿子,秦海就放心了,他与崔洪春结识多年,对崔洪春的人品很放心,相信这样一个家庭教出来的孩子,就算坏也不可能坏到哪去。刚才这一会崔学哲的各种表现都充分显示出他的确是个木讷老实的书呆子,妹妹能够嫁一个这样的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双方家长见过了面,秦海自己的身份也保密不了多久了,所以他索性也就不再伪装,而是先给了崔学哲几点学术上的指点,把他震住,再让他去报一个大课题,至少能把他和秦珊约会时候的打车钱给解决掉。崔学哲研究的纳米材料磁性能这个方向,也是很有前途的一个方向,秦海现在拿出来的钱,将来是能够收到回报的。

    当然,回报这种事情,他可不敢跟秦珊讲,否则妹妹又该指责他唯利是图,有什么资本家本色了。

    秦珊把秦海送到饭店的楼下,秦海笑着拍了拍秦珊的脑袋,说道:“你就别跟我走了,回去和小崔一起走吧。你们的事情,我同意了,爸妈那边的工作,由我来做就行。”

    “谢谢哥。”秦珊喜滋滋地道了谢,然后便跑回饭店找崔学哲去了。

    因为是出来赴家宴,而且还打算装成一个普通工人,所以秦海并没有带车过来。他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长城饭店。

    “秦总来了,你不是说今天不一定能来吗?”

    在饭店大堂,一身职业装的田如芝和一名外籍人士迎上了秦海,田如芝一边与秦海握手,一边微笑着说道。

    “我是去见我妹妹的男朋友和他家人了,一见面才知道,那男孩子的父亲是我很熟悉的一位长辈。因为大家都熟悉,也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一看时间还早,就赶过来看看田老师和马格先生。”

    秦海说着,把目光转向了田如芝身边那位外籍人士,向他也伸出手去。换成英语问候道:“是马格先生吧,欢迎你到中国来。”

    “秦先生,非常高兴见到你。莫迪肯先生托我向你问好。”那位名叫马格的外国人微微躬着身,伸出两只手握住秦海的手。略带几分谄媚地说道。

    田如芝此次回国,正是为了执行秦海曲线收购安河电机厂的策略。秦海的打算是,以田如芝的名义,在美国注册一家电机公司,其真正的幕后老板却是大秦集团。随后。田如芝将前往安河,收购规模较小、技术实力很差的红泽电机厂,作为在安河的分公司。接着,田如芝再以这家有着美资背景的分公司来进行扩张,高薪拉拢安河电机厂的技术人员和优秀技工。

    有了这些技术人员和技工,红泽电机厂的实力就能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从而达到生产国际一流的稀土永磁电机的水平,从而粉碎小原机械会社阻止大秦集团获得电机生产能力的企图。

    原本秦海是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的,他完全可以以大秦集团自己的身份来收购红泽电机厂,然后同样可以挖小原会社的墙角。不过。宁中英提醒他,这样做有可能会使省里的一部分领导感觉不悦,从而影响到大秦集团与安河省的关系。为了减少这些不必要的麻烦,秦海也就只能舍近求远,请远在美国的田如芝来出面了。

    仅仅靠田如芝自己的名义,尚不足以让安河省有所顾虑,为了让这家公司看起来更像美资,秦海又联络了与大秦音响材料公司有着紧密合作的美国唐纳音乐器材公司,请他们配合演好这场戏。唐纳音乐器材公司依托着大秦集团提供的全球独一无二的音响振膜、音箱板材等新型材料,在高端音响器材市场上独占鳌头。挣到数以千万计的利润。对于秦海提出的要求,董事长莫迪肯连一个磕绊都没打,便表示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无条件地配合大秦集团的一切行动。

    经过商量。决定由唐纳公司出资10%、田如芝出资90%,成立一家赛米电机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由唐纳公司派出的马格担任,田如芝则作为财务总监,实际掌控了公司的财权。大秦集团与唐纳公司签订了一个有法律效力的备忘录,约定在三年后由大秦集团全额收回掌握在唐纳公司手里的那10%股权,交易价格就按唐纳公司实际出资额加上少许的利息、辛苦费等构成。

    田如芝用于投资的资金。全部来自于大秦集团的海外分公司红海公司,中间又碾转了几道手续,足以使一般人无法查明其与大秦集团之间的真正关系。当然,如果有谁能够动用国家力量来进行追查,还是能够发现其中的关联的。不过,秦海本身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做得如何隐秘,只要能够让安河省的少数官员看不出猫腻来就足够了。

    在美国注册公司,办理必要的各种手续,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随后,田如芝便带着马格,从美国直接飞往京城,准备在京城与秦海会晤之后,再转道前往安河。至于说要在京城会见秦海的原因,自然是不想让安河省的官员察觉到大秦集团与赛米公司之间的关系。秦海未来将装作“不经意”地发现赛米公司,然后再与赛米公司建立起合作关系。

    安河省只是反对秦海插手安河电机厂的事务,人家和美国来的赛米公司进行合作,安河省总不能指手画脚吧?再说了,美国和日本之间的关系,亲如父子,人家小原会社都不敢吭声,你安河省上赶着反对算个什么事?

    所有这些安排,田如芝都是了如指掌的,她过去是在京城工业大学当过团委干部的,官场上和商场上的猫腻她都多少有所了解,懂得应当如何与地方官员打交道。

    “有关红泽电机厂的基本情况,你都研究过了吧?”

    三个人在大堂的咖啡座坐下来之后,秦海向田如芝问道。

    “我研究过了,红泽电机厂有20多年的历史,曾经有过稀土永磁电机的生产经历,虽然产品的质量不过关,生产没有延续下去,但这足够给我们一个收购它的借口了。”田如芝笑着回答道。

    “那么你们执意要在安河收购一家电机厂的理由,又是什么呢?”秦海又问道。

    田如芝对答如流:“当然是因为安河是一个稀土大省,是全球重稀土的主要产区。我们公司主打稀土电机,在安河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也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秦海接着问道:“你此行的身份是什么?”

    田如芝道:“是马格先生的助理,马格先生选择我作为助理的原因,在于我是中国人,对中国事务非常了解,但最终拍板权是在马格先生这里的。”

    最后的一句话,田如芝是用英语说的,目的是让马格也能够听懂。她已经知道,秦海的英语水平也非常不错,他们三个之间即使用英语交流也不会有任何困难。

    听到田如芝的话,马格赶紧坐直身体,严肃地解释道:“我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决策者,莫迪肯先生吩咐过,所有的事情都要由田女士决定。”

    “你应当说是由秦总决定。”田如芝指着秦海笑道。

    “是的是的,最终的大BO就是秦先生,这一点我非常明白。”马格颇有一些当傀儡的自觉,他知道自己唯一有用的就是这张白人的脸,如果他不听话,秦海不会拒绝到底特律的大街上随便找一个混混来替代他的。

    “嗯,注意好你们和省里交涉时候的口径,不要流露出与大秦集团的关系。”秦海交代道。

    “秦总,有个情况我需要说一下。我们收购了红泽电机厂之后,肯定是要尽早开始恢复生产的。可是我和马格对电机都不了解,而红泽电机厂原来的底子又太差,所以我打算明天回一趟学校,看看能不能找到几个搞电机的老师,临时到安河去帮帮忙,你看可行吗?”田如芝向秦海请示道。她说的回学校,自然是指回京城工业大学了,那里倒是有电机专业,要找几个懂行的老师,想必也是有可能的。

    秦海点点头,说道:“完全可以,聘用这些老师需要花费多少钱,你自己确定就可以了。此外,我昨天还帮你们联系到了20多位真正的电机工程师和高级技工,等你们的收购完成后,我就安排他们到安河去工作一段时间。”

    “20多人?哪来的?”田如芝欣喜地问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一直担心手里没有足够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如果秦海一下子能够给她解决20多个人,她可就有底气了。

    秦海把冀明初答应帮他找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碍于马格在场,他不便说得太细,只说是利用自己在军方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些人。田如芝听了连连点头,说道:“这样就太好了。我们工业大学和军工系统联系很多,我知道他们的工人技术是非常过硬的,有这些熟练工人帮忙,我的戏就好演了。”

    “那我可就等着看一出好戏了。”秦海呵呵笑着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 重点的成绩上大专
    &bp;&bp;&bp;&bp;秦海还得留在京城参加军方的授奖仪式,此外还得到计委和机械委、农业部等几家部委去拜拜门,联络一下感情。田如芝回了一趟工业大学,处理了一些必要的事务之后,便带着马格一道,乘飞机来到了安河省会红泽。她先找了一家宾馆让马格住下,自己则叫了一辆出租车,径奔红泽城郊的安河材料学院。

    为了避嫌,秦海没有安排大秦集团的人接待田如芝一行,但田如芝必须先到材料学院去见一趟孙玉智,以便能够让费米公司的业务与大秦集团产生联系。田如芝去找孙玉智在逻辑上倒是能够说得通的,其一是因为孙玉智发表的关于铈基稀土永磁材料的论文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费米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生产永磁电机的企业,知道孙玉智并不奇怪;其二就是田如芝与孙玉智原本就是京城工业大学的同事,田如芝与孙玉智的夫人王瑾还是很好的闺蜜,这种拜访多少也带着一些私人的性质。

    经过四五年的建设,安河材料学院已经成长成为红泽的一个庞然大物,出租车司机没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车子离开城区走了一趟,便折入了唤作梅岭的一片丘陵山地,路两边林木秀美,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南方特有的暑热感觉一下子荡然无存,田如芝的心情愈发地愉快了起来。

    “师傅,材料学院就在这山里吗?”田如芝对出租车司机问道。

    “是啊,这可是一个好地方啊。”出租车司机用带着红泽口音的普通话答道。

    “这家学校在你们当地很有名气吗?”田如芝又问道。

    “那还用说!”出租车司机夸张地说道,“多少人家里的小孩想送到这里来读书都送不进呢。我这样跟你讲吧,这家学校招生是按大专招的,可是你如果没考到重点以上,想进都进不去。”

    “这是为什么呀!”田如芝这回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她是在高校里工作过的人,对于高校招生的情况非常清楚。重点、一般本科、大专、中专,这几类院校的招生分数相差是非常大的,偶尔也有一些学生会降级报考,比如说明明上了重点线。却报了一般本科,或者能够上本科的报了大专,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一般是因为这些学生的成绩原本比分数线就高不了多少,与其上一个不太好的重点学院。不如挑一个好一点的一般本科学校。

    可是,这种需要上了重点线才能够报考的大专院校,就超出了她的常识范畴了。上了重点线的学生,基本上可以挑选一个最理想的一般本科了,有必要再到大专去找学校吗?是什么样的大专院校。能够有这样大的吸引呢?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篓子,见田如芝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便来了情绪,滔滔不绝地介绍道:“你不是我们安河人吧?难怪不知道材料学院的厉害。我跟你说,这个材料学院原来只是一家技校,就是我们安河原来的农机技校。后来大秦集团把农机技校给买下来了,改了名字叫作材料学院,对了,大秦集团你晓得吧?就是……”

    “大秦集团我知道,师傅。你往下说吧。”田如芝赶紧阻拦住司机的意识流,否则一会司机就该给他讲秦海的什么奇闻轶事了。

    “嗯嗯,你知道大秦集团就好。”司机的思维转换得很快,他接着说道:“这个大秦集团可了不起,他们从全国很多大学里招来了一大批教授,都是国家顶顶有名的教授,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够在国际上得奖的。这些教授来了以后,一边搞发明创造,一边给农机技校的那些孩子上课。

    你说这些孩子也是祖坟上冒烟了,本来都是一些成绩差到哭的学生。才会考到技校去。结果呢,让这些教授教了两年,学到了一身的本事。前年技校毕业了第一届学生,出去找工作的时候。把安河大学、工业大学的毕业生都打得落花流水,一下子就轰动了全省。”

    “有这样的事情!”田如芝目瞪口呆了,可是转念一想,似乎这一切又都是合情合理的。

    据秦海向她介绍过的情况,材料学院总共笼络了1000多名各高校的中青年材料学者,这些人都是才学过人而且精力充沛的。农机技校一年招生也不过一两百人。相当于平均四五名专家带一个学生。这些学生也许先天资质并不算很高,但有名师指点的效果是大不一样的。

    除了有名师这个因素之外,材料学院所提供的实践机会也是其他高校所无法比拟的。材料学院一年的科研投入达到上亿元,每天都有无数的实验在进行,一种材料技术在实验室得到验证之后,还有后续的小试、中试。这些技校学生跟在老师身边打下手,耳濡目染的都是至少在国内顶尖的实验设备和实验过程,这样磨砺出来的一帮毕业生,还真是能够把工业大学的本科生都给比下去了。

    学生的水平高了,不能不引起教育部门的关注。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材料学院才会在短时间内从技校一直升格成了大专。田如芝知道,学校升格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经过从地方教育厅到国家教委的层层审批,能够在两年内从技校升格到大专,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不过,中学老师和家长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材料学院的实力一经展现出来,立即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安河省的许多中学老师都向学生灌输着材料学院不亚于重点本科的观念,这种观念也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数据作为支撑的。

    去年,材料学院毕业的200多名技校生中间,有40多人考取了国内多家高校的研究生。而且最为诡异的是,他们的学籍挂在那些高校,做研究的地点却仍在安河材料学院。他们在那些高校里有名义上的导师,但实际指导他们做研究的,都是安河材料学院里的专家。当然,那些高校也不是白白担了个名声,安河材料学院答应,每名学生在读期间,至少会以那些高校的名义发表一篇C级别的论文。要知道,去年一年中,安河省最好的高校安河大学全校发表的C论文也没超过五篇。

    取得这样成绩的一帮学生,还仅仅是当年连中专都考不上的技校生,如果把生源换成各中学里的学霸或者准学霸,经过三年的调教,会教出什么样的水平,每个人都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在国内考个研究生之类的,已经不是安河材料学院毕业生的目标了,出国留学才是最有诱惑力。材料学院有十几个领域已经做到了世界一流,教授们推荐几个学生到国外去留学,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当然,前提是学生的外语水平能够过关,而这恰恰是技校生们的短板。

    有了这样一些传闻,材料学院的地位便远远高于安河大学、安河工大等省内重点高校了。有些中学老师甚至声称,除非学生能够考上京大、华清等几所顶尖高校之外,否则就应当优先选择材料学院。你进材料学院的时候也许只是一个大专生,但从材料学院出来的时候,起码也能带着一张重点院校的博士入学通知书了……

    “听你这样一说,我对材料学院真的有些兴趣了。”田如芝笑道,“这么了不起的一所学校,真的值得去拜访一下。”

    出租车司机用手一指前方,说道:“你看,前面就是材料学院的大门了。不过,你要去材料学院的什么地方,最好还是让我送你过去,要不学校太大了,你从门口走进去,说不定还要走半个钟头呢。”

    “我要去……”田如芝这才想起在电话里联系王瑾时对方给她报的楼号,赶紧从兜里翻出来,对司机说道:“是梅园7号楼……”

    司机对于材料学院还颇为熟悉,开着车进了校园,便径向教师宿舍区开去,依次经过了什么松园、竹园。田如芝坐在车上,忍不住一阵阵地心惊,虽然秦海向她介绍过材料学院的情况,但她还是万万想象不到,这所学院竟然有这么大。

    最初王瑾跟她说什么楼号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屑,觉得一家省里的学院能大到什么程度,进门随便问问不就能找到了吗?现在看来,她真是低估了学院的规模,如果要从门口走进来,半小时或许有些夸张,但十几分钟是最起码的。

    “大姐,你看,这就是梅园7号楼了。”司机停下车,对田如芝说道。

    田如芝给司机付了钱,拎着包走下车来,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幢住宅楼。这是一幢极具现代风格的6层住宅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所有的玻璃窗都是国内很少见的棕色铝合金窗。透过一楼住户硕大的玻璃窗,田如芝能够看到屋里漂亮的板式家具和彩电、冰箱等电器,显示出户主的生活水平丝毫不亚于京城的富裕人家。

    王瑾真是一步进入小康生活了……田如芝在心里感慨道,一股羡慕与嫉妒交织的情绪悄悄地涌上了心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失落的田如芝
    &bp;&bp;&bp;&bp;“如芝!”

    “王瑾!”

    房门打开,两个分别已经四五年的闺蜜互相夸张地呼唤着,拥抱在了一起。孙玉智帮田如芝接过了包,然后笑呵呵地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重逢的场景。

    对于王瑾和田如芝二人来说,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重逢,因为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她们分别都经历了人生中重大的变化,都有过痛苦的煎熬,也有过绝处逢生时的欣喜。相比之下,田如芝的感慨又远比王瑾要多得多,看到闺蜜的身材、皮肤都保养得颇为讲究的样子,田如芝不禁偷偷地藏起了手,不敢让王瑾看到她手上因为常年端盘子、洗盘子而留下的粗糙痕迹。

    初见面时的激动终于过去了,王瑾让着田如芝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端来了茶水和水果,然后兴冲冲地说道:“如芝,快说说,你在美国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肯定比国内强得多吧?对了,我听说美国家家户户都有车,你家老刘是不是也已经成天开车上下班了?”

    “老刘刚刚毕业,我们现在还没有闲钱买车呢。至于生活嘛……唉,真是一言难尽,如果不是秦总给我们雪中送炭,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呢。”田如芝百感交集地说道,虽然自曝家丑是一件难堪的事情,但她还是不想欺骗自己的好朋友。再说,留学基金是由秦海建立起来的,说不定孙玉智、王瑾他们早就知道她和刘汉松在美国的窘境了。

    孙玉智在旁边插话道:“我上次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听几个在美国的中国学者说起过,说他们刚到美国那几年,生活非常艰难,想必你和老刘也吃了不少苦吧?”

    “是啊,这种苦是你们想象不到的。”田如芝说道,“有好多次,我都后悔出国去了,在国内虽然苦一点。可好歹还能受人尊重,我在美国餐厅里打工,完全就是下等公民啊,那种滋味……唉!”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你看现在老刘已经博士毕业了,你们也算是在美国定居下来了,咱们过去的同事有多少人羡慕你们啊。”王瑾说道。

    “羡慕我们什么呀!”田如芝道,她用手指了指客厅里的各种陈设,说道:“我看他们应该羡慕你们才是。孙老师成就这么高,你们的生活又这么好。你们家这套房子,最起码也有100平米吧?”

    “是124平米,阳台算是送的,不在124平米之内。”王瑾略带得意地说道,在那个年代,124平米的楼房绝对算是豪宅了。以往也有京城工业大学的同事到红泽来开会、出差,到她家来的时候,都被房子的面积之大给震住了,这算是王瑾最为自豪的事情。

    “这都是学院分配的?”田如芝问道。

    王瑾道:“我们学院的住房。可以租,也可以买。我们是自己买下的,一平米240块钱,这一套房子足足3万块钱。买下来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装修一下,而且以后即使我们不在材料学院工作了,这房子也还是我们的。”

    “说什么呢,不在材料学院工作,我上哪去?”孙玉智瞪了王瑾一眼,对她的这种说法颇为不满。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看你,对材料学院比对自己的老婆还忠心耿耿……”王瑾佯作嗔怒地对孙玉智说道。

    “3万块钱……王瑾。你和孙老师的工资够买得起吗?”田如芝关注的,却是房子价格。她这趟回京城的时候,曾经回工业大学去走了走,也了解了一下工业大学老师们的收入。她了解到。这两年老师的收入比以前有所上升,但平均月薪也就是在400至500之间。考虑到物价上涨的因素,其实家家户户的余钱并不多。拿出3万块钱来买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还好吧。”王瑾轻描淡写地说道,“玉智现在算是有突出贡献的教授,工资有4000多;我的工资低一点。只有1500,我们两个人一年就差不多能够赚到6万多块钱了。另外,玉智刚刚搞出来的铈基稀土永磁材料,市场前景非常好,集团一次就发了10万块钱的奖金,所以买房的钱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你们的工资竟然有这么高?”田如芝的眼睛瞪得滚圆,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她和刘汉松毅然辞去了在京城工业大学里的公职,自费前往美国留学,就是为了追求一种更富裕的生活。在经历了两年苦不堪言的打工生活之后,他们幸运地遇到了秦海,通过秦海设立的留学基金改善了自身的生活,不过这也仅仅是改善而已,距离他们期待的富裕还相差甚远。

    好不容易等到刘汉松博士毕业,在美国公司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他们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可以像很多美国人那样生活了。刚才王瑾问她家里有没有买车,其实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买车的计划,打算在一两年后买一辆二手车。在他们看来,能够开车上下班,无疑是融入美国社会的一个重要表现,也是能够在国内的朋友面前炫耀一下的资本。

    这次回国,她见了几位在工业大学时候的同事,和他们聊起美国的生活时,田如芝是带着几分自豪的,而大家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充满了艳羡。的确,他们曾经吃过不少苦,刘汉松现在的工作也不算轻松,但他们能够住上100多平米的公寓,能够有买车的可能性,至于各种家电,那更是不在话下,用她对同事们说的话来说,“家电相对于在美国的收入而言,根本就不贵”。

    所有这些自豪的感觉,在她站在王瑾家的楼下时,就已经开始消退了。及至进了王瑾的家门,看到屋里应有尽有陈设,再听王瑾说到两个人有6万元的年薪以及一次性拿到的10万元奖金,田如芝感觉到自己和刘汉松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自己两口子吃了那么多苦,最终反而不如留在国内的孙玉智夫妇,这让她情何以堪呢?

    如果要拿汇率来算,刘汉松的年收入也能到10多万人民币了,如果拿回国内来花,当然能够找到富豪的感觉。可他们毕竟是要在美国生活,2万多美元的年薪,只能算是过得去,要想稍微奢侈一点就远远不够了。可孙玉智夫妇的10多万人民币可就值钱了,没听王瑾说吗,一套124平米的住宅,也不过就是3万元而已。

    “王瑾,听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我和汉松出国去,是大大的失误了。”田如芝用酸楚的口吻说道。

    “可不能这样说。”王瑾道,“国内这几年经济状况比你们出去之前稍微好了一点,老师的待遇也有所改善,可是和美国还是没法比的。至于说我们家,这只能说是托秦总的福,如果不是秦总把玉智调到材料学院来,我们估计现在还住在筒子楼里呢。”

    “这倒也是。”田如芝稍稍地把心理调整过来了一些,她说道:“来安河之前,我回工业大学去看了一下,真的还有很多老师还住在筒子楼里呢。不过,现在的筒子楼倒是比咱们过去住的强一些了,都有了厨房、卫生间,起码生活上是方便多了。”

    “这是国家的筒子楼改造工程,各高校都是这样做的。”孙玉智笑道,“其实就是在原来的筒子楼外面接了一截,算是人性化了一点吧。”

    田如芝道:“是啊,怎么也没法跟你们材料学院比啊。我原来听秦总说起过材料学院的生活待遇,心里还没什么感觉。看了你们家,我才知道,你们这是提前进入了小康社会啊。”

    “如芝,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们’材料学院,你现在不也是集团的人吗?咱们还是同事呢。”王瑾笑着纠正着田如芝的措辞。

    有关田如芝的使命,在大秦集团内部是保密的,不过孙玉智和王瑾却知道其中的内情。按照集团的设计,田如芝要来找孙玉智合作开发铈基永磁电机,孙玉智如果不了解田如芝的真实身份,就很难开展合作,所以秦海便让人把具体情况都向孙玉智夫妇做过通报。当然,这个消息仅限于孙玉智夫妇知道,材料学院的其他老师是不了解这个情况的。

    “没错,从现在开始,我也算是大秦集团的一员了。”田如芝说道,“我想好了,要认认真真地把秦总交代的工作做好,对得起他当初给我们的帮助。”

    “如芝,我告诉你,秦总这个人虽然年轻,但非常有魄力,而且非常体贴职工。只要你好好工作,做出了成绩,他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王瑾郑重其事地向田如芝交代道。

    “嘻嘻,我可不在乎什么亏待优待,只要未来秦总能够给我分配一套在材料学院里的房子,哪怕没有你们家这么大,我也知足了。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让汉松把在美国的工作辞了,也来材料学院工作呢。”田如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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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 非常看好安河
    &bp;&bp;&bp;&bp;最早接到秦海的要约,让她扮演外商收购红泽电机厂的时候,田如芝想得更多的是感恩和回报,对于自己能够从这件事中得到的利益并没有太大的期待。在她心目中,秦海算是她和刘汉松的恩人,没有秦海的留学基金贷款以及给她安排的基金会的职位,她也许会累死在打工的餐厅里,刘汉松也不一定会如此迅速地拿到博士学位。

    刘汉松和田如芝都算是比较传统的中国人,知恩图报这种观念,在他们心里是根深蒂固的。秦海帮助过他们,那么现在秦海又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们自然是无法拒绝的。秦海其实也对田如芝说起过做这件事情的报酬,田如芝只是付诸一笑,说自己并不是为了报酬而答应做这件事,报酬多少对她而言是无所谓的。

    田如芝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她家的经济状况已非两年前可比,秦海能够给的那点报酬,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这件事情需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都不少,甚至会影响到她正在读的博士学位。她能够舍弃这些来给秦海帮忙,自然就不会太在乎报酬与否了。

    可是,这种想法在她与孙玉智、王瑾夫妇的交谈之后便发生了改变,她突然意识到,成为大秦集团的一员,远比在美国拿个学位再找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要好得多。孙玉智夫妇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生活条件,完全是因为孙玉智是一位出色的科学家,能够为大秦集团做出贡献。她田如芝不是搞科学的,但在经营管理方面有自己的专长,如果能够以这项专长在大秦集团脱颖而出,集团给自己的待遇,难道会比不上给孙玉智的那些吗?

    赛米公司收购红泽电机厂,并完成对安河电机厂的蚕食,这是一个关乎集团战略的大项目。因为种种原因,田如芝成了这个项目的关键人物。按照约定。田如芝将管理红泽电机厂一至两年时间,然后再找一个借口把电机厂转让给大秦集团,届时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田如芝最初的想法,也是把电机厂转让出去之后。就回美国去继续自己的学业,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想法。

    她想到,如果自己能够在这一两年时间里表现出卓越的管理才能,那么在电机厂转让给大秦集团之后。集团是否会让自己继续留在厂里担任领导工作呢?当然,如果她对此没有兴趣,秦海是不会勉强她的。但如果她主动流露出愿意留下的意思,集团应当会予以考虑吧?

    在与秦海交流的过程中,田如芝知道大秦集团的产业扩张得很快,管理人才一直处于短缺的状态。如果她愿意留在集团里工作,而她前期的表现又能够让集团觉得满意,那么留下来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如果能够留下来,就意味着她成了集团旗下一家重要企业的领导人,其地位应当在孙玉智这样的专家之上。孙玉智、王瑾夫妇能够享受到的待遇。她也同样可以享受到。如果能够在国内拥有丰厚的收入和令人仰望的地位,她和刘汉松又何必在美国当一个外来移民呢?

    我能够做到的!田如芝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王瑾和孙玉智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居然为集团招揽到了一名管理人才,田如芝也非常聪明地没有在他们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秦海的青睐,取决于她正在做的事情能不能做得漂亮,一切都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田如芝在王瑾家里吃了一顿家庭便宴,席间与孙玉智探讨了一下有关铈基永磁电机的技术问题,并对好了未来与省里沟通时的口径。饭后,孙玉智和王瑾陪着田如芝参观了一遍材料学院,向她介绍了学院这些年取得的学术成果和技术专利。这让田如芝又加强了要留在大秦集团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田如芝带着马格,乘出租车来到了红泽市招商局。听说有一家美国公司要在红泽投资,招商局长朱晓东顾不上矜持。亲自下楼迎接,把田如芝和马格二人带到了招商局的大会议室,招呼他们坐下,又喊来七八名下属,围着田如芝和马格坐了足足大半圈。

    “这位是美国赛米电机公司的CO马格先生,我是马格先生的助手。兼公司的财务总监,我叫田如芝。”田如芝端坐在朱晓东对面,用极其商业化的腔调进行着自我介绍。

    “欢迎欢迎,欢迎马格先生,欢迎田总监。”朱晓东满脸堆笑地应道,他学着田如芝的样子,把自己的下属分别介绍了一通,然后才小心地问道:“不知道马格先生和田总监此次来红泽,有什么具体的投资意向?”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不知道朱局长看过没有。”田如芝从包里取出一叠复印件,隔着桌子递到了朱晓东的面前,问道。

    “什么资料,我看看……”朱晓东拿过复印件,只看了一眼就傻了。原来,这复印件一个中国字都没有,满满当当都是英文。朱晓东虽然是搞招商工作的,但英文却是一点也不懂,根本就看不出这份资料是什么东西。

    不过,招商局毕竟是要和外商打交道的地方,外语人才是不缺的。坐在朱晓东身边的是一位名叫张宁宁的年轻姑娘,平日里有涉外项目时,她总是担任翻译的。看到田如芝递过来的资料是英文版,她赶紧从朱晓东手上接过去,看了几眼标题,开始向朱晓东解释起来:“朱局长,这是国际稀土学报上的一篇文章,题目叫作……什么什么磁性材料的……什么测量……”

    饶是张宁宁有英语六级的水平,文章标题上“铈基”、“矫顽力”之类的词汇,也是超出她的知识范围的。田如芝微微一笑,替她把标题翻译过来了:“这篇文章叫作铈基永磁材料的矫顽力测定。”

    “铈基永磁材料?”朱晓东瞪着迷茫的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种稀土磁性材料。”投资促进处的处长徐高洋提醒道。干招商的,对于本地的各种资源优势都是需要充分了解的,安河是个稀土大省,有关稀土的投资项目不少,所以徐高洋对于铈基材料多少有所耳闻。

    “哦,我想起来了。”听到徐高洋的提醒,朱晓东还真的想起来了,“是不是安河材料学院他们前一段搞出来的那个东西?好像安河电机厂还打算用它来开发新型电机的。”

    “就是这个东西。”徐高洋道,“搞出这种材料的是材料学院的孙玉智教授,咱们局还请他来讲过课的,您记得吗?”

    “对对对,孙教授嘛,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朱晓东恢复了自信满满的样子,笑着对田如芝说道:“田总监,你说的这个东西,是我们安河省搞得最好了。听说这种材料最早就是我们安河材料学院的孙玉智教授发明的。”

    “这篇文章就是孙教授写的。”田如芝没好气地说道,“我昨天已经去拜访过孙教授了,所以今天才会到招商局来。”

    “哦,是吗?”朱晓东又看了看田如芝递给他的文章,果然在标题下面看到了孙玉智的名字。他不认识英文,但汉语拼音总是懂的,只是刚才没有注意到而已。

    “那么,田总监拿这篇文章给我们看,是什么意思呢?”朱晓东问道。

    田如芝道:“铈基永磁材料是一种非常有前途的新型稀土永磁材料,我们赛米公司对于这种材料非常关注,并希望能够利用这种材料开发出新型的永磁电机。昨天我到安河材料学院拜访过孙教授了,他明确告诉我,这种材料完全可以用于电机的制造。赛米公司打算在红泽市建设一家电机厂,利用安河省的稀土资源优势,专门生产铈基永磁电机,这就是马格先生和我到招商局来的原因。”

    “我们非常看好安河省的稀土资源以及铈基永磁材料的供应能力。”马格假模假式地补充了一句,张宁宁赶紧给朱晓东做了翻译。

    这个问题是朱晓东非常熟悉的,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正襟危坐地说道:“我们省的稀土资源是极其丰富的,至于您说到的铈基材料,也是我省的传统特色产品。我们非常欢迎赛米公司到红泽市投资建厂,我们会为赛米公司提供最优惠的投资条件。”

    他一张嘴就说了错话,因为铈基永磁材料还刚刚开发出来,根本谈不上是什么传统产品。这种材料的专利掌握在大秦集团的手里,真不能算是全省的特色产品。

    田如芝没有计较这些,她微微一笑,说道:“非常感谢朱局长的承诺,我们的考虑是,希望能够尽快缩短投资回报的周期,为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希望能够在本地收购一家电机企业,利用原有的生产体系来进行生产。我们了解到,安河电机厂是本地最大的电机企业,技术水平也颇为先进,我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对安河电机厂进行兼并?”(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 如此优惠的条件
    &bp;&bp;&bp;&bp;“安河电机厂?”

    朱晓东皱了皱眉头,说道:“安河电机厂是省属企业,我们红泽市招商局管不了啊。还有,我听说安河电机厂已经被一家日本企业收购了,徐处长,你有印象没有?”

    徐高洋是做业务的,对于各种招商动态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他赶紧答道:“是的,是一家名叫小原机械会社的日本企业,是通过省里进行的收购。”

    “小原会社吗?”田如芝装出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她扭头和马格嘀咕了几句,然后又转回头来,冷着脸说道:“小原会社是我们赛米公司的竞争对手,这一点我必须先向各位说明。既然小原会社已经进入了安河省,那我们赛米公司也必须进入安河省,否则稀土永磁电机这个市场,就会被小原会社垄断。我希望红泽市政府能够给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持。”

    “这是肯定的!所有的投资商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都会热情给予帮助的。”朱晓东欣喜地回应道。投资商之间有竞争关系,这是招商局喜闻乐见的事情。有竞争就意味着他们的投资会更加不惜工本,而相互之间的竞争则会导致投资额度互相攀比,从而给地方带来最大的好处。安河电机厂是什么样的规模,朱晓东是明白的,如果赛米公司摆出一副要和收购了安河电机厂的小原会社决一死战的姿态,那么后续的投资将会十分可观。

    “我想了解一下,安河省除了安河电机厂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电机企业?我的意思是说,需要是具有一定实力,同时安河省又愿意与外资进行合作的电机企业。”田如芝问道。

    “这个嘛……”朱晓东拖着长腔,装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丝毫不理睬坐在一旁的徐高洋向他拼命使的眼色。

    “怎么,朱局长有什么难处吗?”田如芝是个擅长于察颜观色的人,一看朱晓东的嘴脸,就知道他是打算要漫天要价了。

    田如芝向朱晓东打听有没有其他电机企业。其实是多此一举,因为她早就知道红泽市就有一家原先隶属于二轻局的小型电机厂,名叫红泽电机厂。田如芝此次来红泽,也正是冲着红泽电机厂来的。她向朱晓东询问。只是为了让对方先开口而已。

    根据秦海提供的资料,田如芝知道红泽电机厂的经营状况非常不好,已经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红泽市一直想把这家厂子卖出去,只是苦于找不到愿意接手的人。照理说。赛米公司到红泽来收购电机厂,朱晓东应当在第一时间向他们推荐红泽电机厂才是,他这番做作,显然就是要坐地起价了。

    如果田如芝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外商,没准朱晓东的这种伎俩就能起作用了,他能够把只值白菜价的红泽电机厂至少卖出一个土豆价,如果忽悠得更厉害一点,把白菜说成是汤山温泉里培育出来的绿色有机蔬菜,从而报出一个10倍、20倍的高价,也不是不可能。可惜的是。田如芝对红泽电机厂的了解,甚至比朱晓东还要清楚得多,他这副样子,纯粹就是浪费表情了。

    “朱局长,咱们红泽电机厂……”徐高洋有些忍不住了,凑上前小声地提醒道。他以为朱晓东是睡迷瞪了,以至于连这样一家厂子都给忘了。

    “徐处长,你说的是红泽电机厂吗?”朱晓东用八倍的音量问道,然后又拼命地摇着头,说道:“不行不行。红泽电机厂是市里的骨干企业,每年为市里提供几百万的利税,怎么能够转让给外商呢?”

    “……”在座在招商局干部们齐齐地翻了个白眼,局长这是早上忘吃药了吧?红泽电机厂一年亏损十几万。全靠着银行贷款才维持住了工资发放,他说一年几百万利税的……莫非不是这个位面上的企业?

    “是吗?”田如芝笑得很甜,不过一看就让人觉得她是在假笑,她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不夺人所爱了,我们可以到北溪、岑州再去了解一下。要不。朱局长,咱们就到这吧?”

    说罢,不等朱晓东反应,她就收拾起东西,站了起来,马格原本就是唯她是从的,见状也站起身,向众人耸耸肩,表示出一种因为不能合作而遗憾的意思。

    “不不不,田总监……”朱晓东这才知道自己装叉装过头了,人家是专业搞电机的,到招商局之前已经去过了材料学院,见过了孙玉智,怎么可能不了解安河省的情况呢?人家问一句,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出于某种谈判策略,自己在人家面前红口白牙吹大牛,人家不恼火才怪呢。

    “田总监,你不要急嘛。”朱晓东站起身,向田如芝和马格做着“请坐”的手势,等到二人面带愠色地重新坐下,他自己才坐下来,讪笑着说道:

    “刚才我对红泽电机厂的表述,有些不太准确。红泽电机厂是我们红泽市的重点企业,长期以来都是税利大户,这是不容置疑的。不过,最近一两年,由于技术上有些滞后,产品出现了滞销,的确是有一些困难,我们市里也一直希望能够找到战略投资商,通过引进资金和技术的方法,使红泽电机厂恢复生机。所以,如果马格先生和田总监对红泽电机厂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就此问题进行进一步的谈判。”

    要不怎么说当官也是一个需要技术的职业,朱晓东在装到装C之间,能够如此迅速地转换,这种功力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一转眼的工夫,他就能够把自己此前的话全部推翻,明明是自己打脸,却能说成是拍蜻蜓,你能奈他如何?

    田如芝笑了,她才不会去和朱晓东计较什么,只要朱晓东认栽了,愿意拿出合作的诚意来,她又何必去揭对方的短呢?她看了看马格,装作征求马格意见的样子,然后不等马格说什么,她就开口了:

    “这么好的企业,朱局长愿意忍痛割爱,我们非常感动。有关红泽电机厂的情况,我昨天也向孙玉智教授咨询过,他的说法和朱局长相仿,都是说红泽电机厂是红泽市的骨干企业。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刚才有些不便直接询问这家企业的情况,也是不想让朱局长和各位为难的意思。”

    “不为难,不为难。”朱晓东连声道,“中央鼓励我们吸引外资,放开步子搞开放。费米公司如果能够和红泽电机厂合资,向红泽电机厂注入资金和技术,对于红泽电机厂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嘛,我们招商部门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我们搞招商的,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外资也好,民营资本也好,不都是在我们红泽的区域内搞生产吗?这就是我们红泽的企业了嘛。”

    “朱局长能够这样想,我们就放心了。”田如芝道,“不知道红泽市对于我们投资红泽电机厂的条件,有什么考虑?”

    “我们希望采取合资的方式,红泽电机厂的有形和无形资产折价1000万元,吸引外资1000万元,双方各占50%。如果贵方希望控股的话,那么投资金额应当达到1200万元,占股51%。”朱晓东说道。

    田如芝道:“对不起,朱局长,恕我直言,红泽电机厂的有形资产恐怕值不了100万,至于说无形资产,就更不值一提了,因为它的品牌和技术都没有可取之处。”

    “品牌……在红泽本地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朱晓东红着老脸争辩道,说罢,也不等田如芝反驳,就赶紧揭过了这个问题,转而说道:“至于有形资产嘛,我们可以考虑请一家会计事务所来进行评估,我刚才说的1000万,只是一种预估的数值,可能有些不太准确了。”

    田如芝懒得再和朱晓东去纠缠,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正式签约之前,我们会委托国际知名的会计事务所来进行评估的。现在我先陈述一下我们的意向:我们将向红泽电机厂投资300万美元,包括直接的资金投入和技术折价,同时要求占股90%。红泽电机厂原有的工人我们会全部保留,相关债务我们也会接受。这个条件,应当是非常有诚意了吧?”

    “300万美元,占股90%?”招商局的官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流露出来的都是喜色。

    红泽电机厂早已成为红泽市的一块心病,招商局也曾经向多个客商进行过推销,但都没有成功。招商局对于红泽电机厂的估价,其实也就是100万人民币的样子,厂区倒是有100多亩土地,但在那个时候,谁又会在意土地的价值呢?

    在与田如芝谈判之前,大家心里的期望是费米公司花一二十万美元买下红泽电机厂的全部资产,至于后续如何投资,就与招商局无关了。朱晓东提出合资的思路,不过是漫天要价,以便在田如芝坐地还钱的时候多一些谈判的砝码。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田如芝居然会开出一个如此优惠的条件。(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美资企业就能够得罪吗?
    &bp;&bp;&bp;&bp;95年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已经降到了8比1,300万美元就相当于2400万人民币。以2400万人民币的投资,只占90%的股份,而且还承诺保留所有的工人,这实在算是优惠得不能再优惠的合作条件了。在当年,投资商都是大爷,谁不是狮子大开口,让地方政府无限让步的,费米公司作为一家美资企业,能够表现出这样的合作诚意,大家还有何话说?

    田如芝说的这些条件,当然不是她自己随心所欲提出来的,而是由大秦集团总部经过审慎考虑而决定的。从道理上讲,大秦集团即使开出一个更低的条件,红泽市也会接受,因为能够把红泽电机厂转让出去,对于红泽市来说,就是甩掉了一个包袱,这是大家都愿意的事情。

    不过,秦海和宁中英都认为,适当地向红泽市让出一部分利益,对于兼并红泽电机厂之后的经营是有好处的。采取与红泽市合资的方式,而不是完全把红泽电机厂吃掉,能够把红泽市政府绑在大秦集团的战车上,未来涉及到征地、招聘之类的事情,红泽市就有积极性去帮助解决了,这10%的股份并非浪费。

    吃相不要太难看,这是宁中英做事的信条,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经验老企业家,他深深地知道搞好各方面关系的重要性。

    这些事情,田如芝自然是不会向朱晓东明说的。如果有朝一日要把这番考虑透露出来,那也是由秦海出面,向柴培德或者红泽市的领导去说,朱晓东的面子根本就不够看。

    虽然弄不清楚田如芝的想法,但听到她提出来的条件,招商局的官员们还是感到了喜出望外,吸引外资300万美元,而且保留了红泽电机厂10%的股权,这可是很了起的政绩了。

    朱晓东强忍着喜悦的心情,装模作样地说了点废话。最终还是接受了田如芝的开价,双方商定,次日就安排马格和田如芝到红泽电机厂去考察,然后再委托会计事务所对红泽电机厂的资产、债务等进行审计。尽快完成合资的交割事务。

    “朱局长,合资签约只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等费米公司正式入驻红泽电机厂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其他事务,需要红泽市政府为我们提供方便。这一点恐怕是需要写到我们双方的合作协议中去的。”田如芝说道。

    “这是肯定的。”朱晓东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在红泽投资,就是红泽的客人。如果客人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做主人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有朱局长这话,我们就放心了。”田如芝道,“我们打算在近期就启动人员招聘活动,以弥补红泽电机厂现有的人才弱势,这一点不知道红泽市能不能给我们提供配合。”

    “当然能!”朱晓东道,“招聘人才是企业经营的重要环节。我们当然会提供全程的配合。如果田总监需要发布招聘启事,无论是在晚报,还是电视台,我们都可以帮助协调,一定给你们拿到最低的广告价格。”

    “我们招聘的人才如果遇到人事方面的障碍,朱局长也能够帮助解决吗?”田如芝又问道。

    “这个省里是有专门政策的。”朱晓东道,“对于外来投资企业在本地的招聘,涉及到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原国有企业职工的,原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阻拦。所以……”

    刚说到这,朱晓东突然心念一闪。想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豪言壮语一下子就卡住了。

    费米公司是做电机的,与红泽电机厂合资,也是为了生产电机。那么。费米公司要招聘的人才,能和电机无关吗?

    在红泽市,电机人才哪里多?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那就是安河电机厂。

    也就是说,田如芝即将启动的招聘活动,目标正是针对着安河电机厂。她要做的,是撬安河电机厂的墙角,抢它的人才。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直接和小原会社对上了,这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

    作为一名负责招商的官员,朱晓东对于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为了这件事情,省里几位领导都互相红了脸,这样大的事情,在机关里岂能不传得沸沸扬扬?也正因为这一点,朱晓东知道小原会社的背后有副省长王贺在撑腰,而且由于涉及到复关还是入世之类的国家政策,连省长都选择了支持王贺,分管经济的副省长柴培德成了失败者。

    作为一家能够让柴培德让步的日资企业,小原会社在安河省享有非常特殊的地位。如果有其他企业公然撬它的墙角,政府恐怕不得不出来调停。田如芝一而再地询问红泽市政府会不会给自己提供方便,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自己如果贸然点头答应,可就是后患无穷了。

    “怎么,有困难吗?”田如芝看出了朱晓东的尴尬,她笑呵呵地将了朱晓东一军。

    “应当……没什么困难吧。”朱晓东掩饰着说道,“不过,如果田总监要招聘的人才是安河电机厂的职工……可能还需要向省里报备一下,否则的话……”

    “这我就不明白了。”田如芝沉下脸说道,“安河电机厂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什么它的职工就不能招聘呢?”

    朱晓东道:“招聘当然是可以招聘的,但是……田总监,你要知道,安河电机厂现在已经被日本小原会社兼并了,它属于日资企业……”

    “我们是美资企业。”田如芝冷冷地提醒道。

    “对啊!”朱晓东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失言了,心里怎么想无所谓,嘴里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由于一直是与田如芝在交流,朱晓东潜意识里把费米公司当成了一家内资企业。如果是一家内资企业在挖外资企业的墙角,省里肯定是会偏向于外资企业的,这就是朱晓东不敢答应田如芝的原因。但如果是一家美资企业在挖日资企业的墙角,省里就只能保持中立,而不会拉什么偏架,道理很简单,日资企业是得罪不起的,难道美资企业就能够掉以轻心?

    “安河电机厂也好,红泽电机厂也好,都是安河省的企业,我们对于所有的企业是一视同仁的。贵公司如果招聘到了安河电机厂的职工,因此而引发两家企业间的矛盾,我们是不会偏怛任何一方的,这一点还请田总监谅解。”朱晓东大义凛然地说道。

    他嘴里说的是让田如芝谅解,但潜台词却是告诉田如芝,费米公司有什么招术,就尽管用出来,我们不偏怛费米公司,我们也同样不会偏怛小原会社,到时候那些工程师、技术工人之类的愿意去哪家公司,是人家的自由,我们是不会干涉的。

    小原会社花大价钱买下了安河电机厂,看中的就是安河电机厂的人才队伍以及多年形成的生产传统。红泽电机厂所以不值钱,也就是因为它的技术人员和工人水平不及安河电机厂。费米公司如果进行公开招聘,给出优厚的条件,还愁安河电机厂的人不往费米公司跑?

    对于费米公司来说,能招到一个算一个,招不到也没什么损失。而对于小原会社来说,被拉走一个就是一个的损失,如果被拉走的人太多,前面收购安河电机厂的投入就算是打了水漂了,这由不得小原会社不急眼。

    朱晓东可不怕小原会社急眼,就算王贺出来干涉,朱晓东也有话讲。人家费米公司是美国企业,你能让我去阻止他们招聘?要不,你王副省长亲自去找马格先生沟通一下,看看美国人是不是比日本人更好说话,行不行?

    有了这份倚仗,朱晓东的腰杆可就硬起来了。他甚至有点隐隐的期待,希望能够看到费米公司把小原会社的墙角全给撬了,风光无限的安河电机厂从此一蹶不振,而半死不活的红泽电机厂却脱颖而出,取代了安河电机厂的位置。

    要知道,安河电机厂是省里的企业,兴衰与红泽市都是无关的。但红泽电机厂则是红泽自己的企业,如果做得好,那就是红泽市的政绩,也是他朱晓东招商有方的铁证。省里花这么大的力气招来了小原会社,结果把安河电机厂弄垮了。他朱晓东招来了费米公司,却救活了红泽电机厂,两相对照,谁的本事更大,不是一目了然吗?

    至于说省里会不会因此而丢了面子,就不关朱晓东的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官场的万应法则,朱晓东对此是颇有研究的。

    “田总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招聘?要不要我们招商办给你们安排几个人打打下手?”想明白了这一节之后,朱晓东便热情地帮田如芝张罗起来了,他甚至恨不得亲自操刀,帮田如芝狠狠捅小原会社一下。

    “那可就太感谢朱局长了。朱局长给我们安排的人,我们会按时间付报酬的。至于招聘的时间嘛,当然是越快越好了。”田如芝笑吟吟地回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 红泽电机厂要招工了
    &bp;&bp;&bp;&bp;“知道吗?红泽电机厂要招工了!”

    一个消息在安河电机厂的工人和干部中间迅速蔓延开来。

    “切,红泽电机厂什么鬼单位,它招工关我们啥事?”有些后知后觉的职工用不屑的口气评论道。

    安河电机厂和红泽电机厂,一家是省属企业,一家是省会的市属集体所有制企业。两家企业虽同在一个城市,但地位却截然不同,安河电机厂的工人有一百个理由看不起红泽电机厂,但凡是个红泽人,没有人不知道二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的。

    然后,传播这条消息的人却不依不饶,用同样鄙夷的口吻反击道:“你懂个啥啊!你以为红泽电机厂还是原来的红泽电机厂吗?人家被美国公司收购了,听到没有,人家现在是美资企业,比咱们日资企业牛多了。”

    “什么什么,红泽电机厂变成美资了?”听众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不得不说,同样是崇洋媚外,大家对美国的崇拜,那是远远超过对日本的崇拜的。看过去的老电影,日本鬼子用什么装备,人家美国鬼子用什么装备,两相比较,谁强谁弱不是一目了然的吗?没错,日本比中国要发达得多,日本人的电器、汽车都比中国的牛,可是它能和美国比吗?

    安河电机厂被小原会社收购的时候,厂里的职工是颇为自豪了一阵子的。虽然事后发现新东家有点不靠谱,既不大量地更新设备,也没有上马什么新产品,大家只能拿到基本工资,连点加班费都没希望。不过,在和其他企业的人聊起来的时候,安河电机厂的职工还是会口是心非地表示,自从成了日资企业的雇员,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爬一趟梅岭也不喘粗气了。

    可是,现在这个消息却给了大家一记闷棍,以往根本上不了台面的红泽电机厂,居然被美国人收购了。成了美资企业。如此一来,红泽电机厂的工人岂不是地位比自己还高了?这算个什么事啊。

    “快说说,收购红泽电机厂的,是一家什么样的美国企业,有没有小原会社大啊?”

    “他们收购红泽电机厂打算干什么。就凭红泽厂的技术力量,造一台大点的电机都没戏吧?”

    “有没有打听过,他们的待遇怎么样,能和咱们比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发问了。

    消息灵通人士带着满脸得意与落寞交织的神色,叙述道:

    “我跟你们说,这家收购红泽电机厂的美国公司,来头可不小,听说在美国可有名气了。我听他们的人说了,他们收购红泽电机厂,是为了利用咱们安河省的稀土资源。生产稀土永磁电机。生产出来的产品准备全部出口到欧美市场。你们想想看,能够出口到欧美市场的产品,技术能差得了吗?

    至于说待遇,人家说了,原有的职工工资起码先翻一番,然后再考试定级,最高级别的工人技师,一个月能够拿到3000块!”

    “3000块!我的乖乖!”围观者顿时就炸锅了。

    安河省的工资水平不高,寻常的企业里,工人的工资也就是200多块钱。效益好一点的,能够拿到400块钱,就已经算是高薪了。安河电机厂被日资收购后,大家的工资倒是上升了一些。普遍能够拿到400块钱以上,个别高薪的甚至能够拿到800块,这就算是顶天了。

    可这个什么美国公司一进驻红泽电机厂,就承诺所有工人的工资翻番,还声称最高工资能够给到3000块,他们难道就不顾及一下安河厂几千工人那脆弱的心脏吗?

    “老陈。你说说看,什么样的工人能够拿到3000块钱的工资,不会是要博士毕业吧?咱们整个安河省,也没几个工人能够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呢。”有人开始询问细节。

    被称为老陈的那位瞪起眼睛道:“谁说咱们安河省没有拿3000块钱工资的工人?人家大秦集团的工人就是工资上不封顶的。我有个老伙计在青锋机械公司,八级钳工,他一个月就能拿到3000块。”

    “唉,大秦集团就别提了!”众人齐齐地叹道。

    大秦集团的工资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当初省里准备把安河厂卖给大秦集团的时候,大秦集团的接收人员曾经向众人承诺过,说会照集团的标准调整大家的工资,最高薪金的确是可能达到3000块。可惜的是,大秦集团最终并没有能够完成对安河电机厂的收购,反而换了小原会社作为安河厂的新东家。

    大家原本以为,小原会社是日资,工资标准应当会比大秦集团更高。谁料想人家根本就无心搞好经营,借口开工不足,把曾经口头答应过的高薪给赖掉了。开工不足关工人屁事,你身为日资,兼并了一家企业竟然还找不到业务来做,你不是存心来捣乱的吗?

    可是由谁收购安河厂这种事情,不是工人们能够决定的。既然厂子已经被日本人收购了,大家也就认命了,幸好日本人给的工资也不算太低,起码在省里也算是中上水平,大家也没话可说了。

    现在这位老陈非要提起大秦集团,这就是在大家的伤口上撒盐了,这真叫哪壶不开偏拎哪壶。

    老陈也知道自己的话让同事们难受了,他赶紧回归正题,说道:“我去打听过了,他们说,只要是精通电机生产的熟练工,他们都要,根据技术水平决定工资标准。我在那里看他们招聘的时候,正好有一个砍线工去应聘,看岁数怎么也有50岁吧,他现场给招聘的人表演了一下砍线技术,结果招聘的人当场就答应要他了,工资开到了2500块!”

    “是吗?你看他砍线的技术怎么样,能和咱们老马师傅比吗?”众人急切地问道。

    砍线是一种电机厂里的俗称,其实就是把漆包线绕到电机的定子上,这是电机生产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工艺环节,也是技术要求极高的操作。众人所说的老马师傅,是安河电机厂公认最牛的绕线工,大家拿他作为参照系,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能够拿到什么样的薪水。

    老陈笃定地摇摇头,说道:“依我看,那个应聘的砍线工,技术不如老马师傅。”

    “哇,那岂不是说老马师傅去了,铁定能够拿到3000块钱了?”众人惊呼道。

    “照这么说,我起码也能拿到2000吧?”有想象力丰富的人开始计算自己的水平了,没准在脑子里已经把2000块钱的月薪提前花出去了。

    “我觉得我拿不到2000块,不过照老陈师傅的说法,1500块总是拿得到的,我好歹也在安河厂干了十几年呢。”这是技术水平稍低一点的工人在说话。

    “对了,老陈,你说你去看了他们招聘,他们是在哪招聘啊,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开始刨根问底。

    老陈道:“你们都不看报纸吧?昨天的晚报上就登了红泽电机厂的招聘启事,招聘的地点就在红泽电机厂,人家考校技术,都是直接在车间里做的。你是车工,就先车一根轴看看;你是铣工,就先铣个键槽来看看,这是做不得假的事情。我在那里看了半个多钟头,看到人家是真心想招一批好工人,不像咱们厂里那几个鬼子……”

    “呸,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把咱们厂搞好!”听到老陈说起厂里的日方经理,有人忍不住往地上唾了一口。特喵的,那几个小鬼子根本就没心思搞生产,眼睛成天就在那些有点姿色的女工身上转悠,厂里谁提到他们不吐口水的。

    “哎,老陈,你在那看了半天,你有没有去露一手啊?”有人开始意味深长地打听道。

    老陈自豪地说道:“我当然去给他们露了一手,咱是做检验的啊,红泽电机厂原来库存的那些电机,个个都不合格。我让他们从仓库里拿出来几个,我拿电表一测,哪里哪里漏电,什么地方少绕了几匝,说得一点没错,他们那里一个什么周工当时眼睛就直了,拉着我的手,死活要我留下。”

    “真的?他有没有说给你多少工资啊?”众人齐声问道。

    “嘿嘿,我的技术其实也不够看,他们那个田总监说,试用期先给2500,转正了再加500……”老陈颇为矜持地说道。

    众人瞪圆了眼睛:“那不就是3000吗!我靠,老陈,你答应没有?”

    “我……我还没想好呢……”老陈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对众人说道。其实,他露出一手绝活之后,红泽电机厂临时客串的总工周林磊就把他看上了,而财务总监田如芝则直接给了他一个让人心动的高薪。老陈只是因为没来得及与家人商量,所以才没有马上答应,但对方已经放了话,他随时去,红泽电机厂的门都是对他敞开的。

    在他离开红泽电机厂的时候,田如芝交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回安河厂来忽悠更多的优秀技工去红泽电机厂应聘。他现在是真正的人在曹营心在汉,对安河电机厂而言,他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内奸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 装啥装过头了
    &bp;&bp;&bp;&bp;听说红泽电机厂被美资收购了,而且开始大规模招募高水平的技术人员和技工,安河电机厂的总工胡志忠心里很疼了一阵。

    前几年,安河电机厂的经营陷入困境,技术处也就陷入了无技术可研发的境地。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一家大秦集团,表示要兼并安河电机厂,并且提前启动了铈基稀土永磁电机的研究工作,胡志忠可谓是老夫聊发少年狂,颇为兴奋了一段日子。接下来的事情,则给胡志忠浇了一瓢冷水,大秦集团的兼并被否决了,改由一家名叫小原机械会社的日本企业,完成了对安河电机厂的兼并。

    在兼并之初,胡志忠还存着一些幻想,觉得日本企业应当也是非常重视技术研发的,没准会比大秦集团投入更多的精力进行新型电机的开发,也可能会从日本带来一些新技术,让大家开开眼界。谁曾想,小原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之后,采取的是限产降耗的策略,非但没有扩大生产规模的意思,甚至连原有的一些生产业务都在收缩,摆明就是没打算好好做下去的意思。

    胡志忠专门去找过小原会社派来的日方负责人小仓光政,向他提起稀土永磁电机研发的事情。小仓光政对胡志忠倒是非常客气,一口一个“胡桑”,但对于胡志忠提出的要求,他却是牙关紧咬,丝毫不肯接受。胡志忠问起其中的缘由,小仓光政告诉他:小原会社并不认为铈基稀土永磁材料有什么应用前景,稀土电机的研发,小原会社有自己的想法。

    胡志忠也曾通过陈昊找过刘序平,想通过这位擅长于曲线救国的翻译官向小仓光政吹吹风,让小仓光政对稀土电机提起注意。让他更为失望的是,刘序平的回答比小仓光政更为冷淡,按刘序平的观点,日本人比中国人聪明得多,技术也高超得多。人家都不看好的东西,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提建议呢?

    胡志忠完全绝望了,他开始计算自己的退休年龄,想着再混上几年就踏踏实实离开工作岗位。回家里含饴弄孙去了,什么稀土、什么电机,就让它们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片浮云吧。

    带着这种想法的胡志忠,开始研究起养花、钓鱼的技巧,不再提起有关技术开发的事情了。倒是他的助手陈昊最近蹦得比较厉害。三天两头与刘序平一道陪着小仓光政去喝花酒,然后到舞厅去找风尘女子探讨人生真谛。胡志忠眼看着陈昊一天比一天更像日本人,说话做事都是一股日本作派,也只能摇头叹气,不好多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红泽电机厂正在招工,准备大干一场的消息,胡志忠想到自己已经赋闲,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厂里已经有一些人蠢蠢欲动,打算到红泽电机厂去碰碰运气。当然。在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前,这些人还不敢在厂里过分张扬,一个个像当年游击队躲鬼子一样,瞒着小仓光政以及刘序平、陈昊等一干“皇协军”,偷偷地跑去应聘,再偷偷地回来与信得过的同事们商讨如何与对方谈判待遇等事。

    胡志忠在厂里有着很高的威望,因此也有不少人私下里打听他是否有跳槽的意思。对于这些询问,胡志忠的回答不外乎两点:第一,他非常支持别人跳槽到红泽厂去;第二,他自己没有这个打算。因为他觉得自己岁数已经不小了,折腾不起了。

    他的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一个神秘的电话打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为止。

    “胡总工,我是小孙。你最近还好吧?”

    电话里,孙玉智的声音透着亲热,让胡志忠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是孙教授啊,我现在还挺好的,怎么样,你最近又有什么成果了吗?”胡志忠反问道。

    孙玉智道:“唉。什么成果不成果的,倒是有一篇文章被物理学报接受了,提了一些修改意见,不过我自己最近有点忙,顾不过来,正在让实验室里的几个助教帮着修改呢。”

    “物理学报?这也是TOP10的期刊了吧,恭喜孙教授啊。”胡志忠由衷地说道,他是在企业里搞科研的,对于发论文并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对孙玉智的成就只是感到高兴,倒没有什么酸意。恭维之后,他又随口问道:“孙教授,你最近忙啥呢,什么事能比在物理学报发文章还重要?”

    “都是一些俗事。”孙玉智夸张地叹着气说道,“我有一个过去在工业大学时候的同事,出国留学,现在当了一个什么美国赛米公司的财务总监,回中国投资来了……”

    “赛米公司?”胡志忠心中一凛,“是那个收购了红泽电机厂的赛米公司吗?”

    “怎么,胡总工也听说这件事了?”孙玉智假装吃惊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都是同行嘛。”胡志忠道,他隐隐猜出了孙玉智给他打电话的意图,不过也不便直接说出来,只是问道:“怎么,孙教授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其实也不是我要参与。”孙玉智欲盖弥彰地说道,“我那个老同学,一到红泽就去找了我,说他们赛米公司所以到安河来投资,就是看中了安河的稀土资源,而其中又以我们新研究出来的铈基稀土永磁材料最为吸引力。她知道铈基永磁材料是我最早搞出来,所以非要请我帮助他们做产品开发不可。”

    胡志忠心不在焉地答道:“这就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了。你们原来打算和安河电机厂合作,没弄成,我还挺遗憾的。现在好了,有了赛米公司和你们合作,你们应该能够如愿以偿了吧?”

    “其实这事和我们大秦集团没有太大的关系。”孙玉智说道,“不过铈基稀土永磁电机如果能够开发成功,倒是会促进铈基永磁材料的市场推广,也算是间接地帮助了我们吧。”

    “是啊是啊,其实铈基永磁电机还是很有市场前景的。”胡志忠敷衍道。他知道孙玉智给他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闲扯,但他又不便直截了当地询问孙玉智的用意,所以只能虚与委蛇,等着孙玉智说出真正的目的。

    果然,孙玉智扯了几句题外话之后,便切入了正题,他说道:“对了,胡总工,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呢,主要是有件事想问你一下。我那个同学向我打听安河省谁在电机研发方面最权威,我向她推荐了你。她表示想拜访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胡志忠的心抨抨地跳了起来,虽说他向若干同事都表示了不会跳槽的意思,而且自己也曾反复说服过自己不要考虑跳槽的事情,但他心里却一直都有一个挣脱不去的声音: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事业生涯有一个辉煌的句号呢?

    现在突然听说赛米公司的中方代表要面见自己,他原本打算断然拒绝,但话到了嗓子眼,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这……呃,我算什么权威啊,还是不耽误她的时间了吧……”胡志忠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在电话那头,孙玉智愕然地捂住了电话话筒,扭头向身边的田如芝道:“胡总工说他不愿意见你……”

    “孙老师,你也太实在了吧?”一直在旁听着他们通电话的田如芝哭笑不得,“你就没听出来,这老爷子是言不由衷吗?”

    “这是言不由衷吗?”孙玉智诧异道,“我怎么听不出来?”

    “你跟他说,我只是想和他见见面,讨论一下技术问题而已,不涉及到其他事情。”田如芝恨铁不成钢地教着孙玉智。

    孙玉智这才重新把话筒凑近耳朵,却听到话筒里胡志忠在焦急地问着:“孙教授,孙教授,你在听吗?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怕耽误你那个同事的时间,毕竟她的时间也很宝贵嘛,我倒是没什么事情。”

    田如芝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这老爷子真是装啥装过了头,现在正忙着把话撤回来呢。

    孙玉智也是智商足够高的人,经田如芝这一点拨,再听胡志忠那番解释,便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他笑着对话筒里说道:“胡总工,你别多心,田总监说了,她只是想和你见见面,请教一些技术问题,不涉及到其他的,就是不知道你的时间方便不方便。”

    “方便,方便。”胡志忠连声不迭地说道,“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讨论技术上的事情,我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那好吧,明天中午12点,在人民广场旁边有家兴海餐厅,田总监想约你在那见面,你看合适吗?”孙玉智照着田如芝写给他的时间和地点,向胡志忠问道。

    “合适,我知道那家餐厅。麻烦你转告田总监,12点我准时到。”胡志忠爽快地应道,他是真的担心机会从自己指缝中漏过了。

    “胡总工答应了。”孙玉智放下电话,笑呵呵地向田如芝说道,“下面就看你怎么说服他过来了。”

    “要说服胡总工,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还得请周总工出面才行。”田如芝说道。(未完待续。)

    P:&bp;&bp;刚出差回来……顺便给大家推荐一本朋友的新书《我的分身有点多》,这应该是挺爽的一篇空间文和分身文的混合了吧?恩,应该挺爽了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 现在您放心了吧
    &bp;&bp;&bp;&bp;整整一天时间,胡志忠都处在忐忑不安的心理之中。如果当时有微博啥的,他肯定要发一条,让别人教教他要如何做才能显得不是第一次与外商洽谈的样子,最后还得加上一句:“在线等,急……”

    第二天上午,他更是心不在焉了。快到11点的时候,他编了个理由,离开了厂子,坐上公交车直奔人民广场。红泽市并没有多大,他到达兴海餐厅门口的时候,才到11点半,离田如芝与他约定的见面时间还差半个小时。他生怕给人留下一个迫不及待的印象,于是便转到旁边一家报亭,买了张报纸,站在马路牙子上,边看边等。

    直到12点差五分,胡志忠才卷起报纸,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向兴海餐厅走去。

    “您好,请问您就是胡总工吧?”

    在餐厅门前,一位穿着职业装、浑身上下透着干练的女子向胡志忠迎上来,笑吟吟地向他问道。

    “我是。”胡志忠应道,“请问你是……”

    “我叫田如芝,美国赛米电机公司财务总监,现在兼任红泽电机厂的副总经理。”那女子答道。

    “哦,你就是田总监,幸会幸会。”胡志忠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我在里面已经定好了包间,胡总工请吧。”田如芝道。

    胡志忠也做了个手势,说道:“田总监请……”

    两个人互相谦让着进了餐厅,来到田如芝预先订好的包间。兴海餐厅是红泽市一家颇有档次的餐厅,虽然田如芝订的是四人间,但房间面积很大,除了餐桌之外,一旁还有沙发和茶几,墙上还有省内的著名书法家书写的《沁园春-雪》,看上去很有些附庸风雅的样子。

    走进包间时,胡志忠发现,屋里已经有一个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等着了。看到胡志忠进来。那中年人站起身,笑着迎上前来,伸出手问道:“是胡总工吧,我对你是久仰大名了。”

    “这位是我们临时聘请的总工程师周林磊先生。”田如芝指着那中年人向胡志忠介绍道。

    “哦哦。原来是周总工……等等,田总监,你刚才说,他叫周林磊?”胡志忠瞪大了双眼,指着周林磊。向田如芝问道。

    “是啊。”田如芝回答道。

    “是树林的林,光明磊落的磊吗?”胡志忠又问道,语气中透出了几分激动。

    “正是,怎么,胡总工听说过我的名字?”周林磊笑着问道。

    “你是不是在冰城工业大学读过电机硕士的那个周林磊?”胡志忠看着周林磊问道,他身上那股老学究的呆气又犯了,也顾不上这样刨根问底显得不够礼貌。

    周林磊点了点头,道:“那是30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胡总工认识我?”

    “哎呀。我岂止是认识您啊!”胡志忠伸出两只手,握着周林磊的手,拼命地摇着,说道:“你当年在《电机与控制学报》上发表过一篇论文,叫作《永磁电机磁场计算与电势分析》,写得非常精彩。我当年还是一个大学生,看到那篇文章,真是叹为观止。我记得我当时反复读了几十遍,现在都过去30多年了,我还能清楚地记得上面列出来的那几个推导公式。真是太漂亮了!”

    “那是我硕士论文的一部分,在当时也算是填补了一个空白了,真难为胡总工现在还能记得。”周林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得意。微笑着说道。想不到胡志忠居然是自己在30多年前的粉丝,而且膜拜至今。

    田如芝在一旁笑道:“原来胡总工早就知道周总工了,这也真是太巧了。要不咱们先入席吧,大家边吃边聊?”

    “好好好,周总工,您请!”胡志忠摆出了一副谦恭的样子。向周林磊说道。

    “不必客气,胡总工请。”周林磊应道。

    三个人坐到餐桌边,田如芝喊来服务员,吩咐上菜。胡志忠稍稍客气了一句,然后便缠着周林磊问长问短去了。

    “周总工,我后来还看过您写的几篇文章,对我启发都非常大。不过,好像75年以后,我就没再看到您发表文章了,难道您改行做行政工作去了?”胡志忠问道。

    周林磊微微一笑,说道:“没有,我一直都在做电机方面的研究工作。75年我换了个单位,工作性质有些特殊,所以就不便再发表文章了。我倒是没想到,在地方上还有人能够记得我。”

    “当然记得。”胡志忠道,“我经常跟我们部门的技术人员说,搞电机研究这方面,国内最出色的莫过于周总工您了。可惜这些年一直没有听到您的消息,否则我早就登门向您请教去了。怎么,您现在也到赛米公司来工作了?对了,刚才田总监说您是他们临时聘请的总工,这是怎么回事?”

    周林磊道:“我现在还有正式的工作,到田总监这里,是给他们临时帮帮忙。他们想开发稀土永磁电机,目前缺乏能够领军的技术人员,所以我就滥竽充数,临时来客串一下了。我听说胡总工一直在做永磁电机的研究,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今天就和田总监一起来向胡总工请教一二了。”

    胡志忠老脸通红,摆着手道:“周总工这样说,真是笑话我了。谁不知道您在电机研究方面的造诣,在您面前,我也就是一个小学生而已。”

    “胡总工过谦了。”周林磊道,“我听小秦给我介绍过,说胡总工对稀土永磁电机开发有丰富的经验,再说我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可能在红泽久呆,所以非常希望胡总工能够接替我的工作,加盟红泽电机厂呢。”

    “小秦?”胡志忠诧异道,“您说的是……”

    “哦,就是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同志,是他出面请我到红泽电机厂帮忙的。”周林磊解释道。

    “你是说……红泽电机厂和大秦集团有关系?”胡志忠脑子里似乎有一道亮光闪过,他隐隐猜出了一些什么。

    田如芝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哦,我们是美国赛米公司,和什么大秦集团可没什么关系哦。”

    她嘴里说着没有关系,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戏谑,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联想到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的前前后后,再想到红泽电机厂的种种作为,胡志忠突然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不禁也笑了起来,说道:“是的是的,我倒糊涂了,田总监不是美国赛米公司的财务总监吗?”

    “怎么样,胡总工能不能考虑一下周总工的提议?”田如芝问道。

    胡志忠看着周林磊,问道:“周总工,我能不能打听一下,您现在是在什么单位工作,为什么会来给红泽电机厂帮忙,又为什么不能长期留在红泽电机厂?”

    周林磊看了看田如芝,然后说道:“我的工作单位,不便向胡总工明说。不过,我到红泽电机厂来帮忙,是冀老委派的,你应该懂了吧?”

    “是冀明初……冀老?”胡志忠惊讶地问道。

    周林磊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吭声。

    胡志忠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怎么,红泽电机厂的生产……和国防建设也有关系?”

    “胡总工心里明白就好了,有些事情我们还真不太方便说得太多。”田如芝答道。

    “我明白了。”胡志忠说道,随后便陷入了沉默,不过,他的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今天临来之前,胡志忠对于赛米公司的认知,仅限于它是一家美国企业,并且有进军稀土永磁电机市场的愿望。他不知道赛米公司有多大的实力,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在中国站住脚,异或是像小原会社那样,只是玩了一个噱头,最终却什么也没做成。如果是这样,胡志忠是不敢跳槽过来的,毕竟他在安河电机厂已经有了一个稳定的位置,可以一直熬到退休。仓促地投向一家摸不清底细的新公司,万一有什么变故,他可就要失业了。

    可是刚才这一会工夫,他却接连得到了两个重要的信息。其一是赛米公司是与秦海有关的,甚至可以直接猜出这就是大秦集团使的一个障眼法,至于理由嘛,自然是不想公开得罪王贺副省长;其二则是红泽电机厂的生产居然与军方拉上了关系,而且是直接与冀明初相关的。冀明初在中央是什么地位,胡志忠也明白的,能够让冀明初亲自关心的一家企业,能是打一枪就走的野鸡企业吗?

    既然在安河电机厂已经没有了做事业的机会,而红泽电机厂又有着大秦集团以及冀明初的双重支持,更何况还有周林磊这样的电机大神在坐阵,自己有何理由拒绝对方的要约呢?

    “田总监,你们觉得我还有一些用处吗?”胡志忠怯怯地向田如芝问道。

    田如芝笑着说道:“胡总工这话说的,您是整个安河省最权威的电机专家,我们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请胡总工出山,您说您有没有用处?”

    “田总监说的老板,莫非就是……”胡志忠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他相信大家都是能够听懂的。

    田如芝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您猜得很对,现在您放心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 这是一种卑鄙的行为
    &bp;&bp;&bp;&bp;胡志忠要跳槽!

    小仓光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好悬没从酒吧的高凳子上摔下来。这是红泽市唯一的一家酒吧,也是小仓光政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在跑得气喘吁吁的陈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在和旁边一位头发染成绿色的中国女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探讨一些人生问题,结果陈昊一嗓子就把他的情绪给喊没了。

    “你说什么?胡志忠要跳槽?”小仓光政用日语问道,他刚刚学习的汉语完全不足以表达这样复杂的语法。

    刘序平把小仓光政的话翻译给了陈昊,陈昊拼命地点着头道:“哟西哟西,他刚刚跟我说的,还问我是不是也想跟他一起走?”

    “他要去什么地方?”小仓光政问道。

    “红泽电机厂。”陈昊道。

    “红泽电机厂?”小仓光政看看陈昊,又看看刘序平,诧异地问道:“这么小的一家电机厂,他去干什么?”

    “是这样……”陈昊断断续续地把自己了解到的有关红泽电机厂与赛米公司的事情向小仓光政和刘序平说了一遍,这俩人这些天根本就不务正业,以至于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一无所知。听说红泽电机厂的招聘启事已经在晚报上登了若干天,小仓光政和刘序平都有些傻了。

    “你是说,想去红泽电机厂的,不止是胡志忠一个人?”小仓光政抓住了陈昊话里的重点。胡志忠虽然是一个重要人物,但单丝不成线,光他一个人跳槽并不至于有什么影响。可如果与他一起跳槽的还有其他人,这事就透着邪乎了。

    “我也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然后私下打听了一下,光是我知道的,就有20多个人,包括马震荣、陈友根、王秀芬,还有其他一些。”陈昊说道。他也的确是有当汉奸的潜质。在听到胡志忠要跳槽的消息之后,马上就开始搜集其他的信息,这会便把了解到的情况如数汇报给了小仓光政。

    “这几个人,都是厂里技术最好的工人……”刘序平低声地提醒小仓光政道。在收购安河电机厂的时候。他是看过有关资料的,知道哪些人属于安河厂的核心人员。陈昊提到的这几个人,刘序平虽然不认识,但对他们的名字并不陌生,一听就知道是重要的人物。

    小仓光政也知道这些人的重要性。而且强烈的职业敏感让他迅速地想到了一些事情,于是沉着脸向陈昊问道:“你知不知道,红泽电机厂的背后,是谁在主使?”

    “美国赛米公司啊?”陈昊想当然地答道。

    “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大秦集团在插手?”小仓光政提示道。

    “大秦集团?”陈昊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小仓光政的所指。他回忆了几秒钟,然后恍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胡志忠前两天接过孙玉智的一个电话,然后第二天中午就提前下班了,好像是有什么约会……莫非。这个赛米公司其实是大秦集团安排来的?”

    “这不可能吧?”刘序平猜测道,“秦海能有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让美国人帮他一起演戏?”

    “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去了解此事。”小仓光政黑着脸,也顾不上再看站在一旁的绿头发女子,大踏步地向酒吧门外走去。刘序平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给酒吧老板,随后也一路小跑地跟着小仓光政出去了。

    一行人叫了辆出租车,赶回厂里。看到小仓光政回来了,厂里原来的劳资处长、现在的人力资源总监吕凤英忙不迭地来到小仓光政的办公室。未曾开口脸上先堆满了笑容:“小仓先生,您回来了,我正有事要向您汇报呢。”

    “吕女士,你要汇报什么事情?”小仓光政问道。

    吕凤英道:“我们人力资源部刚刚接到了一批人的辞职申请。我算了一下,一共有55份,我想向您请示一下,这事该怎么处理?”

    “竟然有55份?”小仓光政也顾不上假装矜持了,瞪圆了眼睛问道:“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集中在这样一个时间提出辞职?”

    “我这里有一个名单,您看一下。”吕凤英早有准备。直接向小仓光政递上了一张刚刚做出来的统计表。

    小仓光政接过表来,略略地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沉得像要下雨一样了。单子上的汉字他是能够认出一些的,再结合他对厂里情况的了解,自然不难把名单和现实中的人对照起来。正如陈昊告诉他的一样,这55个人大多数都是厂里的骨干,既有技术骨干,也有生产骨干,还有3个人是长期管生产的行政人员,也是极具经验的。细想一下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杰出的人才,红泽电机厂恐怕也不会花力气来挖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和这些人交流过?”小仓光政对吕凤英问道。

    吕凤英在厂里工作了多年,也算是有些群众基础的。这些职工跳槽的事情,她知道得比陈昊要多,当下便一五一十地向小仓光政说了一遍。当然,出于老同事之间的老关系考虑,有些更隐秘的细节她是不会透露的,比如陈友根在工厂里刻意散布消息之类的事情,如果让小仓光政知道,是会有些麻烦的。

    小仓光政听罢,看着吕凤英问道:“吕总监,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都传了好几天了……”吕凤英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觉说漏嘴了,赶紧刹住。

    但小仓光政已经听到了,他怒气冲冲地问道:“为什么事先你们没有向我通报?这么重大的事情,难道你们就想一直瞒着我吗?”

    “不是的,小仓先生。”吕凤英脸色煞白,赶紧辩解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真的跳槽,依我的想法,红泽电机厂比咱们厂差得多,就算有美资背景,也发展不到哪去。可谁知道,红泽电机厂的手段太厉害了,他们开出了比咱们高出2倍的待遇,所以就有很多人都跑过去了。”

    吕凤英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还颇有一些酸意。其实她在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曾动过心思,想去了解一下红泽电机厂要不要她这个经验丰富、擅长于体贴领导的人力资源总监。不过,受她拜托去探口风的一个工人回来告诉她,人家红泽电机厂要的是生产工人和技术人员,不想要没有技术的行政干部,所以她的跳槽梦还没做就已经醒了。

    “据你了解,这件事的背后有没有大秦集团在插手?”小仓光政追问道。

    “大秦集团?”和陈昊的反应一样,吕凤英也是一愣,答道:“没听说赛米公司和大秦集团有什么关系啊。”

    小仓光政道:“好的,吕女士,你再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件事和大秦集团有没有关系,了解到确切的消息后,马上向我汇报。”

    “您放心吧,小仓先生,我现在就找人打听去。”吕凤英得到小仓光政的命令,精神抖擞地跑出去打探情报去了。

    “小仓先生,你为什么总怀疑这件事和大秦集团有关系?”跟着小仓光政一起回来的陈昊大惑不解地问道。

    “陈昊,你糊涂了!”刘序平替小仓光政答道,“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就是从大秦集团手里抢过来的。以秦海那个家伙的脾气,能吃下这样的哑巴亏吗?依我看,这个赛米公司绝对有问题,如果不是大秦集团在海外注册的,就是和大秦集团串通一气的。他们的目的很明白,那就是要挖咱们的墙角。”

    “这是一种卑鄙的行为!”小仓光政给大秦集团定了性,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我必须要向贵国政府投诉这种行为,这在我们日本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这是不正当竞争行为!”

    不正当竞争……陈昊在旁边听着,只觉得牙齿有些冷。他虽然惟日本人马首是瞻,但对于事情正邪的判断还是清楚的。他分明记得,是小原会社借什么“复关”的政治帽子,生生从大秦集团手里抢走了安河电机厂,而随后却又把安河电机厂雪藏起来,并不开展生产活动。这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作法,让陈昊明白,小原会社的动机就是和大秦集团作对,要阻挠大秦集团推出自己的稀土永磁电机。要说什么不正当竞争,还有比小原会社做得更难看的吗?

    不过,这些腹诽的话,陈昊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他哈着腰对小仓光政问道:“那小仓先生打算向哪个部门投诉呢?要不要我们去准备一点材料?”

    “那就麻烦陈桑了,你务必要把大秦集团在幕后指使这件事的细节搞清楚。”小仓光政倒也不客气,直接就把活交给陈昊了。他现在是陈昊的老板,这样支使陈昊干活倒也不算过分。

    交代完陈昊,小仓光政又转头向刘序平说道:“刘桑,你马上给我联系王贺副省长,我要把这件事直接向他汇报,我相信他是会给我们主持公道的。”

    “好的,我现在就给王副省长打电话。”刘序平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 需要厚此薄彼吗
    &bp;&bp;&bp;&bp;副省长王贺接完小仓光政的电话,忍不住便怒火中烧了。他放下电话,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到了柴培德的办公室门口,向柴培德的秘书问道:“柴省长现在有空吗?”

    “哦,他现在正在看文件,王省长您请进去吧。”秘书赶紧给王贺开门,然后抢先进去向柴培德通报了一声。

    省领导之间互相串门是很平常的事情,听说王贺来访,柴培德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笑呵呵地对走进门来的王贺招呼道:“老王来了,快请坐吧,喝点什么茶?”

    “我知道老柴你有珍藏的顶级云雾,不会舍不得拿出来吧?”王贺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同样乐呵呵地调侃道。虽然以往为了安河电机厂的事情,二人曾经在省长办公会上起过争执,但这种事情对于省级干部来说不过就是过眼云烟,不可能记恨的。而且为官之道,越是互相不对付的人,反而越要装出一团和气,王贺和柴培德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柴培德在王贺身边坐下,对秘书吩咐道:“快去拿我那个小罐子里的云雾茶,给王省长泡一杯。”

    说罢,他又扭头向着王贺,装出心疼的样子,说道:“老王,实不相瞒,我那点顶级云雾还是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弄来的,总共也没有几两。几个领导到我这里都是点名要喝这种云雾,弄得我自己都啥不得喝了。”

    “哈哈,我怎么听说,你那个老朋友就是茶场的场长,你想弄点好茶还不是很容易吗?”王贺哈哈笑道。

    “他们出的好茶都是要出口创汇的,我老是到人家那里去弄,也不太合适嘛。”柴培德也笑着解释道。

    两个人云山雾罩地扯了几分钟没有营养的闲话,王贺这才切入了正题,他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对柴培德问道:“对了,老柴,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大秦集团这家企业,你是不是挺熟悉啊?”

    “是啊。”柴培德一下子警觉起来,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波澜,他说道:“大秦集团最早是在北溪起家的,我那时候在北溪当副市长,所以和他们有一些接触,也算是比较熟悉吧。”

    “如果你和他们挺熟悉,最好能够提醒他们一下,市场竞争很重要,但有些时候也要讲讲大局观,不要给省里拆台才是。”王贺说道。

    柴培德不解地问道:“怎么,大秦集团最近做了什么给省里拆台的事情吗?”

    王贺道:“我刚刚接到小原会社的小仓光政先生的电话,投诉大秦集团采取不正当竞争的手段,撬安河电机厂的墙角。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老柴你是知道的,这是上了省长办公会的事,大秦集团这样做,分明是让省里难堪嘛。”

    “我不明白,大秦集团是怎么撬安河电机厂墙角的,老王,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下吧。”柴培德认真地说道。

    王贺于是便把小仓光政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向柴培德又转述了一遍。柴培德听罢,皱着眉头道:“我没听懂,这不是红泽电机厂在招聘人员吗?怎么会和大秦集团有关联呢?”

    “这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赛米公司只是大秦集团的一个幌子,真正在主导这件事的,就是秦海。”王贺说道。

    要论政治经验,王贺可比小仓光政要丰富得多。小仓光政都能够猜到的事情,王贺就更是一点就透了。大秦集团在此前的种种表现,王贺都有所耳闻,也知道秦海对于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怀恨在心。如今凭空冒出一个美国赛米公司,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收购一家根本不值钱的红泽电机厂,随后又以红泽电机厂作为平台,撬安河电机厂的墙角,要说这背后没有大秦集团在捣鬼,那可就真是奇怪了。

    柴培德却对王贺的判断很不以为然,他摇着头说道:“老王,我怎么没觉得这是什么很明白的事情啊?赛米公司是一家美国电机企业,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和大秦集团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就认为这是秦海在背后主使呢?”

    “赛米公司的那个中国财务总监,一到红泽就去了材料学院,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王贺问道。

    柴培德道:“这好像不能说明什么吧?他们是搞永磁电机的,而材料学院的孙玉智教授是永磁材料方面的专家,赛米公司去拜访他,并不奇怪啊。”

    “可是安河电机厂那边的人反映说,在红泽电机厂的招聘现场,也看到了孙玉智,这就不正常了吧?他到红泽电机厂去凑什么热闹?”王贺又说道。

    柴培德道:“这是不是小原会社那边过于敏感了?既然是同行,孙教授去帮帮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光凭这一点,不能证明大秦集团在其中插手了吧?”

    “其实孙玉智在不在现场,倒也不是主要的问题。”王贺也知道这个论据太经不起推敲了,于是便果断地换了一个角度:“最关键的是,大秦集团一直都希望建立起自己的电机厂,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家美国赛米公司,无缘无故地跑到安河来投资,而且搞的就是大秦集团想做的稀土永磁电机,你不觉得这很凑巧吗?”

    柴培德笑道:“的确是很凑巧,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赛米公司来安河投资,是一件大好事,我们总不能拦着吧?”

    “这……”王贺语塞了。在他看来,赛米公司和大秦集团之间的瓜葛,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那是显而易见的。可是经柴培德这样一搅和,好像又的确没法找出大秦集团的什么破绽。他也是因为有些先入为主的感觉,所以想着来找柴培德兴师问罪,想让柴培德好好敲打一下秦海,现在看来,要敲打秦海的名目好像真的不太成立。

    “老柴,你是不是向大秦集团了解一下,看看他们和赛米公司是不是有关系。”王贺说道。

    柴培德又笑了,王贺这话,也真是太没水平了。就算大秦集团与赛米公司真的有什么关系,人家既然要玩这样的花招,那么还会公开承认吗?其实,王贺的意思是让柴培德通过私人关系去逼大秦集团让步,有些事情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公对公的话,大秦集团可以抵赖,但如果柴培德要以私人名义出面,大秦集团就不便不给面子了。

    问题在于,柴培德自己都是倾向于大秦集团的,他又凭什么要为王贺去卖这个面子呢?

    “老王,你这就是给我出难题了。上次为了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我已经卖了一次老面子,让大秦集团放弃了,否则的话,以秦海的能量,闹到中央去也是可能的,在这件事情上,咱们省里可不占什么理哦。现在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大秦集团和赛米公司有关系,你让我怎么去和秦海说话?”柴培德露出一脸无奈的神色,对王贺说道。

    王贺当然能够听出柴培德的潜台词,他沉默了几秒钟,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索性也不联系大秦集团了,直接由省里出面,禁止这个赛米公司从安河电机厂招聘人员,你看如何?”

    “以什么名义呢?”柴培德问道。

    “当然是反对不正当竞争了。”王贺想当然地说道。

    柴培德道:“企业正常的招聘行为,怎么能算是不正当竞争呢?听你刚才介绍的情况,赛米公司给予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待遇,比小原会社要高得多,这只是说明小原会社不重视人才,留不住人才,关别的企业什么事?咱们总不能为了小原会社,就规定工人不许拿高薪吧?”

    “老柴,你别忘了,小原会社是咱们省里花大力气引进的外资企业,省里在这件事情上是有承诺的。”王贺说道。

    柴培德冷笑道:“老王,你这话可就不准确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小原会社兼并安河电机厂,目的就是和大秦集团作对,否则的话,为什么兼并完成之后,迟迟不开展生产?如果当初安河电机厂被大秦集团兼并了,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扭亏为盈,给省里上缴大批的利税了。咱们屈服于小原会社的背景,允许它兼并安河电机厂,已经是尽了力了,我们难道还要一直给它提供保护伞?”

    “给外资企业提供保护伞,也是符合国家的开放政策的嘛,现在哪个地方不是把外资企业当成贵宾供着?”王贺有些急眼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柴培德倒是显得更加从容了,他微笑着看看王贺,说道:“老王,你糊涂了,小原会社是外资,难道赛米公司就不是外资?同样是外资,咱们需要厚此薄彼吗?”

    “这……”王贺一下子就呆住了,说了半天,他居然忘记了赛米公司是一家如假包换的美资企业。不管它的背后是大秦集团还是别的什么鬼,至少在注册资料上,它就是美资企业,开放政策里也没有说为了日资的利益可以牺牲美资的利益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 没有证据是不行的
    &bp;&bp;&bp;&bp;王贺黑着脸离开了柴培德的办公室,柴培德倒是满脸温和,一直把他送出了门,互相握手道别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一进屋,柴培德便收起了刚才的表情,他吩咐秘书把门关好,又交代暂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随后便抄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宁总经理吗?我柴培德!”

    电话那头的宁中英呵呵笑着,道:“哦,是柴省长啊,您有什么指示吗?”

    “我哪敢有什么指示啊。”柴培德装出一副不悦的口吻,说道,“你们大秦集团现在家大业大,我一个小小的省长都不敢给你打电话了。”

    “柴省长这是批评我们没有及时向省领导汇报工作呢。”宁中英了解柴培德的性格,一听柴培德的口气就知道对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考虑到最近赛米公司的种种作为,他自然能够猜出柴培德打这个电话的原因了。

    “老宁啊,我说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你们把事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们说说,你们一家企业就敢这样拆省里的台,我们某些省领导的面子还要不要了?”柴培德压低了几分音量,对宁中英说道。其实他根本没必要担心有人会听到他的话,省长的办公室,好歹隔音效果是完全过关的。

    宁中英笑了,说道:“柴省长这可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哪敢拆省里的台?你看看,我们董事长现在还在京城,都没回来;我这个当总经理的,也成天老老实实地呆在平苑,连红泽的地皮都没踩上一寸。你说红泽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能怨着我们大秦集团呢?”

    这种话就是不打自招了,人家柴培德还没说是什么事呢,宁中英就声称自己和秦海都没在现场,其中招认的意味还不明显吗?事实上。宁中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柴培德,当然,为了避免给柴培德带来压力,他也没有事先向柴培德透风。只是等着事情发生后再承认。在这一点上,柴培德不愧是宁中英多年的好友,两个人虽然没有通过气,默契却是十分深厚的。

    “老宁,你们打算搞到什么程度?”柴培德不再和宁中英打什么机锋了。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用小秦话说,一直搞到让小日本赔了夫人又折兵才算结束。”宁中英答道。

    “你们打算直接把安河电机厂拖垮?”柴培德问道。

    宁中英道:“也不能这样说,只能说是把名义上的安河电机厂拖垮,然后我们再把红泽电机厂变成一个新的安河电机厂。”

    这话里的玄机就很多了,宁中英的意思是说,小原会社控制下的安河电机厂,肯定是要被掏空的,但安河省并不会因此而失去一个财源,也不会因此而出现几千工人的失业,因为大秦集团会把原来安河电机厂的职能全部承接过来。只不过是改头换面,移到红泽电机厂去而已。

    对于柴培德来说,安河电机厂的死活,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他看重的,不外乎利税、就业和一家大型企业的存在。如果大秦集团能够把红泽电机厂办成原来安河电机厂的规模,又能够容纳原来的工人,那么对于柴培德来说,就没有任何压力了。至于小原会社的墙角被撬掉,与柴培德又有何相干呢?

    得到了宁中英的这个承诺,柴培德心里就踏实了。他换了一副关切的口吻。问道:“你们有这个把握吗?”

    宁中英笃定地回答道:“完全没有问题。”

    “说说看。”柴培德道。

    宁中英道:“我们分析过了,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不过是受人之托,目的是迟滞我们的稀土永磁电机产品上市。为春山会社赢得腾挪的时间。所以,他们在安河电机厂的经营上不会有太多的心思,也不可能承受太大的成本。而我们呢,目的就是要尽快推出电机产品,而且产品一旦投入市场,就能够获得很高的利润。因此我们是可以不计成本进行投入的。以有心算无心,以有利算无利,我们怎么可能会输呢?”

    “哈哈,我就知道你老宁出马,是绝对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你这条老狐狸,谁沾上你,就算不褪层皮,至少也得惹上一身骚啊。”柴培德心情大好,和宁中英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在同一时间,王贺也在办公室里紧急地拨着电话,不过,他的情绪可就没那么愉快了,语气也是气呼呼的,像是谁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一般。

    “刘助理,你们说大秦集团在背后主导了赛米公司招聘的事情,你们到底有没有切实的证据?什么,应该是?肯定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让我怎么给你们撑腰?你们的竞争对手都已经把刀架到你们脖子上了,你们居然还无知无觉,我真不知道小仓先生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什么,你说小仓先生是外宾,外宾有外宾的工作方式?刘序平,你别跟我扯这些,外宾我见得多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不敬业的外宾!现在人家赛米公司说了,他们也是外资企业,同样要享受省政府的照顾,你让我怎么帮你们说话?好好好,你们有能耐就到上面告状去,你们的事我反正是管不了了!”

    “啪”地一声,王贺把话筒重重地砸在了电话机上,同时从嘴里狠狠地吐出了一句国骂。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吃了几天日本饭团就自命不凡的刘序平不顺眼,你不就是原来外事办的一个小翻译吗?还是因为犯了错误而被撸掉的人,到日本转一圈,回来就能够跟老子得瑟了?如果不是看着你背后有日商,你在老子面前能算个什么狗屁!

    从王贺的心里来说,他是很希望能够帮上小原会社一把的,毕竟这是他力主引进的企业,如果不明不白地黄掉了,他是很没面子了。他同时也坚信在赛米公司的背后,肯定有大秦集团的黑手存在,他很希望能够揪出这只黑手,狠狠地惩罚一下这个不把他这个省长放在眼里的秦海。

    可是,不管他有多少想法,小仓光政和刘序平这两个猪队友是他没办法改变的。他们光是嚷嚷着有人撬他们的墙角,却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让王贺怎么操作?要知道,柴培德可不是省油的灯,上一次他已经让步了,这一次他还会让步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王贺要求制止赛米公司进行正常的人员招聘,恐怕没有哪个省领导会给予支持的。

    在电话那头,刘序平的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在王贺打电话之前,他已经挨了小仓光政一顿结结实实的训斥,日本人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未曾说话先鞠躬,好像很客气的样子,但发起脾气来,却是十分可怕的。日本的等级观念很强,上司在下属面前有绝对的权威,丝毫不用考虑什么情面。刘序平刚刚遭遇过的,就是一场上司发泄的狂风暴雨。

    “陈昊,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却给我掉链子了?”放下电话之后,刘序平看着身边的陈昊,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责备道。他自己被上司训了,自然要再找一个出气筒来出口气,而陈昊恰恰就具备了成为出气筒的潜质。

    “刘助理,我也没想到大秦集团会这么无耻,搞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啊。”陈昊还指望着傍上刘序平,以求在未来的安河电机厂谋个好位置,所以面对刘序平的责难,他只能陪着笑脸解释着。他与刘序平是中学同学,原本都是以名字相称的,但这一段时间以来,刘序平在他面前端的架子越来越大,他自己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敢再称刘序平的名字,而是学着其他同事的样子,改称对方为“刘助理”了。

    刘序平对于这种地位上的落差很是满意,他板着脸说道:“我跟你说过,我要陪同小仓先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厂里的变化,你是我在这厂里最信任的人,应当给我,同时也就是给小仓先生当好耳目。胡志忠和红泽电机厂私下联系,这么重要的事情,而且就发生在你鼻子底下,你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也真是让我太觉得失望了。”

    “是我的错。”陈昊赶紧做着自我检讨,“我的工作缺乏主动性,愧对了刘助理你对我的一片信任。刘助理,你看下一步我们该做些什么,你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到。”

    刘序平思考了片刻,说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大秦集团和赛米公司互相勾结的证据,只要有了证据,我们就可以找省里来主持公道。没有证据,光凭咱们嘴上说说,是什么用处都没有的。陈昊,你从现在开始,多找几个人,一是盯住红泽电机厂的厂门,二是多向那些准备跳槽过去的工人打听,看看有没有大秦集团的人和那个什么田如芝接触的消息,如果有的话,就当机立断,一定要留下证据,以防他们抵赖。”(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 这画面太美
    &bp;&bp;&bp;&bp;得到刘序平的命令,陈昊也是拼了。他在厂里找了几个平时走动得比较多的小哥们,安排他们四处打听有关红泽电机厂的消息。他还辗转托了几层关系,找了一些亲友去了解大秦集团各个高管的动向,再与田如芝的行踪进行对照,看看能不能找到双方接触的证据。至于他自己,则索性乔装改扮,装成一个民工的样子,天天猫在红泽电机厂的门口,以守株待兔的精神,等着抓各种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陈昊开始调查后的第三天,一个重要的情报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大秦集团的驻红泽办事处派了车前往机场,据说是去接从京城回来的秦海。得到消息,陈昊马上让人去打听田如芝的动向,得到的回复是田如芝今天没有参加招聘,而是带着周林磊以及另外几名中层干部乘车离开了红泽厂,不知到哪去了。

    “能不能查出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陈昊在手机里对自己的线人问道。

    “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车队的司机也不知道。”线人应道。

    “见鬼!”陈昊扼腕长叹。他可以相信,田如芝一定是去见秦海了,如果能够拍到他们俩人见面的照片,那么一切的猜疑就都有了证据了。可是,谁知道他们是在哪碰面呢?

    就在这个时候,陈昊在材料学院找的线人打来了电话,说孙玉智刚刚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叫了辆出租车,进城去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线人还颇有一些特工素质,他在材料学院的大门口拦住了孙玉智坐的车,以搭顺风车为借口,询问了孙玉智要去的地方,而孙玉智也丝毫没有怀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红泽宾馆!

    “太好了!事成之后,我一定给你请功!”

    听到这个消息。陈昊一蹦三尺高,手机都差点甩出去了。在承诺了一个高额的报酬之后,陈昊挂断线人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刘序平的电话。

    “刘助理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得到了秦海要和田如芝会面的确切消息,参加见面的人至少有秦海、田如芝、周林磊和孙玉智,可能还会有其他的一些人。他们见面的地点是红泽宾馆。”陈昊兴奋地说道。

    “好,太好了!”刘序平果然如获至宝,大喜道:“你快赶到红泽宾馆去。一定要把他们会面的照片拍下来,要清晰,一定要正脸!”

    “可是,刘助理,我怕我一个人拍不下来啊。”陈昊胆怯地说道,“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猜想他们不会在宾馆外面公开见面,而是可能会开一个房间,或者借一间会议室见面。这样一来,我就无法拍到他们在一起的照片了。如果能够拍到他们先后进入同一家宾馆。这样的照片能不能作为证据?”

    “这种照片有个屁用!”刘序平没好气地骂道,“到时候他们解释说只是偶然去了同一家宾馆,我们怎么说?每天去宾馆的人多了,我们能说他们都有关系?”

    “那怎么办?”陈昊犯愁了,他本身是搞技术的,对于这种间谍工作还真是不熟练。

    刘序平指示道:“你了解一下他们在哪个会议室开会,然后趁他们都到齐之后,冲进去拍了照片就走。他们能够凑在一个会议室里开会,就充分证明了他们是有关系的,到时候把照片往省长那里一交。这就叫铁证如山!”

    “这……”陈昊哑了。也亏刘序平想得出这样的损招,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冲进人家的会议室,就算冲进去拍了照,自己还能囫囵着出来吗?用不着其他人动手。光是一个秦海就足够把自己摆平了。那段时间秦海经常往安河电机厂的技术处跑,陈昊对他是很熟悉的,知道这位董事长是当铸造工出身的,颇有把子力气。如果自己被秦海抓住了,人家把相机一没收,胶卷扯出来曝光。自己可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序平,这事……不好办啊。”陈昊喊着刘序平的名字,打起了感情牌。好歹咱们也是同学,你不能逼着我去找虐吧?

    “怎么不好办,你多找几个人一起去就是了。”刘序平说道。

    “找其他人去……我怕人多嘴杂,万一有人通风报信,咱们不就落空了吗?”陈昊拼命地找着客观理由,用以拒绝刘序平的建议。当然,他说的这个理由也是成立的,他找的那些线人,通个情报还可以,让他们去玩命,恐怕是没人愿意去的。自己能够给别人的,不过是几十块钱的报酬,这点钱真不值得人家去公开得罪大秦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啊。

    别说是那些线人,就是陈昊自己,想着和秦海掰手腕也是心存疑虑的,刘序平有外商的身份作为保护伞,自己什么都没有,以大秦集团在省里的地位,收拾自己一个小小的工程师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吧。”电话那头的刘序平听出了陈昊的顾虑,他迟疑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准备亲自出马了。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在小仓光政面前重新赢得信任,刘序平决定豁出去了。

    听说刘序平亲自出马,陈昊心里安定了许多。刘序平毕竟是小原会社派来的人,虽然是中国人,但也算外商,想必秦海是不便对他动粗的。到时候,只要抓住了秦海与田如芝在同一个会议室里的证据,秦海就硬不起来了,因为届时王贺就会出面,事情将朝着有利于小原会社的方向发展。

    两个人分头出发,十几分钟后便在红泽宾馆的外面碰面了。他们来得正好,因为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便停在了宾馆的门外,孙玉智拎着公文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快拍,快拍,这也是证据之一。”刘序平对陈昊催促道。

    陈昊举起手里的海鸥相机,咔嚓咔嚓地连拍了几张,他的拍照技术不怎么样,幸好这种照片倒也不求什么美感。

    两个人都躲在宾馆外的树丛里,旁边也没有其他人,正适合于他们偷拍。

    拍完照片,看着孙玉智进了宾馆大门,又等了几分钟,陈昊从树丛中走出来,装出急匆匆的样子冲进宾馆,一进门就向门童问道:“劳驾,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有一个拎着公文包、30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进来?”

    “有一个这样的人,刚过去。”门童忠实地答道。

    “他往哪去了?”陈昊问道,“我是他同事,给他送东西来的。”

    “哦,他到1102会议室去了,是红泽电机厂定的会议室。”门童答道。既然客人并没有吩咐要对行踪保密,门童自然也不必隐瞒。在宾馆开会的机构很多,有时候门童是要负责当引导员的,所以对这些业务颇为熟悉。

    “1102会议室。”陈昊点点头,一边向里走,一边假装随口问道:“那个会议室很大吗?”

    “很大,30个人在里面开会不成问题。”门童说道。

    “人都到齐了吗?“陈昊又问道。

    “差不多吧,刚才已经来了十几位了。”门童道。

    陈昊向门童道了谢,向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走出门童的视线范围后,他迅速地闪进了厕所,一个一个坑位核实了一遍,确定无人时,他掏出手机,给刘序平打了个电话。

    “刘助理,我已经问到了,他们租了一个30人的大会议室,人已经到了十几个。”陈昊说道。

    “看到秦海没有?”刘序平问道。

    “我看不到。”陈昊道,“他们已经进了会议室,不知道秦海到了没有。”

    “你等着,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来。”刘序平吩咐道。

    陈昊找了个蹲坑蹲在里面,等着刘序平。还好,宾馆的厕所打扫得挺干净,没什么异味,甚至还有一些廉价空气清新剂的香气。等了几分钟时间,刘序平闪了进来,陈昊赶紧从坑位里出来,四目相对那一刹那,画面太美,让人不敢直视。

    “怎么样,秦海来了没有?”刘序平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

    “我没敢在外面呆着,一直蹲在这里。不过走廊里好像没有声音。”陈昊也低声说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厕所的门,防备有人进来。

    “唔,再等等,万一秦海的飞机晚点了,咱们现在去,只怕会扑空。”刘序平道。

    “要不……咱们还是在这等吧?”陈昊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也只能在这等了。”刘序平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环境了,知道站在走廊里肯定是会被人发觉的,唯一能够躲人的地方就是厕所。

    于是,两个人各自找了一个坑,藏了起来。蹲守这个词,或许就是从这里得到的启示,因为他们也只能这样蹲着。为了避免被偶然闯进来的人听到声音,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蹲着。诺大一个厕所里,只听得到两人手表秒针走过时的嘀哒声,以及两条汉子抨抨的心跳声和粗粗的喘气声。

    那画面真的很美……(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 又被抓现行了
    &bp;&bp;&bp;&bp;不知过了多久,陈昊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蹲麻了。走廊里一直都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的动静,照着陈昊和刘序平的分析,如果是秦海到来,应当会有前呼后拥的招呼声,没有动静就只有两个解释,一是秦海还没来,二是秦海早就来了,已经在会议室里参加会议了。

    在这段时间里,1102会议室出来过几个上厕所的人,这几个人都是来去匆匆,连洗手的动作都十分精简,显见会议室里已经在开会了。否则,如果大家还在等人,这些上厕所的人是没必要那样着急的。

    “刘助理,我觉得秦海应该已经是在会议室里了,咱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陈昊隔着蹲坑的隔板向刘序平小声说道。

    “你说得有道理,万一他们散会了,咱们就白等了。”刘序平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对陈昊回答道。

    两个人都出了蹲位,来到洗手池旁边。陈昊对刘序平问道:“刘助理,你看咱们该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闯进去,拍下他们开会的场面。”刘序平说道。

    倒不是说刘序平有这样大的胆子,实在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拿不到秦海与田如芝有交往的证据,王贺就无法给他们撑腰,他们就只能坐视红泽电机厂把安河电机厂最有价值的职工全部挖走了。小原会社花了这样大的力气从大秦集团手里抢走了安河电机厂,如果最终却被大秦集团把人才挖走了,前面做的事情就全白费了,小仓光政是饶不了他刘序平的。想到这一点,刘序平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我刚才看到了,他们在会议室门口安排了两个守门的,咱们要闯进去,过不了这两个人的关啊。”陈昊说道。

    刘序平道:“这样,我把他们两个缠住,你趁机冲进去。进去之后什么也别说。先连拍十几张照片再说。”

    “这个……”陈昊的脸都白了,“刘助理,这个恐怕不妥啊。”

    “怎么?”刘序平瞪着眼睛问道。

    陈昊道:“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代表外商的。他们不敢动你。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就算冲进去照了相,他们也同样可以抢走我的相机。要不,咱们俩换一下,我来缠住门卫。你冲进去照相,怎么样?”

    “这样……也行。”刘序平在心里盘算了一通可能的风险,毅然地点了点头,“咱们这样安排,出去之前,咱们先报警,让警察赶过来。在警察到场之前,你先把门卫缠住,我进去拍照,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就和他们周旋,一直周旋到警察赶到。只要我拿到了秦海在场的证据,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了。”

    “嗯嗯,刘助理不愧是在日本呆过的,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咱们就这样做。”陈昊装出一副由衷的神情,大加赞赏道。

    从陈昊的内心来说,方案是否可行,倒在其次,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不用直接去面对秦海了。至于刘序平能不能躲过对方的围攻,他就管不着了。没准人家看到刘序平有外商背景这一点上,不敢动粗,也是可能的。当然。万一人家不顾刘序平的身份,反正死的是道友,与贫道何干?

    两个人商定了对策,刘序平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热线,谎称在红泽宾馆的1102会议室有人对日商施暴。要求警察立即前来制止。挂断电话,他对陈昊说道:“依我的判断,警察最多只要五分钟就会赶到,咱们现在就得动手。”

    “好的,我现在就去缠住那两个门卫。”陈昊一马当先地冲出了厕所,向着1102会议室跑去。

    1102会议室的门口,两名保安模样的小伙子正在来回地踱着步,看守着会议室的大门。没曾想,陈昊从不远处的厕所里跑了出来,径奔会议室而去。一名保安连忙上前阻拦,没等他说什么,陈昊突然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便冲着那保安栽倒过去。

    “哎呀,先生,你怎么啦!”保安惊叫着,一边抬手扶住陈昊,一边喊着自己的伙伴:“小李,你过来帮下忙,这个人是怎么了。”

    另一名保安也凑上前来,察看陈昊的情况。说时迟、那时快,早已等在一旁的刘序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按住会议室门上的把手,用肩一撞,便把大门撞开了。

    “什么人!”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从门外冲进来的不速之客。刘序平也顾不上仔细辩论会场上的众人,他举起照相机,咔嚓咔嚓地对着整个会场连拍了十几张,可谓是一个角落都没有拉下。

    “不许拍照!快,快按住他!”

    不知谁在大声地命令着,紧接着,就有两个人冲上前来,抓住了刘序平的双臂,意欲把他控制住。刘序平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他紧紧地把照相机抱在怀里,弓着背,不让人碰到照相机,同时嘴里大声地喊着:“我是小原会社的特派代表助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要向省政府控告你们!”

    “你说什么,你是日本人?”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在刘序平耳边响起。

    刘序平抬眼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脸上带着几分文气的中年人,两道浓黑的剑眉又让他多了几分英武之色。不知乍的,看到此人的气质,刘序平心中无理由地一凛,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腾起来。

    “我……我不是日本人,我是日商的助理……”刘序平说道,这个解释是他早就想好的,原本打算大义凛然地说出来,不过在这男子面前,他突然没了底气,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了。

    “周总工,这个人就是小原会社那个日本代表带来的翻译官,听说原来是安河省外事办的工作人员,因为协助日本不法客商骗取战略物资而被免了职。”站在一旁的孙玉智简单地向那男子介绍道,那男子自然就是临时客串红泽电机厂总工的周林磊了。他长期在军工系统工作,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的气息,难怪会让刘序平觉得压抑。

    周林磊也听说过刘序平的事情,更何况,今天他们在这里开会,本来就带着给刘序平设局下套的想法,所以刚才那番询问,不过是做个姿态而已。听孙玉智介绍完,周林磊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道:“小王,给军区打个电话,让他们派几个保卫部的同志过来。这个人既然是日商带来的人,闯进咱们的会场,而且拍摄我们的绝密资料,一定要好好查一下他的底细。”

    “什么,绝密资料?”刘序平一下子愣住了,不是说好的是红泽电机厂向秦海汇报工作的会议吗,怎么会涉及到和军区相关的绝密资料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会议室里巡视了一通,却惊异地发现,其中根本就没有秦海的身形。参加会议的人,除了孙玉智是他曾经在安河厂见过的之外,其余的都是陌生人,而且其中还有几位穿着海军的军服,完全不像是什么企业内部会议的样子。

    当他把目光转到会议室一端支着的大白板上时,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只见在那白板上,画着一些机械原理的示意图,在旁边还有“09型航母”、“核反应堆”、“电磁弹射器”等字样。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图形和文字所代表的内容,但用脚后跟去想,也能猜得出来,这分明是一次海军装备的技术研讨会!

    “这……”刘序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了,尼玛,自己居然闯进了军方的会场,而且还肆无忌惮地进行了拍照,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蓦然想起了七八年前的那一幕:在北溪钢铁厂的废矿场上,一群士兵突然出现,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和日本人川岛一郎的胸口。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那一瞬间,他的裤裆很可耻地湿了……

    咦,为什么现在他的裤裆也是湿的,还有液体滴滴哒哒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呸!”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田如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轻轻唾了一口,赶紧扭转脸去,不便再看这猥琐的场景了。

    “怎么回事?有人报警说你们这里……”

    刘序平在此前呼叫的警察终于赶到了,领头的一名警官把头探进会议室,看看里面的情况,诧异地问道。

    一名参会的海军军官走上前去,递上一个证件。那警官翻开看了一眼,赶紧立正敬礼,大声道:“对不起,首长,我们是接到报警,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我们在进行一项重要国防装备的讨论,这个日商突然闯进来拍照,被我们人赃俱获。不过,这个案子你们地方上不适宜接手,我们已经通知省军区保卫部的同志过来处理了,这中间可能涉及到间谍案……”那名海军军官说道。

    “是!”警官又敬了个礼,然后向手下招呼一声,比来的时候更迅速地消失了。

    “误会啊!这完全是误会啊!”刘序平像杀猪一样地喊叫起来,“我不是间谍,我是来抓奸的!”

    “这些话,你留着去跟军区保卫部说吧。”周林磊冷笑一声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丧家之犬
    &bp;&bp;&bp;&bp;“小秦,我发现你真够黑的。”

    在材料学院的会议室里,周林磊笑呵呵地对秦海说道。

    “咦,人是你们部队抓的,我根本都没在场,而且还有不在场的证据,你们凭什么说我黑啊?”秦海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抵赖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发现你黑呢。”周林磊道,他是一个老实人,又生活在军工系统里,对商场上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见得少,这次与秦海合作坑了刘序平,对他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最初在冀明初那里见到秦海的时候,他还觉得秦海其人挺温文尔雅的,想不到收拾起对手的时候如此不择手段。

    当然,对于刘序平这种数典忘祖的家伙,周林磊坑他一回是丝毫没有歉疚感的,所以他才会对秦海如此轻松地开着玩笑。

    所谓田如芝与秦海在红泽宾馆见面开会的消息,完全就是秦海一手策划出来的。陈昊派人监视红泽电机厂的事情,秦海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获悉了,毕竟陈昊也不是什么职业特工,做点事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一开始,秦海还打算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和刘序平、陈昊他们慢慢地耗着。后来见陈昊安排下了越来越多的人手,连材料学院里的学生都有与他通风报信的,秦海就急眼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做点事情,成天要防备着被别人发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舒服了。于是,秦海与田如芝、周林磊等人一商量,便布了一个局,等着陈昊、刘序平往里跳。

    秦海从京城回红泽,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秦海却刻意让驻红泽的办事处大张旗鼓地派车去机场迎接。与此同时,又放出了田如芝、周林磊、孙玉智等人要前往红泽宾馆去开会的消息。这些消息故意让陈昊的线人得知,从而给陈昊、刘序平造成了一个秦海要与田如芝等人秘密会面的错觉。

    在红泽宾馆,开的是一个真正的军方技术研讨会。也的确涉及到了航母、电磁弹射等问题。不过,会议的密级其实并没有多高,只是请了驻安河的海军某部几名军官,以及几家高校、科研院所的技术人员。讨论的话题仅限于弹射技术的概念分析,甚至还有几分科普的成分在内。

    饶是如此,刘序平突然闯入这样一个会场,并且进行了拍照,这个事件也足够恶劣了。说轻说重。完全取决于周林磊一个人的意见。如果周林磊要说他们讨论的话题属于绝密,那么刘序平所犯的罪行,足够他在牢里呆上十几年了。

    还好,周林磊和秦海都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他们知道,刘序平其人虽然可恶,但也只是人品欠费的问题,到不了要动用国家机器对其进行严惩的程度。在把刘序平结结实实地吓唬了一通之后,周林磊卖了一个面子给小仓光政,让小原会社出面具保。把刘序平给放出去了。

    小仓光政去保刘序平,当然并不是因为有多么仁慈,而只是担心事件发酵会影响到小原会社的声誉。在把刘序平从省军区保卫部领出来之后,他黑着脸数出1000块钱交给刘序平,说道:“刘君,我非常遗憾地通知你,鉴于你犯下的错误,会社已经决定辞退你了。这是给你的辞退补偿金,多出来的一点,算是我个人对你表示的歉意吧。”

    “什么!会社凭什么辞退我!”刘序平原本已经被省军区保卫部的连续审讯折腾得精神有些恍惚了。乍听到小仓光政的通知,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飞进了无数的蜻蜓。

    “我是为了会社而落入圈套的,这分明就是秦海他们给我们设计的圈套!”刘序平狂呼道。

    小仓光政冷着脸说道:“既然你知道是圈套。为什么还会钻进去?像你这么愚蠢的人,会社还需要留下你吗?”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刘序平哀求道,“我这么多年为会社做了很多事情,我对会社是有贡献的。”

    小仓光政道:“会社并没有亏待你,你做过的贡献。会社都已经给你付过报酬了。但是,你应该承认,这一次收购安河电机厂的过程中,你所做的一切都非常失败。你把会社的事情当成了个人炫耀的工具,你任用的那个陈昊,完全就是一个废物,而他所以会被你推荐出来,仅仅因为他是你的同学而已。在我把你从中国军方手里保出来之前,我已经把陈昊给辞退了。”

    陈昊是与刘序平一同去红泽宾馆的,但他并没有闯进会议室,而只是在会议室外面缠住了两个守门的保安,所以罪行没有刘序平那样大。那两个保安当然也不是真的被陈昊给缠住了,他们只是配合着唱了一出戏而已,目的就是为了把门空出来,让刘序平去闯。

    胡志忠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替陈昊求了一番情,所以周林磊也就没让军区保卫部扣押陈昊了。不过,他躲过了秦海的算计,却没有躲过小仓光政的追究,在消息一传回安河电机厂的时候,小仓光政就签署了辞退陈昊的命令。

    刘序平的脸色开始由青变白了,他从小仓光政的语气中,听出对方已经不再有可能对他网开一面。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对小仓光政说道:“小仓先生,这一次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我是全程参加了的。你现在像扔一条狗一样把我扔掉,就不怕我把内幕都转告给安河省政府吗?”

    小仓光政冷笑道:“刘君,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可靠的人。果然,会社还刚刚提出辞退你,你就开始威胁会社了。不过,你这种威胁并没有任何任用,因为你的错误,会社已经没必要再保留安河电机厂了。我刚刚接到通知,会社要求我把安河电机厂重新退还给安河省,让安河省重新去选择并购单位。你现在向安河省政府告密,又能如何呢?”

    “什么,会社要放弃安河电机厂?”刘序平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小仓光政没有回答刘序平的质问,而是懒洋洋地说道:“刘君,我在安河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即日就要返回日本。至于你,现在已经自由了,你可以选择留下或者返回日本,不过这一切都和会社没有关系了。”

    让小原会社放弃安河电机厂,其实是田如芝、周林磊与小仓光政谈的条件之一。刘序平是小仓光政的助手,此人闯进军方的技术研讨会现象进行拍照,可以定性为间谍行为。一旦刘序平成了间谍,小仓光政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更进一步,对方要把小原会社拉下水,也不过就是歪歪嘴的事情。

    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是应春山会社的委托前来搅局。这种事情随手做做也就罢了,要因此而与中国军方交恶,就太不值得了。赛米公司的出现,早已经让小原会社前期的努力化为乌有了,再耗下去,对小原会社来说完全是得不偿失,因此会社总部便决定要激流勇退,从这个泥坑里跳出来了。

    在刘序平被关进省军区的那几天时间里,小仓光政与田如芝进行了秘密谈判,最后达成了一项在目前境况下算是双赢的协议。根据协议,小原会社将以日本国内经济困难为名,向安河提出把安河电机厂进行转让,而赛米公司将以小原会社当初收购安河电机厂时候的支出的80%接盘,随后再将安河电机厂与红泽电机厂进行合并。

    这项协议得到了安河省政府的认可。王贺在得知此事之后,狠狠地摔了几个杯子,但也无计可施。在整个事情的前后,大秦集团都没有出现过,王贺想找秦海的麻烦也没有理由。而小原会社从高调进入到铩羽而归,无疑是让王贺的老脸上添了几道红彤彤的指印。

    小仓光政在办完相关手续之后就离开了。刘序平如丧家之犬一般,不敢在安河再呆下去,最终还是返回了日本。他丢掉了在小原会社的工作,其他的公司也不敢雇佣这种志大才疏之辈。无奈之下,他开始化名给日本刊物写稿,专门编一些诋毁中国的段子,从日本右翼杂志那里骗得一些稿酬糊口。也是造化弄人,十几年后,刘序平的化名居然也混成了网络上的大V,拥有粉丝数百万。不过,有心人注意过,他无论如何批评中国国内的一切,唯独对安河省以及大秦集团的事情始终不敢多说半句,其原因就只有一些熟人才知晓了。

    没有了小原会社的羁绊,大秦集团就可以向合并后的安河电机厂派出管理人员了。省里也不是没看到这一切,但谁又能说赛米公司就不能与安河省的企业进行合作呢?胡志忠带领着自己的团队,重新开始了稀土永磁电机的研发。周林磊给胡志忠提供了一些技术指导之后,也要启程返回自己的单位了。

    不过,临行之前,他还是得去见一见秦海,向秦海索要自己此行的“报酬”。(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二十九章 IGBT是大市场
    &bp;&bp;&bp;&bp;周林磊跑到安河来给红泽电机厂当临时总工,还帮着秦海唱了出戏坑了刘序平,全都是因为秦海答应替他解决有关航母弹射器的有关技术问题。现在他该干的事情都已经干完了,也到要求秦海给予回报的时候了。

    “秦总,我一个堂堂的航母工程师,跑来给你们这样一家小电机厂跑龙套,你这个当董事长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周林磊努力装出一副很有江湖经验的样子,向秦海说道。不过,他那微微有些涨红的脸暴露了他的真相,这老爷子其实真的不擅长于搞这种讨价还价的把戏。

    “周工说得极是。”秦海忍着笑说道,“为了感谢周工给我们帮的这些忙,我们集团特地准备了一些安河的土特产,等周工走的时候,我会安排人给你送到机场去,帮你办好托运,绝对不用周工费什么力气。”

    “土特产?”周林磊连连摆手,“这个我可不要。”

    “怎么,周工是要现金吗?哎呀,这个我们财务上有点不太方便操作,要不我让会计再想想办法?”秦海假意地皱着眉头道,其实这有什么困难的,只是秦海知道周林磊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现金酬劳的,就算秦海想给,周林磊也不会要,所以他才故意这样说。

    果然,周林磊听到现金二字,更加窘了,脸都变成了酱紫色:“小秦,你可千万别这样做,我是受冀老的指示来给你们帮忙的,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如果拿了你们钱,那就是犯纪律了,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你不要土特产,又不要现金,那周工刚才说表示表示,是什么意思呢?我怎么不太明白啊。”秦海说道。

    周林磊讷讷地说道:“这个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你在冀老那里可答应过我不少事情,现在你的问题解决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怎么帮我们部队解决问题了。”

    “哈哈,原来是这事,周工你早这样说,不就得了?”秦海哈哈笑着说道。

    “你个小秦。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听懂,你就是故意逗我这个老头子,对不对?”周林磊佯装恼火地斥道,他今年50多岁,在秦海面前倒也能够自称是老头子了。当年不时兴扮嫩。大家都是以老为荣的。

    秦海知道周林磊是个老实人,一门心思都放在他的航母事业上,于是也不便再装傻了。他点点头说道:“周工,你放心吧,我前几天一回到安河,就已经开始安排这件事了。我了解过了,石墨润滑材料的研究,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预计一年之内就能够见到工业化生产的成品了。超级电容的研究工作,现在已经安排了一个团队。超导研究是京城大学超导研究中心在搞。在京城的时候,我和陈宗则教授谈过,他很有信心。至于稀土永磁材料……”

    “这个我已经和孙玉智老师交流过了,他现在手头正在搞的铈基永磁材料,的确非常有潜力,我对此非常有信心。”周林磊替秦海回答道。

    秦海道:“是的,我也和孙教授谈过了,他说他已经明白你的需求,而且会很快把精力转移到这方面来。”

    “这可太好了!”周林磊脸上乐开了花,“这么多难题。我可是一筹莫展,想不到在小秦你们这里都能够迎刃而解,难怪冀老那么看重你。”

    “呵呵,周工。你还没问完呢,BT的问题,你就不关心了吗?”秦海问道。

    “BT……”周林磊摇了摇头,“这个难度有点大了,都压到你小秦身上,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你不知道。那次和你在冀老那里聊过之后,我给研究院打了一个报告,提出在国外采购一部分BT元件,研究院已经把这份报告报到科工委那里去了。BT的技术,我们最终肯定是要掌握的,但短期内,通过采购来弥补技术上的不足,还是可行的。”

    所谓BT,是“绝缘栅双极型功率管”的简称,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它就是一种大功率的电子开关,通过控制栅极上的电压,可以实现导通和关断的转换。与机械式的开关相比,电子开关的响应速度可以高达每秒几十万次,而且不会有因为反复开关而损坏的担忧。收音机里的三极管也是一种电子开关,BT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三极管,其特点在于耐压更高、电流更大、速度更快以及可靠性更好等等。

    BT的概念最早是在70年代末提出来的,80年代初由美国公司和RC公司分别研制成功。从1986年起,BT开始得到正式生产并逐渐形成了系列化。在随后这些年,BT的技术不断更新,1988年出现的是第一代,称为平面穿透型;1990年出现了第二代,为改进的平面穿透型;1992年为第三代,即沟槽型;1997年出现了第四代,称为非穿透型;2001年出现了电场截止型;2003年出现了沟槽型电场截止型……

    半导体厂商们在BT技术上不断推陈出新,是有其原因的,那就是BT的使用范围十分广泛。大到轨道交通、航空航天、电力、石油等国民经济支柱部门,小到变频家电、数码相机、电磁炉等消费电子产品,统统都能够找到BT的身影。这样庞大的市场,自然能够引得无数天下英雄竞折腰。

    然而,要掌握BT的制造技术,也并非易事。BT是一种工作原理非常复杂的器件,几乎集成了所有半导体器件的基本结构。要制造出满足要求的BT器件,涉及到光刻、氧化、离子注入、热扩散、淀积多晶硅等一系列的微电子制造工艺。为了降低导通电阻,工程师们不断降低单元胞的尺度、增加并联的元胞数量,为此,BT的制造工艺规则从5微米下降到了0.5微米,而晶片尺寸则由4英寸提高到6英寸、8英寸。

    所有这些生产工艺,对于当年的中国来说,都是十分困难的,而且几乎没有在短期内形成突破的可能性。也正因为此,周林磊并不对秦海寄予太多的希望,在他看来,秦海能够解决超级电容、超导线圈、永磁材料等障碍,就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再把BT这样的困难强加在秦海身上,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听到周林磊的话,秦海笑着问道:“周工,航母弹射器上使用的BT器件,可不是寻常货色,国外能卖给咱们吗?”

    “事在人为吧。”周林磊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把握,只能这样回答道,“实在买不到大功率的BT,有一些功率相对低一些器件,通过串联的方法组合起来,也勉强能够达到要求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受制于人啊,周工真的不想自己掌握BT的核心技术?”秦海继续问道。

    周林磊道:“怎么可能不想?可是,半导体加工工艺上的困难有多大,小秦你了解吗?咱们国家的半导体技术和国外的差异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这方面的技术,也不是随便冲一下就能够冲上去的。”

    “周工说得对。”秦海道,“不过,我们可以试一试嘛,BT这么大的市场,咱们完全拱手送给国外,太可惜了。日后咱们要搞自己的输变电技术、高铁技术,如果BT这东西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上,人家随便卡一下咱们的脖子,咱们就难受了。”

    “你打算怎么做?”周林磊认真起来了,他听出秦海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秦海道:“我打算双管齐下,一方面动员国内的半导体研究机构和厂家共同攻关,另一方面则是引进技术,缩短我们与国外的差距。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初步形成我们自主的BT产业,先满足自己的需要,然后再考虑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引进技术这条路子,恐怕走不通。”周林磊断言道,“其实科工委这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也找国外几家在BT技术上领先的企业谈过,希望能够引进一些技术。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涉及到技术转让的问题,一概免谈。”

    “我知道这一点。”秦海道,“国外厂商看准了咱们不掌握BT的技术,希望拿这个来向我们卖高价,当然不会愿意转让技术。不过,如果我们直接把拥有这类技术的企业买下来呢?那么转让不转让技术,岂不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买下来?”周林磊咂舌了,“小秦,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几家国际顶尖的BT生产厂商,都是半导体领域的巨头,别说他们不会出售,就算要出售,以咱们国家的财力,也买不起吧?”

    “哈哈,周工,你还真说对了。不过,这些顶尖的厂商咱们买不起,二线厂商咱们是不是可以试试呢?”秦海笑呵呵地问道。

    “怎么,小秦,你有目标了吗?”周林磊听出了秦海话中有话,忍不住问道。

    秦海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已经盯上了一家,英国的老牌半导体企业,尼斯公司。”(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 没落贵族
    &bp;&bp;&bp;&bp;英国尼斯半导体公司的CO斯奈德祖上是一个有爵位的贵族,虽然这爵位并没有传到他的身上,但那股贵族作派他却是继承得一丝不苟。即使是在尼斯公司已经日趋没落,他这个CO的薪水都不得不一减再减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像黑天鹅一样骄傲的嘴脸,对着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两位黄皮肤客人摆着贵族的谱。

    “二位,请喝咖啡,这是用山多斯产的咖啡豆手工磨制的,我一向不习惯喝机器磨制的咖啡,我认为其中带有一股……煤炭的味道。”斯奈德向客人招呼道,语气中带着一股浓浓的装叉味道。

    “谢谢。”来自于中国国家安全部门的肖伟浩向斯奈德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介意对方的炫耀。

    “我非常赞成斯奈德先生的观点。”这是一向看不得别人装腔作势的秦海在说话,他笑眯眯地端起咖啡,一边小口地品着,一边说道:“机器磨制的咖啡,的确不如手工磨制的更有自然的感觉,尤其是用火电驱动的机器,磨出来的咖啡口感更是恶劣。不过如果使用水电,勉强还能入口……”

    “噗!”肖伟浩差点就要把嘴里的咖啡喷出去了,你牛,人家只是从机器磨的咖啡里喝出了煤炭味,你连火电、水电都能品出来,真是技高一筹啊。

    “火电……”斯奈德也一下子被秦海给噎住了,他有心想对秦海的调侃表示一点愤怒,可又无从说起,毕竟是他自己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人家不过是顺着他的套路说下去而已。

    “二位在电话里说,你们有意入股尼斯公司,能详细说说吗?”

    在顺了几口气之后,斯奈德决定抛开咖啡的问题,直接切入今天会谈的主题。

    秦海和肖伟浩二人是一星期前从京城飞到英国老牌工业城市伯明翰的。在对尼斯公司的现状进行了一些外围了解之后,秦海直接给斯奈德打了电话。表示自己有意参股尼斯公司。斯奈德正在操心尼斯公司的经营前景问题,听到有人勇当接盘侠,不禁喜出望外。不过,出于贵族的矜持。他并没有马上答应秦海的要求,而只是邀请秦海和肖伟浩到他的办公室里进行面谈。

    秦海这次前往英国,本就是冲着尼斯公司而来的。通过他在国外的庞大关系网,他早就听说了尼斯公司陷入经营困境的消息。尼斯公司是英国颇有实力的一家半导体制造商,虽然与国际同行比起来只能算是二流企业。但其拥有的技术相对于中国企业来说绝对是遥遥领先的。如果能够把这样一家企业收入囊中,将能够全面地提升中国整体的半导体制造水平。

    在不少领域里,都可以看到国外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技术比中国整个国家都先进的情况,这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些企业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因为他们拥有整个西方世界的支撑。就拿尼斯来说,其拥有的高纯度单晶硅生长炉、光刻机、离子注入机等先进设备,分别来自于美、德、意、英、法、瑞典等十几个国家,而同样的设备,如果中国企业想要采购,却是万万办不到的。西方国家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进行阻挠。

    在中国工业党人的词典里,经常会看到一个词,叫作“受制于人”,这是由无数惨痛的教训沉淀而成的一个词。为了避免受制于人,中国的装备制造业经常不得不以一国之力,单挑全世界的同行,一块短板一块短板地补上自己的欠缺,直至成为全球唯一一个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所有工业门类的国家。

    秦海这次冲着尼斯公司而来,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获得尼斯公司手里掌握的BT制造工艺和相关装备,间接的目的则是通过尼斯公司。打开一个通往西方半导体产业体系的缺口。

    当然,秦海也清楚,要把尼斯公司吃下去,无异于与虎谋皮。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斯奈德先生,我听说尼斯公司最近三年在经营上出现了一些困难,我们想来看看,是不是能够为尼斯公司做一些什么。”秦海用委婉的口气说道。

    斯奈德傲慢地说道:“的确,正如外界传说的那样,我们公司出现了一些暂时的困难。不过。这些困难算不上什么,我们目前正在进行调整,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摆脱困境,重新恢复尼斯公司的辉煌的。”

    “是吗?”秦海问道,“这是您个人的观点,还是贵公司的董事会一致的观点?”

    “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斯奈德用小眼睛看着秦海,反问道。

    秦海笑了笑,说道:“这几天,我和肖先生在伯明翰也走访了几个朋友,其中就有贵公司的董事。据他们说,董事会对于贵公司的前景并不乐观。”

    “这只是个别人的看法而已。”斯奈德有些窘迫地答道,“本公司目前遇到的困难只是技术开发速度有些滞后,只要能够引进很少的一些资金,把目前正在开发的几项技术完成,我们的困难就会很快被化解掉的。”

    “哦,是吗?”秦海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知道斯奈德这样说的目的只是为了在谈判中给自己多增加一些砝码,尼斯公司现在面临的问题完全不像斯奈德说的那样简单,要让这家公司起死回生,也绝对不是稍微引进一点点资金就能够做到的。

    尼斯公司的问题,其实是当前世界上所有中小型半导体制造企业所面临的共同问题。随着半导体技术的发展,规模效应对于半导体产品竞争力的影响越来越大。半导体企业要么不断地扩充规模,以求降低成本,要么就只能在一些细分市场上苟延残喘,等着被大型企业挤垮或者兼并。

    尼斯公司从前有一些技术实力,依靠几项先进技术,的确活得挺滋润。然而,由于对市场的变化缺乏预见,没有及时跟上技术变革的步伐,尼斯公司的市场开始不断萎缩,最终出现了连续的亏损。在这种情况下,尼斯公司如果想重振旗鼓,必须找到一个大的投资商,注入不少于2亿美元的资金,全面更新设备,改进技术,否则任何一点小打小闹的投入都不过是打水漂而已。

    利用在全球材料年会上积累下来的人脉,秦海从几位半导体专家那里了解到了尼斯公司的现状,也知道像这样一家企业要想在资本市场上找到上亿美元的投资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在秦海眼里,尼斯公司是一块宝贝;而对于西方投资商来说,比尼斯公司更有投资价值的半导体企业比比皆是,谁乐意把钱往这个坑里扔呢?

    前几天,秦海针对性地找了几位尼斯公司的大股东,了解他们对尼斯公司的态度。这些大股东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尼斯公司已经完全丧失信心,希望能够早点卖掉,以便收回一些股本。

    有了这样一些信息,秦海自然就不怕斯奈德耍花招了。对方摆摆谱,那是性格使然,秦海并不在意,他知道决定最终谈判胜负的不是这些小伎俩,而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斯奈德先生,您估计贵公司需要有多少追加的投资,才能够从目前困难中解脱出来?”秦海问道。

    “这个……”斯奈德语塞了,他刚才吹出了大牛,说只要注入一点资金就能够脱困,现在面对着秦海的询问,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说一个小的数目吧,其实根本就不足以解决问题,最终会错失掉一个吸引投资的机会。

    说一个真实的数目呢,又相当于打了自己的脸,会让两个客人对自己心存鄙夷。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公司的困境就昭然若揭了,在后续的谈判中将处于被动。

    “我想……我们大约需要2000万美元……,当然,如果有更多一些,也许会更好。”斯奈德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2000万美元?”秦海冷笑道,“贵公司目前生产的BT芯片采用的是400微米厚硅片技术,而当今的主流趋势是100微米以下的薄硅片技术。要进行薄硅片的生产,贵公司需要更新全部的单晶硅生长设备,这些设备用区区2000万美元能够买到?”

    “这……”斯奈德傻眼了,原本以为中国人对BT技术没什么了解,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料想眼前这个小伙子对技术趋势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本公司的设备状况都已经摸清,自己这番做作,在人家眼里纯粹就是演猴戏了。

    “秦先生说得对,我们的确是在考虑引进薄硅片技术,如果能够有足够的资金引入相应设备,当然是最好的。我刚才说的,是基于我们现有的情况而言的,我们希望在厚硅片上再进行一些技术开发。”斯奈德说道。他这话也不完全是说谎,因为限于公司资金上的约束,尼斯公司的技术部门目前的确是在进行着厚硅片技术的开发,虽然这只能算是一种对过时技术的修补而已。

    秦海毫不客气地说道:“厚层硅片成本高、工艺复杂,目前西门子、东芝、R、等公司都已经明确表示要放弃这项技术了,贵公司继续在厚硅片上做文章,不过是浪费资金而已。”(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 秦海是个愣头青
    &bp;&bp;&bp;&bp;“原来秦先生是一位半导体专家。”

    斯奈德被秦海的一番说辞给镇住了,他迟疑了片刻,才讷讷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商人罢了。”秦海呵呵笑道,他指了指身边的肖伟浩,说道:“这位肖先生才是一位半导体专家,我向斯奈德先生说的这些,都是肖先生教我的。”

    “原来如此。”斯奈德向肖伟浩投去一束崇拜的目光,肖伟浩从走进这个办公室至今,总共说了不到三句话,其余时间一直都在微笑着听他们二人的交谈,让人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听了秦海的介绍,斯奈德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是真正的高手,所谓高手,就是自己不说话,派个司机、勤杂之类去糊弄别人的。

    他可不知道,此刻的肖伟浩正在心里大骂着秦海:尼玛啊,我是什么半导体专家,我连半导体是啥都不懂好不好?你这样把我推出来,万一老斯问我几句,我可就要穿帮了!

    所以安排肖伟浩陪同秦海前来,是因为这一次收购尼斯公司的行动是与国防装备相关的。BT可以用于航母的电磁弹射装置,也可以用于航空、航天、船舶、大马力装甲车辆等方面,算是国防工业中的一个瓶颈。这项收购以大秦集团作为主体,只是为了避免引起国外的政治敏感。

    既然带有军事目的,军方就需要派出自己的代表陪同了。这倒不是因为军方对秦海有什么不信任,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候利用军方的关系,为秦海排除一些障碍。在涉及到与尼斯公司的谈判问题上,肖伟浩并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他一直在旁边装哑巴,没料到秦海居然会小小地幽上一默,说他是个含而不露的半导体专家。

    心里虽然在报怨着秦海,肖伟浩的脸上却是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来。面对着斯奈德的目光,他笑得更坦然了,一直笑到斯奈德不敢向他开口。唯恐自己说错了什么被专家嘲笑。

    “既然秦先生对本公司的情况已经了解,那么你们打算如何和本公司合作呢?”斯奈德决定不绕弯子了,省得被秦海继续打脸。

    秦海也不喜欢兜圈子,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对贵公司拥有的技术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够把这些技术继承下去。据我们的调查,贵公司目前的设备和品牌估值大约是1.6亿美元,我们打算以3.2亿美元的价格购买贵公司的全部股权,其中包括贵公司拥有的所有技术专利,斯奈德先生觉得如何?”

    “秦先生对本公司的估值。未免有些太低了。”斯奈德道,“光是尼斯公司的品牌,就价值2亿美元以上,我们可是一家有150年历史的公司,在整个欧洲拥有良好的商誉。”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以不收购贵公司的品牌。”秦海微笑着说道。

    秦海所图的,是尼斯公司拥有的技术,还有那些西方国家对中国禁运的半导体制造设备。对于尼斯的品牌,他还真没有什么兴趣。将半导体产品打入国际市场,对于秦海来说是一个远期的规划。在近期内花高价养着尼斯这个品牌,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斯奈德说尼斯品牌价值2亿美元,这个说法也不能算错,但关键在于,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花2亿美元来购买这个品牌。在半导体领域里,尼斯无法与西门子、三菱、东芝等相比,算是二线品牌。这样的品牌对于谁来说都是鸡肋,如果能够免费拿到,勉强也能用一用,如果要花2亿美元去买。就太不值得了。

    斯奈德其实又何尝不了解这一点。在秦海之前,其实也有其他投资者来询问过收购事宜,人家给出来的价钱甚至连秦海给的一半都不到,纯粹是抱着一种收购废品的心态而来的。对于尼斯这个品牌。所有的人都采取了不屑一顾的态度,这让斯奈德那颗贵族的心很是受伤。

    秦海的回答,相当于给斯奈德心里又扎了一刀,他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黑着脸说道:“对不起,我们希望尼斯的品牌能够和尼斯的技术捆绑在一起。以便使这个品牌继续辉煌下去。如果你们要把品牌和技术拆分开,我们也许不会考虑出售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遗憾了。”秦海说着就站起了身,向斯奈德伸出手去,做出了一个要握手告别的姿态。

    斯奈德其实只是想做一个姿态来给自己增加一点谈判资本,哪想到对方说翻脸就翻脸,连争执一句的意思都没有,就要走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敢接秦海的手,只是尴尬地笑着说道:“呃……秦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就一些细节再探讨一下。”

    “是这样吗?”秦海回头看了看肖伟浩,似乎是在向他请示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出场的好处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秦海唱白脸,肖伟浩则可以唱红脸。在秦海站起来的时候,肖伟浩还是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的。此时见秦海向他求证,他便微微点了点头,随便地摆了摆手,道:“既然斯奈德先生愿意再探讨一下细节,那咱们就再坐坐吧。”

    他这番话是用汉语说的,其实斯奈德根本就听不懂。肖伟浩即使要贬损了斯奈德几句,也毫无妨碍。不过,肖伟浩毕竟是干安全工作的,凡事都讲究稳妥,虽然知道斯奈德不懂汉语,他这句话还是说得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海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听肖伟浩这样一说,他便满脸不情不愿地坐下了,然后向斯奈德努了努嘴,说道:“斯奈德先生,有什么细节的问题,你可以说了。”

    这不是向一个贵族说话的态度!斯奈德对于秦海的轻慢很是恼火。可是事到如今,人为刀俎,他是鱼肉,也由不得他去摆什么贵族的架子了。他清楚地知道,董事会的态度就是寻一个合适的买主,尽快把尼斯公司变卖出去,以便让股东们能够拿回一些残值。如果再这样不死不活地拖下去,尼斯公司就会像太阳底下的一根冰棍一样,全部化成流水,然后再迅速地蒸发殆尽。

    秦海算是斯奈德见过的最有诚意的买主,至少他开出来的价钱是超出董事会预想的。斯奈德当然也知道为什么秦海会出这样高的价钱,原因不外乎中国在半导体领域技术落后,急于通过收购尼斯公司来提升自己的技术。

    刚才秦海说了,尼斯公司的设备加上品牌,值1.6亿,而秦海却愿意溢价一倍来收购尼斯公司,条件是附带尼斯公司拥有的全部技术专利。半导体领域的技术专利浩如烟海,而且形成了若干个不同的体系。尼斯公司所拥有的专利自成体系,但在与其他体系的竞争中却落了下风,正面临着淘汰的命运。

    像这样的专利,其他公司是不会有兴趣高价收购的,即使愿意出点钱来买,也只是为了从中寻找一星半点有价值的东西,而不会买下整个体系。只有像中国这样在半导体专利方面几乎处于空白的国家,才会对尼斯的专利体系产生兴趣。这样的买主,一旦错过,可就要后悔莫及了。

    斯奈德对秦海的心理分析得非常透彻,唯独没有想到秦海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要拂袖而去。他想好的谈判策略是对秦海诱之以利,然后故意设置重重阻挠,以便不断抬价,为股东们争取一个最好的出让价格。这种策略不仅需要自己这方掌握分寸,还需要对方有足够的冷静和理智,能够权衡利弊,接受一个还说得过去的条件。

    可一旦对方是个愣头青,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愣头青是没有理智的,他们完全是感情用事,而不是根据利益来决定取舍。看着秦海那副不愤的嘴脸,斯奈德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让这位年轻人再次暴走。

    “秦先生,肖先生,我想商业谈判应当是一个坦率的过程。我可以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二位先生认为我的想法与你们的想法不符,也可以坦率地表示你们的意见,我们可以在反复的磋商中达成共识。”斯奈德开始字斟句酌地给秦海打起预防针来了。

    他这番话,翻译得通俗一点就是:年轻人,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嘛,你如果不爱听,可以反驳嘛,干嘛要掀桌子呢?

    秦海和肖伟浩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懂斯奈德的暗示。秦海微微撅着嘴,装出余怒未消的样子,不肯说话。肖伟浩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

    “斯奈德先生说得对,我们到这里来,是非常有诚意的。刚才秦先生向斯奈德先生开出的价钱,完全能够体现出我们的诚意,所以也希望斯奈德先生拿出一个有诚意的条件,我们双方共同完成尼斯公司的产权转让事宜。事实上,如果谈判顺利,我们之间的合作还仅仅是开始,未来尼斯公司的管理,还需要仰仗斯奈德先生的大力协助。”

    听到这话,斯奈德的眼睛突然闪闪放光了:

    什么?这个意思是说,他们希望我继续留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二章 瓦森纳安排
    &bp;&bp;&bp;&bp;相比股东的利益,斯奈德无疑是对自己的利益更为看重的。

    事实上,出售尼斯公司的想法,并不是出自于斯奈德,如果他能够选择,他是更愿意让尼斯公司维持下去的。尼斯公司如果出售了,他这个CO也就当到头了,新东家肯定不会给他这样的职位。而尼斯公司如果还留在原来的股东手里,即便是像现在这样不景气,他至少还能担着一个虚名,在人前显得有些身份。

    不过,公司的股东们是不会考虑到这一点的,在他们看来,尼斯公司已经没有什么崛起的希望了,晚卖不如早卖。至于卖掉之后对斯奈德的身份有什么影响,与他们有何相干?

    这种股东与经理人之间的矛盾,就是经济学里颇为流行的“委托代理问题”,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间存在着利益上的不同,因此而导致了企业的经营无法达到理论上的最优。

    斯奈德不懂什么委托代理模型,他只知道如果中国人愿意收购尼斯公司,同时还愿意让他留在尼斯公司的管理岗位上,那么眼前这两位,就是自己未来的新东家,而且是能够给自己带来好处的新东家。

    “肖先生说得对。”斯奈德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句,然后装出矜持的样子说道:“作为一名在尼斯公司服务多年的职业经理人,我对尼斯公司是有深厚感情的,也希望能够继续为尼斯公司的发展出一分力。贵公司如果有意收购尼斯公司,并且愿意向尼斯公司继续注入资金,那么我们之间的利益应当是完全一致的,可以进行充分的交流。”

    “我们非常高兴斯奈德先生愿意与我们进行真诚的合作。”秦海发话了,斯奈德已经递上了降书顺表,他岂有不接受之理,“我们是怀着真诚的愿望前来洽谈对尼斯公司的收购事宜的,我们希望能够全盘接收尼斯公司的品牌、设备以及技术,包括所有的技术人员。我们初步估算的收购价格是3.2亿美元,斯奈德先生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这个价格低于董事会的预期。不过,鉴于肖先生和秦先生的真诚,我愿意去说服董事会,请他们接受这样的价格。”斯奈德说道。

    其实。3.2亿美元的收购价,已经是高于董事会的预期了,斯奈德完全有把握让董事会接受这个价格。不过,谈判就是这样,再好的条件你也要装出为难的样子。以便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秦海没有去揭穿斯奈德的谎言,他并非不知道尼斯公司的董事会对于公司估价几何,他所以要以溢价的方式收购,不是没有附加条件的,而且这个附加条件还非常困难。

    “感谢斯奈德先生的合作。”秦海先对斯奈德做了一个肯定,然后接着说道:“请斯奈德先生在向董事会汇报的时候,把我们的收购条件也详细地说明一下。我们希望能够得到尼斯公司的所有资产,在收购完成后,我们将把尼斯公司一分为二,一部分资产留在英国。继续进行生产;另一部分资产则需要拆卸之后运回中国,以便充分地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资源。这一点条件,是需要在收购之前说明的。”

    “拆卸?”斯奈德眉毛微皱:“秦先生的意思是说,你们打算把一部分设备运回中国去?”

    “是的。”秦海点点头,说道。

    “原来是这样。”斯奈德明白了,难怪这两个中国人会如此慷慨,原来是存着这样一个想法呢。

    半导体技术所以尖端,是因为它涉及到的设备十分复杂。根据,也就是“国际半导体设备材料产业协会”的分类,半导体制造设备可以分为七大类:制版设备、晶片制备设备、薄膜生长设备、图形加工设备、掺杂设备、微芯片组装设备、测试设备。每一类设备中又包含了若干小类。比如在半导体制造的所谓“前工序”阶段,就需要用到曝光机,涂胶、显影装置,湿法腐蚀设备。去胶机,干法腐蚀设备,扩散/氧化炉,离子注入机,溅射台,扩展电阻仪。傅利叶红外仪,扫描电镜等等几十种不同设备。

    以一国之力,要想囊括所有这些设备的制造,是十分困难的,西方国家也是通过抱团取暖,才能够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半导体设备制造体系。然后,为了限制中国的发展,以便在战略上保持对中国的优势,西方国家对相当一部分半导体设备采取了禁运限制,这样就卡住了中国发展半导体产业的通道。中国虽然通过自力更生的方法,研发出了一部分装备,但与国外水平相比还有很大的欠缺。

    尼斯公司虽然在国际半导体市场上仅仅是一家二流企业,但其拥有的半导体制造设备却远比中国企业要先进得多。秦海出高价收购尼斯公司,就是为了获得这些设备,并且将其运回中国。

    斯奈德对于这些情况并不陌生,也悟出了秦海的打算。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秦海给他出的一个难题,因为即便是尼斯公司已经用过的二手设备,其仍然属于限制向中国出口的范围,要想把这些设备运回中国,难度是非常大的。

    “秦先生,很抱歉,你应当知道,我们公司的一部分设备,是在巴统限运清单之中的,如果你们想拆卸回中国的是这些设备,恐怕很难通过巴统的审核。”斯奈德说道。

    “巴统不是已经解散了吗?”肖伟浩在一旁轻声地提醒道。

    “是的,巴统已经解散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限运清单已经取消了。”斯奈德道,“不瞒两位,美国人正在发起一项瓦森纳安排,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安排将会全盘继承巴统的控制清单和规则。”

    所谓巴统,全称叫“巴黎统筹委员会”,是1949年11月由美国发起的一个多边出口控制协调委员会,总部设在巴黎的美国使馆,因此得名。巴统的成员包括美国、西欧各国以及随后加入的日本,其宗旨在于遏制苏联、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

    在巴统组织中,有三份控制清单,分别为国际原子能清单、国际军品清单和工业清单,涉及到了工业机械、电子设备、运输设备、金属材料、矿物及其制成品、化学产品、石油产品、武器、原子能物质和设备等等。成员国需要向受限制的国家出口上述产品和技术时,需要先向巴统提交申请,获得所有成员国的一致同意后,才能签发出口许可证。

    巴统是冷战的产物,因此随着冷战的结束,巴统也就越来越缺乏存在的理由了。1994年3月29日,巴统成员国在荷兰瓦森纳召开高层会议,决定解散巴统。该决定于3月31日生效,巴统终于无疾而终。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巴统的出现,名义上是为了遏制社会主义国家的军事力量发展,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西方国家的技术优势,以便让西方厂商能够凭借这种优势在全球范围内攫取超额利润。巴统的解散,并不意味着西方国家会放弃这种限制社会主义国家发展的政策思路,于是,所谓瓦森纳安排便应运而生了。

    瓦森纳安排是对巴统的继承,其起源可以一直追溯到巴统解散前的那次瓦森纳会议,但最终形成《瓦森纳协议》是在1996年11月。瓦森纳协议规定了对“常规军品”和“两用品”进行多边管制,其中所谓两用品就是同时兼顾军用和民用的物品和技术,包括先进材料、材料加工、电子设备、计算机、电信和信息安全、传感器和激光器、导航与航空电子、船舶、推进系统与航天器等。至于哪些范围属于两用品,那就完全取决于参与国的两片嘴皮了。

    在此时,瓦森纳协议还没有正式签署,但作为欧洲高技术产业里的一名CO,斯奈德还是能够知道其中一些细节的。也正因为此,他才知道要把尼斯公司的设备运往中国,是何等困难的一件事。

    秦海和肖伟浩对视了一眼,有关瓦森纳协议的事情,他们也已经有所耳闻了,现在听斯奈德说出来,倒也不觉得惊讶。不过,斯奈德能够如此敏感地想到瓦森纳协议,是他们没有料到的,看来对方的冷战神经还是绷得很紧的。

    “尼斯公司是一家民用产品公司,不管是巴统也好,或者您刚才说到的什么瓦森纳安排也好,不至于对民品加以限制吧?我想,除了我们之外,不会有其他的投资方会愿意出这样的价钱来收购尼斯公司,这一点斯奈德先生应当是知道的。”秦海说道。

    “我当然知道。”斯奈德也不再伪装了,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再这样装傻就没意思了,只是浪费口舌而已。

    秦海的意思很明白,他其实想到了限运的问题,也知道把这些设备运回中国存在着很大的困难。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出如此高的价钱。现在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斯奈德,让对方选择:要么接受这个价格,并且想办法帮秦海获得这些设备;要么……那就只能呵呵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三章 财帛动人心
    &bp;&bp;&bp;&bp;“各位先生,这就是中国人提出的条件,如果我们不答应这个条件,那么尼斯公司就只能扔掉了,我想不会有其他投资者对它感兴趣的。”

    在尼斯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上,斯奈德介绍完了秦海提出的条件,然后耸了耸肩膀,向众人发出了最后通牒。

    在原则和利益之间,斯奈德最终还是选择了利益。当然,秦海也替他找到了解脱的说辞,那就是冷战已经结束了,无论是巴统也好,瓦森纳安排也好,都是愚蠢的制度,是美国人为了保护国内厂商而强迫欧洲盟友接受的毒药。作为有节操、有智慧的大英帝国的企业家,应当勇于挑战这种制度,为促进世界繁荣做出应有的贡献。

    这样的说法是斯奈德愿意听到的,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在商言商,什么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之类的话题,与他有何相干呢?答应秦海的要求,意味着尼斯公司能够变现3.2亿美元,让每个股东都获得属于自己的一份;而如果拒绝秦海的要求,那么尼斯公司能卖出1个亿就不错了,吃亏的难道不是诸位股东吗?

    瓦森纳安排,能给尼斯公司挣来一毛钱吗?

    在说服了自己之后,斯奈德向董事会发出申请,要求召开全体董事大会,讨论把尼斯公司出售给中国大秦集团的事宜。一开始,董事们听到有人愿意出这样高的价钱收购尼斯公司,都欢欣鼓舞,但当斯奈德把中国人想运走尼斯公司的设备一事披露出来之后,大多数的人都沉默了。

    “我们不应该答应中国人的这个条件,这将损害大英帝国的利益。”一位名叫加莱克的董事站起来发言道。

    “我看不出这和大英帝国的利益有什么关系。”另一位名叫库尔茨的董事冷冷地反驳道,“如果大英帝国的利益还要维系在我们这样一家小企业身上,那也未免太小看英国了。”

    加莱克道:“尼斯公司所拥有的单晶炉、低压CVD设备、等离子刻蚀机等等,都是巴统限制向共产主义国家出口的,如果我们把这些设备转让给中国人,就违反了巴统的规定。”

    “巴统?”库尔茨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是说那个冷战时期建立的可笑的国际组织吗?”

    “这个组织阻止了共产主义对自由世界的威胁。你不能称它为愚蠢的组织。”加莱克怒道。

    “是的,它同时也阻止了欧洲企业进入中国市场,而最早倡导这个机制的狗娘养的美国人却和中国人搞了什么和平典范。现在中国人手里拥有的高技术设备,绝大多数都是从美国人那里得到的。只有我们欧洲人才傻傻地遵守着什么巴统协议。”一位名叫斯蒂克尼的董事插话道。

    “各位先生们,我觉得冷战这个话题对于我们的董事会来说,未免太遥远了。”董事长范农打断了众人的争辩,他说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接受中国人的收购,至于巴统。我想他们是不会愿意花一分钱来补偿我们的损失的。”

    “……”

    范农一句话就点破了问题的关键,大家都是尼斯公司的股东,公司能够卖出多少钱,直接关系着每个人的腰包,在这个时候去讨论什么冷战,岂不是很可笑的事情?

    “是的……”加莱克并不服输,他支吾着说道:“就算我们不考虑大英帝国的利益问题,我们总得考虑一下如何规避巴统的限制吧?的确,巴统已经解散了,但有关限运的政策并没有取消。如果我们擅自把设备转让给中国人,是会受到贸易委员会的调查的。”

    “库尔茨先生,我记得你和贸易委员会的副主席有一些交情。”范农看着库尔茨,说道。

    “是的,他和我有很好的私交。”库尔茨道,“我会想办法让他解除对这些设备的限运禁令的。”

    “可是,还有欧盟的贸易委员会,半年前他们曾经阻止过一起向中国出售高性能计算机的交易。”加莱克提醒道。

    “我知道这件事。”斯蒂克尼皱着眉头说道,“欧盟贸易委员会那帮混蛋可不好说话,他们即使不会直接地拒绝。至少也会采取拖延的办法。我相信他们是能找到理由把这件事拖上五年的。”

    “中国人绝对不愿意等待五年。”斯奈德断然地说道,“他们希望在三个月之内就能够完成这桩收购案,我想他们是急于要得到这些设备的。”

    “没错的,他们肯定是出于军事目的而想得到我们的设备。我们拥有全套的BT制造设备,而中国人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加莱克大声地说道。

    范农不满地斥责道:“加莱克先生,我觉得你这个猜测有些过于大胆了。BT是一种在民用领域里有极大需求的产品,而前来收购尼斯公司的大秦集团也没有任何军方的背景,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把这些设备用于军事目的?”

    “是的,我们本来也是一家纯粹的民用产品公司。没有理由认为我们的设备和产品能够用于军事目的。”其他的董事也都纷纷发言,批驳加莱克的观点。

    其实,作为一家半导体企业的股东,众人对于自家的产品有什么用途,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要说尼斯公司生产的BT属于民用产品,当然也可以,但这些产品在军事领域同样是可以发挥重要任用的。对方不惜溢价来收购尼斯公司,并且执意要将一部分设备运回中国,这件事本身就透着浓浓的阴谋味道。如果从中猜不出有军方的意图,那才是真的傻瓜呢。

    可是,能猜出来是一回事,自己承认又是另一回事。正如范农指出的,巴统才不会花一毛钱来补偿大家呢,就算中国人把尼斯公司拆回去是为了军事目的,与大家又有什么相干呢?中国和英国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中国就算在军事上取得了一些成就,对世界和平构成了威胁,不还有美国这个世界警察来干预嘛,今天的大英帝国早就不再是当年的日不落帝国了,挂这种世界和平的心干什么?

    带着这种想法,大家对加莱克的反应就非常不屑了。尼玛,你好歹也是尼斯公司的股东,公司转让之后,你也能够拿到钱,至于这样挖空心思地反对吗?难道这一屋子人都不如你爱国,难道你就是大英帝国的忠诚捍卫者?

    加莱克感觉到了众人对他的敌意,他闭上嘴,再也不敢吭声了。犯众怒的感觉是非常不好的,尤其是涉及到挡人钱财的事情,大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看到加莱克不说话了,范农又把头转向斯蒂克尼,问道:“斯蒂克尼先生,我记得你曾经给欧盟做过一段时间的咨询顾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欧盟贸易委员会对这件事给予特别对待?”

    斯蒂克尼摇了摇头,说道:“这事恐怕不容易,贸易委员会里有各国的代表,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利益。平时合法的交易他们都要纠缠半天,更不用说这桩交易……本身是存在着一些疑问的。”

    “是的,这些人是擅长于无事生非的。”库尔茨也补充道,“还有,即使欧盟方面放行了,美国人也有可能要插上一手,而唐宁街那边,大家都是知道的,完全就是白宫在英伦三岛的分部。”

    唐宁街10号是英国的首相官邸,库尔茨此话,就是指责英国政府没有自己的主见,一切唯美国马首是瞻了。不得不说,每个国家的国民都会对本国的政府充满怨气,认为政府不够强势,需要补钙等等。库尔茨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了,但多少也有些愤青气质,一说话就把矛头指向首相了。

    众人显然也都与库尔茨有同感,一时间都觉得郁闷了。尼斯公司作为一家高技术企业,在英国政府那里是挂着号的。这样一家企业的并购不可能不向政府报备,而涉及到设备搬迁,就更是属于敏感问题。美国政府最近正在上蹿下跳地力推瓦森纳安排,而英国政府跟得很紧,俨然是美国在欧洲的代言人。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把尼斯公司的设备转移到中国去,真是难度很大。

    “这样吧,大家先分头去了解一下政策情况,思考一下有什么解决方案。我们应当尽量地说服有关方面,向他们证明尼斯公司只是一家民品公司,与限运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件关系到在坐所有人切身利益的事情,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范农最后向众人交待道。

    董事们纷纷起身,离开会场。加莱克走在后面,但所有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没有和他搭讪,让他觉得很是失落。范农和斯蒂克尼二人落在最后,看着其他董事都走远了,斯蒂克尼才转头对范农说道:

    “范农先生,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如果收购尼斯公司的不是中国人,而是其他国家的投资商,是不是就不违反巴统的规定了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 我是秘鲁人
    &bp;&bp;&bp;&bp;伯明翰街头,一家清静而又颇有情调的小咖啡馆里,一男一女在靠窗的小桌边相对而坐。男的是个英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女的看上去也是美艳动人,身上的打扮隐隐有些拉美风情。不过,两个人都是一副东方面孔,在这个地方还是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

    “哲奕,真没想到组织上派来的人居然是你,我说冀老怎么能够这么快就在秘鲁找到了一家当地企业呢。”小伙子呷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对着面前的女子微笑地说道。

    正在很不斯文地吃着冰淇淋的王哲奕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故人,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我听说是你的事情,就自己申请来了,我就知道,秦海肯定会请我吃冰淇淋的。”

    秦海用手指了指王哲奕的脸,说道:“都吃到脸上了……怎么,你在秘鲁连冰淇淋都吃不上?”

    王哲奕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在嘴角上的冰淇淋,说道:“吃东西是需要有伴的,一个人吃东西很没味道,你不知道吗?”

    “呃……”秦海一下子被噎住了,停了一会,才低声问道:“怎么,你还是一个人?”

    王哲奕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假装生气地瞪了秦海一眼道:“你会不会聊天?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很煞风景吗?”

    “好吧……”秦海不敢吭声了,跟女人是没法讲道理的,明明是王哲奕自己挑起了这个难堪的话题,最终落下埋怨的却还是秦海,让他还能说啥呢。

    “对了,秦海,这次让我到伯明翰来,具体任务是什么?科工委方面只是跟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说详细情况让你告诉我呢。”王哲奕换了一个话题,对秦海说道。

    秦海也收起了刚才调侃的神色。把头向王哲奕那边探了探,低声说道:

    “我们打算收购一家名叫尼斯半导体公司的企业,主要是看中了它手里的全套半导体制造设备,这些设备是西方国家向我国禁运的。而它们对我们非常重要,军方对这批设备也非常在意。

    在我们谈妥了全部收购条件之后,对方通知我们,说欧盟贸易委员会不同意把这部分设备运往中国。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收购这家企业。但必须在伯明翰本地进行生产,而且生产出来的产品如果要销往中国,也需要经过一个专门机构的审核,不得违背相关的出口禁令。”

    王哲奕点点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巴统虽然已经解散了,但西方国家对我们的封堵是不会结束的。”

    “是啊。”秦海道,“尼斯公司董事会的一些董事花了很大的精力进行协调,但未能取得效果。说到底,这件事的背后是美国在主使,而英国政府是紧跟美国的。所以尼斯公司这边也无能为力。”

    “那怎么办呢?”王哲奕问道。

    秦海道:“最后是尼斯公司方面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说如果不是中国企业收购,而是其他国家的企业来收购,就不违背巴统的规定了。他们还暗示我们说,只要设备离开了英国,后面的行程他们就不干涉了。”

    “这一定是你给他们灌了迷魂药吧?”王哲奕笑着对秦海说道,“搞这种名堂,你是最擅长的了。”

    秦海憨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迷魂药,只是我开出来的价钱让他们无法拒绝罢了。”

    王哲奕道:“那不是让你吃亏了?”

    秦海道:“这种事情也说不上吃亏不吃亏,能够补上咱们国家工业体系的一块短板。花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难怪我爸老说你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不像个商人呢。”王哲奕道。

    秦海道:“商人也是有国家的,国家的力量强了,商人在国际上才有地位。”

    “你不去当党校当教授。真是屈才了。”王哲奕笑着揶揄道。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秦海继续说道:“我们最终达成的方案是这样的,我们大秦集团出资收购尼斯公司的全部资产,其中专利技术部分由我们全部接收,同时我们还会在伯明翰建一个研发中心,利用尼斯公司原有的研发团队。继续开展BT芯片的研发工作。至于芯片的制造,将迁移到南美去进行,以利用南美的廉价劳动力资源。”

    “这也就是需要我出现的原因了。”王哲奕听懂了秦海的话。

    “我还没问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秦海问道。

    王哲奕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份护照,送到秦海的面前,说道:“我现在可是秘鲁人哦,是在秘鲁生活的华裔。我拥有一家名叫艺海的贸易公司,是在秘鲁当地注册的。公司的业务范围非常广泛,上至航空航天,下至电子机械,无一遗漏。”

    “原来是这样。”秦海心里微微有些震撼的感觉。

    回想起与王哲奕结识与交往的过程,秦海隐隐地能够猜出来,王哲奕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大使馆翻译,也并非是他从前认为的什么中资企业雇员,她分明就是肩负着一些神圣使命的特殊战线上的无名英雄。听王哲奕的介绍,她在秘鲁当地所拥有的这家艺海公司,应当是一家为国家输送技术和物资的特殊公司。

    让秦海抨然心动的,还有公司的名称:艺海……奕海?

    “我们需要和艺海公司签订一个合作协议,由艺海公司利用尼斯公司的设备,在秘鲁组织芯片的生产。有了这样一个名义,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设备运离英国了。”秦海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王哲奕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只是出一个名义,等设备运离了英国海岸,就没我们什么事情了。”王哲奕笑着说道。

    “可以这样理解吧。”秦海道。

    王哲奕抱怨道:“早知道这么简单,还需要我亲自跑过来一趟干什么,我派个小办事员来也足够了。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英国,因为英国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说到这里,她刚才那副干练麻利的神色又消失殆尽了,代之以一副京城丫头的随意与开朗。听到王哲奕说起吃饭的事情,秦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京城请王哲奕吃东来顺涮羊肉的事情,于是笑了笑,说道:“王总就忍耐两天吧,什么时候你回京城去,我再请你吃涮羊肉就是了。”

    王哲奕的眼睛里露出了神往的光彩,说道:“在外面这么年,就想念京城的涮羊肉呢,咱们可一言为定,到时候你不能耍赖哦。”

    “一言为定。”秦海郑重地说道。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的细节,秦海抬手看了看表,说道:“走吧,约好和斯奈德见面的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赶到尼斯公司去了。”

    王哲奕站起身来,转头环顾了咖啡馆一周,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道:“真是没有不散的……”

    两个人离开咖啡馆,叫了一辆出租车,径奔尼斯公司。由于这些天秦海频繁来访,公司的门卫都已经认识他了,也知道他将是公司未来的新老板,因此对他颇为恭敬。看到出租车里的秦海,门卫连忙上前帮他拉开车门,通报道:“秦先生,斯奈德先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

    “好的,谢谢你,老约翰。”秦海向那门卫点着头说道。

    门卫又看了随后下车的王哲奕,不禁两眼放光,对秦海说道:“哦,这位夫人真的很漂亮,怎么,她是您的太太吗?”

    “不要乱说话,老约翰。”秦海赶紧拦住门卫,不敢让他再胡说八道下去了。

    王哲奕已经听到了门卫的话,她优雅地向门卫点了点头,信手递过去一张小面额的钞票,说道:“谢谢你的夸奖,这点小意思,就用来请你喝咖啡吧。”

    “谢谢夫人。”老门卫高兴地接过钱,屁颠屁颠地跑在前头给秦海和王哲奕二人带路去了。

    秦海只能装作没有这段尴尬的插曲,他带着王哲奕进了办公楼,径直来到斯奈德的办公室。敲门进去之后,他发现办公室里除了斯奈德之外,还有另外一位长着鹰钩鼻子的欧洲人。

    “这位是欧盟贸易委员会派来的雷努夫先生,他将向我们介绍有关尼斯公司的设备的使用范围问题。”斯奈德用一种无奈的口吻向秦海介绍道,一边说一边还向秦海使着眼色,不过秦海却没看懂这眼色里到底说了什么。

    宾主分别坐下,秦海指了指王哲奕,对斯奈德说道:“斯奈德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哲奕女士,她是秘鲁艺海贸易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我的好朋友。这一次她是专程从秘鲁赶过来,商谈有关尼斯公司在秘鲁建立生产基地的事情的。”

    没等斯奈德说什么,雷努夫先用阴恻恻的目光扫视了王哲奕一通,然后意味深长地问道:“怎么,王女士是中国人?”

    “对不起,我是秘鲁国籍。”王哲奕淡淡地回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 信标
    &bp;&bp;&bp;&bp;“秘鲁国籍?”

    雷努夫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王哲奕,想从她身上找出一点破绽。

    王哲奕却是一脸坦然,她对雷努夫采取了无视的态度,直接向斯奈德伸出手,微笑着说道:“斯奈德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希望我们在后续的事务中能够合作愉快。”

    “我想会的。”斯奈德和王哲奕握了握手,然后转头向秦海说道:“秦先生,你来得正好,雷努夫先生带来了欧盟的最新要求,他们希望我们能够保证这批设备始终在欧盟的监控之下,不会被运往不恰当的第三国。”

    “什么叫不恰当的第三国?”秦海明知故问道。

    斯奈德耸了耸肩,道:“自然是巴统禁止的那些国家。”

    秦海冷笑道:“呵呵,冷战结束了,欧盟的官员却还死抱着冷战思维,这真是一件令人觉得可笑的事情。”

    “我们只是希望能够维护欧盟的安全利益而已,与冷战思维无关。”雷努夫严肃地纠正着秦海的话。

    秦海道:“雷努夫先生,我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今天的话,我相信有一天欧盟会求着那些所谓的不恰当的国家来购买欧盟产品的。”

    “是吗?我想我是不会看到这一天的。”雷努夫傲慢地说道。

    “二位先生,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咱们还是谈谈设备的事情吧。”斯奈德赶紧打着圆场,生怕两个人呛起来。雷努夫这个人,斯奈德是有所耳闻的,知道他是一位强烈的沙文主义者,尤其是对中国这种社会主义国家存在着严重的敌意。而秦海却又是一位民族自尊心很强的人,依靠自己的财富作为支持,丝毫不把欧洲放在眼里。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干仗倒反而是怪事了。

    秦海倒也没有与雷努夫纠缠下去的意思,作为一位有未来记忆的人,他知道现在正如日中天的欧盟在短短十几年后就会陷入颓势。出现所谓的欧债危机。到了那个时候,欧盟将会把中国的支持当成一根救命稻草,别说是几套半导体设备,就算是欧盟的领土都恨不得切几块来卖给中国。以换取中国手里的硬通货。

    这些事情如果现在说出来,别说雷努夫这样牛烘烘的欧洲人,就连王哲奕恐怕也不会相信。所以秦海选择了搁置这个话题,反正未来并不远,他和雷努夫都是有机会看到风水轮流转的场景的。

    “欧盟已经虚弱到了需要靠技术封锁来维持那点可怜优势的程度。真是可笑。算了,我们并不打算刺激欧盟的脆弱心灵,所以选择一家秘鲁企业作为设备的受让方。秘鲁是不在限运名单里的吧,雷努夫先生?”秦海嘴不饶人地说道。

    听到秦海的挖苦,雷努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反驳一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法。他沉了沉,说道:“是的,你们可以把设备运往秘鲁,但你们同时也必须保证。这些设备不会再被转售给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敏感国家。”

    “我们需要怎么保证?签字画押吗?”秦海问道。

    “你们需要签署一份正式的文件,承诺这些设备不会离开秘鲁。此外,我们还需要在设备上安装信标,以便随时监视这些设备的位置。”雷努夫说道。

    “信标?”秦海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变故倒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

    在设备上加装信标的方法,是最近几年开始兴起的,目的正是为了监控一些重要设备的位置,避免设备被用于指定用途之外的领域。信标是一个定位装置,能够借助内部的陀螺仪以及P信号等对设备的位移进行测定。装有信标的设备一旦被移动位置,哪怕只是平移了十几米的距离。也会激发信标传送出特定的信号,从而能够让监控者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在中国从西方国家引进先进设备的过程中,就屡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西方国家要求这些设备只能用于民用目的,不得被转往军工企业。为了监视设备的位置。西方国家的企业便会在这些设备上加装信标,以保证这些设备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变更。

    应当说,这是一种明目张胆地欺负人的做法。但由于中国的技术水平落后于西方,不得不有求于西方国家,因此也只能接受这样屈辱的条件。随着中国装备工业技术水平的不断提高,西方能够卡中国脖子的地方越来越少。这种在设备上加装信标的做法,也就逐渐开始退出历史舞台了。

    秦海希望从尼斯公司手里得到的半导体设备,虽然在西方已经算不上是最先进的设备,但与中国现有的设备相比,还是处于领先地位的。正因为此,欧盟一些抱有冷战思维的官员对这批设备的去向非常重视,即便尼斯公司表示这些设备只是运往秘鲁,欧盟官员们也并不放心,因此便祭出了信标这样一个法宝。

    “这是欧盟允许我们运出设备的条件,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那么我们将不能把设备运往秘鲁。”斯奈德低声地向秦海解释道。

    秦海的想法,斯奈德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为了得到这批设备,秦海根本没必要斥重金收购尼斯公司。尼斯公司的董事会在经过讨论之后,决定答应秦海的要求,采取瞒天过海的方法,把设备以运往秘鲁的名义送出英国,到了茫茫大海之上,这些设备再往什么地方去,尼斯公司就管不着了。

    可是,这样一种默契却被欧盟的要求给打破了。设备的信标是要在设备运抵目的地之后才能装上的,这就意味着欧盟将会派出人员前往秘鲁去检查这批设备,然后再在设备上装配信标。一旦装上了信标,那么大秦集团再想把设备偷偷运走,就没有可能了。除非秦海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知会让欧盟察觉,而依然做出转移设备的事情。真到那一步的话,尼斯公司以及大秦集团都将受到欧盟的惩罚,这个代价将是非常大的。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斯奈德对雷努夫带来的欧盟指令感觉到了极大的无奈,他担心这样一来,恐怕秦海就不会再有兴趣收购尼斯公司了。

    秦海也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件事,公然违背欧盟禁令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毕竟大秦集团是一家外向型的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有大量的业务,如果遭到欧盟的封杀,损失将会十分严重。他虽然非常急于要得到这批半导体设备,但因此而把整个企业的信誉搭上,就有些不值得了。

    但如果不能成功地把设备运回中国,那么这桩收购案就没有什么太多的价值了。把设备运往秘鲁,只是一个障眼法,秦海可不想弄假成真。

    看着秦海一脸犹豫的样子,王哲奕微微一笑,对斯奈德问道:“斯奈德先生,我想知道,设备上的信标是在英国安装,还是在秘鲁安装?”

    “当然是在秘鲁安装。”斯奈德说道,“因为装完之后需要测定设备的方位,并且记录相关数据,所以必须在设备安装完成后,才能装配信标。”

    “那么,安装信标的工作是由谁来完成的。”王哲奕又问道。

    “是雷努夫先生。”斯奈德指了指雷努夫,说道。

    王哲奕道:“如果是这样,那有一件事情需要事先说明。雷努夫先生前往秘鲁的交通费,我们可不负责。此外,他在秘鲁的食宿,也需要由他自己承担。因为他不是我们请去的客人,相反,他还是一位让人觉得厌恶的捣乱者。”

    听到王哲奕这话,秦海诧异地向她投去一束目光,得到的是王哲奕确定的眼神。秦海不明就里,但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向王哲奕讨教,于是便点点头,说道:“王女士的意见,就是我们集团的意见。欧盟想在我们的设备装什么信标,我们可以接受。不过,如果欧盟贸易委员会是想以此为名,对我们进行敲诈,让我们出钱安排他们的雇员免费旅游,恐怕我们就得向有关机构投诉了。”

    听王哲奕和秦海一唱一和,雷努夫的脸都气白了,他说道:“你们放心,欧盟会支付这笔旅费的,不过,为了防备设备被转运至其他地方,我必须跟随运送设备的船只一同前往秘鲁。”

    “只要你能付得起船票钱,我们并不介意。”王哲奕面带讥俏之色地说道。

    话不投机,大家也没法再聊下去了。雷努夫再次向斯奈德重申了欧盟的要求,然后便气呼呼地离开了斯奈德的办公室。斯奈德象征性地送他到门口,看他扬长而去,这才返回办公室,对秦海和王哲奕说道:“二位,我非常抱歉,欧盟是临时通知我们的,我甚至来不及向秦先生通报这个情况。”

    “没关系,反正我们做的事情是经得起检查的。”王哲奕轻描淡写地说道,“斯奈德先生,你现在就可以安排工人拆卸设备了,我期待着早日在秘鲁见到这些设备。”(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六章 无人分享的餐券
    &bp;&bp;&bp;&bp;斯奈德一直担心欧盟的严格要求会让秦海放弃收购尼斯公司的打算,听到王哲奕的话,他用将信将疑的目光看了看秦海,见秦海并没有表示出异议,这才轻松下来。

    “二位请放心,我们会抓紧时间进行设备的拆卸……对了,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方案进行拆卸吗?”斯奈德向秦海求证道。

    所谓原定的方案,就是仅仅把其中一部分需要运往中国的设备拆卸下来,装作是运往秘鲁的样子。中国在半导体工业方面并非完全空白,有一些设备是可以自己制造的,所以秦海需要的只是某些核心设备而已。按照秦海与斯奈德事先的约定,在把这些核心设备拆卸走之后,大秦集团还会向尼斯公司追加投资,购进新的设备,来形成一条新的生产线,恢复尼斯公司的生产能力。

    但如果前面说的那些设备最终不能运往中国,而是真的运到秘鲁去了,那么仅凭这些设备是无法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生产体系的,需要再追加其他的设备才行。这其中的差异,斯奈德是非常清楚的。

    秦海也没有弄懂王哲奕的意思,不过从王哲奕的态度中,他能够猜出对方肯定有什么后备的方案,不会让这一出戏弄假成真。当着斯奈德的面,他不便向王哲奕探究,只是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还是按原定的方案进行拆卸。”

    “好吧……”斯奈德道,“那我们就尽快签订协议吧,董事会那边也正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跨国收购一家企业,当然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秦海与斯奈德之间商定了收购原则之后,剩下的事情就需要由专业人员来完成了。大秦集团在这些年里不断地招兵买马,现在也已经形成了一个富有经验的国际谈判团队,能够完成一系列涉及财务、金融、法律等方面的谈判工作。

    得到秦海的通知之后,宋洪轩马上安排谈判团队前往英国,接替秦海的工作。一群半导体技术工程师也随队前往,进驻尼斯公司。开始接收尼斯公司的技术专利和相关设备。

    按照协议,尼斯公司将保留原有的名称和生产场地,在运走一部分核心设备之后,大秦集团会继续注资。帮助其获得新的设备,研发并生产新的半导体产品。尼斯公司的大多数雇员,包括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等,都会被继续留用,作为大秦集团半导体事业部的海外雇员。大秦集团还会分期分批地安排国内的技术人员到尼斯公司来参与研究工作。以便从这些经验丰富的英国工程师那里学到半导体开发的技术。

    在随同谈判团队而来的工程师中,至少有一半人来自于国防科工系统,不过这个情况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他们表面上的身份全都是大秦集团的职工,穿着打扮也都抹掉了身上的军人气息。不过,斯奈德并不是傻瓜,在他与这些技术人员接触过几次之后,他就意识到,这帮人绝对是有来头的,肯定不是出自于一家民营公司。不过。事关尼斯公司的前途以及自己在新东家那里的位置,斯奈德是不会去挑破这件事情的,他非常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接收企业与拆卸设备,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秦海自然不可能一直呆在伯明翰等着结果。把各项事宜向前来接收尼斯企业的项目经理交代过之后,秦海便启程回国了。

    “这边的事情,就麻烦你帮忙照应一下了,重要设备的清单都已经交给你了,这些设备都是精密设备,在运输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能磕碰。”在伦敦机场。秦海向前来送行的王哲奕交代道。

    “放心吧,我们这边也有专业人员,知道该怎么做,肯定不会碰坏你的这些宝贝疙瘩的。”王哲奕笑吟吟地向秦海说道。与秦海不同。王哲奕会一直呆在英国,监督设备的拆卸工作,最后还要亲自押送设备上船,随船返回秘鲁。

    “你说的方案可行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秦海压低声音问道。在此之前,王哲奕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向秦海做过介绍,秦海也知道了为什么王哲奕会对欧盟的要求毫不在意。严格地说。这并不仅仅是王哲奕的计划,而是整个国家安全系统在参与这样一项重要的设备引进工作。秦海在惊叹于国家机器力量之强大的同时,对于整个方案的风险还是有所担忧的。

    王哲奕微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只需要在国内等着接收设备就好了。不过,保密的问题要向相关人员特别强调一下,这些事情如果泄漏出去,对于我们未来的工作会带来一些麻烦。”

    “我明白。”秦海点头道,“雷努夫说要随船一同前往秘鲁,监视设备运输的全过程。我觉得这家伙是个狂热的反华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虽然有自己的方案,但还是要多加小心。”

    在后来这段时间里,秦海和王哲奕又见过了几次雷努夫。凭借着欧盟贸易委员会特派专员的身份,雷努夫多次出现在尼斯公司的设备拆卸现场,对各项工作评头论足。秦海对此人采取了视若不见的态度,而王哲奕则发挥她的专长,屡屡让雷努夫吃了瘪,弄得颇为尴尬。在这些接触中,秦海越来越感觉到雷努夫此人身上的反华情绪,他在做事情的时候,显然不仅仅是出于欧盟的委托,而是在本性上就对中国怀有敌意。

    在整个西方世界,崇尚平等与和平的人士自然是十分普遍的,但带着强烈的民族歧视以及冷战思维的人,也不在少数。雷努夫显然就属于后一种人,他与中国其实没有任何交集,但却从骨子里就把中国视为敌人。

    “我在西班牙使馆的时候,和这样的人就已经打过无数次的交道了。”王哲奕自信地说道,“我们有足够的经验来对付这种人,保管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好吧,祝你成功。”秦海说道。

    “应该是祝我们成功吧?”王哲奕调皮地说道,“这可不仅仅是我的事情哦,不对,确切地说,这主要是你秦董事长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谢我?”

    秦海笑了笑,把手伸进自己的公文包,然后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一叠彩色的卡片,递到王哲奕的面前,说道:“这是全英国通用的餐券,凭它可以在伦敦和伯明翰的至少50家店吃冰淇淋,送给你了。”

    “呀!”王哲奕夸张地尖叫着,“太好了,我起码还要在英国呆一个月,有了这些餐券,这些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秦海笑道:“等你回了秘鲁,我再让人给你送秘鲁的冰淇淋券吧,不过,你们女孩子不是特别怕胖吗?吃这么多冰淇淋,你也不怕变胖?”

    “当然不怕,我吃什么都不会胖的。”王哲奕得意地说道。

    秦海看了看表,向王哲奕伸出手去,说道:“好了,时间快到了,我得登机了。你多保重,有时间多回国去看看。”

    “一定会的。”王哲奕握住了秦海的手,然后笑着说道:“回去以后,代向你家小静问好,就说王姐姐会在秘鲁祝福她的。”

    “我代小静谢谢你。”秦海说道。

    在秦海转身走向安检通道的时候,王哲奕一直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安检口之后。

    “王姐,秦总已经进安检了,咱们回去吧。”王哲奕的助手小谢走上前来,拉了拉王哲奕的衣角,低声说道。在刚才王哲奕与秦海道别的时候,小谢很聪明地选择了回避,直到这个时候才重新冒出头来。

    “走吧。”王哲奕点了点头,应道。

    “王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小谢指着王哲奕手上的冰淇淋券诧异地问道。

    “哦,这是冰淇淋餐券,能够在英国各城市的指定商家吃冰淇淋的。”王哲奕道,说着,她把餐券直接递给了小谢,说道:“这是秦总为了感谢你们的工作,专门给你们买的,你拿回去和大家一起分了吧。”

    “真的!”小谢雀跃起来,她不过是个20刚出头的小姑娘,正处在无拘无束的岁数。看着小谢那兴奋的表情,王哲奕突然想起了将近十年前的自己,那是她与秦海第一次接触的时候,秦海送了她一叠西班牙的冰淇淋餐券,她也是这样高兴地跳起来的。、

    “王姐,这么多餐券,你不留几张吗?”小谢翻看了一下餐券,在惊讶于这些餐券面值之高的同时,想起了王哲奕似乎也是挺喜欢吃冰淇淋的。

    “我?”王哲奕眼神有些游离,“我打算不再吃冰淇淋……到我这个年龄了,怕胖。”

    “那我就替大家谢谢王姐了。”小谢乐滋滋地把餐券收入手袋里,然后在前面带路,引着王哲奕向机场外走去。

    王哲奕跟在小谢的身后,趁着小谢没看见的时候,轻轻抬手拭了一下眼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说道:

    “傻子,你不知道再好吃的东西,一个人吃也是没味道的吗?”(未完待续。)

    P:&bp;&bp;有件好事要跟大家分享一下:材料帝国的实体书已经由21世纪出版社出版,第一部将在8月初与读者见面,目前某猫、某东都已经可以预订了。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章 船票
    &bp;&bp;&bp;&bp;雷努夫觉得非常憋屈。

    作为一名欧盟贸易委员会的官员,他一直认为自己在发展中国家的商人面前应当是有一些优越感的。尤其是像秦海、王哲奕这种试图以“不法手段”窃取欧洲技术的中国人,在他面前应当显示出心虚、胆怯甚至恐惧等等,这才是合理的表现。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海等人对他非但没有一点敬畏之心,甚至连起码的尊重都谈不上。就拿那个名叫秦海的什么集团董事长而言,他的眼睛似乎是装上了X光,能够穿透雷努夫的身体,因此每当雷努夫出现在他面前时,都有一种自己已经成为小透明的感觉,他的所有举动都不足以让秦海的情绪哪怕有任何一点轻微的波动。

    名叫王哲奕的那位东方女性,倒是比秦海要客气一点,至少她不会无视雷努夫的存在,而是会经常性地走上前对雷努夫说点什么……好吧,雷努夫承认,王哲奕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亲切的问候,而是充满了嘲讽、斥责,雷努夫相信,即使自己只是一只挡道的癞狗,王哲奕对自己说的话也不至于如此刻薄。

    “王女士,请您说话的时候多一点尊重,我是欧盟的官员!”

    在又一次被王哲奕喝斥了之后,雷努夫忍不住暴跳起来,向王哲奕抗议道。

    “是吗?非常抱歉,我一直以为欧盟官员素质很高的,没想到你居然也是欧盟官员。”王哲奕装出一副憨萌的样子说道。

    “……”雷努夫愣了好一会,才听懂了王哲奕的话,不禁更加恼火起来:“你是说我的素质很低吗?”

    “我可没这样说哦……不过,你有如此的自知之明,倒是让我觉得很意外哦。”王哲奕笑呵呵地补上了一刀。

    “我是受欧盟的派遣,来监督尼斯公司设备迁移的,我希望王女士能够给我提供必要的便利。”雷努夫自知斗嘴不是王哲奕的对手,只能用自己的身份来提醒王哲奕。

    “便利?我可以把这理解成你对尼斯公司的暗示吗?”王哲奕看着雷努夫问道。

    “什么暗示?”雷努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一位欧盟官员到企业里要求企业提供便利……雷努夫先生,你认为这是不是一篇很好的新闻稿的标题?”王哲奕道。“听说太阳报一向很喜欢刊登一些这样的文章哟。”

    “这是诽谤!”雷努夫急了,“我说的便利,只是工作上的便利,没有任何经济利益上的暗示!请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呵呵。那标题就这样写吧:一欧盟官员称自己并没有向企业做出任何经济利益上的暗示……你认为这条新闻会不会引起公众的关注呢?”王哲奕问道。

    “我抗议!你们这是恶意栽赃!”想到这种似是而非的新闻可能给自己带来的麻烦,雷努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出反制的手段,只能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类似于这样的口角,差不多在雷努夫每次到尼斯公司来的时候都会发生。除非哪天他运气好,没有遇上王哲奕。他原本是想在设备拆卸的过程中挑出一些毛病,给中方制造一些困难,可每次没等他发难,王哲奕已经先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了,哪还有他说话的机会。

    全部的设备拆卸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月,在尼斯公司的工程师以及大秦集团公司派来的接收人员的共同努力下,40余套半导体制造的关键设备被装进了大型集装箱,运往利物浦码头。在那里,有一艘名叫“梅里尔”的巴拿马籍远洋货轮正在等候着这批设备的到来。

    雷努夫带着两名随从。乘车一路跟随着集装箱车队,也来到了利物浦码头。他原本是想和押送设备的王哲奕等人坐同一辆车,没想到脚刚刚踏上车门,就被王哲奕叫人把他们轰下去了。王哲奕的理由也非常简单:欧盟要监督设备的去向,这是欧盟的权力。但想凭着权力蹭车坐,没门!

    无奈何,雷努夫只好自己出钱雇了一辆出租车,跟在车队的后面。还好,因为所运的都是精密设备,车队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倒也没把雷努夫等人给拉下。

    设备通过巨大的起重机吊装到了梅里尔号货轮上,王哲奕带着自己的助手以及大秦集团的技术人员也登上了船。雷努夫打发走了出租车,带着随从一路小跑地冲向梅里尔号,攀着扶梯就要往船上爬。守在扶梯边的一名中国船员伸手拦住了他们。

    “我是欧盟的官员,我要监督这批设备的运输!”雷努夫向那船员喊道。

    船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听不懂雷努夫的话。雷努夫急了,站在船下大声地叫喊起来。好不容易,算是把王哲奕给喊下来了。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国人,据说是这艘船的船长。看到船长的肤色,雷努夫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中国人肯定要搞名堂,否则怎么会专门安排了一艘挂巴拿马国旗的中国货轮来承运这批设备呢。

    “王女士,我必须和这些设备同时前往秘鲁,没有我在船上,这些设备是不能运出欧洲的!”雷努夫向王哲奕喊道。

    “我知道。”王哲奕耸了耸肩膀,“可是我已经通知了你们船期,你们也已经到了码头。怎么,还需要我派人用轿子抬你们上船吗?”

    “你们的船员不允许我们登船,如果因此而耽误了开船,我们概不负责。”雷努夫说道。

    在与王哲奕的多次交涉中,雷努夫已经见识过了王哲奕的手段。每一次,王哲奕都会引经据典,再牵强附会地往雷努夫和欧盟贸易委员会身上泼脏水,说他们干涉企业的经营、影响生产进度、损害企业利益,而且动辄就要扬言起诉雷努夫。雷努夫倒也知道王哲奕的许多指责是无中生有,但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欧盟贸易委员会的声誉去冒风险。要知道,尼斯公司也不是没有一点势力的,万一王哲奕的胡搅蛮缠被一些有心人利用,作为攻击贸易委员会的炮弹,雷努夫可就要挨责备了。

    这会的情况也是如此,按照贸易委员会的规定,装运敏感设备的船舶,是需要有相应的手续才能离岸的,所以雷努夫如果不登船,这艘船就无法启航。这当然也就是王哲奕不敢忽视雷努夫的原因。可是如果雷努夫不声明自己的立场,而是拂袖而去,王哲奕就可以抓住这一点,指责雷努夫是故意耽误货轮的航程,然后再上纲上线,最后让雷努夫吃不了兜着走。汲取了此前多次交锋的教训,雷努夫不得不与王哲奕多打一会嘴皮官司。

    “几位先生,我是本艘船的船长靳炳泉,我想问一句,你们几位是想乘这艘船前往秘鲁吗?”与王哲奕一同下来的中国船长沉着声发话了。

    “是的。”雷努夫点头道。

    “那么,请出示你们的船票。”靳炳泉说道。

    “船票?”雷努夫傻眼了,“什么船票?”

    “靳船长,我看你是糊涂了吧,难道你不知道在有些地方,官员乘船是不需要船票的吗?”王哲奕在一旁风言风语地说道。

    “王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雷努夫立即警惕起来,他预感到,王哲奕又要给他罗织罪名了。

    王哲奕嘻嘻笑道:“我可没说是在欧洲哦,我听说欧洲是一个非常廉洁的地方,即使是欧盟的官员,坐船也是要买船票的,当然了,如果有个别素质低下的官员做出违规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不买船票!”雷努夫断然地说道,随后,他把头转向靳炳泉,问道:“请问,你们的船票是在什么地方购买。”

    “就在我这吧。”靳炳泉道,“把钱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们开具登船凭证。”

    “请问是多少钱?”雷努夫问道。

    “4000美元。”靳炳泉答道。

    雷努夫一愣,“我们三个人?”

    “不,每个人。”靳炳泉纠正道。

    “这是敲诈!”雷努夫一下子就炸了,尼玛,坐豪华游轮去一趟秘鲁也用不了4000美元,一艘破货轮,就敢收这么高的价,这不分明是故意找茬吗?

    “如果雷努夫先生愿意签字的话,我们秘鲁艺海公司可以代雷努夫先生支付这笔费用。”王哲奕装出一副慷慨的样子说道。

    “不!”雷努夫可不傻,以王哲奕的腹黑,如果自己接受了她提供的船票,没准以后就成了自己的一个把柄,这样的事情,雷努夫是不能做的。

    经过几番讨价还价,靳炳泉最终答应了以1万美元的价格,允许雷努夫和他的两名随从上船。雷努夫忍着心痛,签下了支票,然后跟随靳炳泉登上了这艘梅里尔号。

    “这是你们三位的舱室。”靳炳泉把三个人带到靠近轮机房的一间狭小舱室,向他们示意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提醒道:“各位,你们刚才支付的船票钱,是不含膳食的,我想你们一定自己带了足够多的方便食品吧?”

    方便食品!

    雷努夫只觉得眼前一黑,好悬没栽到船舱底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 美味的中国饭菜
    &bp;&bp;&bp;&bp;实践表明,王哲奕的腹黑是不会因为雷努夫掏了船票钱而减弱半分的。

    从英国前往秘鲁,要横跨大西洋,通过巴拿马运河,再沿南美洲西海岸南下,全程近6000海里,需要航行20多天。雷努夫等人是带着坐游轮的心态上船的,哪里会想到船上居然不为他们提供膳食。靳炳泉建议他们准备方便食品,说这话的时候,船已经离岸了,大海茫茫,让雷努夫上哪买方便面去?

    无奈何,雷努夫只得再与靳炳泉交涉,要求在船上搭伙,与船员以及王哲奕他们一道用餐。靳炳泉先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同意,直到雷努夫摆出一副“不给饭、毋宁死”的毅然神色时,靳炳泉才勉强答应给他们提供饮食,不过,雷努夫他们必须每人每天支付50美元的餐费。

    “这分明就是敲诈!”雷努夫的随从奥伯哈特在得知这个价格的时候,几乎要跳起来了。50美元几乎都够吃一个星期的饭了,靳炳泉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嘛。贸易委员会安排他们出来办事,费用是全额包干的,现在花的这些钱,相当于都是他们自己兜里的钱,奥伯哈特不心疼才怪呢。

    雷努夫黑着脸道:“这只是怪我们事先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否则我们应当让委员会直接给尼斯公司下指令,要求他们为我们提供船票和饮食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家企业会如此轻慢我们的,难道他们没考虑过得罪欧盟贸易委员会的下场吗?”雷努夫的另一名随从阿塞恩也叫嚣道。

    雷努夫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中国人是故意要跟我们为难的,他们希望我们知难而退,以便让他们有机会把这些设备偷运回中国去。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不管有多少麻烦,我们都必须守住这些设备。”

    “其实……我觉得我们完全没必要跟他们到秘鲁去,这都是一些旧设备,就算中国人要把他们运回国去,又有什么影响呢?”奥伯哈特低声地嘀咕道。

    “这不行,这是巴统严格限制向中国出口的。”雷努夫严肃地对奥伯哈特说道。

    奥伯哈特道:“我知道。可是巴统已经解散了,而且据我所知,欧洲有很多企业都在偷偷地违反巴统的规定。他们把敏感设备伪装成普通设备,出口到俄罗斯和中国去。巴统这些规定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这些企业在报价的时候能够加上三成。”

    “这些都是欧洲人的败类。”雷努夫道,“他们在向我们的敌人输送先进技术,这些技术有朝一日将成为俄国人和中国人进攻欧洲的武器。”

    “也许吧。”奥伯哈特耸了耸肩膀,不愿意再和雷努夫辩论下去了。就奥伯哈特本人而言。他丝毫不认为中国与欧洲有什么利害冲突,更不认为中国具有威胁欧洲的能力。为了让中国人不能得到这些过时的所谓敏感设备,他不得不蜗居在这样一条货轮上,花费50美元每天的成本去吃饭,这是让他觉得不爽的事情。可是,雷努夫是他的上司,既然雷努夫要一意孤行,他也没办法阻拦。

    靳炳泉倒是个守信的人,在收取了雷努夫等人的餐费之后,他果然准时地派人前来通知他们几个前去用餐了。雷努夫在踏进餐厅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看到王哲奕等人也正在那里用餐,靳炳泉给雷努夫他们准备的午餐与王哲奕他们并无二致。

    “这是什么菜?”

    端着餐盘来到分餐的吧台,雷努夫一下子愣住了。面前有三个大菜盆,每个菜盆里的菜表面上都浮着一层红通通的干辣椒,呛鼻的辣味隔着一米远都能够闻到,让雷努夫等人忍不住有要打喷嚏的**。

    “这是西域大盘鸡,这是水煮鱼,这是干煸豆角,米饭管够。把你们的餐盘给我吧。”负责分散的厨师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只是几个菜名没法翻译,只能生硬地进行直译了。

    “这是辣椒吗?”雷努夫胆战心惊地看着菜盆,问道。他平常倒也能吃一点微辣的食物。但像这种满盆都是红辣椒的菜,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完全不能想象,这样的菜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这可是我们从中国带出来的辣椒,如果不是为了招待你们这些贵客,我还舍不得放这么多呢。你们闻闻,这辣椒多香啊。别说吃,闻一口都让人胃口大开了。”厨师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

    “除了这些菜,难道你们就没有预备其他的菜吗?”雷努夫问道。

    “没有,你看,靳船长、王总他们,都在吃这个。”厨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餐桌,向雷努夫说道。

    雷努夫扭头看去,果然见一干中国人正在眉开眼笑地吃着饭,他们嘴里唏里呼噜的,明显也是被辣得厉害,可是没有一个人露出难受的表情,相反,一个个都显得十分享受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习惯这种菜。”雷努夫压了压心里的怒气。他知道,这又是中国人折腾他们的办法,明知他们这些欧洲人吃不了辣椒,却要把菜做得奇辣无比。这种事情他还没法提抗议,因为人家中国人也是吃这些菜,既然人家能吃,为什么你不能吃呢?

    “我希望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不含辣椒的菜。”雷努夫向厨师说道。

    “哎呀,那就只剩下这个了。”厨师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两大包榨菜,全是一个一个拳头大的榨菜疙瘩,“这是我们船长珍藏的宝贝,在海上吃饭没胃口的时候,这玩艺最可口了。看在你们是国际友人的面子上,分一半给你们吧。”

    “这东西怎么吃?”奥伯哈特看着那些黄不黄、绿不绿的榨菜疙瘩,问道。

    “切一切就能吃了,你们等着,我马上给你们切好。”厨师倒是一个热心肠,说着话就翻出了案板、菜刀,嘁哧咔嚓几下就给他们切出了一盘榨菜片。

    奥伯哈特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拈了一片榨菜送进嘴里,嚼了几口,眼神一下子就亮起来了:“歪瑞古德,歪瑞古德,味道真是好极了。”

    “那是当然,我们船长说了,你们是贵客,我们还能拿坏东西糊弄你们吗?”厨师得意地答道。

    就着一盘榨菜片,雷努夫等人吃完了一顿午餐。走出餐厅的时候,奥伯哈特还不断地向厨师道着谢,并且打听着这种美味的榨菜能够在什么地方买到,看来是真的喜欢上这种味道了。

    雷努夫一声不吭,直到三个人一起回到了他们合住的小舱室,雷努夫才向奥伯哈特问道:“你觉得这顿午餐很丰盛吗?”

    “丰盛自然谈不上。”奥伯哈特道,“不过倒是挺别致的,我一贯听说中国人很会做各种美食,想到连普通的腌菜都能够做得如此美味。”

    “如果让你连续20天每天都吃这种腌制的蔬菜,没有任何其他的佐餐品,你还会认为它是美味吗?”雷努夫问道。

    “20天?”奥伯哈特愣了,“雷努夫先生,你是说,未来20天中国人只会让我们吃这个?”

    “你认为呢?”雷努夫冷笑道,他非常清楚,今天中午这样的菜,绝对不是偶然。王哲奕能够做出一次,就能够持续地这样做下去。想到自己将要连吃20天榨菜,连一片肉都别想见到,雷努夫几乎打算就此开始绝食了。

    对于雷努夫的话,奥伯哈特和阿塞恩有些半信半疑,但随后几天的事实告诉了他们,雷努夫别的事情也许不灵,在预测中国人的坏心眼方面,绝对是权威。也不知道梅里尔号船上的这位厨师是川厨还是湘厨,总而言之,他做出来的菜没有一道菜是不放辣椒的,而且一放就是厚厚一层,让人望而却步。

    在连吃了几天榨菜配饭之后,奥伯哈特实在经受不住鸡肉的诱惑,硬着头皮要了一份所谓“宫保鸡丁”,结果只吃了一口,就被辣得满屋子乱跑,恨不得抱个干粉灭火器对着嘴里喷上几下。

    “我抗议!”雷努夫终于急眼了,他冲到靳炳泉那里,大发了一通雷霆,强烈要求厨房为他们提供没有辣椒的菜肴。靳炳泉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讲述,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厨师喊了过来,责备道:“你们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每顿饭都做川菜口味呢?下顿饭你让小张做,他是皖南人,口味淡,符合外国友人的饮食习惯。”

    “我明白了,下顿饭就让小张做吧。”厨师从善如流地答应道。

    “保证没有辣椒吗?”雷努夫不放心地求证道。

    “保证没有一点辣椒!”厨师拍着胸脯说道。

    到了吃饭的时候,雷努夫一行没等人通知,就屁颠屁颠地跑到餐厅来了。人刚进门,就被一股异样的味道熏得跑了出去,在此后的一整天时间里,他们不再抱怨饭菜问题了,因为他们一个个都吐得七荤八素了。

    那顿饭的确没有辣椒,皖籍厨师给大家准备的是……油炸臭豆腐。(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 妙手空空
    &bp;&bp;&bp;&bp;“我知道中国人的意思了。”

    躺在铺位上吐得奄奄一息的奥伯哈特对伙伴们说道。

    “他们是什么意思?”雷努夫艰难地抬起头问道。

    “他们想把咱们折腾死,然后就没有人能够监督这些设备的去向了。”奥伯哈特说道。

    “他们别想办到!”雷努夫原以为奥伯哈特真的发现了什么玄机,听到只是一句牢骚,不由得泄气地重新躺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豪言壮语:“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不能让中国人的阴谋得逞!”

    “但愿我们到秘鲁的时候还能活着吧……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还活着。”奥伯哈特沮丧地说道。

    “我已经死了。”阿塞恩**道,“上帝啊,快赐给我一份三明治吧,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吃过肉了。”

    仿佛是上帝真的听到了阿塞恩的祷告,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在轻轻地敲门。阿塞恩喊了一声:“进来吧。”

    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那位擅长于川味的厨师,他满脸堆笑,手上还托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三个碗,碗里热气腾腾,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闻到香味,三名欧盟官员都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托盘,嘴里不断地分泌着唾液。雷努夫警惕地看着厨师,迟疑着问道:“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靳船长听说你们三位一天没吃饭,特地让我做了三碗中国面条,给你们送过来。他说了,后面的航程还很远,如果饿坏身体就不好了。”厨师客客气气地说道。

    “面条?”雷努夫皱了皱眉。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靳炳泉和王哲奕沆瀣一气,联手折腾了他们这么久,怎么会突然好心好意地给他们送面条呢?这面条里难道有什么问题?

    “中国面条。也是有很多辣椒的吗?”奥伯哈特怀疑地问道。

    “没有一点辣椒!”厨师温和地说道,“我们做的是病号饭,完全是按你们的口味做的,各位先生尽管放心享用。”

    说着。他走上前,把三碗面条放到了屋子中间的桌子上。雷努夫等人一齐探头看去,这面条果然清清爽爽,看不到一点辣椒的痕迹。用鼻子闻闻,也同样没有任何异样的味道。有的只是猪肉和鸡蛋的浓香。

    奥伯哈特是最没有骨气的一个,检验过面条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他飞快地拿起叉子,从自己面前那碗面条里叉起一团,直接塞进了嘴里。中国人做饭的水平的确是让人叹服,一碗简单的面条居然也被做成了珍馐美味。面条进了嘴,奥伯哈特只觉得浑身的味蕾都被调动起来了,那种鲜美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吟唱起来了。

    “太好吃了!”奥伯哈特喊了一嗓子,端起碗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很不文雅的呼噜声。

    看到奥伯哈特吃得那么香甜。雷努夫和阿塞恩两个人也都控制不住了,一人抢了一碗面条,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各位吃慢点,如果不够,我锅里还剩下一点,我一会再给各位盛来。”厨师乐呵呵地说道。

    “先生,你现在就把锅拿来吧,我觉得我现在胃口好得能够吃下一头鲸!”奥伯哈特夸张地说道。

    厨师闪身出门,一会果然捧着一口大锅回来了。那锅里足足还有半锅面条,汤汤水水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虽然存着满心的疑惑,但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肚子大。包括雷努夫在内,都没有想太多的问题。他们风卷残云般地把碗里的面条吃完之后,又拿着大勺到锅里各自盛了一大碗。为了争夺锅底下的几片肉,奥伯哈特还差点和阿塞恩口角起来。

    直到把整锅面条吃得点滴不剩,三个人才放下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厨师点头致谢。不管这家伙前些天如何折磨他们。这一锅面条的确是做得不错的,只有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才会知道一锅面条是多么可贵。

    “请替我谢谢靳船长,另外,我们希望每天都能够吃到这样美味的饭菜。”雷努夫用手抚着滚圆的肚子,向厨师说道。

    “各位放心吧,你们早说自己喜欢吃面条,我就单给你们做面条好了,何至于让你们天天吃榨菜呢?”厨师说道。

    看着中国厨师端着锅碗离开舱室,雷努夫收起脸上的笑意,瞪着眼睛对两个手下问道:“你们不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吗?”

    “怎么奇怪?”奥伯哈特和阿塞恩同时问道,人吃饱饭之后思维都会变得慢一些,这两位现在正是如此,所以根本就听不懂雷努夫想说什么。

    “中国人为什么突然会给我们做一锅面条?难道他们不是想把咱们饿死的吗?”雷努夫问道。

    “也许他们是怕我们死在船上对他们有妨碍吧。”阿塞恩无厘头地答道,在他看来,中国人有阴谋也好,良心发现也好,只要能够让他吃上一顿美食,他就知足了,其他的事情有必要去分析那么多吗?

    “我怀疑他们想用这样的方法拉拢我们,以便让我们给他们提供方便。”雷努夫说道。

    “也许是吧。”奥伯哈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道:“他们有什么意图,我想最迟明天我们就能够知道了。至于该不该给他们提供方便,雷努夫先生,你是我们的头,就由你决定好了。”

    说罢,他仰头倒回到自己的床上,没几分钟时间就鼾声如雷了。

    “真是一顿难得的美食……”

    阿塞恩嘟哝了一声,也倒下去了。雷努夫一个人坐着,只觉得倦意滚滚而来,脑子越来越不清楚,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人就已经倒到了床上,进入了梦乡。

    “都倒下了。”

    一名伏在雷努夫他们舱室外听风的船员轻手轻脚地跑回船长室,向靳炳泉和王哲奕报告道。

    “哈哈,折腾了这么多天,再加上三倍剂量的强效安眠药,他们能挺住一刻钟不倒,那才是奇怪呢。”靳炳泉哈哈笑道。

    “咱们得抓紧时间,省得夜长梦多。”王哲奕沉声提醒道。

    “我明白,我已经给云海号发信号了,它马上就能够靠过来。”靳炳泉应道。

    一个小时不到,海面上一束探照灯光射了过来,随后,站在船舷边的众人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缓缓驶来,那正是约定要与他们汇合的中国籍远洋货轮云海号。两条船越靠越近,从云海号上抛下来一根缆绳,梅里尔号上的船员接过来,系在自己的船上。系缆绞车慢慢转动,使两条船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老靳,小王,你们辛苦了。”

    一条汉子顺着两船间搭起的软梯,从云海号上走到了梅里尔号,热情地与靳炳泉和王哲奕握着手,此人正是肖伟浩,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肖局长客气了,我们没什么辛苦的。”靳炳泉笑着说道。

    “不但不辛苦,而且还挺解气的。”王哲奕嘻嘻哈哈地说道。

    “听说那几个家伙让你们折腾得够呛,你们可得小心欧盟向你们提抗议哦。”肖伟浩也笑着回答道。王哲奕折腾雷努夫等人的方案,是经过肖伟浩批准的,他知道采取这些手段不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分散雷努夫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误以为中国人没有其他的办法。

    王哲奕把嘴一撇,道:“他们爱提不提,又不是我请他们上船的,上赶着来找虐,我们不好好虐虐他们,也对不起良心,是不是?”

    “你们还是稍微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吧。”肖伟浩随口说道,接着便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下令道:“好吧,咱们开始行动吧。”

    一辆集装箱起重机从云海号卸到了梅里尔号,开始把那批装有半导体设备的集装箱吊起来,转运到云海号上。全部运完后,一批模样相同的集装箱又被从云海号上装回梅里尔号,依然像原来那样堆放整齐,船员们再在上面蒙上了毡布。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发出什么巨大的声响。两名船员盯在雷努夫等人舱室门外,监视着门里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各种不测。不过,意外的事情最终也没有发生,三名欧盟官员睡得如死猪一般,丝毫没有察觉船上发生的一切。

    “好了,剩下的戏,就留着你陪欧盟官员慢慢唱下去了。”肖伟浩与王哲奕握手道别,微笑着说道。

    “你们路上小心,这些箱子可是某个人的心尖子,如果碰坏了,他会埋怨我的。”王哲奕指着云海号上的那些集装箱,向肖伟浩提醒道。

    肖伟浩道:“你放心吧,这样的话,秦海也已经叮嘱过我好几遍了,你们俩啊,真是心有灵犀。”

    “你胡说什么呢!”王哲奕俏脸生晕,嗔怒地向肖伟浩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肖伟浩赶紧落荒而逃,返回云海号去了。

    两条船解开缆绳,各奔东西。王哲奕恋恋不舍地看着云海号远去,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回头向靳炳泉吩咐道:“让大家反复检查几遍,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绝对不能让雷努夫他们起半点疑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 失败的亡羊补牢术
    &bp;&bp;&bp;&bp;雷努夫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喊着自己的手下:“奥伯哈特、阿塞恩,快醒醒,快醒醒!”

    奥伯哈特和阿塞恩二人正在做着吃三明治的美梦,嘴角的涎水流了一枕头。听到雷努夫的喊叫,两个人微微地睁开眼,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啦?”

    “我们睡了多长时间?”雷努夫问道。

    “谁知道,难道今天我们还要赶到委员会去上班吗?”奥伯哈特道,“我真希望委员会能够给我们配一架直升机,我们就不用在这条见鬼的中国货船上呆着了。”

    雷努夫无视了奥伯哈特的牢骚,他抬手看看腕子上的手表,说道:“我们足足睡了18个小时,这中间你们二位有谁醒过没有?”

    “18个小时?”阿塞恩揉着眼睛道,“那真是一次完美的睡眠,看来中国面条有催眠的作用。雷努夫先生,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如果没事,我打算再睡一会。”

    雷努夫吼道:“混蛋,委员会派咱们来,不是为了让咱们在船上睡觉的,我们的任务是监督中国人有没有把设备运回中国去。快起来,看看外面是不是中国的港口!”

    奥伯哈特和阿塞恩满心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出了舱室,到甲板上一看,哪有什么中国的港口,视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是茫茫大海,连一条船都看不见。奥伯哈特回头对同样站在外面的雷努夫说道:“雷努夫先生,看来你也睡得很好吧,居然能梦见中国的港口了。”

    “我很怀疑他们替我们睡着的时候,停靠了某个港口,把设备卸走了。”雷努夫说道。他也真不愧是个铁杆的欧洲沙文主义者,即使睡着了也不影响他的敏感直觉,只不过。他没想到肖伟浩、王哲奕他们会采用海上直接转运的方法而已。

    三个人走到货舱的位置,抬眼望去,那一堆集装箱依然好好地呆在原处。奥伯哈特上前掀开毡布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头。这些东西都在,你就放心吧。”

    “难道昨天晚上他们没有在某个港口把集装箱更换了?”雷努夫道。

    阿塞恩伸着懒腰,说道:“雷努夫先生,你最好去看看海图,这个地方是在大洋的中间。周围1000海里之内连一个小岛都找不着,你让中国人上哪去找港口?这是轮船,不是飞机。”

    “是这样……”雷努夫放心了。他上中学时候的地理课是体育老师教的,没有位置的概念,听阿塞恩这样一说,他也开始意识到,要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开到某个港口卸货,再开回大洋中间,似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他走上前,像奥伯哈特那样掀开毡布认真察看了一番那堆集装箱。终于也没能看出什么破绽。在设备装箱的那些天里,由于王哲奕的打岔,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凑近现场,所以也无从了解这批集装箱的细节,即便是换过来的集装箱与此前有些不同,他也看不出来。

    “奥伯哈特,我觉得我们需要在集装箱上做个记号,万一中国人要调换这些集装箱,我们也能及时发现。”雷努夫有了一点警惕心,殊不知亡羊补牢的道理在这是无用的。因为秦海要的那只羊早就被狼叼着,远走高飞了。

    在后面的旅程中,王哲奕继续刁难着雷努夫等人。船上的饭菜依然是照着中国人的口味,而丝毫不考虑雷努夫他们的心情。只有在他们实在饿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厨师才会一脸笑容地给他们做一回面条,算是给他们吊着一条命。这样饿几天再饱餐一顿的生活方式,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健康,20多天的行程下来,雷努夫等人的胃算是彻底被毁了。

    船到秘鲁。早有约好的大平板车在码头上等着,把一个一个的集装箱装上,运往工厂,然后再拆箱装配。集装箱里装着的,是一批秦海不知从哪搜罗来的旧设备,外观进行了处理,与尼斯公司原有的那批设备颇有几分神似。雷努夫等人并不熟悉半导体设备,看到是从集装箱里拆出来的,也就先入为主地认可了。

    设备安装并不复杂,雷努夫等人待设备安装到位之后,从自己的手提箱里取出信标,一个一个地装在设备的固定位置上。有了这些信标,这些设备如果要挪动位置,就会马上被发现。而要想拆除这些信标,只能用暴力手段,这样同样会触发信号。

    王哲奕看着雷努夫他们上蹿下跳地折腾,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说道:“你们老欧洲如果能够把这些聪明劲头用在正道上,也就不用这样担心被中国威胁了。靠封锁技术来保持优势,迟早是要被甩在后面的。”

    雷努夫对王哲奕的冷言冷语已经麻木了,他没有接王哲奕的话,而是反问道:“王女士,为什么你们这个工厂如此荒凉,我似乎看不到准备开始工作的工人。”

    “这很简单,我们的工厂还没有建成,哪用得上什么工人?”王哲奕道。

    “那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生产?”雷努夫又问道。

    “天知道。”王哲奕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们还需要继续采购其他的辅助设备,听说欧盟有一些官员不干正事,专门给企业找麻烦,所以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些设备采购齐全呢。”

    “我们没有给你们找麻烦,我们只是执行正常的监督程序!”雷努夫怒道。

    “我们非常欢迎雷努夫先生执行这些监督程序,希望下一次还能够与雷努夫先生有一次愉快的海上旅程。”王哲奕笑呵呵地说道。

    雷努夫的脸蓦然变黑了,这哪是什么愉快的旅程,这分明就是一次炼狱之旅好不好?如果要让雷努夫选择,打死他也不愿意再来一次了。

    秘鲁艺海公司的这家工厂,自然是不可能开工的。不过,在英国的尼斯公司却以这家工厂的名义,隔三岔五地采购一些设备,或海运、或空运,送往秘鲁。欧盟贸易委员会虽然知道这些设备涉及到巴统协议以及后续的瓦森纳协定中规定的敏感范围,但因为秘鲁并不是这些协定限制出口的目的国,也不便加以阻拦。

    像派人长途押运这样的事情,干过一次之后,欧盟贸易委员会也不打算再干下一回了,因为中国人收的船票费实在是太贵,而经验丰富的雷努夫也以各种借口拒绝出这样的差。最终的结果,就是欧盟方面与尼斯公司和艺海公司分别签订了不得将设备转移的协定,也算是聊胜于无。

    事实上,作为巴统协议替代品的瓦森纳协定从一开始就面临着欧盟各国或明或暗的抵制,除了像雷努夫这样抱有冷战思维的一些人之外,大多数欧盟官员以及企业家都对遏制中国持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大家都在用各种方法规避瓦森纳协定的约束,欧盟贸易委员会对于这些做法也是法不责众,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能够给美国人一个交代也就罢了。

    当雷努夫等人正在徒劳地往那批废旧设备上挂信标的时候,满载着尼斯公司的关键设备的云海号货轮,已经远渡重洋,抵达了浦江港。站在码头上等候着这批设备的,是秦海、安河工业大学教授岳昆以及京城大学物理学院院长汤荣敏等人。

    “总算是大功告成了,汤教授,BT的量产,就拜托您和其他各位教授了。”

    秦海看着一个个集装箱从船上卸下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扭转头,笑着向汤荣敏说道。

    “秦总,你就放心吧,有了这些设备,我们肯定能够在半年内拿出大功率BT的成品。”汤荣敏拍着胸脯说道。

    京城大学物理系的半导体研究一向是处于国内领先位置的,这几年,秦海也没少给汤荣敏他们投入资金,许多半导体材料和工艺方面的研究都已经有了丰富的积淀,只是受制于装备方面的约束,有些技术难以实现。这一次听说秦海从英国弄回来一批先进设备,汤荣敏的心早就痒痒了。

    “岳教授,仿制和改进这些设备的工作,就麻烦您了。”秦海又对岳昆拱手道。

    岳昆点点头:“机械方面的问题,我敢打包票。不过,这毕竟是半导体制造设备,我还需要汤院长给我们一些指点。”

    “一起合作,一起合作。”汤荣敏笑吟吟地答道,“要打破国外对咱们的封锁,只能靠咱们自己群策群力了。”

    “青锋公司会全力配合设备的攻关,具体事情,你们直接和宁厂长他们联系就可以了,我是个技校生,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我可玩不转。”秦海假惺惺地谦虚着。

    “哈哈,你这个技校生,可是把我们一个学院的教授都给震了。你提出的加大PP管横向间距,进而增高近表面层载流子浓度的思路,可以说是BT技术的一个革命性突破呢。我们半导体中心的老师都说,你不来我们学院当个兼职教授,真是太浪费人才了。”汤荣敏不无夸张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 石墨烯问世
    &bp;&bp;&bp;&bp;秦海花这么大力气收购尼斯公司并且将其拆回中国,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生产出几片BT芯片以满足周林磊的需要,如果是这样,他找人在国外去采购几片就行了,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他收购尼斯公司,根本目的是看中了BT这个巨大的市场,打算从中分一杯羹,要做到这一点,获得尼斯公司的设备和专利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以尼斯公司原有的专利为基础,开发出新一代的BT技术,与国外现有的几大厂商分庭抗礼。尼斯公司的专利体系与西门子、东芝等大厂商不同,被这些大厂商的技术所压制,这也是尼斯公司陷入经营困境的原因所在。秦海却知道,其实尼斯公司的专利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其中有关透明集电区、电场中止、载流子存储之类的思路,在后来都成为BT技术突破的方向,只是目前尼斯公司的技术人员还不能认识到这些技术的价值而已。

    秦海在英国与尼斯公司的工程师们进行了一些交流,了解到了他们的一些想法,回国之后,他便把这些想法与自己脑子里掌握的有关下一代BT技术发展方向的内容混合在一起,向京城大学物理学院半导体中心的教授们做了一个专题报告。他对这些半导体制造工艺的问题,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但那些超前于时代近10年的思想,对于半导体中心的教授们而言,简直就是提供了指路明灯。

    中国的半导体制造技术比西方要落后十几年,但在理论研究上差距则没有这么大。教授们都是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的,秦海说出的一些观念,他们能够马上理解,并且达到举一反三的效果。一时间,各种改进BT的方案不断涌现出来,只等着这批设备到位。就可以实际地进行生产验证了。

    光解决产品设计的问题,还远远不够。生产设备也是一个重要的瓶颈,甚至可以说比设计更为重要。秦海找来了机械专家岳昆,请他领衔主持对引进设备的“山寨”工作。说是山寨。当然并不是进行简单的仿测、复制,而是要在吃透国外设备原理的基础上,结合新的半导体加工理论,开发出自己的设备。

    大秦集团旗下的青锋机械集团,是在原来青锋农机厂的基础上。兼并了北溪市的若干家机械企业而形成的。这些年,青锋机械集团从国外进口了大量的精密加工设备,已经形成了强大的装备制造能力。最初,青锋机械集团的主打产品是热喷涂机,后来则增加了不少其他的材料加工设备,其中也包括由京城大学物理学院设计开发的离子注入机等半导体制造设备。这一次秦海安排岳昆全面山寨国外的半导体机械,青锋机械集团就是岳昆的强大后盾。

    要在几乎是一张白纸的基础上自主开发BT技术,形成批量生产的能力,而且还要做到设备的国产化,这是一项规模浩大的工程。不过。汤荣敏也罢,岳昆也罢,对于承担这些任务都没有任何的怨言和担忧,反而是充满了斗志和激情。在他们看来,有生之年能够做一番这样的事业,哪怕为此而少活多少年也是在所不惜的。

    由于设备是采用非常手段从欧盟的眼皮子底下偷运回来的,在短时期内还不适合于大肆声张。秦海在浦江市郊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偏僻的地方,作为半导体厂的厂址,又扯着冀明初的虎皮,从当地军方那里调来了一个警卫排。常驻在厂子周围,保护着厂子的秘密。对于这件事,冀明初是完全支持的,因为周林磊向他介绍过。BT属于战略性产品,在军事领域也有大量的应用,大功率BT芯片能够量产,绝对是对军工技术的提升大有好处的。

    秦海看过设备卸船之后便离开了,这边的事情有汤荣敏、岳昆负责,用不着他过多担心。他匆匆忙忙地赶回安河。是因为材料学院传出了一个喜讯:

    由聂森主持的石墨烯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前面已经介绍过,所谓石墨烯,简单说就是由单层石墨原子构成的一种薄膜材料。由于其厚度只有一个原子那么大,所以也被称为一种“二维材料”。石墨稀的概念很明白,但要真正把它制造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最早发明石墨稀的英国科学家采用的是“撕胶带法”,是用一种特殊的胶带把石墨一层一层地揭开,最终达到只有一层原子的程度。这种方法作为实验室制备,倒是可行的,但要用于工业化制备,就远远不够了,必须要开发出其他的方法。

    开发石墨烯这个想法,是由秦海向聂森提出来了,在提出这个想法的同时,他也把后世一些有效的制备石墨烯的方法向聂森进行了介绍。这些方法包括固相法、液相法、气相法三大类,每一大类中又包含了若干小类,例如液相法中的氧化还原法、有机合成法,气相法中的化学气相沉积法、电弧放电法等等。

    聂森原本就是一位纳米材料专家,对于纳米级材料的制备具有丰富的经验。在得到秦海的原则性指导之后,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进行了艰苦的攻关。秦海交代王晓晨对聂森团队的经费支出给予全力的保障,饶是如此,他们花掉的钱也让王晓晨胆战心惊了。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年多的努力,聂森终于不辱使命,完成了两种工业制备方法的研究,并且在小试中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在此前,为了避免被实力雄厚的西方厂商抢到先机,聂森对于石墨烯的存在一直保持着缄默,没有把这项重要的研究成果公之于众。直到工业制备方法已经得到确认,他才通过电子邮件向期刊投出了一篇关键性的论文,向全世界宣告这种神奇材料的诞生。在论文寄出的同时,大秦集团法律部同时向美国、欧盟、日本以及中国的专利机构递交了石墨烯生产工艺的专利申请,一家专门生产石墨烯的中型企业也在安河省的岑州市悄然成立了。

    周林磊得到秦海的通知,甚至都等不及预计机票,直接搭乘海军的一架军用飞机,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红泽。

    “秦总,你说什么,弹射器上的润滑材料有眉目了?”周林磊大踏步走进材料学院会议室,没等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向秦海问道。秦海在长途电话里没有提到石墨烯的概念,只是说自己开发出了一种能够用于航母蒸汽弹射器的润滑材料,请他前来鉴定。

    看到周林磊一脸急切的样子,秦海微微一笑,从桌上拿起一小片塑料薄膜般的东西,递到周林磊的手上,说道:“周工,你别急,你先坐下看看这个东西再说。”

    周林磊坐了下来,接过那块薄膜,认真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发现了一些异样。这薄膜片的厚度似乎只有寻常塑料袋的几分之一,周林磊甚至担心轻轻一用力就能够把它戳破。可是当他实际这样做的事情,却感觉到其韧性非凡,远不是真正的塑料薄膜可比的。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在他揉搓这块薄膜的时候,竟然发现其根本不是一层,而是有数十层之多,层与层之间可以自由地滑动,其中又完全没有间隙。

    “这是什么物质?”周林磊吃惊地问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材料的非凡之处,正如秦海说的那样,这种材料非常适合作为蒸汽弹射器的密封和润滑材料,因为它即薄又韧,能够经受住反复的摩擦而不会出现磨损。

    秦海道:“这是一种单层的石墨薄膜,我们把它命名为石墨烯。石墨的耐磨性质,周工是非常清楚的,我们做到这个程度,应当能够满足周工的需要了吧?”

    “这个还需要进行实验。”周林磊用谨慎的态度说道,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这种材料是石墨材料,以我的经验来看,应当是能够满足我们的需要的。”

    “有关它的力学、热学性能,我们已经做过了全面的测试,这是测试报告,周工可以参考一下。”秦海把一叠资料递给周林磊,说道。

    周林磊没有急于看相关的数据,而是诧异地问道:“你们开发这种东西,就是为了作为润滑材料的?”

    “当然不是。”秦海呵呵地笑了起来,“不怕你生气,作为润滑材料,不过石墨烯最不重要的用途而已。这种材料具有优良的电性能,聂教授的实验室现在还在对它进行测试,我们到目前为止提出来的用途,就已经不下100种了,其中每一种都比当润滑材料来值钱得多呢。”

    “我说嘛。”周林磊丝毫没有觉得秦海这种说法对他有什么不敬,作为一名资深的科学家,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一种新型二维电性材料的问世,会在这个领域里掀起多大的风浪。(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二章 全球轰动
    &bp;&bp;&bp;&bp;正如周林磊预计的那样,聂森投给的简短论文一经发表,就在全球的材料科学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石墨烯问世之前的1985年,科学界已经发现了由60个碳原子组成的球状分子,从而产生了被称为零维晶体结构的富勒烯;到1991年,一种由石墨层片卷曲而成的一维管状结构被发现,称为碳纳米管。在那之后,许多科学家都在猜测并试图发现具有二维结构的材料,而石墨烯的问世,恰好填补上了这个空白。

    尽管在此前,二维材料还只是停留在理论上,但材料学家们已经臆想出了无数种二维材料的应用方案,就等着通过实证方法来检验这些方案的可行性。聂森的论文写得非常简单,在介绍了石墨烯的实验室制备方法以及部分基本性能之外,还不经意地提到了一句,即石墨烯的小规模工业化制备技术已经突破,安河材料学院能够向全球同行提供少量的石墨烯样品用于进一步的研究。

    这最后一句话最为关键,在这篇文章发表之后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整个安河省的入省电话线路完全被打爆了,弄得省公安厅还以为是遭遇了什么黑客攻击。

    “秦总,你可把我坑苦了。”聂森脸上带着笑意,向呆在他实验室里看热闹的秦海抱怨道。这一天时间里,他亲自接的电话就有上百个,其中有一些是他过去认识的学者,也有一些是拐弯抹角找到他的联系方法,从而把电话打到实验室来的。所有这些电话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首先是对他表示祝贺,接着就是提出要进行合作,说穿了就是希望得到石墨烯的样品,以便抢在同行的面前完成各种研究。

    石墨烯拥有许多传统材料所不具备的特性,从而能够使许多传统产品得到革命性的改造。比如说,石墨烯是一种导电性能良好的透明材料。这就打破了传统材料导电则不透明、透明则不导电的两难境地,从而能够用于太阳能电池、显示器、传感器、抗静电涂层等领域。用石墨烯制作的手机屏幕可以卷曲成一个纸筒,而丝毫不影响其显示效果。再比如,科学家发现。石墨烯具有特殊的能带结构,具有弱的自旋轨道耦合、低的超精细相互作用等,从而可以用于量子效应器件的制造,对于未来的量子计算机的研制具有重要价值。

    从秦海的理想来说,他希望所有这些应用都能够收入自己的囊中。但他也深知,以中国目前的科研水平和装备水平,要完成所有这些研究是不现实的。如果选择闭门造车的方法,或许可以抢到一些先机,但只要石墨烯这个概念传播出去,国外材料学界找到其制备方法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自己想和别人一块玩,人家也不一定带你了。

    认识到这一点,秦海便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决定采取开放政策。欢迎全球的材料科学家和材料企业与安河材料学院进行合作,最大限度地开发出石墨烯这种新材料的潜能。当然,既然是合作,那么总是有一些条件的,例如对方需要吸收安河材料学院的研究人员共同工作,要传授一部分研究方法,以及最终分享开发成果等等。

    目前,石墨烯的工业化制备专利是掌握在大秦集团手里的,除非国外厂商能够找出其他的制备方法,否则所有的用户只能从大秦集团这里购买石墨烯。石墨烯的应用范围越广。市场需求量就越大,大秦集团的收益也就越多。等过上几年,新的制备方法问世,市场上的石墨烯价格必然暴跌。到那时候再卖就没意思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秦海让聂森在所发表的论文上说明能够提供石墨烯的样品,目的就是吸引全球的专家来寻求合作,事实表明,这个信号产生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聂森虽然是石墨烯名义上的发现者,但他也深知。没有秦海给他指出的方向,以及后来不计成本的投入,他是不可能完成这项发现的。秦海已经承诺,大秦集团会因为石墨烯的应用而给聂森一笔丰厚的奖励,其数额足够让聂森这辈子都不会为钱而发愁,作为交换条件,聂森也必须全力配合集团对石墨烯的经营。

    其实用不着秦海给什么承诺,聂森也不会自大到要把石墨烯当成自己私有的技术。按照秦海的吩咐,他对每一位提出要进行合作的科学家都表示了欢迎,并且重复了大秦集团的那几项条件。让他感到放心的是,所有的科学家都对这些条件没有任何的异议,因为他们清楚,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些条件,安河材料学院自然可以找到其他学者来做这件事情。

    一种材料被发现之后,其应用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谁捅都能够捅破,关键只在于谁拥有这个机会而已。优秀的科学家都是智商高于180的,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聂老师,你抓紧时间整理一下这些联系人,分门别类,列出他们的能力以及期望的研究方向,然后咱们统一商议一下,看看应当和哪些人合作,采取什么合作方式。我估计最快的可能会在这星期之内就赶到安河了,到时候咱们可别不知道怎么说呢。”秦海笑呵呵地向聂森交代道。

    “秦总,你放心吧,我今天晚上就把这些资料都整理出来。”聂森兴奋地说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聂森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辉煌的一天,些许的劳累算得上什么。

    “还有,你的研究团队要拆分出来,安排最得力的助手去和其他的团队合作。最重要的发明要留给咱们自己学院,现在全学院的教授都在盯着你这个实验室,想着在这个金矿里挖出一点金子来呢。”秦海半天玩笑地说道。

    “本学院的事情,我还能不上心吗?”聂森道,“我这个实验室里的助手,秦总看中谁,我马上就交给你,绝对没有本位观念。没有材料学院,哪轮得到我聂森率先发现石墨烯,老实说,有这一项成果,我这辈子都值了。”

    “哈哈,那可不行。”秦海笑道,“后面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石墨烯的工业化制备还要进一步研究,要把成本降下来,一直降到白菜价。还有,石墨烯的改性研究,氧化、氢化以及其他化学物质掺杂的问题,都等着你去解决呢。”

    “说到这些研究,我倒想有一件事要向秦总你汇报一下。”聂森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向秦总说道。

    “聂老师请讲。”秦海点头道,他倒也不怕聂森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聂森道:“我本人的专业是搞纳米结构的,化学方面的功底不算太好。要搞石墨烯的改性研究,需要有一两个化学方面的专家来配合才行,所以嘛……”

    “给你招三个博士后,两个是搞化学的,一个搞材料制备的,你看如何?”秦海没等聂森说完,就替他补充上了。

    “真的!”聂森喜出望外,“秦总,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意思?”

    “哈哈,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秦海笑道,“半年前,我们就向博士后管委会递交了建立博士后流动站申请,目前已经批复下来了。华清大学化工系有几个今年毕业的博士,科学院和钢铁总院那边也有几个,我都安排人联系过,他们都表示有兴趣到这里来做研究,现在就等着你抽时间去见见人,看看谁合适。”

    聂森看着秦海,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秦总,虽然有些话别人都已经说过了,可是我还要再说一遍,没有你秦总的关怀,我们这些人是没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的。”

    “罢了罢了,聂老师千万别这样说。”秦海连连摆手,“所有的成果,都是你们费心心血做出来的,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学院给你们创造良好的科研环境,这是应该做的事情,我还觉得做得不够呢。”

    “这样好的条件,如果谁还说不够,那真是良心被狗吃了。”聂森说道。

    在安河材料学院的领导和学者正忙着安排有关石墨烯的后续研究工作之时,远隔千里之外的日本的一家企业里,也有一群人在神情严肃地讨论着这个话题。

    这是一家名叫新冢的大型化工企业,其规模在日本的化工行业排名前三,也是全球主要的富勒烯、碳纳米管等碳素材料的生产巨头。早在聂森开始着手研究石墨烯之前,新冢化工就已经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试图开发出这种理论上存在的二维碳素材料。也是造化弄人,就在他们刚刚看到一线曙光的时候,一篇论文让他们的心凉了半截:中国人抢先完成了石墨烯的发现,而且掌握了两种工业制备石墨烯的方法。

    技术总监吉田源在看到这篇论文后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董事长花谷三郎,向他报告了这个可怕的消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 必须抢到先手
    &bp;&bp;&bp;&bp;“这是真的?”

    花谷三郎看着吉田源交给他的杂志,黑着脸问道。

    “我想……应该是真的。”吉田源低头应道。上都已经登了,再要说是假冒的,可就真是玩笑开大了。不过,当着董事长的面,吉田源还是选择了一个略有余地的回答,毕竟在这件事情里,自己是有短处的。

    “为什么会被中国人抢到了先手?你不是说过我们会是石墨烯的第一个发现者吗?”花谷三郎把杂志甩到桌上,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有关石墨烯这种材料的预言,最早可以追溯到1947年。到1987年的时候,rp这个词已经被创造出来,用以指代具有单层结构的石墨片,也就是石墨烯。在此前后的若干年中,有不少科学家和化工材料企业都曾经做过制备石墨烯的尝试,不过新冢化工是其中最为努力的。

    由于石墨烯是否真的存在还有许多争议,因此大多数的学者并没有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的精力,尤其是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研究进展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新冢化工的吉田源是个石墨烯的狂热信徒,他坚信这种二维结构的材料是可以存在的。他成功地说服了花谷三郎,使新冢化工能够持续多年在这个领域里投入数额巨大的资金。

    正因为知道其他的同行没有这样好的条件来进行石墨烯的研究,因此吉田源一直向花谷三郎保证,说只要石墨烯是真正存在的,那么新冢化工一定会是全球第一个发现这种材料的机构,并且拥有关于石墨烯的最关键的专利技术。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没有秦海这样一个妖孽出现,或许吉田源的预言就能够成真了。

    秦海比吉田源强的地方,在于他拥有一只先知先觉的金手指,能够指出一个正确的方向。再加上足够的资金支持,这才使得安河材料学院能够在新冢化工之前摘下了石墨烯这颗明珠。当然,聂森付出的努力,也是石墨烯研究能够如此快取得成果的重要因素。相比之下,吉田源由于没有意识到竞争者的存在,所以在研发方面有些松懈,这才让聂森钻了空子。

    看到聂森在文章里提出用机械剥离法获得了最初的石墨烯碎屑,吉田源几乎有一种想暴走的**。他拥有的设备比聂森要先进得多。设计的实验方案也比聂森要复杂得多,却没想到被聂森抢了先,这真是有点阴沟里翻船的感觉了。

    “我们一直在实验采用碳化硅外延生长的方法制备石墨烯,事实上,我们已经非常接近成功了。中国人采用的方法是一种偶然,他们其实是在用胶带清理石墨碎屑的时候,幸运地获得了一些单层的石墨片……”吉田源讷讷地向花谷三郎解释道。

    “可是他们还研究出了两种工业制备的方法,这又如何解释呢?”花谷三郎指着杂志上的文字问道。

    “这个……”吉田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在他的心里,恨不得把聂森的祖宗八辈都拉出来问候一遍,有谁听说过在发布一种材料的时候。同时提出两种工业制备方法的?这不是存心把别人的路都堵上吗?

    按科学研究的一般规律,一种材料会首先在实验室里被制备出来,在这个时候,科学家就会写文章宣布这种材料的存在。随后,全世界对此感兴趣的科学家和企业会开始关注这种材料,开展有关工业制备的研究。如果照着这样的程序,那么即使是聂森先发现了石墨烯,吉田源也能够凭借自己的丰富经验以及新冢化工的强大实力,迅速完成工业制备工艺的开发,使新冢化工率先获得工业化生产石墨烯的技术。

    谁料想。聂森根本就没有按照套路做事。他在实验室里发现了石墨烯之后,采取了秘而不宣的方式,硬是一直拖到工业制备工艺完成了,才一并推出。在别人刚刚听说石墨烯这种东西问世的时候。安河材料学院已经向各大专利机构递交了两种制备工艺的专利申请,这还让别人怎么玩?

    “对中国人提出的这两种制备工艺,你是怎么看的?”花谷三郎问道。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再责备吉田源也没什么意义了,科研这种事情,有时候的确是需要一些运气的。没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抢回先手,不能让石墨烯的市场落入中国人之手。

    “他们把两种最有效的制备方法都垄断了。”吉田源苦笑着说道,“其中化学气相沉积法是我们生产碳纳米管的主要工艺,只要了解了石墨烯的结构特点,我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开发出用气相沉积法生产石墨烯的工艺。可是现在中国人已经提前申请了专利,我们要想绕开他们的方法提出另外一种气相法工艺,十分困难。”

    “巴嘎!”花谷三郎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中国人的这种做法,实在是太无耻了,他们没有权力封锁石墨烯的消息,这是一种不公平的行为。”

    听着花谷三郎的咆哮,吉田源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商业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之说,要怪只能怪聂森的背后同样有一个商业公司,把有关的利益关系都计算得一清二楚了。如果聂森仅仅是一家高校里的教授,那么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心计,不可能把一个如此重大的发现压在手里这么长时间。

    “吉田君,这个聂森你了解吗?我们有没有可能从他手上把气相法工艺的专利购买过来?”坐在一旁的销售部长森冈嘉纪问道,和花谷三郎一样,他关心的也是如何抢到先手的问题。

    “我原来并不认识这个聂森。不过,我了解过了,他是中国安河材料学院的教授,而安河材料学院的出资方是中国大秦工业集团,这家企业在材料方面有很大的野心。要从他们手上购买这项专利,我觉得不太可能。”吉田源说道。

    “大秦工业集团?”花谷三郎皱了皱眉,“我好像听说过这家企业的名字。”

    “我知道这家企业。”森冈嘉纪答道,“它和库塞拉公司是竞争对手,库塞拉公司生产的陶瓷刀具,就是被它击败的。这家企业在钢铁、陶瓷、化工材料等方面都有所建树,它生产的超级过滤膜甚至击败了德国沃伦集团。”

    “原来是它,我想起来了。”花谷三郎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是一家值得我们警惕的对手了。”

    库塞拉公司在陶瓷刀具方面栽了个大跟头,尽管公司对于事情的始末讳莫如深,但同在一个圈子里的人多少还是能够了解到一些情况的。库塞拉公司是一家陶瓷企业,而现代陶瓷生产中需要用到各种各样的化工原料,包括一些溶剂、凝胶等等,其中一部分就是从新冢化工采购的,所以两家公司的日常交往很多。库塞拉公司栽了跟头,花谷三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捎带着把始作俑者大秦集团也记在心上了。

    一家能够和库塞拉公司掰手腕,而且成功地把库塞拉公司带进坑里去的中国企业,是值得花谷三郎重视的。现在听说石墨烯的工业化制备专利就落在大秦集团的手里,花谷三郎的斗志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了。

    “石墨烯的生产专利落在大秦集团这样一家企业的手上,对我们的威胁是很大的。”花谷三郎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开发出自己的石墨烯生产工艺,那么这个市场就会被中国人垄断,即使未来我们能够把他们挤出去,市场的利润也已经被他们占完了。”

    任何一种新技术,在问世之初都是利润最为丰厚的时候。市场上没有其他的竞争者,拥有技术的企业能够肆意地提高产品的价格,采取所谓“撇油”的方法,赚取超额利润。等到其他企业开发出同类技术,市场供应逐渐变得丰富,产品的价格也就会应声而落,这时大家就只能赚个辛苦钱,没有太大的油水了。

    新冢化工作为一家颇具实力的企业,经常能够成为市场上的领先者,对于先发优势的价值十分了解。这一回,看到中国人抢了先手,而且还是一家极具市场野心的中国企业,花谷三郎岂能不着急。

    “吉田君,难道除了中国人提出的这两种制备工艺之外,就不存在其他的工艺吗?”森冈嘉纪向吉田源问道。

    “我想应当是存在的。”吉田源硬着头皮说道,“不过,气相沉积法和氧化还原法应当是两种最为简捷的方法,其他的方法是否可行,我们需要进行实验。”

    “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把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开发石墨烯的新工艺上,我希望在三个月之内就能够得到一种有效的工艺。至于经费,你尽管提出来吧。”花谷三郎用阴恻恻的目光盯着吉田源,吩咐道。

    “嗨!”吉田源努力地答应着,不过心里却远没有这样乐观。(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四章 技术研讨会
    &bp;&bp;&bp;&bp;安河材料学院的大报告厅能够同时容纳300人听报告,在平常很少使用,不过今天却是破例地开放了。来自于全球各地的科学家、工程师挤满了整个报告厅,有一些人找不着站的地方,只能呆在走廊上,踮着脚尖向报告厅里张望。踏进报告厅,只听得满耳都是各种口音的英语,有纯正的伦敦腔,有带着弗吉尼亚粗犷风格的美音,也有带着东京湾咸鱼味道的日式英语,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印格里虚”的南亚款发音。

    这是全球第一次石墨烯技术研讨会,据会议主办方安河材料学院称,会后将进行有关石墨烯产品合作开发的洽谈。得到会议通知,全球各大洲数以百计的高校、企业都派出了最精干的人马,急匆匆赶往安河红泽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二线城市。原因无它,只因为到目前为止,能够拿出石墨烯成品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开会的时间到了,被秦海硬推出来主持会议的王晓晨红着脸走上讲台,鼓起勇气对着一屋子的外国人用清亮的嗓音说道:“d_d_,__Hz……”

    今天的王晓晨,早已不是秦海刚认识她的时候那个青涩而胆怯的乡下女工了,自从几年前被任命为材料学院的院长助理之后,她接触的世界越来越大,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国内顶尖的学者,逐渐培养起了一种沉稳与自信的气质。为了能够与学者们进行充分的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王晓晨总是想办法抽时间与学生一起听课,有时候还会去参加各个实验室的内部研讨会,如今也算是个半吊子水的材料学爱好者了。

    随着材料学院的国际影响日益扩大,对外交流不断增加,王晓晨在丈夫宋洪轩的鼓励下,开始自学英语。到现在应付一般的外事往来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主持这样一次国际学术会议,对于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来了这么多国家的人,我万一弄砸锅了怎么办?”当秦海把这个任务交给她的时候。王晓晨一下子又回到了青锋厂时候的那个样子,拼命地摆着手推托着。

    “怎么会弄砸锅呢?”秦海笑道,“在材料学院,上千人的职工大会你也主持过,这一次不过是几百人。你怕什么?”

    “可是,来的都是国际大牌学者,万一我说错什么,人家会笑话的。”王晓晨道。

    “谁敢?”秦海瞪着眼睛道,“他们也不想想,现在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和材料学院合作,我们都没答应,能够让这些人来参加会议,已经是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谁敢笑话你。你马上让保安把他们轰出去,把他们的名字列上材料学院的黑名单,永不合作。”

    “秦总你又逗我了!”王晓晨嗔怪道,她当然知道秦海说的是玩笑,不过这玩笑也并非没有根据,这一次的会议,的确是材料学院的主场,敢在这个会议上跟她这个院长助理过不去的,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能不能让龙院长主持,要不。让李教授主持也行。”王晓晨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想让龙长生或者李林广来代替自己。

    秦海断然地摇了摇头,道:“不行,他们都已经老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必然是要落在你肩膀上的,这是一次练手的机会,你必须要出场。”

    “那……你要在台下帮我,好不好?”王晓晨知道自己是拗不过秦海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央求秦海给她保驾护航了。这么多年来,王晓晨最服气的人就是秦海,如果有秦海在台下坐着,她的胆量就能够涨上三分。

    “没问题,我会全程在场的。”秦海爽快地答应道。

    这样重要的会议,秦海自然是会亲自到场的。按照他原来的打算,主持会议的应当是他自己而不是王晓晨。让王晓晨来主持会议的建议,是材料学院的几个老人,也就是傅文彬、龙长生和李林广等人提出来的,他们是看着王晓晨逐渐成长起来的,也有意要把材料学院这副担子转交给王晓晨,因此力主让王晓晨来当会议的主持人。

    接受了这个任务之后,王晓晨开始忙碌起来。她首先要向聂森了解有关这个会议的具体情况,确定自己应当说什么、怎么说。接着,她又写了一份详细的讲话稿,先是让宋洪轩帮她在内容上进行了润色,然后又找学院里的英语老师帮着翻译成英语。为了保证自己的发音不会出错,她反复排练了多次,最后被英语老师鉴定为可以到BBC去当播音员了,这才算是心踏实了下来。

    事实证明,让王晓晨当主持人,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次前来参会的学者中间,男性居多,就算有一些女性,也大多是半老徐娘,还多少有些木讷。王晓晨刚刚30出头,有着一股少妇的风韵,往讲台上一站,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使得这样一次严肃的会议顿时增添了几分亮丽的色彩。

    “非常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来自全球各地的同行朋友们,也非常欢迎大家参与安河材料学院的石墨烯项目合作,下面,先请石墨烯的发现者聂森教授向大家做专题介绍。”王晓晨稳住心神,用平和的语气说完开场白,把舞台交给了聂森。等她走下讲台,坐到秦海身边的时候,感觉到后背都已经被汗浸湿了。

    “讲得不错,很有大家风范。”秦海向王晓晨翘起一个拇指,低声地表扬道。

    “紧张死我了……”王晓晨面上含着笑意地说道,其实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也是颇为满意的,自信心有爆棚的趋势。

    “多练几回就好了。”秦海说道,“下次我们到纽约去开发布会,还让你主持。”

    “那得等我再练练英语才行。”王晓晨认真地回答道。

    一屋子的学者们并没有注意到王晓晨与秦海的交流,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讲台上的聂森给吸引住了。

    在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报告性论文之后,聂森紧接着又在“纳米材料”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长达40个页面的长篇论文,系统介绍了有关石墨烯的各方面性能。今天前来参会的学者全都通读过这篇文章,对文章中的一些内容还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即便如此,聂森此时的报告,还是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震撼。

    “我们使用第一性原理,分别用铝、钴、镍等金属元素对石墨烯进行了表面渗透处理,以下几张图片,分别是石墨烯与各种金属表面界面结构的能带结构图……”

    聂森一边说着,一边在投影屏幕上打出了巨大的示意图和电镜照片。坐在下面的学者们疯狂地拿着笔记本进行着记录,还有一些人则举着价格昂贵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拍摄着这些珍贵的图片。

    聂森的讲述貌似十分详细,但其实还是有所取舍的。安河材料学院已经成立了几个研究组,选择了几个最有价值而又有希望取得突破的方向进行攻关,对于这些方向上的相关内容,聂森便有意识地进行了回避。在场的学者们是听不出这种回避的,毕竟一种新材料刚刚被发现,哪方面的性能没有得到关注也是正常的,谁会料到聂森会如此腹黑呢?

    聂森足足讲了一个半小时,然后照例是听众提问的时间。众人争先恐后地举手,弄得聂森都不知道该先让谁说话才好。到了这个时候,王晓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秦海只好亲自上台去解围。

    “各位,我看得出来,大家对于聂教授的发言都非常感兴趣,也有许多可贵的想法希望能够与聂教授进行交流。不过,我粗略看了一下,举手要求发言的朋友有七八十位,如果每个人说两分钟时间,咱们就要耽误午餐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大家把自己的问题先存着,我们在未来三天内分别安排四个专场,让大家充分地讨论。

    大家的有些问题,可能只需要聂教授的助手就可以回答,这样我们就不用再麻烦聂教授亲自来回答了。如果的确需要与聂教授本人交流的,我们再协调时间,大家看如何?”秦海笑呵呵地给大家做着安排。

    “很好,我觉得这样是比较合适的!”有人大声地响应着。其实稍微明白点事理的人也能够看出来,现在根本不是交流的时候,实在是有些人多嘴杂了。

    “为了让大家对石墨烯的特性有一些基本的了解,我们准备了100份石墨烯样品,每份包括一克石墨烯,每家机构限购一份。我们还腾出了20间实验室,方便大家在这里做一些基础实验,不过为了公平起见,需要向大家收取一点点的实验室占用费。在这方面需要的朋友,可以到王女士这里登记!”秦海说着,用手指了指端坐在台下的王晓晨。

    话音未落,王晓晨就觉得耳朵边嗡地一声,无数的人一下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大声地喊叫着:

    “我要!”

    “我们需要一间实验室!”

    “我们愿意支付双倍的价钱!”(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光太过短浅了
    &bp;&bp;&bp;&bp;石墨烯不是白菜,或者说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还不是白菜。提供100份石墨烯给前来参加研讨会的机构用于研究,每份仅限一克,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安河材料学院抠门,相反,大家都被这种大手笔给震住了。足足100克石墨烯,这已经完全超出实验室的制备能力了,足以说明安河材料学院已经能够对石墨烯进行工业制备了。

    即便是这100份石墨烯,材料学院也不是免费提供给参会机构的,秦海的话里说得很明白:每个机构限购一份,也就是说,这是需要花钱买下的。

    马上就有人向王晓晨询价了,了解石墨烯的价格以及租用实验室的价格。王晓晨的回答让大家再次震惊了一回:每克石墨烯的售价是100美元,而租用实验室则根据所需要配备的设备、试剂等情况,每天收费200至1000美元不等。

    后一项,大家没什么话说,都知道这是良心价,在国外大学里临时租用一间带有各种分析设备的实验室,也得花这个价钱。如果用到的设备比较高端,价格甚至还会更高一些。

    让大家震惊的,是前一项的报价,每克石墨烯100美元,这实在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不过,大多数的人对于这个价格的认识都是觉得太便宜了,觉得价格太贵的,基本上就是没有实际做过这方面的科研,纯粹是来寻求商业合作的那些机构了。

    “王小姐,100美元一克的价格,是你们公开的报价吗?”一位来自于美国的学者发问了,他这次来中国的目的之一就是采购一批石墨烯回去做进一步的实验,所以价钱的问题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王晓晨嫣然一笑,答道:“这位先生,我需要解释一下,我们这次收取的石墨烯价格,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费用,我们目前的石墨烯产量还很低。不可能以这样低的价格公开发售石墨烯产品。”

    “那么如果我希望能够购买100克石墨烯,大约需要多少钱?”那位学者认真地问道。

    旁边的人也都在紧张地盯着王晓晨,等着听她的回答。想从中国带一批石墨烯回去的,可不止这位学者一个人。还有一些企业更是抱着要采购石墨烯作为工业原料的想法而来的,安河材料学院能够供货的数量以及价格,都是他们最为关心的。

    王晓晨对于这个问题是早有准备的,她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先生。如果你这次就想购买100克石墨烯,我只能很抱歉地表示,我们恐怕无法满足你的要求。我刚才说过了,我们目前的石墨烯产量很低,仅够满足我们自己的实验需求,略有一点点富余能够提供给重要的合作机构。我们现在正在建设一条石墨烯生产线,大约在半年后能够投产,届时我们预计能够以每天5公斤的数量向市场供应石墨烯产品。”

    “那么,你们预计供货价格会是多少呢?”一位欧洲的材料商人问道。

    “我无法确切地回答你,不过。据我们的工程师估计,届时我们每克石墨烯的供货价格将有望低于20美元。”王晓晨答道。

    “20美元!”

    众人都唏嘘起来。

    一种新材料的用途,与它的价格是息息相关的。比如碳纤维这种东西,在最初出现的时候,价格高得惊人,于是只有航天、航空这样高大上的领域能够用得上;接下来,随着技术的改进,碳纤维的价格不断下降,于是就有人用它来做汽车、做自行车、做钓鱼竿等等。如果有朝一日碳纤维能够便宜得像毛竹一样,自然就会出现碳纤维的家具、包装箱、栅栏。所有这一切。都是由价格直接决定的。

    石墨烯的应用也是如此,由于工业化生产的石墨烯尚未面市,没有人知道它的价格会是多少。每克100美元或者1000美元,都是一种可能的结果。面对不同的价格。厂商需要考虑用它来制造什么产品,并且需要估算出最终产品的定价以及市场的空间。

    每克20美元的石墨烯,是远远低于大多数人预期的,在王晓晨报出这个价格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如何最大限度地开发利用这种新材料,至于如何实现这些应用。自然就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们需要伤脑筋的事情了。

    “王女士,你们未来还会继续增加石墨烯的产能吗?”

    从人群中传出来一个有些怪腔怪调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形容猥琐的亚洲人,从他的英语发音,基本上可以猜出这应当是一位来自于东瀛的客人。

    说话的,正是新冢化工的技术总监吉田源,不过,他在材料学院的来宾登记册上登记的身份是大坂某个大学里的讲师。新冢化工在碳材料的研发和生产上颇有名气,吉田源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会让大秦集团产生警惕。

    吉田源来到红泽,自然是为了探听一下大秦集团方面的虚实,同时也实际接触一下石墨烯的成品,这对于他的团队开发石墨烯的工业制备工艺是非常重要的。刚才大家在向王晓晨发问的时候,他只是混在人群中旁听,见王晓晨颇有一些天然呆萌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发问了,想从这个女助理那里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王晓晨抬眼看了看吉田源,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当然会继续增加石墨烯的产能,我们集团提出的目标是年产量要达到1000吨以上,价格则下降到每公斤100至200美元左右,从而使石墨烯能够成为一种应用广泛的新型材料。”

    “每公斤100美元?”周围的人一下子就炸锅了,刚才还说每克20美元呢,那就意味着每公斤是2万美元,这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每公斤100美元了,换算下来,每克的价格不是要降到10美分以下了?

    王晓晨赶紧解释:“各位别误会,我说的是我们集团提出的最终目标,这个目标至少需要等到2010年之后才能够实现了。短期内,我们集团还不太可能进一步扩充产能,因为石墨烯的生产工艺非常复杂,设备投入超过了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

    “那你们没有考虑过寻找一些合作伙伴来共同生产吗?”吉田源又问道。

    王晓晨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石墨烯的需求量有多大,我们还不确定,这个时候寻找合作伙伴是不太适合的。还有,对于我们集团来说,值得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石墨烯只是我们的产品之一,因此集团也不可能投入过多的资金来做这个项目。”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吉田源假惺惺地说道,在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句话:原来如此,这些中国人实在是目光太过短浅了。

    石墨烯的应用范围有多大,吉田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评估过了,这也是他说服公司在石墨烯研发上投入重金的理由之一。根据吉田源的测算,石墨烯价格如果真的能够降到每克20美元,全球一年的需求量至少有20吨以上,这就相当于一年4亿美元的一个市场。照王晓晨的说法,大秦集团将形成每天5千克左右的产能,一年的产量不到2吨,只占到整个市场的10%,这就是战略上的短视了。

    要知道,作为掌握了先进技术的企业,保持市场的垄断地位是非常重要的,这不仅能够使企业得到尽可能多的利润,最关键的是还能挤压那些潜在的竞争者,使自己在领先的位置上多停留一些时间。

    大秦集团不能正确评估出市场的规模,甚至还把石墨烯当成一个普通的产品,仅仅因为投资过高而不愿意扩大产能,这就给了新冢化工一个逆袭的机会。只要新冢化工能够在短时间内开发出自己的制备工艺,哪怕是技术更复杂一些,成本比大秦集团略高一些,也会因为市场存在巨大缺口而获得生存的机会。

    吉田源相信,只要新冢化工能够与大秦集团同台竞技,那么最后的胜利者就一定是新冢化工。大秦集团辛辛苦苦打开了石墨烯的大门,还煞费苦心地抢先研制了两种制备工艺,最终将会成为新冢化工的垫脚石。

    为了不露出马脚,吉田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新钻入人群中,不再露头了。不过,他自以为自己行事周密,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一举一动就早被人盯在眼里了。王晓晨回答完了众人的提问,安排人带着来宾们去食堂用餐,自己回到办公室,见大秦集团的情报总监许晓琪正在办公室里笑呵呵地等着她。

    “晓琪,你啥时候来的?”王晓晨亲呢地和许晓琪打着招呼,对方可不仅仅是一名集团的中层干部,更是总经理宁中英的儿媳妇,和她一样,同属于高管家属,她们平常的关系就是非常亲近的。

    许晓琪道:“你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这么多全球学者,我作为搞情报的,哪能不来凑个热闹?你们在报告厅开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后面看着了,只是你和秦总都没有看到我而已。对了,晓晨姐,你知道后来跟你说话的那个日本人,是什么来头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六章 故布疑阵
    &bp;&bp;&bp;&bp;“原来他就是吉田源。”

    在秦海的办公室里,秦海、傅文彬、龙长生、李林广等人饶有兴趣地传看着许晓琪提供的一份照片,轻蔑地评论道。

    吉田源以为自己平常并不怎么出头露面,与安河材料学院的学者们也没有打过交道,因此不会有人能够认出他的身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新冢化工一向不太关注大秦集团,大秦集团却是一直把新冢化工当成一个潜在竞争对手。为了达到知己知彼的效果,许晓琪领导的情报部门曾经针对性地搜集过新冢化工的相关资料,而吉田源的大头照,也是附在这些资料之中的。

    “他到材料学院来的时候,登记的信息是大坂工业大学的讲师,没有写他的真实身份。”王晓晨向众人介绍道,“不过,他问我的两个问题,都不是教师这个身份会关心的,更像是生产企业关心的问题,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傅文彬笑道:“哈哈,小王现在很有经验了,凭着人家一两句话,就能够判断出不对劲,了不起,了不起。”

    “傅院长又笑话我了。”王晓晨红着脸道,“我能有这么一点鉴别能力,不都是您和龙院长平时教导的结果吗?”

    “我是个教书的,可没有教过你察颜观色的能力。我看,你这些能力,应当是小宋培养出来的吧?”龙长生笑呵呵地点评道。

    “他才不行呢,一个木头疙瘩。”王晓晨批评着宋洪轩,不过那语气听起来怎么都有些言不由衷的味道。

    秦海把话头引回了正题,说道:“这就对了,吉田源作为新冢化工的技术总监,在石墨烯方面也是做过多年研究的,为什么要藏头露尾地用一个其他身份来登记呢?他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新冢化工肯定是打算在石墨烯方面做一些动作,生怕咱们察觉出来。坏了他们的事。”

    “说得在理。”李林广道,“石墨烯的市场大得很,新冢化工在这方面也有积累,想进入石墨烯这个市场。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偷偷摸摸的。吉田源这样搞,明显是有其他的阴谋。”

    秦海道:“阴谋就是想挤垮我们,自己独占这个市场。我们在石墨烯的研究上抢了先手,占了两个生产成本最低的专利。他们如果要进入这个市场,或者是引进咱们的专利,或者就是别辟蹊径,但这样一来,成本就提高了,利润会被摊薄。他们不甘心利润摊薄,所以就要搞点阴谋,把咱们打压下去。”

    “哈哈,其实这正是秦总你自己设计的阴谋,就等着新冢化工往坑里跳。我们明明在建设年产15吨的产能。你让晓晨说只有一天5公斤的能力,这不就是打算着欺骗新冢化工的吗?”傅文彬呵呵笑着,指出了秦海的虚伪。

    秦海也笑了起来:“我这不过是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日本企业从来都是喜欢搞点小名堂的,新冢化工一直都在研发石墨烯,现在被咱们抢了先,他们不搞名堂才怪呢。我故意隐瞒产能,也是为了防他们一手嘛。”

    商场上的事情,讲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秦海在安排聂森开发石墨烯的时候。就已经把市场上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都研究过了,新冢化工无疑是其中最值得关注的一家。新冢化工在碳素材料方面有丰富的积累,资本规模也大于大秦集团,石墨烯是一种市场潜力巨大的新材料。这种材料一旦问世,新冢化工不眼红才是奇怪。

    大秦集团在国内算是有影响力的大企业,但在国际上还处于第二梯队。新冢化工一旦起了意,肯定要用资本的力量来进行倾轧,直至把大秦集团挤出这个市场。为了避免在竞争中被动,秦海事先就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

    首先一点。自然是推迟了石墨烯发布的时间,给自己留出了研究工业制备工艺以及开始工业化生产的余地。在全球各机构得到消息,赶到安河来了解石墨烯的时候,大秦集团已经在悄悄地上马两套大型石墨烯生产设备,一期工程的设计产能是每年15吨以上,差不多能够满足全球市场的需求。至于设备投产之后的生产成本,也远低王晓晨向众人透露的每克20美元的水平,而是只相当于这个水平的1/10左右,留出了相当大的降价空间。

    有了这样的准备,新冢化工如果贸然启动对大秦集团的竞争,双方打起价格战,大秦集团将会很大的胜算。

    关于这些打算,傅文彬等人都是知情的。秦海并没有刻意地去保守这方面的秘密,一来是因为他对这几位老人足够信任,相信他们不会随便泄露天机;二来是因为他的策略属于堂堂之阵,对方如果知道了,也只能是放弃价格战的企图,而没有什么好的手段来破这个局。

    大秦集团作为先开发出技术的一方,天然就拥有了几年之内的市场主导权,这是新冢化工无法改变的。当然,如果新冢化工因为错判了大秦集团的实力,而采取了急功近利的做法,那么将会使大秦集团的优势保持更长的时间,这就是秦海故布疑阵的目的。

    吉田源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材料学院方面严密地监视起来了,他像其他人一样,在材料学院的国际交流中心住下来,又领了一份石墨烯样品、租了一间实验室,开始做一些理化性能方面的测试,同时也在努力地找机会刺探更多的内情。

    秦海把这一次的技术研讨会当成了一次向全球学者学习的绝好机会,对于每一位留下来做测试的学者,他都吩咐材料学院为他们安排实验助手,通过共同工作,掌握别人的研究思路和方法。由于差旅费用所限,国外来的那些学者一般都没有带自己的助手,材料学院愿意为他们提供助手,他们当然是不会推辞的。至于说这些助手会把他们的一些经验学走,他们并不在意,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敝帚自珍的东西。

    这两年,材料学院的学生来源大为改善,虽然在国家的高教体系中仍然属于大专序列,但招生的分数早就超过了一般的重点院校。生源好了,加上教师能力非凡,材料学院的在校生水平与京大、华清等学校相比,也不遑多让。对于学院给他们安排做国外学者助手,学生们都是趋之若鹜,谁都知道,能够得到高手的指点,是何其荣幸的事情。

    吉田源也被分配了两名助手,其中一个还是曾经跟着聂森做过一些石墨烯制备工作的,功底颇为扎实,而且情商颇高,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择木而栖的好鸟……好吧,书面语应当叫作良禽。

    “于君,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如果能够到日本的知名大学去深造几年,未来绝对是前途无量的。”在成功地完成一项实验之后,吉田源意味深长地对这位名叫于勇的学生说道。另外一位学生此时不在实验室里,这正是吉田源和于勇私下交流的好时机。

    “谢谢吉田先生的夸奖,我也非常想以后有机会能够出国留学。不过,听说日本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非常高,像我这样农村出身的学生,要想去日本留学,恐怕只能是想想而已了。”于勇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吉田源大摇其头:“不会的,我可以帮助你获得日本的奖学金,东京大学,或者其他其他大学,我都有认识的教授,替你申请一份全额奖学金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于勇的眼睛闪闪发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太感谢吉田先生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吉田源故作矜持道:“我并不图你的感谢,对于有前途而且勤快的年轻人,我一向都是非常喜欢的。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和你的同学,我发现你比你的同学要勤奋得多,而且悟性也更好。”

    “这个……嗯,您真是过奖了。”于勇摸着脑袋,装出一副腼腆的样子说道。

    “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应当也是很受学校器重的吧?你说过你曾经在聂森教授的实验室里工作过,他对你一定很好吧?”吉田源假装无意地问道。

    “呃……这个嘛,聂教授这个人,对学生还是比较严格的。”于勇似乎是答非所问地说道,语气中透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奈。

    “严格一点也是好事嘛。”吉田源听出了于勇的潜台词,不过并没有马上进行挑唆,而是装模作样地替聂森做着解释。

    “是这样吧。”于勇低头答道,“不过,我还是觉得给吉田先生做助手比较轻松,而且也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不过,在石墨烯研究方面,我可不如聂森教授有经验,有些问题需要长期的实验积累才能够了解,可惜我在这里只能再呆一个星期的时间,而聂教授又不愿意让我们借阅以往的实验资料……”吉田源用惋惜的口吻说道。

    “这些实验资料很好找的。”于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聂教授的实验室里这些资料都是随便放的,吉田先生想看哪方面的,我可以帮你找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七章 大型乙烯项目投产
    &bp;&bp;&bp;&bp;材料学院这边的事情,秦海定好了原则,也就不用多管了。傅文彬、王晓晨等都是非常敬业的人,在领会了秦海的意图之后,便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石墨烯的发现是一项重大的成果,其产生的红利足够让大秦集团以及所有前来寻求合作的国内外学者、厂商都获得好处,因此大家的积极性是不用担心的。当然,对于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比如吉田源之类,秦海也早就给他们挖好了坑,只等着他们自觉自愿地跳下去。

    在红泽期间,秦海还抽空去视察了一下正在紧张生产新型永磁电机的安河电机厂,听取了电机厂总经理田如芝的有关汇报。田如芝已经把美国那边的博士学业给中断了,全力以赴地投入安河电机厂的管理工作。她天生就是一个做企业管理的人,只是此前一直没有得到一个这样的机会而已。宁中英和秦海都对她的工作能力高度肯定,并且表示了希望她能够留在大秦集团担任高管的意思,对于这个邀请,田如芝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忙完这些事情,秦海带着身兼秘书、保镖、司机等职能于一身的黑子,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他们这趟去京城的使命可非同寻常,他们将陪同首长和冀明初以及王鸿生等部委领导前往金塘,去参加金塘化工80万吨乙烯项目的投料试生产启动仪式。

    乙烯是最重要的基本有机化工原料之一,利用乙烯作为原料生产的化工材料数不胜数,诸如聚乙烯、聚氯乙烯、维纶、聚苯乙烯、丁苯橡胶等等,都是生产和生活中使用得非常广泛的材料。一个国家的乙烯生产能力,几乎可以作为化工材料生产能力的象征。

    从全球范围来看,乙烯产业发展的特点是规模化程度不断提高,乙烯装置的生产能力从年产10万吨上升到30万吨,接着又上升到80万吨、110万吨等等。装置生产能力的提高,能够有效地降低消耗,从而降低乙烯的生产成本。这是各个工业大国都在努力发展的方向。

    然而,乙烯装置规模的扩展,并非简单地把设备造得更大一些就行了。乙烯生产中涉及到许多低温环节,包括压缩机、球罐等装置的工作温度要达到零下100度左右。这对于钢材的低温性能产生了严格的要求。由于低温材料技术上的欠缺,我国的大型乙烯设备长期以来只能依赖进口,占用大量外汇倒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这使得中国的乙烯生产难以独立自主。不得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五六年前,秦海就开始着手推进国产大型乙烯装置的研发和生产,他给华清大学化工系和国家化工设计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又专程前往俄罗斯聘来了一大批在低温材料方面颇有建树的专家,从而接连突破了许多项低温材料的难关。随后,王鸿生又从国家计委的高度,帮助秦海协调几大石油化工设备企业,通过分工协作,开始了中国第一套80万吨级大型乙烯装置的国产化工作。

    这套大型乙烯装置,由大秦集团投资。厂址选择在了大秦集团的化工产业基地金塘。经过几年的建设,如今这套装置已经全部安装到位,各项调试也已完成,只等着请有关领导亲临剪彩,即可投料试生产了。

    大型乙烯装置国产化成功,这是足以写进工业史的重大事件,其价值如何估量都不为过。也正因为这一点,秦海专门托老将军冀明初出面,邀请首长出席启动仪式。当然,首长会不会在百忙之中去参加这样一个仪式。就不是秦海能够预见的了。

    也不知道是冀明初的面子,还是秦海本人的面子,几天前,秦海终于得到了一个正式的通知。告知他首长已经同意参加启动仪式。收到这个通知,秦海丝毫不敢耽误,赶紧赶往京城,准备陪同首长一同前往金塘。

    “哈哈,你的面子很大啊,首长一听说是你们大秦集团的项目。马上就让秘书安排时间,还说别的活动可以不参加,这个活动是必须要参加的。”

    在冀明初的办公室里,老将军笑呵呵地对风尘仆仆刚赶过来的秦海说道。

    饶是秦海的神经比较大条,听到冀明初这话,他还是忍不住汗流浃背了:“冀老,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再狂妄,也知道首长肯定是冲着您的面子才答应的。否则,我们一家小小的民营企业,哪有资格让首长专程跑一趟。”

    冀明初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可没有夸大,首长当时就是这样说的,他还真不是冲着我的面子去的。”

    “这让我怎么能相信呢?”秦海道,“我们大秦集团在民营企业里算是顶尖的,但相比这么多特大型国企,可就不够看了。首长怎么也不可能把我们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吧?”

    冀明初道:“你们的企业不算是最大的,但你们给国家做的贡献,首长是一直记在心里的。80万吨乙烯国产化,连国家都不敢冒这个风险,你们大秦集团却敢去做,而且还做成了,仅凭这一点,也值得首长去给你们庆功啊。”

    “这个……勉强能算是一个功劳吧。”秦海嘿嘿地笑了,看来首长还是识货的,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也知道80万吨乙烯国产化的成功有多大的意义。

    一套80万吨乙烯装置,各项投入高达七八十亿人民币,一度几乎掏空了大秦集团的家底。国家虽然说是家大业大,一年财政收入几千亿,但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像这样大的项目是要反复斟酌、审慎决策的。

    除了秦海之外,没有人对于80万吨乙烯的国产化抱有信心,这就决定了国家不敢在这个项目上盲目投入,而是要一步一步地先完成各种设备的研发,等到各项技术都成熟之后,才敢启动。

    秦海算是一个另类,他知道大型乙烯装置国产化的主要拦路虎就在于低温材料。虽然他自己并不是低温材料专家,不能亲自去解决这些关键技术问题,但他非常了解解决这些问题的渠道,知道只要保证足够的人员和资金投入,这些问题的解决是可以期待的。

    带着这样的自信,秦海说服了宁中英、宋洪轩等集团高管,可以算是力排众议,推动了大型乙烯项目的启动。实践表明,他的预见是十分准确的,参加项目攻关的各个科研团队不辱使命,几家大型石油化工设备企业也表现出了强大的技术实力,最终使这个项目得以顺利投产。

    由于大型乙烯装置属于具有战略意义的重大装备,加之在装置国产化过程中形成的低温钢材、大型压缩机等关键技术可以移植到其他工业领域,推动国家整体工业实力的上升,因此这个项目在进展过程中便一直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仅递到首长手里的工作简报就不下十份,首长岂能不了解这个项目的意义。

    即使秦海没有请冀明初出面邀请,首长其实也已经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视察一下这个重要项目。冀明初上门邀请,正中了首长的下怀,所以才会有如此顺利的一个结果。

    这个情况,当然是秦海不了解的。他不是处于国家决策层面上的人,不了解决策层的领导是如何权衡各种事情的。听说首长对80万吨乙烯项目非常重视,秦海心里也就踏实了。

    经过两天的准备,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秦海和黑子二人按照办公厅规定的时间,来到了停靠专机的西郊机场,又经过一番严格的安全检查之后,警卫人员带着他们登上了专机。黑子被安排在一个陪同人员所呆的隔间,而秦海则被引着来到了首长的隔间。

    “首长,秦海同志来了。”

    警卫向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看着文件的首长报告道。

    “哦。”首长应了一声,放下文件,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秦海,好一会才笑着说道:“哈哈,小秦,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我看你又长结实了。”

    “首长倒是比过去更年轻了。”秦海微笑着,说了一句万能的恭维话。

    “老了,这是自然规律,不服老是不行的。”首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别站着了,坐下谈吧。”

    “我会不会耽误首长的时间了?”秦海有些惴惴地问道。民间说起领导的时候,总喜欢用“日理万机”之类的词汇来形容,秦海也不知道首长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自己坐在这里和首长聊天,是不是合适呢?

    “不耽误时间。”首长用手示意着,让秦海坐下,然后说道:“飞到金塘,要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都属于你了。我听说,你的大秦工业集团是主要从事材料生产和科研的,你能不能系统地给我讲一讲,一个国家的材料工业应当如何发展。”(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八章 纵论钢铁产业
    &bp;&bp;&bp;&bp;“首长的这个题目太大了,我没有准备,担心自己说不好。”秦海为难地答道。

    以秦海的知识水平,再加上这些年在材料行业中的阅历,要对国家的材料产业战略发表一些看法,其实是有资格的。但这种话要分对谁讲,如果是在材料学院里做一次报告,秦海丝毫也不会犹豫,而且也有信心让专家们都折服;但在首长面前,他就不敢随便乱讲了,讲错了丢人倒还是其次,万一哪些地方没考虑周全,对首长的决策产生了误导,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首长看出了秦海的心思,他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让你讲,你就讲,讲错了也没关系。”

    秦海道:“主要是事先不知道首长要我汇报这个问题,否则我就做一些准备了。”

    首长笑道:“我是有意不让人提前通知你的。如果提前让你准备,恐怕就有方方面面的人都要让你传话,我恐怕就难得听到真话了。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天,听说冀老说,你在他那里聊天的时候,不是挺放松的吗?”

    “那……那我就斗胆说一些浅见了。”秦海说道。他原本想说在冀老那里聊天和在首长面前不一样,细一想,似乎也找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冀老虽然是退下来的领导,但毕竟也是能够影响决策的,自己敢在冀老面前畅所欲言,在首长面前又有什么必要隐瞒呢?

    想到此,秦海略略地准备了几分钟,然后坐正身子,说道:“既然首长要考我,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首长批评。”

    “嗯,你说吧。”首长点了点头,在面前摊开一本便笺纸。又拿出了一支铅笔,准备随时写下一些想法。首长的秘书给秦海送上一杯茶水,然后也坐在旁边,摊开笔记本。详细的记录工作是要由他来完成的。

    “我的汇报准备分为三个部分。”秦海定住心神,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第一,材料工业的地位;第二,材料工业发展的特点;第三,我国在材料产业发展方面的政策取向。您看这些内容行吗?”

    “很好。”首长微笑着答道。“你尽管按你的想法说,这里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首先,我想简单介绍一下材料工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问题……”

    秦海开始侃侃而谈,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多少有些紧张,但讲着讲着,就进入了状态,全然忘记了眼前这位听众的地位。他原本也不是体制内的人,对于官场里的等级秩序一向看得很淡,即便是在首长面前。他也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只知道对方是一位能够对国家的材料工业发展产生影响的人,而他则希望用自己的观念去影响这位决策者。

    “在未来20年内,中国将会迎来一个材料需求井喷的时期。我们要建10万公里以上的高速公路,上万公里的高速铁路,几十亿平方米以上的住宅和商业楼面,这些建设需要用到数以亿吨计算的钢材、水泥以及数量同样庞大的玻璃、建筑陶瓷、铝合金和高分子材料。这些材料的需求,只能依靠扩大国内的产能来满足,如果要靠国外来提供,那么就会受制于人。这是非常被动的。”秦海说道。

    “这两三年,国内的钢材和水泥产能提升很快,我看过计委提供的报告,全国的钢铁产能已经达到1.5亿吨了。你认为这算不算产能过剩了?”首长插话道。

    秦海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还差得远呢。以我们集团的测算,如果国家经济发展上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按目前的发展速度,到2005年,国内的钢材需求将达到4亿吨以上。现有的1.5亿吨产能,距离满足这个需求还有2.5亿吨以上的缺口。”

    “怎么,你也认为2005年国内有4亿吨钢材的需求量?”首长看着秦海问道。

    钢铁行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行业,首长对于这个行业自然是非常关注的。机械部、计委、社会科学院等机构都曾经做过钢材供求方面的分析和预测,秦海说的2005年钢材需求将达到4亿吨以上的说法,首长也曾经看到过。不过,大多数的机构都对4亿吨这个数字不屑一顾,他们最大胆的预测也仅限在2亿吨以内,按照这个数字,目前国内的钢铁行业发展速度就显得过快了。

    听到秦海居然支持4亿吨的说法,首长感觉有些惊讶。他虽然此前只与秦海有过一次正面接触,但平时所听到的有关秦海的情况却是很多的,也知道秦海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如果秦海认为未来每年有4亿吨钢材的需求,那么就意味着国家在钢铁产业发展方面的许多相关政策都有重新评估的必要了。

    90年代中期的中国,正处于经济起飞的前夜,国有企业在接受前所未有的大调整,民营资本刚刚摆脱旧体制的籓篱,正在大胆地涌入各个领域。住房制度改革刚刚启动,除非是最具有想象力的人,否则谁也预见不到几年后就会出现的房地产发展的狂潮。当人们站在2015年向后回顾的时候,会对这20年中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震惊。而在1996年的这个时间节点上,即便是首长这样睿智的长者,也不敢对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有太高的估计。

    正如首长此前向秦海发问的那样,对于这几年国内钢铁产业的发展,大多数人是持担忧态度的。他们担心钢铁产能增长过高,未来会出现供过于求的情况。产能的严重过剩将会导致钢材价格的暴跌,影响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而秦海的观点却与大家相反,他认为当前的中国在钢铁产业发展方面步子太慢,缺乏足够的远见,这将会拖整个经济的后腿。

    “我们集团做过详细的论证,判断到2005年,国内市场对钢材的需求将达到4亿吨以上,有关的研究模型和计算过程,我可以让集团研究部整理一下,提交给首长。当前,国家对于这个问题的认为存在误区,在未来会出现比较被动的局面。”秦海说道。

    首长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之后,神情已经变得平和起来。他对秦海的断言不置可否,只是平静问道:“那么,依你看来,国家在钢铁生产方面应当如何做呢?”

    这个问题秦海是有过深思熟虑的,他流利地说道:“首先,根据未来的钢铁需求,需要考虑铁矿石来源的问题。中国缺乏高品位的铁矿石,一旦钢铁产量大幅度上升,铁矿石必然要依赖进口。为了避免进口方面的被动,国家应当主动出击,在澳大利亚、巴西、玻利维亚等国收购或者入股部分大型铁矿,以保证铁矿石供应能够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铁矿。”首长在面前的便笺纸上写了一个词,然后点点头道,“第二呢?”

    秦海接着说道:“第二是钢铁设备的研制、钢铁技术规范的制订和人才培养。未来我们的钢铁既要保证数量,也要保证质量,而且还要做到环保、高效,这就需要我们掌握先进的钢铁生产技术,提高钢铁产业的竞争力。”

    “第二就是技术。”首长又写了一个词。秦海关于钢铁需求的结论是否正确,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论证,但秦海提出的钢铁产业发展的这些问题,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所以首长听得非常认真。

    “第三点是限制和淘汰落后产能,降低污染。”秦海说道。

    “污染?”首长的笔落在纸上,却没有把这个词记下来。在他看来,原料供应和钢铁冶炼技术的问题,都属于战略层面的事情,是值得他关注的。而污染这样的问题,就仅仅是一个战术层面上的事情了,有各地的环保部门管着就足够了,哪里轮得到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来亲自过问?

    “不错,就是污染。”秦海认真地说道,“首长,您不要小看污染这个问题。目前咱们国家的工业污染正在呈不断加剧的态势,但总体上说还不算严重。但随着工业规模的进一步扩大,尤其是诸如钢铁、水泥等重污染行业的大规模扩张,污染问题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关系全局的大问题。

    现在我们国家的1.5亿吨钢铁产能中,有5000万吨以上来自于规模较小、技术较为落后的中小企业。未来如果产能要扩张到4亿吨,很有可能会有2亿吨以上来自于这类企业。设备落后的钢铁企业是空气污染大户,2亿吨落后产能带来的污染,将是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无法承受的。”

    “工业发展肯定是会带来污染的,既要求工业发展,又不想污染环境,这其中的难度有点大吧?”首长半是询问半是反驳地说道。

    秦海道:“首长,我这次专门请首长您去金塘,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请您参加大型乙烯的投料仪式,还有一点就是想请您考察一下金塘市在治理化工产业污染方面的成绩,如果可能的话,能够给我们一个肯定。金塘的实践表明,经济发展和维护青山绿水,二者是完全可以兼顾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九章 金塘的空气如此清新
    &bp;&bp;&bp;&bp;青山绿水?

    首长嘴里念叨着秦海说的这个词,沉吟了一会,默默地在面前的便笺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字,然后说道:“我听说过你在金塘推行环保的事情,计委向我汇报过这件事情,我当时还不太理解。对了,我还看过你们企业赞助的那个关于环保的公益广告,好像是请了一位青年歌手代言的吧?我家小孙女很喜欢那个歌手,每次放广告的时候,她都要看的。那个歌手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说到这里,首长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显见得他对自己的小孙女是有几分溺爱的,也为自己想不起孙女喜爱的歌手名字而感到懊恼。

    秦海笑了笑,说道:“那位代言的歌手叫秦珊,不瞒首长,她就是我妹妹。让她代言环保公益的事情,是我的主意。”

    “对对,就是叫秦珊。”首长高兴地说道,“怎么,她是你妹妹?亲妹妹吗?”

    “亲妹妹。”秦海应道。

    “嗯,那太好了,我得找你走个后门,你能不能帮我弄到一张你妹妹的签名照片,这可是我那孙女给我下达的任务,我不完成她的任务,她就不陪我散步了。”首长用认真的态度对秦海说道。

    秦海暴汗:“首长,这点事情……您随便安排个人去办不就行了?据我知道,小珊一年送出去的签名照片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了,您要一张有什么难处?”

    “这种私事,我怎么好让工作人员去办?”首长带着几分讷讷的神色说道。这一刻,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掌管着国家命脉的大领导,而更像一位被小孙女缠得无可奈何的邻家老爷爷。

    要说首长连一个小歌星的签名照片都弄不到,那自然是一个笑话。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也不便让手下的工作人员兴师动众去办这样一件孩子气的小事而已。听说秦珊是秦海的妹妹,而秦海又坐在自己的面前,首长也就把这事提出来了。他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一则是为了顺便满足小孙女的一个要求。二则也有与秦海接近关系,显示出自己亲民一面的意思。

    “没问题,我让小珊专门给您寄一张去就行了。”秦海大包大揽地说道。

    有了这样一段小插曲,机舱里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连坐在一旁做记录的秘书脸上也泛起了笑意。秘书知道,虽然首长在许多场合里都会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但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平常场面上的亲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对秦海,首长明显表现出了一种长辈对晚辈般的欣赏和喜爱,这是许多级别很高的官员都享受不到的态度。

    接下来。秦海又向首长介绍了高分子、陶瓷、复合材料、纳米材料等各种材料的发展情况、应用领域、技术前景等等,他原本就有着异于常人的见识,加上这些年在材料行业中的磨砺,说出来的一些观点,是足以让首长身边的智囊都自愧不如的。首长听得非常认真,脑子里也形成了不少关于这个领域的政策设想。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匆匆而过,讲的人和听的人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名工作人员轻轻推开舱室的门,向首长报告飞机即将降落时,首长才意犹未尽地打断秦海的话,说道:“小秦。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吧。今天听你讲这些,我是受益非浅。材料方面的学问太深,我理解不了太多,不过你所传达的一个意思我明白了,那就是材料是整个国家工业的基石,是百年基业。这个道理,需要让更多的领导了解,过些天,找一个你觉得方便的时候,我想请你去给其他领导讲一讲。让大家都了解这个领域的重要性。”

    秦海赶紧应道:“首长太客气了,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去讲,随时吩咐就行了。首长交代的事情,我哪敢说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事情。”

    “嗯。那就找一个大家都合适的时间吧。”首长说道,接着,他又转头对秘书说道:“你去看看冀老休息好了没有,如果他休息好了,就请他过来吧,我们一起下飞机。”

    秘书出了舱室。不一会就陪着冀明初进来了。首长站起身,用带着歉意的口吻对冀明初说道:“冀老,不好意思,这一路上我光顾着向小秦请教了,没有过去陪您。”

    冀明初摆了摆手,说道:“我一个老头子,需要你陪什么?倒是你能够听小秦多说说他这个行业的事情,是更有意义的。怎么样,小秦这个人,不虚此名吧?”

    “非常优秀。”首长毫不吝惜溢美之辞,“我刚才一直在想,像这样的人才,应当放到中央哪个部委去。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身家好几十亿,事业正处在上升期,恐怕给他个部长他都不会愿意换吧?”

    秦海连声道:“首长过誉了,我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掌握了一些材料专利,赚了一些容易的钱,真要让我到政府去管一摊子事,恐怕三天不到我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了。”

    “术业有专攻,让小秦去当机关干部,浪费了,而且他也不一定干得了这些事情。”冀明初说道。

    “冀老说得对,我天生就干不了这些事情,现在我们集团里的行政事务,也都是我的老领导宁中英厂长在管着,我想接手他都不乐意呢。”秦海抓紧时间给未来的老丈人做了个广告,这次的投料仪式规格很高,宁中英和宋洪轩等集团高管也都已经赶到金塘去候着了,按照正常的程序,宁中英估计能够获得一个与首长握手合影的机会。

    首长说希望把秦海放到哪个部委去,也只是随口一说。真要调一个民营企业家到部委去当个官员,中间涉及到的事情还很多,而且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也不一定能够成为一个英明的官员。他与秦海、冀明初又聊了几句闲话,飞机已经降落在金塘机场了,首长虚搀着冀明初,向舱门走去,秦海则紧紧地跟在他们身边。

    山南省和金塘市的一干领导人早就在金塘机场等候着了,飞机一停稳,众人便按照职位高低的顺序迎上前去,然后便都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一幕:首长搀着冀老,说笑着走下舷梯,而在他们的身边,则跟着一位年轻得令人发指的小伙子。

    “这年轻人是谁?”有些不认识秦海的官员,纷纷小声地向身边的同僚打听。

    “你连他都不认识?这就是秦海秦董事长啊!”

    说这话的,一般就是金塘市的干部了。整个金塘,科级以上干部里就没有不认识秦海的。

    “这就是秦海?”先前发问的那些人,虽然不认识秦海,却不可能不知道秦海这个名字。他们今天到金塘来参加大型乙烯工程的投料仪式,哪能不知道业主是谁。

    “他居然是跟着首长一起下来的,排名在王主任他们前面?”最让人震惊的,自然是秦海的排名。这一趟随着首长同机而来的,除了秦海和冀明初之外,还有计委副主任王鸿生以及首长身边的一些高级幕僚,在大家的心目中,这些幕僚以及王鸿生都是值得让整个山南省仰视的存在,可谁能想到,紧跟在首长身后的,居然是秦海。

    看到首长走下舷梯,省领导在山南书记梅建生的带领下,鱼贯而上,挨个与首长和冀明初握手问候,握完这两位的手,接下来就轮到了秦海。所有的人在与秦海握手时,都加了几分力气,并且用目光直视着秦海的眼睛,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从秦海那里获得一些暗示。

    秦海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地抢了王鸿生等人的风头,他当然也明白,这是首长奖赏给他的一个待遇。首长虽然没有明确告诉大家什么,但所有的人都通过这个场景知道了秦海在首长心目中的地位,以后至少在山南省,谁如果想跟秦海为难,恐怕是要先掂量掂量的。

    “没有想到了,金塘的空气竟然会这样清新。”首长在与梅建生并肩向停在一旁的商务车走去的时候,似乎是不经意地吸了吸鼻子,又抬头看了看天,发出了一句莫名的感慨。

    “空气清新?”梅建生微微一愣,随即就笑着说道:“是啊是啊,金塘是个好地方,听说他们还在申请联合国的宜居城市认证呢。”

    “金塘不是著名的化工产业城市吗?搞化工业的,空气里一点异味都没有,这很不容易啊,金塘的领导在这方面应当下了不少力气吧?是不是请他们过来一起说说?”首长像普通拉家常那样,对梅建生说道。

    梅建生开始意识到,首长先前那句话,绝对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真的对金塘的空气有了一些兴趣。他扭回头,向着跟在七八步开外的金塘书记陈宜立喊道:“宜立同志,你过来,和我们一个车吧,首长要向你了解一下你们在环境保护方面的经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章 这都是大国基石
    &bp;&bp;&bp;&bp;陈宜立脑子一下子就晕了,和首长坐同一辆车,这是何等的殊荣啊,怎么会一下子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呢?在场的官员,级别比陈宜立要高的也有七八位了,平级的就更多,但首长坐的商务车只有那么几个位子,无论怎么算也是轮不到陈宜立去坐的,可现在,梅建生居然叫他上车。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陈宜立快步走上前,来到了首长的身边。首长刚刚和他握过手,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便笑着说道:“宜立同志,请你过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下,为什么金塘作为一个化工城市,空气里却闻不到一点异味呢?”

    “这是因为……”陈宜立嘴唇动了几下,脑子里拼命地想着该如何回答。

    首长摆摆手道:“不急,咱们先上车,路上说。”

    借着上车的这十几秒钟时间,陈宜立快速地思考着首长的问题,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作为一名官员,回答这一类问题向来都是有一些套路的,不外乎中央的高度关注、省里的正确领导、市里的努力工作,再加上广大群众的积极配合。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或者先进事迹,也要有机地结合进去,但重要的原则是,绝对不能抢了各级领导的风头。

    就在陈宜立觉得自己已经把答案想得非常清楚,正准备进行回答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名,他一下子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回去了。他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成熟的套路在这个场合里根本就不适用。

    秦海!怎么把这个关键人物给忘记了。

    陈宜立刚才也是站在人群中看着秦海与首长一起走下飞机的,那一刻,他能够想到的,仅仅是80万吨乙烯这个项目,认为秦海是因为项目业主的身份才得到了首长的青睐。可首长下了飞机,闭口不提乙烯的事情,却专门把他喊过来询问环保的事,他如果再把秦海忘记了。那可就是犯了大错了。

    谁对金塘的环境保护发挥了最大作用,陈宜立是最为清楚的。如果没有秦海在两年前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法在金塘强行推行环保,哪有今天让首长感叹的清新空气。这两年时间,金塘市政府在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支持下。对辖区内的化工企业采取了严格的环保标准。一部分企业在压力之下,改进了自己的生产工艺,采购了先进的环保设备,实现了污水废气的零排放;还有一些企业则因为拒绝环保要求,而被挤出金塘。到那些环保要求比较低的省市寻求发展去了。

    短短两年,金塘由原来满城刺鼻气味转变为几乎闻不到一点异味,再加上颇具规模的植树绿化,空气质量已经由原来全省垫底一跃而成为全省的领头羊。作为金塘市的书记,陈宜立对于这个成绩也是颇为自豪的,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首长居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两年前,秦海在向金塘市委市政府施压,要求强化环保的时候,曾经放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预言。声称在80万吨乙烯工程投产的时候,要请首长来金塘视察。在当时,陈宜立和金塘的其他市领导对于这个说法都是半信半疑,多少带着些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可现在,首长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对于当初秦海的预言,还能有什么怀疑呢?

    秦海力推环保,秦海声称首长要来金塘,首长真的来了金塘,而且还让秦海紧随其后。首长下飞机第一句话就是谈金塘的环保问题……把所有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陈宜立形成了一个判断,那就是首长已经知道了秦海搞环保的事,而且对此事十分重视。

    再往下想。他自然也就想通了为什么在场这么多省级、市级领导,却偏偏让他荣幸地登上了首长的车,这不就是拜秦海所赐吗?反过来想,首长点名让他上车,又询问这样一个问题,不就是要力挺秦海吗?

    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系。陈宜立还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汇报吗?

    “不瞒首长,金塘所以有这样好的环境,最大的功劳应当归于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先生。”陈宜立说道。

    “哦?这是怎么回事,说说看。”首长用了一个略带惊讶的语气,但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吃惊的表情,这让陈宜立更加确信,首长提起此事,其实是有备而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金塘作为一个老牌的化工城市,一直以来在空气质量方面都处于全省的落后位置……”陈宜立巧妙地把此前的环保责任推到了历史层面,表明在秦海做环保之前金塘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与他这个现任的书记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接下来,他就把秦海如何倡导环保的事情向首长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其中自然不会忘记夹进若干私货,表明山南省和金塘市的各级领导是如何如何努力的,秦海虽然应当是当之无愧的首功,但他们这些领导也都有各自的功劳。

    “照你介绍的情况,你们金塘在治理环境方面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还有一些辛辛苦苦招商招来的企业因为无法接受这样严格的要求,而离开了金塘。那么这样一来,你们的地方经济岂不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居民的收入水平是不是会下降呢?”首长问道。

    陈宜立自豪地答道:“我们最开始这样做的时候,的确是付出了一些代价,因为一些企业离开金塘,也的确对金塘的财政形成了一定的压力。但是,我们金塘市委市政府没有动摇,而是肯定严格标准,毫不松懈。随着我们金塘的环境日益得到改善,我们发现吸引外来投资的能力反而增强了。过去这半年,我们金塘新增了20多家投资千万元以上的企业,其中有一半是外资企业。相比此前流失出去的十几家企业,我们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也就是说,良好的环境也可以成为一个吸引投资的因素,有助于你们招商引资,是这样吗?”首长追问道。

    “是的。”陈宜立道,“我们最近招进来的企业,有些是做化工产品设计的,有些是做精细化工的,都是高科技企业。这类企业里最重要的资源就是高端人才,而这些高端人才对于生活环境是十分挑剔的。”

    陈宜立的话只说了一半,金塘这半年时间的确是新招到了20多家大企业,但其中有10家是大秦集团帮助招来的,还有几家则是跟着其他家一起来的,这些功能不能完全算在金塘市政府的身上。不过,陈宜立说高科技企业对于生活环境十分挑剔,倒不是假话,秦海在替金塘介绍熟悉企业时,也是把当地的生活环境当成了一个卖点。

    “金塘的经验值得大力推广。”首长向坐在一旁的梅建生说道,“你们山南省要好好地总结一下金塘在治理环境方面的成功经验。实践表明,治理污染并不会影响到经济发展,相反,有了梧桐树,就不愁招不来金凤凰。我们既要发展经济,也要青山绿水,这二者是不可偏废一方的,同时也是能够共同存在的。”

    梅建生连忙应道:“是的,首长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们会尽快落实,推广金塘的典型经验,在全省掀起一个建设青山绿水的运动。”

    “你们的经验总结好之后,报一份到办公厅来,我们也要向全国进行推广。”跟在首长身边的办公厅主任向梅建生交代道。

    说罢这些,首长也就把话题扯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开始向陈宜立了解金塘的经济、社会等问题,陈宜立是做过充分准备的,对首长的问题应答如流。看到首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宜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舒畅的感觉。

    秦海真是我的福星啊,只要我在金塘一天,谁敢跟秦海过不去,哼哼……陈宜立在心里默默地念叨道。

    商务车在前导警车的引领下,径直开向80万吨乙烯工程的所在地——大秦(金塘)石油化工总厂。隔着很远的距离,车上的领导们就能够看到一片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塔罐、管道、烟囱,乍一看几乎就是一座钢铁组成的城市。

    首长也是视察过不少企业的,但像这么大的一片化工基地,见得并不多。他用手指着厂区,对梅建生和陈宜立问道:“那就是80万吨乙烯工程吗?好大的规模。”

    “是的,整个项目占地12000亩,光是各种塔罐就有600多座,管道的总长度可以从金塘一直连接到京城。”陈宜立用了一个非常煽情的说法来进行介绍,这是他从市经贸委提交的报告上看到的。

    首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要建设一个工业强国,不能光靠给国外加工服装鞋帽,重工业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础。装备制造业、材料工业、化学工业,这都是大国基石,没有这些,我们就称不上是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强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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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 启动仪式
    &bp;&bp;&bp;&bp;考虑到安保等方面的问题,车队没有在厂门外停留,而是在前导车的引领下,直接开进了生产区,来到总控中心的楼下。欢迎的人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这其中有金塘市的部分官员,也有石油化工总厂的干部职工,另外就是参与建设80万吨乙烯工程的各企业的代表。当然,所有这些人都是经过了严格审查的,在他们之中,还混迹着一些保卫部门的便衣,以保证首长的绝对安全。

    “同志们辛苦了!”

    首长走下商务车,笑吟吟地向人们挥手致意。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要说起来,这群人里绝大多数都没有与首长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样一个机会对于他们来说,是值得终身记忆,而且可以向亲戚朋友们吹嘘若干年的。

    “这位是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宁中英同志。”

    秦海跟在首长的身边,给首长介绍着在场的重要人员,第一个介绍的,自然就是宁中英了。大秦集团是金塘石化的母公司,宁中英作为大秦集团的总经理,是今天除秦海之外最重要的主人。

    “宁总有60岁了吧?”首长一边与宁中英握着手,一边亲切地问道。他看到宁中英的头发已经花白,猜测出对方的年龄应当在60岁以上,只是在询问的时候还是有意地少说了几岁。

    宁中英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不过在这一刻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他伸出两只手握住首长的手,略带着一点结巴地说道:“66了,该退休了。”

    “老当益壮啊。”首长说道,“大秦集团这么大的企业,既需要像小秦这样年轻有闯劲的领头人,也需要有像宁总这样有经验的老同志在后面坐阵,你们的经验是宝贵的财富啊。”

    宁中英谦虚道:“我也就是给他们壮壮胆,具体的事情都是小秦、小宋他们在做。”

    这时候。秘书凑上前来,对首长耳语了两句,首长哈哈笑了起来,对宁中英问道:“怎么。听说小秦是你的乘龙快婿?”

    “呃……还没办事呢,不过快了,快了。”宁中英也笑着应道。

    “到孩子们办事的时候,千万记得通知我,我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哦。”首长凑趣道。

    宁中英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真不敢相信在女儿与秦海的婚宴上,能够出现首长这样级别的贵宾。他拼命地点着头说道:“一定的,一定的,就怕首长工作太忙。”

    接下来,秦海又给首长介绍了宋洪轩、秦明华、任飞翰、宁默、喻海涛以及夏扬杰、柳耀忠等人,对于这些人,首长自然是没有时间一一寒暄的,只是握握手、点点头而已。不过在他们自己看来,能够与首长握一握手,就是难得的殊荣了。像秦明华。原本是没必要赶到金塘来的,但秦海还是把他叫来了,目的就是让他有一个与首长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简短的见面仪式之后,任飞翰在前面带路,引导着首长一行走进了总控中心,来到控制大厅。

    “这是整套80万吨乙烯装置的控制中心,所有的控制指令都是从这里发出的,装置的所有参数都会在这面电视墙上显示出来,控制人员会根据参数的情况,对各台设备进行调整。”任飞翰熟练地向首长介绍着。

    “唔。不错,这才是现代化的样子嘛。”首长看着明亮整洁的大厅,看着一群身穿浅蓝色工作服的操作员在各个控制工位上有条不紊地敲打着键盘,满意地点着头。感慨地说道。

    紧跟在首长身边的王鸿生介绍道:“这一套大型装置的国产化率达到了87%,其中最为关键的乙烯三机和1500立方大型球罐都是国内生产的,从低温材料到制造工艺,我们都已经完全掌握,技术相当于国外90年代初的先进水平,可以说与国外已经没有代差了。余下的13%从国外进口的部分。涉及到一部分电子控制设备,这是我们目前还无法突破的;此外的一些部件只是因为从国外采购的性价比更合适,我们随时都可以进行进口替代。”

    “很不容易啊。”首长说道,“我听说乙烯装置中的低温材料是具有很高技术含量的核心技术,以往我们都是只能依赖进口的,你们能够借助80万吨乙烯这个项目解决了这些技术难题,非常难得,应当给技术人员记功。”

    既然是来参加乙烯装置的投料仪式,首长当然也是要事先做一些功课的,不可能对整个项目一无所知。尽管知道首长的这些话都是身边的智囊提供的,但同样一句话,从首长嘴里说出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参与低温材料攻关的樊志渊等人虽然只能跟在首长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但听到首长的这番夸奖,也都欣慰地笑了。

    “任厂长,投料仪式可以开始了吗?”首长转回头,向任飞翰询问道。

    “可以了。”任飞翰应道。接着,他向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们发出了几道指令,众人马上忙碌起来,有的通过面前的计算机调整着有关参数,有的用话筒向散布在各个工序的一线操作人员询问着情况。

    只见一排红红绿绿的灯亮过之后,任飞翰用手指了指控制台中央位置上的一个大按钮,对首长说道:“首长,请您亲自按动投料按钮吧。”

    “怎么,我也可以控制这套装置吗?”首长把手放在按钮上,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是的,您只要按下去,我们这套80万吨乙烯装置就开始投料启动了。”任飞翰说道。

    在场的内行人自然知道,启动一套这样的大型设备,并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有无数复杂的操作。但是,首长亲自前来参加投料仪式,厂方自然要创造一个戏剧性的场面,来体现领导的重要性。这个大按钮,就是专门为了这个目的而设计的,与其说它是设备投料的按钮,不如说是通知各工位开始操作的一个信号开关。

    首长虽然不了解这其中的原理,但也清楚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而已。他回过头,向拉在后面几步远的冀明初喊道:“冀老,您也过来吧,咱们俩共同来见证一下80万吨乙烯的启动吧。”

    冀明初哈哈笑道:“好啊,这可是个光荣的事情,我也来沾沾光。”

    首长和冀明初二人各伸出一只手,放在按钮上,像小孩子一样在嘴里数着“一二三”,然后便同时发力,按下了按钮。

    一时间,无数的指示灯闪烁了起来,电视墙上各种数据飞快地跳动着,显示设备现场情况的屏幕上,能够看到压缩机、鼓风机等等装置微微震动起来,显然是其中的涡轮已经开始了高速的运转。几分钟后,各个工位先后传来“运行正常”的通报声,任飞翰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着一齐鼓起掌来,控制大厅里一片欢腾之声。

    首长即席发表了一段讲话,内容不外乎向在场的工作人员表示祝贺,向参加工程建设的单位表示感谢,最后是勉励大家再接再厉,争创新功。

    随行记者们的照相机闪光灯频频亮起,首长的讲话以及金塘石化总厂大型乙烯装置投产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会在新闻联播中播出,第二天则会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首长到金塘来的目的就是参加投料启动仪式,讲话之后,他便在梅建生的陪同下,乘车离开了金塘,到山南省其他地市视察去了。冀明初和王鸿生都留了下来,参加项目竣工的庆功宴。

    “秦总,首长对你的爱护,真是超越常人,让人羡慕啊。”

    在目送着首长乘坐的专车离开之后,陈宜立亲热地拍着秦海的肩膀,对他说道。

    秦海赶紧谦虚道:“哪里哪里,首长这是对整个金塘工作的肯定,我们金塘石化只是沾了金塘的光而已。”

    “应当是我们整个金塘市沾了你们金塘石化的光才是。”陈宜立笑道,接着,他又换了一副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对秦海问道:“秦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首长会来视察你们金塘石化总厂?幸好我们两年前在你的推动下对金塘的环境进行了全面的治理,否则这一次首长到金塘视察,如果到处乌烟瘴气,我这个地方官的脸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这个嘛……”秦海咧着嘴笑了,两年前,他只是为了让金塘市政府配合搞环保的事情,才扯虎皮做大旗说首长可能会来视察。没想到现在事情成了真,倒显得他手眼通天了。不过,陈宜立能够有这样的误会,秦海也是乐见其成的,金塘是大秦集团化工材料产业的主要基地,这里的地方官对他产生出敬畏的情绪,对于各家企业在金塘的存在是有好处的。

    想明白了这点,秦海也就很聪明地不去解释了,他笑着对陈宜立发出邀请道:“陈书记,今天晚上我们大秦集团作东,举办庆功和答谢宴会,感谢金塘市委市政府对我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还请陈书记赏光哦。”

    “我一定去!”陈宜立爽快地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二章 抱团出海
    &bp;&bp;&bp;&bp;当晚的宴会盛况空前,不说因为首长的视察而使得秦海和大秦集团的身价倍增,只说冀明初亲临现场,就足以让宾客们激动得不能自已了。冀明初是开国元勋,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威名不减,许多在金塘办厂的投资商因为名额的原因未能得以见到首长,能够有一个机会和冀老在一起碰个杯,那也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了。

    两年前,因为环保的事情,金塘几乎所有的化工企业老板都和秦海红了脸,事后虽然迫于无奈而选择了屈服,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芥蒂,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所有留下来的企业都花了一笔不菲的环保设备投资,那都是白花花的银两啊。

    不过,两年过去,随着金塘的空气质量明显好转,所有的人都开始理解秦海的良苦用心了。空气清新了,自已与家人在金塘的生活也更舒服了,这是每个人都能够切身体会到的。原来想招聘几个技术人员,人家看到污浊的空气而不敢来,现在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大把大把的大学毕业生愿意到金塘应聘,这也使得各家企业得到了便利。还有一些企业邀请客户前来参观,客户对于金塘的环境赞不绝口,爱屋及乌,在接受这些企业的产品时也痛快了许多。饮水思源,大家对于秦海的那些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秦总,金塘能够有今天,多亏秦总您的英明决断啊。”鑫源化工公司的董事长刘书达端着满满一杯酒,腼着一个大肚子来到秦海面前,大嘴未启笑先闻,脸上的皱纹一根根都被笑容抹平了。

    秦海同样笑道:“刘总过誉了,这不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嘛?我听说刘总的鑫源化工光是环保投资就花了1000多万,连首长都夸你是环保先锋呢。”

    “不敢当,不敢当。”刘书达笑得更开心了,“这不都是托秦总您的福吗?”

    今天首长在视察之后,选了一些在当地做出了突出贡献的企业家握手、合影。刘书达因为在环保方面表现出色,被金塘市作为典型。也获得了站在首长身边合影的殊荣。在首长离开后,刘书达马上找了一家照相馆,出了五倍的钱让人家加急把照片冲洗出来,放大到30寸。给在老家的父亲送去了一张,在自已家里和公司的办公室、会议室等处都挂了若干张,得瑟了个够。现在听到秦海提起此事,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得意的感觉。

    看到刘书达和秦海说得热闹,周围的一些小老板也都挤了过来。纷纷举杯向秦海表示感谢和祝贺。当初秦海为了推行环保,承诺给各家企业提供原料和生产技术方面的支持,事后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在场的许多企业都因为得到了大秦集团的帮助而提升了技术,获利甚多,所以大家对秦海都充满着感激之情。

    金特塑料厂就是从大秦集团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的一家企业。在秦海派来的材料学院专家的指点下,金特塑料厂开发出了几种高强度的聚酰胺纤维,在国内市场上非常抢手,金特塑料厂的企业规模扩大了10倍都不止。厂长孙大雄每次见到夏扬杰、宁默等人,都要说上半天感激的话,今天见了秦海。自然更是亲热无比了。

    “秦总啊,您真是我们金塘的福星啊,你看看刘总、蔡总,都是托您的福,现在都是大老板了。”孙大雄嘿嘿笑着说道。

    被孙大雄点了名的万发化工公司董事长蔡旭舟指着孙大雄笑骂道:“你孙胖子是想夸自已吧?什么我和刘总是大老板,谁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你老家宋集镇的首富了,看看你当年从宋集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穷酸样子。”

    孙大雄咧开嘴笑道:“哈哈,我从宋集出来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了,我命中有贵人相助。40岁以后能发大财,这不,我就遇上秦总这个命里的贵人了。”

    “孙胖子你可真会说话,我本来也想说秦总是我的贵人。结果被你小子抢了先。”蔡旭舟懊恼道,说着,他又扭转头向秦海说道:“秦总,我可不是跟孙胖子学的,我是真的请人算过命了,人家说过。我名字里有个‘舟’字,遇到名字里有江、河、湖这些的人,都能照应我。尤其是名字里有个‘海’字的,那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呃……这个纯属偶然。”秦海暴汗了。

    这时候,金塘市长沈传明和副市长曹善飞也走过来了,这两位原来一个是副市长,一个是经贸委主任,都是因为金塘的经济发展而得到了提拔,在他们看来,秦海也同样是他们的贵人。

    “秦总,这次来在金塘多住几天吧,你看大家多热情。明天市政府准备安排一个宴会,感谢大秦集团这么多年来对金塘的支持,请您和宁总、宋总、秦总都出席,你们可千万要赏光啊。”曹善飞笑着说道,他后面说的那个秦总,是指秦海的父亲秦明华。秦明华现在是大秦集团的副总经理,这次是第一次到金塘来。

    秦海替集团里的众人向沈传明和曹善飞表示了感谢,答应第二天会前往赴宴。沈传明、曹善飞又罗索了几句,然后便跑到冀明初、王鸿生他们那边去了,与王鸿生一道来的还有几位京城来的部长、厅长等等,那都是值得他们去抱的粗腿。

    官员们离开之后,余下的就都是商人了。秦海与众人碰了杯,然后招呼大家在桌边坐下来,笑着问道:“怎么样,各位的业务做得都不错吧?”

    “马马虎虎,不过比过去是强多了。”孙大雄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前一句是必要的谦虚,后一句则是对秦海的肯定了,他刚刚说过秦海是自已的贵人,如果再说经营不好,岂不是否定了秦海的功劳?

    “这半年多,业务不如过去好了。”蔡旭舟补充道,“增长倒是一直在增长,不过增长的速度不如前面两年,可能是市场有些饱和了。”

    刘书达也说道:“是啊是啊,现在做化工这块的也多了,我听说南方那边进了很多港、台的厂子,还有韩国人的厂子,跟咱们抢市场呢。还好,我们有秦总帮忙,改进了技术,要不这一年多就要被他们挤垮了。”

    “我正想跟大家聊聊这事呢。”秦海收起调笑的神情,认真地对众人说道。

    一听秦海这话,正在说说笑笑的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他们可以不听任何人说话,但秦海的话大家都是当着圣旨来听的。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随便说点什么,也许就能够让他们的企业再上一层楼。

    看到众人那专注的眼神,秦海微微一笑,说道:“国内市场就这么一点,大家你争我抢,最后只能互相打价格战。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企业壮大起来了,也该到国外市场上去闯荡闯荡了?”

    “国外市场?”听到秦海这话,众人都是眼睛一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刘书达代表众人说话了:“秦总,您这话,可说到我们心窝里去了。不瞒秦总说,我们早就商量过这件事情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向秦总您开口啊。”

    “汗……”秦海露出一个窘态:“你们如果想进军国际市场,为什么要向我开口呢?”

    “我们都没经验,哪知道国外是什么样子。”孙大雄插话道,他指了指身边的人,道:“秦总你看看,我们这里全都是大老粗,学历最高的也就是读过一个技校,英语就会一句古得拜,你让我们怎么去国际市场?”

    “我也就是技校毕业。”秦海呵呵笑着说了一句,不等众人群起恭维,他又赶紧岔开了这个梗,接着说道:“要进国际市场,不一定要你们各位老板自已懂英语嘛,现在外语人才多得很,企业里聘上一两个,不就够了?”

    刘书达道:“我们公司早就聘了好几个学英语的大学生了,我们有些原料要从国外进口,没有几个懂英语的还真不行。可是买东西和卖东西不是一回事啊,我们到国外去,两眼一摸黑,让人骗了都不知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国外的钱好挣,也知道你们金塘化工材料公司在国外挣了大把的钱,谁不眼热?大家都商量说,能不能求秦总带我们一起到国外发财去,这信息费、咨询费,我们大家都是愿意出的。”

    “没错,只要你们材料公司愿意带我们一起去,我愿意出十分之一的利润。”一家企业的老板大声地喊道。

    众人都偷偷地给了那莽撞的老板一个白眼,不过在转回头面向秦海的时候,每个人嘴里都乖巧地说着:“是啊是啊,这都是应该的。”

    “信息费不信息费的,大家就不必说了,都是金塘的企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过如果我们公司派了人手帮你们联系,你们愿意付个辛苦费之类的,我就替他们笑纳了。”秦海笑着说道,“不过,如果大家真的打算到国外去开拓,我倒有几个建议,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接受。”

    “秦总你就说吧,你的建议,谁敢不接受,大家一齐擂他!”蔡旭舟霸气侧漏地说道。(未完待续。)

    P:&bp;&bp;几个过渡章节,还要填掉前面的几个坑,写得很艰难,不过马上准备进入新的情节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成立一个联盟
    &bp;&bp;&bp;&bp;“第一条……”秦海竖起一个手指头,说道,“咱们金塘这些企业在国内还算有点小名气,到国外去人家就不一定知道了。为了能够扩大咱们的品牌影响力,我建议大家都统一把‘金塘’两个字写在自已的产品资料里。一家两家也许不起眼,但如果几十家企业都标着金塘二字,我们的品牌慢慢就做起来了。”

    “这个主意好。”刘书达第一个赞同道,“这就相当于咱们几十家企业变成了一家企业,人家一看,金塘又有做聚氯乙烯的,又有做聚酰胺的,还不知道咱们是多大的企业呢。”

    “对对对,这样咱们就相当于互相抱团取暖了,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嘛。”其他的企业老板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秦海的这个提案就算是通过了。

    “第二条。”秦海竖起第二个手指头,“既然大家都支持用共同的品牌出海,那么就需要共同爱护这个品牌。海外市场鱼龙混杂,假冒伪劣、以次充好的现象都不少见。咱们这些企业应当珍惜自已的品牌,确保不让次品出厂,使金塘这个名字能够在世界上成为一个优质品的象征。”

    “人家国外也会有假冒伪劣?”蔡旭舟诧异地问道,“不是说在美国卖假货要被罚惨的吗?”

    “这个……”秦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他想了想,说道:“的确,发达国家对于市场的管理会更严格,不过,咱们如果要去海外,首先可能不是打进欧美市场,而是要瞄准亚非拉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市场,至于原因嘛……”

    “这个我们理解,我们理解。”众人一齐讪笑起来,其实也不用秦海解释,大家也都明白,凭着金塘这些企业目前的技术水平,要想在欧美市场上与老牌的化工企业一争高低,基本上是没什么希望的,倒是到发展中国家去淘淘金,应当不错。

    秦海安慰众人道:“咱们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先到发展中国家市场上,把欧美大品牌挤出去,然后再利用挣来的钱改进我们自已的技术。相信我们最终肯定是能够打进欧美市场的,只是大家需要一些耐心而已。”

    “没错,我们有耐心!”蔡旭舟大声地应道。

    “是啊,我们都有耐心,总有一天我们会像材料集团那样,把产品卖到美国去的。”其他人也激昂地说道。

    秦海道:“对,我们的目标是占领全球市场,为了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从现在开始注意自已的品牌形象,注意产品质量,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可是,咱们这么多人……”刘书达隐约听出了秦海的意思,他用手向周围划拉了一下,说道:“说句不好听的,不太检点的人,也是有的哦。”

    听说刘书达这样说,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刘书达的话其实算是挺客气了,大家都是在金塘做化工的,互相之间谁不了解谁呢?要说在产品质量上做点手脚的事情,这一圈人里没有做过的,反而是凤毛麟角,只是各人做的程度上有些差异罢了。

    这些企业老板都是白手起家的,对钱看得很重。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多少都有些质量差异,偶尔出现一两批不合格的产品也是正常的。按照严格的要求,这些不合格品应当销毁,不能销售。但一批产品的价值少则几千几万,多则数十万,谁舍得这样白白扔掉。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企业的做法都是把次品降价卖给一些不太重要的客户,甚至有时还会欺负客户不懂,直接把次品当成正品销售。

    这两年,各家企业的生产规模大了,设备有所改进,出次品的机率低了,不过以次充好这种事情,依然是公开的秘密。秦海专门强调这一点,不是没有道理的,而刘书达看出了秦海的意思,也就把它挑到了明处。

    秦海严肃地说道:“客户买到一次合格品,是不会说什么的;但如果买到一次次品,他们就会向十个甚至一百个同行说起来。我们平时不管做得多好,一家企业生产的一件次品,就能够让咱们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大家想想,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毁掉自已的品牌形象,值得吗?”

    “可是……我们自已注意质量,架不住别人不注意啊,刚才秦总你说我们应当以一个共同的品牌出去,如果我们中间有一家企业不注意,咱们不都受连累了?”孙大雄说道。

    “这就是我想跟大家建议的。”秦海道,“我建立咱们可以成为一个金塘化工联盟,选几位德高望重的人当联盟的会长。以后涉及到出口的事情,由联盟统一协调,包括在海外投放广告等等。各家企业的产品质量,也接受联盟的监督,不符合要求的,联盟有权要求召回。对于拒不接受联盟管理的,剥夺其参与联盟的资格。大家觉得如何?”

    “这……”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秦海提出的建议非常明确,利弊也都非常清楚。从好处来说,大家组成一个联盟到国外销售,肯定比单枪匹马要强得多,而且秦海说的联合品牌的概念也很有价值,大家都能够从这个联合品牌中获益。而随之而来的联盟的监督,就让大家有些不踏实了。对于那些打算浑水摸鱼的企业来说,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接受联盟管理的,这自不必说。即便是自认为在产品质量方面没什么问题的企业,在这个问题上也要犹豫再三,谁知道这个婆婆未来会不会变成一个紧箍咒呢?

    “我首先声明一点,我们集团旗下的金塘化工材料公司愿意参与这个联盟,但不会在联盟中担任职务。”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这怎么能行,联盟的会长……要不就是主席,肯定应当是秦总您来担任的。”几位企业老板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思索一下,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秦海倡议成立这样一个联盟,显然是想让化工材料公司成为盟主的。

    “大家不用争论这个问题,为了保证联盟的公正性,我们化工材料公司不能参与联盟的管理。”秦海断然地说道。

    这个道理其实也是很简单的,简单到不需要再解释什么。化工材料公司在金塘是个巨无霸一般的存在,旗下有20多家企业,占据着金塘一半以上的化工产值。如果要把刚刚竣工的金塘石化算进来,那就更不得了,在场的这些企业连给化工材料公司塞牙缝都不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化工材料公司的领导,比如宁默或者夏扬杰等人,当了联盟的主席,那么联盟基本上就是一言堂的局面了。刚才大家犹豫不决,也正是担心这一点。大家虽然对秦海充满敬意和感激,但也没打算把自已绑在秦海的战车上,唯其马首是瞻。他们不知道“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败”这样一句名言,但也明白傍着一个势力强大的管理者,自已的处境是非常危险的。

    现在秦海自已提出来说材料公司愿意加入联盟,却不在联盟中任职,这就消除了大家的疑虑。如果联盟的管理层是从刘书达、蔡旭舟这些人中间产生出来的,大家互相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么联盟对大家的威胁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

    “那……秦总,您这样做,对你们材料公司有什么好处呢?”终于有人忍不住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

    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早就有海外业务,而且做得风生水起,根本不需要金塘这块牌子,甚至可以说扯上这块牌子还会对它有所连累。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倡议成立金塘化工联盟,让材料集团加入,却又不要领导权,这就只能用雷锋精神来解释了。可秦海分明是个商人,不是一个慈善家,以往帮助大家做做技术改造,已经算是助人为乐了,这一次的事情,难道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大家都是久在商场上混的,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对于这种大公无私的事情,多少都存着一些怀疑。

    秦海笑了,他摆摆手,说道:“大家放心吧,我提出这个建议,没有什么坏心。至于说对我们材料公司有什么好处,我只能这样说,有商言商,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去做的。”

    “哈哈,那是肯定的。”蔡旭舟最先反应过来了,既然秦海不愿意说,那肯定有不愿意说的道理,自已这些人再追问下去,就有些不识时务了。大秦集团的规模远远大于他们这些企业的总和,担心秦海对他们有什么阴谋,属于太小家子气的想法了。

    “秦总做事,一向都是深谋远虑的,咱们这些土包子能看懂什么?就说两年前秦总让咱们治理污染,咱们不也不理解吗?现在回头看,谁不说秦总英明?这一次的事情,大家也不用多猜疑了。秦总,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个联盟,我们万发公司第一个报名参加,对了,希望大家都能选我老蔡当个副主席什么的,主席肯定得请市里的领导来担任,大家说是不是啊?”蔡旭舟煽情地向众人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 产业公地
    &bp;&bp;&bp;&bp;秦海发起金塘化工联盟的事情,当然不是单纯地为了做好事。他倒并不拒绝为金塘市的这些同行们做一些事情,但要说事无巨细都替别人考虑周全,他可没有这么多的闲情。

    他希望金塘的化工企业能够联合起来走向国际市场,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既然大秦集团已经把金塘当成搞化工高分子材料的基地,那么金塘就不能只有大秦集团一枝独秀,而是应当有众多的企业共同发展,形成一个有利于产业持续发展的环境,用形象化的语言来说,就是要形成一片“产业公地”。

    一家企业要发展,除了自身的资源之外,还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企业所在地的各种公共资源,这些资源包括协作关系、供应链、人才、公共知识等等。

    纵观全球,无论是早期的伯明翰、芝加哥,还是现代的硅谷、珠三角、长三角,都表现出很强的产业集聚的特征。同一类的企业在这些地区建立,成功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建在其他的地区。

    例如在后世的珠三角、长三角地带,出现过许多灯具、厨具、鞋类等专业县或者专业镇,在这些地方,往往一条街上全都是销售相关配件、提供各种服务的厂商,形成了完整的协作链条。此外,还有各种专业人员云集于此,一个投资者如果想进入这个产业,只要随便贴一张招聘启事,就能够在很短时间内招满从总经理到一线操作工的所有人才。

    这样一种由众多企业相互影响而形成的产业环境,不属任何一家企业私有,因此可以被称为“产业公地”。产业公地不是真实的土地,但却是产业茁壮成长的重要基础。

    美国曾经拥有强大的制造业,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之后,制造业开始向日本、韩国以及中国等地转移,到新世纪初,许多产业已经严重衰落。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总统提出了重振制造业的口号,动静不小,但收效缓慢,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适合于制造业成长的“产业公地”已经衰退了,缺乏发展制造业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提出重振制造业,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秦海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产业组织方面的理论,说不了什么大道理,但他从自己的亲身实践中认识到了产业公地的意义。他希望金塘能够成为整个国家化工产业最为发达的地区,形成一块有助于化工材料产业发展的公地。而要做到这一点,仅仅依靠大秦集团是不够的,需要有众多其他的企业共同努力。

    出于这样的考虑,秦海对金塘的其他化工企业一直都给予了很多的关注,也交代化工材料集团的负责人宁默、夏扬杰等重视对同行的扶持。前两年秦海组织材料学院的专家帮助这些企业改进技术,既有以此换取他们支持环保的目的,也有推动这些同行发展,进而促进整个金塘化工产业充分发育的动机。

    如今,金塘的化工产业已经初具规模,在国内小有名气。秦海审时度势,提出了抱团到海外发展的目标。他相信,一旦这些企业走向国际市场,必然会带进各种国外的先进理念以及国际竞争的经验,同时也能够在国外营造出一张覆盖完全的关系网,所有这些,都是大秦集团所需要的。从眼前来看,似乎是大秦集团牵头带大家一起出海,但从长远来看,大家在潮流中的搏击会为大秦集团带回来数不尽的回报。

    这些想法,秦海自然不便多说,既然大家认为他是带着无私的想法在帮助大家,那他就默认好了。就算他现在说自己是为了得到其他人的帮助,恐怕别人也不会相信。毕竟能够对大秦集团产生积极影响的,并不是孤立的一两家企业,而是数十家、上百家企业共同营造出来的氛围。

    “这件事情,我想了很长时间了。现在向大家提出来,是因为咱们国家已经走到了这样一个节点上。现在世界贸易组织刚刚成立,咱们国家也正在和相关各国谈判,争取早日加入世贸。一旦中国加入了世贸,整个外贸环境都会得到极大的改善,那时候咱们要开拓国际市场,遭遇的掣肘就会比现在少得多。大家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试水,到时候恐怕就来不及了。”秦海向众人说道。

    “秦总真是做大事业的人,视野就是比咱们这些土包子要开阔得多啊。”

    “是啊是啊,咱们都是些井底之蛙,光知道在国内刨食,怎么就没想到要去国外发展呢?”

    “你别说,我还真想过去国外的事情,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又是小企业,出去了谁能认识咱啊?秦总提出来大家抱团出海,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英明了。”

    “……”

    企业老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话里话外都是对秦海方案的认同。一个口头的选举也已经开始了,刘书达、蔡旭舟等人都成为老板们提名的联盟负责人,当然,最终的结果还需要通过正式投票才能产生。

    “秦总,我们回去以后会认真讨论您的建议,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到时候您可得再给我们一些指点啊。”刘书达虽然没有走马上任,却已经在以联盟负责人的心态思考问题了。

    “没问题,我会帮你们找一些有经验的外贸人员来帮助你们的。”秦海许诺道。

    企业老板们围着秦海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然后才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秦海转回头来,却发现冀明初、王鸿生和宁中英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笑呵呵地聊着什么,一边聊,一边还不时地用眼睛瞟着他这个方向,像是看什么热闹一般。在他们旁边,还坐着秦海的父亲秦明华,不过他的神情就没那么自然了,显得很有些拘谨的样子。

    “冀老,王主任,宁厂长,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秦海凑上前去,恭敬地问道。随着秦海的事业越做越大,在他面前能够颐指气使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而这三位,则是硕果仅存的能够时不时教训教训他的人。

    “我们正在谈论你呢。”冀明初笑着说道。

    “我又做错什么了,还请各位领导批评。”秦海挠着头皮说道。

    “我们刚才在说,连首长都关心你的婚事了,你是不是得抓紧时间把事情给办了,省得宁厂长心里犯嘀咕啊。”冀明初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倒没犯什么嘀咕,倒是老秦两口子急着抱孙子,在我面前说了多少回了。”宁中英指了指秦明华说道。

    秦明华没有宁中英那么大条,面对着冀明初和王鸿生,他还有很强的怯意,不敢怎么造次。刚才他们三个人聊天,说得挺热闹,秦明华也只是陪着笑,几乎没有插话。现在听宁中英把话头指向了他,他才连连地摆着手道:“我哪里急了……我是觉得,小静也是二十六七岁了,小海你不能耽误人家。”

    听到大家讨论的是这件事情,秦海的脸红了一下,他偷眼看了看王鸿生,见王鸿生的脸上有一些复杂的表情,不过并没有过多地流露出来。在这种时候,秦海也不便说起其他的事情,只能讷讷地答道:“这事也不能着急……主要是小静还在做博士论文,我们商量过了,等她拿到博士学位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情。”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冀明初瞪着眼睛问道,“我听说,有些学生拿到博士学位都三十好几了,虽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但也不能晚到这个程度吧?”

    “这倒不至于。”秦海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小静的博士答辩应当在今年就能够完成了,在铁基超导方面,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权威,做一篇博士论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好啊,我可等着喝喜酒呢。”冀明初乐呵呵地说道。

    “到时候一定给冀老您发请柬。”宁中英和秦明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

    说着这些的时候,秦海已经来到了他们几个坐的桌子旁。他在王鸿生的身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王主任,到时候,还得请您来赏光啊。”

    王鸿生看了看秦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尽量吧,如果工作不是那么忙的话。”

    王哲奕对秦海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王鸿生岂能不知道。但命运弄人,王哲奕毕竟无法与秦海走到一起去,作为当父亲的,王鸿生是有些懊恼的。不过,这件事怨不到秦海的头上,王鸿生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是期盼女儿未来能够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以托付终身了。至于说自己前来喝秦海和宁静的喜酒,王鸿生只能是嘴上答应一句,实际上是不会出席的,原因也就不必深究了。

    冀明初、宁中英等人这种变相的逼婚,倒是给秦海提了一个醒。宁静的博士论文已经做完,马上就要进行答辩了,在她答辩的时候,秦海应当到京城去陪着她才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 有人想做文章
    &bp;&bp;&bp;&bp;“宁静,你的毕业论文做得怎么样了?”

    在京城大学超导研究中心的楼门外,宁静遇到了同学严家敏,后者笑吟吟地向她打着招呼。

    “快了,实验都已经做完了,就等着把结果分析出来就行了。”宁静也同样笑着对严家敏说道。

    严家敏不无羡慕地说道:“你真行,咱们这一班的同学,你恐怕是第一个完成毕业论文的吧?而且我估计,不,我可以肯定,你的论文肯定能够获得今年的教育部优秀博士论文,你想想看,在博士阶段就发过r的,咱们全国能有几个?”

    “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宁静谦虚地说道。她心里明白,自己能够在铁基超导方面做出这么多成就,可绝对不是瞎猫碰死耗子那么简单。铁基超导这个方向是秦海替她选定的,秦海的惊人预见能力,是许多江湖“老猫”都望尘莫及的。

    超导的博士不好做,因为国际上有无数的大师在做这个方向,一个博士生要想做出一些与众不同而又能够经得起推敲的东西,很不容易。严家敏做的是铜基超导材料的理论研究,这个领域早就被人耕耘过若干遍了,再往下做,只能是做一些拾遗补缺的工作,要出一两篇C级别的论文倒是不难,但要支撑起一篇博士论文,就有所不足了。正因为此,严家敏一天到晚痛苦不堪,做梦都想着自己能够突然发现一个前人没有关注过的问题,赶紧把博士论文做出来。

    相比之下,宁静就要轻松得多了。她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现铁基超导材料的研究人员,手上有大把大把可以做的方向,每个方向都能够做出非常漂亮的论文。几经选择,她确定了以铁基超导材料的磁通涡旋态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题目。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实验和分析,她已经建立起了一套完美的模型,现在只等着把文字组织好,就能够正式提交了。

    在与宁静同一级的博士生中,已经有好几个人把自己的研究方向从铜基超导转向了铁基超导,并且迅速地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严家敏属于仍然在做铜基材料的那一部分,几年下来,路越走越窄,再这样下去,没准她连毕业都成问题了。

    “家敏,实在不行,你也转过来做铁基材料吧?陈老师这边研究课题多得很,你随便跟一个课题,有一两年时间就能够把博士论文做出来了。”宁静热心地建议道。

    严家敏的脸上闪过了一缕阴霾,她摇摇头说道:“我跟我导师说过这个想法,她坚决不同意我做铁基材料,说铜基材料才是正道,铁基材料到目前为止临界温度仍然远远低于铜基材料,这是不可能有发展前途的。”

    “这不是……”宁静差点想说出“胡说八道”这个词,总算是念及严家敏的导师张胜颖也是自己的老师,她作为学生不能这样指责老师,因此只能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铜基材料的理论研究现在已经走进死胡同了,要想通过理论研究获得临界温度更高的铜基超导材料,几乎没有可能性。而铁基材料的理论现在是很清晰的,在高温超导的微观机理方面有很多可做的事情,张老师怎么能这样混淆是非呢?”宁静说道,临到最后,她还是用了一个性质比较弱的词来表达自己对张胜颖的不满。

    铜基材料是以氧化铜为主体,掺杂了其他元素而形成的一种具有超导特性的材料。这种材料本质上属于陶瓷材料,而陶瓷材料的导电特性研究一向都是比较困难的,因此铜基超导的理论研究长期以来都处于众说纷纭的状态,宁静说这方面的研究走进了死胡同,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严家敏不是一名面临着毕业压力的博士生,那么投身于铜基材料的研究,也无可厚非,毕竟十年磨一剑,最终没准能够磨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可现实与理想是有冲突的,严家敏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等待一个目前还看不到的结果,张胜颖不让她去做铁基超导,而是把她留在铜基超导上,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严家敏自己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已经是28岁的大龄女青年了,也已经有了中意的男友。现在横在她和男友面前的障碍,就是她还没有毕业,无论确定未来的工作单位。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是非常务实的,如果她不能如期毕业,那么后面的事情就无法预计了。

    “我现在真是后悔,不该跟了张老板。”严家敏压低了声音,用抱怨的语气说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高校里的研究生已经统一改口把导师称为老板了,不但在背后这样说,有时候当着导师的面,他们也会口称老板,而导师对这个称谓一般也是笑纳的。

    “现在换导师也来不及了。”宁静说道,“既然你老板执意让你做铜基材料,恐怕你也只能做下去了。铜基材料也不是绝对做不出东西来,只是你可能需要转移一些思维方式。”

    “我知道,我老板现在搞的东西有点过时了……宁静,你还说呢,这不都是你男朋友害的!”严家敏说到这里,假意地瞪了宁静一眼,脸上却是带着一丝苦笑。

    严家敏的导师张胜颖,原来也算是京城大学搞超导的权威之一了,但现在却显得十分落寞。究其原因,是由于张胜颖不想屈从于秦海的要求,不愿意拿出一些时间和精力来做超导材料的产业化研究,并且因此与秦海发生了争执。

    秦海是超导研究中心的出资人,对于不愿意与自己配合的人,自然是不会客气的,一纸通告,便把张胜颖打入了另册,在实验条件、经费等方面,都进行了控制。谁都知道,超导就是一个烧钱的方向,没有钱,光凭着理论研究,是很难取得成就的。张胜颖与同一教研室的陈宗则、杜翔望、曹国林等人相比,实验经费差出了十万八千里,几年下来,学术能力和学术地位都大幅度地下降了。

    张胜颖不愿意严家敏转到铁基材料方向,未必就没有与秦海斗气的心态在内。铁基超导是宁静开创的一个方向,也是秦海重点支持的方向。张胜颖看不惯秦海,恨乌及屋,连着宁静、铁基超导也一并都恨上了,所以但凡听到铁基超导几个字,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气不打一处来。

    学生对于导师的学术成就不一定能够了解多少,但关于导师的八卦,他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严家敏是亲眼目睹张胜颖与秦海斗嘴的,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想到自己跟了这样一个导师,好处没落着多少,还要耽误自己的毕业乃至所有的前程,她只觉得好生悲哀。

    宁静也知道这些事情,作为坚定站在秦海一边的人,她对张胜颖没有什么好感,觉得秦海挥舞金钱大棍对付对方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不过,因为对张胜颖的制裁而让严家敏受了连累,宁静就有些良心不安了。

    “家敏,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宁静说道。

    严家敏信口说道:“有什么主意你就说吧,我不介意的。”

    在严家敏看来,宁静说的什么主意,对于她来说是没什么意义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博士最怕的,莫过于跟错了导师。严家敏现在就有些怨天尤人的心态,只是这种怨念再强,也改变不了什么。

    宁静道:“家敏,你也知道,我到国外去参加过几次学术会议,还有我朋友秦海和国际材料界的一些权威也有一些往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国际上做铜基材料比较权威的一些学者,像缪勒、柏诺兹等人。你到他们那里去做一年的交换生,在那边做博士论文做出来,我想张老师也没法说什么吧?”

    “交换生哪有那么容易联系的。”严家敏半信半疑地说道。

    宁静笑道:“秦海还有几分面子,如果让他说句话,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家敏,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我马上就跟秦海说。”

    “我当然有这个想法。”严家敏着急地确认道。宁静说的方案,其实也是她考虑过的,只是找不到一个交流出去的机会而已。现在听宁静说得如此肯定,她的心忍不住抨抨跳了起来。一年的海外交换生,而且是到缪勒、柏诺兹这样的世界级大师那里去做交换生,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了这个机会,她非但能够做出一篇出色的博士论文,未来的发展也会受益无穷的。

    “那好,我就跟他说说吧。”宁静点点头说道,她这样做,纯粹是出于对严家敏的歉意,不过这一层是不便说出来的。

    “谢谢你,宁静,你真是我最好的姐妹。”严家敏用手搂着宁静的脖子,夸张地说道。

    没等宁静说什么,严家敏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看看左右无人,便把嘴凑到宁静的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对了,宁静,我忘了一件事情。我老板……好像打算拿你毕业的事情,做点文章。”(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要让这个小妖精栽个跟头
    &bp;&bp;&bp;&bp;严家敏并不是偶然地想起了这件事情,这件事纠结在她心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向宁静说起而已,或者说,她还缺乏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向宁静告密。

    她的导师张胜颖对宁静有成见,这是整个物理系的研究生都知道的事情。至于张胜颖把这种成见发展成了仇恨,打算找机会陷害宁静,这就仅限于严家敏等少数几个人知情了。

    张胜颖并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得志时嚣张、失意时疯狂,这种历代腐儒的恶劣品性,在她身上有着完整的继承。原来,她是国内物理学界少数几个搞超导的权威之一,成就和名气虽然比陈宗则略有不及,但与其他同行是不相上下的。在那个时候,她申请课题很轻松,但凡有点参加国际交流之类的机会,也往往能够轮到她的头上。她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是十分成功的。

    秦海的出现,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个福音。京城大学超导研究中心的建立,极大地改善了国内超导研究的条件,一时间促成了大量学术成果的涌现。但对于张胜颖来说,情况却是完全相反,秦海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在与秦海闹翻之前,张胜颖和其他同事都能够得到超导研究中心的帮助,她也因为这里提供的良好实验条件和充足的实验经费而出了几项很不错的成果。不过,看到其他几位以往不及自己的学者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隐隐有超过自己的势头,张胜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

    在她看来,原来的状态其实更好,虽然中国的超导研究落后于国外,但她张胜颖在一众矮子里面属于长得比较高的,她能够享受到众人瞩目的荣耀。而现在,大家的水平都提高了,她的长处就不那么明显了,这让她感到了失落。

    再往后,因为秦海要求所有人都拿出一部分时间来做超导的应用研究,而张胜颖自恃权威,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从而与秦海发生了冲突。秦海为了杀鸡儆猴,对张胜颖采取了歧视政策,限制对她的经费支持,这就直接把张胜颖推到了对立面上。

    宁静在陈宗则的指导下,发现了铁基超导,打开了超导研究的一扇新大门,使京城大学物理系乃至全中国的超导研究都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直接跻身于世界超导研究的第一阵营,这是中国超导界的一个喜讯,对张胜颖却是当头一棒。

    张胜颖一开始是出于对秦海以及陈宗则的不满,拒绝关注铁基超导这个新概念。等到同行们成果迭出,国际超导学界掀起一股铁基超导热的时候,张胜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再想去追赶,已经是来不及了。

    铁基超导比铜基超导还要烧钱,没有大笔的经费支持,做铁基超导几乎是不可能的。张胜颖动手比其他同行慢了一拍,等到想去申请经费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竞争力了。人家都有多少多少篇国际权威期刊的论文作为先期成果,她在铁基超导方面是一片空白,凭什么能够争取到基金?

    超导研究中心也有大笔的经费,但这是与张胜颖无关的。虽然陈宗则出于照顾同事关系考虑,没有禁止张胜颖使用中心的各种设备,但涉及到买材料、找外协企业制作试件等需要花钱的事情,陈宗则就无能为力了。中心的经费使用是要经过大秦集团委派的审计人员监督的,没有秦海点头,张胜颖根本就花不了中心的钱。

    也不是没有人劝过张胜颖,让她稍微低低头,与秦海讲和,从而换取秦海的支持。像杜翔望、曹国林这些人,都表示过愿意替张胜颖去当中间人的意思,在这种单位里,同事之间既有竞争,也有人情,尤其张胜颖还是少有女学者之一,大家对她多少都是有几分爱护之意的。

    然而,张胜颖却是有些羞刀难入鞘的心态,作为曾经不可一世的她,怎么可能向一个年纪轻轻的暴发户低头?她越琢磨,就越觉得秦海可恨;而越觉得秦海可恨,她就越不可能去与秦海讲和。因为痛恨秦海,她便把陈宗则也看成了秦海的帮凶,而至于秦海的女友宁静,那就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是,宁静长得倾国倾城,被公认为物理系的一朵花。而这个称谓,曾经是属于张胜颖的。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也许无法理解,两代人之间怎么可能会因为相貌而产生竞争关系。而事实就是如此,一个过气的半老徐娘对于漂亮的年轻同性的嫉恨,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强烈。

    这样一来,张胜颖就向着“_Z__D”的道路越走越远了。她讨厌秦海、讨厌宁静,讨厌陈宗则,讨厌一切成就比她大的同行,直到讨厌铁基超导这个全新的方向。

    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希望过铁基超导只是昙花一现,她盼望某一天有国际权威痛批铁基超导,让陈宗则、宁静以及其他通过铁基超导而出名的人都打回原形。她也曾经偷偷摸摸地分析过铁基超导方面的文献,希望能够找出其中的破绽,然后给众人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现实就是这样无情,铁基超导非但没有被推翻,反而越来越红火,把她擅长的铜基超导挤到了一边。而让她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的宁静,却是顺风顺水,论文上了r,还获得了在国际材料年会上做主题报告的殊荣,要知道,这可是张胜颖曾经努力而终究未能获得的地位。

    “我一定要让这个小妖精栽个跟头!”

    每次走过实验楼的走廊,看到墙上贴着的宁静站在国际材料年会大讲台上的彩色照片,张胜颖都要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一遍誓言。尤其是看到系里的男生站在那照片前流连忘返的时候,张胜颖的这种嫉恨就越发强烈,这些“小鲜肉”难道不是应当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吗?虽然她的岁数早就够当这些男生的老姑妈了。

    张胜颖知道,仅仅靠诅咒,是无法让对手栽跟头的,否则各个国家也就没必要扩充军备,只需要派几个长舌妇站到两军阵前去唾沫横飞就行了。她决定要采取一些现实的行动来打击宁静,最好能够连陈宗则、秦海都一并带上。

    她倒不是没有想过去查一下秦海的发家史,以及陈宗则与秦海之间有没有不清不楚的经济往来。不过,做这种事情并不是她的专长,更何况对方也的确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能够被她拿住。

    张胜颖能够做的,只是在宁静的研究成果中去寻找破绽,以便证明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其实不过是一盏经不起推敲的孔明灯而已。然而,即便是这个打算,也有很大的难度,宁静的实验和理论都做得非常扎实,更何况她的导师是陈宗则,是富有学术经验的,有他把关,宁静的研究是不会有什么硬伤的。

    为了让宁静栽跟头,张胜颖不得不动用自己学生的力量。她先是向自己的研究生们发出暗示,见大家不能理解其中的玄机,就索性赤裸裸地说出来了,要求学生们私下里打探一下宁静以及其他做铁基超导方向的老师、学生有没有什么问题,当然,她所用的理由是维护学术的严肃性。

    张胜颖的学生在超导研究中心是属于比较边缘化的,谁让他们摊上了一个被边缘化的导师呢?由于出不了好的成果,严家敏和她的师兄弟们多少都有些怨言,其中一部分是对张胜颖的,另一部分就是针对中心而来的。

    张胜颖知道学生们的不满,但她看不到对她不满的那部分,只看到了对中心的不满。她利用了学生们的这种不满情绪,鼓动学生去找自己同学的毛病,以便证明铁基超导是一个骗局。

    严家敏也得到过这种指示,甚至也曾经动过这方面的念头。不过,她在日常与同学们的接触中,知道其他人的研究都是中规中矩的,铁基超导这个方向已经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同,她作为一个在读的博士生,哪能找出什么毛病来。

    她没有把张胜颖要求她做的事情告诉过其他人,一来是因为不想揭自己导师的短,二来也是因为她自己也对获得了成功的同学有着几分莫名的酸意。她宽慰自己说,自己好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同学的事情,至于去揭发自己的导师,那就不是她份内的事了。

    刚才,她只是向宁静说起自己的困难,宁静便热心热肠地给她出主意,还表示愿意替她联系国外的学习,让她去做交换生。以她对宁静的了解,知道宁静此言绝对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地想给她以帮助。感动之下,严家敏觉得再把张胜颖的事情瞒着宁静,就很不合适了。

    “宁静,你可别掉以轻心,我老板这个人……做事有时候是挺不择手段的。”严家敏认真地向宁静提醒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 张胜颖有什么手段
    &bp;&bp;&bp;&bp;严家敏的示警,让宁静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学院里的老师居然会给自己下绊子,而且到了能够让严家敏说到不择手段这个词的程度。

    宁静很想知道张胜颖会用什么来为难自己,但严家敏也是知之甚少,或许她真的知道一些,只是不便向宁静说得太清楚而已。

    “宁静,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出卖你的。”严家敏指天画地地向宁静发誓道。

    “那么……你是说咱们的同学里,有人……”宁静何其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严家敏话里的潜台词。她说自己不会出卖宁静,那么就意味着在其他同学之中,有想对宁静不利的人了。

    严家敏脸上的颜色变幻了好一会,最后才闪烁其辞地说道:“咱们当学生的,怎么可能不听老板的话?再说,男生里也有对你有怨气的人……由爱生恨这种事,也不算稀奇了。”

    “刘俊?”宁静脑子里马上反应出一个名字,这是一位曾经追求过她的同级男生,也是张胜颖的学生。严家敏说的由爱生恨,只可能是对应于此人了。

    这个刘俊据说当年是某省某市的高考状元,长得颇为奶油气,并且屡屡以自己的相貌为荣。听其他男生说,刘俊曾经在宿舍里说过自己与宁静是物理学院的“金童玉女”,天生就是一对。早在读本科的时候,他就曾经对宁静发起过爱情攻势,无奈宁静对他没有任何感觉,让他颇感挫败。

    宁静与秦海的关系,是在超导研究中心成立之后才逐渐公开的。其他对宁静有好感的男生知道此事之后,都退缩了,他们觉得自己根本不具备与秦海竞争的资格。但这个刘俊却不然,他张口闭口说秦海不过就是一个土大款,有几个臭钱而已,哪里配得上宁静。在这个问题上,他与导师张胜颖倒还真是有些共同语言的。

    宁静发现了铁基超导,一下子成为物理学院最耀眼的明星。大家都知道,她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成绩,其中至少有秦海一半的功劳。后来,她与秦海一道去法国参加材料年会,回来后不久又戴上了秦海送给她的钻戒,刘俊这才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戏了。严家敏说的由爱生恨,大概就是起源于此时吧。

    听到宁静说出了刘俊的名字,严家敏用几乎难以觉察的幅度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对宁静说道:“哎呀,光顾聊天了,我还几个实验没做呢,我得赶紧去实验室了。”

    “好吧,你快去吧……对了,联系交换生的事情,我会记着的。”宁静向严家敏说道。

    “太谢谢你了……”严家敏感激地说道,说罢,她又压低了声音,承诺道:“宁静,你放心,如果我听到什么风声,一定会马上告诉你的。”

    “谢谢你,家敏。”宁静向严家敏摆手道着别。

    看着严家敏走进实验楼,宁静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她原本也是打算去实验室的,但现在却一点心思也没有了。她紧走几步,来到一片树丛后,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拨通了秦海的电话。

    “秦海,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宁静几乎带着哭腔把严家敏跟她说的事情向秦海复核了一遍。她倒不是特别娇气的人,只是在自己的亲人面前显得脆弱一些。

    “你现在在哪里?”秦海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这让宁静多少有了一些安全的感觉。

    “我在学校。”宁静答道。

    “学校里不好说事情,你到办事处来吧,我现在在办事处呢。”秦海交代道。

    秦海说的办事处,是大秦集团在京城的联络点。随着大秦集团的业务越做越大,办事处的规模也不断扩大,由原来租的一幢小写字楼的一层,发展到拥有了一座独立的六层办公楼。

    宁静作为大秦集团董事长的未婚妻,以及总经理的女儿,对办事处自然是非常熟悉的。她在校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办事处,径奔秦海在这里的办公室。

    “来得这么快?”秦海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苏亚波给他送来的材料,见宁静推门进来,有些惊奇地说道:“你给我打电话,也就是一刻钟以前的事情吧……怎么,你真的害怕了?”

    “我没害怕……”宁静刚说出四个字,就觉得不争气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掏出手绢擦着泪,抽抽搭搭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人心怎么会这么坏啊!”

    “别别别……”秦海赶紧走上前,拉着宁静的手,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然后一边拿纸巾给她擦泪,一边安慰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要说起来,她能拖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已经让我觉得很意外了。”

    “你早就知道张老师想为难我?”宁静瞪着眼睛问道,心里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好奇心给冲淡了。

    秦海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知道?不过,以我对张胜颖的品性的了解,我削了她的面子,她如果不报复回来,那倒要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了。我只是不敢确信她会拿你开刀而已。”

    宁静道:“可是,她如果为难了我,那也就相当于为难了陈老师,难道她不在意吗?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京大物理学院的学生,如果我出了丑,对于京大物理学院不也是一个难堪吗?”

    “那又如何?”秦海淡淡地反问道。

    也就是宁静接触学术圈的事情太少,再加上那个年代的媒体还不时兴报道这一类的八卦。其实,学者之间互相拆台的事情,古今中外都不罕见。在秦海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年代,候选院士被人举报的事情屡见不鲜。虽然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这些被举报的人也都是有些问题的,但妙就妙在他们以往不管做过什么事情,都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而就到了他们要评选院士或者长江学者、杰出青年等荣誉称号之前,各种流言蜚语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要说这不是竞争对手搞的名堂,真是傻瓜都不相信了。

    张胜颖是京大物理学院的教授,她一直以这个身份为荣,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如何爱惜物理学院的名声。在需要的时候,她是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学院、自己的同事以及自己的学生都推向对立面的。

    秦海深深地知道某些学者的品行,在与张胜颖打交道的过程中,也了解了张胜颖的人品。在宁静向他说起严家敏透露的事情之前,秦海还多少有些寄希望于张胜颖的良心发现,但现在看来,这个期望有些偏高了。

    “张胜颖已经被仇恨迷住了眼睛,指望她看到陈老师的面子上放过你,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也不要抱这样的幻想。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就是她打算用什么手段来陷害你,我们必须做到未雨绸缪。”秦海对宁静说道。

    “我也想不出来。”宁静坦白道,“刚才在出租车上,我一直在想,她能够对我做什么事情。还有那个刘俊,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导师的学生,相互之间也没什么联系,他又能做出什么让我受到损害的事情呢?”

    “你的毕业论文,原创性上没什么问题吧?”秦海试探着问道。他记得自己知道的那几位候选院士都是因为学术行为不端而被人抓住辫子的,学者之间互相倾轧,最容易找到的抓手就是这个方面。

    宁静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的论文绝对不会出现抄袭、剽窃的问题。你叮嘱过我的,我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你的实验呢?经得起检验吗?”秦海又问道。

    宁静道:“我的实验要么是我亲手做的,要么就是我监督那些硕士们做的,我敢保证所有的实验都是严格按规范操作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贿赂专家?”

    “更不可能了!秦海,我怎么记得这种事情是你最喜欢做的?”

    “我嘛……咳咳,别打岔!你看,一打岔,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其实秦海也没啥可问的,宁静的成绩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要说剽窃,那是从秦海这里剽窃走了一些后世的思想,在这个位面上是不可能找到人来追究她的责任的。总之一句话:宁静没有什么能够让张胜颖找到破绽的地方。

    “秦海,我们会不会只是虚惊一场?”宁静这会已经不掉眼泪了,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反应是否过激了。仅仅听严家敏的一席话,自己就委屈成这样,是不是显得太心虚了。而她有什么必要心虚呢?

    秦海却没有宁静这样乐观,学术圈里的阅历,加上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形成的敏感,让他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张胜颖也是有些影响力的人,既然动了报复秦海的心,就不可能轻易放弃。

    那么,她打算怎么做呢?

    秦海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需要迅速地分析出张胜颖的打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干
    &bp;&bp;&bp;&bp;虽然秦海算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但要想在没有一点线索的情况下分析出张胜颖可能采取的行动,还是很难办到的。他也不敢对严家敏提供的信息置若罔闻,毕竟这其中涉及到宁静毕业的问题,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她未来的学术前景,秦海必须把任何存在的隐患都扑灭在萌芽之中。

    在自认理不出头绪之后,他让宁静先回学校去,同时叮嘱她要事事小心,多注意一些身边的蛛丝马迹。送走宁静回到办公室,秦海抄起电话,拨通了肖伟浩的号码。肖伟浩是做情报工作的人,对于秦海来说十分困难的事情,换到肖伟浩的手里,也许就不值一提了。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干,这是秦海一向的原则。

    “喂,是肖局吗,我是小秦啊。”秦海非常低调地自称道。

    “哦,是秦总啊,好久不见了。”肖伟浩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地说道。他与秦海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关系却非常好。他知道秦海为国防军工系统做过不少事情,深得冀老以及其他一些军方重要人物的赏识,因此对秦海是颇为客气的。

    秦海笑着与肖伟浩寒暄了几句,然后便转入了正题,说道:“肖局,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一下,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什么事情?”肖伟浩下意识地问道,话刚说完,他的职业敏感马上就起作用了,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了若干种严重的事态,于是连忙纠正道:“不,你先别忙着说,我马上到你那里去。”

    “还是我到肖局你那里去吧……”秦海赶紧说道,明明是自己求肖伟浩的事情,哪能让肖伟浩亲自登门呢。

    可是秦海的话说晚了,肖伟浩已经撂下了电话,没有听到秦海后面的那句话。十几分钟之后,肖伟浩就来到了秦海的办公室。秦海把他让进房间,正想说什么,肖伟浩抬起手制止住了他,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仪器,开始在秦海房间的各面墙壁上做着检查。

    “……肖局,你这是在找窃听器吗?”秦海有点哭笑不得。肖伟浩做的这件事情,他在几年前曾经见识过一回。那是他在法国的时候,想向远在国内的冀明初汇报关于美国军方采购过滤膜的事情,结果冀明初便从驻法使馆派来了两名武官,给他带来了加密电话,还对他住的房间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确定没有监听、偷拍等设备。肖伟浩现在也是如此,只是秦海要说的事情,实在不值得他如此谨慎。张胜颖再厉害也不可能跑到大秦集团的驻京办来,再给秦海的办公室装一台窃听器,肖伟浩做的这些,算是多此一举了。

    肖伟浩没有马上回答秦海的问题,而是等着把所有的地方都检查完了,才如释重负地放下设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道:“唔,检查好了,你这个房间现在很安全……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了。”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的……”秦海说道,接着,他便简单地把宁静的事情向肖伟浩说了一遍。有关铁基超导、铜基超导之类的基础知识,他也稍带科普了一下,听得肖伟浩有些一愣一愣的。

    等秦海说完全部的经过,肖伟浩脸上也有些窘了:“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嗯。”秦海点了点头,他心里觉得好笑,但却不便笑出来,毕竟肖伟浩也是好意吧。

    “我还以为是涉及到什么工业间谍的事情呢。”肖伟浩说道,“你早说是大学里的那点事,我就不过来了,电话里说说足够了,这种事还轮不到有窃听的价值呢。”

    “你又不听我解释。”秦海委屈地说道,这件事还真的不赖他,是肖伟浩自己太着急了,甚至不给秦海解释的机会。

    肖伟浩知道自己摆了乌龙,不过还是强词夺理地说道:“冀老专门交代过,说你们大秦集团搞的一些东西,是有军事价值的,我们务必要把你们当成重点监控单位。不过,我来一趟也挺好,原来一直想着要帮秦总你检查一下办公室的保密状况,趁这回就一起做了。”

    “这样也好,那就多谢肖局了。”秦海恭恭敬敬地说道。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检查一下自己的办公室里有没有窃听器,经肖伟浩这样折腾一下,他倒是觉得这样做很有必要了。大秦集团涉及到的秘密太多了,万一有人存了心眼,要对他进行窃听,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肖伟浩帮他把办公室检查了一遍,他也踏实一点了。

    “你刚才说的宁静,是你的未婚妻?”肖伟浩从此前的尴尬中摆脱出来,开始进入了工作状态。

    “是。”秦海说道。

    “她研究的方向是铁基超导?”肖伟浩继续问道。

    “是。”秦海依然点头答是。

    肖伟浩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拍了拍脑袋,对秦海问道:“你担心这个叫张胜颖的老师会对她做什么?”

    秦海摇摇头道:“我现在猜不出来,否则也不会向你求救了。”

    “请我们安全部门来管这种治安警管的事情……也亏你想得出来。”肖伟浩嘟囔道。

    秦海道:“我和治安警不熟,和你更熟一点。再说,我也不是想请你们来管这件事,而是想向你请教一下,看看这种事情应当如何去调查。”

    “那还不简单,先调查目标的电话记录、通讯记录、近期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员,然后再从外围调查一些相关人员,看看目标说过什么话、拿过什么东西。还有,要分析一下被保护目标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因为己方的弱点往往就是对手的攻击点……”肖伟浩侃侃而谈,说得轻描淡写的。

    秦海被肖伟浩用的“目标”这个词被雷着了,他说道:“肖局,咱们能不能不用这么严肃的词,这个张胜颖好歹也是京城大学的教授,管她叫‘目标’是不是有点不太恭敬了?”

    “教授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可能成为目标。”肖伟浩霸道地说道,“过去我们就曾经调查过某所大学里的一位教授,他把自己承担国家重点课题时了解到的绝密资料卖给了国外的情报部门,因此,他就不再是教授,而只能是目标了。”

    “好吧。”秦海决定不在一个词汇上纠缠了,他对肖伟浩说道:“可是,要调查张胜颖的各方面资料,我是没有途径的,肖局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有这方面能力的机构?”

    肖伟浩道:“我们单位就有这方面的能力啊,怎么,你不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秦海道,“我只是觉得,这种事能麻烦你们单位来办吗?”

    肖伟浩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调查什么、不调查什么,都是有自主权的。冀老交代过,秦总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事无巨细我们都要考虑到。这件事涉及到了你的未婚妻,我们当然也要介入。”

    “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我。”秦海道,“宁静是铁基超导的发现者,铁基超导也是我国科学界少有的几项能够进入国际先进行列的研究方向之一。张胜颖要针对宁静下手,影响的将是我国超导科研和超导产业的发展,而超导研究本身也是具有战略意义的。”

    肖伟浩点点头道:“有这样大的意义,那我们就更加师出有名了。后面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了,三天之后,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会向你通报的。”

    “那就太麻烦肖局了。”秦海由衷地说道。安全部门的能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既然肖伟浩答应插手,那么张胜颖做的小动作,是一定能够落入肖伟浩的法眼的。如果能够一劳永逸地消除掉张胜颖的威胁,秦海也就放心了。

    “对了,我们的调查,也需要秦总你提供一些配合。你说过,张胜颖和刘俊都是超导研究中心的人员,他们在中心有实验室和电脑,是这样吧?”肖伟浩问道。

    “是的。”秦海道。

    肖伟浩道:“那我们需要对他们使用过的电脑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秦总你要协助我们,给我们创造一个检查的机会,在此期间,不能让他们察觉。”

    秦海道:“这个容易,他们有自己的作息规律,不会24小时都呆在实验室里。等他们离开之后,你们去检查就可以了。如果嫌时间不够,我可以让研究中心发一个通知,就说实验室要进行盘点,让他们暂时不要使用,这样就可以给你们腾出三四天的时间了。”

    肖伟浩道:“这个倒不必了,我们要检查,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

    “那好,我马上就给你们安排。”秦海爽快地答应道。

    为了一点意气之争,竟然惊动了国家安全部门来对自己进行调查,这是张胜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如果她事先知道秦海有这么大的能量,还会处心积虑地想着要报复秦海吗?

    可惜的是,很多事都无法说“如果”,张胜颖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圈入了准星。(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五十九章 事有反常
    &bp;&bp;&bp;&bp;虽然整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还只有严家敏的警告这一个证据,但肖伟浩与秦海一样,并不认为这是子虚乌有的一场虚惊。为了评职称、评院士等等利益之争而互相拆台的事情,肖伟浩听过不少了。当然,亲自出手,而且兴师动众地对这种事情进行调查,对于肖伟浩来说还是第一次,这基本上就是看在秦海的面子上了。

    肖伟浩要动用专业的侦察设备和人员,自然是要向单位报备的。在正式的报备申请上,他特别强调了铁基超导研究对于国家军事安全和经济安全的重要性,说明此次调查并不是出于什么私人情面,而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公事。

    肖伟浩的领导与秦海也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为军工系统做了不少好事,现在有事求到自己头上,自己岂能拒绝。于是,虽然肖伟浩的申请报告上颇有一些经不起推敲的地方,最终也顺利地获得批准了,一个精干的调查小组携带着各种设备来到了超导研究中心。

    对张胜颖和刘俊进行调查的事情,秦海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说有一些做材料研究的同行,希望能够参观一下实验室。他是研究中心的出资人,提出要到哪个实验室去看看,陈宗则是不会拒绝的,也不会询问具体的理由。为了掩人耳目,秦海、肖伟浩一行并没有直奔张胜颖的实验室,而是先逛了逛其他地方,最后才似乎是不经意地走进了张胜颖的房间。

    他们所挑选的这个时间,正好是张胜颖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她的研究生们则被秦海想了个理由支开了。陈宗则听说有人来参观,非常热心地表示愿意陪同,但也被秦海婉言拒绝了。陈宗则只认为这是秦海对他的照顾,丝毫没有想过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肖伟浩要调查的,是实验室里所有的计算机。据他分析,如果张胜颖和刘俊要搞什么名堂,很可能是需要写一些文字材料的,比如说匿名信之类。过去写匿名信很麻烦,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的笔迹,有些人会用左手来写信,甚至还有人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单字粘贴成一封信。

    有了计算机之后,再写匿名信就简单了,只要在计算机上敲出来,再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就不会留下任何笔迹。至于说到打印机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指纹”,通过技术分析能够识别出一份文档出自于哪台打印机,这就属于比较偏门的知识了,很多人对此是不了解的。

    “万一他们写匿名信用的不是实验室里的计算机,而是用了他们自己的计算机,那岂不是就查不出来了?”秦海看着肖伟浩带来的几个小伙子趴在几台计算机跟前忙碌地查着什么东西,未雨绸缪地对肖伟浩说道。

    “你说得对。”肖伟浩点点头道,“如果他们有一点反侦察的意识,应当是不会在公用电脑上写这种文件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还要去搜查他们几个人家里和宿舍里的电脑?”秦海好奇地问道,“这是不是动静有点大了?”

    检查实验室里的电脑是一回事,但检查张胜颖家里的电脑就是另一回事了。前者的性质没那么严重,即便张胜颖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些电脑都是公共设备,按规定是不能用于干私活的,所以也不存在保护隐私的问题。但如果要去检查张胜颖家里的电脑,就是明目张胆地侵犯隐私权了,尽管秦海相信肖伟浩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检查,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听到秦海的话,肖伟浩笑了,他说道:“看情况吧,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的,当然,如果有证据显示他们危及了国家安全,那就不好说了。我们现在的侦察,也只是找线索,任何人只要做了事情,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

    正聊着,一位名叫卢晓桐的侦察员轻声地喊了起来:“肖局,秦总,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肖伟浩和秦海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在卢晓桐面前那台计算机的屏幕上,开着一个窗口,上面有一串的文件名,还有对应的时间。秦海粗粗地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不由得把诧异的目光转向了卢晓桐。

    “这是刘俊用的计算机,现在显示的是这台计算机上近两个月打印过的文档的列表。我刚才核对了一下,其他的文件都能够在硬盘上找到,只有这个文件……”

    卢晓桐说到这里,用手指了一下一个文件名为“ry”的文档,说道:“这个文件是从软盘上直接打印的,而且打印时间是深夜两点钟。”

    “也就是说,刘俊在深夜两点钟的时候,从宿舍拿了一张软盘到实验室来打印了一个名叫‘ry’的文件?”秦海说道。

    “不是。”肖伟浩道,他是专门干情报工作的,看问题远比秦海全面,他指了指窗口上其他的文档,说道:“你看,在这之前,他还打印了其他的文件,最后才打印了这个ry文件。很显然,这个文件是他先写好的,带到实验室来,趁着夜深人静,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才把它打印出来的。”

    “ry?”秦海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没等他想出来,卢晓桐已经替他说出来了:“秦总,这个词的中文意思就是宁静。”

    “y_d!这样也行?”秦海嘟哝了一声,这个词本身就有些冷僻,在科技文献中更不太容易出现,所以虽然秦海的英语非常不错,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听卢晓桐一说,他才想起来,这个词的确是宁静的意思,此宁静莫非就是彼宁静,是用来指代他的女友的?

    “能查出这个文件的内容吗?”肖伟浩其实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他不动声色地对卢晓桐问道。

    卢晓桐摇了摇头,道:“原文件是在软盘上,硬盘上找不到。如果是刚刚打印的文件,我还能把打印缓冲文件找出来还原一下,可是这个文件是一个月前打印的,缓冲文件已经被其他文件覆盖了,无法恢复。”

    “在此前后打印的文件是什么,能找到吗?”肖伟浩又问道。

    “能,不过都是一些学术文章。”卢晓桐边说边打开了一个文件,指给肖伟浩和秦海看,同时说道:“都是一些实验数据啥的,太专业了,我看不懂。”

    “钐氧铁砷?”秦海扭头看了一眼屏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铁基超导材料,刘俊怎么会做铁基材料的实验?”

    “你能看出这些数据是说明什么的吗?”肖伟浩问道,涉及到这么专业的事情,他和卢晓桐都不灵了,安全部门的人也不是百科全书,再说了,就算百科全书,也涉及不到如此前沿的内容。

    秦海拿起鼠标拉了一下,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文章的内容,他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篇关于铁基材料磁特性的实验报告,与宁静正在做的博士论文有着很强的关系。由于他对铁基超导的理论也不是特别精通,所以一下子也看不出这篇报告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不好判断什么,不过,刘俊和他的导师张胜颖都是做铜基超导的,而且张胜颖严厉反对她的学生涉足铁基超导,所以在刘俊的计算机上发现与铁基超导的论文,尤其是还涉及到原始实验数据,这是非常不正常的。”秦海向肖伟浩说道。

    “这就是马脚了。”肖伟浩点点头道,“把这台计算机上所有的文件都备份出来,包括已经被删除的文件,我们回去做详细的分析。”

    “给我一份吧,我让宁静看看,也许她能够猜出其中的问题。”秦海说道。

    接下来的检查进一步证实了秦海的判断,在张胜颖的计算机上,也找到了刘俊的那几篇有关铁基材料的实验报告。技术分析显示,张胜颖不止一次地浏览过这篇文章,最近的一次访问是在一天前。

    “事有反常必为妖,我们做情报工作的,对于这种不符合常规的事情是特别重视的。一个人如果无缘无故地做了一件不合常规的事情,背后一定能够找到问题。”肖伟浩向秦海说道。

    “我也有这个感觉,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秦海说道,“不过,发现了他们的马脚,就好办了,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不舒服了。”

    “好吧,你拿着这些文章,让小宁看看,听听她有什么想法,然后及时和我沟通。”肖伟浩拍了拍秦海的肩膀,说道。

    “多谢肖局,多谢各位。”秦海拿着拷贝了那几篇文章的软件,感激地对肖伟浩等人说道。

    “不谢不谢。”肖伟浩哈哈笑着说道,笑罢,又把嘴凑近秦海的耳朵,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们,就给我们部门也找个什么好项目做做,让我们部门能够多点创收的钱……现在搞房改,年轻人都愁没钱交集资款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 机关算尽
    &bp;&bp;&bp;&bp;肖伟浩带着人离开了,临走前把张胜颖的实验室收拾得像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一样。秦海分明看到卢晓桐穿的两只袜子都不是同一个颜色,显然不是那种会做家务的人,但伪装现场的能力却让人叹服,这也算是术业有专攻吧。

    带着从刘俊的电脑里复制出来的文件,秦海回到了宁静的住处,虽说是名不正言不顺,但这里也已经算是他们俩的家了。秦海进门的时候,宁静正在忙着做饭,看到秦海回来,她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查出什么结果没有?”

    “你叫ry?”秦海笑呵呵地对宁静问道。

    宁静脸红了一下,说道:“那都是那些男生在背后给我起的外号,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对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在刘俊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名叫ry的文件,我们猜测这个文件和你有关。”秦海说道。

    “文件里是什么内容?”宁静问道。

    秦海摇了摇头:“文件是刘俊在其他电脑上写好,再用软盘带到实验室去打印的,除非去搜查刘俊的个人电脑,否则无法确定其中的内容。”

    “是这样……”宁静皱着眉头,“是什么时候事情?”

    “一个月前。”秦海说道。

    “一个月前?”宁静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刘俊很长时间没有和我搭讪过了,一个多月前有一次突然问起我写毕业论文的事情,还问我最近有没有向国际期刊投过稿。”

    “你是怎么回答的?”秦海问道。

    “我也没多想,就跟他说了我那时候的实验情况,还说刚刚写了一篇文章,准备投给《超导》杂志。”宁静说道。

    “是关于钐氧铁砷的吗?”秦海追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宁静惊讶地说道。她偶尔也会和秦海探讨一下学术上的事情,但由于她在铁基超导方面已经做得很深入,秦海的知识已经不足以与她交流,所以她并没有向秦海说过钐氧铁砷的情况。秦海能够问这个问题,显然是与刘俊有关了。

    秦海从兜里拿出一张三寸软盘,说道:“我们在刘俊的电脑里发现了几篇关于钐氧铁砷的论文,和那篇名叫ry的文章是同时打印的。”

    “让我看看。”宁静摘下做饭时穿的围裙,擦了擦手,抢过秦海手里的软盘,便奔向了自己的电脑。

    “钐氧铁砷的磁特性研究……”宁静翻看着刘俊的文章,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怎么会做这方面的实验,这和他的研究方向没有任何关系啊。”

    “是不是他想剽窃你的思路,抢在你之前发表论文……然后再指责你剽窃?”秦海脑洞大开地猜测道。指责一名学者剽窃,可以说是最有效的脏水了。一名学者如果沾上“剽窃”二字,他的学术前途基本上就结束了,此前的学术声望也将化为乌有。

    刘俊如果能够抢在宁静之前发表一篇内容相仿的文章,那么宁静后续的文章就有剽窃之嫌了。不过,这种伎俩很难经得起推敲,学术界的大牛们多少是有点眼光的,谁能做出什么样的成果,大家一目了然,说宁静在铁基材料的研究上剽窃一名从未接触过铁基材料的博士生的思路,这种说法很难被接受。

    宁静认真地读完了刘俊的几篇文章,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看起来不是你猜的那样。刘俊这几篇东西,不能算是论文,只是实验报告罢了。他只是重复了我做过的几个实验,而且还不算是最核心的那些实验。还有,他得出的结果明显和我的结果不同,这分明就是做错了嘛……”

    “你说结果不同?”秦海敏感地问道。

    “是啊。”宁静说道,她随手点开一个自己的文件,指给秦海看:“你看,我的实验结果是这样一条曲线,他的结果和我完全不同,两条曲线完全不吻合。”

    “是同一个实验吗?”秦海道。

    “从他的描述来看,实验设计完全相同。”宁静道。

    “相同的设计,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甚至无法用实验误差来解释,这就是问题了。”秦海在嘴里念叨着,想了片刻,他看着宁静问道:“你凭什么说是他错了呢?为什么不可能是你错了?”

    “我怎么可能错了?”宁静没好气地说道,“我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的研究,如果一个磁特性的实验都会做错了,就别申请博士学位了,得回炉去上本科了。”

    “刘俊也是超导博士,他为什么会错呢?”秦海道。

    “是啊……”宁静有些纳闷了,材料磁特性的测定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实验,尤其是他们这些搞超导的,三天两头要做这方面的实验,偶尔出现一两次失手倒也可以解释,但要说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果,这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是实验设备出了问题呢?”秦海提示道。

    “实验设备能出什么问题?”宁静道,“不过就是一台磁强计而已……对了,我想起来了,刘俊如果做过这组实验,他用的磁强计应当也是我们实验室的,和我用的是同一台。他那段时间说张老师的磁强计出故障了,要借我们实验室的用用,还是张老师出面和陈老师说了说,陈老师同意的。”

    “原来如此。”秦海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已经能够猜出这其中的奥妙了。

    “你说什么如此?”宁静呆萌地问道。她实在是在实验室里呆的时候太久了,对于人心的险恶没有什么概念。要说起来,宁中英老奸巨滑,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一点也没有遗传给一对儿女,宁默也罢,宁静也罢,都是忠厚老实的人,碰上点阴谋诡计就傻眼了。

    “现在还不好说,等吃完饭,咱们去把你的实验重做一次。”秦海说道。

    “那还吃什么饭,现在就去吧。”宁静急了,心里悬着点事,她哪里还有吃饭的胃口,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再好的饭她也吃不出味道来。

    秦海只好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抓起车钥匙,和宁静一道出门了。

    两个人驱车来到超导中心,径奔宁静的实验室。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实验室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外人。宁静不用秦海吩咐,直接从材料柜里取出钐氧铁砷的试件,打开磁强计,开始重复自己过去做过的实验。秦海也是搞材料出身,对于这种实验并不陌生,便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同时也认真地观察着她的操作过程,判断有没有失误之处。

    整个实验做得十分完美,以秦海的专业眼光也看不出有什么差池。宁静把实验数据录入计算机,调出软件敲了一串命令,一条曲线便出现在屏幕上了。秦海定睛看去,发现这条曲线与宁静此前得出的结果并无二致,与刘俊的结果则大相径庭。

    “看看,没错吧?”宁静指着屏幕对秦海说道,“这么简单的实验,我怎么可能做错?”

    “不急,咱们换台设备试试。”秦海不慌不忙地说道。

    “为什么?”宁静诧异道。

    “做完再说。”秦海道。

    研究中心里的实验室很多,秦海叫来管理员,让他拿钥匙打开杜翔望实验室的门,然后吩咐宁静用杜翔望的磁强计再做一次同样的实验。

    “咦?”

    刚刚出了两三个数据,宁静的脸色就变了。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实验步骤,在杜翔望这台磁强计上出来的结果,与她此前做过的完全不同。这些数据对她来说都是烂熟于心的,她只要看一眼,就能够判断出其中的差异了,而且这差异绝对不是正常的实验误差。

    “杜老师的磁强计坏了?”宁静说道,不等秦海回答,她自己已经反应过来了:“不,是我们实验室的磁强计坏了!”

    到了这种时候,如果宁静还想不到出了什么问题,那她这个博士也就是充话费送的了。宁静实验室里的磁强计和另一个实验室里的磁强计读数不一样,而此前有嫌疑要对宁静不利的刘俊恰恰来借用过磁强计,并且偷偷摸摸地做过一组对比实验,得出了与宁静不同的结果,却又秘而不宣。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阴谋?

    很明显,一定是刘俊在宁静实验室的磁强计上做了手脚,让宁静得出一组完全错误的结果。宁静如果用这样的结果去参加博士论文答辩,就属于数据失真,如果有心人再从中挑动一下,完全可以将这件事的性质上升为学术造假。

    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博士来说,学术造假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一旦这个指控被证实,那么学术委员会必须要撤销她的学位,并且剥夺她未来申请学位的资格,也就是说,这件事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刘俊此前在实验室里打印的文章,结合他曾经问过宁静投稿的事情,可以猜出,这一定是向《超导》杂志的举报信,其中的内容也是可想而知的。

    整个计划可谓是机关算尽,毒辣至极,可惜只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秦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 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bp;&bp;&bp;&bp;“张胜颖怎么能这样!”

    宁静脸都气红了,以往她即使在私下的场合也很少直呼张胜颖的名字,但这会实在是气狠了。

    “这太正常了。”秦海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完全就是害人啊!这……这是犯罪行为!”宁静跺着脚,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件事好了。她想过张胜颖可能会诬陷她,也可能会抓住她的什么错误大做文章,却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一名老师,竟然会指使手下的研究生在仪器上做手脚,来给陷害一个学生。这种事情完全跌破了道德的底线,说是犯罪也的确不为过了。

    秦海摆了摆手,说道:“张胜颖的事情是什么性质,我们回头再说,现在对方做的手脚你已经知道了,你也的确掉进了他们挖的陷阱里,你想想看,现在你该怎么做?”

    “我必须要重做所有的磁特性实验,重新得出结果。”宁静说道。

    “这会不会对你的答辩产生影响?”秦海问道,过于专业的事情,他不如宁静自己了解得透彻,只能向宁静打听。

    宁静认真想了想,说道:“不会的,其实这部分数据并不是我论文的核心,只是一些辅助性的内容。更换这部分数据,不会影响到论文的结论。其实,也正因为这些数据不是那么重要,所以我才没有特别关注,否则的话,我通过理论分析也能够发现数据存在问题的。”

    “时间上来得及吗?”秦海又问道。

    宁静点点头道:“完全来得及,我加几个夜班就能够把实验做完,绝对不会耽误答辩的。……倒是《超导》杂志那边,我得赶紧写个去解释一下,万一他们已经先收到了刘俊的举报信,我就有口说不清了。”

    “这件事我来办吧。”秦海说道,《超导》杂志的几个编委与秦海都打过交道,因为当今搞超导材料都离开不稀土,而秦海手里掌握着重稀土的供应,所以那些大牌的超导专家们都得卖秦海的账。

    宁静也知道秦海的能量,听他这样说,也就放心了。她看着面前的磁强计,恨恨地说道:“秦海,那张胜颖和刘俊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找陈老师去揭发他们?”

    “现在还不到时候。”秦海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宁静已经习惯了对秦海言听计从,至少在一些大事上是如此。秦海对她密授了一番机宜,她点头不迭,答应一切按照秦海的吩咐去做。

    在随后的几天里,宁静没有把实验室的磁强计出现问题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秦海为她重新弄到了一台磁强计,她加班加点地把此前做的实验又重新做了一遍,修订了论文里的数据。陈宗则虽然是宁静的导师,但也不知道宁静对论文做了哪些修改。正如宁静说的,这部分数据其实并不是核心,也不影响到她论文的主要结论,因此陈宗则是不太关注的。

    预定的答辩时间到了,宁静带着自信的态度,走进了答辩教室,开始向由校内外五名超导专家组成的答辩委员会介绍自己的论文。也就在这个时候,张胜颖拿着一叠材料,走进了副校长孟启龙的办公室。

    “孟校长,我有事向你汇报。”张胜颖一进门便急匆匆地说道。

    正在伏案看文件的孟启龙抬起头,摘下老花眼镜,皱着眉头说道:“是张老师啊?你又有什么事情?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明天再来找我,我现在有一份报告要看,马上要送到教委去的。”

    其实,孟启龙手头的事情也没那么着急,如果换成其他的一个什么教授来找他,他肯定会放下文件,热情地倾听对方的叙述。可是这个张胜颖实在是不招人喜欢,自从她与秦海发生冲突之后,她三天两头要到校领导那里去告状或者哭诉,弄得大家都已经烦透她了。

    张胜颖自然知道自己在校领导心目中是一个什么形象,不过,这一回她是带着确凿的证据来的,声称的理由也非常高大上,不愁校领导不重视。她甚至觉得,经过这件事,校领导会突然发现陈宗则管理下的超导研究中心问题重重,而她张胜颖才是中心的中流砥柱,也正因为她是个仗义执言的“有良知”的学者,所以屡屡受到陈宗则及其幕后老板秦海的迫害,冤情如山。

    “孟校长,我今天是来举报的,举报的事情非常紧急,如果校领导不能马上去处理,那么京城大学很可能会出现一次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丑闻。”张胜颖一张嘴,就是一片耸人听闻的说辞。

    “张老师,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吧?”孟启龙并不相信张胜颖的话,他手里玩弄着自己的老花镜,轻描淡写地说道。

    张胜颖把眼睛一瞪,说道:“孟校长,你不信吗?你告诉你,咱们学校有一位在国际刊物上发表了很多篇文章,影响非常大的学生,她写的论文里数据全都是假冒的,是明目张胆的学术欺诈行为。幸好这种行为已经被我发现了,现在制止其蔓延还来得及。如果这种行为被国外学者发现,并且公之于众,咱们京城大学的学术声望可就彻底毁了。”

    “你是说……宁静?”孟启龙吃惊地问道,能够在国际刊物上发表多篇文章的学生,并没有几个,再结合张胜颖的专业,孟启龙自然能够猜到张胜颖说的是谁。他虽然对张胜颖的话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张胜颖所说的结果,的确是他不敢忽视的。

    “没错,就是陈宗则的得意弟子,成天声称自己是铁基超导发现者的宁静。”张胜颖酸溜溜地说道。

    孟启龙自动地过滤掉了张胜颖的牢骚话,他追问道:“张老师,你说宁静的数据造假,有证据吗?”

    “当然有证据。”张胜颖说道,“如果没有证据,我怎么敢到你这里来实名举报?”

    “实名举报的内容如果不属实,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张老师你应该知道吧?”孟启龙提醒道。

    张胜颖把头一梗,说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学校对宁静这样的学术尖子特别偏怛,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我哪敢来举报。”

    “学校没有,也不会偏怛任何人。”孟启龙纠正着张胜颖的说法,他可不想背这个黑锅,“张老师,你如果有证据,现在可以交给我,我会请学校的学术委员会进行检验。如果你的举报属实,那么不管涉及到的是谁,学校都会按照纪律进行严肃处理。”

    “我的证据就在这里。”张胜颖挥了挥手上的资料,“不过现在用不着看这些证据,也没时间看。我希望孟校长能够带上学术委员会的教授,一起到超导研究中心的大会议室里,宁静正在那里用她伪造的数据进行博士论文答辩。万一答辩委员会没有发现数据造假,通过了她的答辩,那就是给京城大学抹黑了。我会在那里当面戳穿她的数据,谁是谁非,大家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你确信你有确凿的证据?”孟启龙看着张胜颖,最后一次郑重地问道。

    “是的。”张胜颖坚定地点点头。

    “那好吧。”孟启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抄起电话,通知了几名校学术委员会的教授,让他们马上到超导研究中心门口集合,以便一起到宁静的博士论文答辩现场去见证张胜颖的指控。

    孟启龙虽然讨厌张胜颖,但对于张胜颖说出来的事情,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在孟启龙看来,张胜颖毕竟也是京城大学的教授,自私一点、狂妄一点,都是难免的,但起码的学术良知应当还是可以信任的吧?既然她如此坚定地声称宁静的论文数据有问题,没准就真的是有问题了。

    数据造假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一经查实,肯定是严厉处分的。再如果宁静此前发表在国际刊物上的论文也涉及到造假的数据,那问题就更大了,这简直就是在国际上丢人了。这么大的事情,孟启龙岂敢怠慢。

    十分钟后,一行人在超导研究中心楼下会齐了,几名学术委员会的教授听张胜颖简单介绍完情况,脸色也都变了。大家在孟启龙的带领下,神情凝重地来到了宁静答辩的现场。

    此时,宁静的论文答辩已经进入了一多半,宁静介绍完了自己的论文,正在回答答辩委员的提问。三位本校的专家自不必说,两位从校外请来的专家与宁静也是认识的,知道这位年轻姑娘是铁基超导的发现者,学术前途不可限量,大家都是带着一种探讨的态度在进行提问和回答,现场的氛围颇为和谐。

    孟启龙敲响了答辩会议室的门,答辩主席杜翔望皱了皱眉头,示意答辩秘书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孟启龙,杜翔望站起身来,神情不悦地说道:“孟校长,我们这里正在进行论文答辩,你这是……”

    “我们都是来听宁静同学答辩的。”孟启龙说道,同时把身后的几名专家以及张胜颖都指给了杜翔望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 出于什么动机
    &bp;&bp;&bp;&bp;“这是为什么?”

    杜翔望诧异道,他扭头看了看宁静,发现宁静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看来对此事也是不知情的。他向其他几名答辩委员招呼了一声,然后自己离席出了会议室,把孟启龙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孟校长,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学术委员会的人都带来了?”

    学校里的教授和校长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平等的,像杜翔望这种在学校里混了很多年的教授,和校长说话都是很随便的。他认得孟启龙带来的几位教授都是校学术委员会的成员,学位授予这样的事情,是归学术委员会管的,不过,一般情况下,校学术委员会不会直接插手各学院的论文答辩事宜,一旦这些人出现,往往就意味着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了。

    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孟启龙回头看看,见张胜颖以及其他几位教授离他们还有几步远,便压低声音,对杜翔望说道:“老杜,我也不想来,是张胜颖向我举报,说宁静的论文数据造假……”

    “什么!”杜翔望眼睛都瞪圆了,“这怎么可能!她做实验是有目共睹的,再说,她有什么必要造假呢?”

    学生论文数据造假这种事情,并不罕见。有些学生急于要毕业,但预期的实验结果又死活做不出来,这时候就很容易会产生出造假的冲动。造假包括原始数据造假和计算结果造假,前者是直接伪造实验数据,后者则是在无法伪造数据的情况下,编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分析结果,而事实上根据原始数据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出这个结果的。

    论文答辩是一个短暂的过程,最严格的答辩也不过就是两三个小时,有些学位授予单位不想那么认真,甚至可以把答辩时间缩短到半小时之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答辩委员自然不可能把学生论文中的实验重新再做一遍,也不可能把数据重新演算一遍,这就给数据造假创造了条件。

    当然,造假也有水平高低之分,有些学生连造假都造不好,数据上露了马脚,有经验的答辩委员一眼就能够看出破绽,这就是水平实在太差的了。水平稍高一点的,本身也有一定的学术功底,也做过不少扎扎实实的实验,只是最终的实验结果不理想,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要造假也能造得像真的一样,轻易是辨别不出来的。

    杜翔望教过这么多年书,对于学生论文里的那点事是非常了解的。孟启龙如果说其他学生造假,他或许还会相信,但说到宁静造假,杜翔望可就绝对不会相信了,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宁静根本没有造假的必要。

    张胜颖说宁静发表的国际论文也是编造的,这一点其实是站不住脚的。铁基超导现在是个炙手可热的话题,宁静发表的任何一篇文章,都会引起学术界的关注,也会有其他的学者按照她的研究思路重新去做实验,以期找到一些新的想法。如果宁静的论文中数据是假冒的,其他的学者必然能够发现,而且一定会提出质疑。

    在后世,东边岛国有一位搞细胞生物学的女学者声称自己取得了某项成果,并且在r上发表了论文。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荣誉,而是无边的质疑。全球其他研究机构的学者按照她的方法进行了同样的实验,却无法得到相同的结果,这种不可重复性成为质疑其学术诚信的重要依据。这件事最终以女学者的导师自杀和女学者辞职作为结束,学术界的严酷可见一斑。

    宁静的多篇论文都经历过同行的这种验证,正因为同行们都能够重复出她的实验结果,所以才造就了她在圈内的名气。有了这样名气的宁静,有什么必要在一篇博士论文上造假呢?

    “孟校长,小张因为经费的事情,一直对老陈和秦海有意见,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她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呢?”杜翔望用责备的口吻对孟启龙说道。

    孟启龙叹道:“我何尝不知道啊,可是她说她有铁证,还说学校偏怛宁静,你说我能担这个名声吗?也罢,我把大家都带过来了,看看张老师说的铁证是怎么回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嘛。”

    话说到这个程度,杜翔望也没办法了。校学术委员会的确有监督学院一级的论文答辩的权力,孟启龙是校学术委员会的主席,他带着人来,杜翔望还真的没法下逐客令。

    把孟启龙一行让进会议室之后,杜翔望走到宁静身边,小声地向宁静说了事情的缘由。宁静其实对于这件事早有准备,只是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而已。听完杜翔望的介绍,她微微一笑,说道:“好啊,旁听的人越多,我的答辩含金量就越大,省得以后还有人说长道短呢。”

    “宁静,你跟我透个底,你的数据到底有没有问题?”杜翔望小声问道,他也被张胜颖那副自信的样子给震住了,心里开始有些怀疑了。

    宁静摇了摇头,说道:“绝对没有问题,杜老师您就放心吧。”

    “一些辅助性的数据呢?”杜翔望还是不踏实。

    宁静笑了:“实验都是我亲手做的,有些实验您也看到了,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说得也是。”杜翔望想了想,的确是没什么理由去怀疑宁静,于是叮嘱道:“一会张老师可能会向你提一些问题,你千万要考虑好了再回答,不要有什么破绽。”

    “我明白了,谢谢杜老师的提醒。”宁静说道。

    答辩重新开始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把提问的机会留给了张胜颖,而张胜颖也当仁不让,直接向宁静问道:“宁静,我问你一个问题,有关钐氧铁砷的磁特性实验,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宁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点头答道。

    “你论文中使用的数据,是真实的实验数据,还是经过你修改后的数据?”张胜颖又问道。

    “当然是真实数据。”宁静道,“我为什么要修改数据呢?”

    张胜颖冷笑道:“你为什么要修改数据,是你要向答辩委员会解释的事情。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据知情人举报,你在写论文时出于某种目的,篡改了实验数据,你目前论文上使用的数据,是完全失真的。”

    答辩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孟启龙带来的那几位教授是事先就已经听说过此事的,听张胜颖再说一遍,倒也没有特别吃惊。几名原来的答辩委员原本不知道校学术委员会为什么突然到来,此时听到张胜颖的话,才知道来者不善。见张胜颖言之凿凿的样子,大家都不禁把目光投向了讲台上的宁静。

    宁静不动声色,对张胜颖问道:“张老师,您说我的数据失真,是您亲自做实验验证过,还是您猜测出来的?”

    “我当然验证过,我这里有详细的数据。”张胜颖洋洋自得地举起手上的几份资料,向宁静说道。

    “您是什么时候做的验证?”宁静又问道。

    “一个月前就做过了。”张胜颖答道。

    宁静笑了,笑得很甜,她对众人说道:“张老师这话,我有点听不懂。既然张老师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做过实验,发现我的论文数据失实,那么理应在当时就来告诉我,或者至少应当和我的导师陈宗则老师沟通一下,看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才是学院的老师应当做的事情,是不是?您明知我的论文有问题,却秘而不宣,非要等到我答辩的时候才提出来,这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一席话出来,张胜颖的老脸蓦然红透了。一个老师,如果算计自己的学生,实在是很丢人的事情。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学生揭穿了老底,张胜颖觉得真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了。

    “宁静,你不要转移视线,你的数据是造假的,你承认不承认?”张胜颖硬着头皮问道。

    “当然不承认!”宁静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所有的数据都是经得起推敲的,如果大家不相信,随便指出哪个数据,我可以马上用实验验证给大家看,只是可能需要耽误大家一些时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张胜颖道,“其他的数据我们不急,就说磁性能这项数据,你能马上给大家演示一下实验过程和结果吗?”

    “可以啊。”宁静答道,“如果大家同意,我可以现在就带大家去实验室观察实验结果。”

    张胜颖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说道:“到你实验室去可不行,万一你在设备上做了什么手脚怎么办?我建议到其他老师的实验室去做这组实验,宁静,你敢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宁静答道,“您说吧,到哪个老师的实验室去,只要那位老师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做。”

    “那就选杜老师的实验室吧,他那里也有磁强计,完全可以做这项实验。”张胜颖用手指了指杜翔望,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
    &bp;&bp;&bp;&bp;先到哪个实验室去做实验,是很有讲究的。

    照张胜颖的想法,宁静的数据是错的,原因是宁静实验室的磁强计被做了手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先到宁静的实验室去做这组实验,出来的结果就会与宁静现在使用的数据一致。此外即使在其他实验室得出不同的结果,专家们也会认为宁静只是受到了设备的欺骗,责任在于设备而不在于宁静。

    反过来,先到杜翔望的实验室去做实验,因为杜翔望的磁强计是好的,出来的结果自然会与宁静论文中的结果不同,这就足以证明宁静在数据上造了假了。此后,即使宁静发现自己的磁强计出了故障,大家也不会相信她的这个解释,而只会认为她是故意破坏了磁强计来掩饰此前的造假行为。

    正因为考虑到了这种区别,所以张胜颖坚持要宁静到杜翔望的实验室去做验证实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杜翔望作为答辩主席,也没有办法了。他向宁静投去一束询问的目光,得到的是一个肯定的笑容。他不知道宁静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无知无畏,但既然宁静没有其他的意见,而孟启龙又亲自到答辩现场来督办此事,他只能同意张胜颖提出的建议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到我实验室去看看吧。看来以后咱们的答辩方式也要改变一下,有些实验数据需要在答辩的时候现场验证一下,以免学生出了什么差错,在论文里留下遗憾。”杜翔望嘿嘿地干笑着,试图用一个玩笑来缓解一下气氛。

    可惜的是,在场的众人都笑不出来,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不管实验的结果如何,宁静和张胜颖二人之中,总得有一个人要被打脸的。除了张胜颖自已之外,其他人都希望错的是张胜颖而不是宁静,一来是因为宁静是学校的骄傲,一旦被发现数据造假,学校的面子折损不起,二来则是大家对张胜颖这种做法颇为不屑,一个老师用这样的方法算计自已的学生,实在是京大的耻辱。

    一行人随着杜翔望来到了实验室,杜翔望招呼着众人坐下,然后向宁静说道:“你现在可以开始做实验了,所需要的一切材料和设备,你尽管使用就是了。”

    宁静要做的这组实验,需要用到钐氧铁砷试件。杜翔望目前也在做铁基超导研究,实验室里正好有这种材料的试件。宁静以往也到杜翔望这里做过实验,对实验室里的材料和设备十分熟悉,她向众人微微笑了笑,道了声感谢,然后便换上做实验用的白大褂,开始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

    张胜颖没有落座,她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宁静的一举一动,防备着宁静做什么手脚。她可以看到,宁静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符合规范的,与论文中介绍的实验设计方案完全一致,找不出什么破绽。

    其他的专家坐在一旁,有些人是懂得这套实验规程的,自然能看出点门道。还有几位学术委员会的教授并不是做超导研究的,不了解实验的具体细节,但看宁静的操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也知道这个学生并不简单,显然是做惯了实验的,数据造假这个指控,用在这个学生身上恐怕是站不住脚的。

    宁静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知道所有情况的人,秦海让她事先不要声张,也就是等着在这个时候给张胜颖以有力的一击。她凝神静气,如平常那样,熟练地装配试件,启动仪器开始测试,然后在纸上记下一组一组的数据。

    实验的过程并不复杂,宁静花了十几分钟就完成了全部的实验。在张胜颖的监督下,她把数据录入了计算机,然后调用统计软件做了一番分析,把最终的数据曲线直接发送给了打印机。

    “杜老师,这是我刚才的实验所得出的结果,您和论文里的数据对照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宁静从打印机上撕下结果,直接递给了杜翔望。虽然向她发难的人是张胜颖,但杜翔望才是答辩委员会主席,所以这个结果是应当让杜翔望先看的。

    杜翔望有些犹豫地接过打印结果,又翻开宁静的论文,两相对照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样,老杜,结果不一样吧?”张胜颖在一旁得意洋洋地问道。

    “小张,你自已看看吧。”杜翔望把打印结果和论文一起递给了张胜颖,平静地说道。张胜颖虽然也是奔五的中年妇女了,但因为年龄比杜翔望小,所以在杜翔望嘴里还是被称为小张的。

    张胜颖接过两份材料,打眼一看,不禁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张老师,怎么样了?”孟启龙凑上前,对张胜颖问道。

    “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张胜颖歇斯底里地喊道。

    “什么不可能?”孟启龙有些恼火,他劈手从张胜颖手上把打印纸和论文都夺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用手背拍打着两份材料,大声地说道:“这两个结果不是一模一样吗?你说什么不可能!”

    “一模一样?”在场的教授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张胜颖说宁静的论文数据造假,大家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敢随便为宁静打包票。可是刚才宁静做实验的过程,大家是亲眼目睹的,张胜颖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宁静不可能有造假的机会。如果刚才的实验结果与论文中的数据一模一样,那么就说明宁静根本就没有造假,学校的荣誉也就不会蒙尘了。

    可是,如果宁静没有造假,张胜颖又为什么会言之凿凿地说她造假呢?

    孟启龙首先向张胜颖发难了,他把脸一沉,问道:“张老师,你说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宁静的论文数据造假,对于现在这个结果,你如何解释?”

    “这……”张胜颖完全懵了,她原来想象的结果不是这样,她认为,宁静在用杜翔望的设备做实验之后,应当会得到一组与论文中完全不同的数据,那时候,宁静将会手足无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可谁料想,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现在陷入尴尬的是她张胜颖。

    “不对,老杜,你的磁强计肯定坏了,否则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正确的结果应当是这样的……”

    张胜颖说着,翻开自已手上一直攥着的一叠资料,从中抽出一张纸,高高地举起来,让众人观看。

    “这个结果……不就是宁静刚才做出来的结果吗?”孟启龙抬头看了一眼,又对照了一下手上的论文,然后奇怪地问道。

    “什么?”张胜颖又是一愣,她把自已手上刘俊给她的结果与宁静的论文对照了一下,不禁傻眼了,刘俊这个结果与宁静的结果也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杜翔望的磁强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你原来的论文里肯定不是这组数据!”张胜颖用手指着宁静,大声说道。

    宁静冷冷一笑,问道:“张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原来的论文里不是这组数据?”

    “我让刘俊看过你的论文,他说你的数据是完全错误的。”张胜颖慌不择辞,把刘俊也抖落出来了。

    “那时候张老师就知道我的数据有错了吗?”宁静看着张胜颖的眼睛问道。

    面对着宁静的责问,张胜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说自已知道吧,显得太卑鄙了;说自已不知道吧,现场的专家也不傻,哪里会看不出事情的真相。她讷了几秒钟,最后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一个回答。

    这时候,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宗则走了进来。他先是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张胜颖一眼,然后把头转向孟启龙,说道:“孟校长,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陈老师,现在我们正在讨论宁静的毕业论文的事情……”孟启龙犹豫地说道。

    陈宗则道:“我要汇报的事情,正是和宁静的毕业论文有关。事情是这样的,经宁静同学提醒,我刚才带着几个学生对实验室里的设备进行了检查,发现我们实验室的磁强计出现了故障,致使包括宁静在内的一部分同学和老师所做的磁性能实验出现了数据错误。”

    “故障?”孟启龙一惊,“怎么会出现故障?”

    “我们检查过了,有人拆卸过磁强计的后盖,调整了几个可变电阻的阻值,从而使磁强计的读数出现了明显的偏差。”陈宗则说道。

    “这是谁干的?你们没有教育过学生不能随便拆卸设备吗?”孟启龙问道。

    陈宗则道:“我们的学生都知道实验设备十分宝贵,不可能随意拆卸。再说,磁强计外部本身有几个调整旋钮,如果需要修正零值,只需要在外面调整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拆开后盖。拆开后盖唯一的作用就是故意破坏设备,使实验人员得出错误的结果。至于这样做的动机,我想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了。”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张胜颖,冷冷地说道:“张老师,对于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兵不厌诈
    &bp;&bp;&bp;&bp;听到陈宗则的话,包括孟启龙在内的众人都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张胜颖。陈宗则实验室的磁强计遭到了人为破坏,导致实验人员数据出错,而张胜颖又专门选择了磁性能数据这一项来向宁静发难,并且想当然地认为宁静的数据一定是错的。把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谁能猜不出其中的关联呢?

    “张胜颖老师,请你回答这个问题,陈老师实验室的磁强计遭到人为破坏,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情?”孟启龙厉声地问道。

    “我……我怎么会知道。”张胜颖结结巴巴地否定着,脸上那紧张的表情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样的古话。

    “那就奇怪了。”陈宗则道,“如果你不知道我实验室的磁强计坏了,怎么会如此确信宁静做的磁性能实验数据是错的呢?”

    在此之前,虽然张胜颖与秦海有了冲突,但陈宗则还是一直都在怛护着张胜颖的。他是研究中心的主任,张胜颖算是他的属下,他总觉得自已有义务要保护和照顾张胜颖。然而,在今天早上得到宁静的报告,说张胜颖可能安排人故意破坏了实验室的磁强计之后,陈宗则对张胜颖的最后一点香火之情也荡然无存了,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教授,怎么会做出如此没品的事情。

    陈宗则到这里来之前,先回自已的实验室察看过了那台磁强计,陪同他一道去的,还有秦海、肖伟浩以及两名安全部门的痕迹鉴定专家。专家对磁强计进行了拆卸,用专门的设备进行了采样,然后告诉陈宗则,磁强计的确遭受了人为破坏,破坏的时间就在大约一个月之前,也就是宁静在做最后一组磁性能实验的时候。

    这时,旁听宁静答辩的学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告诉陈宗则,张胜颖带了孟启龙和学术委员会的教授们去了答辩现场,当场指责宁静的实验数据造假。陈宗则把前后的事情一联想,自然就猜出了张胜颖的打算,这才气势汹汹地赶过来,向张胜颖发难。

    张胜颖陷害宁静,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宁静一个人。如果宁静的数据造假得到确认,陈宗则作为宁静的导师,是首先要被殃及到的。此外,这桩丑闻一旦公开,宁静此前发表的论文都会遭到质疑,甚至整个超导研究中心的研究成果都会被否定。为了个人的一些利益,不惜拉众人下水,张胜颖此时犯的可就是众怒了。

    “你们实验室的设备没有管理好,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张胜颖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是死扛着了。她不可能承认自已对此事知情,一旦她承认了,别说在超导这个圈子里能不能混下去,就连她在京城大学里的教职,恐怕也岌岌可危了。

    陈宗则自然也不指望张胜颖马上承认,他冷笑一声,说道:“张教授,我们是多年的同事了,我自问这些年对你也还算是比较照顾。今天的事情,我更希望是一场误会,不过,到底是误会还是其他的,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到这里来之前,我已经报警了,因为事情牵涉面很大,国家安全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

    张胜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挥了挥手,说道:“这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维护学术的纯洁。既然宁静的实验数据没有问题,那就算是我弄错了,你们继续就好了……”

    说罢,她转身就想往外走,孟启龙喊住了她:“张胜颖老师,请你等一下?”

    “干什么?”张胜颖色厉内荏地说道,“我实验室里还有事情呢。”

    孟启龙指了指手里拿着的一部手机,说道:“我刚刚接到办公室的电话,校保卫处让我通知你,鉴于陈宗则教授的实验室发生了设备被人为破坏的事件,超导研究中心的人员都要接受相关的调查。在安全部门得出最终的调查结论之前,请你不要离开京城。”

    “凭什么呀!我下周要去浦江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还有,我要回老家去探亲……”张胜颖尖叫道。她说的这两件事都不是事先安排过的,是在听说安全部门介入调查之后,她才临时起意的,目的就是避开风头。谁料想,安全部门居然想到了这一点,要求她不能离开京城。

    “这是安全部门的正式通知,张胜颖老师,请你务必配合,否则的话……”孟启龙递给张胜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便站起身,领着几位学术委员会的教授向外走去。

    张胜颖愣了一下,连忙追出门去,大声地喊道:“孟校长,孟校长!你听我解释……”

    孟启龙哪有兴趣听她解释什么,这一刻,他的肺都快气炸了,巴不得安全部门马上拿出一个调查结论,把张胜颖绳之以法,也给其他想搞名堂的人一个警告。

    “张胜颖老师,我不想听你什么解释,有什么解释,你向调查组说去吧。”孟启龙甩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了。

    其他几位学术委员会的专家苦哈哈地跑过来,却只看了一场实验,想到张胜颖的举动如此令人齿冷,众人纷纷地向张胜颖投去厌恶的目光,然后便随着孟启龙一道走开了。

    也就在陈宗则向张胜颖发难的时候,刘俊已经在两名学校保安的陪同下,被“请”到了保卫处。还在保安去宿舍找他的时候,他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及至进了保卫处的门,看到眼前正襟危坐的肖伟浩等人,以及摆在他们手边的那台磁强计,刘俊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所有的聪明智慧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说说吧。”肖伟浩懒洋洋地向站在面前体若筛糠的刘俊说道。为了吓唬刘俊,他和两名属下特地换上了制服,给人以一种威压之感。实践表明,这种吓唬的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

    “说……说什么啊。”刘俊紧张地问道。

    “说说它的事情。”肖伟浩用手指了指磁强计,说道。

    “它……这不是一台磁强计吗?”刘俊强装出一个笑脸,说道,

    “你仔细辨认一下,确定你用过这台磁强计吗?”肖伟浩道。

    刘俊走上前,看了看磁强计上贴着的设备标签,确认这正是陈宗则实验室里的那台磁强计,心脏不由得又扑腾扑腾地跳起来。他点了点头,说道:“这是陈老师的磁强计,我借用过。”

    “我们发现,这台磁强计被人故意地破坏过,你是否知情?”肖伟浩问道。

    “啊?故意破坏过,怎么会呢?”刘俊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但那游离的眼神哪里逃得过肖伟浩的眼睛。

    “你如果不知道,怎么会用这台磁强计和张胜颖实验室里的磁强计做了对比实验,而且还写了匿名信向《超导》杂志举报宁静数据造假?”肖伟浩追问道。

    “我没有!”刘俊方寸大乱,连忙否认道。

    “你没有吗?”肖伟浩的助手卢晓桐把眼睛一瞪,然后拉过来一张白纸,又打开一盒印泥,对刘俊勒令道:“请你在这里按一个手印。”

    “为什么?”刘俊心虚了,他没有干过侦察的事情,但却看过电影和小说,知道有关指纹之类的问题。对方凭空让他按手印,自然是为了鉴定指纹。难道自已破坏设备的时候,不小心在设备里面留下了指纹?不可能啊,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自已是戴了手套的……

    “我们在磁强计内部发现了一枚指纹,你想看看吗?”卢晓桐说道。

    “这不可能,我是戴了手……”刘俊脑子里一直都在回忆着自已是否留下过破绽,卢晓桐突然说发现了指纹,刘俊下意识地便把自已想的话说了出来。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已错了,而且错得很严重。

    “你戴了手什么?”肖伟浩用嘲讽的口气问道。玩这种心理战,本来就是他们的专长。别说是刘俊这种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书呆子,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他们也有本事把人家的话给诈出来。唯一让肖伟浩觉得不爽的,就是刘俊招供得太快了,破这样一个案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你是博士,应当懂得法律的规定。”卢晓桐黑着脸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我们一贯的政策。你不要以为自已做得天衣无缝,你的确没有留下指纹,但你使用的手套上沾着设备里的灰尘,我想,以你的生活习惯,你肯定不会丢弃这双手套,我们只要到你的实验室或者宿舍去找找,就能够找到那双手套。还有,你拆卸设备的时候用的螺丝刀,应当也是你们实验室里的吧?需要我们去做一个痕迹鉴定吗?”

    “你现在说出来,还能够争取主动。如果等我们把证据查完,你再说什么都没有价值了。你不希望自已的前途就此断送掉吧?”肖伟浩旁敲侧击地说道。

    “我说,我都说!”刘俊的精神防线全崩溃了,“这都是张老师让我干的,那双手套就是她给我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 和则两利
    &bp;&bp;&bp;&bp;一场风波还没有掀起来就被扑灭了。孟启龙虽然对张胜颖充满了恨意,但还是花了大量的精力来给宁静、陈宗则和秦海做工作,让他们不要就此事追究下去。毕竟这是京城大学的丑闻,一旦传播出去,对于学校的声誉影响是毁灭性的。

    陈宗则和秦海都是知道轻重的人,自然不会就此事穷追不舍,宁静是学校的学生,更是不会闹腾。最终,张胜颖以身体不好为名,向学校递交了退休申请,退出了学术圈子;刘俊则因违反实验室规定、酿成实验事故的理由,受到了处分,并且被剥夺了博士学位申请权,仅拿了一张博士研究生毕业证离开了。凭着他的水平,他在老家的一所中专学校谋到了一个教职,但个人的前途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宁静的博士论文答辩顺利完成,也不知道是作为补偿,还是因为她的论文的确水平很高,她获得了一个教育部优秀博士论文的奖励。不过,这个其他学生梦寐以求的奖励相比她在国际上赢得的若干荣誉相比,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了。学术的事情就是如此,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越是这种荣誉爆棚的人,各种荣誉就越是接踵而来。

    拿到毕业证之后,宁静拥有了两个月的假期。在双方家长的催促之下,秦海与宁静在平苑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算是给长达十几年的马拉松式恋爱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以秦海的名气和身家,婚礼的规模完全可以再扩大100倍,但他和宁静都不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张扬的人,秦明华和宁中英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只能由着年轻人按自己的意愿办事了。

    首长曾经扬言要喝秦海的喜酒,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仅仅是一句戏言而已,就算他真的有时间来,秦海也没这么大的胆子请他来。为了对首长有个交代,秦海专门托人给首长捎去了一包喜糖,首长则回赠了一对古董瓷瓶,算是贺礼了。

    宁静可以接受一场简单的婚礼,但在蜜月旅行的规格上,却绝不妥协。集团有宁中英、宋洪轩等人守着,秦海原本就是一个甩手掌柜,抽出个把月时间去陪陪新婚妻子是完全没问题的。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前往南美,因为那是宁静第一次随秦海出国去过的地方。

    “时间过得真快,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中学生呢。想想,那时候我和珊珊两个人真傻,什么都不懂。”宁静挽着秦海的胳膊,走在巴西圣保罗的大街上,感慨万千地说道。

    “不会啊,那一次你们俩表现得挺好的,小小年纪在这么大的展会上不怯场,让我都刮目相看了。”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什么小小年纪,你也就比我们大两岁好不好?”宁静不愤地反驳道。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底气不足,秦海虽然只比她和秦珊大两岁,但表现出来的成熟却是她俩望尘莫及的,宁静一直都觉得秦海起码要比自己大10岁以上,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城府。

    秦海没有去解释这些,他的成熟是无法向别人解释的,只能让人理解为天赋禀异了。他用手指了指前方,说道:“你看,圣保罗大学到了,鲁滕伯格和瓦纳姆两位正在门口等着咱们呢。”

    鲁滕伯格和瓦纳姆是圣保罗大学的两位材料学教授,10年前秦海到圣保罗来参加国际农机展的时候,为了推销热喷涂机,专门请他们来站过台,代价是白送给他们一台当时还很珍贵的热喷涂机。在此后这些年,鲁滕伯格和瓦纳姆都曾应邀到中国去访问过,不但秦海和他们打过照面,连宁静也曾经在几次国际会议上和他们有过接触,算是熟人了。这一次听说秦海和宁静到南美来渡蜜月,两位教授特别发出了邀请,说要请他们吃正宗的南美大餐。

    对于南美大餐,秦海的兴趣不大。不过,既然到了南美,这两位教授他是打算要见一见的,这二位目前在南美材料学界都算是泰斗级的人物,秦海需要借他们的声望来给大秦集团做点广告。

    “鲁滕伯格教授,瓦纳姆教授,很高兴咱们又见面了。”秦海几步走上前,对站在校门口等待着他们的两位教授热情地招呼道,同时还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行拥抱礼的样子。

    “秦先生,非常欢迎你到巴西来。”两位教授赶紧上前,分别与秦海来了一个熊抱,然后又转向宁静,笑着说道:“宁小姐,祝贺你取得了博士学位,也祝贺你和秦先生的婚姻,希望你们在巴西渡过一个浪漫的蜜月。”

    “谢谢鲁滕伯格教授,谢谢瓦纳姆教授。”宁静优雅地向俩人行着礼,浅笑着说道。

    寒暄完毕,鲁滕伯格叫来停在一边的一辆商务车,领着秦海和宁静来到了他事先订好的饭馆。

    “来来,请鉴赏一下我们巴西最正宗的美食。”

    鲁滕伯格和瓦纳姆指着一桌子五彩斑孄的饭菜,向秦海和宁静招呼着。

    “谢谢二位,我想这会是我和我太太的蜜月旅行中最难忘的一顿晚餐。”秦海夸张地道着谢,他可以看出,这二位今天是真的下了血本了,这一桌子菜肴即使在大吃货帝国也算是大餐了,在巴西就更显得奢侈,主人的热情可见一斑。

    鲁滕伯格热情地向秦海和宁静介绍着菜肴的名称,向他们频频敬酒,秦海也很配合,酒桌上的气氛十分热烈。酒过三巡,宾主之间的谈话终于从漫无边际的闲聊逐渐转入了正题,鲁滕伯格装着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粗着舌头对秦海说道:“秦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十年前你第一次到圣保罗来的时候,恕我直言,你的企业还是刚刚起步,很不起眼,而现在,你们已经是让多少材料巨头都不得不正视的一个劲敌了。”

    瓦纳姆恰到好处地补充道:“要说起贵公司的崛起,我和鲁滕伯格先生也是见证者,当初秦先生推销热喷涂机,我和鲁滕伯格先生是给你们背书过的哦。”

    “秦先生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商人,非常清楚如何利用一切机会,当年,我和瓦纳姆先生想必也是被秦先生利用的吧?”鲁滕伯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哈哈,鲁滕伯格先生言重了。不过,鄙司能有今天,二位的功劳是不可否认的。”秦海当然能够听出这二人的潜台词,不外乎是想叙叙旧日的贡献,以便向秦海提出一些要求。秦海原本也是打算要继续利用这两个人的,也就不会吝惜几句好话了。

    “我们中国有句感谢,叫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教授对我们大秦集团的无私帮助,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二位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尽管说话就是了。”秦海说道。

    “这个……”鲁滕伯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了,秦海把话说得太直接了,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当年他和瓦纳姆为秦海站过台,这不假,但秦海也是付过工钱的,而且价值不菲,要说他们做的是什么无私帮助,这往脸上贴的金未免太厚了一些。

    “其实,我们只是互相合作罢了。”瓦纳姆说了一句实话,“秦先生送给我们的热喷涂机,帮助我们做了不少很有价值的实验,我和鲁滕伯格先生对于秦先生的大力帮助也是一直念念不忘的。”

    秦海笑道:“我是一个商人,我信奉和则两利的道理,只要咱们能够精诚合作,就能够取长补短,各取所需,最终实现双赢。相反,如果大家都互相惦记着想从对方那里占什么便宜,最后大家都会什么也得不到。”

    “秦先生说得太好了,我们双方的确是需要精诚合作。”鲁滕伯格连忙接过秦海的话,大声地附和着。

    宁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人装出来的一团和气,心中好笑,却又不便笑出来,只能以吃东西相掩饰。好在这一桌子东西还是非常别致的,宁静在这几个人面前也用不着装淑女,只管挥着叉子大快朵颐就是了。

    “不瞒两位教授,我这次到巴西来,还真有一些事情想请二位帮忙呢。”秦海不再和鲁滕伯格他们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哦,有什么事情?只要是我们能够做到的,绝对不会拒绝。”鲁滕伯格毫不犹豫地表示道,他知道秦海是个慷慨的人,既然提出了需要自己帮忙,那么相应的回报就不会少。他和瓦纳姆这一次下本钱宴请秦海和宁静,原本是想从秦海那里拉一点赞助,给圣保罗大学建一幢实验大楼。要拉到这么大的投资,不给秦海帮一个大忙肯定是不行的。

    秦海道:“我们大秦集团是专业从事材料科研和材料生产的企业,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新技术、新产品,只是苦于没有得到推广的机会。我想在南美组织一次有一定规模的新材料展示订货会,不知道二位能不能帮助促成此事?”

    “新材料展示订货会?”瓦纳姆一愣,随即下意识地问道:“这样的一个展会,秦先生怎么会想到在南美举办呢?如果放在欧洲来办,效果岂不是更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 友军
    &bp;&bp;&bp;&bp;瓦纳姆能想到的事情,秦海当然也能想到。欧美市场规模更大,购买力更强,如果要推出新产品,当然是在欧美市场最为合适。但秦海知道,大秦集团的实力还不够,要直接与欧美大厂商去争夺主要市场,未免有些力不从心,而且还容易招来欧美厂商的反击。相比之下,先进军第三世界市场,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是更为理智的。

    南美的经济很有特色,在传统上人们所说的“亚非拉”这三大洲之中,南美洲,或者是包括了中美在内的拉丁美洲是经济发展水平最高的,有一定的工业制造能力,居民消费的购买力也非常强。但同时,受到错误的经济发展思路的影响,南美的经济结构畸型化严重,产业链中一部分发展得很好,另一部分却发育不良,这就导致了长期以来南美经济对欧美的依赖性极强,需要从欧洲、北美等地输入大量的工业品,包括机器设备、重要工业原材料以及部分日用消费品。秦海想做的,是从欧美厂商嘴里把南美这块肥肉夺下来,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开拓南美除了能够得到这一个市场之外,对于进军非洲也不无裨益。南美洲和非洲都处于南半球,而且当年在南美殖民的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家,同时也是最早在非洲殖民的国家,因为这些原因,这两大洲在经济、政治、文化方面都存在着较多的联系。在南美市场上做成影响,能够间接地对非洲大陆产生辐射效应,从而为进入非洲市场准备一块垫脚石,这也是秦海打的如意算盘之一。

    这些想法,自然是不便向鲁滕伯格和瓦纳姆他们明言的,他们如果自己能够悟出来,秦海也不会否认。面对着瓦纳姆的询问,秦海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中国和南美在经济发展水平上比较相似,我们开发出来的一些产品,适用于中国市场,同样也适用于南美市场,所以我们希望在南美市场上有所作为。”

    “原来是这样。”鲁滕伯格和瓦纳姆都释然了,他们都是搞技术的,对市场的了解远远不如秦海,所以想问题也没有秦海那么深远。听到秦海的解释,他们也就直接相信了。

    “你们准备展示哪些方面的新材料呢?”鲁滕伯格问道,他已经打算帮秦海促成此事了,现在需要落实一下相关的细节。

    秦海道:“我们集团从事的领域比较广泛,包括钢材、稀土材料、高分子材料、陶瓷、玻璃、水泥、功能材料等等,能够满足各行各业的要求。”

    “你们最近开发的钇基稀土永磁材料以及石墨烯,会在这次订货会上出现吗?”瓦纳姆问道。

    秦海笑了起来:“当然,这是我们近一段时期的主打产品,我们集团在这两项产品上投入的资金是非常可观的,必须尽快地从市场上回收回来。”

    “我熟悉的几家企业对这两项技术很感兴趣,希望能够与你们在这项产品方面进行合作。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能够进行一些比较深入的合作。”瓦纳姆说道。

    所谓深入的合作,就是指要共同开发,以求分享生产中的利润。与之相对照的,就是简单的采购原材料,这是南美企业与欧洲、北美企业合作的主要模式。经过了金融危机之后,南美各国政府以及一些有远见的企业都认识到了畸型经济结构带来的风险,希望能够更多地参与到产业链中间去,获得更多的主动权。

    秦海明白瓦纳姆的意思,他也不拒绝与南美的企业共同发展。在他的构思中,南美企业不属于大秦集团的竞争对手,而且是可以当成友军来对待的。他的本意也是希望能够借助南美企业的力量来与欧洲、北美的企业相抗衡。至于说双方联手打败欧美企业之后的事情,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了。

    念及此,秦海爽快地说道:“瓦纳姆先生请放心,我们也是希望能够和南美的企业进入深入合作的。我们可以提供高品质的钇基稀土永磁材料和石墨烯,欢迎南美的企业利用这些材料开发出新水平的产品。”

    “这可太好了。”瓦纳姆兴奋地说道。他说的那几家企业,都聘请了他作为高级顾问,每年要付给他一笔不菲的咨询费。在听说他有机会见到秦海之后,几家企业的董事长都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够帮助在自己的企业与大秦集团之间牵线搭桥,建立起合作关系。大秦集团这些年推出了不少好产品,但最近一段时间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钇基永磁材料和石墨烯,这两种材料的问世,使许多产品的设计思路产生了颠覆性的改变,现在整个产业界都在等待着这两种产品,谁能够抢到更多的份额,谁就能够在市场上占尽先机。

    “我有两个朋友,他们的企业在全巴西都是排名前列的,他们非常希望能够和秦先生合作。不知秦先生能否抽出一点时间和他们见见?”瓦纳姆有点得寸进尺,他也知道提出这种要求有些唐突,无奈那两家企业催促得紧,他也就顾不上矜持了。

    “瓦纳姆先生,你提出这种要求是非常不合适的,秦先生和宁小姐是来巴西度蜜月的,你不能用这样的事情来打扰他们的甜蜜假期。”鲁滕伯格端出一副愤怒的样子,向瓦纳姆谴责道。

    “是的……我知道……”瓦纳姆有些尴尬,开始支吾起来。

    鲁滕伯格义正辞严地说道:“你看我就不会提这样的要求,其实我也有两个朋友是非常希望能够见一见秦先生的,他们声称一年有五亿美元以上的业务能够和秦先生的企业合作。但是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向秦先生提出这种不恰当的要求。”

    “呃……”秦海翻了个白眼,尼玛,你还叫不提要求吗?作为一家企业的董事长,谁能够抵御得到一年五亿美元以上的业务的诱惑,你这不就是等着我自己往坑里跳吗?

    “其实,我和我先生到南美来,也是带着寻求合作的目的的,度蜜月只是我们的目的之一。所以嘛……”宁静在一旁轻声地揭示了一句。

    秦海没有想到宁静会这样说,因为他早就答应过宁静,这一趟只是纯粹地陪她出来玩,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和鲁滕伯格、瓦纳姆见面,已经算是沾了点业务的气息了,如果再去见他们介绍的企业家,那可就是彻头彻尾的商务活动了。从他的本心来说,当然希望能够尽快和这些企业家谈一谈,在确定了原则性的意见之后,就可以招唤集团的业务人员跟进了。他刚才没有仓促答应瓦纳姆的邀请,其实是顾忌到宁静的感受。他还正在琢磨如何委婉地说服宁静呢,没想到宁静自己先给他开了一个口子。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秦海感慨着向宁静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换来的是宁静一个半嗔半笑的白眼。宁静对秦海实在是太了解了,何况秦海的事业同时也就是她的事业,不说大秦集团也有她的一份,就是她所做的超导研究,哪里又不是用大秦集团的巨额资金堆出来的。她原本也不是矫情的人,哪会在这种事情上让秦海为难。

    “我有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太太。”秦海笑着向鲁滕伯格和瓦纳姆说道,“我想,我可以抽出一天时间来和你们二位介绍的企业界朋友聊一聊,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不知能不能办到。”

    “秦先生有什么条件就尽管提吧,只要我们能够办到……”鲁滕伯格和瓦纳姆异口同声地说道。听到秦海答应和那几位企业家见面,这俩人早就心花怒放了,即使秦海的条件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立马去摘几颗送过来的。

    秦海用手指了指宁静,说道:“能不能请这几位企业界的朋友把他们的夫人也一起带过来,让她们陪我的夫人在圣保罗逛逛街。我可不敢在蜜月里怠慢了我的新婚妻子。”

    “完全没有问题!”瓦纳姆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下来了。夫人外交原本就是商业公关的一种形式,让那两个企业家带自己的夫人来陪陪宁静,算得上什么事情?如果她们能够和宁静成为闺蜜,对于老公的生意还会大有帮助,这种事情几乎就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嘛。

    从酒店里出来,秦海声称要和宁静逛逛夜景,让鲁滕伯格和瓦纳姆先走了。宁静看着两个巴西“灯泡”走远,回过头来狠狠地剜了秦海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要跟他们谈生意的?还谎称是和我出来度蜜月的。”

    “夫人息怒……这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秦海没正形地笑着告饶道。

    “那你让那几个老板的夫人陪我逛街呢?这算什么事?”宁静问道。

    秦海道:“我不是怕你无聊吗,给你找几个伴来一块逛街玩。”

    “你怎么不想想,这些大企业家哪个不是七老八十了,他们的夫人都够当我妈了。我带着一群大妈去逛街,不得烦死我?”宁静跺着脚抱怨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 民间科学家
    &bp;&bp;&bp;&bp;宁静的预感还是很准的,第二天鲁滕伯格给她带来的,果然是三个年龄超过50,腰围超过四尺的大妈。还好,因为这几位大妈不懂英语,而宁静又不擅长葡萄牙语,为了便于她们之间的沟通,鲁滕伯格还同时带来了一位年轻的女翻译,算是能够和宁静找到一点共同语言的。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于中国的秦太太,她的丈夫就是今天和你们几位的丈夫会谈的秦海先生。这位是麦克里斯特尔太太,这位是福金太太,这位是艾弗森太太,还有这位是我给你们找的翻译,苏泽小姐,祝你们能够渡过愉快的一天。”鲁滕伯格笑容可掬地给双方做着介绍。

    事到如今,宁静也只能忍着不快,强挤出一点笑容向几位太太点头致意:“你们好。”

    “你好,来自中国的秦太太。”几个女人脸上带着傲漫的神色,向宁静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秦海要和几位企业家洽谈,宁静自然是不便参与的,倒不是说他有什么事情要瞒着宁静,而是宁静是个搞科研的人,对于企业经营的事情既不了解,也没有太多的兴趣,让她陪着谈判实在是有点折磨人。他向鲁滕伯格提出,希望这几位企业家把自己的夫人带来,陪宁静逛街,一则是为了给宁静找个伴,二来也是让宁静看看其他那些富商的夫人都是如何生活的,好歹学一学怎么当个贵妇人。

    不过,秦海的打算从一开始就错了,正如宁静指出的那样,他没有考虑到这几位企业家都已经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他们的夫人也都是大妈一级,与宁静存在着代沟。另外一层他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几位企业家在交代他们的夫人陪宁静逛街时,并没有说明秦海的身份,只说是来自于中国的一个合作伙伴。几位夫人过来一看宁静的装束,心里就生出了鄙夷的感觉,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女子,身上穿的服装不属于世界顶级品牌,脖子上也没有挂着一公斤重的铂金项链,分明就是一个穷人,这种身家的人,怎么配和她们几个贵妇一起逛街呢?

    这其中还得再说一句,如果宁静长得丑不堪言,腰身和这几位太太一样粗,对方或许还会更乐于接受她。偏偏宁静长相秀美,身材苗条,把她们几位都衬得无地自容了,在这种情况下,人家怎么可能对她有一副好脸。

    虽然心里带着种种不屑,但几位太太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也不便太冷落宁静。双方互相致意过后,便登上了鲁滕伯格安排的商务车,前往圣保罗市中心的商务街。

    宁静不算是一个彻底的宅女,在平常,她也是很喜欢和女伴们一起逛街的,享受着只逛不买的乐趣。但这一次逛街,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折磨了,因为这几位逛街的伙伴实在是与她口味相差太大了。

    “福金太太,你觉得这个手串怎么样,和我相配吗?”

    “太相配了,艾弗森太太,我觉得这个手串简直就是专门为你而制作的。”

    “是吗?让我看看价钱,才27000雷亚尔,我一定要让我家那个死鬼给我买下来。”

    “艾弗森先生对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丈夫可不会给我买这么贵的首饰,他把那点钱都拿去买矿山了,结果全赔进去了。”

    “我可不会让我丈夫把钱都拿去投资,他必须每个月给我买一件首饰,否则我不会让他安宁的……”

    “我可不敢,他办公室那个女秘书就等着我和他翻脸呢,以便她借机上位……”

    “我跟你说,对男人得这样……”

    “……”

    宁静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不过看着这几个大妈拿着首饰在手上比划来比划去,大致也能猜出一些了。她有些不明白,这几个人都已经浑身珠光宝气了,怎么还会对首饰之类的如此着迷。她也是女人,对于漂亮东西自然也是有兴趣的,但她并不会想着要把这些东西都据为己有。27000雷亚尔一个的手串,戴在那位艾弗森大妈的手上,丝毫没有任何的美感,反而会让人觉得俗不可耐,有这些钱,买几台实验仪器不是更有价值吗?

    百无聊赖中,宁静也只能和翻译苏泽小姐随便闲谈几句了。苏泽虽然心里也对宁静颇为不屑,但毕竟宁静是她的客户,她不便做得太过冷淡,于是便有一句没一句地给宁静介绍着圣保罗的各种风土人情,讲各家商店的掌故、各种商品的鉴赏知识等等,倒也让宁静开了一些眼界。

    走进一家名叫“凯夫”的百货商场时,几位太太又都一齐挤到珠宝柜台前去了,据说这里今天新上了一批南非来的精美货色,看她们那副大呼小叫的样子,宁静就忍不住觉得齿冷。苏泽也有意蹭上前去看看,虽然以她的收入,这样的珠宝是不可能染指的,但看看也能解馋不是?

    “秦太太,你不想去看看吗?”苏泽向宁静问道。

    “不了,我对珠宝没什么兴趣。”宁静淡淡地说道,看到苏泽那副失望的样子,她又笑了笑,说道:“你去陪一下福金太太她们吧,或许她们更需要你。”

    “那你呢?”苏泽问道。

    “我在旁边走走,放心吧,我不会走丢的。”宁静说道。

    苏泽欢天喜地地跑开了,宁静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又把出了这个馊主意的秦海骂了好几遍,然后开始绕着商场慢慢地踱着步,带着一副观察的心态,看着周围走过的人流。

    “漂亮的小姐,你有时间听我介绍一下一个伟大的设想吗?”

    正在宁静瞎转悠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说话的人用的是英语,而且听起来还算标准,不是普通巴西人那种带着伊比里亚半岛口音的英语。宁静转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位40来岁的中年白人男子,穿着一身很旧但勉强还算干净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长得瘦巴巴的,一看就是病殃殃的样子。

    “先生,您是跟我说话吗?”宁静用英语回答道。

    “是的是的,我叫卡安,请问您是日本人吗?”那男子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显然他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和宁静搭讪,生怕宁静扭头就走。

    宁静看了看周围,旁边人来人往,想来这个男子就算有什么不轨动机,在这个地方也是无法得逞的。她正好也是无聊之中,又好奇于这个男子的身份,于是便淡淡地回答道:“卡安先生,您好,我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

    “中国人……”卡安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鉴于宁静愿意和他搭话,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于是连忙改口道:“原来您是中国人,中国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国家,我一直都非常崇拜中国。我知道中国有万里长城,还有中国功夫……嗨呼嗨!”

    说着,他当场就摆了一个中国武术的PO,也不知道是想摆成白鹤亮翅还是黑皮掏心,反正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广场舞的味道。

    “卡安先生,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时间有限。”宁静扭头看了看还有珠宝柜台前磨蹭的那几个女人,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的时间充沛得很,如果她不得不在听这位卡安先生讲中国功夫和听那几位大妈讲珠宝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她还是宁可选前一项。

    “对不起,我不会耽误您太多的时间,我只需要五分钟时间,向您介绍一项伟大的科学设想。”卡安挥舞着双手说道。

    宁静皱了皱眉毛,她可以断定,自己一定是遇上了一个“民科”,也就是传说中的“民间科学家”了。对于民科,宁静可真不陌生,在京城大学的校门外,经常会有一些民科在摆擂台,要求京城大学最牛叉的教授出去打擂。这些民科或者是发明了永动机,或者是用20行的数学推导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要不就是找到了人类存在的真实目的,总而言之,他们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诺贝尔奖不授予他们简直就是对人类的犯罪。

    所有的民科都是偏执狂,有些是硬偏执,属于那种谁不信他他就跟谁刺刀见红的那种,有些则是软偏执,对于不相信他的人,他一概抱以冷笑,然后长啸一声“举世皆浊独我醒”,飘然而去,等酝酿好了情绪再来一次。

    以宁静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位应当属于软偏执的民科,这种人只要离开自己痴迷的那个领域,在其他方面都是很正常的,甚至属于智商偏高的那类。和软偏执的民科聊聊天,还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想到此,宁静微微一笑,问道:“请问,您想跟我谈的,是哪个领域的科学项目?有些东西我可不懂哦。”

    卡安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我发现了一种可以替代核电、火电、水电等所有传统能源的方法,用这种方法,人类将不会再遭遇能源危机,也不用担心温室气体排放,这样的项目,您有兴趣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八章 拼闪电
    &bp;&bp;&bp;&bp;宁静答道:“不用火电、水电的方式也有很多啊,太阳能、风能,现在都已经进入实用化了。还有潮汐电站,据我了解,也已经有成功的实验电站了,你说的是这些吗?”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些。”卡安摇着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些方法都已经算是传统手段了,我的想法比它们更先进。”

    “那就只能是拼闪电了……”宁静忍不住笑出来了,秦海跟她讲过一个笑话,说某个小岛上有一批居民反核电、反水电、反火电,最后喊出一个拼闪电的口号。宁静一直认为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想必眼前这位仁兄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谁料想,她的话一出口,那位仁兄的眼睛就冒出了光芒,他抬起手,颇有一些想拉着宁静的手,喊一句“我可算找着组织”之类的话,幸好他还算是有理智的,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拉一位陌生女士的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掩饰性地搓了搓手,然后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卖糕的!”宁静脱口就是一个英语的感叹词,“先生,你不会是真的想用闪电来解决能源问题吧?”

    “为什么不呢?”卡安想都没想就反驳道:“全球一年要发生600亿次闪电,一次闪电的能量按100千瓦时计算,一年闪电的能量相当于6万亿千瓦时,相当于全球一年发电量的一半,能够供20个巴西使用,这么大的能量,为什么不能利用起来?”

    “这……”宁静一下子被卡安给说哑了,她有心说账不是这样算的,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有关雷电收集的点子,在国内的一些中学生刊物上倒也经常见着,但真正搞科研的人,对此都是不屑一顾的,至于具体的理由嘛,宁静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漂亮的小姐,你听我给你介绍一下就明白了。”卡安看到宁静迟疑的样子,心花怒放,急切地指着旁边一张供顾客休息的长凳,说道:“你请坐下,我会向你出示一些材料的。”

    “好吧。”宁静想想自己本来也没事可做,听听这个民间科学家讲讲倒也有趣。从对方能够准确地说出雷电的频率、能量以及全球发电量等数据,可见此人倒也不是绝对的“民科”,多少还是有一些常识的。

    两个人走到长凳边,分头坐下。卡安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大皮包里掏出了一叠资料,塞到宁静的手里,说道:“你看看,这是我画的雷电收集系统图纸,当然了,这不过是富兰克林做过的实验的一个翻版而已,没什么新意。在这个系统中,最关键的是两个环节,导线和储能系统,目前所有的雷电搜集系统都是因为这两个瓶颈而无法付诸应用。”

    宁静身不由己地接过了卡安递过来的图纸,定睛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对卡安又有了几分新的认识。这份图纸画得非常专业,没有一般“民科”喜欢弄的各种玄虚,而是一份能够让人一目了然的技术示意图。在这份示意图上,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词汇:

    超导!

    “你是说,导线需要使用超导体?”宁静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卡安问道。

    “是的,你非常专业!”卡安欢喜地说道,“我查过有关的资料,闪电的电压最高可以达到几亿伏,电流强度达到几万安培,如果使用其他的导线,会在强电流下发出高温并且被烧毁,从而无法达到收集电能的作用。因此,雷电收集系统的第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必须使用超导体作为引雷的导线,把电能无损地传送到储能装置中去。”

    宁静道:“可是超导材料只能在低温下工作,这就意味着你必须把超导导线保持在液氮中间,仅仅是维持导线低温的成本,就远远高于你收集到的电能的价值了。”

    “对,你说得很对!”卡安说道,作为一名民间科学家,他向人推销自己的思想岂止上万次,可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像宁静这样认真而且专业的听众,这让他一下子兴奋起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点着图纸,说道:“这是建立雷电搜集系统的最大的障碍,但这个障碍的存在,完全是因为现行的超导研究完全走入了歧途,按照目前的研究思路走下去,超导研究是不会有前途的。”

    一句话直接就把宁静给雷得外焦里嫩了,这位仁兄真不愧是研究雷电的,说话都带着狂雷。宁静自忖也算是超导学界顶尖的权威了,岂能容得了一个民间科学家在自己面前放出如此狂言。

    “卡安先生,你说现行的超导研究走入了歧途,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宁静问道。

    “当然可以。”卡安自信地说道,“钇钡铜氧是目前最流行的超导材料,几乎所有的超导学家都在围着这种材料打转。然而,它的结构决定了这种材料是不可能突破液氮温区的,想实现常温超导更是不可能。此外,钇钡铜氧的机械属性也太差了,很难加工成自由形状的导线……”

    “等等,卡安先生,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原来做过超导方面的研究吗?”宁静打断了卡安的话,诧异地问道。卡安刚才这段表述非常专业,这绝对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够随口说出来的。

    果然,卡安自豪地拍着胸脯说道:“我从事过将近30年的导电材料研究,对钇钡铜氧超导材料也有过涉足。也正因为研究了超导材料,我才把兴趣转向了雷电收集,我认为,超导是解决雷电收集难题的关键环节,只是所有学者的研究都走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而已。”

    “那么,你认为正确的方向是什么呢?”宁静压着心里的震撼,向卡安问道。

    “铁基材料!”卡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认为应当抛弃铜基材料,寻找铁基超导材料,通过在铁元素中掺杂其他元素,来获得温度更高而且机械性能更好的超导体。”

    宁静认真地看着卡安的眼睛,她有点怀疑卡安是在演戏。然而,她看到的是一种执着和自信的神色,如果说这是作伪,那只能说卡安的演技实在是太高了。宁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磁性物质是不可能具有高温超导性的,这是权威观点,你的思路是错误的。”

    宁静这话就属于使诈了,磁性物质不可能具有高温超导性,的确曾经是一种权威观点,但随着铁基超导材料的问世,这种观点已经不攻自破了。而推翻这个观点的,恰恰就是宁静自己。她所以在卡安面前这样说,是为了测试一下卡安到底对超导研究有多少了解,明明铁基超导已经问世几年了,他还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伟大预见,这就有些反常了。

    “小姐,你说的权威观点,并不一定是真理。”卡安涨红了脸,摆出了一副打算论辩300合的架式,他是如此偏执,以至于都没有去琢磨一下,为什么眼前这位年轻姑娘能够说出如此专业的话来。如果他多想一点,至少也应当问问宁静的师承吧。

    “超导的机制并不只有一种,通过电子在费米面上的散射,应当也能够产生出超导特性,这种特性正是传统金属导电的特性。如果能够证明这种超导性的存在,常温超导材料的研究将指日可待!”卡安滔滔不绝地说道。

    宁静的眼睛都瞪圆了,卡安说的这些,恰恰是她和陈宗则等人的研究成果。从卡安的叙述来看,他并不了解最近几年超导学界的动态,甚至连铁基超导材料已经问世都浑然不知。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能够准确地说出铁基超导的机制,可以想象,如果给他一定的实验条件,他完全能够独立地制造出铁基超导体。

    这是一个水平丝毫不亚于陈宗则的大牛!宁静在心里评价道。她自己虽然是铁基超导的发现者,但她知道,这种发现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秦海的提示,而秦海的思路又来自于某种莫名其妙的顿悟。要说真正能够从理论上预见铁基超导的人,宁静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她的导师陈宗则,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神神叨叨的卡安。

    “卡安先生,您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通过实验去验证一下呢?如果你能够通过实验证明铁基超导材料的存在,岂不是比站在这里向我说道理更强?”宁静狐疑地问道。

    这一句话说出来,卡安立马像是被放了气的橡胶玩具一样,浑身上下那股王八之气顿时就荡然无存了。他支吾了好一会,才讷讷地说道:“因为推广雷电收集的事情,我被他们解除了教职,警察局还没收了我的财产,所以……现在我只能是这样了……”

    “因为推广雷电收集思想,就被没收了财产?”宁静更诧异了,这两者之间,分明就不相干好不好,莫非老卡没事给人家警察局接了根导线,把警察局给劈了?

    看到宁静不解的样子,卡安叹了口气,说起了自己的悲伤往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六十九章 他是一个疯子
    &bp;&bp;&bp;&bp;原来,卡安可不是一个寻常人,他早年留学于美国的麻省理工,在那个牛人如云的学校里也算是个佼佼者,以学术功底扎实和思维活跃而著称。博士毕业后,他回到巴西,被巴西航空技术学院聘为教授,从事包括超导在内的一系列研究工作,也取得了不少优秀的成果。

    一个偶然的原因,让卡安关注到了雷电收集问题,并马上就沉溺于其中,不能自拔。其实,雷电收集是一个偏门而且无解的问题,超导材料和超级电容是这项技术面临的两大难题,没有人能够看到解决这两大难题的出路在哪里。对于其他学者来说,遇到这种问题肯定是要绕道而走的,没有必然把自己的大好年华和前途埋在这个无底洞里。但卡安却不同,他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总觉得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是需要他来解决的问题,于是别人越是劝他不要栽进去,他越是要义无反顾地往里冲。

    凭着自己的聪明,卡安发现了当时在超导研究中存在的障碍,预见性地提出了铁基超导才是超导材料研究的出路,铜基材料是没有前途的。他还琢磨出了一套制造超级电容的方法,其思路也是别出心裁的。他向巴西政府申请了一笔庞大的资金,用于研究铁基超导材料和超级电容,并声称这两项技术一旦解决,雷电收集的问题就将迎刃而解。他还做了一个成本收益计算,认为政府向他投入的钱在未来可以通过雷电收集百倍地回收回来,所以这种投资是完全值得的。

    他的申请报告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在这件事情上,还真不能说巴西政府有多么官僚或者短视,可以说全世界99%的科学家都不会支持在这样的项目上投入重金,余下那1%则估计会投弃权票。卡安能够偏执地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政府和专家委员会是不会陪着他疯的,美国、俄罗斯、日本都不敢去搞雷电收集,巴西凭什么去玩这种高大上的项目?巴西也不是什么富裕国家,有这些钱,搞全民医保、经济适用房、希望工程啥的,不比扔到水里去要强?

    航空技术学院的领导很认真地和卡安谈了一次,大致意思是让他赶紧醒醒,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项目上,党和国家有无数重要的项目需要他的智慧,他现在这样浪费时间,是对人民的犯罪。

    毫无疑问,这种劝诫在卡安这里是无效的。他虽然是个专业的科学家,但在敝帚自珍这一点上,与民间科学家没什么区别。他认为从上到下的官僚都是愚蠢的,看不到他所提方案的价值。他坚信,如果政府能够支持他开发出雷电收集系统,巴西将会因此而跃居世界前列,超英赶美不在话下。

    卡安和校方扛上了,校方不让他继续研究下去,他就偏要继续研究下去。没有经费,他就先做理论研究,弄出一大堆理论模型,然后向国际期刊投稿。让人恼火的是,那些知名的国际期刊对于这种没名堂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倒是有几家没什么影响力的刊物发表了他的文章,但引用率始终为零,根本就没溅起什么水花。

    由于他不做校方布置的任务,他原来所拥有的各种权利便逐渐被收回了,他成了学校里的一个另类。由于无法从学校得到支持,卡安便开始了向外的游说,他去找各个州的政府官员,找巴西的大企业家,希望这些人能够支持他的想法,可惜的是,每一个人没等听完他的叙述,就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让他屡屡铩羽而归。

    随后,卡安便做了一件“_Z__D”的事情,他弄了一支油漆喷枪,在巴西利亚、里约热内卢、圣保罗等地的路灯杆、立交桥等地方,喷上“雷电收集、利国利民”这样的广告语,希望能够有人看到之后开始关注此事。刷广告自然不可能不留联系方法,各地的警察局顺藤摸瓜,直接把他按在了家门口,向他开出了巨额的罚单。

    就这样,他因为在公共场所涂鸦而被罚没了所有财产,老婆和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他自己也被学校开除了教职,落了个流落街头的结果。

    “呃……”

    听完卡安的自述,宁静拼命地咬着牙关,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这位仁兄也实在是太搞了,坚持自己的学术思想也就罢了,居然还脑洞大开去刷什么广告,也不知道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太过于自负了。细想想,宁静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些感动,的确,卡安如果愿意放弃自己的想法,现在估计还是一个知名教授,走出去人五人六的。但他却偏偏选择了坚持,真有些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境界啊。

    “可是,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宁静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自己只是来巴西的一个游客而已,卡安拉着她想做什么呢?

    卡安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日本人,想请你回日本去帮我了解一下,有没有哪家企业愿意资助我的研究。既然你是中国人……”

    “中国人怎么啦?”宁静把眼睛瞪起来了,你都混成这样了,还歧视中国人呢,信不信我把我老公叫来,好好收拾收拾你?

    卡安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不不,我丝毫没有歧视中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中国的大企业可能不太多,要能够资助这个项目的企业,就更不好找了。”

    宁静冷着脸问道:“你需要多少资助?”

    “最起码,需要5000万雷亚尔。”卡安说道。

    雷亚尔是巴西的新货币,在贬值之前与美元是一比一的比价。卡安说需要5000万雷亚尔,就相当于需要5000万美元了,这的确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资金,也难怪巴西政府不给卡安面子了。卡安凭着红口白牙这么一说,就希望一家企业能够拿出这么多钱来资助他,换成谁都不会答应。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宁静说道,“你这些钱是用来修建一个雷电收集电站的吗?”

    “不是的,这些钱是用来攻克雷电收集的两大障碍,也就是超导材料和超级电容器。对这两者,我都有成熟的思路,只是需要资金支持而已。如果有企业愿意资助,我可以把研究成果的50%收益转让给这家企业……”卡安说道。

    宁静笑了,卡安说的这套,和秦海惯常的做法还真挺像的。只不过秦海属于出钱的那方,他往往是找到一个科学家,然后自己出钱,对方出智慧,共同攻克一个难关,再把最终的成果二五分成。如果不是卡安说的这两项技术太过离谱,宁静还真想给他和秦海之间牵牵线。

    “超级电容就不说了,光是铁基常温超导材料,有5000万美元就能够开发出来?”宁静带着几分挖苦的口吻问道。

    卡安摇摇头道:“应当是不够的,不过我只要证明了铁基超导的存在,就是一个伟大的突破,届时会有企业愿意继续投入的。”

    宁静无声地笑了,铁基超导的存在,已经不需要卡安去证明了。卡安离开研究岗位好几年,与时代已经脱节了。当然,如果没有秦海这个逆天的存在,铁基超导的突破不会这么快就实现,卡安不知道世界上已经出现了铁基超导材料,也是符合一般科研规律的。

    这时候,苏泽带着几位太太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宁静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在和一个流浪汉聊天,便站起身,对卡安说道:“卡安先生,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我会向别人介绍的。我想问问,如果有人对你的研究感兴趣,他应当如何联系你呢?”

    卡安递给宁静一张名片,说道:“这是我的名片,这个电话在短期内是不会改变的,至于住址嘛……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又有些难堪了。他现在的生活状态就是居无定所,这实在不像是一个体面人的生活方式。

    宁静收下了名片,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几张巴西纸币,说道:“卡安先生,也许你需要这个……”

    “不不!”卡安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退后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小姐,不过我并不是乞丐,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我是说,我可能有一些临时的工作,足以糊口了。”

    “原来是这样,那冒昧了。”宁静浅浅一笑,收起了钱,然后点头辞别了卡安,向苏泽等人走去。她知道卡安还在维持着他的自尊,也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能够找到一些临时的工作,挣到吃饭的钱,她这样向卡安施舍,倒是有些唐突了。

    “秦太太,你怎么会遇上他了,他和你说什么了?”苏泽快步地走过来,迎上宁静,然后斜着眼看了一下刚刚走开的卡安,对宁静问道。

    “怎么,你也认识他?”宁静奇怪地问道。

    “当然认识,他是一个疯子,圣保罗没人不认识他。”苏泽用鄙夷的口吻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 拣到篮里都是菜
    &bp;&bp;&bp;&bp;“哦,是吗?”宁静笑了笑,“我倒觉得他是一个有趣的疯子。”

    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宁静虽然依旧随着苏泽等人在逛街,但脑子里却始终在琢磨着卡安这个人。在旁人的眼里,卡安的确是一个疯子,他原本有着很好的职业、很好的前途,却为了一个大家都不看好的目标而放弃了这一切,宁可流落街头。他的想法似乎是很疯狂的,但他绝对不是寻常的“民科”,他所有的想法都是基于他深厚的学术功底和超人的学术预见,不过,正如人们常说的,超前一步的是天才,超前两步的就是疯子了。

    为了与大家保持一致,宁静在逛商场的时候也买了几件小饰品和两件衣服,不过她买的这些东西的档次也就能入苏泽的眼,在那几位阔太太面前是不值一提的。宁静倒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看得起她,她知道,秦海的实力比这几位太太的丈夫要雄厚得多,而她自己在学术上的地位更是这几个只知穿衣打扮的女人所无法企及的,她有什么必要在她们面前去证明自己呢?

    “各位,感谢你们今天的陪伴,我觉得我渡过了难忘的一天。”

    在结束一天的活动,回到酒店门前的时候,宁静微笑着向苏泽和几位太太道着谢。几个女人也都礼节性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扬长而去了。

    “怎么样,这一天开心吗?”秦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宁静的身后,他伸出一只揽着宁静的肩膀,轻声地问道。

    “挺开心的。”宁静笑着说道,“我还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太太呢,今天这几位可给我上了一堂好课。”

    秦海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宁可你不要学她们的样,至少到你50岁的时候,腰围别像她们那样粗才好。”

    “嘻嘻,这可没准,看你怎么喂我了。”宁静嘻笑着,然后反问秦海道:“你呢,今天谈判愉快吗?”

    “非常愉快。”秦海答道,“这几家企业都愿意成为大秦集团在南美的合作伙伴,尤其是希望和我们在永磁材料和石墨烯的开发利用上进行更广泛的合作。南美的企业受欧美和日本企业的压迫太厉害了,他们也迫切需要借助外部力量来扭转被动局面。我提出了一个口号,叫‘亚非拉企业联合起来’,他们非常赞同,还说要建立一个亚非拉企业合作论坛,作为促进双方合作的常设机制。”

    宁静吐了吐舌头:“这么大的事情,光靠咱们集团恐怕不行吧?”

    秦海道:“当然不行,这事肯定得由国家来主导,不过表面上应当是企业层面的合作机制,国家不宜直接出面,否则各种约束就太多了。你回来之前,我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向王鸿生主任汇报了一下,他非常感兴趣,还开玩笑说如果我们不嫌弃,他可以来当这个论坛的秘书长,因为过完今年,他就要退居二线了。”

    “你刚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宁静看着秦海,“秦海,你知道现在国内是几点吗?”

    “几点?”秦海有些晕。

    “现在国内是凌晨四点好不好,你怎么就敢给国内打电话呢?”宁静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

    “糟了,我忘了时差的事情,我说怎么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老王有点迷迷瞪瞪的……”秦海后知后觉地说道,说完又笑了,道:“还好还好,我正想给你爸打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你们回来了,如果这个时候给老宁打个电话过去,老爷子非得把我骂死不可。”

    宁静狠狠地在秦海背上捶了一下,以惩诫他的糊涂,也是嗔怪他至今还把宁中英称为老宁。两个人打闹了一通,宁静又想起了卡安的事情,便敛起笑容,对秦海说道:“对了,秦海,我今天去逛街,遇到这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说着,她便把卡安的情况一五一十向秦海做了一个介绍。秦海一开始还只是当成一个趣闻来听,待到宁静说卡安在超导方面有很深的见地,对于雷电收集也有一套成熟的想法时,秦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秦海,你在想什么?”宁静问道。

    “你说你有他的联系方法?”秦海反问道。

    宁静点点头:“是啊,他硬了一张名片给我,上面有他的手机号码。”

    “和他联系一下吧,就说我请他共进晚餐。”秦海说道。

    “怎么,你觉得这个人有用?”宁静奇怪地问道。

    秦海笑道:“管他有用没用,我的原则是,拣到篮里都是菜。你不是说他在超导方面有一些见地吗?可见此人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巴西政府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人而已。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向他伸出橄榄枝,把他招揽到材料学院去,像这样的怪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嗯,我一开始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宁静说道。秦海喜欢网罗人才,许多在其他地方郁郁不得志的人,到了秦海手下都焕发了新生,这是宁静亲眼目睹过多次的。在和卡安接触之后,宁静就在想着这个人是否会对秦海有用,只是一时还不能确信而已。卡安与其他的人才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的偏执,但愿秦海能够治好他的这种偏执症吧。

    卡安接到宁静的电话,又惊又喜。在问清了约定的吃饭地点之后,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先去洗了澡,剃了胡子,又从皮箱底下翻出一套还看得过去的西装换上,这才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出了门,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饭店。

    秦海和宁静已经提前到了,利用卡安没来之前这段时间,秦海也做了一些准备。看到卡安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包厢,秦海和宁静双双站起身,向卡安表示着欢迎。

    “是卡安先生吗,欢迎你的到来。”秦海用英语招呼道。

    “这位是我的丈夫,秦海先生。”宁静作为中间人,为卡安做着介绍。

    卡安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虽然心里对于这次会见颇为重视,但表面上却装作很镇定的样子。他用尽可能优雅的姿势向秦海欠了欠身,说道:“秦先生,幸会。”

    两个人互相握了手,然后分别坐下。宁静向侍者交代了一下饭菜,侍者躬身离开了,宁静这才向卡安笑了笑,说道:

    “卡安先生,我丈夫是中国一家企业的董事长,他的企业略有一些实力。我刚才向他说了你的想法,他对此有些兴趣,所以我才冒昧地请你过来面谈。按道理说,我们应当上门去拜访卡安先生的,无奈我们对圣保罗不太熟悉,所以只能请卡安先生屈尊到我们这边来了。”

    “不不不,秦夫人,你不必客气。”卡安连声说道,宁静的这种态度让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在过去几年中,一向都是他低三下四地求别人,很少有人对他如此尊重。

    “既然秦先生对我的项目感兴趣,是否允许我花10分钟时间把我的思路简单介绍一下?”客气过后,卡安直接转入了正题,对秦海说道。

    秦海笑了笑,摆摆手道:“不急,在你介绍你的思路之前,我这里有几份资料,想请卡安先生看看。”

    说罢,他拿出刚才准备好的几份复印件,递到了卡安面前,然后笑呵呵地看着卡安,等他阅读。

    卡安有些不明就里,不知道秦海为什么要让他看什么资料。他带着狐疑的心态拿起一份复印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就愣住了。

    “铁基超导!”

    卡安瞠目结舌地看着秦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铁基超导这个概念,对于卡安来说只是一种想象,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概念已经变成了现实,秦海递给他的,正是宁静在r上发表的那篇文章的复印件。

    “是的,铁基超导。”秦海微笑着说道,“我听我太太说,你已经有几年时间没有接触最新的科研动态了,所以想必不知道超导学界的这件大事。铁基超导已经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有关铁基超导材料的研究已经非常普遍。”

    “原来是这样。”卡安有些失神,他一直认为自己对于铁基超导的设想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也幻想过在得到资金支持之后能够成为全球第一个发现铁基超导的学者。以他的见识,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铁基超导的发现者将会得到何等殊荣。

    可谁曾想,在他耽误掉的这几年时间里,铁基超导已经被别人抢先发现了,发现者的名字就在文章上写着,这个名字叫作“宁静”。除了名字之外,在文章旁边还附着作者的头像,这是一张年轻得让人嫉妒、漂亮得让人痴迷的脸……

    等等!卡安突然一怔,他发现头像上的这张脸看起来是那样熟悉,分明就是他见过的一个人,一个来自东方的女孩子。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宁静那俏丽的面容。

    “是你……你就是铁基超导的第一个发现者宁静!”卡安惊讶地问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一章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bp;&bp;&bp;&bp;秦海是个在牛人圈子里混过多年的人,他深知,牛人很容易会染上不可一世的毛病,要治好这种毛病,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比他更牛,用实力让他折服。

    卡安是一个牛人,至少在巴西的材料圈子里,他是有资格摆谱的。正因为他没有对手,所以他才会目空一切,希望所有的人都按照他的思维去做事。当遇到挫折的时候,他不会检讨自己有什么错误,而只会把责任推到他心目中的“庸人”身上。有这种毛病的人,古今中外都不缺少,这种毛病不治好,再牛的人也只能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秦海并不急于听卡安的叙述,而是找出几篇宁静发表的论文,在酒店的商务中心复印了一套,专门留着给卡安看。他们这一趟出来渡蜜月,原本也有会见一些学术同行的意图,所以宁静随身是带着几篇代表作的,现在正好拿出来打击一下卡安的自信。

    果不其然,卡安在看到这几篇文章,又悟出宁静正是这几篇文章的作者之后,一下子就蔫了。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能想到铁基超导的原理,却不料其他人能够与他不谋而合。他虽然没有细细地研读这几篇文章,但大略看去,他也能知道文章的内容是十分严谨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这意味着作者的理论功底并不比他差。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这位作者居然是一位年轻姑娘,和宁静比起来,他这一把子年纪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一刻,他开始有些隐隐地后悔,如果自己不和学校闹翻,如果他能够曲线地弄到一些经费来做研究,没准铁基超导发现者的桂冠就会落到他的头上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轻狂了?

    看着卡安脸上的神色游离不定,秦海知道自己这剂猛药是下对了,卡安的自信明显地已经受到了打击。不过,要让卡安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服务,还需要再加一些料才行。想到此,他呵呵笑着对卡安说道:

    “卡安先生,我听我太太说,你对雷电收集有一些天才的设想,并且提出了超导和超级电容是两大主要障碍。超导方面,我太太是专家,我们在京城大学还有一个专门的超导研究中心,卡安先生如果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到那里去工作。目前铁基超导仍然没有突破液氮温区,卡安先生的加入,或许对解决这个难题能够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卡安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我会非常乐意接受的。看来我对自己的估计太高了,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宁静小姐的助手。”

    “卡安先生,你太客气了。”宁静向卡安微微点了点头,谦让道。

    “那么,在超级电容方面,卡安先生有什么想法吗?”秦海继续问道。

    “是的,我在这方面也曾有过一些考虑……现在回想一下,说不定也已经是过时的想法了。”卡安答道,他原本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是颇为自负的,但经历了超导这个问题之后,他说话开始变得谨慎了。

    “你能简单说说吗?”秦海问道。

    “可以。”卡安道,“超级电容的概念,我想我不需要向二位介绍了,不外乎就是比寻常的电容器有更大的容量,能够达到法拉级的超大容量。还是在我美国做博士研究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当时存在的超级电容。这20多年,超级电容的发展也很迅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世界上已经有1000法拉的超级电容存在了。”

    “你的估计是完全正确的。”秦海插话道。几个月前一家日本企业刚刚开发出来的新型超级电容,正是1000法拉级别的,不过体积过于庞大,距离实用还有不少差距。秦海自己也在研发超级电容,他的目标是超过日本企业的水平,尽快地缩短产品与应用之间的距离。

    电容器是普通电器里非常常见的一种元件,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储存电能的器件。衡量电容器容量的单位是法拉,100万分之1法拉称为1个微法,100万分之1微法称为1个皮法。家用电器里使用的电容器容量小的只有几个皮法,容量大的也就是几万微法,很难达到法拉的级别。另外,几万微法的电解电容器个头与一节一号电池相仿,如果容量要扩大百倍,达到几法拉的级别,其体积可想而知。

    所谓超级电容,恰恰是需要把容量扩大到法拉级别,而且一般要达到几千法拉甚至更大。要做出这样的超级电容,显然不能简单地依靠增大电容体积,而是需要在技术上实现创新。秦海自己有一些关于超级电容的想法,但还远远不够,所以他想听听眼前这位科学狂人是不是有更好的想法。

    卡安不知道秦海的想法,他只是按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向下讲述,他说道:“据我的研究,我认为超级电容的关键在于电极材料的选择,这种材料需要有发达的孔结构、较高的比表面积、稳定的物理和化学性质,此外,还应当有低廉的成本。在我前几年看到的资料中显示,目前用于作为超级电容电极材料的不外乎三类:碳材料、过渡金属氧化物和导电聚合物,超级电容的进展,完全取决于这三种电极材料的发展。”

    “说得太好了。”秦海忍不住拍了拍掌,然后笑着问道:“那么,以卡安先生的设想,这三类材料中哪类材料最有前途呢?”

    “碳!”卡安不假思索地说道。

    “如果我能够提供一种碳材料,它具有高比表面积、高体征迁移率、良好的热和电传导性,而且价格也比较合适,卡安先生有兴趣用它来研制出一种优秀的超导电容吗?”秦海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材料?”卡安看着秦海问道。

    “石墨烯。”秦海说道,“这是一种由单层碳原子组成的二维碳材料,我们已经证明了,它的各种理化性能都满足你刚才所提出的要求。”

    说到这里,秦海恰到好处地把另外一份复印件塞到了卡安的面前,那正是有关石墨烯的详细测试报告,上面的各种数据对于懂行的人来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的。

    秦海开发出石墨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应用方向,就是开发超级电容。材料学院有一个小组在这方面已经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不过,秦海还是觉得缺乏一位得力的学术带头人,他想看看眼前这位卡安是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原来世界变化得这样快。”卡安看罢秦海给他的资料,再次发出了一声感叹。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石墨烯在超级电容开发中的作用,这种材料在几年前还只停留在人们的想象之中,而现在不但有了详细的理化测试数据,而且听秦海的意思,还已经实现了工业化生产。

    “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卡安颓然地说道,“如果我还留在学校里,也许就不会错过这些重要的发明了。宁静小姐,我收回今天向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资助,而是回去继续任教。”

    秦海摆了摆手,说道:“卡安先生,我觉得你现在再回到那个学校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们拒绝了对你的资助,你如果回去,恐怕只能是坐冷板凳。我觉得你在超导和超级电容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你是否愿意跟我到中国去,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带领一个小组,把石墨烯超级电容尽快地开发出来。”

    “什么,你们真的打算用石墨烯开发超级电容?”卡安问道。超级电容也算是一个比较偏门的产品,虽然其应用范围很广,但技术难度也很大,所以很少有企业在这方面投入。听说秦海想搞超级电容,卡安有些觉得意外,同时也有几分欣喜。

    “当然,而且我们已经在这样做了。”秦海答道。

    “你们……也打算做雷电收集系统?”卡安迟疑着问道。

    秦海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个项目可行,也许我们未来会投入资金去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更希望有人能够把这两项关键技术攻克下来。超级电容的用途可不仅限于雷电收集哦,这一点我想卡安先生是非常清楚的。”

    “当然,这是一种非常有商业应用前景的产品。”卡安说道。

    秦海笑着说道:“如果卡安先生愿意和我合作,那么未来你也会在这个商业蛋糕中分到可观的一块的。”

    “去中国?”卡安拍了拍脑袋,然后笑了起来:“我还真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要到中国去工作,不过,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如果我点头了,是不是我就该称呼你为我的老板了?”

    “我更愿意你称呼我为一位合作者。”秦海说着,站起身郑重地向卡安伸出手,说道:“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卡安也站起身来,紧紧地握住了秦海的手,激动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二章 新冢化工的野望
    &bp;&bp;&bp;&bp;卡安的偏执其实只是来自于他的自大,一旦发现自己技不如人,他又回到了原先那个理性、睿智的模样。他明白,自己在巴西的学界和政界都闹得太厉害了,现在想回去重新做人,恐怕别人也不那么容易接纳自己,还不如换个环境从头开始,等做出一些新的成绩了,自己也就有和政府、校方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秦海这边的情况,卡安不算太了解,但铁基超导和石墨烯这两个东西他是懂的,秦海能够掌握这两方面的核心技术,那自然就是一个可以投靠的“明主”了。从秦海提供的资料来看,石墨烯的确是一种制造超级电容的理想材料,而目前拥有石墨烯生产专利的又是秦海,他想在这方面做出一些名堂,自然是投到秦海名下最为有利。

    关于自己的待遇问题,秦海的话说得也非常明白了,他声称卡安能够从超级电容这块商业蛋糕上分得一块,不管这一块占的比例是5%还是10%,那都是无与伦比的一笔财富,这一点卡安是毫不怀疑的。

    想明白了这些,卡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不能不识好歹。

    卡安要到中国去工作,还有一些手续要办,同时也需要和秦海签一个协议,明确双方的责权利关系。秦海没有时间陪着卡安去办理这些事情,他给卡安留下了安河材料学院那边的电话,事后又专门打了一个越洋长途向王晓晨交代了一番,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管了,材料学院会有专门的人与卡安接洽。

    接下来的时间,秦海继续带着宁静在南美周游,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当然,每到一处,他还是免不了要去拜访一下当地的学者和知名企业,谈一些合作事宜,这些自不必一一细说。

    再把目光转回到日本。新冢化工的技术总监吉田源谎称自己是大坂某大学的讲师,混到安河材料学院去得到了一份石墨烯的样品,又通过临时指派给他做助手的材料学院学生于勇弄到一些据说是聂森实验室里的实验报告,如获至宝。他在红泽呆了几天,做完了一些常规测试之后,便带着石墨烯样品和资料回到了日本,开始带领手下夜以继日地研发新的石墨烯制备工艺。

    石墨烯和钢材一样,只是一类材料的总称。钢材可以分为碳素钢、合金钢,而合金钢里又包括了锰钢、铬钢、镍钢等等,改变一种元素的含量,甚至调整一下冶炼工艺,都能够产生出不同类型的钢材。钢材的专利就是针对各种具体型号的,不可能有人泛泛地把所有的钢材都纳入一个专利中去垄断起来。

    石墨烯也是如此,通过氧化、氢化,增加含氟功能组团、掺杂硼、氮等元素,可以产生出不同类型的石墨烯,每种类型都有自己独特的理化特征,因此属于不同的产品。大秦集团虽然是最早制备出石墨烯的企业,但也只能拥有少数一部分产品的专利权,无法垄断所有的产品。吉田源要做的,就是和大秦集团抢时间,争夺更多的产品专利,尤其是在制备工艺上的专利。

    在向国际材料界正式发布石墨烯发现的消息之前,秦海已经让聂森完成了两项制备工艺的研究,分别是气相沉积法和氧化还原法。吉田源在看到这条消息时,便暗自叫苦,因为以新冢化工在碳材料领域的经验,知道这两种制备工艺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如果要绕过这两项专利去开发其他的专利,不仅难度大,而且新开发出来的工艺也会存在着效率上的劣势。

    但事已至此,吉田源明知有困难,还是得迎难而上。否则新冢化工要么干脆不进入石墨烯这个领域,要么就只能从大秦集团手里购买专利进行生产。后一种方法对于新冢化工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无论从面子考虑,还是从专利授权的费用考虑,新冢化工都不能这样做,而是必须开发出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工艺。

    于勇从聂森实验室里拿出来的资料显示,聂森的团队曾经尝试过其他的一些制备方法,包括有机合成法和溶剂热法。从资料来看,聂森团队没有继续做下去的原因,在于他们缺乏合适的高分子材料和溶剂。在这方面,新冢化工是有一些优势的,因此吉田源便把自己的研究方向锁定在了有机合成法上。

    “吉田君,你认为用有机合成法,能够把石墨烯的成本降到和中国人相当的水平吗?”董事长花谷三郎不止一次地向吉田源这样发问。

    “从理论上说,有机合成法工艺的效率不及气相沉积法,所以在同等技术水平下,中国人拥有的气相沉积法工艺的成本应当是更低的……大概能够比我们低30%以上。”吉田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30%……”花谷三郎皱着眉头念叨道,“这么大的差异,我们怎么能够保证我们的产品具有竞争力呢?”

    吉田源道:“生产成本和生产规模是相关的,我刚才说的是在同等规模和同等技术装备条件下的对比。从我上次去中国了解到的情况,大秦集团并没有打算大规模生产石墨烯,他们只有每天5公斤的产能,在这样的小批量生产条件下,成本是非常可观的,所以他们预计批量提供的石墨烯价格将达到每克20美元。”

    “我们呢?如果有机合成法工艺开发成功,你能够把成本控制在什么水平?”花谷三郎问道。

    “每克5美元以内。”吉田源说道,“这是按照日产200公斤以上的规模计算的。”

    “哟西……”花谷三郎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可以对中国人形成绝对的优势,无论是产能还是价格,都可以让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吉田君,拜托你和你的团队加快工作进度,要抢在中国人占领这个市场之前,把他们完全地挤出去。”

    “明白!”吉田源豪情满怀地答应道。

    也无怪乎花谷三郎要着急,大秦集团采取了开放的方法,向全球的科学家和企业提供石墨烯样品,短短几个月时间里,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就提出了数以百计的产品应用设计,有用来做太阳能电池的,有做D发光器件的,还有用化学掺杂改性的石墨烯来制作高强度薄膜材料的。所有这些应用都已经在实验室里得到了验证,只等着有足够的石墨烯原料供应,就可以付诸生产。这些新产品一旦问世,必然引起市场的轰动,从而掀起一个石墨烯应用的高氵朝。

    在这样一个高氵朝来临之时,如果新冢化工没能形成量产石墨烯的能力,那就意味着要把这个市场拱手让给大秦集团了。损失一大笔利润倒还是其次的问题,最让花谷三郎不愿意看到的,是大秦集团这个对手因此而得到长足的发展,这对新冢化工来说,将是一个长期的威胁。

    幸运的是,按照吉田源的说法,大秦集团在石墨烯的应用方面极端地缺乏远见,明明手里握着规模生产的专利,却不愿意承担高额的设备投入,初期只规划了日产5公斤的产能。这样一点产能,应付目前的市场需求当然是足够的,但几个月后,市场对石墨烯的需求就会迅速增长到每天数百公斤甚至数吨的水平,届时大秦集团就该追悔莫及了。

    “中国人怎么可能了解西方市场的潜力?”销售部长森冈嘉纪这样对花谷三郎说道,“据我侧面了解到的情况,大秦集团的几位高管都曾表示过,石墨烯产品的价格过高,是普通老百姓无法承受的,所以这类产品的市场前景并不乐观。”

    花谷三郎笑道:“这也可以理解,D显示器和家用太阳能电池板在中国都是奢侈品,他们不知道这些产品在西方世界会有多大的市场。”

    森冈嘉纪道:“是的,美国、英国、德国的一些厂商都在和我们联系,了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批量提供石墨烯原料,他们需要的数量都是以每天几十公斤计算的,中国人完全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

    “森冈君,你务必要和这些企业保持联系,告诉他们,我们最迟在三个月后就可以提供石墨烯,价格也会比中国人便宜30%以上。如果能够和他们签订合同就更好了。”花谷三郎说道。

    “三个月?”森冈嘉纪迟疑道,“三个月后,我们真的能够提供量产的石墨烯吗?吉田君他们有这样的把握吗?”

    “我们必须这样说,否则他们就会转向中国人去寻求供应,而这将会给中国人传递一个信号,让他们开始重视石墨烯的产量。”花谷三郎说道,“中国人虽然在石墨烯的发明上抢到了先手,但在对石墨烯市场前景的判断上,他们犯了错误。现在他们已经睡着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惊醒他们,以便在关键时候给他们迎头痛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三章 让他们互相竞争
    &bp;&bp;&bp;&bp;位于法国里昂的马蒙工业公司是一家专业生产高级工业薄膜材料的企业,他们生产的薄膜制品涵盖了航空、汽车、家电、微电子等各个领域。在以往,马蒙公司制造工业薄膜所采用的原料都是来自于欧洲本土的化工材料企业,而最近,一种出现在东方的新型材料开始让公司的高管们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尼科尔,你问清楚没有,中国人到底能不能为我们提供足够多的石墨烯,我可不希望在我们的产品开发出来之后因为原料的限制而停产。”公司总裁索勒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采购经理尼科尔焦躁地问道。

    “我问过很多遍了……”尼科尔怯怯地说道,“他们反复向我保证,说……管够。”

    “管够是什么意思!”索勒姆恼火道,“外界风传说中国大秦集团的石墨烯日产量只有5公斤,而光我们马蒙公司,预期每天至少要使用10公斤以上。即使是把他们所有的产能都用来供应我们,也是不够的,这一点你没有向他们确认过吗?”

    尼科尔道:“我问过了,大秦集团的销售部说,日产量5公斤这个说法是不确切的,他们的产量会比这个数字更多。不过,至于他们的真实产能是多少,他们拒绝透露……,对了,他们倒是表示会派专人来和我们沟通。”

    “什么意思?”索勒姆诧异地问道。

    “他们的意思是说,他们有能力扩大产能,但需要和我们签订稳定的供货合同之后,才会这样做。还有,仅仅是我们一家企业向他们订货还不够,他们需要和更多的企业接触过,再确定是否要扩大产能。而要得到这样的保证,他们需要当面和我们洽谈才行。”尼科尔用无奈的态度说道。

    以马蒙公司的显赫地位,想从一家中国企业那里采购点原料还要被人推来推去,的确是一件让人窝火的事情。可商场上的规则就是如此,拥有紧俏资源的企业就是大爷,马蒙公司在它的客户面前也同样有耍大牌的时候,现在只是攻守易位了而已。

    在安河材料学院宣布发现石墨烯及其制备工艺之后,马蒙公司也应邀派出了一个技术团队前往红泽,去研究这种新出现的材料,看看是否能够应用于自己的产品。最初,公司派去的是一名普通的技术经理,带着两名水平一般的助手。那名技术经理到了红泽之后,对材料学院提供的石墨烯样品做了初步的分析,便马上向公司汇报,声称这种材料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公司必须给予特别的重视。

    索勒姆得到此消息,马上派出了CTO弗洛里安带着几名技术骨干再赴中国。在那里,弗洛里安遇到了不少熟悉的同行,这些人都是国际上一些颇有名气的公司里的技术权威,有些公司的产品甚至是与马蒙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

    安河材料学院向所有的技术团队开放了测试实验室,而且还派出了一些先期参加石墨烯研究的教师和学生与这些技术团队合作。弗洛里安从材料学院的专家那里得到了不少启示,迅速地发现了这种新材料在马蒙公司产品序列中的应用前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新材料的确是魅力无穷的,马蒙公司如果错过了对这种材料的开发应用,未来将在市场上处于不利的境地。

    秦海搞的这一手开放测试,的确是够毒辣。一般的新材料,从问世到广泛应用,怎么也得有几年时间,这些时间是各家下游企业的磨合期,也为材料生产厂商提供了一个形成和扩大产能的缓冲期。但这一回,秦海一把材料发布出来,马上就掀起了一个材料应用的竞赛。各家大企业都到红泽来,无形之中就在相互之间形成了一种竞争压力,让每家企业都感到时不我待。

    弗洛里安在完成一部分测试工作之后,带着从大秦集团购买到的几十克样品回到了法国,然后便开始进行各种新产品的开发。他和他的团队先后开发出了基于石墨烯原料的工业密封膜、显示器覆膜、航空防腐膜等等,这些产品都具有良好的市场前景,能够让马蒙公司的业务跃上一个新台阶。

    如今,各种产品的开发已进入尾声,只等着有足够的原料就可以进行小试、中试,然后进入正式的生产。可问题就出现了,按照对市场的预期,马蒙公司每天需要有10公斤左右的石墨烯原料,才能保证产品的供应,而大秦集团却始终没有明确说出能够向马蒙公司提供多少石墨烯。

    “沃伦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索勒姆向尼科尔问道。

    沃伦公司是德国著名的化工材料公司,也是马蒙公司主要的原料供应商之一。从规模上说,沃伦公司能够相当于几十个大秦集团,技术实力更是让大秦集团望尘莫及。索勒姆相信,如果沃伦公司能够生产石墨烯,那么产能问题根本是不值得担忧的,这样的老牌企业,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产能扩大到十倍、百倍。

    索勒姆能想到的事情,尼科尔当然也能想到。不过,对于索勒姆的问话,尼科尔却只能苦笑着摇头道:“我问过了,沃伦公司方面表示,他们也关注到了石墨烯的市场前景,并且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制备工艺的开发,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重大的突破。据他们估计,要开发出新的制备工艺,并形成足够的产能,最早也要到两年以后了。”

    “中国人不是已经推出了两种制备工艺吗?他们为什么不从中国人那里购买工艺专利呢?”索勒姆脱口而出道。

    尼科尔道:“听说中国人开出的专利授权费用非常高,会让沃伦公司的产品完全失去竞争力,所以他们宁可自己开发新的制备工艺。”

    “不是因为授权费用的问题,而是沃伦公司不愿意向一家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中国企业支付专利费用,他们有他们的骄傲。”索勒姆一语道破了天机。

    索勒姆对沃伦公司的推测没有什么错,只是他不知道,沃伦公司并非没有听说过大秦集团,而是曾经在大秦集团面前栽过跟头,也算是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仇怨,所以憋着一口气,非要搞出自己的工艺不可。要说这个仇怨,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在处理法国海滩漏油事件的时候,大秦集团开发的净水过滤膜击败了沃伦公司的同类产品,让沃伦公司掉了面子。从那时起,沃伦公司就已经把大秦集团列为重要的潜在竞争对手了。

    以现代化学工业的技术水平,在了解了石墨烯的基本属性之后,开发出一种新的制备工艺并不很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沃伦公司是老牌化工企业,在这方面更是有雄厚的技术实力,完全能够破解石墨烯制备的难题。可问题在于,石墨烯的应用发展太快了,根本没有给沃伦公司留下开发工艺的时间。像马蒙公司这样,产品已经开发出来了,就等着石墨烯原料下锅,沃伦公司的石墨烯制备工艺还处在一个概念论证的阶段,这怎么来得及?

    “目前除了中国人之外,唯一能够指望的就只有日本的新冢化工了。”尼科尔说道,“新冢化工的销售部长森冈嘉纪和我联系过,表示他们可以在3个月后向我们提供充足的石墨烯原料,而且价格比中国人要便宜30%以上。”

    “新冢化工,唔,看来也只能相信日本人的能力了。”索勒姆道,“虽然他们的技术不如沃伦公司,但他们的努力程度可比那些懒散的德国人要强得多。”

    尼科尔道:“我对新冢化工也有一些信心,不过他们说他们的产品会比中国人更便宜,我可不敢相信。我向弗洛里安先生咨询过,他说目前大秦集团拥有的化学气相沉积法生产工艺,是理论上成本最低的石墨烯生产工艺。如果大秦集团的产能不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只有每天5公斤,而是能够达到更多,那么他们的价格肯定会比现在要低得多。日本人仓促之间开发出来的新工艺,恐怕是很难和他们竞争的。”

    索勒姆呵呵地笑了:“这可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有日本人对中国人形成竞争,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有利的。我觉得我们需要向中国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告诉他们石墨烯的市场需求是非常大了,诱使他们扩大产能,和日本人展开竞争。这样一来,石墨烯的价格才能够大幅度地下降,这对于我们的产品走向市场,是有好处的。”

    “我明白,我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尼科尔点头道。

    两个人正在聊着,办公室秘书走了进来,向尼科尔说道:“尼科尔先生,外面来了三位中国人,说是和你约过的。对了,他们说他们是来谈石墨烯的供货问题。”

    “哦,中国人终于来了!”尼科尔眼睛一亮,“快请他们到洽谈室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四章 价格问题比较复杂
    &bp;&bp;&bp;&bp;“我跟你们说,搞推销这种事情,还得说姜是老的辣,你们想想看,为什么我一句外语都不会,秦总还要派我到欧洲来?”

    在马蒙公司行政办公楼长长的走廊里,萧东平跟在一名法国女职员的身后,一边昂首阔步地向前走着,一边低声地向身边的两名随从吹嘘道。

    两位跟着萧东平一块到欧洲来的随从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位是集团销售部的高级销售经理王晓东,另一位赫然正是向吉田源出卖过石墨烯技术资料的材料学院学生于勇,他现在的身份是大秦集团销售部的见习生,同时也担负着翻译的职责。

    吉田源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于勇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给他的每份技术资料,都是经过聂森和秦海挑选和审核过的,其中有些内容还进行过精心的修改,可以称得上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秦海这样做的目的很明白,那就是给吉田源制造一点技术上的错觉。这种错觉会让吉田源对大秦集团的产能产生严重的低估,也会诱使他点开一棵错误的科技树,选择出一条存在着偏颇的工艺路线。

    在秦海还只是一位科研人员的时候,他是不屑于搞这种阴谋的。但今天的他却是一位企业家,那么对于一切潜在的国际竞争对手,他都是不吝惜阴谋手段的。新冢化工的许多产品与大秦集团存在着相似之处,能够在石墨烯的问题上合情合法地给新冢化工刨一个坑,秦海当然不会放弃。

    于勇是一个天资颇高的学生,也颇受聂森的欣赏。可惜他心目中的偶像却并不是聂森,而是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秦海。接近吉田源,并借机给吉田源下套,是于勇乐意做的事情。作为一个90年代的年轻人,他倒没有什么仇日情结,只是在心里把大秦集团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因此便把新冢化工摆到了对立面上。

    在完成了与吉田源的合作之后,于勇找了个理由,婉拒了吉田源为他安排的去日本留学的机会,转而向秦海申请加入了集团销售部,成了萧东平的下属。

    这一次萧东平前往欧洲推销石墨烯,需要带上一位对石墨烯有所了解的助手,于勇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于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国,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激动得不能自已,直到走在马蒙公司的办公楼里,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马蒙公司真阔气,一看就是特别有实力的公司。对了,萧总,您过去来过这家公司吗?”于勇絮絮叨叨地对萧东平问道。

    “当然……没有来过。”萧东平本想给出一个牛烘烘的回答,话到嘴边,终于还是说了实话。这些年萧东平走南闯北,也到过不少国家,去过不少企业,不过马蒙公司是一家新开拓的客户,萧东平只是在电话里和尼科尔打过交道,到马蒙公司的总部来,还是第一次。

    “马蒙公司在工业薄膜材料方面排在全球前三位,它们有一些薄膜生产工艺的专利是金塘那边急需的,秦总希望我们……”王晓东压低声音向萧东平和于勇提醒道。

    “咳咳,晓东,教过你们的话都忘了?”萧东平大声地咳嗽着,打断了王晓东的话,然后同样低声地呵斥道。

    王晓东自知失言,连忙吐了下舌头,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他自从中专毕业,经姐姐王晓晨的介绍进了集团销售部之后,便一直跟在萧东平的身边,也颇受萧东平器重。萧东平曾经教导过他,无论何时,在客户的单位里都不要谈论有关客户的事情,以防隔墙有耳,泄露了自己的底牌。这一回,王晓东也是觉得前面那位法国姑娘应当听不懂中文,所以才说漏了嘴。认真想来,任何可能性都会存在的,万一这位法国人是扮猪吃虎,装出不懂中文的样子,其实非常精通,那么王晓东刚才那话,对于后续的谈判就非常不利了。

    “其实,王哥如果有什么情况要提醒我们,用安河话讲就可以了,法国人的中文再好,应该也听不懂安河话的。”于勇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萧东平也乐了。如果要说纯正的安河话,全中国恐怕都有九成以上的人听不懂,更别提法国人了,在必要的时候用方言沟通,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于勇,你的主意是不错,可是,用安河话说石墨烯该怎么说?”王晓东调侃地问道。

    “洒麦……呃,这个烯字在安河话里找不到啊!”于勇也忍不住抓狂了,没办法,方言就这点麻烦,做不到与时俱进啊。

    说笑间,于勇最初的那点怯意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这时,前面带路的法国姑娘来到了一间会议室外,伸手推开门,然后向三个人微微一欠身,说道:“请吧,三位先生,我们的总裁索勒姆先生和采购部长尼科尔先生已经在里面恭候你们了。”

    萧东平向那姑娘道了声谢,然后便领头走进了会议室,于勇和王晓东一边一个,紧随在他身后。索勒姆和尼科尔看到三个人进来,都站起身来,索勒姆用带着很重法国腔的英语向萧东平等人说道:“欢迎你们,来自于东方的朋友,我是马蒙公司总裁索勒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采购部长尼科尔先生。”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大秦集团销售部长萧东平,这两位是我的助手,王晓东先生,于勇先生。”萧东平大大咧咧地向对方做着自我介绍,然后在索勒姆的示意下,领着王晓东、于勇在来宾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于勇从一进门开始,就担当起了翻译的职责,索勒姆他们知道中国人懂法语的很少,因此也都努力换成了英语来与萧东平等人交流。

    “萧先生,我是尼科尔,我们在电话里聊过。”尼科尔等萧东平坐下之后,忙不迭地与萧东平套着近乎:“我一直以为,像大秦集团这样的企业,销售部长应当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想不到萧部长竟然如此年轻。”

    “呵呵,尼科尔先生真是说话,我已经不年轻了,前年刚做过五十大寿。这次到欧洲来,是来给他们两个年轻人把关的,具体的事情都由他们说了算。”萧东平指着王晓东和于勇,向尼科尔说道。

    “哦,我真羡慕这两个年轻人,有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销售大师亲自指导,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商场上的精英的。”尼科尔惦记着大秦集团的石墨烯,自然不会吝惜各种溢美之词,总的目的就是要让萧东平感到高兴就行。

    萧东平果然被尼科尔的恭维给逗乐了,他哈哈笑着,拍了拍王晓东的后背,对尼科尔说道:“尼科尔先生,你在电话里说起过有关石墨烯的事情,我给你再介绍一下,这位王晓东先生是我们的高级销售代表,是专门负责石墨烯销售的,你有什么需求,就向他说明就可以了。”

    “是的,尼科尔先生,我们这次就是专门为了石墨烯销售的事情而到欧洲来的,贵公司对石墨烯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就可以了。”王晓东用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尼科尔说道。

    “哦,是吗?”尼科尔看着王晓东,问道:“我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的石墨烯产能到底有多少,能不能保障整个市场的需要。”

    王晓东微微一笑,说道:“我们的产能嘛……不好意思,目前这还是一个保密的数据。我想知道,贵公司如果要开始进行稳定的生产,对石墨烯的需求量有多大。”

    尼科尔与索勒姆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据我们目前的估算,我们开始正式生产之后,每天需要15公斤的石墨烯,我们希望这是一个稳定的供货量,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出现中断。”

    “每天15公斤吗?”王晓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没问题?”尼科尔的眼睛瞪得老大,“我听说贵公司目前的石墨烯产量只有每天5公斤,而且我想你们不会只向我们一家企业供货吧?”

    王晓东笑了:“每天5公斤是一个历史数据了,我们现在的产能比原来扩大了……嗯,总之是扩大了许多倍,所以你们尽可放心,我们完全能够提供出这么多的产量,保证你们的生产。”

    “这可太好了!”尼科尔道,“那么具体的价格呢?”

    “价格的问题比较复杂。”王晓东欠了欠身子,似乎是在一种更舒服的坐法,以便长篇大论地说话,“石墨烯是我们集团的拳头产品,石墨烯的销售关系到我们集团在即将到来的21世纪的发展前景。所以,在我们出发之前,我们董事长秦海先生专门给我们做过交代,对于不同的客户,应当给予不同的供货待遇,包括供货量、供货价格以及供货协议的周期。要回答尼科尔先生您刚才提出的问题,我首先要了解一下,马蒙公司打算如何与我们大秦集团合作?”

    “这有什么区别吗?”尼科尔懵了,买点原料的事情,怎么会整得这么复杂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 战略合作伙伴
    &bp;&bp;&bp;&bp;“想必尼科尔先生也不止是向我们一家询过价钱吧?”王晓东说道,“目前有能力批量提供石墨烯成品的,只有我们大秦集团一家,这一点尼科尔先生不否认吧?”

    “是的,目前是这样。”尼科尔点了点头,行业里这点事情也瞒不过谁,他没必要在这个地方去和王晓东玩什么心眼。

    王晓东道:“我们也了解过,全球有几大化工材料厂商都已经开始了石墨烯工艺的开发和相关装置的建设,而生产石墨烯所需要的前期投入是非常庞大的,这就决定了石墨烯的价格很难大幅度地降低,这一点还请尼科尔先生谅解。”

    “呃……”尼科尔扭头看了看索勒姆,发现对方的眼神里也充满着疑惑,显然是不知道王晓东到底想说什么。石墨烯的价格高,这一点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材料,而且作为新型材料,前期的价格偏高也是合理的,王晓东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阐述这一点。

    “王先生,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贵公司的石墨烯报价是多少?”尼科尔忍不住了,打断了王晓东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每克100美元。”王晓东明显地回答道。

    “每克100美元!”尼科尔差点想跳起来,“你们分明……”

    马蒙公司的CTO弗洛里安是去过红泽的,他曾经向材料学院的相关人员了解过石墨烯的供货价格,王晓晨,也就是王晓东的姐姐,亲口向各家企业承诺过,在石墨烯量产之后,供货价格将有望低于20美元。

    弗洛里安带着人做过测算,尼科尔也曾向沃伦公司、新冢化工等企业求证过,各方面汇集过来的信息都显示,在正常的工艺条件下,石墨烯的成本能够控制在每克10美元以内,如果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成本还能够下降一半甚至更多。

    在成本不超过每克10美元的情况下,如果市场是充分竞争的,那么成品的价格一般不会超过20美元。但如果只有一个供应商,市场处于垄断状态,价格就不好说了。

    占有技术先机的企业对于垄断产品的定价可以有多种策略。一种称为撇油定价法,也就是确定一个极高的价格,把那些急于要获得这种产品的客户身上的利润最大限度地攫取过来,就像喝汤的时候先把浮在上面的油撇出来吃掉一样。还有一种则是压制性定价,就是把价钱压得很低,只保持微薄的利润,这样做的目的是快速地占领市场,同时也让潜在的竞争者因为无利可图而放弃进入这个市场的企图。在这两种极端情况之间,还可以有其他的定价策略,这都是取决于企业的总体战略的。

    由于有王晓晨的承诺在先,所以马蒙公司在制订自己的产品战略时,一直是把石墨烯采购价格默认在每克20美元之内的。在他们看来,大秦集团选择这个价格能够保证必要的利润,同时也能够有效地扩大市场占有率,应当是一个合理的价位。

    谁料想,王晓东一张嘴就是每克100美元,这完全出乎了马蒙公司的预料,尼科尔岂能不急。

    王晓东没等他说完,便迅速地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报价,不含优惠的成分在内。”

    “优惠?”尼科尔错愕了一下,“怎么优惠?”

    “我们集团确定,对于在未来一年之内,需求量超过每天1.5公斤,也就是全年需求量在500公斤以上的客户,作为集团的金牌客户,在价格上可以给予五折的优惠。”王晓东伸出了一个巴掌,做出了一个“五”的手势。

    “那就是每克50美元……”尼科尔轻轻应了一声,这个条件倒是马蒙公司能够达到的,但这个价格仍然没有吸引力。

    “对于需求量超过每天10公斤,全年需求量在4吨以上的客户,作为集团的钻石客户,在价格上可以再给予五折的优惠。”王晓东把刚才的手势又做了一遍。

    “这……这两者有区别吗?”尼科尔抓狂了,金牌是五折,钻石也是五折,这种区分还有意义吗?

    王晓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尼科尔一眼,说道:“我说的是‘再”,也就是在五折的基础上,再进行五折。”

    “你是说,每克25美元?”尼科尔有点听明白了。大客户的供货价肯定是更低的,几乎所有的企业都会采取这样的价格策略,不过像大秦集团这样动辄五折,而且在五折基础上再进行五折的,实在是罕见。仔细琢磨一下,其实王晓东最早说的100美元不过是一个阻击性价格,目的就是把小客户排除在外,后面的50美元和25美元,才是真实的价格。

    “是的,对于一般的钻石级客户,我们的供货价格就是每克25美元。”王晓东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其他的特殊情况?”尼科尔听出了王晓东的潜台词,既然有一般客户,那就肯定还有特殊客户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特殊是指什么。

    “更多的具体情况请于先生向贵公司解释吧。”王晓东指了指于勇,说道。

    “索勒姆先生,尼科尔先生,你们好,我叫于勇……”于勇磕磕巴巴地开口了,这部分内容事先就已经安排好要由他来说的,他也已经练习过多次,但真到面对客户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很荣幸能够向贵公司介绍我集团的合作政策。为了更好地联系关系客户,强化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集团特地在对钻石客户的价格优惠政策基础上,又确定了若干项对具有战略合作关系的客户的特殊优惠政策。

    第一,对于与我集团有技术合作关系的客户,视技术合作的深度,在产品供货价格上给予10%至30%不等的优惠。所谓技术合作,是指向我集团进行过技术转让、专利授权,进行过合作研究等等。

    第二……”

    于勇一旦开始说起来,渐渐地就达到心无旁骛的境界了,吐字越来越流利,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自如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给人以一种自信和坦率的感觉。

    萧东平坐在一旁看着,不禁微微点头。他听不懂于勇说的英语,但于勇要说的话,他事先是知道的。看着于勇侃侃而谈,他在心里暗暗称道,这小伙子还真是一个搞销售的材料,好好锤打一段,日后自己的担子就可以卸下来了。

    索勒姆和尼科尔一开始是带着一些不耐烦的心态听于勇说话的,在他们看来,中国人搞了一些太繁琐的事情,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直接给定一个价格,然后大家再讨价还价,这也是商场里惯常的做法。可是听着听着,他们就听出一些味道来了,在于勇所说的这些条款中间,马蒙公司可以运作的余地是非常大的。而如果照着最有利于马蒙公司的方式去做,最终能够拿到的供货价格居然能够达到……

    “4.7美元!”尼科尔在面前的便笺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默默地递到了索勒姆的面前。这是他快速心算出来的结果,这个结果让他感到了震惊。

    “对不起,各位先生,我们刚才计算了一下,如果我们愿意与贵公司建立起广泛的战略合作关系,那么就意味着我们将可以以每克不到5美元的价格从贵公司获得石墨烯原料……请问,我们的计算有问题吗?”

    索勒姆忍不住发话了,他自己计算出来的数字和尼科尔的结果相差无几,甚至还能更低一些,因为有一些合作层面的事情是尼科尔不敢做主的,索勒姆却可以拍板。

    于勇把索勒姆的问话直接向萧东平做了翻译,萧东平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计算的完全没错,如果我们双方能够建立起最广泛的合作关系,我们完全可以按照每克5美元以下的价格向你们提供石墨烯。”

    “可是……”尼科尔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价格是真的,但对方却又是言之凿凿,让人无法质疑。在马蒙公司的预计中,大秦集团把石墨烯价格定在每克20美元左右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这个价格能够让大秦集团得到最多的利润,他们有什么必要一口气降到5美元以下呢?

    的确,5美元是建立在马蒙公司愿意向大秦集团转让一部分专利技术,承诺未来某些产品以非歧视性价格向大秦集团进行销售等一系列条件基础上的,但这些条件也不算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大秦集团完全没必要做出这样大的让步的。

    难道是这其中有什么陷阱吗?

    尼科尔把刚才记录下来的那些条款逐个地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每一条都是有利于马蒙公司的。商业协议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骗人的,毕竟在最终签订协议之前,双方都会认真地审核和评估,想靠花言巧语来欺骗对方,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为了企业知名度
    &bp;&bp;&bp;&bp;索勒姆和尼科尔都想多了,这份由秦海、宁中英等人亲自推敲出来的合作协议,里面一点阴谋都没有,实在要说,那就是充满了阳谋。没错,就是一些完全公开的策略,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

    石墨烯是一种用途十分广泛的新材料,其原料非常简单,就是普通的石墨,制备工艺说穿了也就是一层窗户纸,但凡有点实力的化工厂商,经过短时间的努力就能够突破,从而形成量产的能力。

    大秦集团只是凭借着先发优势,能够暂时占据市场的主导权。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如果大秦集团采取撇油定价的策略,固然能够得到很高的利润率,但由于价格过高,会限制这种这种材料的应用,总销量不可能太高,总的利润也就无足挂齿了。

    与其抠抠索索地赚黑心钱,还不如一口气把价格降到最低点,再以此作为条件,换取一些其他的利益。把价格压下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后续跟进的厂商处于赔本竞争的境地,消耗掉对方的力量。大秦集团迟早是要在国际市场上与这些材料巨头碰面的,对方消耗得越厉害,未来在竞争中大秦集团遭遇的压力就会越小。

    于勇所说的这些条款,里面提到了一些合作项目,包括要求对方转让一部分专利技术、帮助采购一些先进设备、合作开展材料科研等等。在索勒姆和尼科尔看来,这些条件都很平常,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如果不是和石墨烯的供货政策相挂钩,那么大秦集团即使开出更高的价格,马蒙公司也是不会轻易答应这些合作的。

    马蒙公司不是没有和其他企业进行过技术合作,但企业与企业的情况不同,合作的条件也大相径庭。如果合作的对方是欧美企业,由于双方没有技术上的落差,合作属于一种互通有无的行为,马蒙公司的报价会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不可能漫天要价。但如果合作方是亚非拉发展中国家的企业,马蒙公司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给欧美企业只收100万的授权费,落到发展中国家的企业可能就要收到1000万甚至更多。原因无它,就是利用技术上的优势来欺负你,你不接受也不行。

    大秦集团在材料的研发上有一些优势,但劣势也是非常明显的。毕竟技术水平上的差距不是靠一个秦海就能够完全扭转的。马蒙公司手里有不少秦海需要的技术,如果直接向马蒙公司引进,对方开出的价格会让大秦集团完全无法承受。现在能够借着石墨烯的事情来进行交换,对于大秦集团而言,当然是最为理想的,为此而在石墨烯上损失的利润是不值一提的。

    秦海知道一条所谓的“墨菲定律”,那就是如果我不能把你说服,至少要先把你说晕。王晓东和于勇一先一后,给马蒙公司介绍了一大堆条件,索勒姆和尼科尔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被说晕了。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石墨烯的价格上,没有空闲去思考那些这些合作条件的内在价值,忽略了大秦集团是一家发展中国家企业这个关键要点,他们按照与欧美企业合作的标准去思考,当然会觉得大秦集团开出的价格优惠得让人心动。

    “两位先生不用担心我们的诚意。”萧东平一脸严肃地发话了,“我们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是万万不会凭借技术上的先发优势来攫取不正当利润的。我们非常看重与包括马蒙公司在内的欧洲企业的合作关系,只要你们愿意承认与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们可以按最低的价格向你们供货。”

    “每克5美元的价格吗?”尼科尔确认道。

    “不高于这个价格。”萧东平牛烘烘地回答道。

    “能不能请你们把协议留下来,容我们商量一下,然后再给你们答复?”尼科尔说道。

    于勇马上递上了厚厚一叠文本,说道:“我们所有的合作条件都已经写在这上面了,你们可以详细地了解和商议。”

    萧东平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冒昧地说一句,我们的石墨烯产量是有限的,所以不是对所有的企业都能够给予这样的优惠条件的。贵公司如果有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否则的话,我担心会有其他的企业向我们提供更好的条件,那时候……”

    尼科尔只觉得后背一凉,连忙说道:“萧部长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答复的。”

    “那我们就告辞了。”萧东平说道,站起了身,向对面马蒙公司的众人拱了拱手。

    索勒姆带着人一直把萧东平送出了公司大门,说了无数次欢迎萧东平等人再次光临之类的客气话。看着三个人坐上出租车离开,索勒姆看着尼科尔,问道:“尼科尔,你怎么看这件事?”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我都差点要怀疑他们是哪里来的骗子了。”尼科尔嘟哝道。

    “是啊,每克5美元的石墨烯,这个价格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如果这个价格是真的,那么我们的产品价格还能够再降低30%,这意味着我们的销量将会上升一倍以上,而利润率却完全不受影响。”索勒姆激动地说道。

    “他们完全可以把价格提高3倍,即使是20美元每克的价格,我们也是会接受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主动降价呢?”尼科尔不解地说道。

    索勒姆道:“我刚才想了一下,这或许是他们的一种战略需要吧。他们的董事长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他肯定是想进入欧洲市场,石墨烯只是他的一块敲门砖而已。他们特别强调和我们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希望获得我们的一些技术专利。

    依我看,获得专利这一点仅仅是一种掩饰,因为这些专利的授权费并不高,他们真正想要达到的,是我们对他们的承认,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自己宣传材料上说明马蒙公司是他们的合作伙伴之一,这对于提升他们的企业知名度是有好处的。”

    “一定是这样的!”尼科尔说道,“我接触过不少中国企业,他们为了获得欧洲人的认可,是愿意付出很高代价的,这家大秦集团一定也是如此。”

    要说起来,这两位对中国的了解也还算是挺深入的。在那个年代,的确有不少中国企业为了沾上一点“洋气”,而愿意付出不菲的代价去寻找西方的合作商。有些打着中外合资旗号的企业,其实原本是不需要什么外国合作方的,挂上这个旗号的目的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什么格。

    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些企业为了证明自己的技术是从国外引进的,便在宣传材料上印一个外国老头的头像,说这是什么“Frr教授”或者“Hr博士”,后面加一个生卒年,再说此人就是这项技术的发明人之类。

    这种方法在过去效果不错,但到了互联网时代,就穿了帮。有好事者搜集了若干家企业的宣传材料,发现上面用的头像居然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在不同的企业又有不同的名字、专业和年龄。再追踪下去,查出这个老头其实不过是加州的一个老农民而已,平生既没有发明过什么新技术,也没有注册过什么新专利,别说是什么教授博士,没准连初中都是函授的……

    在索勒姆他们看来,大秦集团就是一家这样的企业。大秦集团虽然因为机缘巧合成了石墨烯专利的拥有者,但这并不能改变它只是一家声名不彰的中国企业这一现实。这样一家企业要想进入国际市场,少不了要扯几张虎皮来作为自己的大旗,而马蒙公司显然就是被他们盯上的一块虎皮。

    如果照这样解释,那么大秦集团向马蒙公司让利,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认为,中国人想要的那些条件,我们完全可以提供。他们想要的那些专利,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有些过时了,转让给他们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索勒姆先生,你的看法呢?”尼科尔问道。

    索勒姆点点头道:“我完全同意,我一会就让弗洛里安他们评估一下,看看哪些专利是可以授权给中国人的,同时也计算一下如果石墨烯的价格能够降到5美元以下,我们的利润能够增加多少。”

    “那么沃伦公司和新冢化工那边,我们还要继续联系吗?”尼科尔又问道。

    索勒姆阴险地笑道:“当然要联系,而且不能把中国人的条件告诉他们……你要说,中国人的供货完全不可靠,我们迫切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

    其实事情是很明白的,如果大秦集团能够以很低的价格大量供货,沃伦公司或者新冢化工要盲目进入这个市场,将意味着极大的风险。但马蒙公司不会把这种风险告诉他们,对于马蒙公司来说,市场上多一家供应商,公司就能够获得更大的议价权,至于沃伦公司和新冢化工会被坑成什么样子,那就不关索勒姆的事情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一向都是商场的法则。(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七章 残酷的竞争
    &bp;&bp;&bp;&bp;萧东平领着王晓东、于勇二人,在欧洲大陆周游,逐家地拜访着那些有意向的客户,向他们介绍大秦集团的合作政策。这些欧洲的厂商,有些如马蒙公司一样,愿意以专利、技术等方面的合作来换取低廉的供货价格,有些则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只答应与大秦集团签订一个合作意向,具体的合作方式还要再观察一段再说。

    在整个推销过程中,萧东平等人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欧洲企业对于中国企业的优越感,如果不是他们手里攥着全球独一份的石墨烯产品,这些欧洲企业恐怕根本就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对于这种情况,萧东平和王晓东倒还能保持着淡定,于勇就有些愤愤然了。

    “这些欧洲鬼子,牛气什么呀?再牛气,石墨烯不也是我们最早搞出来的吗?”从一家企业里出来之后,于勇忍不住吐槽起来。

    “人家一贯技术比咱们先进,有点傲气也是正常的嘛。”王晓东拍拍于勇的肩膀,用老大哥的口吻教育道。

    “再先进,他们能造石墨烯吗?”于勇说道,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他是聂森的学生,太清楚石墨烯的发现是怎么回事了。聂森不止一次地向自己的助手和学生说起过,如果没有秦海高瞻远瞩地选择这个方向,又未卜先知地提出了若干研究思路,自己是完全没有可能发现石墨烯的。如今,大秦集团在石墨烯方面拥有一些先发优势,其实都是源于秦海的金手指。

    这种建立在一个杰出人物基础上的优势,的确是无法与欧洲几百年的技术积淀相提并论的。大秦集团只是在少数一些产品上能够领先,大多数方面,都还是远远落后于欧洲企业的。

    萧东平劝道:“于勇,你要知足才行,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是有一些产品能够让欧洲企业感兴趣了,你知道当年我们给浦桑汽车做配套的时候,和国外的差距有多大吗?”

    有关这些事情,于勇已经听萧东平讲过很多次了。他也因此而能够理解为什么萧东平不会像他那样激愤。对于萧东平这代人来说,欧美国家的技术属于遥不可及的一种高度,在十几年前,他们丝毫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够与欧美企业平起平坐。到今天,虽然平起平坐这个目标还没有实现,但至少在与对方谈判的时候,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些砝码,这种状态在萧东平看来已经是很难得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副嘴脸。”于勇嘟哝道,“想让他们转让一些专利技术,看他们那副拽样,恨不得让咱们给他们磕头才行。”

    王晓东笑道:“最后他们不也都答应了吗?”

    “这就是咱们手里有石墨烯,他们才不得不答应啊。”于勇道,“我现在对秦总越来越佩服了,别的老板只知道挣钱,咱们秦总却花了那么多钱搞了安河材料学院。现在看来,搞科研才是最有前途的事情,有了自己的技术,欧洲鬼子也得向咱们低头了。”

    “你才知道秦总的厉害啊!”王晓东道,“我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那时候他……哼,说了你也不懂。”

    萧东平在一旁呵呵笑开了,于勇不知道王晓东当年的劣迹,萧东平却是清楚的。王晓东读高中的时候,成天只知道逃课玩游戏,动辄伸手向姐姐王晓晨要钱,基本就是一个问题少年的典型。秦海知道此事后,带着宁默把王晓东揍了一顿,又用高压迫使他努力学习,使王晓东最后考上了一个中专,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王晓东对于秦海当年的暴力一点都不记恨,相反还十分服气。在前后进公司的一帮年轻人中间,王晓东对于秦海的崇拜是最强烈的,用脑残粉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有时候,萧东平自己也会扪心自问一句,自己对秦海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当年,秦海还是一个刚进厂的青工时,萧东平就已经是厂里的销售科副科长了,在秦海面前是一个长辈。这些年过来,他亲眼看着秦海白手起家建起了大秦集团,自己也从秦海的领导变成了秦海的属下。他感觉,自己对秦海丝毫没有老辈人对年轻人的那种不屑,而是充满了欣赏和佩服。

    萧东平当年的搭档项纪勇、冷玉明等人现在也都是公司里的高管,分管着一些重要的部分,萧东平与他们私下闲聊的时候,发现他们对秦海的看法与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那就是对这个年轻人心悦诚服。

    “小秦的眼界,是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比不上的。”萧东平感慨地对王晓东和于勇说道,“你们跟着他,以后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有小秦这样的人,外国人在咱们面前趾高气扬的日子就不会太多了,我相信,总有一天小秦会让这些外国人对咱们低头的。”

    于勇道:“我早就相信这一点了,不说远的,就这次石墨烯的事情,秦总肯定会让日本人吃个大亏的。”

    “你是说新冢化工?”王晓东问道。

    “嘻嘻,王哥,这个可不能说,天机不可泄漏。”于勇笑着打起了马虎眼。在他想来,挖坑陷害新冢化工这件事,是秦海专门交代给他的,他不能随便说出去。

    萧东平等人在欧洲推销石墨烯,肯定是瞒不过新冢化工的。新冢化工目前最大的项目就是石墨烯,对于大秦集团的去向岂能不关心。

    在吉田源的努力下,利用有机合成法量产石墨烯的工艺很快就被开发出来了,经过小试,得到的结果令人满意。花谷三郎马上下令对现有的一套碳素材料生产装置进行改造,用于量产石墨烯,务必要抢在大秦集团扩大生产规模之前,占领尽可能大的市场。

    对于自己开发出来的这套工艺,吉田源是不太满意的。这套工艺的要点是用与石墨烯有相似结构的苯基有机超分子合成聚苯树脂,然后再通过环化脱氢的方法来生成石墨烯分子。这种方法能够生产出石墨烯,但成本以及石墨烯成品的纯度还不够令人满意。

    如果能够给吉田源更多的时间,他可以找到更为理想的一些高分子试剂,用来替代目前使用的这种苯基材料。新的试剂能够有效地降低成本,还能够提高成品的纯度,并且方便对石墨烯进行改性处理。

    可是,这种愿望目前还无法实现,因为大秦集团向市场投放产品的速度太快了,容不得新冢化工再慢吞吞地改进工艺。花谷三郎要求在三个月之内就实现石墨烯的量产,这是完全超出吉田源能力的。他能够做的,只是在原有的碳素产品生产工艺上进行一些修补,用于生产石墨烯,至于成本和质量等问题,暂时就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最大的一个反应釜的改造已经完成了,最多在下个星期,我们就可以试生产石墨烯了。初期的产量大约是一天20公斤,如果试生产顺利,那么后续将可以达到每天200公斤以上的产能。”吉田源向花谷三郎报告道。

    “速度还要继续加快。”花谷三郎皱着眉头道,“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

    “这已经是我们速度的极限了。”吉田源带着些情绪回答道,这三个月里,他和他的属下几乎是废寝忘食,先是开发工艺,然后是改造设备。这也就是日本人才有这样的精神,换成养尊处优的德国人,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工作要求的。

    花谷三郎当然也知道吉田源的努力,他笑了笑,对吉田源道:“吉田君,你们付出的艰辛,公司是看在眼里的。咱们的石墨烯能够量产,你们是最大的功臣,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不过,现在我们面临的压力的确是非常大,你知道吗,中国人派出了一个销售团队,由大秦集团的销售部长亲自带队,正在欧洲大肆推销他们的石墨烯。咱们每耽误一天,就会有一个老客户被他们抢走了。”

    “就以他们每天5公斤的产量,他们怎么大肆推销?”吉田源不屑地问道。

    “吉田君,你这个消息恐怕有些过时了。”花谷三郎道,“据森冈嘉纪向一些客户了解到的情况,大秦集团向他们承诺每天能够供应20公斤以上的石墨烯。”

    “总共?”吉田源问道。

    “不,是每家企业。”花谷三郎说道,“据森冈他们统计,大秦集团承诺的每日供货超过了200公斤,这其中还不包括一些没有向我们透露相关细节的企业。”

    “这怎么可能?”吉田源惊讶道,“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产能力。”

    花谷三郎道:“我估计中国人也已经醒悟过来了,认识到了石墨烯市场的规模,所以扩大了产能。不过,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是他们的销售意向,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不能让他们的愿望得逞。”

    “可是……”吉田源的脸变得有点黑,“如果他们有意扩大产能,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生产成本将会大幅度降低,我们将会面临着残酷的竞争。”(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不对等的价格战
    &bp;&bp;&bp;&bp;“他们采用的气相沉积法工艺,在成本上具有优势。如果他们的生产装置能够达到每天200公斤的生产能力,那么他们的成本将会低于每克8美元,如果考虑到中国人的劳动力成本和环保成本偏低,他们甚至有可能以每克6美元的价格生产出来。”吉田源向花谷三郎报告道。

    作为一名资深的碳素化工专家,估计一种生产工艺的成本对于吉田源来说是没什么难度的。如果秦海在这里听到这些话,他首先会惊讶于吉田源判断的准确,其次则是会为大秦集团达不到这样的成本控制能力而感到惭愧。由于生产设备不够先进、流程组织经验欠缺,大秦集团按每天200公斤的产能进行生产时,成本根本就无法控制在每克8美元之内,而是达到10美元的水平。

    大秦集团扩大自己的生产规模,这是吉田源没有料到的。他从王晓晨那里听到的说法是大秦集团只有日产5公斤的生产能力,于勇向他透露的一些资料,也印证了这个说法。如果按照日产5公斤来计算,那么大秦集团生产石墨烯的成本将会达到10至15美元,从而给新冢化工留出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新冢化工采用的有机合成法工艺,在成本上存在着先天的不足。但如果装置的生产规模更大,仍然有可能把成本控制在8美元以下,这样就有了与大秦集团一较高低的条件。现在从各方面搜集到的情报显示大秦集团居然拥有日产200公斤以上的能力,那么对其成本的评估就需要重新计算了。

    “如果中国人的生产成本是每克6美元,森冈君,你估计他们会以什么样的价格进行销售呢?”花谷三郎喊来了销售部长森冈嘉纪,让吉田源把有关产能和成本的判断说了一遍,然后向森冈嘉纪求证道。

    “这个要取决于中国人的销售策略。”森冈嘉纪道,“如果他们急于占领市场,那么估计会以每克10美元左右的价格进行销售,以便阻击我们以及沃伦公司这样的后来者。如果他们急于收回投资,则有可能会把价格定在20美元甚至更高,利用其他厂商尚未形成生产能力之前的这段空白期,最大限度地攫取利润。”

    “这一点我非常清楚。”花谷三郎没好气地说道,“我问的是你自己的判断,你认为中国人会采取什么策略。”

    森冈嘉纪道:“据我们了解,他们目前向外的官方报价是每克100美元。”

    “100美元,这绝对不可能!”吉田源忍不住插话道,这个价格明显不合常理,傻瓜也不可能这样报价的。

    “的确是不可能……”森冈嘉纪郁闷道,他当然知道大秦集团最终的报价不是这么回事,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做个铺垫,谁知道吉田源会如此缺乏耐心。

    “我说的是他们的官方报价。”森冈嘉纪强调道,“他们在这个报价基础上确定了几种不同的折扣策略,具体是这样的……”

    接着,他便把有关金牌会员、钻石会员之类的规定向花谷三郎和吉田源都介绍了一遍,但有关战略合作伙伴之类的优惠政策,他却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的情报系统还没有深入到这个层次。

    这就是新冢化工的那些传统客户给他们下的套了。比如马蒙公司已经与大秦集团谈妥了每克5美元的“战略合作价”,但这个情况尼科尔并没有向森冈嘉纪通报,只是说本公司因为订货量较大,所以拿到了一个不错的折扣价,比钻石会员的价格还要略好一些。尼科尔隐瞒这层信息的目的,是怕这个超低的价格让新冢化工望而却步,从此退出石墨烯这个市场。如果没有新冢化工等企业对大秦集团形成竞争压力,马蒙公司又如何能够拿到这种逆天的优惠价呢?

    “也就是说,马蒙公司拿到的价格是不高于每克25美元?”花谷三郎听明白了森冈嘉纪的介绍,在脑子里算出了这样的价格。

    森冈嘉纪点点头:“是的,我估计因为他们的订货量大,最终拿到20美元左右的价格也是有可能的,这一点马蒙公司方面向我做出了暗示。”

    “我认为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即使是这个价格,中国人也有一倍以上的利润,因为他们的生产成本也就是6美元到8美元的样子,而石墨烯的运输成本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吉田源说道。

    花谷三郎道:“森冈君,你觉得马蒙公司透露出来的这个价格,会不会偏高了呢?比如说,中国人有没有可能答应了他们更低的价格,而他们却向我们作出了隐瞒?”

    森冈嘉纪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绝不可能。如果中国人给出的价格更低,马蒙公司一定会向我们明说的,因为这样可以迫使我们降价。从来没有用户故意说高价格的情况,他们只会故意说低价格,以便获得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倒也是。”花谷三郎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以18美元或者16美元的价格向他们销售,他们应当是会有兴趣的。”

    “目前他们流露出了这样的意思。”森冈嘉纪道,“但是我还没有办法和他们签约,因为我们的产品还没有投产,对方表示要看过我们的样品之后,才能确定具体的合作事宜。”

    “16美元……”吉田源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吉田君,你有什么想法吗?”花谷三郎问道。

    吉田源低头道:“董事长,按我们目前的生产工艺,每克石墨烯的生产成本差不多要达到14美元。如果按16美元销售,我们几乎是无利可图。要把成本降下来,需要对工艺进行改进,还有就是要进一步扩大生产装置的生产能力,而这需要时间……还有资金。”

    “我们没时间等待。”花谷三郎说道,“现在必须遏制住大秦集团的发展势头,让他们在石墨烯的问题上陷入僵局。森冈君,我现在授权你,最低可以按14美元的价格与欧洲客户进行谈判。吉田君,你还得继续辛苦,用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对现有工艺进行优化,务求把成本降到8美元以下,对大秦集团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嗨!”森冈嘉纪和吉田源同时挺直身体,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和竞争对手打价格战这种事情,对于新冢化工来说并不新鲜了。只有把竞争对手打倒,自己才能维持住高额的利润,这一点花谷三郎以及森冈嘉纪他们都是非常清楚的。在此之前,还没有一家发展中国家的企业能够让新冢化工放下身段去进行价格竞争,在这方面,大秦集团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花谷三郎清楚,大秦集团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这家企业能够抢在新冢化工之前攻克石墨烯的难关,而且还隐忍不发,瞒下发现石墨烯的重大新闻,愣是等到掌握了两种最好的制备工艺,这才向外界发布,可见这家企业既有研发上的实力,也不缺乏经营头脑。这样的企业如果任其发展起来,未来将会是新冢化工的劲敌。

    正因为认识到这一点,所以花谷三郎宁可赔本赚吆喝,也一定要把客户从大秦集团手上抢过来。在目前的生产成本下,新冢化工以每克14美元的价格向欧洲企业销售石墨烯,非但一分钱都挣不到,还要赔上财务费用、营销费用和设备折旧等等,这是违背企业经营原则的。但这样做能够让大秦集团同样挣不到钱,这就足够了。

    在花谷三郎看来,大秦集团的资本远不如自己雄厚,如果在石墨烯项目上久拖不决,迟迟无法盈利,最终大秦集团就会支撑不下去,从而放弃这个项目。到那时,新冢化工就能够独占这个市场了。至于德国的沃伦公司,虽然也传出了要进军石墨烯领域的说法,但新冢化工并不认为沃伦公司对自己有什么威胁,因为日本人的生产成本相对于欧洲企业来说,一直都是有优势的。

    退一步说,即使大秦集团愿意耗下去,不肯把市场拱手让出,新冢化工的这种挤压至少也能让大秦集团无法获得足够的回报来改进技术、扩大产能。过上几年,等新冢化工自己的技术完善了,成本进一步降低,仍然能够对大秦集团给予迎头痛击。

    在整个计划中,花谷三郎所仰仗的,就是新冢化工的实力。他坚信,这种价格战是大秦集团打不起的,新冢化工有许多成熟的业务,能够反馈丰厚的利润,用于支撑在石墨烯战场上的持久战。而大秦集团有这样的实力吗?

    花谷三郎只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大秦集团的石墨烯生产成本到底是多少。吉田源所计算的成本,是依据日产200公斤的产能来计算的,而事实上,秦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产能限制在这个水平上,大秦集团的生产装置产能达到了这个数字的10倍。

    一个细节的失误,将会决定一场战争的失败。秦海的刻意隐瞒,加上新冢化工高层对于大秦集团的傲漫,导致这场价格战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对等的状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 敢和我签个协议吗
    &bp;&bp;&bp;&bp;“喂,是尼科尔先生吗?我是森冈嘉纪。上次您提出我们的石墨烯报价略有些高,经过我们公司董事会慎重讨论,已经同意对你们执行特殊价格优惠,每克在原来16美元的基础上,再减让2美元……”

    在新冢化工销售部的办公室里,森冈嘉纪正在汗流浃背地打着越洋长途,向远在地球另一侧的法国马蒙公司推销自己的石墨烯产品。他的脸难看得像一根拍扁的苦瓜一样,但说话的声音却带着甜蜜,至少是自以为的甜蜜吧。日本人说英语本来就带着很奇葩的口音,隔着长长的通讯线路,相信对方也听不出他的语调里到底带着什么情绪。

    花谷三郎和吉田源坐在他的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话筒,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是他们能够想象得到的。

    在吉田源的努力下,新冢化工的石墨烯装置终于投产了,经过短暂的试生产之后,很快就达到了日产200公斤石墨烯的设计要求。经过核算,在现有的生产工艺下,每克石墨烯的生产成本达到了14.5美元,基本符合吉田源此前的预期。森冈嘉纪马上向全球客户寄出了产品样品,并宣布了产品的销售价格为每克19.6美元。

    让森冈嘉纪以及花谷三郎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只有少数的几家客户表示了对新冢化工石墨烯产品的兴趣,但这几家客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需求量很小,只能达到每天1至2公斤的水平。那些大客户都委婉地表示,新冢化工的产品质量的确是非常可信的,但价格上似乎高了一点点,大家都是小本买卖,对成本还是挺介意的,如果新冢化工能够在价格上作出一些让步,他们非常愿意与新冢化工进行合作。

    在这个时候,花谷三郎了解到,法国马蒙公司等企业都已经开始向市场推出基于石墨烯的产品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石墨烯的供应,而且数量十分可观。生产石墨烯的这个圈子总共也没有几家企业,马蒙公司是从哪里得到了原料,花谷三郎岂能不知?

    石墨烯的价格是以克为单位计算的,即使每克产品的利润是1美元,1公斤也能达到1000美元。从马蒙公司销售的产品来分析,他们每天的石墨烯消耗量在20公斤以上,也就是说,光马蒙公司一天就给大秦集团贡献了不少于2万美元的利润。而事实上,每克产品1美元利润,只是一个最低的估计,按吉田源的计算,如果大秦集团的石墨烯售价是18美元,则每克的利润将达到10美元。

    花谷三郎似乎能够看到,无数绿油油的钞票正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国,流进秦海的腰包,而秦海的腰也随之不断地膨胀起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写满了“财大气粗”的字样。

    不行,绝对不能让大秦集团获得超额利润。

    花谷三郎这样想着,也就迅速地付诸行动了。他让森冈嘉纪修订了报价单,把每克的价格从19.6美元下降到18美元,随后又降到了17美元、16美元……然而这种降价并没有带来任何的效果,那些欧洲的大客户依然是一口咬住,认为新冢化工的产品价格偏高,啥时候能报个良心价出来,大家再谈也不迟。

    森冈嘉纪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的嫌价钱太高,还是在玩一套欲擒故纵的心理游戏。他刻意地把降价的速度放慢,想给对方制造出一种自己不会妥协的假像。可是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了,人家根本就不是在跟他玩什么战术,人家就是嫌价钱太高了。

    这边迟迟无法打动客户,那头生产装置却没闲着,以每天200公斤的速度在不断地进行着生产。1克石墨烯的成本是14.5美元,200公斤差不多就是300万美元。仅仅半个月时间,积压下来的石墨烯就已经占用了近5000万美元的成本,这可让花谷三郎抓了瞎了。

    以新冢化工的资本,当然不至于让价值5000万美元的积压产品拖垮了,但森冈嘉纪那边一点突破的迹象都没有,再这样生产下去,就相当于把钱往水里扔了。如果要把生产装置停下来,前面投入的原料就全报废了,未来如果要再启动装置,还要额外付出一笔清理残余物的支出,里里外外也得好几百万美元。

    生产出来的石墨烯积压下来,毕竟还是有价值的产品,未来只要卖出去,就能够把钱赚回来。这种因为停止生产而带来的损失,是白白扔掉的,与生产中的消耗完全不是一回事。考虑到这一点,花谷三郎又难以下决心停机了。

    万般无奈之下,花谷三郎告诉森冈嘉纪:再降价,一直降到新冢化工的成本线为止。现在森冈嘉纪在向各家客户宣布的,就是这个价格。

    “森冈先生,像这种1美元、2美元的降价,就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石墨烯是一种新产品,这不假。作为新产品,当然是应当有比较高的利润的,这一点我们也能理解。不过,贵公司把价格提到这样的水平,未免太过于贪心了,你们敢说你们每克的生产成本高于5美元吗?”尼科尔在电话那头拖着长腔批评道。

    “什么,每克5美元!”森冈嘉纪脸都憋红了,“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能这样估计我们的成本?”

    “难道不是吗?”尼科尔理直气壮地说道,马蒙公司现在每天要从大秦集团购入20多公斤的石墨烯,最终的成交价也就是每克5美元。虽然马蒙公司也拿出一些专利技术让渡给大秦集团,作为交换条件,但这并不能否认大秦集团的石墨烯价格就是这么低。大秦集团当然不是活雷锋,不可能赔本卖东西,所以他们的生产成本一定是在5美元以下的。

    大秦集团能够做到的事情,难道新冢化工做不到吗?作为一家有五六十年历史的老牌化工企业,你能说你的成本控制能力比大秦集团还差?

    好吧,就算大秦集团手里拥有更先进的专利,成本的确比你们更低一些,你们如果连奋起直追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跑来向我们推销你们的产品呢?

    尼科尔认为自己的理由是十分充分的,新冢化工报出14美元的价格,要么是心太黑,想赚大钱,要么就是本事太差,根本不具备玩石墨烯的资格,不管是哪种,都不妨碍尼科尔向森冈嘉纪说硬话。

    “尼科尔先生,我们双方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马蒙公司一直都是我们新冢化工的老客户,我们的合作一向非常愉快。在石墨烯这个问题上,我们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希望你们也拿出一些诚意来,共同讨论一下合作的方式。”森冈嘉纪强压着心中的恼火,向尼科尔说道。

    尼科尔道:“森冈先生,我们的诚意也是非常明白的,你们的报价如果不能降到5美元以下,我们是不会考虑采购贵公司产品的。”

    “你过去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森冈嘉纪说道。

    “过去……嗯,那时候我们不了解石墨烯的成本,而且我们也没有表示过愿意接受更高的价格,我们的承诺只是……在合理的价格之下,优先采用新冢化工的产品。我们现在理解的合理价格就是……不超过5美元。”尼科尔吞吞吐吐地说道。

    所谓不了解成本,当然只是一种托辞,马蒙公司早就得到了大秦集团的报价单,知道大秦集团能够以5美元的价格向他们供货。但尼科尔非常聪明地没有把这条信息告诉森冈嘉纪,目的就是让新冢化工尽快形成自己的生产能力,从而对大秦集团形成竞争压力,避免大秦集团因为拥有垄断地位而肆意涨价。

    现在新冢化工的生产装置已经投产了,这个世界上拥有了第二家能够生产石墨烯的企业,在这个时候,尼科尔就没有必要再捂着大秦集团的价格不吭声了。他需要以适当的方式把这个价格透露出来,让新冢化工和大秦集团去对着咬吧。

    尼科尔的大实话,落到森冈嘉纪的耳朵里就变了味了。森冈嘉纪用手捂着话筒,对花谷三郎和吉田源说道:“尼科尔说,他们只能接受5美元以下的价格,并且说我们的成本肯定是在5美元以下的。”

    “这完全不可能!”吉田源跳了起来,“我们即使改进了工艺,成本也只能降到8美元以下,而中国人要想把成本降到5美元以下,除非把现有的装置扩大10倍。尼科尔一定是在使诈,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存在5美元以下的石墨烯!”

    听到吉田源如此信誓旦旦的断言,森冈嘉纪也有了底气,他对着电话说道:“尼科尔先生,作为老朋友,我对你这种压价的行为表示遗憾。你口口声声说石墨烯的成本在5美元以下,我敢这样说,你如果能够找到5美元的石墨烯,不管有多少,我们都愿意购入。”

    “你确信?”尼科尔打了个哈哈,“森冈先生,你敢和我签一个协议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章 可怕的对手
    &bp;&bp;&bp;&bp;森冈嘉纪说的是一句气话,但尼科尔的回复却明显没有收敛的意思,而是跟着叫起板来了。森冈嘉纪也是生意场上混过多年的人,岂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对方敢这样说,莫非他真的能够找到5美元以下的石墨烯?

    “尼科尔先生,你是说,你们目前从中国人那里得到的石墨烯,价格在每克5美元以下?”森冈嘉纪把声音压低了一点,问道。其实他倒不是要瞒着什么人,只是用这样的语调来表示这是一种具有私人性质的询问。

    “是的,中国大秦集团向我们销售的石墨烯,供货价格是每克5美元。”尼科尔正式地向森冈嘉纪通报道。

    “确定吗?”森冈嘉纪完全不敢相信,但此前尼科尔的表现又让他觉得此言不虚。

    尼科尔也懒得再和森冈嘉纪罗索了,他哼了一声,道:“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这个价格的确是大秦集团的供货价。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向另外几家企业的供货价也在这个水平上下。”

    说完这些,尼科尔便把电话撂下了,他知道新冢化工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等到他们有能力把供货价格降到这个水平的时候,森冈嘉纪肯定还会再和他联系的。至于在降价之前,他可不想再听什么废话。

    森冈嘉纪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话筒放回座机的,他看着花谷三郎,好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5美元?”花谷三郎扭头看着吉田源,刚才电话里尼科尔的话他也听见了,话说到这个程度,再去怀疑对方是在使诈,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中国人在搞倾销!”吉田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理由,“为了独占这个市场,他们在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

    “这个可能性不大吧?”森冈嘉纪摇了摇头,“他们没有这个必要,其实以每克8美元或者10美元的价格,他们已经能够把我们堵在市场之外了,没必要赔钱促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生产成本的确低于5美元。吉田君,你能不能猜出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除非……”吉田源嘴唇动了,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董事长,这是刚刚找到的一条消息。”花谷三郎的秘书走了进来,递过一张打印纸。新冢化工有自己的情报部门,随时追踪全球各种与自己有关的情报。一般的情报,他们会以汇编的方式提交给各位高管和相关职能部门。而特别重要的情报,就会像现在这样,迅速地直接报送到花谷三郎的面前。

    “是中国国家电视台刚刚播出的新闻……”花谷三郎看了一眼打印纸上的标题,说道,“新闻上说,由大秦集团投资22亿人民币,相当于2.65亿美元建设的安河省岑州碳素材料厂,经过两个月满负荷的试生产,日前宣布正式投产,有关官员参加了投产庆典。这家碳素材料厂的主要产品是石墨烯,采用了气相沉积法工艺,日产……1500公斤!”

    “嘶……”吉田源捂着腮帮子,直接栽倒在凳子上了。一次性投入2.65亿美元,直接形成日产1500公斤的产能,这是何其疯狂的一种作为啊,可这个秦海居然就真的做出来了。

    2.65亿美元,即便对于新冢化工来说,也是一笔了不起的投资。这倒不是说新冢化工没有进行过这样大的投资,事实上,一家大型乙烯厂,或者其他的一些化工装置,投入5亿、10亿美元也并不奇怪。

    关键在于,石墨烯是一种全新的产品,市场需求到底有多大,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正常情况下,一家企业应当会先建设一套小规模或者中等规模的装置,比如日产100公斤,或者200公斤,试探一下市场的需求。如果市场需求小于这个数量,那么由于前期投资少,企业也不会背上太多的负担。如果市场需求大,那么在一段时间内供不应求,也有饥饿营销的效果,能够获得一些额外的利润。

    新冢化工就是这样考虑的,所以吉田源改造的第一套设备,正是日产200公斤的规模。在之前,吉田源从王晓晨那里听说大秦集团只准备形成日产5公斤的产能,后来根据客户那边的反馈,又猜测大秦集团可能会建设一套200公斤左右的装置。吉田源也是根据这个生产规模来揣测大秦集团的石墨烯成本的。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海居然敢于一下子砸进去近3亿美元,搞出了一套日产1500公斤的装置。

    难道他就不担心产能过剩吗?

    吉田源不知道,秦海对于石墨烯的市场是有着充分信心的,因为他了解石墨烯的性能和应用范围,知道一旦价格降下来,石墨烯能够用在多少领域中,这些领域对于石墨烯产品的需求是非常庞大的,完全能够消化掉日产1500公斤的产能。

    秦海开放石墨烯的研究,招揽全球的技术人员到红泽去研究石墨烯的应用,也是在为拓展石墨烯市场做准备。像马蒙公司这样的企业,在正常情况下,可能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关注到石墨烯的影响,并且开发出基于石墨烯的新产品。而在秦海的推动下,这个过程只花了三个月时间,现在马蒙公司用石墨烯为原材料生产的各种专用薄膜风靡了整个欧美市场,每天20公斤的石墨烯供应已经有点不够用了,正在积极联系大秦集团,要求增加供应量呢。

    大秦集团悄无声息地建了一套日产1500公斤的装置,瞒住了包括新冢化工在内的同行。等到这个消息最终曝光的时候,人家已经偷偷摸摸地满负荷生产了两个月,至于说这两个月是什么试生产,这简直就是侮辱大家的智商。谁家的装置在试生产的时候就开满负荷的,照着每克石墨烯5美元的成本计算,满负荷生产一天就是750万美元的投入,有这么大胆的“试生产”吗?

    说穿了,不就是掩耳盗铃吗?偏偏新冢化工就没有听到铃声,还喜滋滋地想和人家打价格战呢。

    人家的工艺比你的好,生产装置的规模是你的7倍,你拿什么去打价格战?

    “董事长,我们该怎么办?”森冈嘉纪看着花谷三郎,似哭非笑地问道。

    “把生产线停下来……”花谷三郎咬牙切齿地下令道,“再生产下去,我们就会被中国人拖死了!”

    秘书马上去传达命令了,花谷三郎又转头对森冈嘉纪说道:“咱们的产品已经没法竞争了,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尽量地止损。森冈君,你再和各家客户联系一下,就说咱们的石墨烯按照……每克5美元供货。”

    “也只能如此了。”森冈嘉纪叹了口气,14.5美元的成本,按5美元的价格销售,每一克就要损失将近10美元。可是不这样做又能如何呢?仓库里积压下来的石墨烯,最终肯定是要贬值销售的,此时不卖,将来也不可能再卖出更好的价格。

    “吉田君,你认为我们还有继续生产石墨烯的必要吗?”花谷三郎又对吉田源问道。

    吉田源点了点头,道:“是的,除非我们真的要放弃这个市场。石墨烯在未来必定是一种重要的原料,除了纯石墨烯之外,还会有各种改性产品出现,我们不可能把这些产品的机会都放弃。董事长请放心,我会带领我的手下,努力改进工艺,把成本降到和中国人相当的水平的。”

    “你去做吧。”花谷三郎艰难地说道,他知道吉田源的意见是正确的,新冢化工即使现在无法与大秦集团在石墨烯上进行竞争,未来它也是不可能放弃石墨烯这个市场的。这种产品在未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用途,作为一家在碳素化工方面有着雄厚实力的企业,怎么可能不进入石墨烯这个市场呢?

    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此前太过于心急了,没有料到对手会有如此大的手笔,一下子就把自己从门里挤到了门外。如果像吉田源要求的那样,能够给他更多的一些时间,让他把生产工艺充分优化,把成本降到更低的水平,新冢化工是不可能在大秦集团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处理掉积压的产品,然后给吉田源以更多的时间,让他破解成本的难题。至于在这段时间里大秦集团能够攫取多少利润,花谷三郎不愿意去想了,这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

    “秦海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花谷三郎拿着那张情报纸,喃喃地说道。

    森冈嘉纪道:“如果我们不能把大秦集团遏制住,不出10年,它就会在我们占优势的市场上,对我们进行挑战。”

    “是啊,要遏制大秦集团,必须掌握石墨烯的技术,还要赢得客户的信赖,至于如何做到这些,森冈君、吉田君,就拜托你们二位了。”

    花谷三郎向两名属下深深地鞠了一躬,森冈嘉纪和吉田源赶紧起身还礼,好一个悲壮肃穆的场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卡安的脑子没事吧?
    &bp;&bp;&bp;&bp;“怪我咯?”

    在安河材料学院的电学实验室里,秦海听完许晓琪介绍的新冢化工因为盲目上马石墨烯装置而蒙受巨额亏损的信息,笑呵呵地嘟哝了一声。

    “不怪你怪谁?”同样笑着反驳他的,是应邀到材料学院来做客的汽车专家张岱渭,他现在的身份是红原汽车集团的总工程师,而由他设计的红原汽车已经俨然成为国产品牌汽车的代表了。

    “我虽不坑新冢,新冢却因我而被坑。”秦海胡扯了一句古文,然后说道:“新冢化工摔了个跟头,再想爬起来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了,足够我们在石墨烯项目上把应该赚的利润都赚到手。有了这笔钱,张总,咱们搞新能源汽车就有资本了。”

    张岱渭对于大秦集团与新冢化工之间的暗斗并不太了解,只是在饭桌上听秦海说过一个大概,所以随口搭句话,调节一下气氛。听秦海把话题又引回了新能源汽车,他也就把注意力又转回来了。

    “秦总,这次来红泽,我先要向你汇报的,就是永磁电机测试的情况。咱们安河电机厂生产的永磁电机,经过我们实验车间的长时间极限测试,证明性能出色,完全符合车用要求,与欧美同类产品相比,也毫不逊色,而且成本上还有绝对的优势。这就意味着咱们已经掌握了这项关键技术,不用仰人鼻息了。”张岱渭带着兴奋的神情说道。

    几年前,秦海与张岱渭初次见面,听张岱渭说起新能源汽车的设想,觉得与自己正在做的几个方向颇有一些关联。双方一拍即合,确定了共同开发新能源汽车的战略合作意向。

    此后,张岱渭离开原来任职的北店汽车集团,到了红原汽车集团。他一面主持红原轿车的设计、生产工作,一面进行新能源汽车的技术储备,只等着秦海这边实现几项材料技术的突破,就可以开始新能源汽车的研发。

    目前具备开发可行性的新能源汽车主要包括两大类。一类是用氢气作为燃料的汽车。其动力系统与传统汽车一样,都是内燃机,只是使用的燃料是氢气。氢能源汽车的优点在于环保,因为氢气燃烧之后只会产生水。没有任何废气。开发氢能源汽车的技术关键在于氢气的存储,这涉及到储氢材料的开发。

    另一类新能源汽车则是电动汽车,根据电能的来源,又分为太阳能汽车、燃料电池汽车和储电汽车。

    张岱渭与秦海所讨论的新能源汽车,限定在储电汽车上。这是技术相对最为成熟的一种类型。张岱渭向秦海提出,采用储电方式的新能源汽车,技术要点包括电机、储电装置和电能控制系统,要开发出新能源汽车,就必须解决这几项技术难题。

    电机技术是最先得到突破的。在击败了小原会社,获得安河电机厂的所有权之后,秦海投入资金对电机厂进行了全面的技术改造,总工胡志忠和安河材料学院的永磁材料专家孙玉智率领团队共同攻关,很快就开发出了若干种基于钇基稀土永磁材料的电机,并且打入了国际市场。

    在这些电机中。就有专门为新能源汽车而准备的几种型号。张岱渭多次前往安河电机厂,与胡志忠、孙玉智等人讨论车用电机的技术。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技术改进,安河电机厂生产的车用永磁电机终于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完全可以满足新能源汽车生产的需要了。

    由于大秦集团不具备汽车生产和营销的经验,因此从一开始,秦海就决定新能源汽车的生产将由大秦集团与红原汽车集团共同完成,双方在这个项目上将各占一半的股份。这个项目一旦启动,张岱渭是当仁不让的总经理,这一点也已经得到双方决策层的认同了。张岱渭说起新能源汽车的时候,总是用“咱们”这个说法。这就是把大秦集团当成一家人的意思了。

    “电能控制系统的开发方面,也有一个好消息。”秦海说道,“我们从英国引进的BT生产线,几个月前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成。而且已经生产出了第一批高质量的BT芯片。周工答应我,专门安排一个小组为我们开发基于国产BT芯片的汽车电能控制系统,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秦海说的周工,是军方的航母专家周林磊。秦海用瞒天过海之计从英国尼斯公司手里买回来一套BT生产设备,主要的起因就是因为航母的电磁弹射系统需要有BT芯片作为能源控制器件。这套生产设备产权归大秦集团所有,但生产过程却在军方的管理之下。算是秦海为军方做的贡献。不过,这套生产设备的产能足够大,军方是不可能完全消化掉这些产品的,大多数的芯片最终还是会用于民用领域。

    为了答谢秦海的帮助,周林磊专门安排了一个搞电子技术的小组,为秦海的新能源汽车开发电能控制系统。国防工业领域里集中了一大批技术能人,电能控制系统这东西听起来颇为高深,但对于军工部门来说,就是小意思了。人家平常搞的什么飞控系统、火控系统,难度比这个要高出几个数量级。把这项技术交给他们去做,秦海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张岱渭在北店汽车集团的时候,因为军用车辆的设计生产,也与军方有过接触,知道军方的技术实力。听秦海这样介绍,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这可太好了,科工系统那边搞出来的东西,我是有信心的。”

    “我已经向周工说了,三个月之前必须拿出成果来,否则以后军方的事情就别找我帮忙了。”秦海牛烘烘地表示道。

    张岱渭哈哈一笑,道:“秦总真是有底气,敢要挟部队了。我倒觉得,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慢工出细活嘛,咱们的新能源汽车也没那么急。”

    “谁说不急?”秦海瞪着眼睛道,“我希望明年七月之前就能够看到样车,最迟不晚于明年年底,咱们的新能源汽车就要推向市场。”

    “你是说,储电技术你已经解决了?”张岱渭从秦海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因为在电机技术、电能控制系统得到解决之后,唯一的障碍就是储电技术了。安河材料学院一直在做储电技术的研究,这是张岱渭知道的。这次秦海专门把他从红原叫过来,又信誓旦旦地说明年七月之前要看到样车,显然是储电技术有了决定性的突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秦海装神弄鬼地说道,“还是请张总先看一个实验吧。”

    说罢,秦海向实验室的里间喊了一声:“卡安先生,你们准备好了吗?”

    秦海用的是英语,他话音未落,张岱渭就看见从里间屋里走出来一个高鼻子的外国人,旁边还跟着两名年轻的中国助手。那外国人向秦海和张岱渭微微欠了一下身子,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秦总,张总,你们好。”

    “你好你好,H_r_y……”张岱渭用中文和英语混合回答道。

    “这是我们材料学院聘请的外籍科学家卡安先生。”秦海向张岱渭介绍道。

    说话间,卡安已经指挥着两名助手把实验装置摆好了。这实验装置其实也挺简单,就是一台普通的电风扇,一个电流逆变器,还有一个肥皂大小的电池盒,中间用电线连接着。张岱渭是懂行的人,知道这个实验的原理是电池盒里的电池发出直流电,经过逆变器转化为交流电,再经过升压用于驱动电风扇。电风扇的功率按100计算,一组目前常见的镍镉充电电池大约能够支持5分钟的运行。

    “可以开始吗?”看到助手们摆好了装置之后,卡安向秦海请示道。

    “开始吧。”秦海道。

    卡安向助手做了个手势,助手合上电闸,如张岱渭事先知道的一样,电风扇开始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风声。卡安的另一名助手按下了桌上一台计时器的按钮,计时器上的液晶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显示着风扇运转的时间。

    “功率输出还不错。”张岱渭评论道,电池的性能评价除了容量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极限输出功率。电动汽车里的电机功率很大,对于电池的输出功率有很高的要求。眼前这个电池盒只有肥皂大小,却能够让一台电风扇满负荷运转,至少在输出功率方面是令人满意的。

    助手把张岱渭的评价翻译给了卡安,卡安得意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小意思,理论上说,它可以输出比现在大10倍的功率,如果您想看实验的话,我们可以拿一个电炉来试试。”

    “呃,先不必了吧。”张岱渭耸了耸肩,他有心向秦海抱怨一句,说这位卡安有些人来疯,但碍于卡安就在面前,他也不好直说了。以张岱渭的经验,现有的电池技术能够达到眼前这样的功率输出已经很不错了,再提高10倍……卡安的脑子没事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二章 这不是电池
    &bp;&bp;&bp;&bp;秦海注意到了张岱渭的表情,不过他只是笑笑,没有替卡安解释什么。卖关子这种事情,是秦海最喜欢做的,他相信在看完整个实验之后,张岱渭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的。

    转眼间,实验已经进行了5分钟,到了张岱渭认为电池电量将要耗竭的时候了。但电风扇的转速却丝毫没有放慢,依然强劲地呼啸着。张岱渭点了点头,能够有这样的功率输出能力,再加上不逊于普通镍镉电池的电量,倒是适合于电动汽车的使用了,难怪秦海专门叫他过来参观。

    6分钟过去,风扇依然在高速转动……

    7分钟……

    8分钟……

    张岱渭的眼睛有些发直了,不会吧,这个小盒子里储存的电量居然如此庞大。照这样计算,电动汽车的电池箱体积将可以缩减一半,重量也会同比例地减小,这意味着电动汽车可以有更多的空间用于乘坐,这可是电动汽车关键的竞争力啊。

    电动汽车的缺点之一,就是电池占用的重量太大。如果减少电池的数量,又会使电动汽车的续航里程大打折扣。后世常见的电池汽车一般要达到300公里以上的续航里程,为此需要安装500公斤以上的电池。虽然电动汽车的发动机、变速箱等比燃油汽车要轻一些,但完全无法抵销电池的重量。工程师们孜孜以求的,就是提高电池的比能量,也就是每公斤重量所储存的电量,从而降低汽车中电池的总重量。从这个实验来看,眼前这块电池的比能量也是让人惊奇的。

    10分钟……

    11分钟……

    12分17秒!

    电池盒上的红色指示灯突然一下熄灭了,逆变器发出“卡嗒”一声,切断了电源供应,电风扇断了电,扇叶随着惯性继续转动着,逐渐变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张岱渭不等风扇的扇叶停稳。便啪啪啪地鼓起掌来,脸上带着喜悦的微笑,对卡安说道:“卡安先生,这块电池非常棒。这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电池!有了这样的电池,我们的新能源汽车就具有真正的实用性了。”

    “张总别急,实验还没结束呢。”秦海笑呵呵地打断了张岱渭的话。

    “还没结束?”张岱渭诧异道,这难道还不够完美吗?

    一名助手把电池盒与逆变器的连接线断开,然后另外扯过一根电源线。一头插在电池盒上,另一头插在墙上的电源插座上。张岱渭能够看出来,对方这是在给电池充电,估计是准备充满之后再做下一组实验了。

    “趁着充电的时候,请卡安先生给我介绍一下这种新型的电池吧。”张岱渭看着卡安,说道。以他的经验,电池充电的时间是很长的,即使是用所谓的“快充”,最起码也要半个小时以上,这还是针对这种小电池而言的。如果是汽车上用的那500公斤电池。用六七个小时充满就算是奇迹了。

    这回轮到卡安耸肩膀了,他摇着头说道:“还是看完实验再说吧,我担心两分钟之内无法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两分钟?”张岱渭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卡安的助手已经把电池的电源线又拔下来了,总共的充电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分钟。两名助手像先前那样把电池盒重新接回到逆变器上,一按开关,只见电风扇再次呼呼地飞转起来。

    “这这这……”张岱渭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让他觉得目眩。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激动。指着那电池盒对秦海问道:“这难道就是你说过的,超级电容吗!”

    “正是如此。”秦海早就料到了张岱渭的表现,可以这样说,没有人比张岱渭更知道超级电容的价值。因此在亲眼目睹超级电容的出现时,没有人会比张岱渭更加欣喜若狂。

    刚才说电动汽车的缺点之一是电池重量太大,而它的最大缺点,也就是所谓“没有之一”的那个最大,却是电动汽车的电池充电时间过长,使得其无法像燃油汽车那样随时补充能源。

    燃油汽车一次加满油可以开500到700公里。随后只要找到一个加油站,几分钟时间就可以加满油箱,继续前行。而电动汽车一次充满电之后只能开300公里,随后就需要花五六个小时才能充满电。这样一来,电动汽车就只能用于短途运行,一天开300公里,然后花一个晚上充电。这个局限性对于电动汽车而言是致命的,它极大地限制了电动汽车的市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谁会专门买一辆不能跑长途的汽车呢?

    电动汽车的储能装置有两种,一种是充电电池,另外一种就是容量远远超过普通电容器的超级电容。电容的优点在于充电和放电的速度都非常快,理论上甚至可以达到瞬间充满和瞬间释放的程度,当前,前提是外接的电路不会因此而被烧坏。快速充电的特征可以解决充电速度的难题,而快速放电的特征则满足了功率输出的要求。

    张岱渭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卡安敢于信心满满地说能够把功率输出扩大10倍,如果不考虑逆变器的负载能力以及导线发热等问题,超级电容的输出功率提高100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几年前,秦海曾经向张岱渭说起过超级电容的思路,张岱渭对此只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而且很快就置之脑后了。原因无它,那就是充电电池已经有足够的技术储备,而超级电容却还处于实验室验证的阶段。全球搞新能源汽车的厂商都在致力于对现有充电电池的改进,即便有个别厂商提出超级电容汽车的概念,也仅限于一种远景预期。

    谁能想到,秦海居然不声不响地解决了超级电容的问题,电容器的比能量、功率输出能力和充电速度都达到了近似完美的程度,这怎能不让张岱渭疯狂。

    “卡安先生是巴西航空技术学院的专家,在超导和超级电容方面都有杰出的建树。这次我们材料学院特地聘请卡安先生为超级电容实验室首席专家,眼前这个电池盒里,就是卡安先生最新研制出来的石墨烯超级电容器。”秦海向张岱渭介绍道。

    超级电容的概念设计由来已久,但研究进展却十分缓慢,其中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电极材料的制约。电容的原理,简单地说就是用某种介质把两片电极分隔开来,两片电极上分别存储着正电荷和负电荷,这样就达到储电的效果。要扩大电容的容量,一是要提高电极的单位面积储电能力,二是要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放进面积更大的电极,为此,就需要找到更好的电极材料。

    石墨烯的发现,给超级电容的研究打开了一扇大门。石墨烯是单层原子结构,是世界最薄的材料,所以在确定体积的电容器中,可以容纳最大面积的石墨烯电极。同时,石墨烯的平面层片状结构有利于电解液的浸润和离子的吸附与脱附,从而能够提高电容器的储能密度。在圣保罗,卡安一听秦海介绍石墨烯的情况,就知道这是一种最为理想的电容电极材料,因此便毫不犹豫地投奔秦海而来了。

    这些情况,秦海是不必向张岱渭详细解释的,术业有专攻,像石墨烯这样的专业知识,张岱渭也不一定能够了解。不过,超级电容器就摆在张岱渭的面前,这项技术对于新能源汽车的研制会带来何种重大影响,张岱渭是一清二楚的。

    “这种电容器,现在能够达到量产吗?”张岱渭把那块装着超级电容的电池盒拿过来,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同时对秦海和卡安问道。

    卡安略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觉得目前这种电容器还没有达到我所希望的理想水平,所以不赞成投入量产。不过,秦总认为,现在已经到了量产的时候了。”

    秦海笑道:“卡安先生,我丝毫也没有阻止你对超级电容进行优化,我们都非常期待你能够拿出更好的超级电容。不过,张总现在已经等不及了,如果我们现在不进行超级电容的量产,明年七月我们就无法看到新能源汽车的样车。”

    “两件事不冲突。”张岱渭赶紧说道,“我们可以先推出超级电容一代,等卡安先生拿出更好的技术之后,我们再推出二代、三代。造汽车从来没有直接一步到位的,国外的经验是每三个月就要推出新的改进车型,电容的更新可以作为重大换型,一年换一代也不过分。”

    “我们正在进行超级电容的全面测试,张总也要配合我们进行一些测试。我们大秦集团的超级电容生产线在半年前就已经动工建设了,最迟在两个月后就可以实现量产。首批生产能力是月产400万枚。”秦海向张岱渭介绍道。

    “一辆车要用到4000枚电容,400万枚可以满足1000辆汽车的需要,这样我们的年产量就是12000辆……目前来看,是足够了。”张岱渭说道。

    “年产12000辆?太少了。”秦海不满意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会马上启动第二条生产线的建设,半年之内,把产能扩大10倍以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 人善被人欺
    &bp;&bp;&bp;&bp;卡安和秦海他们聊了几句,就带着助手回去接着做实验去了。秦海和张岱渭离开实验室,来到实验大楼外。张岱渭感慨地对秦海说道:

    “秦总,我真是服你了,这个卡安可真是个人才,你是从哪弄来的?”

    秦海笑道:“我说他是我去蜜月旅行的时候不小心捡回来的,你信吗?”

    “我当然信。”张岱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秦总的运气,那是谁都挡不住的。你知道全球有多少企业在搞超级电容,偏偏这个能搞出超级电容的卡安,就被你挖来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张岱渭这话其实也是偏颇了,秦海能够研制出超级电容,卡安这个科学狂人的贡献当然是不可否认的,但更关键的因素在于石墨烯薄膜的出现。如果没有这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新材料,超级电容的研制是不可想象的。

    卡安原本就对超级电容的原理有深入的研究,秦海适时地向他介绍了石墨烯的各种性能,给了他不少启发。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安才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研制出了具有实用价值的超级电容。如果没有材料学院这个平台,没有秦海所给的启示,超级电容的发明估计还得再推后几年了。

    秦海没有向张岱渭解释这些,他只是问道:“怎么样,老张,有了这种超级电容,你有没有把握造出全球一流的电动汽车?”

    “绝对没有问题。”张岱渭把胸脯拍得山响,“我原来只想到了用锂电池来储能,但无法解决充电速度和瞬时功率的问题。现在有了超级电容,如果再造不出好车,我就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不如回家种红薯去。”

    秦海正色道:“你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满,我想要的,可不是简单的一台能够开起来的车,而是全球一流的车,要打进西方市场。占据一席之地。你们红原汽车集团的实力,能够保证得了吗?”

    张岱渭道:“你放心吧,我这几年在红原汽车集团做了大量的基础性工作,动力、底盘调校、车型设计。都积累了一批人才,就等着做新能源汽车的时候用上呢。我原来还担心你这边的电机和电池研究进度跟不上,现在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秦总的实力了。”

    秦海道:“时不我待啊,咱们如果不抓紧。万一被国外汽车巨头抢了先,咱们要再追赶就难了。石墨烯超级电容的专利我已经安排去申请了,凭借着专利壁垒,我们至少可以让国外汽车厂商滞后一至两年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够在一年之内把电动汽车推向市场,务必要抢到市场的主导权。”

    “跟秦总一起做事,真是很有压力啊。”张岱渭半开玩笑地说道,“动不动就是要追求世界第一。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过瘾,咱们不能永远都跟在人家后面,也到了咱们引领一下时尚的时候了。”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秦海与张岱渭紧紧地握了一下手,郑重地说道。

    张岱渭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看过超级电容的演示之后,他就已经归心似箭了。一回到红原,他就召集起了自己的技术团队,全力以赴地投入了电动汽车的研发。按照秦海的交代,他在集中自己手头的力量的同时,还开展了大规模的全球招聘,从国内其他汽车厂商以及几大国际汽车巨头那里,用高薪挖来了一大批各方面的人才。用于充实自己的研究团队。

    有关红原汽车集团与大秦集团联合开发新能源汽车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许多业内和业外人士的关注。红原汽车集团作为一家国产品牌汽车厂商,在北店、浦江、安什等老牌汽车公司眼里只是一个小字辈。其动态是不足以让这些企业动容的。真正让各家企业对这件事给予关注的,是大秦集团的介入。

    这些年,大秦集团的企业规模不断扩大,产品延伸到了许多不同的领域,而且在每个所涉足的领域中都有不俗的表现。所以,此次听说大秦集团也要参与电动汽车的开发。各家厂商都警惕起来了。像北店、安什等公司,原本并没有开发电动汽车的计划,受到这个消息的刺激,这才开始注意电动汽车的市场前景问题,并且开始了小规模的预研。

    秦海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扔下去的这块石头会在汽车行业里激起多大的浪花,在安排小车送走张岱渭之后,他一个人向学院的行政楼走去,迎面正遇上满面怒容的张娅婷。

    张娅婷是一名搞热敏材料的专家,在原来的单位郁郁不得志,被秦海挖到材料学院来之后,可谓焕发了第二次青春,学术成果如井喷一般涌现出来,成为整个材料学院最高产的学者之一。她研究出来的十几种热敏材料,有些在大秦集团旗下的公司生产,有些通过专利授权的方式交给国内外的其他企业生产,都产生出了良好的经济效益。

    按照秦海为材料学院定下的规则,学者们开发出来的专利,产权归大秦集团所有,但发明人能够从这些专利的收益中提取一定比例作为自己的分红。张娅婷的专利产生的收益累计已经过亿元,她自己因为拿分红的原因,早就成了百万富翁。

    张娅婷原本就性格外向,甚至有些乍乍乎乎,再加上名利双收的喜悦,所以成天脸上都带着笑容,是老师学生们公认的“开心姐姐”。可是,这一回她的脸阴沉得像要下雨一般,把秦海给吓了一大跳。

    “哟,张姐姐,这是怎么啦,谁惹了您老人家了?”秦海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问道。

    搁在平时,听到秦海这样说话,张娅婷早就乐不可支地和他打闹起来了,可现在她却没有这样,而是气冲冲地说道:“是秦总啊,我听说你到学院来了,还正打算去找你呢。秦总,我跟你说,你平常平易近人,对我们这些做研究工作的人都很客气,也很照顾,这一点我们非常感激。可是,你要记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总是对大家这样好可不行,必要的时候,也得唱唱黑脸,给某些蹬鼻子上脸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这是哪跟哪啊……”秦海被张娅婷这番没头没脑的指责给说懵了,他摸了摸脑袋,说道:“张老师,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让我弄明白行不行?”

    张娅婷嚷了一嗓子,算是出了口气,脑子也稍微清醒一点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问道:“秦总,您知道耐火材料实验室的陶福元吧?”

    “当然知道,他不是和您还是大学同学吗?你们俩关系一直不错的啊。”秦海说道。

    材料学院有两千多名学者,还有数量翻上一番的研究助手,秦海不敢说自己能够认全所有的人,但稍微有一些成就的,他基本上都打过照面。张娅婷说的这位陶福元,也算是一个有些名气的专家,原来在国家冶金研究院工作,因为研究院的待遇差,差一点就要辞职下海去经商了。秦海把他招揽到材料学院来,给他提供了良好的实验条件和优厚的待遇。他倒也没让秦海失望,这几年除了学术上的成就之外,还搞出了好几项颇有经济应用价值的专利,给大秦集团挣了不少钱。对于这样一个人,秦海怎能不认识。

    听秦海说出陶福元和自己曾经是大学同学这一点,张娅婷点了点头,道:“秦总的记忆力真好,没错,他大学的时候和我是一个专业的,比我低一届,算是我的师弟吧。这几年我们都在材料学院,关系都还挺好的,可是他昨天去找我说的事情,可让我气坏了,气得我一宿都没睡好。”

    “什么事这么严重?”秦海依然带着一丝微笑问道,他知道知识分子有时候容易小题大作,也许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到了张娅婷嘴里就变成不可饶恕的大罪了。他决定先听一听是什么事情,再确定如何劝慰张娅婷。

    张娅婷道:“秦总,你给评评理,材料学院对我们这些人好不好?我张娅婷原来是个什么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如果不是材料学院,哪有我张娅婷的今天,你说是不是?”

    “这个……呃,应当是吧。”秦海无语了,人家这是指着自己的鼻子夸自己,这让他怎么回答呢?说不是吧,显得虚伪;说是吧,又未免有些自卖自夸的意思了。

    张娅婷没有注意到自己选错了说话对象,在她看来,秦海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同时也是单位的大老板,有什么事情肯定是要对秦海说的。她顺着自己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可是,这个陶福元,昨天居然跑去跟我商量,说自己想跳槽,要离开材料学院,而且还要拉我一块去。”

    “跳槽!”秦海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这可是一个预想不到的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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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八十四章 人心思动
    &bp;&bp;&bp;&bp;材料学院成立这几年,人员流动很少。偶尔有一两位专家离开,也是因为有国家重点项目需要,秦海不便阻拦。由于秦海以及材料学院的其他领导平日里对专家们都十分尊重,给专家们提供的待遇也非常优厚,所以这些人在离开材料学院的时候都是恋恋不舍,更有表示日后还会回来继续工作的。

    主动跳槽离开材料学院这种事情,秦海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脑子里也没有这种意识。乍一听张娅婷说有人要离开,而且还想拉着其他人一起走,秦海当即就有些恼了。

    “他为什么要跳槽,是材料学院哪个地方做得不好,让他觉得不舒心了吗?”秦海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渐渐恢复了理性,耐着性子向张娅婷问道。

    张娅婷可没有秦海那么好的涵养,她愤愤地说道:“根本就不是材料学院的事情,谁敢说材料学院做得不好,那就是良心被狗吃了。这个陶福元,一向就是利欲熏心,人心不足,20年前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一个好东西。”

    呃……秦海偷偷翻了个白眼,张娅婷这话说得未免太不符合实际了,在今天之前,她和陶福元还动辄以同门师姐弟相称呢,哪里谈得上20年前就有仇怨。张娅婷这个人也算是爱憎分明,就是有时候过于冲动了,一冲动就口无遮拦。

    “张老师,人品的事情先不忙说,陶福元想跳槽,具体是跳到什么地方去呢?”秦海打断了张娅婷的数落,向她问道。

    “他说了,我没记住,反正是一家美资企业,人家答应请他去当首席技术官。”张娅婷说道。

    “美资……难怪。”秦海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倒也能够解释陶福元的举动了。

    当初秦海办材料学院,最大的原因就是看到大量的材料学者因为待遇、工作条件等方面的问题面临着流失的危险。在那个时候。国家财政拿不出足够的资金来维持高校、科研院所的日常运营,民间也缺乏对高技术的需要,所以科研人员在国内的生活状况非常窘迫,出国以及下海的比比皆是。

    秦海建立材料学院。为学者们提供优惠的生活待遇和科研条件,使众人趋之若鹜。在当时,全国上下找不出任何一个比材料学院条件更好的地方,这是专家们能够情绪稳定地在材料学院呆下来的主要原因。

    这几年,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国家在科研方面的投入有所增加。一些大型企业也开始共高薪招揽优秀人才。而这其中,吸引力最大的莫过于进入中国市场的外资企业,这些企业财大气粗,能够开出数十万元的年薪作为条件,而且还能够为引进的专业人员提供出国进修、交流等机会,这是许多人心甚向往的。

    “他去当首席技术官,为什么要拉你一块去呢?”秦海平静地问道。

    “当然是拿我去给他的老板当见面礼了。”张娅婷道,“他说了,我可以去给他当副手,日后如果有机会。还可以推荐我到美国的总部去工作。他还说,这家公司在无机非金属材料方面是世界顶尖的,我到那里去,能够让自己的事业登上一个新台阶。”

    “说起来没错啊。”秦海道,“能够到美国公司去搞科研,肯定比在我这安河材料学院更有前途啊。”

    “呸!”张娅婷唾了一口,不屑地说道:“慢说我在材料学院能够做出的东西比在他们那个什么美资企业要多得多,就冲秦总这几年对我们这么照顾,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做人总得有点起码的良心,秦总你说是不是?”

    “多谢张老师。”秦海向张娅婷微微鞠了个躬。带着感激的心情说道。

    “秦总,你不用谢我,应当是我们这些人感谢你才是。”张娅婷诚恳地说道,“能够遇到像秦总你这样的领导。是我张娅婷的幸运。其实对陶福元来说也是一样,如果当初不是你把他招到材料学院来,给他提供各种实验条件,他哪有今天的成就?人家美资企业看中他,也是因为他这两件做的科研成果。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能够取得这些成果是因为什么?”

    秦海摇摇头道:“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同的。你张老师念学院的旧情,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同样想法的。陶福元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谁不想攀个高枝呢?”

    “怎么,秦总,你就这样放他走了?”张娅婷看着秦海问道。

    “他想走,我还能怎么样?”秦海反问道。

    “当然有办法了。”张娅婷道,“学院不给他办手续,他没有档案、户口,怎么走?”

    “这个……”秦海无语了。张娅婷说的,倒挺符合她看问题的角度。在早些年,对于高校、科研院所里的研究人员而言,档案、户口一直都是单位领导手里的绳索,能够勒住所有想跳槽的员工的脖子。有些人在原单位闹得不可开交,想通过跳槽的方式换一个单位,却屡屡被原来的领导用档案卡住,这种事情不算稀罕了。

    不过,秦海知道,张娅婷这种想法已经有些过时了。随着劳动力市场的日益发展,加上粮票的取消,档案、户口这些东西的约束力已经大为减弱。陶福元如果想跳槽到美资企业去,根本就不用考虑这些因素,只要拿着身份证去办手续即可。张娅婷看得无比重要的人事档案,对于美资企业来说不过是一些废纸。

    “这件事,我还要跟集团的其他领导商量一下。张老师,你的情绪不要受到陶福元的影响,他怎么做,与你没有关系。我作为学院的负责人,对你对学院的感情表示感谢。”秦海说道。

    “瞧你说的,学院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热爱学院还不是应该的吗?”张娅婷半嗔半笑地说道,“秦总,你们领导去商量一下吧,总之,我觉得对陶福元这种白眼狼,绝对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安抚住了张娅婷,秦海回到学校行政楼,叫上龙长生和王晓晨,一齐到了傅文彬的办公室,然后把张娅婷说的事情向众人一五一十做了一个通报。

    “陶福元要走?”傅文彬皱着眉头,嘟哝道。

    龙长生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也不奇怪,老陶这个人一向都有些朝三暮四的。原先是找不到合适的去处,现在国内的外资企业多了,他想跳槽也是正常的。”

    “有这种想法的,可能不止陶福元一个人。”王晓晨坐在旁边轻声地说道。

    “怎么讲?”秦海扭头看着王晓晨问道。

    王晓晨道:“我平时和老师们接触比较多,这一段也听到了不少消息。陶福元的事情,我曾经听人说起过,只是当时事情还不明朗,所以我也没向大家通报。除了陶福元之外,大概还有几十个老师在考虑离开的事情,有些人和陶福元一样,想跳槽到外资企业去拿高薪。还有一些人,是想跳到国内一些高校和科研院所去。”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龙长生补充道,“前一段,国家机电研究所来人找过阎顺成,想请他回去,给他一个副所长的位置,还让他牵头做一个国家重点课题。不过,听说阎顺成还没答应。”

    “还没答应……也就是说,最终还是有答应的可能性罗?”秦海听出龙长生话里的潜台词,不禁有些悻悻然地问道。龙长生说的阎顺成是一位刀具材料专家,当初也是因为在机电研究所呆得不如意,被秦海亲自挖过来的。阎顺成的科研能力很强,在材料学院做了几项研究,学术意义和经济效益都非常不错,听说他也有离开的可能,秦海多少有些郁闷。

    “老阎是个很重感情的人。”龙长生道,“他跟我说过,当年他在机电研究所受人排挤,是你秦总给了他一个新的天地。他女儿有哮喘病,你帮他弄到了进口的丙种球蛋白,给他女儿增强体质,现在他女儿的病已经不太犯了。他说自己欠了你这么多,如果这个时候抬腿就走了,未免太对不起人了。”

    听到龙长生这样说,秦海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他问道:“龙院长,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不是觉得欠了我的人情,阎顺成还是更想回机电研究所去的?”

    “这个……应该是吧。”龙长生说道。

    “凭什么呀!”秦海懊恼地一拍桌子,“他要的科研条件,我都能够满足,和机电研究所相比,只好不差。论生活待遇,他现在享受的也是学院最高的级别,住着四室两厅的房子。凭什么他就想回去呢,就因为人家给了他一个副所长的头衔?”

    傅文彬道:“这个很好理解吧?咱们材料学院再好,也不过就是一家私立的研究机构,哪能和国家级的研究所相比?我想,如果有机会,而且条件也相差不大,最起码有一半的专家还是希望回国家级高校和院所去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五章 强拧的瓜不甜
    &bp;&bp;&bp;&bp;听到傅文彬的这个解释,秦海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哑着嗓子说道:

    “也就是说,直到今天为止,安河材料学院在大家的眼里依然只是一家私营研究部门,没法和国家的大学、研究所相比。不但外面的人这样看,学院里的专家们也这样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试图装出一副轻松与自嘲的样子,但终于还是失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让屋子里的众人都感到有些压抑。

    “秦海……不是这样的。”王晓晨徒劳地辩解道。

    “小秦,你是个年轻人,在体制内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很难体会到体制内的人的想法。”龙长生道,“咱们学院的这些教授、专家,都是很在乎脸面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挂个华清、京大教授的头衔,那当然比说自己在安河材料学院要强得多,社会地位也更高,是不是这样?”

    “那当初他们干嘛哭着喊着跑到安河来!”秦海恼火道。

    傅文彬道:“小秦,你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那个时候各个单位的条件都那么差,他们连生活下去都很困难,哪会在乎什么面子?咱们材料学院给的待遇好,他们自然就来了。”

    “现在条件好了,他们在哪都能生活得很好,所以就开始追求这些头衔了?”秦海道,“刚才张娅婷说陶福元是白眼狼,依我看,白眼狼还不止这一条呢,照你们的说法,这个学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白眼狼!特喵的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狼!”

    听到秦海咬牙切齿地在骂街,傅文彬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说实话,对于陶福元这件事,他们也是十分恼火的,但现实点考虑,觉得出现这样的事情也不意外。至于说其他教授也有跳槽的心思,这也都是难免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自己的脑袋上能够顶一个更好看的头衔呢?

    不过,理解归理解。作为材料学院的领导,作为对材料学院的今天付出了如此多心血的几个人,傅文彬等心中的怨气和失落,丝毫也不比秦海更少。

    “秦海,这事你看怎么办?”王晓晨怯生生地发话问道。她没有傅文彬、龙长生那样的资历,也不知道该如何劝秦海才好,只能先把事情落到实处,询问具体的处置方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走就走吧。明天你去发个通告,就说材料学院来去自由,想走的随时可以走,我们还给报销车费。”秦海气呼呼地说道。

    “小秦,别说这种气话。”傅文彬道。“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要努力留住这些专家才行,这些人都是咱们集团的宝贝呢。”

    “都人心思动了,还怎么留?”秦海没好气地问道。

    龙长生道:“如果咱们想留下他们,总是有办法的。他们的档案、户口都在学院,如果像陶福元这样想跳槽到外企去,咱们可能没什么手段可以卡住。但如果像阎顺成这样想回原单位去,咱们卡住档案,他就办不了手续,人家也不可能一直都等着他的。”

    “这不成了强迫人家留下了吗?”秦海道。“强拧的瓜不甜,这样强迫他们留下,有什么意义呢?”

    龙长生道:“我只是这样提一下,想把人留下。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咱们和这些专家也是有合同的,到时候拿合同说话,他们也是走不了的。”

    “这事……大家再想想吧。”秦海有些灰心丧气地说道,“我明天先回一趟平苑,和宁总、洪轩他们也商量一下。如果这两天有来办手续的……你们就说还得等集团的意见,让他们耐心等等。”

    “如果他们急着要办呢?”王晓晨傻呵呵地追问道。她是具体办事的人员,对于细节向来是更为关注的。

    “那你就告诉他们,想滚就滚。吃了老子的,喝了老子的,现在想一抹嘴就走人,等着老子收拾他们!”秦海原形毕露,杀气腾腾地说道。

    “这……”王晓晨傻眼了,这话怎么能说呢?

    “晓晨,不急于这一时。”傅文彬拦住了王晓晨,在这个时候去问秦海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有些火上浇油的味道了。傅文彬相信,学院里不会有人非要逼着院方马上做决定,如果真有这种不开眼的人,用不着秦海说什么,傅文彬自己就能把他们给收拾得七荤八素了。老虎不发威,还真把学院当成病猫了?

    秦海告别傅文彬等人,下楼直接叫上黑子,上了奔驰轿车,扬长而去。龙长生站在窗口看着他离开,然后回转头对傅文彬说道:“小秦这回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失态呢。”

    “这种事,放到谁身上都会生气。”傅文彬道,“当初小秦建这个学院,可真没多少私心,就是单纯为了帮助这些老师。现在国家的经济状况好了,这些人拍拍屁股就走,真是让人寒心啊。”

    “其实,如果做做思想工作,我想大多数的人还是会通情达理的,像孙玉智老师、张娅婷老师,都表示过愿意在学院干一辈子的意思。”龙长生说道。

    “以我对小秦的了解,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傅文彬道。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呢?”王晓晨说道,刚才她一句话惹得秦海爆了粗口,弄得她不敢再说啥了。现在秦海走了,她才有勇气继续说话。

    傅文彬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关键是小秦的这个心结,还得有人帮他解开。对了,他回平苑的话,老宁估计能帮他解开这个心结,等我先跟老宁通报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

    打发走龙长生和王晓晨之后,傅文彬给宁中英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别人并不知道。打完这个电话之后,傅文彬的一颗心就放下了,他知道宁中英有办法说服秦海。

    秦海坐在汽车上,一路都黑着脸,一声不吭。黑子知道秦海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话,只顾开着车向平苑飞奔。一个小时不到,汽车就进了平苑县城,黑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秦总,你是先回家,还是先去集团?”

    “去青锋厂吧,到宁厂长那去。”秦海吩咐道。

    秦海和宁静结婚之后,宁中英就正式成为秦海的岳父了,秦海到宁中英家,其实也相当于回家。这么多年来,秦海已经习惯了有事情就向宁中英请教,技术上的事,秦海自认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专家都更清楚,但涉及到人情世故的事情,秦海至少在宁中英面前是甘拜下风的。

    青锋厂并入大秦集团之后,又兼并了旁边的几家企业,厂区规模扩大了五倍都不止。原来的家属区得到了扩建,宁中英作为集团高管,拥有了一幢两层的小别墅。对此,厂里的干部职工都没什么意见,一则是因为宁中英在厂里有很高的声望,二则是由于大家都清楚大秦集团是秦海的私人产业,宁中英作为秦海的岳父,也是集团的半个所有人,住一幢小别墅能算个啥?

    秦海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宁中英正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宋玉兰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抬眼看到秦海,不禁笑道:“秦海,你来得还真是时候,我刚把饭做好呢。”

    “我就是算着时间赶回来的。”秦海笑着回答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我的饭。”

    “我听你爸说了,你会回来吃饭,我是按三个人的量下的米。”宋玉兰说道,她说的“你爸”可不是指秦明华,而是指宁中英。秦海前脚刚离开材料学院,傅文彬就给宁中英打了电话,以宁中英对秦海的了解,岂能猜不出他会直接到自己家里来。

    “坐下吧。”宁中英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对秦海招呼道。

    秦海坐了下来,宋玉兰给大家都盛了饭,一家三口便开始吃了起来。宁中英照着平常的习惯,给自己倒了半两酒,自斟自饮。宋玉兰则不断地往秦海碗里挟着菜,还说哪盘哪盘菜就是专门为秦海做的,让他多吃点,吃得越多,自己越高兴。

    宁静在京城做研究,宁默常年在金塘管着那边的化工企业,平日里宁中英家只有老两口吃饭,赶上儿媳妇许晓琪在平苑的时候,也会回家来吃饭,还算稍微热闹一点。这段时间许晓琪被派到金塘去和宁默团聚去了,所以宁中英老两口挺孤单的,难怪看到秦海回来,宋玉兰会如此高兴。

    秦海不想破坏这温馨的气氛,也就闭口不提材料学院的事情,只是和宁中英、宋玉兰聊些家常。宋玉兰更关心的是秦海和宁静啥时候要孩子这样的敏感事情,秦海只能打着哈哈,做着各种保证,宋玉兰明知这些保证都是靠不住的,但也没辙,毕竟女儿和女婿都是有想法的人,她已经左右不了了。

    吃过饭,宋玉兰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宁中英把屁股从餐椅挪到他的大躺椅上,点起一支香烟,吞云吐雾地抽了几口,然后说道:“说说吧,材料学院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 勿忘本心
    &bp;&bp;&bp;&bp;“我觉得心里很乱。”

    秦海抱着脑袋说道。也就是在宁中英面前,他能够表现出这种脆弱无助的样子,换到其他场合,他即使心里再没底,也会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抽一根吗?”宁中英把烟盒递到秦海的面前。

    没等秦海拒绝,宋玉兰已经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嗔怪地骂道:“你个老东西,自己不学好,还教小秦抽烟。他和小静现在还没要孩子呢,这个时候让他抽烟,你还想不想要一个健康的外孙子了!”

    “呃……”秦海窘了,他一向不抽烟,这和为了要孩子而“封山育林”没啥关系。不过,宋玉兰的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拒绝的借口,他笑着向宁中英摆了摆手,说道:“爸,我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用不着这个。”

    宁中英给秦海递烟,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和他的老哥们商量复杂事情的时候,都是一人一支烟夹在手上的,似乎没这么个东西就会影响思维。他也知道秦海不抽烟,偶尔还会拿这一点来教育宁默。看到秦海摆手,他便收回了烟盒,然后说道:“说说看,心里怎么乱了?是觉得集团受损失了,还是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从红泽到平苑来的这一路上,秦海想了很多问题,但像宁中英这样直接把问题简化成一个二项选择,他是没有想到的。他愣了一下,迟疑着说道:“应该是……二者兼有吧?”

    “当初你要建材料学院,跟我商量过。你说了很多建材料学院对咱们集团的好处,不过我听得出来,这只是一个借口,你真正的想法是不希望这些人才流失掉,是这样吧?”宁中英问道。

    秦海想了想,点点头道:“我真有点想不起来了,听您这样一提醒,好像还真是这样。”

    “后来呢。这些引进的专家搞出了很多专利,果真给集团创造了大量的收益,材料学院的存在,也成了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所以你就开始把材料学院看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了,生怕别人分走其中的利益,是不是这样?”宁中英又问道。

    秦海尴尬地笑了:“爸……你不要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好不好?”

    不得不说,宁中英相比秦海而言,更像是一个局外人。而且以他60多年的生活阅历。看问题也远比秦海要深刻得多。秦海自己没有想清楚,或者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经宁中英一说,就昭然若揭了。把秦海建立材料学院的初衷与今天对材料学院的态度一对照,秦海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小秦,我想问问你,你搞这个大秦集团,目的是什么?”宁中英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秦海问道。

    “目的嘛……”秦海沉吟着,“起先。主要是为了挣点钱,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再往后,多少是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大企业家,能够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现在……我如果说是为了国家富强,您会相信吗?”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秦海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神色。他很想对宁中英说,自己的确是这样想的,自己这话并不是唱高调,但这种话宁中英会相信吗?在一个大家都在“向钱看”的社会里,声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国家富强。会不会被当成是虚伪呢?

    出乎秦海的预料,宁中英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相信,别人说这种话我或许不信。你秦海这样说,我为什么不信?”

    “可是……您为什么会相信呢?”秦海诧异道。

    宁中英道:“你秦海很聪明,也很灵活,搞材料科研你是一把好手,搞市场你也有很多鬼点子,有些地方让我这个老头子都自叹不如。你跟日本企业斗。还有算计那个什么王培超,搞的都是一些阴谋诡计。从这点来说,你不是我们平常说的那种光明正大的人。”

    “老爷子,您这算是批评我,还是表扬我呢?”秦海郁闷地嘀咕道。

    “既不算批评,也不算表扬,只是对你的客观评价。”宁中英霸道地说道,“不过,有一点是我对你最为满意的,那就是你小秦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有同情心,有爱国心,你心里永远都有身边的朋友同事,还有家国天下,这一点,比很多人都要强得多。”

    “这个……其实也不算什么。”秦海假惺惺地谦虚着。宁中英目光如炬,对他的评价十分到位,秦海自然不会虚伪地否认。能够在宁中英心目中留下这样一个印象,也让秦海颇有几分自得,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把闺女嫁给自己了,原来自己竟然是如此高大的一个人。

    宁中英没有理会秦海的话,他继续说道:

    “我们那个时代,大家都讲爱国,讲奉献,有些人是真的爱国,真的想奉献,还有一些人就是随大流,跟风,甚至是伪装出爱国的样子。到现在,社会上不太讲奉献了,有些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国、奉献的人,很多是想搞政治投机,他们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致。

    唯有你秦海,平时不怎么讲这些大话,但你做的事情,是够得上爱国、奉献这四个字的。最难能可贵的是,你做这一切事情的时候,都不是刻意去表现,而是出自于你的本心。

    为了让大家接受你的做法,你经常要把自己为国家做的事情包上一层伪装,谎称是为了集团,为了你自己。人家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做了好事,你是做了好事还要遮掩,这就说明你内心是光明正大的,这比表面上光明正大的人,要可贵得多。”

    “谢谢爸的理解。”秦海突然觉得自己嗓子眼有点发涩,宁中英是他非常尊重的一位老人,能够得到宁中英这样的高度评价,秦海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间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这些年,秦海帮军方挣钱、搞尖端技术,保护稀土资源,建材料学院,消除污染,做了许多其他民营资本家不可能去做的事情。他向别人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集团的长远利益,是为了给自己找保护伞,是为了能够追求双赢,但他自己心里明白,最关键的原因在于他有一份报效国家、报效社会的愿望。作为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他不想让自己的一生过得过于平淡。

    宁中英对于秦海的所作所为都洞若观火,作为一名老一辈的企业家,他也有着一份家国情怀。看到自己的晚辈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为国为民做下这些好事,宁中英觉得很是宽慰。在此前,他没有把这一点透露给秦海,因为他觉得这些事情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述的,大家心照不宣就可以了。这一回,秦海因为材料学院人员流动的事情而陷入困惑,宁中英觉得到了该和秦海谈一谈理想、人生的时候了。

    “秦海,你现在挣的钱,已经足够你十辈子、一百辈子都过得舒舒服服了。你父母,我和宁静的妈妈,还有小默、小姗、小玲他们都生活得非常富裕,这也都是你挣来的钱。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需要挣钱干什么呢?如果一个人挣钱只是为了自己,那么挣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宁中英说道。

    秦海点点头,道:“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当一个人已经衣食无忧的时候,再挣更多的钱,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了。只有用这些财富去回报社会,才是有价值的。”

    “既然如此,你还生什么气呢?”宁中英呵呵笑着,把话题引回了最初的起点。

    “是我着相了。”秦海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是啊,既然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带着保护人才的心态建起材料学院的,现在社会环境好了,这些人才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发挥作用,他又有什么必要阻拦呢?

    材料学院给大家提供的条件固然是很好的,但与国家重点大学、重点研究机构所能够提供的科研环境相比,还是有所欠缺的。那些学术大牛,如果能够回到重点大学的讲台上去,培养出来的学生岂是材料学院所能比的?各个领域的专家,如果能够参与国家重点项目,他们的价值又何止是在材料学院创造几个专利所能体现出来的?

    自己在听说阎顺成这样的学者有意离开的时候,有一种失落和失意的感觉,说到底就是忘记了自己的本心,把材料学院以及所有这些专家学者都看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大秦集团已经如此庞大,自己的身家已经超过了百亿,难道自己还不知足吗?

    “有些人,在材料学院干得很好,你赶他们走,他们也未必会走。还有些人,心已经动了,你就算能够把他们强留下,也没什么益处,反而把自己原来积累下来的名声搞坏了。依我之见,我们索性大方一点,来去自由。我相信,大多数的人都是有良心的,他们就算离开了材料学院,心也会留在这里。让他们到各个领域里去发挥自己的作用,最终对于咱们集团也会有很大帮助的。”宁中英语重心长地对秦海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七章 完璧归赵
    &bp;&bp;&bp;&bp;宁中英一席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秦海明白了自己想要卡住材料学院里的学者是不可能的,如果执意要这样做,最终只能是连自己在圈子里的好名声都一块赔上,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举动。

    几年前,国家财政困难,拿不出钱来搞科研,科研人员在各级领导的眼里只是负担。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建立材料学院,把这些生活拮据的学者挖走,对于各个高校、科研院所来说,算不上什么损失,反而有一种减轻了负担的解脱感。

    至于那些被挖走的学者,在原来的单位里拿着低工资、住着筒子楼,到了材料学院能够拿高薪、住豪宅,自然也是对秦海充满感激之情的。

    所以,在那个时候,秦海在科研圈子里颇有一些及时雨的美名,即使是像杨新宇这样眼光长远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秦海的作为是有益于国家的,属于一种为国分忧的举动。

    时过境迁,经过这么多年,国家的财力逐渐丰盈,国际高技术竞争的压力也迫使政府和企业开始重视科研,当年被他们弃之如敝的那些学者,现在都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抓几个放到自己鼻子底下,忙时干活,闲时养眼。

    而学者们自己呢,经过在材料学院的几年,他们一个个也都挣了些钱,温饱不再是问题,开始有闲心关注自己的名气和地位了。相比之下,材料学院这座庙虽然香火颇旺,但神格显然是无法与科学院、华清、京大之类的单位相比的。说得市侩一点,如果想评个院士、长江学者、杰出青年之类,材料学院能落着几个名额?相比那些留在原单位的同事,这些跳到材料学院去的学者在这些年出的成果是更为辉煌的,此时带着沉甸甸的论文回去,足以亮瞎众人的双眼了。

    在这种情况下,秦海如果要打感情牌或者制度牌,卡着这些学者不放。只能是把大家都给得罪了。那些想要人的单位都是有些来头的,到时候拿着中央批文下来要人,秦海也只能放手。与其落个里外不是人,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声称来去自由,没准还能挣回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名声呢。

    像阎顺成这样的学者,当年是得过秦海不少好处的,说秦海有大恩于他们,也并不为过。如果在他们离开的事情上秦海没有作梗。那么这份恩情就算是永远欠下了。宁中英说得对,这些人总体来说是有良心的,日后他们在各自的单位里随便给大秦集团还一点情,也足以弥补他们的离开所带来的损失了。

    想明白了这些,秦海一下子就轻松了。至于后面该怎么做,就不需要宁中英再教他了,他有足够的智商来把这件事做得尽善尽美。

    秦海在平苑呆了两天,陪伴了一下自己的父母和岳父岳母,然后便启程进京了。他既然已经打算要把学院里的学者归还回去,那就要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地等着别人找到自己门上来。

    “你说什么?把阎顺成还给机电研究所?”

    机械工业部副部长杨新宇瞪大眼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秦海,诧异地问道。

    有关调阎顺成回机电研究所的请示报告,在杨新宇手里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这份报告是由机电研究所方面自己提出来的,里面大大小小列了七八条理由,最重要的一条虽然没有写出来,但杨新宇却是心知肚明的,那就是现在国家的重大课题越来越多,而机电研究所人才匮乏,无力承担。所里的领导抓耳挠腮,不得不打起了阎顺成的主意。想请他回来挑这根科研的大梁。

    从内心来说,杨新宇也是非常希望阎顺成能够回来的,虽然秦海的材料学院也能够承担一些机械部系统的课题,但人家麾下的人马。总不如自己的手下用得顺心。阎顺成这些年成果斐然,名气远胜于当初离开机电研究所的时候。杨新宇当年就非常欣赏他,到如今就更是充满期待了。

    然而,拿着机电研究所的这份申请报告,杨新宇却像拿了一根烧红的炭条一样,手上和脸上都火辣辣的。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向秦海开这个口。

    想想看,这么好的人才,自己当年给不了好的待遇,弄得人家差点想出国、下海。是秦海拿出自己私人的钱,把这些人才养了起来,给他们待遇,给他们创造科研条件,使他们的学术研究不至中断,这才有了阎顺成等人的今天。种树的时候,自己一点水都没浇,到了果子成熟的时候,自己伸手去摘,这还有点廉耻之心没有?

    机电研究所的领导班子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他们通过私人渠道向阎顺成发出了要约,得到的是阎顺成的婉言相拒。这些人断定阎顺成肯定是受到了秦海的威胁,于是又转回头来对杨新宇软磨硬耗,非要机械部出面向秦海施压,迫使秦海放人。为了让杨新宇就范,他们还暗示说如果部里办不成此事,那么研究所也就无力承担部里的课题了,什么高速车刀项目、超硬合金磨具项目,对不起,只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

    杨新宇左右为难了十几天,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打算拿自己这张老脸去向秦海换回阎顺成了。今天听说秦海前来拜访,他事先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准备与秦海畅谈一番当年的交情之后,再提出这个不合适的请求。谁料想,没等他开口,秦海自己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表示要把阎顺成“完璧归赵”。

    “据我了解,阎顺成在你们材料学院是一个重点实验室的主任,为你们开发出了十几项很有经济价值的专利,这样一个人,你舍得放手?”杨新宇对秦海问道。

    秦海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说道:“杨部长,当年我请阎顺成去材料学院的时候,就说过,我是在替国家保护人才。”

    杨新宇笑道:“哈哈,我记得,你当年还发明过一个词,叫作‘保护性挖墙角’,你自己都忘记了吧?”

    “我这样说过吗?”秦海还真是忘了,不过听杨新宇这样一说,他相信这么无厘头的一种说法,肯定是出自于自己之口的。他笑了笑,说道:“或许我是这样说的吧,既然当年这样说了,那现在就要兑现,我不会把这些人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的。”

    “阎顺成走了,他那个实验室怎么办?”杨新宇问道。

    “实验室是我们集团花钱建的,你可不能搬走。”秦海摆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回答道。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新宇郁闷了,自己分明是关心那个实验室未来如何运行好不好,怎么到了秦海这里,就变成自己想贪图这个实验室了?把阎顺成从材料学院招回来,已经够对不起人了,自己哪敢让人家再白送一个实验室过来。

    “我是说,阎顺成这一走,你那个实验室的工作不是要受影响了吗?”杨新宇努力地解释道。

    “哦,你是这个意思啊,我误会了……”秦海脸上露出一缕戏谑的笑容。

    “你个小秦,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杨新宇这才悟出自己是被秦海给耍了,不由得咬牙切齿地骂道。

    秦海嘻嘻笑了起来:“没有啦,我只是想知道杨部长的节操还剩下多少而已。现在看来,杨部长还是很讲道理的,没让我们觉得寒心。”

    杨新宇摇了摇头,道:“小秦,你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不瞒你说,我们一直都想请阎顺成回来,可就是张不开嘴啊。过去,你们花钱保护了阎顺成,现在他能够出成果带来效益了,我们就伸手来撬墙角,实在是说不过去。”

    秦海道:“杨部长,你不必这样说。阎顺成留在材料学院,对我们集团当然是有利的。但让他回到机电研究所,他能够发挥的作用会更大。我们大秦集团是一家民营企业,但我们的领导层都明白大家小家的道理,我们不会光顾着自己公司的利益,而忽视国家利益的。”

    “这这这……这让我说什么才好呢?”杨新宇感慨万千。

    秦海道:“阎顺成本人那边,我已经征求过他的意见了。他对材料学院有感情,不过他也渴望能够回到原单位,承担国家的重点项目。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不会给他任何约束。你们这边抓紧办完手续,你们的调令什么时候发过去,阎顺成就能够什么时候回机电研究所工作。不过,该给他的职位和待遇,可不能马虎,否则他如果不愿意回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杨新宇笃定地说道。

    “另外一点,就是一个不情之请了。我们希望未来机电研究所能够和材料学院建立起战略合作关系,互相提供科研上的协作,实现资源共享,不知道杨部长能不能答应。”秦海又说道。

    “完全没问题!”杨新宇再次肯定地回答道,“这件事我就能够做主,以后但凡你们材料学院的事情,就是我们机械部的事情,我们部里所有的研究机构,都能够和你们进行资源共享。除非是涉及国家机密的内容,否则所有资料和实验设备,对你们完全开放。”(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八章 军情如火
    &bp;&bp;&bp;&bp;类似于这样的谈话,在其他部委和各家科研院所都先后进行着。秦海像当初挖人的时候那样,一家家地拜访学者们的原单位,与他们商谈学者返回的问题。当然,他在洽谈中提到的人员,都是事先经过了沟通,确认其有意返回原单位的那些学者。如果学者自己没有离开材料学院的意向,秦海也不是非要把人赶走不可。

    让秦海觉得欣慰的是,在王晓晨对全院的教授、学者进行了摸底排查之后,确认有离开意向的不过只占20%左右。余下的人有些是原单位并没有请他们回去的意思,他们也不想主动去贴原单位的冷屁股,更多的则是对材料学院已经有了感情,声称别的地方就算给一座金山银山,他们也不稀罕。

    当年能够被秦海聘到材料学院来的学者,大多是淡于功利的,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环境以及宽松的科研氛围。这两点即使在今天,仍然是材料学院的优势。那些国家重点研究机构虽然条件比过去好转了许多,但潜在的等级观念以及僵化的管理模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些学者都是从这样的环境中逃出来的,他们可不乐意再去过这样的日子。

    对于那些原单位希望他们返回,而他们自己却不愿意离开的学者,秦海也采取了一个变通的方式,那就是允许这些学者选择一种“两栖”的模式,身份仍然留在材料学院,但可以以兼职的方式回原来的学校或者科研机构去上课、带研究生以及参与一些科研任务。这样做的结果,是使材料学院与国内的许多研究机构都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材料学院的科研实力反而得到了提高。

    自从打开了允许学者们返回原单位的大门,材料学院几乎每天都有人离开。大多数离开的人都是依依不舍,站在校门口老泪纵横的也不乏其人。几乎每一个离开的人都会信誓旦旦地表示永远都不会忘记材料学院,不会忘记大秦集团对他们的照顾,至于这些话的保质期能有多长,那就因人而异了。

    除了返回原单位的之外。还有少数学者选择的是跳槽到给钱更多的企业里去,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基本都是外企。陶福元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所投奔的是一家名叫波纳克冶金材料公司的美国企业。这家企业在耐火材料方面颇有一些实力,而陶福元正是一名耐火材料方面的专家。

    按照傅文彬等人的想法,像陶福元这种情况,材料学院是应当采取一些惩罚措施的。毕竟材料学院成立的初衷是为国家保留人才,而陶福元的行为却违背了这样的初衷。他在材料学院得到了发展。却没有把自己的才智用于回报社会。不过,秦海对此却采取了淡然的态度,他吩咐王晓晨不要为难陶福元,既然陶福元想走,那就直接给他办手续好了。

    秦海没有精力去关心这样的闲事,他所以不赞同为难陶福元,也只是不屑于去计较这种事情而已。时代发展到今天,用行政手段去阻碍一个人投奔外企,已经不太可能了,而如果采用经济手段。诸如要求陶福元赔偿这些年的课题经费之类,又显得太过猥琐,而且会让那些留下来的学者们感到威胁。与其损人不利己地去给陶福元添堵,还不如大方一点,直接放他走就是了。

    陶福元离开学院的时候,没有人到校门口去送行。他与妻子拉着行李从校园里走过,收获的只是一个个白眼。人心是杆秤,谁是谁非,众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在得知学院对陶福元没有任何的惩罚措施之后,许多人都感慨学院真是一个人性化的地方。自己为这样的东家出力,心里也痛快了。

    一部分学者离开之后,有些实验室的岗位便出现了空缺。在秦海的安排下,材料学院开展了一次全球招聘活动。又补充进了一批优秀的学者,各项科研活动都没有受到明显的干扰,依然在红红火火地进行下去。

    人来人往,冬去春来,转眼已是1998年的盛夏时分了。正在忙着与张岱渭一道测试新鲜出炉的新能源汽车的秦海突然接到冀明初的电话,让他即刻赶往京城。有紧急事务要与他商议。

    “冀老,我来了。”

    放下电话之后不到4个小时的时间,秦海就出现在了冀明初的办公室里。尽管从机场过来的小轿车里空调开得很足,秦海依然是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

    “来得真快。”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冀明初笑着说道,“快坐下擦擦汗吧。小李,给小秦倒杯茶过来,不要拿凉水,太热了突然喝凉水对脾胃不好。”

    秘书答应了一声,给秦海倒茶水去了。秦海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问道:“冀老,有什么紧急事情?您在电话里这样一说,吓得我一点都没敢耽搁,硬是抢了别人的机票,坐最早的一个航班就赶过来了。”

    “哈哈,秦董事长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私人飞机吗?”冀明初笑着开了个玩笑。

    秦海道:“别说咱们国家的法律不允许,就算允许,我也不敢买啊,太张扬了,恐怕您都不会放过我的。”

    “嗯,还是原来的本色。”冀明初对于秦海的回答颇为满意,现在社会上有钱的企业家越来越多了,许多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极尽各种奢华,这令冀明初这样的老同志很是看不惯。秦海在这些人中是一个另类,虽然身家已然可以称为国内首富,但他的穿着、花费以及言谈举止都还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这也是冀明初最欣赏他的地方。

    “最近的形势,你都看到了吧?”说完几句闲话之后,冀明初收起笑容,开始进入了正题。

    “最近的形势?”秦海却被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摇摇头道:“您说的是哪方面的形势,是伊拉克,还是南联盟,我实在有点不清楚。”

    “什么伊拉克、南联盟,我是问你长江中下游的形势。”冀明初恼火地说道。

    “呃……”秦海这才知道自己脑洞开得有点太大了,他觉得冀明初是军方的老领导,关注的肯定是国际政治军事之类的事情,却没想到冀明初说的是国内的事。要说到当前国内的大事,秦海当然是知道的,那就是长江中下游流域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

    “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我们安河省也受到影响了,抗洪形势非常严峻,多亏了有部队在前面顶着,否则光靠地方的力量,还真是有点吃不住劲。”秦海说道。提起抗洪部队,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冀明初会关心这件事,整个长江中下游流域,现在有十几万军人在大堤上奋战,用兵数量之多,差不多也相当于一场大战役的规模了。

    “养兵千日,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冀明初自豪地说道,说完这个,他的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愁容:“不过,现在部队的压力也非常大,后续的洪峰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过来,而部队战士都非常疲劳。前方的物资供应也出现了困难,战士们的生活保障都有问题了。看着下面报上来的材料,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啊。”

    “您希望我做什么?”秦海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截了当地发问了。冀明初打电话叫他来京城,显然不是为了和他唠磕的,而是希望他能够承担一些事情。在安河的时候,秦海已经安排过集团为抗洪救灾捐款,派出人员、车辆等协助抗洪工作,不过这也都仅限于在安河省的境内。冀明初所关注的,显然应当是整个流域的全局。

    冀明初道:“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全力以赴地支持抗洪救灾,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考虑,你们大秦集团是一个科技型企业集团,有没有可能从你们的专业出发,为抗洪一线解决一些关键性的问题。比如说,前方修复堤坝,需要用到快干型的水泥,我记得你们集团的快干水泥产品是全国领先的,能不能请你们挖掘一下库存,同时加快生产,尽快为前方多提供一些产品。”

    “这个完全没问题。”秦海应道,“安河省军区已经从我们集团调运了一大批快干水泥,其他省份暂时没有和我们联系,所以我们不了解前方的需求情况。既然冀老您这样说了,我马上安排销售部门和各省抗洪指挥部联系,只要他们提出要求,我们一定以最快速度把水泥送到一线去。”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冀明初说道,“我刚才说起快干水泥,只是举一个例子。前方需要的物资很多,我们也不了解你们能够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安排一些技术人员到前方去实地考察一下,现场和部队对接,用你们的技术帮助部队解决存在的实际困难。”

    “没问题!”秦海道,“对不起,冀老,这件事是我们疏忽了,其实不用您提醒,我们也应当主动去和部队联系的。”

    “军情如火,你抓紧时间去办吧。”冀明初道,“等抗洪胜利结束,我再给你们庆功。”(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八十九章 弹尽援绝
    &bp;&bp;&bp;&bp;荆江大堤,谢家湾江段。

    某部红军营的几百名官兵守在这个地方已经足足五个昼夜了,官兵们都记不清自己总共睡过几个小时,似乎每次都是刚刚合眼,就被突发的险情所惊醒,然后便是数小时泥里水里的拼搏,直到大堤再次化险为夷。

    又一次特大洪峰过去,疲劳到了极点的士兵们在大堤上和衣而卧,抓紧宝贵的时间小憩。天空中铅云密布,绵绵细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士兵们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了,也就不在意这点雨水,一个个在泥地里睡得鼾声如雷。

    营长冯天磊卷着裤脚,手里拎着自己的解放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泥泞,来到一个连队,察看官兵们的情况。看着那一张张满是泥水的脸,他只觉得好生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三连长陈勇超紧跟在冯天磊的身后,磕磕巴巴地向冯天磊报告着情况:“我们这边堵缺口用的沙袋已经全部用完了,刚才那次洪峰过来的时候,我们这里出现了两处塌方,后来战士们只好拿军裤打上结,用来装沙子填缺口。营长,趁着下次洪峰还没来,赶紧给我们补充一批袋子吧。”

    “我也想补充,上哪补去!”冯天磊黑着脸说道,“其他连队的沙袋也都用完了,实在不行,就准备让大家把被子拿出来备用吧。你告诉战士们,等抗洪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向后勤打报告,让他们把大家的被子和军装补上。”

    “也只能这样了。”陈勇超翻了个白眼,“反正被子也都是湿的,留着也没法盖。”

    “战士们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冯天磊问道。

    “拉肚子的已经有十几个了,卫生员给开了黄连素,也就是这样了。总喝不上干净水,谁的肚子也受不了。”陈勇超嘟哝道。

    冯天磊抬眼看了看远处,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和上级联系过了,通往我们里的道路被雨水冲垮了。运送物资的卡车过不来。听说当地政府正在组织人抢修道路,可这样的天气,路怎么修啊。”

    “营长,咱们还得在这守多久?”陈勇超怯生生地问道。

    冯天磊道:“谁知道呢。最早接到任务的时候,气象台说三天后上游的暴雨就会停。可后来又说什么气象条件变了,暴雨还要持续,而且还有可能加剧。团里已经转来了通知,说今天晚上会有一次更大的洪峰过来。”

    “比刚过去的洪峰还大?”陈勇超问道。

    “应该是吧。专家说这是今年汛期最大的一次洪峰。”冯天磊说道。

    陈勇超苦笑道:“这话我起码已经听过三次了,每次都说是最大洪峰,然后接着又来了更大的洪峰。今天晚上洪峰大约几点到?”

    “十一点左右吧。”冯天磊道。

    陈勇超挠了挠头:“真是见鬼,什么洪峰,白天不来,非要晚上来。这黑灯瞎火的,怎么守啊!更何况,咱们现在可真是弹尽援绝啊。”

    “没法守也得守,咱们这段是整个荆江段最险的,一旦决口。周围十几个乡镇几十万人都得遭灾,所以不管多困难……宁可把咱们全投进去,也必须保证大堤完好无损。”冯天磊说着,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决绝的神色。

    “营长,你快看,有辆车过来了。”通讯员李春年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过来,大惊小怪地对冯天磊喊道。

    “车?”冯天磊和陈勇超都是眼睛一亮,难道是他们盼望着运送物资的卡车到了吗?

    两个人随着李春年往回跑了几步,抬眼向着堤坝下面望去,然后颇有共鸣地同时轻叹了一声:“这车……有个屁用。”

    只见在堤坝下面。停着一辆溅满泥水的越野车,冯天磊颇有些见识,知道这是日本丰田的一款高档越野车,一辆车的价钱足够全营人半年的伙食费。从最近的县城通往谢家湾的道路中间有几段已经损坏了。卡车无法通过,这种越野车是可以开过来的,但冯天磊需要的是卡车运送过来的麻袋和饮用水等物资,一辆越野车可解决不了他们的实际困难。

    “不会是什么领导来视察了吧?”陈勇超看着那越野车,小声地猜测道。

    冯天磊冷笑了一声:“管他是什么领导,我没接到通知。这个时候。我哪有闲工夫陪这些领导游山玩水的。”

    陈勇超道:“人家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最起码应当是来慰问咱们的吧?对了,说不定他们还带了些慰问品来呢。”

    “说得也对。”冯天磊点点头,随即向李春年吩咐道:“小李,你下去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如果是哪的领导来慰问,你就把他们带到教导员那里去。如果有慰问品,让教导员千万别客气,全留下来,最好是有啥吃的,可以留给病号吃。”

    “是!”李春年知道自己的营长一向特立独行,不爱与地方官员们粘粘乎乎。这几天在谢家湾抗洪,类似这样的慰问人员倒是来过好几拨了,这些人的心意倒也不能说不好,但在这个场合,各种应酬真是有些不合时宜。

    说话间,越野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了,从车里跳下来一名年轻司机和一位看上去比司机还年轻的男子。两个人抬头向着大堤上张望,一眼便看见了蹦蹦跳跳跑下去的李春年。

    “同志,你们是哪的,到这来干什么?”李春年跑到两个人面前,用不太客气的口吻问道。

    “我叫秦海,是安河省大秦工业集团的。”那年轻男子答道,“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傅。是你们部队首长叫我们来的,给你们帮忙来了。”

    “我们部队首长?”李春年歪着头问道,“是我们团部,还是我们师部?”

    “我刚从你们团里来,你们团长说谢家湾这边最困难,所以我们就先到谢家湾来了。”秦海笑呵呵地答道。他奉的是冀明初的命令,但这话是没法向李春年解释的,如果他真的这样说了,只会被李春年认为是个骗子。

    在接到冀明初的指令之后,秦海迅速与集团总部联系,并由总部协调,从全国各地的子公司、下属工厂等地抽调了几百名有经验、身体健康的干部和技术人员,组成了一支特别的服务队,马不停蹄地开赴了抗洪一线。经过与各地抗洪指挥部的接洽,大秦集团的服务人员被分拆成若干个小组,派往各个要害地点,协助一线的军人和民工进行抗洪抢险工作。

    秦海原本是不必亲自到现场来的,但他既然接了这项任务,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他带着一个小队来到荆江河段,把其他人都安排出去之后,他自己便和黑子一道,开着越野车来到了交通不便的谢家湾。到谢家湾之前,他倒是的确去了一趟团部,了解到了冯天磊这个营目前的情况,所以他对李春年说的话,也不算是瞎编。

    “来帮忙,就你们俩?”李春年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秦海,丝毫看不出面前这人有什么特殊之处。整整一个营,400多号年轻小伙都在堤坝上,秦海和这个什么小傅两个人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秦海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大坝顶上的冯天磊和陈勇超,问道:“那是你们的首长吗?你还是带我去见他们吧。”

    “那是我们营长。”李春年道,“我们营长说了,如果你们是来慰问的,就让我带你们去见教导员,营长和三连长还有重要的工作要谈。”

    秦海道:“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慰问的,我就是来帮你们堵缺口的。你,在前面带路吧。”

    秦海当了这么多年的董事长,言谈举止之中不经意地便带上了一些颐指气使的意味。李春年只是一个小通讯员,哪见过这样的气势。他下意识地转过了身,果然带着秦海和黑子向冯天磊他们走去。

    “这个小李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人带上来了?”冯天磊站在坝顶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秦海给李春年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能让李春年屁颠屁颠地领着他们走上大坝来。

    “三连长,你招呼他们吧,我去二连了。”冯天磊交代了一句,转身便欲走开。

    “冯营长,这样转身就走,不太合适吧?”秦海已经走到了几步开外,见冯天磊有离开的意思,便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他在团部的时候听团长介绍过,说冯天磊此人颇有几分傲慢,不过的确是一个能带兵、能打硬仗的好手。如今他一看冯天磊的架势,就知道此人是不想见他们,但他又岂能让冯天磊就这样走开。

    听到秦海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冯天磊有些脸上抹不开了。如果对方不认识自己,也就罢了。对方直接叫着自己的名字,如果自己还径直走开,那就有些不太礼貌了。冯天磊个性虽强,却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哦,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们。”冯天磊随口就来了一句明显不靠谱的托辞,然后问道:“请问二位是从哪来的,怎么称呼?到我们营守的大堤来,有何贵干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章 一万条麻袋
    &bp;&bp;&bp;&bp;“我叫秦海,是安河省大秦工业集团的董事长,这是我的同事傅志昊。”秦海再次自我介绍道,“我们是专程来协助你们守堤防。”

    “哦,原来是秦董事长。”冯天磊点了点头,语气里却不见有什么恭敬。他是部队里的人,对于地方上的事了解不多。大秦集团这个词,他或许是听过的,但听的时候并不在意,现在就更没有任何印象了。如果说对秦海有什么看法的话,他也仅限于知道秦海是一个什么董事长,而且能够开得起一辆很高级的越野车,没准身家能有个千儿八百万吧?

    “秦董事长刚才说你们是来协助我们守堤防的,难道是想来体验一下生活吗?”陈勇超在一旁冷言冷语地说道,一个董事长或许在地方上还有点影响力,但对于部队来说,根本没人会在意。在陈勇超看来,秦海估计是那种有点钱又比较喜欢得瑟的人,觉得抗沙袋堵缺口挺酷的,所以跑这玩心跳来了。对于这样的人,陈勇超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听团部说,因为公路被冲毁了,你们的物资一直运不进来。我的车正好能够开过来,所以我就把给你们的物资带过来了。”秦海能够猜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自然不会去计较。他相信,等对方发现自己的作用之后,自然会五体投地的。

    冯天磊看了看堤坝下的越野车,用讥笑的口吻问道:“你这车能装多少东西?我们现在最缺的物资就是麻袋,你们给我们带了多少条来?”

    “你需要多少条?”秦海反问道。

    “越多越好,你们如果能带来一万条,我代表全营官兵给你们鞠躬道谢。”冯天磊说道。一万条麻袋能够装满两大卡车,秦海这辆越野车就算后备箱塞满了麻袋,也就能装个百把条,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谁见过用越野车运麻袋的?

    谁料想,秦海对冯天磊的嘲讽丝毫没有恼火,反而笑嘻嘻地说道:“鞠躬就不必了。你们是抗洪英雄,我们该向你们鞠躬才是。”

    “我说了,前提是你们能带来一万条麻袋,我才会向你们鞠躬。”冯天磊冷冷地说道。

    秦海点点头:“巧了。我们带来的,正好就是一万条麻袋,多一条都没有。”

    “你说什么?”陈勇超眼睛都直了,“就你这个小破车,一万条麻袋?”

    “黑子。请陈连长验验货。”秦海向跟在身边的黑子吩咐道。

    黑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拎了一个小纸箱。听到秦海的话,他蹲下身,用车钥匙划开了纸箱子上的胶条,露出一箱子像薄绸布一样的东西。他用手抽出一块布,抖了抖,那布居然分成了两层,赫然是一个布袋子的样子,与士兵们此前用来装沙土的麻袋颇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布袋子薄得让人齿冷,陈勇超觉得自己说话声音稍大一点。都有可能把这袋子震破。

    “这就是你们带来的麻袋?”冯天磊有些懵,他虽然也对这袋子很是不屑,但却想不通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带着这样的一些物件到一线来,这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

    “劳驾,抻着点。”黑子知道秦海想怎么做,不等秦海吩咐,他便把袋子交给了李春年,让他把袋子的口抻开。随后,黑子就手在旁边拣了一把士兵们放下的铁锹,开始往袋子里一锹一锹地装土。

    “你别……咦。这袋子还挺结实?”陈勇超下意识地想阻拦黑子的行为,怕一锹土进去,整个袋子就裂成四五片了。他的话还没说完,黑子已经把一锹土扔进了袋子。那袋子只是往下一沉,完全没有一点破损的迹象。

    黑子笑而不语,继续一锹锹地装着土。等装到大半袋子的时候,他扔下铁锹,从李春年手里接过袋子,拉着口上一根系着塑料小疙瘩的线头。用力一拉,袋子口便严严实实地封上了。黑子抱起这袋子土,直接就向陈勇超扔去。

    “我去!”陈勇超连忙伸手接住,把沙袋抱在手里掂了掂,又伸出手指在沙袋上戳了几下,不由得嘿嘿地傻笑了起来:“真神了,这是什么布啊,这么薄,可比麻袋结实多了。”

    “真的?”冯天磊也被刚才的这一幕给震呆了,他走上前,抡着拳头在沙袋上猛砸了几下,再定睛看去,只见沙袋没有任何一点损伤,脸上立即现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拳头捶几下算什么。”秦海在一旁笑道,“冯营长,你可以拿铁锹砍几下。”

    “这个……没必要吧。”冯天磊倒有些不忍心了,这袋子能够装土,就足够用来堵缺口了。万一被铁锹砍漏了,那该多可惜。他根本不相信这么薄的织物能够经得起铁锹的砍剁,他把秦海的建议直接当成了一个不怀好意的恶作剧。

    “没事,你试试吧。”黑子把刚才扔下的铁锹拣起来,递到了冯天磊的手上。

    冯天磊有些挂不住了,这是人家带来的袋子,人家都让你试,你还有什么犹豫的。想到此,他接过铁锹,让陈勇超把沙袋放在地上,然后抡起锹便在沙袋上猛拍了一下。

    没事!

    秦海在肚子里偷笑,这位冯营长也实在是太逗了,自己让他用铁锹去砍,他却换成了拍。这种袋子的材料是金塘化工生产的最新一代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是能够用来制作防弹服的,子弹都打不穿,铁锹拍一下和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冯天磊也开始意识到这种材料的非凡了,他立起锹面,在沙袋上轻轻砍了一下,然后又加大了力度,再砍了一下,果然如秦海所说,一点事都没有。他来了兴趣,抡着锹,狠狠地照着沙袋砍去,只听噗地一声,沙袋终于被砍凹了一道槽,冯天磊和陈勇超同时蹲下身去,认真察看,只见那织物稍稍有些开线,从里面渗出一些泥水,但却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裂开一个大口子。

    “太棒了!”冯天磊扔掉铁锹,哈哈大笑起来。

    “秦总,你们这一箱子里,都同样的袋子?这一箱……怕得有好几百个吧?”陈勇超的目光盯上了黑子刚才拆开的箱子,那箱子里花花绿绿的,都是同样的织物,以一个袋子的厚子来计算,这一箱装上几百个袋子毫无难度。

    秦海点点头,道:“这一箱是500个袋子,都是按标准沙袋的规格生产的。我们车里一共装了20箱,正好是1万个袋子。”

    “太好了!你们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冯天磊走上前来,伸出脏兮兮的泥手,不容分说地抓住秦海的手,用力地握住,久久不肯放松。刚才秦海和他打招呼,他还是爱理不理的,现在这份殷勤,倒让秦海有些不好意思了。

    沙袋是抗洪抢险的首要物资,一旦堤坝出现塌方,或者出现管涌等险情,往缺口处直接堆土是没用的,洪水会在一瞬间就把沙土冲走。这个时候,必须用袋子把沙土装起来,然后投放到缺口处,才有堵漏的效果。传统上使用的麻袋又厚又重,冯天磊的部队进驻时只带了两千条,到现在已经全部用罄了。由于道路破损,运送麻袋的卡车又无法到达,冯天磊真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战今晚的特大洪峰。有了秦海送来的这一万条超聚乙烯沙袋,冯天磊再无后顾之忧了。

    “三连的,都起来,快去运麻袋!抓紧时间装土,准备晚上迎接特大洪峰!”陈勇超扭回头去,向着正在睡觉的士兵们大声地吼了起来。

    “什么,车来了吗?”

    “有麻袋了?”

    “总算不用拿裤子装沙子了!”

    士兵们迷迷瞪瞪地爬起来,一边互相询问着,一边向陈勇超这边跑过来。黑子从自己搬上来的箱子里取出布袋,逐个地教士兵们如何使用。众人的反应如此前冯天磊和陈勇超一样,先是诧异,既而是惊奇,最后就只剩下膜拜了。

    “这东西真是太好了,早知道有这么薄的袋子,我们就不带麻袋了。这东西多好,又结实,又不占地,一个人背200条也不嫌重。”冯天磊拉着秦海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道。他这个人爱憎分明,对于前来刷声望的慰问官员,他一向不假辞色。但见到秦海为他解决了实际问题,他马上就把秦海当成了自己人。

    “冯营长,你如果知道这袋子多少钱一条,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秦海笑着反驳道。

    “怎么,这袋子很贵吗?嗯,倒也是,这是什么材料,肯定很贵吧。”冯天磊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

    秦海道:“这一条袋子的价钱,能够抵得上五条麻袋。而且我们生产这种材料,从来就不是为了做麻袋的。这一回……唉,也算是特事特办吧,只要能够战胜洪水,再大的代价也值得啊。”

    “实在是太感谢了。”冯天磊连声说道,“走吧,咱们别在这站着了,到我们营部的帐篷去坐坐吧,不过事先说明,我可没有好酒好菜招待二位,只有一杯清茶而已。”(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一章 怠慢了贵客
    &bp;&bp;&bp;&bp;既然认准了秦海是贵客,冯天磊自然不能让他一直呆在堤坝上,而是把他领回了设在大坝下面一处高地的营部帐篷。黑子从车子卸下五箱布袋,交给陈勇超,然后便开着车,跟在冯天磊和秦海的后面,也来到了营部。

    挑帘进了帐篷,冯天磊喊过正在伏案写材料的教导员戴广超,郑重其事地把秦海介绍了一遍。戴广超一面和秦海握手问候,一面在心里犯着嘀咕,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向眼高过顶的老搭档为什么会突然对这样一个小年轻如此看重。

    “老戴,你猜猜看,秦总给咱们带了什么东西来?”冯天磊心中高兴,自然要变着法地找人分享,他笑嘻嘻地看着戴广超,问道。

    “这个我怎么猜得着?”戴广超看看冯天磊,又看看秦海,直接就弃权了。如果秦海不在身边,他倒是可以陪着冯天磊逗一逗,但人家客人在旁边,你猜什么都不合适。猜中倒也罢了,万一猜错了,岂不是责怪别人没有带这样的东西来?再说,冯天磊一点提示都没给,戴广超如何能够猜得出来。

    “我告诉你吧,是一万条麻袋!”冯天磊笑容满面地说道。

    “一万条!”戴广超几乎惊呆了,心中的狂喜与此前的冯天磊毫无二致。

    “怎么,路已经修通了?秦总带着车队来的?”戴广超急不可耐地问道。

    冯天磊得意地摇了摇头,道:“没有,秦总是开着一辆越野车来的,车上给咱们装了一万条麻袋。”

    “这怎么可能?”戴广超有些晕,一万条麻袋有多大体积,他是清楚的,一辆越野车就算在车篷上搭一个两米高的架子,也不可能装下一万条麻袋。可是,如果秦海没有带麻袋来,冯天磊怎么可能如此欢喜。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奥妙?

    冯天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让黑子又取了一条布袋出来,亲自给戴广超演示了一遍。戴广超摸着那薄如蝉翼的超聚乙烯织物,感慨道:“这才真叫高科技啊。对了,老冯,你刚才说秦总是哪家企业的董事长?”

    “叫个什么秦集团……”冯天磊摸着后脑勺,尴尬地冲秦海笑道,“不好意思啊。秦总,我这个记性比较差,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年纪轻轻就能够当上一营之长的人,自然不可能记性差到这个程度,只是因为冯天磊天生就对社会上这些企业不感兴趣,所以秦海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根本就没有去理会秦海说了什么。及至被秦海带来的神奇的布袋震住了,他这才开始重视秦海,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一遍了。

    秦海这些年和军方的人打交道也很频繁了。知道部队里有一些人就是这样,不太愿意奉承像他这样的企业家。秦海对于冯天磊这类人没有任何的反感,相反还有几分尊重,因为这些人才是真正一心扑在军队事务里的,不会为外界的俗务所左右。

    他正想重新向戴广超做一个自我介绍,却见戴广超眯缝着眼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试探着问道:“秦总……该不会是安河大秦集团的秦海董事长吧?”

    “没错没错,秦总就是叫秦海,这个我可记得,怎么。老戴,你听说过秦总这个人?”冯天磊诧异地问道。

    “我的天啊!”戴广超一下子局促起来了,他伸出双手想和秦海握一下,手伸到半截。又犹豫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失礼。和冯天磊不同,戴广超作为搞政治工作的,对于时事关注得还是很多的,秦海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被媒体称为全国首富、能够成为冀老座上宾的这个秦海,居然会带着两裤脚的泥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老冯,你就这样怠慢秦总他们?”戴广超看着冯天磊,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冯天磊的脾气他是清楚的,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秦海与冯天磊打交道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如果秦海没有带来这一万条布袋,估计冯天磊绝对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

    “我怎么可能怠慢秦总,我这不是特地邀请他到咱们营部来了吗?对了,老戴,我知道你有好茶叶,咱们条件有限,就以一杯清茶感谢秦总他们吧。”冯天磊对戴广超想的事情浑然不知,乐呵呵地出着主意。

    “对对对,你瞧我,都忘了给秦总他们倒茶了。”当着秦海的面,戴广超也没法向冯天磊解释什么,他忙不迭地找出两个搪瓷缸子,从一个看上去挺精致的小盒子捏了点茶叶放进缸子,然后拎起桌上的热水瓶,拔开盖子就准备泡茶。水还没倒出来,他突然停住了,迟疑了一下,便向帐篷外喊道:“小郭,小郭!”

    文书郭晓强应声而至:“到!”

    “你去拿两瓶矿泉水来,烧点开水给秦总他们泡茶。”戴广超小声地吩咐道。

    “去……哪拿?”郭晓强诧异地问道。

    “当然是……卫生队了。”戴广超后面的声音几乎都听不清了。

    郭晓强挠了挠脑袋,说道:“那……得你写个单子才行,这是你规定的。”

    “特事特办嘛……”戴广超有些恼火,他不想让秦海他们看出这其中的问题,所以没法向郭晓强细说。可这个郭晓强也是脑子笨点,看不出形势,还在那一根筋地说着开单子的事情。

    “戴教导员,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我刚才看你那热水瓶里,不是挺满的吗?”秦海插话问道。

    “这水我们自己喝没事,用来招待秦总这样的贵客就不合适了。”戴广超支吾道。

    冯天磊不擅长作伪,见秦海问起来,便解释道:“我们带的饮用水不够,这两天道路断了,物资给养送不进来,所以营里做了一个决定,把剩下的矿泉水全部集中在卫生队,保证让病号喝上干净水。至于我们,从我这个营长到普通战士,喝的都是简单过滤了一下的江水。这水烧开喝倒也没事,就是带点黄颜色,用来招待你们,的确是不合适。”

    “呵呵,原来如此。”秦海笑了起来,“教导员的好意,我们领了。不过,小郭不必到卫生队去拿矿泉水,我们这次来,已经做了准备的。”

    “你是说,你们自己带了矿泉水?”戴广超问道。

    “我们带的东西,可比矿泉水好得多。”秦海又卖了个关子,“小郭同志,麻烦你去提一桶江水来,我给两位首长变个魔术。”

    郭晓强得了戴广超的认可,拎了个水桶飞跑着到江边打水去了。等他拎着一桶浑浊的江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营长、教导员正和秦海蹲在越野车旁边,围着一个一尺多见方的铝合金箱子,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水打来了?来,你从这个口子把水慢慢地倒进去。”秦海指着箱子顶上的一个进水孔,向郭晓强吩咐道。

    郭晓强提起水桶,照着秦海的指示,慢慢地把水倒进箱子,大概隔了两三秒钟,箱子靠底端的一个出水口开始流出了清水。秦海拿过戴广超的搪瓷缸,先接了一点清水,涮了涮缸子,然后便搁在出水口下面,不一会就蓄满了一杯清澈的净水。

    “冯营长,你尝尝,看看这水的口感如何。”秦海换了一个空缸子继续接水,把手里装满了水的缸子递给了冯天磊。

    冯天磊是个粗线条的人,他丝毫没有担心秦海递给他的水有什么不妥。他从秦海手里接过缸子,凑到嘴边猛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咕噜咕噜地漱了一下,再全部咽了下去,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陶醉的口吻说道:“哎呀,真是好水!这两天净喝那黄汤,我觉得满嘴都是沙子,这一下可算是洗干净了。”

    “这水……有什么异味吗?”戴广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担心说出来了,他看出秦海带来的是一台净水设备,但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万一里面用的是什么药品,这水的口感肯定是要受到影响。

    冯天磊道:“能有什么异味,就是清水,比老子过去三十年喝过的清水都好喝!”

    说话间,秦海的另一个缸子也已经接满水了,他把缸子递到了戴广超的面前。戴广超接过缸子,同样喝了一大口,在嘴细细品了一下,然后才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地咽进肚子,惊叹道:“真是神了,我们也带了过滤器,可我们过滤出来的水,总是带着股土腥气,颜色看着泛黄。秦总你这是什么宝贝,能把水滤得这么干净?”

    秦海用手拍了拍那个滤水器,说道:“其实这就是咱们部队里的制式装备,是我们集团专门为部队开发的,核心部件用的是我们集团特有的特级过滤膜。不过,因为成本的问题,部队目前还没有全面装备,暂时只提供给了驻守边防和海岛的部队。一台这样的设备,能够供应一个连的饮用水需要。”

    “这也是专门给我们带来的?”冯天磊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神色,如果秦海敢说这不是给他们的,他真有一种动手抢过来的冲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二章 秦海的百宝箱
    &bp;&bp;&bp;&bp;“这当然是带给你们的。”秦海笑道,“是冀老下的命令,要求马上给所有抗洪一线的部队配上超级净水设备,保障官兵的饮用水卫生和安全。我车里带着五套这样的设备,正好能够满足你们全营的需要。净水设备里的过滤膜每天需要更换一次,备用的过滤膜我也给你们带来了。”

    “这可太好了!”冯天磊喜出望外,他用力地拍了一下秦海的肩膀,说道:“秦总,你们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唉,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呢!”

    “老冯!”戴广超看着冯天磊那率性的动作,咧了咧嘴,“人家秦总是贵客,你的力气就不能轻点!”

    冯天磊笑道:“哈哈,换成别人,我还懒得去拍他的肩膀呢!秦总,没啥说的,你这个朋友,我冯天磊认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

    戴广超不敢让冯天磊再说下去了,他直接拉了冯天磊一把,把他从秦海身边拉开,然后小声地埋怨道:“老冯,你这个人怎么人来疯啊,你知道秦总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难道不是中国人?”冯天磊没好气地问道。

    “他是安河大秦集团的董事长,大秦集团90%以上的股份都是他个人的。你不知道大秦集团是怎么回事吧?它有四家钢铁企业,一家80万吨乙烯装置,还有水泥、玻璃、陶瓷、半导体等各种产业。据媒体报道,大秦集团现在的资产总额在500亿人民币以上……你确信秦总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他办的?”戴广超用恶狠狠的语气对冯天磊说道。

    “你说……这个什么什么大秦集团的总资产有多少?”冯天磊瞪圆了眼睛问道。

    “500亿!我跟你说,这还是公开的数字,有人估计,实际的数字可能还要翻上一番。”戴广超说道。

    “呃……”冯天磊的脑子直接进入了断电的状态,500亿,甚至还可能翻上一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啊。咱们不带这样玩的好不好,一个超级亿万富翁,就带着一个随从。开着一辆才值不到100万的越野车跑到这抗洪前线来。看秦海全身上下的装束,撑死了超不过1000块钱,还弄得满是泥点。如果不是他带来的布袋和过滤器,冯天磊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假冒的秦海了。

    “嘿嘿。秦总,你看这事……老冯他平时不太关心时事,所以……”戴广超撇下冯天磊,来到秦总面前,尴尬地笑着替他开脱道。

    秦海从他们俩人的表情里猜出了他们在说什么。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戴教导员太客气了,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来给你们当援兵的,其他的身份一概都没有。对了,我来的时候,在团部听说今天晚上还有一次特大洪峰要到来,需要我做什么,两个首长请下命令吧。”

    冯天磊这时候也已经回过神来了,赶紧上前连声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秦总给我们送来了沙袋和滤水器,已经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上堤坝扛沙袋这种事情,哪轮得到秦总您亲自去做。说起特大洪峰,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这个地段还是有些危险的,秦总您还是趁着洪峰到来之前,先离开这里吧。”

    秦海笑道:“冯营长这是打算轰我走了?”

    “说哪的话啊。”冯天磊道,“如果不是这个场合。我怎么也得请秦总喝一顿酒再走。可是我们一会还得上堤坝抢险,虽然说人在阵地在,我们绝对不会让大坝出任何差池,可是这万一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秦总您这个身份。我们可真是不敢担这个风险。”

    秦海道:“冯营长,我敢保证,你如果现在轰我走,肯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冯天磊不解地问道。

    秦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越野车,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车里还有什么东西吗?”

    冯天磊可一点也不傻。听秦海这样一说,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不禁两眼发光,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还给我们带了其他的物资?”

    “黑子,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请冯营长和戴教导员过目。”秦海向黑子大声地吩咐道。

    越野车的后备箱掀开了,冯天磊和戴广超凑上前去,不觉有些眼花缭乱。后备箱加上后排座位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物品,有些他们是能够认出来的,有些就实在是看不懂了。在他们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百宝箱。

    “这是200套头戴式应急灯,使用超级电容供电,高亮度D光源。充电只需要10秒钟,能够持续照明4个小时。为了适应抗洪的需要,我们特地做了防水处理,即使扔进水里也不影响使用……”

    “这叫吸水式膨胀袋,里面装的是高吸水树脂。使用的时候,把密封条撕开,让里面的内袋接触到水,它的体积会在瞬间膨胀80倍到100倍,能够迅速地堵住管涌缺口……”

    “这叫堤身土工膜,是用高分子材料制作的。你别看它很薄,但强度极高,能够有效地防止渗水,用于岸坡防水流冲刷……”

    “这是防渗胶,把它喷在土质疏松的病险河段上,能够起到强化作用……”

    秦海每拿出一样东西,便如推销员一般细细地介绍其作用,冯天磊和戴广超听得眼睛都直了,只有在堤坝上亲身奋战过几天几夜的人,才知道秦海送来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可以不夸张地说,这些物质简直就是官兵们的生命。在此前,当出现管涌、决口这样的险情时,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封堵,随时都可能出现生命危险。而现在有了这些物资,他们应对险情的手段就丰富多了,危险性也就大打折扣了。

    “小李!你马上通知各连连长,让他们带人把这些物资领回去,抓紧时间学习如何使用,今晚对付特大洪峰就全靠它们了!”冯天磊大声地向通讯员下着命令。

    通讯员飞跑着传达命令去了,冯天磊扭回头看着秦海,嘴唇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呵呵,冯营长,你不用说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借你刚才一句话,我们来得太晚了,实在是惭愧啊。”秦海说道。

    “秦总,你这样说,我们可就无地自容了。”冯天磊道,“抗洪抢险是我们部队的使命,你们给我们送来这么好的装备,我们如果再守不住堤坝,那真是无脸见江东父老了。唉,可惜我们现在条件有限,要不,我非得请你好好地吃一顿不可。”

    听到冯天磊的话,秦海转回身,从车上又取下一个大纸箱子,抱在手里,笑着问道:“冯营长,你猜猜看,这箱子里是啥?”

    “我哪猜得着,秦总带来的东西,都是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不用说,这一箱子,绝对也是好东西。”冯天磊说道。

    秦海道:“你猜对了,这是我特地给你们带来的好东西。”

    说着,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盖,从里面拿出了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却是什么烧鸡、卤肉、火腿肠、金枪鱼罐头等等,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地。冯天磊先是有些愕然,随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太好了,我还正愁没东西招待两位,没想到你们自己带着了。正好,咱们就在这开一个野餐会吧。”

    冯天磊发了话,戴广超也就不便再客气了。文书郭晓强拿来了碗筷和喝水的茶缸,众人一起动手,把食品的包装拆开,装在七八个碗里。冯天磊端起装着清水的茶缸,对秦海说道:“秦总,有句文言,叫作大恩不言谢,对你秦总说感谢二字,太俗气了。刚才教导员说,你秦总是个超级富翁,要什么有什么,我只是一个当兵的,也帮不上秦总什么忙。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万一秦总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老冯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老冯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

    虽然只是接触了这么短短的一会,秦海却已经喜欢上了这位年轻的营长。他性格开朗,心思单纯,处世大方豁达,没有一丝矫情,的确是一个可以作为朋友的人。念及此,秦海也端起茶缸,郑重地说道:“冯营长,感谢二字的确不需要说了,这里没有什么超级富翁和当兵的,大家都是对脾气的年轻人。冯营长如果愿意认我这个朋友,我秦海不胜荣幸。”

    “哈哈,秦总说得好,大家都是对脾气的人,来,干了这杯!”冯天磊大声地说道。

    大家都敞开了心扉,也就不再提什么身份上的差距了。冯天磊好奇地打听着秦海是如何年纪轻轻就创下如此家业的,秦海也颇为八卦地问着冯天磊是怎么当上了营长,成家没有,这么酷的一个兵哥哥是不是有妹纸追求等等。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冯天磊站起身,说道:“好吧,咱们今天就先到这了。秦总,小傅师傅,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你们也先不必走了,就留在我们营部吧,这里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我不能陪你们,洪峰马上就要来了,我得到一线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三章 原本可以刷脸的
    &bp;&bp;&bp;&bp;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秦海还是懂的。到了他现在的身家和地位,即使他想作作秀,真的和官兵们一起去扛沙袋,恐怕冯天磊和戴广超也得赶紧把他拦下。他能够亲自驾车到一线来送物资,已经做得足够了,所以以身赴险去堵缺口之类的事情,他也就不去尝试了。

    这一次的洪峰,果然来得比前几次更加凶猛。秦海和黑子站在高处,看着堤坝上奔忙着的官兵,众人头顶上都戴着秦海送来的应急灯,如点点繁星,在怒涛中闪耀。对于冯天磊他们来说,由于得到了充足的物资补给,这一轮抢险反而比前几轮更为从容。好几次堤坝刚刚出现管涌险情,便被投入的膨胀袋迅速堵上,然后官兵们用大量的沙袋进行加固,管涌处很快就化险为夷了。

    天色微明的时候,洪峰顺利地通过了谢家湾江段,冯天磊和戴广超满身泥水地回到营部,他们虽然疲劳到了极点,但脸上却都带着欢喜的笑容。

    “秦总,休息得怎么样?”冯天磊看到站在帐篷外等候他们的秦海,笑着招呼道。

    “你们都忙了一夜,我们什么事都没干,怎么好意思睡觉?”秦海应道。

    “怎么,你们一夜没睡?”冯天磊有些觉得意外,看到秦海的眼睛里也布着血丝,他不禁有些感动。抢险这事,与秦海并没有什么关系,秦海一夜没睡,显然是因为牵挂堤坝上的险情,一个大企业家,能够有这份心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秦海指了指冯天磊和戴广超二人身上的衣服,说道:“你们的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换吧,要不可容易捂出病来。”

    戴广超愣了一下,敷衍着说道:“这个……我们都习惯了,也无所谓了。”

    冯天磊则大大咧咧地说道:“当兵的可不就是这样吗?我们在这守了这么长时间。衣服洗了也干不了,我这全营上下,都是这样半干不湿的,没事。”

    秦海笑道:“我知道大家的衣服都湿了。不过,昨天晚上你们在抢险,我们这边也没闲着。你们这一路走过来,就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异样?”冯天磊回头看看,没看出什么不同。于是诧异地问道,“有什么异样?”

    秦海用手一指旁边,说道:“你们往那边看。”

    冯天磊和戴广超顺着秦海的手指向旁边看去,不由得瞠目结舌。在营部帐篷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相当于几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泥平地,平地上停着几辆卡车,还立起了几个新的帐篷。

    “这这这……这是什么时候建的水泥场地?”冯天磊一时有些恍惚,浇一块水泥场地,光是等着水泥干透就得好几天时间,难道昨晚大家在抢险的时候集体穿越时空了?

    “冯营长。戴教导员,你们辛苦了。”几位穿军装的人走了过来,纷纷向冯天磊和戴广超敬礼。

    冯天磊认识他们正是团部的干事邓永杰以及几名公务班的战士,连忙回礼招呼道:“邓干事,还有小刘,小王,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邓永杰笑道:“我们是给你们送给养来的。真是不好意思,前一段时间通往谢家湾的路被水毁了,师部的工兵营修了好几天也没修好,弄得送给养的卡车一直都开不过来。你们可受苦了。”

    “怎么,路已经修好了?”戴广超问道,“昨天不还说需要好几天的吗?”

    邓永杰用手一指秦海,说道:“你们不知道吗?秦总的大秦集团给我们紧急调运来了一大批速干水泥。半小时就能够固化路面。有了这东西,抢修道路可就简单多了。你们看,那边那个水泥场子,就是我们昨天晚上突击修出来的,秦总和傅师傅也跟着我们一起干,然后又帮着我们卸车。也是忙了一个晚上呢。”

    “在秦总出马的地方,总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实在是太让人崇拜了。”戴广超半是恭维半是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秦海连连摆手谦虚道:“哈哈,戴教导员过奖了,我们集团本来就是做材料的,速干水泥也是我们的传统产品,部队以往也采购过我们的这种产品,战时抢修机场、工事之类的,都用得上。只是现在是和平年代,所以这种东西没有应用得太普遍而已。”

    “冯营长,戴教导员,我们给大家送来了换洗的衣服,特别说明一下,这批衣服也是秦总他们捐赠给咱们部队的,也是神奇得很呢。”邓永杰得意地炫耀道。

    说话间,几名邓永杰带来的后勤士兵已经抱着几身衣服过来了。正如邓永杰说的,这些衣服是由大秦集团捐赠的,所以并不是部队的制式军装,而是社会上常见的运动服,加上背心短裤之类,从里到外全套都是全的。

    冯天磊和戴广超二人倒也不矫情,按着自己的尺码各领了一套,回到帐篷里把身上的湿衣服都换下来了,走出来果然是变了一副模样,看上去都显得年轻了几岁一般。

    “冯营长,你穿上这身,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了。”秦海笑着恭维了一句。

    没想到,他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兵都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只有冯天磊假意地摸着自己脸上拉里拉碴的胡子,大摇其头,说道:“哪里哪里,我怎么也得是40挂零的样子吧?”

    “呃……看来我真的说错话了。”秦海挠了挠头脑袋,“实不相瞒,我昨天和冯营长刚见面的时候,觉得他怎么也得是三十七八的岁数,听你们这个意思,再看冯营长现在这身装束,没准他比我还小几岁呢。”

    戴广超用手拉着冯天磊,推到秦海的面前,故作严肃地说道:“秦总,我郑重地向你介绍一下,冯天磊,男,28岁,京城人,是我们全师最年轻最优秀的正营级干部,三代军人出身,他的爷爷就是赫赫大名的……”

    冯天磊难得地涨红了脸,拦着戴广超,说道:“别别别,老戴,我那点家事就别在秦总面前抖搂了。人家秦总是靠着自己打拼创下了这么大的企业,我成天靠着家里的光彩过日子,说出来都丢人。”

    原来如此……秦海暗自地点了点头,军方能够称得上赫赫大名而且又姓冯的,秦海不需要戴广超说出来也能猜到了。有着这样的出身,也就难怪冯天磊会如此傲气,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不过,即便是知道了这一层,秦海对冯天磊也并没有任何恶感,套用一句后世的话,冯天磊属于原本可以刷脸的人,却带着一营士兵在泥里水里拼命,这也算是有出息的红三代了。

    “对了,老邓,你刚才说这衣服神奇得很,我怎么没觉出来啊。”冯天磊拉着邓永杰问道,其实主要的目的是想岔开有关他的家庭的话题。

    邓永杰并不答话,他左右看看,看到一名士兵手上拿着半瓶矿泉水,便信手夺了过来,拧开盖子,把半瓶子水全部浇到了冯天磊的身上。

    “你干什么呢!”冯天磊跳了起来,伸手便欲去揍邓永杰。他和邓永杰私交不错,虽然职务上有些差距,但平时也是打闹惯了的。可现在他一身新衣服刚穿上没到十分钟,邓永杰就往衣服上浇水,这就有些玩笑过头了,这种反常的行为,也让他觉得大惑不解。

    邓永杰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躲开冯天磊的乱拳,一边退一边说道:“冯营长,你先别急,你告诉我,你的衣服湿了吗?”

    “咦?”冯天磊停住了,他这才发现,邓永杰泼到自己身上的水,只是让他觉得皮肤上一凉,却没有湿漉漉的感觉。再伸手一摸,衣服的面料里的确渗进了水,用手一拧就能拧出来,但这水却丝毫没有沾在身上。

    “这是我们去年刚开发出来的运动纤维面料,具有高透气性、高吸水性,能够吸走皮肤上的汗水,而且容易洗,有点风吹一下就干,现在这种面料运动服在国际市场上销售得非常好,冯营长身上这身,就是我们把准备出口美国的货给截下来了,优先供应咱们部队。”秦海向冯天磊解释道。

    “这一身衣服,很贵吧?”冯天磊也是识货的人,从运动服的剪裁,到这种神奇的面料,都反应出这是绝对的高端货色,价钱应当是很可观的。

    “不算太贵,在美国市场上卖400多美元一套,我们的出厂价也就是100美元不到。”秦海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全营一人一套,这可就是4万多美元了,合着30多万人民币呢。”邓永杰补充道。

    “这……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冯天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从戴广超那里,他知道秦海是个有钱人,可这样一掷千金,也的确是大手笔。

    邓永杰道:“冯营长,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中视组织的艺术团到了咱们师部,要给咱们进行慰问演出。你们营有40个看演出的名额,团长交代了,安排在抗洪抢险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干部和战士去观看,其中特别指明,让你带队。”(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四章 铁杆粉丝
    &bp;&bp;&bp;&bp;“我就免了吧。”冯天磊摆摆手道,“让教导员带队去吧,难得的一个机会,让战士们多去几个。”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邓永杰盯着冯天磊的眼睛,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中视组织的慰问演出,我过去又不是没看过……”冯天磊不经意地说道,那股子大院子弟的傲慢气不知不觉又弥散出来了。不过,他说完这话之后,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不由得正色地道:“老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邓永杰耸耸肩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能有什么阴谋,我只是传达团长的命令而已。团长说,这次来演出的,有一位全国著名的歌星,很多人都想听她唱歌。冯营长既然不想去,那也就算了,听说冯营长收集了很多那位歌手的磁带,也用不着到现场去听她唱了。”

    “你说什么!”冯天磊一把抓住邓永杰的衣服领口,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说,秦玲也来了!”

    “秦玲?”秦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要笑出声了。听邓永杰和冯天磊的对话,似乎这位一贯牛烘烘、目中无人的年轻营长,还是自己妹妹的铁杆粉丝呢。

    秦玲这几年名气愈发大了,歌甜人靓,人气极高,俨然有国内歌坛“一姐”还是“二姐”的劲头。最为难得的是,在其他不少艺人频频爆出各种丑闻的情况下,秦玲却以操守出众而著称。她从来没有沾上过各种出轨、炫富之类的花边新闻,继代言环保而获得“环保大使”的美誉之后,她又积极参与各种公益活动,成为娱乐圈里声誉最好的当红艺人。

    这一次长江流域特大洪灾,秦海忙着组织集团为抗洪一线提供各种物资,没有怎么关注秦玲的动向。不过,在收音机里,他也听到过几回有关秦玲与其他艺人联袂为灾区举行赈灾义演一类的消息,这让他颇为欣慰。

    当下。总政、文化部、广电总局等单位都在组织文艺团体慰问前线的抗洪官兵和群众,秦玲出现在荆江灾区并不奇怪。秦海唯一觉得可乐的,就是居然在这里遇上了秦玲的粉丝。

    “秦玲你都不知道?”冯天磊看着秦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明就里。急吼吼地解释道:“她可是全国著名的大歌星呢,对了,和秦总你也算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用不着五百年前,现在她和我也是一家……秦海在肚子里暗中笑道。大歌星秦玲是知名企业家秦海的妹妹,这件事在娱乐圈和传媒圈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不过。为了避免给秦玲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避免因为秦海的名气而反而冲淡了秦玲的人气,秦玲身后的运作团队一直刻意压制这个消息的传播。冯天磊虽然是秦玲的粉丝,但毕竟接触娱乐八卦有限,所以对于这一点并不知情。

    心里虽然在偷笑,秦海在脸上还是要装出诧异的样子,说道:“秦玲,我倒是听说过,好像名气挺大的。怎么,冯营长也是追星一族?”

    “哈哈。秦总你这可问着了。”邓永杰道,“咱们冯营长,哪个明星都不追,单追秦玲一个,都够得上单相思的级别了。不信你去翻翻冯营长的箱子,里面秦玲的磁带起码有五十盒,哪怕是同一首歌,只要是不同的版本,他都要买一套存着。冯营长,你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从来也没有否认过啊。”冯天磊梗着脖子应道,估计他粉秦玲的事情也是全团皆知,所以他也就有些死猪不怕热水烫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单喜欢秦玲……的歌呢?”秦海颇为八卦地问道。他自己也承认秦玲唱歌还是有些天赋的。不过能够让全国这么多人着迷,甚至这个酷了巴叽的冯天磊也是秦玲的忠诚粉丝,这就有些让人费解了,所以他得问个究竟。

    说起秦玲,冯天磊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了,他说道:“秦玲人长得漂亮。歌也唱得好,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最重要的是,她是真正的清纯歌手,不是像那些打着清纯幌子背地里啥脏事都干的那种二流歌星。她每年都给希望工程捐款,有好几年都参加中视的艺术团去边防、海岛慰问演出,你们说,一个大歌星能这样做,不值得我尊重吗?”

    秦海笑道:“嗯,如此说来,我也得去听听秦玲演出了,冯营长不是说我和秦玲五百年前是一家吗?”

    “好,咱们一起去。”冯天磊兴奋地说道。

    “哎,冯营长,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去吗?说好了让戴教导员带队去的。”邓永杰幸灾乐祸地揭着冯天磊的短。

    “滚!”冯天磊有些羞恼,冲着邓永杰瞪了一眼,又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邓永杰哈哈笑着,飞快地跑开,带着自己的手下干活去了。

    “老戴,那堤防这边,就拜托你坐镇了。据上级的通知,下次洪峰还得过两天才会过来,这两天堤防上不会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让大家多休息休息。不过,守堤的事情不能松懈,尤其是二连陈勇超那边,病险段很多……”冯天磊絮絮叨叨地向戴广超做着交代。

    戴广超又好气又好笑:“老冯,你就赶紧去拾掇一下,准备带队走吧。我看你的心思早都飞到师部去了,啥时候陈勇超成了二连连长了?”

    “呃……这个这个……”冯天磊闹了个大红脸,他用怨怼的目光看了戴广超一眼,然后便一头钻回帐篷里梳洗打扮去了。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冯天磊才从帐篷里钻出来,但已经有了一种判若二人的感觉。他的胡子已经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胡子茬都看不见。他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抹了护脸油还是别的什么,看起来光滑可鉴。他原本推着一个小寸头,此时也已经认真地修理了一下,透着一份帅气、利索。刚刚换上身的那套运动服被他脱掉了,代之以一套全新的军装,肩膀上两杠一星的肩章闪闪发亮,几乎刺瞎了秦海的双眼。

    “冯营长,你刚才不是说你的衣服全都湿了吗?怎么这还有一套漏网的?”秦海看着冯天磊这副像要觐见什么重要人物一般的作派,忍不住又想笑了,他指着冯天磊身上的衣服,调侃着问道。

    冯天磊尴尬道:“这是我留着压箱底的衣服,就是防着这样的场合的。去师部看慰问演出,咱们也得注意一下当代军人的风采是不是?”

    “我看你是想在秦大明星面前展现自己的风采吧?”戴广超笑道。

    冯天磊悻悻地说道:“人家是大明星,我一个小小的营长,哪能轮得到让她看见?全师这么多人,还有地方上干部群众啥的,我能看到她一眼,就知足了。”

    戴广超献计道:“你可以跟蔡政委说一下,人家到师里来慰问,见谁不见谁,蔡政委肯定有权安排的。你一直盼着能够见秦玲一面,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哪怕上去握个手啥的,将来不也能够成个念想?”

    “这个……还是算了吧。”冯天磊难得地打了退堂鼓,“这种事……让政委安排,太不合适了。”

    “你不好意思的话,我给蔡政委打个电话,这种要求,蔡政委肯定会满足的。”戴广超自告奋勇地说道。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冯天磊拉住戴广超,认真地说道,“老戴,你千万别这样干,要不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你明白吗?”

    “既然冯营长不喜欢这种方式,戴教导员就不要强人所难了。我陪着冯营长一起去,争取给冯营长找个靠前的位置,也就可以了。”秦海在一旁说道。

    “对对对,我能找个靠前排的位置,就知足了。”冯天磊连连点头说道。

    到师部去看慰问演出的消息,迅速传达到了全营,引起了一阵喧哗。因为名额有限,所以各连排都进行了民主评议,选出了40名在抗洪中表现最突出的官兵,乘坐邓永杰他们开来的大卡车,前往师部。被选中的官兵都觉得兴奋异常,毕竟这种能够现场观看众多明星表演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秦海与官兵们简单地聊了几句,知道喜欢秦玲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像冯天磊这样痴迷于秦玲的,就是只此一位了。士兵们的岁数都是20不到,秦玲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大姐姐了,唱的歌好听而已,就其本人而言,对年轻官兵们的吸引力就远不如几位刚出道的“小花旦”。追星这种事情,是最容易体现出代沟的。冯天磊估计也是在20出头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秦玲的歌,此后一直忠贞不渝。

    到了出发的时间,秦海向戴广超等人道了别,拉着冯天磊一起坐进自己的越野车,跟在搭载了去看演出的官兵们的卡车后面,向师部驶去。一路上,他与冯天磊畅谈天下大事,聊得颇为投机。不过,冯天磊没有注意到,秦海悄悄地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出了一条短信。(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 女神向谁微笑
    &bp;&bp;&bp;&bp;师部设在谢家湾所在的宁山县的县城里。虽然处在洪水的威胁之下,但县城里的生活秩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大街上多了一些军车和军人而已。中国百姓对解放军的感情都是很深的,尤其是在这种危难的时候,看到身边来来往往的军人,大家都觉得心里有了依靠。还有些待字闺中的大姑娘,总是找机会往那些英姿飒爽的年轻军官们身边凑,不想放过这样一个物色白马王子的绝对机会。

    秦海和冯天磊坐着越野车来到临时充当师部的宁山县中。两个人一下车,立即就吸引了周围无数的眼球。冯天磊原本就长得很帅气,配上一身新军装,再加上满脸酷酷的神情,更显得英气逼人。秦海穿的是便装,反而没有冯天磊那样抢眼,当然,这也是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这个超级富翁,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地方干部。

    “请问,你们是哪个营的?”两名义务前来帮忙的姑娘迎上前来,笑吟吟地向冯天磊问道。她们的眼神火辣辣地,只顾盯着冯天磊,甚至都没有在秦海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我是二团三营的,后面是我们营来观看慰问演出的战士。”冯天磊对于两位姑娘泛滥成灾的秋波视而不见,用手指了指正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士兵们说道,“演出在哪个地方,麻烦你们引导一下吧。”

    “二团三营,请跟我来。”其中一名姑娘热情地招呼着,带领众人前往县中的大操场,因为前来观看演出的人员太多,县中的礼堂容纳不下,所以演出便安排在露天进行了。

    大操场的中间已经搭起了简易的舞台,灯光师、音响师、舞美师等都在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师部的几名宣传干事带着一群士兵在给他们打下手。在舞台四面,已经摆好了许多凳子,前面还插着牌子。写着不同部队的番号。给冯天磊他们带队的姑娘把他们领到写着“二团三营”的那片区域,用手指了指,说道:“这两排座位就是你们营的,请你们按顺序入座。不要占了其他部队的位置。”

    “谢谢你。”冯天磊向那姑娘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令下,士兵们便自动地排好了次序,端端正正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

    秦海和冯天磊坐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也就是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如果是别的什么演出。冯天磊是不会和士兵们抢前排的座位的,他更愿意坐在后面找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官兵小声地聊天。不过今天这场演出可不一样,全营的官兵都知道营长是秦玲的超级粉丝,自然得把最前面的位置留给营长。

    “您就是带队的首长吧?请问您怎么称呼?”带他们到操场来的那位姑娘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凑到冯天磊的身边,半蹲下身问道。

    “我是我们营的营长。”冯天磊答道。

    “您贵姓呢?”姑娘继续问道。

    “冯。”冯天磊惜字如金。

    “哦,原来是冯营长,我叫张佩佩,你叫我佩佩就好了。您能给我留一个您的联系方法吗?”那姑娘大胆地说道。

    冯天磊敷衍地点了点头,说道:“哦。是张同志,谢谢你给我们带路,至于联系方法嘛,抱歉,我们部队有纪律……”

    “没事的,您给我留一个通讯地址就可以了。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们为我们抗洪,我们想给你们写封感谢信寄给你们。”那位叫张佩佩的姑娘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

    “感谢信就免了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张同志。我和我们秦副营长还要讨论一些军事问题,你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冯天磊非常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为了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合理一些,他顺便就给秦海封了一个副营长的官衔。

    张姑娘伤心欲绝地离开了。走出很远还不停地回过头来,向着这边张望。秦海一脸坏笑,对冯天磊小声说道:“冯营长,你也太不解风情了,我觉得这姑娘长得挺不错的……”

    “是吗?”冯天磊瞪着眼睛装傻道,“你说刚才是位姑娘?我怎么觉得是个小伙子呢?”

    “……好吧。我输了。”秦海也无奈了,人家能够做到眼里有姑娘,心里没姑娘,这才叫境界呢。

    各支部队的代表陆续都到了,演出开始之前,各部队照着惯例开始拉歌,诸如“一支钢枪手中握”之类的军旅歌曲此起彼伏,场面甚是热闹。拉歌结束之后,演出就正式开始了,观众区的灯光逐渐转暗,舞台上的灯亮了起来。

    这是一场开放式的演出,舞台设置在观众席的中间,演员站在台上,前后左右都是观众,从而更容易与观众形成互动。前来观看演出的除了抗洪部队的官兵之外,还有县城里的居民,尤其是大批的年轻人,看到自己喜欢的明星上台,便发出潮水般的欢呼,不断地把气氛推向高氵朝。

    当两位小品演员演完一段精彩的小品退下之后,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舞台中央,用煽情的口吻向全场宣布道:

    “下一位登场的,是一位大家最喜欢的歌手,她同时也是一位热心公益事业的亲善大使。这一次她跟随我们的慰问演出团来到宁山县,在得知宁山县有四个乡遭受严重灾害的消息之后,她当即表示,用她自己的积蓄,向宁山县捐赠人民币200万元,用于受灾群众的生活补贴。据了解,她在这次南方洪灾中累计捐款已经超过了1000万元人民币。她的名字就是……”

    “秦——玲——!”

    已经用不着主持人揭晓了,全场的观众一齐喊出了秦玲的名字。冯天磊的声音尤其响亮,震得坐在他身边的秦海都不得不赶紧捂上了耳朵。

    “冯营长,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一定是秦玲呢?你也不怕喊错了,让别的歌手难堪?”秦海笑呵呵地问道。

    冯天磊大摇其头:“绝对不可能错的,能够这样大手笔向灾区捐款的明星,一个巴掌都能够算得出来。这一次到宁山县来的,只有秦玲一个人,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别人。”

    秦海故意逗着冯天磊,问道:“这个秦玲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明星能挣到这么多钱吗?光一个水灾,她就捐款上千万,那她平时的生活肯定特别奢华了。”

    “才不是呢!”冯天磊正色道,“我看过报纸上的报道,秦玲自己是一家音响器材公司的大股东,另外她参加各种演出也都是有收入的,她每年都会为各种事情捐款,而她自己的生活反而是非常简单的。”

    说话间,舞台上灯光一转,投向了正在款款上台的演员。只见此人长发飘飘,裙裾飞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可不就是秦玲吗!台下的掌声、呼喊声响成了一片:

    “秦玲!秦玲!”

    “玲玲,灾区人民感谢你!”

    “玲玲,我爱你!”

    “……”

    冯天磊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像地方上的那些小年轻一样放肆,不过秦海能够看出来,自从秦玲走上舞台,冯天磊的目光就被她牢牢地吸引住了,甚至于秦海在他旁边拼命地晃着手,也无法让他分出一点点关注。

    “谢谢,谢谢各位给我的掌声!”秦玲走到舞台中央,拿着话筒,朱唇轻启,向众人优雅地道着谢,然后说道:“在此,我首先要向顽强抗洪的宁山县全体父老乡亲表示我由衷的敬意,你们在汹涌的洪水面前毫不怯懦,团结一心,战胜了八次特大洪峰,你们伟大的抗洪精神,值得我们永远地崇敬!”

    说到此,她转着圈地向四面的观众鞠着躬,换来的是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其次,我想替宁山县的群众,也代表全国的百姓,向参加抗洪抢险的解放军官兵表示衷心的感谢,是你们的殊死拼搏,才保住了大坝的安全,保护了长江中下游4亿人的安全。你们永远是我们的钢铁长城,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秦玲接着又向士兵们所在的区域鞠躬致意。

    “好!”

    这一回,冯天磊带头喊了起来,他的喊声随即得到了广泛的呼应,叫好声如山呼海啸般在大操场上回荡着。

    冯天磊这声喊,吸引了秦玲的目光。她向冯天磊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坐在冯天磊身边的秦海。她微微地抿嘴向秦海笑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哪能逃过冯天磊那雷达般的目光。

    “秦总,秦总,你看到没有,秦玲向我笑了!”冯天磊使劲地推着秦海的肩膀,激动地小声喊道。

    秦海自然知道秦玲是在冲谁微笑,他拍了冯天磊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犯花痴了,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她是冲你笑,万一她是冲我笑呢?”

    “这我不管,反正我就觉得她是冲我笑的。”冯天磊霸道地说道,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舞台上的秦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汗,这哥们不会是真的对我妹妹单相思了吧……秦海恶恶地想道,秦玲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花痴成这样了,如果他知道后面的事情,岂不要激动得晕过去?(未完待续。)

    P:&bp;&bp;中秋节,看不到月亮,于是蹲在家里码字更新。零点已过,现在祝书友们中秋快乐,也不算晚吧?另外,顺便给大家推荐本新书,完颜小白的《医路彩虹》。小白也是橙子的老朋友了,一向以写医生题材的小说而著称,据说他自己也是一个二手的外科医生,技术不乍的,小说的节操更不乍的……反正看过你们就知道了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六章 我叫你一声哥行不行
    &bp;&bp;&bp;&bp;“我献给大家的第一首歌是《南泥湾》,以此表达我们慰问子弟兵的心意。不过,这首歌我想请一位抗洪部队的代表和我一起演唱……”

    秦玲面带微笑,目光在官兵们中间快速地扫过。众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不知道秦玲想邀请一位什么样的代表与她同台演出,每个人都暗暗地幻想着,自己能否成为这位受到女神青睐的幸运儿。

    “冯营长,你要不要自告奋勇上台唱一首?”秦海打趣地对冯天磊说道。

    “秦总,你就别逗我了!”冯天磊窘迫地说道,他正在紧张地与天人作战,一方面想说服自己真的站起来向台上的秦玲请求获得这个同台的机会,另一方面又在不断地告诫自己,千万别自取其辱,在人家秦玲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大头兵,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同意。

    这时候,秦玲拿着话筒继续说了下去:“我一到宁山县,就听说谢家湾江段是整个宁山县最为重要也是抗洪压力最大的地区,在这个江段防守的,是咱们二团三营的全体官兵。他们在道路被冲毁,各种物资供应中断的情况下,喝黄水,用军裤和床单做沙袋,顶住了特大洪峰的冲击。在此,我想请这支英雄部队的营长冯天磊同志上台,与我共同表演这首《南泥湾》!”

    说到此,秦玲转回身,面对着秦海和冯天磊这个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秦玲邀请冯天磊上台一起表演,当然不是什么偶然的巧合,而是因为她收到了哥哥秦海发给她的手机短信,其中介绍了谢家湾抗洪的艰险,也说起了这样一位当营长的铁杆粉丝。秦海的想法,只是出于对冯天磊的敬意,想帮他圆一个追星的梦想。秦玲到前线来进行慰问演出,肯定会有邀请官兵共同表演的情节。请谁不都一样吗?

    从秦玲说起谢家湾开始,冯天磊就进入了石化的阶段。他万万没有想到,女神居然会知道谢家湾,居然会听说过他们物资短缺不得不以浑浊的江水作为饮用水的事情。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秦玲居然会知道他冯天磊的名字,而且直接指名道姓地邀请他上台共同演出。

    冯天磊的脑子已经不转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带来的40名士兵以及团里其他营的士兵都兴奋了起来,众人一起拉起了号子:

    “营长,加油!”

    “冯营长。来一个!”

    冯天磊被众人的喊声惊醒了,他扭过头看着秦海,问道:“秦总,我没听错吧?秦玲是让我登台和她一起演出吗?”

    “你没听错,她说的正是你冯天磊的名字。”秦海没好气地说道,早知道冯天磊这么掉链子,他就不给秦玲发这个短信了。万一冯天磊一激动,走路摔上一跤,出个大丑,那可就麻烦了。

    “秦总。你拧我一下。”冯天磊把胳膊伸到了秦海的面前,恳切地说道。

    秦海看了看冯天磊那结实的胳膊,没伸手去拧,而是直接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在冯天磊的胳膊上打出了五个指头印。冯天磊疼得吸了口凉气,脸上倒是笑开了花:“没错,不是做梦,我去了!”

    说着,他站起身便向前冲去。忙乱间,他也找不到上舞台的台阶在哪里。跑到舞台跟前的时候,他直接将身一纵,稳稳地跃上了一米来高的舞台,博得了全场一阵喝彩。

    秦玲邀请冯天磊上台合作演出。只是因为哥哥的托付。秦海是做技术和管理工作的,对于娱乐圈的事情完全不懂,也几乎没有干预过秦玲的事情。这一次他难得拜托秦玲做一件事,秦玲当然要把戏演足,给哥哥一个大大的面子。

    秦海在发给秦玲的短信中,简单介绍了冯天磊的情况。还特别说明冯天磊是秦玲的粉丝。对于冯天磊的抗洪英雄这个身份,秦玲是颇为尊重的,但说到他是自己的粉丝,秦玲则感到哥哥有些小题大作了。自己是当红歌星,粉丝遍地,冯天磊不过是众多粉丝中的一个而已,有什么稀罕的?

    及至看到冯天磊纵身跳上舞台,秦玲才开始正眼打量这位合作者。只见冯天磊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站在舞台边虽然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但眼神里并没有什么见着大腕明星时的怯意,而是透着一份由内向外的自信。

    这个营长……好年轻啊,秦玲莫名地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

    “请问,您就是冯营长吗?”秦玲走上前去,微笑着问道。

    “是的,我就是冯天磊。非常感谢秦小姐能够给我一个与您同台演出的机会,我想这份荣幸会让我铭记终生的。”冯天磊操着标准的普通话回答道,台下他的士兵们只觉得自己的眼镜片掉了一地,哇噻,咱们这位一向霸气侧漏的营座居然还有如此温文尔雅的一面,真是瞎了大家的慧眼了。

    秦玲向冯天磊伸出手去,说道:“感谢您和您的士兵们为宁山人民做出的贡献,请您到我身边来,咱们一起合作这首《南泥湾》,献给所有奋战在前线的抗洪将士,好吗?”

    冯天磊不知道音乐是什么时候响起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与秦玲一道唱完了一首歌。临下台之前,秦玲与他握了握手,还低声地说了句“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冯天磊就这样带着秦玲手上的余温,晕头晕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笑容看上去要多傻有多傻了。

    “冯营长……冯营长……老冯,冯天磊……”

    秦海接连喊了冯天磊七八声,冯天磊才如梦方醒,看着秦海,问道:“秦玲……啊,不,秦总,你喊我?”

    “嗯嗯,你如果再不回答,我就得到大街上去给你喊魂了。”秦海笑着说道。

    “秦总,你结婚了吗?”冯天磊小声问道。

    “嗯,结了。”秦海道。

    “那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刚才秦玲跟我说。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你说说看,她是什么意思?”冯天磊问道。

    “再见面?”秦海心中一凛,他抬头向舞台上看去,秦玲正在唱她的第二首歌。秦海发现。妹妹在用手势和眼神与台下所有观众互动之际,不时地向着他这个方向顾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之后,却屡屡要在他身边的冯天磊身上短暂地停留一会。

    坏了,这丫头不会假戏真做。看上冯天磊这个帅帅的兵哥哥了吧?

    秦海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天地良心,他拜托妹妹邀请冯天磊上台合作演出的时候,可真的没有想给妹妹拉红线的意思,自己无心插柳,居然会弄出这样一个结果。

    秦玲比秦海小4岁,此时也已经是一个27岁的大姑娘了。由于成天在天南地北演出,加上不愿意在娱乐圈子里发展自己的感情,所以直到今天仍然是单身一个,这也成了秦海父母的一块心病。秦海曾经想过在自己的交际圈里给秦玲介绍一个青年才俊。但始终找不出能够秦玲喜欢同时也喜欢秦玲的人选。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场合里,妹妹居然和一位军人对上眼了,而这位军人无论是才能还是人品,或者论及相貌、出身,都能够配得上秦玲,同时又是秦玲的铁杆粉丝,这样的人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秦玲身处娱乐圈,就像一只飞来飞去的小鸟,她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坚实的肩膀。能够让她依靠,给她安宁的感觉。这样想来,如果秦玲能够与冯天磊走到一起,还真算是一种天作之合呢。

    想到此。秦海笑了起来,说道:“这还不明白,肯定是她想请你吃饭呗。你信不信,一会演出结束,她肯定会来请你去吃夜宵的。”

    “秦总,你就别逗我了。我可是跟你说正经的。”冯天磊急切地说道,“哥啊,我叫你一声哥行不行,你就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做?”

    “你等着就是了。”秦海笑而不语。他知道秦玲在演出结束之后至少是会来找自己一起吃夜宵的,至于会不会请冯天磊同往,甚至会不会主要请冯天磊,让自己当个光荣的电灯泡,他就不得而知了。

    后面的节目依然十分精彩,但冯天磊一句也没听进去。演出在全体演员与全体观众的大合唱中结束,前来观看演出的官兵们有组织地起身离场,冯天磊慢慢吞吞地站起身,眼睛看着演员后台的方向,有些期待的感觉。

    这时,秦玲穿着一身休闲便装,穿过人群向他们款款走来。一路上不时有人拦着她索要签名,她来者不拒,一个一个地签着,但行走的方向却始终没有改变。冯天磊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回过头吩咐另一名带队干部把士兵们带走,自己则站在原处,直勾勾地看着越走越近的秦玲。

    “冯营长,我们又见面了。”秦玲走到冯天磊的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假装没看到他身边的秦海。

    “秦小姐,真荣幸,我们又见面了。”冯天磊只觉得一股股幸福的浪潮不断地涌进脑海,大脑颇有些受到木马攻击的感觉,运算速度瞬间就降到了个位数。

    “我有点饿了,想找个地方去吃点小吃当夜宵,可又不知道哪里的小吃最为正宗,冯营长对宁山熟吗,能不能给我当个向导?”秦玲娇滴滴地说道。当艺人的,撒娇卖萌是必备技能,何况秦玲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老幺,装腔作势地说这些话没有丝毫的压力。

    “不太熟,不过大致知道一个地方……”冯天磊回答道。

    “这位……也是你们营里的干部吗,冯营长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秦玲用手指了指秦海,向冯天磊说道。

    冯天磊道:“哦哦,他不是我们营的,他是我的好朋友,他是安河省大秦集团的秦海董事长,秦总的公司为我们抗洪捐赠了大量的物资,也是我们抗洪的英雄。”

    “哦,原来是秦总,幸会幸会。”秦玲捉狭地向秦海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握手的样子。

    秦海却摆摆手,严肃地说道:“秦小姐,幸会。不过,我不习惯和女士握手,我能和你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秦玲是习惯于和哥哥一起开这种玩笑的,她咯咯笑着,伸开双臂,投入哥哥的怀里,与哥哥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趁着冯天磊没注意,她把嘴凑到秦海的耳边,轻声说道:“哥,你也不怕这个呆子吃醋,带着兵揍你一顿?”

    “不会的,他如果敢这样做,我以后就不让他叫我大哥!”秦海同样低声说道。

    “讨厌!”秦玲被秦海说中了心思,羞恼地在秦海身上掐了一把。

    冯天磊看着这一幕,果然是目瞪口呆,还真有一种拽着秦海找地方决斗的冲动。不过,他知道秦海的身份,加上秦海雪中送炭地给他们运去那么多应急物资,是他们全营的恩人,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孩子的事情而与秦海翻脸。他像个木头人一般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兄妹俩亲热得不像话的样子,脸都憋成了紫色。

    “哈哈,冯营长,别紧张,我给你介绍一下情况。”秦海不想再捉弄冯天磊了,欺负这么个老实孩子也不太合适,他拉着秦玲,对冯天磊说道:“在谢家湾的时候,你不是说秦玲和我五百年前是一家吗?我现在告诉你,不但五百年前,就算是当下,她和我也是一家。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小妹,今天她邀请你上台演出,我就是总导演。”

    “原来是这样!”冯天磊脸上笑开了花,他拉着秦海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秦总,你怎么不早说呢,弄得我……唉,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秦海笑道:“老冯,你刚才不还说要叫我哥吗,怎么一转身又叫开秦总了?你如果不肯认我这个哥,我可就带着我妹妹吃夜宵去了。”

    “认,认,当然认。”冯天磊岂能听不懂秦海的潜台词,再看到秦玲那灵动而又带着深意的目光,他连忙改口:“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

    (第二部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七章 困难很多
    &bp;&bp;&bp;&bp;2001年夏,海东省会临水市。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平稳地开进市政府大院,停在办公楼前。几名早已等待在楼门口的官员快步走上前去,准备拉开车门,恭迎贵宾下车。没等他们走到跟前,前后的车门都已经从里面打开了,两男一女共三个年轻人从车里走了下来。领头的,正是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的,分别是集团副总经理田如芝和集团销售部副总监王晓东。

    在世纪更替之际,大秦集团也完成了一次划时代的新旧交替。宁中英、秦明华、傅文彬、萧东平等一批老将全部退居二线,代之以宋洪轩为首的一干少壮派。

    经过十几年磨砺的宋洪轩接任了集团总经理一职,负责整个集团的统筹协调工作。宁默、田如芝以及另外几名年轻人担任了副总经理,各自分管一个方面的业务。王晓晨接替傅文彬担任了材料学院院长,孙玉智、张娅婷分任副院长。其他的如喻海涛、苗磊、夏扬杰、许晓琪、黑子等人都担任了部门总监或者下级集团公司的总经理等职。

    如今的大秦集团,旗下拥有钢铁、有色金属、化工、半导体、陶瓷、玻璃、水泥等若干大门类的产业,还有诸多由材料产业衍生出来的业务,诸如材料机械、稀土永磁电机、音响装备、运动服装等等,固定资产总额已经超过了千亿元,俨然是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

    三年前,由秦海一手推动的电动汽车项目取得了成功,大秦集团与红原汽车公司联合建立了大秦汽车公司,专门生产纯电动乘用车。大秦汽车使用了自主生产的永磁电机作为动力,以拥有全部知识产权的石墨烯超级电容作为储能部件。军方专家周林磊组织了一个团队帮助开发了全套电子控制系统,据说其中使用了不少军用飞机上使用的电控技术,按张岱渭的估计,其水平达到了世界一流电动汽车的标准。

    汽车的外观、底盘悬挂等设计是由一个来自于欧洲的专业团队完成的,秦海信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开出了五倍的高薪,把这个团队从他们的老东家那里挖过来,专门从事大秦电动汽车的设计。经过无数次的试验,花费了海量的金钱。包括从经济型到豪华型全系列的大秦电动汽车横空出世,并在巴黎、纽约等地举办的几次国际车展上赢得业界专家的交口称赞。

    一个车型仅仅开发出来还不够,走向市场才是最终的成功。鉴于电动汽车的推广是整个集团近期内的重中之重,秦海这个董事长也就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了推销员的身份。此次前往临水,就是希望能够打开这个东部沿海特大城市的大门。

    “您就是李市长吧?”秦海从走上前来的几名官员之中看出了谁是主官。便径直向其中那位西服革履、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走了过去,向他伸出了手。

    “是的是的,我就是李东远。”

    那男子正是临水市副市长李东远,秦海这次前往临水市拜访,事先就是和他联系的。

    按照以往经验,像秦海这样身家的一个大富商前往某个城市拜访,当地的正市长甚至书记都会亲自前往迎接。临水虽然是特大型城市,但对于秦海这个级别的投资商也不会怠慢,即便下楼迎接的是个副市长,正职最起码也应当是洗白白。沐浴斋戒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的。

    不过,这一回的情况有些异样,在过来的路上,秦海便接到了李东远的电话,说市长和书记因为有某某紧急和重要的事情,无法脱身,因此如何如何。秦海对于这个解释当然不会相信,政府部门任何时候都会有重要的事情,但只要想安排,总是能够抽出时间的。两位正职选择不在第一时间迎接秦海。表示的是一种态度,那就是对于秦海要谈的事情存在着一些抵触。

    “秦总,非常抱歉。宋书记临时接到一个通知,到省委汇报工作去了;梁市长因为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接待活动。也没法前来迎接您。他们再三让我向您表示歉意,晚上市政府会设宴款待各位,届时宋书记和梁市长都会亲自到场向秦总和各位敬酒。”

    李东远向秦海说道,他满脸都写着“真诚”二字,虽然秦海知道他说的不过都是托辞而已。

    “无妨无妨,耽误你们的工作。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秦海笑呵呵地与李东远握着手,脸上同样装出坦诚的样子,好像对于李东远的解释深信不疑。

    秦海把田如芝和王晓东介绍给了李东远,李东远也介绍了自己的随员,包括市发计委主任张帆、政府办副主任王雪梅等等。宾主短暂地寒暄了几句,在王雪梅的温馨提醒下,李东远连连说着失礼,把秦海一行迎进了办公楼,来到小会议室。

    李东远发表了一番简短的欢迎辞,秦海表示了感谢,随后便开门见山地进入了正题,说道:“李市长,张主任,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临水市洽谈一下在电动汽车推广方面的一些合作事宜,有关的一些想法,在此前发给李市长的材料中已经介绍得很清楚了,不知道临水市方面考虑得如何。”

    “这个问题嘛……”李东远拖着长腔,“我们在收到贵集团发来的材料之后,马上就向宋书记和梁市长做了汇报。宋书记对于这件事情高度重视,指示要当成一项重要工作,认真对等,积极配合。梁市长亲自参加会议,听取了发计委对于推广电动汽车问题的汇报,责成成立专门小组,负责与大秦集团方面的工作对接。对接小组的组长由梁市长亲自担任,我和张主任担任副组长,其中张主任负责日常工作,所以具体的情况,请张主任向秦总做一个详细的介绍。”

    书记指示,市长担任组长,副市长任常务副组长,计委主任负责日常工作,这个级别倒也对得起大秦集团在国内经济领域的地位了。不过,从李东远说的这一大串废话来看,临水市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绝对是雷声大、雨点小,这番做作纯粹是冲着秦海的身份,如果换成其他一个什么人,估计想见张帆一面都难,更别说李东远了。

    秦海正在深思之间,张帆开口了。他先是长篇累牍地重复了各级领导的重要指示,然后又对电动汽车的应用前景给予了高度的肯定,最后才进入了实质性的内容:

    “秦总,你们在提交的方案中提出希望与临水市共建环保型城市,希望用10至15年时间把全市一半以上的机动车替换成新能源汽车,从而基本解决城市机动车尾气污染的问题,这个目标是非常远大而且极具吸引力的,我们发计委在向市委市政府提交的报告中,对于这个目标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不过,对于贵公司提出的希望一年内在临水全市建设2000个充电站的要求,我们经过反复论证,认为还有一些困难,暂时无法实施。”

    “具体是哪方面的困难呢?”秦海问道。

    “这个嘛……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张帆开始支吾起来。

    田如芝微微一笑,插话道:“张主任,关于充电站的建设,我们集团事先也是进行过论证的。资金方面,每个充电站的硬件投入不超过1万元,2000个充电站也就是2000万元左右,这部分资金初期由我集团全额提供。待收回全部投资之后,我们会把所有的充电站无偿移交给临水市,相当于临水市凭空获得了这笔资产,这个条件应当是非常优惠了。”

    “是的是的,资金方面的问题……的确不成问题。”张帆点头应道。

    “第二就是场地方面的问题,因为我们的电动汽车采用的是快速充电技术,充满一辆汽车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而且充电站与加油站不同,它不具有危险性,因此不需要有隔离区的要求,只要有一个临时停车位就可以建设。我想,临水市不会是因为场地的原因而无法建设充电站吧?”田如芝继续说道。

    张帆迟疑了一下,说道:“场地方面……倒不能说完全没有困难,当然,这个困难也是可以解决的。”

    “资金不成问题,场地也不成问题,那我们就不明白了,张主任说的困难,会是什么呢?”田如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向张帆问道。

    “主要嘛,原因是很多的……”张帆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首先,规划部门提出意见,认为充电站的建设,需要纳入规划,然后才能够建设。城市建设,规划先行嘛,这也是中央的要求。规划部门认为,要科学地测算一下电动汽车的分布情况,确定充电站的最佳布局方案,以免未来发现问题再进行调整,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这……”田如芝一听就知道张帆是在胡扯,她忍不住就想张嘴反驳。坐在她身边的秦海微微抬起手,拦住了她,然后微笑着对张帆说道:“张主任,您请继续讲,还有哪些部门有什么意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八章 症结何在
    &bp;&bp;&bp;&bp;张帆也有自己的苦衷,明知自己说的话经不起推敲,但他还得继续讲下去。拒绝接受电动汽车推广,这是市里定下的调子,而不能直接得罪秦海,也是市里的要求,这样两件相互矛盾的事,必须在张帆这里达到高度的统一,也真是够难为他的。

    “交管部门对于充电站的建设,也有一些担忧。他们担心充电站会造成车辆堵塞,影响道路交通……还有电力部门,需要测算一下充电站的负荷问题,你们也知道,临水的一些城区电力设施存在老化现象,加上现在老百姓也有钱了,家家户户装空调,电网的压力比较大……”张帆一条一条地说着,眼睛不敢和秦海、田如芝等人碰撞。虽然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张帆脑门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为说瞎话让他觉得难堪,还是面对着秦海这样一个大BO让他有些怯意。

    秦海对于张帆说的话没有反驳,只是逐条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偶尔还点点头,像是表示理解的样子。不过,有心人可以发现,他的眉头在一点点地收紧,显然是对于这个结果感觉到了不悦。

    电动汽车是一个新事物,要用寻常的商业手段去推广,也不是不行,但效果会比较缓慢。国外汽车业巨头在电动汽车领域已经进行了多年的准备,只是因为在电机、储能装置方面的瓶颈没有得到突破,所以才迟迟未能大规模铺开。一旦他们的产品推出来,大秦汽车面临的形势就非常严峻了。

    大秦集团推出自己的电动汽车产品之后,国外汽车厂商立即关注到了稀土永磁电机和超级电容这两项关键技术,并且投入了巨额的资金,试图突破大秦集团的专利壁垒,形成自有专利技术,进而开发出能够与大秦汽车相媲美的电动汽车产品。

    到目前为止,大秦汽车仍然是全球性能最为出色的电动汽车,但这是因为大秦集团拥有技术上的先发优势。尤其是石墨烯超级电容。对于各大汽车厂商来说都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利器,完全颠覆了他们原来设想的技术路线,使他们在镍氢电池、锂电池等方面的积累变成了鸡肋。

    秦海知道,这种技术上的优势是不可能长久保持的。超级电容技术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有人抢先捅破了,后面的人就会一拥而上,迅速地将余下的窗户全部打开。一旦国外厂商在这几项关键技术上形成了突破,凭借他们在燃油汽车上的丰富经验以及赫赫有名的品牌。他们的产品将对大秦汽车形成巨大的竞争压力,并有可能使大秦汽车彻底出局。

    为此,秦海必须要在国外厂商拿出成熟车型之前,至少先占领国内市场,然后利用在国内市场上获得的利润和经验到国际市场上去与国际巨头一决雌雄。汽车虽然是大批量生产的产品,但生产过100万辆与只生产过1万辆,其获得的经验是完全不同的。不同用户有不同的使用习惯,会遭遇不同的路况,提出不同的维修要求,这些都是车企改进老车型与开发新车型时不可或缺的珍贵数据。

    秦海要做的。就是利用先发的机会,用最短的时间,占领尽可能大的市场,从而使自己的优势得以持续地保持。要做到这点,他必须跨越商业推广的局限,借助政府力量,加快电动汽车普及的速度。

    临水市是大秦集团选中作为电动汽车推广的第一个试点城市,选择临水市的原因,在于这个城市的人均收入水平高,居民也有乐于接受新生事务的传统。秦海原以为。临水市政府对于这样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弊的事情,应当会采取积极响应的态度,最起码也会提供一定的方便。谁料想,对方却表现出了抵触的情绪。

    要说起来。大秦集团给临水市开出的条件也不算低了。按照事先提供的方案,大秦集团会向临水市出租车行业赠送200辆电动汽车,向政府部门赠送500辆电动汽车,仅这700辆汽车,按市场售价就值1个多亿了。大秦集团申请在临水市建立2000个充电站,投资2000多万。这些充电站未来将会全部无偿移交给临水市。按照一个充电站一年创造10万元利润计算,这笔产业一年能够为临水市创造2亿元的利润,此外还有几千个就业岗位。

    大秦集团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这样做的。赠送出租车和政府用车,能够在全社会形成一个示范效应,带动普通市民选择电动汽车。充电站的建设,更是电动汽车普及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这是不言而喻的。大秦集团设想的初期目标是在临水市形成一年1万辆电动汽车的销量,其中的利润足以补偿前期的所有投入。

    临水市对于电动汽车项目的冷漠,是秦海始料不及的。张帆说了很多困难,每一点都是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而事实上根本就站不住脚。2000个充电站的建设,当然不是随便拍拍脑袋就能够定下来的,有关部门进行一些评估,或者提出一些质疑,都是情有可原的。但秦海知道,如果市政府真的对这件事情感兴趣,能够提出一个明确的要求,那么所有这些困难都能够迎刃而解,不至于拖到现在由张帆一条一条地罗列出来。

    张帆拿这些理由来搪塞,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临水市政府本身对这个项目并不感兴趣,甚至可能还存着故意刁难的意思。那么,整个问题的症结在什么地方呢?

    “李市长,张主任说的这些情况,咱们市里是一个什么态度呢?”秦海把头转向李东远,问道。

    李东远哼哼唧唧地说道:“这些情况,有些张主任向我汇报过,有些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具体办事的部门,有一些自己的困难,也是难免的,这一点秦总应当也能够理解吧?我们市里对于配合大秦集团的工作在态度上是非常明确的,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问题要一个一个地解决。政府的事情,有些时候是欲速则不达,操之过急有时候就容易出纰漏了。”

    “张主任介绍的这些部门的情况,是否需要我们再做一些努力呢?比如规划局、交警队、供电局等方面,我们也可以考虑去走访一下,实地了解一下他们面临的难处,必要的时候,可以和他们一起商议一下解决的方案。”秦海试探着问道。

    所谓实地了解难处,这话属于官面文章。李东远和张帆都明白,秦海的真实意思是说,他们可以专门去向这些部门做些公关活动,让这些部门打开绿灯,以免让市里感到为难。政府办事,一旦牵挂到多个部门,那么每个部门的利益都是需要照顾到的,否则即使是市长说的话,在下面也会打上几个折扣。市长做事也是要下面配合的,不可能每次都拿官威来压人。秦海他们想在临水市做这样大的项目,花一些力气和本钱去疏通一下各部门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的是,李东远知道,这件事情的关键症结并不在于张帆所说的那些部门,如果让秦海他们去实地走访,张帆说的话就要穿帮了。秦海并不是可以随便得罪的人,临水市不想和秦海在电动汽车的问题上合作,并不意味着也不想在其他方面与秦海合作,所以不能随便撕破脸。更何况,秦海在上层还有大量的关系,这也是临水市招惹不起的,所以李东远的任务之一还包括了要安抚好秦海那颗受伤的心。

    “这几个部门的情况,我们目前也还不太了解,毕竟秦总送过来的方案,我们也是刚刚转抄给他们,他们还需要有一些时间来消化和论证。我看这样吧,先给他们一些时间,市里和张主任这边再催催他们,让他们想想办法,看看如何克服这些困难。至于秦总你们这边呢,就先稍候等待一下。什么事情都需要磨合嘛,秦总您说是不是?”李东远熟练地耍着太极,委婉地拒绝了秦海的要求。

    “哈哈,这样也好。”秦海笑了起来,“政府里的事情,的确是比较复杂,我们倒是太急躁了。”

    “是啊是啊,政府里的事,头绪太多。还有一些部门的领导思想比较僵化,我们呢又不能马上把他们撤换掉,所以很多事情的阻力都很大。我们也正在努力改变这种情况。”李东远顺着秦海的话头,继续敷衍道。

    话说到这种程度,剩下的就是没有营养的互相恭维了。秦海与张帆约好次日再到发计委去谈谈详细的情况,然后便起身告辞了。李东远关心地询问了一下秦海他们下榻的宾馆,然后向政府办副主任王雪梅交代道:“小王,你陪秦总他们去一趟酒店,专门向酒店交代一下,说秦总是咱们宋书记和梁市长的贵客,让酒店绝对不能怠慢,明白吗?”

    “明白。”精干利索的王雪梅响亮地回答道。(未完待续。)

    P:&bp;&bp;郑重地推荐一下“三十二变”的萌系新作《萌娘西游记》,今天刚刚上架,有心的朋友帮忙订个首订,投张月票啥的,支持一下。以橙子的岁数和节操(咳咳,姑且认为还有吧),其实对萌系的小说是不感兴趣的,但这本《萌娘西游记》橙子却是一路追过来,觉得很有味道。三二公公是个有想法的作者,这本书如果无视动漫化和萌娘化的恶搞,其实是一部构思很出彩,写尽人间百态的都市文。小说以西游记为蓝本,但每个人物都有了新的诠释,有血有肉有节操,应当不会让你后悔的。
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 原来是这样
    &bp;&bp;&bp;&bp;秦海一行是自己开车来的。大秦集团在海东省有不少家企业,秦海到临水办事,临时调用一辆车是很平常的事情。王雪梅陪着秦海一行来到楼下,一辆市政府车队的奥迪车已经停在秦海的奔驰车后面等着了。王雪梅用手指了指那辆奥迪车,半开玩笑地对秦海说道:“秦总,我想蹭您的高级车坐坐,请王总监暂时坐一坐我的车,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王雪梅的这个要求,听起来很是突兀。如果是秦海邀请她同车而行,倒也说得过去。现在秦海没有张嘴,她却主动要求坐秦海的车,这就显得有些不知轻重了,毕竟秦海的地位在那里放着,说得难听一点,以王雪梅的身份,还真不够与秦海同车的资格。

    王雪梅如果是个不通世故的小姑娘,提出这样的要求还可以理解。但她看上去已经是40来岁的年龄,而且能够当上省会城市政府办的副主任,情商绝对是不低的,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种明显不合适的要求,实在是让人很难理解。

    俗话说,事有反常必为妖,听到王雪梅的话,秦海心念一动,不由哈哈一笑,说道:“当然可以。晓东,你坐王主任的车,请王主任坐到我这车上来吧。”

    王晓东答应一声,上了王雪梅派的那辆奥迪车。秦海接开自己的车的后排座位,先请王雪梅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在了外侧。至于田如芝,则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嗯,奔驰车就是比奥迪坐着舒服,不过我们政府的配车最高级别也就是奥迪,奔驰只能是像秦总这样的大企业家才能坐的。”王雪梅坐在车上,啧啧连声地赞叹着车的奢华,像是专门为了过一过坐豪车的瘾才上来的。

    秦海笑着附和了几句,然后便吩咐司机开车。奔驰车和奥迪车一前一后,开出了政府大院,向着秦海他们下榻的酒店开车。

    看看政府大楼已经被甩在身后。王雪梅收起了刚才装出来的轻浮表情,换成一副热情而真诚的面孔,向秦海说道:“秦总,抱歉。我刚才没有跟您说清楚。我向您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爱人叫罗明生,您应当有印象吧?”

    秦海一愣:“罗明生?是临水理工大学的罗教授吗?”

    “是的,原来是咱们安河材料学院金属材料性能实验室的研究员。”王雪梅笑着说道。

    “哈哈,原来如此。”秦海笑了起来。想不到在这还遇上了一位材料学院的家属。

    罗明生早先就是临水理工大学的副教授,在安河材料学院大肆招揽人才的时候,离开临水理工大学,到了材料学院,从事金属材料性能的研究工作。他在材料学院的那些年,秦海与他打过许多次交道,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了。

    罗明生离开海东去安河工作的时候,他的夫人王雪梅并没有跟着调动到安河去,而是留在临水工作,所以秦海并不认识她。不过。王雪梅却是从自己的丈夫那里听说过许多有关这位传奇般的年轻董事长的事情,知道他聪明睿智、平易近人,是一个值得信任也值得尊重的青年企业家。

    罗明生去材料学院工作之前,临水市的经济远不如今天这样发达,夫妻俩的收入水平很低,家里又是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十分拮据。罗明生到材料学院之后,收入翻了几倍,王雪梅作为直接受益者,对于大秦集团以及秦海本人都是充满了感激之意的。

    罗明生在临水理工大学工作时。因为科研条件所限,成就并不显著。在材料学院这些年,他成果频出,在国际金属材料领域也算是小有名气。几年前。材料学院敞开大门,允许人才向原单位回流。罗明生因为家人都在临水,选择了离开材料学院,返回临水理工大学。以他的名气和成就,一回到原单位,就评上了教授。还成为学校教授委员会的成员,地位与当年离开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对于这些变化,罗明生和王雪梅同样是归功于秦海身上的。

    有了这些铺垫,在王雪梅的心里,自然是把秦海当成了自己人。有些话,刚才当着李东远等人的面,王雪梅不便明说,所以才要硬挤到秦海的车上来,目的就是向秦海通风报信。

    “秦总,刚才张帆主任向您解释了那么多原因,您应当是不太相信吧?”王雪梅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海想了想,点点头道:“的确,我不太相信。”

    如果没有罗明生这层关系,秦海是不便向临水市的官员这样说话的。但王雪梅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秦海也自认自己过去待罗明生不薄,相信王雪梅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他便直言不讳地回答了王雪梅的询问。

    王雪梅道:“谢谢秦总能够跟我实话实说,我也直接说了吧,其实张主任说的那些理由,都不过是托辞,真实的原因根本不在下面那些委办局。”

    “难道……是李市长对这事不热心?”秦海问道。

    王雪梅摇摇头道:“不光是李市长,这是市委和市政府两边领导共同的意见,基本的内容就是不支持,甚至是要设法阻止电动汽车在临水市的推广。这些话,市里虽然没有公开地通知下面的委局,但私底下都是打过招呼的,所以下面才会编出这些理由来。”

    “可是,他们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想借这个机会从我们集团获得更多的好处吗?”田如芝也扭回头来,向王雪梅问道。

    在大家初见面的时候,秦海已经向李东远他们介绍过田如芝的职务。王雪梅知道,在大秦集团这样一家家族化成分很强的企业里,能够当上副总经理的人,必定是老板信得过的人,所以她才会在田如芝在场的情况下,向秦海透露临水市的秘密。听到田如芝的问话,王雪梅道:“田总,你有所不知,我们市里所以不接受电动汽车,并不是因为你们大秦集团给的优惠条件不足,相反,市领导都认为,这是送上门的好处,非常难得。他们所以反对电动汽车推广,主要是因为北店和安什两家公司的反对,你们的电动汽车,抢了他们的市场呢。”

    “北店和安什?”秦海眼前一亮,原来问题卡在这个地方呢。

    北店、安什是国内最大的两家汽车集团,即便是在汽车产业遍地开发的今天,这两个集团仍然占据着国内汽车市场的近半壁江山。与秦海合作开发电动汽车的张岱渭,原来就是北店汽车集团的工程师,只是因为自己的才能在北店无法得到发挥,才跳槽去了红原汽车公司,搞自主品牌汽车的开发。

    早在六七年前,由国家机械委牵头召开的汽车产业发展会议上,张岱渭就不顾当时的东家北店汽车集团的想法,提出了以发展新能源汽车为主导方向的思路,结果遇到了北店集团和安什集团的联合批判。当时这两家集团刚刚从国外引进了成熟车型,通过合资生产的方式在乘用车市场上赚取丰厚利润。

    能够轻轻松松地赚钱,还有谁愿意费心费力地去搞什么创新。新能源汽车在那个时候还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镜中月、水中花,投入资金进去搞开发,搞不出成果,就是自己给自己添堵;搞出了成果,也不会比现在挣的钱更多。这样的事情,谁愿意去做呢?

    张岱渭愤而离职,到红原汽车公司一边做自主品牌开发,一边与秦海联手进军新能源汽车。几年下来,大秦新能源汽车横空出世,虽然还处于叫好不叫座的市场推广初期,但其对传统燃油汽车的威胁,已经清晰可见了。北店和安什的领导人就算是再迟钝,这个时候也无法淡定了。

    开发新能源汽车,这是国家计委和机械委在若干年前就定下的方针,北店和安什作为汽车行业的龙头企业,首当其冲承担着研发的职责。两家企业对此事并不热心,阳奉阴违,以种种借口来掩饰自己投入不足的问题。计委和机械委虽然知道其中的奥妙,但苦于没有证据,也不便说什么,这件事也就一直拖下来了。

    现在大秦集团突然推出了新能源汽车的成熟车型,北店和安什找的那些理由就不攻自破了。承接大秦汽车制造业务的,是后起之秀红原汽车公司,这相当于扇了两家老牌大企业的耳光,北店和安什岂能接受。

    如果大秦电动汽车销售出现障碍,进展缓慢,那么北店和安什就有了一个新的托辞,可以说电动汽车原本就是过分超前的,即便开发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市场前景。但如果电动汽车的销售红火,抢了传统燃油汽车的市场倒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坐实了北店和安什两家集团的懈怠,这是两家集团的领导所无法接受的。

    正因为此,两家集团的领导开始积极行动,拼命地阻止大秦电动汽车的普及。

    关于这件事,秦海其实早有耳闻。他没有想到的是,两家集团的影响力居然能够波及到临水市,让政府部门如此费心地给秦海添堵。(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章 盘根错节
    &bp;&bp;&bp;&bp;看着秦海满脸疑惑的样子,王雪梅开始一五一十地给他解释起来。

    北店和安什两家汽车集团,看起来与海东省没什么直接的瓜葛,但同在体制内,哪有完全找不出关系的两个单位?北店和安什都是副部级企业,现任领导随时可以平级调动到某个省去当个副省长,一步就从企业进入了行政体系。作为国家重点企业,它们堪称是干部的摇篮,在很多中央部委和许多个省市,都有曾经在这两家企业工作过的领导,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

    在意识到大秦电动汽车会对他们两家企业构成威胁之后,北店和安什两家的老总进行了一次私下的磋商,约定各自动用自己的关系,阻止大秦电动汽车的推广,至少要让这个进程耽误五年以上。有了五年的缓冲期,两家汽车集团就能够推出自己的新能源汽车,即便在性能上无法与大秦汽车相媲美,至少也对上级主管部门有个交代了。

    两位老总的这番密谋,当然不是王雪梅能够了解的,她能够告诉秦海的,就是有不止一个渠道的领导向市里打过招呼,希望临水市不要仓促地接受电动汽车,使用的理由当然都是冠冕堂皇的,放在什么地方都挑不出一个错来。

    上个月,大秦集团向临水市发来了推广电动汽车的方案,其中包括了在全市建设2000处充电站的要求。临水市政府向有关部门进行了汇报,得到的指示都是消极的。虽然没有哪个部门明确表示要反对充电站的建设,但种种“认真论证”、“避免冒进”、“摒弃政绩念头”之类的告诫,足以反映出领导们的真实想法。

    也就是在这种基调之下,从书记宋国荣到市长梁金泉都对电动汽车给予了负面评价。两位主官这样想了,下面的委办局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张帆以发计委的名义向各部门征求意见,收获的自然是一堆奇葩的否决声音。

    王雪梅原本也并不知道这些打招呼的领导是什么来历,有一次她在给市长安排会议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市长们在一起谈起此事,说某某上级领导正是曾经在北店当过一把手的。对北店有深厚感情,等等,再结合其他一些征兆,她才明白了整件事背后的人脉关系。

    “王主任。谢谢你,你把这些内幕都透露给我们了,也不担心市里会说你吃里扒外?”秦海笑着问道。

    王雪梅笑道:“秦总,你如果还把我家老罗当成材料学院的人,就别叫我王主任。你叫我小王就可以了。至于说吃里扒外嘛,首先,我相信秦总和田总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们领导的,其次呢,即使让我们领导知道,我也认了。秦总是我家老罗的贵人,我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些事情告诉秦总的。”

    这就是王雪梅会做人的地方了,她摆出一副愿意为大秦集团两肋插刀的样子,秦海怎么可能还会出卖她呢?其实,这些事情她不向秦海说。相信秦总花上几天时间也能了解出个大概。她这样一说,惠而不费,倒像是送了秦海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过,秦海还是非常感谢王雪梅这番好意的,他说道:“叫你小王我可不敢,这样吧,当着你们市长的面,我还是叫你王主任,背地里呢,我就称你一句王姐好了。王姐放心。你说的这些,我和如芝知道就好了,肯定不会泄漏出去的。”

    “谢谢秦总。”王雪梅道,“以后有什么新的情况。我还会随时通报你们的。唉,如果没有这件事,本来我和老罗还打算请秦总吃一顿正宗的临水菜的。现在有了这个情况,我就不太合适这样做了,秦总不会怪我失礼吧?”

    “应该的,应该的。”秦海说道。“我们之间没必要太客气,罗教授也经常到红泽去开会,我和他去年还见过一面呢。下次罗教授再去的时候,你务必请两天假跟他一起去,我做东,请你们吃正宗的安河菜。”

    “那得说好,一定是我们买单哦。”王雪梅嘻嘻笑着说道。

    车到宾馆,王雪梅下车,领着秦海一行进了大堂,然后把值班经理叫来,当面传达了李东远的指示,要求宾馆以最高待遇接待秦海等人。市府办就是专门搞接待的部门,与市里的各家高级宾馆都非常熟悉。听到王雪梅的吩咐,值班经理唯唯连声,表示绝对不会让贵客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

    送走王雪梅,秦海等人在宾馆开房住下。田如芝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与王晓东一道。来到了秦海的房间。

    “秦总,你看这事该怎么办?”田如芝问道。

    “我低估了这些汽车业大佬们的能量啊。”秦海拍着脑袋懊丧地说道。

    “你是不是还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田如芝没好气地补充道。

    秦海摇了摇头,说道:“天下之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样做是利益最大化的,也无可厚非吧。就像我们当年垄断稀土资源,设套算计春山公司,其实也就是一种商业行为,无所谓是不是无耻。”

    “这不一样。”田如芝道,“算计日本人,毕竟是两国之间的事情。而我们和北店、安什都是国家的企业。虽然我们大秦集团是民营企业,但我们代表的也是民族工业,他们这样做,是不顾国家利益,民族利益,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身居高位的。”

    “呃……田老师威武。”秦海败了,田如芝当年是在学校里做团委工作的,讲大道理一套一套,秦海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王晓东道:“秦总,田总,现在讨论这两家公司对不对,也没啥意思,还是想一下我们该怎么办吧。依我的经验,临水市肯定不会为了我们而去得罪那些打招呼的领导,所以我们要想在临水打开局面,已经没有可能了,是不是该考虑换一个地方了。”

    秦海道:“换一个地方也是一样。如果是不太重要的城市,我们就算打开了局面,也没什么用处。如果是大城市,我估计他们还是会故伎重演。对于这些领导来说,打一个招呼不过就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情,没什么难处,所以他们不会在乎多打一个招呼的。”

    “这些说,咱们只能去走上层路线了?”田如芝看着秦海问道。

    “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秦海说道。

    接着,他便掏出手机,拨通了京城王鸿生的电话。王鸿生在前年已经从计委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现在在一个协会里挂着理事长的头衔。要论对中央各部委的了解,秦海认识的人中,没有人比王鸿生更加权威,所以秦海的第一个电话,便是打给他的。

    王鸿生与秦海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互相的脾气都很熟悉。寒暄了几句之后,秦海便直截了当地把自己在临水市的遭遇讲了一遍,关于北店和安什的事情,秦海只是说据集团公关部门掌握的线索,没有透露出自己在临水市拥有内线的情况。

    “这件事,是我忽略了。”王鸿生听秦海说完,先做了一个自我检讨。大秦电动汽车问世,王老爷子是知道的,而且对此事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不过,因为不在其位,所以他对于电动汽车推广的事情没有考虑过多,否则不至于想不到可能面临的阻力。

    “北店的王凯华找过我,非常委婉地表示过对电动汽车发展前景的怀疑。我当时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来,那应当就是他们在进行公关游说了,我这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在一些地方还能够说上几句话,所以他们也把我当成了游说的一个对象。除我之外,我想很多领导那里,他们都应当是去走过的。”王鸿生分析道。

    “这么说,他们的游说起作用了?”秦海问道。

    王鸿生道:“从你们的遭遇来看,他们的游说应当是起了作用。小秦,这件事你也应当理解。一来呢,北店、安什都是特大型企业,他们的领导说话是有一定份量的;其二,有一些曾经在北店、安什工作过的同志,对自己的老企业是有一定感情的;第三,你们毕竟是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发生冲突的时候,各部委应该如何站队,不是很明白的吗?”

    “国企民企都是民族产业的组成部分,这一点,你们这些官员怎么就接受不了呢?”秦海愤愤然地吐槽道。

    王鸿生笑了:“小秦,不要气馁,也不是所有的领导都对民企有偏见,中央领导曾经明确提出过,民营企业也是国家重要的基石。不过,涉及到冲突的时候,一部分领导有陈旧观念,也是难免的。”

    “那么,王老,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秦海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和北店、安什两家公司谈一谈,看看双方是不是有合作的余地。和则两利,斗则俱伤,这个道理我相信他们的领导也是懂的。”王鸿生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一章 化干戈为玉帛
    &bp;&bp;&bp;&bp;北店汽车集团公司,常务副总经理王凯华的办公室。

    秘书黎永昕轻轻地推门进来,向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王凯华低声汇报道:

    “王总,他们来了。”

    “来了几个人?”王凯华头也没抬地问道。

    “不算司机,一共是三个人。秦海亲自来了,另外就是他们的副总经理田如芝,是位女士,还有一个年轻人,是他们集团销售部的副总监,叫王晓东。”黎永昕流利地回答道。

    “秦海果然亲自来了。”王凯华抬起头,看着黎永昕,笑着说道,“我听说这位大名鼎鼎的董事长很有一些创业时候的本色,经常不计较自己的身份,亲自去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从他能够亲自低下头到咱们北店来这件事看,外面的传言倒不是假的。他能够白手起家,把企业做到现在这样的规模,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是的是的,我看他行事很低调,在会议室里跟服务员说话都很客气,的确是……呵呵。”黎永昕笑着附和道,心里却有一些不同的感觉。

    刚才,门卫通报说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一行前来拜访,这是两天前就已经约好的。按照常理,对口接待的王凯华应当亲自下楼去迎接,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只是安排了秘书黎永昕下去,这就有些要给秦海一个脸色的意思了。

    黎永昕下了楼,彬彬有礼地向秦海等人解释说非常不巧,王总正在接中央领导的一个电话,不能亲自来迎接,请秦总一行先到会议室等待。他原本以为秦海至少会给他一个白眼,甚至表现出一些愤怒的神色。谁料想,这位身家过千亿的国内首富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礼貌地表示了理解,然后便带着随从,跟黎永昕来到了会议室。

    更让黎永昕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服务员上前给客人们倒茶时,包括秦海在内的几名客人都客气地向着服务员点头致谢,让服务员都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涨红了脸。在以往。能够走进这个集团小会议室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从来没有人会对一个小服务员给予什么好脸。尤其是集团的领导们,与下层服务员之间差着七八个层级,能够从鼻子里“嗯”一声表示满意。就已经算是心情不错的表现了,有谁会慷慨到说一声“谢谢”呢?

    虽然在黎永昕的眼里,民营企业总是矮自己一头的。但企业与企业不同,大秦集团可不是寻常的一家企业,以北店汽车的风光,也离不开大秦集团旗下企业提供的各类辅助材料。秦海更是不能与那些土鳖一级的私营小老板相提并论,人家那也是能够在国家计委、机械委这些地方随意出入的人物。

    可这样一个人物,居然会谦逊到这个程度。黎永昕第一次在心里涌起一个淡淡的想法:自己的领导在平时是不是装腔作势过头了呢?谁说权威就必须靠板着脸才能表现出来的?

    当然,这只是黎永昕心里的想法,在王凯华面前。他是不会流露丝毫的。看到王凯华得意洋洋地嘲笑秦海的低调,黎永昕只能陪着笑脸点头称唯,这是神仙们在打架,他这个凡人帮着递个擦汗毛巾之类也就行了。

    “他们已经在小会议室坐下了,您现在过去吗?”黎永昕问道。

    “不,再等一会。”王凯华说道,“他不是想显得有涵养吗?那咱们就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充分地表现一下。”

    “那好吧……”黎永昕道,“我过去跟他们说一句,就说您还在向中央领导汇报工作。让他们再等一会。”

    王凯华摆摆手:“你也不用过去,让他们等着就是了。”

    “是。”黎永昕答应道,不管他对王凯华的做法有多么不屑,作为秘书。他的本份就是对领导唯命是从。另外,他也早就知道,北店的领导层早就定下了接待秦海时的基调,王凯华这样做,也是早就设计好的。

    北店和安什的联手封杀,对大秦集团电动汽车的推广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大秦集团选择的几个重点推广城市。都因为碍于一些领导的“招呼”而对修建充电站的事情拖延不决。在充电站建设不能落实的情况下,电动汽车的销售状况是可想而知的。只有少数追求时尚的人选择了购买电动汽车,用于一些上下班的短途交通,大多数有购车需求的家庭都因为担心充电的困难,而放弃了对电动汽车的考虑。

    针对这种情况,大秦集团也采取了一些公关活动,拜访了一些与此事相关的部委和省市,但收效不大。的确有一些部委领导出面为大秦集团说话,希望城市政府积极配合开展电动汽车的推广工作。但对于各城市政府来说,上面有帮大秦集团说话的,也有帮北店和安什集团撑腰的,自己谁也得罪不起,那么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使起“拖字诀”。地方政府想找点理由拖延一件事,那是再容易不过了,上头领导官再大,总不能为了几个充电站的事情就把地方官给罢免了吧?

    秦海走访了不少领导,听到的意见都是劝他去与北店、安什两家公司直接沟通一下,解决双方存在的分歧,化干戈为玉帛。只要北店和安什两家公司不再从中作梗,而电动汽车的推广本身又是对地方上有利的,那么各地政府就不会再推辞了。这些领导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北店、安什毕竟都是国有特大型企业,是国家的亲儿子,国家怎么能够不照顾着点呢?

    秦海对于这种现象也是充满了无奈,的确,一种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实现的。国企与政府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机关里的官员可以调到国企去当干部,国企的干部也可以调到政府机关去当官员,双方说到底就是一家人。而私企就不同了,不管一家私企做得再红火,对国家的贡献再大,它的老板充其量也就能弄个政协委员当当,绝对不存在平调进入行政体系去任职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做事的时候心应当偏向哪边,还需要考虑吗?

    明白了这一层,秦海决定接受众人的建议,直接去与北店、安什两家公司谈判,并做好了向他们让出一些利益的准备。其实,秦海原本也不是喜欢吃独食的人,如果两家公司愿意放下架子,来大秦集团寻求合作,秦海并不吝惜把超级电容、永磁电机这些核心技术与他们分享。中国市场足够大,更何况他的眼睛还盯上了国际市场。有这样大的一个市场,完全能够让几家汽车集团都吃饱,大家并不是什么竞争关系,而是能够实现共赢的。

    两家老牌公司没有主动上门来找大秦集团合作,反而采取了下绊子的作法,这让秦海感到愤怒。不过,愤怒归愤怒,生意还是要做的,秦海还不至于让愤怒冲昏了头脑。既然人家不肯上门,那他就索性放低身段,到对方门上去谈一谈好了。

    对此,宁中英、王鸿生都曾劝过他,说对方两家公司的老总毕竟都是五十来岁的业内资深人士,秦海作为一个小年轻,亲自上门去也不算丢人。做生意,面子之类的东西其实不太重要,能够达到最终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秦海向王凯华发出了上门拜访的请求,还请刚刚退居二线、调任汽车工业协会会长的杨新宇帮忙打了个招呼。对于秦海的这个要求,北店汽车集团的领导层给予了高度的重视,经过讨论,大家形成了几点共识:

    首先,这是大秦集团在万般无奈之下的求和之举,这说明北店与安什的封杀策略发挥了作用,大秦集团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谋求北店与安什的合作。

    其次,北店集团应当响应这个请求,因为托人封杀大秦集团,本身也是在消耗北店的人脉资源,北店为此而欠下了无数人情,这场战斗再打下去,对于北店也是不利的。另外,北店集团也需要进入电动汽车领域,从大秦集团那里获得电动汽车的关键技术,对北店来说是非常必要的。

    第三,那就是对大秦集团一定要采取居高临下的合作态度,必须让大秦集团明白谁才是中国汽车行业的老大,在未来的市场上,大秦集团必须唯北店马首是瞻。

    基于这样的几条原则,王凯华做出现在这种表现就不奇怪了。秦海能够亲自上门,正说明大秦集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管北店如果晾着他,他都只能陪着笑脸等着。而给他一点脸色,有助于他更深刻地认清自己的地位,这样对于后续的谈判将是非常有利的。

    黎永昕坐在一旁不敢吭声,王凯华点起一支烟,嘴里哼着小曲,翻看着报纸上的副刊版,消磨着时间。直到两支烟抽完,王凯华估摸着秦海的忍耐极限也快要到了,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对黎永昕说道:“好吧,咱们现在过去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二章 我们愿意与北店合作
    &bp;&bp;&bp;&bp;与王凯华想象的不同,在小会议室里,秦海正悠然自得地翻看着自己带来的一本小说,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相比之下,坐在他两边的田如芝和王晓东却是抓耳挠腮,眼睛不停地向门口瞟去,琢磨着为什么主人到现在还没有到来。

    “田姐,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记得你一向是很有耐心的啊。”秦海看着田如芝的样子,笑呵呵地调侃道。

    “耐心也是分场合的。”田如芝嘟囔道。在他们前往北店之前,对于可能遭遇的情况是已经做过分析的,被晾在一旁也是他们提出的若干种可能性之一。

    如果没有秦海坐在身边,田如芝对于这种情况是完全能够忍受的,在商场上,各种事情都可能遇见,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可是,让秦海也这样傻坐着等待,田如芝就有些不甘心了。所谓主辱臣死的感觉,也不外乎如此,在田如芝的心目中,秦海就是自家的“主公”,自己可以忍受这种羞辱,但秦海受到这种待遇,就是让人不可忍受的。

    “没什么,宁厂长不是说过吗,越是大国企,这种老爷作风越厉害。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要说起来,咱们和北店之间还有一些宿怨,你可别忘了,张岱渭就是从北店跑出来的,在北店眼里,是咱们拆了他们的墙角呢。”秦海低声地向田如芝开导道。

    张岱渭当年是北店技术处的一名工程师,对新能源汽车情有独钟。因为北店对他提出的发展新能源汽车的思路不认同,他便毅然跳槽去了红原汽车公司,并且与大秦集团联手推出了现在的大秦电动汽车,直接威胁到了北店的利益。

    对于北店的领导层来说,当然不重视张岱渭的事情,他们是不会记在心上的,他们只会觉得张岱渭是个叛逃者,而秦海则是张岱渭的同谋。如果张岱渭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也就罢了。现在张岱渭搞出了电动汽车。让北店颇感灰头土脸,北店岂能不把这股怨气撒在秦海的头上。

    “秦总,你说他们现在就这个样子,待会咱们还怎么跟他们谈啊?”王晓东担心地问道。

    秦海淡淡一笑。道:“这些小伎俩,咱们没必要在意。咱们只关注实质性的内容就是了。在面子上,咱们可以做最大限度的让步,但在实质性的问题上,咱们必须坚持自己的利益。咱们先礼后兵。如果他们实在要逼人太甚,咱们也不是没有其他手段的。”

    “明白了。”王晓东赶紧点点头,有秦海这些话,他心里就舒服多了。

    正在聊着闲话,小会议室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黎永昕抢先一步走了进来,微微躬着身子把身后的王凯华让进了会议室。王凯华在门口驻住了脚步,向秦海等人投来一束威严的目光。

    “是王总吧?”秦海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招呼道。

    “你是……”王凯华看着秦海,并不着急伸手,而是拖着长腔问道。其实,从秦海的作派,他自然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但他非要做出一个不认识秦海的样子,言下之意,自己是有身份证的人,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和他握手的。

    秦海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好歹你也是五十来岁的人。身居高位,靠这种方式来刷自己的存在感,不觉得丢人吗?他微笑着说道:“我是秦海,大秦工业集团董事长。今天是专程来拜访王总的。其实咱们过去见过面,几年前,咱们在杨新宇主任那里开过会。”

    “是吗?哎呀,瞧我这记性,真是想不起来了。”王凯华装作回忆的样子敷衍道。他当然记得当年那个关于自主品牌发动机攻关的研讨会,也正是在那个会上。张岱渭狠狠地顶撞了他,并因此而离开了北店。

    秦海已经做了自我介绍,王凯华再怎么傲慢,也只能伸出手与秦海握了一下,表示欢迎。他可以用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方法冷落秦海,但必要的礼节还是要保证的,否则就真成了个地痞混混了。

    双方分宾主落座,北店这边除了王凯华、黎永昕,还有技术处长董林生以及其他几名中层干部。会谈开始,王凯华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欢迎辞,然后便把说话的机会交给了秦海。秦海向王凯华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自己见面表示了感谢,接着没有再说什么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王总,我们今天前来拜访,主要是想请电动汽车产业发展的问题与北店公司进行一些磋商。大秦集团与红原汽车公司合作生产的大秦电动汽车目前已经定型,并且开始投放市场。在乘用车市场上,我们大秦集团是一个后来者,与北店集团相比,我们是小学生,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北店学习。我们希望能够与北店进行更为广泛和深入的合作,共同把我国的电动汽车产业做强做大。”秦海说道。

    “电动汽车吗?”王凯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听说你们开发了一款电动汽车,不过具体情况不太了解。我们北店集团在电动汽车方面,也做了多年的开发工作,目前技术储备十分充足,只是考虑到国内推广电动汽车的时机尚未成熟,所以没有仓促上马。你们现在既然已经在向市场提供电动汽车,那么你说说看,你们和我们北店之间,打算怎么进行合作呢?”

    “我们打算在全国20个主要城市建设4万个充电站,作为推广电动汽车的前期基础工作。我们测算过,这些充电站前期的投入大约需要4个亿,因为目前电动汽车的保有量还比较低,充电站在一两年内估计会处于亏损状态,但三年之后应当可以扭亏为盈,并且持续地提供利润。有关的测算报告,我们已经带来了,请王总过目。”秦海说道。

    王晓东及时地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隔着桌子递了过去。黎永昕接过来,放到了王凯华的面前。

    王凯华低头看了一眼资料的封皮,并没有伸手翻看,而淡淡地说道:“这些充电站,与我们北店有什么关系?”

    “如果北店集团愿意参与投资,我们可以拿出三分之一交给北店投资和运营。”秦海说道。

    “嗯,还有吗?”王凯华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我们开发的大秦电动汽车,主要使用了两项我们大秦集团独家拥有的专利技术,即石墨烯超级电容和稀土永磁电机,我们拥有的这两项技术目前是全球最为先进的,这是我们的电动汽车所具有的核心竞争力。如果北店集团有意在电动汽车方面做一些努力,我们愿意与北店集团分享这些技术。”秦海说道。

    “超级电容?”王凯华皱了皱眉头,扭头对董林生问道:“董处长,我记得你们技术处也在搞这个东西吧?现在进展如何啊?”

    “我们已经掌握了超级电容的核心技术,随时可以实现批量生产。”董林生响亮地回答道。

    “秦总他们说愿意和咱们分享他们的超级电容技术,你是怎么看的?”王凯华又问道。

    董林生道:“这个其实对我们意义不大……不过,秦总既然有这样的好意,出于对大秦集团的尊重,我们也可以接受这些技术。”

    “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你们了解一下秦总他们的技术也好。”王凯华装腔作势地说道。

    秦海看着这主仆二人一本正经地唱着双簧,心中好笑。北店的技术情况如何,秦海是早已了解过的。北店从来都没有进行过超级电容的研究,更不必说什么已经掌握了核心技术。王凯华和董林生这样说,明显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既想得到大秦集团的技术,又不愿意低下头来,所以才弄出一副像是秦海要求着对方接受自己技术的样子。

    “我们考虑的合作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我们双方签订超级电容的供货合同,我们保证每年向北店集团供应不少于30万组超级电容,可用于30万辆电动汽车的生产,供货价格按我们向国际市场的供货价格的80%计算。第二种方式,是我们向北店集团提供超级电容的全套生产设备,并且向北店集团进行生产授权。北店集团可以每年自行生产30万套超级电容,每套的专利授权费同样只相当于我们对外授权费用的80%。”秦海平静地说道。

    “什么?专利授权?”董林生一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还要向我们收钱?”

    “董处长,这也是国际惯例吧?”田如芝道,“你们北店目前与外商合资生产小汽车,难道不向外商支付授权费用吗?”

    “这是两回事。”董林生道,“我们支付的是品牌使用费,还有车型设计的费用。而你们的超级电容有什么值得我们付费的?”

    “秦总,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态度?”王凯华把脸一沉,向秦海发难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三章 得意不可再往
    &bp;&bp;&bp;&bp;“王总,您对这种合作有意见?”秦海看着王凯华,问道。

    秦海前来与北店洽谈,是希望能够消除北店对大秦汽车的敌意。为达到这个目的,仅仅低三下四、赔礼道歉,肯定是不够的,商场上的事情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商业利益上去。

    以大秦集团管理层的分析,北店集团所以选择封杀大秦汽车,不外乎因为大秦电动汽车冲击了北店的市场,如果能够向北店让渡一些技术,帮助北店迅速地进入电动汽车这个领域,那么双方的利益冲突就消失了,可以联手做强国产电动汽车产业。

    基于这样的想法,秦海提出了与北店共同投资充电站以及向北店提供超级电容技术这两个条件。前者既是分给北店的一块蛋糕,同时也是让北店能够放弃封杀政策的一个台阶。如果北店也加入充电站的建设,那么原先限制各城市建设充电站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大家就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以往的事情。至于后一个条件,是更加实实在在的,这个条件消除了北店进入电动汽车领域的最大障碍,显示出了大秦集团愿意与北店共享电动汽车市场的诚意。

    车用超级电容,是大秦汽车的核心竞争力所在。其他车企由于不掌握这项技术,因此其电动汽车根本无法与大秦汽车相提并论。大秦集团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向国内外汽车厂商让渡这项技术,如果北店能够成为最早获得这项技术的车企,那么其将与大秦集团一样,成为电动汽车市场上的先行者。

    向对方提供超级电容组,或者直接转让技术、授权生产,这是大秦集团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作为超级电容专利技术的拥有方,收取专利授权费,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了。这就像买东西要花钱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王凯华和董林生能有什么意见呢?

    然而。在王凯华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的逻辑是,自己和安什集团对大秦汽车的封杀,已经使大秦汽车的销售陷入了困境。秦海此次是来央求自己解除封锁的。既然是求人办事,当然要付出代价。超级电容的专利,就是北店要向大秦集团索取的买路钱,如果还要向大秦集团交纳专利费,自己前面做的那些事情。意义何在?

    听到秦海的询问,王凯华冷冷一笑,说道:“原来秦总是来和我们做生意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兴趣就不大了。我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能够解决,秦总还是请回吧。”

    田如芝和王晓东都情不自禁地向秦海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秦海不动声色,对王凯华说道:“王总,谈判这种事情。总是要有讨价还价的。如果王总觉得我们的方案不合适,那么可以直接指出来。王总是老汽车人了,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要多,您认为我们双方应当如何合作更好,还请不吝赐教。”

    “我没什么赐教的,我们北店没有依靠过谁的技术,也同样造了这么多年的汽车。秦总如果是想向我们推销你们的专利,我们是不感兴趣的。”王凯华断然说道。

    董林生接过王凯华的话头,说道:“秦总,你前面说过。你们这次到北店来,是来谋求合作的。既然是合作,就应当有一些诚意,你刚才说要向我们收专利授权费用。这就不是合作的态度了,你说是不是?”

    王凯华和董林生两个人事先并没有对过台词,但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合作上的默契。王凯华负责在秦海等人面前彰显霸气,而董林生则扮演一个唱红脸的角色,提出自己的要求。按他们的设想,王凯华的表态将使秦海感到诚惶诚恐。从而不得不接受董林生垂下的橄榄枝,答应北店的条件。

    秦海暗暗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没有想到,北店竟会如此霸道,自己的姿态已经做得足够低,开出的条件也对北店足够有利,对方居然还要得寸进尺,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咄咄逼人的方式。

    “董处长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超级电容是我们独家拥有的专利,授权给北店使用,本身就是一种合作的态度了。收取专利授权费,是全世界通行的法则,董处长是做技术工作的,难道对此还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吗?”秦海心平气和地问道。

    “如果秦总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的确不需要谈下去了。”董林生黑着脸说道。

    “什么意思?”秦海看着董林生,问道。

    董林生道:“我们的意思非常明白,既然秦总是来和我们谈合作的,那么就不要说什么专利授权费用的问题。你们的超级电容技术,对我们有一定的价值,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无偿地提供给我们,并且允许我们在这项技术的基础上进行后续的开发。”

    “然后呢?”秦海继续问道。

    “如果你们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和你们大秦集团共同建设20个城市的充电站。”王凯华悠悠地说道。

    秦海微微地笑了:“王总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答应无偿转让我们的专利技术,那么你们就不会和我们一起建设这些充电站了,是吗?”

    “是的。”王凯华傲慢地说道,“没有我们北店的参与,你们能把这些充电站建起来吗?”

    秦海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看着王凯华,说道:“王总,我来之前,王鸿生老主任劝过我一句话,说同在一个行业里的企业,和则两利,斗则俱伤。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认识,我才来到这里,诚恳地希望能够与北店达成一些共识,共同推进中国的电动汽车生产。

    我承认,北店作为一家老牌特大型国企,是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的,我们也不希望与北店形成敌对关系。我们愿意向北店让渡几项关键专利,已经显示出了我们的诚意。如果这样的诚意还不足以让王总满意的话,我想我们的确就很难再谈下去了。”

    秦海的目光十分清澈,看着这目光,王凯华一时竟有些心悸的感觉。他沉了一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问道:“秦总是什么意思?”

    秦海道:“我想告诉王总和董处长,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寻求合作,而不是来乞求和平。北店在背后做的那些手脚,我们都清楚,也不想去追究。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拼个鱼死网破,因为不管谁失败了,损失的都是咱们中国自己的工业能力,这是完全不必要的内耗。不过,如果北店把我们的这种想法视为软弱可欺,那就错了!”

    “你想怎么样?”王凯华被秦海的话给憋住了,他没有想到秦海还有如此强硬的一面。作为一位国企的高层领导,他不习惯于被一家民营企业这样地威胁。他黑着脸说道:“秦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海点点头:“我非常清楚我自己在说什么。既然王总和董处长还没有转过弯来,那今天的会谈就到此结束吧。我刚才开出来的条件,在一星期之内还有效,北店可以选择与大秦成为合作伙伴,也可以继续你们过去的做法,用阴谋诡计来与大秦为难。不过,我奉劝各位一句:得意不可再往,有些事情做到极限,就没有退路了。”

    说罢,不等王凯华再说什么,他就直接站起了身,向对面的众人微微欠了欠身子,然后向外走去。田如芝和王晓东紧随其后,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了会议室。

    “这……王总,你看这……”黎永昕有心追上去送秦海他们一程,看到王凯华满脸铁青,又迈不开步子了。黎永昕干秘书工作也有十多年时间了,参加过的会议和谈判不计其数,敢当着王凯华的面撂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的人,黎永昕今天才算见到了第一个。

    “这这这……这个姓秦的暴发户,真是狂妄到极点了!”王凯华好半天才恨恨地吼出了一句,“少年得志!狐假虎威!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哭着回来求我!”

    “王总,您的心脏不好,医生说了,您千万不能生气。”黎永昕无可奈何地劝慰着,“秦海这个人,年轻气盛,他肯定会吃亏的。依我看,他也就是做一个姿态,过不了几天,他肯定会重新上门来的。”

    “如果他上门来,不要理他,通知全集团各部门,不许和他接触!”王凯华大声地宣布道。

    “王总……您不是交代过,让我们要想办法把大秦集团的超级电容技术拿到手吗?不接触……我们该怎么做啊?”董林生怯生生地凑上前来,问道。

    王凯华一瞪眼:“我说了不接触吗?我是说……暂时不接触,先晾晾他们。你放心,只要晾上他们一个月,不,只要一个星期,他们肯定就挺不住了。他们的电动汽车积压在库房里,最终会把他那个破集团拖垮的。老董,你去准备一个清单,到时候,按着清单让他们提供技术资料,少一份,我们都不饶过他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四章 只有撕破脸了
    &bp;&bp;&bp;&bp;王凯华的预言并没有实现,秦海离开北店汽车集团之后,便没有再上门,也没有通过任何人向北店递话,似乎真的不打算与北店再产生任何瓜葛了。

    不过,让王凯华觉得乐观的消息也是有的,那就是秦海随后又去了安什汽车集团,同样提出合作的要求,而安什方面由于事先得到了北店透露的消息,一开始就开出了强硬的条件,结果双方自然是同样的不欢而散。

    王凯华与安什集团的领导通了一个电话,交换了一下对大秦集团这件事的看法,两边达成的共识是:这个什么秦海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自以为有几个钱,认识几个部委官员就了不起了。对于这样的人,不狠狠地打压一下,未来他就要爬到大家头上去了。

    在电话里,双方还重申了对大秦汽车保持封杀态势的约定,分别承诺会继续联络从各自企业出去的那些官员,让他们联手遏制大秦汽车的发展。

    依着王凯华的想法,除了在下游阻止大秦汽车的销售之外,如果能够从上游打击一下它的生产,那就更为理想了。不过这个想法非常遗憾地无法实现,因为大秦汽车的生产是在红原省和安河省进行的,对于这两个省来说,大秦汽车是重要的经济增长点,代表着省里的政绩。私人交情这种东西,只能用于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事情,波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人家才不会牺牲自己去替你出头呢。

    在北店和安什碰了钉子之后,秦海带着田如芝和王晓东直接回到了安河,并且通知相关人员立即赶回平苑召开一次特别会议。红原的张岱渭、金塘的宁默和夏扬杰,甚至刚刚从国外回来办事的陈鸿程都被召集回来了,已经退居二线的宁中英、秦明华和傅文彬等人也受邀前来参会。

    “与北店和安什两家公司接触的情况就是如此,现在我们面临的选择是:要么接受他们的条件,拱手把我们的核心技术送出去;要么就是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真刀真枪地对着干。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秦海介绍了与两家汽车集团谈判的结果,然后平静地向众人说道。王凯华曾猜想秦海对于谈判失利的结果会感到垂头丧气。或者是气急败坏,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秦海的心态非常淡然,目光敏锐的宁中英甚至可以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兴奋的神色。

    这小子。其实早就盼着要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了,他去北店和安什谈判,不过是聊尽人事而已,宁中英在心里暗暗地对秦海下了一个判断。

    先说话的是张岱渭,他可没有秦海那样的淡定。一张嘴就是火药味:“北店和安什的领导,就是这样的德行。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根本就没打算和咱们谈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反对秦总去和他们谈,秦总还不信,现在看看,还不是应验了我说的话?”

    “老张,找北店和安什谈判,也是咱们共同商量决定下来的事情,这一点你也是投了赞成票的。”宋洪轩笑呵呵地提醒道,他倒不是要挑张岱渭的毛病。只是想证明秦海并非自作主张而已。

    “是啊是啊,我当时是说,谈谈也好,先礼后兵嘛。”张岱渭改口倒也挺快,“现在谈也谈过了,该尽的礼数咱们也尽到了,该抛弃幻想、准备斗争了吧?”

    “照他们的条件,如果咱们把超级电容和永磁电机的技术授权给他们,不收或者少收一点授权费,咱们会有多大损失呢?”秦明华问道。对于与两大汽车集团开战这种事情。秦明华的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他想象不出这两大集团有多大的能量,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能够扛得起这样大的压力。

    秦海道:“爸,授权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按照一年生产30万辆电动汽车计算,我们收取的授权费大约是十几个亿。如果我们的电动汽车销售顺利,一年能够挣到一两百亿,这十几个亿当成买路钱,也不算太贵。

    我觉得无法接受的,是北店和安什两家对于向我们施压感到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觉得这是一件需要互相妥协的事情。如果纵容他们这种心态,下一步他们就会要求我们限产、保价,以及提出其他各种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我的想法是,就算要向他们让利,也必须先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软弱,否则后面的合作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我赞成秦海的想法。”宁默大声地插话道,“老虎不发威,他们还以为我们是病猫呢。我们哥们可不是被吓大的,惹急了,我把乙烯装置关上几天,全国的化工企业都得发疯了,我不信没有人出面来求我们松手。”

    “你胡说什么呢!”宁中英听儿子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便训了一句。

    “爸,我就是举个例子……你不也说过这样的话吗,当年咱们厂搞汽车配件的时候,那么多协作厂联合逼宫,你当时就很硬气。”宁默硬着头皮辩解道。

    夏扬杰道:“我觉得宁默说的有一定道理,咱们手上也不是没有手段。其实北店和安什现在也都在用咱们集团的材料,高强度尼龙、阻燃树脂之类,需求量都不小。只要我们稍微地卡一下他们的脖子,他们就难受了。”

    “这样做不好。”傅文彬道,“咱们集团的盘子大,牵涉到很多个行业。如果凭借在某种产品上的垄断去实现自己的目的,会影响到整个集团在客户心目中的信用,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我觉得,不到迫不得已,不要用这样的手段。”

    宁中英道:“老傅说得对,这种手段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滥用。现在我们和北店、安什之间的冲突,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搞这种名堂,对我们自己的影响更大。”

    “咱们和北店、安什之间是有供货协议的,因为电动汽车的事情就单方面撕毁协议也不合适。”秦海打了个圆场。其实他也想过采用手上的垄断物资作为手段,但听傅文彬和宁中英这样一说,他也觉得这种方式不太理想。

    如果大秦集团还只是一家刚起步的小企业,自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现在集团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渗透进了国民经济的各个环节,如果再用这种手段来进攻对手,造成的负面影响就太大了。

    “我汇报一下国外市场的情况。”陈鸿程说道,他现在是大秦集团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这一段时间也在忙着向国外市场推销大秦汽车,秦海把他召到平苑来,就是要让他提供一些国外的情况。

    “咱们的电动汽车在几场国际车展上赢得了普遍的好评,希望成为大秦汽车海外代理的厂商很多,有一些也是具有丰富经验和雄厚实力的。不过,大众、通用、丰田等企业都在想方设法地阻挠我们进入国际市场的进程。他们的院外游说能力强大,对美、欧、日等地的政府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目前美国、日本以及欧盟当局都对咱们的电动汽车提出了严格的环保、安全等方面的要求,欧盟希望我们提供50万辆以上在用车辆的安全数据,否则不允许咱们的电动汽车在欧盟市场上销售。”

    “50万辆在用车辆……”夏扬杰吸了口凉气,“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如果咱们没有卖出50万辆,就完全没有进入欧盟市场的资格了?”

    张岱渭解释道:“如果实际使用的数量不够,可以通过极端条件下的实验来弥补。不过,这种实验很耗费时间,没有三五年是无法完成的。”

    “其实美、日、欧的目的就是拖延进度,为他们自己的电动汽车上市争取时间。”陈鸿程说道,“这些发达国家本身对中国的技术就存在歧视,提出这样严酷的技术标准,更容易在议会里得到接受。”

    “内忧外患啊。”傅文彬叹道,“这种时候,咱们国内的企业应当团结一心,共同对外,可就有这么一些人,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的小集团利益,看不到国家大局。”

    “傅老太高看他们了。”张岱渭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自然要再黑一黑北店那些人,“他们眼睛里连集团利益都看不到,只是迷恋于自己的权力和面子。其实,合作生产电动汽车这种事情,对于北店和安什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可王凯华这些人根本就不往那想。”

    “这么说,只有撕破脸这一种选择了?”田如芝看着众人,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宁中英点了点头,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看起来,不打是不行了。”秦海说道,“今天把大家都请过来,就是要商量一个最佳的方案,既要保证我们有必胜的把握,又不要对我们既有的业务产生不利的影响。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大家一起参谋参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五章 秦海的组合拳
    &bp;&bp;&bp;&bp;秦明华是个农民出身,虽然前些年担任集团副总,见过的世面不少,甚至还和中央首长握过手,但在骨子里,他对于“公家”还是存着几分敬畏之心的。在他想来,自己的儿子不管混得多辉煌,毕竟只是一个私营企业家,明目张胆地和“公家”去掰腕子,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秦海则不同,前一世的他作为知名科学家,见过的中央领导、部委官员不计其数,根本就不拿王凯华这样的司局级企业领导当一回事。在这一世,他虽然只是一个青工出身,但短短十几年时间建立起这样一个材料帝国,也已经拥有了骄傲的资本。更何况,从浦桑国产化到帮助70X所走出困境,从推动98号钢材研发到三年前参与抗击特大洪水,中央各部委和军方都欠下了他诺大的人情。凭着这些人情,他也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对付北店和安什而遭受什么打击报复。

    前往北店和安什去谈判,是秦海给这两家企业最后的机会。他一向不喜欢内斗,更愿意到国际市场上去与国外厂商争个高低上下。北店和安什纵然有千般毛病,毕竟还是中国的企业,而且还属于国有骨干企业,秦海不想轻易地和他们开战。不过,正如张岱渭说的,该尽的义务自己已经尽过了,两家企业不珍惜自己送上门去的机会,那就怨不得他了。

    秦海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向众人做了一个介绍,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一套组合拳,包括经济、舆论、政府关系等各个方面。秦海的想法是,对北店和安什这样的庞然大物,要么就不出手,只要出手就一定要让对手没有翻盘的机会。否则的话,就会打蛇不死,反受其噬。

    听完秦海的讲述,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不得不说。秦海的方案一环扣一环,每一招都是凌厉之至。如果北店和安什是那类机制更为灵活的企业,面对这样的手段或许还有一些腾挪的余地,但以这两家企业的僵化与傲慢。只怕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堪言。

    宁中英点起一支烟,慢悠悠地说道:“北店和安什都是特大型国企,在中央领导心目中也是有很高地位的。咱们和这样的企业进行斗争,必须要慎之又慎。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后果,影响到我们大秦集团未来的发展。”

    “宁厂长,你的意思是说,小海这样做不行?”秦明华问道。

    宁中英摇摇头:“这倒也不是。人家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如果咱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后就更没法发展下去了。这件事,从开头就是他们做得不对,官司打到中央首长那里去,咱们也是有道理的。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占着理,千万不要因为做得过火了,反而失去了道理。”

    “那么,宁厂长,您觉得该怎么做呢?”秦海问道,在集团的会议上,他一向都是称宁中英为“宁厂长”的,只有在私人场合才会称他为“爸爸”,这样做也省得给其他人一种过于家族化的感觉。

    “我的建议就是六个字……”宁中英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有理。有利,有节!”

    “我明白了。”秦海点头说道。之前他一直纠结于如何掌握分寸,听了宁中英这六个字,他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所谓有理。就是任何时候不要做无理的事情,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把主动变成了被动;所谓有利,就是要避免两败俱伤的做法,采取反击行动时也要考虑到自己的收益;所谓有节,则是达到目的就收手。不要逼人太甚。正如宁中英说的,这两家企业都是在中央领导心目中有很高地位的,如果真的让大秦集团给挤垮了,不管他秦海占着多大的理,人家都会对他产生强烈的反感。

    宁中英的话给整个反击行动定了调,众人开始按照这样的原则推敲秦海提出的方案,并把各项事务落实到具体的执行者,甚至还要计算出成本和收益。

    整个会议足足开了两天时间,最后几个老人都以身体扛不住为由,提前退场了。当然,这也是在他们已经确定整个方案没有什么硬伤的情况下,才敢把决定权交给了这样一帮年轻人。

    会议结束,前来参会的集团高管们各奔东西,回去照看自己管的那一摊业务。秦海带着田如芝和王晓东,又踏上了新的旅途。

    “论证电动汽车在中国汽车产业整体框架中的地位……”

    在华青大学汽车学院的会议室里,知名教授蒋海林看着秦海递给他的研究方案书,皱起了眉头。作为资深的汽车技术专家,他对于大秦集团与北店、安什之间的冲突有所耳闻,一听秦海提出的要求,就知道对方的用意何在了。

    “秦总,恕我直言,这个时候,我实在不适合对燃油和电动之争发表什么看法。王总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秦总你……哈哈,咱们也是新朋友嘛。这种时候,我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你说是不是?”蒋海林说道。

    “蒋教授,我们注意到,您在1998年的时候曾经承接过科学院的一个电动汽车课题,你在当时发表的几篇学术论文中,都谈到了电动汽车对于未来汽车行业的影响,并且预言在储能问题得到完美解决之后,电动汽车将会全面取代燃油汽车,成为普通乘用车的主流。我们希望的,不过是您把当年的观点再充实一下而已。”秦海说道。

    “不错,我的确提出过这样的观点。”蒋海林道,“不过,那只是一家之言,而且时过境迁,结合一些新的研究资料,现在我对当初的观点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您能介绍一下,是什么新的认识吗?”秦海问道。

    蒋海林摇摇头道:“目前还不行,这些认识还只是一些初步的想法,没有得到充分的验证,所以还不合适提出来让秦总批评,请秦总见谅。”

    “呵呵,蒋教授言重了,我只是对蒋教授的研究比较感兴趣而已,哪敢提什么批评。”秦海笑道,“我们大秦集团目前正在做电动汽车的生产与推广,蒋教授的研究,对于我们肯定是有很大启发的。听说蒋教授的想法还没有得到验证,我觉得非常遗憾。如果可能的话,我们集团愿意提供一些资金,支持蒋教授尽快完成这些研究工作。”

    听到资金二字,蒋海林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光彩,他看着秦海问道:“怎么,你们对我的研究有兴趣?”

    “不瞒蒋教授,我们与全国十几所高校的汽车学院都建立了深层次的合作机制,研究内容波及到电机、电容、汽车材料、空气动力学等等,除此之外,还有汽车经济、汽车产业管理、汽车文化等软科学课题。我们了解到蒋教授在汽车产业战略研究方面颇有建树,所以希望能够与蒋教授在这方面开展一些合作。”田如芝说道。

    “是吗?”蒋海林道,“那么,你们有什么合作要求呢?”

    “我们想请蒋教授对电动汽车的发展趋势做一些研究,其中包括技术上的趋势,也包括市场前景,这项研究将有助于我们集团制订正确的电动汽车发展战略。我们这项研究以三年为期限,我们愿意每年为这项研究提供100万元的研究经费。”田如芝说道。

    “你是说,这些经费是你们整个战略研究的经费?”蒋海林问道。

    田如芝微笑道:“不,这只是我们支付给蒋教授您的团队的研究经费,至于我们集团内部的经费保证,与这100万元无关。”

    “大手笔,绝对是大手笔。”蒋海林翘起大拇指,对秦海说道:“秦总,你们这才像是做大事的样子。现在企业目光短浅的例子太多了,大家都在谈战略,但真正愿意为战略研究而投入巨资的,寥寥无几。在那些人看来,战略就是忽悠,根本不需要花钱。我经常对他们说:你们错了,大错特错了。真正的好战略,是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搞出来的。秦总您的作法,恰恰佐证了我的观点。”

    “蒋教授的意思是说,您愿意与我们合作?”秦海自动地过滤掉了蒋海林的那些口水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当然,对于秦总这样有雄才大略的企业家,我当然愿意合作。这个合作可不是冲着你们提供的研究经费而来的,我是从你们的经费里,看到了你们对于战略的重视。”蒋海林说道,他脸上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神色,泼上点颜料就是“此地无银”的真实写照了。

    “那可太好了。”秦海说道,“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签约,而且希望能够尽快看到前期的研究成果。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这些成果能够在有一定份量的报纸和刊物发表出来,您看如何?”

    “这完全没有问题。”蒋海林把胸脯拍得山响,“我的好几个学生都在杂志社,我的文章拿过去,随时都可以发表,绝对不会影响到秦总你们的……呃,战略决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 欢迎试驾
    &bp;&bp;&bp;&bp;“蒋教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从汽车学院出来,田如芝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郁闷的神情对秦海说道。

    “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啊,有什么奇怪吗?”秦海笑着回答道。

    田如芝摇摇头道:“不是的。我过去在工业大学团委工作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他还到我们学校来给学生讲过科研的方法,教育我们的学生要坐得住冷板凳,不要追赶潮流。我记得他是搞汽车发动机的,怎么突然改行搞战略研究了?而且,他一开始拒绝和咱们合作,一听说有100万的研究经费,马上就改了口,还装作听不懂你的暗示……这哪像个知名教授的样子?”

    “大浪淘沙嘛,沉下去的是金子,泛起来的是泥沙。”秦海不屑地说道,“这个蒋海林,虽说是个做技术的,但一直都擅长于钻营,过去能够出一些成果,也是因为和几家汽车集团的关系好,能够拿到他们的经费支持。他现在所以改行搞汽车产业战略,就是因为这东西不费力,凭借他在业内和学界的名气就可以随便乱说。

    你想想看,一种方式是坐十年冷板凳,还不一定能够搞出什么像样的成果;另一种方式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够得到人家给的代言费。让你选择,你会选哪样?”

    “我当然是选前一样!”田如芝瞪了秦海一眼,“秦总,你不会觉得我放弃美国的博士学位到大秦集团来工作,是因为看中了集团给我的高薪吧?”

    “不是不是!”秦海赶紧否认。田如芝到集团来任职之前,是在美国做博士的,原本秦海只是想临时请她过来客串一下外商,谁想到田如芝对在集团发展充满兴趣,索性扔掉了博士学位,到集团当了一名管理人员。秦海批评蒋海林不务正业,无意中倒让田如芝中枪了。

    “田姐,你和老蒋完全是不同的人。你原本就是做行政工作的。读博士对你来说反而是不合适的。而老蒋可是正宗的汽车工程教授,现在成天走穴,在各种会议上谈什么汽车战略,这就是堕落了。”秦海解释道。

    田如芝扑哧一笑。道:“我开个玩笑呢,秦总你还当真了?我是觉得,咱们这个社会变得浮躁了,搞科研的人改行去搞这种不着调的战略研究,而且谁给钱就替谁说话。完全就是一副掮客的嘴脸。这样下去,咱们国家的科技发展可怎么办呢?”

    秦海摆摆手道:“你不要以偏概全了,咱们材料学院那么多专心做学问的学者,你怎么没看到?还有像陈贺千教授、李林广教授、陈宗则教授,甚至包括宁静,不都在专门做学术吗?像蒋海林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嗯,你这样一说,我心里还好受点了。”田如芝道,发过牢骚。她又想起了自己和秦海此行的目的,问道:“秦总,你说蒋教授应当理解咱们的意思了吧?他会不会顾忌北店和安什那边,不肯明确地帮咱们说话?”

    秦海道:“不会的,我了解蒋海林这类人。他们是靠走穴为生的,所以很在乎自己的信用。他既然收了咱们的钱,就一定会帮咱们说话。至于他如何向王凯华他们交代,就不需要咱们关心了,你放心吧,他肯定会有好办法让对方不会迁怒于他的。”

    “这种人能算是学者吗?简直就是演员嘛!”田如芝嘟哝道。

    “呵呵。田姐,你见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秦海笑着说道。

    花一年100万的代价,让蒋海林为电动汽车代言,对于秦海来说。并不觉得昂贵。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游说已经成为一个企业或者一个产业发展所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在学术圈子里,出现了一批如蒋海林这样专门为企业代言的学者,他们今天说咸豆浆代表了传统文化的精髓,明天说没有甜味的豆浆是对人类味觉的背叛。咸与甜孰优孰劣,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盐业公司和糖业公司谁给的价钱更高。

    在决策科学化的要求下,各级部门都非常重视学者的意见。这些代言学者正是抓住了这样的机会,急不可待地要把自己多年来攒下的学术声望转化为真金白银。大秦集团要想让电动汽车进入国家战略体系,必须找到在学术界的代言人,否则即便你有再多的优势,也无法说服制订政策的官员。蒋海林在汽车产业方面拥有很高的地位,能够花100万买他为自己说话,秦海觉得物有所值。

    蒋海林长年从事这种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业务,哪里会不知道秦海想要的是什么。下一步,他必定会在各种会议上大谈电动汽车的优越性,写大量的文章吹捧大秦汽车。至于说他如何让王凯华之流对他不产生怨怼之情,的确不是秦海和田如芝需要操心的。无耻之人必有无赖之术,学者一旦不要节操了,流氓都自愧弗如……(咳咳,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接下来,秦海要接触的就是媒体了。集团驻京办主任苏亚波在京城多年运营多年,媒介关系混得滚瓜烂熟。一纸通知,在京的几十家中央媒体和专业媒体的记者就一齐来到了大秦集团驻京办的会议室,等着秦海的检阅。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辛苦了。”

    秦海走到讲台上,笑容可掬地向记者们问候道。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大家共同商讨一下有关电动汽车的系列报道问题。今天来的各位,都是老朋友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认识到电动汽车才是最好的汽车,要让政府各部门感觉到不支持电动汽车发展就是逆潮流而动。搞生产经营,我或许比各位更熟悉一点,但如何做媒体宣传,各位都可以当我的老师,所以,还要请各位畅所欲言,给我们出出主意。”秦海说道。

    “秦总,我听说,贵公司在几个大城市推广电动汽车充电站,遭遇了一些阻力,这个情况是不是真的?”一位名叫甄鸣奇的记者举手问道。

    苏亚波请来的,自然都是跑汽车这条线的记者。北店、安什两家集团给大秦集团使绊子的事情,虽然从来没有摆到台面上说,但这么大的动静,圈子里的人谁能不知道?听到甄鸣奇把这层窗户纸挑破,众记者都微微地躁动起来,看着秦海,等着听他如何回答。

    “甄记者这个问题很敏锐啊。”秦海笑了笑,说道,“阻力的事情,的确是存在的。至于出现这种阻力的原因嘛,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比我更清楚吧。我们的观点是,世界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电动汽车是代表着汽车业发展趋势的,时下全球都在关注环境污染问题,中国也签署了《京都议定书》,承诺对温室气体排放承担责任。电动汽车能够有效地遏制城市的尾气污染,同时由于效率更高,因此能够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电动汽车的推广,必然会成为世界各国的政策取向,中国在这方面也不会落后。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阻挠电动汽车推广的行为,都必然遭到唾弃。任何不利于电动汽车普及的言论,都将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我们今天请各位记者前来,就是想向大家说明我们大秦集团推广电动汽车的决心,也希望大家能够与我们精诚合作,共同创造美好的明天。”

    “秦总,大秦集团推出的电动汽车,我曾在车展上看过,外观的确是非常时尚,只是不知道驾驶体验如何。您知道,我们是专业的汽车副刊,我们的读者都是资深的车迷,他们更关心的可是这个方面的问题。”另外一位名叫刘新的记者说道。

    秦海用手一指田如芝,说道:“有关这个问题,我想请我们田副总来回答吧。”

    田如芝笑吟吟地走上讲台,对众人说道:“各位,刚才刘记者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不过,非常可惜,我不是汽车专家,无法回答刘记者的提问。不过,我觉得回答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莫过于亲身去体验一下。为了帮助各位记者更好地了解大秦电动汽车的性能和驾驶体验,我们为每位记者准备了一辆试驾车,大家有兴趣去试试吗?”

    “试驾?”众记者一下子兴奋起来,“是现在吗?”

    “不,是等到我们的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田如芝说道,“大家不用着急,为了让大家对电动汽车有深入的了解,我们的试驾活动将持续两年时间,也就是说,你们可以把车子开回家去,然后像普通的私家车一样,开着它上班下班,采访郊游,全方位地体验电动汽车的各种优越性。怎么样,大家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愿意!”

    根本不需要什么人组织,所有的记者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他们互相交换着欣喜的眼神,同时无不为大秦集团的慷慨感到震惊。(未完待续。)

    P:&bp;&bp;橙子是个有节操的人,你们说是吗?好多个月没有求过月票了,国庆节期间是月票双倍,大家有多余的月票可以投给橙子吗?
正文 第七百零七章 舆论汹汹
    &bp;&bp;&bp;&bp;2001年,汽车刚刚进入中国家庭。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拿出十万元去买一辆经济型轿车都还是比较奢侈的事情。记者算是高收入阶层,加上比较追求时尚,所以买车已经隐隐成为圈子里的一种潮流。

    这次来参加招待会的记者,大多数都还处在为买车而艰难存钱的阶段,田如芝宣布的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了硕大无朋的五仁馅饼。

    田如芝说的是“试驾”,但这个试驾的期限却是有两年之久。不管两年之后大秦集团是否真的会把这些“试驾车”收回去,至少在这两年时间里,这些车是可以作为各人的私家车尽情使用的。大秦集团的电动汽车有几个不同的档次,价格最低的是十万出头,贵的则有二三十万。田如芝宣布给大家试驾的,是其中价值15万元左右的那款,光是外观就比目前国内销售的所有国产小轿车都要漂亮得多,更何况还有新能源这个卖点,谁能拒绝这样的好处。

    大家当然心里也很明白,大秦集团提供这些汽车,不是没有条件的。收下这些汽车,意味着记者们必须把自己绑在大秦集团的战车上,在未来两年时间里竭尽全力地替电动汽车叫好。对于这个条件,没有人感觉有什么压力,跑商业口的记者,收钱发稿是惯例了,能够拿出一辆电动汽车作为跑腿费的企业,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人家都付出这样的血本了,自己说几句好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电动汽车的优势,其实每个记者都是非常清楚的。如果不是顾及国内那些燃油车企业的情绪,大家早就想做上几期电动汽车专题了。现在好了,大秦集团正式提出了要求,而且提供了试驾车辆。供大家细细体会,再不写点够份量的文章出来,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职业操守了。

    《大秦新能源汽车试驾体会》;

    《新能源汽车,时代的骄子》;

    《电动汽车。行走在新世纪的风景线上》;

    《秦海:用情怀造就新能源汽车》;

    ……

    形形色色的特写、通讯像是从地底下被呼唤出来的精灵一般,眨眼间就填满了各种媒体的版面,铺天盖地,轰炸着人们的神经。大秦集团投放的广告也恰如其分地出现在电视、报纸、路牌以及住宅楼的电梯里,让人随时随地都能够看到大秦汽车的形象。

    这期间。还出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一位天才的创业者跑来找田如芝,声称自己的公司已经买下了京城5000个公共厕所蹲坑的门板位置,能够把大秦汽车的照片贴在每个人都会蹲下来凝神注视的那个地方。他声称自己的公司名叫酣畅传媒,酣畅二字印在广告位上据说能够起到许多药物都无法达到的效果。

    田如芝没等这位酣畅兄说完,就已经恶心得想吐了。她叫来保安,半拉半推地把酣畅兄赶出了公司。不过,几年后她听说此君的公司已经在那屎达克上市,最大的卖点就是拥有10万个有味道的广告位。那个时代的确是有一个神点子就能够成就一个商业奇迹的时代,田如芝想到当年这位酣畅兄唾沫横飞推销那些厕板时的样子,总有些荒诞的感觉。

    上千万的广告和公关投入。效果是极其明显的。所有正在准备买车的家庭都开始慎重地考虑电动汽车这个原来从未关注过的选项了。高科技、代表未来、节能、无污染、噪音低、操作简便、无级变速、百公里电费只相当于油费的几分之一、外观时尚、乘坐舒适……无数优点经过记者们的生花妙笔一渲染,立即就抓住了购车者的眼球。

    按照记者们的说法,电动汽车在几年后就会占据市场的主流,驾驶燃油汽车将会成为一种落伍的表现。还有人言之凿凿地声称,国家即将征收尾气污染税,所有排放尾气的汽车都会被克以重税,而电动汽车的车主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其时正值911事件爆发,一些有国际视野的记者声称美国将会对中东动武,油价全面攀升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在这个时候购买燃油动力汽车,未来每升5元以上的汽油将使大家的汽车都成为摆设。

    所有这些说法。当然不能指望都被购车者所相信。但既然有了不同的声音,大家在选择车型的时候,就难免会开始迟疑了。买车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大多数人家都要反复比较之后才会做决定。在新能源汽车一片叫好之声的情况下。各家各户即便不会马上转向新能源汽车,至少也会把购买燃油动力汽车的计划稍稍推后一点。反正买车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等一等,看看形势,又有何妨?

    车市上讲究“金九银十”,原本是小轿车销售的旺季。可在这一年的九、十月份,包括北店、安什等各家车企的销售业绩都一落千丈,销量逆势上扬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大秦汽车。

    “这是怎么回事!”

    王凯华看着销售部交过来的报表,怒不可遏。他用力地一拍桌子,一个没放稳的杯子咕噜一下从桌上滚到了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让站在桌前的北店集团销售部长罗金辉打了个寒战。

    “王总,不单是咱们北店一家,安什那边的销售下降得更厉害。为了迎接九、十月份的销售高氵朝,他们向各地的销售点送去了8万辆新车,实际卖出去的,连1万辆都不到。”罗金辉怯生生地说道。

    “为什么,你们了解过吗?”王凯华问道。

    “这都是因为……大秦集团。”罗金辉答道。

    “大秦集团?”王凯华一愣,这段时间他在忙着集团内部一些人事调整的事情,对报纸上的变化没有太多关心,所以还真不知道大秦集团进行舆论轰炸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预言过大秦集团一个星期之内就会回来告饶,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他还没有看到秦海的身影,也不知道那个小年轻干什么去了。

    “你说大秦集团影响了咱们的汽车销售?”王凯华问道。

    “是的,大秦集团在媒体上投放了大量的广告,总投入起码超过了1000万元。据我们了解,很多原来打算买咱们汽车的顾客,都因为看了广告而转去购买电动汽车了,即使是没买电动汽车的,现在也是持币待购,处于观望状态。”罗金辉哭丧着脸说道。

    王凯华瞪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罗金辉道:“两个月前就开始了,来势十分凶猛。我和安什销售部的人聊过,他们也觉得大秦集团的动作太大了,汽车市场上从来没有哪家企业会像他们这样不计成本地砸广告和公关稿。”

    “你怎么不早向我汇报?”王凯华怒道。

    “我……”罗金辉的脸像吃了苦瓜一样,却又不敢说出来。其实早在大秦集团开始大规模宣传之初,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并向王凯华递交了一份报告。现在看来,王凯华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份报告,也不知道这报告被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这种事情,他是不敢直接说的,因为这会让王凯华觉得他是在批评自己,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我们没有估计到影响会有这么大,我们觉得广大顾客是不会受他们的花言巧语影响的。所以……”罗金辉绞尽脑汁找着理由,既要避免指责王凯华官僚,又要洗脱自己的责任,这个难度实在有点大。

    “嗯……过时的话就不用再说了。”王凯华此时也已经想起来,似乎罗金辉的确是向自己递过一份报告的,只是当时自己忙着其他的事情,没有在意,事后那份报告就不知扔到哪去了。他摆了摆手,示意罗金辉不必再辩解什么,然后问道:“你们估计,这种影响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大秦集团那边什么时候停止这种宣传了。”罗金辉说道。

    “你们没有联系一下媒体,让他们不要给大秦集团宣传?”王凯华又问道。

    罗金辉道:“我们联系过了,不过没什么效果。大秦集团在各家重要媒体上都投放了广告,您也知道的,现在的媒体六亲不认,只认广告费。咱们投的广告费用不到大秦集团的一个零头,人家媒体当然不会在乎我们的意见。”

    “真是反了!”王凯华忍不住又想拍桌子,“一家民营企业,竟然如此嚣张,难道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吗?”

    “王总,这事是不是跟上头反映一下,让上头出面干涉一下。他们的虚假宣传,不单是对我们北店造成了损失,其他车企也是损失惨重,这是对整个行业的挑衅啊。”罗金辉说道。

    “我会反映的。”王凯华点了点头,“下个星期国家经贸委召开会议,我会当面向经贸委的领导提出此事,决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继续猖狂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八章 害群之马
    &bp;&bp;&bp;&bp;国家经贸委汽车工业局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禁止吸烟”的牌子就钉在墙上,前来参加会议的各大国有汽车企业老总们却是视若不见,一个赛一个地吞云吐雾,连主持会议的汽车工业局局长武兆云也不能免俗。他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还横七竖八地摆着各家企业的领导刚刚扔给他的烟。

    “各位,刚才我向大家通报了刘主任对全国特大型企业转变经营观念、适应入世之后新型竞争环境的重要指示。根据外经贸部的消息,如果一切顺利,本月内TO的部长级会议就会批准中国的入世申请,而咱们汽车行业,无疑是会受到冲击最大的行业。大家结合一下本企业的情况,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武兆云说道。

    “想法?”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从各自的目光中都能够猜出对方心里的想法。其实早在开会之前,各家老总们就已经简单地聊过几句,所谈的话题无一不是大秦电动汽车的挑衅。刚才武兆云大谈了一通面向新世纪、十一五开局之年、迎接入世之类的大道理,没一个人把这些套话放在心上,他们琢磨的,都是如何向汽车工业局狠狠地告上一状,让国家出手来收拾一下这个不守规矩的大秦集团。

    “我说几句吧。”王凯华是资深的企业领导,在业内颇有一些号召力,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由他来开头一炮的:

    “刚才武局长谈到,汽车行业在入世之后会受到国际市场的冲击,对此,我们北店集团早有准备。我们积极引进人才,推进规范化管理,开发了五个新的合资车型,自主品牌的轿车车型也正在积极筹划之中。我们认为,只要国内汽车行业同仁能够同心同德、同舟共济,国外汽车业对我国的冲击是完全可以化解的。”

    “嗯,王总的决心可嘉。我们就是要有这样的精神,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武兆云做了一句没油没盐的评论,算是对王凯华的附和。

    “但是……”王凯华话锋一转。“列宁曾经说过,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面对外来的竞争,我们并不惧怕。但如果我们本国的汽车行业里出了害群之马,恶意地扰乱市场秩序,采取各种不正当的手段打压同行。自相倾轧,那么不必等到国外厂商到来,我们自己就已经把自己整垮了。类似这样的教训,在这些年并不罕见。”

    “哦,王总能详细说说吗,是哪个害群之马,扰乱了什么样的市场秩序呀?”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来,王凯华回头一看,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陪着笑脸招呼道:“是崔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

    原来,就在王凯华慷慨陈词的时候,经贸委新来的副主任崔洪春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其他人早已看到了崔洪春,想打招呼,却被崔洪春拦住了。一直到王凯华说完了自己的话,崔洪春才笑呵呵地插话发问了。

    “王总,坐下说,坐下说。”崔洪春拍拍王凯华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随后,他自己拒绝了武兆云让他坐到主座上去的邀请。顺势坐在王凯华旁边一个别人刚刚让出的位置上。

    “我们搞市场经济,强调自由竞争,但对于不择手段的恶性竞争,我们一向是坚决反对的。王总说的扰乱市场秩序的事情。如果确有其事,经贸委一定会采取必要的手段,予以制止,并给予严肃处理。王总能详细地说说具体情况吗?”崔洪春脸上带着和煦的春风说道。

    对于崔洪春,参会的各位企业老总都不太熟悉,只是知道他刚刚从农业部调过来。担任分管机电、汽车领域的副主任一职。履新之后,这位副主任参加过不少行业内的会议,但很少发表意见,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别人的叙述,似乎是很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不过,也有人去打听过,知道崔洪春在农业部的时候主抓农业机械业建设,成就斐然,显然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其实,我要说的事情,也是一桩公开的秘密了。咱们国内有一家规模很大的民营企业集团,倚仗手上掌握的几个专利技术,开发出了一款电动汽车。在没有得到业内广泛认可的情况下,这家企业大肆进行恶意炒作,夸大电动汽车的优势,对消费者造成了极大的误导。在这种情况下,全国各家汽车企业的乘用车销售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如果这种状况继续持续下去,我相信大多数企业都无法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甚至有可能出现严重的亏损。”王凯华说道。

    “有这样的事情?”崔洪春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让人觉得他似乎是对问题的严重性产生了极大的忧虑。可惜秦海没有在现场,否则他一定会感慨于老崔天才的演技。

    崔洪春的宝贝儿子崔学哲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成了秦海的大妹夫,崔洪春与秦海既是亲戚又是忘年之交,有关电动汽车的这些恩恩怨怨,他岂能不知道?王凯华在这个会议上对大秦集团发难,是崔洪春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专门前来参加汽车工业局的会议,就是为了堵住王凯华之流的嘴,不让他们借经贸委的刀来杀人。

    “王总能不能说说,是哪家企业这样做了,他们又发布了哪些不实之词?”崔洪春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问道,顺手还打开了一个小本子,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

    “企业嘛,大家都清楚,就是安河大秦工业集团。至于他们生产的汽车,是与红原汽车公司合作的,老朱,这个情况你最了解吧?”王凯华说着,向红原汽车公司的副总朱柄炎努了努嘴。

    在这一屋子人里,最为尴尬也是最为得意的,莫过于朱柄炎了。他早年是安什汽车集团的生产处长,因为觉得报负无法施展,而跳槽出来,加盟了当时刚刚成立的红原汽车公司。红原汽车公司是红原省自己立项建的一家企业,在北店、安什等“正规军”眼里,不过是一个区小队、县大队之类的角色。

    红原汽车公司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发展自主品牌的道路,与北店、安什等企业靠合资品牌发展的思路完全不同。前几年,红原汽车基本上是在老牌企业和国家政策的夹缝里求生存,如果不是有红原省的坚定支持,恐怕早就关张大吉了。

    大秦汽车的投产,是红原汽车公司的一个转折点。虽然汽车是以大秦作为品牌的,但红原汽车公司在其中也有一半的股份。大秦集团在整车中只是提供了超级电容、电机、控制系统等关键部件,其他的部分都是采用了原来红原汽车的成熟部件,总装也是在红原省完成的,为红原省提供了大量的税收和就业机会。

    在以往的类似会议上,朱柄炎向来都是处于边缘化的位置,大家只会围着王凯华等人打转,对他这种“乡巴佬”根本就不给一个正眼。可自从大秦电动汽车投产,前来与他套瓷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各家企业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电动汽车发展思路,但对于电动汽车的前景都是非常清楚的,谁都想预先和朱柄炎混个脸熟,以便未来从红原汽车这里得到一些帮助。

    这一次大秦集团从舆论下手,向北店、安什等老牌车企宣战,红原汽车公司采取了一种鸵鸟政策,声称这只是大秦集团的单方面行动,与红原汽车公司没有关系,红原汽车公司也不打算对此发表评论。坐在会场上,看到大家向他投来的或是哀怨,或是恼火的目光,朱柄炎觉得心里别提有多解气了。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朱柄炎还没有嚣张到敢于激起众怒的程度。听到王凯华点他的名字,他向众人讪笑着,说道:

    “这件事嘛,我倒是了解一点……不多,只是一点点而已。大秦电动汽车,名义上是由我们红原汽车和大秦集团合作生产的,事实上大秦集团才是实际的控制方,我们也就是一个组装厂,挣点辛苦钱罢了。

    这次大秦集团在媒体上投放了一些广告,主要是为了配合电动汽车的销售。据我们了解,国外几家大型汽车厂商都已经开始试生产电动汽车了,为了避免国外品牌对我们的冲击,我们需要加快电动汽车的推广,抢占市场。

    至于王总说的夸大宣传,我不太了解,具体有哪些夸大之处,王总能不能提示一下,我回去之后,找机会向大秦集团那边反映一下。当然了,是不是有用,我就不敢保证了。你们也知道的,大秦集团那边……不太好说话,嘿嘿,嘿嘿。”

    朱柄炎的话说得很正确,很低调,很委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然而,在座的参会者都清楚,他其实是绵里藏针,不声不响地捅了王凯华一刀:你不是说我们是夸大宣传吗,那好啊,你就当众说说,哪一条是夸大的,让崔主任和武局长给评评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零九章 秦海请来的托
    &bp;&bp;&bp;&bp;好你个姓朱的,你敢阴我!

    王凯华向朱柄炎投去一束怨毒的目光,可惜的是,朱柄炎根本就不在乎王凯华如何看待他。北店是家大企业不假,但红原汽车公司并不靠北店活着,所以王凯华再牛气,也与朱柄炎无关。从红原汽车公司成立那天起,两家公司就是事实上的竞争对手,北店或许没把红原放在眼里,但红原汽车的目标就是超越北店、安什,称雄整个中国汽车市场。这个目标是众所周知,朱柄炎就算成天给王凯华嗑头作揖,也无法改变自己在王凯华心中的形象。

    北店汽车对大秦汽车搞的那些名堂,朱柄炎全都一清二楚。对于北店和安什这种霸道作风,朱柄炎是早已习惯了,只是自己实力不到,不敢与他们对垒而已。秦海奋起反击,朱柄炎是举双手赞成的,逮着现在这个机会,他如果不给王凯华上点眼药,也就不是他的性格了。

    崔洪春微微地笑了,朱柄炎的这句话,原本是他想说的。现在朱柄炎替他说出来了,他当然乐得再推一把。他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王凯华,说道:“王总,要不你就把大秦汽车集团如何夸大宣传的事情,在这讲一讲吧,这样我们委里在进行处理的时候,也能够有的放矢。现在各部门都在讲究阳光政务,我们也不能搞暗箱操作嘛。”

    这话一出,就把王凯华的后路给堵住了。王凯华心中叫苦,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一个较真的崔洪春,他就不当这个出头鸟了。如果让其他小公司的老总去说,哪怕说完了再赖皮,也无关痛痒,他王凯华可是业内知名的领导,能干这种自己扇脸的事情吗?

    王凯华给大秦集团罗织的这些罪名,其实根本就站不住脚。按照正常的逻辑,他提出意见之后,安什汽车的老总会予以补充。然后其他厂商附议,这样大秦集团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下一步就是汽车工业局向经贸委提出报告,要求严惩大秦集团,暂时吊销他们的生产许可证。再勒令各家媒体停止宣传,接下来,王凯华他们就可以弹冠相庆,凯旋而归了。

    对于上级主管部门来说,一件事的对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各方的诉求。只要想做事,总是能够找到理由的,立场永远都比理由重要。

    可这一次,节奏有些不对。崔洪春并不因王凯华所代表的是北店集团而认为其具有天然的正义性,而是逼着王凯华说出自己的理由。当然,从崔洪春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愿意支持王凯华的,只是好奇心比较强罢了,或者就是新官上任,还有点真正想搞“阳光政务”的情怀。可问题在于。好奇害死喵,让王凯华讲出反对电动汽车的理由,不是逼着他跳墙吗?

    一个单位要在一个会议上提出自己的诉求,有几种不同的境界:第一种是对立双方势均力敌,大家通过据理力争,赢得领导的同情和接受,最后达到目的;第二种是领导与你早有默契,你随便编几个理由,这件事就算通过了,没人去较真;第三种是开闭门会议。参会的都是自己人,这个时候连理由都不用编,直接说自己想要什么,打算怎么做。然后就能达到目的;至于第四种,那就是当事方拥有足够的强势,可以拍桌子蛮不讲理,迫使领导接受自己的要求。

    王凯华原来想象的,是第二种情况,凭借着他这张熟面孔。随便说几个理由,直接让汽车工业局给自己做主。谁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崔洪春,似乎对于圈内的潜规则不太了解,生生把场景变成了第一种情况,这就让王凯华感到被动了。

    “夸大宣传的地方……当然是很多的。”王凯华支吾着,“技术方面的问题,我就不多说了,硬伤太多,让我们这些搞了多年汽车的老同志都感到荒唐。我只说一点,电动汽车的推广根本就没有现实基础,没有成体系的充电站,汽车充电问题无法解决,消费者买了汽车也开不动,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哦,这倒是一个问题。”崔洪春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如果抛开充电站的问题,也不考虑技术不成熟的限制,单就电动汽车本身而言,王总认为是否具有发展前景呢?”

    “这……”王凯华一下被崔洪春问愣了。

    电动汽车有前景吗?王凯华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答案是肯定的。大秦集团在媒体上做的那些宣传,王凯华这些天也看了一部分,如果不是带着情绪,他觉得自己都有可能被说服,因为电动汽车相比燃油汽车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即使是一个反对者,也无法找出过硬的辩驳理由。

    “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充分研究。我们一向认为,没有必要对不具有可行性的问题投入太多的精力,以免分散了注意力,影响到正常的生产活动……”王凯华吞吞吐吐地说着,他预感到这些话会招来崔洪春的迎头痛斥。身为特大型国企的负责人,对于一个产业发展方向怎么能说没有来得及充分研究呢?这分明就是渎职嘛。

    没想到,这回崔洪春居然没有挑他的毛病,而是把头转向武兆云,问道:“兆云同志,上次汽车局向委党组提交了一份电动汽车发展的研究报告,这份报告在成稿的过程中没有征求下面企业的意见吗?”

    看到矛头指向了自己,武兆云当然不会有舍身救队友的觉悟。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这份报告在写作的过程中,充分征求了各企业的意见,其中也包括北店的意见。当时北店对电动汽车的发展前景是持肯定态度的,这一点王总在各个场合也曾表示过赞同。”

    “是这样的……”王凯华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了,“就电动汽车本身而言,从长远来看,自然是代表着乘用车发展的方向,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们所关心的,主要是目前电动汽车发展的时机尚未成熟,仓促地把发展重心放在电动汽车上,会造成人心混乱,影响到我国汽车工业发展的大局。”

    崔洪春道:“我看过华青大学的蒋海林教授写的一份决策参考,其中对于电动汽车的发展提出了许多见解。其中有一条,我印象很深。他指出,目前国外几大汽车厂商都在加速发展电动汽车,而我国的电动汽车技术与国外没有代差,所处的竞争地位远远优于燃油动力汽车。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抓紧发展,一旦国外的电动汽车技术趋向成熟,我们又将重蹈燃油动力汽车受制于国外专利壁垒的困境。对于这个观点,王总是怎么看的?”

    蒋海林这个老混蛋!

    王凯华在心里怒骂着,以他对蒋海林的了解,哪能猜不出这份决策参考是如何写出来的。可是,蒋海林是在经贸委和其他中央部委都挂上号的产业战略权威,王凯华过去也曾借助过蒋海林之口为北店谋取过利益。现在蒋海林站到了北店的对立面,王凯华也只能在心里骂娘,嘴上是不便说什么诋毁之词的。

    面对崔洪春的询问,王凯华脑子一片空洞,只能见招拆招,答道:“蒋教授的观点,一向是高屋建瓴,有很强的前瞻性。不过,我前面已经说过了,电动汽车肯定要发展,但目前时机还不成熟。而且影响电动汽车普及的主要障碍并不在于咱们汽车行业内部,而是各地的地方政府对此不够积极,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是不便大规模进入这个市场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王凯华的生存哲学。他闭口不提地方政府正是因为他的要求而拒绝充电站的建设,反而把一盆脏水都泼到了地方政府的头上。经贸委能够对汽车公司发号施令,但想改变地方政府的作为,还有一些难度。王凯华走投无路,只能祸水东引,先拉地方政府来垫垫背,缓冲一下崔洪春的思维了。

    “王总这一点提醒得很好!”崔洪春赞道,“看来王总对于电动汽车的发展,是有着深思熟虑的。兆云,你们汽车局做一个调研,看看地方政府为什么对充电站的建设不够积极,把报告递到委里来。下次中央开会的时候,我向中央领导反映一下,请中央出面协调一下这件事情。……王总,除了充电站的问题之外,你觉得还有哪些因素是电动汽车发展的最大障碍。”

    “剩下的……汽油价格过低,也算一个吧……”

    “王总说得很对,咱们国家已经成为原油进口国,节约石油应当成为国策,汽油涨价势在必行……兆云,你记录一下……”

    “还有就是尾气排放税……我看到有学者提出过……”

    “真是实践出真知,王总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啊……兆云,记录一下……”

    “还有……”

    “……”

    王凯华和崔洪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热闹。旁边的众老总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尼玛,王总你是哪边的,我们怎么觉得你像是秦海请来的托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章 真的被人阴了
    &bp;&bp;&bp;&bp;一直到会议结束,王凯华晕晕乎乎地走出会议室,被屋外的凉风一吹,他才打了个激灵,发现自己完全被崔洪春给绕进去了。崔洪春先是问他对电动汽车是否有信心,然后再问存在什么困难。他先承认了电动汽车是个有前景的方向,那么为了证明北店在电动汽车上的滞后是有道理的,他就必须找出电动汽车目前存在的障碍。

    崔洪春一边大肆夸奖王凯华的眼光,一边借王凯华之口提出了解决现有困难的措施。王凯华只顾着洗白自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东西已经完全跑题了,甚至是跑到了秦海那边。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已经收不回来了。这种会议,都是有完整的会议记录的,谁说了什么,都有据可查。王凯华自己古道热肠地为电动汽车发展出谋献策,人家崔洪春都是顺着你的话说的,你还有何不满?

    “老王,咱们说好的事情,你怎么变卦了?”

    “王总,原来你们和大秦已经谈妥了,这样的消息对我们也保密,太不够朋友了吧?”

    “哈哈,王总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小弟佩服,佩服……”

    “……”

    一个个汽车公司的老总从王凯华身边走过,话里话外透着深深的敌意。说好一起扑成狗的,你却悄悄地当了叛徒,你让昔日的队友们情何以堪?什么,你说你只是失言,被崔洪春阴了,那什么油价、尾气税之类的话,也是崔洪春教你说的?我们早就打听过了,国家根本就没有征收尾气税的动议,你却主动提出来,这是打算把燃油动力汽车往火坑里推吗?

    王凯华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为了批判大秦集团的公关宣传,他这些天突击看了一些大秦的宣传稿,不知不觉地真被洗了脑。面对崔洪春的质疑。他慌不择言,就把这些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了,无意中竟成了大秦的传声筒。话是由自己的嘴说出来的,现在要向众人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有谁会相信呢?

    “这个崔洪春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他对汽车一窍不通啊?”

    郁闷至极的王凯华来到一位当年曾在北店工作过的老领导那里,一坐下便抱怨起来。

    老领导名叫皮建时,离开北店之后曾在机械部工作过,最后是在经贸委副主任的位置上退居二线的。崔洪春正是接替了他的位置,所以他对崔洪春还是颇为熟悉的。

    听到王凯华的话。皮建时嘿嘿一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根给王凯华,自己也叼上了一根。王凯华连忙打着火,先给皮建时点上,接着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道:“老领导。你笑什么?”

    “你们今天的会上,崔洪春是支持你的,还是支持秦海的?”皮建时问道。

    “好像……是支持我的。”王凯华说道,他回忆了整个过程,感觉崔洪春对他说的话都很感兴趣,几乎没有什么反驳的地方。照这个情况来看,崔洪春应当是站在他这边的吧?

    皮建时吐了一个烟圈,说道:“你就没觉得,他是扮猪吃虎,故意在耍你?”

    “扮猪吃虎?”王凯华皱了皱眉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皮建时笑道:“小王啊,你当集团领导也这么多年了,怎么调查研究的作风还是那么差?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一点我当初没有教过你吗?”

    “嘿嘿,当然教过,老领导说过的每句话,凯华我都是铭记在心的。”王凯华诌笑道。

    “那就是了,你到京城来开会之前,就没有了解过崔洪春和秦海是什么关系?”皮建时又问道。

    “崔洪春和秦海……”王凯华只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他们……原来就认识?”

    皮建时道:“老崔在农业部当副部长的时候,主抓农业机械化。他当年最辉煌的一项成绩,就是国产农机具在巴西农机展会上获得了金奖,而这个获得金奖的产品,就是秦海帮助他做出来的。”

    “原来如此……”王凯华长叹道。

    “这算什么?”皮建时不屑地说道,“在后来这十几年时间里,崔洪春一直把秦海当成自己的智囊和技术顾问,秦海帮助崔洪春完成了很多重要的科研任务,而这些任务,一开始都被人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

    王凯华缓缓地点点头道:“难怪,这么说,崔洪春是把秦海当成自己的心腹爱将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皮建时得意地笑道,最重要的事情要放在最后说,才有最强的冲击力,他对此是深有体会的。他又抽了口烟,吊足了王凯华的胃口,这才说道:“崔洪春有个独子,叫崔学哲,在科学院工作。崔学哲的夫人叫秦珊,是华青大学化工学院的教授。而这个秦珊,就是秦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我……我艹!”

    王凯华直接就崩溃了,老崔,你特喵的也太阴了。你和秦海是儿女亲家,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圣诞老人?结合这个情况,再一回忆崔洪春说的那些话,王凯华再蠢也回过味来了,自己分明就是主动跳进了崔洪春挖下的坑,崔洪春可谓是兵不血刃,就把自己走上层路线的努力给全部化解掉了。

    “凯华,关于电动汽车这件事,你是怎么打算的?”皮建时问道。

    “老领导有什么指示呢?”王凯华不知道对方的意思,索性把球踢了回去。

    皮建时原本也没打算与王凯华辩论。他最早是站在王凯华一边的,属于给地方政府打过招呼的那些领导干部中的一个。这些天,他看到了大秦集团的反击,也听到了周围一些人对于电动汽车的推崇,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作法有些荒唐了。他向王凯华点出崔洪春与秦海的关系,就是想让王凯华知难而退。既然王凯华向他问计,他自然也就直言不讳了。

    “凯华,我觉得,电动汽车还是有前景的,北店不可能永远拒绝电动汽车。与其以后等电动汽车成了气候再被动地接受,不如现在就主动地进入这个领域。大秦集团拥有关键技术的专利,北店可以放低一点身段,与大秦集团合作。北店比较是个老牌子,消费者的认同感更强,你有什么担心比不过大秦汽车的呢?”皮建时说道。

    “老领导的话,我记住了。”王凯华点头不迭。从皮建时的话里,王凯华知道对方的立场已经改变了,他再多说什么也是徒劳。至于要不要按皮建时的建议去做,那就由不得这位老领导了,王凯华自有自己的主张。

    从皮建时家出来,王凯华黑着脸走向自己的轿车。秘书黎永昕为他打开了车门,侍候他坐进后排,然后自己坐在前排副座上,吩咐司机开往集团的驻京办事处。

    车开出经贸委家属院,黎永昕低声对王凯华说道:“王总,刚才我打了几个电话,了解到一个情况,崔主任和秦海早就认识,而且崔主任的儿媳妇就是秦海的亲妹妹。”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王凯华没好气地骂道。

    “您已经知道了?”黎永昕装作无知的样子,其实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皮建时肯定也会知道,因此王凯华肯定从皮建时那里听到了这个情况。他沉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王总,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回集团。让董林生他们组织全部力量,尽快突破电动汽车的技术障碍。现有的车型,全部降价5%促销,让罗金辉和安什、浦江都联系一下,大家共同进退。还有,各部门的老领导那边,还要加强联络的力度,务必让他们保证几个大城市的充电站建不起来。”王凯华用恶狠狠的口吻下达着命令。

    “……王总,要不要让董处长那边,和大秦集团沟通一下。我了解过,超级电容的专利全部掌握在大秦集团的手里,董处长他们要想绕开这些专利另起炉灶,难度太大了。其实……”说到这,黎永昕不再说下去了,这个其实后面的潜台词,王凯华也是能够猜得出来的。

    “不!”王凯华不假思索地断然拒绝了黎永昕的提议,“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离了大秦,难道我们就搞不出电动汽车了?问问咱们的合资方那边,看看能不能从国外引进电动汽车技术,我就不信欧美的技术会比秦海那个乡巴佬的差!”

    “好的,我交代一下技术处。”黎永昕违心地答应了,心里泛起了一阵无奈与厌恶。

    明明国内就有先进的技术,而且是在国际展会上赢得了外国同行一致好评的技术,就因为王凯华自己的面子问题,北店就要舍近求远,引进什么国外技术。燃油动力技术方面,中国车企几乎全军覆没,所有技术都严重依赖引进。好不容易在电动汽车上自己有了与国外一争高下的能力,却因这种没名堂的内耗而自废武功。

    也许,我也该像张岱渭那样,另投明主了……黎永昕的心里涌上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农村包围城市
    &bp;&bp;&bp;&bp;没等北店与其他车企商量好集体降价促销的事情,大秦电动汽车却先发制人地开始了降价。各地的报纸上都刊登着大幅广告,上面写着:为答谢新老顾客的关照,大秦电动汽车将降价10%以回馈客户,到各销售店购车即送100米充电电缆、智能充电保护器等,方便车主利用各种便利设施对爱车进行充电。

    电动汽车的推广,最大的障碍就是充电问题。大秦汽车使用超级电容作为储能装置,从理论上说,电容的充电速度是不受限制的,一分钟或者几分钟之内充满一组电容器是完全可能的,充电速度完全可以与加油的速度相媲美。

    但事实上,如果不是在专门的充电站,这样的充电速度是不可能达到的。一辆续航能力达到500公里以上的电动汽车,其储能单元需要储存不少于50度电。如果希望在1分钟之内充满这50度电,电路的功率必须达到3000千瓦以上,这是一般家庭电表能够承受功率的100倍以上。

    大秦集团设计的电动汽车充电站,其原理是用若干组超级电容进行储电。在没有汽车充电时,电容组从电网上持续地获取电能,并储存起来。当有汽车前来充电时,充电站不是直接从电网取电,而是从储存了大量电能的电容组中向汽车供电,这就能够实现极高的充电功率,同时又不对市政电网产生浪涌冲击。

    在临水等特大型城市建设充电站的方案受到阻碍之后,大秦集团转变思路,选择了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大秦集团的业务人员开始前往二三线城市,游说当地政府支持充电站的建设。北店、安什不可能对所有的城市都施加影响,在那些北店、安什鞭长莫及的地方,一家家的充电站开始建立起来,为电动汽车的车主们提供着充电服务。

    对于没有足够充电站的地方,大秦集团的销售人员主动为车主设计充电方案,有的是从用户自己家里拉一条电缆到门外,为汽车充电;有的则是借助路边小店。提供有偿充电服务。这种一家一户的充电服务自然就无法考虑充电效率的问题了,大秦集团为车主们提供了专用的充电保护器,把充电功率控制在家用电路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当然。充满一组超级电容的时间就不得不由几分钟延长到了几个小时。

    即便是如此,电动汽车对于消费者还是有着很强的吸引力。电动汽车的百公里耗电不过是10几度,按照4毛钱一度的电价,也就是五六元钱。而同样的里程,即使是最省油的燃油汽车。也要六七升汽油,折算下来要花到20多元钱。每百公里十几元的差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仅凭这一条,就足够让消费者们愿意承受各种因为充电而带来的不便了。

    每次充电花费几个小时,听起来似乎很麻烦,但事实上并不是不可忍受的。一般如果只是上下班开车,500公里的续航里程足够跑上大半个月了。每半个月里抽出一个时段进行充电,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充电可以在晚上进行,下班后插上电源,第二天早上拔掉线就可以开车。而且可以连续用上十几天,这样的不便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开始只是个别追求新潮的用户购买了电动汽车,但很快,这些用户的示范效应就显示出来了。在自动档燃油车还十分稀罕的年代里,电动汽车可以做到无级变速,极大地降低了驾驶的难度,尤其受到广大女司机的推崇。中国的家庭里,一半以上都是由女主人掌握财经大权的,电动汽车赢得了女司机的青睐,自然也就所向披靡了。

    京城、浦江、临水等大城市的政府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看到二三线城市里电动汽车正在普及。大城市里的居民哪里还坐得住。与中小城市不同,大城市的居民很多都住在高楼大厦里,要从自己家里拉一条电缆给爱车充电很不现实。加上城市里找不到充电站,这就导致这些大城市的居民想买电动汽车却苦于无法解决充电的问题。

    意见更为集中的。是城市里的出租车行业。出租车司机是对百公里油耗最为敏感的人群,他们一天要跑四五百公里,光是烧油就要花掉100多块钱,而如果能够把出租车换成电动汽车,这部分费用将下降70%以上,一个月光是油耗就能够节省两三千元。这是何等巨大的利益!

    各种各样的怨言从各个阶层产生出来,很快就波及到了机关干部之中。李东远走在市政府的走廊里,隐隐还能听到某个办公室里的干部在抱怨着本地没有充电站的问题,大家都在说,堂堂一个临水市,设施条件居然还不如下面的区县。没有充电站,就没法买电动车,现在这个年代,如果你买车还是买传统的燃油车,你好意思说自己有品味吗?

    “这样下去可真是不行了。”

    在市政府办公会上,李东远把自己听到的话向各位市领导转述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句感慨。

    李东远话音未落,一位叫骆荣春的副市长马上就接了过去:“是啊,这个问题我也意识到了。不瞒大家说,我老伴前两天还跟我嘀咕买车的事情呢,说她老家的表妹买了辆电动车,又省油又好开,外观也时尚。可咱们临水市找不到充电的地方,买了车也是一个废物。她还说我这个当副市长的,应当替百姓说说话,在临水建上几百个充电站,有什么不行的?”

    “充电站……”另一位叫周付友的副市长冷笑了一声,“当初人家大秦集团倒是说了愿意无偿为我们建设2000座充电站,结果呢……”

    “老骆,老周,充电站这事,市里是定了调子的,你们也都清楚嘛。”市长梁金泉轻咳一声,提醒道。

    “我当然清楚。”周付友道,“说穿了,不就是北店觉得大秦抢了他们的市场,利用咱们的手给大秦下个绊子呗?北店那边也就是张张嘴,啥都没损失。咱们可好,傻呵呵地给人当枪使,弄得咱们自己的群众怨声载道,矛盾全都冲着咱们市政府来了。”

    “这事嘛,咱们可不是冲着北店的面子,省里的领导也是打过招呼的。”梁金泉辩解道。

    骆荣春道:“市长,我倒觉得老周说的有一定道理。其实省里的领导也就是看着北店的老面子,随便说了一句。咱们拖了这么久,也算对得起北店了。电动汽车这个东西,的确是不错,老百姓都喜欢。咱们继续这样拖着,怨言肯定会越来越大的。”

    “唉,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瞎掺和什么啊。”周付友嘟哝道。

    “老周,话可不能这样说。”李东远道,“大秦集团这事,本身也有做得不够地道的地方。北店在中央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咱们现在如果不站在北店一边,以后说不定就被动了。”

    “有什么被动的?”周付友梗着脖子说道,“为了几个充电站,中央能把咱们临水的成绩给抹煞了?要说起来,这件事里最理亏的恰恰是北店,技术上竞争不过大秦集团,就用这种方式下绊子,实在是太下作了。”

    “好了好了,北店的问题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梁金泉打着圆场,“充电站的事情,既然群众有意见,咱们还是慎重对待为好。这样吧,东远,你让计委那边先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包括选点、电网调整之类,把消息放出去,平息一下群众的议论。至于什么时候开工,我觉得可以再等一等,上面也不可能会无限地拖下去,最终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正说着,市府办副主任王雪梅轻轻推门进来了,她走到梁金泉的身边,俯下身去,与梁金泉耳语了几句。梁金泉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对李东远说道:“东远,你跟雪梅去一下,驻海东部队来了两个人,说是有事情要和分管城建的领导谈一谈。”

    李东远随着王雪梅来到小会议室,果然见两名军人正坐在屋里等着他,其中领头的那人看上去也就是30挂零的年龄,肩上扛着两杠两星,见李东远进来,他站起身,主动向李东远伸出手去,自我介绍道:“李市长,你好,我是驻海东某师副参谋长冯天磊,奉命前来与临水市洽谈军事设施建设的事宜。”

    “冯副参谋长,欢迎欢迎。”李东远与冯天磊握了握手,招呼冯天磊坐下,然后说道:“支持国防事业,是我们地方政府的职责。不知道冯副参谋长此次要谈的是什么设施,需要我们做一些什么工作。”

    “我要谈的事情非常简单。我部日前接收了一批新装备,其中一部分装备是使用超级电容组供电工作的。为了保障这批装备的运行,军委要求我们在当地建设一批充电站,其中在临水市要建设的充电站数量为300处,希望李市长能够予以支持。”冯天磊严肃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二章 找那边合作
    &bp;&bp;&bp;&bp;冯天磊在一本正经地吓唬李东远的时候,秦海正坐在冀明初的办公室里,边喝着老将军珍藏的顶级龙井茶,一边听着老将军笑呵呵的训斥。

    “你啊,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碰上问题为什么不想到来找我呢?”冀明初用手指点着秦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秦海憨笑道:“冀老,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冀明初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做的又不是什么坏事。倒是有些人,自己不思进取,还嫉贤妒能,成天只想着给别人使绊子,这样的事情就该狠狠地打击。如果不是小周告诉我这件事,我还真是蒙在鼓里呢。”

    秦海向坐在对面的周林磊点了点头,道:“多谢周工仗义直言,说真的,这次如果不是部队出面,我还不知道要花多大的精力去打开这几个城市的市场呢。”

    材料学院研制出超级电容,第一个用户并不是大秦汽车公司,而是周林磊领导的军方研究所。超级电容在军事领域的应用价值远远高于民间,它可以用于雷达、电台等设备的供电,可以用于潜艇和无人机的驱动,可以用于导弹、运载火箭里的制导装置,其中最重要的,是为航母上的电磁弹射系统提供强大的瞬时电流。

    提供给军方的超级电容技术更为先进,这部分技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采取保密的方式,以免被外军掌握。作为交换,周林磊也让自己的科研团队帮助大秦汽车解决了一些电子控制方面的技术问题,捎带着也了解到了有关电动汽车推广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

    以秦海的想法,与北店、安什之间的商战没必要搬动冀明初这样的大人物来撑腰,虽然王凯华他们也是找了上层关系来封杀大秦汽车,但秦海却不想用更大的权势来与王凯华对垒,他更希望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来达成目的。

    大秦集团通过农村包围城市的做法,成功地把电动汽车推广到了二三线城市,再通过在二三线城市的应用吸引了一线城市的居民。从而对各城市的政府造成了极大的舆论压力。但真正要使这些城市的政府放弃对充电站的禁令,还需要一段时间,对于这一点,秦海也是一筹莫展。只能等待。

    周林磊作为一个旁观者,却看不下去了。他瞒着秦海,把这个情况向冀明初做了汇报。冀明初作为一位已经退居二线的军方领导,也不适合直接插手地方的行政事务,但他自有自己的解决方案。那就是指示几个地方的驻军,以军事需要为名,要求地方配合建立电动汽车充电站,从而解决了秦海的难题。

    军方出于军事目的需要建立充电站,地方政府是无法拒绝的。尤其是这些建设项目并不需要地方出钱,只是需要地方在规划、用地等方面提供一些方便。各地政府此前迟迟不愿意建设充电站,只是碍于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不得不给北店、安什一个面子。现在军队出面说话了,地方政府也就有了借口,索性半推半就地放开了充电站建设的口子。

    从各地反馈回来的信息非常可喜。在大城市建设充电站的障碍基本上已经被扫除了。秦海此次专程赶到京城来拜见冀明初,主要就是来向冀明初表示感谢的。

    “你为国家做了不少事情,尤其是为军队做了很大的贡献。军队有困难的时候,我总是毫不客气地请你帮忙。现在你有了困难,却不愿意向我开口,是不是把我这个老头子当成外人了?”冀明初假意地绷着脸说道。

    “冀老,是我错了。”秦海道,“我主要是不想给别人一种仗势欺人的感觉。我们企业为国家、为军队做一些事情,是义务所在。如果以此为理由,动不动就搬国家的力量来给自己撑腰。就显得太不合适了。”

    “你有这种心态,就很不容易啊。”冀明初道,“在这一点上,我们很多国有企业的领导都应当感到汗颜。他们动辄自称自己是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所以就有权利要求各种待遇,甚至借国家的名义挤压竞争对手。你们说说看,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管好一家大型企业呢?”

    “这一点……我就不便评价了。”秦海嘿嘿笑着,他当然知道冀明初的所指,但这些国企领导的去留。又岂是他能够评价的。

    “这件事,我会向中央汇报的,这是一个非常恶劣的事件,其中反映出来的问题,值得各级领导深思。”冀明初郑重地说道。

    “废物!无能!”

    在北店集团王凯华的办公室里,技术处长董林生、销售部长罗金辉正低着头站在王凯华的办公桌前,听着王凯华的咆哮:

    “上个月的销售下降了40%,这个月又下降了20%,再这样降下去,咱们还能剩下什么!罗金辉,不是已经通知你把所有车型都降价5%进行促销了吗,怎么销量还在下降!”

    “这个……”罗金辉一脸苦相,“王总,我们已经尽力了。各地的销售点除了按照集团统一规定降价5%以外,还推出买车送膜、送地垫、送加油卡等各种优惠,可是顾客就是不买账啊。在几个大城市,部队出面建了几百个充电站,市政府说他们也管不了。充电站的问题一解决,咱们的车根本就无人问津了。

    您不知道,就连咱们集团内部的职工,现在都在谈论购买电动汽车的问题,说电动汽车省钱,加一箱油的钱能够跑四箱油的距离,谁还乐意买燃油汽车。”

    “是哪些人打算买电动汽车?你去调查一下,一经发现,立刻开除!”王凯华怒道。

    “呃……王总,这个恐怕……”罗金辉不知道说啥好了,王凯华的霸道,是全集团人所皆知的。可是霸道也总得有个限度吧,人家职工拿自己的钱愿意买什么汽车,集团能管得着吗?事实上,罗金辉自己都打算买辆电动汽车开,又省钱、又好开,谁不喜欢?

    王凯华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有些过份了,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把头转向董林生,问道:“董林生,你们技术处是怎么搞的,电动汽车的几项关键技术,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搞出来?”

    “估计要一年时间吧。”董林生低声说道,在他心里,对自己的回答根本就不相信。如果没有外来的帮助,再给他三年甚至五年的时间,他也不敢保证能够突破这几项关键技术。其中最重要的超级电容技术,在他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技术储备,整个技术处连一个懂超级电容原理的人都找不出来,你让他怎么去研究这个东西?

    “一年时间?绝对不行!”王凯华道,“汽车工业局给我们下了任务,要求我们适应电动汽车发展的趋势,尽快推出自有品牌的电动汽车,给我们的时间也就是一年。如果一年之后你才能解决关键技术,集团哪来得及造出成品车来?”

    “可是,我们确实有困难。”董林生辩解道。

    “我不是交代你和国外车企联系吗,大众、通用、丰田,实在不行现代也行,不管是哪家,只要有合适的技术,我们全盘引进,你联系的情况怎么样了?”王凯华问道。

    董林生苦笑着摇摇头:“王总,我都联系过了,国外那些车企都说……”

    说到这,他顿住了,后面的话他实在不敢说出来。他去和这些外国车企联系的时候,对方的反应都是先表示愕然,随后就跟他讲了一大堆道理,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有病啊!

    超级电容技术出现之后,用充电电池作为储能部件的技术就完全被放弃了,因为与超级电容相比,充电电池几乎没有任何的长处。到目前为止,唯一具有商用价值的超级电容就在中国人手里,各家国外车企都在与大秦集团洽谈引进超级电容技术的问题,这个时候一家中国车企跑到国外去要求技术合作,难道不是有病吗?

    “国外车企目前都在和……那边谈合作的事情,他们说如果要等他们自己开发出超级电容技术,恐怕要过好几年了。”董林生含糊其辞地说道,说到“那边”的时候,他用手指虚点了一下,这是一个大家都懂的指代。

    王凯华愣了一下,然后色厉内荏地说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也可以去找……那边啊!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总比外国车企和他们的关系近吧?外国人都能谈,我们为什么不能谈?”

    “可是……王总,您说过不要搭理他们的。”董林生说道。他不和大秦集团谈合作,恰恰是因为王凯华的反对,现在王凯华反而在指责他,这个黑锅他可不能背。

    王凯华道:“技术上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插过手了?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你们只要找到技术就行,不用管是和谁合作。你是技术处长,这样的小事,还需要我亲自过问吗?”

    “我明白了。”董林生只能点头称唯,谁让人家是老总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三章 虎落平阳的感觉
    &bp;&bp;&bp;&bp;王凯华真的有些急了,电动汽车的问题再不解决,他的帽子就有些危险了。

    电动汽车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上层,大秦集团展开的宣传攻势让中央领导也开始关注到这件事情,一些大城市迟迟不肯启动充电站的建设,引发居民怨声载道,这种情况也通过各种舆情渠道反映到了中央领导的面前。

    一开始,中央领导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企业间的竞争炒作,本着不干预经济活动的想法,并没有特别在意。随着各方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包括冀明初、崔洪春等人都开始反映此事,上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件事原本也是大秦集团占着理,智囊机构随便调查一下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调查报告往中央领导面前一递,自然引来了上层的雷霆震怒。

    体制内的人,对于各种狐假虎威的猫腻是一目了然的。王凯华等人的做法,包括替他们说话的那些省部级官员的做法,虽然不正当,但在程序上并没有什么过错,而且初衷可以解释为保护国企的市场竞争力,也算是一个能够上得了台面的理由了。在这种情况下,上层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也不宜直接处分王凯华,毕竟他也是一个相当于正局级的企业领导,这么多年来,功劳苦劳都不少,为了与一家民营企业恶性竞争的事情就直接免掉,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向经贸委下达了一个指示,要求包括北店、安什在内的大型国有汽车企业必须拿出自己的电动汽车研发计划,并在可接受的时间范围内推出成熟车型。中央指示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电动汽车的所有关键技术都在国内,而且国内也已经有非常成功的应用,大型车企拥有地利、人和等各种优势,有什么理由不能拿出自己的车型呢?

    这个指示既是给王凯华等人的一个最后通牒,也是给他们的一个台阶。如果他们能够及时转变官商作风,踏踏实实地向大秦等先行企业学习。在短时间内解决技术障碍并非难事。一旦北店、安什等都有了自己的电动汽车,他们给大秦汽车设置的各种障碍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这桩公案就算是结束了。

    当然,如果王凯华们执迷不悟。没有决心也没有能力解决自己面临的技术问题,那么以一个不称职的名义把他们调离当前位置,大家又有何话讲呢?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得到汽车工业局转发的通知,王凯华知道自己玩砸了。他没有估计到秦海的能量有这么大。也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一些手法来对付自己。他原来以为给秦海一些颜色,秦海就会乖乖地低头,谁料想他搬起来的石头,砸中的却是他自己的脚。

    这个通知,王凯华没有转给中层干部们看,只是在集团高层会议上做了传达。但高层会议上的事情,哪有能够保密的。董林生和罗金辉说起来都是王凯华的亲信,与其他高层领导的关系并不好。但这种涉及到王凯华疼脚的事情,人家岂有不讲给董林生和罗金辉听的道理。

    明知王凯华是被经贸委逼得无路可走了,但董林生还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把责任都扛到自己肩上。王凯华放话说自己不管技术上的细节,其实就是告诉董林生,该去低三下四地求秦海帮忙了。明明是王凯华牛烘烘地赶走了上门来谋求合作的秦海,现在却要让董林生去找秦海讲和,这不是上赶着送脸去给秦海打吗?可是,当下属的,就得有替领导挡耳光的精神,董林生对此是有足够自觉性的。

    董林生去找的第一个人,并不是秦海,而是红原公司的张岱渭。张岱渭是从北店集团的技术处跳槽出去的。当年曾是董林生的手下。董林生把自己与张岱渭相处的过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对不起张岱渭的地方,于是便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门去了。

    “哎呀,张老弟。我们好久没见了。”

    在张岱渭的办公室里,董林生用极其夸张的口吻向张岱渭说道。他把带去的礼品放在一旁,走上前做出了一个想与张岱渭拥抱的姿势。

    “原来是董处长,稀客,稀客。”张岱渭避开了董林生张开的双臂,只是伸出手。与董林生简单地握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沙发,说道:“董处,请坐吧……你看,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叶,要不,我给你倒点白开水吧。”

    “不用不用,在外面已经喝过了。”董林生客气道,他分明看到张岱渭的桌上放着一个颇为精致的茶叶筒,而且也记得张岱渭本人是喝茶的,办公室里不可能没有茶叶。他这样说,明摆着就是不想给自己倒茶的意思了。这真叫虎落平阳,如果不是王凯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董林生何至于到这来看张岱渭的冷脸?

    “董处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座小庙啊?”张岱渭明知故问道。

    “岱渭啊,实不相瞒,今天大哥我是来求你老弟伸手救命的,你如果不帮老哥,老哥这回可真是过不去这个槛了。”董林生一张嘴就是一副街头行乞的劲头,他已经想通了,面子这东西能值多少钱,还不如直接低调一点,求得张岱渭的同情。

    董林生这样一说,倒真把张岱渭给吓了一跳。他认真地看了看面前这人,确定此人的确是曾经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那个北店集团技术处长。当年他在董林生的手下,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但挨各种训斥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乍一听董林生一口一个“老哥”、“老弟”的,张岱渭不知道是该觉得感动呢,还是觉得好笑呢。

    “董处,瞧你说的。”张岱渭道,“你们北店可是全国汽车行业的老大,我们红原汽车才是小兄弟。我们现在搞汽车那一套,都是跟着北店学的,你哪能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帮忙的,你这是故意戏弄我小张来了吧?”

    “张老弟,你就别装了。”董林生差点都要哭了。张岱渭这话看似谦虚,可字字句句都是带着刺的,而且董林生还没法还嘴。有什么办法呢,当年红原汽车刚起步的时候,董林生在行业的会议上遇到张岱渭,可没少嘲讽过他。现在峰回路转,轮到张岱渭反过头来挖苦董林生了。

    “我就直说了吧,你们搞的那个大秦汽车,现在火了。北店也要搞电动汽车,但几项关键技术,还得请你们帮忙解决。我今天上门来,就是求张老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答应和我们北店合作,帮我们把电动汽车搞出来。只要能够搞出电动汽车,不管你开出什么条件,老哥我都能答应你。”董林生说道。

    “电动汽车合作?”张岱渭装作刚刚听懂的样子,眼睛里闪着狐疑之色:“不会吧,北店不是拒绝了我们的合作要求吗?我听秦总说,王总和你董处是当着他的面说北店不会和大秦合作的,这才几个月的事情呢,董处就忘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董林生已经把脸皮撕下来塞到鞋子里了,索性也就没啥觉得难堪的了,他说道:“当时北店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顾不上搞电动汽车的事……呃,好吧,其实这主要是领导那边……小张,你也是北店出来的,王总这个人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吗?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北店已经确定要把电动汽车作为发展重点,而电动汽车的核心技术就在你们手上,这不,我就赶紧来求你帮忙了嘛。”

    “董处,这事我可真是爱莫能助。”张岱渭往沙发上一靠,淡淡地回答道。

    “怎么?你还记着王总的仇呢?”董林生问道。

    张岱渭哈哈一笑:“我记他什么仇?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如果不是他把我从北店赶出来,我哪有机会参与大秦汽车这样的项目,说不定,现在我正在……呵呵,这个就不说了吧。”

    以张岱渭的原意,他是想说没准现在自己正在苦巴巴地求着别人给他电动汽车的关键技术,转念一样,董林生就在面前,这样说就相当于直接打董林生的脸了,实在有些不厚道,于是便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董林生当然能猜得出张岱渭想说的是什么,可事到如今,他也没生气的资本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记王总的仇,好歹也念着北店是你的娘家吧?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也得帮一帮。”

    张岱渭摇摇头道:“董处,你弄错了。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而是我没有能力帮你这个忙。电动汽车的核心技术,包括超级电容、永磁电机和电子控制系统,这几项技术都是属于大秦集团所有的,只有秦总才有权力决定给谁或者不给谁。你们既然已经当面拒绝了秦总,现在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那么,你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秦总呢?”董林生问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四章 你的身份真的不够
    &bp;&bp;&bp;&bp;“我帮你传个话倒不难,不过,董处,你觉得秦总会答应见你吗?”张岱渭慢悠悠地说道。

    董林生一愣:“他不见我,为什么?”

    张岱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很简单了。当初秦总主动到北店去,要求和北店合作,你们给他吃了闭门羹。现在你们自己想合作了,只派了……对不起,董处,我不是说你的身份不够,而是说……你的身份真的不够。”

    听到张岱渭那自相矛盾的话,董林生苦笑了。他从北店过来的时候,倒没想太多,觉得先联系张岱渭,再经张岱渭联系上秦海,说几句软话,把此前秦海答应过的条件接受过来,这件事也就算完了。现在听张岱渭这样一说,他开始反应过来了,人家秦海在北店受了气,这不是随随便便说一句就能够抹掉的。

    别看大秦集团只是一家民营企业,可规模一点也不比北店小。王凯华说起来风光无限,但其实北店的一切与他根本没有关系。他当着常务副总的时候,可以一言九鼎,一旦离开这个职位,就什么也不是了。而人家秦海却是大秦集团的所有人,拥有90%以上的股权,他的权势才是真材实料的。王凯华在秦海面前装腔作势,想起来都令人发笑。

    秦海当时受了气,一声不吭地走了,反过手就是一系列的杀招,杀得北店溃不成军。让王凯华狼狈不堪。现在北店要找秦海求和,光派出他这么一个技术处长,恐怕还真不够秦海看的。张岱渭这番话,如果说不是秦海授意,那才怪了。秦海分明是托张岱渭传话,要王凯华亲自来见他,同样地受一番羞辱,否则电动汽车这事,人家才不急呢。

    “张老弟,你这话……是秦总的意思吗?”董林生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张岱渭微微一笑。道:“董处,你是我的老领导,我也不瞒着你。我这话,是整个大秦集团几万干部职工的共同心声。你如果知道秦总在集团内部的威望有多高,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说实话,秦总自己对于北店之行倒没觉得怎么,可是集团的领导、中层干部乃至普通职工,都恼了。王凯华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北店的领导。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吗?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敢端着常务副总的臭架子?”

    张岱渭说到这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气。董林生知道,张岱渭对王凯华的恨意已经积压了不止一两年了,到这个时候,他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汇报。”董林生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向张岱渭道了别,然后向门外走去。

    张岱渭拎过董林生带来的那些礼品,说道:“董处。这些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我怎么敢收你的东西?”

    董林生摆摆手,说道:“张老弟,这就是老哥私人送你的东西,不涉及到北店和大秦的关系。说真的,老哥没准哪天还要来投奔老弟你呢,在你们公司随便混碗饭吃就行,到时候老弟可千万要拉老哥一把。”

    董林生的这番话,说得颇为悲凉。他在张岱渭这里看到了一种勃勃的生机。这是他在北店所没有看到的。确切地说,在他20多年前刚进北店工作的时候,北店还是朝气蓬勃的,大家有理想、有追求。对未来充满了想象。而这些年,他愈来愈感觉到北店陷入僵化,领导追求的是个人的享受以及稳定,不思进取,拒绝变革。而下面的干部职工则变得苟苟营营,精力全放在自己的小家那里。

    像张岱渭这种想做一番事业的人。最终只能是选择离开。董林生过去对于张岱渭的不安分非常看不惯,对于张岱渭的离开则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到了现在,他才发现,张岱渭的选择是正确的,自己则因为在这口水井里呆了太久,已经不知道外面的蓝天了。

    这次找大秦集团谈判没有成功,董林生不知道王凯华会如何处置自己,也不知道北店如果一直无法在电动汽车方面形成突破,企业会面临怎样的经营困境。他向张岱渭说也许有朝一日会来投奔红原,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客气话,而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回到北店的董林生没有隐瞒什么,他直截了当地告诉王凯华,秦海拒绝与自己见面,如果北店想和大秦集团合作,唯一的办法就是王凯华亲自去见秦海。至于见面之后说什么,是继续牛烘烘地装酷,还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这就不是董林生管得了的了。他只是强调,如果王凯华不愿意出现,秦海是不会松口的。

    “这是讹诈!要挟!”王凯华听完董林生的叙述,暴跳如雷,而这种表现也没有超出董林生的想象。董林生沉默不语,只听着王凯华发飚,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大不了让王凯华撤了他这个技术处长的职,反正他是没办法扭转乾坤了。

    秘书黎永昕走上前,先打发走了董林生,然后低声地对王凯华劝道:“王总,我觉得……董处长带回来的信息,也还是有一些价值的。上次秦海在咱们这里碰了钉子,肯定是有一些情绪的。现在他的情绪还没有缓和过来,我们想等待他主动上门,恐怕是不太可能。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是您这个级别的领导去和他接触,化解掉他的怨气,后面的事情才能进行下去。”

    “你是说,我要去向那个少年得志的小年轻低头?”王凯华对黎永昕怒目横眉。

    黎永昕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说,需要有一个沟通的机会,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一个办法啊。您想想,汽车工业局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一年……”

    听到汽车工业局这几个字,王凯华有些软了。在接到汽车工业局的通知之后,他曾专门打电话向皮建时求证过这是哪个部门的意见。皮建时告诉他,中央领导对这件事很不满意,已经在考虑他王凯华的安置问题了。如果王凯华不能及时地把电动汽车搞出来,那么经贸委就有足够的理由走马换将,届时谁也没法帮他说话了。

    职务是王凯华的命门所在,没有了职务,他连一个普通的富家翁都够不上。想到这点,王凯华没有了叫嚣的底气,他看着黎永昕,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合适?”

    黎永昕道:“您肯定要和秦海见一面,把一些事情说开。叫秦海到北店来,不太可能,人家已经来过一次,而且……弄得有些不太愉快,现在他占了上风,就更不可能再来了。至于说您亲自到红泽去……”

    “这是不可能的!”王凯华断然道。

    “是啊,您当然不能去……”黎永昕苦涩地说道,其实从心里来说,他真的很希望听到王凯华毅然决然地说愿意亲自去红泽向秦海低头,为了企业的前途,个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以黎永昕对秦海的了解,他相信只要王凯华愿意低头,秦海肯定是不会让王凯华难堪的。

    可是,王凯华即使是这种象征性的低头也不愿意接受,黎永昕也只能另想主意了:“我的意思是说,您可能通过经贸委来安排和秦海的见面,这件事本来就是汽车工业局的事情,由汽车工业局把双方领导召集起来洽谈,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双方选择在京城国家经贸委的场地里见面,就没什么障碍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做了。”王凯华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般,点点头说道:“小黎,你和汽车工业局联系一下,就照你刚才说的那样,要求汽车工业局那边安排秦海和我见面。要快,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拖延了。”

    “明白。”黎永昕答应道。

    汽车工业局方面其实也在关注着北店的动静,接到黎永昕的请求,武兆云专门去请示了崔洪春,然后才安排人给秦海打电话,通知秦海到经贸委来面谈。秦海此时正好在京城办事,因此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在约好的时间,秦海带着田如芝来到了经贸委汽车工业局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桌签,秦海他们坐在一侧,北店方面的人则坐在另一侧。定好的会面时间是上午10点,秦海卡在9点55分的时候走进会议室,却见对面的位子上空无一人。主持会谈的武兆云以及汽车工业局的几名官员倒是先到了,他们赶紧招呼着秦海等人坐下,并且颇为热情地寒暄了一番。

    王凯华直到10点10分前后,才在黎永昕、董林生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他扫了一眼桌签,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并不用正眼打量对面的秦海一行,而是扭头向着坐在主位上的武兆云招呼了一声,说道:“武局长,我们到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看着王凯华这副肉烂嘴不烂的鸭子作派,秦海微微地笑了,他低声地向身边的田如芝说道:

    “呵呵,看来今天这一趟,咱们又要白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五章 我们不侍候这种大爷
    &bp;&bp;&bp;&bp;武兆云的脸上也有一些不悦之色。这明明是帮着王凯华解围的一个会,王凯华非但迟到,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嘴脸,像是别人在求他似的,作为居中调停者的武兆云心里当然不痛快。不过,在政府任职的官员,与企业领导还是有些不同,由于常年从事的就是协调工作,他们的涵养都会比较好。看到王凯华和他的下属都已经坐下了,武兆云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咱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要讨论一下国产电动汽车发展的问题。秦总的大秦集团这边,拥有电动汽车的关键技术,但在汽车制造方面的经验还略有些薄弱。王总的北店集团这边,是咱们汽车行业的老大哥,拥有丰富的造车经验,只是在电动汽车技术方面,略有些欠缺。

    你们两家如果能够坐在一起,那就是我们常说的强强联合,对于促进我国的电动汽车夯实基础、做大做强,有着深远的意义。经贸委领导对于大秦集团和北店集团的合作,寄予了殷切的希望,多次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汽车工业局做好红娘,给强势企业之间搭好鹊桥。

    当然了,牵线搭桥的事情,我们可以做。最终你们两家如何合作,那还得秦总和王总你们自己谈,我这个当媒人的就不好插手了。哈哈,我只等着你们谈好之后,能够请我喝喜酒、吃喜糖。”

    武兆云这番话,说得秦海一阵阵发冷。也不知道中国的政府官员是从哪学的,总喜欢用婚姻来比喻合作,动不动就是红娘、鹊桥之类的。自己好歹是个帅小伙,跟对面那个猥琐大叔玩鹊桥相会,还不如直接一头从桥上栽下去呢。

    秦海脑洞大开,在心里诋毁着武兆云的话,脸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武兆云讲完了开场白,接下来就应当是他们两家企业进行沟通了。当下之局,北店火烧火燎地等着与大秦集团合作。而大秦方面却没有任何受制于北店之处,既然自己是优势的一方,秦海当然不会率先开口,而是面无表情地等着王凯华说话。

    如果没有此前在北店碰壁的经历。冲着王凯华的年龄和资历,秦海倒也不是不可以表现得主动一些。退一步说,如果这一次王凯华能够放下身段,前往红泽去与秦海洽谈,秦海也可以摒弃前嫌。给足王凯华面子。然而,王凯华一而再、再而三地耍自己的大牌,甚至到今天这个会上,他还以迟到10分钟的方式来表现傲慢,那秦海也就没必要再给他留什么面子了。

    面子这种东西,自己都不珍惜,别人又何必替你在意呢?

    秦海不说话,王凯华就更不会说话了。他今天根本没打算向秦海低头,而是希望秦海能够迫于汽车工业局的压力,主动向自己低头。面对着秦海的沉默。王凯华决定和对方耗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董林生和黎永昕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王凯华身边,看着这个僵持的场面,只能在自己心里长叹。他们知道王凯华的脾气,也看出了秦海的倔强。他们不敢主动站出来打破僵局,又无法劝说王凯华后退一步。事到如今,他们也懒得再想什么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是王凯华的个子最高,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会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秦海在手里玩着一支铅笔。聚精会神,似乎铅笔里有什么巨大的奥妙;田如芝倒是左顾右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里流露出无奈和嘲讽的神色。王凯华这边的几个人,都是交叉着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如果再配上几缕青烟,直接就能够羽化升仙了。

    “你们这是……”

    武兆云忍不住了。足足十分钟过去,两边的人都一声不吭,这还开个什么会。以武兆云事先的估计,秦海应当会给王凯华一个面子,有可能会主动发言,王凯华作为有求于秦海的一方,也可能会主动示弱。但现在看来,他的估计完全失败了,这两方是针尖对麦芒,根本就没有想妥协的意思。

    “老王,你是咱们行业里的老同志了,经验丰富,德高望重,要不,你先说几句吧?”武兆云只能开始点将了,他先选中了王凯华,同时给王凯华戴上了一堆高帽子,企图以此化解王凯华心里的疙瘩。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啊,我们北店从来都是服从大局的,经贸委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武局长直接给我们下指示,我们照着办就是了。”王凯华张嘴就是一番大道理,差点没把武兆云给噎死。

    姓王的,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在救你,不是在求你。如果不是上面还有一些人想保你,我才懒得管你这些闲事呢。什么叫我们下指示,我们指示你必须在一年之内拿出合格车型,你特喵地能拿得出来吗!

    这些话,武兆云即使想说,也不能在这个会上说。当着秦海的面,他只能装作没听懂王凯华的意思,转而对着秦海说道:“那么,请秦总说说看,对这件事情,你们大秦集团有什么考虑?”

    “我们没什么考虑。”秦海笑呵呵地说道,他现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心态,他想看看王凯华还能狂妄到几时。

    “什么叫没考虑?”武兆云问道。

    秦海耸耸肩道:“是汽车工业局通知我们来开会的,对于这个会的内容,我们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汽车工业局对我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明确提出来,我会把这些要求的精神带回去,请集团董事会讨论。至于说我们自己,对这件事的确没什么想法,您让我说什么呢?”

    “关于你们和北店强强联合的事情,你们就没什么看法?”武兆云提示道。

    “没有。”秦海断然地摇着头。

    “怎么会没有看法呢?”武兆云有些抓狂了,“你们打算如何合作,希望北店集团给你们提供哪些帮助,你们又有什么样的回报,难道就没有一点考虑吗?”

    秦海收起了笑脸,正色道:“武局长,您弄错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北店集团进行什么强强联合,我们也没觉得北店集团算得上什么值得和我们联合的强手。今天我和田副总经理到汽车工业局来,完全是因为武局长您的要求,而不是冲着北店来的。如果您想谈的就是我们如何与北店合作,那实在是对不起,我们是不会和北店合作的。”

    秦海这番话,让武兆云、王凯华等人都吃了一惊。虽然武兆云想到了秦海会有情绪,可能会说出一些不中听的话,但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坚决地说出不与北店合作的话来。大秦集团并不是汽车工业局的下属企业,甚至连国营企业都不是,武兆云对秦海没有任何的约束能力。听到秦海这样说,他只能拼命地打着圆场,安抚着秦海:

    “秦总,话不能这样说。我知道,你们大秦集团目前已经生产出了电动汽车,而且销售情况也不错。不过,咱们国家这么大,单靠你们一个大秦集团,恐怕也无法满足全国各行各业的用车需求吧?经贸委的领导,包括崔主任,都希望大秦集团能够发扬风格,与国内的其他车企携手,共同做大中国的电动汽车行业,迎接国际市场的挑战。所以呢……”

    “武局长,您误会了。”秦海说道,“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吃独食,在过去两个月里,我们和新江、朝力、滨山等汽车企业都已经草签了电动汽车核心技术的授权协议,我们将会派出得力的技术队伍帮助他们尽快推出自己的电动汽车。至于说北店,我们曾经给过他们机会,但却被他们拒绝了。大秦集团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企业,穷骨头还是有两根的,我们不会低三下四地去巴结什么行业老大。谁觉得自己牛气,那就自己去做好了,我们不侍候这种大爷。”

    “你说谁是大爷!”王凯华终于发话了,秦海的话句句诛心,直接打在王凯华的脸上,他岂能听得下去,“姓秦的,不要以为你上头有几个人就能够飞扬跋扈,老子在汽车行业里当劳模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王副总经理,这话好像应当我对你说吧?”秦海冷眼盯着王凯华,说道:“你利用自己的上层关系搞的那些名堂,需要我一一地指出来吗?你有老资格不假,但这不能成为你今天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的理由。当今的汽车市场上,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任何企业只要不求上进就必然被淘汰。国家把北店这样的老牌企业交到你的手上,是希望你带着它开拓进取,而不是让你拿着它来要挟整个行业。你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朝不保夕了,还在我面前抖这些威风,你不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吗!”

    “秦海,你太放肆了!信不信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身败名裂!”王凯华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用力一拍桌子,便欲站起身来。谁料想,他的身子刚刚离开座位,就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六章 非秦海莫属
    &bp;&bp;&bp;&bp;“王凯华的高血压,发作得正是时候啊。”

    在经贸委的副主任办公室里,崔洪春把一杯茶递到秦海的面前,然后笑呵呵地评价着。

    秦海道了声谢,也笑着说道:“是啊,这位王仁兄的病发作得真及时,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要不然就得灰头土脸地被赶下去了。”

    崔洪春点点头道:“是啊,对于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了。”

    在汽车工业局安排的洽谈会上,王凯华突发高血压,在现场晕倒,使得会议在没有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草草结束。王凯华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医生表示,必须静养半年以上才能恢复。这样一来,汽车工业局也就顺水推舟,直接免了王凯华的职务,把他平调到了一个有职无权的单位养老,另外委派了一名干部接替王凯华的位置。

    新的北店常务副总上任后,汲取教训,放下身段主动向大秦集团示好,全盘接受大秦集团开出的各种条件,并向大秦集团开放了自己所拥有的汽车实验和测试平台,帮助大秦集团改进原有的车型。

    秦海原本也没打算与北店为敌,所有的矛盾只是源于王凯华的跋扈。在清除了王凯华这个障碍之后,秦海自然不会再向北店封锁技术。双方经过友好协调,签订了一系列合作协议,北店在大秦集团的帮助下,迅速完成了自有品牌电动汽车的开发,成功实现了业务方向上的重大转型。

    一来一去,半年的时间匆匆而过。秦海此时坐在崔洪春面前,聊起这件事,还有一些戏剧般的感觉。

    “崔叔,在你们的体制里,还有多少像王凯华这样的人啊,为什么不能把他们都赶下去,换一批真正愿意做事的人上来当国企的领导。”秦海不满地问道。自从秦珊与崔洪春的儿子崔学哲成家之后。秦海对崔洪春的称呼就改成了“崔叔”。当然,这只是在私下场合的叫法,在正规场合,秦海还是要以官衔相称的。

    “哪有这么容易?”崔洪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王凯华也不能算是无能的人,他以常务副总经理的职务主政北店集团的工作,虽然开拓不足,但守成还是做得不错的。北店这么大的集团。各种事务千头万绪,不是随便换一个人就能够做得好的。还有,国企里的掣肘比你们民营企业要多得多,当领导的必须平衡各方利益。有些原来很有进取心的干部,在这样的环境里磨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锐气也就磨平了,这是难免的事情。”

    “我岳父也是国企领导,我怎么觉得他始终是充满锐气的?”秦海抬杠道。

    崔洪春是认识宁中英的,听秦海这样说,他笑了起来。说道:“宁厂长的情况又不一样吧,当年青锋农机厂只是一家县属企业,没有什么靠山,如果宁厂长不折腾,这家企业恐怕早就陷入亏损了。北店是国有特大型企业,上面有部委和省里罩着,所以感受不到什么生存压力,领导人自然也就容易懈怠了。”

    秦海道:“看来,还是要让咱们的企业多到外面去闯一闯。到国际市场上,人家才不认你是什么国有特大型企业。有实力就能活下来,没实力就会被淘汰。这样磨一磨,没准企业就有活力了。”

    “你这个想法不错啊,国家也有这样的考虑。要减少对企业的保护,让他们到市场上去经受一点风雨。不过,这种事情是要一步一步来的,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操之过急啊。”崔洪春说道。

    秦海嘻嘻地笑了:“这种治国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还是留给你们这些领导去考虑吧。”

    崔洪春道:“你可别这样说,中央领导对你是很看重的。首长特地说过,秦海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不能光围着自己的企业打转,应当多为国家做点事情。”

    “崔叔,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首长日理万机,他会想起我这个小人物?他真是这样说的?”秦海有些冒汗了,被首长这样直接点名,自己该觉得荣幸呢,还是忐忑呢?

    崔洪春道:“我怎么会骗你呢?上次在中央开会,谈到钢铁业的事情,首长说了,你对钢铁产业有很深的了解,应当充分发挥你的作用。”

    “不会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秦海低声嘟哝了一句。几年前,他邀请首长去金塘参加80万吨乙烯项目的点火仪式,在飞机上与首长有过一次长谈,其中就涉及到了钢铁产业发展的问题。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很多,首长也给予了肯定。

    在那之后,他注意到国家出台了一些有关促进和规范钢铁行业发展的政策,其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自己向首长说的那些话的影子,这让他感到颇为欣慰和自豪。他没有想到,时隔几年,首长居然还在谈这件事情。

    崔洪春没有理睬秦海的话,而是继续说道:“近两年来,随着房地产业的兴起,国内钢铁市场的需求增长十分迅猛,这与你当初在首长面前做出的预测是十分吻合的。受需求增长的刺激,国内的钢铁行业发展也迎来了高氵朝期,去年全国的钢铁产量达到了近2亿吨。其中光你们大秦集团旗下的钢铁厂产量就占到了四分之一,这个数据没错吧?”

    “呵呵,崔叔的记忆力真好。”秦海恭维了一句,其实光记这点数据,根本谈不上什么记忆力好坏的问题,他只是用这话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得意罢了。

    钢铁是秦海起家的产业,这些年来,秦海始终没有轻视钢铁业务的发展。在许多学者和业内人士都认为国内钢铁业发展过快、可能面临过剩危险的情况下,秦海凭着对未来中国经济发展的信心,坚持在钢铁业务上进行大规模的投入,不但扩充产能,改进技术。

    目前,大秦集团旗下的几家钢铁公司总共拥有近8000万吨的产能,去年的实际产量已经达到了5000万吨,是国内当之无愧的钢铁大亨。秦海能够在诸如石墨烯、超级电容、超导等方面一掷千金,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来自于钢铁的利润。一吨钢铁哪怕只有100元的纯利,他一年也能挣到50亿,更何况,这些年钢铁市场一直都是供不应求,钢铁的利润率是不断攀升的。

    “不过,在钢铁产量不断上升的情况下,各种负面现象也层出不穷,质量问题、能耗问题、污染问题、原材料价格问题,都是让中央感到困扰的问题。关于这些情况,你有所了解吗?”崔洪春问道。

    秦海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上个月我去曲武,一路上看到很多小钢铁厂、小炼焦厂,污染十分严重,隔着几里地都能够闻到刺鼻的二氧化硫的味道。后来我特地让司机开车带我从燕宁省经过,看到燕宁省的情况比林西还要严重,有些地方的树都熏成黑色了。这些问题不解决,咱们的经济发展就真的是走上邪路了。”

    “说得太好了。”崔洪春赞许道,“你既然发现了问题,能不能说说看,你觉得应当如何治理呢?”

    “我?”秦海诧异道,“我只是一个办企业的,又不是政府官员,这样的事情,怎么轮得到我去考虑?我记得经贸委前年出台过一个清理整顿小钢铁厂的通知,我们集团还专门研究过,认为里面提出的目标和措施都是非常正确和及时的。只要按照通知的要求去办,没有什么办不好的呀。”

    崔洪春摇摇头,道:“通知的确是下发了,但小钢铁厂、小炼焦厂遍地开花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这种情况,你在林西和燕宁不都已经看到了吗?”

    “为什么呢?”秦海问道。

    崔洪春道:“原因很多,主要是地方保护主义作怪。各地方政府出于经济发展和就业的考虑,对经贸委的通知阳奉阴违,对各种违规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难道中央就坐视不管吗?”秦海又问道。

    崔洪春道:“中央这不刚刚开了一个专门会议来讨论这件事情吗,首长都亲自参加了,怎么能说是坐视不管呢?”

    “讨论出什么结果了?”秦海道。

    崔洪春道:“会议提出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案,准备多管齐下,遏制住小钢铁泛滥的势头。会议决定成立一个小钢铁清理整顿工作小组,负责对各地的小钢铁、小炼焦进行整顿。工作小组的组长由我们经贸委的大主任担任,副组长的人选,是首长亲自提名的,你想知道是谁吗?”

    说到这,崔洪春停住了,笑呵呵地看着秦海,等着他发问。

    秦海被崔洪春盯得有些发毛,联想到今天是崔洪春专门叫他过来的,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崔叔,你别吓唬我,你不会是说,首长提名的这个副组长,就是我吧?”

    “哈哈,你真猜对了,首长提名的副组长,就是你。”崔洪春哈哈笑道,“首长说了,秦海对钢铁行业有深刻的了解,而且当年在治理稀土产业方面有丰富的经验,这个副组长的位子,非秦海莫属。”(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七章 龙多旱,人多乱
    &bp;&bp;&bp;&bp;“有没有搞错,这是你们政府的工作,凭什么让我这个体制外的人来管?”秦海笑着嘟哝道。

    细细地回想一下,秦海这个企业家也真是有点不伦不类。在南方整顿稀土、在金塘推进环保、帮军方创收、还有创办材料学院,这些都不是一个企业家应当做的事情,更像是一名政府官员的作为。秦海自己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与政府建立起这么多的瓜葛,只觉得冀明初以及首长在差遣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有些顺理成章的感觉,丝毫就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这到底应当算是一种光荣呢,还是应当算成一种负担,在秦海心里,显然是更倾向于前一种观点的。

    作为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秦海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去为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多做一些事情,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命运对他的垂青。他的大秦集团这些年做过的公益活动数不胜数,现在再加上一件事也算不上什么。治理小钢铁的乱象,是他在几年前就向首长建议过的,现在首长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他有一种重任在肩的兴奋感。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疑虑的,就是整顿小钢铁这样的事情有些敏感,难度也非常大,他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崔叔,国家有这么多部门,部级、厅局级干部数以万计,首长为什么单单选中我来做这件事情呢?要说起来,我是最没有资格接这件事的,这和当年治理稀土和推进环保的性质都不太一样,这可是关系到许多省市的切身利益的。”秦海诚恳地向崔洪春求教道。

    “正因为你最没有资格做这件事,所以你才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崔洪春说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话,看到秦海迷惑的眼神,他笑着解释道:

    “两年前,经贸委牵头发出了治理整顿小钢铁、小炼焦的通知,这两年里,围绕着清理小钢铁厂和保护小钢铁厂的冲突。中央各部委和地方之间进行了激烈的博弈。各部委和地方政府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发生冲突的时候,很多部门都无法坚定地执行政策,而是采取了向地方政府妥协的作法。

    两年来。小钢铁、小炼焦屡禁不止,就是因为政策无法得到执行。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必须有一个与各方之间没有太多利益牵扯的人来作为主帅。你没有在政府里工作过,与各地方政府之间没有太多的裙带关系,所以你就成为最合适的人选了。”

    “但我本身就是从事钢铁行业的。我们大秦集团旗下拥有国内最大的钢铁产能,我来牵头治理钢铁行业,会不会给人一种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感觉呢?”秦海提醒道。

    “这个问题,领导们也都已经考虑过了。大家认为,你秦海的觉悟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你不会假借治理小钢铁之名,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为自己的企业谋求利益。大家甚至相信,你秦海会愿意作出一些牺牲,来推动这件事情的发展。换成其他一个人。即使有牺牲的觉悟,恐怕也没有牺牲的能力呢。”崔洪春说道,最后一句话,他是笑着说出来的,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原来首长是想劫富济贫,打我这个土豪呢……”秦海也笑了。首长点名让他来做这件事,看中他的觉悟和能力只能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因为他拥有一个庞大的企业集团,可以作为自己的后盾。无论是在当年治理稀土的时候,还是后来在金塘推进环保的时候。秦海自己的经济实力和技术实力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正如崔洪春所说,换成其他的人,即使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经济的问题需要用经济手段去解决,在这方面,秦海的实力无疑是最强的。

    明知首长的想法是希望他牺牲一些自己的利益去为国家做事,秦海却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感觉。一来是他本身就有这样的愿望,愿意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另一点则是秦海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创造出一个双赢的局面,不会让自己蒙受太多的损失。事实上,当年他下力气治理南方稀土乱象,最终产生的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原来的稀土矿主赚到了比过去更多的利润,而大秦集团也借势成为了全球稀土产业的龙头老大。

    想通了整个事情之后,秦海迅速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他向崔洪春问道:“这一次的事情,具体应当怎么做,中央有没有明确的指示?”

    崔洪春点了点头,摊开一份文件,说道:

    “这次治理整顿小钢铁,基本的精神就是经贸委两年前的文件,具体来说,需要淘汰这样的一些设备:土法炼焦设备、土法烧结生产设备、18平方米及以下的烧结机、100立方米以下的小高炉、公称容量不高于15吨的小转炉和小电炉、3200千伏安及以下的铁合金电炉。

    对于粗钢年产量不高于30万吨的小炼钢厂、年产量不高于25万吨的小轧钢厂,要予以关停。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是,对于生产地条钢的企业,要坚决地予以取缔。对于顶风作案生产地条钢的,要采取法律手段进行严惩。”

    所谓地条钢,按照行业里的定义,是这样描述的:以废钢铁为原料、经过感应炉等熔化,不能有效地进行成分和质量控制生产的钢及以其为原料轧制的钢材。简单地说,就是一些没有足够技术实力以及设备条件的小钢铁厂,利用废钢熔炼的方法,所生产出来的劣质钢材。

    地条钢的出现,是源于钢材市场的持续升温。各地的建筑工程需要大量的建筑用钢,而国内的钢铁产能一时无法跟上,从而出现了很大供求缺口。地条钢的门槛很低,随便几个人支上一台电炉就能够生产出来,而且价格低廉,对一些追求偷工减料的小型建筑企业极具吸引力。

    地条钢的生产工艺落后,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废气污染。更为严重的是,这种劣质钢材一旦被用于建筑工程,会造成严重的质量隐患。在过去几年中,由于使用地条钢而导致的建筑事故频频发生。已经到了不得不认真对待的时候了。

    秦海自己就是研究材料的,岂能不了解地条钢的危害。听到崔洪春的介绍,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有关地条钢的问题。我们集团曾经向中央递交过好几次报告,要求加强钢材市场监管,打击地条钢的交易。现在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回复,实在是不容易啊。”

    崔洪春有些难堪,说道:“小秦。这是我们工作上的不足。其实地条钢的问题,我们也早就关注到了,早在五年前就曾经下发过文件,要求各地严查地条钢的生产,同时也要求建筑部门把好建筑材料的检验关,避免地条钢等劣质钢材进入建筑环节。不过,我们的工作力度还是非常有限,没能彻底解决问题,说起来实在有些汗颜啊。”

    “崔叔,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们。”秦海安慰道。他有心说经贸委其实也不是万能的,各种牵制太多,导致政策执行乏力。但转念一想,这样说似乎也同样是在批评崔洪春,显然有些不敬,于是便不再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那么,崔叔,我当这个副组长。有权调动什么样的资源呢?”

    崔洪春信心满满地说道:“这个你尽可放心,经贸委、环保、工商、税务、公安、审计等等部门都会全力配合这次的治理整顿工作。参与这项工作的各个部委会派出一名副职以上的领导在工作小组中任职,同时派出对应部门的司级或者处级干部实际参与治理工作。也就是说,你的背后有十几名副部长甚至部长作为靠山。你的手下则有几十名司长或者处长负责办事。首长还专门说了,如果遇到工作小组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也可以直接向他反映。”

    秦海知道这是国家部委做事情的惯例。一般来说,如果多家部委要联合成立一个工作小组,往往是安排一名牵头部门的正职领导担任组长,其他部门则派出正职或者副职的领导担任副组长。在所有的副组长中间。有一名常务副组长,这是真正做事的人,其余的副组长则只在召开联席会议的时候出现一下,平时干活的都是下面的司长、处长之类。

    这一次,秦海的角色就是其中负责做事的那名常务副组长,他的手下将会有许多司长、处长之类的官员。不过,这些人名义上是他的手下,实际上并不会对他唯命是从,他花在协调这些关系上的时间,绝对会比实际做事的时间还要多得多。

    想到此,秦海摇了摇头,说道:“龙多旱,人多乱,这么多人,又是部长、又是司长处长的,我担心最后就是一个扯皮的局面,啥也干不成。这样吧,我先接受这个任务,至于这个小组如何工作,等我实际接触了现实再说。我需要先组一个自己的班子,这一定是一个能够做事的精干的班子,而不是一群官僚组成的什么委员会。”

    崔洪春也知道政府做事的弊端,事实上,首长让秦海来做这个副组长,也正是看中了他会跳出政府局限性,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对于秦海的要求,崔洪春笑着回答道:“没问题,你尽管放手去做。有首长给你的尚方宝剑,你就算把天捅破一个窟窿,也有人会去给你补上。”

    “那好吧,我就去把这片天好好地搅动搅动。”秦海踌躇满志地说道。(未完待续。)

    P:&bp;&bp;有同学质疑大秦有5000万吨钢铁产能的事情,其实这是有原型的,大家去搜一下中国最大的民营钢铁企业,看看他们的产能是多少,估计就释然了。一家民营企业的钢铁产能超过一个中等发达国家,并不是天方夜谭。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 问题有一些严重
    &bp;&bp;&bp;&bp;燕宁省杏川县许堂乡。

    杏川县位于中国北方的一片丘陵山地,早在明朝,这里就是北方重要的铁矿石产区,曾经有过几百年的炼铁历史。近代以来,受到大工业的冲击,传统的炼铁方式因为缺乏成本上的竞争力,而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解放后,国家在杏川县建立了一家大型国营钢铁厂,杏川县自己也建立了两家县属的中型钢铁厂,形成了一套颇为完整的钢铁生产体系。

    近年来,随着钢铁市场的日渐兴旺,杏川县的各乡镇和一些民营企业家都开始盯上了钢铁这块肥肉。90年代中后期,杏川县涌现出了30多家小型钢铁厂,它们从杏川三家大中型钢铁厂招募退休的以及在职的工人和技术人员,采用因陋就简的方法生产钢材,主要供应周边的一些中小型建筑企业。

    进入新世纪,钢铁市场上供不应求的格局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这就给更多的人提供了进入钢铁市场的契机。仅仅在2000年和2001年两年时间里,杏川县就新增了100多家炼钢厂,还有数量同样庞大的炼焦厂、轧钢厂等等,形成了远近闻名的钢铁生产中心。

    有人估计,除去一家国有、两家县属的三家大中型钢铁厂之外,杏川县的小型炼钢企业一年能够生产出不少于1000万吨的钢材,几乎相当于同期英国的钢铁产量。以当年的技术,一家钢铁厂年产1000万吨钢材也不算很稀奇的事情,然而,杏川县的这1000万吨钢材却是100多家炼钢厂的总产量,平均每家炼钢厂的产量还不足10万吨。

    钢铁行业是最讲究规模化经营的,小规模的钢铁厂不仅能耗高、生产效率低,而且对矿石和废钢的利用率极低,污染极其严重。许堂乡是杏川县小钢铁厂最为集中的地区,当秦海站在许堂乡的一座小山头上放眼望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片让人无法喘息的厚重雾霾。

    “从前年开始。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根本看不到太阳。”

    杏川县政府办副主任郭秋实站在秦海的身边,向秦海介绍着当地的情况。

    杏川县是秦海此次开展小钢铁治理行动的第一站,他选择这个地方。自然是因为杏川县的小钢铁问题最为突出,通过在这个地方的实践,可以积累经验,为后续的行动提供指南。当然,也正因为杏川县的小钢铁颇具气候。所以能够在这里取得成功,将对其他地区产生震慑作用。

    秦海带着自己组建的精干小分队,先来到了县政府。他径直闯进县长高学建的办公室,亮出国家经贸委开具的介绍信,把高学建吓了一大跳。杏川县一年到头也难得会接待几回中央级单位的来访,部委里随便下来一个处长,也足够让当地忙得鸡飞狗跳了。秦海拿出的介绍信上,光是联署的部委名称就有十几个,第一页纸上几乎没写什么内容,全都是通红的抬头。

    听说秦海本人就是这个来头极其恐怖的工作小组的副组长。高学建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秦组长是什么时候到杏川县来的?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无论如何也得到国道口去迎接的。对了,秦组长到过省里没有,省里怎么没有安排人陪同秦组长一起过来啊。”高学建招呼秦海一行坐下后,怯生生地问道。

    “我们这次的治理行动是由中央直接组织的,不通过省市两级,直接与基层见面,所以我们到杏川来之前,并没有和你们省里、市里打招呼。不过,经贸委此前向各地发过一个通知。说明此次行动的情况,你们想必应当都已经收到了吧?”秦海说道。

    “是的是的,我们都已经收到了。”高学建连声应道。经贸委的那个通知是下发给各省的,要求各省再转发给各市县。高学建记得那个通知上的确说到工作小组会采取直接下县的方式开展工作。省里在转发文件时也特别强调了要求各县配合好工作小组的工作。

    “既然高县长收到过经贸委的文件,那我们的沟通就简单了。”秦海说道,“杏川县是小钢铁问题最为集中的一个县,媒体上曾经多次曝光杏川县的小钢铁污染问题,经贸委也曾几次下文给燕宁省,督促燕宁省着手解决包括杏川县在内的小钢铁失控现象。高县长作为一县之长。对于杏川的情况,应当比我们更了解吧?”

    “这个嘛……”高学建露出痛心疾首之色,说道:“首先,我们必须检讨自己的工作,杏川县的小钢铁问题,的确是有一些严重,虽然县里也采取了积极的措施,采取责任落实到人,委办局包干乡镇的方法,也关停了一部分污染严重的小厂子。但是,距离国家提出的要求,还有一定的差距,这是我们工作上的不足,请秦组长给予严厉的批评。”

    他的这番话,乍一听是在做检讨,细一琢磨,倒好像是在表功。县里做的事情,称为“采取积极措施”,而存在的问题,则是“有一些严重”和“有一定差距”,如果秦海就着他的话说下去,恐怕就得表扬他工作得力了。可惜的是,秦海到杏川县之前并不是没有做过功课的,他知道杏川县在治理小钢铁方面非常懈怠,而小钢铁的问题也远不是“有一些严重”,而是极端的严重。

    “高县长,根据你们掌握的资料,目前杏川县符合经贸委规定强制关停标准的小钢铁厂,有多少家?”秦海没有理睬高学建的狡辩,直截了当地问道。

    “大概……十几家,要不就是二十几家……”高学建支支吾吾地说着,同时观察着秦海脸上的表情。

    “真是二十几家吗?”秦海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实不相瞒,算上规模比较小的,差不多快40家了。”高学建道。

    “这应当只是许堂乡一个乡的数目吧?”秦海说道。

    “秦组长真是明察秋毫!”高学建被揭穿了底细,脸上却没有任何羞惭的样子,他伸出大拇指给秦海点了个赞,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说道:“我刚才说的数目的确是有些低估了。有些小钢铁厂采取和县里打游击的办法,我们的工作人员下去检查,他们就临时关掉。我们的人一走,他们又开工。这样一来,我们在统计的时候就会有些遗漏。如果把这部分小厂子都算上,恐怕全县有七八十家了。”

    从十几家一直挤到七八十家,也真是难为高学建了。秦海心里明白,杏川县需要关停的小钢铁厂足足有150家之多,高学建说到这个程度,还是隐瞒了一半。不过,秦海也没有工夫再去和高学建扯这些皮了,他点点头说道:“有七八十家,说明问题还是非常严重的。高县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杏川县没能遏制住小钢铁泛滥的趋势?”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话长了。”高学建道,“咱们杏川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民风就极其剽悍,政府要办点事情,在下面遇到的阻力非常大。现在的老百姓也不好管了,弄不好就会给你来一个群体事件,影响社会稳定。

    还有,杏川地处丘陵山区,耕地面积少,唯一的资源就是煤和铁,农民要想脱贫致富,只能依靠炼钢炼铁。我们一方面要执行国家的规定,但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到农民就业和脱贫的问题。农民好不容易搞起一家钢铁厂,如果我们照着规定把它给关掉了,几十号子人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我们曾经向省里和国家打过很多次报告,希望能够在我们杏川县投资建设一些重点项目,提高杏川百姓的收入,可是一直都是石沉大海。如果国家能够给我们投资,农民能够有其他的渠道获得收入,那我们在治理小钢铁方面,也会有更多的主动权了。”

    “高县长的意思是说,如果国家不给杏川投资,杏川就无法关闭这些小钢铁厂,是这样吗?”秦海冷笑道。高学建的手法,不过就是以攻代守,把纵容小钢铁厂泛滥的责任推到国家的头上。如果你要跟他就这个问题进行辩论,最终只能是把小钢铁厂的问题给糊弄过去。秦海对于这种伎俩已经十分熟悉了,他根本不会照着对方的套路说下去。

    “不不不,秦组长误会了。”高学建哪敢承认,“我的意思只是说,杏川的农民生活是非常贫穷的,我们也希望有一些机会能够帮助他们增收,改善他们的生活。”

    秦海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也没指望能够通过高学建的自觉来解决这些问题。他对高学建说道:“这样吧,高县长,我们打算先在杏川做一些调研,具体如何解决杏川的问题,待调研结束之后再予考虑。高县长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配合?”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高学建爽快地答应道,“我派政府办的副主任郭秋实给你们当向导,同时安排公安部门给你们提供安全保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一十九章 微服私访
    &bp;&bp;&bp;&bp;就这样,高学建派出郭秋实负责给秦海一行带路,同时又从公安局抽调了五名刑警陪同。他对于杏川百姓的蛮横是有所了解的,有这五名刑警,加上郭秋实与各乡镇政府的沟通能力,估计在遇到群体事件的时候,保证秦海全身而退是不成问题的。

    秦海向高学建道了谢,又再三请求高学建对他们到达杏川县的事情予以保密。高学建拍着胸脯称绝对一点风声都不会走漏,否则出了任何问题尽管唯他是问。说完这些,高学建喊来政府办主任王越,吩咐准备饭菜,给“中央领导”洗尘。秦海婉言相拒,带上郭秋实一行,低调地离开了县政府,正如他们低调地到来一般。

    把秦海等人送出县政府大门,高学建与王越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之后,王越对高学建问道:“县长,这个姓秦的,是什么来头?”

    “我怎么知道?”高学建阴着脸说道,“不过,能够在这个工作小组里当上副组长的,应当是有点来头的,回头我找人打听一下看看。”

    “秦海……真有意思,和网上说的那个全国首富一个名字,不会是那个秦海到咱们这里来了吧?”王越自以为无厘头地开了个玩笑,殊不知他说的恰恰是实情。

    高学建也嘿嘿笑了一下,显然也是认为王越脑洞太大了,根本连质疑的必要都没有。他说道:“这次治理小钢铁的事情,和以往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省里专门打过招呼了,说这次的事情是首长亲自过问的,首长在几次重要的会议上都专门抽时间谈到了小钢铁泛滥的事情,看来中央是有些决心的,咱们别去触这个霉头。”

    王越问道:“那么咱们该怎么做呢?总不能真的听中央的,把这些小厂子都关了吧?”

    “听中央的?”高学建冷哼了一声,“他们动动嘴,哪管我们基层死活?把这些厂子都关了。咱们县一半的财政收入就没了,起码上万人要失业,几万人要饿肚子,到那时候。中央那些老爷才不会放一个屁呢。

    要我们关掉小钢铁,可以,拿项目来。能够补偿这些小钢铁上缴的税收,能够安置这么多人的就业,我就关。老子豁出去。亲自带着公安去封门。如果没有一点补偿,谁有能耐关,谁就关去。闹出群体事件,用不着他告状,我先去省里喊冤。”

    “唉,什么时候上头能够理解我们的苦衷就好了。”王越深为认同地叹着气,然后说道:“工作组到咱们杏川来的消息,要不要通知一下有关部门?咱们多多少少还是要做些准备吧?”

    高学建道:“你去办一下,让各乡镇跟那些厂子打好招呼,别傻呵呵地让人把信息套走了。这个秦组长就是来微服私访的。万一回去写个报告,把下面那些事情都捅出去,咱们也难办。”

    “这个秦海叮嘱过让咱们不要走漏风声,到时候他问起来怎么办?”王越请示道。

    高学建笑道:“那就让他去问问,是谁把风声走漏出去的。他带着郭秋实还有公安到处跑,明眼人谁看不出是来做调查的?他们自己不注意保密,关我们啥事?”

    “呵呵,那我就交代一句,让下面那些厂子都说是自己看出来的。”王越说道。

    高学建笑着拍了拍王越的肩膀,说道:“你鬼点子多。这事你去办就行了,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在高学建和王越商量应付秦海的策略的时候,秦海带着郭秋实以及五名杏川县的刑警已经来到了县城外的一处小农舍。一进门,郭秋实就愣住了。在农舍里,足足有四五十个人在等着他们,其中有一些文质彬彬,像是干部或者白领的模样,另外有30个左右孔武有力、满脸杀气,甚至比他带来那五个刑警还要威风。

    “这。这是……”郭秋实扭头看着秦海,不解地问道。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们工作组的全体同志,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今天没有带他们一起到县政府去,只是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未来一段时间,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咱们工作,至于主要负责人,就是你和我两个。”

    “不不不,您是主要负责人,我是为您服务的。”郭秋实赶紧声明,他这个政府办副主任也就是个副科级干部,在杏川县还能算是个人物,在中央部委派下来的工作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他曾经陪同领导去京城办过事,也算见过一些世面的。从秦海带的这群人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就这30条保镖模样的汉子,怎么看也像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这年头,有资格让特种部队保护自己的,能是个凡人吗?

    “郭主任,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秦海用温和的口气说道。

    “您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吧。”郭秋实说道。

    “咱们现在的工作,比较敏感。刚才在高县长那里,我们商量过,对我们这次的行动,要高度保密,以免那些小钢铁厂得到消息,采取一些隐瞒的手段,让我们接触不到真实的情况。为了做到保密,我想请你们几位这些天不要和家人以及单位联系,你看如何?”秦海问道。

    “可是……万一高县长要问我工作情况,怎么办?我想,他主要还是担心秦组长的安全问题,所以肯定会经常打听的。”郭秋实说道。

    秦海道:“这样吧,我现在给高县长打个电话,说明一下。你和公安局的几位同志呢,都跟家里和单位打个电话,说明未来十几天要参加保密工作,不能与外界联系。我想,以你们各位的工作性质,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吧?”

    “呃……过去的确也有过这样的时候。”郭秋实不情不愿地承认了,做办公室工作的,以及那几位干刑警的,与家人中断几天联系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了。不过,被秦海要挟着这样做,郭秋实多少还是有些委屈的感觉。

    秦海给高学建拨了一个电话,说明未来一些天他们打算进行秘密访问,所以不能与县里联系,希望高学建能够理解。高学建对于秦海的做法有些吃惊,但也无法反对,只能哼哼唧唧地表示了理解和佩服。

    在这期间,郭秋实和几名刑警也都和家人联系过了,在身边几十名彪形大汉的虎视眈眈之下,他们没敢说自己从事的是什么工作,也不敢透露秦海另有一队人马的信息。通完电话之后,郭秋实的手机和几名刑警的BP机都被非常礼貌地没收了,一名自我介绍名叫葛东岩的保安队长还向他们发出了一个温馨提示:如果发现他们中的任何人偷偷与外界联系,那么他的后半辈子就得考虑在监狱里度过了。

    “我已经给大家看过文件了,我们这个行动是由中央直接领导的,泄漏我们的工作秘密,就是泄漏国家机密。需要我给大家普及一下《保密法》吗?”葛东岩说道。

    “这个……就不必麻烦葛队长了,我们都是接受过保密教育的。”刑警里的小队长张朋谄笑着应道,他是退伍军人出身,在葛东岩的身上,他闻到了一股火药的味道,知道这位仁兄绝对不是好惹的。

    处理完这些事情,秦海带着小分队离开了农舍,踏上了前往许堂乡的道路。所有的人没有集中行动,而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开,假扮成各种身份,若即若离地跟在秦海的周围。几名杏川县的刑警被打散了,与秦海的随从搭伴,相当于是被监视起来了。郭秋实则被秦海带在身边,随时为秦海提供当地的各种信息。

    秦海总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对郭秋实成功地进行了洗脑,让郭秋实认识到,只有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配合秦海,才是他唯一的出路,敢于耍任何花枪,都会遭致无法想象的后果。

    高学建派郭秋实给秦海当向导,自然是因为他了解郭秋实的为人,也相信郭秋实不会为了一个临时下来的中央官员就出卖县里的利益,毕竟郭秋实未来还是要在县里工作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海的气场是如此之大,能够让郭秋实在恐惧之下,迅速就变节了。

    对于郭秋实来说,他实在是有苦难言。不能出卖杏川的利益,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但面对着秦海的威胁,他又明白,如果自己不听秦海的,秦海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容易,而到那个时候,高学建是绝对不会为他这个小小的政府办副主任出头的。

    叛变是死,忠诚也是死,他只能选择后死的那种了,更何况,秦海向他做了保证,事成之后,秦海会为他谋一个更好的前程,绝对不会让他受到高学建的报复。

    不知乍的,郭秋实对于这个比自己年轻10岁的副组长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他觉得,秦海说的话肯定是能够兑现的,而如果自己把宝押在高学建身上,十有八九最后只能成为大神们斗法时的牺牲品。

    算了,还是叛变算了……郭秋实对自己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章 惹不起的东道沟村
    &bp;&bp;&bp;&bp;“这个村叫东道沟村,是许堂乡小钢铁最集中的村子,也是全县小钢铁最集中的村子。这个村的村民十分强横,平时乡里、县里的面子都不给。去年,县里进行集中整治,调了武警配合,才算攻进村里去。公安局在这村里拘了五个人,不过那些小钢铁厂一个都没有关掉,还是继续经营。那五个人放出来之后,听说村里人还凑钱给他们发了压惊费,一人五万。”

    郭秋实指着山坡下一个浓烟笼罩、机声轰鸣的小村子,对秦海介绍道。

    “这么厉害的一个村子,有没有上面的保护伞?”秦海问道。

    郭秋实咧了咧嘴,苦笑着答道:“其实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村里最大的一家厂子,就是高县长的表哥办的,高县长的夫人在里面也投了钱。县里好几个领导,在这些厂子里都有暗股。至于中层干部,参与的人就更多了,有些股本少的,也就是一两千块钱,分红多少倒在其次,关键是你要表示一个态度。”

    “这么说,你也有股份在里面了?”秦海笑着问道。

    “那是肯定的,要不人家会觉得你有什么想法呢。”郭秋实老老实实地说道。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面的领导、周围的同事,大家都已经下水了,你一身干爽地站在岸边,大家不收拾你,还能收拾谁?像郭秋实说的那种只有一两千块钱股本的干部,估计本意并不想参与这样的事情,但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叛徒,就必须用这样的方法自污。你如果不参与,大家以后就不敢和你一起玩了。

    郭秋实在这些小钢铁厂入股,到底是财迷心窍,还是出于自保,秦海不得而知。不过,郭秋实能够把这样的隐密说出来,足见其投诚的决心。

    秦海拿到的尚方宝剑。是用来对付小钢铁厂的,官员廉洁的问题,与秦海无关,所以他也就懒得就此事再深入打听下去了。他只是好奇地向郭秋实问道:“老郭。听你这样一说,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连高县长都参与了东道沟村的小钢铁经营,那么县里为什么还会对它进行集中整治呢?听你的意思,好像整治的力度还挺大,否则不至于又调武警又拘人的。这是什么原因?”

    郭秋实道:“秦组长,您真是英明,一听就能听出这事的蹊跷。去年县里整治东道沟村,完全是因为一个偶然事件。有一个记者了解到杏川县小钢铁污染的事情,便专程前来进行暗访,结果事情做得不周密,被东道沟村的村民抓住了,照相机被抢了不算,人也挨了一顿打。这个记者吃了亏,回去写了篇稿子。揭露东道沟村的问题,给省里造成了很大的被动。省里给县里下了死命令,所以县里想捂也捂不住了,这样才拘了五个当事人。”

    “那那个记者呢?”秦海问道。

    郭秋实道:“那个记者那边,县里也花了很大的气力去安抚。我们政府办的王主任亲自登门去向那位记者道歉,赔偿了他的相机、医药费和精神补偿费,这才算勉强过关了。人家记者说了,过一段时间还要重访杏川,看看东道沟的问题有没有改观。”

    “你说这是去年的事情,那现在一年过去了。他来了吗?”秦海刨根问底。

    郭秋实摇摇头:“没有。我们政府办把他的照片已经发给所有部门和乡镇了,宾馆、汽车站、三轮车夫,所有的窗口行业都打过招呼,只要发现他出现。就必须立即向政府办报警。”

    “……”秦海暴汗,“我怎么听着像是通缉令的感觉啊?”

    “本来就是如此嘛。”郭秋实道,“这些记者比流窜犯的危害还大,万一他偷偷溜到哪里去,再挨一顿打,这个社会影响就太坏了。我们政府办就是帮领导分忧的。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办好,还能说是做办公室工作的吗?”

    “那如果他真的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对待?”秦海问道。

    “那当然就是按最高规格接待,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让他高兴而来,满意而归。”郭秋实说得连个磕绊都没有,显然这套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秦海倒是来了兴趣,他问道:“老郭,你有没有这个记者的联系方法?”

    郭秋实一愣:“有啊,怎么……”

    秦海道:“我想联系一下他,看看他有没有兴趣对杏川县的小钢铁污染问题进行追踪报道。我们搞小钢铁治理,必须多管齐下,舆论宣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过去曾经做过这方面的报道,而且为此还作出过牺牲,我想他应当是最合适进行宣传的人选。”

    “秦组长,你这样一弄,杏川县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没法在杏川再呆下去了。哪个领导也不会要一个吃里扒外的政府办副主任,我这后半辈子,可就全在秦组长你身上了。”郭秋实哭丧着脸说道。

    “老郭,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秦海笑道,“我和冀老,还有和首长合影的照片,你都看过了,你怀疑我办事的能力吗?”

    “当然不怀疑,你是能够通天的人,这一点我早就相信了。”郭秋实道,“我是觉得,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的大人物关心。等你在杏川的事情办完了,抬腿一走……”

    “你觉得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秦海问道。

    郭秋实道:“当然不是,你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我是担心……你日理万机,万一想不起我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秦海拍拍郭秋实的肩膀,说道:“老郭,你要相信一点。如果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这次的工作,是首长亲自点名让我牵头的,连首长都不怀疑我的为人,你还需要怀疑吗?”

    这分明不是一码事好不好……郭秋实在心里叫着苦,但秦海说到了这个程度,他也没法再提什么要求了。他总不能逼着秦海给他签字画押,答应什么条件吧?就算他拿到了秦海亲手写的保证书,到时候秦海赖账了,他敢上门去打官司?他反复向秦海说自己的苦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强化秦海的印象,以后这位神通广大的副组长随便提携自己一下,自己也就有出路了。

    “这个记者叫凌世杰,是南部经济导刊的记者,我有他的联系电话,随时可以联系上他。”郭秋实说道。

    “那好,你找葛东岩要回你的手机,抓紧时间和他联系一下,请他到杏川来进行调查。你可以说中央工作小组正在杏川开展工作,他的宣传也是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样他就没什么顾虑了。”秦海说道。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联系。”郭秋实答应道。

    “对了,老郭,我想起一个问题。高县长安排你来监视我,有没有同时也把我的照片发到各家企业,让我享受一次被通缉的待遇?”秦海问道。

    郭秋实摇了摇头,道:“这个肯定没有,你到高县长那里的时间不长,高县长想要拍你的照片也拍不到。再说,发一个记者的照片无所谓,你是中央来的领导,万一有人拿着你的照片对你不利,县里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得也是。”秦海放心了,“这样吧,老郭,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到村里去调查去了。”秦海吩咐道。

    “秦组长,还是我陪你们去吧,村里的情况我熟,万一有点什么事情……”郭秋实道。

    秦海摇摇头:“你不能去,大家都认识你,但不认识我,如果你去了,那各家厂子都知道是工作组到了,对我们的调查不利。”

    “可是,据我的经验,高县长肯定已经把工作组要下村调查的情况通知了各家厂子,秦组长只要一出现,大家就能够猜出你的身份的。”郭秋实提醒道。

    秦海笑道:“所以我刚才问你高县长是不是把我的照片也发下去了。既然没有照片,那么这些厂子凭什么能够认出我来?你就踏踏实实呆着吧,在反侦察这方面,我可是接受过专业级别训练的。”

    郭秋实不知道秦海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但既然秦海不让他陪同,他当然也不敢执意要跟着。他的身份本来就很尴尬,硬要跟过去,秦海恐怕就会觉得他是在替高学建当线人了。

    秦海留下两个人陪着郭秋实,当然也是顺便监督着郭秋实,自己下了山坡,让司机发动汽车,向东道沟村开去。车子向前走了一段,路边闪出两个人,闷声不响地拉开后门坐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半斤重金链子的中年汉子,此君正是秦海麾下的金牌演员,专门在各种场合出演暴发户形象的辛金隆。

    “秦总,冒犯了,等会得让你委屈一会了。”辛金隆忐忑地向秦海说道。

    “哈哈,辛总不必客气,一会你就是我的老板,我是给你拎包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只要把你的角色演好就行。”秦海哈哈笑着说道。

    “折煞我了,折煞我了。”辛金隆连声道,“秦总请放心,演别的我演不好,演个土财主,那是我的本行。”(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章 南方来的大老板
    &bp;&bp;&bp;&bp;隔着老远,东道沟村村口外的门卫鲁建忠就看到了正向自己这个方向开来的那辆奔驰轿车。

    这几年,由于钢铁市场的红火,杏川县有不少人都因炼钢、炼焦而富裕起来了。先富起来的这帮人除了盖房、买黄金之外,另一项嗜好就是买高档轿车。在杏川全县,各种品牌的高档轿车有一两百辆,即使是村里的小孩子,都能够准确地认出奔驰、宝马、奥迪的标牌。

    鲁建忠也算是一个见过一点世面的人,他曾经去过好几次省城,还机缘巧合地坐过一位老板的奔驰车,并被一位外地来村里买钢材的老板赏过一支古巴雪茄,后来他才听说这一支雪茄的价钱够他一个月的工资,这件事让他一直自豪至今。作为一名有见识的人,他对于轿车的档次颇有一些研究,所以此刻一看到秦海和辛金隆坐的奔驰600轿车,他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位超级大老板来了,因为杏川县最有钱的企业主坐的车,都不及这辆车豪华。

    “老板,你们是从哪来啊?”

    看到车子开到自己面前,鲁建忠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向坐在副座上那位保镖模样的汉子搭讪着。

    “你是干什么的?”坐在副座上的葛东岩摇下窗户,黑着脸向鲁建忠问道。

    “我是东道沟村的门卫……呃,我们村因为出过一点事情,所以不让外人随便进入。请问老板是从哪来,到我们村有什么事情?”鲁建忠问道。

    葛东岩扭过头,似乎向辛金隆请示了一句什么,然后转回头来,向鲁建忠说道:“后面是我们辛老板,我们是从云江来的,到你们村嘛,除了买钢材,还能干什么?”

    “哦,原来是来买钢材的老板。”鲁建忠脸上又多了几分媚色。这两年,慕名到东道沟村来采购钢材的外地老板不少,这些人都是东道沟村的财神爷,是需要好生侍候的。东道沟村靠搞小钢铁起家。出了不少小老板,但和外面来的大老板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正因为此,所以大家对外来的老板都充满着敬畏之心。

    “不知道各位老板是和哪家厂子约的,要不要我给你们带路?”鲁建忠殷勤地问道。

    坐在后排的辛金隆也摇下了窗户。露出他那张极具暴发户元素的胖脸,说道:“我们是听说东道沟有钢材,专程过来的。至于说哪家厂子,我们就不清楚了,你如果能给带下路,那是最好的。……这个给你,留着买几包烟抽吧。”

    说着,辛金隆像洒废纸一般向鲁建忠扔出了两张钞票,鲁建忠眼明手快地接住,定睛一看。两张居然都是百元大钞,不由得心花怒放,笑得脸上的皱纹都一根根舒展开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你们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去我们村最大的同鑫钢厂。”鲁建忠抬起了村口的横杆,放秦海他们的车进村,然后一路小跑地在前面给车子带着路,引他们前往村东头的一家钢厂。

    “小梅,小梅。大双在不在,云江来了个大老板,要买钢材呢,快叫大双出来接客。”

    在挂着“同鑫钢厂”字样的厂区门外。鲁建忠停住脚步,气喘吁吁地向正在门口和人聊天的一个姑娘喊道。同鑫钢厂的老板名叫鲁大双,算是鲁建忠的远房侄子,这个小梅是鲁大双的堂妹,在厂里当会计,与鲁建忠也都是很熟悉的。

    “建忠叔。看你跑的这一身汗,你刚才说什么,叫我们老板出来接客?你也不怕我们老板撕你的嘴?”小梅嘻嘻笑着,向鲁建忠打趣道。

    鲁建忠有些尴尬,说道:“我是他叔,他敢撕我的嘴?小梅,别闹了,快去叫大双出来吧,我带来的可是一个大老板,你看他们的车就知道了。”

    小梅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跟在鲁建忠身后缓缓开过来的大奔,她吐了吐舌头,飞跑着进厂叫人去了。

    奔驰车在厂门口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葛东岩抢先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辛金隆和秦海一前一后走了下来,辛金隆背着手,一副老板气质。秦海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像足了跟班的样子。葛东岩等他们二人都下车后,关好车门,然后站到了辛金隆身后的另一侧,目光如鹰隼一般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辛老板,稍微等一等,我已经让人去叫大双老板了,他马上就出来。”鲁建忠凑到辛金隆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好吧。”辛金隆哼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大双老板,这个老板姓什么?”

    “姓鲁,我们村的人都姓鲁,他管我叫叔。”鲁建忠解释道。

    辛金隆脸上掠过一缕不悦之色:“我说……你抢着给我们带路,就是为了把我们带到你侄子这里来,你是存心坑我们吧?”

    听到辛金隆的话,葛东岩蓦地把正在四处逡巡的目光收回来,盯到了鲁建忠的脸上。鲁建忠被他这一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连忙摆着手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辛老板千万别误会,我们这村里的人都是亲戚,其他厂子的老板也有叫我叔的,还有叫我爷爷的。这家同鑫钢厂是我们村最大的厂子,连高县长都……”

    “鲁建忠,你又在嚼舌头了!”没等鲁建忠把话说完,就听得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他的话。秦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30来岁的汉子从厂门内大步走了出来,恶狠狠地瞪了鲁建忠一眼。

    “呃呃……大双,我没说什么啊。”鲁建忠显然是很怕这位远房侄子的,他刚才为了向辛金隆证明自己没有徇私,差点把县长高学建在同鑫钢厂拥有股份的隐密给说了出来。这种事情在东道沟村的确不是什么秘密,但对外人说起,就是犯了大忌了。鲁建忠说错话被鲁大双抓了现行,岂能不感到害怕。

    “你们是来买钢材的?”鲁大双没有再搭理鲁建忠,而是把目光转向辛金隆一行。他把三个人都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对着辛金隆发问了。

    “你是这家厂子的老板?”辛金隆没有直接回答鲁大双的话,而是向厂子努了努嘴,傲慢地反问道。

    鲁大双并没有因为辛金隆的无理而感到愤怒,相反,他觉得辛金隆这种作派才像是真正的大老板风范。作为一个坐着奔驰600前来的老板,怎么会被别人牵着话头往下说,在任何时候,他都应当是主导话题的人才对。辛金隆不回答鲁大双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地问鲁大双的身份,这和反应是与其身份相匹配的。

    “是的,这家厂子是我开的。”鲁大双回答道。

    “能轧螺纹钢吗?”辛金隆又问道。

    “各种钢都能轧。”鲁大双道。

    “12的螺纹钢,什么价钱?”辛金隆道。

    “要不……咱们到里面谈?”鲁大双通过这番对话,已经基本相信辛金隆的身份了,他向辛金隆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脸上同时陪上了笑容。

    秦海、辛金隆、葛东岩一行跟着鲁大双进了厂门。秦海看到,厂子的厂区并不大,也就是五六亩地的样子。厂区一半的面积是一座简易车间,旁边还有几间简易房,应当是鲁大双自己的办公室以及财会室之类的行政用户。另外一半面积就是厂子的料场,堆着一些废钢以及用毡布盖着的成品钢材,还有一些设备配件之类的东西。

    整个厂子根本没有什么现场管理可言,东西的堆放毫无章法,车间也达不到通风、消防等方面的要求。常年的烟熏火燎,使得厂区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样子,偶尔进出的工人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对这家厂子的产品缺乏信心。

    “咱们直接到车间看看吧,边看边谈,节省时间。”看到鲁大双要把自己一行人带往他的办公室,辛金隆拦住了他,抬手指了指车间,用不容分说的口吻建议道。

    “嗯,好吧。”鲁大双倒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车间是什么德行,但同时也知道能够跑到东道沟村来买钢材的,都是对钢材质量没有什么高要求的奸商。正规的建筑队或者房地产公司根本就不可能接受这种村子里炼的钢材,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里出产的必然是劣质的地条钢。

    众人跟在鲁大双的身后走进了车间。车间里的状况就更让人齿冷了,一台中频电炉立在车间的一个角上,旁边有一台老掉牙的轧机,还有一些丑陋不堪的铸模。因为是白天,电炉并没有工作,一些工人在用切割机分解着废钢,这是在做冶炼前的准备工作。

    这也是这类小钢厂的特点,为了节约成本,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用电负荷过大冲击电网,所以这些小钢厂一般都会选择了夜间进行废钢的熔炼,这时候属于电网负荷的低谷,一般供电部门还会给予阶梯电价的优惠。

    看到这样简陋的生产现场,葛东岩忍不住咧了咧嘴,但辛金隆和秦海都是一脸淡漠的样子,因为这种景象是他们早有预料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 一触即碎的螺纹钢
    &bp;&bp;&bp;&bp;在秦海、辛金隆观察着同鑫钢厂的生产现场的时候,鲁大双也在偷眼打量着这群自称南方人的不速之客。

    两天前,他得到王越传达的高学建的口信,说一个中央派出的工作组已经进驻了杏川县,随时有可能到各家小钢铁厂去进行调查,让他千万小心应对。在会计小梅报告说鲁建忠带来了一个南方老板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这是工作组假扮的买主,自己必须提高警惕,避免被人套走了重要信息。

    及至看到辛金隆,鲁大双的心基本放下了。他记得王越说工作组的负责人是一位30出头的年轻官员,而面前这位却是一个50来岁的臃肿大叔。辛金隆从里到外都透着一副一夜暴富的土包子的气息,这是任何政府官员都不可能伪装出来的形象。至于跟在辛金隆身边的秦海和葛东岩,鲁大双根本就没有太过在意。王越说过,工作组的那位秦组长是极具来头的大人物,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可能跟在一个土财主身边替他拎包呢?

    每天都会有一些不同地方的商人跑到杏川来采购钢材,直接找到东道沟村来的,也不在少数。鲁大双不能因为有中央工作组的威胁,就放弃销售的机会。辛金隆带着一辆挂着云江省牌照的奔驰600轿车,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身边还有跟班、保镖,与其他商人并无二致,鲁大双早就把心里的猜疑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辛老板,你看,这就是我的生产车间。你看这台电炉,别看有点旧了,这可是正宗的进口货,我是从燕宁钢铁厂弄来的呢。”鲁大双指着那台中频感应电炉,得意地说道。

    “的确是进口货,比利时产的,60年代末的产品。”秦海用正好能够让鲁大双听到的声音。向辛金隆介绍道。他扮演的角色是辛金隆手下的技术人员,适时地显摆一下自己的渊博是非常必要的。鲁大双的这台电炉,秦海再熟悉不过了,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没准就是陈鸿程十几年前从欧洲淘回来的旧货,对于当年的中国炼钢企业来说,那都属于先进设备了。

    辛金隆假意地向秦海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了情况,然后转头对鲁大双问道:“你们这里。一个月能够生产多少吨钢材?”

    “看辛老板的要求了。”鲁大双说道,“我开足马力,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够出2万吨。”

    “2万吨?”秦海看着鲁大双,“就凭你这一台电炉?你能出2万吨,我看顶破天也就是5千吨的样子吧?”

    鲁大双向秦海翘了翘拇指,说道:“这位兄弟懂行。没错,光凭我这台电炉,一个月也就是5千吨的样子。不过,我们村里有十几家厂子,不是谁家都能够随时有活干的。到时候我借几台电炉,一个月干出2万吨绝对没问题,只是不知道辛老板要什么数。”

    “一个月2万吨,马马虎虎吧。”辛金隆显然不想透露自己的底牌,他没有就产量的问题深究下去,而是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我刚才说的,12的螺纹钢,你能给到什么价钱?”

    “2000……算了,我也不跟辛老板兜圈子了,1850一吨。你看怎么样?”鲁大双说道。

    “1850?”秦海冷笑道,“鲁老板开玩笑了吧?现在正牌厂子出的螺纹钢也就是2250块钱一吨,你这个小作坊出的,还敢要1850?欺负我们不懂行情是不是?”

    “这位兄弟……”鲁大双苦着脸道。“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做大买卖的,见多识广。可现在搞钢铁这行,也不容易啊。市场上废钢的价钱,一吨都要1100块了,我还要熔炼、轧钢,还有运费。林林总总算下来,一吨的成本怎么也得到1700以上了。你们也知道,现在国家对小钢铁管得特别严,就在这两天,中央还有一个工作组到我们杏川来了呢。”

    “工作组?什么意思?”秦海似乎是随口接过了鲁大双的话头,问道。

    “就是治理整顿小钢铁的工作组啊,弄不好,我们这些厂子都办不下去了呢。”鲁大双说道。

    “办不下去了?”秦海皱了皱眉,对辛金隆说道:“辛总,这个情况咱们事先可不知道,你看……”

    “你是说你们快要关门了?”辛金隆知道秦海的意思,他看着鲁大双,不悦地问道。

    鲁大双这才发现自己的话产生了不良的作用。他的原意是想让辛金隆知道小钢铁的不易,从而获得一些谈价的砝码。谁料想,辛金隆联想到的,却是东道沟村的这些小厂子有可能倒闭,从而使签下的订货合同无法实现。设想一下,谁乐意和一家马上要关门的企业做生意?辛金隆此时的心态,也应当如此吧?

    “辛老板,你别误会。”鲁大双赶紧说道,“我只是说,有工作组在这里,我们的生产会麻烦一些,但你放心,我们东道沟搞钢铁已经搞了五六年了,去年县里派了武警来,都没能把我们的厂子关掉。你和我们做生意,绝对不会有风险的。”

    “你不是说那个工作组是中央派来的吗?你们县里能顶得住?”辛金隆问道。

    如果是辛金隆一来就问这样的问题,鲁大双肯定是不会正面回答的,因为他要担心这是不是工作组的人在套他的话。但双方聊到这个程度,辛金隆提出这种担忧是顺理成章的,而鲁大双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也成了应有之义。

    “你放心,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算是中央来的人,也不能不管我们杏川的实际吧?杏川有几万人是靠搞钢铁吃饭的,如果上面要把小钢铁都关了,这几万人的饭碗就砸了,你想这是多大的事情?现在从上到下都要求维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鲁大双振振有词地说道,坚定着辛金隆的信心。

    “我还是没明白,如果人家政府硬要关你们的厂子,你拿什么来保证给我们供货?”秦海装傻道。

    鲁大双道:“如果政府敢硬关我们的厂子,我们全乡的人都会去请愿,到时候就不是三两个人的事情,而是有上万人,兄弟,你觉得政府敢不管吗?”

    “是这样……”秦海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于是摇摇头,假装是不想再深究这件事,重新又回到了开头的问题:“不管怎么说,1850这个价钱我们肯定是不会接受的,你还是另说一个合适的价钱吧。”

    “1800,怎么样?”鲁大双道。

    “太高了。”

    “1750?”

    “降50块钱,有意思吗?一个月2万吨也就是少了100万,这是打发叫花子呢?”秦海用不满的语气说道。

    “哥啊,你可别这样说。”鲁大双装出一副哭腔,他其实岁数比秦海要大,但为了装可怜,索性冲着秦海叫起哥来,“你们做的是大买卖,100万不算一回事。我这个小厂子,扣掉人吃马喂的,一年下来连50万都挣不到。1750就是我的保本价了,再低我就亏得卖裤子了。”

    “是吗?”秦海哼了一声,他走前几步,用脚扒拉了一下地上一根两米来长的螺纹钢,扭头对葛东岩说道:“老葛,你过来试试这根钢材怎么样。”

    葛东岩走上前去,伸手拣起那根螺纹钢,先是在手上掂了掂,接着便抡起来,往旁边一块废钢上面猛敲下去。

    只听得“跄踉踉”一声,引得车间里的工人都扭头向这边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海定睛一看,葛东岩手上的钢条只剩下了不足1米的一截,余下的部分已经断成了几截,落在地上,断口处一片灰白色,像是石头的断口一般。

    “鲁老板,你这螺纹钢,也太水了吧?这比玻璃还脆啊。”秦海拣起一小截断钢,在手上轻轻抛着,漫不经心地向鲁大双说道。

    钢铁这个词,一般都被人们用来形容坚强的属性。其中,钢与铁又有所不同。铁是以坚硬而见长,在韧性上有所欠缺;钢则是强调韧性,能够经受反复的弯折、锻打而不开裂。如果是合格的螺纹钢,像刚才葛东岩那样敲打一下,充其量也就是会发生一些弯曲,绝对不可能断成几截。而这种小钢铁厂里生产的劣质钢材,由于包含大量杂质,加上冶炼温度不够,材料韧性极差,这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鲁大双看到,秦海对于螺纹钢断裂似乎并不觉得惊讶,这说明他对于同鑫钢厂的钢材质量是有心理准备的。至于让葛东岩做这样一个实验,不外乎想用钢材质量的问题来作为压价的理由,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兄弟,1750一吨的螺纹钢,你还指望怎么样?反正你们买回去也是夹到混凝土里,谁看得见?”鲁大双说道。

    秦海道:“话是这样说,我们也没指望要多高的质量,可像你们这样的钢材,我们用在工程上,恐怕不等完工楼就得塌了,到时候我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我说,你们但凡能把质量提高一点,1750一吨的价钱,我们也就认了。鲁老板,你说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三章 “柠檬市场”
    &bp;&bp;&bp;&bp;秦海这话,听起来像是将了鲁大双一军,也像是一种刁难,但实际上还有试探的成分。秦海想知道,像同鑫钢厂这样的企业,到底有没有能力提高钢材的质量,这是关系到未来自己该从何着手的问题。

    听到秦海的话,鲁大双难得地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你说的这个,我何尝不知道啊。如果能把钢炼得好一些,谁不乐意这样做?好钢比赖钢一吨能多卖两三百块钱,成本根本没啥差别。可是,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可谁能做到啊?”

    “恕我直言,鲁老板,你这钢材的问题,其实也就是杂质太多了。你们收来的废钢里面,碳素钢和合金钢不分,全扔到电炉里去熔炼,结果炼出来的钢里面含有锰、铝等成分,所以才会导致韧性不足。你稍微找个懂行的人,把废钢区分一下,断裂韧性提高一半是很容易的事情。”秦海说道。

    鲁大双大为惊讶:“兄弟,你真是懂行啊。我这里有个从杏川一钢厂请来的师傅,他也说过这事,不过他说得没你清楚。怎么,你是干这行的?”

    辛金隆得意地笑道:“我这个兄弟就是我专门请来鉴定钢材的,我们搞房地产的,如果不懂点材料,可就是让你们这些奸商给坑了。”

    “辛老板说笑了,我们哪是什么奸商啊。”鲁大双陪着笑脸,并不因为辛金隆说他是奸商而恼火。

    秦海顺着辛金隆的话头说道:“鲁老板,实话实说吧,我们是想弄点便宜货,但质量也不能太离谱了。国家要求盖的房子能用70年,我们打个对折,35年总得保证吧?用你这钢材,盖个平房可能无所谓,盖个六层楼估计就得塌了,你说是不是?”

    秦海这话说得可谓是厚颜无耻,但在鲁大双听来。那就属于是推心置腹了。他皱起眉头,为难地嘟哝道:“可是……啧……这一时半会,我上哪找个懂行的人去?”

    “你们这一村子里这么多厂子,就没有哪个厂子请过懂行的技术员?”秦海用上了激将法。

    鲁大双又啧了一声。然后一跺脚,说道:

    “实不相瞒吧,过去我们这里倒也有厂子专门去省城请过专家来指点的,请一次得花好几千块钱。那时候搞钢材的人少,买家对钢材的质量要求也高。你不请个专家来,还真是玩不转。后来搞钢材的多了,买家也是各种各样都有,好多人根本不在乎质量,谁家便宜就买谁家的。

    有几家厂子倒是想炼好钢,可是你在杏川炼钢,不管你炼得多好,人家都不会相信,就是看价钱,所以你等于是白费工夫。一来二去。大家就都不在乎什么质量不质量了,都是拼价钱。反正……我说了也不怕你们不高兴,真想买好钢的,谁会上这来?”

    “鲁老板……你说出了真相啊。”秦海苦笑一声,无言以对了。

    一个市场如果失去了监管,最后的结果自然就是互相比烂,直到完全崩溃。就如后世的网购,一开始商家还是挺用心在做的,但随着卖劣质商品的商家越来越多,好商家混迹其中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对于消费者来说。因为鉴别不了商品的质量,所以只能挑便宜的买。而商家在无法以质量作为竞争手段的时候,只能靠压低成本来取胜,最终的结果就是导致整个市场上的价格越来越低、商品质量越来越差。

    这种情况其实是十分普遍的。1970年,美国有个叫阿克尔洛夫的经济学家对二手车市场进行过研究,指出在买家与卖家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低质量的产品必然会淘汰高质量的产品,最终导致劣质品泛滥。他把这种现象称为“柠檬市场”现象,发表了一篇开创性的论文。并因此而获得了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秦海没听说过阿克尔洛夫以及他的柠檬市场理论,但多年的商场经验告诉他,鲁大双说的的确是实情。杏川以出产地条钢而著称,到这里来买钢材的,自然都是贪便宜的,你在这里生产好钢材,人家也不会相信,还不如随波逐流,与别人互相比烂。

    要扭转这种趋势,就必须有质量监管部门的介入,让生产劣质钢材的企业受到惩罚,生产优质钢材的企业得到承认。然而,由于小钢铁本身是列入国家淘汰范围的,所以政府根本不可能出面来规范他们的经营,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棍子打死。

    如果真的能够全部取缔小钢铁,倒也罢了,生产优质钢材的小钢厂也同样是小钢铁,被取缔了也不足惜。可问题在于,由于地方保护主义思想作祟,也由于小钢铁关系到一个区域的民生、就业,所以小钢铁的治理又变成了纸上谈兵。

    无法关停所有的小钢厂,又因为小钢厂不合法而不愿意进行质量上的监管,这个市场不烂掉才怪呢。

    “宗老弟,你觉得鲁老板的钢材,咱们能用吗?”辛金隆看着秦海问道,为了掩人耳目,秦海临时用了母亲宗惠英的姓,因此辛金隆在人前称他为宗老弟。

    “辛总,用这样的钢材,只怕有风险。”秦海回答道。

    辛金隆转头对着鲁大双,说道:“不好意思,鲁老弟,你这钢材,我们实在是不敢用,不知道你们村里其他厂子有没有好一点的钢材,我们想去其他厂看看,你没意见吧?”

    人家说到这个程度了,鲁大双还能有什么意见?辛金隆是大老板,鲁大双自忖是无法与对方掰手腕子的,强买强卖这种事情,只能是针对弱势的买家,谁敢跟一个体量超过自己十倍甚至百倍的买家玩这种游戏?

    “其实,如果你们对钢材质量比较看重,我说句难听的,东道沟村只怕是没一家能符合你们条件的,你们各位怕是要白跑一趟了。”鲁大双说道。

    秦海呵呵一笑,说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吧。鲁老板,如果你真想接这一单,改天我帮你介绍个炼钢技师来,帮你改进一下工艺,把质量提升一倍也不成问题。而且好的工艺比你现在的工艺还节能,你的电耗肯定会下降一大截,算起来成本说不定更低呢。”

    “宗老弟说的是真的?”鲁大双眼睛一亮,无疑是被秦海的提议给打动了。

    秦海道:“这事回头再议吧。有句话鲁老板记住了,现在搞小钢铁的越来越多,我们也是要挑一挑的。像你这种一敲就断的螺纹钢,除非是不要命的买家,别人谁敢要?”

    “宗老弟说的对,我也得跟其他老板合计合计这件事了。”鲁大双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如果不是碍着辛金隆在旁边,只怕就要拉着秦海结拜兄弟了。

    怀着生意不成人情在的心理,鲁大双陪着辛金隆、秦海一行开始走访村里其他的小钢厂。每一家钢厂的格局与同鑫钢厂都差不多少,生产出来的地条钢在质量上也是一样不堪。秦海把刚才对鲁大双的那套说辞向其他钢厂的老板也照样说了一遍,各位老板的反应参差不齐。有的深以为然,表示要琢磨琢磨改进技术的问题,有的则向秦海投来不悦的目光,明显是嫌恶秦海的多管闲事。

    秦海此行的目的,除了要掌握地条钢生产的现状之外,还有了解地条钢生产者心理的意图。人性本善或者人性本恶,决定了不同的应对手段。对于黑了良心的奸商,无论如何严惩都不为过,而试图感化他们,则是异想天开。但如果对方只是随波逐流,内心还有通过诚信经营来致富的愿望,那么给他们一些机会,他们将能弃恶从善,这比一味打压要高明得多。

    伟人曾说: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许多官员所以做不好事情,原因就在于与百姓隔绝,分不清百姓中的敌友。秦海既然接了这桩重任,自然要亲自深入一线去接触自己的对手,寻找化敌为友之道。首长亲自点将让秦海来办这件事,也正是看中了他的务实精神。

    在波澜不惊的气氛下,秦海遍访了东道沟村的各家小钢厂,中午的时候甚至还在村里与几位小老板共同喝了一通小酒,其乐融融地聊了许多炼钢和做买卖的心得。秦海自称自己曾一名工学院毕业的技术员,早年在国营钢厂工作过,还曾参与过出国引进钢铁设备的项目。说起在马德里与奥索冶金技术公司斗智斗勇的经历,把鲁大双等一干农民企业家听得如醉如痴,头顶上的崇拜数据条直接就满格了。

    “辛老板,宗老弟,你们放心吧,我这就想办法找人帮着改进一下工艺,争取炼出够你们要求的螺纹钢。你们过个把月再来,到时候先验货再谈价钱,如何?”

    考察完毕,鲁大双把辛金隆一行送出村口,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道。

    秦海笑道:“鲁老板有这个决心就好,你放心吧,过个把月,我肯定还会再来的,到时候鲁老板可要说话算话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四章 做出一点牺牲
    &bp;&bp;&bp;&bp;秦海一行在东道沟村走了个遍,鲁大双以及其他小老板们硬是一点都没有怀疑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中央工作组。在小老板们心目中,工作组的官员应当是颐指气使、满口大道理的,哪会像那个辛老板那样粗俗不堪,又哪会像那个“宗老弟”那样平易近人。由于东道沟村平素里接待外来客商也很寻常,大家便把这一次秦海等人的来访当成了一次普通的商业活动。

    唯一让他们觉得遗憾的,就是没有接下这宗高达每月2万吨的大单子。可人家“宗老弟”说了,辛老板做的是大工程,质量上不能太马虎,所以东道沟的地条钢,离人家的期望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咱们是不是要去省城请个教授来帮着看看呢?”鲁大双回到村里,与小伙伴们认真地商量开了。

    “请什么请,上头政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万一到时候查得严了,咱们的厂子都办不下去,花的钱不都打水漂了吗?”有其他的小老板这样说道。

    “是啊,如果一直都能做下去,花点钱也就值了。这天天提心吊胆的,谁有闲心去请专家?”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道。

    “可我答应过宗老弟的……”鲁大双有些抑郁了。

    要不,再看看情况吧,鲁大双最后这样想道。

    再说秦海,出了东道沟村之后,他就和辛金隆分开了,只带着葛东岩回到郭秋实的身边。看到秦海毫发无损地回来,郭秋实一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他嘴里念着佛,快步迎上前问道:“秦组长,怎么样,没出什么事情吧?”

    “能出什么事情呢?”秦海笑嘻嘻地反问道。

    “他们没有为难你?”郭秋实问。

    秦海知道郭秋实能够看到他坐车进村,但估计没有看到辛金隆的存在,于是答道:“我坐着奔驰车,他们以为我是个大老板,所以就不会为难我了。”

    “那就好。”郭秋实由衷地说道。如果秦海在东道沟出点什么事情,他的罪责就大了。

    “对了,秦组长,你在村子里调查的情况怎么样。收获大吗?”郭秋实又问道。

    秦海点点头,含糊其辞地说:“嗯,还好吧,接触到了一些情况……对了,你和凌记者联系上没有?”

    听到秦海问这个问题。郭秋实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吭吭哧哧地说道:“秦组长,我向你检讨,你交代我的事情,我……”

    “怎么,你没联系?”秦海奇怪地问道。

    “不是,我联系了。不过,我没有说我是谁,只是说我是一位热心群众,向他报个料。我说有一个中央工作组到了杏川。要调查杏川小钢铁泛滥的问题,估计会有很多新闻点,让他抓紧过来报道。没等他多问什么,我就赶紧把电话挂了。”郭秋实说道。

    “哈哈!”秦海笑了起来,他知道郭秋实这样做的原因是怕被县里的人知道他给秦海通风报信,而假装是热心群众,县里的官员就无从猜测是谁了。毕竟当初凌世杰被打的事情在杏川不是什么秘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给凌世杰打个报料电话。也是可能的。

    秦海的原意是想请凌世杰来与自己配合,他甚至愿意为凌世杰创造一些条件。现在郭秋实采取了一个藏头缩尾的方法,对秦海来说也是一种新的选择。索性让凌世杰独立采访、自主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是照原来的思路做。也省得互相牵制了。

    在接下去的时间里,秦海带着郭秋实继续在各乡镇调查。他带来的那些下属也分成了若干个小组,或者假扮成采购商,或者装成卖废钢的,寻找各种机会与小钢厂、小炼焦厂接触,了解他们的经营情况。

    郭秋实虽然一直与秦海在一起。对于秦海的调查进展情况却是雾里看花,完全搞不清楚。他知道这是因为秦海对他并不完全信任,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抱怨,在他看来,少了解一些情况反而更加安全,他才懒得去帮小钢厂的老板们操什么心呢。

    在这期间,秦海也不时和高学建通一个电话,说几句没营养的套话,以免高学建着急。高学建几次提出要派人去给他们送一些吃的用的,都被秦海婉言谢绝了。杏川县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秦海一行刻意隐藏行踪,高学建还真是没办法找到和监控住他们。

    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秦海已经把杏川县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作为小钢铁最为集中的一个县,杏川的情况也可以作为全国小钢铁状况的一个缩影。有了这些第一手的材料,秦海才能够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老郭,我们的调查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今天我打算回县城去和高县长简单沟通一下,然后就要回京城复命去了。这段时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请允许我代表工作组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在通往县城的岔路口上,秦海郑重其事地对郭秋实说道。

    “呃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组长今天就要离开杏川了吗?嗯嗯,我还真点舍不得离开秦组长呢……”郭秋实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郭,我们走了以后,高县长肯定会向你打听我们这一阵子调查的情况,你想好怎么回答他没有?”秦海又问道。

    “秦组长,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啊?”郭秋实哭丧着脸说道。高学建派他跟着秦海,自然是希望他能够给秦海的调查制造一些阻力,以免秦海了解到太多的真相。他可好,非但没有妨碍秦海的调查,还给秦海提供了一大堆杏川县的内幕。高学建如果知道这个,还不得把他折腾得生不如死?

    秦海道:“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说我带的人已经把杏川县的情况查了一个底儿掉,甚至涉及到高县长本人的事情也已经被我查到了,让他早做准备;另一个是说我带着一群人只是虚张声势,其实连一个厂子都没进去,只是在外面拍了一些照片,走了走过场。两种回答取决于你自己的考虑,我从不强人所难,不会对你提出什么要求的。”

    郭秋实无语了,这还不叫强人所难吗?秦海明着说是有两种选择,其中郭秋实该选哪个,还不是一目了然的吗?郭秋实已经投靠了秦海,这就决定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向高学建说实话,最终只能是里外不是人。

    “秦组长,你不用说了,我肯定不会向高县长泄密的……不过,这事也捂不了多久,回头如果高县长给我穿小鞋,秦组长你答应过我的……”郭秋实说到这,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海,不再说下去了。

    “嗯,对,我答应过你的。”秦海像是刚刚想起自己的承诺,他拍了拍脑袋,突然问道:“老郭,如果我需要你做出一点牺牲,你愿意吗?”

    “牺牲?”郭秋实有些不解。

    “嗯,牺牲。”秦海认真地说道,“比如伤条胳膊、断条腿之类的……你放心啊,不是那种永久残废的情况,只是受点皮肉之苦。”

    “可是……为什么呀?”郭秋实问道,平白无故的,谁乐意受这种无妄之灾。拍中央领导的马屁是一码事,伤筋动骨……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大了?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郭秋实想了想,毅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是秦组长你需要,我老郭受点苦没事。秦组长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老郭,你看那边……”秦海用手向远处一指。

    郭秋实不明就里,扭头看去,没等他看到什么,就觉得身后一股阴风袭来,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便飞了出去,随后便重重地摔在了七八米远的田地里。因为毫无防备,他这一下摔得很是狼狈,手上、脸上被地上的石子划破了数处,一条胳膊也如秦海预言的那样,脱了臼,根本抬不起来了。

    “秦组长,这……”郭秋实真的哭了,他看到向他出手的是站在秦海身边的葛东岩,虽然他一直知道葛东岩身手不凡,但真挨了一下,才知道此前的想象都过于低估了。可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得罪秦海,为什么秦海要对自己下此毒手呢?

    “哎呀哎呀,老郭,你这是怎么啦?”秦海跑上前去,蹲在地上,满脸心疼的样子:“你看,刚才咱们坐的车子突遇事故,你为了救我,挺身而出,身受重伤。你放心,我会马上安排你到省城的大医院去住院治疗,我还会让国家经贸委给省里致函,要求对你见义勇为、保护中央工作组干部的事迹给予表彰。你就安心地在医院住上一段吧,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再提请组织上的奖励。”

    郭秋实在别的事情上或许木讷一点,但涉及到官场上的猫腻,他岂有不懂的道理。他一下子就听懂了秦海的安排,不由得心花怒放。他强装出矜持,用大义凛然的口吻回答道: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组长你安全了,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五章 这样的堡垒如何啃
    &bp;&bp;&bp;&bp;工作组在杏川走马观花,没有获得实质性的信息。政府办副主任郭秋实在突发车祸时为保护工作组副组长秦海而身受重伤,被县医院的急救车紧急送往省城的部队医院救治去了。这就是高学建所得到的信息。

    秦海带着工作组离开杏川之前,又见了一次高学建。在会谈中,他对杏川县小钢铁遍地的情况表示了极度的愤怒,声称问题很严重、性质很恶劣、影响很广泛,但高学建从他的叙述中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些内容,那就是秦海其实压根就没能进入那些小工厂,因为他口口声声说的东西,其实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随便翻几张报纸也比他看到的东西要多。

    被高学建派去慰问郭秋实的政府办主任王越在郭秋实被抬上救护车之前与他进行了一个短暂的交谈,得到的信息与高学建的猜测差不多。郭秋实表示,秦海带了一个规模颇为庞大的工作组,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所到之处,都只是在外面观望一番,并没有敢进入村子里去进行深入的探访。

    对于郭秋实受伤的情况,王越也向县医院的医生进行了一番了解,得知郭秋实的胳膊伤得很厉害,肿起老大一块。由于秦海担心县医院医生水平太差,坚决不让医生对郭秋实进行深入的检查,因此医生只能从外观判断其伤情。

    秦海在与高学建会面时,再三表示如果没有郭秋实挺身而出,秦海自己的性命就堪忧了。秦海还提出强烈要求,希望杏川县能够掀起一个学习郭秋实同志的运动,并给予郭秋实以实实在在的奖励。

    “王越,你对这事怎么看?”

    在送走秦海和郭秋实之后,高学建对王越问道。

    “老郭受伤肯定是真的,我看过了,脸上、胳膊上都蹭破了好大一片……老郭也是走了狗屎运了,救了工作组的副组长,这个功劳可真不小呢。”王越不无嫉妒地说道。

    郭秋实能够领悟到的事情。王越自然也能想到。郭秋实立了这样的功劳,自上而下的各种嘉奖是必不可少的,对于官场中人而言,最大的奖赏莫过于行政级别上的提升。郭秋实现在是副科级。即使只提一格,也与王越平起平坐了。万一上面提出的奖励力度更高,郭秋实凭此功劳直接升个副处级也不是不可能。受点皮肉之苦,连升两级,这实在是太物美价廉的事情了。

    高学建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黑着脸问道:“你觉得,这个姓秦的,走这一趟用意何在?”

    “走过场吧?”王越道,“我看他年龄挺轻的,估计也是经贸委重点培养的干部,下来走一趟,提交一个报告,也算是有了实践经验了,上去就好提升了。”

    “你说,他有没有摸到咱们县的底牌?”高学建问。

    王越摇了摇头:“我觉得没有。咱们不是已经给下面打过招呼了吗。下面没有人反映说工作组到过村里或者厂子里。我问了一下老郭,还有刑警队的张朋他们,他们说这些天跟着工作组跑了不少地方,不过工作组一直都是站在山坡上拍照,或者路边找个老乡问问之类的,没有到村里去。据说是秦海下的命令,说是避免和村民发生冲突。”

    “哼!”高学建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他是担心自己吧。他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干部,当然不会去冒这个险。再说,万一发生冲突。就算他的人身安全不会受到伤害,传出去对他的影响也不好。这些上头的官员,才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我们这些土包子磕呢。”

    “那是那是。”王越连声附和道。

    高学建道:“不过,他走这一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弄出来。我琢磨着,他回去之后,肯定会交一个报告,把咱们杏川的事情说得一团糟。到时候省里、市里肯定会有新的要求下来,咱们也得做些准备了。”

    “这种事情,也就雷声大、雨点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早就有经验了。”王越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怪高学建和王越迟钝,实在是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小钢铁整治的事情,折腾了好几年,省里、市里过来调研岂止十次八次,又有哪一次取得了效果?秦海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少年得志而又不接地气的年轻部委官员,高学建相信,以自己的阅历,耍弄这样的官员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在高学建、王越信心满满地准备着应付后续事情的时候,秦海带着他的班底已经回到了京城。崔洪春专门安排出时间听他汇报,而他则带上了一同参与了调研的辛金隆、葛东岩和黑子。

    “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过去在一起做过不少事情的。上次我去南方治理稀土产业的时候,就是和他们在一起的。”秦海向崔洪春介绍道。

    “崔主任好。”几个人一齐向崔洪春行礼问候。这其中尤以辛金隆最为激动和尴尬,激动之处,当然是因为见到了这么大的干部,至于尴尬,那就是刚才秦海太过于美化他了。在当年秦海整治稀土产业的时候,辛金隆可是秦海拎出来祭旗的吉祥物。

    崔洪春向众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然后便坐下来,开始听秦海的汇报。秦海说完之后,黑子又补充了他所掌握的一些情况。这些天,他带着几个哥们混迹于杏川的乡村酒肆,结交了不少当地的闲汉,了解到不少杏川县的官场隐秘。他得到的信息与秦海在小工厂里得到的信息互相补充,勾勒出了杏川县小钢铁产业得以长期存在和发展的完整脉络。

    “官商勾结,黑心建筑商提供了大量的需求,小钢铁涉及到数万百姓的就业和生计,使政府投鼠忌器,此外还有黑恶势力在背后提供保障,动辄煽动民意给执法人员施压……所有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就使得杏川的小钢铁成了一个攻不破、打不烂的钢铁堡垒。”崔洪春总结道。

    “没错,就像小说里写的威虎山一样,贸然攻进去,最后必然是全军覆没。”葛东岩附和道,他刚当兵就给省军区司令员当过警卫员,所以在崔洪春这样的高官面前丝毫没有局促的感觉。

    听到葛东岩发言,崔洪春饶有兴趣地问道:“小葛,你是当兵的出身,你说说看,遇上这样的堡垒,你们是怎么打的?”

    “这得看情况了。”葛东岩道,“过去岳司令给我们讲过打仗的事情,他说,像这样的堡垒,如果有内线,能够里应外合,最好是从内部攻破;如果没有内线,可以先围起来,开展攻心战,让敌人丧失斗志,然后再进行强攻;如果攻心战也不成,或者时间太紧张,也有硬啃的时候,世界上没有攻不下的堡垒,只是看谁能承受得起代价而已。”

    “嗯,说得不错。”崔洪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秦海问道:“小秦,你是怎么考虑的?”

    秦海道:“如果要强啃,当然也能啃得下。我和那些小老板接触过,他们嘴上说得挺硬气,说如果政府敢取缔他们,他们就拼命。但事实上,他们这些年都有了一些身家,不再是过去白手起家的时候那样无牵无挂了。因为有了财产,所以他们更容易患得患失,只要我们的治理力度足够大,他们的反抗只是暂时的,不足为惧。”

    说到这,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向辛金隆瞟了一下,辛金隆面有难堪之色,想必是想起了当年秦海带兵查抄他那个小稀土矿的场景。

    崔洪春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这些小动作,而是笑着评价道:“但这不是你小秦做事的方式,是吗?”

    “没错。”秦海道,“这样做太过于粗暴,虽然说大多数业主会选择屈服,但如果遇上坚决反抗的,难免会引起群体事件,对稳定不利。再说,这种方式不能让人心服口服,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等风声过后,这些小厂子又会死灰复燃,我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和他们打游击战。”

    “说的对。”崔洪春道,“这些年,各地都采取过严打行动,每次都报告说取缔了几百家、关停了几百家,但事情过后,又故态复萌了。你说的治标不治本这个判断很准确,要真正把小钢铁打下去,必须寻找治本之策。”

    秦海道:“崔主任说得好。我这次自己带队下去做调研,就是想了解一下有没有治本的方法。据我的观察,其实大多数的小企业主并不甘心一辈子做这种不能见人的营生,有些厂长甚至表示,生产这种劣质地条钢是昧着良心的事情,如果什么地方因为用了这种地条钢而发生了事故,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罪孽,苍天是不会轻饶他们的。”

    “既然知道这点,他们为什么还做?”崔洪春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开始是因为穷,后来是因为贪婪,还有就是从众。”秦海道,“以这些人做下的坏事,如何惩罚他们都不为过。但他们并非无可救药,只要我们能够给他们机会,他们是完全可能改邪归正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六章 先做一个试点
    &bp;&bp;&bp;&bp;秦海是一个商人,商人做事一般不会走极端,不给别人留下活路的商人,自己也很难做大。在治理小钢铁这件事情上,他从一开始考虑的就是如何让这些非法经营转化为合法经营。这种思路在他当年治理南方稀土乱象的时候,曾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但解决了问题,而且为自己赢得众多的盟友。辛金隆如今能够听秦海的差遣,并不是因为惧怕秦海的权势,而是因为秦海给他开辟了一条比以往更好的道路,让他在合法的前提下赚到了比过去更多的钱。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愿意当守法良民的,这样赚钱心里踏实,不用提心吊胆,何乐而不为?

    鲁大双这类人的情况与辛金隆是一样的,如果秦海能够帮助他们从不合法转向合法,那么解决小钢铁问题的难度就会大幅度下降,这些人还可以在未来中国的钢铁产业格局发挥应有的作用。

    从这个原则出发,秦海在从杏川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一整套的方案,现在正是向崔洪春汇报以求获得支持的时候。

    “崔主任,我的考虑是这样的……”秦海说道,“目前中国经济已经步入了快车道,各地的房地产经济发展十分迅猛,国家的各种基础设施建设也在不断升温。在这种情况下,未来10年至20年内,中国的钢铁需求仍然会保持一个快速增长的趋势,到2012年,全国的钢铁需求量预计将突破5亿吨。

    这样大的钢铁需求,需要有更多的钢铁企业来予以满足。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些小钢铁,如果能够得到规范,让他们改进技术、扩大规模,未来将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小钢铁的危害不外乎是两个方面。一是规模小、技术水平差,导致能耗、污染等严重超标;二是由于缺乏监管,产品质量差,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

    如果我们能够帮助这些小钢铁企业通过联合的方式扩大规模,再从政策上支持他们改进技术。同时加强质量监管,所有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在能够生产合格钢材、光明正大赚钱的情况下,谁还会愿意去搞地条钢来赚黑心钱呢?同时,如果有足够多的中小型钢铁企业存在。弥补钢材市场上供不应求的局面,那么地条钢也就没有了生存的土壤,自然就会销声匿迹了。”

    “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崔洪春赞许道,“改变一味打压的作法。由对抗转向合作,化敌为友,这的确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秦海正色道:“这些小企业主本来也不是我们的敌人。说实话,能够在政府的高压之下把地条钢生意做起来的人,都是有头脑、敢冒风险的人,用我们集团总经理宋洪轩的话说,这就是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一帮人。中国要搞全面的市场经济,需要无数的企业家。我们现在的企业家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让这样一批具有企业家潜质的人一直处于非法经营之中,是对人才的浪费啊。”

    崔洪春笑道:“你还越说越悬乎了。大家都知道,搞地条钢的就是一群不法奸商,到了你嘴里,却变成了什么企业家精神。好吧,你说说看,我们该如何挽救这些企业家呢?”

    秦海道:“首先,要转变观念。很多小钢铁厂都有改进技术的愿望,他们遇到的难处是请不到专家,也请不起专家。咱们能不能采取送技术进厂的方法,由经贸委和各省市牵头。组织高校、研究所和大型钢铁企业里的专家、技师,到这些小钢铁厂去,为他们免费提供技术指导,帮助他们摆脱低效的生产方式。”

    “你是说免费?”崔洪春瞪圆了眼睛。“这算什么事,他们搞非法经营还有功劳了吗,凭什么要免费为他们提供服务?”

    秦海道:“崔主任,你算算这个账就不会这样想了。为了查处这些小钢铁厂,我们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由于这些小钢厂的劣质产品流入到建筑行业,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如果我们把这些成本用于聘请专家。帮助他们改进技术,又能够挽回多少不必要的损失?”

    “这是歪理……”崔洪春大摇其头,“你接着说吧,我听听你其他的想法是什么。”

    “其二……”秦海接着说道,“由国家出资,赎买这些小钢铁厂目前使用的不合格的设备,同时国家拿出一笔钱,向他们发放低息贷款,帮助他们购买合格设备,达到国家规定的技术要求。”

    崔洪春咧了咧嘴,说道:“小秦,你真是财大气粗啊。赎买这些小钢铁厂的不合格设备,再提供低息贷款,这得多少钱才够?你真以为国家财政是棵摇钱树啊?”

    秦海道:“我们大致计算过,如果是搞短流程炼钢,对落后生产工艺进行改造,形成年产50万吨左右的产能,大概需要5000万至8000万的资金。由于生产效率高,产品质量好,钢材价格能够比现在生产地条钢要高出200至300元每吨。这样计算下来,扣除其他成本,设备投产之后,一年多时间就能够收回全部投资,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愿意做的。

    现在有些企业不愿意更新设备,一是因为原来的旧设备是花钱买来的,凭空报废,不符合他们的节俭心理。二则是因为难以筹措到足够的资金来更新设备,所以明知更换设备之后能够赚更多的钱,也只能望洋兴叹。国家如果能够解决他们的这两个困难,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是愿意接受改造的。”

    “可是,国家需要拿出多少钱呢?”崔洪春问道。

    “短期内,大约需要拿出100亿到200亿的资金,这些资金大部分是贷款,是能够收回的,只是暂时借给这些企业使用而已。因为这些小钢铁的存在,国家承受的环境损失远远不止100亿,这笔账国家有没有算过?”秦海说道。

    20世纪末至新世纪初的中国,伴随着经济的高速增长,钢铁、水泥等高耗能产业蓬勃发展,带来的一个巨大的负面损失就是空气质量的下降。让后来的人们谈虎色变的雾霾主要就是起源于这个时期。在后世,国家斥资数千亿元试图治理雾霾污染,但举步维艰。如果能够在十几年前花费比这少得多的资金用于补贴小钢铁、小水泥的技术改造,未来将可以省下十倍、百倍的治理费用。

    崔洪春的犹豫,来自于他的时代局限性。一方面,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中国经济会有如此大的发展,在当年觉得100亿、200亿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仅仅10年之后,几千亿的治理费用都已经不在话下了。另一方面,当年的人对于污染的忍受能力也远远高于后世,国家贫穷的时候,新鲜空气仅仅是一种奢侈品,只要到了国家富裕之后,人们才会认识到良好的环境其实也是生活所必需的。

    听罢秦海的话,崔洪春陷入了沉思,他在权衡着各种方案的利弊。不得不说,秦海的思路,是非常新颖的,让陷入困局的治理小钢铁行动有了一线曙光。不过,调动上百亿的资金来改造小钢铁,这可不是崔洪春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恐怕需要到中央这个层面,才能下如此大的决心。

    “如果崔主任有疑虑,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试点。至于资金嘛,我们集团可以承担。经贸委方面只需要给我们一个授权,你看如何?”秦海笑嘻嘻地抛出了他的后一个计划。

    “没问题。”崔洪春这回连想都没想,直接就作出了回答。他知道秦海手里有大量的资金,支持一个试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至于授权,他完全能够相信秦海的人品,知道秦海不会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你是首长亲自指定的工作小组副组长,你自己就可以给自己授权,还需要经贸委做什么吗?”崔洪春说道。

    “我只是治理小钢铁行动小组的副组长,涉及到人事调整、警力配置、部队调动……”秦海掰着手指头开始给崔洪春算了起来。

    “等等!”崔洪春伸手拦住了秦海,“你打算干什么,怎么还有部队调动的事?”

    秦海一指辛金隆,说道:“老辛,这个问题你来给崔主任解释一下吧。”

    辛金隆面有尴尬之色,不过秦海点了他的名,他也不敢不答应,只能硬着头皮对崔洪春说道:“崔主任,我自己过去就是搞小矿山的,和那些搞小钢铁的老板没什么两样。我们这些人吧,说难听点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果没有一点强硬的手段,我们是不会听话的。所以呢,这回我就向秦总建议,对这些小老板要先来硬的,把他们打服了,然后再给他们甜枣吃,到时候他们不吃也得吃了。”

    “这种事……也就你小秦干得出来。”崔洪春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首长找你做这件事是对的。这样吧,其他方面的事情,我负责协调。要调军队,你比我有办法,冀老简直把你当成亲孙子一样,你找他办就行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业务红火
    &bp;&bp;&bp;&bp;杏川。

    中央工作组离开之后,就杳无音讯了。县长高学建原本以为工作组跑了一趟,无论如何也会挑点毛病,结果等了大半个月,也没有看到任何一级领导向杏川县打招呼,这让高学建既有些意外,又感到轻松。

    对郭秋实的嘉奖倒是来得非常快,省宣传部下了一个文件,要求全省的干部学习郭秋实舍己救人的光荣事迹。诸如优秀党员、模范工作者之类的各种荣誉都预备好了,只等着合适的时候予以表彰。郭秋实被送到省城的部队医院之后,享受了高水平的治疗和护理。王越到省城去看望了他几次,每次问起他什么时候能够出院,郭秋实都是笑而不答,似乎是打算在医院里长期地呆下去了。

    官场上的这些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县里那100多家小钢铁企业。这段时间,前往杏川订购钢材的客户似乎比过去多了一些,除了少数以前就见过的熟面孔之外,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出现的。钢厂的小老板们对此倒没怎么在意,只要能够付钱,谁在乎他们是生客熟客呢?

    鲁大双最近接到了一个好活,有一位自称来自于长三角的客商向他订了8000吨钢材,要求两个月内交货。鲁大双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一单如果做得好,起码能够给他带来200万以上的毛利,有了这些钱,他今年一年不开工都没有任何问题了。

    客商预付了10%的订金,说好由鲁大双分四次把钢材送到指定的交货地点,每次结算所交付钢材的费用,直至最终完成整个合约。这个条件对于鲁大双来说并没有什么风险,客商预付的订金是150万,鲁大双第一次交付2000吨钢材,成本大约是300万的样子,需要自己垫付150万。但鲁大双不用担心对方爽约,因为有150万的订金,如果对方爽约了。鲁大双可以很容易地把2000吨钢材以低价出手,甚至能够赚得更多。

    客商付完订金就离开了,鲁大双不敢耽搁,马上联络过去为自己提供废钢铁的供应商。让他们抓紧给自己送货。供应商那边也是异乎寻常的痛快,表示只要货款到位,废钢要多少有多少,随时都可以满足需要。

    杏川县的小钢铁厂有一部分自己拥有炼铁高炉,采用铁水炼钢的方式。但绝大多数采取的都是所谓的“短流程炼纲”。也就是直接用废钢回炉熔炼的方法。用废钢炼钢的成本比用生铁炼钢要高出不少,但设备却十分简单,只需要有一台电炉,加上一套简易的铸钢、轧钢装置就足够了。鲁大双的同鑫钢厂采用的就是这种短流程炼钢法,所以必须使用废钢作为原料。

    两个月冶炼8000吨钢材,已经超出同鑫钢厂的生产能力。鲁大双对此并不担心,东道沟村有十几家小钢厂,他干不完的活,可以转包给其他钢厂去做,只要从利润中抽出一些支付给这些钢厂就行。在以往。各家钢厂都是这样相互转包的,有业务的厂子吃肉,没业务的厂子喝汤,大家已经是十分默契了。

    不过,这一回的情况却有些反常,当鲁大双拿着订单去找其他几家钢厂老板商量转包的事情时,他意外地发现别人手里居然也拿着大额的订单,同样急着要协作的厂子。

    “你接到了多少吨?”

    这些天,东道沟村的小老板们一见面就是互相这样发问,有些厂子接了几千吨。有些厂子接了几百吨,都是约定在一两个月之内交货的。对于这种订单如云的情况,小老板们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地方自然是有业务可做。而且如此火爆的业务,意味着未来的市场也非常可观。至于担忧之处,那就是自己的生产能力能不能跟上,废钢价格会不会因此而上升,还有,各家厂子如果同时开工。电网恐怕也是难以承载的。

    不管怎么说,有业务毕竟是好事,大家都欢天喜地地进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除了东道沟村,其他一些村子里的小钢厂也碰上了类似的好运气,一时间,拉着废钢的大卡车挤满了通往杏川的道路。由于各家小钢厂都要垫资采购废钢,杏川的高利贷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

    “最近的钢铁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高学建接到下面报告上来的情况,有些诧异。杏川的小钢铁厂是县里重要的财源,一年有多大的业务量,高学建是非常清楚的。短短十几天时间,各家钢铁厂都接到了订单,业务量几乎超过了以往全年的总量,这种事情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些邪乎。

    “会不会是南方的房地产兴旺了,钢材缺口大了。”王越这样猜测道。

    “早不来晚不来,中央工作组前脚离开,后脚就有这么多客商来订钢材,你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高学建问道。

    王越想了想,摇摇头道:“我看不出来……总不会是中央工作组替咱们做了广告吧?”

    “瞎想什么呢!”高学建斥道,“我是说,这其中会不会是工作组搞的名堂呢?”

    “您是说,工作组想给我们县栽赃?故意给我们找了业务来做?”王越说道,“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吧?”

    “的确,如果他们想整咱们县,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再说,看下面汇报的情况,这些客商都是付了订金的,工作组不可能为了给我们找麻烦而调集这么多的钱吧?”高学建分析道。

    这种讨论,注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高学建让王越去找了几家小钢厂调查,得到的回答都是说客户是有名有姓的,付的订金也都是真金白银,不可能是骗子。再说,大家也看不出这样一个骗局有什么意义,要抓杏川县小钢铁的辫子,根本就不用费这种力气嘛。

    “明天就是交第一批货的时间了,到时候我把货送过去,当面让对方把钱打到账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鲁大双向前来询问的王越这样说道。

    “送货地点是哪里?”王越问道。

    “大仑市。”鲁大双道。

    大仑是燕宁省的一个港口城市,以往燕宁省的钢材也经常会通过海运方式销往其他省市,客商要求鲁大双把钢材送到大仑,是非常正常的一个要求。说好的交货地点是在大仑的货运码头,那是有王法的地方,所以也不存在想劫掠这些钢材的可能。

    莫非,这真的是一桩寻常的交易?王越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载重50吨的大货车来到了东道沟村,鲁大双指挥着吊车把轧好的钢材装到了车上,然后亲自坐进第一辆大货车的车头,押送着运钢材的车队浩浩荡荡上了公路,向大仑方向开去。

    “鲁老板,这次送的货可不少啊,发财了吧?”

    开车的司机叫白万新,与鲁大双也算是老熟人了。以往,同鑫钢厂一个订单也就是百来吨,多的时候是几百吨,只用得上三四辆卡车。这一回,鲁大双让白万新帮忙找来了十几辆卡车,而且说好要运好几趟,可见货物数量之多。白万新也是懂行的人,稍稍估算一下数量,也能猜到鲁大双的利润之丰厚了。

    “哈哈,马马虎虎吧。”鲁大双得意地说道,“这一次一共送2000吨,以后还有3次,一共是8000吨。不过,现在炼钢没啥利润,也就是赚个辛苦钱而已,真不如你们跑运输的,没啥成本,全是净赚的。”

    白万新笑道:“鲁老板说笑了,我们跑一年运输,赚的钱连你的零头都比不上。我一个表哥就是搞钢材的,他说一吨钢材起码能赚500块,你这8000吨,就是足足400万了,这还叫马马虎虎?”

    鲁大双摆摆手道:“一吨钢材赚500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哪有这样的好事。这个月,不但我家拿到了业务,其他厂子也都接到了业务,搞废钢的价钱足足涨了100多块,我每吨钢材现在连100块钱都赚不到,还要搭进多少疏通关系的钱。不瞒你说,我这次可是借了高利贷来进废钢的,就等着今天收到货款,赶快去还高利贷的钱。”

    “这倒是,放高利贷那帮人可不好讲话,晚一天还钱就是几千几千的利息呢。”白万新颇有同感地说道。

    两个人说着话,不觉车队已经出了杏川县界,进入了隔壁的康台县。转过一个山坡,鲁大双一眼看到前面路上停了几辆车子,旁边站着一些人,其中还杂夹着几个戴大盖帽的警察。

    “老白,那是怎么回事?”鲁大双问道。

    白万新抬眼看了看,郁闷地说道:“估计是临检吧,查有没有超载、醉驾之类的。咱们的车都超了一点,估计得罚个千儿八百块的。”

    “没事,咱们事先不是说好了吗,超载的罚款算我的。”鲁大双拍着胸脯说道。超载的要求是他提出来的,所以罚款也只能是他来出。千儿八百块的罚款,对于预期拿到的利润而言,是九牛一毛,鲁大双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八章 碰上了硬茬子
    &bp;&bp;&bp;&bp;“停车!”

    一位警察站在公路中间,拦住了车队。

    白万新踩住刹车,从车窗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地问道:“警察同志,我有营运证,也没有超载。我老跑这条线的,咱们康台交警队的张队、刘队他们都认识我老白。你是新来的吧,改天一块喝酒去。”

    “我不认识张队、刘队。”警察黑着脸,用手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说道,“把车都开那边去,别挡着道。”

    “不认识张队?”白万新一愣,“你不是康台交警队的吗?”

    “少废话,把车开过去!”那警察恼了,把手一挥,“你,还有后面的车,都开过去停好,熄火,下车等着检查。”

    白万新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能乖乖地照着警察的吩咐,把车开进旁边的空场。这是一个废弃的货场,足够停下上百辆大货车。白万新把车开进货场的时候,看到前面已经有一些车辆停着了,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正在车上检查着什么。

    后面的司机见白万新的车进了货场,也都跟着一辆接一辆地把车开了进来,停成几排,然后照着警察说的那样,熄火下车,等着接受检查。

    “车上拉着什么?”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向白万新问道。

    “螺纹钢。”白万新答道。

    “货主是谁?”工作人员又问道。

    “是我。”鲁大双举手答道,不知乍的,他的心扑扑地跳得厉害,想到莫名找上门来的大额订单,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合格证、检测报告。”工作人员向他伸出一只手,说道。

    “合格证、检测报告?”鲁大双瞪圆了眼睛,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钢材生意,哪开过什么合格证,这些钢材都是劣质的地条钢,合格二字根本就靠不上边。

    “同志。我们过去运钢材,从来都没有开过合格证啊,我们的钢材……那肯定都是合格的,要不客户能接受吗?”鲁大双装傻道。同时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周旋的余地。

    “国家经贸委文件规定,为保证建筑材料质量,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钢材质量大检查。所有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钢材,全部予以暂扣。不得流入建筑市场。对于未能提供质量检测报告的钢材,采取现场检测的方法,检测合格可以放行,不合格一律按暂扣处理。”工作人员板着脸,像背书一样地向鲁大双说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规定,我怎么没听说过?”鲁大双急了,这批钢材的质量如何,他还能不清楚吗?根本用不着做什么复杂的现场检测,只要拿两根钢材互相敲打一下,就一目了然了。能够不马上断裂的。就算是好的,至于说有明显的裂纹、疤痕之类,那更是不用说的事情。

    “这是刚下发的文件,但关于治理和淘汰劣质钢材生产的通知,早在前年就已经下发了,你作为开钢铁厂的,会不知道吗?”工作人员冷冷地问道。

    “我……”鲁大双能说自己不知道吗,杏川县这么多小钢铁厂,哪家不知道国家有这样的政策。只不过大家都坚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信条,从来也没有把这些政策放在眼里。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十几辆货车,将近800吨钢材落到了检查人员的手里,这简直就是要了鲁大双的亲命了。

    “同志,我不知道这个文件。我们客户急着用这批钢材。要不,我先把钢材送过去,回头再把合格证给您送过来,您看如何?我保证下不为例,至于这一次,该罚多少钱。您说了算。”鲁大双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向那工作人员使着眼色,他觉得自己这个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对方但凡有意,肯定会和他约定一个“送合格证”的场所,至于到时候送过去的是合格证还是别的什么,那就是天知地知的事情了。

    不曾想,对方根本没有搭理鲁大双的这个茬,他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说道:“你到那边去办个手续吧,钢材全卸下来,一共多少吨,那边的工作人员会给你开收条。目前国家还没有确定对这些劣质钢材的最终处置办法,我们只是暂扣,最终是没收还是责令返工重炼,要等国家的政策。”

    “可是……我们和客户签了合同的,晚一天送过去,客户要索赔的。”鲁大双争辩道。

    工作人员把眼一瞪,道:“你们客户跟你们签的合同是采购不合格的钢材?要不你把你的客户找过来,只要他敢说他们要的是不合格钢材……”

    “那怎么样?”鲁大双觉得有了一线希望。

    “我们直接把他拘了。”工作人员断然地说道。

    “拘……”鲁大双傻眼了。他和客户签的合同就在他带的公文包里,他当然记得,人家在合同上是明确提出了质量要求。地条钢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供销双方心照不宣,但在合同上不可能直接声明能够接受劣质产品。那位工作人员让他把客户叫到现场来对质,分明就是强人所难。

    “你们这是违法!你们这是……”鲁大双嚷叫起来。价值100多万的东西被扣了,搁在谁身上都得急眼。最关键的是,如果这批钢材被扣了,后面还没有发运的那些钢材,肯定也运不出来了。钢材不能运到大仑码头,他就拿不到货款。客户预付的订金只有150万,而他采购废钢和冶炼时的消耗,已经花了300多万,这个亏空谁能补上?

    前一段时间,鲁大双把家里的老房子拆了,重建了一幢四层小洋楼,已经把这些年的积蓄花得七七八八了,所以这次垫付的成本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县城的高利贷。向客户供货的事情可以再掰扯一番,高利贷那边的利息却是一天也拖不得的,放贷的那帮人背后都有黑势力,鲁大双自讨是斗不过他们的。

    “嚷什么嚷?你卖地条钢还有道理了?”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训道,显然,鲁大双的反应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期,哪个被扣了钢材的货主不会嚷嚷几句?

    “大家都过来评评理,过去从来没有说过要查什么证,现在突然袭击,这不是故意跟我们为难吗?我们做点生意容易吗!政府这样做,是不是不让我们活下去了!”鲁大双一边继续嚷着,一边用眼睛去寻找货场里其他的货主以及卡车司机,希望他们能够和自己一起鼓噪,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

    让他没想到的是,货场里其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响应他,而是纷纷向他投来一束情绪复杂的目光,这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有同命相怜,更多的是无奈。在鲁大双之前,大家都已经闹过了,闹得最狠的几个,已经被警察带走喝茶去了。余下的人不想去喝免费的茶,于是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命运了。

    在折腾了一通之后,鲁大双终于知道自己碰上硬茬子了。在这里设卡查验钢材的,并不是康台县的执法人员,甚至不是燕宁省的人。白万新倒是在那些执法人员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但这些人明显都处于打酱油的位置,真正说话算数的,是一帮不知从哪来的官员。

    鲁大双站在路边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执法人员只查运钢材的车辆,对于其他车辆一概不管。换言之,人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让他蓦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关于中央工作组的传言。

    原来中央工作组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在这等着大家呢。他们所图的,不仅仅是要关掉他们的小钢厂,而且要让他们深陷债务,再无翻身的能力……想到这里,鲁大双突然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所有被扣了货物的司机和货主,都被安排在邻近的一处招待所暂住。他们的通讯工具早在下车的时候就已经被收缴了,以至于连向家人和同行通风报信也无机会。整整三天时间里,鲁大双就这样无助地看着一车又一车的地条钢在公路上被截住,一个又一个的货主都经历过哀求、叫嚣、威胁,然后陷入绝望。

    鲁大双认识这其中的一些人,知道他们也都是倾尽了家产、夜以继日地在生产那些突如其来的订单。鲁大双脑子再笨,也能够想象得出来,这些订单分明就是人家工作组给自己下的钓饵。可笑大家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多少同行都在欢天喜地地谈论着做完这一单之后如何盖房买车的美梦。

    不错,人家投放的饵料成本很高,光是鲁大双拿到手上的预付款就高达150万。可是人家并不用担心,这些预付款早就被支付给废钢供应商了,自己被扣下的货物,如果当成废钢重新回炉,也能值上百万。如果整个事情都是一个圈套,那么从客户到废钢供应商,肯定都是对方的人,甚至于……

    高利贷!

    鲁大双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难道县城里那些放贷的,也被中央工作组收编了?他细细地回想着自己去借贷的过程,越想越觉得可疑。

    这是谁下手这么狠,这还是政府做事的风格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九章 我们是奉命行事
    &bp;&bp;&bp;&bp;所有出境钢材全部被扣押的消息,直到三天后才传回了杏川,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小钢厂老板都给吓懵了。

    不是所有的厂子都在这几天出货,但钢材生产出来,最终总是要运往县外的。工作组没有在杏川县采取行动,而是封锁了杏川县所有的外出通道,这就相当于卡住了各家钢厂的脖子。秦海记得后世有一句广告词,叫作没有购买就没有杀戮,同样,要让地条钢企业停止生产,根本用不着费心费力地去检查,只要把他们的销售渠道卡住,他们自然就支撑不下去了。

    钢材这东西不比寻常的消费品。比如假烟假酒之类,通过山间小路也能够运出去,只要愿意受点累,绕开政府设置的检查站并不困难。钢材是又笨又重的商品,只能用大型货车或者平板车运输,而这些车辆也不可能绕行山路,只能走正规的公路。还有,这些车由于载重量大,行驶速度是无法提高的,这就使得“冲卡”这种方式也不可能实现了。当然,那些搞运输的个体户或者运输公司也不会有兴趣陪着钢厂老板们作死,为了一车钢材而冲卡,实在是太没必要了。

    “这是谁搞的鬼,实在是太狠了!”

    “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还不如直接抄了我们的厂子呢!”

    小老板们一个个惶惶不安,同时也愤愤不平,在他们看来,这一次的行动,远比以往查抄工厂要恶毒得多。

    抄厂子的事情,在杏川没有发生过,但在邻县是曾经有过的。一家小钢厂也没有多少固定资产,最贵的不过就是一台电炉,加上些铸钢、轧钢的设备,充其量几十万块钱。遇到抄厂子这种事,老板往往是扔下工厂跑路,让执法人员把设备拉走。等到风头过后。他们可以拿过去的积蓄添置设备,继续开工。

    但这一次的情况却是不同,对方先诱骗各家钢厂采购了大量的废钢,把钱都用在了这些原材料上面。然后封锁住出口。不让当地的地条钢出境。不能卖出去的东西,与废品没有什么区别,而拿不回货款,就意味着他们在这桩买卖里完全地赔本了。

    县城的高利贷商人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他们开始催促债务人按时还款。否则就要利滚利,直至榨干这些小老板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可是,钢材卖不出去,谁也没有能力偿还高利贷,这样一来,矛盾就产生出来了。

    能够放高利贷的,没几个是善茬,听说借款人还不起贷,直接就安排打手上门逼债去了。小老板们走投无路,不得不联合起来。集体抵抗高利贷商人的催账。为了收贷款而发生的斗殴在短短几天内就发生了十几起,有一起甚至差点出了人命。

    到了这个程度,高学建终于坐不住了,他安排办公室主任王越出马,前往康台县了解检查站的事情。

    秦海其实就在康台的那个检查站坐镇指挥,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推了一位名叫张向前的部队里的营长担任现场的指挥官。王越来到检查站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位腰板挺直、满脸威严之色的现役军官。

    正如崔洪春建议的那样,秦海直接找了冀明初,请冀明初从卫戍区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来帮助他完成这次行动。治理小钢铁是中央真正下达的任务,请部队提供配合也不算是太过于离谱。秦海没有用部委的官员来负责各个检查点。是因为担心部委官员牵扯到的关系太多,万一遇上一些说情的,这些官员会很为难,甚至有可能会放水。此外,查处劣质钢材是断人钱财的事情,没准会引发群体事件。找一些部队的军官来指挥,也便于控制局面。

    “张营长,你们是什么时候设立了这个检查站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和我们地方上打个招呼?有些事情,我们来帮助协调,会比你们做更简单一些嘛。”王越一见到张向前,就满脸堆笑地套着近乎,但话里话外却多少带着一些不满的情绪。

    张向前面无表情,答道:“王主任,我们是奉命行事,和地方联络的事情,我不了解。”

    “张营长,你们扣了这么多的钢材,准备怎么处置啊?这些钢材都是我们县运出来的,我们县长非常关心你们的处置方案。”王越又问道。

    张向前还是那副表情,道:“对不起,王主任,我接到命令就是不允许任何劣质钢材从这条道路上通过,至于这些钢材是来自于什么地方,以及未来如何处置,我一概不知。”

    “那这事,我应该向谁了解呢?”王越有些急眼了,办事情最怕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的情况,但凡张向前能够松松口,他就有办法得寸进尺,从铁板上撬开一条缝。

    张向前道:“王主任可以向国家经贸委的治理小钢铁工作小组了解具体情况,我们也是受工作小组指派前来执行任务的。”

    “那……你们打算检查多长时间?”王越求证道。

    “这个……无可奉告。”张向前很简捷地回答道。

    王越碰了一鼻子的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向高学建报告。高学建听罢王越介绍的情况,脸色阴沉。如果他再想不出这件事与此前那个笑嘻嘻显得懦弱无能的秦海有关,那他也白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了。他只是有点想不通,秦海即便是发现了杏川县小钢铁存在的严重问题,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既然有调动部队的能力,直接到村里去查封那些厂子,不是更简单吗?

    他当然想不到,秦海并不是一味地追求打压,而是想着要把这些小钢铁企业引向规模化、正规化经营的道路。要做到这一点,就不得不考虑一些技巧了。

    “你是说,所有这些检查站都是针对我们杏川的?”高学建向王越问道。

    “是的,几个检查站都建在咱们县境外两公里左右的公路上,明显就是为了堵住咱们杏川县的钢材外运。我打电话问过其他几个县,他们那里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王越道。

    “娘的!我哪个地方对不起这个姓秦的了,他哪都不去,单选我们杏川来做调研,这也就罢了。调研完,一个屁都没放,回手就给我们放了这么一个大招,这是想把我们杏川逼死吗?”高学建恼火地嚷道。

    “高县长,要不,咱们找省里出面,跟他们打打官司?”王越建议道。张向前说下命令的是国家经贸委的工作小组,王越知道杏川县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与经贸委直接对话,只能是通过省里去进行协调。

    “找省里?怎么找,以什么理由?”高学建没好气地问道。

    王越道:“他们不针对其他县,光针对咱们杏川,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经贸委对咱们杏川有什么看法,可以直接说出来嘛,为什么要用这样毒辣的手段呢?作为中央部委,居然搞这种阴谋,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高学建摇了摇头,道:“不行的,咱们这样去找省里,最后只能是自讨没趣。省里对咱们县的情况又不是不了解,经贸委压下来的事情,省里才不会替咱们出头呢,毕竟这件事人家是占着理的,咱们能说县里要保护这些小钢厂吗?”

    “可是,省里过去也没有逼着咱们把小钢厂都关掉啊。”王越争辩道。

    高学建冷笑道:“可是省里从来都是要求我们把小钢厂关掉的,至于这些小钢厂一直存在,那都是咱们自己的错,省里可不会替咱们背黑锅。”

    “这……”王越没词了。

    燕宁省搞小钢铁的市县很多,省里一直都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国家治理力度大的时候,省里就搞个运动,清理个百十家,迎合一下国家的要求。等到风头过去,这些小钢厂死灰复燃,省里是不会在意的。

    说到底,省里需要这些小钢厂提供的税收,也需要这些小钢厂来安置就业,这都比什么节能、环保要重要得多。

    可是,省里与下面市县的这种默契,是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谈的。潜规则就是潜规则,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公开承认。杏川县要省里帮忙解决钢材检查站的问题,必须能够拿出过硬的理由,否则高学建连提都不敢提,只能自己去想办法。

    “高县长,我们可以向省里汇报,说这几个检查站搞突然袭击,查处的力度太大,已经影响到了我们县的民生和稳定。再这样下去,那些小企业的业主和工人就都要饿肚子了,届时闹出什么影响稳定的事情,我们也不好交代。”王越说道。

    高学建抿着嘴,沉默了半天,然后点点头道:“以维护稳定的名义来说,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不过,光是说可能会影响稳定,还没有说服力。最好是……”

    “我明白了,高县长,我这就去安排。”王越心领神会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章 抓人了
    &bp;&bp;&bp;&bp;“我们要活命!”

    “还我钢材!”

    一队由各色人等组成的游行队伍从杏川县出发,向着县境外几公里的钢材检查站走去。队伍中有三四十岁的壮年,有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有十一二岁的学生,还有抱着吃奶孩子的年轻妇女。游行的组织者显然深谙此道,他们知道如果光是找一批青壮年来示威,政府是可以动用警察抓人的。掺进一些老人、妇女和儿童就不一样了,这些人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政府碰不得打不得,弄个狼狈不堪。

    由于查处劣质钢材的行动并不是在杏川县范围内开展的,所以利益受损的那些小老板以及受其裹胁的百姓没有理由在杏川县城闹事,而不闹事就无法惊动省里,高学建就无法向省里提出要求。王越在得到高学建的暗示之后,找到了一些与自己私交不错的小老板,向他们密授机宜,让他们想办法把事情闹大。

    当下这个局,对于治理小钢铁工作组来说,没有任何压力,只要死死地守住公路,坚持若干天,杏川县的小钢铁就要土崩瓦解了。但对于杏川的小钢铁业主而言,每拖一天就意味着一天的成本,大量的钢材以及尚未冶炼的废钢都积压在手上,占用着大量的资金,他们已经很难支撑下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煽动起群体事件,才能找到转机,这也是小钢铁老板们的想法。以往政府打算下力气治理小钢铁的时候,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迫使政府作出让步的,这一回,他们打算故伎重施。

    “营长,远处来了一群游行的,像是冲着咱们这里来了。”

    隔着老远,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发现了这支队伍,连忙去向张向前汇报。其实张向前早在游行队伍还没离开杏川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内部线人得到了消息,此时他正与秦海端坐在指挥部里。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商量着应对策略。

    “秦总,这种事有点棘手啊,你看我们该怎么应付?”张向前向秦海请求道。他知道秦海是冀明初眼里的红人,因此对秦海是非常客气的。

    “咱们有没有做错什么?”秦海笑着反问道。

    张向前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来之前,我对你们说的什么地条钢还没什么感觉,这几天看了一下查扣的钢材,真是觉得触目惊心。那哪是什么钢材啊。简直就是玻璃,一磕就裂、一摔就断,这样的钢材如果流失到社会上,不知道会造成多少安全隐患。查扣这些黑心奸商的钢材,我觉得一点都没做错。”

    秦海点点头道:“既然我们没错,那我们怕他们干什么呢?”

    “可是,这样影响很不好啊?”张向前提醒道。

    秦海道:“我们是做事,不是做秀。只要我们行得端、走得正,没必要为了什么影响而去向黑恶势力低头。这些人愿意游行,那是他们的权力。我们不干涉。不过,如果他们敢堵路,妨碍交通,那就坚决出手,有多少拘多少,决不留情。”

    “他们这堆人里可是有老人和孩子呢。”张向前说道。

    秦海冷笑道:“法律没有规定老人和孩子可以犯法,是他们自己拿老人和孩子当人质,而不是我们故意去伤害这些老人和孩子。既然他们对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乎,我们有什么必要去在乎这些?”

    听到秦海这话,张向前愣了一下。苦笑着说道:“秦总,你这话也有一些道理,不过,如果传出去。真的对你的前途有影响的。”

    秦海哈哈笑道:“张营长,你就执行命令去吧,我的前途如何,你就别操心了。我原本也不是政府官员,不在乎什么清名。做事情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满意,只要我们做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好了。”

    “好。我听你的!”张向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了一声:“通讯员,命令部队做好警戒,任何人敢进入管制区,一律拘起来!”

    说话间,游行队伍已经走到检查站外,闹闹烘烘地停了下来。队伍前面一位领头的指挥着众人喊了几轮口号之后,便向检查站走了过来。

    “站住!”值勤的士兵伸出手,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我有事情要和你们领导谈!”那人喊道。

    “你是什么人?”值勤士兵中的班长洪刚上前问道。

    “我是杏川县东道沟村的村民,我叫鲁全林。”那人答道。他倒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但他的身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村民,而拥有一家小型钢厂的一位钢老板。这一次,他冶炼的上千吨钢材被压在库房里,不敢启运。为了采购废钢以及冶炼钢材,他欠下了四五十万的高利贷,原本打算把钢材卖出后还债,现在钢材出不了手,而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滚动,他已经无路可走了。这一次,他在王越的唆使下带头组织村民到检查站来游行,颇有拼命一搏的打算。

    “你有什么事情?”洪刚继续问道。

    “你们扣押了我们的钢材,让我们做不了生意。你看看,我们村几百口人都已经没有活路了,我要找你们领导评理。”鲁全林嚷道。

    “对不起,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查扣所有的不合格钢材,如果你们生产的钢材是合格的,我们绝对不会扣押。如果你们的钢材不合格,那按照国家规定,必须查扣。”洪刚照着张向前事先吩咐过的口径,向鲁全林说道。

    “我们生产钢材都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不合格过?分明是你们的领导为了邀功,故意把我们的合格钢材当成不合格钢材扣押起来。你们这样做,是断了我们全村人的活路,今天如果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决不答应!”鲁全林大声说道。

    站在后面的村民跟着一齐喊了起来:

    “我们决不答应!”

    “还我们的钢材!”

    “还我们的活路!”

    口号声一浪接着一浪,声势颇为浩大。有一些老人、妇女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洪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有些不太适合这样的场景。不过,军令如山,而且这些天他和战友们都亲眼见证了这些地条钢的恶劣质量,对于这些产品的生产者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想到秦组长向他们描述过的由于使用劣质钢材而导致的建筑事故,洪刚心里的怒火又燃烧了起来,冲淡了对于眼前这些村民的怜悯。

    “鲁同志,我们只是奉命执行任务,我们无权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如果你们对我们的执法行动有意见,可以通过当地政府反映。”洪刚板着脸说道。

    “乡亲们,当兵的不答应咱们的要求,咱们的钢材就在里面,咱们去把钢材拉出来!”鲁全林回过头号召道。

    “拉钢材去!”众人高声喊着,向着哨兵们的警戒线缓步走来。

    洪刚把脸一沉,说道:“鲁同志,希望你不要做这种煽动。我们是在执行军事任务,如果你们敢冲击我们的哨卡,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反正我们的钢材被你们扣了,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你们想抓人就抓吧!”鲁全林说着,硬着头皮向前冲了两步,伸出手便欲推开洪刚他们摆下的拒马。

    “周晓宇、雷国庆!”洪刚厉声呼唤道。

    “到!”两名士兵应声而到。

    “谁敢冲击警戒线,马上抓起来。”洪刚吩咐道。

    “是!”两名士兵答应着,向前走出一步,对着鲁全林虎视眈眈。

    到了这个地步,鲁全林已经没有退路了。一干百姓都是他带来的,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缩了,其他人就更不敢上前了。他从来没有过和野战军正面冲突的经历,从洪刚等人身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是不好欺负的,说抓人的确就会抓人。可是,他现在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不管了,他们就算现在敢抓我,一会也会迫于压力把我放了,我就不信他们敢把这几百人都抓了。

    鲁全林这样想着,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抓!”洪刚眼看着鲁全林已经走到了拒马的跟前,他不再犹豫,大声下达了命令。

    洪刚的话音刚落,两名士兵就已经开始行动了。鲁全林甚至没有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就感觉自己如腾云驾雾一般,脚离开了地面,紧接着前胸就扑在了地上,两只手被反扣在身后,手腕上一阵凉意袭来,一副冰冷的手铐牢牢地铐在了他的手上。

    “全林哥被他们抓了!”

    “拼了!”

    后面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鼓噪起来,有十几二十个人离开队伍,向着士兵们冲来。士兵们正想摆开阵势迎敌,定睛一看,不由得心生了怯意。原来,游行队伍中的青壮年男子一个都没动窝,跑上前来的,或是老人,或是妇女,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

    “班长,这……这怎么办啊!”好几个士兵都失声喊了起来,这样的仗,他们实在是没有打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一章 你不会是特别遭人恨吧
    &bp;&bp;&bp;&bp;洪刚一时也有些懵了,正待向幕后指挥的张向前请示,通话器的耳塞里传来了一个沉着的声音:“洪刚,不要犹豫,不管什么人,只要冲卡,一视同仁。”

    洪刚知道,说话的是工作小组的副组长秦海,他同时还知道,秦海是冀老非常器重的人,既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也是一位对部队建设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人。不过,对于秦海这个命令,他还是有一点不确信,他低声地对着受话器问道:“秦组长,都是些老人和孩子,我们也抓吗?”

    秦海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洪刚,如果你的爷爷奶奶犯了法,我能不能抓他们?”

    “我明白了!”

    洪刚一下子就释然了。大义灭亲这个道理,他是懂得的,而且也一直认为这是作为强力机构人员应当有的觉悟。如果是他自己的爷爷奶奶冲击军事禁区,别说别人能不能抓,就是他自己在现场,也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抓捕。既然自己的爷爷奶奶都可以抓,别人的爷爷奶奶有什么不能抓的?

    敬老是美德,但敬老是建立在老人守法的基础上的。谁说老人就不能是坏人呢?谁说坏人就不会变老呢?

    想到此,洪刚挺直了腰杆,拿起一个扩音器,对着冲上前来的那群老人妇女大声地喊道:“各位乡亲,这里是军事禁区,冲击军事禁区是违法行为,将会受到法律的惩处。请你们立即停止冲击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别听他的,我们要拉回我们的钢材!”

    人群中一个白胡子老头高喊着,带领着众人继续向前冲来。

    “只要踩过白线就抓人!”洪刚回头向着士兵们下令道,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关闭扩音器,声音传得很远。

    向前冲的那群人步子稍稍迟滞了一下,随即就有人在小声地给同伴打着气:

    “没事的,他们不敢!”

    “对,让老栓爷走前头,他们不敢拿老人怎么样!”

    “锁子。你先上前,谅他们不敢动孩子!”

    说话间,人群已经踩过了地上的白线,几个老头开始推掇站在白线后的士兵。妇女和孩子们则扑上前,企图抱住士兵的双腿。

    士兵们在这一刹那就开始行动了,此前他们有些慌张,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些弱势人群动手。现在洪刚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们也就不再顾忌对方的身份了。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老人、孩子同样可以成为危险的敌人,士兵们平时接受的防暴处突训练中,也同样有针对这类暴恐分子的处置方案。

    “哎呦!”

    “我的妈呀!”

    “锁子,快跑!”

    “我的胳膊……”

    只听得一阵鬼哭狼嚎之声,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肆无忌惮的村民一个个都被放倒在地,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手上戴了一副手铐,只剩下叫骂和遍地打滚的能耐了。士兵们好歹还念着对方的身份,只是进行抓扣,没有下重手惩罚。不过。饶是如此,也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有些妇女和孩子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了,好生凄惨的样子。

    洪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从感情上说,他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状况,不过,理智告诉他,这种处置是完全必要的。如果因为顾忌对方的年龄、性别而不敢执法,最终对方就会利用这一点来要挟自己。兵法上说: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只要你性格上存在弱点,就能够被别人抓住,作为制约你的手段。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就不能受制于某些执念。

    还是秦组长睿智啊,要不人家能成为企业家。我不过是个班长呢。

    洪刚这样想着,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士兵们用平静的语气命令道:

    “保持警戒,有敢于冲击禁区的,一律抓扣!”

    二三十名老人、妇女和孩子冲击禁区到全部被戴上手铐,前后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站在后面的村民们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全都傻了眼了。按照他们的想象,合理的剧情应当是那些士兵站在原地,任凭老人、妇女挠他们的脸、撕他们的肩章,然后里面的大BO扛不住了,出来和众人对话,大家的要求得到满足,欢喜而归。可现在对方明显是不按剧本表演,砸了个现挂,让他们如何应对呢。

    “要不,咱们一起上?”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向旁边的人建议道。

    “谁知道这些当兵的会怎么样?啧啧啧,老栓爷都快80了,他们也敢给戴铐子,他们也不怕出个闪失?”旁边的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们说了,这是军事禁区咧,我听金根家那个在部队当兵的大小子说过,闯军事禁区,打死都是白打。”

    “可不是吗,当兵的和警察可不是一回事,人家是真敢开枪的……”

    “全林哥也没说这是军事禁区啊……”先前提建议的那家伙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时候,从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手里举着一个瓶子,一直冲到了离士兵们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洪刚心中一凛,眼睛直盯着对方那个瓶子,他担心那瓶子里装的是汽油或者别的易燃品,如果对方真是打算向他们投掷燃烧瓶,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把对方控制起来。

    “同志,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如果你们不肯把钢材还给我们,我们可就没有活路了!”那妇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被拧开了龙头的自来水一般,毫无征兆地狂喷出来。她一边夸张地哭着,一边以头跄地,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对于这种把戏,洪刚已经连劝解的兴趣都没有了。别看这个妇女哭得这么惨,洪刚相信,只要一转身,她就能破涕为笑,表情转换之快,足够拿一个什么奥特曼最佳女主角奖。士兵们有些是了解这些人情世故的,态度与洪刚一样冷漠。还有一些士兵略有些恻隐之心,不过看到同伴们那淡然的表情,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

    “你们就这么铁石心肠是不是?”那妇女哭了几分钟,见没人喝彩,不禁有些愕然。她抬起头来,看着洪刚等人,眼泪如出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之间就止住了。

    “你们是不是要我当面死给你们看!”妇女举着瓶子大声威胁道。

    “大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洪刚发话了,他实在是觉得人家表演得这么卖力,自己不搭搭腔不太礼貌。

    “农药!”妇女自豪地说道,似乎是为了强化自己说话的效果,她又补充道:“剧毒的,喝一口就死!你要不要试试?”

    “你是说……我们不答应你的要求,你就喝农药自杀?”洪刚明知故问,其实是在通过对讲机把现场的情况汇报给坐镇后方的秦海和张向前。

    “洪刚,不用拦着她。”耳塞里传来秦海的声音,“她背后有那么多人,不会坐视她自杀的。如果他们村自己的人都不拦着,我们也没义务管。”

    听到秦海的话,洪刚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妇女背后那群村民,只见众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有一个显得担心的。他分明记得,这个妇女在冲出来之前是与一名男子挨挨挤挤站在一处的,二人的关系不是夫妻就是姘头,而此时,那名男子站在原处,丝毫没有上前阻拦妇女喝农药的意思。

    “嗯嗯,这位大嫂,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洪刚拿着扩音器说道。

    “你说,什么事情?”那妇女问道。

    “你想喝农药,你们村这么多人都没人拦着你……你不会是在村里特别遭人恨吧?”洪刚笑呵呵地问道。

    “这……”妇女一下子就语塞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洪刚会问这样一个没名堂的问题,难道他不应当是跑上前来抢她的农药瓶子吗?他不应当赶紧劝阻然后去叫领导出来解决问题吗?老娘这都打算喝农药了,你居然问老娘在村里人品如何……

    后面的村民也一下子愣住了,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时间,才有脑子反应比较快的扑到地上干嚎起来:“婶子,你可不能寻短见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村民们这才想起来,原来这里还有自己的戏份。龙套也是有性格的,谁说PC就不需要演技了?

    “松林家的,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弟妹,你得想想家里还有八十岁的公婆要你照顾,你快回来吧!”

    “月月啊,你好命苦啊!”

    一干人等以各种方式哭喊起来,有些人站在那里用手抹着眼睛,努力想挤出一点眼泪来,还有人演得更卖力,跪地打滚,就像那位妇女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一般。

    可有一样,这些人光是喊叫,没有一个走上前去抢农药瓶子的。这也不怪他们,导演事先没有考虑到这个变故,没有安排下相应的演员。大家都担心万一自己真去抢了瓶子,这场戏就没法演下去了。

    看到这个场景,最铁石心肠的士兵也都不禁莞尔,尼玛,这哪是什么悲剧,分明就是一出闹剧好不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二章 本报记者凌世杰
    &bp;&bp;&bp;&bp;看到洪刚和士兵们脸上都露出嘲讽的笑容,妇女知道自己的戏演砸了。不过,作为一名有节操的演员,就算扑街也要完本,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她站起身来,回过头喊了一句“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之类的台词,然后拿毅然决然地举起瓶子,对着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喝完之后,她把瓶子一扔,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嘴里呼噜呼噜地往外吐着白沫。

    后面正在嚎叫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出了戏,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妇女。先前与那妇女腻在一起的男人脸上有些变色,脚动了一下,似乎想冲上去,但随即又停下了。用喝农药来秀悲情这件事,是他们事先就合计过的,当然,不到没办法的时候,那妇女也是不会使出这一招的。

    “秦组长,前面这位妇女真的喝了药……我闻到一股农药味,看起来像是真的。”洪刚脸上不动声色,低声地向秦海做着报告。

    “村民什么反应?”秦海问道。

    “村民在喊口号,说我们逼死了人。”洪刚道。

    “有人上前抢救吗?”秦海又问道。

    洪刚扭头看了一眼,答道:“没有,他们都在看着我们这边,看样子是想等我们去抢救。”

    “扯淡。”秦海不屑地说道,“他们自己人都不抢救,我们凭什么去抢救?甭管她,真想死咱们也不拦着。”

    “好吧……”洪刚无奈地应道。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喝了药的妇女在自己面前口吐白沫,自己却无动于衷,这与洪刚的做事原则相差太大了。可是秦海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这个妇女真的有生命危险,他们自己的乡亲为什么不着急呢?

    “你们……你们怎么见死不救?”村民们中间终于有人耐不住了,跑出来对着洪刚等人喊道。

    洪刚笑着反问道:“你怎么不救呢?”

    “我……”那村民愣了,想了一会才义正辞严地回答道:“又不是我把她逼死的,我为什么要救!”

    “照你的说法,如果我们救了她,就代表是我们逼她喝药的。对不对?”洪刚问道,不等那村民回答,他自己先给出了答案,“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们不能救她,谁想救谁救去。”

    “不管是谁逼的,你们是当兵的,不该先救人再说吗?”那村民问道。

    洪刚冷笑道:“她到底喝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如果她真的喝了致命的毒药,你们会这样坐视不管吗?既然你们都不着急,那说明她喝的根本就不是农药,我为什么要上当?”

    “这……”村民傻了,不对啊,对方不应该这样说话的啊,可是,对方的逻辑是如此强大,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洪刚嘴皮子够利索的。”在通话器的另一头,秦海和张向前听着洪刚和村民斗嘴。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张向前道:“洪刚是个城市兵,一向能说会道,过去在师部参加演讲比赛还拿过名次的,这次我让他打头阵,也是为了发挥他的特长。”

    “张营长真是知人善任,佩服,佩服。”秦海恭维道。

    现场已经陷入了僵局。那妇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真死了,还是装死。村民们站在后面叫骂着,还有假装在哭丧的。但就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救人。洪刚虽然不能确信那妇女喝的是不是真农药,但看到对方的人都不动弹,他也没理由去滥施同情。如果一个人能够让自己的同伙都对她见死不救,那就意味着要么她自己恶贯满盈。要么她和她的同伙都是恶贯满盈。

    “班长,这么弄也不行啊。”士兵周晓宇走到洪刚身边,低声说道。

    “那怎么办呢?”洪刚道,“他们不冲击我们的警戒线,我们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啊。”

    周晓宇道:“至少先把这个女人弄走吧,躺在这。万一被其他路过的人看到,还不知道咱们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弄走?咱们可不能碰她,一碰她就说不清楚了。”洪刚提醒道。

    周晓宇神秘地一笑,然后突然用惊恐的口吻喊道:“班长,你快看,一条蛇!”

    他这样一喊,所有的人眼睛都看过来了,洪刚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原来看不见的轻微呼吸也一下子变得沉重和急促起来。

    “哪有蛇,我怎么没看见?”洪刚会意地和周晓宇唱起了双簧。

    “就是那个自杀的大嫂边上,你看你看,从洞里爬出来了,快爬到她脖子上了。”周晓宇喊道。

    那妇女的脖子似乎一下子僵硬起来了,头发开始微微地颤动着,显然是被周晓宇的话给吓着了,但又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因此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晓宇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用面巾纸做的小纸团,上面还喷了水,湿乎乎、软塌塌的,用手指一弹,正好弹到了那妇女的脖颈上。那妇女闭着眼睛在装中毒,先前听到周晓宇的惊呼,总有些觉得脖子边的确有条蛇正在爬过来。湿漉漉的小纸团碰到脖子上,感觉正和蛇皮一般,她再也装不下去了,用不低于120分贝的声音尖叫一声,腾地一下跳起来,便向自己的丈夫奔去。

    “蛇蛇蛇!”她哭喊着,跑得飞快,让人丝毫看不出一秒钟前她还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首。

    “哈哈哈哈!”

    士兵们都大笑起来,村民们目睹着这一幕,一个个灰头土脸,不少人也是强忍着不敢笑出来。那妇女冲到丈夫身边,才悟出自己是被骗了,她站住身,翻了翻白眼,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倒下去。她丈夫恼火地瞪了她一眼,说了句“别丢人现眼了”,然后一跺脚,分开人群气呼呼地走了。

    看到有人先行离开,其他的村民面面相觑,也一个个地向后挪着脚步。对方的强硬是他们没有料到的,而自己这方也缺乏真正敢于玩命的勇士,这样再闹下去,实在没什么胜算。

    “你们的人都走了,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跟他们一起回去?”洪刚走到那群戴上手铐被扔在墙角的村民面前,冷冷地问道。

    “你们打老人,我要到公安局去告你们!”一个白发老头怒目相视道。

    “随便告。”洪刚说道,“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想乖乖地回去,还是打算留在我们兵营里?”

    “你敢不放我吗!”那老头挑衅道。

    洪刚把脸一沉,回头下令道:“雷国庆,带他去禁闭室,关12个小时再说。”

    “是!”一名士兵跑过来,不容分说拽起老头就往场院里走。原先为了对付不听话的司机和货主,秦海他们在场院里预备了几间小黑屋。现在小黑屋都是空着的,正好用来安置这批闹事的村民。

    二十多个冲卡的村民中间,认输服软的有十几个,在做出了绝对不会再犯事的保证之后,洪刚让人把他们的手铐去掉,推出了警戒区。另外还有七八个人像此前那个老头一样,觉得士兵们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结果也都享受到了那老头一样的待遇,被关进了没有窗户的黑屋子,任其反省去了。

    村民们不情不愿地退回杏川县去了。被关在小黑屋里的那几位,经历了一个黑暗寂静以及孤独无助的夜晚之后,一个个都屁滚尿流,再也没有了此前的跋扈。洪刚把他们放出来,与同样刚刚被解除软禁的鲁大双等人一道,送出了营地。秦海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让洪刚帮他们雇了一辆跑客运的中巴车,把他们送回了东道沟村。

    “说实话,秦总,那天的事情,我真是捏了把汗啊,万一他们真的全冲上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隔几天,说起当日村民们冲哨卡的事情,张向前还有些后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秦海无所谓地说道,“我后来辛金隆他们那些人交流过,他们说老百姓闹这种群体事件,其实也就是试你政府的应手。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你如果软了,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你如果强硬一点,他们就认输了。”

    “他们这一次是被我们挫败了,你说,下一步他们还会怎么样做呢?”张向前问道。

    没等秦海回答,洪刚在外面喊了句报告,然后走了进来。

    “秦组长,营长,你们看,这是我们刚在县城报摊上买来的《南部经济导刊》。”洪刚递上一份报纸,说道。

    秦海和张向前接过报纸,定睛一看,只见在报纸的第二版上,有着整整一版的一篇长篇通讯。通讯稿图文并茂,小标题一个赛一个地诛心,在文章所配的照片中,秦海和张向前赫然看到了几天前村民冲卡以及那个妇女躺在地上装死吐白沫的画面。

    通讯稿的大标题是:《小钢铁之殇:一场“正确”旗号下的人肉盛宴》。

    在标题下面,写着采写者的名字:

    本报记者凌世杰!(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三章 嘴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bp;&bp;&bp;&bp;“我艹!这家伙是哪边的!”秦海真是被雷得不轻。

    凌世杰就是他托郭秋实请来的那个记者。当年这个记者为了揭露东道沟村小钢铁的黑幕,乔装暗访,被村民打了一顿,引来上面对东道沟村的一番整治。在秦海看来,凌世杰应当是最痛恨小钢铁的,可现在这个标题,味道明显不对啊。

    没顾上细看全文,秦海先抄起电话拨通了郭秋实的手机,这手机还是秦海出钱给他配的,目的就是让他在部队医院泡病号期间还能够随时地解答秦海的问题。

    “喂,老郭,身体怎么样啊?”秦海笑呵呵地问候道。

    “秦组长……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早就没事了,只是您让我先不要出院的。唉,我这一天到晚躲在医院里闲着……都髀肉复生了。”郭秋实卖弄了一个典故回答道。

    秦海知道郭秋实是在提醒自己早点给他做个安排。秦海用恶作剧的方法让郭秋实受了点皮肉之苦,但免去了被高学建盘问然后打入冷宫的危险。为了给郭秋实以补偿,秦海让经贸委出面,向燕宁省打了招呼,要求表彰和提拔郭秋实。燕宁省已经答应,会在合适的时候,给郭秋实解决一个副处级别,郭秋实得知此事之后,心里对秦海的最后一点怨念也烟消云散了,只是天天急不可待地等着提拔的正式通知。

    “你还得再呆几天,不过应该很快了,你要相信我的承诺。”秦海安慰道。

    “那是肯定的,那是肯定的……”郭秋实连忙表白,他心里再着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催促秦海。

    寒暄完毕,秦海进入了正题,问道:“老郭,我问你一件事,那个凌世杰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这个……”郭秋实一下子就支吾起来了,隔着电话,秦海也没法看到郭秋实面前正摆着一张当天的《南部经济导刊》,在秦海打电话过来之前。郭秋实正在发愁怎么向秦海交代这件事情呢。

    “秦组长,我要向你做个检讨。”郭秋实用沉重的语气说道,这也是基层官员装死的惯用手法了,“你安排我邀请凌世杰到杏川采访,我没有做好沟通工作。导致在宣传导向上出现了严重的偏差,这全都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

    “罢了罢了,老郭,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秦海打断了郭秋实的长篇大论,文章都已经登出来了,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他想知道的,是凌世杰到底在琢磨什么,一个曾经揭露过小钢铁黑幕的记者。怎么能突然一变脸就成了小钢铁的同情者呢?

    “秦组长,这不奇怪。”听到秦海说出自己的疑问之后,郭秋实道,“过去,我们县里对小钢铁治理不重视,凌世杰揭小钢铁的黑幕,核心是批评政府不作为。现在是工作小组牵头在整治小钢铁,他站在小钢铁企业一边,核心是批评政府乱干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观点不同,但核心没有变……”

    “就是政府做的一切都是错的。”秦海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正是如此。”郭秋实叹了口气。在别的问题上。他也许不如秦海聪明,但要论和记者打交道,他可是有经验的。凌世杰是个什么鸟样,郭秋实心知肚明。

    对于有些记者来说。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去解读。比如说,一个记者到了一个国际夏令营,看到里面有5个中国孩子和5个日本孩子,中国孩子玩耍的时候,日本孩子在看书。于是记者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我们的孩子没有创造力,因为在别人读书的时候,他们却在玩耍。转过天,日本孩子离开了,来了5个美国孩子,中国孩子开始看书,美国孩子在玩耍,于是记者再次陷入沉思:为什么我们的孩子没有创造力,因为他们只知道看书,却不知道玩耍才是启迪智慧的过程……

    同样的新闻,换一个角度就能够产生出不同的结论。如果你没掌握这一点,你怎么能够当好一个记者?

    凌世杰就是这样一个有态度的记者。上次他听说杏川的小钢铁问题很严重,于是兴冲冲地跑来揭黑,一篇报道中两成说小钢铁企业主,八成在谈省市县三级政府如何懈怠,如何为了DP和政绩而不顾环境保护、不顾百姓生活。

    这一次,他接到匿名电话曝料,说中央工作组到了杏川,要整治杏川的小钢铁。在这个时候,他的报道角度就完全改变了。他认为,如果照着上次的报道,那么配合中央工作组的行动,就成了一篇为政府歌功颂德的文章,完全没有新闻价值。这年头,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有良知”的记者,你就必须和政府对着来。政府说往东去,你就西边风景更美;政府答应往西边去了,你必须说其实东边才是正道。

    带着这样的想法,凌世杰这一次采访的重点就是中央工作组如何粗暴执法,当地百姓如何怨声载道,小钢铁业主如何不堪欺凌。在他到达杏川的时候,正值秦海带着执法人员开始查扣外运的劣质钢材,凌世杰目睹了许多小钢铁厂陷入困境的场景,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及至东道沟村的村民去冲击检查站,演出种种闹剧,凌世杰更是如获至宝。

    那位农妇举着农药瓶子的场景被凌世杰悄悄地拍入了镜头,准备作为长篇通讯的题头图片,他甚至希望这张照片能够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等到农妇装死被揭穿的时候,凌记者突然发生了暂时性的失明,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中间的这些细节,秦海和郭秋实并不了解,但凌世杰为什么会这样写文章,他们已经明白了。秦海一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凌世杰是这样的人,他就不该让郭秋实去曝料了,大秦集团有许多自己的“御用”记者,那都是拿着大秦集团的车马费,想让他们写什么就能写什么的。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非要去找野生记者,被打了脸也是秦海活该。

    “唉,我还是太中二了……”放下电话,秦海叹着气对张向前说道。

    “中二?什么意思?”张向前分明没有现代语言的概念。

    秦海没有回答,而是摊开报纸,开始拜读凌世杰的大作:

    “……75岁的张老汉数了数家里的钱,这些钱已经不够给他的小孙子买一套新校服了,自从村里的小钢厂被迫停产以来,横坡村200多户村民的生活来源一下子都中断了……”

    “……刘厂长坐在记者面前,憨厚的脸上满是愁苦。当年靠着一副铁砧起家的他,十几年时间里省吃俭用,终于建起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型钢铁厂,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可谁曾想到,一纸治理小钢铁的通知如晴天霹雳一般,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的确,小钢铁存在着能耗比较高、污染比较大等瑕疵,但它却支撑起了千千万万个农户的家庭生计,圆了数以百计的农民企业家的创业梦想,节能、环保这些官员们钟爱的词汇,难道真的比百姓的饭碗还重要吗……”

    “……记者不认识照片上这位倔强的农妇,但记者相信,如果不是有莫大的冤屈,善良温顺的她,绝对不会抛下自己年迈的公婆和天真可爱的孩子,绝望地举起了装满剧毒农药的玻璃瓶……”

    “我今天才知道,我做了十几年的材料,比起这些记者来,还是自愧弗如啊。”秦海放下报纸,感叹着说道:“这些记者的嘴都是特殊材料做成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啥话经过他们的嘴,都能变出神奇的味道。”

    “这不是是非不分吗?”张向前越看越是恼火,好几次都想跳起来把报纸撕个粉碎。亲眼见识过这些钢材的人,谁不知道这些小钢厂根本没有什么节操可言,完全就是用假冒伪劣商品赚取不法利润,这样一批人,到了记者的笔下,居然都成了温柔可爱的小绵羊,这特喵还有理可讲没有?

    “秦组长,这件事得向上级反映一下,记者完全就是颠倒黑白,这样报道对于我们的工作会造成很大的被动。”张向前提醒道。

    秦海摇头道:“恐怕反映了也没用,这些人打着新闻自由的旗号,你越是通过上级机关给他们打招呼,他们就越来劲。”

    “那怎么办?”张向前有些懵了,“你看看,他说了还要继续追踪报道下去,我估计那些小钢厂的老板看到这样的报道,更会来劲了。”

    秦海想了几分钟,然后说道:“我直接约他谈谈吧,最好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如果他执意要跟我们做对……”

    说到这,他嘿嘿笑了一声,不再说下去了。记者是无冕之王,这不假,但坐拥上千亿资产的富商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是在最标榜新闻自由的西方国家里,媒体和资本掰手腕,有几个能够掰赢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四章 正义、爱心和良知
    &bp;&bp;&bp;&bp;秦海想和凌世杰见面,主要是想看看这位仁兄是什么样的一副嘴脸,用专业的语言来说,就是想研究一下他的脸和嘴都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能够把高分子材料做到合金钢一般坚不可催的程度,也足够让秦海膜拜了。

    用郭秋实给的电话号码,秦海很容易就联系上了凌世杰。在第一篇报道发出之后,凌世杰打算再接再厉,进行一个系统报道,所以这一段时间都住在杏川县,而且手机保持着24小时开机的状态,随时准备去采写突发新闻。

    秦海只带了黑子一个人,轻车简从地来到了凌世杰住的宾馆。刚一走进大门,就见一旁的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人,迎着他们走来,嘴里还严厉地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住店的,不行?”秦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倒不是刻意要隐瞒会见凌世杰的目的,而是觉得这两个人很没名堂。宾馆又不是什么私密场所,客人进出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哪有这样一上来就气势汹汹质问的。

    “住店?从哪来……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原来是秦组长,我没认出来。”

    对方领头的那人前倨后恭,口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秦海定睛看去,不由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此人正是杏川县刑警队的小队长张朋,前一段秦海在杏川做调研的时候,高学建就是安排了张朋带着几名刑警给他们当保镖的。当然,张朋当时的任务究竟是保护秦海还是监视秦海,就不必去深究了。

    “是张朋啊,你们这是在布控打算抓逃犯吗?”秦海笑着问道。

    “不是不是,就是一般的安保任务。”张朋恭敬地说道,他知道秦海的身份比高学建还高,在秦海面前自然就硬气不起来了。

    秦海正想问有哪位大领导莅临杏川,以至于需要派出警察来保护,话到嘴边,他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怎么,你们不会是在保护凌记者吧?”

    “呃……”张朋愣了一下,“秦组长,你不会是来见凌记者的吧?”

    “是啊。有问题吗?”秦海问道。

    张朋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用手一指,对同伴说道:“小刘,你过去问下那两个人是来干什么。验一下他们的证件。”

    小刘应声向着两位刚刚走进宾馆的客人迎过去了,张朋借机把秦海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秦组长,不瞒你说,我们就是县里安排在这里保护凌记者的。县里交代了,不能让人随便接触凌记者。”

    “怎么,你们县里想封锁消息?”秦海问道。

    张朋摇摇头:“不是……我实话实说了吧,县里的意思是说,如果想见凌记者的人,反映的情况是有利于县里经济发展的。就允许他们进去;如果是有碍经济发展的,就要想办法劝阻,即使拦不住,也要记下他们的身份,以便未来采取措施。”

    “这个有利还是有碍,有什么标准吗?”秦海好奇道。

    张朋向秦海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就是“你懂的”,不过嘴里却不便明着说出来,只是含糊道:“经济发展嘛……我们县是钢铁大县,所以促进钢铁业发展。就是促进经济发展了……”

    “我明白了。”秦海点了点头。张朋的暗示其实很清楚了,杏川县政府是想保护小钢铁产业的,凌世杰刚刚发表的长篇通讯,正是为小钢铁产业喊冤。所以符合了杏川县的利益。

    过来向凌世杰反映情况的,不外乎分为反对治理小钢铁的,还支持治理小钢铁的。前者就是有利杏川经济发展的,后者则是不利杏川经济发展的。如果有人前来提供一些对小钢铁不利的材料,那么张朋就有义务进行阻拦,或者以登记姓名、单位等手段进行威胁。

    张朋和郭秋实一样。在陪同秦海他们调研的那些天里,已经见识了秦海的能量,所以早存了投靠之心。郭秋实为救秦海而受伤,别人看不透,但张朋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秦海与郭秋实唱的一出双簧。县里早就传开了,郭秋实伤好之后,最起码能够提升两级,解决一个副处。张朋也是追求进步的人,岂有不知道该如何站队的道理?

    高学建目前还是杏川县长,似乎也看不到地位有所动摇的迹象。但张朋知道,秦海早就掌握了高学建参与小钢铁经营的证据,随时都可能出手把高学建推下去。这一次秦海带队在杏川县境外查扣劣质钢材,显示出了秦海办事的决心,也反映出秦海对杏川县的干部已经完全不信任,高学建下台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有着这样的认识,今天这个场合,张朋当然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他把县里的意图一丝不差地泄漏给秦海,就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秦海听罢,笑着拍了拍张朋的肩膀,说道:“老张不错。上次麻烦你们几个人给我们提供全程保护,我还一直没机会感谢你们呢。等忙完这件事,我们约上老郭,好好喝几杯。”

    “没问题,如果是在咱们杏川县,俺老张做东。”张朋咧开大嘴笑着说道。

    “那我们可以上去见凌记者吗?”秦海用手指了指楼上,问道。

    张朋道:“秦组长要去见凌记者,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个情况可能我们会向县里汇报一下,没办法,这是制度,秦组长能理解吧?”

    “当然理解,理解万岁嘛。”秦海说道。

    过了张朋这一关,秦海带着黑子来到了凌世杰的房间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

    “来了!”一位30来岁、鼻梁上架着眼镜的男子开了门,他看着秦海和黑子二人,问道:“你们找谁?”

    “请问,是南导的凌记者吗?”秦海问道。

    “我是凌世杰。”对方答道。

    “我是秦海,中央治理整顿小钢铁行动工作小组副组长,此前和你联系过。”秦海说道。

    “哦,是秦组长。”凌世杰没有觉得惊讶,毕竟在这之前秦海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让开门,做了个手势道:“二位请进吧。”

    秦海和黑子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凌世杰给他们俩分别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淡淡地问道:“二位说要和我谈谈,具体想谈什么内容呢?”

    “咱们就不用绕什么弯子了,我是为了南导刚刚发出的这篇稿子来和凌记者商榷的,这篇稿子,应当是出自于凌记者之手吧?”秦海拿出刊登了那篇长篇通讯的报纸,对凌世杰问道。

    凌世杰道:“是的,是我采写的,每一个字都有事实依据。”

    “是吗?”秦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说一名农妇在检查站前服毒自杀,这也是事实?”

    “有照片为证。”凌世杰说道。

    “我们有现场的视频,可以证明这名农妇只是假自杀,我们的士兵喊了一句有蛇,她就马上爬起来跑开了。凌记者如果当时在现场,应当能够看到这一幕。”秦海说道。

    凌世杰摇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确因为你们的粗暴行政行为而做出了自杀的举动。”

    “你认为我们的行政行为不对吗?”秦海问道。

    凌世杰道:“当然,这是一种粗暴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人文精神。”

    “凌记者,我想打听一下,贵刊有几位名叫凌世杰的记者?”秦海问道。

    “什么几位?”凌世杰有些懵,“当然只有一位。”

    秦海道:“那么在一年前,贵刊登出了一篇同样署名为本报记者凌世杰的通讯,揭露杏川县小钢铁泛滥的事实,其中还特别提出,乱世用重典,各级部门应当采取强硬手段,彻底打击这些违法的钢铁企业,杜绝劣质钢材的流出。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难道不是那位凌记者所建议的吗?”

    凌世杰当然能想到秦海会从这个地方入手发难,他微微一笑,说道:“不错,那的确是我写的。但我说的是政府应当对违法的小钢铁企业重拳出击,没有说你们应当鱼龙不分,对所有的小钢铁企业都进行打击。你们这一次的打击,分明殃及了许多合法经营的小企业,对农民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凌记者能否告诉我,哪家企业被冤枉了?”秦海道。

    凌世杰道:“对不起,我必须保护我的线人的隐私权。”

    秦海道:“如果我们的行动侵害了哪家企业的合法利益,他们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你们媒体也可以进行报道,这并不涉及到什么隐私问题。相反,你们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责我们的行政行为,已经涉嫌造谣,你们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凌世杰冷笑着举起一个录音机,说道:“秦组长是在威胁我们媒体吗?我这里可是有完整录音的。”

    “凌记者,我们这里也有完整的录音,随时可以提供给你们的主管部门。”黑子在旁边也举起了一个小装置,那是一支市面上还非常少见的电子录音笔。

    “请便。”凌世杰大义凛然地说道,“从我当上记者那天起,我就已经发过誓言,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让我背弃正义、爱心和良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五章 给你两个选择
    &bp;&bp;&bp;&bp;听到凌世杰的这番表白,秦海没有一点感动的感觉,相反却忍不住想要找个地方呕吐一阵。先前他听郭秋实说起凌世杰到村里去揭露小钢铁黑幕的时候,心里对这位记者是有几分景仰的。但这次看到他颠倒黑白而且还大言不惭,秦海对他的最后一丝好感也都已经扔到马桶里冲走了。

    “凌记者,这里也没有外人,这种说出来谁都不信的话,你就没必要再说一次了,是不是?”秦海用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

    “什么叫谁都不信?”凌世杰恼了,“你不要用一个官僚的心理来衡量一个记者的操守!”

    “操守二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秦海冷笑道,“谁都知道杏川县的小钢铁是怎么回事,包括你照片上那位装死的妇女,分明就是在演戏,你作为一名记者能看不出来?明明白白事实放在你面前,你却要用春秋笔法,把脏水泼到政府头上,说到底不就是想哗众取宠吗?你这样的记者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天真纯洁?”

    “你……你给我出去!”凌世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编造新闻而羞愧,而是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数落他,让他极其恼火。今天秦海约他见面,他是欣然答应的。在他想象中,秦海肯定是来和他谈条件的,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以谈判为名,从秦海嘴里多掏出一点猛料,然后再发一遍重磅的文章。至于秦海发觉上当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他是丝毫不在意的。

    这里也怪凌世杰的功课做得不够严谨。在听说中央工作组的现场指挥名叫秦海之后,他曾给一位在经贸委工作的朋友打过一个电话,求证秦海的身份。他的那位朋友也是比较宅的人,随口说了句秦海不是经贸委的工作人员,估计是从下面哪个地方借调上来的。凌世杰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对这个工作组就没有什么敬意了,也不把这位年轻的副组长放在心上。

    作为一位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凌世杰当然听说过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的大名,但他一点也没想过这两个秦海有什么关系。大秦集团的产品主要是工业材料,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关系并不密切,也不需要经常搞各类公关活动。所以秦海的面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非常陌生的。

    听到凌世杰让自己出去,秦海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在沙发上坐得更舒服一些。他竖起两个手指头,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尊重事实,站稳立场,纠正此前的不实报道,积极配合中央此次治理整顿小钢铁的行动。如果你和你们的报纸愿意这样做,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各种便利,并且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哼哼。”凌世杰给了秦海一个不屑的回答。

    秦海的意思,凌世杰其实已经听懂了,不外乎就是想和凌世杰做一个交易。所谓提供各种便利以及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就是暗示凌世杰可以开出条件。而至于前面说的尊重事实、站稳立场,则是给凌世杰找的台阶。如果凌世杰愿意接受秦海的求和要求。他就可以提出一些条件,让秦海予以满足。

    凌世杰以及他所供职的南部经济导刊,并不像他们自己标榜的那样,是什么圣洁的白莲花。假借舆论监督之名换取各种好处的事情,凌世杰自己就办过不少。他做过有偿新闻,也就是收了别人的钱,给别人唱赞歌;他更擅长的是“有偿不闻”,也就是在出现负面事件的时候,让别人拿出封口费来,换取不报道作为回报。

    这一次。凌世杰矛头直指中央工作组,未尝没有通过负面报道来迫使对方提供好处的想法。不过,他不希望这么快就偃旗息鼓,因为这样不可能让对方拿出有价值的回报。他必须把报道再做下去。把对方逼到无路可走,那时候对方给出的条件才会更有“诚意”。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没有直接拒绝秦海的建议,也没有表现出接受的意思,只是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哼哼”给秦海留下无数的悬念。

    可惜的是,秦海并没有继续让步的意思。他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既然凌记者对前一个方案不感兴趣,那就是第二个方案了。你们执意要曲解真相,通过诋毁国家的正常行政活动来赚取眼球,站在工作组的对立面上。如果你们觉得工作组软弱可欺,那么你们就选择这条路。但我提醒你,与我们为敌的后果,不是你以及你的总编能够承受得起的。”

    凌世杰认定了这只是秦海的虚张声势,这种事情他经历得多了,根本就不会在意。他得意地说道:“秦副组长,我也告诉你,通过各种渠道向我们报社打招呼以及威胁恐吓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种恐吓是不可能让我们屈服的。”

    “好吧,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秦海说道。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秦海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他站起身,向凌世杰道了声“好自为之”,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来到楼下大厅的时候,秦海发现杏川政府办主任王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秦海前来会见凌世杰,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张朋在秦海上楼之后便向县政府做了汇报,高学建当即派出王越前往宾馆打探消息。

    “哟,这不是秦组长吗,你是什么时候到杏川来的,怎么也没事先招呼一声?”王越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向秦海招呼道。

    秦海主动向王越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手之后,在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说道:“我也是刚到燕宁省来,听说工作组查处劣质钢铁的事情出了一些差错,被媒体点名批评了,我过来找记者沟通一下。”

    “哦,你是说记者就在楼上住?”王越问道。

    秦海也懒得去揭穿他的伪装,只是应道:“是的,我也是和凌记者通过电话之后,才知道他就住在杏川。刚才我和小傅上去和他沟通了一下。”

    “怎么样,误会都说开了吧?”王越问道,他的用词颇为巧妙,直接把秦海与凌世杰之间的矛盾定位为误会,听起来有为秦海开脱的意思。

    秦海摇摇头,道:“凌记者坚持认为他的报道是没有问题的,看来,媒体方面对于中央的政策还是有一些不理解,王主任有空的时候,还要帮我们多做一些解释工作。”

    “会的会的。”王越连连点头道。在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秦海和凌世杰无法达成共识,恰是杏川县希望看到的结果。在高学建看来,秦海已经成为杏川的敌人,凌世杰过去曾是敌人,现在则是敌人的敌人,那也就是他们的朋友了。

    在此之前,凌世杰也曾到县政府去采访过高学建,高学建说了很多语带双关的话,既不会让人抓住把柄,又非常巧妙地给了凌世杰许多暗示。凌世杰这一次能够在杏川游刃有余,也是高学建暗地里提供的方便。

    “秦组长,你们现在打算上哪去啊?”聊完秦海的来意,王越接着问道。

    “我们要赶到康台的检查站去,了解一下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情况。”秦海说道。

    “你看,现在都快到吃饭的时间了,要不请秦组长先到县政府去吃顿便饭再走吧?”王越假意地邀请道。

    秦海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来不及了,主任还等着我汇报调查的情况呢。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去拜访高县长和王主任。”

    “那我就不耽误秦组长的工作了。”王越从善如流地应道。

    在王越和张朋的注视下,秦海和黑子上了自己带来的小轿车,离开了宾馆。看着秦海的车走远,王越掏出手机,拨通了高学建的电话,报告道:“县长,我见到秦海了,他和凌世杰谈崩了,看那意思,他的压力挺大的。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很客气,估计存着以后请咱们出手解决矛盾的意思。”

    小轿车里,黑子扭回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宾馆,然后对秦海说道:“秦总,这个凌记者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明是黑白不分,还说什么正义、良心,我当时真想给他来几下子。”

    “我也想揍他,可是不行啊,咱们毕竟是文明人嘛。”秦海说道。

    “这件事,跟他谈肯定是没用了,你打算怎么办呢?”黑子问道。

    秦海道:“光听喇喇蛄唱歌,咱们还不种地了?说真的,一份报纸上说点什么,我还真不在乎。我来见他,也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其实就算他继续歪曲报道下去,也改变不了国家的决心。”

    “可是,这事毕竟挺恶心的。”黑子愤愤地说道。

    秦海道:“是得找个办法收拾一下他们这些无良的媒体,虽然咱们做事光明正大,也不怕他们煽风点火,可是就这样被他们泼了盆脏水,我也不甘心。”

    “要不,这事交给我吧?”黑子摩拳擦掌地说道。

    “你?”秦海看着黑子,狐疑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六章 急公好义凌世杰
    &bp;&bp;&bp;&bp;距离杏川几千里之外的梅安市,是凌世杰所供职的南部经济导刊的总部所在地。在这座城市里,提起南部经济导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座城市有着发达的纺织业和机器制造业,但真正让它在国内扬名的,却是这家成立不到20年的南部经济导刊。

    南部经济导刊是一份从某大报的副刊剥离出来逐渐成长壮大的经济类专业报纸,近年来,它在报纸之外又增加了几份期刊以及几家财经类网站,成为一家颇具规模的媒体集团。南导的主刊以及周边媒体一向以敢于揭黑著称,这些年它们曾经发起过对电信、民航、铁路等等行业的集中报道,每一次都让这些行业的主管部门狼狈不堪,最终只能低声下气地上门求和,并且每年奉上价值不菲的广告订单。

    南导的记者在业内颇有名气,以敢于和政府部门抗争而著称。在相当一部分老百姓的心目中,南导代表着正义和担当,很多年轻人都以成为南导的粉丝而自豪。不过,坊间关于南导的一些负面评价从来都不曾断绝过,一些同行谈起这家报纸的时候,屡屡只是对它的经营模式颇为赞赏,至于他们自己标榜的什么铁肩道义之类,大家只是一笑置之。

    南导的总编辑容中卫今年只有40多岁,但已经是有着20多年新闻从业经历的老新闻人了。南导能够有今天这样的辉煌,全都是源于他的办报理念,他一向对自己的下属宣称:只有坏消息才是好消息,新闻的价值就在于能不能抓住读者的眼球,围观你的人越多,就意味着你越成功,如果你无法让人感动,至少要先让人激动。

    这天早上,容中卫开着自己的宝马车来到南导的集团总部大门口时,发现门口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其中颇有一些人情绪激动,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容中卫希望达到的效果。他说的围观,是指大家围观他的报纸。而不是围观他的办公室,毕竟南导不是动物园。他把头探出车窗看了一眼,门外那些人并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应当不是来闹事的,这让容中卫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嘀嘀。嘀嘀!”

    容中卫按响喇叭,示意围在门口的人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有几个人倒是识相地向旁边让了让,但更多的人或是冷漠地回头看看,或是连头都懒得回,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正堵着人家的大门,让人家的总编辑都无法上班了。

    “容总,您来了。”集团行政处长田裕高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容中卫的车旁,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他刚才正在门内维持秩序,听到熟悉的汽车喇叭声。知道容中卫被堵在门外了,赶紧跑出来汇报。

    容中卫用嘴巴对着前面的人群努了努,不悦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又在给读者派发纪念品了?”

    “不是,这些都是来告状的。”田裕高答道。

    “告状?”容中卫一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作为一家以揭黑出名的报纸,怎么可能没有主动前来上访曝料的群众。平时几乎每一天,都会有来自于全国各地的上访者跑到南导来,要求找记者给自己申冤。对于这些上访者,南导一向都是非常欢迎的,因为这相当于免费的新闻线索。而且每次帮着打赢一场嘴皮官司,南导都能够收获无数的功德,使南导的声誉又跨上一个新台阶。

    可是,平常的上访者。一天也就是三五个,就算加上拖儿带女的,能到十个人就了不得了。今天这个阵势,容中卫粗略目测一下,起码也有三五百号人了,耳畔传来的声音南腔北调。显然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这么多互不相干的人,凑在同一个时间跑到南导来告状,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气。

    “他们告的是什么事情?”容中卫问道。

    “告什么的都有啊……”田裕高道,“我刚才随便听了一下,有告村长打人的,有告强制拆迁的,有告退休工资不落实的,还有告老公带着小三跑路的……”

    “这些人,怎么同时来了?”容中卫诧异道,“难道一天之内,各地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田裕高欲言又止。

    “是什么?”容中卫问道。

    田裕高压低声音道:“所有这些人,都是指名道姓要找同一个人告状。”

    容中卫吃了一惊:“谁!”

    “凌世杰。”田裕高答道。

    “凌世杰?”容中卫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南导及其子刊加起来有数百名记者,这些记者因为入职时间先后以及水平的差异,分为不同的档次,其中有一些在民间名声很响,甚至有南导“十大名记”的说法。凌世杰在所有这些记者中间,只能算是处于中间位置的,远远够不上“名记”的标准。如果说门口这些人都是冲着某位名记慕名而来,容中卫或许还能够理解,听说大家居然都是来找凌世杰的,这让容中卫如何能够想通。

    “凌世杰最近做了什么大选题吗?”容中卫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田裕高摸着脑袋尴尬地说道,他是搞行政的,根本就不清楚新闻部门的分工,凌世杰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只是意味着办一张进门卡,每月发若干福利,以及在分配办公室的时候需要安排一张桌子。凌世杰在做什么选题,他哪清楚?

    容中卫也是随口一问,他知道田裕高不可能清楚这件事情,而他自己心里,也对凌世杰正在做的事情一无所知。从规则上说,他不清楚的选题,显然就不算是什么重要选题了,那么,凌世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这时候,堵在容中卫后面的车子越来越多了。南导的名气大、广告多,所以员工的工资和福利极高,买车的人很多。此时正是早上上班的时候,许多开车来的员工都被堵在了门口,来得晚的甚至都排到了路上,直接影响了市政交通。一名交警已经在向这个方向走来,准备询问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容中卫把车往旁边开了几步,熄了火,拔出钥匙下了车。他谢绝了田裕高带他进门的建议,径直走到一名背着一个帆布袋子的汉子身边,出声问道:“劳驾,这位师傅,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俺是来找记者告状的。”那汉子自豪地说道,他的话带着一些林西方面的口音,服饰和作派都显示出他是一名很少出过远门的农民。

    “你怎么会想到跑到这来告状?”容中卫又问道。

    “你不是来告状的?”那汉子反问道。

    容中卫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说道:“我倒也有点事想找个地方告状,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到报社来告状?”

    “这你可问着了。”那汉子热情地说道,“大兄弟,我跟你说啊,你可别传出去。现在上法院告状忒贵了,而且告了状也不一定能打赢官司。这家报纸,你看到没有,叫作南部经济导刊,专门帮人打官司,而且一打一个准,神了。这不,我专门从老家赶过来,就是为了找他们的记者告状,我刚下火车,连饭都木吃捏。”

    这都谁编出来的段子,什么叫专门帮人打官司?容中卫心中恼火,脸上还不便表现出来,他装作被那汉子说动了心,问道:“那如果我想告状,该找哪个记者呢?”

    “当然是凌记者啊!”汉子像是看个傻瓜一样看着容中卫,似乎不知道凌记者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你打听打听,到这来找记者的,一百个里面有一百零一个,都是找凌记者的。没听人说吗,急公好义凌世杰,那就是凌记者的名字,你别笑,这是他自己说的呢。”

    “急公好义……”容中卫牙都快被气倒了,这特喵是谁这么猥琐,敢给自己加上这样的头衔,真把自己当成梁山好汉了?报社这帮记者的德行,人前装一装也就罢了,私下里谁不知道谁啊。就拿这个凌世杰来说,坐电梯喜欢揩女记者的油,每次下班都要顺一堆旧报纸回家卖钱,在商场门口停个车都要拿出记者证让人给他免费,就这还敢自称是急公好义?

    “你是从哪听说这个凌记者的名字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个名头,不会是假的吧?”容中卫继续问道。

    汉子怒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凌记者呢?凌记者帮人打官司,谁不知道?不管你有多大的冤,凌记者一出面,马上就能给你翻过来。人家才不管你那对头有多大的靠山,人家凌记者可了不起了,连省长都得给他面子咧!”

    听到汉子的话,边上的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

    “没错没错,我们那有户人家,拆迁的时候人家说给30万,他不干,找了凌记者,凌记者给拆迁办打了个电话,立马就涨成了200万,你说神不神?”

    “我们邻村有个老太,儿子被人骗了,凌记者帮他讨回的公道……”

    “我们那有个跑运输的……”

    “我们……”

    大家越说越是热闹,生生在容中卫面前把凌世杰说成了一个绝世大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七章 总想搞出个大新闻
    &bp;&bp;&bp;&bp;听着无数的人在自己面前表扬自己的员工,容中卫丝毫没有一点自豪的感觉,相反却是有些怒不可遏。

    凌世杰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容中卫对他的了解不多,但至少也知道这厮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更谈不上有能够让省长都得给面子的本事。人家言之凿凿,说凌世杰干了多少多少好事,容中卫明白,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演绎出来的,至于是谁在帮凌世杰吹牛,容中卫就猜不出了,他觉得十有八九是凌世杰在自我炒作。

    当一个记者和办一张报纸在有些方面是相同的,那就是既要炒作新闻点,也要炒作自己。比如说,明明是一个小公务员跺了一个老头的脚,而且马上就道歉赔钱了,你必须说成是一个权势极大的贪官派人把老头的脚给剁了,众人敢怒而不敢言,最后是本报记者挺身而出,冒着被800多名大内高手围殴的危险,揭露了这个事件,这才为老头讨回了公道。

    炒作是应该的,但把自己炒作到无所不能的地步,就有些过分了。再因为自己的炒作,而惹得天南地北的数百人跑到南导来找青天大老爷告状,这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这时候,交警走到了容中卫和田裕高的身边,他不认识容中卫,但认识负责行政事务的田裕高。他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对田裕高说道:“田处长,你们这是在搞活动吗?能不能把人群疏导一下,要不影响交通了。”

    田裕高回头看了看路上,只见半条马路都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一方面是南导的编辑记者进不了大门,全停在马路上,另一方面还有一些访民模样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马路上指指点点,同样造成了拥堵。他转过头,对容中卫请示道:“容总,您看这事怎么办?刚才我已经劝了他们好半天了,叫他们不堵在门口,可是他们谁也不听。”

    “这……”容中卫也为难了。能够跑几千里路上访告状的人,多少都是带着些偏执属性的,对这种人,劝说和恐吓都不起作用。让他们堵在南导门口。影响了城市交通倒是不关他容中卫的事,但外人看起来,还以为南导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人堵了门,这个社会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进去了。让保安控制好局面,安排他们在院子里等着,再安排几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和他们接触一下,听听他们有什么冤情,然后把他们打发走。”容中卫交代道。

    如果容中卫能够预见到他这个决策的后果,那么打死他也不会作出让访民们进入院子的指令。南导院子的大门一打开,访民们便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像高喊“乌拉”冲进冬宫的起义士兵一样,乌殃乌殃地涌进了大院。

    进了院子的访民,可就没那么好管束了。他们见门就进,见地方就坐,见东西就吃。一大群访民跑到厕所里去方便,小便池不够用了,就随便找个旮旯意思一下。有些访民占着洗脸池,掏出牙刷毛巾开始洗漱,还把臭烘烘的脚丫子抬上来冲洗,弄得满处都是一股咸鱼味。还有的访民拿着方便面到处找开水冲,冲好之后就蹲在走廊里吃,还把调味包扔得满楼道都是。

    吃饱拉完。访民们开始闯进记者办公室告状,他们也不管是谁,随便拉着一个人就开始诉说自己的冤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脏兮兮的手不时便往记者的身上蹭。行政处、财务处、计算机房等等部门也都不得幸免,一个满脸伤疤的汉子冲进了出纳办公室,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把几个花容月貌的小会计吓得夺路而逃。

    南导的保安们忙着维持秩序,但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堵住了这头,又漏过了那头。访民最擅长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凡被保安拦住,他们就下跪哭喊,更有那满脸沧桑的中年妇女硬住保安怀里钻,保安都是大小伙子,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个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容中卫在几名保安的保护下,突破访民的重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听到桌上的几部电话都在疯了一般地响着,抓起来一听,都是各部门在询问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访民在集团里肆虐。

    “你们务必要安抚好这些人,想办法让他们静下来,别闹出事端。”容中卫向各部门吩咐道。这种时候,如果闹出个员工与访民吵架、斗殴的事情,可就收不了场了,这好几百人如果在集团里打砸起来,损失是无法估量的。访民都是把自己当成一条烂命,无所畏惧的,就算叫来警察把他们抓走,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多吃几天免费的牢饭而已,吓唬不住他们。可南导集团不同啊,磕着碰着什么东西,都是自己的财产,谁玩得起这样的游戏?

    向各部门交代完之后,容中卫拨通了凌世杰所属编辑部的电话,命令编辑部主任韩博马上到他办公室来,他要当面问一问这件事情的原委。

    编辑部和容中卫的办公室只差两层楼,寻常时候,容中卫叫一个人过来,只需要两三分钟的时间。可是这一回,容中卫足足等了一刻钟,才听到韩博敲门的声音,后面还有替容中卫守门的保安与访民对峙的动静。

    “进来!”容中卫应了一声。

    韩博推门进来了,平日里颇为讲究形象的他,此时衣服凌乱,领带也松开了,一脸委屈,像刚刚被多少位壮汉“那样”过了一般。见到容中卫,韩博带着哭腔倾诉开了:“容总,这楼里没法呆了,我办公室里挤了七八个人,一出门就让人拉着告状,不听完就不让走,回头一看,我钱夹子不知道哪去了……”

    容中卫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黑着脸问道:“我问你,凌世杰这段时间在跑什么选题?”

    “凌世杰?”韩博懵了,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集团都快被人洗劫了,总编辑居然还在惦记着凌世杰的选题,这特喵才是真爱啊。

    “他……他跟我说他去燕宁抓一组稿子,前两天刚发了一篇,是关于燕宁治理小钢铁的,您还说那篇稿子很好,发了一个整版。”韩博说道。

    “小钢铁,就是有个农妇喝农药自杀的那篇?”容中卫想起来了,的确有过这样一篇稿子,文字和配图都足够煽情。他刚才不记得这件事,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是凌世杰采写的,毕竟凌世杰并不是一个有存在感的人。

    “他这个人,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容中卫又问道。

    韩博不明就里,既然领导问起来,他也只能知无不言:“他这个人吧……功底不算太好,不过有时候喜欢耍点小聪明,便是能够发现一些别人找不到的角度。他总觉得自己名气不够大,所以非常努力,一直希望能够搞个什么大新闻,扬名立万。”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急公好义这样的话?”容中卫道。

    “说过啊。”韩博脱口而出,“他的个人主页就是这样写的,您怎么也知道?”

    那个年代里没有博客之类的东西,很多附庸风雅的人都喜欢搞一个个人主页,把自己的文章放在上面供别人瞻仰。南导有不少编辑、记者都有自己的个人主页,名称五花八门,有叫一剪梅的,有叫郭大侠的,有叫梅安守望者的,反正怎么文青怎么来。凌世杰给自己的主页取的名字就叫急公好义,主页上还登着一些他如何为民请愿的故事,当然其中八成都是吹牛,剩下两成也是亦真亦幻难以分辨。

    凌世杰的这个个人主页,点击量少得可怜,根本就没什么影响力。韩博也是因为凌世杰是自己的下属,这才看过一两次,他没有想到,总编大人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叫他马上到我这里来!”容中卫怒了,原来急公好义这个词还真是凌世杰自己说的,看来,这群访民也真是他给招来的了。

    韩博摇摇头道:“他现在不在梅安,他还在燕宁呢。他前天还跟我打过电话,说准备再呆一段时间,能够搞出一个大新闻来。”

    “他已经搞出个大新闻了,还想搞什么别的大新闻!让他把那见鬼的选题扔了,马上坐飞机赶回来,机票不许报销,让他自己出钱!”容中卫下令道。

    “是!”韩博应道,随后又怯怯地问道:“容总,他出什么事情了?”

    “你还没看见吗!”容中卫用手一指外面,“外头那些人,都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这个混蛋也不知道在外面吹了什么牛,人家说他包打官司,这不,都上咱们这找青天告状来了。”

    “啊!”韩博的嘴张得老大,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好几百人居然都是凌世杰一个人招惹来的,这家伙得吹出过一个多大的牛皮啊?

    娘的,老子刚被人掏去的那个钱夹子,得让你姓凌的赔我!韩博在心里愤愤地想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一股阴谋的味道
    &bp;&bp;&bp;&bp;凌世杰接到韩博的电话,有些诧异。他关于小钢铁治理的前一篇稿子,还曾得到过韩博的表扬,韩博当时鼓励他在杏川多呆一段时间,搞出一个系列报道来。现在他的第二篇稿子刚写了一半,尚未杀青,韩博却让他扔下手里的事情马上赶回梅安,这就有些奇怪了。

    “韩老师,出什么事情了吗?”凌世杰问道,报社里时兴称老师,显得比主任这个称呼更高雅。

    韩博没好气地回答道:“你自己干的事情,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我没干啥呀。”凌世杰更纳闷了,他好好地在杏川呆着,没干啥事啊,难道是和某某逢场作戏的事情被人家的老公察觉了,告到报社去了?

    韩博懒得解释,撂下一句:“容总说了,让你马上坐飞机回梅安,机票不给报销。”

    “这……”凌世杰正待多问几句,韩博已经先把电话挂了。

    还好,凌世杰在报社也不是没有朋友的,又拨了几个电话之后,他多少了解到了情况,知道有数以百计的访民打着找他告状的名义,占领了报社。不过,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没弄明白,这些访民都是从哪来的。

    自掏腰包买了机票,凌世杰先飞回省城,然后叫了辆出租车,赶回了梅安。同事在电话里告诉他,容中卫已经对此事暴跳如雷了,脾气一天坏似一天,他多耽搁一小时,回来所承受的怒火就要翻一倍。到了这个时候,他哪还顾得上计较交通成本。

    来到南导集团门外,凌世杰自己也傻眼了。这还是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南导吗?

    只见门里门外,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访民,更有甚者,还有拿塑料布搭起一个临时窝棚,打算长住的。各种垃圾扔了满地,墙上密布着痰迹。让人觉得恶心不堪。在大门外,还有许多赶来看热闹的梅安本地居民,想必这几天南导已经成为梅安一景了。在人群中,凌世杰认出了不少同行。他们有驻梅安的外地记者,也有从省城等地方专门赶过来的记者。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过去是南导围观别人,现在也轮到自己被围观了。

    凌世杰记得同事说过,这些访民都是冲他而来的。他不敢露脸。只能掏出一副大墨镜遮着眼睛,再把衣领竖起来,挡住半边脸,然后硬着头皮走进了大门。还好,经过几天的折腾,访民们都已经疲惫了,不再是刚来时候那种见记者就纠缠的状态。事实上,办公楼里也已经剩不下多少记者了,大家借着各种名义逃出了报社,省得被各种汗臭、脚臭味道熏死。

    最开始。当数百访民云集南导集团的时候,容中卫还琢磨着采取绥靖政策,以安抚为主。他专门交代集团食堂为访民准备了餐食,还设置了两个开水供应点。谁料想,这样做的结果是访民把免费吃饭当成了一种福利,非但自己在这吃,还呼朋引伴地叫来自己的老乡,在南导开起了Pry。再往后,南导有免费饭食的消息传出去,连梅安几个工地上的民工都坐着公交车赶过来吃饭。一边吃还一边挑剔菜里的肉食太少了。

    看到这种情况,容中卫赶紧改变初衷,宣布免费饭食只供应一顿,后面不再供应。访民们自有自己的办法。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照样挤进食堂,围着窗口非让服务员给打饭不可,不给就不走。还有一些人围着那些已经买到饭的南导职工,嘴里说着“可怜可怜”的话,或者把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推到面前。愣说这孩子一星期没见荤腥了,请大爷大妈赏赐一口。南导的员工都是文化人,哪受得了这样的气氛,看着访民们的唾沫直接飞进自己的饭碗,员工们索性连碗都不想要了,扔在桌上转身就走,身后则传来一阵抢饭的欢呼声。

    整个南导的工作秩序全部被打乱了,没人能够干活。容中卫万般无奈,叫来了警察,可警察也拿这些人没办法。人家说了,自己只是来告状的,用你一下厕所,围观一下你的员工吃饭,有什么不对吗?你们南导不是号称百姓之家吗,我们常回家转转,怎么就犯了法了?

    最可气的,是有一帮其他报社的记者也在现场蹲着,警察如果敢用暴力,立马就是一条大新闻。要知道,南导报道这类群体事件可不止十次八次了,他们的立场永远都是站在访民一边,警察永远都是错的。人民政府应当允许人民进入、官员应当与纳税人对话,这都是南导坚持的观点,现在革命革到了自己头上,他们能改口吗?

    凌世杰就是在这样一地鸡毛的时候回到了南导,韩博见着他,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到了容中卫的办公室。

    “嗬嗬,我们的大侠回来了。”

    容中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凌世杰,冷冷地讥讽了一句。

    “容总,我……”凌世杰浑身的汗都冒出来了。容中卫倒也曾经是个有点幽默感的人,不过自从当上总编辑之后,他的幽默仅限于同级别的领导,对于下属最多也就是说几句勉励的话,说这种俏皮话是第一次。也正因为听到容中卫破天荒地放出了嘲讽,凌世杰才知道自己被领导恨到了什么程度,这分明就是不把自己当成下属的意思了。

    “容总,我真的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啊!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我!”凌世杰大声地替自己争辩着。

    “陷害你?为什么要陷害你?”容中卫问道,“院子里那群人口口声声说你急公好义,这也是别人陷害的?”

    “急公好义……是我自己给自己贴金了,可是这已经是好几年的事情了,除非是有人故意翻出来,否则这些访民怎么可能看到呢?”凌世杰说道,他这一路过来,脑子里一直都在分析着这件事情,所以说出来也有理有据。

    容中卫也想到了这件事的背后应当会有一只黑手,否则不可能有几百人同时出现。他曾经想过,也许是凌世杰写了一篇有影响力的什么文章,吸引了这些访民。但经过调查,凌世杰这一段的确是老老实实地呆在杏川,追踪小钢铁的事情,并没有写过别的东西。如果排队凌世杰自己炒作的因素,那么就肯定是有人陷害他了。

    “你觉得不是你的原因,你能够证明吗?”容中卫问道。

    “可以,我现在就出去和他们对质。”凌世杰豁出去了,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他永世都不得翻身。

    容中卫也很想把事情弄清楚,于是带着韩博一道,跟在凌世杰的身后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上。

    原本宽敞洁净的走廊,现在俨然变成了一个难民营。访民们或坐或卧,横七竖八。有人躺在草席上鼾声如雷,有人坐在墙角窃窃私语。更让人抓狂的,是居然还有几摊麻将,众人连吃带碰,玩得正开心呢。

    “喂,老乡,跟你打听点事。”

    凌世杰来到一个正在专心致志抠着脚丫子的汉子面前,蹲下来向他招呼道。

    “嘛事?”汉子问道。

    “你到这是干嘛来的?”凌世杰问。

    “告状啊。”汉子答道。

    “告状你上法院啊,要么就上政府,怎么找到这来了?”

    “你不知道啊?这报社有个记者叫凌世杰,本事可大了,大家都说,找他告状最有用,这不,我就来了。”

    “这个凌世杰,你认识吗?”

    “怎么不认识,烧成灰我都认识。”

    “呃……”凌世杰差点被噎死,尼玛,老子就蹲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还说什么认识。出于自保,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就是凌世杰,否则汉子喊一嗓子,没准访民就能把自己摆成十八般模样了。

    “你听谁说凌世杰有本事的?”凌世杰继续问道。

    “大家都这么说。”

    “都……那也得有个头吧,谁最先这么说的?”

    “这个啊,让我想想……”汉子拍了拍脑袋,“那天,我去我们县里上访,信访局那帮龟孙养的说我没道理,不能支持。我一出门,碰上另外几个来上访的老兄弟,他们跟我说,梅安有个凌记者,最喜欢帮我们这些人了。”

    “你就这样来了?”凌世杰问道。

    “那不能啊。”汉子道,“我也认识梅安在哪,再说,火车票也贵咧。这个时候,我碰上一个贵人了,他说他同情我的事情,愿意给我出来回的路费,给了我300块钱,然后我就来了。”

    “你说的那些上访的老兄弟,还有什么贵人,你过去认识吗?”容中卫忍不住插话了,他从汉子的讲述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汉子摇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从来也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离开这个汉子,凌世杰带着容中卫和韩博又调查了七八个人,这些人的说法不尽相同,但其中都有一些破绽,那就是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所谓“贵人”。没有这些贵人的资助,这些访民是不会大老远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的。

    “查!”容中卫大手一挥,“查查看,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们报社!”(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三十九章 原来是他
    &bp;&bp;&bp;&bp;要查是谁在搞鬼,自然要先从凌世杰身上着手。人家蛊惑访民到南导来捣乱,不提其他人,单拿凌世杰说事,显然是有所用意的。简单说,那就是凌世杰得罪了人,人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了。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向凌世杰报恩的一种表现,虽然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向访民们说的都是凌世杰的好话,但站在容中卫他们的角度来看,当然能够识别出这是一种更黑的手法。明着是夸凌世杰,其实是给他下了一个套。许多访民都是得到了陌生人资助的交通费才来到梅安的,容中卫他们粗略计算了一下,对方投入的资金最起码也有十几二十万。能够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给南导添堵,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说起得罪过什么人,凌世杰可就有些晕了。干他们这行的,哪有不得罪人的,揭黑曝光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事情,凌世杰这些年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仓促之间,让他怎么想得起来。

    “还是从最近的算起吧。”容中卫坐在自己的大办公桌后面,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凌世杰说道。

    “世杰,你最近除了小钢铁这个选题之外,还做过其他什么报道?”韩博站在凌世杰身边,小声提醒道。

    凌世杰说了自己做的其他的几个题目,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新闻,虽然其中也有得罪人的地方,但明显不可能引起对方如此大的反应。转了一圈,最后大家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钢铁这件事情上。

    “会不会是那些小钢厂的老板干的?”韩博说道。

    凌世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我上次是去揭他们的黑,但这次完全是站在他们一边的,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陷害我?”

    “那就是杏川县政府?”韩博又道。

    “也不可能。”凌世杰道,“这次的事情,杏川县政府虽然表面上声称自己支持小钢铁治理,实际上对中央工作组是非常抵触的。我在那里的时候,他们给了我很多便利。目的就是让我把事情炒大,给他们解困。”

    “中央工作组这边呢,有可能吗?”容中卫问道。他们把中央工作组放在最后来讨论,是因为一开始就认定工作组不可能这样做。这种手法实在是太过卑鄙了。中央工作组怎么可能用这种方法?

    凌世杰皱着眉头,说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不像是工作组做事的方式吧?如果是他们对我们的报道有意见,应当是通过上头来向我们施压。怎么可能会这样做呢?这……这种手法几乎就是流氓行径嘛。”

    容中卫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记得你在那篇报道的初稿里说到过一件事情,就是所有这些小钢铁厂在事先都接到了一些神秘的订单,诱使他们采购了大量的废钢作为原料,这才使得查扣劣质钢材的行动成为对他们的迎头重击。这段内容我在审稿的时候删掉了,主要是不想太早曝出这个猛料。现在想来,能够用这样的阴谋去给那些小钢厂下套的人,也同样能够用阴谋来陷害南导。”

    “容总的意思是说……那个工作组的副组长有问题?”凌世杰道,他想起秦海给他的警告,不由得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容总。听您这样一分析,我也觉得有些问题了。前几天,那个名叫秦海的副组长去找过我……”

    接着,他便把秦海和黑子去威胁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做了一个汇报,其中当然省略掉了自己牛烘烘的那些话,只说秦海如何仗势欺人,根本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容中卫当然能够想象得出凌世杰在当时会说什么硬话,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说的那个秦海,长什么样子?”

    “30来岁。高个子,脸上挺文气的……”凌世杰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容中卫又想了想,拉开抽屉翻了翻,然后找出一张图片。放在桌子靠前的一侧,说道:“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凌世杰和韩博两个人同时探头去看,凌世杰自然是为了认人,韩博则完全是出于好奇。凌世杰只看了一眼,就嚷了起来:“没错。就是他,怎么,容总,您认识他?”

    听到凌世杰这话,容中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黑色,他用眼睛瞪着凌世杰,目光中充满了杀气。

    “容……容总,您认为这个人?”韩博也被容中卫的眼神吓着了,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也生怕这事殃及到了自己。他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是谁啊?”

    “秦海!”容中卫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他……他本来就是秦海啊……”凌世杰说道,话没说完,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不由得嘴唇也哆嗦了起来:“您是说……他是那个秦海?”

    “没错,他就是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容中卫用叹息一般的声音说道。和其他人一样,他先前根本就没有把治理小钢铁工作小组的副组长秦海和大秦集团那个秦海联系在一起,虽然他曾经在一些会议上与秦海打过交道,但完全想不到秦海会摇身一变,成了经贸委派出的要员。

    凌世杰与工作组掰腕子,容中卫是完全支持的。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招惹了工作组,但他并不害怕,南导能够发展到今天,也就是靠着和大大小小的部委、大型国企掰腕子掰出来的。他摸透了这些部门的脾气,知道他们害怕曝光,一旦出了负面报道,肯定会想方设法捂盖子、息事宁人,而不可能采取针锋相对的措施。

    正因为这样,南导对他们曝光得越厉害,他们就越要对南导百依百顺。当然,这其中的分寸拿捏也是很重要的,比如说对事不对人,还有就是把问题归结到体制上去,避免对具体的官员说三道四,这样对方就有了下台阶的机会,不至于逼得对方跳墙。

    可容中卫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招,他没有想到凌世杰曝光的那个秦海,居然就是大秦集团的秦海。一个坐拥千亿资产的大企业家,可不像政府官员那样好说话,最起码一点,人家完全可以不在乎什么官名官声,睚眦必报这样的话,可不就是用来形容这些超级富豪的吗?

    “容总,我觉得……这也不一定就是秦总出手了吧?”韩博怯怯地说道,“他毕竟是个大企业家,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手段?”

    “什么手段?”容中卫冷笑道,“日本库塞拉和曲武陶瓷公司的事情,你们没听说过吗?在云江省整治小稀土的事,你们不知道吗?就说最近,北店和安什两家汽车集团让他整得生不如死,北店的王凯华半身不遂,都是拜他所赐,你们觉得,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凌世杰忍不住开始发抖了,下身的某些括约肌似乎也不听指挥了,他想夺路而走,找个厕所坐下来冷静一下,可是容中卫没让他走,他又如何敢动。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韩博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这都什么国内首富啊,纯粹就是个小混混的作派好不好?

    其实他在无意中还真是猜对了,恶心南导的这一招,并不是秦海的本意,而是黑子琢磨出来的。作为一名曾经的混混,黑子思考问题的方法与秦海完全不同。秦海在吃了凌世杰的闭门羹之后,还在想着如何用堂堂皇皇的手段来解决问题,黑子则直接想到了以牙还牙,用最恶心的手法,来对付擅长于恶心别人的人。

    帮助黑子实施这个计划的,是辛金隆和他的一帮老板朋友。辛金隆现在仍然在经营着一个稀土矿,他的朋友也都是采矿或者后期加工的。在他们的矿山和工厂里,有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农民工,其中有一些已经成为老板的心腹。辛金隆安排这些人返回各自的老家,收买或鼓动一些老上访户或者街头的泼皮,以上访告状为名,前往梅安,目的就是要让南导意识到自己惹上了惹不起的人。

    在占领南导的那些人中,有一部分是不明真相的上访户,他们真的相信南导的记者能够帮他们撑腰讨公道,还有一些则是辛金隆安排的奸细,负责在现场煽风点火,做出各种出格的事情,再吸引上访户效仿。这些真真假假的访民混在一处,就让容中卫和他叫来的警察都无从下手,只能坐视诺大的一个南导集团被糟蹋成了养猪场。

    对于黑子和辛金隆策划的这个行动,秦海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也是真的被凌世杰及其背后的报纸惹恼了,如果有人能够狠狠地收拾南导一通,他是乐见其成的。老虎不发威,容易被人当成病猫,秦海想在国内做成一些事情,除了以德服人之外,适当的时候也要耍耍脾气,让人知道他是有性格的。

    还是那句老话,媒体要和资本掰腕子,是没有好结果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章 举白旗认输
    &bp;&bp;&bp;&bp;找到了罪魁祸首,容中卫算是松了一口气。得罪了秦海这样的大BO,当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再可怕的结果,也比蒙在鼓里要强得多。

    容中卫作为一家知名报纸的总编辑,与秦海曾经有过几次交往,对秦海的为人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秦海并非鼠肚鸡肠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冒犯就死缠烂打。面对着眼前这个局面,他决定亲自去见一趟秦海,举白旗认输,以求得秦海的原谅。

    凌世杰担当起了带路的职责,他领着容中卫以及行政处长田裕高,连夜飞到燕宁,又找了辆车飞奔康台县。他知道秦海这些天都是呆在康台县指挥封锁杏川钢材出境的,要找到他并不困难。

    “哎呀呀,秦总,我们好久没见了吧!”

    当黑子把容中卫一行带到秦海的房间里,容中卫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去,脸上带着极其夸张的笑容,那份热情足以感天动地。

    秦海微微笑着,与容中卫握了手,对田裕高和凌世杰二人,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在此前,他以工作组副组长的身份去见凌世杰,是把位置放到与凌世杰平等的水平上的,现在凌世杰的老板容中卫出现了,秦海自然无须再给凌世杰什么好脸。换句话说,他曾经给过凌世杰面子,是凌世杰自己给脸不要脸的。

    宾主分头坐下,秦海坐在容中卫的对面,笑而不语,等着容中卫自己开口。容中卫心里别提多窝囊了,明明是人家设计把自己的报社搅得乌烟瘴气,自己还要充当理亏的一方,上门来赔礼道歉,这让他上哪讲理去?可是,心里再不痛快,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他未曾开口先带上了三分笑。说道:“呵呵,秦总,今天我上门来,是专门向您道歉来的。因为我们工作上的失误。给秦总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扰,我代表南部经济导刊,向您表示真诚的歉意。”

    “容总言重了,下面的人不懂事,怎么能怪你呢。”秦海笑着说道。

    凌世杰的脸只觉得火辣辣的。尼玛,这就是当众打脸啊。不懂事这个评价,比任何评价都更损,作为一名自视甚高的记者,被一个比自己年轻近10岁的人说不懂事,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可偏偏在于,凌世杰明知人家在打他的脸,还不敢反驳,只能嗯嗯着接受,这就更让他觉得憋屈了。

    容中卫也同样觉得难堪。凌世杰的稿子是经过他的手审查过而且刊登在重要版面上的,要说他对此不知情,谁都不信。秦海明着说这件事不怪他,其实恰恰是说他也和凌世杰一样不懂事。这就叫指桑骂槐,有文化的人才不屑于直接骂街呢。

    “这件事,我们报社也有责任。”容中卫索性直接承认了。把责任推到凌世杰头上去,并无助于解决问题。人家在凌世杰那里吃了瘪,并没有直接对凌世杰下手,而是把战火烧到了南导报社,这就是说。人家不打算和你下面的小喽罗叫阵,要打就是打你这个当老板的。就像有人被狗咬了,反过去咬狗一口那是傻瓜的行为,聪明人是把狗主人揪出来揍一顿。谁让你养狗不拴链子的?

    “我们对中央治理小钢铁行动缺乏正确的理解,非但没有能够在舆论上给予积极的配合,反而出现了不利于治理行动的片面报道,给工作组的工作带来了负面的影响,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政治错误,我们必须深入地反思。认真地检讨。今天我带着小凌到这里来,就是来接受秦总的批评的,秦总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逐条对照、认真改进。”容中卫上纲上线地说道。

    “没有没有,容总太客气了。”秦海说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能够让容中卫如此低头,其实已经足够了。秦海不是嚣张霸道的人,不希望结下太多的冤家。这次出手,只是略施薄惩,容中卫能够说到这个程度,秦海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其实我们是欢迎媒体对我们进行舆论监督的,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我们工作中有哪些不足之外,容总尽可进行客观的报道,不用有什么避讳。”秦海说道。

    容中卫道:“秦总的胸怀真是令人景仰,难怪大秦集团能够有如此大的成就,这与领导人的胸襟是分不开的。对于这一次秦总牵头治理小钢铁的行动,我们是积极支持的。报社已经决定,要派出一个得力的采编团队,配合秦总和工作组的工作,充分地揭露小钢铁带来的危害,向公众解读治理小钢铁工作的目的。在这方面,还需要请秦总给我们以充分的指导。”

    “如果是这样,那我可要代表工作组向容总道一声感谢了,媒体的配合是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秦海笑着说道。南导也是一家有影响力的大媒体,能够站在工作组一边来说话,对于他的工作还是有帮助的,这样送上门来的好处,他不会拒绝。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容中卫道,“除了在宣传报道方面给予配合之外,我们报社还准备从经济上为治理工作做一点小小的赞助。我们财力有限,打算拿出100万元人民币,捐赠给工作组,作为我们对这项利国利民的大事的一点心意。”

    “捐赠?”秦海微微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一次黑子和辛金隆组织全国的访民到梅安去示威,背后花费了不少钱。容中卫只要稍稍做一点调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笔钱对于秦海而言,是额外的开销,说到底就是因凌世杰而起的,这种钱花得并不甘心。容中卫这样做,相当于帮秦海把这笔钱报销了,这也表现出了南导求和的诚意。

    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还要替对方买单,天下之事,最悲哀莫过于此了。不过,容中卫如果不这样做,就很难消除秦海对南导的恨意,而被秦海恨上,后果无疑是更为严重的。相比得罪一位千亿富翁,花100万去买个平安,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傅,是不是你们对容总他们这边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给容总他们造成麻烦了?”秦海把脸转向站在一旁的黑子,虎着脸问道。

    黑子赶紧低头:“秦总,我们错了,我向容总道歉。”

    “光道歉还不行,你们做错了什么,要马上纠正,不能给容总他们的工作造成麻烦,明白吗?”秦海训道。

    “是,我马上去安排。”黑子应道。

    和黑子唱完双簧,秦海回过头,笑着对容中卫说道:“容总,这些天我不在指挥部这边,不了解具体情况。听说小傅他们采取了一些过激的手段,具体做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不当之处,还请容总海涵。”

    “秦总太客气了,傅先生想必也就是跟我们开个玩笑而已,不妨事的。”容中卫也笑着回答道。秦海与黑子这番对话,谁都听得出是在演戏,但至少向容中卫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秦海决定收手,不会再与容中卫为难了,容中卫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秦总,为了庆祝咱们双方消除误解,也为了后续的合作顺利,我们在康台县城的贵宾楼准备了一顿便宴,还请秦总和傅先生赏光。”田裕高恰到好处地提出了邀请。

    秦海爽快地应道:“好,既然田处长发出了邀请,我们不接受也不礼貌,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却之不恭。”凌世杰不分场合地卖弄了一句。

    “什么却之不恭,这是秦总平易近人!”容中卫没好气地瞪了凌世杰一眼。凌世杰吓得赶紧把嘴闭上,再不敢吭气了。

    这顿饭,宾主双方吃得其乐融融。容中卫向秦海表示要罚酒赔礼,被秦海拦住了。秦海表示,这件事都是下面的员工处置不当,双方各有过错,不如让犯了错误的凌世杰和黑子各自罚酒就好了。凌世杰颇有一些酒量,又急于洗涮掉自己的过失,因此放出豪言,说黑子喝一杯,他喝两杯。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黑子觉得只是漱了一下口的工夫,凌世杰就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也算让秦海出了一口恶气。

    吃饭前,黑子便抽时间给辛金隆通了一个电话,让他把访民都撤走。围困南导的访民中间有不少是辛金隆安插的线人,辛金隆一声令下,这些人便开始撤退,同时还号召其他人也离开南导。那些分散的访民原本就是带着一种从众心理来的,这些天把南导折腾成这个样子,大家也知道不妥,看到其他人离开,他们也就一个个收拾起东西撤走了。

    南导方面当然也给予了配合,韩博安排了一批记者,装模作样地把访民们的诉求记录在案,表示日后会去当地采访,替他们鸣冤。访民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南导,只给南导留下一片狼藉。

    没有不透风的墙,南导的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媒体界。这件事也给众媒体敲响了警钟,千万别去招惹秦海,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一个照常理出牌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一章 再访东道沟
    &bp;&bp;&bp;&bp;南导的风波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对于秦海来说,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南导认输也罢,负隅顽抗也罢,并不能改变他整治小钢铁的决心。他不是政府官员,不需要为了应付舆论而伤神,所以放任黑子去收拾南导,也只是出于立威的目的,省得这些媒体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容中卫恪守诺言,果然派出了由韩博带队的一个报道小组,专门配合秦海工作组的工作。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杏川县政府官员与小钢铁主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给捅到报纸上去了。燕宁省委的脸上挂不住了,一纸公函,把杏川县的书记、县长全部换了血,从其他地方调来干部予以充实。在医院里泡了一个多月病号的郭秋实在这个时候终于出院了,他被任命为杏川县副县长,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工作组彻底改造杏川县的小钢铁产业。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封锁,让杏川的小钢铁企业完全陷入了困境。这些小钢厂的老板们错误估计了形势,投入大量资金采购了一大批废钢,而冶炼出来的钢材却因质量不过关,而无法运出杏川县。许多企业都是事先收了货主的订金开始生产的,现在钢材运不出去,货主自然就找上门来了,要么还钱,要么交贷,而这两项都是小老板们无法做到的。

    不是没有人怀疑这些神秘的货主与工作组有瓜葛,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如何能够作为证据呢?能够一掷千金采购钢材的,也不会是没有背景的小单位,小钢厂想赖这些货主的账,也是要掂量掂量后果的。

    另外一拨向小钢厂施压的,就是县城里的高利贷者。由于资金不足,不少小钢厂都借了高利贷用于采购原料。原指望着个把月时间就能够回笼资金,现在工作组在县境外堵住了交通要道,什么时候能够放行根本就无法估计。而欠下的债却不会因为这种不可抗力而取消,每耽误一天,就是几厘的利息,再这样利滚利地加下去。小钢厂的老板们恐怕就得卖房卖地才能脱身了。

    秦海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东道沟村的村口,与他一道的,除了担当保镖任务的葛东岩之外,还有冶金专家李林广。

    由于在热喷涂和98号航母钢材研发等项目上的卓越成就,李林广已经成功地当选了科学院院士。成为国内冶金领域数一数二的权威。不过,李林广的本色是不会改变的,即便是当了院士,他也仍然衣着朴素,脚下一年四季都是踩着一双布鞋。这一回,因为要考察小钢厂的设备,他还特地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炼钢厂工作服,乍一看去,俨然就是一位从钢铁厂退休下来的老工人。

    “鲁师傅,你还认识我吗?”

    在村口。秦海看到了上次给他带过路的门卫鲁建忠。不过,这一回鲁建忠并没有像上回那样雄纠纠、气昂昂地拦着他们问话,而是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儿巴唧地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对进出的人员也懒得盘问什么了。

    “你是?”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鲁建忠站起了身,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这几个外地人,“你是上次跟辛老板来的那个小伙子吧,是姓宗吗?”

    “鲁师傅好记性啊。”秦海笑着给鲁建忠递了支烟。

    鲁建忠接过来,就着秦海按着的打火机点着烟。吸了两口之后,精神头总算是上来了一些,他问道:“宗老板,你这是路过啊。还是专程来的?”

    “当然是专程来的。”秦海道,“我上次跟大双老板约好了,要给他找个炼钢师傅来指导一下他的钢厂,这不,师傅找来了,我今天就是陪着这位李师傅来的。”

    说到这。他用手指了指身边的李林广,李林广对于“李师傅”这个称呼颇为受用,呵呵笑着向鲁建忠打了个招呼。

    鲁建忠回了个礼,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宗老板,你来晚了,我们东道沟村这十几家钢厂,差不多都要关门了。现在钢铁生意没法做,大双这一段一门心思就是想寻死,还有什么心思搞技术。”

    “哪有这么严重。”秦海满不在乎地说道,“时下各地都在搞房地产,钢材俏得很,哪有看着钱不赚的道理?”

    鲁建忠道:“你还不知道吧?中央下来一个什么工作组,听说带队的组长特别黑,带着人把出杏川的公路全部都堵了,见到钢材就扣。人家还说了,想上吊给绳子、想喝农药帮着递瓶子,总之,就是非要把杏川这些搞钢材的都逼死不可,你说说,这些当官的怎么这么缺德啊!他们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

    “呃……据我所知,他们那个组长刚当了爹,而且他儿子的确有屁眼……”秦海郁闷地争辩道。葛东岩和李林广在一旁看着秦海吃瘪,全都乐不可支。

    牢骚归牢骚,听说秦海一行是来找鲁大双的,鲁建忠还是把他们领进了村,来到了同鑫钢厂。

    钢厂还是像从前那样简陋不堪,唯一不同的,就是车间里、场院里都堆满了废钢和冶炼出来的“成品钢”,这个成品必须要加上引号,因为按照标准来看,所谓成品甚至比废钢还不如。由于生产已经完全停止了,厂里看不到一个工人,冷冷清清的,有几分糁人。

    “大双,大双,宗老板来了。”鲁建忠走进院子,大声地喊着。

    随着话音,从一个小屋子里钻出来一条汉子,无精打采地向他们投来一束目光。待认出秦海的相貌之后,那汉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宗老板来了?”

    秦海一时差点没有认出眼前这人正是鲁大双,一个多月没见,他脸上多了好几条皱纹,头发也有些发白了,秦海分明记得他也就是40岁上下的样子,上一次回他的时候,他气宇轩昂,能打得死老虎。而现在看去,简直就是一条病猫。

    秦海第一次对自己这一次的治理行动产生了一点怀疑,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如果真的有几个小老板因为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而寻了短见,那他的罪孽可就太大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吧,秦海暗暗地祈祷道。

    “鲁老板,你这是怎么啦,病了吗?”秦海明知故问。

    “能有什么病?”鲁大双道,“不就是被这些钢材闹的吗?杏川的事情,想必宗老板也听说了吧?全县的小钢厂全完了,一点活路都没有。”

    秦海摇摇头道:“鲁老板这话说得不对。其实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鲁老板了,地条钢这种东西,害人害己,不可能长期搞下去的。你们这种小钢厂必须更新换代,踏踏实实地提高质量,才能长久地赚钱。”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鲁大双道。上一次秦海跟他讲过这样的意思,但他心里是很不屑的。这一回,他承认秦海有先见之明,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地作出调整,否则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可是,现在资金没了,还欠着一屁股的高利贷,再说这种话还有什么意思呢?他现在想的就是如何把钢厂以及手上的存货都转让出去,赶紧收回钱来把高利贷还上,然后这辈子也不再碰钢铁了。可是,现在杏川这个样子,谁还会愿意去收购一家小钢厂呢?他一天天度日如年,头发就是这样愁白的。

    秦海指了指李林广,说道:“鲁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家科学院的院士李林广教授,在钢铁冶金方面,国内如果他说是第二,没有人敢自称第一。我特地把他请过来,就是想让他给你们诊诊脉,看看你们的小钢铁应当如何调整。事到如今,再不改变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原来是李教授,失礼了,失礼了。”李林广的教授头衔让鲁大双有了几分惶恐,他不知道啥叫科学院院士,光听说是权威,就足够让他膜拜了。不过,客气完之后,他的脸又耷拉下去了,他对秦海说道:“宗老板,你倒是守信用,说帮我们找人,还真找来一位教授。可是,现在我们想改造也改不了了,手上不但没钱,还欠着一屁股的债呢。”

    “我知道这些情况,所以想和鲁老板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秦海说道。他用手指指鲁大双的办公室,笑道:“鲁老板能不能请我们办公室坐下说?我倒是无所谓,李教授岁数大了,总不能让他这样站在风里跟你说话吧?”

    “哎哎,是我糊涂了。”鲁大双拍着脑袋,赶紧把众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颇为凌乱,鲁大双扒拉了一下,腾出几张椅子,招呼大家坐下,然后又掏出一张小票子,递给跟进来的鲁建忠,说道:“建忠叔,你帮我去买几瓶矿泉水来招待宗老板和李教授他们吧,我这里已经没水了。”

    鲁建忠应声而去,鲁大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然后问道:“宗老板,你有什么打算,现在可以说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二章 战略同盟关系
    &bp;&bp;&bp;&bp;“鲁老板,现在的形势你已经可以看到了,国家整治小钢铁的决心是非常大的,而且也有足够的手段来实现这个决心。在这种情况下,再抱着小钢铁不放,结果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是要走到这一步的,这一点你承认吧?”秦海问道。

    鲁大双点了点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在谁指着鼻子数落他,他也得低头承认了。

    秦海接着说道:“东道沟村的问题,就是各家厂子的规模都太小,根本无法达到规模生产的要求。鲁老板搞了这么多钢铁,应当知道生产规模越大成本就越低,赚的钱也越多。为什么大家不能联合起来,把十几家企业的小设备换成一套大设备,这样不就解决了规模不足的问题吗?”

    “说得容易,大家心不齐啊,有想长期干的,也有想捞一票就走的,怎么联合?”鲁大双嘟哝道。

    “现在呢?”秦海问道。

    鲁大双苦笑一声:“现在都趴下了,大家都差不多。”

    “我是说,如果现在让大家联合起来,把这十几家厂子合起来,大家干不干?”秦海问道。

    鲁大双摇了摇头,道:“如果早些时候大家有这样的想法,没准还真能合起来,一家出点钱,把设备换了,一年半载也就赚回来了。可现在晚了,大家的钱都折进去了。你看我这满院子的材料没有,能值二三百万,可是有什么用呢?检查站那边还扣着我上百万的货,他们说不会没收,可谁知道呢?没有钱,怎么更新设备?”

    “如果我能给你们找来贷款呢?”秦海继续抛着自己的方案。

    鲁大双看了看秦海,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谁敢把钱贷给我们?换一套设备可不便宜,过去有人打听过,换成50吨的炉子。全套下来差不多要四五千万,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情。”

    李林广在一旁搭话道:“不一定需要四五千万吧,其实你们可以考虑采用二手设备,有些大钢厂现在正在淘汰50吨的转炉。换成100吨甚至300吨的转炉。据我了解,一套二手的50吨转炉,大概两千万就能够下来,再加上连铸、连轧设备,一千万左右也差不多了。加起来就是三千万的样子,你们十几家厂子凑一凑,应当能够凑出来的。”

    “可是我们村现在别说三千万,连三十万都凑不出来了。各家的设备加上原料,倒是值点钱,可是卖给谁去呢?”鲁大双说道。

    秦海淡淡地说道:“如果我要呢?”

    “你?”鲁大双一愣,“宗老板,你是什么意思?”

    秦海道:“我想和鲁老板以及东道沟村的其他各位老板做笔生意,我替你们找3000万的贷款,帮你们联系一套二手的炼钢、连铸和连轧设备。你们用手头的材料做抵押。设备到位后,李教授可以指导你们炼出合格的钢材。你们用钢材销售的收入,偿还我的贷款,你们看如何?”

    “什么条件呢?”鲁大双冷静地问道。秦海提出的方案,简直就是从天下掉馅饼这样的好事,以鲁大双多年的商场经验,是断然不会相信这种平白无故而来的好处的。他本能地感到,秦海的好意背后肯定伴随着阴谋,至少是要从他们身上捞回更多的好处才行。

    “我的条件就是我们之间需要签订一个战略合作协议,你们承诺在未来五年内与我的企业形成战略同盟关系。在矿石采购、钢材销售以及定价方面,服从我的安排。”秦海说道。

    “宗老板的企业是做什么的,你不是辛老板的手下吗?”鲁大双诧异地问道。

    秦海道:“鲁老板勿怪,上次来我没有说清楚。其实我和辛老板并不是一家的,他是搞房地产的,我是搞钢铁的。”

    “原来是这样。”鲁大双点了点头,“宗老板应当是做大买卖的吧?一年恐怕得有一两百万吨的产量吧?”

    秦海笑道:“一两百万吨,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我手上有几家钢铁公司,去年的总产量是5000万吨。”

    “5000万吨!”鲁大双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秦海,心里还存着几分怀疑。他自己就是做钢铁生意的,好的年景,一年能够做到几万吨的业务,就非常满意了。5000万吨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作为一个坐拥5000万吨钢铁产能的大老板,却坐在自己面前聊着小钢铁的事情,这让他如何敢相信。

    “我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姓宗,我的本名叫秦海,是安河省大秦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顺便也向鲁老板道个歉,这次中央工作组查扣杏川的小钢铁,就是我带队的。”秦海坦率地说道。

    “你就是……秦海?啊不不不,是秦董事长。”鲁大双目瞪口呆,秦海的大名他当然是听说过的,毕竟是同行。钢材市场上谁不知道大秦钢铁的名头,秦海说自己有5000万吨的产量,在鲁大双看来,没准都是有所隐瞒的,即使他自称能够生产1亿吨,鲁大双也绝不会觉得奇怪。

    “是的,我就是秦海。”秦海说道,要整合小钢铁,没有一定的号召力是不可能做到的。大秦集团是一块金字招牌,足以让这些小钢厂俯首帖耳地服从。他也并不忌讳承认查扣钢材这件事是出自于他的手笔,这是一种力量的展示,能够让鲁大双这样的小企业主不敢挑战他的权威。

    “秦董事长,这我就不明白了。”鲁大双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开始平静下来,他问道:“你是这么大的大老板,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管我们杏川这点小事?你刚才说愿意给我们提供贷款,可是我们能给你什么呢?”

    秦海道:“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首先一个原因,治理小钢铁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主动要做的,而是中央首长点了我的名,让我来做这件事,你说我能推辞吗?”

    “首长也是看中了秦董事长的才干,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鲁大双恭维道。

    “我有什么才干。”秦海谦虚了一名,然后继续说道:“首长把这件事交给我,我自然要想办法做好。有些手段显得过激了一点,也给鲁老板带来了麻烦,还请鲁老板原谅。”

    鲁大双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这是我们自己造的孽,不能怪秦董事长。”

    要说鲁大双不恨秦海,那是不可能的。但事到如今,恨又有什么用呢?人家秦海愿意跑来和他商谈,就是给他面子了。如果秦海根本就不出面,只是卡着交通要道,他鲁大双过不了几天就要带着全家去要饭了。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对手,鲁大双觉得自己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是逆来顺受。

    还有另外一点,那就是鲁大双开始重视秦海先前提出的方案了。在他不知道秦海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一方面觉得这个方案是异想天开,另一方面则担心其中有诈,因此兴趣并不很大。但现在知道了秦海的身份,这个方案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鲁大双可以相信,秦海对于这个方案是认真的,人家是每分钟都能够赚到多少万的巨富,哪会闲得无聊来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如果秦海的方案是真实而且有保障的,那么就意味着他和东道沟村的其他小业主们都有了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可能性。秦海是能够拿得出改造设备的必要资金的,如果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让检查站把查扣的钢材还给他们,用于冶炼合格的钢材。这样一来,他们手上积压的废钢和地条钢就有了去处,而且能够换来足够的利润。

    想到这里,鲁大双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他问道:“秦董事长,你刚才说首长的指派只是一个原因,还有其他的原因是什么呢?”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大秦集团需要你们的配合,所以我要用战略同盟这个条件作为帮助你们起死回生的前提。”秦海直言不讳地说道。

    鲁大双道:“你们这么大的企业,要我们配合什么?秦董事长,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秦海笑道:“当然不是。如果仅仅是你同鑫钢厂这么一家企业,我们大秦集团的确不需要你的配合,说不好听点,你的能力不够。但你知道吗,全国有数千家小钢铁厂,总产能也达到了几千万吨,这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你们的钢铁产品质量低下,全靠打价格战来赢得市场,这样也就使得整个市场陷入了混乱,对我们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我希望通过整治小钢铁,能够让你们这些小钢铁厂回到规范经营的路上,这样对于整个钢铁行业的发展,都是有好处的。”

    “原来如此。”鲁大双听明白了,人家是嫌自己搞乱了市场秩序,所以要出头来管一管小钢铁的乱象,以便为自己企业的发展铺平道路。从这个意义上说,秦海管小钢铁算是公私兼顾,这就好理解了。

    “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呢?”鲁大双认真地问道,他已经打好了算盘,如果秦海开出来的条件不是那么苛刻的,那他就准备向秦海投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三章 优惠的条件
    &bp;&bp;&bp;&bp;秦海的方案非常优惠,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让鲁大双难以接受的条款。

    首先,秦海愿意出面为鲁大双等人筹措3000万元的贷款,用于采购一套包括冶炼、连铸、连轧的成套设备,有了这样的设备,鲁大双他们就可以冶炼出合格的钢材,从而摆脱一味生产地条钢的状态。同样的建议,在一个月以前秦海曾经向他们提出过,但没有人响应,如今,面对着国家治理小钢铁的坚定决心,鲁大双以及他的同行们就不得不考虑选择这条出路了。

    秦海承诺,各家小钢厂现有的设备可以由他出钱收购。当然,由于这些设备都是国家强令要求淘汰的落后设备,所以收购价是要打一个折扣的。对于鲁大双等人而言,即使是这样一个打了折扣的价格,也是极具吸引力的。在此前,他们在考虑升级设备时面临的最大障碍,就是原有的设备无法处置,现在有人愿意出钱购买,他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种作法,就是在耐用消费品行业中常见的“以旧换新”策略。一些消费者家庭中的家电、手机、汽车等使用寿命可以高达20年以上,但这些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却是非常快的。为了促使消费者淘汰旧货,扩大新品的销售量,许多厂商都会推出以旧换新策略,用一个比较低的价格买入消费者家中的旧家电,使其没有处理旧货的负担。

    对小钢厂的设备进行以旧换新,目的不在于推销新设备,而在于促进不符合当前环保和节能要求的旧设备尽快退出市场。这部分资金来自于国家的环保投入,相比在污染发生之后花费重金去进行清理,这种通过淘汰高污染设备以减少污染发生的方法堪称是釜底抽薪,是一种治本的方法。

    秦海为小钢厂提供这些帮助,并不是没有条件的。他的条件就是所有接受上述帮助的企业必须与大秦集团签订一份战略同盟协议,协议中规定这些企业将服从大秦集团的管理,在原料采购、产品定价等方面与大秦集团保持一致。

    全国的小钢铁企业有数千家之多,在原先。这些企业技术落后,产品质量差,无法与大钢厂竞争,只能占领低端钢铁市场。对大钢厂的竞争威胁并不大。如果按照秦海的方案进行改造,这些小钢铁企业将会合并成几百家具有一定规模和技术水平的中小型钢厂,成为大钢厂的强劲对手。如果不对这些中小型钢厂进行约束,它们很容易陷入恶性竞争,最终使整个钢铁产业都为之所累。

    还有一点原因。是秦海没有向鲁大双说明的。他知道,未来10年内将是中国基础建设突飞猛进的时期,钢材需求量会在当前的基础上再翻上一番多。中国是一个铁矿资源短缺的国家,钢铁产量要进一步扩大,必然需要依靠进口铁矿石来提供支持。在真实的历史上,国外的铁矿石巨头看准这一情况,不断提高铁矿石价格,迫使中国接受。由于国内各家钢铁企业各自为战,不能形成一个同盟与国际铁矿石巨头进行谈判,结果被对方各个击破。最终蒙受了数千亿美元的损失。

    秦海此次治理小钢铁,便带有整合整个产业的动机。大秦集团的产能,加上所有小钢铁企业的产能,足以占据中国钢铁市场的半壁江山。如果小钢铁企业能够与大秦集团共进退,秦海就拥有了与国际铁矿石巨头谈判的资本。铁矿石价格每下降1美元,大秦集团采购原料的支出就能够节省数千万美元,这笔账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就能够知道现在的付出完全是物有所值的。

    战略同盟这种事情,本身是不够稳固的。在利益面前,同盟关系将会显得非常脆弱。如果秦海凭空要求各家小企业与自己结盟。临到需要这些小企业承担风险的时候,他们就有可能会反悔退缩了。秦海这一次在杏川县大开杀戒,把各家小钢厂逼到破产的边缘,是给大家一个警告。他要让这些小老板们知道,他是有足够强的能量的,如果未来哪家企业敢在关键时候掉链子,那就要准备承受来自于秦海的风暴。

    古话说不打不成交,衙门里办事,更有先打一顿“杀威棒”的说法。其实都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合作,事先让对方了解到自己的实力,以及可能遭受的惩罚。秦海前一段所做的一切,就是对鲁大双等小老板的杀威棒,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效果是非常显著的,至少眼前这个鲁大双是已经变得非常温顺了。

    秦海把相应的条款向鲁大双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鲁大双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秦董事长的这些条件,其实都是为我们着想的,我们哪有不接受的道理。不过,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找其他厂长一块商量一下才行。”

    “那就麻烦鲁老板召集一下吧。”秦海说道。

    鲁大双找齐了东道沟村其他小钢铁厂的老板,向他们介绍了秦海的真实身份,以及秦海提出的合作方案。乍一听到这个情况,所有小老板们的反应与鲁大双一样,都是充满了震惊。当然,也有人因为钢材被查扣的事情,而对秦海心存嫌隙。

    “既然秦董事长是想跟我们合作,那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我的几车钢材都被你们给扣了,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你早说有这个打算,我们也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

    说话的是另外一家钢厂的厂长鲁全林,上次纠集村民冲击检查站,就是他带的头。由于带头闯进了警戒区,他还被检查站的士兵们抓扣起来,戴上了手铐。想到当时的惊恐和屈辱,他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秦海闻听此言,微微一笑,说道:“鲁老板这话说岔了,不是因为我想和你们合作,所以才查扣你们的钢材;而是我不想看着你们因为被查扣了钢材而破产,所以才到这里来给你们提出一个合作的方案。鲁老板前些天受了点委屈,不过这事恐怕也不好怪到我的头上,组织村民游行闹事,试图用群体事件的方法来迫使政府让步,这已经涉嫌违法了。工作组并没有为难你,只是短暂地约束了一下,随便就请你离开了,鲁老板应当知道好歹才是。”

    鲁全林气乎乎地说道:“秦董事长,我知道你是大老板,而且还有中央领导给你做后台,可是你做的事情,也未免欺人太甚了。我鲁全林也是要脸的人,我不会被人家打了脸还去赔什么笑脸。”

    “是吗?”秦海依然带着笑容,他看了看其他的小老板,问道:“还有哪位和鲁全林老板是同样想法的?如果觉得接受这些条件是吃了亏,我绝不勉强。”

    “我……”有一位和鲁全林关系不错的小老板身形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你什么你,你傻呀!”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了他。

    “干什么?”那小老板不满地对同伴问道。

    同伴瞪了他一眼,把嘴贴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鲁全林犯轴找死,你还打算陪他一起死是不是?你想想看,现在我们除了照秦董事长说的方案去做,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可是他做事忒不地道了。”小老板道。

    同伴冷笑道:“你就拉倒吧,咱们这一屋子人,谁做事地道了?你特喵炼的那是什么钢材,你自家盖房子敢用吗?像咱们这帮人,人家没往死里整,还给咱们找了出路,你就念人家一辈子的好吧。真碰上一个同样有本事却不顾我们死活的,你不也得忍着?”

    一屋子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少,目睹过整个治理行动,大家对于秦海有着一种不同的认识。其他人或许会认为秦海只是一个成功的企业,脑子灵活一点、人脉丰富一点,仅此而已。而这些小老板们却知道,这家伙是一个天煞孤星,自己的小身子板,还是别和他较劲为好。

    看着再没有人出头,秦海把脸转向鲁全林,冷冷地说道:“鲁老板,你现在还可以选择。如果愿意和大家一起,集资合建一家达到规模要求的钢厂,共同脱困,那就留下来,大家商量一个运营的机制。如果你觉得在这件事情里你吃亏了,不屑于与我秦海为伍,那你就请便吧。”

    “我……”鲁全林迟疑了一下,他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但与生俱来的犟脾气压倒了他的理性,他一跺脚,说道:“我才不给你当哈巴狗呢!”

    说罢,他站起身,大踏步地走出了会场。其他人看着他的背影,都默然无语。鲁全林这句话也算是开了地图炮,把所有愿意与秦海合作的人都说成了哈巴狗。大家嘴上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但心里却都有些不以为然的感觉:以秦海的身家,愿意给他当哈巴狗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在这种时候死要面子,最终必然会后悔。(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四章 高温超导线圈
    &bp;&bp;&bp;&bp;大棒加胡萝卜永远都是最佳的组合,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杏川县的大多数小钢厂都接受了秦海提出的方案。他们根据远近亲疏进行自由组合,平均十几家企业合成一家,以原有的设备、积压的原材料等为抵押,向秦海申请了更新设备的贷款,购入二手设备,建立起了一批具有一定技术水平、达到国家经贸委规定生产规模的新型钢厂。

    在钢材遭到工作组查扣的那段时间里,不少小老板都因为资金不足而借下了高利贷,这成为他们的一块心病。秦海借郭秋实之手,在杏川县开展了一次打击高利贷的专项行动,打掉了几个专门以高利贷牟利的团伙,帮小老板们摆脱了高利贷的梦魇。这个举动又让他在小老板中间赢得了众多的赞誉。

    李林广带来了一批学生,为杏川的新钢厂提供技术指导,帮助这些钢厂迅速走上正轨。新钢厂的能耗和原材料使用效率远远高于此前那些小作坊,由于产品质量可靠,钢材成品的价格又比此前的地条钢要高出许多,因此利润率远远地高于原来的水平。当前国内钢材市场仍然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这些新钢厂的产品不愁销路,其效益几乎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这样一来,小老板们心中最后的那点芥蒂也荡然无存了,大家都把秦海当成了自己的救星。

    当然,如鲁全林那样认准了一个死理,坚决不与秦海合作的人,也是有的。对于这些人,秦海也就懒得去关心了,任其自生自灭。鲁全林原本还打算趁着县里的新钢厂陆续投产之届,继续搞点地条钢,鱼目混珠地运出去卖钱。谁料想,杏川县那些新建立的钢铁厂联合成立了一个行业协会,专门对运出杏川县的钢材进行检查,不达标准不许出境。秦海的工作组虽然撤走了。但鲁全林以及其他一些残余的地条钢企业依然无法经营下去,最终难免走上了破产的道路。

    杏川县小钢铁改造的成功经验迅速得到了推广,全国各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查扣地条钢的运动。

    不管那些地条钢生产企业藏得多么严实,他们的产品最终都是要上路运输的。经贸委会同公安、武警等部门在地条钢泛滥的地区建立了一批检查点。专门检查过往运输的钢材,掐断了地条钢外运的通道。这一手既简单又有效,很快就让各地的地条钢生产企业都陷入了绝境。

    随后,由大秦集团牵头成立的钢铁企业升级改造基金会就开始介入,依靠大秦集团雄厚的财力。基金会促成了数以千计的地条钢企业实现合并,开展技术升级,使其走上良性发展的道路。

    与此同时,以大秦集团为核心的钢铁产业联盟也逐渐成形,一开始加入联盟的只有那些接受了大秦集团资助的小型钢铁企业。随着“钢盟”的声势越来越大,一部分具有一定规模的民营钢铁企业也选择了加盟其中,以求获得同盟的庇护。冶金专家李林广被钢盟聘为荣誉主席,宋洪轩则担任了钢盟的理事长,负责具体工作。

    这些繁琐的事务,秦海自然不可能一一参与。他探索出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模式。这个贡献是十分巨大的。首长在阅读了有关杏川县小钢铁治理的内参之后,欣然写下了一大段批示,对秦海以及经贸委的工作给予高度的评价,这些事自不必细说了。

    在秦海潜心于钢铁产业整合的这段时间里,大秦集团的其他各项工作也没有停顿,其中最让人感到欢欣鼓舞的,便是宁静主持的铁基超导材料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她的团队用铁硒化合物掺杂稀土元素,在240K的“高温”环境下获得了超导属性,创造了高温超导的新纪录。

    240K的温度。换算成人们常用的摄氏温度,相当于零下30几度,对于人类生活环境而言,属于极度的低温。但对于超导材料而言。能够在240K的温度下获得超导性,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传统的超导材料临界温度最高也只有100多K,需要使用液氮作为保持低温的介质。当临界温度提高到240K之后,低温介质只需要使用液态二氧化碳、氨气等即可,普通的家用电冰箱就能够产生出这样的低温,这就极大地降低了超导的应用成本。使超导的应用领域急剧扩大。

    临界温度240K的高温超导材料的研发,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宁静带领着上百人的团队,经历四五年的时间,试验了数以万计的材料,这才获得了这样的成果。按照宁静的说法,他们所研究的超导材料临界温度每提高1度,付出的代价都高达上千万元。世界上没有一个实验室能够有如此强大的资金支持,因此这种材料最终花落京城大学,也并不让人意外。

    铁硒超导材料的问世,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新的一轮超导研究热潮。各国政府和企业都意识到了高温超导给科技、国防、工业等领域带来的新机遇,从而改变了以往对超导研究半信半疑的态度,竞相投入人力、物力,试图占领超导应用的高峰。

    宁静作为铁硒高温超导材料的发明者,自然更是成了一个香饽饽,无数的学术会议都给她发来邀请函,众多的企业开出高额的酬金聘请她去做技术指导。她一天到晚忙着应付各方面的要求,坐飞机几乎比别人坐出租车还要频繁,以至于秦海想要见她一面,都不得不赶到位于东海之滨的这个海军秘密基地来。

    “哈哈,原来是秦总大驾光临,真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

    海军总工程师周林磊亲自来到基地门口迎接秦海,一见面就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没办法啊,我太太被你们扣在这里了,我不得过来看望看望吗?”秦海一边与周林磊握手,一边笑着说道。

    周林磊抱歉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把小宁留在这里帮我们搞研究,害得秦总还要在百忙之中跑过来看望。可是没办法啊,超导材料方面,我们没有专业人才,只能仰仗小宁给我们帮忙了。”

    “这也是应该的。”秦海说道,说完,他又低声地问道:“怎么样,周总工,进展顺利吗?”

    周林磊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说道:“非常顺利,地面实验的结果完全达到了预期的要求,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上舰实验了。”

    “太好了,看来咱们的航母问世的时间又可以大大地提前了。”秦海欢喜地说道。

    海军的这个基地,是专门研究航母弹射器的。在此前,航母上的弹射器都是用高温蒸汽驱动的,装置结构复杂,建造成本和维护成本都十分高昂。世界各国都在积极地研究电磁弹射技术,但都面临着一系列的技术瓶颈。

    周林磊早年就是研究电磁弹射的,因为关键技术迟迟未能取得突破,所以电磁弹射一直只是一个概念,未能正式地立项开发。在材料学院开发出超级电容之后,周林磊意识到电磁弹射的开发时机已经成熟,因此说服海军上层启动了电磁弹射器的研究工作。高温超导材料的出现,扫除了周林磊研制舰载机电磁弹射系统中的最后一个障碍,使得航母的问世近在咫尺。

    电磁弹射的原理并不复杂,它是利用磁体同性相斥的原理,在一个线圈中通过电流,使其产生强大的磁性,推动牵引滑块高速运动,从而起到把舰载飞机弹射出去的效果。

    在电磁弹射系统中,储能装置和线圈是两个关键难点。电磁弹射器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重达几十吨的飞机弹射出去,要求储能装置能够在瞬间提供强大的电流,同时还要求线圈能够承受这样大的电流。解决前一个困难的技术是超级电容,而解决后一个困难,则需要借助高温超导材料。

    用超导材料制作的电磁线圈,由于没有电阻,因此在极大的电流通过时不会产生高温,这是普通导线所不具备的优点。早在几年前,秦海就向周林磊预言了高温超导材料的出现,周林磊也是按照这种预言进行着电磁线圈的设计。在宁静研究出铁硒高温超导材料之后,周林磊马上与她联系,把她请到了海军基地,协助进行超导线圈的开发。

    这些情况,对于外人来说,当然都属于高度的机密,但在秦海面前,就不存在保密的问题了。电磁弹射的两个关键问题,都是秦海帮助周林磊解决的,周林磊还有何必要向他保守秘密。

    在周林磊的引导下,秦海走进了戒备森严的实验车间。一进门,他就见到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硕大的装置忙碌着,其中身穿一身工作服,正在对几个人讲解着什么的,正是他多日不见的宁静。(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bp;&bp;&bp;&bp;秦海向宁静走过去,没等他走到跟前,就听见一声断喝:“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进到实验车间来了?”

    秦海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看上去不到30岁的年轻人向自己怒目而视。此人穿着和宁静一样的工作服,显然也是基地的技术人员。秦海有心叫周林磊给自己证明一下身份,回头望去,却见周林磊落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正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估计是有人找周林磊汇报工作,把他给拦下了。

    “我是来找宁静的。”秦海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与其他人讨论问题的宁静,说道。

    “找宁静,你找她干什么?”那年轻人警惕地问道。

    “她是我老婆,你说我找她干什么?”秦海没好气地答道。他知道这是保密车间,工作人员有点安全意识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既然能够进来,自然就是有资格的,自己已经说了是找宁静的,这小年轻还没完没了地盘问,这让秦海很是不悦。

    这时候,宁静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远远地对那年轻人说道:“许阳,别误会,他是我爱人。”

    “爱人?”那个叫许阳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似乎秦海不是宁静的丈夫,而是宁静家里养的一只蟑螂,他语气不逊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开公司当老板的秦海?”

    “怎么,不行?”秦海的脸也沉下去了,他能够感觉得到许阳对自己的恶意。如果说此前许阳拦住他只是出于保密意识,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了。

    没等许阳说什么,宁静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她听到了许阳的最后一句话,也看到秦海脸上的阴云,连忙打着圆场道:“秦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基地材料研究室的工程师许阳,是搞材料疲劳研究的。对了。你怎么到这来了,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到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用手扯了一下秦海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旁边。以免他和许阳发生冲突。许阳看到他们俩走开,也不便再追上去发难,他在原地怔怔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就气乎乎地走回自己的工作位置去了。秦海看着许阳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他对宁静问道:“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看我像是防贼似的。”

    “他就这样。”宁静随口说道,随后又问道:“你从哪来的?”

    “我从平苑过来,妈让我给你带几件衣服过来。”秦海说道,他说的妈自然是指宁静的母亲。

    “豆豆怎么样?”宁静又问道。豆豆就是他俩的孩子,如今已经有三岁了。由于秦海和宁静都忙得成天不着家,所以把孩子放在平苑,由秦明华夫妇和宁中英夫妇轮流看管。有了孩子之后,夫妻之间见面问的第一句话就不再是对方好不好,而是孩子怎么样。宁静人在基地,心里却一直牵挂着孩子。

    “挺好的。现在跟着外公学下围棋呢。”秦海笑道,“爹妈都不在他身边,人家问起来,他说他是外公外婆生的。”

    “唉,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宁静感慨地说道,“原来想着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做完就回平苑去看他,结果碰上了点技术上的困难,可能还得再呆上个把月了。”

    “没事,还是海军的事情要紧。”秦海道,“你实在想孩子了。改天我就把他带过来吧,他还就想着要到海边玩呢。”

    “不违反纪律吧?”宁静担心地问道,这是她第一次到保密基地来工作,对于这里的规矩还有些敬畏。

    秦海笑道:“带个三岁的孩子来。能违反什么纪律?别忘了,现在是人家求你帮忙,你要求他们安排你全家来度假都不算过分。”

    宁静吐了下舌头,调皮地笑着小声说道:“我可不敢,我的脸皮没有某人那么厚……”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宁静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秦海。说道:“不和你说了,大家都在工作呢。你先到我住的地方去吧,七号楼203室,咱们一块去食堂吃饭。”

    秦海接过钥匙,说道:“晚饭周总工安排好了,还有外单位的几个领导过来,叫我一块陪着吃饭。你早点下班吧,咱们一块去。”

    “嗯,好的。”宁静答应着,然后便跑回刚才干活的地方去了。刚才和她一起讨论问题的那几个人问了她一句什么,然后一齐向秦海这个方向看来,脸上都带着笑意,秦海也还了他们一个笑容。

    秦海离开车间的时候,周林磊已经先走了,他让门口的一名警卫转告秦海,说他临时有事要先去处理,晚上的宴会不变,届时他会通知秦海。

    秦海对于这个基地并不陌生,因为与周林磊的关系,他曾经多次到这里来,有时候是来给周林磊帮忙,有时候则是反过来求周林磊给他帮忙。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周林磊放心让秦海自己在基地里走动,不怕他会迷路了。

    秦海先到宁静的住处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然后出了门往海边走去。基地有一边是面向大海的,虽然只有一片滩涂,没有沙滩,但风景颇为不错,是一个散步的好地方。

    “你站住!”

    秦海正信步走着,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有人向他大声地命令道。

    秦海诧异地转回头,定睛一看,不禁有些恼了,原来,追着他过来的正是刚才在车间里向他发难的许阳。

    “你找我?”秦海问道。

    “我希望你离开宁静。”许阳走到秦海的面前,扬着头说道。

    “你没事吧?”秦海冷冷地说道。在车间里那会,他就感到许阳的态度有些不正常,当时也没有想得太多,现在见许阳专门跑出来找他,见面就是这样一句话,秦海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这个许阳估计是犯了花痴了。

    “你和宁静不合适。”许阳执拗地说道。

    秦海冷笑道:“小伙子,我和我老婆合适不合适,恐怕轮不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评论吧?”

    许阳道:“我听人说起过你,知道你是个百万富翁,非常有钱。但这又怎么样?你看中的不过是宁静的美貌而已,你能欣赏她的才华吗?你知道她在学术界有什么样的地位吗?不客气地说,你那点钱在宁静的价值面前根本就是米粒之光,你的存在只会妨碍宁静的成就,离开她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秦海这一刻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眼前这位许阳,也不知道是从哪听到了一点关于秦海的传闻,却又了解得不够。在他心目中,秦海不过是一个有点钱的小老板而已,宁静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即便已经是30多岁,依然堪称是女神,秦海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配得上宁静的身份。

    海军基地里女性本来就不多,像宁静这样美貌的知识女性就更是寥寥无几。宁静一到基地,就吸引了无数大龄男青年的眼神,不过,大多数的人在得知宁静已经成了家而且还有个三岁的孩子之后,就不再存着什么心思了,除了许阳之外。

    许阳当年算是个才子,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海军的研究院,也曾做出过几项不错的成果,因此对自己自视极高。他的岁数比宁静小好几岁,但也快满30了。基地的老职工们曾经帮他介绍过好几个对象,他都看不上,觉得人家姑娘缺乏才情。及至这次见到宁静,他惊为天人,暗自下决心要追求宁静。至于说宁静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障碍,因为普通的一个男人是不配与宁静为伍的。

    秦海去车间找宁静的时候,许阳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出于习惯上前盘问。等到秦海说出自己是宁静的丈夫,许阳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激素都分泌出来了,如果不是碍于周围人多,他当时就想指着秦海的鼻子叫他远远地离开自己的女神。

    宁静叫秦海先回房间去,许阳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车间,一路尾随到了这里。这一带绿树成荫,人迹罕至,正是摊牌的好地方。

    秦海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他对宁静倒是绝对放心的,知道许阳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过,随便哪个男人,听到有其他人觊觎自己的妻子,心里恐怕都不会痛快的,更何况许阳如此咄咄逼人,已经是在挑战秦海的心理底线了。

    “你说完了?”秦海问道。

    “是的,我的意思已经说完了。”许阳说道。

    秦海用手指了指旁边,说道:“说完了就滚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我为什么要滚蛋?应当滚蛋的是你。你来了基地正合适,我要当着你的面向宁静求婚,你不适合她,我才懂得她的价值。”许阳说道。

    秦海看着许阳的脸,问道:“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开玩笑!”许阳坚定地说道。

    “那就是你自找了。”秦海说着,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许阳的脸上。许阳没想到秦海会突然出手,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被秦海一拳打得满脸开花,踉跄着倒退几步,咕咚一声栽在地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 你敢说说缘由吗
    &bp;&bp;&bp;&bp;“你怎么敢打人!”许阳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便向秦海冲来。没等他跑到跟前,秦海已经上前一步,抬脚踹去,再次把许阳踹了个四脚朝天。

    秦海是铸造工人出身,这些年虽然一直都在从事技术开发和企业管理,但身体锻炼一直没有忽略。许阳是个纯粹搞技术的,身在军营,也参加过一些必要的训练,但与秦海相比,战斗力就远远不如了。

    如果换成别的什么事情,秦海是不至于动手的。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了,更何况这还是在海军的基地里,他一个外人把基地的研究人员给揍了,有点不太合适。可是,遇到这种情况,秦海觉得自己再不动手就太过窝囊了,老子和自己的老婆合适不合适,关你一个外人屁事,你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说要向老子的老婆求婚,揍你一顿又算什么?秦海相信,这场官司就算打到基地领导那里去,获胜的也必然是他。

    在远处值勤的两名哨兵听到动静,一路小跑地过来了。他们先看到了倒在地方的许阳,连忙上前去搀扶。许阳捂着脸,手指着秦海喊道:“他打人,你们把他抓起来!”

    “打人?”一名哨兵扭头看看秦海,见他身着便装,不像是基地的人,便喝问道:“同志,你是哪单位的,为什么打人?”

    秦海正待回答,另外一名哨兵也看到了秦海,他赶紧放开许阳,立正敬了礼,喊道:“秦工,原来是你啊。你和许工程师这是……发生什么误会了?”

    原来,秦海此前几次到基地来的时候,有时会与周林磊一道在基地里边散步边谈技术问题,后一名哨兵是基地里的老兵,曾经见到过几回这样的场景,因此也就认识了秦海。当时秦海向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名工程师。所以他称呼秦海为秦工。除了秦海的名字之外,他还知道这位秦工是极受周林磊以及基地领导重视的一位贵客,其地位比许阳要高出许多了。

    “你……你为什么打许工啊?”前一位哨兵是个新兵,看到同伴向秦海敬礼。知道对方有些来头,也不敢放肆了,只是讷讷地问着缘由。

    秦海见有人认出了自己,也不再废话,他指了指许阳。说道:“他受伤了,你们送他去医务室吧。至于他为什么挨揍,让他自己向你们解释就是。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找我,你们直接联系周总工就是。”

    说罢,他向许阳递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然后便拂袖而去。许阳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也不敢上前阻拦,直到秦海走出老远,他才向那名老兵问道:“你怎么会认识他?还有,他怎么会是什么秦工呢?”

    老兵道:“许工。你脸上伤了,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吧。至于这位秦工的身份,我就是一个当兵的,也不了解这些,他和周总工很熟悉,要不你去问周总工吧。”

    许阳脸上挨了一拳,牙齿松动了两颗,鼻子也受了伤,鲜血直流。他在两名哨兵的护送下,到医务室去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便带着鼻青脸肿的样子直奔周林磊的办公室,准备让周林磊给自己评评理。在他想来,秦海或许是一家供应商的老板,或许与周林磊有点私交。但不管什么原因,在军营里动手打人都是过错,他打算拿这件事向秦海发难,捎带着也让宁静看看秦海的真实嘴脸。

    许阳在办公室并没有找到周林磊,有人告诉他,周林磊在小食堂宴请其他单位来的客人。许阳追问了一句。得知秦海果然也在被宴请的范围之内。他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楼,向小食堂跑去。

    小食堂是基地专门招待上级领导和兄弟单位客人的地方,由于有时候前来基地的客人不止一批,所以小食堂隔出了几个包间。许阳找了个服务员一打听,知道周林磊带来的客人是在“南海”包间,据说一共有十几个人。

    南海包间里,一干人觥筹交错,正喝得热闹。军队里喝酒的传统还是从战争年代延续下来的,不会喝酒的人往往会遭到歧视。今天周林磊宴请的,不仅仅有秦海夫妇,还有来自于其他部门的几批客人,其中还有从空军部门来的。周林磊主持的10万吨线核动力航母正在加紧建造,舰载机的研制也已经进入了尾声,这几批客人就是前来听取有关舰载机试飞方面的意见的。

    周林磊在整个军工系统里都有着很高的声望,又是宴会的主人,所以自然地坐在主位上。他旁边的位置是主宾席,应当由客人中身份最高的人来坐。这几拨客人里,秦海的年龄最小,因此他主动地找了一个下首的位子坐下,谁料想,众人不约而同地把他拉了起来,非把他塞到主宾席上坐下不可。

    原来,今天的客人对于秦海来说都是熟人,其中有70X所的所长许国权、隐身材料技术专家谷沁园,43厂厂长严泉根,海军33所的副所长路格生。要论资历,这些人都比秦海的资历更高,但他们每个人的单位都曾经受过秦海的眷顾,直到今天仍然与秦海有着业务上的往来,有这样一个场合,他们自然要让秦海坐在上席,以示尊重。

    陪着秦海一同来出席酒宴的宁静被安排在秦海的身边,这也算是一个尊贵的位置了。宁静有心推托,许国权哈哈一笑,说道:“宁教授,你就别推辞了,我们今天是来拜师的,你就是我们的老师呢。”

    “我怎么敢当?”宁静怯怯地说道,“许所长和谷老师都是我的前辈,我在你们面前就是小学生而已。”

    谷沁园摆摆手道:“能者为师,这和年龄没啥关系。宁教授,我们今天到01基地来,一个目的是和周总工商讨舰载机专项的事情,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向你求助呢。”

    “没错没错,我们也有事情要向宁教授求教呢。”严泉根也跟着说道。

    “我说,你们几位别喧宾夺主好不好?”周林磊假装生气地瞪着眼说道,“今天的主题,第一是我们01基地感谢秦总为我们提供了石墨烯、超级电容等重要技术,帮助我们解决了技术难关;第二是感谢宁教授为我们指导超导线圈的研制;第三嘛,才轮到欢迎你们这些老家伙,这是咱们部队内部的事情,所以要放在最后一位。我提议,咱们大家一起举杯,先祝秦总、宁教授夫妇家庭幸福、阖家快乐。”

    “对对对,这是最重要的主题,一起举杯,感谢秦总这么多年对我们的无私帮助。”众人一齐站起来,把酒杯举得老高,向秦海、宁静敬酒。秦海知道大家都是出自于真心,也不矫情,端起酒杯,与众人一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被周林磊这一打岔,众人也不便再谈技术上的事情了,只是说些过去的往事,话里话外,都是对秦海的赞美之辞。说到兴奋之处,往往就有人要站起来与秦海“浮一大白”,秦海拗不过对方的热情,只好勉为其难,一来二去便有了七分的醉意。

    许阳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了南海包间,周林磊安排在门外的警卫也没能把他拦住,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跑了进来。

    “许阳?”周林磊正在给众人讲自己认识秦海的过程,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不禁有些愕然。许阳为了显示自己的冤情,故意没有让医务室的医生把他脸上的鼻血处理干净,乍看上去甚是吓人。再加上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的确把周林磊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和谁打架了?”周林磊皱着眉头问道。

    “你问他!”许阳用手一指秦海,大声地说道,“就是他殴打我了!”

    “秦海,怎么回事?”宁静轻轻地拉了一下秦海,小声地问道。她并不知道秦海与许阳发生冲突的事情,不过此时听到许阳说秦海揍了他,她还是能够猜出一些什么。在此前,许阳故意在她面前表现过不止一次了,她哪里不知道许阳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当真而已。

    秦海见许阳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心中冷笑,他站起身,走到许阳面前,平静地说道:“没错,是我揍了你,你敢对周总工说说缘由吗?”

    “有什么不敢的?”许阳道。有周林磊在场,他料想秦海不敢再动手,不管怎么说,他是周林磊的下属,秦海充其量也就是周林磊的私人朋友,周林磊肯定不会偏怛秦海。想到这点,许阳自信地说道:“我向秦先生说,他和宁博士不合适,宁博士是一位知识女性,秦先生不过是一个企业老板而已,他根本无法理解宁博士的价值。”

    “然后呢?”秦海在背后攥紧了拳头,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觉得我更能理解宁博士,所以我要向宁博士求婚!”许阳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一屋子的人就听见“嘭”的一声,一个硕大无比的拳头再次落在许阳的脸上,一拳就把他打出了包间的房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 都是来请宁静帮忙的
    &bp;&bp;&bp;&bp;整个事情的变化如此之快,让屋子里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宁静听到许阳那番胡话,气得脸都白了,如果不是碍于周围有许多领导和前辈,她都想上前去给许阳一记耳光了。看到秦海动手,她只觉得心里好生痛快,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心,怕周林磊会有什么意见。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周林磊因此而责备秦海,哪怕只是一句话,她都会愤然离席,并且拒绝再给基地做任何事情,这也是她唯一能够找到的武器了。

    许国权是最早反应过来的,看到秦海动手,他大声地喊了一句“好”,然后把脸转向周林磊,很是不悦地质问道:“周总工,这就是你的兵?如果是我们所里,我立马就叫他脱军装滚蛋!”

    “的确是太丢人了!这种人渣是怎么混到部队来的!”严泉根也附和道。

    路格生、谷沁园等人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也已经说明了问题。他们各自的单位虽然只是科研院所,但由于属于军工体系,总体的管理风格都是鼓励血性的。这种当面声称自己对一个有夫之妇有不轨心思的行为,在哪里都算厚颜无耻,没有人会觉得秦海打人有什么不对。

    周林磊一开始没听明白许阳想说什么,直到看见秦海出手了,他才明白过来,不由得也气得嘴唇直哆嗦。许阳此举,的确让他丢尽了面子,而且也让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秦海和宁静,人家夫妇俩是全心全意在帮助自己的,自己却出了这样一个奇葩的手下,对人家极尽骚扰,这种事情如果不严肃处理,他自己都觉得无法向秦海两口子交代。

    “周总工,你看,他当着您的面还……”

    门外传来了许阳的哭叫声,刚才秦海那一拳打得比下午的时候还重,许阳觉得鼻梁骨似乎都被打断了。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再不敢进门,只能站在门外向周林磊呼救。

    “小王!”周林磊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到!”站在门口的警卫上前一步应道。

    周林磊指了一下门外,下令道:“把那个混蛋抓起来。送政治部,告诉杨部长,就说是我的意思,一定要从严处理,通报全基地!”

    “是!”警卫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屋里的人旋即就听到了许阳的咒骂和惨叫声。刚才许阳那番表演,警卫是完全看在眼里的,对于秦海这一拳,警卫极其理解。现在得到周林磊的指示,警卫自然不会对许阳客气,想必在揪许阳去政治部时,带上了几分暴力。

    “小秦,小宁,我向你们郑重地道歉,因为我们管理上的问题。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这个当领导的,有很大的责任。”周林磊转过头对秦海和宁静,面有惭愧之色地说道。

    “呵呵,这事和周总工无关。”秦海摆了摆手,道:“周总工,不好意思,在你的地盘上撒野了,如果后续有什么麻烦,你让他尽管冲我来就是了。”

    “能有什么麻烦?”许国权抢着应道。“如果周总工处理不了,我出面去说,我相信我还有几分面子,对付这么一个小混蛋不成问题。”

    “老许。你这是打我的脸呢?”周林磊道,“我基地的人干出这样丢人的事,如果还需要你出面来处理,以后在科工委系统里我真是没脸见人了。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我管定了,一星期之内就让他滚蛋。我们基地不要这种人。”

    听到周林磊这样说,秦海知道许阳的结局已经定下了。军队里对于生活作风的事情一向都是十分严格的,许阳公然宣称要当第三者,周林磊的确有权力让他脱下军装走人。更何况,无论是秦海还是宁静,在军方都有极高的地位,许阳招惹了他们两个,谁还会帮他说话?

    “感谢周总工主持正义,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喝酒的兴致,我给大家赔罪。”秦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向众人说道。

    宁静也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秦海脾气大,惊着大家了,我也替秦海向大家赔罪。”

    严泉根举杯笑道:“这种人就该打,秦总何罪之有?秦总刚才如果不出手,我都想揍那小子了。为秦总刚才那一拳,干杯!”

    “干杯!”众人一齐附和道。

    许阳这事,毕竟涉及到了宁静的名誉,大家也不便多说,一杯酒喝完之后,这个话题就被大家置之脑后了,似乎秦海刚才没有打人,只是拍了一只苍蝇而已。许国权放下杯子,笑着对宁静说道:“宁教授,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老周给打断了,现在酒过三巡,是不是可以说了?”

    “许所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必客气。”宁静说道。

    许国权道:“我们知道宁教授是国内排名第一的超导技术专家,我们的科研项目里现在也面临着超导应用的问题,所以想请宁教授抽时间到我们那里去做些指导,你看可以吗?”

    周林磊不干了,说道:“老许,你这是拆墙角,你知道吗?宁教授正在帮我们改进电磁弹射器的超导线圈,你那里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请她去帮忙?”

    “老周,你以为只有你这里是军工,我那里就不是了?我们正在搞的雷达系统准备采用超导技术,以消除电磁干扰,这项技术未来也是要用在舰载机上的,你觉得不重要吗?”许国权反驳道。

    “是啊,我也是来请宁教授去帮忙的,宁教授是属于咱们整个国家的财富,周总工可不能独占了。”严泉根也赶紧在旁边插话道。

    “严厂长,我记得43厂是搞发动机的,怎么会有超导扯上关系了?”秦海不解地问道。

    严泉根支吾了一下,然后看看左右的人,低声说道:“我在这里说的事情,不会泄密吧?”

    “你就拉倒吧!”许国权不屑地说道,“你们那点事,老周、老路他们能不知道?也就是秦总和宁教授不太清楚,你是打算瞒着他们吗?”

    “这当然不是。”严泉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军工系统里的事情有保密要求,但对哪些人保密却是有讲究的。这屋子里的人,除了秦海和宁静之外,都是军工的高层,许多涉及到军工发展战略上的事情,他们都是有资格参与评估的,所以不存在需要向他们保密的问题。至于秦海、宁静二人,参与军工的事情也不少,了解的事情远比43厂那点事的密级高得多。严泉根本来就是想请宁静去帮忙的,岂能再对她保密。

    “不瞒各位,我们研制的第三代红岭发动机也已经定型,可以装备在国产重型歼击机上了。现在我们接到了一个前沿课题,要为咱们国家的空天飞机开发电推进系统,这就涉及到超导技术的运用了。我来01基地之前,我们厂的总工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宁教授请到,我们的研究项目离不开宁教授的指导。”严泉根说道。

    所谓空天飞机,是指能够同时在大气层内和大气层外飞行的飞机。在大气层内飞行的时候,它与普通飞机没有区别;而当它飞出大气层之后,则相当于人造卫星的飞行模式了。空天飞机能够在大气层外巡航,不但飞行速度快,而且不容易受到攻击,是一种新的战略性武器。

    严泉根说的电推进系统,是在传统的喷气式发动机和火箭发动机之外新提出的一种推进器概念。它的主要原理是利用一个电磁线圈对气体离子进行加速,使其高速喷出,达到推进飞行器的效果。超导技术对于大功率电磁线圈的意义自然是不必多说的,这也就是严泉根前来请宁静帮忙的缘由。

    “呵呵,小静,看来你还成了各位领导眼中的红人了。”秦海笑着对宁静调侃道。

    “这是各位领导鼓励我了。”宁静道,“各位领导的工作,我都非常愿意配合,可是,我只有一个人,分身无术,怎么办呢?”

    “当然是要分出轻重缓急,不管怎么说,我们这里的工作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候,宁教授你可不能中途撒手。”周林磊说道。

    许国权道:“周总工这话就不讲道理了,人家宁教授已经帮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自己没学到宁教授的知识,这是你们的错误。现在也到了请宁教授去给我们帮忙的时候了。”

    “什么叫我们的错误,你以为宁教授的知识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掌握的吗?”周林磊愤愤不平地辩解道。

    “当然是你们的错误,你看你们的工作人员成天都在搞什么名堂……”许国权慌不择言,直接把刚才许阳的事情翻出来了。

    “各位领导,听我说两句。”秦海笑着打起了圆场,“大家的心情,我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都是为了工作嘛。不过,宁静说得对,她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多的任务。更何况,除了军工系统之外,地方的科研部门也迫切地需要超导技术的应用,铁道部正在开发高速磁悬浮铁路技术,其中最关键的技术也是超导。你们说,光凭宁静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八章 铁矿石问题
    &bp;&bp;&bp;&bp;超导技术的应用范围之广,甚至超出了秦海原先的预计。由于宁静成功地把超导临界温度提高到了240K,使超导的应用成本下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从而刺激起了无数的需求。

    军工系统方面的应用自不必说,电磁弹射、雷达、通讯、电推进等技术都与超导有着密切的关系。与电磁弹射技术一脉相承的电磁炮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发,宁静在此前曾经为相关部门提供过技术上的支持。

    民用领域上的应用就更为广泛了。铁道部一直都在积极开发高速磁悬浮列车,有了超导技术的支撑,磁悬浮装置的能耗、发热等问题都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这降低了磁悬浮列车的造价和运行成本。电力系统方面,利用超导技术可以建造能耗极低的变压器,从而使送变电技术发生革命性的变革。通讯也是超导技术应用的重要领域,超导能够减少电磁干扰,使通讯设施的灵敏度大为提高。

    正在中国西南部建造的全球最大的500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工程也向宁静发来了邀请函,对于天文观测来说,任何一点电磁污染都会导致观测结果的失真,项目委员会希望能够借助超导技术帮助他们消除一切不必要的电磁辐射,提高观测的精度。

    面对着这样庞大的需求,秦海的脑子又转起来了。作为一名商人,他知道有需求就有商机,即便是军方的这些项目不宜收费,各种民间的商业应用那可都是摇钱树啊。

    “各位领导,我倒有个想法。”秦海笑呵呵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秦总这笑容有点阴险啊?”许国权看了看众人,笑着评论道。

    严泉根深有同感:“没错,一看就是没安好心。秦总,我可事先声明,我们经费有限,给宁教授付劳务费没问题,如果你想要其他的钱。那可是一分都没有。”

    “你们把小秦看成什么人了?”周林磊出来打抱不平道,“小秦帮咱们部队做事情,什么时候要过钱了?对不对,小秦?”

    “周总工。你这是在变相地堵我的嘴吧?”秦海假装郁闷地说道。

    “是吗?”周林磊装傻道,“我怎么没觉得啊?”

    其实,众人也都知道秦海的做事风格,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在涉及到军队装备建设方面的事情。从来都是非常大方的。从最早帮70X所开发防弹衣,到后来与43厂合作开发工业燃气轮机,他基本上都是在向军队让利,没有伸手从原本就不宽裕的军费中捞钱。也正因为知道他的为人,加上大家的关系非常不错,所以众人才会这样与他调侃。

    说笑一阵之后,秦海书归正传,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有关超导的应用发展非常快,超导技术服务和超导材料生产都具有广阔的市场。我打算依托京城大学的超导研究中心成立一家超导技术公司。专门为各行各业提供超导技术解决方案,同时销售超导材料。不知各位领导有没有兴趣参与一股,你们只需要出一个名义,未来可以从中获得分红。”

    “你说的是让我们70X所参股吧?”许国权问道。

    “那是当然。”秦海笑道,“我如果请各位领导个人参股,这不成了搞不正之风了吗?”

    “哈哈,你可吓了我一跳。”许国权道,“如果是让我们70X所参股,我倒是很有兴趣,跟着你秦总做生意。肯定是财源滚滚的。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要开公司,为什么要我们参股呢?”

    “许所长可以认为我就是想支援国防建设吧。有好处不忘军工部门。”秦海打了个马虎眼,笑着说道。

    拉几家军工单位入股超导公司,并不是秦海的一时心血来潮。经过电动汽车项目的风波,他深深认识到,一项新技术要得到推广,没有国家的帮助是举步维艰的。超导技术服务的对象。都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产业,诸如磁悬浮、电力、电信等等,如果每一个领域都需要他去拓展,那么难免会牵扯他的精力,使集团的其他业务受到影响。

    如果01基地、70X所、43厂等单位能够在超导技术公司中拥有一定的股份,哪怕只是占有1%这样的份额,超导技术公司都可以算是有军方背景的企业,其他企业要想欺负它,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此外,拥有军方的背景,也可以证明这家公司具备参与国家敏感项目的能力,这就省下了许多招投标和审批方面的麻烦。

    周林磊、许国权、严泉根等人都是聪明人,听秦海这样含糊其词,自然也不会盘根问底,只是纷纷表示愿意合作。对于合作之后的好处,他们都是深信不疑的。当然,具体到如何合作,还有许多细节要谈,最终还需要科工委方面点头,这就是后话了。

    酒宴结束,大家尽欢而散。宁静与秦海手挽着手走在基地的林荫道上,看看前后无人,宁静小声地说道:“秦海,今天的事情,你没生气吧?”

    秦海知道宁静的心思,他拍了拍宁静的手,笑着说道:“这事本来也与你无关,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不过,这个姓许的也太嚣张了,哪怕他稍微收敛一点,我也不至于当着周总工的面揍他。”

    “你那一拳打得可不轻啊,我怀疑许阳的鼻子都被你打塌了。”宁静说道。

    秦海问道:“你觉得我打重了吗?”

    宁静抿嘴笑道:“我觉得你打轻了,如果是我哥在这,没准会把他的腿打折。不过,秦海,你觉得基地方面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他们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秦海摇摇头道:“我想不至于。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错,你是来给他们帮忙的,他们连起码的人身安全都没有照顾到,让这样一个心理变态的家伙靠近你,我不找他们的麻烦就已经不错了。”

    “那你觉得基地会怎么处理许阳呢?”宁静又问道。

    秦海道:“听周总工的意思,肯定是要开除他了。出了作风问题,开除也是正常的。如果基地不开除这家伙,我就跟基地领导没完。”

    秦海的判断没有错,许阳的事件在基地领导层中引起了极大的愤慨,大家都认为许阳的作为丢了全基地的脸,也违反了相关的纪律。经过讨论,基地作出了清退许阳的决定。考虑到许阳已经挨了两顿打,鼻子也因为挨打而发生了轻微的变形,算是已经受到了惩诫,所以基地在具体处理方式上留了一些余地,将许阳按转业处理,把他送回原籍去安排工作。

    许阳对于这一处理决定自然是颇为不愤,但军纪如山,他犯的事情无法唤起任何人的同情,所以再抗争也无用,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滚蛋了。

    秦海在基地住了几天,然后便告别宁静,返回平苑去了。一对各自有事业的夫妻,注定就是聚少离多的,秦海和宁静也都习惯了。周林磊亲自把秦海送到机场,郑重其事地邀请秦海在方便的时候带着全家人一起到基地来度假,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宁静在基地期间,绝对不会再发生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了。

    秦海匆匆赶回平苑,是有原因的,宋洪轩在电话里告诉他,他此前预言过的铁矿石涨价的事情,已经有些征兆了,集团必须对此作出反应。

    “消息是秘鲁艺海公司的王总提供的,她说据掌握的消息,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两家矿业巨头,目前正在进行联络,有可能会联手操纵铁矿石价格上涨,所针对的就是中国。”

    在平苑的大秦集团总部办公室里,宋洪轩神情严肃地向秦海汇报道。

    宋洪轩说的王总,正是多年来一直在南美工作的王哲奕。秦海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国家安全部门的秘密工作人员,表面上则是在秘鲁经营着一家名叫艺海的贸易公司。几年前,王哲奕以艺海公司做掩护,帮助秦海转移了从英国尼斯公司获得的半导体设备。除这件事情之外,这些年里,她在搜集经济情报、获得敏感技术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对于促进中国与拉美国家之间的经贸往来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在秦海与宁静结婚之后,王哲奕与秦海之间曾经有过的一丝情愫已经不再提起,大家都是即将步入中年的人了,很多感情上的事情不会像年轻时候那样冲动,而更多地只会深深地埋在心中。

    随着中国经济建设的速度不断加快,钢铁需求不断增长,从而带来了对进口铁矿石的严重依赖。秦海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预见到国际铁矿石巨头有可能会趁火打劫,通过大幅度提高铁矿石价格来攫取中国的财富。王哲奕身在南美,与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这两家全球最大的铁矿石企业有很多的接触机会,因此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最近一段时间,她从各种迹象观察到两家企业有联手操纵价格的可能,便及时向国内发出了警报。(未完待续。)

    P:&bp;&bp;咳咳,说两件事:

    第一,给大家推荐本书,周硕的《帝国玩具》,这是一本书名颇为作死的工业文,明明是讲包括军工在内的重工业发展的,却取了个玩具的名字,真是自己作死。胖周在这本书上颇下工夫,前面关于航空发动机之类的描写专业性很强,趣味性也很不错,堪称近期工业文的佳作,强烈推荐大家去看看。

    第二件事,就是这个月快到月底了,橙子表现还是很不错了,平均一天两更,到目前为止已经更新了52章,大家是不是该投几张月票表扬一下?现在网站的月票制度改良了,每个人都有很多很多的月票,快把橙子砸成橙汁吧。
正文 第七百五十章 再次荣升副组长
    &bp;&bp;&bp;&bp;听到秦海的要求,崔洪春微微一笑,说道:“果然不出首长的预料,我们去向中央汇报铁矿石涨价问题的时候,首长就说了,秦海肯定会主动请缨的,为这事,他还和我们大主任打了个赌呢。”

    “呃……”秦海暴汗了,两个中央领导为他而打赌,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了,让他不敢想象。短暂的愕然之后,秦海问道:“崔叔,铁矿石的事情,居然还惊动中央领导了?”

    崔洪春点了点头,道:“铁矿石涨价这件事,可以说小,也可以说大。往小里说,它不过也就是影响到了一个行业,尽管上游原料涨价会带来下游产品的连锁反应,但一年不到100亿美元的额度,也不至于对国民经济带来多大的影响。但往大里说,铁矿石能够涨价,铜矿、原油、木材、大豆等大宗商品也都能够涨价,如果我们不能探索出一个应对国际市场价格波动的机制,那么就会在各种场合受制于人,这对我们国家来说,是存在极大风险的。所以,中央领导同志对铁矿石涨价的问题非常重视,指示发计委、经贸委、外经贸部等部门积极应对。”

    “那么,中央领导的意思是什么呢?”秦海又问道。

    崔洪春道:“中央希望经贸委能够组织钢铁企业联合起来,共同与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开展谈判,争取获得一个合理的价格。”

    秦海道:“这个思路是对的啊,那么经贸委打算怎么做呢?”

    崔洪春苦笑道:“思路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要具体执行,就不那么简单了。各家企业有各家企业的困难,经贸委对企业的管辖权是有限的,不可能用行政命令的方法要求企业如何做事。前几天我让下面的同志统计了一下,目前全国有铁矿石进口资质的钢铁企业和外贸企业一共有500多家,要让这500多家企业按相同步调行事,难度太大了。”

    “那怎么办呢?”秦海好奇地问道。

    崔洪春笑着一指秦海,说道:“这不。我们就指望你来解决这个矛盾了。”

    “我?”秦海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起来,说道:“崔主任,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我又不是你们经贸委的人,经贸委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给我发过。先前让我帮着整治小钢铁,现在又让我帮着主持铁矿石谈判,这完全就是拉壮丁嘛。”

    崔洪春假意地板着脸说道:“刚才不是你主动提出要做这件事的吗?一转眼你就忘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嘛,您还当真了?”秦海耍赖地说道。

    其实。秦海这话也就是客气一句而已,从他内心来说,他的确是想担当这个主持者。他知道,官员做事顾虑太多,在这种国际商务谈判中,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是不可能战胜对手的。中国有很多涉及到国际合作的事情,都因为内部的利益之争,而给对方创造了机会,最终不得不被动地接受各种不利的条款。

    相比之下。秦海来做这件事就要自如得多,他背后有自己的企业作为支撑,在采取各种手段的时候,也不需要瞻前顾后,即便有些地方做得不合规则,也不会有人拿着条文来找他的麻烦。就如此前治理小钢铁的时候,遇到小钢铁业主闹事以及媒体曝光的事情,换成一个官员,也许早就低头了,但秦海却能够不为所动。甚至还能用更邪的手段去反戈一击。

    秦海主动要求主导铁矿石谈判,当然也不绝对是因为爱国心泛滥,他自己的大秦集团拥有5000万吨钢铁的年产量,对铁矿石的消耗也是非常庞大的。铁矿石涨价直接影响到了集团的利益。宋洪轩做过一个估算,如果每吨铁矿石的价格上涨40美元,大秦集团一年的铁矿石原料支出将增加30亿美元以上,相当于200多亿人民币。这样大的一笔利润,也值得秦海为之奔走了。

    “崔叔,我想问一下。如果指定由我们大秦集团来主导铁矿石谈判,经贸委能够给我们多大的权限?”

    说完前面那些客套话之后,秦海开始严肃起来,对崔洪春问道。

    崔洪春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需要什么样的权限呢?”

    “首先一点,铁矿石进口权限必须压缩。刚才你说到全国有500多家钢铁企业和贸易公司拥有进口权,我希望经贸委能够协调外经贸部重新审核各家机构的进出口权限,把铁矿石进口权压缩到30家之内,这样才能够协调一致,避免自相残杀。”秦海说道。

    崔洪春皱了皱眉头,说道:“压缩进口权没有问题,但要压到只剩下30家,恐怕有些难度。我给你算算,中央的十几家大型外贸企业,不能没有吧?全国近20家大型钢铁企业,对了,包括你们大秦集团所属的大秦钢铁公司,能没有铁矿石进口权吗?各省市区,还有计划单列市,至少要保留一家有进口权的贸易公司,这样算下来,又是30多家了。再加上了一些特殊类型的企业……最起码,还得保留120家以上。”

    秦海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道:“这就是你们政府的问题了,这个也要考虑,那个也要照顾,最终什么事也做不成。”

    崔洪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中央也不能搞一言堂,要让各部门和地方政府做事,你总得照顾一下他们的利益吧?放得太宽了,容易乱;但管得太多,体制也就是僵化了。不说别的,我如果把你们大秦钢铁公司的进口权剥夺了,你乐意吗?”

    “好吧。”秦海败了,崔洪春说的有道理,作为一位企业家,秦海自己也愿意手里多一些自主权。由己推人,各大钢铁公司和各省市希望拥有一些权限,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经贸委宁可输掉铁矿石谈判,也不会在这样的问题上去为难下面的单位。

    “就算保留他们的进口权,但要求他们在今年之内不擅自与外商签订铁矿石进口协议,所有协议必须经过经贸委审核方可签署,这个要求不算高吧?”秦海问道。

    崔洪春想了想,用笔在本子上记了一条,说道:“这件事我需要和几个领导议一议,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吧。现在国家强调要简政放权,我们不宜过多干预企业的经营行为。”

    “这就是市场化的代价啊。”秦海长叹了一句。

    大一统的计划体制,有其僵化的一面,但在涉及到诸如铁矿石谈判这样的事情上,还是有它的优越性的,最起码可以避免各家企业互相拆台的行为。作为一名民营企业家,秦海并不希望整个体制回到计划模式下去,但在这个时候,他又有些怀念那种中央说了算的方式了。

    感慨归感慨,秦海知道自己无力逆转历史潮流,他能做的,只是在现有的制度下,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事情办得最好。

    “我希望经贸委给我一个名份,这样我可以单独去和各家钢企洽谈,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人家连见我一面的兴趣都没有。”秦海要求道。

    “你秦大董事长去拜访钢铁企业,谁家恐怕都得倒履相迎吧?”崔洪春开了个玩笑,然后又说道:“名份不困难,我们考虑成立一个铁矿石进口工作协调小组,如果中央能够批准,你还是接着当副组长吧。”

    “又是一个工作小组。”秦海笑了,“你们就不能有点创意,叫个别的什么名字?”

    崔洪春也笑道:“你如果有什么好创意,可以建议嘛,我们这些老脑筋,也只能起得了这样的名字了。”

    “呃,还是算了吧,叫工作小组也挺好的。”秦海也没有创新的兴趣,他点点头答应道,“那我就继续当这个副组长吧。”

    把各种进行综合协调工作的机构称为“工作小组”,是政府的惯常做法了。别说是铁矿石谈判这样的小事情,就算新世纪里举足轻重的西部大开发、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等重大项目,其领导机构也被称为“小组”,国家领导人往往都要屈尊当一个小组长。

    这种约定俗成的叫法,对于体制内的官员来说更为熟悉,如果真如秦海说的那样换一个什么创意,没准还会起到画蛇添足的效果。事实证明,秦海每次顶着一个“副组长”的头衔到地方上去办事,还真让人有一些不明觉厉的感觉。

    落实了名份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制订政策、发文、建立多部门协调机制等问题,崔洪春一一地与秦海进行了商议。秦海原本就是有备而来,带着许多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想法,崔洪春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以及中央工作的要求对这些想法提出了修正意见。双方都是熟人,也不用忌讳什么面子,各种观点都是开诚布公地提出来,倒也节省了沟通的成本。

    从崔洪春的办公室出来时,秦海已经握有了一柄尚方宝剑。不过,他自己也知道,剑在手上,并不是可以随便砍人的,要想让别人配合自己的工作,最根本的方法还是以德服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一章 要拿好处来换
    &bp;&bp;&bp;&bp;红原省,红原钢铁公司。

    听说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要亲临拜访,红原钢铁公司总经理庞永涪早早地就带着十几名公司领导在办公楼前等候着了。人的皮,树的影,同在一个行业里,庞永涪当然知道秦海是什么样的地位。如果是其他企业的负责人来了,庞永涪也就是安排个办公室主任下楼接一接而已,但秦海上门来,庞永涪无论如何都是要亲自迎接的。

    一辆黑色奔驰600轿车从公司大门外轻盈地开了进来,径直开到办公楼下。车子刚刚停稳,庞永涪的秘书胡晓硕便急步走上前去,替坐在后排的秦海拉开了车门,还用手挡在车门顶框上,以免贵宾下车时碰了头。秦海对于这种礼仪也已经习惯了,他迈步下车,向胡晓硕递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便伸出双手,向着站在两米开外的庞永涪笑着走了过去。

    “劳烦庞总亲自来迎接,小秦我真是不胜荣幸啊。”秦海一边与庞永涪握着手,一边客气地说道。

    秦海是第一次到红原钢铁公司来,但他与庞永涪并不陌生,二人曾在几次会议上打过照面,会议用餐的时候还互相敬过酒,算是熟人了。庞永涪的岁数比秦海大出20岁,秦海在他面前一向都是以小秦自称的。

    “秦总大驾光临,是我们红钢一万五千职工的荣幸啊。”庞永涪一张就绑架了15000人,让秦海深感压力山大。

    双方寒暄完毕,庞永涪向秦海介绍了他身边的副总经理、人事部长、销售部长等等一干管理人员,差不多就是整个红钢的领导班子了。从接待阵营来看,庞永涪对秦海也的确是十分尊重的,平常连市长来视察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秦海也向庞永涪介绍了自己的随从。相比之下,他这边的随从就比较简单了,只有黑子和于勇两个人。前者擅长于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获取一些别的渠道难以得到的情报,后者则是集团新崛起的一颗营销新星。专门负责落实秦海与对方领导达成的各种合作意向。当然,秦海出门带着黑子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黑子能够应付各种酒席,在中国办事。十有八九都是要经历“酒精考验”的。

    双方人员以各种排列组合方式握过手、打过招呼,庞永涪把秦海请进了办公楼,来到公司会议室。硕大的会议桌上已经摆上了各色水果、点心,秦海等人刚一落座,便有漂亮的服务员上前给他们倒上了茶水。一切都显得那样隆重。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秦总吧。”

    宾主分两侧坐下之后,庞永涪先开腔了。

    “庞总,关于秦总,您就不用向我们介绍了吧,全中国哪还有人不认识秦总啊?”销售部长向鹏达嘻嘻笑着打岔道,他这倒不是不给庞永涪面子,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来恭维秦海,其实也是给庞永涪帮腔的意思。

    庞永涪假意地瞪了向鹏达一眼,说道:“老向,你说全中国人都认识秦总。那你给大家说说,秦总是什么人。”

    “秦总是安河大秦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多次受到首长接见和表彰的模范民营企业家,大秦集团下属的钢铁公司去年钢铁产量达到5000万吨,比咱们红钢要多出2倍……”向鹏达如数家珍,果然把秦海的背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庞永涪得意地摇了摇头,说道:“老向,你说的这些,都是报纸上能够看到的东西,用你的说法。那的确是谁都知道的。我要向大家介绍的,是你们都不清楚的事情。”

    “哈哈,庞总这是打算编我的段子了。”秦海笑着说道。

    庞永涪看着自己的下属,问道:“你们知道。秦总和咱们红钢有什么渊源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向鹏达应道,“在我印象中,秦总好像没有到咱们红钢来过吧?倒是大秦的宋总来过很多次。”

    庞永涪道:“老向说得对,秦总的确没有来过咱们红钢,但他却是咱们红钢的大功臣……嗯,说功臣这两个字。好像对秦总有些不敬。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咱们红钢的老厂长,后来咱们省冶金厅的老厅长蒋老说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听到庞永涪说起蒋老,秦海不由得笑了。这位蒋老,名叫蒋焕文,在十几年前是红原钢铁厂的厂长。秦海在这一世第一次出国,就是蹭进了红原钢铁厂去西班牙采购冶金电炉的代表团。在那一次,秦海利用他的知识,帮助红原钢铁厂与冶金设备制造商奥索公司谈判,用总计1600万美元的价格购进了2台电炉,而在此前,红原钢铁厂仅仅为1台电炉就打算付出2200万美元的天价

    红原钢铁厂原本只需要买1台电炉,多买下的那台电炉便以租赁的方式借给了秦海旗下刚刚起步的北溪第二钢铁厂,成为秦海的起家资本之一。

    当年主持采购电炉的正是红钢的厂长蒋焕文,因为在采购电炉过程中为国家节省了大量的外汇,蒋焕文受到了表彰,这也成为他后来被提升为红原省冶金厅厅长的一个重要资本。庞永涪、向鹏达等人都是后来才调入红原钢铁厂的,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但庞永涪曾经从蒋焕文那里听到过这个故事,正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一则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二则就是想借此进一步拉近与秦海的关系。

    秦海回忆着这段往事的时候,庞永涪已经像说书一样把当年的事情向众人讲述了一番。因为是从蒋焕文那里转述而来,庞永涪说的情况与当年多少有些出入,其中把秦海的大智大勇起码夸大了五倍,让人觉得秦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妖孽。当然,众人是不会提出什么异议的,他们只需要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就足够了,这也是庞永涪希望看到的结果。

    “庞总说的夸大了,其实这都是蒋厅长领导有方,我记得参加谈判的还有姚国杰科长和朱守和科长,他们才是谈判的主力呢。”秦海谦虚地说道。

    庞永涪道:“老姚去年已经退休了,退下去之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老朱后来也调到冶金厅去了,现在是冶金设计院的副院长。秦总如果能在红原多呆几天,我可以约他们一下,让你们老朋友一起坐坐。”

    “这一次恐怕来不及了,下次我一定抽时间过来拜访一下蒋厅长和姚科长、朱科长他们。”秦海敷衍着说道,他经商近20年,这种生意上的朋友多如牛毛,遇上了自然有些亲切,但要说专门安排时间见面,似乎也没那么强的愿望。

    “说了半天闲话,我还没问呢,秦总这次到我们红钢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庞永涪终于把话头拉回了正题。

    “的确是有件很重要,而且也很紧迫的事情,需要和庞总以及各位商议一下。”秦海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说道。

    “秦总请讲。”庞永涪说道。其他人也都赶紧拿出纸笔,做出了记录的模样。秦海专程到红钢来,显然不会是来观光的,这一点从庞永涪以降都非常清楚,因此每个人都带了笔记本来参加会谈,唯恐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中央刚刚成立了一个铁矿石进口协调工作领导小组,想必庞总也接到传达文件了吧?”秦海问道。

    “已经接到了,中央领导人亲任组长,这个规格可不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秦总应当是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庞永涪说道,“莫非秦总这次到红钢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庞永涪这就是明知故问了,铁矿石工作小组的成立,对各家钢企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庞永涪作为企业老总,岂能不关注?工作小组的组长由一名中央领导同志担任,而副组长居然是秦海,这也足够让各家钢企负责人震惊和吃醋了。不过,吃醋归吃醋,大家还是能够理解其中的缘由的,毕竟大秦集团拥有5000万吨的钢铁产能,而秦海也是屡屡受到首长表扬的人物,让这样一个人来主导铁矿石进口谈判,也在情理之中。

    听说秦海要来红钢,庞永涪做过几个推测,猜想秦海此行的目的。排在第一位而且被全体公司领导深信不疑的一个目的,就是与铁矿石谈判相关的。大家一致认为,秦海肯定是来与红钢协调意见的,除此之外很难解释他的动机。

    虽然能够猜出真相,但庞永涪还是要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让秦海自己把原因说出来。这样做作的目的是给秦海传递一种信息,那就是红钢对铁矿石谈判的事情既不了解也不重视,如果铁矿石小组希望红钢做一些配合,那么就拿出好处来作为交换吧。

    别看庞永涪说了半天秦海与红钢有如何如何深厚的感情,涉及到利益问题的时候,庞永涪是绝不会松口的。在他看来,协调小组有雄厚的背景,既然有求于自己,那么自己不从协调小组敲到一点好处,实在是浪费了机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二章 我们也希望同心同德
    &bp;&bp;&bp;&bp;对于红钢的任何表现,秦海都不会觉得意外。国内这么多钢铁企业,有愿意顾全大局的,也有眼睛只盯着自己的小集团利益的,秦海无法以自己的原则去要求别人。他走访这些企业,只是为了摸一下大家的底,以便确定自己在与外商进行谈判时的策略。

    听到庞永涪装傻,秦海微微一笑,说道:“庞总果然英明,我今天到红钢的,的确是为了铁矿石谈判的事情,想听听红钢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中央是什么态度?”庞永涪没有回答秦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秦海道:“中央的态度很明确,希望全国的钢铁企业能够团结一致,同心同德,用同一个声音和淡水河谷以及必和必拓谈判,以便为中国钢铁行业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同心同德,这句话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庞永涪说道,“我们的思想和中央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和国内的同行要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这可太好了。”秦海淡淡地笑着说道,他明白,庞永涪这话只是一个开场白而已,更重要的话还在后头。

    “可是……”庞永涪不出意料来了一个神一般的转折,他叹着气说道:“我们想和其他同行同心同德,可是人家不这样想啊。我们红原钢铁公司在国内钢铁行业里面只能算是第二梯队,哪敢奢望和第一梯队同心同德。”

    “庞总是什么意思,能否说得更明确一些?”秦海问道。

    庞永涪道:“眼前的形势是很清楚的,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打算大幅提高铁矿石价格,对于我们红钢来说,完全就是给我们套了一个绞索。可是我们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如果不接受这样的价格,我们的原材料就要断顿了,这个问题秦总替我们考虑过没有?”

    秦海道:“不瞒庞总,我们的策略是咬住中国能够接受的底价。那就是涨价幅度不能超过20%,如果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坚持更高的报价,我们就中断和它们的合作。庞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但你也得想一想。如果我们坚持不与它们合作,他们也同样顶不住,这其实就是考验谁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事情。”

    “我们坚持不了。”庞永涪断然地说道。

    “为什么?”秦海问道。

    庞永涪道:“我知道你们大秦集团能坚持,因为你们手里有5000万吨储备的矿石。燕钢、浦钢他们也没问题,他们要么有自己的矿山。要么也有充足的储备,都能够坚持一段时间。我们红钢现在只剩下一个月的原材料库存了,如果淡水河谷现在要涨价,我们必须接受,否则就得停工。秦总刚才说大家要同心同德,我想问问,燕钢、浦钢他们能不能和我们同心同德,把他们的矿石匀一部分给我们?”

    “这个恐怕办不到。”秦海摇了摇头,说道:“庞总,经贸委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向各家钢企发出过预警。要求大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增加库存,避免受到国际矿石价格波动的影响。我们大秦集团的储备,也是占用了大量的流动资金积累起来的,红钢自己事先没有建起储备,现在怎么能怨别人呢?”

    “我们也想建立储备,可是哪有钱?”庞永涪道,“我们的利润都被省里挪走了,对了,其中有一部分还和秦总你有关系,那就是被挪到红原汽车公司去搞电动车了。我们从去年年初就开始向省里打报告。要求留下一部分利润用于矿石储备,可是省里一直都没批下来,我们有什么办法?”

    庞永涪的这个回答,三分为实。七分为虚。红原省挪用了红原钢铁公司的一部分利润,这是事实,但省里并没有拿走所有的利润,而是给红钢留下了很大的一块。庞永涪把这部分资金用在了房地产开发上,在当地建了几个楼盘,目前正在销售。资金尚未收回,这才是红钢没有矿石储备的真正原因。

    秦海到红钢来拜访,事先当然也了解过红钢的情况。面对着庞永涪的谎言,秦海没有去揭穿,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红钢的困难,其他一些钢铁企业也同样存在。现在咱们国家已经不是计划体制,不可能用行政命令在企业间平调物资。燕钢、浦钢等企业都有一些矿石储备,如果红钢愿意按照与他们协商,按市场价格从他们手里获得一些矿石,中央是不会干涉的。但要让中央直接出面来协调,恐怕不太合适。”

    “是啊,既然是如此,那还说什么同心同德呢?”庞永涪耸耸肩膀,说道。

    秦海道:“庞总这样想就有失偏颇了。铁矿石谈判并不是只对某些企业有好处,而是所有的企业都能够从中获得好处。如果谈判能够达到我们的预期目的,那么红钢的铁矿石采购价格也可以维持在现有水平上,而不是被迫接受70%的涨幅,这样的事情,红钢应当会主动支持才是,并不存在与工作小组讨价还价的理由啊。”

    “那在谈判期间,我们公司就只能停产待料了?”庞永涪问道。

    秦海道:“这就是我要与庞总商量的事情了。除了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之外,红钢有没有其他的渠道能够获得铁矿石?还有,红钢目前一年有100万吨左右的钢材出口,在铁矿石谈判未见分晓之前,能不能先把钢材出口停下来,这样也能够降低一些铁矿石需求的压力。经贸委正在协调外经贸部,准备从俄罗斯等国家进口一批废钢,以缓解国内炼钢原材料短缺的矛盾,红钢有没有兴趣增加短流程炼钢的比重,弥补长流程方面的缺口”

    “这些对于我们红钢来说,都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庞永涪说道。

    “那么庞总的意思是什么呢?是不打算配合经贸委的工作安排了吗?”秦海把球踢到了庞永涪的脚下。

    “那当然不会。”庞永涪道,秦海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他是必须要予以澄清的。作为一家大型钢铁企业的老总,他怎么能公开声称不配合国家经贸委的工作。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的,他虽然心里已经打算了要与淡水河谷单独媾和,但在秦海问起来的时候,他必须坚决否认。

    “经贸委的通知,我们已经收到了,公司党组已经做出了决议,要坚决贯彻落实经贸委的文件精神,积极配合铁矿石谈判工作,也就是配合秦总你的工作。”庞永涪皮笑肉不笑地对秦海说道。

    秦海淡淡一笑:“不敢当,我是为大家服务的。”

    “但是,我们的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如果我们因为原材料供应中断而被迫停产,那么蒙受的经济损失将是十分巨大的,我老庞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们整个公司领导班子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们非常希望国家能够体谅到我们的困难,给我们提供一条解决问题的出路。”庞永涪继续说道。

    秦海给身边的于勇递了个眼神,于勇赶紧用手指了指面前的笔记本,点了点头。他们这番动作是当着所有红钢领导的面做的,意思是告诉他们,庞永涪的这番话,于勇已经都记录在案了,希望他们未来不要反悔。当然,仅凭于勇记录下来的这些内容,并不足以作为未来对簿公堂的证据,这只代表了一种君子协定而已。

    “庞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秦海说道,“铁矿石谈判是关系到整个中国钢铁行业的大事,中央首长对此事十分重视,多次作出重要批示,希望我们全行业能够齐心协力,挫败国际巨头的讹诈。刚才庞总承诺绝对不会违背经贸委的要求,这种态度值得所有企业学习,希望在未来的谈判过程中,庞总能够坚持这项承诺。

    至于红钢的客观困难,我都已经记下了,会如实汇报给经贸委领导。庞总请放心,经贸委一定会采取有效的措施,帮助各家企业渡过暂时的难关。此外,经贸委领导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希望各家企业要有背水一战的决心,不要半途而废。俗话说,长恨不如短痛,如果不能忍受一时的困难,未来就会长期地受制于人,那种滋味是更不好受的。”

    “秦总的话真是句句在理,我们回头会组织深入学习的。”庞永涪言不由衷地赞道。

    秦海笑道:“庞总客气了,我小秦在钢铁行业里只是一个小字辈,今天我和小傅、小于他们就是专程来向庞总以及其他各位前辈学习的。”

    “哈哈哈哈,秦总真是太谦虚了。”庞永涪笑着评价道。

    “对对对,秦总太谦虚了,这真是一种美德啊。”向鹏达也跟着附和道。

    “庞总,秦总,小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咱们先移步到小食堂,边吃边聊,你们看怎么样?”庞永涪秘书胡晓硕恭恭敬敬地向众人邀请道。

    “好,天大地大,不如肚子大,先吃饭再说。”庞永涪豪爽地说道,“秦总,请吧?”

    “好,恭敬不如从命,今天就叨扰庞总了。”秦海痛快地回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bp;&bp;&bp;&bp;酒桌上的气氛一片和谐,黑子一个人单挑红钢的全体领导,丝毫不显颓势。最后向鹏达紧急打电话调来了一名销售部的陪酒高手,这才算与黑子战成了个平手,博得众人一片喝彩。

    秦海了解到了红钢的态度,也向红钢明显传达了经贸委的决心,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酒宴散后,便告辞离开了。庞永涪率众人一直把秦海送出公司大门,看着汽车走远,这才阴沉着脸往办公楼走去。

    “庞总,这姓秦的跑到这里来,是什么用意?”向鹏达凑上前,与庞永涪走在一起,低声问道。

    “来警告我们的呗,还能怎么样?”庞永涪没好气地回答道。

    “他凭什么呀?简直就是小人得志嘛!”向鹏达义愤地说道,主辱臣死,看到庞永涪生气了,向鹏达自然要表现出愤怒的样子,以示与领导保持一致。

    庞永涪道:“这个秦海也不能算是小人得志了,这家伙还是有点真本事的,要不也没法把企业办得这么大。听说当年在西班牙买电炉的时候,他那两手,把老姚和老朱都给镇了。你想想看,当时咱们都打算接受2200万一台的价格了,结果生生让他砍到了1600万买两台,老外还附送了全部运费,你说这能耐能小得了吗?”

    “有这么神?”向鹏达以往并不知道此事,听庞永涪这样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震惊了。

    “所以说,这家伙有本事。”庞永涪道,“咱们千万不能小看他。”

    “那咱们怎么办?”向鹏达问道,“淡水河谷那边还等着咱们回音呢,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原来,早在秦海到红钢来之前,红钢就已经在与淡水河谷进行着今年的铁矿石进口谈判了,淡水河谷方面开出了70%的涨幅,红钢的谈判人员好说歹说,最后对方好不容易松了口。答应暂时只按60%的幅度涨价。庞永涪和向鹏达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打算再努力一下,争取能够再降5个或者10个百分点,但对方再也不肯让步了。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秦海,声称要代表全国的钢企与淡水河谷谈判,把涨价幅度压到20%以内。为做到这一点,他要求各家钢企与谈判小组保持一致,不得单独与外商达成价格协议。这就让红钢感到为难了。

    如果秦海的谈判能够成功,对于红钢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能够把涨价的幅度从60%降到20%,每吨铁矿石就能够省下20美元的成本,按一年进口2000万吨矿石计算,能够少花整整4亿美元,这是一笔天大的差价。

    可是,万一秦海谈不成,而红钢又中断了与淡水河谷的联系。那么最终就不得不接受70%的涨幅,这意味着每吨铁矿石要多花5美元,一年下来,要多支出1亿美元。

    除了可能遭遇的价格风险之外,谈判期间红钢无法得到铁矿石的供应,生产也会受到影响,每天的损失将是以千万计算的,这也是红钢不能承受之重。

    是把希望寄托在秦海的谈判上,还是现实一点,先从淡水河谷弄到铁矿石再说。这就是庞永涪面临的选择。

    “老向,依你看,秦海和淡水河谷谈判,有几分胜算?”庞永涪问道。

    向鹏达冷笑道:“我觉得。一分胜算都没有。”

    “为什么?”庞永涪追问道。

    向鹏达道:“淡水河谷那边,我是亲自去接触过的。人家牛气得很,根本就不在乎咱们中国人怎么说。秦海在咱们面前能够耍大牌,毕竟他是拿着经贸委的尚方宝剑下来的,咱们得给他几分面子。可是人家老外才不理你什么经贸委呢,经贸委的权力再大。能管得了淡水河谷吗?”

    庞永涪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秦海说要和淡水河谷比谁能坚持得更久,你觉得淡水河谷会不会屈服?”

    向鹏达道:“我觉得他们不会屈服。现在铁矿石是卖方市场,人家说了算,咱们有能耐不买吗?大秦集团手里囤了5000万吨铁矿石,所以他们一时半会不着急,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咱们红钢可等不起,如果一个月内咱们和淡水河谷再谈不成,厂子就得停工了。大秦集团虽然比咱们能多支撑一段,但5000万吨铁矿石很快也会用完的,到时候他们同样得低头。”

    “你说得有理。”庞永涪点了点头,向鹏达说的,其实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之所以要问向鹏达,只是需要确认一下这个想法是不是有道理。他对向鹏达说道:“老向,你让谈判人员和淡水河谷再商量一下,只要涨价幅度能够压到50%以内,咱们就签约,不用等经贸委这边的谈判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们如果亏损了,经贸委一分钱都不会补给咱们,咱们凭什么听他们的。”

    “明白了,我马上给谈判小组去电话。”向鹏达答应道。

    庞永涪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秦海一行则还在马不停蹄地走访各家钢企。除了秦海亲自带队的这一组之外,工作小组还派出了另外几队人马同时在与其他钢企接洽,一是了解这些钢企存在的困难以及对铁矿石涨价问题的反应,二则是把经贸委的指示向他们进行当面的传达,要求他们务必与谈判小组保持一致。

    “形势不容乐观啊,秦组长。”

    当几路人马最终回到京城,开始交流访谈的结果时,来自于经贸委的一位名叫莫少霞的女处长拖着长腔对秦海说道。

    “莫大姐说不乐观,那可就真的是不乐观了。听崔主任说,莫大姐在经贸委可一向是个乐天派啊。”秦海嘻嘻哈哈地与莫少霞开着玩笑。

    “我可是说真的。”莫少霞道,“我们这一路走了6家钢企,每一家都答应得好好的,说是绝对会和经贸委保持一致。不过,据我们私底下了解,他们都在准备后路,有的是直接和外商联系,有的是委托了进出口公司帮助联系,如果我们的谈判在一个月内不能取得成果,这些企业都会叛变的。”

    “叛变?”跟在秦海身边的于勇吐了吐舌头,“莫大姐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吧?”

    “你怎么也敢叫我大姐,你得叫我阿姨才对!”莫少霞佯装嗔怒地瞪了于勇一眼,然后继续对秦海说道:“秦组长,我可真不是夸张,我和这些企业打了多年的交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是一清二楚的。”

    “我们这边调研的情况也差不多,大家对咱们的谈判并不看好。”另外一位名叫黄钟亮的处长也说道,他是从外经贸部借调过来的,也是谈判小组的核心人员之一。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秦海点点头道,“要想迫使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低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我们这一路调查的情况来看,国内钢企手头的铁矿石储备非常有限。如果谈判陷入僵局,形成旷日持久的状态,很多钢企都会因为原料告罄而停产。届时不管我们怎么要求,他们都会选择与外商单独达成协议,接受外商开出的价格。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咱们的谈判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咱们现在是只许胜,不许败,这就得看秦组长你的个人魅力了。”莫少霞说道。

    “莫大姐言重了,要论谈判经验,肯定还要说是您和黄处长啊。”秦海谦虚道,“虽然经贸委任命我当这个副组长,其实只是让我给大家跑跑腿的,真正挑大梁,还得靠你们各位前辈。”

    黄钟亮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说道:“哪里哪里,小秦是首长亲自点过名的人,是青年才俊,我和莫处长岁数都大了,不中用了,也就是跟着小秦你去撑撑场面而已。”

    “呵呵,任重道远,大家一起努力吧。”秦海最终为这番相互吹捧画上了句号。

    谈判工作小组是由不同部门派出的人员组成的,大家各自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有些人的确想做成一些事情,无论是出于强国的公心,还是存着为自己刷政绩的私利,至少在目标上与秦海是能够保持一致的。但也有另外一些人,从进入这个小组那天起,就抱定了打酱油的心态,成天嘴里说着一些大道理,但需要担责任的时候则是能躲就躲,绝不出头。

    秦海清楚,在这个工作小组内,有超过一半的人并不相信谈判能够取得成功。为了避免在谈判失败之后承担责任,他们把秦海捧得很高,以便让秦海挡住所有的子弹。你别小看大家日常闲聊时候的几句恭维,这些话都是有着深远用意的。现在说你如何如何英明神武,等到事情没做成的时候,大家就可以说,如此英明神武的领导都做不成,更何况我们呢?

    从心里说,秦海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工作组合,他宁可从自己的集团里调几名干部来做事,至少能够做到一心一意。可是,铁矿石谈判毕竟不是大秦集团一家的事情,所以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了。

    秦海就是要带着这样的一个团队,远赴巴西去与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的代表进行谈判。(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四章 不要轻视中国人的威胁
    &bp;&bp;&bp;&bp;巴西,里约热内卢。

    中国钢铁企业与淡水河谷关于铁矿石价格的谈判在兰迪宾馆正式展开了。中方的谈判小组由秦海担任组长,另有莫少霞、黄钟亮等部委官员,以及几家钢铁厂派出的代表。淡水河谷方面只派出了三个人参加谈判,其中负责人是一位名叫拉帕兹的高级销售经理,另外二人一位是技术工程师,一位是法律专员,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在听到淡水河谷的谈判人员构成时,秦海就知道,对方对于这场谈判并没有给予什么重视。在淡水河谷看来,谈判完全是不必要的,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通知中方铁矿石涨价的幅度,至于中方对此有什么意见,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因为他们相信中方没有其他的选择。

    谈判一开始,淡水河谷方面就表现出了咄咄逼人的态度。拉帕兹向中方的谈判小组宣读了一份声明,表示2003年的铁矿石供货价格将在2002年的基础上上涨70%,由每吨50美元上涨到每吨85美元。读完这份声明之后,他扫视着中方的众人,淡淡地问道:“各位听清楚了吗?是否需要我重新再读一遍?”

    秦海看了看自己的组员,发现大家脸上都有着一种无奈的神情,只有担任翻译的小姑娘郭佳佳表现出了一些怒色,但她毕竟没有发言权,所以再生气也不能说什么。

    “拉帕兹先生,我想问一问,贵公司派你们三位过来,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发表声明的?”秦海平静地发问道。

    “当然是来谈判的。”拉帕兹冷冷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你刚才所提出的价格,是一个可以商榷的价格,我们双方应当在充分交换意见的基础上,讨论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是这样吗?”秦海又问道。

    拉帕兹道:“不。我认为我们没有讨论的必要,这个价格是我们公司的最后报价。”

    秦海道:“最后报价是什么意思?”

    拉帕兹道:“很简单,如果你们不能接受这个价格,那么我们双方就不能合作。”

    秦海微微一笑。道:“拉帕兹先生能够代表淡水河谷做最终的决策吗?”

    “嗯哼。”拉帕兹耸了耸肩膀,给了一个含糊的回答。他想告诉秦海,自己的确有这个权力,但他又不能明确地说出这一点,因为他毕竟只是公司的一个中层职员。妄自声称自己能够代表公司是很犯忌讳的。

    “我们抗议。”黄钟亮说话了,“你们这种单方面决定价格的行为,是有悖于TO贸易规则的。你们利用自己在铁矿石市场上的垄断地位,肆意提高供货价格而且不给予任何解释,我们将向TO提出申诉,要求对你们的贸易行为进行调查。”

    “这是你们的权利,我不反对。”拉帕兹无所谓地说道。

    “拉帕兹先生,中国和巴西是多年的老朋友,淡水河谷公司与中国企业也有着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我想我们双方应当坐下来商讨一个对双方都合适的价格。以便双方能够继续维持合作。”莫少霞开始大打感情牌,希望能够让拉帕兹动心。

    拉帕兹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他说道:“女士,你说的非常对,我们对中国有着深厚的感情。不过,铁矿石的价格是由公司经过审慎考虑确定下来的,我们不能因为感情而改变价格,这是对我们的股东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们这是霸王条款,这种行径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莫少霞铿锵有力地说道。

    “对此我非常抱歉。”拉帕兹向莫少霞微微低了一下头,脸上却带着一缕嘲讽之色。

    “秦组长。你看看,他们就是这样的态度,这还怎么谈下去!”莫少霞把头转向了秦海,恼火地说道。

    “莫大姐息怒。谈判就是这样的,讲究先声夺人。”秦海安慰了莫少霞一句,心中却很不以为然。他知道,无论是黄钟亮也好,莫少霞也好,这番表现不过是尽尽义务而已。省得回去之后落一个谈判不够努力的评价。其实,黄钟亮和莫少霞早就在私下里嘀咕过,说对谈判结果不抱什么希望,这些话也早有人向秦海转述过。铁矿石涨价也罢、跌价也罢,对于政府官员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他们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积极性去解决这个问题呢。

    秦海等众人都与拉帕兹交过一轮手,这才清清嗓子,说道:“拉帕兹先生,刚才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贵公司对于价格的决心,我们也见到了。既然你无权改变价格,那么我希望你能够给贵公司带回一句话。”

    “秦先生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我们必定会带回去向总裁报告。”拉帕兹说道。

    秦海道:“我们是代表全中国45家大型钢铁企业和600家中小型企业来与贵公司谈判的,所有的中国钢铁企业将会保持行动的一致性。我们能够理解贵公司希望铁矿石价格上涨的理由,但我们认为70%的涨幅既不符合成本的变化,也不符合商业规则,贵公司这样做,是一种无视合作伙伴利益的行为,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嗯哼,这就是你希望我们带回去的话吗?”拉帕兹轻蔑地问道。

    秦海道:“我还没说完。请你转告你们卡勒姆总裁,我们非常希望能够与淡水河谷形成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但这种愿望必须双方共同来达成。如果贵公司不顾我们的诉求,甚至不愿意与我们进行商讨,采取单边政策,那么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与淡水河谷的合作问题。”

    “你是想告诉我说,你们将拒绝与淡水河谷合作?”拉帕兹问道。

    “是的。”秦海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给淡水河谷30天的时间重新思考与中方的合作问题。如果在30天内贵公司不放弃单边政策,那么所有的中国企业将停止与淡水河谷合作,在五年内不会从淡水河谷购买1公斤的铁矿石。”

    “我可以认为你的话是一种威胁吗?”拉帕兹冷笑道。

    秦海脸上的笑容比拉帕兹更冷,他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的确是一种威胁。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永远不要轻视中国人的威胁。曾经有很多人无视中国人的威胁,最后他们都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好吧,我想我会把这些话转告卡勒姆先生的。”拉帕兹说道。

    双方的第一次谈判,就这样无果而终了。拉帕兹带着两名随从返回公司复命去了,中方的谈判小组也启程前往机场,准备飞回中国。

    “秦总,莫处长、黄处长,谈判还顺利吗?”

    在机场大厅,一身休闲装束的王哲奕迎着中方代表团款款走来,她向众人点头打着招呼,随后便问起了谈判的情况。

    莫少霞和黄钟亮过去都和王哲奕打过交道,还知道她是原计委副主任王鸿生的女儿,现在正在南美从事商务活动。莫少霞假意地苦着脸对王哲奕说道:“王总这是明知故问了吧,这种谈判,怎么可能顺利呢?”

    “嘻嘻,有秦总出马,难道也不能成功吗?”王哲奕笑着调侃道。

    秦海也笑道:“王总这是在挖苦我了,明知道我栽了跟头,还拿这种话来羞辱我。”

    “冤枉啊。”王哲奕夸张地叫着,“我分明就是非常崇拜你好不好,我总觉得有秦总参与的事情,从来都是马到成功的。”

    这种话当着莫少霞和黄钟亮的面说出来,难免有些拉仇恨,连带着让他们对说话的人也产生出怨怼之意。不过王哲奕并不在意这二位的看法,也不怕给秦海招来敌人,她原本就是体制内的人,知道这种事指望莫少霞他们是没有希望的,如果说最终能够解决问题,一定是秦海在施展他的手脚。

    “淡水河谷认为我们离不开他们的铁矿石,所以根本不给我们谈判的余地。他们一口咬死了要涨价70%,莫处长、黄处长都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对方一点都不肯松动,这一轮谈判,我们的确是要无功而返了。”秦海向王哲奕通报道,顺带着也安抚了一下莫少霞、黄钟亮他们的心灵。

    王哲奕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说道:“我了解到的情况也是如此,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达成了私下的协议,准备联手提价。光一个淡水河谷不足以把中国的铁矿石来源卡断,但加上必和必拓,情况就不一样了。去年咱们国家进口的铁矿石有7成是来自于这两家企业。他们相信,我们无法承受减少7成进口的损失。”

    “我们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他们难道就能够承受得起减少出口的损失?”秦海不屑地说道,“我们了解过他们的债务状况,如果对中国的出口完全中断了,他们马上就会陷入全面亏损的状态,届时光是债务负担就能够把他们两家给压垮。”

    “所以,这就是一场比谁先眨眼的游戏。”王哲奕说道。

    “是的,不过我相信,先眨眼的一定是他们。”秦海自信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五章 采列捷利州长
    &bp;&bp;&bp;&bp;王哲奕告诉秦海,她旗下的艺海公司这些年在南美收购和参股了十几家中小型的矿业公司,并与其他一些矿业公司也建立起了业务往来。如果需要,她可以利用自己的渠道,每年向国内提供1000万至2000万吨的铁矿石,以弥补一下与淡水河谷撕破脸的损失。

    秦海对此颇为重视,交代王哲奕尽快启动向国内提供铁矿石的行动,国内与淡水河谷形成的上一期协议目前还在供货期,但很快就会结束。国内有不少钢铁企业已经面临着铁矿石告罄的威胁,1000多万的供应量对于整个中国钢铁行业来说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总还是聊胜于无。如果能够多开拓几个矿石来源,积少成多,也能极大地缓和国内的紧张局面。

    告别王哲奕,秦海带着一行人登上飞机,返回了中国。对于这次谈判的结果,谈判小组的成员们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不过等真正看到淡水河谷方面的嘴脸后,大家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如果谈判是在唇枪舌剑中失败的,大家心里还好接受一点,现在的情况是对手根本连听你说话的兴趣都没有,或者说根本没把你当成谈判对象,这种憋屈的感觉,才是最让人崩溃的。

    秦海让组员们先各自返回自己的单位,他则来到了经贸委,向崔洪春汇报谈判情况。崔洪春听完整个过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吧,小秦,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想在谈判桌上说服淡水河谷,是完全没有可能的。谈判桌上的砝码必须来自于谈判场外,这是基本的规律。”秦海说道。

    “你说得对,打铁还得自身硬,没有足够的实力,是不可能让对手低头的。”崔洪春赞同道。

    秦海道:“所以。我给淡水河谷下了一个月为期的最后通牒,其实是给我们自己创造了一个月的缓冲期。这一个月里,我们必须大张旗鼓地做一些事情,哪怕实际取得成效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要让淡水河谷看到我们的决心,从而动摇他们的决心。”

    崔洪春道:“好,你就放手去做吧,需要经贸委提供什么配合,你就尽管说。我们会全力以赴地去做。不过,你可得抓紧了,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别到时候弄得咱们自己不好收场了。”

    秦海笑道:“崔叔放心,其实我早在去巴西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我们大秦集团以及钢铁联盟的几十支队伍,正在全世界各地活动呢,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传回来。”

    “我就知道你小秦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的。”崔洪春也轻松地笑了起来。

    就在秦海与崔洪春谈笑风生之际。与中国仅一河之隔的俄罗斯赤塔州,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谢先生,我的老朋友,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吧?”

    一位穿着皮大衣,身材像棕熊一般魁梧的俄国汉子夸张地向着刚刚走下火车的一位50来岁的中国人说道。

    “是啊,谢廖沙,我去年就听说你竞选上了赤塔州的州长,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表示祝贺呢!”那位被称为谢先生的中国人热情地与对方握着手,笑呵呵地回答道。

    “这完全都是因为你谢先生,还有秦先生的功劳。如果不是你们在背后帮助我。我是不可能获得如此高的支持率的。”俄国汉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谢先生拍拍俄国汉子的手,说道:“你个人的魅力才是最重要的,此外就是赤塔州的居民对中国人的信赖了。”

    这位谢先生,正是多年前就开始做中俄贸易的资深倒爷谢其进。而那位谢廖沙,则是谢其进在赤塔当地发展的一个关系。当年秦海到俄罗斯来挖搞低温钢材的专家,曾经与谢廖沙打过交道。而他聘走的低温钢材权威维克多-采列捷利,就是谢廖沙的父亲。

    在秦海从赤塔石油机械联合工厂购买所谓“闲置”设备的事情上,谢廖沙充当了掮客的角色,也因此而挣到了不菲的报酬。在此之后。谢廖沙索性辞掉了警察的公职,专门给秦海当起了买办,替他在赤塔州以及周边几个州网罗技术人才、用买废品的价格收购设备,捎带着把中国的轻工业产品销售到赤塔州的市场上。

    借着与秦海方面的合作,谢廖沙迅速崛起,成为赤塔州的一员新贵。在去年,他参选赤塔州的州长,以高票当选,完成了从一个小混混向一名高级政客的华丽转身。别人也许看不明白,但谢廖沙自己很清楚,他所以能够取得这些成就,完全得益于秦海等人的支持,他的竞选班子的开销,以及他用来收买选民的二锅头酒,都是来自于中国。而许多赤塔人愿意给他投票的原因,也是他声称可以从中国引来资金,解决赤塔存在的严重失业问题。

    这一次,秦海让人给谢廖沙打招呼,表示要派一个代表团过去洽谈进口废钢以及联合开发铁矿的事宜,谢廖沙满口答应,并且在中方代表团到来的那天,早早地就带着几名随从来到车站,准备迎接。

    谢其进与谢廖沙寒暄完,开始介绍自己带来的其他人。谢其进介绍的第一个人就是黑子,谢廖沙见到黑子,甚至比见到谢其进还要兴奋,他清楚地记得,黑子的酒量极其恐怖,能够单挑好几名俄方的酒场宿将。在谢廖沙心目中,酒量和财富一样,都是能够赢得尊重的资本。

    “傅先生,你来了可太好了,我的内阁班子里有几个酒量极好的下属,到时候咱们一定得好好切磋一下。”谢廖沙拉着黑子的手,激动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位,都是大秦集团的技术人员,有炼钢专家,也有采矿专家,他们可没有谢其进和黑子那样活络,与谢廖沙也就是握握手,各自用本国的语言问候一声而已。

    双方互相介绍完,谢廖沙吩咐手下叫来了一辆大巴车,拉着谢其进一行来到宾馆住下。简单地安顿完毕之后,谢廖沙一个人来到谢其进的房间,掩上门,郑重其事地问道:“谢先生,你们这次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是秦总安排我们过来的。”谢其进说道,“我们现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需要你的大力帮助。秦总说了,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我们是老朋友了,这种话就不必说了,我对秦先生是非常相信的。”谢廖沙道。说完这个,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面,我现在毕竟已经当选了州长,所以有些事情在做的事情,必须考虑到赤塔州的利益,否则未来就无法向我的选民交代了,这一点,我想谢先生和秦先生也应当能够理解吧。”

    谢其进在心中冷笑,别人不了解谢廖沙的德行,他还能不了解吗?这是一位给点钱就能够把自己都卖掉的人,现在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起什么要对选民交代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既然谢廖沙要扯这个旗号,谢其进也不便挑破,他微笑着说道:“你放心,秦总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让我告诉你,他要做的事情,绝对是能够让中方和赤塔州达到双赢的。如果做得好,甚至可以成为采列捷利州长你的一番政绩呢。”

    听到谢其进称呼自己为采列捷利州长,谢廖沙脸上泛起了红晕,这是一种衣锦还乡的自豪感。他假意地摆摆手,以示谦虚,然后问道:“那么好,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

    “第一,”谢其进竖起一个指头:“我们希望能够从俄罗斯进口2000万吨以上的废钢,这一点你能够帮我们办到吗?”

    “这个倒是不难。”谢廖沙道,“光是已经倒闭多年的赤塔炼钢联合体,库存的废钢就有几百万吨,周围几个州也有类似的钢铁企业。此外,还有其他一些倒闭的工厂,它们的机器设备也都已经成为废钢了,只要安排人去搜集,2000万吨应当是有希望凑齐的。”

    “那可太好了,每吨钢我们愿意支付5美元的佣金,你看如何。”谢其进说道。

    “哈哈,成交!”谢廖沙大喜过望,扬起手与谢其进对拍了一下,表示接受了谢其进的开价。2000万吨钢材,每吨收5美元的佣金,这就是整整一亿美元的收入。当然,这些钱并不会完全落入谢廖沙的口袋,毕竟搜集钢材本身也是需要付出大量人力物力的,必要时还要花钱去疏通一些关系。不过即使扣除各项支出,谢廖沙也能净落两三千万美元的好处费,这笔钱足够让他在整个西伯利亚横着走路了。

    “第二件事,秦总希望能够在赤塔收购一个铁矿,作为我们长期的矿石来源。”谢其进继续说道。

    “你说的,莫非是杜比亚戈铁矿?”谢廖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问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六章 杜比亚戈铁矿
    &bp;&bp;&bp;&bp;当今世界上,铁矿石出口量最大的国家分别是巴西和澳大利亚,但要论铁矿的蕴藏量,却是俄罗斯最多。受到经济发展水平以及恶劣气候条件的影响,俄罗斯的大多数铁矿开采程度很低,有些在前苏联时代曾经开采过,到苏联解体之后,便又陷入了停产的状态。

    位于赤塔州的杜比亚戈铁矿,就是一个目前处于停产之中的铁矿。前苏联时代的勘探资料显示,这个铁矿的蕴藏量高达10亿吨以上,如果考虑到当年的勘探技术远比现在落后,其实际的蕴藏量达到20亿吨也是完全可能的。

    要摆脱对于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的严重依赖,就必须另外开辟铁矿石来源。秦海发了狠,向非洲、北美、南亚、中亚及俄罗斯远东等地派出了十几个小分队,寻求铁矿石合作。由谢其进和黑子率领的这一队,目标就是杜比亚戈铁矿。

    在谢其进和黑子他们出发之前,秦海就已经了解到谢廖沙当选了赤塔州的州长,这个消息让秦海感到十分幸运。不管怎么说,和一个熟人打交道总是好过于从头开始建立联系,更何况谢廖沙的为人大家是非常熟悉的,这就可以极大地减少磨合的时间和成本。

    谢廖沙没有想到中方的胃口有这么大,居然直接盯上了杜比亚戈铁矿。这个铁矿是赤塔州最大的铁矿,在前苏联时期曾经进行过初步的开发,其出产的铁矿石主要供应给赤塔钢铁联合体。随着前苏联的解体,远东地区的工业生产一落千丈,钢铁需求锐减,杜比亚戈铁矿和赤塔钢铁联合体双双陷入了停产的境地,从那时算起,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杜比亚戈铁矿……那可是一块硬骨头啊。”谢廖沙沉吟着说道。

    “有什么难度吗?”谢其进问道。

    谢廖沙道:“有一帮当年矿上的老家伙,说杜比亚戈铁矿是赤塔州最重要的财富,坚决不同意交给外国人开采。在你们之前,日本有两家企业也曾经来谈过收购杜比亚戈铁矿的问题。最后都因为这些人捣乱而没能谈成交易。你们如果想收购其他的铁矿,我倒是可以帮你们联络一下,杜比亚戈铁矿嘛……难度比较大。”

    谢其进看着谢廖沙的眼睛,想从中判断这番话是真是假。他有些怀疑谢廖沙是打算漫天要价。所以故意夸大了难度。谢廖沙感觉到了谢其进的怀疑,他露出一个苦脸,说道:“谢,难道我的信用就这么差吗?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话。”

    谢其进笑了,谢廖沙的这个表情。他过去也曾经见到过,那往往是谢廖沙觉得自己被别人冤枉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现。看起来,这一回谢廖沙说的的确是真话,杜比亚戈铁矿当年也算是前苏联的大型国企,这样的单位有一些执着的老人并不奇怪。

    “谢廖沙,其他的铁矿满足不了我们的需要,我们看中的,就是杜比亚戈铁矿的规模。我们希望一年能够开采3000万吨甚至5000万吨的铁矿石,赤塔还有什么其他的铁矿能够满足我们的需要?”谢其进解释道。

    “一年3000万吨?”谢廖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倒也不完全是个不学无术之徒,对于矿山的产能是有所了解的。杜比亚戈铁矿在当年开采的时候,年产量不过是两三百万吨而已,这就已经算是一个大铁矿的产量了。现在谢其进一张嘴就是3000万到5000万吨,这是何等宏大的一个目标。

    “好吧,既然你们有这么大的决心,那我就试试吧,看看能不能做通那些老头的工作。”谢廖沙有些勉为其难地说道。

    谢其进道:“这样吧,谢廖沙,你能不能帮我们牵一下线。我想亲自去和那些老人谈一谈。如果我们能够谈妥,再找你来完成后面的手续。”

    “这样也好。”谢廖沙点头答应了。

    借着州长的便利,谢廖沙很快就联系上了杜比亚戈铁矿的老矿长格格奇科里,告诉他有几位中国朋友非常仰慕他的为人。希望有机会请他一起喝酒。格格奇科里能够猜出谢廖沙说的这些中国人有何意图,不过对于一起喝酒的要约却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欣然接受了。

    格格奇科里住的地方是杜比亚戈铁矿的宿舍区,铁矿停产之后,许多年轻矿工都离开了这里,前往莫斯科或者其他地方务工。宿舍区里只剩下一些老人。在铁矿还比较辉煌的时候,当年的领导在赤塔市区置办了一些矿属的房产,现在靠这些房产的租金,勉强能够为矿区的老工人们发放一些菲薄的养老金,但总体来说,老矿工们的生活是十分拮据的。

    谢廖沙开了一辆大越野车,拉着谢其进和黑子直接来到格格奇科里的家。敲门进去一看,屋里除了格格奇科里之外,还有另外三名老人,据格格奇科里介绍,他们过去都是矿上的中层干部,属于对杜比亚戈铁矿有着深厚感情的那批人。

    “既然要喝酒,当然是人越多越热闹,所以我把丘达科夫、瓦格纳和阿别吉扬都叫来了,你们如果想了解杜比亚戈铁矿的情况,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了。”格格奇科里向谢廖沙和谢其进他们介绍道。

    “格格奇科里矿长说得对,喝酒当然是要人多有才气氛嘛。”谢其进操着流利的俄语对众人说道,“我们带来了两箱中国产的二锅头酒,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二锅头?这可是好酒啊!”名叫丘达科夫的那位老头抢着说道,他凑上前,从黑子捧着的箱子里抽出一瓶酒,看了看标签,说道:“没错,就是这种酒,我儿子过去给我买过两瓶,我觉得比伏特加更有劲。”

    “看来跟着老矿长就是有口福,我可有日子没有好好喝上一顿了。”瓦格纳也馋兮兮地说道,随后,他便抢过丘达科夫手里那瓶酒,二话不说就用牙齿嗑开了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啊!好酒!”瓦森纳大声地赞道。

    “你们两个守点规矩好不好?这里还有客人呢,而且是从中国来的客人!”格格奇科里有点脸上挂不住了,他把丘达科夫等人叫来,其实是想给谢廖沙添堵的,没想到这些人一见着酒,就没了正形。人家客人带来的酒,自己还没发话,他们这边就已经喝上了,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不管怎么说,人家中国人也算是外宾吧?

    “你们是中国人?”丘达科夫有些后知后觉地看着谢其进和黑子,说道,“我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日本人呢。”

    “大家坐下说吧。”谢其进招呼道,他在俄罗斯做了多年的贸易,对于俄罗斯人的性格还是颇为熟悉的,知道他们喜欢直截了当的交际方式,尤其是只要把酒喝好了,啥事都好说。他先让众人落座,然后开始从自己和黑子搬来的箱子里往外拿着酒和各种吃的东西,把格格奇科里家的餐桌摆了个满满当当。看到这么多的吃食,几个俄罗斯人,包括谢廖沙在内,眼睛都发直了,一个个跃跃欲试,准备大快朵颐。

    “为了中俄之间的友谊,我们先喝起来吧!”谢其进抄起一瓶酒,向众人发出了邀请。

    有了谢其进的示范,大家不再客气,每人都拿起一瓶酒,嗑掉瓶盖,开始对着瓶子吹。谢其进略有些酒量,但在几个俄罗斯人面前完全不够看的。黑子发扬了他一贯的战斗精神,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

    转眼间,除了谢其进之外,其他每个人都已经喝了一瓶多的二锅头,桌上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格格奇科里瞪着血红的双眼,对谢其进问道:“谢,你们从中国到这里来,莫非也是想来收购我们的铁矿的?”

    “格格奇科里矿长有什么想法吗?”谢其进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不行,绝对不行!”丘达科夫晃着手上的酒瓶子,用醉醺醺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谢其进显出不愉的表情,问道。这帮家伙喝起酒来像不要钱一般,最起码也得讲究个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吧?哪有一边喝着老子的酒,一边还说什么“绝对不行”的。

    “铁矿是我们的,不能随便卖掉。”丘达科夫说道。

    “丘达科夫先生,你应当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开发这样大型的铁矿。与其让这些矿产躺在那里睡觉,不如把它卖一个好价钱,至少也能改善一下矿工们的生活。”谢廖沙说道。

    “可是卖完之后呢?难道让我们的后代都去喝风吗?”格格奇科里问道。

    “难道他们现在都在矿上工作吗?”黑子放下酒瓶,加入了谈话。他不懂俄语,全靠谢其进给他当翻译,但他说的话却非常犀利:

    “各位先生,你们都是杜比亚戈铁矿的老人,难道你们就愿意看着这么大的一座矿山完全闲置着吗?我们并不是掠夺者,我们是要和你们一起开发这座矿山。开发这座矿山不但能够让你们各位的生活变得富裕起来,还可以让赤塔变成俄罗斯远东最有魅力的城市,你们难道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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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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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为了共同的事业
    &bp;&bp;&bp;&bp;黑子这番话,有一半是来俄罗斯之前秦海教他的,另一半却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感悟。他的父亲傅文彬当年曾是平苑钢铁厂的厂长,在钢铁厂倒闭之后,傅文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后来听说秦海接手了平苑钢铁厂,傅文彬高兴得很多天都在念叨这件事情。从父亲的表现中,黑子能够体会得到老人对于自己曾经从事过的事业的感情,他相信,要打开格格奇科里等人的心锁,必须从这个角度入手。

    果然,听到黑子的话,几个老人一时都沉默了。格格奇科里用手指轻轻地叩打着桌面,沉吟不语;丘达科夫默默地往嘴里倒着二锅头;瓦格纳和阿别吉扬则在机械地拣着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送。酒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让谢廖沙感到有些不适应了。

    “格格奇科里矿长,你觉得中国来的傅先生说的这些话,有道理没有?成与不成,你们都说句话吧?”谢廖沙不耐烦地催促道。

    别看谢廖沙现在已经当上了州长,其实并没有多少城府。竞选这种事情,需要的是忽悠的能力,谁说得更悬乎,谁就更有可能当选。谢廖沙就是凭着他的愣头青性格而当选的,遇到现在这种需要动脑子做说服工作的事情,他还真不擅长。

    “傅先生,你们真的打算开采这座铁矿,而不仅仅是为了把它封存起来?”格格奇科里没有回答谢廖沙的问题,而是对着黑子问道。

    “封存起来?”黑子有些错愕,“我们为什么要把它封存起来?”

    格格奇科里道:“前一段时间,也是采列捷利州长带来的几个日本人,也说过想收购铁矿。但他们收购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开采它,而是为了把它封存起来,过几十年再开采。确切地说,他们是想趁着俄罗斯现在经济困难的时机,把这些资源都霸占起来,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他们为什么不现在开采呢?”谢其进问道。

    丘达科夫终于放下了酒瓶子。说道:“原因不是很明显的吗?杜比亚戈铁矿以菱铁矿为主,兼有一部分褐铁矿,矿石品位只有30%,而日本的钢铁企业从巴西和澳大利亚购买的铁矿石品位能够达到60%以上。日本的大多数炼钢厂无法使用杜比亚戈铁矿的矿石。所以他们不打算开采这个铁矿。”

    “丘达科夫原来是我们铁矿的副总工程师。”格格奇科里给众人做了一个介绍,以便解释为什么丘达科夫了解这些情况。

    “可是,如果他们不打算开采,为什么要收购它呢?”谢其进还是有些搞不明白。

    这个问题由瓦格纳给回答了,他说道:“这是因为日本人想着眼于长远考虑。他们把这个矿买下来。封存着。一旦技术上有新的突破,或者国际上铁矿石供应出现问题,他们就随时可以把这个矿启封。”

    “毕竟我们这个矿开价太便宜了,他们即使买下来封存,也没有多大的损失。”阿别吉扬语气不悦地补充道。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这个铁矿的报价是多少?”黑子问道。

    四个老头一齐把目光投向了谢廖沙,谢廖沙有些慌乱,支吾着说道:“铁矿是赤塔州的资源,所以价格是由州议会决定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当时中国朋友还没来。只有日本一个买家,所以价格方面可能的确是稍微低了一点。”

    “那么,到底是多少呢?”黑子追问道。

    谢廖沙道:“当时州议会报的收购价是8000万美元,日本人觉得价钱有点高,表示只能出5000万美元。不过,价格还没有谈成,格格奇科里矿长他们就把这件事情给否决了。”

    “8000万美元,倒也不算低了。”黑子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说什么?”看到谢其进没有翻译黑子的话,丘达科夫向谢其进问道。

    “哦,他说8000万美元倒不算低了。”谢其进说道。

    “这可是一个理论蕴藏量可能达到10亿吨的大矿。”丘达科夫说道。不过,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强硬,因为作为一名采矿工程师,他也知道杜比亚戈铁矿存在的缺陷。

    “杜比亚戈铁矿的品位太低。而且矿石含磷量高,不利于冶炼。还有,矿区处于高寒地带,开采的难度也很大。这样一个铁矿报价8000万美元,的确不算低了。”黑子沉着地说道。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拿下杜比亚戈铁矿,黑子在事先怎么可能没有做过相关的功课。拿下这个铁矿的采矿权。只是铁矿开采的第一个步骤,下一步还需要进行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可能高达数亿美元。宋洪轩组织采矿专家利用二手资料进行过测算,估计杜比亚戈铁矿投产之后,每吨铁矿石的开采成本会高达40美元以上,加上运输成本,甚至会比从巴西进口涨价70%的矿石还要贵。可以这样说,收购并开发杜比亚戈铁矿,在经济上是完全不划算的,这也就决定了杜比亚戈铁矿的开采权不可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然而,即将是开发成本畸高,秦海还是打算把这个铁矿收入囊中,并且进行初步的开发。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破淡水河谷的封锁,迫使淡水河谷低头。

    从淡水河谷方面来说,他们认为中国正在开展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因此对钢材的需求是刚性的,不可能减少,进而也就决定了对铁矿石的进口是必须的。淡水河谷掌握着中国的铁矿石供应命脉,想怎么涨价就可以怎么涨价,根本用不着管中国人是如何想的。

    这个世界上当然并非只有巴西和澳大利亚出产铁矿石,非洲、南亚、远东等地方都有丰富的铁矿,中国自己也有不少铁矿。然而,所有这些铁矿的开采成本都非常高,从理性上说,与其开采这些铁矿,还不如接受淡水河谷的涨价要求。

    淡水河谷也正是进行了这样的计算,才敢于开出涨价70%的条件。在他们看来,即使涨了70%的价格,他们仍然具有价格优势,不用担心中国的钢铁企业不接受。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谈判对手是一位从来都不愿意受别人要挟的人。秦海确信,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同样有自己的痛脚,并不是无所畏惧的。只要中国钢企敢于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式,对方就一定会认输。

    宁可付出更高的成本去开采杜比亚戈铁矿,也不接受淡水河谷的涨价要求,这就是秦海展示自己决心的方式。虽说最终他并不一定会全力地开发杜比亚戈铁矿,但气势必须要装得像模像样,只有如此,才能把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唬住。

    这一套方案,黑子自然是明白的,但他不会在格格奇科里等人面前透露出来。他只是点出杜比亚戈铁矿的缺陷,然后等着格格奇科里等人的反应。

    “你说得对。”丘达科夫点头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还要收购杜比亚戈铁矿呢?”

    “我们需要有能够由自己支配的铁矿石供应。”黑子说道,“我们打算花费20亿美元对杜比亚戈铁矿进行开发,我们会采用最新的露天开采技术,能够延长开采季节,保证在初冬时分也不会因为寒冷而停工。此外,我们会在铁矿附近兴建一座大型的选矿厂和球团矿烧结厂,年产能将超过5000万吨。如果这些项目都能够投产,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赤塔州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说的都是真的?”阿别吉扬问道。

    黑子微微一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图纸,递给阿别吉扬,说道:“在我出发之前,我们集团的技术人员已经对铁矿的开发做了一个初步规划,你们各位可以看一下规划蓝图。”

    “蓝图?”

    几个老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光,然后全都凑到阿别吉扬的身边,开始察看黑子给他们的图纸。丘达科夫是采矿工程师,看图的能力比别人都强,他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标志,给几个伙伴解释着。几个人越听越感到兴奋,脸上渐渐展开了笑容。

    “这么说,你们是真的想开发这座铁矿了?”格格奇科里问道。

    黑子道:“到这个地步了,格格奇科里矿长还认为我是开玩笑吗?”

    “那么,你们打算用哪里的工人来建设这座矿山呢?”格格奇科里又问道。

    这又是一个敏感的问题了,黑子有备而来,平静地答道:“我们会从中国派一批工程师过来,也会派一些工人参与建设。但主要的建设工作,以及未来的开采工作,我们更希望使用赤塔州本地的工人。鉴于你们各位对杜比亚戈铁矿的了解,我们集团希望能够聘请你们担任矿山的顾问,帮助我们更好地开发这座矿山。”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格格奇科里说道,“只要你们能够兑现这个承诺,我们就会支持你们的工作。”

    “不,应当说是支持我们共同的事业。”黑子笑着纠正道。

    “对,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格格奇科里举起了酒瓶子,大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八章 搞清楚中国人的想法
    &bp;&bp;&bp;&bp;得益于沙皇时代强取豪夺的大片国土,俄罗斯有着丰富的各种资源。在中央集权崩溃之后,各地方政府都热衷于把手头能卖的东西卖出去,获取短期的收益。至于说什么给子孙后代留下多少多少资源之类的,只有一向节俭的中国人才会有这样的观念,人家欧洲国家信奉的是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谢廖沙也是抱着这种想法的一个人,他能够当上州长,也是因为他承诺会给州里的百姓带来富裕的生活,而至于采取什么样的手段,百姓们是不在乎的。把杜比亚戈铁矿卖给中国企业去开采,对于赤塔居民来说,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铁矿重新运营,就意味着有大量的投资和充足的工作机会,这对于工业已经逐渐衰落的赤塔州是一剂强心针。

    格格奇科里等人在此前反对日本企业来收购铁矿,只是因为日本人并没有开采铁矿的愿望,只是想花点钱把这个矿霸占住,日后再考虑开采的事情,甚至还可能是存着转手倒卖的念头。如果是这样,那么非但不能给赤塔带来繁荣,还妨碍了其他人来开发这个铁矿。

    黑子向格格奇科里等人描述的未来,很合他们的口味。尤其是黑子暗示说未来可以给他们这些人安排一个好的职位,让他们发挥余热,这就更让他们感到高兴。

    战斗民族表达喜悦心情的方法,自然就是一通豪饮。在把格格奇科里等人以及谢廖沙灌倒在桌子底下之前,大家已经达成了协议,同意中国企业收购杜比亚戈铁矿,相关的手续将会由赤塔州政府协助完成。

    黑子在俄罗斯取得进展的同时,在蒙古国东部广袤的大草原上,数十支找矿队伍在各处奔忙,一场规模空前的找矿行动也正在铺开。

    “注意,有地磁异常!”

    “降低高度,放下吊舱!”

    “记录方位,东经……北纬……”

    一架由运八改造的航测飞机在低空中盘旋。在机舱下,长长的线缆挂着一个地磁测量吊舱。利用航空磁力测量的方法寻找铁矿,是目前最有效的一种手段。我国早在五六十年代就已经开展了全国性的航磁普查,并且锁定了若干铁矿蕴藏区。随着对铁矿资源需求的增长。中国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周边邻国。

    坐在机舱里的除了十几名航磁专家之外,还有一位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西装却满脸兴奋之色的年轻人,他正是红原省富康钢铁公司的继承人万宝康。万宝康的父亲万东华是秦海的生意伙伴,在秦海提供的技术指导帮助下,富康钢铁公司一跃成为红原省最大的民营钢铁企业。万宝康一度是个纨绔子弟。曾经痴迷地追求过歌星秦玲。后来,在秦海的激将法之下,万宝康振作起来,开始到国外寻找商机,以求证明自己的实力。

    若干年过去,万宝康虽然最终也未能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但却在海外事业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两年前,他投入2000万元人民币从蒙古国买下了2000平方公里草原的探矿和开采权。这一回,仍然是借助着秦海的帮助,他得以聘请到一支精干的地矿勘测队伍。开始对自己买下的这片草原进行勘察。

    打印机吱吱地响了起来,送出一张打印着红蓝各色线条的记录纸。勘测队的队长走上前,拿起记录纸扫了几眼,不禁喜形于色,转头对望眼欲穿的万宝康说道:“万总,报告你一个好消息,根据航磁数据显示,这片区域极有可能蕴藏着一个特大型铁矿,储量预计在8亿吨至14亿吨之间。”

    “哦耶!”万宝康在机舱中跳了起来,“快。快替我发一份电报给京城的秦总,告诉他,我找到矿了,找到大铁矿了!”

    中国企业全线出去。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新的铁矿,如此大的动静,作为矿业巨头的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不可能毫无察觉。事实上,中国企业所染指的那些矿区,这两家矿业巨头都曾经做过调查,只是因为探矿成本过高以及对后续的采矿成本持悲观态度。所以两家巨头没有深入地涉足。听说中国人不计工本地开始进行勘察,甚至有些地方还已经在进行开发前的各种准备,两家巨头都有些慌神了。

    “中国人在谈判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在淡水河谷的总裁办公室里,公司总裁卡勒姆正在向此前派出与中国进行谈判的谈判代表拉帕兹了解着谈判的细节。

    与中方的第一次谈判破裂,这件事在淡水河谷总部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拉帕兹回到总部之后,进行了一次例行的汇报,那一次卡勒姆根本没有出席,只是事后听了一下助理的转述,然后就将其置之脑后了。中国人不会接受矿石涨价70%的要求,这是公司战略部事先就估计到的,他们做出的另一个估计是,中国人在不久之后就将要求发起第二次谈判,并且会在谈判中屈服。

    淡水河谷没有理由不这样乐观,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全球最优质以及最廉价的铁矿石,在加上一万多公里的海上运输成本之后,其价格仍然比中国本土出产的铁矿石要便宜得多。中国的钢铁企业没有理由拒绝淡水河谷的矿石,即便是淡水河谷把矿石价格提高了70%,中国企业仍然只能接受。至于他们在第一次谈判中拂袖而去,那自然是因为中国人酷爱面子,要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不过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用,他们最终肯定还会回来,接受更羞辱的打脸。

    卡勒姆等了两个月,没有等来中国人关于下一次谈判的要求,却等来了战略部门提供的关于中国人在全球疯狂找矿的情报综述。据战略部门的估算,中国企业至少已经投入了5亿美元用于收买探矿权以及采矿权,一些曾经在与淡水河谷的竞争中落败倒闭的矿山,也被中国人出钱收购,大批的采矿设备订单已经飞向了全球的矿山机械厂商。

    “几内亚西芒杜铁矿?这座铁矿不是被证明根本没有开发价值了吗?”卡勒姆拿着报告书,吃惊地向战略部总监乔夫茨问道。

    “是的。”乔夫茨道,“我们曾经对这座铁矿进行过评估。根据现有的勘探资料,这座铁矿的储量为22.5亿吨,远景储量可能达到50亿吨,矿石品位为66%。但是,矿区的基础设施条件极差,如果要把矿石运出非洲,需要修建一条800公里的铁路线,前期投资极大,不具有开发价值。”

    “那么,中国人为什么要开发它?”卡勒姆用手拍打着报告书,问道。

    “我想……”乔夫茨支吾着,“或许是他们缺乏经验吧,他们不了解铁矿开发的成本,没有成本计算的能力,要知道,开发西芒杜铁矿远不如直接买我们或者必和必拓的矿石更便宜。”

    卡勒姆瞪了乔夫茨一眼,他可不相信中国人是因为一时糊涂才会去开发西芒杜铁矿,这不是在街上买两斤苹果的事情,而是涉及到上百亿美元投资的大项目,中国人怎么可能不进行认真的评估呢。乔夫茨有一点说得对,那就是开发西芒杜铁矿从经济上说是不合理的,与其花几十亿美元去修一条铁路,再花几十亿美元购置矿山机械,还不如直接买淡水河谷的矿石。然而,正因为这件事情不合理,其中的奥妙才更值得探究。

    就这样,拉帕兹重新回到了卡勒姆的视野里,他被叫到总裁办公室,向卡勒姆重新汇报谈判的细节。

    “对方的谈判代表秦先生说,他给淡水河谷30天的考虑时间,如果时间过了,那么中国企业将不再与淡水河谷合作。他还说……”拉帕兹不敢说下去了,后面的话有些猛。

    “他还说什么了?”卡勒姆看出了拉帕兹的犹豫,于是追问道。

    “他说……中国企业在五年内不会再购买淡水河谷一公斤的铁矿石。”拉帕兹说道。

    “好大的口气。”卡勒姆喃喃地说道。秦海的这个警告,其实在拉帕兹上一次汇报的时候,就已经转述过了,但当时整个淡水河谷的决策层都没把这话当真。商业谈判里,互相撂狠话也是正常的事情,事后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会装作把这话忘记了。那种拿着过去的狠话去挤兑别人的事情,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才会做,商场上只要不是白纸黑字的东西,说赖也就赖了。

    可是现在,卡勒姆开始有些相信秦海的威胁了。从谈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秦海并没有提出再次谈判,甚至连电话、邮件之类的联系都没有,看起来还真有点想与淡水河谷划地绝交的感觉。再联系到中国企业在全球找矿采矿的行为,卡勒姆有些忐忑了。

    “你们要想点办法,务必搞清楚中国人的想法,这对公司的决策非常重要。”卡勒姆对乔夫茨吩咐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九章 钢企的座上宾
    &bp;&bp;&bp;&bp;淡水河谷垄断着全球40%以上的铁矿石贸易,在外人看来是个不可战胜的巨无霸。但卡勒姆自己知道,这种强大其实是很虚弱的。矿业是一种资本密集型的产业,从收购一座矿山,到修路、购置设备,每一步都要花费巨额的资金。

    淡水河谷拥有几千亿美元的资本,但同时也拥有上千亿的负债。每一天,公司都要付出上千万美元的利息,同时为所拥有的设备支付上千万美元的折旧,再算上全球各地的分公司、矿山等处的房租、雇员工资等各项支出,公司必须保证每年200亿以上的营业收入,才能够保证盈亏平衡。

    秦海看到的,正是淡水河谷的这条软肋。他知道,与淡水河谷之间的铁矿石交易对于中国钢铁行业来说至关重要,对于淡水河谷本身来说,也是生死攸关。如果双方真的谈崩了,中国方面的损失无疑是更大的,但淡水河谷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同样要遭受灭顶之灾。

    淡水河谷的信心,来自于相信中国钢铁产业是追求理性的,不会愿意与淡水河谷拼个鱼死网破。但它万万没有想到,中国居然真的玩起心跳来了,要和淡水河谷比一比,谁是最先眨眼的那一个。

    卡勒姆敢赌吗?显而易见,他是没有这样胆量的。中国现在摆出来的阵势,就是在警告淡水河谷,如果他们不屈服,中国人宁可多花钱,也要寻找新的矿石供应来源。如果真的拼成这样的格局,中国会损失几十亿甚至几百亿美元,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是能够承受的。而淡水河谷将会在这场斗争中彻底破产,即使卡勒姆想玩,他背后的董事会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亮出红牌。

    可是,如果被中国人吓唬一下就退缩了,这也不符合淡水河谷的利益,所以卡勒姆必须要想办法摸清中国人的底牌。看看中国人到底是真的要开战,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

    一封绝密的电子邮件通过海底光缆飞向了遥远的东方,出现在浦江市新振资源贸易公司总经理孙振江的电脑显示屏上。

    十年前的一场钢材大战,孙振江赔光了经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几十亿资产。幸亏家里的长辈在上层有一些老关系,帮助抹平了他在多家银行贷出的款项,这才保住了他的人身自由。他原先的贸易公司被迫关门了,他跑到国外去呆了几年,看看风头已经过去。这才重新回国,在浦江注册了这家新振贸易公司,专门从事进口国外矿产的业务,其业务中最大的一项,就是铁矿石。

    早些年做生意的时候,孙振江有一帮过去大院里共同长大的小兄弟,互相帮衬。钢材大战的时候,孙振江把这些小兄弟都拖下了水,事后又企图让小兄弟们替他解套,结果犯了众怒。险些没被这些小兄弟追杀。这次回国之后,孙振江甚至不敢再回京城去做生意,更谈不上和这些小兄弟联手了。

    作为孤家寡人的他,只能傍上了淡水河谷。他明面上是淡水河谷公司在国内的代理商,私底下还兼任着商业间谍的身份。倒腾钢材的那些年里,他与国内许多钢铁企业都有往来。后来的钢材大战中,孙振江与钢铁企业并没有产生矛盾,直到现在还能混个脸熟。再加上他能够从淡水河谷获得铁矿石,一来二去,他也就成了各家钢企的座上宾。

    接到乔夫茨的邮件。孙振江既兴奋又忐忑。他兴奋的地方在于,淡水河谷在重大战略问题上有求于他,这就意味着他在淡水河谷的地位提高了,以后也有了更多争取利益的资本。忐忑之处。则在于他深知自己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平平常常地提供一点背景资料之类的信息,而是在刺探中国最核心的产业情报。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如果再惹祸,就别指望家里再救你了!”

    10年前长辈怒气冲冲的喝斥声,蓦然在孙振江的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地抱着头,捂着耳朵。试图把这个声音屏蔽在外。

    要不要铤而走险,去帮乔夫茨办这件事情呢?孙振江陷入了矛盾之中。向前走一步,就可能是无限的利益回报,同时伴随着牢狱的风险;而如果向后退一步,他将失去淡水河谷对他的信任,继而在商场上止步不前,只能过着穷人的日子。

    D,富贵险中求,当年老爹不也是拎着脑袋上战场,才换来了显耀的地位和子孙的荣华,自己怎么就不能去冒一次风险呢?

    想到此,孙振江抄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里亲昵地招呼道:“喂,向总,我明天到红原去出差,有没有时间一起坐坐?”

    红原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庞永涪和向鹏达对面而坐,手里的香烟结出了长长的烟蒂,而两个人都浑然不觉。

    “孙振江说,他能够帮咱们搞到淡水河谷的铁矿石。”向鹏达向庞永涪汇报道。

    “他有什么渠道?”庞永涪问道,“国家不是已经严令禁止企业私下和淡水河谷接触了吗?……这个秦海一手遮天,把咱们全都坑了,我倒要看看最后他怎么下台阶。”

    “秦海现在忙着在世界各地找矿呢,听说都找到俄罗斯去了,想去开发杜比亚戈铁矿。”向鹏达接着庞永涪的话头说道。

    庞永涪冷笑道:“杜比亚戈铁矿的情况,咱们也不是没有了解过。高寒地带,开采难度大,而且铁矿石品位低,含磷量高,这样的矿石谁想要谁要,反正我是不要的。”

    “所以,咱们就只能想办法和淡水河谷接上头了。这两个月咱们用的都是国内的矿石,虽然有经贸委的补贴,成本也比淡水河谷的矿石要高,而且国产矿石品位低,咱们的设备能力没法发挥出来,两头都吃亏啊。”向鹏达道。

    庞永涪压低声音,问道:“老向,你觉得孙振江这个人靠不靠谱?”

    “不好说。”向鹏达道,“不过,他家长辈倒是有点威望,在上头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屁!”庞永涪鄙夷地说道,“真有份量,93年那次,这个孙振江能栽得那么狠?”

    钢铁圈子也就这么大,93年钢材大战的事情,但凡是圈子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向鹏达笑着说道:“那没办法,那次是计委牵头,而且钢材价格放开的事情,关系到整个物资供应体制改革,是当年全国的头等大事。孙振江在这种事情上玩得那么过火,不栽跟头才奇怪呢。如果没有他家长辈帮他摆平,他都够把牢底坐穿了。”

    “这一回的事情,和当年可差不多啊。”庞永涪说道,接着,他又想起一事,不禁打了个寒战,说道:“我想起来了,当年计委王鸿生也是拿秦海当枪使的,大秦集团就是那一次在钢铁产业里立了威,在首长那里也挂上了号。这一次又是秦海,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命里注定的感觉?”

    “庞总,您也信这个啊?”向鹏达笑道,“我感觉,孙振江这次玩的,没上次那么大。他不就是倒腾一点铁矿石进来吗,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就算是和经贸委的通知有点抵触,估计凭着上头的关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最关键的是,咱们是和他做交易,其他的事情不概不知道,就算他出事,关我们什么事呢?”

    “倒也是这个道理。”庞永涪点了点头,“现在经贸委把宝全押在秦海身上。他们也不想想,秦海是个搞民营企业的,就算把这事玩砸了,经贸委也奈何他不得。咱们就不一样了,再这样拖下去,今年咱们可就得吃省里的红牌了。”

    “那您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和孙振江联系一下?”向鹏达问道。

    “这件事,你把握就好了。”庞永涪含糊其辞地说道。

    呸,你个老狐狸,向鹏达在心里骂道。他知道庞永涪是怕担责任,所以让他去顶缸。这件事,做成了是庞永涪的成绩,做不成是他向鹏达擅自主张,这样的烂事,向鹏达哪里肯干。他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道:“庞总,孙振江在电话里说了,他想和您见一面,当然,可以不谈矿石的事情,主要是联络一下感情。光我一个人,在他面前份量不够啊。”

    “这小子还有这么大的谱?”庞永涪不愤地说道,“就凭他一个过了气的二代子弟,也敢说这样的话?”

    向鹏达摇头道:“庞总,我倒不是在乎他的背景,主要是他还有淡水河谷这层关系。以后一旦国家放开,咱们要和淡水河谷重新接上关系,还得借助他从中疏通。再说,他现在能避开经贸委的管制,弄到淡水河谷的矿石,这对咱们也是大有帮助的。”

    “嗯,既然如此,那我见见他也无妨。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涉及到矿石的事情,我不说话,你们说好就行了。”庞永涪叮嘱道。

    向鹏达喜形于色,说道:“没问题,我这就去订饭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章 深谋远虑的庞永涪
    &bp;&bp;&bp;&bp;“哈哈哈哈,孙总来了,快请入席吧。”

    在红原钢铁公司附近一家高档饭店的包间里,庞永涪热情地握着孙振江的手,把他让到主宾席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主人位置上。向鹏达在孙振江的另一侧坐下,殷勤地陪着笑脸。而庞永涪的秘书胡晓硕则忙着忙后地操持着,吩咐服务员上菜、倒酒。

    “孙总有很长时间没有到我们红钢来了吧?是不是生意做大了,看不上我们红钢这尊小庙了?”庞永涪用夸张的语气对孙振江说道。他虽然在向鹏达面前说自己不愿意见孙振江,但真正见面的时候,却还要装出热情的模样,不管怎么说,孙振江的背景不是庞永涪可以忽视的,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好吧,就算这话用在这个地方不太贴切,反正意思大家都懂的。

    孙振江知道庞永涪想的是什么,他矜持地笑着,说道:“庞总这是批评我了,小孙我哪里敢看不上红钢,我是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不入庞总的眼,所以平时不敢叨扰庞总。”

    “哈哈,孙总说哪里话,你如果是小人物,那我们这些人岂不都成了纳米材料了,哈哈,哈哈。”庞永涪说着很冷的笑话,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来来来,大家先喝酒,我先敬孙总一个。”

    向鹏达端起酒杯,开始敬酒。接着孙振江起身敬庞永涪的酒,庞永涪连忙回敬。胡晓硕以庞总血压高不宜多喝酒为名,代庞永涪又敬了第二轮酒,孙振江转身接着敬向鹏达,名义是二人多年的友谊。这样一番敬酒与反敬酒的游戏,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

    酒过三巡,孙振江掏出烟盒,给众人各发了一支烟,然后一手夹着烟,一手扶着酒杯。装作闲聊的样子,进入了正题:“庞总,最近两个月,国家在铁矿石方面。管得可够严的,红钢这边,压力也很大吧?”

    庞永涪点点头,既然话题还没有进入铁矿石交易的范围,他是不妨说几句的。

    “是啊。最近经贸委下了死命令,要求各家钢企暂停和淡水河谷、必和必拓的铁矿石谈判,交由经贸委的谈判小组统一洽谈,我们现在都成了小媳妇,只能受气,没有说话的权力了。”庞永涪叹息道。

    “当小媳妇也就罢了,怕就怕,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孙振江意味深长地说道。

    庞永涪道:“那有什么办法呢?经贸委倒是帮助协调了一下,从国内几家矿山给各厂子都调拨了一批矿石,价钱高不说。品位还低,大家谁不骂娘?”

    “怎么,燕钢、浦钢他们,也都在用国产矿石?”孙振江问道。

    庞永涪道:“不用怎么办?浦钢原来有些储备,现在也所剩无几了。林钢是打算用焦煤和印度换铁矿石的,不过听说和印度方面的谈判还有些困难,一时半会谈不下来。国内几大矿山现在都是疯了一样地开采,即使如此,也不够国内钢企用的,这样下去。估计不出两个月,全国的钢企得有一半关门停产了。”

    “我听说大秦集团手里的储备还挺多的,是这样吗?”孙振江道。

    一说起大秦集团,庞永涪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他愤愤地说道:“可不是吗,要不那个什么秦总会那么强硬?听说他给淡水河谷下了最后通牒,说人家不降价,中国钢企就不和淡水河谷做生意。说到底,不就是慷大家之慨吗,他自己又没有损失。”

    孙振江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钢材大战的事情,他当时不太清楚细节,事后这么多年,他渐渐也了解到了一些内幕,知道计委能够如此从容应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秦海在背后使劲。说到秦海这个名字,孙振江就有一种欲诛之而后快的愤怒感。不过,当着庞永涪的面,他还是尽量地装出淡定的样子,问道:“秦海这个最后通牒,难道不是经贸委授意的吗?”

    庞永涪冷笑道:“经贸委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是他自作主张说出来了,经贸委当然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事实上,除了经贸委副主任崔洪春之外,还有谁支持他这样张狂?”

    “你是说,经贸委也不满意秦海的作为?”孙振江道。

    “当然不满意。”庞永涪道,“全国钢企为此增加了多少成本,经贸委能算不出来吗?到时候全国的生产任务完不成,挨批评的,不还是经贸委吗?其实谁都知道,中国根本离不开淡水河谷的矿石,谈判只是表示一种姿态,谈是不可能谈下来的。可这位秦总可好,还敢说给人家30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现在2个30天都已经过去了,人家根本鸟不鸟他,这不,骑虎难下了吧?”

    孙振江故意反驳道:“我听说大秦集团不是在忙着全球找矿吗?刚刚还签下了几内亚的西芒杜铁矿,那可是上百亿美元的投入啊。”

    “那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庞永涪道,“大秦集团自己都筹不出这么多钱,然后就裹胁着钢盟的一堆中小企业一起凑钱。钢盟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吧?”

    “我知道得不多。”孙振江微笑着说道,其实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想听听庞永涪有什么解释。

    庞永涪道:“就是前一段经贸委整顿小钢铁,也是这个秦海牵的头,把一堆小钢铁厂关的关、改的改,生生给我们找了一群竞争对手。后来大秦集团出面,成立了一个钢材联盟,让大家都参加。你说,前面让秦海整得那么凶,谁敢不参加呀?现在可好,被他忽悠着集资收购西芒杜铁矿,这算是掉进坑里了。”

    “以庞总了解到的情况,西芒杜铁矿什么时候能够投产?”孙振江问道。

    “谁知道呢。”庞永涪耸着肩膀道,“怎么也得五六年吧,我问过好几个去过现场的专家,都说开发难度很大。依我看,秦海自己心里都没底。”

    “原来如此。”孙振江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能够从庞永涪这里得到的消息,也就这些了,他向庞永涪又敬了杯酒,然后岔开话题,说道:“向总说红钢的铁矿石供应有点压力,我这里倒是能够弄到一些进口铁矿石,不知道庞总和向总有没有兴趣。”

    庞永涪连忙说道:“这种具体的经营问题,你和老向讨论就可以了,我现在的精力主要是在公司的人事安排上,忙不开,忙不开。”

    “OK,OK,我明白。”孙振江笑着,又聊起最近当红的明星来了。

    吃过饭,庞永涪找了个理由,先回避开了。向鹏达带着孙振江进了工厂,看了生产流程,又看过了货场,最后商定委托孙振江通过新振公司的渠道采购1000万吨巴西铁矿石,当然,为了避免被经贸委批评,铁矿石将以其他产地的名义购入,这些细节就等待孙振江去处理了。

    庞永涪与胡晓硕一起回到办公室,进门之后,胡晓硕迟疑了一下,对庞永涪说道:“庞总,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庞永涪坐在大班椅上,把脚架在桌上,闭着眼睛养神,同时对胡晓硕说道。胡晓硕是他的贴身秘书,庞永涪在他面前是不用考虑自身形象的。

    胡晓硕轻声道:“我感觉,孙振江此次的来意,好像不全在推销铁矿石方面。”

    “是吗?”庞永涪睁开眼睛看着胡晓硕,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胡晓硕低下头,说道:“我觉得他好像有想打探情报的意思,他对咱们的库存问题问得很多,还打听了燕钢、浦钢的库存。这些信息,经贸委是要求各家企业保密的,您在饭桌上说那些,会不会……”

    “你以为我糊涂了吗?”庞永涪问道。

    “不是。”胡晓硕连忙否认,但又说不出是其他什么理由。

    庞永涪笑道:“晓硕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言多必失,但你也要知道,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孙振江是什么用意,你都看出来了,我能看不出来吗?”

    “原来……”胡晓硕心中一凛,他猜出了庞永涪的意思,不觉背上有些凉意。

    庞永涪哼了一声,说道:“我只是和一个供应商谈铁矿石供应的问题,不涉及到什么商业情报,谁也不能说我泄露情报。至于孙振江会把这些话说给谁听,对方听了又有什么想法,与我有什么关系?经贸委既然不相信我们这些老家伙,宁可相信秦海这么个毛头小子,那就让他去跳吧。他不是想跟淡水河谷掰手腕子吗,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好了。”

    “庞总……真是深谋远虑,晓硕我真是太嫩了。”胡晓硕用恭维的语气说道。

    庞永涪故意把情报泄露给孙振江,哪里是在助秦海一臂之力,分明就是在给淡水河谷打气。也就是说,庞永涪的目的是让秦海更快地失败,让淡水河谷有信心坚持到中方屈服。

    为了个人的意志之争,竟然不惜出卖国家利益,这就是庞永涪的作法,胡晓硕感到一阵齿冷。

    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秦总呢?一个念头在胡晓硕的心中不可遏止地生长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一章 匿名爆料
    &bp;&bp;&bp;&bp;安河,平苑。

    大秦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秦海挂断手机,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向宋洪轩问道:“你知道我刚才接了一个什么样的电话吗?”

    宋洪轩抿嘴笑道:“我怎么知道,秦总的朋友遍天下,秦总的业务五花八门,我哪猜得出你接了一个什么电话。”

    “宋总这是在批评我不务正业呢。”秦海笑道。他和宋洪轩互相称“总”的时候,就是表明心情比较轻松,可以开开玩笑了。

    “没有没有。”宋洪轩道,“我倒是觉得秦总最近干的事情都是正事,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正事。”

    “那就好,有宋总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秦海说道,开罢玩笑,他晃了晃手机,说道:“洪轩,我告诉你吧,我刚才接的是一个匿名电话。”

    “匿名电话?”宋洪轩收起了笑容,看着秦海:“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秦海点了点头,道:“我看了一下号码,是一个红原的电话。电话里的人刻意地想掩盖自己的声音,所以或许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他告诉我,浦江新振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孙振江到了红原,和红钢的庞永涪、向鹏达在一起吃了饭。”

    “孙振江?”宋洪轩皱了皱眉头。

    当年钢材大战,孙振江是在明处,大秦集团在暗处,孙振江不知道秦海等人在背后算计他,而秦海、宋洪轩等对于这位仁兄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的。孙振江在事后只是承担了经济损失,他多年经商攒下的几十亿资金有一多半落入了大秦集团的口袋,但个人的人身自由并没有受到影响。在此后,他创办了新振贸易公司,专门从事从海外进口矿产资源的业务,这一点大秦集团的情报部门是了解过的,而且向秦海、宋洪轩都做过汇报。

    听到孙振江这个名字,宋洪轩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些问题,他向秦海问道:“爆料的人有没有说他们在一起聊了一些什么事情?”

    “说了。”秦海点点头。“他告诉我,孙振江打算通过一些曲折的渠道为红钢进口一批淡水河谷的矿石,庞永涪没有直接答应,让向鹏达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这帮败类!”宋洪轩低声地骂道。他知道孙振江的这种行为会给铁矿石谈判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一旦淡水河谷察觉到中国企业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的态度就会变得更加强硬,这对铁矿石谈判是极为不利的。庞永涪、向鹏达他们的行为,是典型的因私废公,是为了小集团的利益而不顾国家整体利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秦海冷笑着说道。“这位匿名爆料者还特地提醒我,说孙振江问了很多有关国内钢企铁矿石储备情况的问题,而庞永涪知无不言。”

    “你是说……”宋洪轩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以他的聪明以及行业经验,再听不懂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也就别当这个集团总经理了。

    “群魔乱舞啊。”秦海平静地说道,“咱们要和淡水河谷斗智斗勇,人家也没闲着,这明显就是在摸咱们的底呢。”

    “这个情况很重要,是不是应该马上向经贸委汇报一下?”宋洪轩提醒道。

    秦海道:“肯定是要向经贸委报告的。估计还得请肖局他们介入一下,像孙振江这种和外商里应外合的商人,绝对不能放过。”

    “这个庞永涪也不是新手了,他能看不出孙振江的用意吗?”宋洪轩说道。

    “那你认为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呢?”秦海问道。

    宋洪轩道:“我可以确定,他是有意把这些信息透露给孙振江的,而且他的目的也就是希望孙振江能够把这些情况转告给淡水河谷。”

    “是啊!”秦海恨恨地叹了一声,“铁矿石谈判,是整个中国钢铁行业的事情,可为什么就有那么一些人。非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巴不得我们在谈判中失败。平日里这些人在国内市场上打价格战,在经贸委争投资、争项目,一个赛一个地强硬。涉及到和外商打交道的时候。人家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就先跪下了,真他娘的让人戳火!”

    “庞永涪的这个情况,你是不是也打算向经贸委汇报一下呢?”宋洪轩问道。

    秦海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事向经贸委说,意义不大。红钢是红原省的企业。庞永涪是由红原省管的,经贸委就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拿他没办法。”

    “那就算了?”宋洪轩笑着问道。他分明看出秦海满脸都是怒色,也知道秦海是真的恼火了。庞永涪此举,于公是损害了国家利益,于私则是在给秦海设套,打算看秦海的笑话。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还不出手,这可不是秦海的风格。宋洪轩在这个时候笑着说话,分明就是对秦海使激将法。

    “这事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秦海冷冷地说道,“我马上就去京城,告御状去。”

    当天下午,秦海便离开了安河,乘飞机赶赴京城。下飞机之后,他坐着驻京办的车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茶馆。走进一个包间,肖伟浩正在里面等候着他。

    “出什么事情了,让你秦大董事长这么匆忙地赶到京城来?”肖伟浩招呼着秦海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笑呵呵地问道。秦海在安河出发之前就给肖伟浩通了电话,这是二人约好的见面地点。

    “的确有点事情,我还没有和经贸委沟通,想先听听肖局你的意见。”秦海说道。

    肖伟浩点了点头:“你讲。”

    “是这样的,我今天在安河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秦海把电话中爆料人说的那些情况一五一十向肖伟浩叙述了一遍,然后静静地看着肖伟浩,等待他的反应。

    “就这事?”肖伟浩用轻描淡写地口吻问道,好像秦海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就这事。”秦海应道。和肖伟浩打交道,经常要遭遇这样的结果,明明你当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跟他说,他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换成个不熟悉肖伟浩的人,当时就能被噎得吐血不止了。

    “这个情况我们了解。”肖伟浩回答道。

    “你是说孙振江的情况你们了解,还是庞永涪的情况你们了解?”秦海没好气地反问道。

    “当然是孙振江……”肖伟浩终于显出了几分尴尬,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太不给秦海面子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来向自己报告情况的,这件事与秦海的确关系很大,但与肖伟浩的关系更大,因为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国家安全的,孙振江的行为,已经可以归为商业间谍了。

    “孙振江在几年前就已经成了淡水河谷公司在国内的代理人,他以矿石进口为幌子,专门负责搜集国内与矿石相关的经济情报,提供给淡水河谷以及其他一些境外矿业公司,作为对方制定对华政策的依据。他自己并没有从提供情报中获得直接的利益,但各家矿业公司通过为他提供更优惠的进口条件,让他获得回报。”肖伟浩向秦海介绍道。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还让他逍遥法外呢?”秦海不满地问道。

    肖伟浩支吾了一下,说道:“到目前为止,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还不能证明孙振江有非法获取经济情报的行为,他所搜集的情报,一部分是来自于公开媒体,另一部分虽然是通过他的人脉关系了解到的,但涉及到的密级也不高,真要追究,也只能算是保密意识不强,到不了能够被绳之以法的程度。”

    “还有别的原因吧?”秦海不客气地说道。

    “其他的原因,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肖伟浩承认道,所谓其他的原因,自然就是孙振江的背景。如果换成一个没什么背景的草根,即使没有足够的证据,安全部门也可以出手敲打敲打,让他收敛一些。但因为孙振江是有一定来头的,安全部门在做事的时候,就多少要留几分面子了。

    “那么,这一回的事情,你们也不打算过问吗?”秦海问道。

    肖伟浩严肃地说道:“这不可能。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铁矿石谈判是今年国家经济领域里挂了号的大事,我们也接到了通知,要求为铁矿石谈判保驾护航。孙振江的行为如果影响到了铁矿石谈判的大局,那么他背后的背景再硬,也保不了他了。”

    “这还差不多。”秦海脸上有了一丝笑纹,“我说你们也不会包庇坏人嘛。”

    “谢谢秦董事长的理解。”肖伟浩半开玩笑地说道,随后,他又收起笑容,说道:“秦总,你刚才提供的情况,对我们非常重要。你能不能告诉我,给你打电话的,会是什么人?”

    秦海想了想,说道:“这个人应当是全程参与了庞永涪与孙振江见面的过程的,从他故意掩饰声音这一点来推测,他应当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担心他的声音被我听出来。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人,我目前能够想起来的,只有一个。”

    “谁?”肖伟浩问道。

    “庞永涪的秘书,胡晓硕。”秦海郑重地回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二章 做人要讲良心
    &bp;&bp;&bp;&bp;秦海给出了方向,要确定爆料人是不是胡晓硕,对于肖伟浩而言是易如反掌的。肖伟浩带着两个人去了一趟红原,秘密召见了胡晓硕。胡晓硕在向秦海爆料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一见到肖伟浩,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抖落了出来。

    “谢谢你,晓硕同志。”

    肖伟浩记录完最后一个字,站起身向胡晓硕伸出手去,道了声谢。胡晓硕提供的这些情报对于安全部门是非常及时的,如果拖延几天,让孙振江把搜集到的情报泄露给了国外机构,那么对铁矿石谈判就会带来难以挽回的影响。

    胡晓硕礼貌地和肖伟浩握了一下手,平静地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当做的。”

    “晓硕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肖伟浩一边收拾着记录的文件,一边像聊天一般地说道。

    “肖局长,您问吧,我知无不言。”胡晓硕道。

    肖伟浩道:“据我们了解,你已经给庞总当了五年的秘书,庞总对你非常器重,也曾经多次表示等你再干一两年,就把你派到下面去当一个分公司经理,给你一个非常不错的安排。是什么理由让你……”

    说到这,肖伟浩没有再说下去。胡晓硕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迟疑了一下,然后面带自嘲之色,说道:“肖局想问的,是我为什么要背叛庞总,是吗?”

    肖伟浩点了点头:“也可以这样说吧,或者说得更合适一点,叫作大义灭亲。”

    胡晓硕仰头看着天,慢慢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庞总。正如肖局你所了解的,庞总对我非常好,我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到拥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庞总一手栽培的结果,说他和我的父亲一样。也绝不为过。但是……”

    说到这里,他悲凉地叹了口气,说道:“做人总是要有一些原则的……我出身在农村,我父母辛苦一年挣的钱。还不到10吨铁矿石的差价,看着咱们中国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样白白地流入淡水河谷的腰包,我不甘心。秦总带队去进行铁矿石谈判,而庞总却在背后拆台。我无法接受……”

    “明白了。”肖伟浩道,“可是,如果庞总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我是说,如果他因此而离职,那么你的前途也就完了,你想过没有?”

    “当然想过。”胡晓硕说道,“如果庞总还在台上,两年后我肯定能得到一个分公司经理的位置,以我的年龄……以及才干吧。50岁之前坐上庞总现在的位置也并非不可能。而如果庞总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我就只能回到办公室去当一个普通的职员,发展前途将就此中断,因为没有一个新领导会启用一个曾经出卖过老领导的叛徒。”

    肖伟浩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停顿了一会,轻轻地说道:“晓硕,你放心,国家会记住你做的事情。”

    胡晓硕摇了摇头,说道:“不心了,我只是凭着良心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搜集完胡晓硕的证词。肖伟浩一行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好几家钢企,基本上都是跟在孙振江的脚步后面。孙振江前脚离开,肖伟浩后脚就到了,从当事企业那里拿到了孙振江正在大量搜集各家钢企原料库存数据的证据。

    当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个充足的链条之后。肖伟浩向上级提出请示,并迅速得到了回应。就在孙振江转了一大圈刚刚回到浦江的办公室时,肖伟浩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孙总,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您方便到我们那里去谈一谈吗?”

    肖伟浩掏出自己的证件,向孙振江亮了一下。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道。

    孙振江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问道:“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暂时不可以。”肖伟浩说道。

    “好吧。”孙振江放弃了反抗。他知道在安全部门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对方既然找到他的门上,自然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自己办公室的电脑里,以及文件柜里,也有大量可以作为证据的材料,自己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他也曾想过要向家里的长辈求救,转念一想,安全部门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出身,既然人家敢到他这里来抓人,自然就是和他的家里已经有过协调的,换句话说,他的家族已经抛弃了他。

    公司办公室里所有的职工都被勒令马上离开电脑,站在一旁等待。有一位员工想趁着安全人员没注意的时候删掉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手刚刚摸到鼠标,就被按住了。在他的电脑里,安全人员找到了全国各家铁矿的月度生产资料,而这些资料是并未公开发布过的。这位员工迅速地被戴上了手铐,押进了停在楼下的一辆依维柯商务车中。

    《新振贸易公司八名职员因涉嫌间谍罪被中国国家安全机构刑事拘留》。

    中国官方媒体上一条简短的新闻,瞬时就在整个国际钢铁市场中掀起了狂澜。但凡正在关注中国钢企与淡水河谷谈判一事的业内人士,无不从这条新闻中嗅出了浓浓的火药味。虽然新闻中并没有说明孙振江等人是在为哪家公司提供情报,但这个圈子也就这么大,谁还不知道谁家的事情?就算是一时有些信息滞后的人,只要给同行打一两个电话,也就知道背后的内幕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卡勒姆看着巴西当地报纸上转载的新闻,怒气冲冲地对乔夫茨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乔夫茨讷讷地说道,“我们并没有要求孙去从事间谍活动,我想,他一定是自作主张在做这些事,也有可能是其他公司向他发出了这样的指令。”

    “嗯,希望的确是如此吧。”卡勒姆意味深长地对乔夫茨说道,乔夫茨的这个解释,对于淡水河谷来说当然是最为有利的。卡勒姆扔下报纸,不再关心孙振江的问题,而是向乔夫茨问道:“乔夫茨,你怎么看待中国政府的这个举动?”

    乔夫茨道:“我认为,从这件事能够看出,中国政府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在铁矿石谈判方面,他们能够找到的砝码已经不多了。想必孙已经了解到了中国钢企目前的困境,中国政府为了掩饰这些情报,所以才拘捕了孙先生。我想,中国政府应该很快就会向我们低头。”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卡勒姆冷冷地道。

    “那么,总裁先生,您的意见呢?”乔夫茨反问道。

    卡勒姆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看法和你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中国政府在向我们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他们绝对不会向我们屈服。你想一下,孙振江是中国钢企和淡水河谷之间的一座桥梁,如果中国政府还留着和我们妥协的想法,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拆掉这座桥梁呢?”

    “这……”乔夫茨有些哑了,其实卡勒姆说的道理,他也是能够想到的,只是他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总觉得中方最终是会低头的。现在听卡勒姆这样一分析,他也觉得有些大事不妙了。

    “总裁先生,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乔夫茨问道。

    卡勒姆低着头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慢慢地说道:“我们需要有一个和中方对话的渠道,要了解一下中国人目前的想法,以便确定我们后续的行动。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要抓紧时间,和中方重新建立起联系。”

    乔夫茨道:“可是,我们不是关闭了谈判的通道吗?你曾经说过,除非中方主动提出邀请,否则我们是不会重启谈判的。”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吗!”卡勒姆瞪着乔夫茨喝问道。

    “这……”乔夫茨无语了。关闭谈判通道的事情,是卡勒姆自己说的,现在又是他,说什么要重新建立起联系。这种送脸上门的事情,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呢?

    就在乔夫茨纠结着如何推脱困境的时候,先前的谈判代表拉帕兹急匆匆地来到了卡勒姆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声说道:“总裁先生,乔夫茨先生,我收到来自于中国的一份邀请函。”

    说着,他举一个大号信封,向二人晃了晃。

    “邀请函?”乔夫茨心中一喜,他连忙抢过信封,对拉帕兹问道:“是中国人要求重启谈判了吗?”

    “不是的。”拉帕兹摇摇头,“是中国人邀请我们去中国浦江参加一次展览会。”

    “展览会?”乔夫茨大惑不解,“中国人的展览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有关采矿机械的,或者是有关选矿新工艺的?”

    “我有点看不明白,还是你自己看吧。”拉帕兹指着信封说道。

    带着疑惑的心态,乔夫茨展开信封,从里面掏出了一份用中英两种文字书写的请柬,此外还有一份厚厚的展会说明。

    在请柬上,写着展会的名称:

    中国新型高分子结构材料论坛暨商务洽谈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三章 釜底抽薪
    &bp;&bp;&bp;&bp;中国,浦江国际展览中心。

    大门外,“中国新型高分子结构材料论坛暨商务洽谈会”的巨大宣传画从展览中心的屋顶一直垂到地面,隔着老远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十几个大字。

    卡勒姆、乔夫茨和拉帕兹三人打扮得很不起眼,跟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之中走进了展览中心。

    在拉帕兹看来,这个展会与淡水河谷其实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不理解中国方面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份请柬发给他。淡水河谷是开采铁矿石的,高分子材料依托的是石油化工、煤化工、盐化工等产业,与铁矿完全挨不上边。

    不过,鉴于与中方的谈判目前陷入了僵局,而公司方面又有意找到一个机会与中方接触,所以拉帕兹觉得自己借这个由头到中国去走一趟也是可以的,至少可以探一探中方的底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总裁卡勒姆和战略部总监乔夫茨知道此事之后,居然当即决定,要同时前往中国去参加这个论坛,拉帕兹一下子就沦为了一名可怜的小跟班。

    卡勒姆决定到中国来参观这次论坛的原因,同样在于想借机探一下中方的态度,此外,他对于这样一份明显投错了对象的请柬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隐隐地觉得,这个论坛与铁矿石谈判之间,似乎有一些莫名的联系。

    进门的时候,卡勒姆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让拉帕兹以淡水河谷高级业务经理的身份去登记,自己则与乔夫茨都扮成了拉帕兹的助手,以免惊动了中方主办者,泄漏了公司的真实底牌。

    展览中心的大厅被划分成了若干个部分,每个部分分别对应着一个主题,有关于塑钢型材应用的,有关于玻璃钢应用的,有高分子纤维替代钢筋作为加强材料的。每个区域里都有一些成熟应用的样品,像什么住宅用的塑钢门窗。玻璃钢质地的游艇和压力容器,等等。

    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嘉宾根据自己的兴趣聚在不同的展台前,与展台里的工作人员进行着沟通,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手里拎着若干个纸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各种各样的资料。

    “我看不出这个论坛和我们淡水河谷公司有什么关系,这些材料根本就不可能用于制造采矿机械,这都是普通的民用产品。”拉帕兹嘟哝着说道。

    卡勒姆和乔夫茨都没有搭理他,他们挤到每一个展台跟前。认真地看着展板上的介绍文字,又听着工作人员的讲解。走过四五个展台之后,两个人的脸都已经阴得像要下雨一般了。

    “乔夫茨,你看出中国人的用意没有?”卡勒姆低声地问道。

    “我看出来了……”乔夫茨答道,“果然是毒辣啊。”

    “卡勒姆先生,乔夫茨先生,我不明白你们看到了什么,这些都是高分子材料啊,和咱们的铁矿石没有任何关系。”拉帕兹说道。

    “正因为它们和铁矿石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乔夫茨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懂……”拉帕兹挠着脑袋。想不出这件事有什么可怕的。

    乔夫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拉帕兹,你没有看懂今天这个论坛的主题吗?”

    “这不是一个高分子材料论坛吗?”拉帕兹道。

    乔夫茨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高分子材料论坛,这里展出的内容有着一个共同的主题,那就是‘以塑代钢’,你还不明白吗?”

    “以塑代钢?”拉帕兹回头扫视了一眼他们刚刚看过的各个展台,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可不是吗,所有这些展台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以塑代钢。

    所谓以塑代钢,就是在传统上需要使用钢铁的场合里。用高分子材料,也就是俗称的塑料来加以替代。例如,住宅建设中使用的铁制门窗,可以用高强度的PVC材料来替代。这就是所谓塑钢门窗。化工生产中使用的容器、管道等等,传统上都是用钢材制造的,而在这个论坛上,却在宣传用玻璃钢替代。

    以塑代钢并不是什么新概念,至少在20年以前,就已经有人在这样做了。而且也取得了不少的进展。然而,像这次这样大规模宣传以塑代钢的论坛,据拉帕兹的印象,应当还是第一次。在各个展台上介绍的许多技术,据说也都是国际前沿,在此次论坛之前是不曾向业界公布过的。

    中国人为什么要搞这样一次论坛,拉帕兹稍一转动脑子,就想得一清二楚了。既然是以塑代钢,那就意味着钢铁的需求量要大幅度下降了。钢铁需求减少,直接影响到的就是铁矿石的供应。淡水河谷原来计算的全球铁矿石需求量,在塑料的冲击下,将会大幅度地缩水。

    当然,以塑代钢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无论是客户使用习惯的改变,还是新型塑料材料产能的提高,都需要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而,中国人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同时专门把请柬发到了拉帕兹的手上,目的十分明显,那就是提出一个警告:如果淡水河谷的铁矿石价格高到让中方无法接受,那么中方将会考虑大量增加塑料的使用,以减少对钢材的依赖。

    这一手,叫作釜底抽薪,直接让全球的铁矿石供应由供不应求转向供过于求,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就不再是中方需要央求国际矿业巨头提供铁矿石,而这些矿业巨头反过来央求中国进口了。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掌声,一位年轻人走上了位于展厅最中央的舞台,拉帕兹认得,这位年轻人正是向他发出过强硬警告的秦海。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秦海手里拿着一个无线话筒,向展厅里的客人大声地说道。

    客人停止了喧嚣,都向目光投向舞台上的秦海。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这样一个高分子结构材料论坛,目的在于与全球的同行分享我们在高分子结构材料研究方面的新进展,以及高分子结构材料替代钢材的应用实践。众所周知,由于开采成本的大幅度提升,从前年以来,国际铁矿石价格持续走高,今年几大铁矿石供应商更是提出了将铁矿石交货价格提高70%的要求。

    受中国钢铁行业同仁的委托,我曾经亲赴巴西与淡水河谷进行过谈判,淡水河谷方面表示,他们有很大的成本压力,不可能降低铁矿石的价格。他们还告诉我,在未来几年中,铁矿石还会持续增长,不排除在现有价格水平上再提高100%甚至200%的可能性。”

    秦海向众人侃侃而谈。

    拉帕兹的脸有些发白,秦海说的这些,的确是他曾经说过的。他说这些话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向中方施加压力,却不料在此处被秦海当成论据抛出来了。

    “那么,面对着铁矿石价格不可遏止的增长,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秦海故弄玄虚地问道。

    “当然是减少钢材的使用,用其他材料进行替代!”台下有人大声地回答道。

    “说得好,这位先生的观点的确是真知灼见!”秦海向台下那人翘了个大拇指,人群中的卡勒姆等人好悬没骂出声来,尼玛,谁不知道这是你安排下的托,拜托你不要演得这样专业好不好?

    秦海才不在乎自己的表演穿帮了,他知道众人关心的并不是他的演技,而是他下面要说的话。

    “针对钢铁成本不断提高的现状,我们决定大规模地开展以塑代钢的实践。大家刚才已经看到了,在很多传统上使用钢材的场合,用塑料完全可能完美地替代,甚至有时候还能够起到比钢材更好的效果。例如,用高强度的玻璃钢代表钢材制造船舶发动机的主轴和螺旋桨,能够彻底解决钢铁材料受到海水腐蚀的问题,使螺旋桨的维护周期延长至少三倍以上。”

    “秦先生,你确信玻璃钢能够作为螺旋桨的替代材料吗?”人群中一位大胡子的欧洲人忍不住问道。

    “没错,我们已经做过了相应的实践,当然,我们使用的玻璃钢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其强度不亚于普通的合金钢。”秦海回答道。

    “这种技术,你们愿意转让吗?”欧洲人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秦海微微一笑,说道:“没有任何问题。今天论坛中展出的所有专利技术,我们都会向全球所有有意使用这些技术的厂商授权使用。为了促进以塑代钢的发展,我们所有的专利授权费用只相当于普通专利授权费用的20%!”

    “20%!”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刚才大家都已经看过展览了,知道展出的许多项技术都具有极大的经济价值。大家最担心的,就是中国人把技术授权费用定得过高,导致引进技术之后只能白白替中国人打工。现在秦海声称授权费用只相当于普通专利的20%,这简直就像是白给一样,这样的好事,错过了可就得后悔一辈子了。

    卡勒姆和乔夫茨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煞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四章 双方都有好处的方案
    &bp;&bp;&bp;&bp;如果说中方举办这样一次以塑代钢的论坛是向淡水河谷显示立场,那么秦海刚才的声明就是赤裸裸的宣战了。

    中方展示自身拥有的以塑代钢技术,是告诉淡水河谷,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减少对铁矿石的依赖,这对淡水河谷来说,尚不构成什么大的威胁,毕竟他们还可以在其他国家找到市场。然而,中方并不满足于这样,他们采取了向全球厂商低价转让相关技术的方法,推动全球以塑代钢的进程。如果此举能够取得成功,那就意味着全球的钢铁需求都会受到影响,这将给几大铁矿石巨头带来灭顶之灾。

    “不,必须阻止中国人的疯狂举动!”卡勒姆急切地向两个手下说道。他不敢再等下去了,中国人的作法太疯狂了,简直就是打算与淡水河谷拼个鱼死网破的阵势。

    “怎么阻止?难道我们要向中国人认输吗?”乔夫茨问道。

    “不,不是认输,而是……合作!”卡勒姆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说法。

    秦海讲完话就离开了展览大厅,无数被激起了兴趣的客商纷纷奔向各个展台,那里自有工作人员解答他们的疑问,向他们介绍各种技术细节、专利授权费用以及合作方式等等。这一次展出的以塑代钢技术,一多半出自于安河材料学院,还有一些是来自于国内一些科研院所和化工企业,新成立的国家商务部花了不少工夫才说服了这些机构参与到这项活动中来。

    “秦总,淡水河谷的总裁卡勒姆先生想和您谈谈。”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展览中心的休息室,向秦海汇报道。

    “哈哈,终于有人坐不住了。”秦海笑着向身边的夏扬杰、周东屹二人说道,“这次能够让淡水河谷低头,你们是首功啊。”

    夏扬杰、周东屹二人现在都是金塘化工基地的总工,这一次展出的塑钢、玻璃钢等产品,有许多就是由他们领导的科研团队研发出来的。没有他们撑腰,秦海还真不敢贸然发起与淡水河谷的战争。

    “秦总过奖了,没有秦总运筹帷幄。我们做的这些工作能起什么作用啊?”夏扬杰谦虚地回答道。自己的价值能够得到充分的体现,夏扬杰还是非常高兴的。他原来的研究方向就是玻璃钢中间的纤维缠绕问题,这些年,得益于大秦集团的资金支持以及金塘化工基地的生产能力。他的研究工作取得了若干重大的突破,这一次展会中展出的强度最大的玻璃钢,就是他的作品。

    “卡勒姆来了,我和夏总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坐在轮椅上的周东屹问道。

    “不必。”秦海摆摆手,然后对工作人员吩咐道。“请他们进来吧。”

    卡勒姆带着乔夫茨和拉帕兹二人走了进来,看到秦海,拉帕兹紧走两步,上前为秦海做着介绍:“秦先生,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集团总裁卡勒姆先生,这位是集团战略部总监乔夫茨先生,他们是专程到浦江来拜访秦先生的。”

    “幸会,幸会。”秦海笑呵呵地和卡勒姆、乔夫茨二人握了手。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静等着对方先发话。他才不会相信什么专程拜访的说法,从海关那边得到的消息显示,卡勒姆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入境了,现在才来拜访,显然是在展会中受到了刺激。

    “很抱歉,秦先生,上次你亲自到巴西去进行铁矿石谈判的时候,我正好在非洲考察,所以没能与你在巴西见面。实在是非常遗憾。”卡勒姆上来就是一通道歉,说得拉帕兹直翻白眼。什么在非洲考察,您老人家当时分明就在里约热内卢好不好,堂堂一个大公司的总裁。这样说瞎话也不怕掉份咩?

    秦海自然也不会相信卡勒姆的鬼话,就算总裁在非洲出差,难道公司里就找不出几个比拉帕兹更有地位的人来参与谈判?分明是淡水河谷在当时没把中方放在眼里,没打算与中方进行对等的谈判。古往今来的道理都是一样的,要让对手重视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认识到你的实力。弱国无外交,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道理。

    心里这样想,秦海在面上却表现得风轻云淡,他说道:“是啊,非常遗憾,我也一直想有机会拜会一下卡勒姆先生的。”

    “秦先生,关于铁矿石谈判的事情,我也是从非洲回到巴西之后,才听说的。在咱们双方第一次接触之后,不知道贵方为什么就没有下文了,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着与贵方进行进一步的交流呢。”卡勒姆继续装傻道。

    秦海道:“哦,是这样吗?那可真是太对不起了,因为我们觉得淡水河谷的铁矿石价格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范围,所以不得不忍痛放弃了。我们目前正在寻求其他的铁矿石来源,此外就是如你们刚刚看到的那样,希望通过以塑代钢的方法来减少一部分的钢材需求。”

    卡勒姆道:“关于铁矿石价格的问题,我们是可以再商量的,我们当然会充分考虑到客户方面的承受能力。”

    “看来这是一个误会了。”秦海笑道,“我的市场经验少,不知道价格是可以协商的,我还以为拉帕兹先生的报价就是淡水河谷的最终报价,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

    “呃……呵呵,呵呵,谈判嘛,当然一切都是可以协商的。”拉帕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说道。他知道秦海这番话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打他的脸,因为在上一次的谈判中,他曾经一口咬定淡水河谷定下的价格是不容商量的。

    乔夫茨也在打着圆场,说道:“这的确是一个误会,我们这次专程到浦江来,就是想与秦先生协商一下铁矿石价格的问题,以便为重启谈判确定一个基调。”

    秦海道:“上次谈判的时候,拉帕兹先生声称要把铁矿石价格提高70%,不知淡水河谷现在决定如何调整。”

    “我们愿意放弃提价70%的要求,调整为只提高40%。”乔夫茨说道。

    “这个价格未免有点缺乏诚意吧?”秦海淡淡地笑着评论道,既然对方已经绷不住,开始答应降价了,那么我方就可以坐地还钱了。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这个价格是我们反复斟酌过的,如果提价幅度低于这个水平,我们的成本压力就很难缓解了。”乔夫茨说道。

    秦海摇摇头道:“乔夫茨先生,你是个明白人,你应当知道,如果铁矿石价格上涨到这个程度,那么我们钢铁企业是必然要亏损的。钢材价格没有太多的提升余地,如果钢价再高一些,在市场上就无法与塑料相竞争了。”

    “不不不,秦先生,你应当知道,即使钢材的价格再提高一倍,也仍然比塑料的成本要低得多。以塑代钢只是一种趋势,在短期内是无法做到完全替代钢材的。”乔夫茨道。

    秦海用于指了指夏扬杰和周东屹,说道:“我给几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公司的副总,总工程师夏扬杰先生,这位是我们的副总工程师周东屹先生。在你们进来之前,他们正在向我介绍新型玻璃钢的开发思路,他们计划用碳纤维作为增强材料,采用夏先生发明的纤维缠绕技术,使玻璃钢的强度达到普通合金钢的水平,同时将成本在现有基础上再下降50%。”

    “这……这还是有相当难度的吧?”乔夫茨支支吾吾地说道。

    夏扬杰冷笑道:“高分子材料替代金属材料只是时间问题,超级玻璃钢的理论研究已经完成,余下的只是需要探索工业生产工艺而已。只要我们集团能够投入足够的资金,我的团队绝对能够在半年内完成设计,最迟到明年年初就可以让这种玻璃钢产品问世。”

    “届时我们会举办一次新的论坛,并向全球推广这种新技术。”秦海恰到好处地补上了一刀。

    “好吧……”卡勒姆轻轻叹了口气,换成一副和缓的口吻,对秦海说道:“秦先生,咱们不用兜圈子了。你我都清楚,不遗余力地推广以塑代钢,对于我们淡水河谷以及你们大秦钢铁集团,都是不理智的。我想我们应当能够找到一种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方案,避免这种自杀式的竞争。”

    “卡勒姆先生的话,我赞成。”秦海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淡水河谷方面是不是也应当做出一些更有诚意的退步呢?”

    “我们可以把提价的幅度下降到30%。”卡勒姆说道。

    秦海懒得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说了半天才降到30%,这能对得起我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吗?

    “25%……”卡勒姆不得不再次开价。

    秦海依然摇了摇头。

    卡勒姆咬了咬牙,把头向前凑了一点,用仅够秦海听见的声音说道:“20%!这是我们的底线了。”

    “咱们都不必浪费时间了。”秦海说道,“如果卡勒姆先生希望能够和我们达成合作,那么今年的铁矿石必须维持去年的价格,不能上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五章 让卡勒姆买单
    &bp;&bp;&bp;&bp;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买方市场或者卖方市场,买方和卖方之间,最终是要达到一种平衡的,没有哪一方能够维持绝对的优势。

    拿石油市场来说:

    石油是现代工业的血液,这种说法丝毫也不夸张。像美国这样的国家,一年要消耗6亿吨以上的石油,如果石油供应中断了,美国整个社会都会陷入停滞。

    然而,这是否就意味着中东油霸可以无限制地提高石油价格呢?

    事实并非如此,石油输出国组织非但没有无休止地提高油价,甚至在有些时候还会主动增加产量,打压油价,避免油价升高到不利于石油输出国的程度。

    从表面上看,油价升高了,石油输出国的收益当然也就提高了。可是,如果油价高到一定程度,消费者就会考虑其他的替代手段,例如利用煤化工来制造人造石油,就是一种非常有前途的方法。

    OPC有过专门的研究,发现当石油价格高于某一水平时,开展煤化工制造石油就有利可图了,这时候各国就会普遍采用煤炭液化技术,减少对石油的依赖。为了遏制煤炭液化技术的研究与推广,OPC必须把油价控制在一定水平之内,以保护石油输出国的长期利益。

    秦海对淡水河谷的打击,也是源于这样的原理。在铁矿石价格低廉的情况下,开发俄罗斯的铁矿以及开展以塑代钢都是不经济的,不会有人愿意投资去做。但当铁矿石的价格不断上涨,使钢材价格超过某个限度时,用塑料代替钢材就有了可行性,此时就会有大量的机构投入人力财力去进行研发,也会有大量的厂商愿意建立新厂来生产对应的塑料。

    淡水河谷方面当然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们在提高铁矿石价格的时候,也是以塑料的价格作为参照系,避免使钢材价格高于塑料的价格。

    然而,他们漏算了秦海这个变数。为了与淡水河谷较劲。秦海不惜额外投入资金,用于俄罗斯等地铁矿石的开采,以及塑钢等材料的研发。按照目前的铁矿石价格以及塑料生产成本来计算,以塑代钢仍然是不经济的。但如果秦海愿意赔钱去推动这种事情,那淡水河谷就无路可退了,巨大的成本压力会让淡水河谷堕入深渊。

    算到了这样的结果,秦海当然就有充足的底气来与卡勒姆谈价了,他直接回拒了卡勒姆的开价。抛出了今年之内不得涨价这样一个苛刻的要求。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乔夫茨的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抗议,提价20%已经是淡水河谷的真实底价了,如果一分钱都不提,淡水河谷甚至有可能会陷入亏损。

    “秦先生,你应当知道,维持去年的价格是一个不合理的要求,我们是不可能答应的。”卡勒姆严肃地说道。

    秦海道:“卡勒姆先生,乔夫茨先生,你们也应当知道,如果在第一次谈判的时候。你们就答应只提价20%,那么到今天为止的所有事情,都是不会发生的,我们也会非常愉快地接受这个价格,并与贵公司保持良好的合作。”

    “可是现在与那时有什么区别吗?”乔夫茨问道。

    “当然有。”秦海说道,“你知道我们为杜比亚戈铁矿、西芒杜铁矿等等付出了多少资金?还有,超级玻璃钢以及众多以塑代钢产品的研发,我们又投入了多少经费。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淡水河谷方面大幅度涨价而带来的。这些额外的支出,难道不应当由淡水河谷方面来承担吗?”

    “……”乔夫茨一下子就哑了。他很想对秦海说一声巴西的国骂,但话到嘴边,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开发杜比亚戈铁矿,开发西芒杜铁矿。花费的确都是十分可观的。但这钱凭什么找淡水河谷报销呢?还有什么超级玻璃钢的研发,难道没有铁矿石谈判,你们就不研发这种技术了?把这样的费用也算到淡水河谷头上,你们还敢再无耻一些吗?

    可是,这样的话,让乔夫茨如何说得出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哪敢轻易地激怒秦海。

    “秦先生的这个条件,超出了我们公司的底线,我无法马上答应你。”卡勒姆开口了,刚才那一刹那,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回忆了一遍,对秦海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他意识到,秦海是一个意志坚定而且绝不肯吃亏的人,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在杜比亚戈铁矿、西芒杜铁矿等地方的投入,他是必须要赚回来的,否则就意味着在这次铁矿石谈判中吃了亏。

    卡勒姆相信,如果自己不答应秦海的要求,秦海完全可能采取一些更疯狂的行动,而到未来淡水河谷方面想要讲和时,秦海会照样把这些后续的支出大大方方地计算到淡水河谷头上,那时候开出的条件就不是维持原价,没准还要在原价基础上再降出10个百分点了。

    不能再打下去了,这是卡勒姆内心的感觉。按照秦海的算账方法,双方摩擦期间所产生的成本,最终都要算在淡水河谷身上,这种仗谁还敢打下去?

    “秦先生,不妨你们先暂停对杜比亚戈等铁矿的开发,我们可以重启谈判,尽快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你看如何?”卡勒姆建议道。

    秦海道:“卡勒姆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国家的钢铁企业现在都已经没有铁矿石可用了,在谈判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铁矿石供应如何解决?”

    “我们可以商定一个临时价格,先解决一部分铁矿石交易的问题。”卡勒姆忍着羞恼说道。他才不相信中国企业已经没有铁矿石了,这分明就是秦海在变相地逼宫,而他却没有好的办法来破解。

    “临时价格怎么定呢?”秦海乘胜追击,问道。

    “就按比去年增加……”卡勒姆说道。

    “我看还是维持去年的价格吧。”秦海没让卡勒姆说完,霸道地说道。

    “好吧……不过总量只能限制在1000万吨之内……”卡勒姆说着,几乎都想吐血了。

    “哈哈,卡勒姆先生真是我们中国人民的好朋友,这真是急我们之所急啊。”秦海心满意足地点头赞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卡勒姆无可奈何地说道,接着,他眼光一闪,意味深长地问道:“那么,关于这个论坛的问题,秦先生有什么考虑呢?”

    秦海装作思考的样子,说道:“唔,我刚才考虑了一下,全面推行以塑代钢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有不利影响的。所以,我考虑我们虽然可以向其他厂商转让相应技术,但在产量方面,还是应当有一些限制。夏工,你去调整一下技术转让的细则,要求受让方只能按照协议规定的产量生产,超出部分要按更高的价格收取授权费。”

    “我认为这是一种比较好的技术转让模式。”卡勒姆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一句,同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如果不是为了逼淡水河谷让步,秦海怎么舍得如此廉价地让渡塑钢和玻璃钢的生产技术,只相当于平常水平20%的授权费,简直连研发成本都难以收回。现在既然卡勒姆已经低了头,秦海当然要赶紧减少损失。论坛上已经承诺的事情不能反悔,但自己仅仅说了授权,却没有说授权的配额。比如说,我要求你一年的产量不能超过2000吨,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如果你对市场看好,希望生产更多的产品,那就按100%的授权费来进行追加吧。

    卡勒姆一行怀着郁闷的心情离开了中国,中方派出的谈判小组也很快再度赶赴巴西,与淡水河谷开始了第二轮铁矿石谈判。这一次,秦海没有亲自前往,但他知道,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卡勒姆的头上,他是不可能再耍什么骄横的。

    谈判的进展很顺利,经过几轮磋商,淡水河谷最终以比去年涨价8.7%的幅度,确定了今年向中方的供货价。双方还商定,明年的铁矿石价格在今年的基础上最高不得涨价10%,具体价格还得到时候再看国际经济形势而定。在淡水河谷与中方的谈判完成之后,必和必拓也调整了今年的铁矿石价格,仅在去年的基础上做了小幅的提升,这也是在中方可接受范围之内的。

    也就在铁矿石谈判传来喜讯之时,庞永涪黯然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交出了红原钢铁公司总经理的权柄。此时根据新的机构设置方案,经贸委已经并入了商务部,其管理企业的权力则划归了新成立的国资委。中央首长在视察国资委时发表了重要讲话,其中特别提到了国有企业应当担负社会责任,并直接点名红原钢铁公司,称其在铁矿石谈判期间表现恶劣,丧失了国有企业应有的大局观念。

    能够被首长直接点名批评的企业是非常少的,首长的这次讲话决定了庞永涪的命运,红原省委省政府在当天就做出了决定,撤销庞永涪的职务,给他找了一个同级别的冷门单位养老去了。

    整个钢铁系统中,没有人在意庞永涪的离职,大家都在忙着扩大生产规模,迎接基础建设的新一轮井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六章 沃伦来了
    &bp;&bp;&bp;&bp;浦江边,一幢摩天大楼的顶层,德国沃伦公司中国代表处新任首席代表伯尼斯站在窗边,俯瞰着整座城市,感慨万千:

    “真没想到,短短20几年的时间,中国竟然能发展到了这样一个程度。”

    “伯尼斯先生,您过去就来过中国吗?”代表处的行政主管宾德曼站在他身边,恭敬地问道。宾德曼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派驻中国了,是一位中国通。

    “不,我是第一次到中国。”伯尼斯说道,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一向很关注这个国家,我曾经看过早年德国摄影记者在中国拍摄的照片,那时候的中国……满街都是黑蚂蚁和蓝蚂蚁。”

    “蚂蚁?”宾德曼有些不解。

    伯尼斯哈哈笑了起来:“这只是一个比喻,宾德曼先生,你应当有点幽默感。当年的中国人穿的衣服只有黑色和蓝色这两种颜色,从现在这个高度看下去,不就像是一群黑蚂蚁和蓝蚂蚁吗?”

    “原来如此。”宾德曼点了点头,“不过现在他们的穿着已经非常讲究了,中国的化纤消费量已经连续三年排名全球第一位了,塑料的消费量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市场。”伯尼斯郑重地说道,“谁占领了这个市场,谁就能够在化工行业中占据上风。集团已经决定了,要把未来的发展重心转移到中国,这也是集团委任我担任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的原因。”

    屁!谁不知道是因为集团里其他的中层都不愿意到中国来,所以才把你派来了,还显得你有多重要似的,宾德曼在心里鄙夷地想着,嘴里却是另外一套说辞:“是的,伯尼斯先生,我相信中国代表处的工作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做得更加出色的。”

    伯尼斯耸了耸肩膀,没有把宾德曼的恭维放在心上。他知道包括宾德曼在内的中国代表处的这些职员对他并不看好,要想赢得众人的信服,只有拿成绩来说话。

    “宾德曼先生。请你通知所有的人,10分钟后在会议室开会,我要布置下一阶段的工作。我们近期内主打的产品是,RX!”伯尼斯吩咐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河平苑,大秦集团的高管们也在谈论着这个词汇:RX。

    “RX是一种基础化工产品,是生产化学纤维、透明塑料及薄膜包装材料的原料,在制药领域也有广泛的应用。2000年之前,我国的RX年消费量不足100万吨。供求基本平衡。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工业生产的增长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我国RX消费量急剧攀升,今年预计总消费量将达到500万吨,而国内的产能只有不足300万吨,需要大量进口。”

    集团信息部负责人许晓琪一边给众人放着幻灯片,一边娓娓道来地介绍着。

    “是啊,这几年RX的需求量增长太快了,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原来我们预计每年增长20%就不错了,谁知道实际的年增长率已经超过40%了。”化工产业集团总工程师夏扬杰插话道。RX的生产属于化工产业集团的业务范围,现在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关注RX的事情。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大秦集团的触角已经深入到了几乎所有的材料领域。不久前,集团进行了业务重组,将材料业务划分为四大版块,分别为高分子材料、无机材料、金属材料和功能材料。

    高分子材料包括各种化工产品,涵盖了基础化工产品、聚合物和专用材料等,乙烯、聚氯乙烯、聚氨酯、高聚纤维、化学膜材料、石墨烯等都包括在内。

    无机材料包括了陶瓷、玻璃、水泥等产品,其中曲武的陶瓷刀具、汉屏的微晶玻璃等都已经享誉世界。

    金属材料的大头是钢铁,得益于头一年的铁矿石谈判风波。大秦集团现在不仅拥有5000万吨钢材的产能,还在全球拥有了十几处矿山。集团的薄板、厚板、特种钢材等业务都做得风生水起。除了钢铁之外,金属材料集团对有色金属也并未忽视,铜、铝、钨等方面都有所涉足。

    至于功能材料。就更是琳琅满目了,磁性材料、超导材料、敏感材料、电性功能材料、化学功能材料、光学功能材料等等,可谓应有尽有。早些年秦海为了秦玲而提出的音响材料,现在也已经做到一年10亿美元的销售量,在国际音响产品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除材料业务之外,集团还有其他一些衍生业务。其中最主要的是材料机械和电动汽车。前者是由原来的青锋农机厂发展而来的,目前主要是为各个材料版块提供专用装备。后者是一头实实在在的现金牛,一年近百万辆电动汽车的销售量,能够产生出上千亿的现金流,为集团的各项业务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夏扬杰现在负责的就是高分子版块,除了原有的金塘化工基地之外,在国内还有好几处新建立的化工园区,其中位于赤源市和宜坪市的两个园区正在动工兴建两座百万吨级的RX装置。一开始,夏扬杰对于集团同时建立两座百万吨RX装置是颇为不理解的,担心会出现产能过剩的情况。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有些可笑了。

    “我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两套装置最早也要到明年才能够竣工,正式投产要到2006年了。”夏扬杰懊恼地说道。

    “老夏,这可不怪别人,秦海早就提醒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相信,现在被动了吧?”宁默笑呵呵地调侃着夏扬杰。他们俩曾在金塘共事多年,习惯于互相开玩笑了,他说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

    担任集团化工设计院院长的秦珊插了一句,说道:“宁哥,这事可不能怨夏工,主要是RX装置的国产化耽误了一些时间,国外拒绝向我们转让RX的专利技术,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研发出了具有完全知识产权的国有装置。”

    “小秦他们辛苦了。”夏扬杰赞了一声,他这回说的小秦是指秦珊,作为一名化工专业出身的专家,他当然知道开发自主的RX装置有何等难度。也就是秦海舍得砸钱,从国外高薪聘请回来十几位有研发经验的工程师,这才缩短了研发周期,没耽误设备的生产和安装。

    总经理宋洪轩道:“德国的沃伦集团,日本的新冢化工,都在国内加大了公关力度,推销他们的RX产品,老夏,你们那边的确是得抓紧一点,别等人家把市场全部占满了,你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秦海在一旁点头道:“是啊,这两年国外公司对中国市场的开拓力度明显提高了,我听说新冢化工在海东省建了一个研发中心,专门为海东的那些企业提供技术支持,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过去中国企业想让国外巨头提供一些技术帮助,简直比西天取经还费劲。”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轮到咱们享受一下当客户的感觉了。”田如芝笑着评论道。

    众人跟着一起笑起来,夏扬杰道:“秦总、宋总,你们放心,要论服务,日本人、德国人都无法和我们相比,我们的产品肯定能够把他们挤出去。”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秦海笑呵呵地应道。

    这些年,大秦集团和海外巨头争夺市场的斗争从未中断,在集团上下都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那就是但凡大秦集团要进入的领域,目标一定是把国外竞争对手挤出去,然后再乘胜追击,占据国际市场。

    倒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大秦集团的这种观念,曾经有好几位来集团参观的砖家向秦海提出过,做企业要有国际视野,不要总想着什么都自己做,中国人把市场全占了,让外国人吃什么去?对于这种理论,秦海当面点头不迭,表示深受启发,一转身就是一句怪话:外国人吃什么,关劳资屁事!

    在RX方面,沃伦和新冢化工都是老牌企业,技术先进,生产经验丰富,大秦集团在他们面前只是一个新兵。不过,这并不妨碍夏扬杰放出豪言,而且在场的高管们也都没觉得夏扬杰的目标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众人对RX项目的建设、生产运营、销售等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敲定了若干重要事项,有一些是需要集团层面进行协调的,担任集团大内总管的田如芝一一记下,准备会后逐项落实。

    最后,话题转到了原料供应方面,RX是石油化工项目,主要的原料就是原油。田如芝看着秦海,说道:“秦总,赤源和宜坪这两个百万吨RX项目如果投产,原油供应可不是小事,必须要明确下来。弗兰丁王子已经发过好几次邀请,请您去沙特面谈,您看您是不是得安排时间亲自去跑一趟了?”

    “没错,我正有此打算。”秦海点头道,“去年忙着铁矿石的事情,顾不上石油的事,现在也到了去拜访一下弗兰丁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七章 绿化沙漠
    &bp;&bp;&bp;&bp;沙特中部,一座名叫盖扎尔的城市。

    这是一家规模庞大的海水淡化工厂。巨大的蓄水池一侧,四根足有一米粗细的PVC管道正在汩汩地喷涌着海水,管道的另一头延绵数百公里,像吸水的巨龙一般扎在红海深处。几台水泵不断地把蓄水池里的海水抽进过滤车间,通过超级过滤膜对海水进行过滤。当这些水通过水渠从过滤车间流出时,已经不再苦涩,而是变得甘甜可口,可以用于饮用和灌溉了。

    借助于海水过滤产生的大量淡水,原本人烟稀少的盖扎尔沙漠上已经形成了一片绿洲,盖扎尔市也成为一座繁华的城市。王子弗兰丁现在就是这座城市的一城之主,城市及周边绿洲上的所有产业都是属于他的。

    “看,这就是你们帮助我们建起的工厂,如果没有你们的海水淡化技术,我简直无法想象盖扎尔能够有这样丰美的草原。”

    弗兰丁陪着秦海一行,走在海水过滤工厂的厂区里,眉飞色舞地向他们介绍着盖扎尔沙漠这些年来的变化。

    秦海认识弗兰丁,是十年前的事情。那一次,由于油轮在法国沿海发生漏油事故,弗兰丁几乎要陷入破产的境地。秦海使用自己开发的超级过滤膜解决了海水净化的难题,使弗兰丁摆脱了困境。在那之后,弗兰丁邀请大秦集团到他的领地盖扎尔沙漠建立起了这家海水淡化工厂,这家工厂也成为大秦的海水过滤技术最好的示范样本。

    从工厂建成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时间了,秦海这还是第一次到工厂来参观。在此前,弗兰丁曾经发出过多次邀请,秦海也曾答应过,但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未能成行。不过,双方的经济联系一直都未中断,弗兰丁从大秦集团采购过滤膜,而大秦集团则从弗兰丁手里采购原油。双方是非常亲密的贸易伙伴。

    海水淡化是依靠过滤膜来实现的,过滤膜是一种消耗品,每年弗兰丁支付给大秦集团的过滤膜采购费用就高达几千万美元。也就是沙特油霸才有这样的底气,换成约旦、也门之类的穷国。那绝对是有心无力的。

    至于大秦集团从弗兰丁手里购买的石油,数量就更为庞大了。双方每年的原油交易量高达1000多万吨,价值三四十亿美元。可以这样说,盖扎尔城的建筑物有一半是用大秦集团支付的货款盖起来的。

    秦海这一次到沙特来,一方面是为了和弗兰丁洽谈未来十年的原油供应协议。为即将投产的RX项目保证原油供给,另一方面则是来向弗兰丁推销大秦集团的全新技术,说难听点,就是找土豪打秋风来了。

    “弗兰丁王子的魄力,的确让人钦佩啊。我虽然从前没有来过盖扎尔,不过听集团前往盖扎尔的员工介绍,十年前的盖扎尔完全是一片沙漠,看不到什么绿色,而现在,城市周围的绿洲差不多有十几平方公里了吧?”秦海用赞赏的口吻问道。

    “足足有15平方公里。”弗兰丁骄傲地说道。“环境完全可以和欧洲相媲美。”

    “不错不错。”秦海说道,“十年时间,从几乎为零,增加到15平方公里的绿洲,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我相信,再过十年,这片绿洲一定能够增长到150平方公里,足以让世人瞩目。”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弗兰丁面露尴尬之色,他当然相信秦海这话是出自于真心的,但他自己却没有这么大的雄心。沙漠地区的水份蒸发量极大。凭着海水淡化来进行灌溉,维持15平方公里的绿洲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壮举了。如果要把绿洲扩大到150平方公里,他就需要再建10个同样的淡化工厂,每年的电费、过滤膜消耗、人工成本等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饶是他富可敌国,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

    “怎么?这周围的沙漠不是你的领地吗?”秦海装作不理解弗兰丁的意思,诧异地问道。

    “当然是,甚至更大一些范围都是属于我的。”弗兰丁道,“不过。要继续扩大绿洲,经济上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沙漠绿化是一个全球性的难题,如果在弗兰丁王子这里能够得到圆满的解决,那么王子您是能够名垂青史的。”秦海继续地灌着迷魂汤。

    弗兰丁点头不迭:“这一点我知道,不过,绿洲的用水量太大了,你别看我这家工厂每天能够生产近1万吨淡水,和用水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们城外的绿洲种的大多数都是耐旱植物,否则用水量还会增加3倍以上。”

    “我们这里是热带沙漠气候,蒸发量比你们中国要大得多。我们只能在夜间对植物进行浇灌,天一亮,这些水就全部都蒸发掉了。”弗兰丁的助手德雷奇低声地向秦海解释道。

    “原来你们担心的是这个。”秦海像是刚刚才听懂这个问题,他笑呵呵地用手一指跟着自己前来的工程师于利鸿,说道:“这个问题,我请于工程师向你们解释吧。”

    “我们发明了一种高吸水聚合物材料,用在沙漠里能够起到保水的作用,保证浇灌用水不会蒸发掉。”于利鸿迫不及待地向弗兰丁和德雷奇说道,甚至都来不及做一点铺垫。

    “什么意思?”弗兰丁和德雷奇都愣住了,闹了半天,秦海说要建150平方公里绿洲,并不是一句客气话,而是有所图谋的。

    于利鸿没有在意两个人的态度,他用手比划着说道:“我们发明的产品是一种小颗粒,大小和米粒差不多,把它掺杂在沙子里,一旦环境中有水份,它就会把水吸到自己身体里,同时体积会随之变大,最多可以达到原来体积的10倍以上。当外界的环境变得干燥时,它又会逐步地把水排放出来,提供给周边的植物。这样一来,你们浇灌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水会蒸发掉了。”

    “其实这个原理就和婴儿用的纸尿裤差不多,只是我们降低了一些清洁度方面的要求,同时把成本降到了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秦海在一旁补充道。

    “这种颗粒的效果,有没有进行过试验?”德雷奇认真地问道。

    “当然进行过。”于利鸿道,“我们专门在中国的沙漠地区进行过实验,使这种颗粒之后,沙土里的水份可以保持一个月以上,完全能够保证植物根系生长的用水需要。”

    “那么,使用的成本呢?”德雷奇又问道。

    “成本方面倒是……”于利鸿有些支吾。

    “成本方面完全是可以承受的。”秦海抢过话头,他知道这个于利鸿这个老实人又想说老实话了,只好赶紧打断他。

    “每平方公里每年的消耗不超过5万美元,而且专家推算过,在使用10年之后,当地的植被就已经能够固化了,届时就不再需要使用这种颗粒来进行保水了。”秦海说道。

    每平方公里5万美元,相当于40万人民币,这对于中国来说,当然是一笔沉重的开销。中国的沙漠面积有上百万平方公里,就算在1%的面积上使用这种颗粒,成本也是几十亿元,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组织人力进行植草、固沙。但对于沙特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劳动力极其短缺、而钱多得没地方放的国家,1000万美元对于弗兰丁这样的石油大亨来说,能算得了什么呢?

    果然,听说每平方公里的年消耗不过是5万美元,弗兰丁有些动心了。能够扩大绿洲的面积,对于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秦海给他规划了一个150平方公里的远景规划,照这个规划算下来,一年也就是花费750万美元,随便卖一两百万桶石油就足够了。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弗兰丁笑了起来,“秦先生,我愿意接受你的建议,请你安排工程师来做详细的规划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弗兰丁王子会满意的。”秦海笑道。

    “看来,秦先生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签署石油进口协议,还有其他的想法吧?这位于先生是搞高吸水聚合物的,那么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他们又是做什么的呢?秦先生能给我介绍一下吗?”弗兰丁用手指着秦海的另外两名随员,问道。

    “我正想给您介绍呢。”秦海说道,“这位是安河材料学院的终身教授卡安先生,他原来是巴西航空技术学院的教授,他是世界上第一枚石墨烯超级电容的发明者。至于这位女士,她是我的夫人宁静,现在是京城大学超导研究中心的研究员。”

    “弗兰丁王子,非常高兴认识你。”宁静从秦海的身边走上前一步,向弗兰丁优雅地欠了欠身子,说道:“我要特别感谢你送给我丈夫的钻石戒指,因为他又转送给了我。这一次我和卡安先生随同我丈夫来到盖扎尔,是想向你介绍卡安先生的一个伟大设想,那就是雷电搜集。我想,如果要说全世界谁对这项技术最感兴趣,那一定就是独具慧眼的弗兰丁王子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八章 弗兰丁想名垂青史
    &bp;&bp;&bp;&bp;雷电搜集?

    这个词从宁静嘴里一说出来,立马就把弗兰丁给雷了个外焦里嫩。这是什么黑科技,地球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技术?

    “弗兰丁王子,我听说,近年来盖扎尔一直饱受雷暴之苦,有这样的事情吗?”

    卡安在一旁发话了,雷电搜集可是卡安毕生的追求,这一次到沙特来推销雷电搜集技术,也是卡安提出的。为了这件事,他专门查阅过沙特近年来的气象资料,所以说出来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这倒是。”弗兰丁皱着眉头道,“盖扎尔这个地方是沙漠,过去偶尔也会有雷暴现象,不过一年也就是七八次,每次持续不过十几分钟,最长的时候能到半个小时就算是很厉害了。这几年有些反常,雷暴的发生频率不断增加,去年差不多有三四十次了,而且动辄就是持续近一个小时。”

    “这并不奇怪。”卡安说道,“雷暴的发生是与地质条件有关的。盖扎尔市引海水淡化用于灌溉,提高了土壤的含水率,使地面的电导率提高,所以雷暴次数就增加了。未来如果盖扎尔继续扩大绿洲的面积,雷暴气候还会继续加剧的。”

    “原来如此。”弗兰丁点了点头,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人,懂得一点物理常识。过去只是没有人提醒他注意这个问题,现在听卡安一说,他也就明白了,原来这几年当地雷暴增加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因为引水灌溉改变了土壤温度的缘故。

    雷电的形成,不外乎就是空气中积蓄了大量的电荷,遇到异性电荷时发生剧烈的放电。沙漠上的沙土极度干燥,不能导电,所以在沙漠上空的空气电荷很难得到释放。盖扎尔有大片的绿洲,地表湿度大,形成了良好的导电性,所以那些电荷就全往这个地方渲泻了。

    雷暴频发,对于盖扎尔城的居民和企业都带来了不少困扰。盖扎尔是一个石油城市。有不少野外的采油机,还有大型储油罐等,这些设备一旦遭到雷击,后果是十分可怕的。目前盖扎尔的做法就是在高层建筑和大型设备附近设置大量的避雷针。把雷电引到地下,所以这几年倒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故。

    卡安介绍完雷暴的成因,接着说道:“其实,雷电并不是有害无利的东西,雷电本身就是一种能源。如果能够把雷电中蓄积的能量搜集起来,完全能够替代目前的供电,从而起到节能的作用。雷电搜集还能够有效地降低雷暴的强度,避免出现灾难性气候。在这方面,我,当然还有宁静小姐,已经做了多年的研究,提出了一套雷电搜集的成熟方案,可以供弗兰丁王子选择。”

    这番话,其实就是卡安在吹牛了。他的确是与宁静联手设计过一套雷电搜集系统。并且在安河材料学院附近的荒山上做过实验,但要说有多么成熟,还远远谈不上。

    雷电搜集的原理并不复杂,就是用一根类似避雷针的金属导线把半空中的电荷引到地面来,再用储电装置存储起来。要实现雷电搜集,需要两个重要的条件,一是导线的电阻要非常小,以免在大电流作用下发热烧毁,二是储电装置要有快速存储的能力,能够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吸纳海量的电能。

    卡安当年就是因为受到这两个条件的困扰。而未能突破雷电搜集的技术障碍。在被秦海收编进入材料学院之后,这两方面的困难都相继得到了解决。前者依靠的是宁静研发的高温超导技术,后者则是依靠卡安自己开发的超级电容。

    技术上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就是经济上的问题。雷电搜集听起来很美。但要付诸应用就不那么有意思了。按照理论计算,一次大规模雷暴产生的电能足够一个小城市用上好几天,但这种大规模雷暴本身并不是经常发生的,而且理论上的电能也不可能全部被搜集起来。相比火电、水电、风电等能源,雷电搜集的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缺乏应用的价值。

    当然。这里说的只是限于目前的情况,如果相关技术能够得到进一步的改进,搜集系统的建造成本能够大幅度降低,雷电搜集这种方式还是有应用前景的。国外也有机构做过类似的研究,而且还建成过一座主要利用雷电实现供电的智能大厦,这当然就是后话了。

    在中国找不到应用的机会,卡安便把目光转向了中东油霸。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与大秦集团有密切联系的盖扎尔城雷暴频发,研究了相关资料之后,他知道这是由于盖扎尔地区小气候变化的结果,于是萌生了前来推销这套系统的念头。作为一名科学家,自己付出无数心血研究出来的成果得不到应用,这是最为苦闷的事情,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也要努力地去促成它的实现。

    弗兰丁钱多,但人并不傻。他问了卡安几个问题,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雷电搜集的确是一个很高大上的东西,但架不住成本太高。无论是高温超导材料,还是超级电容,都是价格昂贵的东西,这一套系统建设下来,如果光靠搜集雷电来挣钱,50年都不一定能够收回成本,更惶论中间还有更新、维护的支出。

    说穿了,卡安就是拿自己这个城市来当实验场,连实验经费都要自己来掏,这种事弗兰丁岂能答应。

    “卡安先生,秦夫人,你们介绍的技术的确是非常优秀,我非常感兴趣。不过,你们也知道,盖扎尔是一座石油城市,能源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弗兰丁微笑着,准备婉拒卡安和宁静的要求。

    “弗兰丁王子。”德雷奇向弗兰丁使了个眼色,“有一个情况,我想向您报告一下。”

    “哦?”弗兰丁收住话头。他向秦海等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随着德雷奇向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问道:“德雷奇,有什么问题吗?”

    德雷奇也压低声音,说道:“弗兰丁王子,我倒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接受中国人的方案。”

    “你是说,雷电搜集的事情?”弗兰丁问道。

    “是的。”德雷奇道。

    弗兰丁道:“这套系统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我们的发电成本非常低廉,完全没有必要考虑用雷电进行替代。更何况,他们这套系统并不成熟,搜集的雷电也不能满足全城的用电需要,这完全就是一个多余的东西。”

    德雷奇摇摇头道:“从经济上说,的确如此。但从其他方面来看,这套系统对于盖扎尔城是大有好处的。”

    “为什么?”弗兰丁有些不解。

    德雷奇道:“您想一想,盖扎尔在沙特有什么特殊的地位吗?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石油城市罢了,即便我们在沙漠中创造出了15平方公里的绿洲,也不足以引起众人的关注。再到整个中东,乃至整个世界,有谁知道盖扎尔这座城市呢?

    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全球第一套雷电搜集系统,用雷电满足全城半年,不,只需要满足一个季度的用电需求,那么我们就创造出了一个奇迹,这足以让盖扎尔成为全城闻名的新能源示范城市,而王子殿下您,则是这个奇迹的创造者。”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弗兰丁眼前一亮,德雷奇的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每个人或许都有成就功名的愿望。有些人家境贫寒,自身能力也不足,这种愿望自然就只能不了了之了。但弗兰丁不同,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然就具备了名扬天下的能力。这些年,弗兰丁以石油为基础,开展商业经营,积累了不少财富,在全球富人榜上也有了一席之地,但在别人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土财主而已,根本得不到多少真心实意的尊重。

    在盖扎尔搞海水淡化,开拓绿洲,是弗兰丁证明自己能力的一种手段。不过,正如德雷奇所说,这些成绩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旁人说起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恭维几句,达不到令人感到惊艳的程度。

    而雷电搜集这件事可大不一样,如果这套系统能够在盖扎尔城得到应用,并取得实效,那么弗兰丁就是第一个能够使用雷电的人。想想看,全球的发电技术不外乎火电、水电、核电、风电、太阳能,再加上地热能、潮汐能等偏门的技术,也超不过10种。如果弗兰丁能够在这个名单上再加上一种,他岂不就能够名垂青史了?

    想到这里,弗兰丁只觉得浑身燥热,区区几亿美元的投资算得了什么,他拼命挣钱,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他转回身,大步走到秦海等人的面前,说道:“秦先生,秦夫人,卡安先生,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准备与你们进行合作,共同开发雷电搜集技术,并且用盖扎尔城作为技术验证的场所。”

    “太好了,弗兰丁王子!”

    不等秦海说什么,卡安抢先说道:“我相信,您一定会因为这项功绩而在世界科学史上留下英名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九章 材料产业促进中心
    &bp;&bp;&bp;&bp;一趟中东之行,总算是了却了卡安的夙愿。对于秦海来说,这一趟更是硕果累累。先是与弗兰丁确定了未来十年的原油供应协议,确保在国际风云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大秦集团都能够优先从盖扎尔获得原油。其次,就是明确了双方在海水淡化工厂、沙漠保水颗粒以及雷电搜集系统等方面的合作,这些合作能够为大秦集团带来十亿美元以上的收入,并且具有很强的示范效应,有助于新业务的开拓。

    完成这些任务之后,秦海告别弗兰丁,与宁静一道返回了京城。于利鸿、卡安等一些技术人员还要留在当地做一些评估和设计工作,这样的事就不需要秦海操心了。

    在京城,还有一件好事在等着秦海,那就是经过他多年锲而不舍的奔走呼吁,中央终于批准了在国家层面上建立一个旨在促进全国材料科研以及材料工业发展的协调机构,称为国家材料产业促进中心,挂靠在信息产业部的下面。秦海回到京城,正好赶上了中心挂牌的庆典。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人家这个庆典就是一直拖着没办,专等秦海从国外回来才举办的。

    庆典仪式搞得颇具规模,纷纷扰扰的各种繁文缛节自不必细说。中心刚刚成立,还没有成形的团队,大多数的组织和接待工作都是由大秦集团的驻京办协助完成的。仪式结束,各部委派来观礼的宾客陆续离开,秦海陪着中心主任杨新宇和中心首席科学家李林广回到会议室,那里留下的都是一些熟人,包括老将军冀明初和老计委副主任王鸿生,这个中心得以成立,与他们的援手是不无关系的。

    杨新宇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在机械委的领导岗位,只担任了一个行业协会的会长。这一次材料产业促进中心成立,他主动请缨,担任中心的主任,也有发挥一些余热的想法。至于李林广。这些年在材料学界以及产业界都颇有影响力,这一回担任中心的首席科学家,也算是众望所归。

    “小秦,你很了不起啊。今天这么多部委、企业、高校都派人来参加庆典,我看一多半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秦海一行刚走进屋子坐下,冀明初便笑呵呵地发话了。他是老将军,说话也不用照顾别人的情绪,换成其他人。这样说话至少得让杨新宇和李林广这两位正主感到不悦了。

    “冀老这是给我拉仇恨呢,中心的主任是杨主任,首席科学家是李教授,大家怎么可能是冲着我的面子来的呢?”秦海做出一个伸手擦汗的动作,假装尴尬地说道。

    话归这样说,秦海心里明白,冀明初的判断是对的,这个中心毕竟只是信息产业部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类似于这种级别的单位,在京城多达数千个。没有哪个单位的庆典能够有这么多人来捧场,说到底,还是他秦海的号召力足够大。

    秦海在材料促进中心只挂了一个理事的头衔,但大家都知道,他在中心的话语权是最大的,甚至可以说这个中心就是为他而成立的,杨新宇和李林广不过都是为他守摊子的人而已。

    大秦集团发展至今,资产规模已经达到了几千亿,在几乎所有的材料领域里都有所涉足,尤其是在钢铁、化工这两个最大的领域里。可谓是举足轻重。仅仅是有钱,还不足以达到号令天下的程度,最重要的是大秦集团在材料科研方面无人匹敌的霸主地位。

    有人做过一个粗略的统计,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材料专家。四分之一在安河材料学院,四分之一曾在安河材料学院工作过,还有四分之一或多或少地得到过大秦集团的资助。真正与大秦集团没有任何一点瓜葛的,恐怕连四分之一都找不出来,而且往往都是偏向于某些冷门领域的。

    材料是工业的基础,也是整个工业体系中最讲究积累的部分。这些年来。秦海带领大秦集团专注于材料领域,成就辉煌。但他知道,仅仅依靠一个企业,是不可能支撑起整个国家的材料产业的,产业的发展需要无数的企业携手完成。在多年的实践中,他也亲身感受到了各种无序竞争带来的负面影响,因此力促成立这样一个协调机构。

    秦海的这个想法,得到了从中央部委到基层企业许多有识之士的赞同,尤其是一些颇有影响力的老领导以及大牌专家教授等等,在各种会议上不断地作出响应,最后才有了这个材料产业促进中心的成立。冀明初说大家都是冲着他秦海的面子,这话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杨新宇对此也是大为认同的,他笑着附和冀明初的话道:“冀老说得对,我们这个中心能够成立,主要是因为小秦的功劳,我和李教授,也都是冲着你才接了这副担子的。”

    “杨主任这样说,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小秦我真是汗颜啊。你们各位都是我的前辈,我只是一个小字辈而已,我有何德何能,敢让各位如此帮我。”秦海笑着向众人逐一作揖致谢。

    说笑过后,王鸿生轻咳一声,说道:“小秦,现在中心已经成立了,你是中心的发起人,趁这个工夫,给我们讲讲你下一步的设想吧。”

    “我正有此意。”秦海正色道。

    “那好,我们就一起听听,帮你把把关。”冀明初不客气地说道,然后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做出了准备听秦海讲长篇大论的样子。

    秦海道:

    “有关成立材料产业促进中心的目的,我们在此前的各种报告上也都有所阐述,这些报告杨主任、李教授都参与了起草,冀老和王主任都曾经帮我们指出过问题,我就不再赘述了。

    我国的材料产业发展,目前已经进入了一条快车道。材料科研体系相对比较完备,人才积累充分,科研成果倍出。材料工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目前已经形成了门类较为齐全的庞大体系。材料装备的研发和生产也有良好的基础,能够支撑起未来材料产业更快发展的需要。

    当前,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是高端材料领域还有若干空白,与国外先进水平尚有差距;中端材料结构不够合理,部分材料产能不足,需要大量进口;而低端材料方面产能过剩,大量落后设备亟待淘汰。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材料产业需要升级换代。”

    “说得不错。”杨新宇点头赞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咱们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供给不足,所以各行各业都把主要精力用于增加供给,形成了大量的落后产能,而中高端的科研和积累都有所欠缺。现在供给的问题得到缓解,该到调整结构,实现产业升级的时候了。”

    秦海道:“杨主任说的这种情况,我在两年前参与治理小钢铁行动的时候,感触就特别深。那些被经贸委严令要求取缔的小钢铁,恰恰就是十几年前被我们大力扶持的项目。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时候,这种小钢铁都是各地的宝贝呢。”

    “没错,当年还有一个毛头小子跑到工学院去,拿了一壶三无产品的白酒,骗我去给他的小钢铁厂当技术指导……”李林广笑呵呵地接了一句。

    “呃……”秦海挠着头皮,无语了。李林广说的毛头小子,可不正是他秦海吗?他们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建立起合作关系的,屈指一算,也快20年时间了。

    冀明初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这样做,有当时的原因,不能因为我们今天经济条件好了、技术水平提高了,就否定当年的权宜之计。就像我们今天讲部队的机械化、信息化,并不是要否认当年的小米加步枪,这都是条件所限嘛。”

    “冀老说得对,当年那样做,是有必要的。不过现在时过境迁了,该升级换代,也绝不能手软。小秦,你接着说你的想法吧。”王鸿生道。

    “好的。”秦海点点头,继续说道:“正如我们刚才说过的,我们以往形成的材料产业格局,是在物资短缺、生产能力低下的条件下所采取的权宜之计。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相当强的工业基础,那么在未来的发展中,就应当有更多的远见,要未雨绸缪,瞄准今后20年甚至50年的工业发展趋势,选择一条可持续的发展路径。千万不能让我们的后人再为我们今天的偏误而付出代价。”

    “这个提法好。”王鸿生道,“过去我们穷,只能缝缝补补凑和应付。现在稍微有点钱了,就该好好规划规划,不能再搞那种短期行为了。”

    “因此,我认为我们材料产业促进中心当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制订一份面向2050年的材料产业发展纲要,作为全国材料科研和材料工业发展的蓝图,今后在国家的产业政策制订、科研导向、行业规范等方面,都要以此为蓝本。”秦海慷慨激昂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章 中国材料VS外国材料
    &bp;&bp;&bp;&bp;作为一名拥有超前视角的人,秦海早在20年前就有过制订一份长远发展规划的念头,只是那时候他人微言轻,说这种话只能惹人嘲笑。此外,他还知道任何规划都是由人来制订,而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这就使得国家的许多规划会被大型的利益集团所绑架,偏离客观的路径。

    中国从50年代初开始模仿苏联体制编制经济发展的五年计划,到新世纪初,已经编制了12期。除全国的经济发展计划之外,各地区、各部门、各行业也都有自己的五年规划甚至10年、20年期的中长期规划。在所有这些规划的编制过程中,都涉及到复杂的利益权衡。各个利益主体就像是幼儿园里等着分糖的小朋友,谁没分到糖,都要大哭大闹。国家能够做的,充其量是在保证人人都有糖吃的情况下,给某些孩子稍微多分几块。

    这种情况其实也并非中国独有,美国等西方国家在制订产业政策的时候,也同样要受到各种所谓“院外游说团体”的左右,一些游说团体甚至能够让整个国家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大发国难财。

    前一世的秦海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却无法改变这种情况。所以当他有幸能够获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时,他便把自己的目标定为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材料帝国,以便成为具有话语权的利益集团之一。

    20年时间过去了,今天的秦海已经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向一干有权力影响国家决策的人讲述自己的理念,他也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让这种理念得以实施。

    “……结构陶瓷、功能陶瓷、碳纤维、陶瓷基复合材料、气凝胶,这是无机材料领域最具前景的几个方向,目前我们在实验室研究方面与国外的差距不到五年,有些领域甚至已经达到国际领先,但在具体应用方面,还落后不少。以高性能碳纤维来说,我们目前只能做到拉伸强度2.7P。拉伸模量200P,而国际先进水平已经能够做到拉伸强度4P以上,拉伸模量500P以上。

    我们进行过测算,要突破技术障碍。达到并超过国际先进水平,需要在无机材料领域,未来10年内需要投入不少于400亿的科研费用,材料装备投资不少于5000亿元,由此可以产生的经济价值在20万亿元以上。”

    秦海掰着手指头。逐个地点评着各项材料的现状、国际水平,讲述自己对于发展这些材料产业的设想。冀明初、王鸿生等人此前并没有深入接触过这些情况,听得如醉如痴。杨新宇、李林广算是有些了解的,也同样听得非常认真。

    “我明白了。”

    等秦海滔滔不绝地说完,冀明初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

    “从前小秦也曾经跟我讲过,材料是一门大学问。要说起来,我和小秦的交情,也是因为材料而起,是因为我们海军的98号钢材研究。当时是小秦和李教授,还有陈教授一起帮忙的。不过,像这样系统性地了解材料科学的门类,以及材料产业的发展前景,我还是第一次,的确是大开眼界啊。

    这样大的一个体系,的确是需要有一个全盘规划,否则大家都是追那些投资少、挣钱快的,没有人做长线的研究,那我们就会永远落在外国人的后面。只能拣些汤汤水水的,吃不到肥肉了。”

    “我觉得小秦这些话,应该去给发改委的同志们再讲一遍,产业政策的事情。还是发改委说话管用。”王鸿生说道,他是老计委副主任出身,当然事事都先想到发改委了。

    秦海道:“我说的这些,只是一家之言。当然,这些一家之言也是事先征求过我们安河材料学院很多专家意见的,包括李教授也在其中。现在产业促进中心已经成立了。我觉得中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制中国材料产业20年发展规划,综合更多方面的意见,把我这一家之言丰富、完善起来。”

    “没问题,这件事我来牵头。”杨新宇当仁不让地说道。

    “我就负责做一个材料科研的20年规划吧,作为产业规划的补充。”李林广也自告奋勇地说道。

    “那我们呢?”冀明初看了看王鸿生,笑着问道,“我们两个老家伙,是不是也该干点事情啊?”

    秦海道:“冀老的事情可不少,现在地方科研和军工科研还是两张皮,相互融合不足。西方国家都是民用工业参与军事工业,相互促进、相互补充,这件事,可能得需要冀老为我们推进一下。”

    “这个不成问题。”冀明初道,“军工那边也有这样的愿望,希望能够引入地方的力量来促进军工发展。现在世界军事现代化的水平很高,光靠军工系统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这可太好了。”秦海道,接着,他又转头对王鸿生说道:“产业协调的事情,就要请王主任帮忙了。王主任在计委这么多年,各行业、各地方都认王主任的面子,涉及到要规范竞争,促进分工的事情,非王主任莫属。”

    “这么说,你还觉得我这个老头子有点作用?”王鸿生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道。

    “王主任这是批评我呢,小秦知错了……”秦海赶紧认错。他知道王鸿生为什么对他不满,在此前搞电动汽车的时候,王鸿生曾经提出可以帮秦海去协调一下各方关系,却被秦海拒绝了,老爷子因此而有些失落了。当然,王鸿生也承认,秦海用自己的力量打破几大汽车集团的封杀,效果要比直接走高层路线更好,所以他表面上生气,心里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是一个要强的人,一向都不喜欢求人。”冀明初替秦海开脱道,“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咱们搞的是市场经济嘛,凡事能够用市场规则解决的,就不要轻易地用行政手段,否则败坏了风气,后患无穷啊。”

    正事说完,大家开始聊起了一些小的话题,李林广道:“小秦,我今天早上收到一个学生转给我的电子邮件,里面有一段视频,看了让我很不舒服,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什么视频,不会是什么重口味的东西吧?”秦海邪恶地笑着问道。

    “胡说八道!”李林广斥了一句,他一向是个平易近人的小老头,和年轻学生关系不错,有些年轻人里的“梗”他也能够听得懂,自然知道秦海是什么意思。不过,秦海把这种玩笑开到他头上,的确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就放心了,您那个邮件在哪,我们一起看看吧。”秦海笑道。

    会议室就有可以上网的电脑,李林广登录上自己的邮箱,下载了一段视频,用投影机投射到了幕布上。

    “中国材料V外国材料……”

    视频的标题一出现,众人就都沉默下来了,这可是一个大话题,也难怪李林广会在这个场合提起了。

    视频开始,画面上出现了一个30岁出头的男子,看上去有几分精干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两根灰白色的管子,对着摄像头说道:

    “列位看官,今天我们要给大家比较的,是中国生产的PVC管材和外国进口的PVC管材的区别。表面上看,这两根管材没有什么不同,敲一下,声音也几乎一样。但是,如果我们做一些简单的实验,就可以看到中国管材的质量和外国管材相比,有多大的差距……”

    接下来,他开始做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先是用锯子锯开,让大家比较断口的颜色以及锯屑的颗粒;然后,他又用锤子敲击、用锉刀摩擦,并且不断地给予评说。林林总总一大堆,最终的结论都是相同的,那就是中国管材比进口管材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和进口材料相比,中国材料简直就是一块渣。

    正如李林广说的那样,屋子里的人看过这段视频,都被恶心着了。视频里那位男子在讲到中国材料的时候,极尽各种嘲讽,什么“天朝大国”啊,什么“山寨之邦”啊,把中国企业说得一文不值。而在介绍进口材料的时候,则动不动就是“人家最讲究某某某某”,“人家根本就不屑于如何如何”,那口吻简直就是在夸自己的亲爹一般。

    “什么玩艺!”冀明初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呵呵,现在这种腔调很流行啊。”秦海冷笑道。

    杨新宇点点头,道:“的确,我也收到过这种东西。有人制作了一个视频,比较的是中国的轴承和德国的轴承。中国轴承用手推一下,转两圈就停了;德国轴承能够转二三十圈,没有一点障碍。”

    “实际是这样吗?”冀明初问道。

    杨新宇苦笑道:“中国产品和国际先进产品的差距肯定是有的,但哪至于有这么大。我专门找懂行的人看过,他们说视频里对比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类型的轴承,说到底,就是哗众取宠罢了。”

    “那么,杨主任,这件事你们当时是如何处理的呢?”秦海看着杨新宇,认真地问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一章 民不举官不究
    &bp;&bp;&bp;&bp;“处理?”杨新宇面露苦笑,“这种事怎么能处理呢,人家又没说是哪家的产品,也谈不上侵犯名誉,我们能怎么处理呢?”

    王鸿生也说道:“是啊,现在讲究依法行政,民不举官不究,人家只是制作一个视频,我们又能奈何得了他什么呢?”

    秦海转头对冀明初问道:“冀老,您怎么看?”

    冀明初面露杀机,说道:“战争年代里,如果有人说这种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抓住了直接枪毙,连审都不用审。”

    “有这么严重吗?”秦海问道。

    冀明初道:“这是当然,打仗靠的是勇气,如果事先连勇气都没有了,这仗还怎么打?过去我们总说,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所谓战略上藐视,就是要有胜利的信心,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像刚才李教授放的这个视频,相当于见到国外厂商,自己就先跪下投降了,那还怎么搞竞争?”

    “我也是同感。”李林广点头道,“我不反对正视差距,只有找到差距,才能进步。但这种把国外的东西无限夸大,把国内的东西无限贬低,起到的效果就不是追求进步,而是放弃竞争了,这种作法,我是不赞成的。”

    秦海道:“事实上,这段视频产生的恶劣影响是非常现实的,现在我们国产的产品不管技术水平多高,在一些消费者或者一些客户企业的心目中,就是劣质品。他们宁可多花两倍的价钱去买进口货,而不愿意尝试国产货。追根究底,还得从这种舆论宣传说起。”

    “可是,你不能堵住人家的嘴啊。”李林广说道,“明明是造谣,我们还无可奈何,这就是让人最戳火的事情。”

    王鸿生对杨新宇说道:“老杨,针对这种情况。你们可以做一些澄清啊。比如说,你们也可以做一些视频,宣传一下国产货的质量,人家说。你们也说,理不辩不明嘛。”

    杨新宇叹了口气,说道:“不瞒王主任说,我在行业协会那边,也组织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你也知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像这种贬低国产商品的视频,到处流传,我们做的澄清的视频,转发的数量少得可怜,根本起不到澄清的作用。”

    “这就是一个社会风气的问题了。”王鸿生道,“有些人跪惯了,想让他们站起来,还真不容易。前些年,咱们和国外的技术差距大。有一些人对国货缺乏信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些年我们其实已经追赶上来了,可是很多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啊。”

    “这是一个鸡生蛋和蛋生鸡的关系。”秦海道,“舆论成天宣传中国不如外国,导致受众也接受了这种观念。回过头来,你如果宣传中国不比外国差,人家就不相信,不愿意接受,这就导致很多媒体为了哗众取宠,故意找中国的负面消息。以迎合受众的偏见。”

    “这就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鸿生总结道。

    “这么说,咱们就不管了?”秦海看着众人,微笑着问道。

    “怎么管?”杨新宇反问道。他与秦海交往日久,知道这件事又犯着秦海的忌讳了,秦海肯定是想出手的。

    “怎么,这件事你也打算打抱不平?”王鸿生也问道。

    秦海道:“这还真不叫打抱不平,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关系到了我自己的利益。我们大秦集团就是搞材料的,国内的PVC管材市场。我们占了10%。这段视频拿国产PVC管材做对比,已经侵害了我的利益,我不能坐视。”

    “你打算怎么做?”王鸿生好奇地问道。以秦海的地位,为一段网络视频而大打出手,似乎有些牛刀杀鸡的感觉。不过,大家也都见识过秦海做事的不拘一格,君不见他在海军基地里还出手打人了吗?那才叫斯文扫地呢。

    秦海道:“其实,就算没有看到李老师今天这段视频,我也打算做这件事情了。咱们国家发展了,工业水平和国外的差距越来越小,这个时候需要树立起中国制造的正面形象了,我们不能永远都背着一个质劣价廉的标签。我想以这段视频为契机,发起一场规模浩大的诉讼,让全社会都认识到故意诋毁民族产业是一种犯罪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诉讼?”杨新宇和王鸿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都是当政府官员的,习惯于用行政命令来解决问题,对于诉讼反而有些排斥。听说秦海要因为一段视频而对簿公堂,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事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

    “我支持你!”冀明初大声地说道,“对于这种动摇军心的人,就是要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怎么样,需要部队给你什么帮助吗?总部的技侦局查这种视频的源头易如反掌,我打一个电话,10分钟他们就能把制作人的祖宗八代都查出来。”

    “这个……我还是请肖局那边帮忙吧。”秦海又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知道冀明初说的没错,不过,对付一个做网络视频的人,动用总部的技侦局,实在是太狠了,还是请肖伟浩他们帮忙更合适一点。

    冀明初笑了:“也罢,我倒忘了你和安全系统也有交情,地方上的事情,让他们出面的确是更合适。”

    “那我们促进中心这边,是不是可以做一些事情?”杨新宇插话问道,既然秦海已经表示了要进行诉讼,那么大家就要围绕诉讼这件事情来运作了,过去的实践表明,秦海做事情还是比较靠谱的。

    秦海道:“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杨主任帮忙联络一下同行业的其他企业,请他们一起配合诉讼,总之,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杨新宇想了想,说道:“如果大秦集团挑头来做这件事,我估计会有一些企业响应的。小秦说得对,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舆论问题了,这是会影响到企业生产经营的大事。我们的确有义务为中国产品正名,不能任凭别人随便污蔑。”

    “我算服了小秦了。”王鸿生笑着对众人说道,“别人都是尽量躲着事儿,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时候还自己去搅和一番。”

    “哈哈,很多事情的确是需要像我这样一棍搅屎棍,否则一潭死水,怎么发展?”秦海回应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我就管你叫搅屎棍了。”王鸿生抓住秦海话里的语病,笑着揶揄道。

    “我搅和,我光荣。”秦海呵呵笑着,接受了这个新的称谓。

    如今的秦海,已经不需要任何事情都自己去办了。离开促进中心之后,他给驻京处主任苏亚波打了个电话,又给集团的情报总监许晓琪打了个电话,一干人等就都开始忙碌起来。有人负责在网上查找视频发布的情况,有人在网下搜集视频产生的影响,还有人搜集了各种国产和进口的PVC管材,进行反复实验,以证明那段网络视频的不实之处。

    追踪视频制作人的工作果然交给了肖伟浩去办,而肖伟浩也不辱使命,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制作人的情况以及传播的途径全部调查清楚了。

    “制作这份视频的人叫张文越,是一家进口PVC管材经销商,在京城开了一家家装建材店。这份视频是张文越两个月前制作的,更早的时候,他曾经制作过一个更粗糙的版本,现在这个版本经过了加工,很多夸大其辞的话也是后来加上去的。

    张文越制作了后来的这个版本之后,先后在40多家论坛上进行了发布,其中大多数论坛都是用新注册的账号发帖的。因为这份视频拍得很好,加上里面一些话说得比较刺激,所以很多看到视频的人都进行了转发,李林广教授看到的时候,这份视频已经流传很长时间了。”

    在大秦驻京办的秦海办公室里,肖伟浩手下的技术人员卢晓桐拿着一份调查材料,向秦海汇报道。

    “先后在40多个论坛发布,而且是新注册账号去发。也就是说,他是专门为了发这段视频而注册了账号,是这样吗?”秦海问道。

    卢晓桐道:“可以这样说。我们注意过,他新注册的这些账号除了发这个视频之外,没有参与其他的话题。张文越这个人过去只泡几个关于家装的论坛,但这一次去注册了一些军事、体育甚至女性话题的论坛,显然是专门为了发布这段视频而做的。”

    “也就是说,他制作这段视频并不是无心之作,而是带有某种目的的?”秦海道。

    肖伟浩道:“小卢还没说完呢。据我们进一步的追踪,发现转发这些视频的情况也不正常,不排除背后有推手在进行操作。”

    秦海一惊:“肖局的意思是说,有网络水军在参与?”

    “网络水军?”肖伟浩对于秦海用的这个词觉得有些陌生,细琢磨了一下,不禁笑道:“这个说法倒是挺贴切,的确是网络水军,能量还不小呢。”

    “呵呵,这就好玩了。”秦海冷笑起来,“看来这里面的水还挺深的,我得去会会这位张导演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二章 得罪不起的人
    &bp;&bp;&bp;&bp;田中管材专卖店的老板张文越这些天颇为得意,他制作的一则“中国材料V外国材料”的小视频,在网上被热炒,许多人或许不知道他张文越的名字,但却记住了他那张因为夜生活过于丰富而显得早衰的胖脸。家装城里的其他小老板早就已经跑来向他膜拜过若干次了,不时还有一些偶然进店来选购管材的顾客认出他来,还恶搞地给他起了个管材哥的绰号,叫得快了的时候,听起来有些不太吉利。

    张文越原本也没料到自己随便拍的一段视频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他是专门代理进口PVC管材的,最早的时候,他制作这段视频只是想用于说服自己的顾客,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进口管材比国产管材要贵出不少。他让店里的员工帮着拍了一段视频,放在网上,遇到有顾客问起的时候,他就点开视频让顾客看看,用于坚定顾客购买进口管材的决心。

    没有想到,视频上网几天之后,一位上级代理商找到了自己,说德国沃伦集团中国代表处的人对这段视频很感兴趣,希望张文越能够把视频拍得更好一点,发到更多的地方,以便让人知道进口材料的优越性。

    沃伦集团张文越是知道的,因为他的专卖店就有沃伦集团生产的PVC管材,他也知道沃伦集团是一家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大企业。沃伦集团提出这种要求,对张文越来说并不意外,市场竞争就是如此,不贬一贬对方,怎么能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呢?不过,张文越当时并没有答应这个要求,因为他没看到这样做的好处。

    于是,那家上级代理商向他放了话,说沃伦集团方面已经打招呼了,只要张文越能够把视频做好。并且在尽可能多的地方发布,未来他经销沃伦系列管材的时候,能够多拿2个返点,这可是一笔很大的让利。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对张文越来说是绝对正确的。得到沃伦方面的承诺之后,张文越马上动手,请了一个视频制作能力很强的朋友来进行重新拍摄,又分别找来了市场上最贵的进口管材以及最便宜的国产管材,进行对比实验。在张文越想来。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让人触目惊心,那么对比越强烈,自然是越有效果的。

    视频制作完成,张文越用自己的账号在几个装修论坛上进行了发布,又让员工在其他一些论坛上新注册了账号进行转发。肖伟浩他们追踪账号信息的时候,记录下来的都是田中管材店的P地址,所以就算到了张文越的头上。当然,这也不能算是冤枉他了,因为这几位员工的确是在他的授意下这样做的。

    视频被转发的速度超出了张文越的想象。一些“热心人”纷纷在论坛、企鹅群、电子邮件等地方进行转发,有些群发的邮件甚至还回到了张文越自己这里,给他弄了个出口转内销。

    也别说,视频发布出去之后,张文越的管材店生意好了两三成,整个装修市场里买进口材料的人明显增加了,有些顾客甚至说着张文越视频里的那些观点,比如说国产材料不环保、不耐用、不安全等等。

    张文越尝到了甜头,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再制作第二期,他这店里。除了PVC材质的管道之外,还有什么P材质、B材质等等,都是可以拿出来说一说的。

    正在酝酿着拍新一期视频的事情,一位员工走了过来。对他说道:“张哥,有两个人找你,说是谈谈关于上次那个视频的事情。”

    “哦,又是哪家公司的人吗?”张文越问道。

    “我没问……”员工讷讷地说道,外面来的那两位气场太足了,他愣是没敢多问一句。

    张文越让员工把那两人请到了他的办公室。拿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了水,然后说道:“我就是张文越,你们二位怎么称呼啊?”

    “我姓秦,他姓肖。”秦海低调地做着自我介绍,与他一起来的,正是肖伟浩。

    两大BO同时出场,便不是因为张文越有多重要,实在是秦海闲得无聊,于是拉肖伟浩出来打打张文越这样的小怪,权当是消遣了。

    张文越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两位客人的身份有多可怕,他只是感觉到两个人身上有一些威严的气息,看起来像是有点身份的人。他谦恭地问道:“二位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网上有一个中国材料V外国材料的视频,是你制作的吗?”秦海开门见山地问道,其实他也不用问了,因为张文越的确就是视频里那个胖子。

    “是我制作的。”张文越答道。

    “你怎么想着要做一个这样的视频?”秦海又问道。

    “好玩啊。”张文越轻描淡写地说道,“怎么,你们也都看到了?”

    秦海点点头,说道:“可是你这个视频也太夸张了一点吧?中国的国产PVC管材,就算比国外顶尖的管材差一点,也到不了你视频里那个地步,你这不是存心给国产管材抹黑吗?”

    “怎么,二位是卖国产管材的?”张文越警惕起来。他的视频出名之后,商城里几家卖国产管材的小老板的确来找他理论过,当然也只是表示一下不满而已,奈何不了张文越什么。看秦海和肖伟浩两个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找上门来,又如此发问,张文越马上就想到对方肯定是做国产管材的,没准还是大代理商的那种。

    秦海没有否认,他说道:“没错,我就是做国产PVC管材的。”

    “做”这个词,一般应当解释为生产,但在卖场里,经常被用来表示经销。张文越直接把秦海当成国产管材的经销商,他问道:“那秦先生是做哪个牌子的?”

    “金塘。”秦海说道。

    “哦,知道知道。”张文越点头不迭,“好牌子,质量蛮过硬的。”

    秦海冷笑道:“你在视频里可没这么说,你说中国的PVC管材都是垃圾,只有进口管材才合格。”

    “这个嘛,呵呵,两位别介意,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算数的。”张文越打着哈哈。他认准了对方是来找茬的,但他并不害怕。自己的视频已经做出来了,而且被广泛传播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当然,必要的姿态他还是要做一下的,毕竟也算是得罪了人嘛。

    秦海看着张文越,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淡淡地说道:“你的视频,给我们的经营造成了影响,我们的销量下降了两成多,你一句‘别介意’就算完了?”

    “那怎么办?”张文越很光棍地反问道,“人家客户不相信国产货,我有什么办法?”

    秦海道:“是你制作的视频捏造了事实,你选择了市场上最差的国产品牌,与最好的进口品牌进行对比,然后冠以国产和进口的标签,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对国产品牌声誉的诋毁,这是明显的侵权行为,你认为只是随便说说吗?”

    “怎么,你还打算告我?”张文越把眼一瞪,既然打哈哈不管用,他就打算耍横了。

    秦海摇摇头,说道:“不是打算告你,而是已经告你了。今天上午,我公司的法律专员已经把诉状递到了一中院,中院已经受理了这个案子,估计法院传票很快就会送来。”

    “你还玩真的!”张文越恼了,“不就是一个视频吗,网上这种视频多了去了,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

    “没事,我们一个一个告,只不过是从你开始而已。”秦海说道。

    “那么,你打算让我怎么做?赔礼道歉,还是赔钱?”张文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这叫输人不输阵,他虽然不知道这场官司意味着什么,但面子上的工夫总是要做到的。

    秦海道:“赔礼道歉是肯定的,赔钱也是必须的。根据我们的测算,你的视频给我们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是400万元人民币,名誉损失2000万元,因此我们要求法院裁定你赔偿2400万。顺便说一下,这只是我们公司的诉求,如果我们胜诉了,相信其他公司也会提出同样的索赔要求的。”

    “2400万!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没见过钱吧,穷疯了?你知道2400万是多少吗?”张文越大笑着给自己壮胆,只是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与笑声不太匹配,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20年前,我就知道2400万是多少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去筹集资金吧,省得到时候凑不上钱。”

    秦海说着,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张文越的桌上,然后扬长而去。肖伟浩也慢慢吞吞地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张文越的肩膀,用怜悯的语气说道:“恭喜你啊,你算是中奖了。我敢保证,你们这个装修城里没人见过这张名片,你得罪了一个得罪不起的人啊。”

    说罢,他也转身跟着秦海出去了。

    “什么玩艺,还得罪不起,我看看……”

    张文越拿起名片,只看了一眼,顿觉脚下一软,也不知怎么地就坐到地上去了。

    “秦海!这还有天理没有!”

    张文越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三章 冲冠一怒
    &bp;&bp;&bp;&bp;作为一名装修材料经销商,张文越对于材料行业里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秦海这个名字在这个行业里,即使不算是震耳欲聋,至少也是家喻户晓。张文越丝毫也不用怀疑自己遇上了一个同名同姓的路人甲,因为秦海留给他的名片上印着自己的头衔:

    安河大秦工业集团董事长!

    难怪这个姓秦的刚才自称是做金塘PVC的,金塘化工材料集团可不就是大秦集团的下属子公司吗?

    你一个全国首富,穿得那么低调,跑到我这个满打满算值不了一百万的小破店来吓唬人,真的很合适吗!

    张文越越想越委屈,可是这委屈向谁说去。

    “张哥,刚才那俩人,是谁啊?”

    看到张文越在屋里半天都没有出来,小伙计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去,向张文越问道。

    张文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把秦海留下的名片推过去,让小伙计自己看。

    “秦海……这名乍这么熟啊?”小伙计念叨着上面的名字,好一会才一拍脑袋,“我靠,是秦海啊!这不是秦玲的那个大款哥哥吗!”

    张文越看着小伙计,不知道是该同情小伙计一下,还是捎带着再同情秦海一下,这么大的身家,这么显赫的名头,在这些小年轻的心目中居然只是一个歌星的哥哥而已。合着如果他没有一个当歌星的妹妹,这帮年轻人都不知道秦海是何许人也了。

    小伙计依然兴奋不已,他向张文越问道:“张哥,这个秦海到这干嘛来了,是不是看张哥你的视频拍得好,要请你去给秦玲拍V啊,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带张签名照回来。”

    “想什么呢你!”张文越实在忍不住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烟盒向那小伙计砸去,“人家是来吓唬我们的,他说我们拍的视频夸大事实。败坏了他们的名声,已经向法院告了我们了!”

    “法院?”小伙计这才发现画风有点不对,他挠着头皮,纳闷道:“这么点事。也值得上法院?”

    “岂止是上法院啊,他还说,要向我们索赔2400万,说是他们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张文越说道。

    2400万!换成硬币能砸死整个装修城的所有老板了吧?小伙计一下子呆了:“张哥,他们不会是想玩真的吗?”

    “你说呢?”张文越反问道。他心说。我也希望他们不是玩真的,可是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呢?不说上法院打官司这事是真是假,至少刚才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秦海肯定是真的。自己刚才没有认出来,现在回头一想,他可不就是在电视里露过脸的那个秦海吗?

    如果要说秦海跑到他这个店里来,只是为了和他逗个闷子,开个玩笑,打死张文越也不信。有人开玩笑地计算过,说秦海是那种掉了100块钱也不会低头去捡的人,因为他捡钱花费的1秒钟。能够挣到10个100个块钱。这样一个每秒钟都能够挣上千块钱的家伙,特地跑来跟他张文越开个玩笑,你信吗?

    “那怎么办?”小伙计傻眼了,张文越那段视频出来的时候,他还跟着一块起过哄,谁能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不行,我得找人问问去,看看这事到底有多大。”张文越站起身就往外走。

    “张哥,你走了,下午有业务怎么办?”小伙计没心没肺地问道。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先不管了,不行就先关门!”张文越撂下一句话,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田中的,你们家怎么关门了?”

    看到小伙计收摊子。旁边的店家随口问道。小伙计地位太低,还不到能够左邻右舍知道他的名字的程度,所以别人都是用店名来称呼他的。

    “王哥,你不知道,我们家张哥惹上麻烦了……”小伙计原本就是一个话痨,这么大的一个八卦。要让他忍着不说可办不到。

    不到10分钟的时间,整个装修城都知道了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小老板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什么?秦海到咱们装修城来了?”

    “要打官司?啧啧啧,人家做事就是讲究,知道用法律说话。”

    “索赔2400万……我的乖乖,这事可真是闹大了。”

    “我早就提醒过田中家的,没事别瞎咧咧!”

    “该……早就看丫不顺眼了,什么玩艺,成天编排点东西吹他们家的进口管材,这回碰上硬茬了吧?”

    如果是一场寻常的官司,大家议论几句也就过去了,装修城里闹各种纠纷也并不罕见。可是这一回与以往完全不同,出手的一方是一个超级大佬,是大家需要把头仰得和地面平行才能看到的人物,这样的事情,人一辈子能碰上几回?那些因为张文越的视频而影响了业务的国产材料经销商就更是高兴了,他们早就盼着有人收拾收拾这个喜欢抖小机灵的田中管材店了。

    记者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迅速地出现了,田中管材店的小伙计被七八支话筒顶着,不得不把刚才的见闻又说了好几遍。每说一次,他都要脑补一些新的细节,而到下一次说的时候,他又觉得此前自己说的细节就是真的,于是再在这个基础上又增加了新的内容。

    在他的描述中,秦海是带着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保镖出现的,这位保镖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张文越一开始并不相信秦海的话,那位武林高手在桌上轻轻按了一下,把水曲柳的写字台桌面按出了五个手指印,这才把张文越给吓着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看到手指印啊。”记者围着张文越用的那张三合板质地的电脑桌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那是因为他在走之前又用手抹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了。”小伙计言之凿凿地说道。

    从装修城里出来,记者们又奔向一中院和大秦集团的驻京办,去求证此事。一中院的立案庭表示,自己的确接到了大秦集团递来的诉状,不过具体内容目前还不便透露。在大秦集团驻京办,主任苏亚波给了记者们一个确定的回答:大秦集团的确准备就张文越制作的视频提出诉讼,但被告方并不只有张文越一人,而是还有众多的帮凶。

    “苏主任,你说的帮凶,是指什么人?”记者问道。

    “这份别有用心的视频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形成这么大的影响力,是有众多幕后推手在起作用的。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推手的情况,正在追查其他尚未掌握的推手。我在此借你们的版面向这些推手发出一个提示,希望他们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否则,他们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苏亚波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苏主任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们有很强的实力,能够对这些无意传播了视频的人进行严厉的打击?”有记者意味深长地问道。

    苏亚波看着那位记者,冷冷地说道:“这位记者先生,我真诚地希望这样的话不会出现在你供职的媒体上。”

    “嗯哼……”记者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不敢再说下去了。在他前往大秦集团驻京办采访之前,他的编辑部主任曾经专门警告过他,大秦集团不是随便好惹的,牛气如南部经济导刊那样的媒体,都被大秦集团整治得生不如死,他们这样的小报能扛得住什么?

    《大秦集团将起诉材料视频制作者张文越,或索赔2400万》;

    《中国材料V外国材料:是什么让秦海冲冠一怒》;

    《大象与蚂蚁的战争:史上实力最不对称的一场诉讼》;

    《法学专家称:传播不实视频同样构成诽谤罪》……

    各种煽情的标题充斥着大小媒体的版面;几大门户网站都开设了专栏,汇集各种新闻稿和专家评论,每60秒钟就刷新一次;电视台也不甘寂寞,什么“新闻速递”、“经济生活”、“法制时空”等等都在大谈此事,有些民法专家甚至一天参加四五场访谈节目,出场费拿得手软。

    对于这种铺天盖地的新闻炒作,王鸿生、杨新宇这样的老领导实在有些不适应,屡屡提醒秦海是不是应当适当低调一些。但秦海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效果,他认为,只有把事情炒大,才能够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件事,并进行积极的思考。

    要改变人们对于国产商品的观念,这样一个媒体事件是非常有效的。为了说明这场诉讼的原委,许多媒体都专门做了技术验证,对国产PVC管材和进口PVC管材进行全面的对比,进而揭示张文越制作的那段视频有哪些不实之处。许多正在准备进行家庭装修的业主在看过这样全面的分析之后,改变了只相信进口管材的初衷,转而开始接受国产管材。

    这种信任国货的观念也开始影响到其他产品,越来越多的人以各种方式发布国产产品与进口产品PK的报告,说明在很多领域里国产产品的质量已经能够与进口产品相媲美,而其在价格以及售后服务等方面的优势却又是进口产品望尘莫及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四章 爱国者法案
    &bp;&bp;&bp;&bp;舆情沸腾,大批的国内企业从中感觉到了机会,纷纷开始发声,要求国家制订相关规定,严厉打击各种夸大外国产品、贬低国产产品的行为。这些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迅速地把这些意见汇报上去,并加上了自己的观点,表示完全支持这些提议。冀明初、王鸿生、杨新宇等一些老同志也向中央建言,提出振兴民族工业应当从树立对民族产品的信心做起。

    虽然也有一些记者、律师、砖家学者之流在大谈诸如言论自由之类的观点,但无奈他们面对的是代表各个经济部门的利益团体。在其他的事情上,大家或许可以好好商量商量,但这件事是关系到各行业、各部门切身利益的,谁也不会为了一些虚幻的理论而放弃自己的诉求。

    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了,称中央已经向法工委提出了立法建议,希望能够制订一部旨在保护民族品牌的“爱国者法案”。知情人称,在这部法案中,将规定任何人不得随意进行中国与“外国”的对比,产品评测报告只能限于具体品牌,而不能冠之以“中国”、“外国”这样的标签;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在进行产品招标时,严禁提出必须使用外国品牌的要求,在技术水平、价格和服务等条件相当的情况下,国内机构必须优先使用国产产品;法案还将规定,任何企业在宣传自己的技术优势时,不得使用诸如“使用进口设备”、“使用进口原材料”等用语……

    总之一句话,就是要在所有的场合消除进口产品必然优于国产产品的表述,要让老百姓恢复对国产商品的信心。

    在这种氛围下,张文越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弄不好真有可能会招来牢狱之灾。情急之下,他选择了自保,向公安部门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整个事情的过程。据他交代,他最初制作这段视频是为了推销自己所代理的进口管材,但后来对视频进行重新制作。并大肆推广,则是受到了德国沃伦公司的怂恿,并且获得了沃伦公司给予的高额返点作为回报。

    参与在各个平台上炒作这段视频的十几名网络水军也被肖伟浩的手下一一擒获了,这些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小混混。一见着戴大盖帽的,就吓得屁滚尿流,什么也不敢隐瞒,口口声声都是希望政府宽待。

    秦海答应了撤销对张文越以及这些网络水军的起诉,但交换条件是他们必须在记者面前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到了这一步。张文越等人还能有什么选择,只能服从。

    秦海请来了一大群记者,让他们对张文越等人进行采访,一时间,媒体上又热闹起来了。视频事件的幕后黑手居然是一家全球驰名的外国企业,这个料一经曝出,立即就引发了无数的议论。一些境外媒体也纷纷参与,对沃伦公司口诛笔伐,认为其违背了自由竞争的原则,让“民主世界”因此而蒙羞。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在浦江的沃伦公司中国代表处办公室里。首席代表伯尼斯把一份报纸狠狠地掼在桌上,对自己的行政主管宾德曼厉声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激怒中国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宾德曼耸了耸肩膀,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态度说道。找人炒作视频这件事情,是伯尼斯交代宾德曼去做的。当时宾德曼就有些抵触,只是拗不过伯尼斯,这才找了人去操作。现在出了乱子,宾德曼当然不会去承担什么责任。

    “现在舆论对我们公司非常不利,总部已经给我发了邮件,要求我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平息舆论。这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伯尼斯问道。

    宾德曼道:“我们有一套危机公关机制,我们也一直和媒体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以往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以马上请媒体来进行澄清,声明我们并没有参与这个事件。不过。这一回我担心效果恐怕不会太明显。”

    “为什么?”伯尼斯问道。

    宾德曼道:“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件事所以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是因为有一家中国企业在进行炒作。除非我们花费比他们更多的公关费用,否则无法平息他们制造的舆论。”

    “哪家企业?”伯尼斯又问道。

    “是大秦集团。”宾德曼说道。

    “大秦集团,难怪……”伯尼斯自言自语道。大秦集团是沃伦公司在中国市场上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伯尼斯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而且还知道大秦集团正在抓紧建设两套RX装置,一旦这两套装置投产,将对沃伦集团的RX业务构成巨大的冲击。

    “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想抢在他们的RX装置投产之前,把我们的影响力消除到最小,以便抢占我们已经获得的市场。”伯尼斯也不愧是首席代表,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宾德曼没有吭声,他比伯尼斯在中国呆的时间要多得多,对大秦集团的了解也更充分。大秦集团这些年与日本春山会社、库塞拉公司、淡水河谷等进行的斗争,宾德曼都有所耳闻,也知道这是一家不好惹的公司。伯尼斯想与大秦集团为敌,宾德曼只能抱着打酱油、看热闹的心思,让他去参与,他是死活也不会同意的。

    “我们能不能从网上热议的《爱国者法案》入手,拉一些西方媒体来对中国进行批判?”伯尼斯想着主意。

    宾德曼道:“爱国者法案只是一个传言而已,目前还没有正式立法。更何况,就算中国人真的制订了这样一部法律,也并不违反TO的原则,因为他们并没有对外国商品采取歧视政策,只是要求国内企业不得歧视本国商品。这个要求并不为过,在我们德国也是有类似规定的。”

    “那么,从中国官方过度干预经济活动来进行批评呢?”伯尼斯又说道。

    宾德曼冷冷一笑,道:“这就是中国的体制,我们是商人而不是政客,评论中国的体制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我们就眼看着中国人从我们手里把RX的市场抢走?”伯尼斯问道。

    “如果我们能够降低一些价格,提供更好的服务,我想我们还是能够维持一部分市场的。”宾德曼道。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利润就无法保证了。”伯尼斯道,“而且不管我们怎么降低价格,都很难和本国生产的RX相比,毕竟他们不需要支付高昂的运输费用。”

    “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宾德曼道,“中国的工业已经发展起来了,这些年被挤出中国市场的西方产品不计其数。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在20年前,中国人都以购买日本生产的电视机为荣,而到了今天,连日本市场上都在卖中国电视机,更不用说在我们西方市场上了。我们的RX退出中国市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伯尼斯说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宾德曼问道。

    “你去联系一下……”伯尼斯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这件事还是由我亲自去办吧,我担心你无法把事情处理好。”

    “我非常遗憾。”

    宾德曼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很轻松。在他看来,自己拿一份薪水,干好上头交代的事情就行了,有什么必要劳神费力地去和中国人做斗争。伯尼斯自己想干,那就自己去干好了,他还乐得清闲呢。

    打发走宾德曼,伯尼斯拉开抽屉,找出一个通信簿,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操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远在地球另一侧的号码:

    “喂,是古谢夫吗,我是你的老朋友伯尼斯,你还记得我吗?”

    电话里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伯尼斯……哦,我记得你,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吧?”

    “是的是的,不过我可一直都在关注你们的活动。我听说你们前一段时间在法国遭遇了一点挫折,怎么样,你没受到什么影响吧?”伯尼斯问道。

    “这算不了什么,干我们这行就是和各国政府作对的,我们已经习惯了。”那位名叫古谢夫的神秘人物满不在乎地说道,随后,他又反过来问道:“伯尼斯,我记得你不是在沃伦公司吗?我们和沃伦公司的合作一向都是很愉快的,这一点你是最清楚的。”

    我当然清楚,沃伦公司一年向你们交纳1500万美元的保护费,才换得你们承诺不和沃伦公司作对,这一点我能不清楚吗?伯尼斯在心里嘟哝着,嘴里却非常温和地说道:“古谢夫,现在欧洲各国对你们都有些抵触,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做点事情?”

    “换一个地方?”古谢夫敏感地问道,“你是说什么地方?”

    “中国。”伯尼斯道,“我现在正在中国工作,我了解到中国有两个城市正在建设两套大型的RX装置,你们蓝色天空组织对于RX不是一向都持反对意见的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五章 蓝色天空组织
    &bp;&bp;&bp;&bp;蓝色天空组织是一家全球性的环保公益组织,成立30多年来,他们在全球各地发起各种主题的环保运动,包括在大平洋上拦截捕鲸船,在法国反对核电站建设,在加拿大抵制钾肥工厂,在菲律宾铲除转基因实验田,每一次运动都闹得轰轰烈烈,令各国政府和相关企业谈虎色变。

    沃伦集团作为全球最大的化工企业之一,也曾经是蓝色天空组织重点抵制过的对象。10年前,蓝色天空组织曾经开展过一次专门针对沃伦集团的大型抵制运动,在同一时间对沃伦集团在全球的十几家化工企业同时进行围堵,示威者不顾保安的阻拦,冲进了化工厂的中控室,企图强行拉闸,险些酿成严重事故。

    沃伦集团紧急启动了公关机制,派出专员与蓝色天空组织秘密协商,最终商定由沃伦集团每年向蓝色天空组织下属的所谓环保公益基金“捐献”折合1500万美元的款项,换取蓝色天空组织对沃伦集团提供“环保监督”服务,这才平息了事态,使各地的工厂恢复了生产。

    伯尼斯与古谢夫也就是在那一次的冲突中认识的,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吧。在此后,伯尼斯曾经以技术专家的身份参与过蓝色天空组织举办的若干次环保论坛,在会上向自己的同行们介绍与蓝色天空组织合作的“愉快经历”,其实相当于现身说法,告诉其他企业放弃抵抗,归顺蓝色天空组织。

    对于蓝色天空组织是怎么回事,伯尼斯心里是非常明白的。在这个地球上,的确有许多旨在救死扶伤、关爱社会的真公益组织,但数量更多的是以公益为名,实敛财洗钱之实的伪公益组织。进入后工业时代的民众很容易滋生圣母心态,需要有人帮助他们把那些过剩的爱心施舍出去,于是各种各样的公益组织就如过江之鲫,粉墨登场了。蓝色天空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代表而已。

    作为深受其害的一个过来人,伯尼斯深知蓝色天空的破坏能力,面对着中国企业咄咄逼人的竞争压力,伯尼斯想到了这个往日的敌人。萌生了祸水东引的念头。

    古谢夫是蓝色天空旗下一个分部的秘书长,手下有十几名专职的工作人员,此前一直在西欧一带活动。近几年,由于各类公益组织发起的各种公益活动日趋泛滥,原来对公益组织的活动持绥靖政策的各国政府不胜其扰。也纷纷开始向这些组织亮出红牌了。古谢夫组织了几次针对高速铁路建设的示威活动,结果非但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效,有几名工作人员还因扰乱社会治安和袭警等罪名被当地警方抓扣,古谢夫费了不少劲头才把他们解救出来。

    欧洲这个地方已经不好混了,古谢夫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把目光投向世界的其他地方,其中也包括了正在蓬勃发展的中国。说来也巧,就在他打算抽时间研究一下中国的时候,伯尼斯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案头。

    “伯尼斯先生,你怎么开始关心起环保问题来了?”古谢夫淡淡地问道。

    “我们沃伦集团一向都是非常关注环保的。”伯尼斯应道,“在我到中国工作之后。我发现中国人对于环保的意识还处在工业革命的年代里,这里迫切需要有欧洲的环保组织来为他们做一些工作,你们没有这样的兴趣吗?”

    “我们当然有兴趣。”古谢夫敷衍了事地回答着,同时手里的鼠标在快速地移动着,他在查找有关RX项目的信息。在看过几条报道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明白伯尼斯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电话了。

    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对各种化工产品提出了巨大的需求。RX是一种重要的化工原料,近年来在中国的需求量增长极为迅速。中国本身的RX产量严重不足,需要从国外大量进口。日、韩、德以及新加坡等国家是RX的生产大国,其中沃伦集团每年向中国出口的RX就高达200万吨,价值数十亿美元。

    中国是一个非常追求自给自足的国家,这些年一直在致力于增加RX的产能。以满足自身需求。一旦中国自己的RX装置大量投产,必然减少对进口RX原料的依赖,同时极大地拉低RX的价格,包括沃伦集团在内的诸多外国厂商的利益就要受到损害了。

    在这种情况下,伯尼斯邀请蓝色天空组织前往中国开展活动,目的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明白了这一点。古谢夫就知道如何与伯尼斯交流了,他哼哈了几句,然后说道:“伯尼斯先生,虽然我们非常有兴趣到中国去,但对于中国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去研究这个国家。还有,中国毕竟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我们分部的经费……”

    “这个问题我想是很容易解决的,如果蓝色天空组织有意到中国来开展活动,沃伦集团的中国代表处愿意提供一部分的便利。”伯尼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知道,这些公益组织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光凭他口舌如簧,并不能让古谢夫动心,所以在给古谢夫打电话之前,他做好了替古谢夫出一部分钱的心理准备。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会替中国人感谢沃伦集团的热心赞助的。”古谢夫哈哈笑着,毫不客气地把自己代入到了中国人的救世主角色里去。

    几天后,东远省宜坪市新任书记郭曙清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两名大鼻子的欧洲人,陪同他们一道前来的,是宜坪市科技局副局长许阳。

    许阳是因为生活作风方面出现了严重问题,而被海军某基地清退回到地方的。基地方面念及许阳曾经有过一些贡献,因此不想把事情做绝,没有把许阳犯的错误记录在档,而是按照普通的转业程序,把许阳送回了原籍宜坪市安置。

    许阳毕业于名校,在部队的时候已经提拔到了正营职,因此转业到地方之后,被安排在科技局当了一名中层干部。由于才能出众,加上在宜坪市还有一些不错的背景,他很快被提拔为科技局的副局长,而且有传言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郭曙清对他颇为欣赏,有意对他进行重点栽培,科技局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单位,估计是容不下他这颗闪亮的新星了。

    “郭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国际蓝色天空组织后工业城市文明分部的秘书长古谢夫先生,这是后工业城市文明分部的执行总监埃金先生,他们是专程从欧洲赶到中国来开展后工业文明城市理念推广的。”许阳指着两位欧洲人向郭曙清介绍道。

    “欢迎欢迎,非常欢迎古谢夫先生和埃金先生,欢迎你们来向中国人民传授欧洲的后工业文明理念。”郭曙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与古谢夫和埃金分别握手,招呼他们在长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这是只有贵宾才能够享受到的礼节。

    “蓝色天空组织是国际上最著名的环保公益组织之一,在全球各地开展过大量的环保公益活动,深受各国民众的欢迎。这一次古谢夫先生和埃金先生到中国来,是蓝色天空组织第一次到中国开展活动。咱们宜坪市非常荣幸地成为他们中国之旅的首站。”许阳带着几分骄傲的口吻,向郭曙清说道。

    “哦,是吗?”郭曙清果然来了兴趣,“咱们这个小小的宜坪市,竟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这个问题,还是请古谢夫先生自己来回答您吧。”

    许阳说着,向古谢夫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英语,古谢夫点点头,开始发话了,许阳在一旁给他当着翻译。

    “郭先生,我们后工业城市文明分部是蓝色天空组织旗下专门研究城市文明的一个分支机构,我们对于城市文明有着自己的诠释,我们的观念与当今流行的观念是相悖的,我们可以很自信地说,我们的观念至少超前了这个时代50年以上。”古谢夫一张嘴,就是一副高大上的口吻,把郭曙清和许阳都绕得晕晕乎乎了。

    “西方的现代城市,都是伴随着工业文明而兴起的,如英国的伯明翰,美国的底特律,这些城市的特点都是因工业而生,现在又因工业而亡。工业的发展能够为城市带来大量的人口和巨大的财富,同时也剥夺了人类与自然的联系,使人类异化为机械的奴隶。

    随着后工业时代的来临,城市将面临着一个选择,那就是让工业把人类挤出城市,还是人类自己把工业挤出城市。很不幸的是,伯明翰和底特律等城市都作出了错误的选择,所以现在面临着严重的萧条。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后工业城市文明分部在全球各地开展了挽救城市的运动,希望帮助各国的城市从工业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使城市回归其本来的职能。这一次我们选择中国的宜坪市作为访问的首站,就是希望能够在宜坪这样一个正在兴起的工业城市里做一个具有全球示范意义的试点。”

    古谢夫继续侃侃而谈,郭曙清坐在一旁听着,眼睛里渐渐地泛出了一丝光芒。(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六章 去工业化
    &bp;&bp;&bp;&bp;郭曙清是一个学者出身的官员,早些年一直是在省里的政策研究部门工作,因为思维敏锐、文笔出众而深受省领导的好评,并在刚过不惑之年的时候被委派到宜坪市担任书记,负责全面工作。

    虽然从来没有做过基层的实际工作,但郭曙清对于基层政府的行事规则并不陌生。他知道,各市县长期以来都把发展经济作为政府工作的第一要务,评价一任书记或市长工作成绩的好坏,就看在他们的任上引入了多少资金,建立了多少企业,创造了多少产值,这已经成为官场的惯例了。

    郭曙清不想让自己与这些同僚们混为一谈,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特立独行的官员,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够在众多的同级官僚中脱颖而出。市委书记这个职务,在很多人眼里是高不可攀的,但对于郭曙清来说,并不觉得满足。一个书记不过就是一个司局级干部而已,中央各部委下属的各个司局、省里的各个厅,加上全国300多个地级市,林林总总的司局级干部将近5万人。如果他的所作所为与其他人并无二致,他如何在这5万人中间显示出自己的存在呢?

    在经历了20多年的高速发展之后,中国已经初步摆脱了贫困,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在吃饱饭的问题不再成为困难之后,对于发展路径的讨论便日益红火起来。近一段时间,报纸上频频出现“反对DP崇拜”、“追求DP弊大于利”等说法,郭曙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趋势,意识到光靠搞好经济是不足以出人头地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履新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书记一样大刀阔斧地发展经济,而是努力地在寻找不同的发展路径。他想过文化兴市、旅游兴市、宜居兴市、休闲兴市甚至宗教兴市等等想法,但所有这些想法都存在着具体落实上的困难,所以一时难以作为一项政策出台。古谢夫刚刚向他抛出了一个后工业城市的概念,并声称这是超前时代50年以上的概念。这让郭曙清颇为心动。

    在中国,评价一样东西好坏的一个标准就是“洋气”,所谓“洋气”,就是和中国本土的东西不一样。沾着一点西方的仙气。君不见,地产商开发楼盘的时候,往往要取一个什么“澳乡”、“枫叶”、“普罗旺斯”之类的名字,让人觉得所住的地方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还有一些消费品商家,明明生产的是臭豆腐和辣椒酱。却要起一个“拿破仑”或者“伊丽莎白”的商标,好像洋人吃过就高贵了许多一般。甚至大街上的非主流少年们,也要打扮成一副欧洲范儿,鼻子上挂个一尺来长的铜环子,也不嫌吃饭的时候费事。

    在专家学者这个层面上,表现不会这么俗气,但本质是一样的,那就是必须用西方的理论作为依据,千万别扯什么孔子老子之类的,显得太土。郭曙清自己就有这样的体会。给领导写讲话稿的时候,如果引几句“直挂云帆济沧海”之类的古诗,难免会让人笑话,而如果能够加上几句“亚里斯多德曾经说过”或者“拉普拉斯有句名言”,立马就显得高端大气,这就是所谓洋气的作用。

    要提出一种全新的城市治理理念,建设一个与众不同的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借鉴国外,如果能够使用连在国外都显得超前的观念,那就更是好上加好了。“后工业”这个词。郭曙清是不陌生的,不过把后工业和城市连接在一起,仍然让他感到眼前一亮,他预感到。古谢夫的来访将会给他带来意外的收获。

    “古谢夫先生,我能不能这样理解,您认为城市应当摆脱工业职能,从而避免工业对人的异化作用。可是,如果我们放弃工业,如何实现城市的充分就业和社会发展呢?”郭曙清不耻下问道。

    “城市应当是一个财富集聚的中心。而不是一个财富生产的中心,这是一个城市管理者应当具有的意识。”古谢夫掷地有声地说道,没等郭曙清质疑,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当然,对于中国这样的国家来说,完全去工业化,在目前还是很难做到的,你们的政府需要DP作为政绩,是这样吗?”

    郭曙清觉得脸上有点热,他说道:“我是极其反对DP崇拜的,我不认为DP能够促进居民的福利。不过,如果没有DP,那么城市发展所需要的资金就难以解决,我们怎么能够为市民提供高水平的服务呢?”

    “在我们西方,有很多宁静的小城市,它们并没有显赫的工业,居民的收入连续多年没有增长,但他们的生活却非常舒适,生活环境也非常优美,您不认为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发展模式吗?”埃金在旁边插话道。

    “这倒是真的。”郭曙清点头道,“我去过欧洲的一些小城市,那些城市的环境非常好,当地却没有什么工业,我一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通过金融、信息服务等等,同样能够促进经济发展。而且这种发展模式更能够贴近市民的需要,在后工业时代,人们已经放弃了对金钱的不休止的追求,他们更愿意有闲暇和工作的尊严。”古谢夫说道。

    “我感觉也是如此。”郭曙清说道,“不过,要做到这一点,恐怕很不容易吧?”

    听到郭曙清这样说,古谢夫和埃金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意识到,郭曙清已经成功地被引进坑里了,下一步就是如何往坑里填土的问题。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不就是为了把中国人带进坑里去吗?

    “要使一个工业城市转型为一个后工业城市,当然是需要付出一些努力的。”埃金道,“我们今天到宜坪市来,就是来向郭先生以及您手下的政府官员介绍这种路径的。”

    “愿闻其详。”郭曙清坐正了身体,并且拿过了一个笔记本,准备进行记录。这还是他在省里当政研室主任时养成的习惯,但凡领导讲话,他都是必须一字不漏记录下来的。

    埃金道:“我们考察过全球200多个城市,包括已经实现后工业的城市,直至尚未开始工业化的城市,后者当然主要是分布在南部非洲以及南亚等穷国。我们认为,一个工业城市要转型到后工业,需要经历三个步骤。第一步,工业形态的转变,由重工业为主逐渐转型至轻工业为主,由主要依靠资源和资金的投入,转向依靠技术的投入。”

    “说得好。”郭曙清点头不迭。

    “第二步,降低工业在经济中的比重,提高金融、科技、文化、生活服务等产业的比重,最终实现去工业化。然后是第三步,使城市的职能从经济发展转向人文关怀,实现生活便利、环境清洁、政治民主,这才是一个后工业城市具备的特点。”埃金继续忽悠道。

    “去工业化……”郭曙清咀嚼着许阳翻译过来的这几个字,脸上表情凝重。

    许阳道:“郭书记,我觉得埃金先生说的没错。上次有位专家到宜坪来讲课的时候说过,在今天的世界上,一流国家做品牌,二流国家做技术,三流国家做产品。像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已经不发展工业了,他们只做品牌和技术,只有咱们中国才以代工为荣。咱们宜坪要想鹤立鸡群,就应当逐渐实现去工业化,转型为一个真正的一流城市。”

    “这可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提法啊。”郭曙清带着微笑说道。

    “这是因为许书记您就是一位惊世骇俗的领路人嘛。”许阳不失时机地拍了一记马屁。

    “小许,你是个做技术出身的,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郭曙清装出一副批评的样子,语气里却分明在说:年轻人手法娴熟,拍得舒服,我喜欢。

    许阳道:“郭书记,我觉得古谢夫先生和埃金先生讲的理念非常好,我们全市的干部和市民都需要学习这样的理念。我建议请他们二位给市里的干部做一次培训,最好能够给普通市民也进行几次科普,这样对于您推行新的政策是非常有必要的。”

    “嗯,的确如此,不知道古谢夫先生和埃金先生有没有时间。”郭曙清说道。

    许阳把郭曙清的话翻译过去,古谢夫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我们非常愿意做这样的事情,这本身就是我们机构的宗旨。”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由你们科技局负责实施吧。”郭曙清吩咐道。

    “明白!”许阳挺了挺胸脯,愉快地说道。

    郭曙清不知道,其实许阳与古谢夫一行,在他面前唱的是一出双簧。早在到市委之前,古谢夫就已经向许阳说明了自己此行的来意,那就是希望有一个机会能够向市民们宣讲去工业化的理念。他请许阳帮助自己创造这样一个机会,作为交换条件,他可以让蓝色天空组织帮许阳联络去欧洲镀金的机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八章 风波骤起
    &bp;&bp;&bp;&bp;时间不长,市里的一干官员都来到了会议室,其中有市长王红亮、常务副市长马牧原、市委副书记雷光程、宣传部长刘正芳等等,这些人许阳都认识,但和他们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开会,对于许阳来说还是第一次。

    郭曙清没有说太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说明了召开会议的目的,然后让许阳向大家介绍有关情况。许阳心中颇为紧张,脸上却强作镇静,他用春秋笔法把RX项目的问题向众人做了一个介绍,其中虽然正反两面的意见都做了阐述,但分寸拿捏上却给人一种RX项目的确存在严重隐患的暗示。

    许阳说完就离场了,郭曙清看着市委办主任把会议室的门关上,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如果不是蓝色天空组织在宜坪市做了这样的科普,我们还不知道大秦的RX项目竟然有如此大的风险。现在群众已经议论纷纷,要求我们市里表明态度,大家议一议吧,看看这件事应当怎么办。”

    郭曙清的话,其实已经表现出倾向性了。他直接声称RX存在巨大风险,而不是说存在争议,这两种说法的效果明显是不同的。在这件事情上,郭曙清和许阳有着一种微妙的默契,郭曙清是想通过这种事情来实现自己在宜坪“去工业化”的设想,而许阳则纯粹出于泄愤的目的。许阳说的话还多少有些吞吞吐吐,而到了郭曙清这里,就是图穷匕见了。

    市里的其他官员想法与郭曙清不同,他们做了多年的基层工作,深知一个大型项目对于地方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对郭曙清提出的“去工业化”设想,大家一向都是阳奉阴违,表面上赞扬郭曙清思维先进,背地里却都在笑话他不食人间烟火。在此前,郭曙清还只是提出一个观念,大家也都乐于与他敷衍,但这一回。郭曙清剑指大秦RX项目,大家就无法再淡定下去了。

    马牧原是最早与大秦集团洽谈RX项目落地事宜的官员,这个投资上百亿的大项目,一度成为马牧原的一项重要政绩。听到郭曙清的话。马牧原皱着眉头,说道:“郭书记,这件事,我觉得还是需要再了解一下情况吧?蓝色天空组织的这些宣传,多少有些夸大其辞。RX项目在动工之前是接受过环境评估的。当时环保部门出具的鉴定结果并没有显示其有这么大的风险,我们怎么能够仅仅听了蓝色天空组织的一面之辞,就认为这个项目有问题呢?”

    “环保部门也是出于政绩的考虑,有些评估恐怕也是走过场吧?这样的事情,马市长没有听说过吗?”郭曙清淡淡地说道。

    马牧原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支吾道:“这个项目真的不太一样……”

    市长王红亮道:“这一点我倒是同意牧原的说法,也许在其他一些项目上,环保局出于人情方面的考虑,有过这样那样的一些瑕疵,但具体到RX项目上。我认为环保局的工作还是比较负责的。尤其是大秦集团在环保上一向都很自律,不太可能在这个项目上放松要求。”

    “王市长,你要考虑到咱们国家的环保标准和西方是有差异的,也许按照咱们的环保标准,这个项目是合格的,但相对西方的标准,这个项目就不合格了。咱们不能忘了博帕尔市农药厂的教训,那个项目在美国是不合法的,但在印度却是合法的。”刘正芳反驳道。

    博帕尔市农药厂泄漏事件,是80年代中期国际上最著名的环保事故。在座的这些人年龄最轻的也有40岁,对于这个事件都是有深刻印象的。这家农药厂是一家美国企业,它的产品在美国是禁止生产的,所以美国企业将其迁到了监管标准更低的第三世界国家。并酿成了一出人间惨剧。

    刘正芳举出这个例子,正是想表明第三世界国家的安全标准远低于欧美国家,在第三世界国家属于安全范围的项目,到了发达国家也许就算不安全了。蓝色天空组织是代表发达国家的,而中国则属于第三世界国家,这样一想。蓝色天空组织与大秦集团之间说法不一的问题就有了解释了。

    郭曙清接过刘正芳的话头,说道:“刘部长的话很值得我们深思,我们国家是第三世界国家,这不假。但我们不能按照第三世界国家的环保标准来要求自己,即使国家因为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不得不暂时接受一些较低的标准,对于我们来说,既然知道了国际上的先进标准,就应当自觉地使用这种先进标准来要求自己。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我们坚决不走。中国人的命并不比外国人的贱,为什么在国外不能接受的事情,在我们这里就要接受呢?”

    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让王红亮、马牧原等人想反驳都找不出理由。在经济不发达的时候,为了发展经济而牺牲一些环境和安全方面的利益,这是一个潜规则了,各地的官员都是这样做的,宜坪市以往也是这样做的。但这种事情毕竟不能放在台面上说,否则一旦记录在案,未来发生什么环境事故的时候,说这种话的人就要担责任了。所以,郭曙清把这番高调一唱出来,王红亮等人发现自己没法再说啥了。

    “那么,郭书记,你的意见是什么呢?”王红亮干脆把球踢回给了郭曙清,让郭曙清自己表态了。

    郭曙清大手一挥,说道:“和大秦集团协商,停止RX项目的建设。”

    “这不可能!”马牧原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不可能?”郭曙清问道。

    马牧原道:“大秦的RX项目建设已经接近尾声,上百亿的投资已经投下去了,这个时候让他们停止建设,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郭曙清道:“他们可以搬迁嘛,哪个地方愿意接受,他们可以搬到哪里去。”

    马牧原苦笑道:“郭书记,这真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够办到的事情,化工企业的建设投资中,30%是土建投资,这是不可能搬走的,还有近40%的设备投资是不可拆卸的,那些大型罐塔,还有大量的管线,根本就可能拆开,如果要搬走,70%的投入就打了水漂,这可是将近70亿元的资金。”

    “有这么大的损失?”郭曙清也有些傻眼了,他原本还打算提出由财政来赔偿大秦集团的损失,现在听说这个损失可能高达70亿,他哪里还敢开口。

    马牧原道:“这还只是显性的损失。大秦的RX项目原定是明年投产,如果现在要求他们搬迁,他们迁到其他城市重新开工建设,起码要耽误三年以上的时间,这些时间的价值,对于大秦集团来说,起码也值100个亿。”

    “这种损失不该由宜坪来负责。”副书记雷光程插话道,“大秦集团在建设这个项目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安全问题,把项目建设在距离城区只有20多公里的地方,这本身就是违反 国际规定的。我听人说,国外的RX项目距离城区至少要保持100公里的距离,大秦集团是搞化工的,难道他们也不懂这个吗?”

    “没错,我也听说了这个规定。”刘正芳附和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责任就不在宜坪了。”郭曙清道,“是大秦集团违规在前,我们不过是纠正这个错误而已。他们不顾宜坪百姓的安全,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建设了这样一个高危项目,我们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说因此会带来什么损失,这完全就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嘛。”

    “RX项目要距离城区100公里,这个说法我也听说了。”马牧原道,“不过,好像所有这些说法的源头,都是在蓝色天空组织那里,我们过去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规定,这个是不是要查证一下?”

    “可以啊,会后让科技局和环保局去了解一下吧。”郭曙清道,“现在我们先进行表决,如果大秦RX项目的确存在违规,我们是不是应当立即叫停?”

    王红亮和马牧原互相对视了一眼,正待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窗户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市委会议室是在办公楼的7层,从玻璃窗就能够看到市委大院的门口。众人扭头向下看去,只见在市委大院的大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起了数以千计的市民,人群中拉着大字横幅,还有人手里举着标语牌,正围着大门口激动地喊着口号。

    没等郭曙清吩咐人去了解,秘书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他走到郭曙清的身边,俯身在郭曙清耳边低语了几句。郭曙清脸色骤变,他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

    “同志们,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我们恐怕没有时间再进行争论了。门外那些群众,就是来要求市委马上叫停RX项目的,如果我们不能当机立断,很有可能会酿成严重的群体事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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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七十九章 永不重启
    &bp;&bp;&bp;&bp;中国人对于环保话题的关注,是随着生活水平提高而逐渐增强的。在缺吃少穿的年代里,污染、辐射之类的问题根本就得不到什么重视,厂矿里诸如电焊、探作等对操作人员身体有所损害的工种往往都有人抢着要去做,原因就在于这些工种能够比其他的工种多几块钱的特殊工种补助。

    近些年,人们的生活改善了,吃穿问题不再是一种困扰,人也就比过去更加惜命了,各种真真假假的养生理论的泛滥就是一种典型的反映。蓝色天空这样的环保公益组织,之所以能够在欧美国家拥有大量的拥趸,就是因为这些国家早就进入了富裕的状态,现在,他们终于能够在中国找到新的市场了。

    古谢夫和埃金两个人都是煽情高手,他们非常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样的信息,于是便投其所好,大肆渲染RX项目的危险性,让人们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如惊弓之鸟的人们就会鼓噪起来。

    陈璐莎就是一位具有极高“环保”意识的白领。她有大学学历,在宜坪的一家公司里任行政主管,收入优厚,工作也比较清闲。在平日里,她很喜欢看诸如读者、知音之类的社会科学刊物,对于网上的心灵鸡汤也趋之若鹜。一篇文章,只要作者那栏写的是什么“托马斯”或者“麦克唐纳”等洋名字,她就深信不疑。她经常跟同事们说,中国的学者大多无知或者无良,而国外的学者和记者,都是极其良知的,人家从不说瞎话。用她的话说:“人家根本就不会为钱而说话”,“人家是讲诚信的社会,每个人说话都是会负责任的”。

    蓝色天空组织到宜坪举办环保宣讲会,陈璐莎专门在公司里请了假去听。蓄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古谢夫给陈璐莎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那极具磁性的声音、深邃的眼眸、经常神经质一般挥动着的胳膊。都让陈璐莎感觉到一种庄严和神圣。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印象,哪怕古谢夫说地球是方的,陈璐莎也绝对会相信。

    古谢夫告诉大家,RX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在除中国之外的一切国家,都是严禁建设在城市周围的,这样的项目起码要离城市100公里以上。陈璐莎一下子就想到了宜坪城外的那个大秦RX项目,那个项目离城区只有20多公里,照古谢夫的说法。宜坪几十万市民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了。

    在听完演讲会之后,陈璐莎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她有一个小康的家庭,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她害怕RX项目会威胁到她的幸福,因此忧心忡忡,可谓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每天她带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去上班,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件事。

    “陈姐,你怎么回事?生病了吗?”单位里的同事见到她这副样子,自然要上前关心一句。

    “小李。你去听讲座了吗?你知不知道,咱们城外那个正在建的化工厂,可危险了……”陈璐莎拉着同事的手,开始布道,把古谢夫说的那套东西都兜售给了对方。

    同事有些半信半疑:“不会吧,如果真的这么危险,市里能让他们建吗?”

    “那些政府官员,只想着政绩,他们才不会关心百姓死活呢!”陈璐莎道。

    “可是,我听说大秦集团一向是很关心环保的。那个在电视里代言环保的歌星秦玲,就是大秦集团董事长秦海的妹妹呢。”这些年轻女孩子对经济生活和科学不一定懂多少,但演艺圈里的八卦,她们是了如指掌的。

    “那都是作秀罢了!”陈璐莎断言道。

    这种事情就叫作洗脑。一旦你接受了某种论调,认为这种论调是真实的,那么其他所有不同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都能够被解释为狡辩。尤其是当这种论调带上了一些让你感到恐惧的元素,效果就更为明显。

    所以,我们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崩溃论”能够大行其道,某某食品有毒、高铁有辐射、买一件日本商品相当于帮日本军队贡献了一颗子弹……诸如此类的段子永远都有市场,就是利用了人们的恐惧和仇恨心理,至于说其中能有多少道理,根本就无人关心。

    “可是,这个项目已经建起来了,咱们能怎么办呢?”同事也被陈璐莎说服了,开始担忧起来。

    “我听说咱们宜坪有一个公益组织准备明天去市委请愿,要求停止RX项目的建设,要不咱们也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陈璐莎说道。

    “好啊,同去同去!”办公室里的人齐声应道。

    就这样,无数的人从各个小区、写字楼里涌出来,聚集在一起,喊着口号,向市委和市政府所在的府前街进发,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活动就这样开始了。

    “我们要环保!”

    “抵制RX!”

    “立即停止伤天害理的RX项目!”

    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震动着市委会议室的玻璃窗,警察在市委门前拉起了警戒线,阻拦示威群众冲击市委大院。在百姓们中间,有一群活跃分子在不停地做着鼓动宣传,让人们的情绪不断地激化,现场的形势非常紧张。

    会议已经开不下去了,领导们都离开会议室,来到办公楼一楼的大厅里,隔着茶色玻璃门观看外面的情况。王红亮作为市长,责无旁贷地走出大楼,来到了市民们的面前。

    “各位市民朋友们,我是市长王红亮,请大家保持冷静,理性地表达自己的诉求!”王红亮举着一个大喇叭,向众人喊话。

    “大家都安静一下!”

    “好了,咱们先静一静,听听市领导怎么说。”

    市民中的那些活跃分子纷纷发声,他们的号召力居然比王红亮还要大,听到他们的声音,众人开始逐渐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红亮,等着他说下去。

    王红亮心中暗暗地叫苦,对于古谢夫等人的宣传,他是不太相信的,也不愿意因为听了这样一个讲座就否定一个投资上百亿的大项目。但面对着群情激昂的民众,他又能怎么说呢?

    “我看了你们举的横幅,如果我没犯错的话,大家是来反映对RX项目的担忧的,是这样吧?”王红亮问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慢慢来,见招拆招了。

    “王市长,我们不是来反映什么担忧的,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立即停止RX项目的建设,保障我们生命财产的安全。”陈璐莎走到人群的前面,大声地对王红亮说道。

    王红亮道:“一个大型项目的建设是很慎重的事情,对于RX项目,我们当初进行过深入的论证,确定其没有风险,这才同意它的建设。现在没有任何依据,我们怎么能够凭空停止它的建设呢?”

    “什么叫没有任何依据?”陈璐莎大声道,“国外的RX项目都是建在城市100公里以外的,而我们这个RX项目离宜坪市才多远,这样明显的违规,难道你们还看不到吗?”

    “我们国家并没有这样的规定。”王红亮答道,对于100公里距离这一条,他今天已经听了若干次,在他的心目中,这条规定显然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是咱们国家的制度问题!”陈璐莎道。

    “可是,只要我们找不出这样的规定,我们就没有理由制止这个项目,是不是?”王红亮道,“我们政府做事,也是要讲法律的。”

    此言一出,市民们立马就炸锅了,众人一齐向王红亮发难:

    “什么讲法律!分明就是为了政绩!”

    “我们宁可穷一点,也不要这种项目!”

    “王红亮下课!”

    “滚!”

    王红亮狼狈不堪,他举着话筒,拼命地喊着:“各位,各位,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可是,愤怒的百姓哪里还愿意听他说什么,人群中倒也有一些想听听王红亮解释的人,但这些人根本就无法阻止身边的同伴骂街。众人的声音之大,让王红亮手上扩音器里发出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掉了。

    “老王也真是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说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当领导的,就得有壮士断腕的魄力才行!”

    在后面旁观的郭曙清跺了一下脚,从身边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扩音器,推开楼门,走到了王红亮的身边。

    “郭书记,你怎么也出来了?”王红亮有些惊诧。

    “老王,这个时候,咱们得有一点决心了!”郭曙清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郭书记,你是什么意思?”王红亮瞪着眼睛问道。

    郭曙清没有搭理他,而是举着话筒向示威者们走去。他的形象经常在本地的电视上出现,所以在场的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能够一言九鼎的人,于是便停下喧嚣,等着听他说话。

    “各位朋友们,我是本市的书记郭曙清,大家的诉求,我刚才都已经听到了。关注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为百姓创造一个安居乐业、和谐清新的生活环境,是本届市委的一贯目标。鉴于大家对宜坪RX项目存在担忧,为了消除大家生活中的隐患,我代表市委郑重宣布,马上停止宜坪RX项目的建设,并且永不重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章 开什么玩笑
    &bp;&bp;&bp;&bp;“立即叫停,而且永不重启,开什么玩笑?”

    在大秦集团总部,听完汇报的秦海带着几分不屑的口吻说道。

    “这件事,背后有黑手啊。”宋洪轩脸色严峻地评论道。

    “当然有黑手。”秦海道,“前几天我就看到了报道,说蓝色天空组织去了宜坪,召开了环保宣讲会。蓝色天空是什么货色,我们还不清楚吗?这帮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肯定是被人雇来给我们使绊子的。”

    “我估计是沃伦集团吧,没准还有新冢化工,现在国内RX市场上份额最大的就是他们两家,咱们的项目如果投产了,损失最大的也是他们。”宋洪轩分析道,这个行业规模不小,但厂商的数量并不多,要猜出对手是谁还是很容易的。

    秦海点点头:“没错,我也猜想是他们,不过,这也就是他们的垂死挣扎罢了。想靠这种伎俩来打垮我们,也说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

    “关键是,宜坪市政府的做法有些让人猜不透,他们为什么会和蓝色天空搅到一起去了。”宋洪轩道。

    秦海道:“从报告上看,叫停RX项目这句话,是郭曙清说的,王红亮并没有说。王红亮这个人我接触过,基层工作经验很丰富,对咱们的RX项目也很热心,就算他为了安抚市民,采取一些息事宁人的手段,至少也不会作出永不重启这样的承诺。郭曙清这个人我不太了解,听说是从省里下来的干部。”

    秦海在集团里是个甩手掌柜,大量的日常事务都是宋洪轩、田如芝等人在做。秦海这个董事长的职责,就是确定集团的发展方向,做一些重要决策,剩下的时间就是和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建立起有助于集团发展的人际关系网络。在RX项目落地宜坪之前,秦海曾经多次拜访过王红亮、马牧原等人,对他们的做事风格都有所了解,这次宜坪出了事情。他一下子就判断出问题的症结不在王红亮他们身上。

    至于郭曙清,由于到宜坪任职的时间并不长,所以秦海与他没有打过交道,只是知道这个名字而已。

    “郭曙清是从省里的政研室下来的。有博士学位,理论水平很高。他到宜坪市之后,提出了一系列产业转型升级的政策,并且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提出过‘去工业化’的观点。”

    在一旁的许晓琪介绍道。她是集团的情报总监,集团在宜坪的项目出了问题。她当然在第一时间把有关的信息都了解清楚,以便为秦海、宋洪轩他们的决策提供支撑。

    “‘去工业化’?”田如芝冷笑道,“他也不怕风大搧了舌头。”

    秦海道:“现在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啊,有些专家学者也是成天呼吁要去工业化,像郭曙清这样的官员有这种思想并不奇怪。”

    “这就是典型的未富先奢,什么都想和发达国家比,人家不搞工业,咱们也不搞,这怎么可能呢?”宋洪轩道。

    田如芝道:“其实即便是发达国家,现在也在反思去工业化的道路是否正确。我听说美国有一些企业界人士在游说政府要重视制造业,这种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秦海道:“这个郭曙清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情。不过,RX项目建与不建,却不是他能够说了算的。一级地方政府,在这样的事情上出尔反尔,没有任何理由就叫停我们的项目,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了?”

    宋洪轩道:“这件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目前国内对RX的需求不断增长,我们的项目每耽误一天。都意味着上千万元的损失。我觉得你最好亲自去一趟宜坪,和郭曙清、王红亮他们谈一谈,看看问题出在哪里,争取能够通过协商的方法解决问题。”

    秦海道:“我肯定要亲自去一趟。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先去一趟京城,向有关领导打个招呼。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万一谈判不成,恐怕就需要动用一些其他的手段了。”

    “好的。”宋洪轩明白秦海的意思,他说道:“这样吧。我安排小傅先过去,给你打个前站,了解一下宜坪当地的情况,你到京城拜会一下有关领导之后,再赶往宜坪去见郭曙清。”

    “如果这段时间里宜坪市要求我们停工呢?”田如芝问道。

    “坚决不能停!”秦海斩钉截铁地说道,“交代段俊全,不管市里施加多大的压力,工程都不能停下来。”

    段俊全是宜坪RX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有关宜坪市的情况,就是由他汇报过来的。在报告中,段俊全特别说明宜坪市政府已经向工程指挥部下发了停工通知,但他还在努力地维持着工程建设,因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明白。”宋洪轩答应着,便着手安排各项事情去了。

    宜坪的事情,秦海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蓝色天空组织的宣传,根本就是危言耸听的谣言而已,经不起什么推敲。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宜坪市要想强行叫停大秦的RX项目是办不到的,如果郭曙清执意要这样做,秦海不介意把官司一直打到最高层那里去,他相信自己肯定是能够取得胜利的。

    秦海想得更多的,是要避免类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涉及到国家对于材料产业的态度,也涉及到有关舆论宣传的引导,还有对类似于蓝色天空这样的国际组织的制约。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从高层来协调。

    在京城忙忙碌碌地跑了两天之后,秦海乘飞机赶奔宜坪,与他同机前往的还有安全部门的肖伟浩和国家电视台派出的几名记者。国家电视台已经得到了上级部门的指示,要把宜坪的这个事件当成一个典型案例来进行报道。在以往,像宜坪发生过的那类群体事件,媒体都是倾向于低调处理的,但这一回的情况完全不同,如实报道出来反而有助于广大受众明辨是非。

    一行人在宜坪机场下了飞机,乘坐项目指挥部派出的大轿车前往施工现场。还没等靠近,秦海等人就看到工程现场的大门外围了一大群人,其中还有十几个戴着大沿帽的警察。在人群之外,另外还有两队头戴钢盔、身穿防暴衣的警察在待命,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工地大门的方向,似乎随时准备上前采取什么行动。

    “出什么事情了?”

    秦海让大轿车在人群外停下,他拉开车门,一个箭步跳了出去,然后走到人群前面,平静地问道。

    “秦总,你来了!”

    正带着一群工人与警察对峙的正是段俊全,看到秦海出现,段俊全松了一口气,他迎上前来,向秦海打了个招呼,然后用手指着那群人,说道:

    “这些人是市政府派来的,他们想闯进工地,我们不同意,现在正在争执。”

    “闯进工地?”秦海当然明白对方是何用意,但他却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转头看着领头的一名官员,问道:“你们是宜坪市的?为什么要闯进我们的工地?”

    “您是秦总吧?”宜坪的那名官员认出了秦海,他赶紧收起刚才对段俊全摆出的凶相,陪着笑脸说道:“您肯定不认识我,不过我在市政府的招待宴会上见过您,还给您敬过酒呢。我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延秋,这次是受王市长和马市长的委派来处理RX项目的事情的。”

    “哦,是张主任,我有点印象。”秦海轻轻拍了拍脑袋,说道。他来过好几回宜坪,这位张延秋负责接待工作,他们的确打过交道。不过,秦海每次来主要都是与王红亮、马牧原等市领导会谈,像张延秋这种县里的中层,他也就是见了面点点头而已,谈不上有多熟悉。

    “张主任来处理什么事情,怎么还带着这么多警察呢?”秦海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可能有点误会。”张延秋的脸变得尴尬起来。他带着两队防暴警察来,自然是打算强行闯进工地,迫使工地停工的。在此之前,他曾经与段俊全会谈了几次,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灰。郭曙清非常不满,这才下令让张延秋带着警察前来交涉,并称如果工地仍然不配合,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这样的安排,针对段俊全也就罢了,秦海在场的时候,张延秋怎么敢这样做?秦海的名气有多响、地位有多高,张延秋都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让警察把秦海给抓了,那可就是捅出天大的漏子了,估计不出半个小时,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报道,这不是张延秋能够扛得住的。所以,秦海这样一问,张延秋倒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他们要求我们停工,还说如果再不停工,就要对我们采取措施。”段俊全替张延秋把话说出来,反正秦海此行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早点把问题捅出来,倒省得绕弯子了。

    秦海看着张延秋,冷冷地问道:“张主任,段经理说的情况,是真的吗?”

    “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张延秋也没法抵赖了,只得点头承认。

    秦海把手一伸,道:“你们要求我们停工,有文件吗?”

    “有,我们已经发到段经理手里了。”张延秋说道。

    段俊全从兜里掏出一张通知,递到秦海的手上。秦海展开看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对张延秋问道:

    “张主任,这就是你们的停工通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一章 是不是软杮子
    &bp;&bp;&bp;&bp;“什么意思?”

    张延秋有些不解,还以为是段俊全拿错了东西。他凑上前去看了一眼秦海手上拿的那张通知,然后点了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市政府下达的停工通知,怎么,秦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秦海微微地笑了,他把通知塞到张延秋的手里,说道:“不是我觉得有没有问题,张主任自己看看,这样一纸通知难道没有问题吗?我们这个项目投资上百亿,动工之前进行过各方面的评估,而且得到了国家发改委的批准,你们现在仅仅凭着这样一张狗屁不通的通知,就让我们停工,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听到秦海说市政府的通知狗屁不通,张延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当然还不敢和秦海翻脸,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一些寒意,他说道:“秦总这话,我不能接受,宜坪市政府下达的通知,怎么能说是狗屁不通呢?”

    秦海的脸也沉了下来,说道:“你自己读一读这份通知吧,看看是不是狗屁不通。我也就是觉得和你们王市长、马市长关系不错,所以才说是狗屁不通,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我可以直接说你们是渎职枉法,缺乏最起码的执政常识。”

    这份通知就是张延秋起草的,他对于其中的内容再熟悉不过。但听到秦海说得这样严重,张延秋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把通知又通读了一遍。

    通知是这样写的:

    “鉴于大秦(宜坪)RX项目存在安全隐患,经市政府第124次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并经市委批准,取消该项目建设。各施工单位自接到本通知起24小时内,应停止施工……”

    “秦总,这份通知写得很明白啊,取消RX项目建设的决定是由市政府办公会议做出的,也已经得到了市委批准,您认为哪个地方不对吗?”张延秋问道。

    秦海道:“张主任,依法行政这四个字。你是如何理解的?”

    “依法行政?”张延秋有些愣了。依法行政这个提法,其实早就有了,当年很著名的一部电影《秋菊打官司》,其实就是讲依法行政的事情。使“民告官”这个概念开始进入人们的生活,使人们意识到政府做事也是要讲法律的。不过,一直到新世纪初,依法行政更多的还只是停留在政府官员的口头上,充其量是对一些最底层的公务员有约束力。到了市政府这个层面,谁还在乎这个?

    说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公园平时开东西两个门,但某一天百姓突然发现东门不开了,门上贴着一个告示,说“接上级通知,自即日起东门封闭”,试问,有谁会去质疑这个“上级通知”是不是合法?

    这一次宜坪市关闭大秦RX项目,也是如此。郭曙清作为书记。本身就对这个项目存有疑虑,借着市民请愿的机会,他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永远关闭RX项目,当时赢得了不少好评分。可是仔细琢磨一下,他有什么资格作出这样的承诺,RX项目并不是他的私产,关与不关,根本就不是他能够说了算的。

    从郭曙清到王红亮,再到具体办事的张延秋,脑子里都没有依法行政的这根弦。在张延秋看来。市政府办公会讨论过了,市委也批准,这就是金科玉律,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向RX项目发停工通知而已。他哪会想到这其中还需要有一些法律程序呢?

    秦海对于地方政府的这种作派。当然是非常了解的。如果对方没有侵害到大秦集团的利益,他自然也不会去挑这个毛病。但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人家已经把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了,自己再不抗争,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张主任,你们在通知上说。大秦RX项目存在安全隐患,那好,是什么隐患,有什么证据,请你们举出来。什么样的隐患需要停工,请你们出示法律依据。你们什么依据都没有,直接开了一个办公会议就勒令我们停工,这是置国家的法律于何处?”秦海冷森森地问道。

    “市政府办公会议的决议……也是有法律效力的……吧?”张延秋脱口而出,但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加上了一个“吧”字,因为他真的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奥妙。

    秦海笑了,他抬起头对着张延秋以及他带来的一干人等说道:“看来张主任是需要补补法律课了,在场的恐怕还有公安的同志吧,你们应当是更懂法律的,大家说说,市政府办公会议的决议,能够作为法律依据吗?”

    警察们面面相觑,其中有几位带队的干部,多少是有些法律底子的,知道秦海所言不虚。市政府的决议仅仅是一种行政决定,与法律完全是两码事。拿着一个决议就让人家的工地停工,这种事情如果能够得到对方的配合,当然也无所谓,但如果对方不配合,自己这边还真没有强制别人停工的权力。

    张延秋从众人的沉默中领悟到秦海或许是对的,不过,作为一名领导的身边人,他有着捍卫领导决心的本能。他放低了调子,对秦海小声说道:“秦总,这件事情,可能程序上有点瑕疵,不过市委和市政府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要知道,现在地方执政强调的是稳定压倒一切,大秦RX项目已经成为宜坪市不稳定的因素之一,市里这样做,也是出于壮士断腕的考虑。”

    秦海道:“麻烦张主任回去转告王市长、马市长,他们想断腕,我很佩服。不过,他们只有权力断自己的腕,而不是断我们大秦集团的腕。拿我们的利益做人情,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延秋也没办法了。他这次带着市公安的刑警队和防暴大队来,原本是打算对工地采取一些强制手段,迫使工地停工的。但秦海的出现,让他无法执行这个计划了。秦海对王红亮、马牧原都可以如此不客气,他一个小小的市府办主任,哪敢造次。这本来就是神仙打架的事情,他这种根本没有神格的小鬼,哪有资格去凑这份热闹。

    想明白了这点,张延秋拼命地在脸上拼出一些笑容,对秦海说道:“秦总,我这就回去向王市长和马市长汇报,具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还得请他们做决策。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其实就是帮领导跑腿打杂的,说难听一点,就是一个宫里的太监,刚才的事情,您不必放在心上。”

    “呃……张主任客气了,您……还是很有前途的。”

    秦海哭笑不得,只能不伦不类地安慰着张延秋。他不是没见过低调的人,但这种直接把自己比喻为太监的,他还是第一回碰见。嗯,想想,好像也不尽然,有些人在日常也会说诸如“皇上不急太监急”之类的自嘲话,其实也是把自己比成太监了。这种事情不能深入去琢磨,就泛泛地理解一下表面意思就可以了。

    张延秋带着警察们离开了,段俊全把秦海等人领进工地,来到工程指挥部的办公室。秦海向段俊全介绍了一下随同他一道前来的肖伟浩以及国家电视台的记者们,段俊全赶紧与众人握手,不停地道着辛苦。刚才秦海与张延秋对垒的时候,肖伟浩等人都站在一旁观看,没有一个上前帮腔的,不过,国家电视台的录像师李锋并没有闲着,把他们双方的对话过程都原原本本地录下来了。

    “真想不到,这些地方上的干部竟然这样粗暴行政,一个政府办公会议就能够决定一个大项目的生死,实在是太霸道了。”女记者姜百怡愤愤不平地说道,她是个年轻记者,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今天的所见所闻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

    “这种事太平常了。”李锋道,他比姜百怡的资历深,见多识广,对这种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他劝姜百怡道:“小姜,你多在地方上跑几年就知道了。”

    “可是,秦总他们一个项目投资上百亿,他们说停就停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姜百怡质问道。

    李锋耸耸肩膀,道:“当然是秦总自己承担了,还能是谁?”

    肖伟浩嘻嘻笑道:“如果碰上个软杮子,这个损失当然就是由业主方面来承担了。不过,依我看,秦总可不是个软杮子,郭曙清这回恐怕有苦头要吃了。”

    秦海笑道:“肖局就别编排我了,我一向是以德服人的,不过,这位郭大官人,恐怕我是要见一见的,这么大的项目,他说停就停,这么有魄力的人,我还真是第一回听说呢。”

    “秦总,您和郭书记会面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进行现场采访啊,我想一定是精彩纷呈?”姜百怡心痒痒地请求道。

    “这可不成。”秦海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记者在场。不过,姜记者也不用泄气,宜坪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事情,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二章 某些不负责任的领导
    &bp;&bp;&bp;&bp;张延秋斗不过秦海,落荒而逃。回到市政府,他片刻也不敢耽搁,直接来到了王红亮的办公室,把秦海到达宜坪的事情向王红亮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王市长,秦海是国内知名的大企业家,几届中央领导都曾接见过他,市里也一直是把他当成贵宾的。我怕把事情闹僵了会让市里被动,所以没有和他过多争执,您看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王红亮明白张延秋的意思,他点点头道:“延秋,你这样处理是对的,以秦总的地位,咱们的确不宜和他发生直接的冲突。”

    “他一直强调依法行政,说咱们市政府办公会议的决议没有法律效力,这是不是也太狂妄了?”张延秋又道。

    王红亮苦笑了一下,说道:“他可不是狂妄,而是抓住了我们的把柄。秦总这个人,我接触过几回,觉得他还是很讲道理的,也没有什么架子。不过,这一回真的是我们做得过火了,他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张延秋道:“可是咱们政府本身也有执法权啊,像环保啊、工商啊,还有文化执法大队啊,都是可以执法的。”

    王红亮道:“问题就出在这了,如果我们能够找出大秦RX项目环保不达标的地方,或者能够找出其他什么不符合规定的地方,自然可以对他们执法。可现在,咱们根本就是空穴来风,说到底,这就是市委那边的意见,逼着咱们做出决议。这样的决议,哪有什么法律依据可言?”

    在关闭RX项目方面,王红亮和郭曙清的观点是不同的。郭曙清是坚决倡议关闭这个项目的,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把宜坪市所有的工业项目都关闭掉。而王红亮则完全相反,他不赞成关闭RX项目,而且希望宜坪能够多几家这种投资上百亿的大项目,因为唯有如此。才能使宜坪的DP跃上一个新台阶。

    关闭RX项目,是郭曙清在市民面前的承诺。王红亮虽然恼火于郭曙清的这种轻率表态,但面对着“维稳”的大局,他也不好唱反调。只能回来组织政府办公会议来落实郭曙清的承诺,这才有了要求RX项目停工的通知。

    其实,早在王红亮交代张延秋发出通知的那时候起,他就预感到秦海会亲自出马,而且会把这件事情里的水搅浑。现在看来。他的预感是完全正确的。

    “那现在怎么办?”张延秋自认想不透这其中的事情,他也懒得去琢磨了,只是向王红亮询问对策。

    “你安排一下,请秦总明天到市政府来……”王红亮吩咐道,说到一半,他突然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我和他没什么可谈的,还是不用请他过来了。这样吧,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叙叙旧。”

    秦海前几次来宜坪的时候,曾给王红亮留下过自己的手机号。王红亮不需要记县里那些小老板的电话号码,但对于秦海的电话号码,却是必须记住了。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秦海的号码,然后便拨了出去。

    “喂,是秦总吗?你是什么时候到宜坪来的,怎么事先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安排人去接你啊……什么,不用?哈哈。秦总就是客气,其实到老哥这里来,你完全不同客气的嘛……哦,哦。你是说RX项目啊,的确是有一些新情况,不过,政府这边还是支持RX项目继续建下去的,我和马市长的意见都是如此。现在主要是郭书记对这个项目还有一些疑虑……对对对,我觉得秦总还是多和郭书记沟通一下为好。他是省里政研室下来的,理论水平非常高,和秦总你应当是有共同语言的……”

    王红亮客客气气地给秦海打了一通电话,合上手机之后,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自言自语地说道:“恶人还须恶人磨……”

    郭曙清显然没有王红亮这样的觉悟,在接到秦海要求会见的电话之后,他马上就答应了。其实秦海的这个要求对郭曙清来说,也是预料之中的,面对着一个大工程被迫下马的命运,秦海如果不与市里交涉,那才奇怪呢。

    双方的见面安排在市委会议室,到了说好的时间,秦海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走进了市委大院,郭曙清倒是挺注重礼节,亲自带着几名下属在楼下迎接,然后陪同秦海来到了会议室。

    “秦总真是年轻啊,我过去虽然没有接触过秦总,不过有关秦总的事迹,我可是经常看到,省里陈书记到政研室去视察的时候,还特别交代过我们要研究总结秦总的成功经验,鼓励本省的企业家走科技创新的道路。”郭曙清一张嘴,先恭维了秦海一句,又轻飘飘地点出了自己的出身,暗示自己是与省里的书记能够搭上话的。

    “郭书记的大名,对我来说也是如雷贯耳啊。一直听说郭书记在省政研室的时候是有名的一支笔,现在主政宜坪,也是观念不断创新,给宜坪带来很多新气象。”秦海笑呵呵地说着,其实也都是没油没盐的口水话而已。

    双方寒暄了足有十分钟,秦海才意犹未已地收住了话头,问道:“郭书记,我这回冒昧上门拜访,是因为这次到宜坪之后,听到一些传言,想请郭书记证实一下。”

    “哦,有什么传言,难道与我有关系吗?”郭曙清当然知道秦海想说什么,但在秦海开口之前,他还是要装一装糊涂的。

    秦海道:“我听说,前一段时间宜坪的市民因为担心大秦RX项目的安全性,到市委和市政府来请愿,市里有某些不负责任的领导对他们做了个承诺,表示要永远关闭RX项目,这件事郭书记知情吗?”

    什么“某些不负责任的领导”,这分明就是我郭曙清好不好!

    听到秦海的话,郭曙清骂人的心都有了。秦海明明知道作出承诺的是郭曙清,却要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还说是“不负责任的领导”所为,这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了。可人家没有直接点郭曙清的名,他也不便发作,只能点点头道:“这件事,我倒也听说了,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这样说,恐怕就会酿成大规模的群体事件了,市里的领导这样做,也是出于维护稳定的需要。”

    “这么说,这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秦海脸上依然带着笑容,问道。

    郭曙清迟疑了一下,说道:“嗯……这不只是权宜之计,而是宜坪市的一项决策了。毕竟这个承诺也是市里作出的,我们不能朝令夕改嘛。”

    “那宜坪市过去批准了我们建设RX项目,现在突然宣布要永久关闭,这算不算朝令夕改呢?”秦海看着郭曙清,继续追问道。

    郭曙清只能是见招拆招,他说道:“一个是群体事件,一个是工程项目,两件事的性质不同,也不能简单地类比。秦总应当是知道的,我们地方政府的维稳任务很重,如果发生大规模的群体事件,我们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所以你们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宣布关闭我们的RX项目?”秦海冷笑着,步步进逼。

    “这不能算是随随便便吧。”郭曙清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人,他说道:“这件事,市政府办公会议已经讨论过了,市委会也批准了,怎么能算是随随便便呢?”

    秦海道:“请问郭书记,市政府办公会议的决议,有法律依据吗?”

    郭曙清道:“这至少也算是地方政策吧。”

    秦海道:“地方政策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郭书记应当明白这一点吧?”

    郭曙清岂能不明白这点,他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拿着法律来和他较真而已。他说道:“法律程序上的事情,我们随便可以补上。不过,市里通过这样的决策,也是有考虑的,主要就是为了消除群体事件,稳定高于一切,这一点还请秦总理解。”

    秦海笑道:“郭书记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稳定高于一切,能够这样理解?”

    “你说怎么理解?”陪同会面的宣传部长刘正芳听不下去了,插话道:“因为你们的RX项目,引发了群体事件,如果市委不宣布关闭RX项目,怎么能够平息群众的疑虑?为了稳定,我们可以作出任何让步,你们企业在经济上受一点点损失,又有什么呢?”

    秦海看着刘正芳,问道:“刘部长,你刚才说为了稳定,可以作出任何让步。您是搞宣传工作的,我问你,如果群众要求占领电视台,播放他们认为合适的内容,刘部长也会同意吗?”

    “这怎么可能!”刘正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得拼命解释,“一个工程项目怎么能和电视台比,电视台是具有喉舌作用的,哪能随便交出去。”

    秦海淡淡地说道:“看来稳定也不是能够压倒一切的,至少刘部长还知道喉舌是不能交出去的,哪怕为了稳定也不能这样做。中央要求地方政府维稳,这个政策并没有错,但维稳也是有原则的,这个原则就是法律。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你郭书记、刘部长不能这样做,那些搞民粹的游行者也不能这样做。

    所以,市委某些领导擅自作出永久关闭RX项目的决定,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至于市政府通过的决议,更是严重的违法行政行为。作为RX项目的业主,我向宜坪市提出严正的交涉。”

    说到最后这句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三章 许阳误我
    &bp;&bp;&bp;&bp;郭曙清既然敢放出要永远关闭RX项目的话,自然也是有一些底气的。他的底气来自于外界的舆论,他相信这就是宜坪市的民意。在郭曙清看来,秦海也许能够在中央高层找到一些助力,但如果宜坪的百姓坚决反对,那么即便是中央也要重新考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秦海的反应,自然也在郭曙清的预料之中。听完秦海的交涉,郭曙清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秦总,你说得很对,我们政府做事情,的确是要讲究依法行政。不过,据我了解,大秦集团是一家非常讲究社会责任的企业,是追求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高度统一的。有关宜坪RX项目的可行性问题,我们双方应当先进行深入的探讨,达成一些共识,而不是简单地照着法律条文来解决问题,你说是不是这样?”

    秦海倒也不急,他冷冷地笑着,问道:“郭书记希望跟我们达成什么样的共识呢?”

    郭曙清道:“这个共识,就是尊重宜坪200万居民的愿望,消除他们对于身边存在一个RX项目的担忧。”

    秦海道:“这就奇怪了,我们的RX项目并不是今天才开始建设的,早在几年前,我们的项目就已经动工,而且经过了宜坪市环保、消防、规划、土地等各部门的审核,并没有任何违规,郭书记说的担忧,是从何而来呢?”

    郭曙清微笑着说道:“秦总,这个问题就叫作时过境迁。的确,宜坪RX项目在审核的时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一点发改委的同志也已经向市委和市政府做过说明。但当时没有问题,不代表现在也没有问题。

    在当年,我们政府以及居民对环保的意识都比较弱,存在着唯DP论的思想。而近年来,大家的环保意识都开始增强了,认识到不能为了DP而牺牲环境和安全。所以才发生了前些天那样的抗议事件。这个事件充分证明,宜坪的居民是不欢迎这个项目的,我们作为宜坪的官员,当然要尊重居民的选择。”

    秦海道:“郭书记。这恐怕不是宜坪居民的选择,而是宜坪某些领导干部的选择吧?据我们了解,少数人之所以集会反对宜坪RX项目,主要是因为听信了一些谣传,对RX项目的安全性产生了怀疑。作为一级政府部门。宜坪市委、市政府不去大力地辟谣,反而借这些谣言为自己造势,拿RX项目开刀,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刘部长,您是宜坪的宣传部长,我想问问您,在这些天里,宜坪的各种媒体有没有对这些谣言进行过针对性的澄清?”

    “谣言?”刘正芳看看郭曙清,又看看秦海,问道:“秦总。你说什么是谣言?”

    “关于RX项目的危险性,难道不是谣言?”秦海装出诧异的样子,看着刘正芳问道。

    “这怎么会是谣言呢?这是人家蓝色天空组织的专家说的。”刘正芳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秦海笑了,他转头对郭曙清问道:“郭书记,刘部长这个逻辑,你赞成吗?”

    从郭曙清心里来说,其实是赞成刘正芳这个论断的,蓝色天空这样知名的国际组织,派出的专家当然是很牛的,他们说的话。怎么会是谣言呢?但郭曙清毕竟是在政研室干过的人,政治敏感性是极强的。不管怎么说,蓝色天空组织毕竟只是一个非政府组织,而且还是西方来的非政府组织。一级党委的宣传部门以这样一个组织的论调作为真理,这种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的。也就是刘正芳这种脑子里缺根弦的人,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刘部长的话,的确不够严谨。”郭曙清答道,“不过,蓝色天空组织在国际上是非常有名气的。他们派出的专家应当还是有一些可信度的吧?我想秦总对蓝色天空组织应当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们是搞公益活动的,并没有什么利益诉求,怎么可能故意造谣呢?”

    秦海笑道:“原来郭书记也是这样的观点,这也就难怪宜坪市会做出如此荒唐的政府决议了。”

    “秦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郭曙清的脸色沉了下来,秦海这话,的确是够伤人的。

    秦海也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说,郭书记作为一市之主,也应当多关心一些时事吧?蓝色天空组织的确是一家知名的国际组织,但它的各种行为也一直都是遭到世界各国有识之士质疑的,甚至连它曾经的雇员都对它进行过严厉的批评。

    就在上个月,曾经担任过蓝色天空组织副秘书长的霍特先生在媒体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声称蓝色天空组织并不像它自己标榜的那样正义,它不过是披着公益外衣、替各种利益团体实现不可告人目的的工具罢了。这件事在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学者和企业界知名人士纷纷撰文表示赞同,并对其他一些知名的公益组织也都进行了批评。

    可笑的是,你们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居然把蓝色天空组织奉若神明,对他们毫无戒心,把他们的荒唐言论当成宝贝。用一句老话来说,就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官员们都愣住了。秦海说得有板有眼,甚至连人名都指出来了,听起来真不像是捏造出来的。以秦海的地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一个弥天大谎,显然也是不太可能的。如果秦海的话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蓝色天空组织并不是像传说中说的那样纯洁,至少可以说是存在着争议的。自己仅仅听了蓝色天空组织的一个讲座就认定RX项目有重大问题,这是不是显得太过轻率了呢?

    在秦海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所有的人都没有对蓝色天空组织的信用产生怀疑,但一经说破,大家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能够当到市领导这一层次的人,智商都不会太低,尤其是政治斗争的经验是比较丰富的。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这位古谢夫先生和这位埃金先生如此上蹿下跳地反对大秦RX项目,难道真的没什么隐情吗?

    “秦总,你说我们被人卖了,他们卖我们干什么?”刘正芳直愣愣地问道,这老太太是搞艺术出身的,性格有些率真,或者干脆点说就是有点“二”,听到秦海说蓝色天空组织有问题,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问问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种说法,也是秦总的一家之言吧。”

    没等秦海回答,郭曙清抢先岔开了话头。如果真的让秦海给大家解释一下蓝色天空组织的阴谋是什么,再如果这种解释是合理的,那宜坪市委以及郭曙清自己的面子就输得太惨了。郭曙清虽然对秦海的话有了几分相信,但嘴里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是啊,这种事,也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嘛。”副书记雷光程也悟出了郭曙清的想法,赶紧附和道,“秦总是希望RX项目能够继续建设下去的,因此对蓝色天空组织会有一些看法,这一点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但要说蓝色天空组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恐怕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即便是猜测,我们也应当进行积极的求证吧?”秦海道,“关于RX是不是剧毒化工产品,以及RX装置的安全性如何,都是有科学依据的,你们难道就没有去查一下这些依据吗?”

    郭曙清不吭声了,他回想起许阳向他介绍RX项目危险性的时候,的确说过这些观点是存在争议的,但他分明能够感觉到,许阳的态度是倾向于支持蓝色天空组织的。在当时,郭曙清自己也希望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因此对许阳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将他的吞吞吐吐解释为科技人员天然的谨慎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许阳似乎是有意在诱导大家接受蓝色天空组织的观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了推敲的,其背后的确有着不寻常的秘密。

    许阳误我!

    这是郭曙清此刻心里升腾起来的最强烈的感觉。

    他敢于公开宣称要关闭大秦RX项目,就是因为相信RX项目具有危险性,他这样做,能够占尽了正义,即使秦海搬出几尊大神来,他也不用害怕。可是,如果这种危险性真的是子虚乌有的,那么秦海就完全可以以行政决定不合法为名,把事情闹大,让上头的人出面。届时,他郭曙清就不得不承担轻信与武断的责任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郭曙清显然不能后退了,后退就意味着满盘皆输。他强作镇定,对秦海说道:“有关RX项目的风险问题,我们并不是完全听从于蓝色天空组织的观点,而是由科技局方面做出了评估。而且,宜坪市懂化工的人并不少,他们对于这个问题都没有提出质疑,这显然说明,群众对RX项目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不解决这些担忧,我们就不能允许RX项目重启。”

    秦海从郭曙清的话里听出了他的妥协,从过去说过的永远关闭,到现在说不解决担忧就不能重启,其实已经是退了一大步。他笑了笑,说道:“要解决这些担忧也很简单,请宜坪市再组织一次宣讲,请蓝色天空组织的人员上台,把宜坪市最关注RX项目的意见领袖也都请来,我们当面对质就可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四章 当面对质
    &bp;&bp;&bp;&bp;宜坪市的反RX浪潮依然十分汹涌,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这股浪潮中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就是古谢夫和埃金二人很可能并不是蓝色天空组织的成员,而是两个国际骗子。至于说他们为什么要到宜坪来行骗,传言中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同样生产RX产品的德国沃伦公司雇佣了他们,让他们来阻止大秦RX项目的建设,以便消除掉自己的潜在竞争对手。

    这种说法虽然只是一种传言,但与事实已经相去不远了。唯一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就在于,古谢夫和埃金二人并不是假冒蓝色天空的成员,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但蓝色天空组织却不像广大宜坪百姓想象的那样,是什么公正无邪的公益团体,这个机构向来都是唯利是图的,公益不过是他们敛财的一种手段而已。

    放出这个传言的,是黑子带领的一个大秦公关团队。黑子虽然已经到了奔四的年龄,但他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能力依然十分杰出,在需要有人去煽风点火的时候,黑子一向都是最佳人选。他比秦海早几天来到宜坪,很快就结识了一帮当地人,在喝酒聊天之际,把大秦集团想要表达的意思都传达出去了。

    “陈姐,你听说了吗,那个古谢夫,是个骗子。”

    陈璐莎一上班,同事小李就如获至宝地向她转述了坊间的传言。

    这些天,陈璐莎和同事们坐下来谈的话题就是RX项目以及蓝色天空组织,短短几天时间,她已经成了古谢夫的铁杆粉丝。听到小李的话,她大为不屑,道:“你别听人瞎说,这肯定是大秦集团的人在造谣,目的就是维护他们的RX项目。”

    “你怎么知道这是大秦集团的人造谣,万一这个古谢夫真的有问题呢?”小李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告诉你。科技局那个许阳,也有问题,我听人说……”

    黑子要跟人讲故事,自然不会只讲一半。他到宜坪没多久。就了解到古谢夫一行是许阳招来的,而有关许阳的事情,他稍一调查就一清二楚了,于是少不得把当年许阳干下的那些肮脏事情也抖了个底掉。

    “有这样的事?”陈璐莎有些动摇了。宜坪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人与人之间联系颇多。有关许阳的事情,即便她过去没有听说过,现在听小李这样一说,也有了几分相信。许阳在这件事情里一向是十分积极的,如果许阳真的与秦海有宿怨,而且其人的节操甚忧,那么他引来的古谢夫和埃金二人,又能是什么好鸟呢?

    “你知道吗,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已经亲自到宜坪来了,还在市委和郭书记吵了一架呢。他们说了。要召开一次宣讲会,和古谢夫他们当面对质,现在就看古谢夫他们敢不敢应战了。”小李继续向陈璐莎说道。

    陈璐莎道:“那有什么不敢的,大秦集团的人敢说RX无毒吗?他们敢说RX项目能够建在城市旁边吗?如果他们当面对质,就算是秦海来了,肯定也会被批得哑口无言的。”

    小李撇撇嘴道:“陈姐,我看你真是太相信那两个老外了。我可听人说了,那两个老外根本就不敢去对质,听说大秦集团的人来了,他们正准备溜呢。”

    “这不可能!”陈璐莎笃定地说道。“上次古谢夫亲口说了,他们会在宜坪呆上半个月时间,开五场宣讲会。”

    “可是现在他们改口了,听说大秦集团的人去给他们下了挑战书。他们拒绝了。”小李说道。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陈璐莎忍不住了,对小李斥责道。

    小李梗着脖子道:“大家都这样说啊,我还听说,有很多人已经到万豪酒店去了,说是要守着古谢夫他们,不让他们溜走。”

    小李一口一个“听说”。其实不过都是黑子找人放的风声。传言这种东西,一向都是三人成虎,黑子深谙造谣之道,随便编几个细节出来,也就把一干人唬得深信不疑了。陈璐莎听到小李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终于也起了疑心。

    此时此刻,万豪酒店里果真挤满了人,其中有所谓的“热心群众”,也有听到风声之后赶来看热闹的酱油众,他们堵住了正拎着行李准备离店的古谢夫和埃金二人,逼迫他们留下来与大秦集团当面对质。

    古谢夫和埃金的确是收到了秦海亲自发的邀请函,邀请他们参加在中心广场举行的RX常识宣讲会。两个人知道自己此前的宣传都是胡说八道,在真正的专家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当然不敢接受秦海的邀请。为了避开风头,他们改变了留在宜坪继续宣传的初衷,准备结账离开。谁料想,他们刚到大厅,就被一群热心人堵上了。

    “古谢夫先生,我们听说大秦集团邀请你们在中心广场和他们当面对质RX项目的问题,请问你们会去参加吗?”一名热心人大声地问道,他说着流利的英语,不愁古谢夫他们听不懂。

    “抱歉,我们对这种对质不感兴趣。”到了这个时候,古谢夫只能这样回答了。

    “难道你们真的害怕和他们对质吗?”对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要知道,这些热心人中间是混杂着黑子的线人的。

    “我们当然不害怕和他们对质,我们只是认为这种对质没有任何必要,我们的观点是无懈可击的,任何试图和我们对质的人,都是在自取其辱。”古谢夫肯定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和他们对质呢?”对方问道。

    “我们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古谢夫道。

    “古谢夫先生,你错了。”对方认真地说道,“这种对质对于我们宜坪百姓来说,是非常必要的。的确,我们相信你们的观点是正确的,也因为我们相信这一点,所以我们才集体请愿,要求停止宜坪的RX项目建设。但现在大秦集团的人到了宜坪,我们需要你们当着全体宜坪百姓的面击败他们,让他们放弃RX项目。你们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了,那就是欺骗了我们,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没错,是你们让我们去抗议的,这个时候你们不能走!”有人跟着用中文大声喊了起来。

    “你们这个时候怎么能走呢!既然你们说RX项目是有危险的,为什么不敢站出来对质!”更多的人开始鼓噪,酒店大厅里一下子就人声鼎沸了。

    除了少数被黑子收买的线人之外,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不明真相的。他们有些听到了黑子他们放出来的传言,对古谢夫等人开始有了几分怀疑;有些虽然仍旧相信古谢夫的话,但听到别人说当面对质,他们心里也觉得这是非常必要的。想想看,宜坪这么多人上街去请愿,闹得沸沸扬扬,不就是为了阻止大秦RX的建设吗?如果你古谢夫能够当众揭穿大秦集团的诡辩,让大秦集团无话可说,市里不就更容易接受大家的诉求了吗?既然你们手里握有真理,为什么不敢去对质呢?

    “各位,大家听我说一句。”陪在古谢夫身边的许阳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古谢夫先生和埃金先生有其他的业务安排,暂时要离开宜坪一段时间。他们并不是害怕和大秦集团对质,而是他们认为自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人们的矛头便转向了他。一位汉子冷笑着对他问道:“许局长,有一件事你是不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是不是因为调戏了大秦集团董事长的夫人而被部队开除了?你这样费尽心机给大秦RX项目拆台,真的是为了宜坪百姓吗?”

    “你……你胡说!”许阳的脸腾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再没有什么比心里的阴谋被人当众揭穿更让人窘迫的了。他想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但话到嘴边,却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你这完全是诬蔑!你是……你可耻!”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注意到人们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一个因为干了丑事而与大秦集团结下冤仇的科技局副局长,再加上两个一听说大秦集团来了就准备开溜的外国人,这些元素结合到一起,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古谢夫先生,你看这事怎么办?”许阳转过头,压低声音向古谢夫问道。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于古谢夫能够接受挑战了。

    古谢夫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许先生,我不认为我们有义务接受这样的挑战,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大秦集团想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好了,我们相信我们是正确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许阳无奈地耸耸肩,他心里明白,古谢夫是认输了,他压根就不敢和大秦集团对质,所以只能一走了之。他们走掉了,大秦集团说破天去,他们也可以装作没听见,依然可以糊弄一些坚定的粉丝。而如果当面对质,他们必然会一败涂地,届时就会前功尽弃。换成许阳,在这个时候的最优选择也是撂几句狂言,然后再落荒而逃。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对不起,古谢夫先生,埃金先生,你们不能离开宜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五章 大秦集团要玩真的
    &bp;&bp;&bp;&bp;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从大厅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位,许多人都认识,正是宜坪市长王红亮。刚才说话的,是跟在王红亮身边一位干部,有人能够认出来,此人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名叫张延秋。

    人群自动地分开了一条道路,让王红亮、张延秋一行走到古谢夫的面前。王红亮向古谢夫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古谢夫先生,埃金先生,你们这是准备离开宜坪吗?”

    许阳担当了翻译的任务,把王红亮的话译给古谢夫一行。古谢夫听罢,点头道:“是的,市长先生,我们因为有其他的安排,所以暂时要离开宜坪。不过,过一段时间我们还会回来的。”

    王红亮笑了笑,问道:“我听说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先生向二位发了邀请,请你们参加在宜坪中心广场举办的宣讲会。二位对宜坪的RX项目如此热心,为什么不去参加呢?”

    古谢夫依然是刚才那套说辞,他回答道:“因为我们认为这样的活动毫无意义,我们要说的话已经说过了,不需要与企业面对面交流。”

    王红亮道:“我个人的建议是,你们最好还是接受大秦集团的邀请,这样对你们以及对宜坪的市民,都有好处。”

    古谢夫耸了耸肩膀,做出一个不屑的姿态,道:“对不起,市长先生,我们的确没有时间。”

    王红亮又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恐怕就只能对二位说对不起了。大秦集团已经向宜坪安全部门报警,称你们涉嫌恶意散布不实言论,干扰企业的正常生产活动。宜坪安全局已经发出了对你们的限制离境通知。你们要想离开宜坪,要么是到中心广场去与大秦集团当面对质,在全体宜坪市民面前澄清事实,要么就只能到安全部门去解释你们的言行了。”

    “安全部门!”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被惊住了,尼玛,大秦集团这是来玩真的了。能够让安全部门插手的事情。可不是寻常的案件。如果大秦集团的指控是真的,也就是说古谢夫他们发布的的确是不实言论,那么这件事将可以上升到商业间谍的层面。反过来说,大秦集团敢这样做。显然也是有底气的,毕竟安全部门也不是随便就能够立案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一次与秦海一同来到宜坪的,就是有国家安全部门的官员肖伟浩。肖伟浩已经是个局级干部,级别和宜坪市长是一样的。指挥宜坪安全部门做点事情还不是小菜一碟。慢说古谢夫和埃金本身屁股上就不干净,就算他们真的纯洁如白莲花一般,肖伟浩要找他们的麻烦也是照找不误。

    古谢夫的脸色骤变,他也没想到对方会作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这分明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其实,蓝色天空组织的成员与各国的强力机关打交道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古谢夫自己就曾被法国警察部门拘留过,但那是因为他带头冲击了当地的一家化工厂,险些酿成恶性事故。这一回,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传播了一些谣言,怎么会闹到这个程度?

    “市长先生,我抗议!”古谢夫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祭起抗议的法宝。据他的印象,中国的官员是特别怕洋人抗议的,顺便说一下,他的曾祖父年轻时曾经来到中国,当时他是八国联军中的一员。古谢夫对于中国的了解,有不少来自于家学渊源。

    “你抗议什么?”王红亮平静地问道。

    “你们迫害公益人士!”古谢夫随手就送了王红亮一顶大帽子。

    王红亮笑了:“古谢夫先生,你们是不是公益人士,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用事实来说话。如果你们在前些天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实,那么谁也不会对你们如何。但如果你们说的不是事实,那我不禁要问。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传播这些谣言,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放在几天前,王红亮是没有底气对古谢夫他们这样说话的。这两天,他与秦海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又听肖伟浩讲了有关在经济战线上间谍斗争的事情,对于眼下这件事的性质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他原先并不理解古谢夫为什么要阻挠宜坪RX项目。现在才知道,其背后原来有德国沃伦集团和日本新冢化工等一些西方化工企业的黑手。

    为了避免偏听偏信,王红亮还私下里找了科技局的几名专家去询问。从这些专家那里,他了解到了有关RX的真实情况,也听说了许阳如何不顾科技局中其他人员的反对,一味地支持古谢夫等人。结合从秦海那里听说的许阳过去的劣迹,他知道市委和市政府都被许阳蒙蔽了,这个错误很是丢脸。

    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王红亮便积极推动秦海与古谢夫的对质,他亲自带着张延秋赶到万豪酒店来,就是要阻止古谢夫他们逃跑。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宜坪安全部门的几名外勤,他们兜里装着对古谢夫和埃金的传唤证,必要的时候是可以采取强制手段的。

    蓝色天空组织涉嫌商业间谍行为!

    古谢夫和埃金已经被限制离境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几乎在一刹那间就传遍了整个宜坪市。原来对RX项目持着坚定的反对态度的那些人,也不禁开始动摇了。

    “说不定,这个古谢夫真的是在造谣呢!”

    “不可能吧,难道RX项目真的没有危险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就算古谢夫是别有用心,我还是反对RX项目,人家国外都把这样的项目放在城市之外100公里,咱们才离多远?”

    “是啊,想着就不踏实,没准大秦集团是在迫害古谢夫他们呢……”

    各种言论再次喧嚣起来,不过这一次,整个宜坪市的百姓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坚定地站在古谢夫他们一边,持反RX的观点,另一派自称是觉醒派,开始查阅各种资料,试图抛开偏见,探究RX的真相。两派的人在宜坪本地的BB上展开了论辩,后一派嘲笑前一派愚昧不化,被洋人洗了脑,是智商欠费党;前一派则指责后一派是拿了秦海的钱在发帖,还有人言之凿凿地举证说这些人每发一帖能够挣到五毛钱,因此将其命名为五毛党。

    “谁对谁错,等到周末的时候去中心广场听辩论就行了!”五毛党的代表在论坛上说道。

    “谁知道大秦集团是不是花了钱买通了市里,到时候不让古谢夫他们说话,还辩论个什么?”欠费党反驳道。

    “谁不让他们说话了?恐怕到时候是他们不敢说话才是。”五毛党自信地说道。

    “呸,人家古谢夫哪会不敢说话,就怕你们输了不认账!”欠费党道。

    “敢不敢赌!”

    “赌就赌,报出你的名字、住址!”

    “怎么着,想约架吗?”

    “约就约,还怕你们了!”

    “……”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最终都难免会趋向白热化。不过,这种口角的结果就是使越来越多的人对于周末在中心广场的那场辩论充满了期待,孰是孰非,到时候就能见分晓了。

    几天时间就在这种争议中过去了。古谢夫和埃金终于没能获准离开,只能留下来等待辩论。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肖伟浩放了话,要么在中心广场,要么在审讯室,他们总得在某个场合说话的。相比之下,中心广场似乎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周末到了,预定的宣讲时间是在上午九点,但焦急的市民早在八点之前就已经来到了广场,聚在主席台前,等着好戏开场。

    主席台上挂起了一块硕大的幕布,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着投影仪。大秦集团为了这次宣讲,也是下了血本,专门从总部调来了一台价值30多万元的高清高亮度投影仪,即使是在白天,也能够让广场上的人看清楚投影的内容。

    古谢夫和埃金被“请”到了主席台上,坐在其中一侧。在他们对面,则是大秦集团的座位,坐在那里的除了秦海之外,还有专程从金塘赶来的化工专家于利鸿和夏扬杰,另外还有一位让众人都觉得很意外的嘉宾,居然是大歌星秦玲。

    “搞什么鬼,那个人不是秦玲吗?”

    早有粉丝注意到了秦玲的出现,秦玲现在虽然已经30出头,但风头比20多岁的小姑娘还要强劲得多,颇有一些歌坛“大姐大”的感觉。她往台上一坐,立马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不是说对质RX的事情吗,怎么秦玲也来了?”有人诧异道。

    “快看快看,秦玲和大秦集团的董事长关系暧昧呢!”有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呼着。

    “嗤!”有知情者不屑地嘲笑道,“你不知道秦玲和秦海是亲兄妹啊,人家今天就是来给秦海站台的,这是想打感情牌啊。”

    一片乱哄哄之中,王红亮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他手里拿着一支话筒,对着全场大声说道:“各位市民朋友们!大家静一静。近一段时间以来,相当一部分市民对于在宜坪建设的大秦RX项目表示了强烈的关切,也有人提出希望关闭这个项目的要求。为了回答大家的关注,宜坪市政府专门举办了今天这样一个活动,请来了大秦集团和蓝色天空组织的人员,当场辩论有关RX项目的危险性问题。现在我宣布,活动开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六章 你听谁说的
    &bp;&bp;&bp;&bp;“古谢夫先生,埃金先生,据我们了解,你们前些天在宜坪市举办了好几场宣讲会,在宣讲会上称RX是一种具有剧毒的化学品,有这回事吗?”

    秦海率先发言了,他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现场专门配备了翻译,能够把大秦集团一方的发言翻译成英语,说给古谢夫他们听,也能够把古谢夫他们的回答翻译成汉语,说给大秦集团的人员以及全体观众听。翻译采取了同声传译的方式,节省了双方交谈的时间。

    听到秦海的问话,古谢夫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的,这是我们的观点。”

    “国际化工行业公认,RX只属于低毒化学品。在空气中的浓度达到每立方米100毫克的情况下,健康人呼吸五分钟也只会引起头痛、头晕的反应。即使浓度达到每立方米500毫克,在五分钟内也不会导致生命危险。RX可溶于水,饮用其1%的水溶液100克之内,不会有致命危险。请问,你们根据什么称这种化学品为剧毒化学品?”

    夏扬杰站起身,字正腔圆地向古谢夫质问道。

    “这大概是我们双方对于剧毒这个概念的理解存在差异吧?”古谢夫道。

    “请问,你们的理解是基于什么标准?是世界卫生组织的,还是欧盟的,或者是化工行业协会的?”夏扬杰咄咄逼人地问道。

    “是……”古谢夫支吾了一下,在此前,他曾经向宜坪市民说起过,他们是按照世卫组织和欧盟标准来说话的,但这一回,他却不敢再说这一点了。他相信,如果自己敢这样说,对方一定会让自己报出国际标准的编号,他分明看到大屏幕上已经点开了一个浏览器窗口,这是准备随时上网检索相关标准的意思。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标准。”埃金替古谢夫回答道。“我们的标准是高于世卫组织的。”

    秦海站起来,冷笑道:“按照你们这个标准,连汽油都属于剧毒化学品了,因为汽油的化学属性与RX差不多。各位。大家觉得把汽油列入剧毒化学品的范畴,有意义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冲着全场的观众说的,顿时就引起了一阵哄笑。没错,汽油也是有些毒性的。即使是那些声称自己喜欢汽油味的人,闻久了汽油味也会产生头疼的感觉。但把这种物质叫作剧毒化学品,未免太颠覆大家的三观了。如果RX就是如汽油一般的物质,大家又有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古谢夫不吭声了,在这个时候,显然沉默比吭声更理智,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可以反驳秦海和夏扬杰等人的话。

    夏扬杰并没有放过他们,他接着说道:“还有,据说你们告诉大家,RX装置很容易发生爆炸。一旦爆炸,将带来毁灭性的结果。据我们的统计,全球10万吨以上的RX装置有200多套,百万吨装置也有10套之多,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有哪一个RX装置发生过爆炸事故吗?”

    “我承认,的确没有过。”古谢夫答道,“但没有发生过,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爆炸。毕竟它发生爆炸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夏扬杰当然不会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让古谢夫去抓,他向身边的于利鸿做了一个示意,于利鸿站起来,说道:“古谢夫先生。是谁告诉你说RX装置发生爆炸的风险很大的?RX装置都是普通的低压设备,而且当今RX装置的设计已经非常成熟,预留了大量的余量,其爆炸风险在各种化工装置中是排名靠后的。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举出Cx、P等人的文献来作为佐证,这些人都是化工业界赫赫有名的安全技术专家。我想你不会感到陌生吧?”

    说到这里,操作员在大屏幕上展示出了几篇文献的PDF文本,台下的观众虽然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英文,更谈不上阅读这种专业性极强的文献,但看到这样的文本,大家对于利鸿的话还是多了几分信任。

    古谢夫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早就知道,如果要和大秦集团的人面对面辩论,自己是肯定要落败的。他和埃金这些天说的东西根本就经不起推敲,除非他当众耍赖,坚决不承认对方提出的证据。但台下的人也不是傻瓜,会坐视他耍赖吗?

    这个时候,坐在台下前排的陈璐莎站了起来,大声地对着台上的于利鸿说道:

    “可是,于总工,不管安全专家怎么说,RX装置还是存在风险的吧?”

    于利鸿点头答道:“当然,任何化工装置都会存在风险,只是风险大小存在区别而已。”

    陈璐莎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反对大秦集团在宜坪城郊建设RX项目,又有什么不对呢?”

    秦海接过话头,说道:“这位女士,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我们大秦集团在建设宜坪RX项目的时候,就已经充分估计到了装置的风险,所以我们把装置建设在远离城区的地方,周围设置了安全地带,并且配备了各种防化手段,目的就是避免出现万一的情况。即使按最小概率来说,大秦RX项目真的发生了严重的爆炸或者泄漏事件,其污染也仅限于安全地带范围之内,不会影响到宜坪城区的环境。”

    “可是,国外的RX装置都是离城市100公里以上的,大秦的RX项目为什么离城市这么近?”陈璐莎抛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秦海笑了,他看着陈璐莎,平静地问道:“这位女士,你听谁说国外的RX装置都是离城市100公里以上的?”

    “这难道不是国际上的规范吗?”陈璐莎想当然地说道。经过古谢夫的洗脑,陈璐莎已经把这一点当成了天经地义的真理,即便古谢夫等人在前面的辩论中已经一败涂地,陈璐莎也没有怀疑所谓“100公里原则”的真实性。

    秦海当然知道这是古谢夫等人兜售的观点,他也做了充分的准备,要在这里揭穿这个谎言。相比RX的毒性、装置的安全性等问题,选址这一点更容易为普通百姓所理解,如果能够在这个问题上给古谢夫等人迎头一击,其效果要远远好于夏扬杰、于利鸿他们举出的数据和文献。

    听到陈璐莎这样说,秦海用手指了指古谢夫和埃金,问道:“女士,RX装置必须远离城市100公里这一点,是不是这两位告诉你的?”

    陈璐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像是他们最先这样说的……还有其他人也这样说。”

    “你说的其他人,估计也是听了他们的说法,才有这种认识的吧?”秦海问道。

    陈璐莎反道:“秦总,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秦海道:“是不是事实,其实很好验证。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新加坡是全球RX产品的生产大国,这一点你知不知道?”

    “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过。”陈璐莎答道,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我记得就是古谢夫先生介绍过的,他说新加坡虽然是一个石油化工业非常发达的国家,但他们对于石油化工安全是非常关注的,他们的石化工厂根本就不建在市区,而是建在一个岛上。”

    “这一点没说错,那个岛叫裕廊岛,我曾经去参观过。”秦海说道,“不过,这个岛距离新加坡的主城区并没有100公里,因为如果要距离100公里,这个岛就跑到印尼去了。事实上,裕廊岛与新加坡主城只有一条窄窄的海沟相隔,离主城区也只有不到五公里。”

    “这不可能!”陈璐莎失声叫了起来。这些天,100公里这个概念在她心里已经扎下了根,她也不止一次地向朋友说起过国外如何如何,秦海突然告诉她,这个岛离新加坡主城只有不到五公里,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可是,在她的心里,却隐隐地有了一些不安的感觉。很多想当然的事情,其实是经不起细细琢磨的。她虽然没有去过新加坡,但起码也知道新加坡就是一个城市国家,整个国家的面积甚至还不及宜坪下面的一个县那么大,这么小的国家,怎么可能把化工厂建到100公里之外去呢?

    这时候,坐在主席台上的秦玲突然站了起来,她缓步走到台前,向众人挥了挥手,微笑着说道:“大家好,我是秦玲,大家还记得我吗?”

    这一声普普通通的问候,一下子就把全场的气氛都调动起来了。在这广场上,10个人中间或许有2个人听说过秦海的大名,却至少有9个人是知道歌星秦玲的。听到秦玲向大家打招呼,场上的众人全都喧嚣起来,有喊“秦玲,我爱你”的,有拼命挥手试图吸引秦玲注意的,很多人都忘了自己是来听辩论的,他们对于偶像的喜爱远远超过了对RX的兴趣。

    秦玲对于这种场景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她向众人摆了摆手,然后说道:

    “很高兴能够来到宜坪。不过,我今天到这里来,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的见闻。刚才台下这位妹妹说她不相信新加坡的石化工厂离城区这么近,我最近恰好到新加坡参加了一次演出,我想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下演出时候的一段视频,大家有兴趣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七章 去工业化就是糖衣炮弹
    &bp;&bp;&bp;&bp;歌星要和大家分享演出视频,在场的人哪有不接受的道理,更何况,谁都知道秦玲在这个时候拿出一段视频来,肯定是有其深意的。

    负责操作电脑的工作人员打开了视频,演出画面通过投影仪投射到了大屏幕上,清晰可见。这是一段前不久在新加坡举办的“华语巨星演唱会”的视频,许多时尚人士当时就曾经看过直播,现在重温一遍,对视频的内容当然是深信不疑的。

    视频选择的是秦玲在演唱会上出场表演的片段,摄像机的镜头一会对准台上的秦玲,一会转向台下的观众,不时还拉出几个远景,展现整个演出现场的整体画面。在这些远景镜头中,人们可以看到会场的旁边就是海湾,在海湾对面,有一片灿烂的灯火……

    “停!”

    秦玲恰到好处地叫了声停,视频就在这个画面上定格不动了。秦玲用手画面,对众人说道:“大家请看,这一片灯火,就是刚才我哥哥秦海先生向大家介绍过的裕廊岛。它的确是一个独立的海岛,但它就在新加坡主城的旁边。”

    秦海笑呵呵补充了一句,说道:“咱们宜坪的朋友们对RX项目存在着一些担忧,大家从这个演出画面上看到的,其实就是裕廊岛上的RX项目,大家觉得这有100公里远吗?”

    全场一片哗然。有人哑然失笑,也有人目瞪口呆。前几日宜坪本地论坛上那些被称为“五毛党”的人,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开始哈哈大笑着向旁边的朋友炫耀自己的睿智。而那些信奉“100公里原则”的人,则都傻了眼,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否真的欠费未交了。

    “可是……,可是……”陈璐莎就是傻眼的人中的一个,这段视频再明确不过地揭穿了古谢夫他们的谎言,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相信秦海的话,那可就真是一块榆木疙瘩了。

    秦海并没有让陈璐莎难堪的意思,他转回头。看着古谢夫,冷冷地问道:“二位先生,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古谢夫只能强撑着架子了。他耸了耸肩膀,说道:“对不起,我不明白这段视频能够说明什么。”

    “你是想说,这片灯火所在的地方不是新加坡的石化工业区吗?”秦海问道。

    “我只是要说,我对新加坡这个国家并不熟悉。”古谢夫说道。

    秦海淡淡一笑。向操作人员做了个手势,操作人员随即关掉了视频,开始展示图片。秦海指着那些图片,既是对着古谢夫,也是对着全体观众,逐个地解说起来:

    “这是美国德州奥斯汀市的RX工厂,它与奥斯汀只隔了一条公路……”

    “这是韩国釜山的RX工厂,从图片中可以看到釜山城区……”

    “这是日本横滨的RX工厂,在它周围100公里范围内,居住着全日本将近一半的人口……”

    “至于这一张。是位于德国汉诺威的沃伦集团RX工厂,它与市区只相距区区1公里远……古谢夫先生,我想你对这家工厂应当并不陌生吧?”

    “这……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古谢夫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能说自己陌生吗,在秦海展示的那张图片上,有十几个人正以一家化工厂为背景在照相,而其中笑得最假的那个,不分明就是他古谢夫吗?古谢夫自己都忘了是在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可人家却有能耐把照片找到,还扫描成了电子版,自己那点事。估计早被人家查得一清二楚了。

    “可是……”台下的陈璐莎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古谢夫不是正义的化身吗,怎么一转身就成了一个恶意的造谣者呢?他造这种谣有什么意义,难道他和大秦集团有什么过节吗?

    带有这种疑问的人。并不止陈璐莎一个,许多人目睹了古谢夫被扒去画皮的过程,都觉得有些懵了。不是说蓝色天空组织是专门搞公益的吗,怎么会如此不靠谱呢?他们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秦海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走到台前。朗声说道:

    “各位朋友,刚才这一切,相信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了吧?事实胜于雄辩,一切谣言在事实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这些天在宜坪发生了不少事情,大家对RX项目存在担忧,这一点我们是非常理解的。但我们认为,任何担忧都应当建立在科学、理性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筑在少数别有用心之徒编造的谎言上。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揭穿这些谎言,还大家一个真相。”

    “秦总,你说他们是撒谎,可他们有什么必要撒谎呢?”陈璐莎站了起来,向秦海问道,“他们一不图财,二不图利,有什么必要编出一个谎言呢?或许,他们只是怀着一些忧患意识,虽然这种意识可能有些偏激了。”

    秦海笑了笑,说道:

    “这位女士,你的问题非常好。大家肯定都有这样的疑问,那就是这个知名的蓝色天空组织,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在此,我愿意向大家做一个解释。

    大家应当知道,中国的化学工业相比西方是比较落后的。长期以来,西方国家凭借着先发优势以及技术上的一些垄断,在国际化学产品市场上占据了主导地位,国内市场也大半被这些西方巨头所瓜分。

    为了维持他们的垄断地位,以便让中国人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流入西方人的腰包,他们必须遏制中国自主工业体系的建立。他们希望中国人永远都只能为他们造鞋子、袜子等劳动密集型产品,而无法进入电子、化工等利润更高的领域。或者更直接地说,他们希望他们永远处于产业链的顶端,而中国只能在产业链的底下吃他们的残羹冷炙。

    发生在RX产品上的市场争夺,就是这种国际市场竞争的一个缩影。RX是许多化工产品的原料,咱们穿的衣服、用的塑料用品等等,都需要用到RX。目前,中国一年需要消耗RX约1500万吨,其中80%来自于进口。德国沃伦集团、日本新冢化工,都是RX的生产巨头,每年能够从中国挣走数以十亿计的利润。

    大秦集团建设RX项目,是为了实现RX的进口替代,使中国人创造的利润不会白白被西方人抢走。一旦大秦RX项目投产,那么国外的RX产品就不得不降价,而且最终难逃被挤出中国市场的命运。大家想一想看,西方巨头会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吗?”

    “不会!”台下许多人大声地应道。他们原来并不知道在RX项目上有这样多的商业阴谋,现在听秦海一分析,才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想到前几天自己那种愤怒的心情,大家不禁把目光都投向了坐立不安的古谢夫和埃金,那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秦海也回头瞟了那两人一眼,然后转回头对众人说道:

    “大家其实也不用对这两个人有太多的指责,他们不过是西方商业巨头的傀儡而已。在西方,有许多像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编造了各种各样的理论,诸如环保、安全、权益等等,贩卖到中国来,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碍中国的工业发展,以便他们能够永远保持对中国的工业优势。”

    “秦总,您这话我觉得不完全对。”陈璐莎又发言了,她是一位环保主义者,对秦海这番话肯定是有些不能接受的,她说道:“您说环保问题是西方人编出来的理论,难道关注环保也是不对的吗?”

    秦海点点头道:“关注环保,当然是对的。事实上,大秦集团一向都倡导环保,在各个建设项目中都要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环保。对了,大家应当知道,秦玲就是我们聘请的环保大使,她做的环保公益广告,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吧?”

    “嗯,我的确看过。”陈璐莎点头道,“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对大秦集团拥有好感的。”

    “谢谢你。”秦海道了声谢,接着说道,“但是,我们认为环保不是停滞不前的理由。作为一个后进国家,也作为一个人均DP只有西方十分之一的国家,不发展工业是永远没有出路的。我们认为,我们应当在环保与工业发展中选择一个平衡,而不是一味鼓吹环保,放弃工业。

    就像我们在宜坪建设的RX项目,我们投入了近5亿元的资金用于废气处理以及设备安全,这是必要的。但是,因为RX产品存在微弱的毒性以及极其微小的发生事故的概率,就放弃这个项目,这是不理智的。

    西方国家的确希望我们放弃工业发展,永远充当他们的廉价劳动力来源以及产品倾销市场,但我们自己不能这样做。所谓‘去工业化’的观念,是西方给我们的糖衣炮弹,我们绝对不能接受!”

    “说得好!”观众中有人高呼起来,紧接着,噼噼啪啪的掌声响了起来,并迅速地蔓延到了全场。整个广场上一时间掌声雷动,驱散了几天来笼罩在宜坪上空的厚重阴霾。

    “呵呵,去工业化就是糖衣炮弹,这个说法实在是有趣,我估计有人该坐不住了。”

    在主席台一侧,王红亮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自言自语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八章 这是我们共同的失败
    &bp;&bp;&bp;&bp;坐不住的人,自然就是郭曙清。

    虽然郭曙清并未把‘去工业化’这个想法写到市委的文件中去,但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他曾经多次提到过这个概念,并将其作为自己的施政方针。秦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声称‘去工业化’是西方扔出的糖衣炮弹,相当于隔空打穴,给了郭曙清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会场上的人可有不少就是在各政府部门里工作的,谁不知道郭书记一向鼓吹‘去工业化’,闹了半天,书记是被人家的糖衣炮弹给打中了。

    秦海说出这句话,并不是无意失言,他还真是说给郭曙清听的。郭曙清不分青红皂白就宣布要永远关闭大秦的RX项目,这已经是触犯了秦海的根本利益,秦海当然要以牙还牙,给郭曙清一个回答。至于说到得罪了当地的土皇上会不会给RX项目未来的运营带来隐患,秦海并不担心,事情闹到这一步,郭曙清还想在宜坪再呆下去吗?

    这一场擂台赛的实况,第二天就在国家电视台的焦点节目里播出了。宜坪的RX风波在前些天已经引起了全国百姓的关注,中视现在播出大秦集团与蓝色天空组织的现场对质,也算是对这场风波进行了后续的报道。跟随秦海一道来到宜坪的中视记者姜百怡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知道秦海在演讲里剑指郭曙清,便特地去对郭曙清做了一个专访,请他说说‘去工业化’的问题。

    经过剪辑之后的节目中,郭曙清和秦海似乎是在一问一答,这边是郭曙清慷慨激昂地说去工业化是宜坪未来发展的理念,那边则是秦海嘲讽地指出去工业化是西方的阴谋,接着还有古谢夫和埃金被揭穿之后的窘态。姜百怡还颇具恶趣味地保留了宜坪百姓为秦海鼓掌的场景,那一阵阵掌声,简直就是在对郭曙清进行丧心病狂的打脸。

    “太过分了!这完全是在曲解我们市委的意图!”

    在办公室里看着录播的焦点节目,郭曙清勃然大怒,好悬没把桌上的茶缸砸到电视屏幕上去。

    “这件事。要不要我们和中视那边联系一下,表示一下抗议。”宣传部长刘正芳怯怯地建议道。她其实也知道中视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抗议,这样说只是为了让郭曙清解解气罢了。

    副书记雷光程提醒道:“从市安全局那里传来的消息,古谢夫和埃金已经向安全部门交代了。说他们是收了沃伦集团中国代表处的好处,专门来阻碍大秦RX项目建设的,安全部门以商业间谍罪把他们驱逐出境了。现在看来,咱们是受了古谢夫他们的蒙蔽,这个时候如果去向中视提抗议。恐怕不太妥当。”

    “科技局那个许阳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他怎么没发现!”郭曙清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得找个替罪羊了。

    雷光程落井下石道:“这件事,恐怕不是许阳没发现,而是他故意误导我们市委吧。关于许阳和秦海的宿怨,郭书记你听说过没有?”

    郭曙清点了点头,道:“我有所耳闻,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许阳这个人的人品就非常恶劣了,完全不适合再留在领导岗位上。”

    “市政府那边已经有这个意思了,等下次市长办公会议就确定这件事。”雷光程汇报道,接着,他又问道:“郭书记,大秦的这个RX项目,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好办……”郭曙清皱着眉头。自从上次的演讲会之后,宜坪居民对于RX项目的反对声就基本消失了,偶尔有几个顽固不化的,也不敢在公众场合里开口。因为一开口就会被人耻笑为中了毒或者被洗了脑。据说网上有人还编了一个顺口溜,叫什么当代社会几大傻,其中包括什么抗议小区建变电站的,担心电信基站有辐射的。此外就是相信RX项目要建100公里远的。你想,在大家都嘲笑几大傻的时候,你还兴冲冲地去反RX项目,这不是明摆着自取其辱吗?

    普通百姓不再提反对RX项目了,政府这边再对RX项目发难,就有些师出无名了。可是。郭曙清毕竟是在众人面前许过诺的,说要永远关闭RX项目。堂堂书记,说话掷地有声、绕梁三日,现在自己就把这些话给否定了,以后还如何见人呢?

    这时候,郭曙清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刘正芳和雷光程赶紧回避。郭曙清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马上就站了起来,表情也变得肃穆了,这是他在省里的老领导给他打来的电话。

    “曙清啊,听说你到宜坪之后,一直推行‘去工业化’的思路,这个苗头可不太对啊。”老领导的语气里透着责备之意。

    “赵书记……我只是想改变一下过分追求DP增长的观念而已。”郭曙清怯怯地说道。

    老领导没有理会郭曙清的辩解,他继续说道:“你在宜坪发表过的讲话,有人整理过,送给我看了。另外,这一次你们市里的RX风波,你的处置是武断的,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当众宣布永远关闭RX项目,这种表态过于草率了。”

    “这个……主要是因为当时事情比较紧急……”郭曙清道。

    老领导叹了口气,说道:“看起来,你对基层的工作还是缺乏经验,主政一方对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这样吧,我考虑你还是回省里来工作,做一些理论研究工作,可能更适合你的性格。”

    郭曙清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焦急地喊道:“赵书记……”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中央的关注。中央首长在有关的内参上做了指示,特别指出,中国永远也不能走‘去工业化’的道路,工业是中国的脊梁,任何鼓吹去工业化的观点都是错误的。冀老也在一个场合里发表了讲话,说有些干部被西方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情,这样的干部是绝对不能允许再留在各级领导岗位上的。你明白所有这些讲话的意思吗?”

    “原来是这样……”郭曙清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郭曙清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离开了宜坪。他的继任者汲取了他的教训,一到任就与大秦集团联系,一方面就此前市里做出的关闭RX项目的决定表示道歉,另一方面则摆出一副诚恳的姿态,询问大秦集团方面有什么需要宜坪市协助的事情。这位仁兄非常清楚,郭曙清铩羽而归的原因,只有一小部分是在处置群体事件时的不当,大部分是来自于与大秦集团之间的恩怨。稍微多了解一下大秦集团的人脉也就知道,这不是一个随便可以招惹的企业。

    与宜坪市领导有着同样感觉的,是德国沃伦公司中国代表处的首席代表伯尼斯。在宜坪的这一出闹剧,都是出自于他的导演,古谢夫和埃金不过是他雇来的群众演员而已。在最初听说宜坪发生了反RX的群体事件时,伯尼斯欣喜若狂,自以为得计。谁料想,没过几天,便传来了古谢夫被中国安全部门盯上的消息,让伯尼斯吓出了一身冷汗。

    宜坪的风波很快就被平息下去了,但伯尼斯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中国官方高调地公开了古谢夫、埃金涉嫌商业间谍活动被驱逐出境的消息,这个消息一发布,立即引来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关注。记者们可都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没花多少时间,就有人挖出了古谢夫此行与沃伦集团之间的联系,并把这些年沃伦集团花钱买平安的事情也抖落出来,一下子就把沃伦集团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到了这个时候,伯尼斯也没法再在中国呆下去了,总部的命令已经发到了中国代表处,要求伯尼斯马上移交自己的工作,返回德国去接受质询。如果不出所料,他将会因为擅自行事而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伯尼斯先生,我真的很遗憾看到这样的事情,我个人一直认为,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领导者,总部这样对待你是不公平的。”行政主管宾德曼一边为伯尼斯整理着文件,一边假惺惺地说道。其实,看到曾经傲慢不可一世的伯尼斯倒霉,宾德曼是最为开心的一个。

    伯尼斯明白宾德曼的心态,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情绪去和宾德曼计较了。他冷冷地说道:“现在我们大家需要关心的,不是我个人的荣辱,而是沃伦集团在中国的利益……不,我甚至想说,是沃伦集团未来在全球的利益。”

    “怎么,你认为集团的全球战略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吗?”宾德曼嘲讽地问道。

    伯尼斯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如果你听过秦海在宜坪的讲话,你就会知道,中国人有着宏大的野心。他们不愿意屈居于欧洲人之下,他们想和欧洲人拥有同样的发言权,甚至于……他们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取欧洲而代之。我请蓝色天空组织到中国来,是想阻止他们的这种努力,但非常可惜,我失败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失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九章 梦开始的地方(大结局)
    &bp;&bp;&bp;&bp;伯尼斯的预言变成了事实。

    在宜坪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年,大秦集团位于宜坪和赤源两个城市的两座百万吨级RX装置同时试车成功,当年即达到了设计的产能要求。两年后,中油和石化两家大型国企麾下的四座百万吨级RX装置先后投产,再加上一些规模略小的RX项目的建成,中国基本实现了RX产品的自给自足,几年前在中国市场上几乎占据着垄断地位的德国沃伦集团和日本新冢化工不得不黯然离场。

    在夺回RX产品市场的同时,中国的材料企业并没有忽视其他市场上的竞争。2005年春季,国家材料产业促进中心提出了名为“中国材料2025”的一个宏大发展计划,提出用20年时间完成国民经济所需要的主要材料的全部国产化,并在若干新材料领域取得国际领先地位。

    秦海、宋洪轩领导着大秦集团全力以赴地投入了这场国际材料产业高峰的争夺战,凭借着以安河材料学院为主导的强大的科研团队,以及来自于钢铁、汽车、化工等项目的巨额利润,无数的新材料成果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让国际同行都感到目不暇接。产学研一体化的体系,使新技术从实验室到工厂的转换速度大为提高,往往是一篇高水平学术论文刚刚发出,对应产品的工业化生产便已经启动。

    宁静的团队在实现了干冰温区超导材料的突破之后,再接再厉,又把超导的临界温度提高到了摄氏零度以上,基本上扫除了超导应用的障碍。用超导材料建立的全国输电网能够把西部廉价的水电、风电以几乎无损耗的方式送往东部;基于超导技术的磁悬浮铁路已经形成了几纵几横的格局,正在改变着中国的交通面貌;至于超导电磁弹射技术,也早就成为现实,正装备在中国的大型核动力航母之上。

    秦珊已经成为全国知名的化工过程专家,主持设计了千万吨级炼油装置、百万吨大型乙烯成套装置、百万吨级PT装置、大型煤化工装置等一系列重大化工装备,为化工材料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夏扬杰和于利鸿的团队早在90年代中期就已经开始了碳纤维的研究,经过多年的努力。金塘化工的碳纤维技术终于冲到了国际最前沿,所生产的碳纤维产品无论是拉伸强度还是拉伸模量,都不亚于国外同行的水平,而价格方面更具有特别的优势。大量的碳纤维产品被应用于国防、工业以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大型飞机、汽车、运动器材等等地方处处可见碳纤维的影子。

    张娅婷的实验室在敏感材料应用方面闯出了一条新路,琳琅满目的热敏材料、光敏材料、气敏材料等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传感器,使各种工业装备具有了触觉、视觉、嗅觉。用可燃气体气敏陶瓷制作的防泄漏报警器,能够在燃气泄漏的一刹那就发出警报,避免损失;用二氧化锆作为主要成分制造的氧敏传感器。能够识别出汽车发动机里氧气的浓度,从而达到供气量的最优调节。

    继超级电容之后,材料学院又推出了另外一种新能源材料——络合物储氢材料。这种材料能够吸附大量的氢气,在储氢密度、充放可逆性、充放速率和可循环使用寿命等方面都达到了商用化的要求。大秦集团的汽车部门迅速将这种技术应用于新能源汽车的开发,所生产出来的氢燃料汽车在行驶时排放的尾气只有水蒸汽,困扰各大都市的汽车尾气污染问题从此成为历史。

    上述这些,其实只不过是少数的几个例子而已。大秦集团在材料产业全线出击,产品线覆盖了金属、高分子、无机及功能材料等各个领域。在玻璃材料方面,有微晶玻璃、光学功能玻璃、电磁功能玻璃、玻璃纤维等新产品;陶瓷材料方面,有电容器陶瓷、压电陶瓷、磁性陶瓷、光学陶瓷、导电陶瓷、半导体陶瓷等等;钢铁材料方面。船用厚板、车用薄板、低温钢、耐热钢、超高强度钢等应有尽有;至于功能材料,那更是数不胜数,诸如电性功能材料、敏感材料、超导材料、磁性功能材料、新型能源材料、智能材料、化学功能材料、生物医学功能材料、光学功能材料等等,几乎每一项都能够独立支撑起一家特大型企业。

    大秦集团的崛起像是一个来自于东方的神话,让全球材料产业都为之感到震惊。所有的国际材料巨头都知道,中国的大秦集团是一家有着强大实力和坚定意志的企业,但凡它想进入的领域,就没有谁能够阻止。一旦它开始发力,那么竞争者的最佳选择就是退避三舍,否则必然会陷入惨败而不能自拔。

    集团的业务规模变得越来越庞大。逐渐分离成了若干个业务模块,每个模块最起码也有上千亿元的资产和同样规模的产值。宋洪轩、宁默、田如芝、王晓晨等人分别担任了各个业务模块的负责人,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知名企业家。在海外,陈鸿程和王哲奕分管着欧洲和美洲两大市场的开拓。在各种无形的刀光剑影中进退自如。此外,还有若干个其他的团队在亚洲、非洲等地培育着新兴的市场,为集团拓展着业务的腹地。

    秦海依然当着自己的甩手掌柜,随着集团业务日趋成熟,他在经营管理上花费的心思就更少了,大多数时候或者是在材料学院里跟着专家、学者们做科研。或者就是云游四方,和各行各业的新老朋友们喝茶聊天。国家的各个核心职能部门、军方的重点绝密科研院所,大门都对秦海敞开着,随时欢迎秦海去作客指导。

    时光匆匆,一晃又是十年。

    …………………………

    2015年,一个夏日的午后。

    秦海和宁静二人手牵着手,缓步走在平苑县的大街上。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绿化树亭亭如盖,挡住了灼热的骄阳。行人大多步履匆匆,不知哪家商店里的大喇叭里,筷子兄弟正在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也许是这歌声太有魔性了,秦海和宁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回眸四顾,眼神里都充满了喜悦。

    “秦海,你还记得当年的平苑县城是什么样子吗,我怎么好像想不起来了?”宁静轻声地说道。

    秦海用手指点着,说道:“让我想想……嗯,那边是老邮电局,再走过去一点有一个农贸市场,对了,那边还有一家欣欣商店,是专门卖港货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宁静带着几分向往地回忆道,“那次你带我和珊儿一起来,还有晓晨姐,你给我们每人买了一条纱巾呢。”

    “有这事吗?”秦海倒把这事给忘了,他挠着头,笑着说道,“莫非那时候我就有泡妞的天份了。”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说起少女时代的事情,宁静还是有几分羞涩,她嗔怪地捶了秦海一下,说道:“说什么呢,你当时根本就没这想法好不好?你当时一门心思都是想着和我哥一起赚钱呢。”

    秦海赶紧笑着附和道:“嘿嘿,是啊,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成为一个万元户,然后是十万元户,再往后就是百万元户,现在的理想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了……”

    “你现在已经是万亿元户了,还不知足?”宁静调侃道,接着,她又想到了自己,说道:“那时候,我才是真的很单纯呢,光想着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谁能想到……”

    秦海接过她的话头,说道:“谁能想到,咱们的宁教授已经获得了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提名,而且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尚没有人有实力挑战你的地位,所以这个荣誉基本上已经是宁教授的囊中之物了。”

    “真像做梦一样。”宁静感慨道,“我记得在我刚上研究生的时候,你告诉我做铁基超导这个方向,还说能够因此而得诺贝尔奖,我当时可是一点都不相信的。现在梦想快要成为现实了,我突然又觉得很平常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兴奋的感觉。”

    秦海道:“这不奇怪啊。当年咱们国家穷,科技落后,诺贝尔奖对于咱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在那个时候,大家都幻想着如果中国人能够拿到一个诺贝尔奖,该是多么荣耀,我们需要用这样的荣耀来鼓舞国人的信心。而时至今日,咱们的经济也罢、科技也罢,都已经跻身世界前列了,拿诺奖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障碍。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人对于诺奖也就淡然了。”

    宁静点点头道:“是啊,想想真是如此。秦海,你说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怎么发生的呢?我们身处其中,好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秦海笑了,他抬起眼看着前方,缓缓地说道:

    “你真的想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吗?好吧,至少在我的记忆中,这件事要从30年前说起,故事的起因是一把没有淬火的铁锹……”

    (全文完)(未完待续。)
正文 完本感言
    &bp;&bp;&bp;&bp;从去年5月11日开书,到今天结束,连头带尾共19个月,246万字,平均每天4500字的样子,算是橙子写得最慢的一本书了。⊙,不过总算是完本了,有同学觉得有烂尾之嫌,其实该讲的故事都讲完了,坑也填得差不多了,的确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材料帝国这本书,开得有些匆忙。所以选择材料这个题材,一部分是因为遗憾急冻人大神的力作《材料为王》没能写下去,总想有个狗尾续貂的感觉,一冲动就选了这个题,没想到是一个大坑。

    首先一点,材料的领域太宽泛,金属材料、有机材料、无机非金属材料、功能材料,每个东西都可以写一本书甚至若干本书,如果未来有人写陶瓷帝国,或者超导帝国,大家千万不要奇怪,因为这里头的故事也足够支撑一本书了。我一开始就把题定到这个程度,坑了。

    其次,就是橙子是文科生,橙子是文科生,橙子是文科生……写写淬火、正火,勉强还能弄个半懂,碰到什么金属价、什么键、什么链之类的东西,直接就懵了。弄不懂其中的奥妙,就无法写出故事来,所以越往后写就越难写。本来酝酿着要写写记忆合金、碳纤维、光伏材料啥的,自己觉得这种闭门造车的东西写出来太o,索性还是放弃了。

    和工业霸主相比,材料帝国的成绩更好一些,完本的时候有8000均订,在起点也算是比较好的一本书了。不过,就我内心而言,我更喜欢工业霸主。工业霸主没有材料帝国写得“爽”,但有情怀,大家知道,橙子一向是个情怀党……你们能想象得出橙子卖萌的表情吗?

    不管怎么说吧,书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感谢一直关心本书的编辑远征大大、小米妹妹、一索大大、安逸大大;感谢各位对本书不离不弃,始终订阅、打赏、推荐和投月票的读者大大们;感谢所有关心爱护橙子的朋友们。

    本书的实体书正在出版,前两册已经上市,大家到各个网络书店都能够看到,欢迎选购,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给自己的亲友。实体书的销售火了,对橙子也是一个鼓励,橙子拜谢。

    余下就是许多朋友关心的新书的问题。写完材料帝国之后,橙子不打算马上再写工业题材,初步打算写一本普通都市题材的书,过渡一下。如果一切顺利,新书预计在下月初上传,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

    提前祝各位书友圣诞快乐、元旦快乐。咱们元旦后再聚。
正文 新书《砺剑繁华》已上传
    伯尼斯的预言变成了事实。

    在宜坪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年,大秦集团位于宜坪和赤源两个城市的两座百万吨级rx装置同时试车成功,当年即达到了设计的产能要求。两年后,中油和石化两家大型国企麾下的四座百万吨级rx装置先后投产,再加上一些规模略小的rx项目的建成,中国基本实现了rx产品的自给自足,几年前在中国市场上几乎占据着垄断地位的德国沃伦集团和日本新冢化工不得不黯然离场。

    在夺回rx产品市场的同时,中国的材料企业并没有忽视其他市场上的竞争。2005年春季,国家材料产业促进中心提出了名为“中国材料2025”的一个宏大发展计划,提出用20年时间完成国民经济所需要的主要材料的全部国产化,并在若干新材料领域取得国际领先地位。

    秦海、宋洪轩领导着大秦集团全力以赴地……投入了这场国际材料产业高峰的争夺战,凭借着以安河材料学院为主导的强大的科研团队,以及来自于钢铁、汽车、化工等项目的巨额利润,无数的新材料成果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让国际同行都感到目不暇接。产学研一体化的体系,使新技术从实验室到工厂的转换速度大为提高,往往是一篇高水平学术论文刚刚发出,对应产品的工业化生产便已经启动。

    宁静的团队在实现了干冰温区超导材料的突破之后,再接再厉,又把超导的临界温度提高到了摄氏零度以上,基本上扫除了超导应用的障碍。用超导材料建立的全国输电网能够把西部廉价的水电、风电以几乎无损耗的方式送往东部;基于超导技术的磁悬浮铁路已经形成了几纵几横的格局,正在改变着中国的交通面貌;至于超导电磁弹射技术,也早就成为现实。正装备在中国的大型核动力航母之上。

    秦珊已经成为全国知名的化工过程专家,主持设计了千万吨级炼油装置、百万吨大型乙烯成套装置、百万吨级pta装置、大型煤化工装置等一系列重大化工装备,为化工材料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夏扬杰和于利鸿的团队早在90年代中期就已经开始了碳纤维的研究,经过多年的努力,金塘化工的碳纤维技术终于冲到了国际最前沿,所生产的碳纤维产品无论是拉伸强度还是拉伸模量。都不亚于国外同行的水平,而价格方面更具有特别的优势。大量的碳纤维产品被应用于国防、工业以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大型飞机、汽车、运动器材等等地方处处可见碳纤维的影子。

    张娅婷的实验室在敏感材料应用方面闯出了一条新路,琳琅满目的热敏材料、光敏材料、气敏材料等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传感器,使各种工业装备具有了触觉、视觉、嗅觉。用可燃气体气敏陶瓷制作的防泄漏报警器,能够在燃气泄漏的一刹那就发出警报,避免损失;用二氧化锆作为主要成分制造的氧敏传感器,能够识别出汽车发动机里氧气的浓度,从而达到供气量的最优调节。

    继超级电容之后。材料学院又推出了另外一种新能源材料络合物储氢材料。这种材料能够吸附大量的氢气,在储氢密度、充放可逆性、充放速率和可循环使用寿命等方面都达到了商用化的要求。大秦集团的汽车部门迅速将这种技术应用于新能源汽车的开发,所生产出来的氢燃料汽车在行驶时排放的尾气只有水蒸汽,困扰各大都市的汽车尾气污染问题从此成为历史。

    上述这些,其实只不过是少数的几个例子而已。大秦集团在材料产业全线出击,产品线覆盖了金属、高分子、无机及功能材料等各个领域。在玻璃材料方面,有微晶玻璃、光学功能玻璃、电磁功能玻璃、玻璃纤维等新产品;陶瓷材料方面,有电容器陶瓷、压电陶瓷、磁性陶瓷、光学陶瓷、导电陶瓷、半导体陶瓷等等;钢铁材料方面。船用厚板、车用薄板、低温钢、耐热钢、超高强度钢等应有尽有;至于功能材料,那更是数不胜数。诸如电性功能材料、敏感材料、超导材料、磁性功能材料、新型能源材料、智能材料、化学功能材料、生物医学功能材料、光学功能材料等等,几乎每一项都能够独立支撑起一家特大型企业。

    大秦集团的崛起像是一个来自于东方的神话,让全球材料产业都为之感到震惊。所有的国际材料巨头都知道,中国的大秦集团是一家有着强大实力和坚定意志的企业,但凡它想进入的领域,就没有谁能够阻止。一旦它开始发力。那么竞争者的最佳选择就是退避三舍,否则必然会陷入惨败而不能自拔。

    集团的业务规模变得越来越庞大,逐渐分离成了若干个业务模块,每个模块最起码也有上千亿元的资产和同样规模的产值。宋洪轩、宁默、田如芝、王晓晨等人分别担任了各个业务模块的负责人,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知名企业家。在海外。陈鸿程和王哲奕分管着欧洲和美洲两大市场的开拓,在各种无形的刀光剑影中进退自如。此外,还有若干个其他的团队在亚洲、非洲等地培育着新兴的市场,为集团拓展着业务的腹地。

    秦海依然当着自己的甩手掌柜,随着集团业务日趋成熟,他在经营管理上花费的心思就更少了,大多数时候或者是在材料学院里跟着专家、学者们做科研,或者就是云游四方,和各行各业的新老朋友们喝茶聊天。国家的各个核心职能部门、军方的重点绝密科研院所,大门都对秦海敞开着,随时欢迎秦海去作客指导。

    时光匆匆,一晃又是十年。

    …………………………

    2015年,一个夏日的午后。

    秦海和宁静二人手牵着手,缓步走在平苑县的大街上。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绿化树亭亭如盖,挡住了灼热的骄阳。行人大多步履匆匆,不知哪家商店里的大喇叭里,筷子兄弟正在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也许是这歌声太有魔性了,秦海和宁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回眸四顾,眼神里都充满了喜悦。

    “秦海,你还记得当年的平苑县城是什么样子吗,我怎么好像想不起来了?”宁静轻声地说道。

    秦海用手指点着,说道:“让我想想……嗯,那边是老邮电局,再走过去一点有一个农贸市场,对了,那边还有一家欣欣商店,是专门卖港货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宁静带着几分向往地回忆道,“那次你带我和珊儿一起来,还有晓晨姐,你给我们每人买了一条纱巾呢。”

    “有这事吗?”。秦海倒把这事给忘了,他挠着头,笑着说道,“莫非那时候我就有泡妞的天份了。”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说起少女时代的事情,宁静还是有几分羞涩,她嗔怪地捶了秦海一下,说道:“说什么呢,你当时根本就没这想法好不好?你当时一门心思都是想着和我哥一起赚钱呢。”

    秦海赶紧笑着附和道:“嘿嘿,是啊,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成为一个万元户,然后是十万元户,再往后就是百万元户,现在的理想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了……”

    “你现在已经是万亿元户了,还不知足?”宁静调侃道,接着,她又想到了自己,说道:“那时候,我才是真的很单纯呢,光想着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谁能想到……”

    秦海接过她的话头,说道:“谁能想到,咱们的宁教授已经获得了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提名,而且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尚没有人有实力挑战你的地位,所以这个荣誉基本上已经是宁教授的囊中之物了。”

    “真像做梦一样。”宁静感慨道,“我记得在我刚上研究生的时候,你告诉我做铁基超导这个方向,还说能够因此而得诺贝尔奖,我当时可是一点都不相信的。现在梦想快要成为现实了,我突然又觉得很平常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兴奋的感觉。”

    秦海道:“这不奇怪啊。当年咱们国家穷,科技落后,诺贝尔奖对于咱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在那个时候,大家都幻想着如果中国人能够拿到一个诺贝尔奖,该是多么荣耀,我们需要用这样的荣耀来鼓舞国人的信心。而时至今日,咱们的经济也罢、科技也罢,都已经跻身世界前列了,拿诺奖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障碍。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人对于诺奖也就淡然了。”

    宁静点点头道:“是啊,想想真是如此。秦海,你说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怎么发生的呢?我们身处其中,好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秦海笑了,他抬起眼看着前方,缓缓地说道:

    “你真的想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吗?好吧,至少在我的记忆中,这件事要从30年前说起,故事的起因是一把没有淬火的铁锹……”

    (全文完)。

    第七百八十九章梦开始的地方(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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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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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吗,咱们厂被卖给私人老板了!”

    一个消息在金南化工厂不胫而走,仅仅半天时间,就已经是家喻户晓、众说纷纭。

    在90年代初,国企的亏损与停产十分普遍,但企业破产、改组、兼并等却是极其罕见的。尽管国家的政策并不排斥民营企业对国有企业的兼并,并实践上并不容易。且不说八十年代末的风波让一部分私营企业家变得战战兢兢,即便没有这样的政治忧虑,兼并一家国企也是十分麻烦的事情,光是文化上的整合就足以让私营企业家们感到头疼了。

    正因为周围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对于金南厂被私企兼并一事,厂里的职工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厂子经营不善,亏损严重,已经到了无法足额发出工资的地步,每一个稍有些理智的职工,都知道厂子必须要变革,不变革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来兼并厂子,对于厂子来说,未必就不是一条出路,所以大家的心里多少都有些期待。

    但是,对于兼并厂子的主体是私营企业,十个职工中间至少有九个人是怀着抵触情绪的。当了一辈子国企的主人翁,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私企雇员,这个身份的转变是很难让人接受的。

    几年前,厂子里搞聘用制改革,把所有在岗职工的身份都转成了“合同工”,大家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认为不过就是变了一个名称而已。到现在,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手上的铁饭碗早在那时候就已经被换掉了,所谓“合同工”,就意味着工人与工厂之间是以合同捆绑在一起的,现在人家要取消合同,你能奈何?

    “娘的,国家一脚就把咱们给踢出来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老子竟然要给资本家干活了!”

    “什么狗屁兼并,分明就是国家在甩包袱好不好。”

    “依我看,给谁干活都无所谓,只要有人给我发工资就行。”

    “发工资,你想得美吧,知道什么叫资本家吗?你读书的时候没学过,资本家对咱们工人是剥削,剥削知道是啥意思吗?”

    “管它什么叫剥削,现在老子倒是没被剥削,可是一个月只能领50的工资,还不如那些私人企业里的工人挣得多呢。”

    “唉,听天由命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厂区的各处进行着,其中不乏足以被定义为“反动”的一些言论。工人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生计,他们希望按月拿到足额的工资,但又担心私营老板来了,会剥夺他们一向引以为豪的铁饭碗,尽管这个铁饭碗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装过什么食物了。

    在金南厂的大会议室里,此时正在召开退休工人座谈会。200多退休工人来了100多人,把整个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幸好大家都是互相熟识的工友,两个人挤坐一个凳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别扭,甚至还能够找回一些往日的温馨回忆。

    “各位师傅,大家安静了,我们现在开会。”于克岫站在会议桌一头,朗声对众人说道。

    屋子里鼎沸的人声霎时就平静下来了,于克岫在厂子里的威信果然不是吹的,这些退休工人都在于克岫的手下工作过,对于他的能力和人品都十分佩服,因此也非常乐意配合他的工作。

    “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河省青锋农机厂的董事长秦海先生。大家肯定也听说过了,咱们厂要进行改制,转为民营企业。秦海董事长以后就是咱们厂的董事长了,大家表示欢迎。”于克岫指着坐在自己的身边的秦海向众人介绍道。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秦海笑着站了起来。他向众人抱了抱拳,说道:“各位师傅不必客气,我和你们于厂长,还有技术科的禹科长,办公室的陶主任,都是老朋友了。几年前我就曾经到金南化工厂来学习过,在坐的师傅有些可能我们当年也曾见过。这一次,我受金塘市政府之邀,前来帮助金南化工厂改制,目的是让金南厂早日脱困。以后各项工作还需要各位师傅大力配合,我在此先谢过大家了。”

    说到这里,他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又换来了一阵掌声。与刚才的掌声相比,这一阵显得要热烈了一些,显然是他的这番表白让众人感觉到了几分善意。

    秦海说完话就坐下了,于克岫看了看众人,知道大家对于秦海有几分鄙视,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秦海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尤其是在这些退休工人看来,简直比家里的孙辈也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敬意。

    于克岫笑了笑,说道:“开会之前,我先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从这个月开始,咱们厂的退休工人工资将100发放,最晚不拖过下个月,会把过去拖欠大家的退休工资全部补齐。”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就像是热油锅里撒进了一把盐,瞬时就炸了。每个退休工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七嘴八舌地对于克岫发问,唯恐自己听错了意思。

    “什么?于厂长,你说什么?”

    “小于,你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太好了,让我算算,如果补发退休工资,我一次能拿到多少……”

    “各位师傅,安静一下,安静一下。”于克岫拼命挥着手,这一回,他是好不容易才让激动的老人们平静了下来。这一年多时间,大家都已经忘记足额发放退休工资是什么感觉了,连每个月拿到50甚至30的工资,都能让他们暗自庆幸。现在于克岫居然说从今以后能够全额发放退休工资,而且还会补足过去拖欠的部分,简直可以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这一喜讯了。

    “各位师傅,我刚才没有说错,从这个月开始,咱们厂的退休工人工次就可以足额发放,这是市政府的沈副市长签字画押答应的,绝对不会更改了。”于克岫说道。

    “于厂长,这是怎么回事,过去我们也去市政府闹过,闹完了也没见他们答应发全额的工资,这一次这帮兔崽子怎么改脾气了?”老工人田金喜大声问道。这位老师傅生性耿直,当着沈传明的面,他也是骂过对方兔崽子的。

    于克岫微微一笑,说道:“田师傅你问得太好了。我告诉大家吧,大家的退休金,正是秦总给大家争取来的!”

    “什么,就是这个小……小秦总?”田金喜用手指着秦海,诧异莫名地问道。

    “没错,就是这位秦总。”于克岫说道,接着,他就把秦总与沈传明交涉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自己向沈传明发飚的那一段。据他的说法,市里原本是打算把秦总用来兼并金南厂的资金挪作他用,是秦总据理力争,甚至以撤资相要挟,最后才迫使市政府答应专款专用,把这笔钱变成了退休工人的工资保障金。

    “这个沈传明,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厂的钱,他凭什么挪走?”田金喜义愤地骂道,骂完,他又转头冲着秦总,翘起一个大拇指说道:“小秦总,你干得好,我代表我们厂的退休工人,念你这个情!”

    “不敢当,田师傅。这些退休工资,本来就是国家欠你们的,我只是仗义直言,帮大家保住了这笔钱而已。”秦海谦恭地说道,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又坐实了自己替退休工人讨要工资的功劳。

    秦海要想入主金南厂,就必须要树立自己的威信。从沈传明手里争取到了退休工人的工资,原本就是他的功劳,他自然不会推掉。至于说工人们因此而对沈传明生出怨恨,那就不是秦海管得了的事情了。于克岫介绍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歪曲,沈传明原来的想法的确是有些对不起金南厂这些退休工人的。

    于克岫道:“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是秦总的意思。秦总说了,咱们这些退休工人,是金南厂的财富。金南厂要想摆脱困境,必须要听取大家的意见,取得大家的帮助。所以,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是一个诸葛亮会,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发扬主人翁精神,为咱们厂未来的发展,出谋献策。”

    “于厂长,还有……秦总,我们都是一些老家伙了,哪懂什么经营,让我们出谋献策,恐怕是找错人了吧?”一位名叫丁桂芬的退休女工迟疑着说道。

    “对啊,我们都是工人,过去也就知道上班干活,哪懂经营啊。于厂长,我觉得你们还是找机关那些干部给秦总他们出点主意吧。”其他的工人也都纷纷附和道。

    秦海站起身,向众人摆摆手,说道:“各位师傅,大家说错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这些老工人,对咱们金南厂的情况是最为了解的,所以要想把金南厂搞好,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至于说企业经营、产品开发这些事情,我们会有专门的人员去办,不需要大家操心。今天我想请大家来议一议的,就是咱们金南厂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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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滚!
    readx();    宁默的反应,让徐永德等人好生觉得意外。、ybdu、如果对方换成于克岫,他们还能够理解,毕竟于克岫也是在金南厂干了多年的厂长,有足够的底气。宁默这样一个20来岁的小年轻,胡子都没长齐,怎么也会这样硬气呢?

    看着站在台阶上如一座小山一般的宁默,徐永德感觉到有些胆怯。宁默以往是干锻工的,有把子力气。他虽说是个胖子,但身上的肌肉并不少于肥肉,用颇有战斗力的壮汉来描述他,似乎更为合适。

    宁默这个体形,让徐永德一伙觉得正面对抗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如果对方是一个文弱书生,他们自可步步进逼,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从而逼迫对方签订城下之盟。但现在,这个选项显然已经不成立了。

    “好!既然厂子已经被你们买下了,你们不讲理,我们找讲理的地方去!”徐永德一跺脚,回头对其他几个人喊道:“咱们不跟他们说了,咱们到市里请愿去!”

    “对,请愿去,我们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有讲理的地方了!”其他几个人跟着喊道,他们也都认为这是一个下台阶的好借口。

    宁默拍了拍巴掌,笑着说道:“真新鲜啊,当了10年工人,应知应会都不知道,还有脸说什么讲理。如果狗屁不通也能拿工资,那才叫没有天理呢。几位,你们愿意去哪请愿,我不干涉,只是你们把事情闹大了,丢的是金南厂400多职工的脸,让人家说金南厂都是一群废物点心。”

    “你!”一个汉子眼睛瞪了起来,宁默这话实在是有些太损了,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算了算了。老二,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走。”其他几个哥们赶紧把这汉子给拽住了,人家是副厂长,又是资方的代表,打起架来。自己这方好像真的不占理。这种打不赢又没道理的架,还是不打为好吧。

    要去市里请愿,光凭着他们几个人显然就不够了。徐永德一行多方打听,了解到全厂400职工中间,倒有60多人得到了去服务公司待岗的通知。他们马上开展了大串联,分别联系这些难兄难弟,当然也包括难姐难妹,撺掇他们跟着自己一道去市里闹,以求改变自己的境遇。结果,绝大多数的待岗者,都对这个建议婉言相拒。

    “算了,永德,咱们理亏在先,还是别去闹了。厂里不是说了吗,到服务公司也会给安排事情做的……”

    “老徐啊,不是我不想闹。家里的老爷子不让我闹啊。我考核没通过,回来让老爷子揍了一顿……你别不信。我特莫都三张多的人了,老爷子十多年没揍过我,这一回是真动气了。他说了,让我回去求原来的师傅,限三个月之内把技术学会,要不。这个家都不让我回了……算了,我还是看书去吧。”

    “闹什么闹,厂子现在是私人的,你以为还是国营企业呢?我劝你们也乖乖的吧,我看那个秦总不像个坏人。肯定会给咱们出路的。”

    “……”

    转了一大圈,最终表示愿意跟着徐永德一行去市里的,只有区区15个人。这便是秦海事先布局的功劳了,他先稳住了全体退休工人,而这些退休工人在厂子里又有极大的影响力,这就营造出了一种与厂方同心同德的氛围。因为考核不合格而被要求待岗的人,原本就觉得理亏,在这样一种氛围之下,就更没有闹事的勇气了。

    “老徐,咱们才15个人,去请愿是不是有点太弱了?”一位名叫汪金平的工人嘟囔道。

    “现在咱们没退路了,不请愿怎么办?”徐永德反问道。

    “要不……咱们就先到服务公司去?”另一位小伙伴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徐永德把眼一瞪:“要去你去,老子特莫是绝对不会去的!大不了我去蹬三轮挣钱,也绝不受这个窝囊气。”

    众人都不吭声了,事已至此,似乎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徐永德不知从哪弄来了几块破床单,裁开之后做成几个条幅,上面写着“我们要吃饭”、“反对剥削”之类的字样,又找了几根竹竿挑着,然后众人便坐上了开往市区的公交汽车,直奔市政府。

    “我们要吃饭!”

    “打倒黑心的资本家!”

    “反对复辟!”

    口号声在市政府门外响了起来,这些口号的内容倒是颇为震撼人心,无奈喊口号的人太少,稀稀拉拉的,成不了气候。不过,中国的大街上永远都不会缺少看热闹的人,没一会工夫,离着徐永德等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围起了数百人,警察也闻讯赶到了,他们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派人前去与徐永德等人交涉,了解情况。

    “警察同志,我们都是金南化工厂的工人,我有10年工龄了。可是你知道吗,市里为了甩包袱,把我们厂卖给了私人老板,私人老板现在要把我们开除,我们没饭吃了!”徐永德扯着嗓子,对警察说道。他的声音是那样大,围观的人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怎么能这样呢?”

    “太不像话了!”

    “工人可怜啊!”

    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整个金塘市大多数的国企经营状况都不尽人意,人们很容易产生出对国企工人的同情。警察们一开始觉得徐永德一行是来闹事的,正琢磨着如何找个理由把他们驱散。听完他们这番陈述,大家同情心泛滥,都觉得如果把他们赶走,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人群中突然传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得了吧,大家别被他们几个给骗了。”

    “骗了?什么意思?”众人诧异回过头去,把目光投向刚才说话的一个小伙子。

    这小伙正是黑子,他是被秦海留在金南厂协助宁默等人的。徐永德带着人坐车来市里的时候,他也带了几个人,开着吉普车尾随而来。等徐永德等人表演完毕,他便出来说话了。

    “各位,我就是从安河省过来协助整顿金南厂的人,我身边这位田师傅,是金南化工厂的退休工人,刚才这几位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田师傅给大家说说吧。”黑子把老工人田金喜拉到身边,随手递给他一个微型扩音器。

    作为一名老工人,田金喜有着一些非常朴素的正义感。他认为工人就该学技术,就该好好做事情。对于接收团队搞全员考核的事情,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对于徐永德等人的行为,他则是深恶痛绝。以他的岁数,自然也不需要去考虑给徐永德等人什么面子,老人对于不争气的晚辈一向都是毫不留情的。

    “我在金南化工厂干了30多年,现在已经退休了。金南化工厂刚刚搞的全员考核是怎么回事,我最清楚,我给大家说说吧……”田金喜没有拿黑子给他的扩音器,老爷子中气十足,说话的声音十分洪亮。

    田金喜满脑门子的白头发,天然就能够给人以真实可信的感觉。相比徐永德等上蹿下跳的壮年汉子,围观者当然更愿意相信田金喜所说的一切。

    “……我说的事情,句句是真。这几个王八蛋,平时就不好好学技术,也不懂得尊重师傅,纯粹就是我们厂里的败类。他们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闹,真是丢了我们全厂人的脸!我如果是他们的师傅,这会就得拿着棍子,把他们的腿都打断!”田金喜越说越是生气,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技术不好,还有脸在这闹呢!”围观者一个个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大家同情弱者,但不会同情废柴,听说这几个人待岗的原因是不学无术,大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像是一群小丑了。

    “各位师傅,像这样没皮没脸的人,还跑到市政府门口来闹事,大家觉得该对他们说点什么?”黑子举着扩音器,笑嘻嘻地对围观者问道。

    “说什么呀?”众人有些诧异。

    “是不是该一齐对他们喊一句:滚!”黑子揭开了谜底。

    “哈哈,说得太对了,这种人就该滚!”

    “没错,就该这么喊!”

    “小伙子,你开个头吧!我们一齐喊!”

    都说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听到黑子的提议,围观者中十个人里倒有八个是大力支持的。黑子微微一笑,嘴里开始数数了:“大家听我的,一、二……”

    “滚!”数十人齐声地喊叫起来。因为事先没有练过,很多人反应不过来,声音有些参差不齐。

    “再来一次,一、二……”

    “滚!”这一回,附和者达到了数百,声音整齐,如雷鸣一般。

    许多过路人原本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听到几百人同声喊“滚”,也就淡定不能了,纷纷停下脚步,向围观者打听事情的原委。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都知道了,原来站在市政府门口那几个举着条幅的人,是金南化工厂淘汰的一群废柴,既不学技术,又不敬师傅,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脸来闹。

    “一、二……”黑子还在继续起哄。

    “滚!”

    参与喊“滚”的人迅速增加到了上千之众。徐永德等人就算是脸皮再厚,此时也呆不下去了。伴随着阵阵奚落的笑声,一行人抛弃了手里的破床单,掩着脸,狂奔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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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深夜了,求张月底的月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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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月更新不是很好,橙子一会就去面壁……

    先说下客观原因吧,上个月中旬的时候发了一次烧,烧了四五天,烧退之后,右边的肩膀就疼起来,应当是肩周炎吧,一直疼到这个月的月中。止痛片吃了两板,有人说吃止痛片会导致老年痴呆,现在橙子已经有点痴呆前兆了……

    除了客观原因之外,主观上的情况就是进入了一个创作的瓶颈期,我问过其他作者朋友,基本上都是说在100万字左右ef="m/fengzishidaijujiayiwanogong/">奉子时代:拒嫁亿万老公最新章节</a>会有这样一个时期,感觉思维枯竭,想不出好的段子。

    这一段时间,橙子也在拼命地学习其他写手的作品,也包括看一些传统作品,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灵感。写作就像生娃,肚子里必须有货才能生出来,这也是这一段更新不利的原因。

    好了,该说的说完了,大家帮忙投票,我接着码明天早上的更新去……()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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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有钱任性的毛脚女婿
    readx();    “呃……嘿嘿,这个主要是照相的时候……没注意。<>

    看到许昕群两口子那异样的目光,又探头看了一下他们手里的那张照片,宁默心中暗叫不好,赶紧尴尬地解释着。其实年轻男女之间互相挽一下胳膊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当时许晓琪这样做也是颇为自然的。可这样的照片落到女孩的父母手里,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了。

    许昕群也反应过来了,一张照片里传递的信息量的确是非常丰富,但既然女儿从未提过此事,眼前这个小伙子也没挑破窗户纸,作为父母,怎么能够主动说什么呢?此时正好服务员把菜端过来了,许昕群便把照片塞到卢静芳的手上,拿起筷子招呼着宁默道:“哦哦,菜上来了,先吃饭吧……小宁,你会不会喝啤酒,要不我们稍微喝一点?”

    “好吧,我陪叔叔喝一点。”宁默乖乖地说道。

    许昕群叫服务员拿来了啤酒,宁默抢着给对方和自己分别倒上了一杯,先敬了许昕群一次。随后,许昕群又以感谢宁默给他们带来女儿的消息为由,回敬了一杯,宁默恭恭敬敬地接受了。

    互敬过一轮之后,大家开始吃菜,宁默便把自己在美国如何遇上许晓琪,又如何帮许晓琪找了一些查阅资料的工作等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为了避免许昕群夫妇为许晓琪担心,他没有说餐厅里的那场冲突,只说是在餐厅里看到许晓琪比较辛苦,所以才替许晓琪联络了其他的工作。

    “听宁经理这样一说,你给我们家晓琪帮了很大的忙啊,难怪上个月晓琪写信回来说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不用去端盘子了。挣钱还比过去多,原来就是宁经理帮忙介绍的。”

    许昕群带着一些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他们两口子收到许晓琪的信时,还有些不敢相信,以为又是女儿为了安慰他们而编出来的谎话,现在听宁默一介绍,才知道这件事是真的。而且给许晓琪帮忙的人,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宁经理,我要代表我们夫妇俩,再敬你一杯,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许昕群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向宁默说道。

    尽管宁默此前自称是金塘化工材料公司的业务员,但许昕群记得女儿信上说过帮助她们的人是国内一家公司的经理,这样一对照,他便把对宁默的称呼改为了宁经理。经理这个称呼现在也是已经达到烂街的程度了。随便一个手下能够管点事的人,都会被称为经理。许昕群看宁默的年纪不过就是20来岁,自然不会相信他是什么有职有权的大经理,觉得可能也就是单位上的一个小部门负责人而已。

    看到许昕群站起来,宁默也连忙起身,端着杯子说道:“许叔叔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我和晓琪……呃,毕竟都是中国人嘛。再说。我们公司本身就需要找人帮忙在美国查一些资料,这件事其实还是晓琪帮了我们的忙呢。”

    许昕群和宁默碰了杯。喝完杯中酒,又分别坐下之后,说道:“宁经理,我知道这是你在帮我家晓琪,你们要找人帮忙查资料,比晓琪本事大的人多得很。你们为什么不找呢?你和你们那个秦经理,都是好人,可惜我和晓琪的妈妈都是县里的普通干部,想感谢你们也没什么能力啊。”

    “许叔叔不用说感谢,我和晓琪也是好朋友。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宁默答道。

    “是啊是啊,你们都是好朋友。”卢静芳意味深长地重复着宁默的话,她用丈母娘挑女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宁默,越看越觉得顺眼。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胖了一点,但绝不显得臃肿,而是颇有一些雄壮的感觉。听他说话,像是家教很好、脾气也很好的人。还有,他有机会到国外去出差,还能够做主把公司里的工作分配给自己的女儿去做,显然是在公司里很受重用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与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很般配的了。

    “小宁啊,你家里是什么地方的啊?”卢静芳开始盘问起来了。

    “我家是安河的。”

    “哦,家里爸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爸爸是工厂里的,当厂长;我妈妈是县里卫生局的,是个科长。”

    “哦,你妈妈也是在卫生局工作的啊,真巧了,我也是在卫生局工作的。”

    “嗯嗯,我听晓琪说起过阿姨也是在卫生局工作的。”

    “那你自己怎么会到山南省去工作的啊?在爸爸妈妈身边工作不是更好吗?”

    “是……是因为金塘的那个公司和我家里有点关系,我到那里去工作也是想锻炼锻炼自己。”宁默觉得脑门开始有些冒汗了,原来只听别人说起过丈母娘的厉害,现在亲临实战,才知道啥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

    卢静芳把宁默的背景问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多少有些底了。她不知道女儿与这个小伙子到底有没有关系,不过至少有一点她是踏实的,那就是如果女儿真的看上了这个小伙子,这桩姻缘还是可以接受的。

    看到妻子已经把该问的事情问完,许昕群接过了话头,对宁默问道:“小宁,你这次到桐江来,是来出差吗?”

    宁默觉得,还是跟许昕群说话更为轻松,他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公司和府和的70x所有点业务往来,我是到70x所去谈业务,然后抽空过来的。”

    “是吗,你们的业务都做到70x所去了?真是了不起。70x所可是大型军工单位,在我们桐江省都是数上号的。”许昕群羡慕地说道。

    宁默笑道:“我们公司也是实力很强的,这次合作,70x所对我们公司也是非常满意的。”

    “那是那是,你们公司能够到美国去开展业务,肯定是实力很强的。”许昕群应和道,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一句话脱口而出道:“那你们有没有打算在桐江……”

    他的话说了一半,才觉得不妥,赶紧闭了嘴,脸上也有几分难堪之色。宁默不明就里,诧异地问道:“许叔叔有什么事吗?你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也没什么,这些事不好麻烦你的。”许昕群悻悻地说道。

    卢静芳瞪了许昕群一眼,说道:“你又是想说你们单位那件事吧?小宁是客人,你怎么好跟他提这件事,我看你真是想当官想疯了。”

    “是啊是啊,小宁,来来来,喝酒。”许昕群拿起酒瓶子,准备给宁默倒酒,以掩饰自己的唐突。

    宁默虽然长得胖,但并不是一个傻瓜,他哪里听不出许昕群遇到了难处。对于他来说,最怕的就是许昕群两口子没什么难处,这样他想献殷勤也找不着机会了。现在人家就已经把困难流露出来了,他岂有装聋作哑之理。

    “许叔叔,我来倒酒吧。”宁默接过酒瓶,给许昕群和自己分别倒上,却不急于敬酒,而是看着许昕群问道:“许叔叔,你刚才一句话说了一半,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要不你说出来,我看看是不是能够帮你解决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许昕群的老脸涨得通红。他刚才听说宁默所在的公司实力很强,便想起了自己承担的招商引资的任务,打算问问宁默能不能帮上忙。但转念一想,公司投资这种事情,岂是宁默这样的小年轻能够说上话的,自己如果问起此事,岂不是为难了这个小伙子?人家在美国已经帮了自己的女儿那么大的忙,自己非但没有感谢,还要继续给对方出难题,这未免显得太不合情理了。

    宁默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他坚持说道:“许叔叔,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帮上忙的,我肯定会帮。我和晓琪是朋友,她爸妈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就尽管跟我说好了。”

    这句话说得许昕群两口子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心说什么时候自己闺女爸妈的事情就成了人家的事情了,这俩年轻人的关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自家女儿在信里怎么一句都没有提到呢?不过,宁默把话说得如此诚恳,许昕群也不便再支吾了,于是便把单位领导逼他去做招商引资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半遮半掩地说了招商引资的成就与副局长位子之间的关联。

    “就10万块钱?”宁默听完,有些纳闷地对许昕群问道。

    跟着秦海混得久了,宁默也真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他忘记了这个年代普通工薪阶层的月薪还不到200块钱,10万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诚然,对于投资者而言,拿出10万元也不算是很大的事情,但问题在于,汉屏县有什么条件能够吸引投资者把钱投到这里来?

    乍听到许昕群说起的事情,宁默有一种冲动,想马上就拍出10万块钱,让自己的准丈人拿去冲抵单位上的任务,至于这笔钱是用来投资建个饭馆,还是修20个收费厕所,宁默根本连琢磨都懒得去琢磨。

    不就是区区10万块钱吗?胖子不差这点钱。秦海说得好,咱们就是这么有钱,这么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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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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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培超三人叛出曲陶,盗用曲陶的技术自己开公司,赤裸裸地撬曲陶的墙角,显然是无法再留在曲陶内部了。然而,他们本身都是曲陶的股东,人走了,股份怎么处理,是他们一直很纠结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曲陶肯定会想各种办法把他们的股权抹掉,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拿走股权所对应的资金。从法律上说,曲陶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剥夺他们的股权,如果这样做,他们是可以向法院去起诉的,这一点高村武彦以及王培超请教过的律师都非常明确地告诉过他们。然而,曲陶真要想对付他们,有的是各种阴损的招术,他们人已经不在曲陶了,曲陶搞什么名堂,他们都无力去抗争,只能被动接受。

    比如说,曲陶可以通过一些关联交易,把公司的资金抽走,然后让公司无疾而终,这样王培超他们几个人的股份就随着公司的灭亡而消失了。随后,秦海、刘硕以及其他的股东可以重新投资再建一个新的曲陶,这样就绕过了法律的规定,合法地剥夺了他们几个人的股权。

    这样下三滥的招术,秦海自然是不会去做的,但从王培超他们的角度来看,却觉得曲陶完全可以这样行事。毕竟曲陶现在的资产总额高达近10亿元,王培超等人每个人的股权都价值千万,为了几千万的资本,搞一点名堂又有何妨呢?

    这些天,王培超他们翻来覆去都在琢磨着如何把自己的股权拿回来,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想到上千万的资产就要这样白白丢掉,他们实在是难以接受。

    今天秦海约他们见面,他们曾经打算过要与秦海谈一谈股权的事情,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迫使秦海作出让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海居然会主动提出了这件事,而且给他们的方案居然是协议退股。

    摆在三个人面前的退股协议是一模一样的,上面写着因经营理念上的差异,王培超等三人提出要退出曲武陶瓷公司,大秦集团愿意按照曲武陶瓷公司的资产总值计算王培超等人所占股权的价值,并以现金方式进行回购。在协议的后面,还附了一张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曲陶资产评估报告书,上面列出了曲陶的资产以及王培超等人所占股权的折价。

    最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报告书估计的曲陶资产,与他们心目中自己的估价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也就是说,大秦集团愿意以真实的价值全额收购他们三人的股份。

    对于秦海的这个安排,刘硕、黄燕玲等人都十分不解,也极端反对。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要尊重法律规定,给王培超等人退还一部分资本,也绝对不应当是按照曲陶的真实价值来计算。企业资产评估这种事情,随便做点手脚是很容易的,用技术手段黑掉这几个人七八成的资本,于情于法都很合适,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秦海的想法却与他们不同,秦海表示,王培超等人的行为的确可恨,但感情归感情,商业归商业,能不能正确评估和返还王培超等人手里的股份,不仅仅是对王培超他们是否公平的问题,而且是涉及到大秦集团公信力的问题。

    大秦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众多,这些子公司都是由集团与合作者共同持股的,如果在曲陶的事情上集团采取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侵害了股东的利益,哪怕是几名背叛了集团的股东,也会让其他的合作者感觉到担忧。而按照合理的市值回购他们几个人的股权,就能够让其他合作者看到公司光明磊落的一面,这对于增强相互信任是大有好处的。

    换句话说,给王培超等人一个合理的估价,就是一种千金买马骨的行为,几千万的现金支出对于集团来说是完全可以承受的,花这些钱买一个名声,并不亏本。

    当然,这只是秦海在明面上说出来的理由,秦海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给未来惩罚这几个叛徒扫清道义上的障碍。今天秦海能够把王培超他们的钱如数归还,那么他就不欠对方任何的债务了,而对方却因为盗取了曲陶的技术而欠下了一个说法。有朝一日,秦海要向他们讨还这个说法,谅他们也无话可说。

    如果王培超等人知道秦海的后一个想法,恐怕他们在接受这个协议的时候,多少会有些胆寒吧?

    可惜,几个人都猜不到秦海的内心,他们在看过协议之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都是狂喜的神情。原来以为这些股权要变成泡沫了,谁能想到,秦海居然同意拿出上千万的资金来进行回购。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在协议上签下名字,每个人都能够马上变成千万富翁。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后顾无忧地去做超赛公司的业务了。

    “秦总,这个协议……是真的?”关连生嘴唇都有些哆嗦了。

    秦海道:“关先生,你也曾经是大秦集团的一员,大秦集团的家底,你也应当有所了解吧?你觉得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去撒谎吗?”

    “我们签了协议,就能够拿回我们的钱吗?”何寿祥问道。

    秦海道:“我会安排曲陶的财务来办这件事情,三天之内,保证所有的款项划到你们的指定账户里去。”

    “痛快!”王培超一拍桌子,“秦总,你不愧是做大事业的人,我王培超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不是因为我也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能够在秦总的旗下做一名下属,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这话,还是签完协议再说吧。”秦海不为所动,指了指协议说道。

    几个人低声议论了几句,纷纷拿出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协议上早已盖好了大秦集团的公章,所以几个人一签字,这几份协议就算是生效了。

    秦海收回属于自己的那份,照样装回公文包里,然后说道:“协议签过了,各位与大秦集团的瓜葛,也就结束了。我可以通知你们各位,来长固之前,我已经和曲武的莫市长联系过,他已经吩咐曲武警方取消对你们的入境限制,你们愿意返回曲武去看望自己的家人,绝对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也不用担心会被警方扣押。”

    “你说的是真的?”何寿祥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

    “秦总说的是真的,我可以替他做保。”黄燕玲在一旁插话道。

    虽然已经是敌对的双方,但王培超一行对于秦海和黄燕玲的话,还是颇为相信的。黄燕玲是他们的大姐,他们知道黄燕玲的为人,她能够这样说,就一定不会是假话。至于秦海,他们并不算十分了解,但觉得以秦海的身份,恐怕也不至于睁着眼睛说瞎话,毕竟他们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秦海有必要对他们撒谎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多谢秦总了。”王培超谨慎地说道。秦海的这番表现,让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踏实。自己撬了曲陶的墙角,秦海作为曲陶的上级老板,先是给他们退股,继而是为他们解除来自警方的威胁,两件事都透着妥协之意,这可真不像是秦海这种身份的人应有的态度啊。

    “不用谢,我做的,不过是法律范围内的事情。大秦集团是一家守法企业,不会用非法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对手。”秦海说道,“不过,你们几位的行为,不但触犯了集团的利益,而且也挑衅了人类的良知,还伤害了我对沙矿长的感情。对于这样的行为,如果大秦集团没有一点反应,也枉称是一家负责任的大企业了。我这话,你们懂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海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股凛然之色,让王培超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秦总,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王培超沉着脸问道。

    “没错,正是威胁。”秦海冷冷地说道,“法律之内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法律之外的了。我刚才已经问过你们,是否愿意回头,这是给你们最后的一个机会,可惜你们都拒绝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双方就是商场上的死敌了,大秦集团在对待自己的敌人方面,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你想怎么做?”王培超强作镇定地问道。在这一刻,他内心有一种战栗的感觉,他想不出秦海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对付他们,但越是这种未知的威胁,就越让他感到恐惧。秦海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打算留什么余地。以大秦集团的势力,要碾压一家小小的陶瓷公司,谁胜谁负还有什么悬念吗?

    “你们好自为之吧。”秦海站起身来,他用手指了指黄燕玲,说道:“有朝一日,你们如果走投无路,只要愿意向黄姐真诚地认错,那我可以承诺放你们一马。如果你们要一条道走到黑,以为傍上了日本人就能够高枕无忧,那就走着瞧吧。”(《材料帝国》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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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美资企业就能够得罪吗?
    95年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已经降到了8比1,300万美元就相当于2400万人民币。以2400万人民币的投资,只占90%的股份,而且还承诺保留所有的工人,这实在算是优惠得不能再优惠的合作条件了。在当年,投资商都是大爷,谁不是狮子大开口,让地方政府无限让步的,费米公司作为一家美资企业,能够表现出这样的合作诚意,大家还有何话说?

    田如芝说的这些条件,当然不是她自己随心所欲提出来的,而是由大秦集团总部经过审慎考虑而决定的。从道理上讲,大秦集团即使开出一个更低的条件,红泽市也会接受,因为能够把红泽电机厂转让出去,对于红泽市来说,就是甩掉了一个包袱,这是大家都愿意的事情。

    不过,秦海和宁中英都认为,适当地向红泽市让出一部分利益,对于兼并红泽电机厂之后的经营是有好处的。采取与红泽市合资的方式,而不是完全把红泽电机厂吃掉,能够把红泽市政府绑在大秦集团的战车上,未来涉及到征地、招聘之类的事情,红泽市就有积极性去帮助解决了,这10%的股份并非浪费。

    吃相不要太难看,这是宁中英做事的信条,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经验老企业家,他深深地知道搞好各方面关系的重要性。

    +

    这些事情,田如芝自然是不会向朱晓东明说的。如果有朝一日要把这番考虑透露出来,那也是由秦海出面,向柴培德或者红泽市的领导去说,朱晓东的面子根本就不够看。

    虽然弄不清楚田如芝的想法,但听到她提出来的条件,招商局的官员们还是感到了喜出望外。吸引外资300万美元,而且保留了红泽电机厂10%的股权,这可是很了起的政绩了。

    朱晓东强忍着喜悦的心情,装模作样地说了点废话,最终还是接受了田如芝的开价,双方商定。次日就安排马格和田如芝到红泽电机厂去考察,然后再委托会计事务所对红泽电机厂的资产、债务等进行审计,尽快完成合资的交割事务。

    “朱局长,合资签约只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等费米公司正式入驻红泽电机厂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其他事务,需要红泽市政府为我们提供方便,这一点恐怕是需要写到我们双方的合作协议中去的。”田如芝说道。

    “这是肯定的。”朱晓东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在红泽投资。就是红泽的客人。如果客人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做主人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有朱局长这话,我们就放心了。”田如芝道,“我们打算在近期就启动人员招聘活动,以弥补红泽电机厂现有的人才弱势,这一点不知道红泽市能不能给我们提供配合。”

    “当然能!”朱晓东道,“招聘人才是企业经营的重要环节。我们当然会提供全程的配合。如果田总监需要发布招聘启事,无论是在晚报。还是电视台,我们都可以帮助协调,一定给你们拿到最低的广告价格。”

    “我们招聘的人才如果遇到人事方面的障碍,朱局长也能够帮助解决吗?”田如芝又问道。

    “这个省里是有专门政策的。”朱晓东道,“对于外来投资企业在本地的招聘,涉及到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原国有企业职工的。原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阻拦。所以……”

    刚说到这,朱晓东突然心念一闪,想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豪言壮语一下子就卡住了。

    费米公司是做电机的,与红泽电机厂合资。也是为了生产电机。那么,费米公司要招聘的人才,能和电机无关吗?

    在红泽市,电机人才哪里多?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那就是安河电机厂。

    也就是说,田如芝即将启动的招聘活动,目标正是针对着安河电机厂,她要做的,是撬安河电机厂的墙角,抢它的人才。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直接和小原会社对上了,这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

    作为一名负责招商的官员,朱晓东对于小原会社收购安河电机厂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为了这件事情,省里几位领导都互相红了脸,这样大的事情,在机关里岂能不传得沸沸扬扬?也正因为这一点,朱晓东知道小原会社的背后有副省长王贺在撑腰,而且由于涉及到复关还是入世之类的国家政策,连省长都选择了支持王贺,分管经济的副省长柴培德成了失败者。

    作为一家能够让柴培德让步的日资企业,小原会社在安河省享有非常特殊的地位。如果有其他企业公然撬它的墙角,政府恐怕不得不出来调停。田如芝一而再地询问红泽市政府会不会给自己提供方便,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自己如果贸然点头答应,可就是后患无穷了。

    “怎么,有困难吗?”田如芝看出了朱晓东的尴尬,她笑呵呵地将了朱晓东一军。

    “应当……没什么困难吧。”朱晓东掩饰着说道,“不过,如果田总监要招聘的人才是安河电机厂的职工……可能还需要向省里报备一下,否则的话……”

    “这我就不明白了。”田如芝沉下脸说道,“安河电机厂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什么它的职工就不能招聘呢?”

    朱晓东道:“招聘当然是可以招聘的,但是……田总监,你要知道,安河电机厂现在已经被日本小原会社兼并了,它属于日资企业……”

    “我们是美资企业。”田如芝冷冷地提醒道。

    “对啊!”朱晓东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失言了,心里怎么想无所谓,嘴里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由于一直是与田如芝在交流,朱晓东潜意识里把费米公司当成了一家内资企业。如果是一家内资企业在挖外资企业的墙角,省里肯定是会偏向于外资企业的,这就是朱晓东不敢答应田如芝的原因。但如果是一家美资企业在挖日资企业的墙角,省里就只能保持中立,而不会拉什么偏架,道理很简单,日资企业是得罪不起的,难道美资企业就能够掉以轻心?

    “安河电机厂也好,红泽电机厂也好,都是安河省的企业,我们对于所有的企业是一视同仁的。贵公司如果招聘到了安河电机厂的职工,因此而引发两家企业间的矛盾,我们是不会偏怛任何一方的,这一点还请田总监谅解。”朱晓东大义凛然地说道。

    他嘴里说的是让田如芝谅解,但潜台词却是告诉田如芝,费米公司有什么招术,就尽管用出来,我们不偏怛费米公司,我们也同样不会偏怛小原会社,到时候那些工程师、技术工人之类的愿意去哪家公司,是人家的自由,我们是不会干涉的。

    小原会社花大价钱买下了安河电机厂,看中的就是安河电机厂的人才队伍以及多年形成的生产传统。红泽电机厂所以不值钱,也就是因为它的技术人员和工人水平不及安河电机厂。费米公司如果进行公开招聘,给出优厚的条件,还愁安河电机厂的人不往费米公司跑?

    对于费米公司来说,能招到一个算一个,招不到也没什么损失。而对于小原会社来说,被拉走一个就是一个的损失,如果被拉走的人太多,前面收购安河电机厂的投入就算是打了水漂了,这由不得小原会社不急眼。

    朱晓东可不怕小原会社急眼,就算王贺出来干涉,朱晓东也有话讲。人家费米公司是美国企业,你能让我去阻止他们招聘?要不,你王副省长亲自去找马格先生沟通一下,看看美国人是不是比日本人更好说话,行不行?

    有了这份倚仗,朱晓东的腰杆可就硬起来了。他甚至有点隐隐的期待,希望能够看到费米公司把小原会社的墙角全给撬了,风光无限的安河电机厂从此一蹶不振,而半死不活的红泽电机厂却脱颖而出,取代了安河电机厂的位置。

    要知道,安河电机厂是省里的企业,兴衰与红泽市都是无关的。但红泽电机厂则是红泽自己的企业,如果做得好,那就是红泽市的政绩,也是他朱晓东招商有方的铁证。省里花这么大的力气招来了小原会社,结果把安河电机厂弄垮了。他朱晓东招来了费米公司,却救活了红泽电机厂,两相对照,谁的本事更大,不是一目了然吗?

    至于说省里会不会因此而丢了面子,就不关朱晓东的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官场的万应法则,朱晓东对此是颇有研究的。

    “田总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招聘?要不要我们招商办给你们安排几个人打打下手?”想明白了这一节之后,朱晓东便热情地帮田如芝张罗起来了,他甚至恨不得亲自操刀,帮田如芝狠狠捅小原会社一下。

    “那可就太感谢朱局长了。朱局长给我们安排的人,我们会按时间付报酬的。至于招聘的时间嘛,当然是越快越好了。”田如芝笑吟吟地回答道。(……)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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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宜立脑子一下子就晕了,和首长坐同一辆车,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会一下子就落到

    头上了呢?在场的官员,级别比陈宜立要高的也有七八位了,平级的就更多,但首长坐的商务车只有那么几个位子,无论

    算也是轮不到陈宜立去坐的,可现在,梅建生居然叫他上车。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陈宜立快步走上前,来到了首长的身边。首长刚刚和他握过手,自然

    他的身份,便笑着说道

    宜立同志,请你

    ,是想向你请教一下,为

    金塘作为一个化工城市,空气里却闻不到一点异味呢?”

    “这是因为……”陈宜立嘴唇动了几下,脑子里拼命地想着该如何回答。

    首长摆摆手道

    不急,咱们先上车,路上说。”

    借着上车的这十几秒钟

    ,陈宜立快速地思考着首长的问题,组织着

    样的英雄人物或者先进事迹,也要有机地结合进去,但重要的原则是,绝对不能抢了各级领导的风头。

    就在陈宜立觉得

    已经把答案想得非常清楚,正准备进行回答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名,他一下子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

    了。他突然反应

    ,那些成熟的套路在这个场合里根本就不适用。

    秦海!

    把这个关键人物给忘记了。

    陈宜立刚才也是站在人群中看着秦海与首长一起走下飞机的,那一刻,他能够想到的,仅仅是80万吨乙烯这个项目。认为秦海是因为项目业主的身份才得到了首长的青睐。可首长下了飞机,闭口不提乙烯的事情,却专门把他喊

    询问环保的事,他如果再把秦海忘记了,那可就是犯了大错了。

    谁对金塘的环境保护发挥了最大作用,陈宜立是最为清楚的。如果没有秦海在两年前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法在金塘强行推行环保。哪有今天让首长感叹的清新空气。这两年

    ,金塘市政府在金塘化工材料集团的支持下,对辖区内的化工企业采取了严格的环保标准。一部分企业在压力之下,改进了

    的生产工艺,采购了先进的环保设备,实现了污水废气的零排放;还有一些企业则因为拒绝环保要求,而被挤出金塘,到那些环保要求比较低的省市寻求发展去了。

    短短两年,金塘由原来满城刺鼻气味转变为几乎闻不到一点异味。再加上颇具规模的植树绿化,空气质量已经由原来全省垫底一跃而成为全省的领头羊。作为金塘市的书记,陈宜立对于这个成绩也是颇为自豪的,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首长居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两年前,秦海在向金塘市委市政府施压,要求强化环保的时候,曾经放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预言。声称在80万吨乙烯工程投产的时候,要请首长来金塘视察。在当时。陈宜立和金塘的其他市领导对于这个说法都是半信半疑,多少带着些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可现在,首长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对于当初秦海的预言,还能有

    怀疑呢?

    秦海力推环保,秦海声称首长要来金塘。首长真的来了金塘,而且还让秦海紧随其后,首长下飞机第一句话就是谈金塘的环保问题……把所有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陈宜立形成了一个判断,那就是首长已经

    了秦海搞环保的事。而且对此事十分重视。

    再往下想,他自然也就想通了为

    在场这么多省级、市级领导,却偏偏让他荣幸地登上了首长的车,这不就是拜秦海所赐吗?反

    想,首长点名让他上车,又询问这样一个问题,不就是要力挺秦海吗?

    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系,陈宜立还能不

    该如何汇报吗?

    “不瞒首长,金塘所以有这样好的环境,最大的功劳应当归于大秦集团的董事长秦海

    。”陈宜立说道。

    “哦?这是

    回事,说说看。”首长用了一个略带惊讶的语气,但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吃惊的表情,这让陈宜立更加确信,首长提起此事,其实是有备而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金塘作为一个老牌的化工城市,一直以来在空气质量方面都处于全省的落后位置……”陈宜立巧妙地把此前的环保责任推到了历史层面,表明在秦海做环保之前金塘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与他这个现任的书记是没有

    关系的。

    接下来,他就把秦海如何倡导环保的事情向首长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其中自然不会忘记夹进若干私货,表明山南省和金塘市的各级领导是如何如何努力的,秦海虽然应当是当之无愧的首功,但他们这些领导也都有各自的功劳。

    “照你介绍的情况,你们金塘在治理环境方面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还有一些辛辛苦苦招商招来的企业因为无法接受这样严格的要求,而离开了金塘。那么这样一来,你们的地方经济岂不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居民的收入水平是不是会下降呢?”首长问道。

    陈宜立自豪地答道

    我们最开始这样做的时候,的确是付出了一些代价,因为一些企业离开金塘,也的确对金塘的财政形成了一定的压力。但是,我们金塘市委市政府没有动摇,而是肯定严格标准,毫不松懈。随着我们金塘的环境日益得到改善,我们

    吸引外来投资的能力反而增强了。

    这半年,我们金塘新增了20多家投资千万元以上的企业,其中有一半是外资企业。相比此前流失出去的十几家企业,我们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也就是说,良好的环境也可以成为一个吸引投资的因素,有助于你们招商引资,是这样吗?”无错不跳字。首长追问道。

    “是的。”陈宜立道,“我们最近招进来的企业,有些是做化工产品设计的,有些是做精细化工的,都是高科技企业。这类企业里最重要的资源就是高端人才,而这些高端人才对于生活环境是十分挑剔的。”

    陈宜立的话只说了一半,金塘这半年

    的确是新招到了20多家大企业,但其中有10家是大秦集团帮助招来的,还有几家则是跟着其他家一起来的,这些功能不能完全算在金塘市政府的身上。不过,陈宜立说高科技企业对于生活环境十分挑剔,倒不是假话,秦海在替金塘介绍熟悉企业时,也是把当地的生活环境当成了一个卖点。

    “金塘的经验值得大力推广。”首长向坐在一旁的梅建生说道,“你们山南省要好好地总结一下金塘在治理环境方面的成功经验。实践表明,治理污染并不会影响到经济发展,相反,有了梧桐树,就不愁招不来金凤凰。我们既要发展经济,也要青山绿水,这二者是不可偏废一方的,同时也是能够共同存在的。”

    梅建生连忙应道

    是的,首长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们会尽快落实,推广金塘的典型经验,在全省掀起一个建设青山绿水的运动。”

    “你们的经验总结好之后,报一份到办公厅来,我们也要向全国进行推广。”跟在首长身边的办公厅主任向梅建生交代道。

    说罢这些,首长也就把话题扯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开始向陈宜立了解金塘的经济、社会等问题,陈宜立是做过充分准备的,对首长的问题应答如流。看到首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宜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舒畅的感觉。

    秦海真是我的福星啊,只要我在金塘一天,谁敢跟秦海过不去,哼哼……陈宜立在心里默默地念叨道。

    商务车在前导警车的引领下,径直开向80万吨乙烯工程的所在地——大秦(金塘)石油化工总厂。隔着很远的距离,车上的领导们就能够看到一片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塔罐、管道、烟囱,乍一看几乎就是一座钢铁组成的城市。

    首长也是视察过不少企业的,但像这么大的一片化工基地,见得并不多。他用手指着厂区,对梅建生和陈宜立问道

    那就是80万吨乙烯工程吗?好大的规模。”

    “是的,整个项目占地12000亩,光是各种塔罐就有600多座,管道的总长度可以从金塘一直连接到京城。”陈宜立用了一个非常煽情的说法来进行介绍,这是他从市经贸委提交的报告上看到的。

    首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要建设一个工业强国,不能光靠给国外加工服装鞋帽,重工业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础。装备制造业、材料工业、化学工业,这都是大国基石,没有这些,我们就称不上是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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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卡安的脑子没事吧?
    readx();    “怪我咯?”

    在安河材料学院的电学实验室里,秦海听完许晓琪介绍的新冢化工因为盲目上马石墨烯装置而蒙受巨额亏损的信息,笑呵呵地嘟哝了一声。

    “不怪你怪谁?”同样笑着反驳他的,是应邀到材料学院来做客的汽车专家张岱渭,他现在的身份是红原汽车集团的总工程师,而由他设计的红原汽车已经俨然成为国产品牌汽车的代表了。

    “我虽不坑新冢,新冢却因我而被坑。”秦海胡扯了一句古文,然后说道:“新冢化工摔了个跟头,再想爬起来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了,足够我们在石墨烯项目上把应该赚的利润都赚到手。有了这笔钱,张总,咱们搞新能源汽车就有资本了。”

    张岱渭对于大秦集团与新冢化工之间的暗斗并不太了解,只是在饭桌上听秦海说过一个大概,所以随口搭句话,调节一下气氛。听秦海把话题又引回了新能源汽车,他也就把注意力又转回来了。

    “秦总,这次来红泽,我先要向你汇报的,就是永磁电机测试的情况。咱们安河电机厂生产的永磁电机,经过我们实验车间的长时间极限测试,证明性能出色,完全符合车用要求,与欧美同类产品相比,也毫不逊色,而且成本上还有绝对的优势。这就意味着咱们已经掌握了这项关键技术,不用仰人鼻息了。”张岱渭带着兴奋的神情说道。

    几年前,秦海与张岱渭初次见面,听张岱渭说起新能源汽车的设想,觉得与自己正在做的几个方向颇有一些关联。双方一拍即合,确定了共同开发新能源汽车的战略合作意向。

    此后,张岱渭离开原来任职的北店汽车集团,到了红原汽车集团。他一面主持红原轿车的设计、生产工作,一面进行新能源汽车的技术储备,只等着秦海这边实现几项材料技术的突破,就可以开始新能源汽车的研发。

    目前具备开发可行性的新能源汽车主要包括两大类。一类是用氢气作为燃料的汽车。其动力系统与传统汽车一样,都是内燃机,只是使用的燃料是氢气。氢能源汽车的优点在于环保,因为氢气燃烧之后只会产生水。没有任何废气。开发氢能源汽车的技术关键在于氢气的存储,这涉及到储氢材料的开发。

    另一类新能源汽车则是电动汽车,根据电能的来源,又分为太阳能汽车、燃料电池汽车和储电汽车。

    张岱渭与秦海所讨论的新能源汽车,限定在储电汽车上。这是技术相对最为成熟的一种类型。张岱渭向秦海提出,采用储电方式的新能源汽车,技术要点包括电机、储电装置和电能控制系统,要开发出新能源汽车,就必须解决这几项技术难题。

    电机技术是最先得到突破的。在击败了小原会社,获得安河电机厂的所有权之后,秦海投入资金对电机厂进行了全面的技术改造,总工胡志忠和安河材料学院的永磁材料专家孙玉智率领团队共同攻关,很快就开发出了若干种基于钇基稀土永磁材料的电机,并且打入了国际市场。

    在这些电机中。就有专门为新能源汽车而准备的几种型号。张岱渭多次前往安河电机厂,与胡志忠、孙玉智等人讨论车用电机的技术。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技术改进,安河电机厂生产的车用永磁电机终于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完全可以满足新能源汽车生产的需要了。

    由于大秦集团不具备汽车生产和营销的经验,因此从一开始,秦海就决定新能源汽车的生产将由大秦集团与红原汽车集团共同完成,双方在这个项目上将各占一半的股份。这个项目一旦启动,张岱渭是当仁不让的总经理,这一点也已经得到双方决策层的认同了。张岱渭说起新能源汽车的时候,总是用“咱们”这个说法。这就是把大秦集团当成一家人的意思了。

    “电能控制系统的开发方面,也有一个好消息。”秦海说道,“我们从英国引进的IGBT生产线,几个月前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成。而且已经生产出了第一批高质量的IGBT芯片。周工答应我,专门安排一个小组为我们开发基于国产IGBT芯片的汽车电能控制系统,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秦海说的周工,是军方的航母专家周林磊。秦海用瞒天过海之计从英国尼斯公司手里买回来一套IGBT生产设备,主要的起因就是因为航母的电磁弹射系统需要有IGBT芯片作为能源控制器件。这套生产设备产权归大秦集团所有,但生产过程却在军方的管理之下。算是秦海为军方做的贡献。不过,这套生产设备的产能足够大,军方是不可能完全消化掉这些产品的,大多数的芯片最终还是会用于民用领域。

    为了答谢秦海的帮助,周林磊专门安排了一个搞电子技术的小组,为秦海的新能源汽车开发电能控制系统。国防工业领域里集中了一大批技术能人,电能控制系统这东西听起来颇为高深,但对于军工部门来说,就是小意思了。人家平常搞的什么飞控系统、火控系统,难度比这个要高出几个数量级。把这项技术交给他们去做,秦海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张岱渭在北店汽车集团的时候,因为军用车辆的设计生产,也与军方有过接触,知道军方的技术实力。听秦海这样介绍,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这可太好了,科工系统那边搞出来的东西,我是有信心的。”

    “我已经向周工说了,三个月之前必须拿出成果来,否则以后军方的事情就别找我帮忙了。”秦海牛烘烘地表示道。

    张岱渭哈哈一笑,道:“秦总真是有底气,敢要挟部队了。我倒觉得,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慢工出细活嘛,咱们的新能源汽车也没那么急。”

    “谁说不急?”秦海瞪着眼睛道,“我希望明年七月之前就能够看到样车,最迟不晚于明年年底,咱们的新能源汽车就要推向市场。”

    “你是说,储电技术你已经解决了?”张岱渭从秦海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因为在电机技术、电能控制系统得到解决之后,唯一的障碍就是储电技术了。安河材料学院一直在做储电技术的研究,这是张岱渭知道的。这次秦海专门把他从红原叫过来,又信誓旦旦地说明年七月之前要看到样车,显然是储电技术有了决定性的突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秦海装神弄鬼地说道,“还是请张总先看一个实验吧。”

    说罢,秦海向实验室的里间喊了一声:“卡安先生,你们准备好了吗?”

    秦海用的是英语,他话音未落,张岱渭就看见从里间屋里走出来一个高鼻子的外国人,旁边还跟着两名年轻的中国助手。那外国人向秦海和张岱渭微微欠了一下身子,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秦总,张总,你们好。”

    “你好你好,How_are_you……”张岱渭用中文和英语混合回答道。

    “这是我们材料学院聘请的外籍科学家卡安先生。”秦海向张岱渭介绍道。

    说话间,卡安已经指挥着两名助手把实验装置摆好了。这实验装置其实也挺简单,就是一台普通的电风扇,一个电流逆变器,还有一个肥皂大小的电池盒,中间用电线连接着。张岱渭是懂行的人,知道这个实验的原理是电池盒里的电池发出直流电,经过逆变器转化为交流电,再经过升压用于驱动电风扇。电风扇的功率按100W计算,一组目前常见的镍镉充电电池大约能够支持5分钟的运行。

    “可以开始吗?”看到助手们摆好了装置之后,卡安向秦海请示道。

    “开始吧。”秦海道。

    卡安向助手做了个手势,助手合上电闸,如张岱渭事先知道的一样,电风扇开始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风声。卡安的另一名助手按下了桌上一台计时器的按钮,计时器上的液晶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显示着风扇运转的时间。

    “功率输出还不错。”张岱渭评论道,电池的性能评价除了容量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极限输出功率。电动汽车里的电机功率很大,对于电池的输出功率有很高的要求。眼前这个电池盒只有肥皂大小,却能够让一台电风扇满负荷运转,至少在输出功率方面是令人满意的。

    助手把张岱渭的评价翻译给了卡安,卡安得意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小意思,理论上说,它可以输出比现在大10倍的功率,如果您想看实验的话,我们可以拿一个电炉来试试。”

    “呃,先不必了吧。”张岱渭耸了耸肩,他有心向秦海抱怨一句,说这位卡安有些人来疯,但碍于卡安就在面前,他也不好直说了。以张岱渭的经验,现有的电池技术能够达到眼前这样的功率输出已经很不错了,再提高10倍……卡安的脑子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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