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龙鱼
第一章屠戮()宽阔的帝国驿道沿着山间河谷蜿蜒盘升,一望尽是濯濯童山,草木稀疏。栗子网
www.lizi.tw七月流火,烈日炎炎,行旅多是在早晚凉爽的辰光赶路,午后辰光仍然赶路的旅客并不太多。三辆华贵的轻车,此时却不徐不疾地行驶在驿道上。宽轴大轮的长辕驷车,孔雀蓝绘花的车厢,十分华丽,四匹马全是雄骏的枣骝。健壮伟岸的几个车把式显得相当悠闲,头上遮阳帽盖得低低地,看着似乎都在打瞌睡,大概是不急于赶路,任由着健马信步小驰,赶车的长鞭干脆就『插』在了车座上。车前,四匹十分雄健的枣骝前导,马上的骑士都是一身质料甚佳的天青『色』骑装,六寸宽的皮护腰相当精致名贵,佩有匕首。鞍后缚着长程马包,鞍前挂有长形鞘袋。另有鞍鞯齐全的换乘坐骑——四匹同样雄健的空乘黄骠跟在车后。坠后车队约一里,百余匹满载的健骡组成的庞大驮队,亦以不徐不疾的脚程,在骡夫和二百余骑士押领下,沿驿道徐徐而行。在驮队的最前面是十来辆用来载货兼可载人的大型骡车,长辕大轮,是加了蓬顶,敞着车厢的大车,三匹骡加一匹领队马的配备显然是因应远程赶路的需要,短途赶路是不需要领队马的,一般就全用四匹骡,行驶稳健、又耐重负,缺点是无法加速赶路。大车上都载了货物以及炊具等杂物,车上的大掌鞭个个外形骠悍,赶车鞭不时轻灵地抖出一朵鞭花,在领队马的上空发出清脆的响声。健骡驮队、骡马大车、加上骡夫和二百余骠悍的劲装骑士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骡马混编的队伍,车辚辚马萧萧,不急不忙赶着路程。在这午后辰光,驿道上除了那三辆华贵的轻车和这一大票人马之外,只有些许零星的车马和行旅。沿着依山势左折右弯的帝国驿道,绕过山麓,是一段相对平缓的小斜度下坡路段,由此而下将要进入河滩丘陵密布的平缓地带,前面的地势仍然起伏不定,却比山间河谷落差极大的路段要平坦宽阔多了,远远的已可以望见山脚下丘陵间疏落的树林,一里来宽的干枯河滩在路左蜿蜒曲伸,有水的河面已宽不过百尺,再不下雨,可能就变成一线溪流啦!“呜……”远远的号角声便在此时划空传来。驿道前后零星散落的车马以及行旅,立时出现『骚』动,每个人脸上都现出不安、惊疑的神情。十年的流寇荼毒和流民暴『乱』,天下血流成河,烈火焚天,中央朝廷最后调二十万精锐的边军入内地动『乱』区血战六年,才在三年前勉强把流寇暴民之『乱』镇压平息下去,至今兵荒马『乱』,天下汹汹,流寇余孽未尽,各地盗贼蜂起,治安每况愈下,行旅于途,常遇盗匪劫掠,各地商旅稀落,即便是大商队若无够水准的护卫武力也是不敢上路的。宁做太平犬,不为离『乱』人。『乱』世之中,人命贱于草芥,刚喘了口气的平头百姓对天下大『乱』朝不保夕的生活犹自心有余悸,听到这突兀的号角声岂能无动于衷?号角声刚刚歇了下去,轻雷也似的低沉鼓声猛然擂响,咚-咚-咚-,好似天边殷雷炸响,连绵不断,越传越远,震耳惊心。前面坡底,位于河滩丘陵区的驿道折弯处尘头大起,隐隐传来急骤的马蹄声,黄尘滚滚中无数人马的身影若隐若现,铁马金戈,杀气盈野。栗子网
www.lizi.tw前面有人截断去路,后面也无路可退,耳尖之人已经听到顺风传来隐隐约约的急骤蹄声,从后面渐驰渐近。显然驿道被人两头堵住了,这种在山地河谷间盘旋的驿道,其地形除了向前进向后退之外,连逃跑都成问题,除非舍弃一切笨重货物,以轻装翻越驿道两边的山岭河谷逃进山区。“吁——”三辆华贵的轻车同时剎住停车,车前担任前导的四位骑士也勒马道旁,冷然向坡下观望,竟然了无一丝惧意,随后两骑前出,策马如飞,显然是因为尘埃比较大,视界不良,需要进一步的抵近观察,胆子真够大的。坠后轻车约一里的骡马混编驮队也就地停止赶路,押车的二百余名骠悍骑士迅快地整备武器装具准备应变,看来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老手了,而那些骡马夫也从驮架上取出弓弩刀枪,显然是在准备战斗,竟是无一害怕。鼓声轻歇,远远的尘埃里现出一面火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上绣一个大大的金『色』正楷“顺”字,远在数里之外就可看得一清二楚。“顺天王!”在惊呼声中,被堵在驿道中间的商旅莫不『色』变,后悔为要在午后贪赶路程。十年寇『乱』,号称‘顺天王’的一支流寇是众多匪寇暴民中最为凶残的一支,所到之处无论官民,鸡犬不留,杀戮无算,其首领‘顺天王’之名在动『乱』区颇有夜止儿啼的效果。一辆轻车中传出娇脆动听的声音:“少爷,官军的捷报不是说顺天王已经死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唔”,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才说道:“顺天王虽然死了,但还有好几个心腹手下未被朝廷正法,流窜于江淮等地。昨日的朝廷邸报上,不是还说要悬赏辑拿来着。”说话间,鼓声又开始咚咚敲响。可以望见山脚下列阵于丘陵区,阻断驿道的足足有千余铁骑。别看从坡顶的山麓口往山脚的丘陵望去,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里,但要从坡顶沿驿道下到坡底,五里六里随便有,七里八里不算多,正是所谓望山跑死马的山路。从轻车所处的坡顶位置,居高临下正好把坡下拦路打着‘顺天王’旗号的骑队看得比较清楚。坐骑全是强健的战马,马上端坐的大汉个个高大雄壮,穿着护心软甲,带刀持矛,腰悬大弓、箭袋,鞍挂铁盾,甚至可以想象那些骑士一双双眼眸冷酷锐利,不带有任何情感。千余骑摆成了利于策马冲杀的弧月形阵势,严整划一,手中兵器锋利雪亮,散发出强烈杀气,如同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气势沉凝如山!好可怕的一支队伍!“少爷,应该是顺天王的残部。估计是他们的前锋斥候看上了我们骡马驮队驮载的货物,所以在这里埋伏截击。前面山脚下约有一千二百骑列阵堵截,埋伏于后截断我们后路的人马从蹄声估计在六百骑左右,而且在不断向我运动接近,想来是想把我们驱赶压迫到利于马战的宽阔丘陵地带去。”一位前出观望状况的骑士回马小驰,抵近轻车恭敬的禀告道。“呵呵,攻略如火,赤地千里的骠骑劲旅居然沦落到改行当山大王的地步,真是可惜啊!”轻车上懒洋洋的声音说道。车上,娇脆动听的声音娇憨地道:“少爷,他们本来就是流寇嘛,和山贼不是同伙也是亲戚啊!”哈哈大笑中,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层次不一样,呵呵,层次不一样!”“刘叔,”懒洋洋的声音道:“前后皆有贼寇,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向前才能杀出一条血路!你是排兵布阵的行家,你看着办吧!便宜行事,不要堕了我们雷门的声威!”他似乎根本没把驿道前后埋伏截击的以凶残闻名天下的顺天王铁骑残部放在眼里,连面都没『露』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这位刘叔显然是个实干型的头领,做事雷厉风行,领命之后,迅速将后面骡马驮队的二百余骑士集结整队,很明显的是要凭借这两百多骑士突击冲阵。他这一手,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疯狂之极的行为,以两百来人去冲击全副武装,足足一千二百余骑摆下的严整骑阵,而且是曾经纵横天下以凶残猛悍闻名,几乎算得上所向披靡的百战劲旅——顺天王骑军的残部,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这一队人马从上至下似乎都自信满满,好似认为从顺天王骑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不在话下。如果他们确实不是疯子,而是保持着理智的人,那又是能给予他们如此强烈的自信呢?片刻,整队的骑士开始鱼贯驰出,皆着天青『色』骑装,以青巾掩住口鼻防尘,鞍前挂着同一样式的骑军马刀和皮盾。所有的骑士都没有披甲,只是在骑装外面套上了一件奇形怪状的‘背心’,背心的前后片,或长或短的兜兜袋袋足有十好几个,横绑竖缚的肩带、背带、腰带、吊带、搭扣以及衬垫纵横交错,背后背着的显然是几个镖枪背囊,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寒光闪闪,在腰间携有强弓、牛皮箭壶,每人手上还持有一具硬弩。皇朝官府一向不允许民间违禁携带弓箭外出,对之管制甚严,即便是猎弓也只允许在官府有案可稽的猎户携弓带箭进入山林狩猎,禁止带入城市走动。弓箭如此,硬弩更是绝对绝对不许民间持有的违禁品(虽则许多世家权贵、富商巨贾根本不理这一套,私下照样在自家宅邸庄园中多有备置)。如今虽然说历经十年寇『乱』,朝廷法令多有废弛,商旅出行携带弓箭,装备刀剑已是举国通例,为官府所默许,但一般商旅还不至于敢携带硬弩,干犯禁例。这些骑士不但强弓硬弩皆具,而且‘公然’携行,显然来头不小,不是寻常官吏可以查验干涉的。骑士们分为四队人马,每队约六十骑左右,齐头并进,差不多占满了驿道整条路面,叱喝声中,齐齐策马向坡下快步小驰,速度仅是保持中速,还不到以全速冲锋陷阵的时候呢。上好的战马如果不惜力的全速飞驰二三十里,也会无以为继,倒卧于途。虽然现在不过是六七里的下坡路,但此时若不顾惜马力,到了需飞骑冲锋的关键时刻,要再想保持纵马冲击的迅猛快捷可就难了,须知战场厮杀即便是一线之微也将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存亡,老练的战士都会在细节上尽可能地保持战斗力,顾惜马力即是其中一项。从坡顶驿道上奔驰而下的那支两百来人的商旅骑队,顺天王骑军上下不是没有看到,但兵力对比上的极度悬殊,使得他们根本不可能认为这支骑队能够对他们构成威胁。当然,百战成精,这支顺天王麾下精锐的骑军虽然有些松懈,却也按照一般的对战程序,张弓搭箭,准备用箭雨给奔驰而来的骑队洗个澡,免费送到阎王爷那儿去做驸马仪宾,呵呵,一千二百余支利箭,每个人怎么摊也得挨上五六箭,想不死都困难哉。飞骑掀起滚滚黄尘,势如排山倒海。一千步……九百步……八百步……七百步……顺天王骑军上下每个人都在默默计算着合适的『射』箭距离,眼睛和箭镞都闪烁着嗜血的寒光。军伍作战,弓弩为先,远则用弩,远者可及千步以上;近则弓箭,三百步内可制敌死命,在顺天王骑军上下想来,只要这些不知死活的骑队进入他们的弓箭『射』程,那就是死期到了。两石的军弓,以全力发『射』,三百步外已可贯穿未披甲的人体,在二百步外,可贯穿普通的护身甲,即便是一等铁叶甲若不巧被箭矢穿过甲片缝隙,同样可以致命。而他们手上全是上好的三石军弓,三百步内予取予求不在话下,哪还不信心十足。六百步……长啸震天,向顺天王骑军飞驰接近的二百余骑齐齐端起了硬弩,在瞬间『射』出了致命的狼牙弩箭。在飞骑闯阵掀起的滚滚尘埃中视线不佳是很正常的,顺天王骑军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狂驰闯阵而来的骑士居然人手一具硬弩,就算注意到了又怎么样呢?步战使用的硬弩以常识而言可『射』远五百步以上,贯甲数札,但一则一发而尽,重装箭矢费时(步战可用三层迭『射』法弥补此缺陷),远不如弓箭快捷方便,二则战马奔驰之时,以弩『射』敌不易取准,因此骑兵作战基本不装备弩,而以弓为主战装备。没有谁会想到这些商队的护卫骑士会在奔驰的战马上使用硬弩,也没有谁会想到他们的硬弩能在六百步外一矢贯穿甲胄,更没有人想到他们在奔驰中以弩『射』敌竟然准头惊人。“啊……”顺天王骑军中第一个被『射』中的人从坐骑上倒飞了出去。“呃……”一个胸口被利矢横贯的流寇骑士,刚叫出半声,身躯已倒摔而出,护身软甲根本挡不住弩箭可怕的贯穿冲力,看来这硬弩的有效杀伤『射』程绝不止区区六百步。第三个……第四个……二百余支狼牙破空而至,箭下如雨,连箭影子都没看到,瞬间已『射』倒了差不多两百人,而这时慑人心魄的飞行厉啸方才入耳,速度太快了。商旅骑队继续挟马前冲,长啸如同怒海龙『吟』,九天鹤唳,此时距离顺天王骑军五百步,尚在顺天王骑军弓箭有效杀伤『射』程之外。硬弩已不知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到何处,商旅骑队的骑士们驱马狂冲,同声大吼中,弓弦狂鸣,箭啸刺耳,无数三棱开锋的狼牙鸣镝带着恶鬼夜泣饿狼长嗥般的恐怖怪音,呼啸着光临顺天王骑军士兵的鲜美肉体,毫不客气的贯穿护甲的阻隔,品尝血肉的滋味。人继续接二连三地从马上栽倒下来,失去主人控制的战马被鸣镝刺耳的怪音惊得四处奔逃,顺天王骑军的人马虽然久经战阵,这时也被搅得阵形溃『乱』,无复先前的严整,谁又想得到这些商队骑士的强弓利箭如斯厉害,五百步外贯穿护甲,一般的轻弩还比不上呢,定然是五石以上的罕见强弓。这时顺天王骑军士兵纷纷扔掉根本够不着对手的弓箭,忙不迭地抡起铁盾,挥舞刀矛拨打着奔雷疾电般飞『射』而来的箭矢,但仍然不断有人从马背上摔下去。三百步……骤雨一般的利箭完全压制住了顺天王骑军,使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是短短的片刻,商旅骑队已经『逼』近到两百步,蹄声如雷,冲势奇猛,如同劲矢离弦,腾越而至。暗影如电,五支六尺标枪成扇面自两百步外呼啸而至,“嗤!嗤!”怪响,『插』在顺天王骑军阵地中央的硬地上,排成一线,枪尖入地尺余,劲道骇人听闻,也不知道是何等惊人大力才能够将这五支标枪掷出两百步之遥。标枪尾部,在入地瞬间,‘得’的一声,各弹出一面尺长的火红『色』小三角旗,同时喷散出大量怪异的淡淡蓝烟,迅速扩散。而那五面小三角旗上,仅是绣着一个黑『色』篆字——“雷”!“啊——天啦,是雷门世家的雷霆铁骑!”虽然从接战迄今,顺天王骑军被这支商旅骑队的远程弓弩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但仍然『乱』而不溃,并未彻底认输,战心未溃,然而在看到这绣有‘雷’字的小旗后,斗志却直线下降,士气迅速崩溃。原先一声不吭,顽抗不退的骑军士兵突然间都无法控制地喊叫起来:“啊!是雷霆铁骑这群魔鬼啊——”“啊,怎么办啦?”再一声犹如雷震的叱喝,无数支长仅两尺余的锋利小镖枪齐向顺天王骑军尚能端坐在马上的骑士攒『射』,破空生啸,令人胆寒。顺天王骑军配备的坚实铁叶盾也挡不住两百步内势大力沉的镖枪,盾面如同纸糊般被贯穿,然后连同盾牌的主人一起,被镖枪象串鱼一样穿个通透,翻堕马下而亡。一百步……“下马弃械,弃械不杀!”两百多人齐声大喝,声闻旷野。已经完全丧失士气的顺天王骑军其实已经所剩无几,片刻间就已被弓弩镖枪『射』杀大半,已不足五百之数。而面临已经冲到眼前,仅有五十步的‘雷霆铁骑’,还是有几十个骑军士兵意欲拨转马头,放马奔逃,但马上就惊骇的发现,平时雄健无比,奔驰若飞的战马根本是已经腿软脚软,无法行动,恍然大悟,刚才那六尺标枪中散发的蓝烟竟然是有‘毒’的!这些被称为‘雷霆铁骑’的骑士心硬如铁,对于胆敢逃跑者可不会心慈手软,连声叱喝声中,一枚枚铁胆破空生啸,一下子将意欲逃跑的几十个人击坠落马。这是进攻用的霸道武器,三五十步内杀人,铁胆若击实人体,击中处必定开一个大血洞,决难留得命在,根本不可能留活口。这种雷霆万钧般的打击,终于镇慑住了其余人等,再不敢妄动了,而且坐骑都变了软脚虾,还怎么逃?这一千二百骑顺天王骑军残部最后仅剩下四百挂零,说惨还真惨!这时,坡顶的驿道上一阵顺风传来了奔雷般的马蹄声,沉雄震耳的叱喝声,急骤如雨的‘嘣-嘣’声,狂『乱』的惨叫声……已经全部下马弃械投降作了俘虏的顺天王骑军余众个个面如死灰,那种怪异的‘嘣-嘣’声,久经战阵的他们熟悉得很——那是硬弩发『射』时弓弦鸣响的声音,刚才他们已经领教过那可怕的杀伤力,哪里是杀人,分明和拿铁条穿鱼差不多。隐约的坡顶上有人叱喝:“下马弃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顺天王骑军俘虏了然,从后面包抄堵截的六百余昔日的骑军袍泽定然也不会有太美好的下场。在雷门世家的硬弩连续『射』杀下,能留下命来看夕阳的同袍兄弟肯定不会有多少剩下。...
第二章雷门()雷门世家的‘雷霆铁骑’打扫战场的行动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才完毕。栗子网
www.lizi.tw所有重伤者全部给补了一刀解脱痛苦,其它投降的俘虏则全部被勒令脱了护身甲,经过相对简单的询问笔录之后用一种坚韧的牛筋索把三十人缚成一队,其中一部分人被强令挖掘埋葬尸体的大坑,另外一些人则负责搬运、清理尸体。那些横尸于此的顺天王骑军兵士的尸体被集中到了一起,拔掉所中的箭矢镖枪,剥掉护身甲,洗剥干净身上的零碎后,仅余下蔽体衣物扔进埋尸坑,尸体填满一层之后,掩上一层黄土,再继续往下扔尸体,然后再回填黄土,周而复始直到一个埋尸坑扔满为止。幸好俘虏不算少,这死剩下的七百多俘虏个个孔武有力,拿来当苦力虽然是‘大材小用’,但确实是好劳力,就是这样,一千多具尸体待处理好也着实费了些时间。便在‘雷霆铁骑’的骑士们驱使俘虏打扫战场的这段时间里,在坡顶驿道上还有两个人一直端坐在坐骑上,远远地观望着,其实这两人从顺天王骑军残部前后埋伏的两路人马吹响号角,互相呼应着截断驿道开始,到雷霆铁骑疾驰冲阵,大开杀戒,转瞬之间掌握局势,最终收降俘虏,打扫战场,就一步没落,从头看到了尾,还真是好耐心、好胆量、好兴致。其它同样被堵截在驿道中间的商旅人等虽然也同样不敢擅自离开,却根本不敢象此二人一般泰然自若地观察雷霆铁骑的动静。其它人这时都战战兢兢,等候着最终胜利者的发落呢,顶多偷偷地瞄上一眼,哪敢正大光明地观看这些凶神恶煞如何行事?又不是胆大生『毛』的莽汉,万一触怒了这些魔鬼般的凶煞,可不是好耍。出门人都图个平安,又有哪个不知道『性』命比金钱来得重要呢?——敢于以寡击众,向凶名卓著如同魔鬼一般的顺天王骑军发起冲锋,并且战而胜之,岂不是比魔鬼更可怕百倍?如何可以招惹?这两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骑士打扮,跨下坐骑也非一般,一匹青骢、一匹黄骠,识马者一看便知俱是雄健的口外马——耐力非凡的长程健马,鞍前挂了弓刀,鞍后携了马包,也是赶长途的旅客。栗子小说 m.lizi.tw“子墨兄,向来听人言道雷霆铁骑冲锋陷阵,势若雷霆闪击,号曰无敌,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端坐于青骢之上的骑士方面大耳,气度雍容,眼神尤其锐利,此时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开腔感叹道。骑在黄骠之上的‘子墨兄’,相貌平常,身形瘦小,然而举止轻捷灵活,显然亦非平常人,呵呵笑道:“公孙兄久居巴蜀,大概对雷门世家纵横于幽燕河朔、中原江淮的雷霆精骑多为耳闻,却未曾亲眼目睹过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霆精骑所当者破,所击者服,威慑天下,国家倚为柱石,弟闻名久矣,惜不得一见庐山之真容,今日一见,果然雄杰虣武,强挚壮猛,威名无虚!”青骢之上的‘公孙兄’感叹,“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通常都被称之为雷门世家,而不是叫雷氏家族呢?”黄骠之上的‘子墨兄’笑道:“雷门崛起八百余年来,历经四姓王朝屹立不倒,支庶宗亲繁盛无两,遍布于朝野之间,在朝则出将入相世代勋爵,在野则巨商富贾一方豪族,无论在朝在野,其势力都是树大根深叶茂,而其深蕴厚藏的实力更是难测,其真正的底细即便是作为雷门世家中人也未必全能知晓。而雷氏一门除了核心的雷氏族人、雷氏家臣家仆外,还有众多的外姓客卿尊奉雷氏号令,叫雷门世家更契合实际哩!”“哦,原来如此。听说雷霆精骑分为铁骑、骠骑、骁骑,以铁骑最为精悍,是精锐中的精锐,前几年的流寇暴民之『乱』,闻说朝廷三番五次的想借调‘雷霆铁骑’平『乱』,雷门世家的元老院都没同意,直到东宫太子纡尊降贵三次登门造访,雷门世家的元老院才勉强同意借了三千雷霆铁骑助朝廷平『乱』。只是这支商队中又有重要人物能令得雷门世家要出动‘雷霆铁骑’来护卫呢?”‘公孙兄’的问题,显然‘子墨兄’也细细想过,闻言就不假思索地说道:“闻道现任雷门宗长雷懋的三公子雷瑾已满十六周岁,依雷门祖制须远行历练,不知道是不是他?”‘公孙兄’不由笑道:“这雷门的家法真是与众不同,听说雷门世家家法的头一条就开宗明义宣称‘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凡雷门中人一体服膺的都是强存弱亡的丛林规则,因此能够入‘元老院’的雷门元老最起码都必须拥有强大实力,雷门大宗长更是只推选最强有力之人充任,历来围绕这大宗长一职的竞争都是非常之残酷。小说站
www.xsz.tw我还听说凡雷门子弟不分男女,一满十六周岁都必须出外游历四方或者赴苦寒之地磨练,这与儒家先贤‘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教诲截然相反呢。”“哈哈,”‘子墨兄’笑道:“雷门何止这一条祖宗家法与众不同呢。凡雷门子弟如果想进入雷门世家的权力中枢‘元老院’就必须要立有大功,无大功者不能入元老院,不能创大业者不能入元老院,是雷门奉行了几百年的家法铁律呢。”“我在巴蜀听人说,”青骢之上的‘公孙兄’道:“懋老的这位三公子可是位豪奢无度的风流浪『荡』子,仗倚着司徒老太君和令狐夫人的宠溺,小小年纪已经是声『色』犬马样样出『色』当行,骑『射』杂艺触类兼善,又『性』好鹰犬,每每与闾里少年相驰逐,朋帮结队撵山游猎,左擎苍鹰,右牵黄犬,前呼后应,满山群啸;家中天仙般的娇妾美婢,倚翠偎红犹嫌不足,复出入秦楼楚馆,舞台歌榭,金钗十二行,锦障五十里,常在歌舞擅场,风流绮罗里厮混。听说素为懋公所不喜,不知可是如此?”“雷门先祖凭弓马刀枪崛起于『乱』世,为故汉朝开国元勋,弯弓驰『射』、架鹰纵犬倒也算祖传本『色』,只是雷瑾公子这倚翠偎红歌舞风流之举,确实听说为懋公所深恶之。不过雷瑾行三,上有大哥雷顼,二哥雷琥,以下还有四个幼弟,虽然雷瑾是令狐大夫人嫡出,但其大哥雷顼现在已立有功劳,依雷门‘嫡长子无功者不得继承家业’的家法,若不出意外,雷顼铁定继承懋公这一支的家业,自二公子雷琥以下的诸位公子基本上都是无望继承懋公家业,全都要自谋出路自创事业,雷瑾趁着年少轻狂,顽闹浪『荡』也难说如何了。”‘子墨兄’淡然说道。‘公孙兄’颔首道:“这雷门世家的家法看似无情,却确实能够磨练出真正的人才,难怪人事有代谢,江山成古今,天下才人英雄辈出,雷门却能打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宿命,历八百年犹自鼎盛不衰,独领风『骚』!”“也并非如此。雷门世家虽然从总体上来说,现在仍然是春秋鼎盛,但是当初曾经领袖群伦的雷门嫡系现在大多已经没落,颓势难振,人才凋零,不复昔日之雄风了。现在掌握大权,入值元老院的支系有一多半是往昔不被人重视的旁系别支。就是雷门大宗长雷懋的这一系,在几百年前也不过是庶出的旁支而已,在雷门世家众多的支庶派系中根本没人重视。风水轮流转啊,雷门世家现在却是那些昔日的不被重视的支派撑起雷门世家的大局啊!这世间的成败兴衰总是不依人的意志而转移啊!”在啧啧的叹息声中,两人悠闲地闲谈着数百年来雷门世家各支庶派系的兴衰变化,耐心等着雷门世家开放通行后上路赶程,山脚下雷霆铁骑打扫干净战场还得等上一会儿,这会儿两人也就‘三句话不留本行’,话题已经转到雷霆铁骑身上。“雷门世家以弓马起家,其精制的强弓劲弩名闻天下,有独得之秘,在五六百步外可贯重甲,犹还可说。只是那以手投掷的镖枪如何也能在两百步外贯穿铁盾护甲?一般人不过掷出五六十步而已!”‘公孙兄’不解地问。“纯靠人力当然不行!那要借助工具才行!”‘子墨兄’哈哈笑道:“刚才雷霆铁骑狂驰冲阵,尘埃『迷』漫,你可能没有注意他们使用投掷袋,那是一个带有两条三尺多长绳带的投掷兜袋,长仅尺许,如果训练有素,速度、力量、技巧把握得好,劲道凶猛的镖枪其杀伤『射』程比纯用手投掷要远好几倍,三百步也能贯穿甲胄呢。”“原来如此,想来和弓弩的原理应该差不多了。”“是啊!不过掌握起来殊为不易,精擅就更难了,其中雷霆铁骑更有独门秘法,是例不外传的哩。其实能够跻身雷霆铁骑的骑士都是马步皆宜的勇武之士,他们近距离使用的飞刀也是相当可怕呢!雷霆铁骑骑士们身上古古怪怪的杀人玩意多得很,除外这些标准配备,还有些东西也许只有死人才可以知道了。”“子墨兄,想不到你对雷门世家的情况相当熟捻啊!”“公孙兄,其实也说不上很熟,只是我和雷门世家有那么一点渊源罢了,我的流星飞锤技法正是从雷门世家一位外姓客卿的绝技演化出来的。哎——他们在打旗号呢,哦,是‘解除封路,开放通行’的意思,咱们可以上路了,赶一程,今晚还可以找个宿头啦,不用野外『露』宿呢!”蹄声得得,一骑正沿着坡路小驰而上,马上的骑士望到避在道旁的两骑,拉缰勒马,双眼冷电四『射』,上下细细打量了两人几眼,便抱一抱拳,说道:“在下‘雷门’雷焦虎。不敢请教两位尊称大名?”黄骠之上的‘子墨兄’一点不敢怠慢,连忙抱拳答道:“不敢,原来是雷兄。在下江南张子墨。这位是在下好友巴蜀公孙龙。”青骢之上的公孙龙抱拳示意:“在下公孙龙见过雷兄!”“江南张子墨?莫非是人称‘飞霹雳’的江南‘祝融门’张门主当面?”雷焦虎问道。江南祝融门是江南武林数得着的大门派,雷焦虎身为雷门世家精锐的雷霆铁骑所属,自然是知道的。“惭愧,正是小可。”“久仰!久仰!这位公孙兄来自巴蜀,可是名震巴蜀的‘公孙堡’堡主?”雷焦虎再次抱拳施礼。“正是区区。”气度雍容的公孙龙施礼道。公孙堡是巴蜀武林大派,公孙一族亦是巴蜀极有影响的豪族,公孙龙以一堡之主的身份与江南大派‘祝融门’门主张子墨并辔联袂而行,想要人不注意都不行。雷焦虎眼中神光闪动,说道:“原来是公孙堡主。相见即是有缘,咱家少主人车驾在此,不若二位随我去觌面一见,不知二位肯否赏脸?”“可是懋公三公子瑾少爷的车驾?”“正是三少爷的车驾,我等此番受命护卫三少爷到西北河西牧场历练哩。”张子墨微笑道:“如此就打扰了。”“请!”...
第三章三少()张子墨、公孙龙打量着眼前头上戴着紫金冠束发,齐眉勒一条金抹额,着一身半新不旧银红箭袖的世家公子——雷门世家大宗长雷懋的三公子雷瑾。栗子网
www.lizi.tw广颡隆准,骨格雄武,虽然小小年纪,体形已经略微发胖(养尊处优的后果),然而那身体中却似有一种睨视万物的森然气度隐隐蕴藏在雷三公子那无害的和煦笑容中。这就是那传闻中锦衣纨绔的风流浪『荡』公子么?张子墨、公孙龙暗自心里嘀咕。在雷瑾身边的随从是一位三十来岁相貌端然,躯骨魁伟的壮汉,而在两人身后帷幔低垂的华贵轻车中也似隐隐有人透过帷幔审慎地观察他俩位。一番行礼客套后,雷瑾郑重其事地把随从身侧的壮汉介绍给了张子墨、公孙龙两人,态度谦和,彬彬有礼,一点也没有某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那种傲慢自大的品『性』,这不禁让两人轻松起来。雷门世家的子弟数百年来在内外战争中前赴后继,屡建奇勋,尤其在抵御外侮的战争中居功厥伟,使得雷氏一门在朝野之间声望极高,极受世人尊敬爱戴,所谓得道者多助,雷门世家的显赫威名即便是一方豪雄如张子墨、公孙龙者也诚惶诚恐,深恐一时惫怠,背上轻慢之罪名,坏了自己一世令名。雷瑾的简单介绍却让张子墨、公孙龙吃了一惊,那个随侍在雷瑾身侧的壮汉竟然是雷霆铁骑的骑将之一——雷刘浜(本姓刘,系雷门世家家仆),是数年前以一杆凤翅镗横行齐鲁的猛将,曾率部大破一十七路流窜于齐鲁的流寇,连最称凶悍的顺天王骑军主力也不敌败北,溃散而逃。张子墨知道这些本姓并不姓雷的雷门世家家臣家仆乃是雷门世家的中坚骨干,这雷瑾是大宗长雷懋的三公子,虽然如此,若是雷懋本人多半也是不会派出雷刘浜这样的猛将作自己儿子的护卫,想来必是司徒老太君疼爱孙子,一言而决,连雷懋也不敢违逆吧。面对如此猛将,张子墨、公孙龙越发恭谨小心,不敢失却礼数。巴蜀大豪公孙龙暗暗想到:雷瑾此次西行,果然如子墨兄所料是依雷门祖宗家法,去往河西历练,只是要在这河西立稳脚跟却非易事。公孙龙虽然久居巴蜀,却也知道这雷门世家拥有庞大的商队,马匹贸易亦是雷门世家重要的支柱财源之一,朝廷所需军马半数出自雷门牧场豢养放牧或由雷门商队远出塞外自远途贩卖输入,但是雷门世家自己掌握的优良牧场多在幽燕辽东,在西北的牧场仅是寥寥。小说站
www.xsz.tw这西北可是‘西北马王’马如龙的天下,河西水草最丰茂的牧场均在‘西北马王’掌握中,雷门世家的河西牧场更象是雷门世家的贸易中转站,而不是放牧良马的牧场,雷门世家的商队把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等众多的中土商品经河西向西域、波斯、大食等大小国度贩卖,再贩运马匹、兵器、香料、珠宝、金银器皿和『药』材等回中土。因此去往河西苦寒之地历练,对于素来锦衣纨绔,饫甘餍肥的雷瑾来说无疑是严峻的考验,而雷懋不是把雷瑾送往雷门世家势力范围所及的辽东,而是送往鞭长莫及的西北,显然也含有锤打磨练雷瑾之意。嘿嘿,‘西北马王’可不是好相与的。公孙龙暗忖:这雷瑾雷三少未来成龙成虫还不好说,但若能在马如龙的心腹后院站稳脚跟,历练个三五年,是否成龙虽然仍未可预知,但至少不会给雷懋丢脸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看这三公子待人接物中规中矩,不失礼数,的是世家气象,非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子弟可比,很难与传闻中的风流浪『荡』的顽劣形象联系在一起呢。不提公孙龙心里暗自的想法,这会儿经过双方一番攀谈之后,张子墨、公孙龙也技巧的在‘不经意’的交谈中把自己两人联袂而行的原因透『露』出来(他们俩既不想惹来无谓的麻烦,让雷门世家猜疑他们俩此行的目的,同时还又不能失了自己一方之雄的身份,这分寸之间的拿捏也真是不容易啦,够难为人的)。原来张子墨一直与一些波斯胡商有珠宝和香料方面的生意往来,几个月前一个相熟的波斯大商人托人带信到江南给张子墨,道是有一大批价值连城的珠宝已经运到了长安,意欲将其中一批最好的珠宝直接运到富庶太平的江南卖个好价钱,但现在盗匪四起,道路不靖,需要有得力的人护送,波斯胡商手下的外域波斯武士虽然身手不弱,但基本上对中原和江南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一无所知,因此急需熟悉沿途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本土人士出马护送。张子墨的几个同门师兄弟早已带着一些‘祝融门’弟子先期赶往长安,就等张子墨随后赶去长安汇合了。而巴蜀大豪公孙龙则是与张子墨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其实说起来祝融门的珠宝行、香料铺生意,公孙龙也是有入了股份的,作为东家之一,他每年都要从珠宝行、香料铺的利润中分取可观红利的。公孙龙此次到江南巡视公孙一族的家族生意,正好碰到这事,便自告奋勇与张子墨一起上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疑虑一去,宾主之间言谈甚欢,雷三公子便邀请张子墨、公孙龙和雷门商队一起同行。此去河西,长安是必经之地,正好同路,张子墨毫不迟疑的便答应了,不过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使他忍不住问雷瑾:“公子,此次赴河西为何不走水路?难道是令尊大人的意思不成?”雷瑾微微一笑,道:“家严倒没有多作训示,走陆路完全是小子自作主张。这水路比起陆路来自然要方便舒服得多了,不过,常听人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小子是想趁此机会对沿途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多作一些实际的了解,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么!”“哦——原来如此!”公孙龙拱拱手,道:“瑾公子,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请教不敢当,有事但说无妨。”“这顺天王的骑军残部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惊弓之鸟,已经被雷霆铁骑吓破了胆了,为何他们还敢向你们下手?从现在情形看,他们居然是并不清楚他们打算拦路劫掠的对象是背景,实在奇怪。”雷瑾听了公孙龙这番话,笑了笑,转过头去对雷刘浜道:“刘叔,不若你来给公孙堡主解说解说!”“呵呵,”雷刘浜大笑,道:“此次咱们一路上都没有对外亮明旗号,这伙流寇的哨探斥候一定是把我们当成了一般的大中型商队,并没有详细哨探我们的底细。而且我们雷门世家以往的商队向例都是打正旗号上路的,这次我们一反常态的没有打出表明身份的旗号,可能造成了他们的错觉,错以为是肥羊上门,因此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原因居然如此简单,顺天王骑军残部担任哨探的斥候一时马虎敷衍,便最终导致了一千多人齐齐一命归西的结局。碰上雷门世家的商队,不能不说他们的运气坏到家了,换是另外一支大型商队,即便人数再多上两三倍甚至与拦路劫掠的顺天王骑军在人数上相当的商队,恐怕也挡不住顺天王骑军残部的洗劫,更不用说以攻为守全歼这支顺天王骑军的残部了。颇费时间的打扫战场的行动终于结束了,一位骑士飞骑而来,恭敬的向雷瑾、雷刘浜报告清理战场,一应伤亡缴获的汇总结果,口齿非常清楚,一二三四,条理分明,显然是老于此道之人。这会儿张子墨、公孙龙倒是惊讶于雷霆铁骑获取的战利品竟然丰厚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这些习惯流动作战的流寇每人身上都携带有从各地劫掠而来的贵重财物,从便于携带的珠宝细软、金叶子、银锞子到五大钱庄联合签发出具的各种面额的通兑即付金会票、银会票等等,甚至包括许多州县房产田庄的地契,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数额庞大,极为可观。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负责审讯那些俘虏的骑士居然从俘虏们的嘴中掏出了最有价值的情报,原来这批顺天王骑军还在离此五十里地的一个隐秘山谷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寨,在那里还有他们暂时囤储的大批辎重财物,由于大举出动人马劫掠,留守的人很少。结果,得到这个消息的雷霆铁骑马上出动了五十多人前往奔袭,来了个彻底的犁庭扫『穴』,缴获无数,刚刚才得胜而归。除了这些缴获的票契、辎重、财货,最重要的便该是缴获了大量战马。有道是“兵之所恃在马”,马匹多寡是决定战斗力强弱的要素之一,一匹上等好马即使在天下承平时期也值白银十两左右,在这天下汹汹、烽烟四起的年头,马匹尤其是战马紧缺,马价更是腾贵。这顺天王骑军残部的三千多匹坐骑、大量兵器甲仗等军械以及几百号俘虏作为战利品可是难得的重要战略物资,让人垂涎三尺呢。能将之统统缴获,归为己有,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额的天降横财,谁又还会和自己将要到手的大财喜过不去呢?即使拥有优良牧场的雷门世家中人也挡不住这巨大的诱『惑』吧!人人都说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先前看雷霆铁骑的箭矢镖枪全都是向着人招呼,而不是向着马匹坐骑招呼,还以为是他们是艺高人胆大,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张子墨、公孙龙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两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算人不成反被人算,这支顺天王骑军残部注定了为人作嫁衣,做人踏脚石的命运。“哈哈,做得好!很好!”雷瑾微微颔首,称赞道,紧接着又吩咐道:“这样,所有俘虏严加看管,你们留些人手,稍后将所有俘虏和所获辎重、财货、坐骑、兵器、甲仗一起移交给后面援应的后队人马,叫他们从水路送往河西的牧场。留下办理移交事务的人需在三日内归队,有问题没有?”“没有问题!”“嗯,就这样!”雷瑾道:“还有——将所有缴获清点清楚后均纳入行库分类造册入帐。大家伙都辛苦了,完事之后每人到行库领金会票二百两,今晚上喝点酒解解乏吧。你记得去知会大伙儿一声。好了,赶快忙你的去吧!”“是!属下领命!谢三少爷赏!”那位骑士大声应诺,掩饰不住兴奋地策马飞骑而去。旁观的张子墨、公孙龙心底里早已暗暗喝一声采:高!这两位阅历丰富的一方豪雄对雷瑾一下子轻描淡写的出手几万两黄金的豪爽手笔有更深一层的认识,这雷瑾雷三公子不走水程,而取陆路,万里间关,辛苦自不待言,虽然雷霆铁骑纪律严明,但也难保这些随从中不会有人暗自抱怨他这个少主人舍易取难,带累大家辛苦劳顿。而现在雷瑾来这么一手,非常漂亮、自然而又不带斧凿痕迹地将这批奉命护卫自己西行的随从、骑士们争取到自己这一边,起码此去河西的路上,他们都会尽心尽力为雷瑾办事,而不会敷衍塞责了。自前朝以来,白银也和铜钱一样渐成通货,‘大数用银,小数用钱’已成通例,在市面上白银与铜钱之间的兑换比价多有波动,而黄金价格较稳定,人们常以之保值,一般不作为通货使用。往昔天下承平之时,制钱一贯(一千文)约当白银一两,白银十两约当黄金一两,这个兑换比价虽常有上下波动,但幅度不大;唯战『乱』时期,金银比价失衡,通货大幅贬值,黄金一两甚至一度达到可兑换白银二十两以上的比价,而白银一两则达到可兑换制钱三千文以上的水平。这两年天下虽然稍见太平,市面之上,一石上等白米(面)约需银一两多(或制钱两贯),一亩上等良田值白银六七两,金银比价已渐渐向正常水平回落。即便是这样,皇朝边军一个军士一个月也照旧是领取总共不到一两白银的军饷银。即以雷霆铁骑骑士极其优厚的待遇,一个月不过二十两白银而已。碰上通货贬值,薪资粮饷虽然照数发放,但在实际上却缩水了很多。待遇优厚的雷霆铁骑尚且如此,由此亦可以管窥一般平民百姓度日艰难之一斑。皇朝五大大钱庄联合签发出具的二百两金会票可等值通兑黄金二百两,现时相当于白银二千到三千两之间。雷瑾一下子赏给自己这些随从每人二百两金会票,比每人十年薪资粮饷之总和还要多,如果天下太平,完全可以拿这笔钱置三四百亩上等良田,舒舒服服作个不大不小的乡绅地主了,这么一笔丰厚的赏赐,任谁都会喜笑颜开,干劲十足啦!更妙的是雷瑾根本没有自己掏腰包,纯粹是把左手得来的横财从右手花出去,拿来犒赏了!“哈哈,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启程赶路吧,错过了宿处又得『露』宿野外了!”“请!”“请!”“哈哈!”迎着西边斜照过来的太阳光,庞大的骡马商队开始缓缓移动向前,逐渐加快速度。夕阳如火,热风追随,众人衣袍湿粘,口唇焦敝,虽然劳累困倦,但要赶到前面一站的宿处还得一个多时辰呢,有得赶了!...
第四章长安()出大别山,沿着帝国驿道迤逦而行,北渡淮河、汝河、颍河,直入开封,旋赴郑州,经荥阳过虎牢,渡洛水,在洛阳休整数日,继续西行,一过潼关,长安已然在望。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路上,因骡马负重,雷门商队也不急于赶路,整个队伍缓缓而行,日行不过六十余里,每日皆按站而行,逢驿即宿。路上倒是比较太平,虽然不时有小股盗匪在驿道左近窥探出没,但都无胆量敢于招惹这三百来人显得‘人多势众’的骡马商队。一路上与张子墨、公孙龙二人相得甚欢的雷三公子雷瑾,常常向见多识广的张子墨细询江南各地风物民俗,同时又与公孙龙讨教巴蜀的山川险易、城邑乡里、道路关津诸般地势形胜的情况,尤其晚间投宿后更是每每叫上一桌酒食点心,拉上雷刘浜等几个雷霆铁骑的头领,和张子墨、公孙龙聚在一处,秉烛夜谈。夜谈的话题则谈天论地,无所不包,当然主要围绕天下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江湖武林的名人新秀,帮会门派的势力分布,三教九流的趣闻秘辛以及各人在武道修行上的体会领悟等等话题,雷瑾甚至对那些波斯、大食等异域国度的番胡商人很感兴趣,对波斯武士的异域刀法也是多有请教研讨,若是说到高兴处,几个人还不免手绘笔画,模拟肖形,详尽备至。此时不耻下问,对不知道的事情穷究深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雷瑾哪里还有丁点传闻中的浪『荡』做派、顽劣气息呢,倒象足了好学上进、治学严谨的儒生学士,这情形很是让张子墨、公孙龙疑窦暗生——如果雷三公子真的如传闻中所说,以往的生活不是经常厮混于烟花繁盛的金陵、扬州、姑苏、杭州等地的歌台舞榭,就是每每与闾里少年架鹰纵犬荒嬉游乐的话,那么对雷瑾这种顽劣浪『荡』的行为,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就是:这位年纪轻轻的雷三公子以往是在行‘韬光养晦’之计!问题在于,是事情居然『逼』得身份尊贵的雷瑾要施行‘韬光养晦’之计以保全自身?幼年的雷瑾,无论如何是不会有那么深的城府心计的!又是人指点他行这韬晦之计呢?是他的父亲雷懋?还是他的母亲令狐大夫人或者祖母司徒老太君?从情理上说,雷瑾的祖母也好,父母双亲也好,都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暗中指点雷三公子韬光养晦!但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当然更不可能是跟随雷瑾西行的那几个贴身侍侯的丫鬟婢女,这几位贴身丫鬟虽然都聪慧过人,不但识文会算,通晓文墨,而且还都身怀颇为高明的武技(如果两人法眼无差,没有看错的话),但明显不是深谋远虑,心机缜密,老于世故之人,不可能有指点雷瑾韬光养晦的眼光和谋略。栗子网
www.lizi.tw看来,远离了雷门世家的是非中心,脱离了父亲的严厉管束,以往深自隐忍压抑的雷瑾现在亦在一定程度上释放显『露』出本『性』的一个侧面,张子墨、公孙龙因此而得以管窥其中些许隐秘。其实他们俩真的很想直接问一问雷瑾,到底是人藏身在他雷三公子的背后呢?虽则两人都是老江湖了,绝对不会冒失的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这种窥探的欲望还是在心底里辗转翻腾了好些天,才被理智地压抑下去。但他们俩有了这种看法,再看雷瑾之时,观感就大为不同了,似乎雷瑾的一举一动都非无的放矢,而是自有其用意了。雷瑾细细讨教各地山川形势的举动也就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让有心人慨叹:果真是虎父焉有犬子哉!号称八百里秦川的关中平原,左崤函,右陇蜀,阻山带河,沃野千里,古谓之‘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先后有不少皇朝帝国建都于此,先周之世,周王室东迁洛邑之前,王都镐京;故秦帝国,帝都咸阳;故前汉帝国,帝都长安,均在这‘金城千里’的关中平原之上。迄自故隋帝国统一天下,隋文帝下令营建新都于关中,定名大兴城,规模之大更是前所未有。到故唐帝国建国之时,改‘大兴’为‘长安’,仅对长安大城加以局部修建和扩充,仍旧建都于此。随着大唐帝国的国势日趋强盛,这北临渭水,西凭沣河,东依灞、浐二水,南对终南山的帝王之都也逐渐一步步臻于繁荣昌盛的颠峰极境,“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成为天下万邦景仰膜拜的世界大都会。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此后由于兵燹战火的轮番蹂躏破坏,关中逐渐残破衰败,自唐以后一统天下之皇朝帝国便再也没有定都于关中,尽管如此,长安大城仍然是天下有数的繁华都会所在。“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披服丽且鲜。”东方微明。雷瑾披衣而起,晃晃头,狠狠『揉』了『揉』依然胀痛的太阳『穴』,昨夜的宴饮上酒喝得实在多了一点!如果远上陇西,西出萧关,雷门的影响力实在远不如在关中地区般强大的,但在关中,在长安,则仍然是雷门世家的势力范围,雷门世家有好几支宗亲支派都扎根于关陇地区,长安作为关陇地区的中心,麇集于此的雷门势力极为可观,且以雷门世家举足轻重的超然地位,关陇地区的地方豪强无不视雷门世家为当然的盟主。雷瑾自从抵达这历史名都,走亲访友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的,除了雷氏亲族和一向与雷门世家关系密切的帮会门派豪强势力均需一一拜访之外,还专门抽出时间由‘飞霹雳’张子墨引荐,拜会寓居长安的波斯、大食以及西域各国的番胡商人,宴饮酬酢都自然是当然不免之事,昨夜雷瑾便是在波斯珠宝大商人伯颜察儿的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仍然宿醉未消,犹自带有几分醉意!雷瑾的视线掠过一夜好眠的雕花胡床之上,两名美貌如花青春明艳的波斯胡姬兀自玉体横陈,酣然深睡,宛如春睡未醒的带『露』海棠。拍拍昏昏沉沉的脑袋,雷瑾恍然记起自己醉酒之后,仿佛听到那波斯胡商伯颜察儿吩咐下人侍候自己……这就是侍侯自己的下人?好一会儿,雷瑾都在呆呆的发怔,他虽然出身钟鸣鼎食的世家,见多识广,却也仍然对胡商的奢华豪富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且不说这留宿下榻之处,衾帷床席,皆极珍异,极尽富丽奢华而又不显一丝儿俗气,非同一般。单看这一双娇媚无比天资艳『色』的胡姬就非比寻常,必定是千挑万选,花了无数心血、金钱专门调教出来以供上位者享乐的美貌侍女。帝国的富豪权贵之家虽然多有蓄养歌舞家伎、侍女童婢的,但从姿『色』上能媲美这一双胡姬的也是罕有,况且如此美『色』,主人家必多半视之如珍宝一般,置之内宅,藏娇自娱,概不见外客的。似此等秘不示人的美艳尤物,这波斯胡商伯颜察儿却以之侍侯外客,的是罕见,对雷瑾礼遇之厚,无以复加矣!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两位天香国『色』,艳光四照的波斯胡姬,棕眼高鼻,冰肌雪肤,兼具万般别致的异域风情,伯颜察儿命这一双儿嫣然动人的殊『色』佳人侍侯于我,便是他下的重注之一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他如此厚礼结交于我,是想从我这儿得到好处呢?雷瑾眉尖微挑,雷门世家从事商贾之业的亲族宗支很多,他当然也很清楚商人重利的本『性』,真正的商人是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伯颜察儿这个精明的波斯大商人既然肯下大注在自己身上,若不赚个盘满钵满,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看来,得回去找张子墨好好盘一下伯颜察儿的底细才行!雷瑾想到。微微一动,雷瑾回顾,则是雕花胡床上的一双美人儿醒了,正双双张大了含情带怨,诱人犯罪的棕『色』眸子瞧着他。眉梢轻扬,唇角斜勾,带起一弯邪异的弧度,雷瑾微微笑着,衬得他一张微胖发富的脸灿烂无比,如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两位胡姬随后披上外衣,起身服侍着雷瑾盥洗净面、穿衣着靴、革带束腰、梳发整冠,待一切就绪,雷瑾还是依着往日贵公子的习惯,随口吩咐道:“备车马!”随即便醒悟,这不是在自己的内宅,随侍的也非自己贴身的丫鬟侍女。雷瑾正要改口,两位胡姬中的一位已抿嘴轻笑,回话道:“公子爷,您这是要上哪里?”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帝国官话,不带丝毫波斯异国的口音。“呃——我自然是回去下处啦。昨夜酒醉失仪,尚祈两位姑娘见谅则个!”“公子爷,伯颜察儿老爷已经把这处府第到官署备案,送予了公子爷,这里便是您的府第宅邸啊!而且,而且——”两个波斯美人嫩颊泛红,两对水灵灵,娇艳欲滴的勾魂美眸偷偷地窥视雷瑾的反应。“哦——”送座宅第,在雷瑾这样的世家子弟而言,自然浑不当回事的,因此仅仅哦了一声,他反倒是对这两位素昧平生的胡姬吞吞吐吐说不出口的话感觉奇怪。“而且?”雷瑾问,“你们倒是说啊!”“伯颜察儿老爷已经把我们送给公子爷您了。公子爷,您现在是我们的主人!”这时代,权贵富豪之间以娇妾美婢赠送往还,乃是常事,屡见不鲜。雷瑾出身世家,待人接物之道讲究的是不可伤人自尊。这两名胡姬在雷瑾醉酒的情况下服侍于他,若伯颜察儿未说过把这殊『色』双姝赠送与他,雷瑾自可一走了之,事儿都没有;但一旦赠送已是即成事实,他再推辞不就,那就是不给人面子,伤了眼前美貌胡姬的自尊了。虽然雷瑾怀疑伯颜察儿的动机,但接纳两名美貌的胡姬,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笑纳可也!既然成了波斯胡姬的主人,自然要问一下姓氏了。雷瑾一问之下,原来这两名胡姬一名文姬,一名冬娜,皆是伯颜察儿家中从小挑选调教的奴婢。“呵呵,看来以美女为媒来结交权贵豪强,互通姻亲,是天下通例啊。玩这一套,异邦之人一点不比我天朝上国的人差呢!”雷瑾喃喃低语道。在帝国的世家大族看来,美女是一种很有效的工具,所以世世代代都会蓄养有若干美貌奴婢,作为用以拉拢某些权贵,收买某些官员的工具。类似伯颜察儿的手段,雷瑾耳闻目睹的不知多少,见微知著,又岂能不知伯颜察儿对自己来这一手的用意?反正我不过是到河西历练,我能帮你的,尽量帮你就是;若非我所能,那就爱莫能助了,嘿嘿,伯颜察儿,那时可怪不得我!雷瑾暗自思忖。携了文姬、冬娜出了起居之所,雷瑾才发现伯颜察儿送予自己的府第竟然是所占地极广的大宅院,厅殿楼阁,峥嵘轩峻,而且伯颜察儿还周到的附送了若干佣仆,在这长安大城,也是个大手笔了。雷瑾不动声『色』,坐上轻车,径回下处——他原本是借住在雷氏行馆的一个独院之中。...
第五章胡姬()少爷又是一晚未归!窗外的啾啾叽叽的清脆鸟鸣惊醒了歪在外间炕上睡意朦胧的绿痕,看看天『色』,已然透光大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绿痕妙目轻瞥处,里间仍然帷幕高卷,悄然无声,显然主子爷整晚都未归来,又在外面歇宿了。轻轻叹口气,绿痕心里泛起些许的怨怼,这个主子啊,真是让人难以省心啊!绿痕本是司徒老太君留在身边使唤的丫鬟,因为老太太素日十分宠溺雷瑾,怕别人不能尽心服侍,便把她和阿蛮一并指给了这雷三少爷。在内宅中服侍,她是向来任劳任怨,尽心尽力,极得老太太和大夫人称许的。此次瑾少爷万里迢迢,到这极西苦寒之地历练,作为贴身丫鬟的她,自然要随行服侍,但这位三少爷素来是不听人劝的,自把自为,我行我素惯了,是合府上下都知的混世魔王。这不,离了管束的三少爷,就象脱了缰没了络子的野马,再没人能压伏得住,以后都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忽听环佩璆然,声声入耳,麝兰散馥,沁人肺腑。正在发怔的绿痕不由回首,却是风姿娟秀,纤腰秀项的紫绡一手提了大红的油漆盒,一手托了漆盘,端着早点进屋来。宜兴砂锅里盛着热腾腾的碧粳鸡粥,龙泉青花瓷盘上装了绿油油的白灼青菜,外加几小碟精美的小点心,一一摆在矮几上。“绿痕姐姐,你还是洗洗,先吃了早餐吧!少爷不定又在外面吃了才回来呢。”“阿蛮呢?”“阿蛮姐姐还在督促云雁、冰縠、凝霜、金荷几个练剑呢!”绿痕听紫绡这么一说,便起身收拾了褥子,又要了青盐擦了牙,嗽了口,就着面盆里滴了玫瑰香『露』的温水,洗了两把,洗脸净面梳发戴笄已毕,便和紫绡把矮几端上炕,坐在外间吃粥。绿痕刚盛了第二碗粥,正和紫绡说着话的当儿,便见门上的湘妃帘子一动,雷瑾走进门来,身后跟进来两名鲜丽妖娆的异域胡姬。两名胡姬如云高盘的发髻上宝钿花钗金步摇穿『插』其间,耳垂明月珰,鬟『插』玉搔头,正应了诗人之咏叹:“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栗子网
www.lizi.tw珠宝首饰乃是伯颜察儿的本等行当,这一对美胡姬满头的珠翠,炫丽夺目,衬得青春明艳的两女更是光彩动人,显见得这珠宝大商人着实在她们身上下足了本钱,这许多价值连城的珠饰宝钗竟然只当是荆钗铜钏一般浑不在意的给胡姬妆扮起来。虽然如绿痕、紫绡者,打小就生活在阀阅世家之中,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眼光极高,却仍然被胡姬头上宝钿花钗的珠光宝气晃得愣了一愣!而美胡姬身上同样是华丽的时新衣饰,纱罗对襟窄袖衫襦,曳地长裙,肩披饰有五彩织绣的帔帛。薄如蝉翼的纱罗衫襦内,缤纷艳丽,紧身无带的“诃子”(古代女『性』的一种内衣)裹束着丰满的胸部,『乳』沟深陷,裂衣欲出,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火辣曲线;虽然肩披帔帛,香肩胸背的冰肌雪肤却在帔帛掩隐中若现若隐,如雾里看花一般朦胧,“美人如花隔云端”,怎不叫人眼饧耳热?她们的眼神明净澄澈,俏脸上淡施些少脂粉,显得明艳而清丽,如此体态婀娜姿『色』绝美的红尘尤物想叫男人不动心都不成呢!放下碗起身迎候公子爷的绿痕、紫绡,目光同时落到两名美丽胡姬身上,上下好一番打量,然后再移到雷瑾身上。雷瑾呵呵一笑,嚷道:“真香啊,我也来一碗!”说着便一步挤到绿痕身旁,端起绿痕刚盛好粥的碗就要拿匙往嘴边送,绿痕嗔怪地按住雷瑾的手,道:“哎呀,我的爷,这是用过的,我再给你去拿一个碗吧!”“那有关系!这个就好。”“哎——”绿痕话未说完,雷瑾一闪,已经不管不顾地坐到炕沿上,美美的吃了起来。带点嗔怪的白了雷瑾一眼,绿痕正要开腔,一旁的紫绡噗嗤一声轻笑,道:“少爷,你别光顾着吃啊!这两位美人妹妹你也不介绍一下?”“昨儿不是去赴宴么?主人家送给我两名侍婢,一个叫文姬,一个叫冬娜,就是这样!”绿痕伸出玉管一般的纤纤手指,戳了一下雷瑾,道:“怎么叫个这样的名?不如改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放下碗,道:“改名?嗯,你看着办吧。栗子网
www.lizi.tw啊,我要睡个回笼觉,没事不要叫我!”跳下炕来,便往里间走去。临到门口,雷瑾回头说道:“哦,绿痕,回头你记得办件事,叫个小厮拿我的名贴去公孙大哥、张大哥下处,请他们晚上过来一趟,我有事要请教他们!”说罢,伸个懒腰,自进了里间。紫绡忙忙的放了碗,跟了进去服侍雷瑾歇息不提。金乌西沉,暮云四合。张子墨打着哈哈从外头来,老远既笑道:“哎,三公子真好兴致啊!”微微含笑的巴蜀大豪公孙龙则稍稍坠后半步,两人谈笑着随着前导引路的小厮一并行来。雷瑾闻声从厅中笑迎出来,口中道声劳烦,延请入内就坐。几个人这一路西来都厮混得熟了,彼此已没有那许多的客套,又因张子墨、公孙龙两人年长,且见识过人豪杰不凡,雷瑾尊之以兄长之礼;而张子墨、公孙龙亦概然受之,并无些许迂腐踯躅的小家子气象。待两人在轩厅坐定,雷瑾一拍手,小厮们鱼贯送上菜肴,一时水陆八珍,馔果俱列,十分丰盛。绿痕、紫绡等盈盈上前将酒盅斟满,退在一旁侍侯。雷瑾站起身来,举盅敬道:“值此良宵,小弟聊备薄酒,与兄长们少叙杯杓之礼。既承两位大哥垂顾,今夜务必尽欢,庶几不负此良辰美景。”张子墨、公孙龙赶忙站起,拱手谢过,仰脖饮尽杯中美酒,绵软甘醇,齿颊留香,却是凤翔府的西凤名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闻得伯颜察儿送娇艳胡姬赠巨宅大院之事,张子墨、公孙龙两人惊异之余,亦不由抚掌而笑。雷瑾顺势询及伯颜察儿的底细,张子墨只道此人乃波斯商人中屈指可数的巨擘大豪,雄资巨万。其家族世代经营珠宝古玩,此人素来仰慕中华文化,非常崇拜中土历史上的陶朱公、吕不韦等大商人。常年寓居中土,隔三五年方才返波斯一趟。“秦相吕不韦?呵呵,志向不小啊!文信侯的这种生意非寻常人可为,倒不知道当今天下,谁又是那奇货可居的子楚呢!”雷瑾开玩笑道,“哈哈,不说他了。后日,我就要动身往河西了,若再不启程,恐家严要传信斥责小弟了!今晚就算小弟提前与两位兄长作别,待期以异日,再与兄长们共谋一醉!哈哈!对了,张大哥,你的货物都备办齐整了么?要不要我帮你说一声,回程你可以搭我们雷家的船,比走陆路要方便,也不碍眼!”张子墨笑道:“那敢情好!兄弟就多谢三公子美意了!”那‘飞霹雳’张子墨兴师动众万里迢迢从江南到这长安,当然不可能只把波斯商人们的珠宝古玩这一宗货物护送贩运到江南啦,自然还要备办其它货物,乘便一并贩运回去以牟取丰厚利润,否则张子墨、公孙龙也不会在长安奔波了半月有余,尚未启程南归。现在雷瑾开口,恰是正中下怀,张子墨岂能不喜?他的祝融门是正正当当的江南武林大派,门派之中虽有不少田产,却纯粹靠天吃饭,单凭田租收入是很难支撑整个门派上上下下的正常运作的,比不得黑道上可以打家劫舍巧取豪夺。为长远计,当然就要扬长避短做些需要倚仗武力卫护的商贾营生,譬如珠宝行、香料铺等利润高,风险也高的行业。“多的话就不说了,来!咱们喝酒,今晚不醉无归。”公孙龙大笑举杯劝酒,“三公子异日若有闲暇到巴蜀一游,兄弟当备蜀中剑南烧春三百坛迎之!”雷瑾大笑,道:“如此,一言为定!”三人以巨觞行酒,只闲谈些趣闻逸事,酬酢酒酣之际,雷瑾又吩咐叫歌伎女乐们上堂来度曲侑觞。侍奉一旁的绿痕等忙在金狻猊中爇起清神醒脑的异香,在内厅地上铺起一片猩红毡毯。少停,便闻轩厅外一声檀板清鸣,丝竹弦管齐奏,笙管敖曹,呜呜杂和,十分悦耳。便见几名貌美的年轻女子吃吃笑着走上堂来,在筵前持壶把盏,引爵向客,亦酌亦歌,十分得趣,却是雷瑾专门订下这长安大城中有名的一班歌伎女乐到此助兴,一时清歌宛转,酒兴遄飞。忽而听得牙拨勾动,激扬哀烈,节拍不类夙闻。这时便见引爵酌歌的歌伎如『潮』而退,一名明艳的胡姬轻轻盈盈地闪身上来,轻挪莲步,慢扭细腰,便在那猩红毡毯上翩翩起舞。此时音声再一变,只得一支玉笛伴奏,嘹亮清润,悠扬宛转,令人遥想诗仙的好诗“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非折柳;城非洛城;时令亦是夏末秋初,然这悠扬的玉笛声声,何尝不叫人在欣快之余也泛起那么一丝凄清的故园之情呢!那曼舞的胡姬十分鲜丽妖娆,脸上笑颜润漾,犹如三春桃李般,舞态自若,步履轻盈,切合着节拍旋律,如风中柔柳曼摆,让人如坠春风,心舒意畅。张子墨喝声采,问道:“三公子,这可就是伯颜察儿送与你的胡姬?”雷瑾点头道:“这个叫锦儿,绿痕嫌她原来的名儿‘文姬’不好听,刚改成了‘锦儿’!另外一个‘冬娜’改作‘挹雪’!”只见毡毯上翩翩起舞的锦儿已是汗润额丝,蝉鬓微湿,凝脂般的肌肤里透出红霞般丽『色』来,更是娇艳之极。忽尔繁管急弦齐作,舞曲再变而气象磅礴,雄阔壮烈。挹雪亦闪身扑上堂来,只见锦儿、挹雪两女在毡毯上对舞,仿如狂风急雨一般旋转跳腾,便似一团霓霞闪灼明灭,恰如一簇仙葩摇曳舒发,长衣『乱』拂,香尘四散。忽听得一声铮然疾响,犹如中天鹤唳般,管弦到此嘎然而止。一曲舞罢,喘息稍定,两女方笑『吟』『吟』起身叩谢而退,自出轩厅卸装去休。不独雷瑾、张子墨、公孙龙三人心旷神飞,醺醉不觉,连绿痕等在旁服侍的丫鬟也恍惚醒梦,此时方随众人鼓掌喝采!不醉无归!尽欢一夜!...
第六章提督()雷瑾自富庶的江东启程,一路缓慢西行,又在长安大城盘桓半月有余,讫春至秋,已经历时数月,眼看着秋风渐起,天气转凉,这才肯打点行装,动身往河西而去,也终于让雷刘浜、雷焦虎等一干雷霆铁骑的骑将、头领们松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肩负着护送少主人安全抵达河西的重要差使,能够早一日到达目的地,就能早一日东返江淮交令完差,卸下身上的重担。而在此之前,只要没有抵达目的地,对少主人的安全,他们可都担着老大的干系,何尝敢松懈怠慢一丝半毫?雷瑾这个少主人,骑『射』的本事虽然还不错,但耽于逸乐杂学,艺不专精,家传的武技不过差强人意而已,寻常武者自然奈何他不得,但若碰上超级高手或者一流死士的偷袭,怕是很有些力有未逮,全然指望不上的。关中虽然未被战『乱』波及,不是‘戡『乱』之区’,毕竟如今天下不靖,而雷门世家因助朝廷平『乱』,而新与不少著名的流寇贼首结下深仇,如长安大城这样金『迷』纸醉、花天酒地的繁华所在,龙蛇混杂,难保没有些雷门世家的生死对头,或因新仇,或为旧恨,意图对少主人有所不利。万一他们布在外围的多层警戒被对头派遣的高明死士或杀手成功渗透突破,而雷瑾身边的侍女也不能及时阻截敌人的攻击,最后一道防线都失效的话,那时节无人能力挽狂澜,救危殆于刹那,他们这些家人仆从可真就是身虽百死亦莫能赎了,岂能不时时保持高度的警觉,防范于未然?因此虽然身在繁华都市,他们却反而如同战场一般,实行最高戒备,这样高强度的警戒,非常辛苦,能够尽快离开长安就成为他们一个小小的希望了。现在终于可以大队开拔,大家都稍稍松了口气。骡马商队驮载的货物大多已在长安交割完毕,因此当雷瑾一行离开长安时,华丽的轻车已弃而不用,全部改为乘马。雷瑾仍然带着束发紫金冠,大红箭袖外边套着件无袖的对襟背子,胸前结带,端坐在坐骑上显得非常的矫健飘逸。绿痕、阿蛮、紫绡等一众丫鬟则是头戴软脚幞头,身穿圆领窄袖的长袍,腰系革带,脚蹬黑『色』羊皮小靴的男式装束,于婀娜秀丽当中透出一股子飒爽英姿来。随行护送的雷霆铁骑的骑士们仍然是一式的天青『色』骑装。在长安城外十里长亭,与雷氏族人及张子墨、公孙龙等殷殷话别后,雷瑾等在数百骑护卫骑士的前后簇拥下,轻骑绝尘,直望陇山而行。蹄声得得,雷瑾一行人在陇山道上放马快驰。阳光鲜亮。云不是很白,天却很蓝,远山雾霭沉沉。陇山又名陇坂、陇坻,是六盘山的南段山脉,古人称“陇山其坂九回,上者七日乃过,上有清水四注而下”,山势陡峭艰危,山路曲折难行。跃马陇山,回望长安,那富丽繁华的长安城早已渺不可见,眼前只见陇水涓涓分流而下,滋润着关中的平原沃野,山间还有人引吭高歌,那是古老的秦陇民歌:“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咙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眼前所见,耳中所闻,给人的那种感受真是无以名状的苍凉和悲壮。栗子小说 m.lizi.tw缓辔而行,倾耳听罢这古意盎然,平白朴素的民歌,雷瑾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秦腔秦音啊!”身旁的绿痕低声笑道:“想不到少爷也喜欢这个!”“怎么说?”“我还以为少爷只喜欢春江花月夜来着。”绿痕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阿蛮、紫绡等丫鬟们也跟着吃吃而笑。“好你个绿痕,拿少爷我开心是不?”雷瑾似笑非笑道。“绿痕哪敢啦?”绿痕妙目一瞥,一抖疆绳,手上马鞭儿轻挥,黑皮靴一磕马腹,娇笑着催马前行。一会儿,绿痕又靠向雷瑾身边,低声问道:“少爷,离开长安,在长亭话别的时候,你和张大哥、公孙大哥躲在一边咕哝了好一会,都说些啊?”因为‘飞霹雳’张子墨和公孙龙的坚持,绿痕等丫鬟也称呼张子墨、公孙龙为‘大哥’。“呵呵,我还以为你会忍到武威才问呢,现在害我输给阿蛮五两黄金!”雷瑾摇头道。“哼,”绿痕白了雷瑾一眼,道:“谁叫你们那么无聊,这也赌?活该,你一个少爷和我们这些下人奴婢赌博,赢了不见得有光彩,输了看你面子往哪搁!”“哈哈,”雷瑾大笑,然后低声说道:“等刘叔他们东返,我们可就得全凭自己在这里扎根了,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了!我只是请张大哥、公孙大哥推荐一些他们信得过,身家清楚又肯吃苦,捱得住苦寒的门人弟子、亲朋子侄到河西帮帮忙罢了。”“哦,”绿痕斜睨着雷瑾,道:“少爷,我怎么觉得有点不认识你了呢。少爷你时候变得这么计深谋远了?”“少爷自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少爷,只不过少爷如今是按着秦夫子的谋划,照章行事而已。”“这么说,秦夫子还是张子房一流的人物喽,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那——少爷,你为不把秦夫子要过来呢?”“秦夫子没有武功,又有疾病缠身,怕是经不得这西北的苦寒侵蚀呢。再说,他是父亲大人的门下清客,我若跟父亲要他,少不得惹人疑忌了。在家时请教一下课业也就罢了,若要把秦夫子弄到西北来,有很多碍难呢。”雷瑾说着,打马扬鞭,催马前行。在陇山的山岭间走上百十里都难见人烟,唯见猛兽出没无常,翻越陇山后,经天水、陇西、临洮向兰州进发,沿途渭河河谷一带,倒是繁华所在,一路行来但见车马骈阗,人烟辏集,店肆如林,物丰民阜,竟然如江东的富庶州县一般,十分的繁华,尤其陇西乃是与西蕃交易的大州县,更显得民康物阜。雷瑾一行数百骑不日即抵兰州。这兰州古名“金城”,故前汉皇朝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北渡黄河,在黄河岸边修筑了一座城堡,取名“金城”,寓“城之坚固,如金筑成”之意,是为兰州建城之始。兰州处于衔接关陇与河西的河、湟、洮、岷地区的腹心,有皋兰、白塔两座巍峨高山,前后夹峙拱卫着穿城而过的黄河,即所谓的“两山(皋兰、白塔)夹一河(黄河)”,是黄河上游的重要渡口和西陲边地的军事重镇之一,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同时兰州还是河西走廊的起点,“丝绸之路”上的要冲,汉蕃茶马贸易的大商埠,比之陇西、天水,繁华更胜一筹!“好地方啊!街市整齐,人文荟萃,我差一点还以为到了江东了!”雷刘浜赞叹道。小说站
www.xsz.tw“刘叔,”雷瑾笑道:“此地虽好,有人可能并不欢迎我们到来呢。西北马王的字号可不是白叫的!”雷刘浜颔首道:“这回回马家,确实很难缠。我们累世经营,想尽办法才从马家势力的铜墙铁壁中敲开一条缝,『插』手到河西事务。现在的马家族长马如龙也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而且还领有素称骁悍的西宁马户和回回乡兵,若非我们一直用朝廷边军的关系暗中抑制马家,他早就是真正的河西王了!”“兰州是马如龙的势力范围,盯得紧呐,我们现在还是保持低调一些好!”一侧的雷焦虎也附和道。河西多“回回”,回回马家在信奉清真教的回回人中影响力极大,不仅在河、湟、洮、岷地区,在河西的张掖、酒泉也是一家独大,雷门世家只在靠近西域吐鲁番的敦煌、嘉峪关以及靠近兰州的武威这些地方积蓄了一些力量。雷门世家的宗亲支派要想在河西地区长期扎根,非常不容易,一则此地苦寒,而马家于此累世经营,势力广大,又是信奉回回清真教的本地回回人,占据了河西大部分农垦放牧的好地方;二则不信奉清真教的雷门世家支系作为汉人客居于此,在城邑中多以商贾为业,被回回人视为外来人,也不占优势。雷门世家的数百年经营,也不过是在河西一线维持住雷门商队的畅通无阻而已,这还借重了雷家与朝廷军方的深厚关系,河西走廊一线的长城边塞所驻扎的大小边军将领,对沿着长城来往河西走廊的雷门商队多有优容照应,几乎没有不买帐的,否则西北马王马如龙哪能如此容忍?虽然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但雷门世家的威势,以及雷门和边军的良好关系也不是马家随便可以冒犯的!现在不过是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的“均势”罢了。兰州虽好,暂时却非雷瑾等人久留之地!雷瑾一行,下榻于远离城市的一处田庄,停留了三日便准备往武威而去,期间雷瑾只是分别拜望了一下兰州知州、兰州守备、太仆寺兰州署理官、兰州茶马分司主事等驻兰州的朝廷军政官员。这日,正要启程,便有下人拿着大红名贴进来通报,道是西宁行营提督狄黑将军求见一等男兼骑都尉雷爵爷。原来因雷霆铁骑助朝廷平『乱』有功,雷门世家上下皆有功勋封爵,尤其皇帝大行殡天之后,新皇(原来的东宫太子)登基,又对雷氏一族上下额外恩赏加封。雷瑾原先封的是“功封一等男”爵,新皇登基再加了一个“奖忠骑都尉”爵,因此外人亦可称呼雷瑾为爵爷,只是雷瑾经常被人称为三公子或三少爷,因此乍闻“雷爵爷”倒也愣了那么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雷爵爷’就是自己。而这西宁行营提督狄黑,其辕门设在西宁,兰州正在西宁行营防务管辖范围内;雷瑾也知道这位狄黑将军与雷门世家大有渊源,只是他从西宁赶过来兰州求见,却不知道为了事。雷瑾想了想,便命引到书房相见。在书房内,雷瑾见到了西宁行营提督狄黑,这位提督将军还不到四十,浓眉阔口,一双眼珠里微微泛出古怪的黄光,十分猛鸷的相貌,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他是一位勇武的猛将,却不知道此人其实精通兵法。就坐、看茶、互道寒暄毕,狄黑道出了来意——却是雷瑾的母亲令狐大夫人私下传了口信,要狄黑在河西尽力维护雷瑾,保证雷瑾的安全。雷瑾心里明白,如果只是这个原因,狄黑完全可以沿途派人照应就是了,就是要亲自会上一面,到武威会面也不迟,何必巴巴的跑到兰州来?里面有些名堂啊!果然,一会儿,狄黑还是缓缓道出原委——前年有皇帝差遣的宫中内官到河西巡视蕃务,在地方上需索无度,已经弄得各部蕃民怨声载道,如今河西又不断传闻将有中官要来巡视,万一这巡视的中官向西蕃各部族大肆索贿,岂不是要激出民变?这些强悍的蕃民部族一旦反叛,要想再弹压安抚下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而狄黑的西宁行营作为野战兵团必定是首当其冲,因此他十分忧虑河西一『乱』,根本无法保证雷瑾的安全。“如果能够说动皇上不要再派中官巡视河西蕃务及边务就好了!”狄黑道。他的意思就是希望我雷门世家运用自己的影响力说服当今皇帝吧,不动声『色』的雷瑾想着,一边对狄黑说道:“呵呵,当今皇上不太信任朝廷的御史官员,有时遣派宫中内官巡视各地事务,这是有的,但都还不算频繁啊,传闻之言不可尽信的!而且这西北苦寒,那些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中官都未必有多愿意来。”狄黑道:“话虽如此,爵爷——就怕万一啊!”“嗯——”,雷瑾道,“中官嘛,不外乎是贪利求财,如果真的再有中官来巡视边塞,你甭管别的官员、将领怎么迎候,在你这里,你就全部派差给回回马家,让他们全程去招呼中官好了!反正这里是他们马家的地盘,他们应该出血保平安的!”“中官胃口太大,我就是怕因此『逼』反了马家,不好收拾啊。马家在河西尤其是回回人中影响力太强,有一呼而百应之势;又掌握回回乡兵和西宁马户,战斗力相当强,且河西其它汉蕃边民亦都习惯于自备军械,一旦马家纠结边民举旗反叛,风从响应者必众,河西的局面势必渐次糜烂。而现在河西边塞各军镇将官吃兵丁空额已是常例,缺额逃丁一概不补或者以苦役囚徒充数;军士则偷惰成习,会哨巡徼虚多实少,虚应故事。如此缺编严重,军备废弛的军队能有多少战斗力?就是现在西宁行营的逃丁缺额,上官也一味以流放的苦役囚徒补充,这些缺乏斗志的囚徒,毫无战斗力,战事一起不当逃兵就算不错了。我哪里敢用他们去打仗?前几年平流寇暴民之『乱』,不过区区二十几万乌合之众,朝廷就动用二十万精锐边军加上原有的平『乱』军总数不下五十五万,竟然耗时六年才勉强平定,所谓的精锐都这样,难啊——”狄黑忧虑的说道。雷瑾琢磨了一会,道:“我看也没有好办法,阻止皇帝派遣中官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汰老弱,存精锐,回去后你就把身强力壮的士卒全部挑选集中起来严格训练,不要管他是不是苦役囚徒,你务必将一支能打仗的精兵劲旅掌握在你的手上,人数少一点都没有关系,这样就能掌握主动权。钱粮上面我会帮你想点办法。岂不闻‘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耳!’。只要你能保住西宁行营的精锐,我在河西的安全就是有保障的!有你的精兵在,给马家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明着把我怎么样!”“至于你担忧会否『逼』得马家反叛,我倒以为马如龙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是绝不会公开举旗反叛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天下已然大『乱』,朝廷无力控制『乱』局,他马家会借时乘势,起而割据称雄;一是朝廷定要灭他九族,不得不反。除此而外,马如龙都会尽量苦忍硬捱,只要马如龙他还在马家族长的位置上呆着,回回马家就绝不会轻易公开举旗反叛的。如今流寇暴民之『乱』刚刚平息,人心思定,未来的几年,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发生,天下大『乱』的局面暂时都不会出现了!至于第二条,以马家在回回人中的影响,即使马家真个举旗反叛,朝廷都会设法招安,更何况是诛其九族,『逼』着马家造反?没有哪个朝廷大臣肯背上『逼』反马家这个责任的。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马家是否反叛割据了!”“爵爷高明!”狄黑想不到这个名声不佳的名门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识,赞叹道。“哪里,我不过是鹦鹉学舌,照本宣科罢了!”雷瑾如此说,反而更让狄黑佩服,只以为雷瑾谦虚,他暗想,耳闻不如目睹,出身名门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他不知道,雷瑾这句话其实是百分之百的实情,雷瑾是把别人的见解分析化作自己的说法罢了,当然雷瑾就此一语带过,这种事情是不好解释的。“雷瑾还有一事望将军费些心思。”“爵爷请吩咐!”“我初来河西,缺乏一些办事的人,想请将军为我留心收罗一些。你看,凡是那些在中原无处容身避罪边塞的强盗、土匪、亡命,本地的逃兵、逃犯,内地有罪谪戍的苦役囚徒,以及回鹘、乃蛮、匈奴、鲜卑、羌、蒙、回回等游牧部族犯边被俘者,不管是马贼还是强盗,逃兵还是囚徒,你把那身强体壮的,桀骜不驯的,『奸』狡诡诈的,都从监牢和苦役营中挑出来,着人给我送到武威去,我用得着!”“爵爷,这不太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尤其是那些马贼土匪,这些人都是如野狼一般的凶悍,如豺狗一般的『奸』狡,难以制服驯化的呢,各驻防军镇和河西两大行营补充缺额都不愿意要呢。”“无妨,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当然,用这些人之前,得以严厉的军法『操』练他们。”“好吧!下官这就去办。在边塞,安善良民难找,这些强盗亡命却是多如牛『毛』,就是这兰州的几处监牢,怕也能挑出个万儿八千的!爵爷,你大概要多少?”“多多益善!这些人我是要淘汰掉一些的,五万人能留下一万人我就很满意了。”狄黑闻言,心里也打个冷颤,虽然这些人死不足惜,但这么残酷,也是少见。西宁行营的编制最多是六万步骑,但常常不满编,也就五万不到,而雷瑾至少要五万苦役囚徒,而且还要尽量隐密,不让马家警觉,这必需要周密策划和部署才行,狄黑连忙匆匆告辞而去。他并不知道,雷瑾要他办这个事,一则现在边军的行营、军镇用苦役囚徒补充丁员缺额是常例,通过西宁行营做这个事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二则也是要看看狄黑这个人办事能力和效率如何,狄黑是雷门世家安『插』在河西边军中的‘自己人’,雷瑾以后与他合作的机会不少,越了解他,越能胸有成竹。...
第一章下车伊始()出兰州百里,从河口过桥,就算是河西地面了,雷瑾一行数百骑,途经永登、天祝诸县,越乌鞘岭,一路向武威而去。小说站
www.xsz.tw那乌鞘岭,藏语里叫做“哈香日”,就是和尚岭的意思,自有丝绸之路以来,乌鞘岭便是来往河西的必经之路,可以说只有过了乌鞘岭才真正进入河西走廊。乌鞘岭东南山脚下有金强河流过,金强河的南岸是山岩磷峋的马牙雪山,峰峦叠嶂,景『色』壮丽,正是设关建隘,屯兵驻守之要冲,历代修筑添加的边墙长城在东南山坡上蜿蜒起伏,极为雄壮,宛如一条条长龙盘伏在山岭之上。乌鞘岭山岭上的长城、营盘多而复杂,但大致走向都是沿庄浪河-金强河向西,北上乌鞘岭,过安远驿,出古浪峡向西。从乌鞘岭再往西,驿道较窄,而且一直穿行于古浪峡的河谷之中,直到出了古浪峡,千里河西沃野便扑面而来。雷瑾一路之上非常留意察看所经之处的地形地势,与心中默记的家族秘藏地图一一对照印证。雷门世家在数百年里积累了卷轶繁多的典章图籍,这其中就包含有历代皇朝绝密的军用地图。而大宗长雷懋门下清客秦夫子曾经受命用十年时间整理雷门世家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典章图籍,雷瑾作为秦夫子的学生,带着几个心腹丫鬟参与了秦夫子整理图籍的后期誉抄归档工作,其中就大量接触了家族的秘藏地图,不知怎么的,雷瑾对这些地图非常有兴趣,以致于竟然将所有的地图默记在心,说出来都吓人一跳。自从离家,这一路上雷瑾一直将自己所经行之处以及别人亲自到过的地方,举凡他们为自己描述的有关该处道路关津山川形势的情况与自己默记的内容互相对照印证,自觉大有收获,不少纸上的东西变得立体鲜活起来。策马走在这河西驿道上,雷瑾回想起多病的秦夫子对自己说过这河西的山川形势,曾经断言河西形胜,乃是英雄用武之地。秦夫子曾言,“河西走廊”之所以称之为走廊,与河西的地形地势大有关联,整个河西之地东西长而南北窄,南北两面山岭绵亘,其北面,东有龙首山,西有合黎山;其南面则是绵延两千余里的祁连山。河西走廊处于南北两面山岭的夹峙之中,最宽处不过两百余里,窄处仅数百步,正像一条从东南倾斜向西北的狭长走廊,连接着关陇和西域。小说站
www.xsz.tw古人谓河西之地“自兰州渡河,夹以一线之路,孤悬两千里,西控西域,南隔羌戎,北遮胡虏”,中原皇朝控制河西,进则可以控制西域,退则可以保卫关陇,是极为重要的门户要地,咽喉通道。河西走廊两面夹峙的山岭以及历代修筑,以补地理形势之不足的关隘边墙,构成中原皇朝极其重要的西北屏障,事关国势消长之机。一个统一的中原皇朝是否强盛,不用看别的,就看他是否能够控制河西这两千余里的狭长地带,进而控制西域。有能力占据河西的中原皇朝,可以以此为前哨基地,采取主动进攻态势,大大削弱羌胡外族势力;最不济也可以使中原皇朝用相对较少的国力、兵力来支撑起一个完备的守御体系,分隔羌胡,形成对峙态势;如果连这也做不到,就只能收缩兵力,以重兵防守关陇,形成完全被动挨打的态势,敌攻我守,我消彼长之下,势必慢慢耗空中原皇朝国力,逐渐疲敝衰弱,直至覆亡。这是因为河西之地其地势居高临下,俯视河陇、关中,河西一带的山川河谷地形决定了领兵从河西攻关陇较易,从关陇仰攻河西则难。河西不守,中原皇朝势必要在黄河沿岸,关中一带屯驻数十万重兵防守,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修筑众多防御『性』堡寨,再加上庞大的维持费用,不但国家之耗费十倍百倍于守御河西走廊一线,民众应役输粮苦不堪言,天下嗷嗷,困于供给,关辅为之萧条,“天下根本之财皆已运于西边”,尽管如此,守边态势仍然基本上是被动防守,十分不利!汉唐两代的盛世和后来赵宋皇朝的孱弱从正反两面说明了河西之得失事关中原皇朝的盛衰,河西不稳,西域必失,秦陇必危!回想起秦夫子的这些论断,雷瑾以之印证自己所见所闻,敬佩之意由然而生!眺望着眼前河渠纵横,牛羊漫山遍野的河西沃野,雷瑾胸中豪情顿生,暗自想到:这片丰饶的土地必将是我用武之地!“少爷,人都说河西苦寒,原来是骗人的么?我看这里牛羊遍地,原野丰饶,和江南差不多啊!”英姿飒爽,矫健婀娜的阿蛮大声嚷道。雷瑾看着这个在读书上不甚用心,只喜欢舞刀弄剑的丫鬟,笑道:“河西苦寒指的是这里的气候。现在不过是秋风初起,等到朔风卷地百草折的时候,你就知道叫做苦寒了!这河西四郡自古就水草肥美,祁连山的雪水融化以后汇集成道道河流,如谷水、弱水和冥水等,聚集成休屠泽、居延泽和冥泽等湖泊,又经过历代皇朝的苦心经营,从内地移民实边、大力屯田开荒、修渠灌溉,河西走廊很多地方河渠纵横,阡陌相连,有‘塞北江南’之称呢!民谣里面不是说‘金张掖,银武威,秦十万’么?这里农耕和畜牧都很发达,不过越过北面的长城关塞就是瀚海沙漠,茫茫戈壁了!”“这样啊!”阿蛮眨眨眼,道:“我还以为这里都是回回人呢!”“怎么会呢?河西之地有羌汉蕃胡各族杂处,回回人只是其中影响力比较大的一族而已,西北马王的手下也不全是回回人,咱们雷家也有几支宗亲在这里扎根,据说都有一两百年啦。栗子小说 m.lizi.tw”哈哈大笑,雷瑾扬鞭催马,放马飞奔。黄羊河农庄。这里离武威还有几十里地,靠近腾格里沙漠的边缘,举目就可望见蜿蜒起伏的长城边塞和几千亩的葡萄园,充满着大漠戈壁的苍凉悲壮。这个大型的农庄按照边塞习惯,建有可以长期坚守的坚固堡寨,是雷门世家的产业,也是雷瑾将来在河西的主要据点,虽然在武威城里也安排有宅院,不过雷瑾去住的机会应该不会很多。河西地区雷门世家几个支系的长老早几天就都已经集中在这个农庄,迎候雷瑾的到来。雷瑾虽然年轻,地位却非常尊崇,毕竟雷懋这一支是目前雷门世家最强的宗支之一,人强马壮,而且雷懋还执掌着大宗长之位,以雷门世家一向强者为尊的传统,雷瑾的到来将给他们这些支系带来一些变化,不管对他们有利还是不利,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都得跟随并听从这位三公子的号令。事实上只要这位三公子能够达到一般水准,跟随他就极有可能建功立业,连带着提升他们这几个跟随三公子进退的旁支别系在整个世家中的地位,这是很好的机会,没有人愿意错过的。雷门世家河西的几个支系的长老们,都在前不久顺天王骑军的几百名俘虏送达武威的时候,嗅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显然人还没有到,就开始培植私人势力的雷三公子绝对不是个任人摆布的纨绔子弟,不管是他自己要这么做,还是别人的指点,都说明了这位雷三公子是可以在河西有所作为的。因此,各支的大长老无一例外的把本支的精锐好手调集到黄羊河农庄准备让雷瑾过目,以求赢得雷瑾的青睐,将来可以在雷瑾麾下占据尽可能有利的位置。当雷瑾一行遥遥见到几个大小不同,成犄角呼应之势的寨堡群,以及迎候的大队人马,也不由悚然动容。在寨堡前的大校场,旌旗飘扬,左右分列两个部伍整齐骑兵军阵,跨下马匹神骏之极,马上的骑士们皮裘皮甲,弓强刀利,剽悍威猛,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来,显得训练有素。“唔,竟然有五千之众,看来阵仗不小啊!”雷刘浜是人,在他这个沙场骁将眼中,只是略拿眼一望,就估出了迎候军阵的人数。雷瑾驻马不前,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剽悍的骑兵,倒也惊讶于家族里竟然还拥有这么一支堪称精锐的骑兵。这几年因为北方的游牧部族屡屡犯边,西北各地堡寨团结自守,回回马家名声在外,却未曾想雷门世家的河西骑队也膨胀得厉害,而且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真正精锐的骑兵所应有的杀气不是单靠训练就能练出来的。明白这个道理的雷瑾暗忖:看来这些骑兵都是经过战阵厮杀的了!“驾!”脚下一磕马腹,缰绳轻抖,雷瑾催马向前,身后肃立如山的二百多雷霆铁骑跟着催马前移,虽然比起前面列阵的五千人他们人数太少,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输人,甚至还有凌驾之势,先前是不动如山,现在是其徐如林,果然是久经战阵的威武之师。迎候在军阵之前的各支长老们,胸中原先那点傲气业已『荡』然无存,雷霆铁骑显『露』出来的强悍威势,把他们精心营造出来的气势全给压制住了,号称无敌的家族最强武力果然不是他们这由各支系好手临时组成的军阵可以比拟的!一一与长老们见礼毕,在众人簇拥之下,雷瑾等进入总寨,接风洗尘,狂欢终夜不提。三日后,雷霆铁骑启程东返。又十日之后,雷瑾仍然没有动静,每日一早起来,只是『射』『射』箭,练练刀,然后去巡视一下这支临时集中在一起的骑兵们『操』练,和各支各系的长老和骑兵头领们聊天,了解了解各人的家人琐事,给人的印象是雷三公子纯粹就是想熟悉一下人头而已,他既不解散这支五千人的临时骑兵队,也不发话让各支系的长老们各归本位,这下不仅让诸位长老暗暗心急,甚至开始焦虑起来,尤其是从敦煌、嘉裕关、酒泉一带过来的长老,心里那个急啊。终于,这日在日上三竿之后,雷三公子着人请诸位长老到正堂议事,长老们这才舒了口气,忙忙的往正堂跑。待大家坐定之后,雷瑾道:“这么些天,想必大家也有点急了!我本来还想多留大家一些日子,但是一想,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下边人没了诸位长老的指导匡正,会不会出错或怠慢?都还是不要误了大家伙的正常营生的好!天大地大吃饭事大嘛。这样,诸位长老今日就请各归本位,还是如往常一样打理各支各系的事务吧!至于骑兵队嘛,我看暂时就不解散了,不过这黄羊河目标太大,太多人注意了,这五千子弟兵我要调他们到祁连山去训练,这个事诸位长老有意见?”诸位长老面面相觑,雷瑾这么一来,简直是把他们手里的精干可用之人一锅端嘛!他们是曾经想过把自己的人安排在雷三公子的身边,但象雷瑾这样席卷而空的做法绝对超乎他们的想像。雷瑾笑了笑,又道:“还有,各支各系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不论男女一律送到黄羊河来集中『操』练;十五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妇』女们另编一册,每月集中『操』练三至七天,这个由各支长老们自行督导。大家有意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能有意见吗?除非雷瑾的举动违反了雷氏族规,否则他们都必需尊奉号令,这就是旁门别支的无奈,除非他们这一支系出现了不起的人物,能够带领他们掌握家族的权柄!而且骑兵队里各支各系的人都有,大家都不用特别当心雷三公子会偏向谁了。诸位长老中头脑比较活的,已经在盘算自己手上一下少了大批顶用的精干人才之后,该如何填补这么大的空缺?人虽然调走了,可这事还得干啦!看来得从现有的人手当中以及『妇』女当中选拔可以做事的人了!“好!既然诸位长老没其它意见,就这么着吧!”雷瑾一锤定音,定下了这个事。这时,下人拿着一张拜贴来通报,雷瑾看了一下拜贴,吩咐领来人到书房候着,然后对各位长老道:“大家这就散了吧。总之,往后雷瑾还要靠诸位的鼎力襄助,共谋大事!”雷瑾最后两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雷瑾观察了这么些天,知道这些长老个个都是精明人物,“大事”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意义自然不寻常,这些长老怎么也得寻思寻思。反正就是起码要给这些长老一个盼头,一个希望,一个朦胧的目标,一个不很明确的前景。虽然,这个‘大事’是?雷瑾自己还没有想清楚,不过要想这些人追随自己,必须给个理由予他们,让他们有奋斗的方向和动力!为谁而战?这是关乎士气的首要问题!记得秦夫子是这么说的。雷瑾想道。...
第二章伯颜察儿()出了前厅正堂,绕过转折回廊,行过几处房栊,便是一个小小亭阁。小说站
www.xsz.tw亭阁右首是一垂花耳门,里面一曲细石小径曲折通幽,道旁几本花木开得正是妖娆,轻微摇摆间香气馥郁,在这西北苦寒之地,秋风渐见肃杀的时节,的是异数!石径尽头,花木掩映的一个小院便是闲来可读书的精舍书房,不过雷瑾到黄羊河农庄近半月之久,并未有闲瑕就是了,此时更是充作了雷瑾会见来客之所。来客是波斯大商人伯颜察儿,这让雷瑾去书房的路上,在心底里犯了好一阵嘀咕,长安分别未久,他这么快找我干?在书房与伯颜察儿见礼已毕,雷瑾细细打量了一下头戴逍遥巾,身穿常服便袍的伯颜察儿,其衣履之上洁净无尘,想是乘车而来。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波斯人,若非他长得高鼻深目,颔下一把卷曲的大胡子,单凭此时他这一身的宽袍大袖,倒是与中土官绅无甚区别,洒然高逸,俨然风流名士,没有一般伧俗市侩的铜臭之气,初见之人,无论如何想像不到他竟然是一个大商人!对于伯颜察儿这位学识渊博,视野宏广的商人,雷瑾在长安虽然与其交往不多,但已深有体会,是绝不敢轻视的。伯颜察儿博通中外,多识多闻,波斯、西域、中土广有人脉,耳目众多,据雷瑾私下推测,恐怕这位出身波斯商人世家的大商人,其志向绝不仅仅限于经商而已,任何一个象伯颜察儿这样既识见不凡,又坐拥资产巨万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安于平淡,甘于雌伏的?伯颜察儿为了结交自己,一掷何止万金,其所谋者非小也!雷瑾微微笑道:“伯颜先生远道而来,可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伯颜”其实并非伯颜察儿的姓氏,不过他的波斯姓氏实在太长了,中土商绅根本记不住,又嫌麻烦,也不知谁把他名字当中拆开,按照中土人习惯,取前面一半的“伯颜”读音来称呼他,也便成了他的‘姓’,伯颜察儿自己也不以为忤,习非成是之下,熟一点的都叫他作“伯颜先生”,他的波斯全名却是没有人知晓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敢!鄙人岂敢劳动勋爵大人。不过是些小事,鄙人随便说来与勋爵大人听听罢了!”拱拱手,伯颜察儿道。“哎”,雷瑾微微笑道:“勋爵啊,我是寸功未立,全仗家父之荫庇,才得授此爵。惭愧!惭愧!”伯颜察儿笑道:“因功而受封之爵位,何惭愧之有?那些恩封、袭封的皇亲贵戚岂不要惭愧而死?”“先生说的也是。敢问先生此来有何见教?”“呵呵,三公子现在已经安顿下来,却不知对今后作何打算?”瞥了伯颜察儿一眼,雷瑾不动声『色』,反问道:“以先生之见,在下该如何打算?”“哈哈,”伯颜察儿捋须微笑,单刀直入说道:“三公子现在想必是忌惮于回回马家的势力,心中犹豫,难下决断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闻言心中一动,这伯颜察儿虽然财雄势大,又和马家一样同样是信奉清真教,但他一个异国人,未必能弄得过回回马家这样的地方豪强,莫不是他和马家不睦?这倒是个机会。回回人的原始来源非常复杂,有长期侨居中土的大食、波斯、西域商人的后裔;也有移民实边戍边守土,信奉了清真教的中土汉人后裔;也有历代皇朝帝国对外征伐的外族俘虏后裔,以及从它处迁移而来的各族后裔,由于他们长期聚居在一起,互相通婚,加上共同信奉的都是清真教,慢慢互相融合成了一个新的族群,是西北很有影响力的大族之一。虽然波斯人、大食人信奉的也是清真教,伯颜察儿固然可能因为相同的宗教信仰,在与回回人的生意中占据有利位置,但是无论如何,在河西地面他不可能正面与回回马家的势力抗衡,说不定还与马家有不小的矛盾,听说回回马家某些方面是比较霸道的。小说站
www.xsz.tw雷瑾一闪念间,断然的明白说道:“回回马家雄据河西,能与马家别一别苗头的也就是我们雷门世家了。我虽然是来河西历练,但我私下估『摸』领会元老院的意图,未始没有整合河西雷门各支各系,纠结起官绅士商诸般势力,握成一拳,与马家势力抗衡的意思。只是前景难明,他们不好明说吧!”“那么,”伯颜察儿问道:“三公子是有意按照元老院的意思在河西大干一场喽?”“元老院的意图是使河西的雷门势力达到与马家旗鼓相当的局面,这个目标,只要有效整合了我雷门在河西各支各系的势力,是不难达成的。我如果只是想在雷门功劳簿册上记上一个大功的话,应该凭这个就可以了,但是——我却不想仅仅这样!”“公子的意思是——?”“我的一个老师曾经对我说过,雷门世家之所以在这一两百年间,在河西并无太大建树,是因为我雷门世家总体上是汉人,并不信奉清真教,方方面面总是与回回人隔着一层,做起事来处处掣肘,事倍而功半。马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信奉清真教的,从思维方式和宗教信仰来说,他们马家更容易得到河西回回人的信任,做事都是事半功倍。而且,在河西的雷门支系繁多,一直不能切实统合,大家各有各的算盘,拧不成一股绳,因此在河西,雷门总是处处让马家压住一头,占不了上风。因此我若是要想牢牢控制河西,除了汉人外,至少还必需控制回回人,而控制回回人,最好的方法是在回回人中间扶植两个以上的可靠代理人,用他们来蚕食甚至取代马家在回回人中的影响力。如果能够在回回人以外扶植起一股或者两股能够抗衡马家的地方势力那就更好,但现在河西,除了我们雷家,其它地方势力根本没有那个潜力,不是依附于马家,就是依附于雷门。”“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公子是想整合雷门各支各系的力量,同时‘吃’掉马家,独占河西。目前的策略最好就是对回回人分而治之或者引外力与马家作鹬蚌之争,雷门则坐收渔翁之利!不过,西北马王之名岂是幸至,公子因此难下决心,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错!”“那么,公子觉得当今天下局势如何?”“新皇登基,流寇已经基本平定,近几年的天下太平日子还是可以预期的。但如果朝廷举措失当,危机随时可以重新暴发,那时侯就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局面了,天下一统的局面势必瓦解,那时群雄逐鹿,『乱』局纷纷,就看谁能笑到最后,最终问鼎了!”“公子为何有此一说?可有原因?”“当年的东宫太子,如今的新皇帝,在刚登基的时候还能察纳谏言,颇有几分中兴振作的气象,但是其胸中并无大格局,掌里亦无大手笔,处理政事不过是就事论事,头疼医头,脚痛医脚,没有从根本上变法改革,根除源头,缓解危机。那导致变『乱』的根源始终没有消除,仅仅是暂时平伏,我敢肯定变『乱』之源现在就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或者蓄势待发的地火,正一天天重新蓄积着颠覆这个朝廷的惊人力量。现在可以平定『乱』局,并不代表将来仍然能够平定,而且将来一旦『乱』起来,对现在这个朝廷的危胁将是绝对致命的!流寇之『乱』平定之后,新皇登基不过三年吧,当今皇帝已经开始刚愎自用,听不进臣下的谏言了。自己能力不足以执政,又不察纳谏言,这不是自我走向毁灭么?况且,我还听说皇帝身体疲弱,又『乱』吃番僧、方士、道人进献的‘金丹’‘红丸’之类的虎狼之『药』,那简直是自速其死,一旦有日大行殡天,诸皇子夺位争嫡,天下分崩离析之祸……哼哼!”雷瑾直言不讳的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伯颜察儿这个异国人闻之也暗自心悸,他知道,既然自己今天挑起了话头,雷瑾说出这番话等于就是『逼』着他摊牌,如果他在这里无法与雷瑾达成同盟之约,雷瑾是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去的。神『色』不变,伯颜察儿缓缓说道:“如今王道衰微,横流已极,雄豪虎视,人怀异心,公子可有意参与这逐鹿天下的游戏?”“伯颜先生,难道你想玩这个游戏?”雷瑾不答反问。“哈哈,”伯颜察儿笑了起来,道:“公子现在担心的几个问题,我都能帮上一点小忙,只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哦!那你说说看!”雷瑾不置可否。伯颜察儿知道该直接挑明意图了:“第一,我有一定把握,能够在马家内部替公子找个够分量的代理人;第二,回回人当中对马家势力独大不满,想取而代之的豪杰也有不少,我可以为公子居中牵线;第三,西番诸部族中亦有好几个族酋不满马家的霸道专横,相信可以说动他们。如此内外呼应,审时而动,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应该不难解决公子当前考虑的几个问题,不但将西宁马户和回回乡兵全部纳入公子的掌握,而且河西各族英杰亦必将全部俯首听命于公子。”雷瑾心说,果然是大商人,眼睛毒啊,一下就看出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哈哈一笑,雷瑾说道:“好!咱们成交!不过伯颜先生——”停顿了一下,雷瑾道:“你就不怕你想要的东西,我可能给不起或者将来赖帐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伯颜察儿哈哈大笑,道:“我相信我绝不会看错人!再说,君子协议总是依靠双方的实力来保障,以双方的信任为基础的!是不是?”雷瑾寻思了半响,道:“好,我相信你!那咱们这就谈谈合作条件,再具体谋划一下,看我们怎么互相配合,内外呼应!”……直到二更天之后,雷瑾才亲自把伯颜察儿送出前寨。看着一乘轻车,飞速隐入沉沉夜幕之中,雷瑾正要回去安歇,远远的顺风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呼。雷瑾闻声一怔,面『色』不由一变,旋又释然:伯颜察儿如果是那么容易被人干掉的话,他就不是伯颜察儿了!吩咐一声:好生警戒着。雷瑾自去安歇不提。...
第三章马如龙()倚着锁子锦靠背,马如龙面无表情的望着炕下直挺挺站着的马锦,已足足有两柱香时间,仍然一言不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暖阁里尽管烧着地炕,炭火熊熊,温暖如春,马锦却觉得自己仿佛落在冰窖里一般,寒意深入骨髓,冷汗一滴滴往下淌。族长的狠辣无情,马锦是素来知道的,身为回回马家“夜枭秘谍”的首脑,族长的亲信,以往一手包办了太多的秘密勾当,对这个简直是太清楚了!所以他宁愿面对族长的雷霆震怒,也不愿意面对族长的云淡风轻。清瘦俊逸,仿如文士的马如龙终于开口,淡淡说到,“你倒是说说看,这雷家的三公子到底干了些?”“禀族长,这雷三公子一到黄羊河农庄就严密的封锁了内外消息,我们布的内线当时根本无法把消息传递出来。而且因为他携有雷门世家元老院的秘令,雷门的这些个支系长老表面上也不敢不听他的。雷三公子趁着河西所有的支系长老云集黄羊河迎候他的机会,硬是把长老们留了十几天,同时只派出两三个小丫头到各处宣达元老院的整饬训令,一下子就把各支各系长老们的权力,兵不血刃的削去了一大截,等各支系长老返回去,只能面对木已成舟的既成事实,河西雷门各支系各自为政的局面宣告结束。而且最绝的是对临时集结的雷门河西骑队,雷三公子一句‘暂不解散’就把控制权从长老们那里夺了过来,这是最最关键的一着!没有了这支武装骑队在手,实力最强的几个支系的长老都偃旗息鼓,不敢发难,其它实力较弱的支系就更犯不着做出头鸟啦!”马如龙微微点头,叹息道:“雷门世家!雷门世家!我还是小瞧低估了啊!我原以为河西远在边陲,雷门元老院无论如何也是鞭长莫及,谁知如今竟然是传檄而定之局!转眼之间,我们十年之功便毁于一旦!哼——继续说!”“是!”马锦定定神,接着说道:“我们布置在黄羊河农庄附近以及武威城的暗桩全部被拔掉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黄羊河农庄是针『插』不进,水渗不入,里面的情形我们一无所知,我估计这是雷三公子在黄羊河农庄内部进行了秘密清洗,我们的内线全完了。雷三公子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那支五千人的骑兵队也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不知去向,因此我判断雷三公子不在黄羊河农庄内,而是随同那五千人一起行动!由于雷三公子动作太快,他的行踪我们无法掌握到。但他的去向,据几个支系长老对身边亲信的说法,雷门的五千骑兵应该是调往祁连山的秘密营地了。”马如龙默然不语良久,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看来雷门世家也在作未雨绸缪的打算啊!难道这个天下又要大『乱』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马锦啊,你可知道——雷门世家为能对我们马家如此容忍?以他们在朝在野的实力,如果真的要全力对付我们马家,光是西宁行营和敦煌行营的十万步骑就可以叫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加上边墙长城的军镇戍卒,又可以至少抽调出五万兵马来,只这十五万人马就可以叫我们马家化为齑粉,我们的西宁马户和回回乡兵虽然也有三万之众,又素称骁悍,但也绝对挡不住十五万大军。你可知道他们为如此容忍?”马如龙悠悠说道:“因为河西对中原皇朝太重要了,据有河西,中原百姓可免去很多战争赋役,国家也不至于疲敝不堪!河西与幽燕如同中原皇朝的两只手臂,失了河西,就等于一个人遭受断去一臂之痛,虽然不至于有遽然丧命之虞,但已说不上强健了!河西之地,对中原皇朝是不容有失的;而我们回回马家的影响力,也是任何人也无法忽视的!人心向背,才是我回回马家在河西安身立命的根本啊!灭我马家易,抚定河西人心难啊!人心不服,河西必『乱』,河西若『乱』,再想保有河西,岂是容易之事?嘿嘿,煞费苦心,相忍为国!在这一点上,却也由不得人不对雷门世家说声佩服!”“难怪族长总是严厉约束族中子弟,不许在外妄生事端!”马锦恍然大悟,马如龙的慎思谋远果然远非常人可及。栗子小说 m.lizi.tw“除外这个原因,还跟雷门世家的内部权力斗争有关,河西雷门各支系与入值元老院的强宗大支有着或明或暗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间的争斗何尝不是雷门元老院各强宗大支权力争斗的延伸,以前元老院的权力格局未定,无力顾及河西边陲,但前几年的流寇暴民之『乱』给了雷懋非常好的机会,使得他有机会在元老院执政堂形成独大之势,雷懋现在大权在握,看来河西他已下了决心,势在必得了。我们马家虽然不弱,比之雷家,差距实在太大了些。”马如龙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这个雷三公子,我听说是个风流纨绔,今年有十七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马锦有点不适应马如龙的跳跃『性』思维,但还是马上回答:“是!虚岁十七。”“还是个黄口小儿嘛,娶亲了没有?”“已经订下了江东大族姑苏孙氏的一门亲事。”豪强大族之间的联姻往往是一种基于利益关系的和亲盟约,代表着某种联手合作的意味,如果雷三公子的联姻对象是关陇和蜀地的豪族,马如龙可能会重视起来;姑苏则远在万里之外的江东,因此马如龙听过也就算了,话题转回如何应对当前因雷三公子造成的对马家的不利形势。十年之前,马锦就在马如龙的秘密授意下,有计划的在河西雷门各支各系间挑拨离间,弄得本就不甚齐心的各支系之间貌合神离,隔阂颇深,山头林立,互相攻讦,力量大半都陷在内耗之中,空有整个雷门世家的实力为后盾,却无力撼动回回马家的地位。但是雷瑾这番,下车伊始便挟雷门元老院的秘令,出其不意突然对河西雷门支系大加整饬改组,迅速打破各支系条块分割,各立山头,割据自雄的现状,削弱了各支系长老的权力,在各支系长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得’的情况下,初步整合统一了河西雷门的势力,使得马如龙原先的“分化瓦解”之策功败垂成,反而便宜了雷瑾,因为马如龙的暗中“分化瓦解”,造成雷门各支系的力量单薄而分散,根本无力对抗一举夺权的雷瑾。马锦一边介绍以前搜集到的有关雷三公子的情报,一边分析道:“以我的判断,如此老辣的行动策划似乎不应当出自雷三公子之手,我几乎可以肯定在他的背后藏着一位高人!”“有可能是元老院的某位入值元老吗?或者就是雷懋本人?”马如龙问道。“我仔细推敲揣摩了雷三公子此番行事的脉络和风格,既不是雷懋,也不是元老院的任何一位入值元老的风格!但可以肯定,这个人是雷三公子比较亲近,比较信任,甚至是比较尊敬的人。否则,雷瑾岂会百分之百依计行事?他只要在行动当中,显『露』出一点点迟疑和不信任,那所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显得是那么丝丝入扣,环环相连了!整个谋划过于完美,完美到不是一个大孩子能独立完成的,这是由长年的经验阅历积淀出来的智慧,不是靠聪明,靠天才就能够弥补的差距!这位高人,真想当面领教一番!”马锦清楚的阐述着自己的分析。“马锦啊,”马如龙道:“这些年下来,大有长进啊!嗯,说得有道理!”点点头,马如龙继续说道:“这个高人迟早会『露』头的。咱们暂时还是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马锦,你要密切注意雷门的一切动静,尤其是雷瑾的去向!下去吧!”“是!”马锦知道族长要独自思考决断一些事情了,连忙躬身退下。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杭州。身着圆领便袍,身材高大,虬髯胡须的雷懋面相丰润,双目有神,给人一种温和宽厚的印象。但此时,雷懋脸上尽是不豫之『色』,“啪”的一声,把手中刚刚收到的柬贴重重拍在茶几上。“怎么啦?老爷!”一旁的令狐琼问道。“你都看看你的好儿子干的好事!这个老三,实在太胆大妄为了!”余怒未息的雷懋道。“是瑾儿啊。”雍容华贵的令狐琼微笑道,“我看看,是事情让老爷发这么大火?”拈起几上的柬贴,打开一看,令狐琼道:“原来是‘雷影’的秘折!”“雷影”和“雷霆秘谍”是雷门世家两大秘谍组织,“雷影”直属元老院执政堂,而“雷霆秘谍”则是雷霆精骑的谍报组织,两者职司不尽相同。“瑾儿不是完成了元老院的意图吗?老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老三太胆大妄为了,你看看,硬留支系长老不说,而且还搞出个‘无中生有’的元老院整饬训令。元老院训令是有,但那是让他凭以掌握骑兵队的。削掉支系长老的权力,打『乱』河西的整个运作体制,进行人员的大改组大换血,谁给他那么大的权力?他倒好,拿根鸡『毛』当令箭,编出个整饬训令来,以诈术而令诸侯,将财政、人事、谍报、武装全部从各支系独立出来,大权独揽,他想做?西北王?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小小年纪,就热衷权谋诈术,如何得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天下,『乱』象萌生,河西是中原屏障,应该早早安定才是,否则一旦中原内『乱』,河西未定,岂不是让北方异族有机可乘?不管怎么说,瑾儿也是立了一功嘛!”“这孩子都是让你们宠坏了!”“事情已经这样,还是想个法子善后吧!”令狐琼嫣然一笑,道:“先下手为强,总不能等到别人来兴师问罪才想办法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罢了,先在执政堂补一个秘密训令吧!”...
第四章祁连山()祈连山的第一场大雪刚刚下罢,绵延数千里的崇山峻岭白雪皑皑,千里冰封。小说站
www.xsz.tw雪深三尺的溪谷中,平日淙淙奔流的溪水早就冻成了死蛇一般,只有山谷里凛冽的寒风呼啸来往,四处游『荡』。可恶的兀鹫在天空盘旋,时不时发出三两声凄厉碜人的啼叫。溪岸上,雷天云浑身上下只得一条兜裆布遮羞,赤『裸』着一身雄健壮实的肌肉,摆出“浑元一气桩”的一个桩势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得等到盘旋在胸腹之中那一口真气吐纳已尽,方能改换下一个桩势。这“浑元一气桩”一共六个桩势,每个桩势又有六个连续的呼吸吐纳动作。每个桩势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成,雷天云从五更起开始站桩,那是一夜之中最黑最冷的时候,一刻不停地导引吐纳,需要到午正时分,他才能结束一天的晨课。然而这还不算完,在狼吞虎咽享用完这一天当中的第一顿热食——一大块炖煮得烂熟的牛肉加一大盆“加料”牛肉菜汤(里面除了新鲜的青萝卜、大白菜,还添加了消除疲劳抗御寒冷的滋补『药』物,如红景天、苞叶雪莲、冬虫夏草、当归、黄精、人参果、干羊肚菌等)之后,他和其它人一样,只有一柱香的短暂休整时间。然后便是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冒着强劲的寒风,在险峻陡峭的山崖上徒手攀爬跳跃,直到定更为止,这时才能享用一天当中的第二顿热食——一大块炙烤的鹿肉或者羊肉加一大盆肉菜汤(也加有多种滋补『药』物,只是『药』物略有变化而已),吃完之后,仍然是只有一柱香时间,便又得进行晚课:『操』练拳脚兵刃,直到三更天,在享用完一天当中最后一顿热食——炖煮至烂熟的羊肉或牛肉,再加一大盆肉菜汤,才可以入睡。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枯燥的日子,雷天云已经度过一个月。这一个月每天五更起三更眠,都是在冰天雪地里站桩吐纳,徒手攀爬陡崖峭壁,『操』练拳脚兵刃“老三样”,吃食也是“老三样”,变来变去不过是在牛、羊、鹿几种肉之间变化着,或者炖煮,或者炙烤,如此而已。与雷天云同样在冷不可耐的冰天雪地里励志苦行,挑战体能极限,备尝艰辛的还有其它五千名雷门子弟,都是河西各支各系的精壮好手。他们被雷三公子雷瑾调动到这里——谷水河(也叫石羊河)源头,祁连山冷龙岭附近的雷门秘密营地驻扎训练。虽然训练艰苦枯燥,而且一天下来,他们的体力完全被艰苦而残酷的高强度训练消耗殆尽,头脑中一片空白,基本上是长时间处于一念不起,浑浑噩噩,虚无浩浩的状态。一天当中只有在享用三顿热食的时候,是他们最感舒适也是最放松的时候,然而雷瑾却告诉他们——这只是开始,只是先让他们热身而已,待其它参加训练的人员到齐之后,还有更残酷无情的训练等着他们!五千名雷门子弟却没有一个敢有怨言,因为雷瑾和他们一样同吃同住同『操』练,和他们一样,近乎全『裸』般在雪地里长时间站桩吐纳,在凛冽寒风中攀爬因为冰雪的缘故而变得极为滑溜危险的陡崖绝壁……雷三公子身体力行,率先垂范,他们还有什么好说?而且在熬过最初那一段每天浑身疼痛,筋骨欲裂,脏腑似焚的痛苦之后,所有人都已经开始体会到这“浑元一气桩”的无穷妙用,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的精气神,筋骨肉逐渐凝聚成一个坚凝而不可分离的整体,心与意,形与神,精与气,六合相应,再不可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气血交融,龙虎贯通,浑元一气,精神凝炼,宛若天成。小说站
www.xsz.tw祁连山寒冷如刀的劲烈罡风,在雷门子弟们耐受过初起时的巨大痛楚之后,反而对他们滋养内元,调谐龙虎产生了奇妙的作用,越是寒风侵骨,越是大有效用,大大助益于身体内元真力的厚集充沛,而在大雪封山之后虽然酷寒倍之,他们却反而不觉其冷了。譬如雷天云这样的,原先便是同伴中的佼佼者,习此“浑元一气桩”之后,很快融会了本身功力,短期间得以突破原有的瓶颈,跃升到新的境界,更是深深体会到这“浑元一气桩”在培元固本,变筋易骨,开发人体无穷的潜力方面有莫大的效用,越是艰苦折磨,越是功效昭彰。但是雷天云也有点怀疑雷瑾传授给他们的“浑元一气桩”根本不是道家玄门一流的功法,最少不完全是。这“浑元一气桩”听起来象是道家功法,但内里的秘奥却与道门旨要有很多迥然不同之处。在雷天云看来,倒是很有些佛门密宗苦行瑜珈的味道,当然是否真的如此,只有雷瑾清楚了。需知雷门子弟往往在修习家传武技的同时,还会设法另行拜师,比如雷天云就曾经拜入武当旁支——武威洞真观,习得武当“鹰蛇十三式”前十式的功法真解(最后三式的真解,是武当本山真武殿的护法真人也未必能够轻易获传的秘要心法,雷天云自然更不可能获得传授),因此对道家玄门讲究松静自然的功法,他并不陌生。除了内元真力的大大提升,雷天云还发现自己的轻功身法,因为成日在陡崖峭壁上攀爬跳『荡』而变得非常的迅捷轻疾,纵跃自如。不过今天情形有些不对,站桩行功完毕,大家伙吃完今天头一顿热食之后,休整已经超过三柱香,仍然没有传令开始攀爬!没有命令,大家只有原地待命了!违抗命令,其罪非小;但没有命令,胡『乱』行动,也是绝不允许的!没有人愿意以身试法!雷门行的可是严厉的军纪军法啦,讲究的是令行禁止。不听命令,胡『乱』行动,弄不好把吃饭的家伙交待在这里,岂不冤枉?此起彼伏,低沉轻短的哨声连续传来,是一组高低长短音节组合成的奇异旋律。在这雪山深谷,金鼓号角之类,声音太大太响的传令工具是不太能用的,怕引起雪崩;旗号烟火也不是很好用,经常会被山崖挡住视线;用哨音接力传递,是最佳选择,缺点是不能及远。那哨音传递的是各部各曲集结整队的命令。所有休息待命的人马上一跃而起,迅速归队集结。雷门河西骑队一向以十人为一小队,设队正一名,队副一名;十小队为一曲,设百骑指挥一名,百骑副指挥一名;十曲为一部,设千骑都统一名,千骑副都统一名。河西骑队五千人共设为五部,以前都是分散配置在河西各地,一部之长的千骑都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将领了。雷天云是五名千骑都统之一,从传令哨音初响,便立刻集结所辖部属,迅速整队完毕,他们以前都是纵马驰骋的骑士,现在虽然暂时变成徒兵,行动仍然迅捷有序,可见往昔在指挥训练上没有少花心血!五部骑士各依隶属,站成五个密集方阵,所幸这片溪谷滩地还算广大,勉强容下了这许多的人。又是一串哨音响过,那是召见千骑都统的命令,五名千骑都统起落纵跳,如星丸跳掷般奔向雷瑾所在的山坳。雷瑾屹立在山坳的背风处,看着奔行而至的五名千骑都统,微微含笑。他们背后的披风随着身形纵落,被风高高吹起,远远看去,好似大鸟腾空一般,劲疾若矢。来如疾电,止若孤松,踏足山坳,五名千骑都统齐齐收敛起狂放的冲势,恭恭敬敬向雷瑾行礼。一个月下来,雷瑾原有的一点微胖富态全没了,整个人变得瘦削结实,原先森然潜藏的气势变得悍野外『露』,犹如一柄刚刚开锋发硎的利刃。和所有部属一起这么练下来,雷瑾已经赢得了起码的尊重,当然要让这帮桀骜难驯的部属真正的心悦诚服,敬畏有加,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雷瑾打开一张折叠好的羊皮地图,对五名千骑都统道:“我们要马上转移到新的训练营地。我要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了。现在我们需要用三天时间翻越祁连雪山,直『插』到祁连山的南麓,在那里有我们的两座新营地,你们现在记一下地图,一会儿分五批出发,各自确定各部行进路线,首先到达营地的部曲将获得奖励。”五名千骑都统,依次是雷天云、雷坎雄,雷震东,雷离人,雷艮勇(他们名字中间的一个字是取自易经八卦“天(乾)、坤(地)、震、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代表他们出身于河西雷门的哪一支哪一系),五个人细细看了地图,商量了一下,确定了各部大致的行进路线,也没有什么废话好讲,马上施礼离开,回去传令出发。各部曲迅速离开冷龙岭附近的这处秘密营地,每人只携带了一小袋牛肉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转瞬之间,这处营地便只剩下雷瑾和从黄羊河农庄临时抽调而来的几百伙头军,这些个烧火做饭的伙夫虽然没有强制他们向骑队的骑士们看齐,但也都练过这“浑元一气桩”(不练不行,太冷了),陡峭的山崖也爬过好几回,虽然打仗未必用得到他们上战场,爬几座雪山什么的,问题还是不大的。三天横穿大雪覆盖的崇山峻岭,可也是件蛮不容易的事情。等收拾好东西,雷瑾也带着一帮伙头军们开拔上路,背着盛满东西的背囊,蒙上黑绫纱做的面帘子(防止雪盲,而且可以挡挡扑面的寒风),在雪地中快速行进,向着祈连雪山的深处进发。...
第五章青海湾()回望祈连,白雪皑皑。栗子网
www.lizi.tw经过三天的艰苦穿行,横过高峻逶迤的雪山险阻,祁连山南麓、青海(又称西海)北岸的青海高原已经已经出现在眼前。这一带东望西宁(古人曾经先后称为西平、鄯州、青唐等),西接阿端、曲先、安定、罕东诸镇之西番各部族,南临烟波浩渺的青海。青海高原以青海湖畔日月山(故唐帝国时称赤岭,为祁连山支脉)为分界岭,农牧区东西分界。青海之东北及东南,河、湟、洮、岷一带的河谷平畴是人烟繁华的农耕区,农耕为主;青海之西北,有高山草甸、河谷滩地宜农宜牧,但番民多以畜牧为主,农耕为副;西南山峦绵亘,草原无际,则多藏人、蒙古、鲜卑、突厥等羌胡番诸大小游牧部族,专务畜牧,日益繁滋。青海高原有汉、藏、回、蒙、羌、鲜卑、突厥、撒里畏兀儿等不下百十部族,环居游牧于青海远近四周之河谷原野,饶富牲畜,牛马多有,粮食不乏。阿端、曲先、安定、罕东诸军镇之西番各部族悉隶西宁行营,受西宁行营提督将军羁縻节制,惟赤斤蒙古、哈密诸军镇蒙番部族归敦煌行营提督将军羁縻节制,防御西域土鲁番、北方蒙古的瓦剌、鞑靼等部以及突厥等部族的侵扰。雷瑾带着几百伙头军,出了白雪皑皑的祁连群山,往预定的宿营地行去,今年的大雪下得早,举目所见,多是积雪覆盖,茫茫一片。站在一个积雪不多的小土坡上,雷瑾伫立俯视眼前的雪原,以及数里之外那垒雪为障的小小营地中一顶顶行军帐,心里却暗自盘算起自己手上的筹码来——西宁行营当然是一个重要筹码,不过这个筹码并非自己能够切实掌握的,毕竟元老院的影响力绝对比雷三公子这个身份的影响力要大得多;河西雷门骑队当然比较有把握控制,这一个月的同甘共苦已经初见成效,未来也必将成为自己的骨干班底之一;前几日接到西宁行营提督狄黑飞鸽传书,道是六万多健壮的苦役囚徒土匪亡命已经遵命从河陇各地监牢、苦役营中挑选出来,并且按照后来共同商量的,没有直接送到武威,而是在青海之畔设立营帐,陆续将这六万多人安置其中,并且已经经过程度不等的军纪军法『操』练,三令五申,暂时部勒进退,也还知些号令,无敢不从。这批囚徒亡命若能真正降服,必将是虎狼之师,所向披靡。也可算得上是未来一大筹码,起家之本钱,此时却是指望不上的;此前,顺天王骑军残部那七百多俘虏也可算一个筹码;至于河西雷门诸支系也是筹码之一,但这帮支系长老们现在恐怕有一半儿是面服心不服,真心从命者少,眼下指挥调遣起来必定有掣肘之憾;伯颜察儿在河陇西域,丝绸之路沿线建立的秘密眼线网和人脉关系网,必定是一大助力,可算作一大筹码。虽然说到眼线谍报,雷瑾的选择比较多,除了雷门世家的‘雷影’和‘雷霆秘谍’的谍报资源可以利用,河西雷门诸支系的线人网络已经被雷瑾完全扒拉到自己手底,加上朝廷官府和边军的哨探谍报,甚至蜀中大豪公孙龙在河陇的一些线人关系,雷瑾都可以利用,线报来源非常之广。小说站
www.xsz.tw但伯颜察儿把他手里的秘密眼线网全部移交出来,这是拿钱也难买到的重要无形资源,对雷瑾的意义仍然是非同小可;不仅如此,伯颜察儿替雷瑾秘密招募的无有家室之累的西域番人、波斯和大食的异族武士(都是异族的浪子亡命徒也!),也陆续取道柴达木东来,已经有一万多人,都是伯颜察儿多年留心的“关系”,这些武士武技不凡,而且骑『射』了得,若治军有方,必是一支劲旅;另外,公孙龙和张子墨推荐的数百身家清白,志在四方,又肯吃苦的巴蜀、江南佳子弟刚刚抵达青海湖畔的临时营地,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是公孙堡和祝融门的门人子弟,据狄黑所言,身手都非常了得,足以证明雷瑾当初下足功夫结交公孙龙和张子墨两人,不是白费工夫,现在就已见得出成效来了!唔,大概就是这么些筹码吧!千头万绪,如何好生整合起来,却是眼下的当务之急啊!雷瑾暗忖。这时,便遥遥见数里之外的营地中,数十骑驰出雪垒,向着雷瑾等人所在的小山坡急急行来。举手招呼一声,雷瑾带着一帮伙头军迎了上去。这是西宁行营的人马,狄黑派有两个营共一千骑在此设立营帐,作为接应。皇朝边军行营之制大抵五十人设一队;二队(一百人)设一都;五都(五百人)设一营;五营(两千五百人)设一军;五军(一万二千五百人)设一厢;五厢(六万二千五百人)设一行营。队有长,都有头,营设指挥,军设都虞候,厢置都指挥使,行营最高长官为行营提督(西宁行营受陇右总督府、兵部、天下兵马都督府三重统辖,其它行营皆是,唯各行营常驻的所在地受不同总督节制而有所不同,如辽东的锦州行营即受辽东总督节制管辖)。编制虽然如此,其实行营很少满员,大抵是有缺额的,狄黑的西宁行营便不到五万步骑。这次为了协助雷瑾的练兵计划,狄黑还以例行野战『操』练的名义,暗中派出亲信将领设立大营,安置那些囚徒亡命,并且开始初步的『操』练;同时,因为山高皇帝远,狄黑还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协助雷瑾的训练,在祁连山南麓接应雷瑾的两营骑兵便是狄黑的亲卫骑兵,营指挥都是雷门子弟。雷瑾一行被簇拥迎候到临时营地中,问了一下,才知道此前雷门五部人马都已先后在此略作休整后,动身前往大营了。第一个到达的是雷天云所部人马,其余各部也多是前后脚之差。雷瑾想了想,和两位营指挥商量了一下,说道:“唔,好!天『色』将晚,咱们今日在此歇宿了,明日一早一起动身前往大营!”雷瑾带领的全是伙头军,原本就有不少是黄羊河农庄大厨房的火头、厨工;而这帮行营骑兵临时驻扎在这里,除了例行『操』练,闲来无事便四处狩猎,猎获了不少黄羊、羚羊、青羊、野驴、马鹿等野味,碰到这帮伙头军,加上又是明日才动身,两下里那还不干柴碰上烈火,登时忙乎起来,架火的架火,割肉的割肉,一时间几乎全部动员起来准备晚上的丰盛肉食。整个营地虽然动了起来,不过并没有喧哗,两个营指挥都照常派出警戒巡哨,这就显出他们训练有素的军旅素质来,相比之下,雷瑾所带领的这些伙头军纯粹就是乌合之众了。栗子网
www.lizi.tw面对这种情况,雷瑾也唯有报以摇头苦笑了。那还能怎么样呢?毕竟是训练不足,不如人家的正规官军是很正常的。雷瑾在心里发狠,今后管他是辎重队还是伙头军,一律严格『操』练,绝不放宽要求!当然在两位营指挥的眼里,虽然这些伙头军纪律松懈一些,不值一提,整体战斗力并不强,但每个人身上那种沉凝厚重森寒凌厉的肃杀之气,矫捷轻疾的手眼身法步,却也让两位营指挥暗里惊诧:这毕竟是非战斗人员啊,伙头军来的啊,但那种凌厉肃杀的气质,比得上沙场血战多年的劲卒锐兵,哪里象是伙头军呢?都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先前见的河西骑队,强悍劲厉尤还可说,这伙头军也有如此凌厉的气质,就很不一般了。这种在天地间极严酷的极限环境中磨练淘洗出来的凌厉强悍的气质,自然非同寻常了!****无话,翌日一早,雷瑾一众便拔营起程,径往大营而去。雪原之上,绵亘连片的营寨,在雪地中特别显眼。旌旗在寒风中猎猎飞扬,箭楼耸立,刁斗森严。风中,金鼓号角之声隐隐传来!“三爷,那是士卒们在『操』练!”说话的是陪同雷瑾一起回来的西宁行营两位骑营指挥之一的雷寿亭,雷门旁支的子弟。“哦,『操』练得很辛苦嘛!”雷瑾点头道。“不练不行啊。西番各部族多是勇武过人,犷悍难驯之辈,素来崇武尚力。他们只信服比他们更强悍善战的人!提督大人说了,咱们要想在青海高原上横行无忌,就得在武力上压服他们!否则必然多事!与虎狼之辈共处,就得叫他们知道咱们的拳头硬,不是可以轻易侵犯的!如果不加强训练,习于农耕的汉人士兵很难是游牧番民的对手。”另外一位骑营指挥雷福海说道。“嗯——”雷瑾道:“这话倒是话糙理不糙!习于农耕的汉人士兵,如果是临时征召,未经训练的话,在由游牧番民组成的骑兵猛烈冲击下,必定溃散无疑!我们汉人的士兵必须严密组织,严格『操』练,才能具备战士的本能,不象游牧番民天生就是优秀骑手,骑『射』功夫就是他们生存所必需具备的本领,一上马就是战士!尤其是骑兵,汉人骑兵的成本一向比游牧骑兵要高出很多,因此历代以来,很少能象游牧部族那样随时组成大规模的纯骑兵部队的,通常都必需步骑混编,而不是纯以骑兵为务。这一则是成本高昂,难以负担,另外也是扬长避短,发挥长于农耕的汉人善于制造弓弩巧器,构垒筑城的长处,三则为了适应南北迥异,复杂多变的不同地形。尤其是在南方的山林、河网地带作战,步兵、舟师远比骑兵更有优势,南方军队很少编制骑兵也在情理之中。而在北方的军队,即使以骑兵为主,细细比较起来,汉人骑兵也远比游牧骑兵更依赖辎重粮草,总体素质上总是不如游牧骑兵。说起来,习于农耕的汉人士兵只有经过长期训练,依靠纪律和组织,才具有和游牧部族一较高下的本钱。而这样庞大而组织严密的,以步兵为主或以骑兵为主的步骑混编军队有一个天生弱点,就是特别特别依赖于辎重粮草的供给,一旦粮草不继,就可能军心涣散。这样庞大而训练有素的常备军队,往往只有国力强盛时,朝廷才能负担得起。国力衰弱时期,多是建城筑墙,以守为能事了!”“三爷说得极是!”雷寿亭、雷福海纷纷点头赞同,雷瑾笑笑不语。说话间便听营寨中号角隐隐鸣响。远方雪原的营寨中,忽然隐隐绰绰飞驰而出一群黑点。黑点渐渐变的清晰可见,原来是一队披挂整齐的骑兵,一式的轻便牛皮铠甲,外罩红『色』生丝半臂战袍,鲜明的头盔上是鲜明的火红盔缨,还系着一式的火红披风,盔缨和披风随风高高扬起,在白雪覆盖的雪原上,就象一团烈火在翻滚飞扬。“咦——都是女兵耶!”望着渐驰渐近的骑兵队伍,雷瑾身后传来惊讶的呼声,此起彼落,一片『骚』然。即便是在西番北胡的部族中,女子『妇』孺虽然也擅长骑『射』,且并不比男子们差多少,但一般情况下,并不从征作战,成建制的女子骑兵队更是罕见,这与南方苗、壮、瑶、彝、黎、侗、土家等诸部族中女子也可从征作战,甚至成为部族首领的风俗习惯有所不同。现在这一队纯由女子组成的骑兵队伍足足将近有两千人之众,岂能不让人惊讶?随着一声清脆的叱喝,号角呜呜吹响。飞驰而来的一众女子骑兵在三百步外齐齐拉缰勒马,倏地向两侧一让,如波分浪裂一般左右中分,让出了中间空档来。便见中间数骑越众而出,缓缰小驰,直向雷瑾等人所处的缓坡奔来。“呀——是阿蛮姑娘呢!还有云雁姑娘和凝霜姑娘。”来自黄羊河农庄的伙头军们自然认得出,来者是雷三少身边的几位服侍丫鬟。听后面的伙头军这么一嚷嚷,暗自戒备的雷寿亭、雷福海方才把手从马刀柄上移开,他们俩之前没有见过三少爷身边的亲信丫鬟,出于本能,正按刀戒备以便应变呢。雷瑾哈哈笑了起来,催马向前,迎上阿蛮等人。仔细打量了几个英姿飒爽的俏丫头,雷瑾笑问:“多时不见,怎的弄了这么身行头?”“好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嗯,不错!古之花木兰不过如此!”雷瑾颔首道,转而问道:“你们几个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些女子,还向模向样的搞出一支骑兵队来?看起来蛮象那么回事的,嗯!”“嘻,少爷,这一队娘子军还过得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入得入不得少爷你的法眼?”阿蛮笑靥如花,斜睨着雷瑾说道。“嗯,说你胖你还真喘啊!入不入得少爷我的法眼,那要靠实打实的真功夫。如果是花架子,那还是算了!”雷瑾笑『吟』『吟』道。“是不是花架子,往后再看!别小瞧了人!哼!”阿蛮噘蹶红艳清透的小嘴,作气呼呼状。“好了,好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雷瑾再问道。阿蛮哼了一声,白了雷瑾一眼,大有敢小瞧本姑娘,以后再和你算帐的意思。她和绿痕自小服侍雷瑾,一起长大,关系亲密自与别人不同,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少爷,你不是命令河西雷门诸支系,凡十五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妇』女们另编一册,每月集中『操』练三至七天,由各支长老们自行督导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阿蛮道。“是有这事!”雷瑾说道,“怎么?这和你们的骑兵队有关么?”“后来,绿痕姐姐说河西风俗尚武,『妇』女劲悍,不让须眉,多识骑『射』,可以招募而来,部勒为伍,为天下巾帼女子争口气,省得你们这些臭男人成天瞧不起人!哼!”“你绿痕姐姐是这么说的?我才不信。”雷瑾不以为忤,仍然笑『吟』『吟』的道。“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啦。”阿蛮接着说道,“绿痕姐姐就传下令来,除了在雷门各支系中十五岁以上的『妇』女中招募志愿从军者外,还在一些依附于雷门的家族中私下招募志愿从军的『妇』女,一下子就招募遴选了二千多人!怎么样?练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挺象那么回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绿痕姐姐说要给你个惊喜呢!”“你们时候学会了先斩后奏的?嗯?竟敢瞒着本少爷!”雷瑾故意板着脸,“说,你们现在招募了多少人?尽是瞎胡闹!”阿蛮小小心心地打量了一下雷瑾的脸『色』,噗嗤一声,格格娇笑起来,整个雪原之上都是她娇憨动人的清脆笑声,让所有人的心神都恍惚『迷』醉了一下。“是!”阿蛮笑着道:“少爷,奴婢这就向你报告详细情形,这总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好吧!你说!”雷瑾无可无不可的懒洋洋说道。“现在有六七千人了!”阿蛮一边笑,一边说。原来,绿痕招募了雷门诸支系『妇』女约有二千多人,并且在和西宁行营提督狄黑商量之后,把这些女兵调动到青海,单独设置了一个营寨加以训练。纯由女子组成的骑兵队伍,对于西番诸部族来说,绝对是开天辟地以来罕见罕闻之事。由于这样子的一件新鲜事在青海诸部中象长了翅膀一般不胫而走,迅速在青海草原上传扬开来,先是阿端、曲先、安定、罕东诸军镇,后来甚至是赤斤蒙古军镇,以及乌斯藏高原上,那些受朝廷羁縻的西番藏蒙部族中,通晓骑『射』的年轻『妇』女纷纷远道前来应募,短期间就会聚了一万多人,后来一则是择优遴选,二则有些父兄丈夫婆婆激烈反对的,都暂时没有正式收录,仅登记在册,实际只留下四千多人,加上原先招募的雷门『妇』女,总共有六七千人。因为这些『妇』女都通晓骑『射』,所以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主要是进行军法军纪和行伍号令的『操』练,使之明白通晓金鼓号角、旗号烟火的意义,俾以齐遵号令,部勒进退,略略有个军队雏形而已。雷瑾听了这些,皱皱眉头,道:“你们都是胡闹。不过,这事也就算了。绿痕做事还算谨慎,没有大肆招募,又全是女兵,否则真的是个大**烦了!若被人告到朝廷里去,言道咱们意图谋反,那可就被动了!也幸好这里山高皇帝远,现在又是冬天,要不——”雷瑾停下不说,侧着头想了想,又问阿蛮,道:“提督大人在不在帅帐?”“提督狄大人去视察野战『操』演了!嗯,河西骑队的五部人马都已经到了,也都安顿好了!”“哦,知道了。咱们先去营寨安歇吧!走!”蹄声滚滚,几千人催马一路小驰,进入营寨安歇。...
第六章指点江山()旌旗猎猎,马嘶阵阵。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和西宁行营提督将军狄黑,骑着马屹立在山岗之上,观看狄黑新近编练成军的精锐兵团进行野战『操』演。此前在兰州与雷瑾一番交谈,狄黑深觉有理,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心彻底汰老弱,择精锐。原本不到五万步骑的西宁行营又淘汰了一万多人(全部编入辎重、工匠等营),再补充不少精壮的苦役囚徒,仍然保持了三万余人的精锐骑兵队伍,这样一支劲锐骑兵对青海西蕃诸部都可以保持极大的威慑力。白雪皑皑的广阔雪原上全是西宁行营的精锐骑兵往来冲突,烈火一般,倏忽来去。人马如『潮』,蹄声如雷,数万人马“激战”犹酣!这种野战『操』演主要是检验各厢各军骑兵经过重新编练之后的协同配合,今年雪来得比往年早,骑兵雪地作战『操』演已经进行多次。青海高原的地形比较平坦,是最利于骑兵纵横驰突的,所以西宁行营向以骑兵为主,所用战马除了回回马家、雷门世家提供的马匹之外,就是朝廷通过茶马贸易换取的西蕃良马。在当今朝廷国力疲弱,府库空虚的时候,象这样的野战『操』演是极为耗费钱粮草料的,若非雷门世家的一力支持,靠朝廷那帮拖拉疲塌推三阻四的官员调拨钱粮,狄黑是一天也搞不下去的。遥观部下们在雪原上演兵耀武,狄黑想起最近那些满口子曰诗云,忠君爱国,实则目光短浅,昏庸无能的朝廷官员又在老调重谈,在朝堂上具折弹劾自己,而弹劾自己的理由无非还是野战『操』演兴师动众,府库资财耗费良多啦;动辄惊扰地方,西蕃『骚』然啦;身为戍边将帅,当以安静为务,岂可徒生事端啦,如此种种,实在令人气闷。这些饱食终日的儒生,把圣人的书都读歪读邪了,一味掩耳盗铃,只求天下太平无事,容不得一星半点的变动。他们哪里知道边关形势安靖与否,单纯与人为善是根本行不通的,不依靠强大的武力威慑西蕃诸部,保证一有机会,他们反叛起来比谁都快。哼哼,这些空谈误国的儒生,眼中徒见野战『操』演耗费钱粮草料,殊不知由此兵可精卒识战,有此能战之精兵劲卒,三五万人即足以镇慑西蕃各部,这野战『操』演的钱粮国家其实尚可负担;但若万一战事一起,钱粮耗费虽十倍于此,犹恐不足,那时节就是竭尽府库资财,局面恐怕也未必好收拾!不舍小钱,必失大财,因小失大,智者不为,这些饱读诗书,博通圣人之言的的家伙怎么就一个个老迈昏庸,蠢笨如猪呢?孔圣人的《论语》、《中庸》,怎么就教不出多少有真见识的智者呢?个个鼠目寸光!正兴致勃勃观看骑兵『操』演的雷瑾倒是并没有注意有点走神的狄黑些微的异样,一心在揣摩印证运用骑兵冲锋陷阵的关节要领。“三少,咱们回大营吧!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呢。”狄黑道。“嗯,好!”雷瑾应了一声,皮靴子轻磕马腹,拨转马头,抖缰纵马,与狄黑并辔而行,驰下山冈,随行的数十骑亲卫也纷纷控马跟随在后。狄黑倒是信马由缰,任由跨下雄健的青海骢缓步小驰,偶尔才用靴尖轻磕一下马腹。小说站
www.xsz.tw一头走,一头跟雷瑾说话闲聊。“三少,你看这青海形势如何?”“呵呵,狄大哥,你这是考我呢?”雷瑾半开玩笑道。雷瑾和狄黑交往熟了,彼此称呼起来就随便了许多,狄黑不再比较正式的称呼雷瑾为爵爷(狄黑虽官拜提督,统领着数万兵马,但因为资历浅,又出身低贱,朝廷只是勉强给了个‘功封二等男兼又一云骑尉’的封爵,比雷瑾‘一等男’的爵位低一级),而雷瑾也不因为狄黑出身雷门世家的家臣门户就有所轻慢,反而很尊重狄黑。要知道虽然狄黑任职行营提督,离不开雷门世家的大力支持,但如果他本身没有过人的能力,又怎能统领西宁行营,镇慑住西蕃各部族?西宁行营提督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而且两人血脉之中都潜藏有一种桀骜叛逆的天『性』,虽然年龄相差好多,却是臭味相投,想见恨晚,竟是相互认了口盟兄弟,雷瑾叫狄黑为大哥,狄黑则半开玩笑的直呼曰:三少。“哈哈,在下岂敢?不过,三少若想在西北干一番大事,这青海形势也是不可不知呢!”雷瑾笑道:“青海西蕃部族众多,小者不论,人口较多的就有吐蕃藏人、回回、鲜卑吐谷浑人、撒拉畏兀儿人、蒙古人等。譬如其中的吐蕃藏人部族,自唐末以来,因为吐蕃王朝的内讧以及随后长达数十年的吐蕃民众起义,吐蕃王朝在内『乱』中崩溃后,吐蕃境内王国林立,领主割据,各自为政,族种分散,大者数千,小者百十,无复统一,虽然后来蒙元帝国也曾征服了吐蕃全境,但藏人部族分散各地的情况没有改变,仍然各自为政,无法统一。就拿青海高原上大大小小的藏人部族来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更不要说乌斯藏的吐蕃藏人部族了。所谓合则力聚而强,散则力分而弱,大概百十年内吐蕃藏人尚不足为中原之患,但吐蕃藏人逐渐信奉的佛陀密宗教派的日益兴盛,却须十分注意。”狄黑『插』话道:“三少,何以有此说乎?”雷瑾答道:“信仰的力量有时候可以大到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尤其是宗教的信仰。从历史上看,宗教信徒们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用宗教手段所『操』纵而为其所用,外人是很难『插』手和逆转这种形势的。狂热的宗教信徒往往不惧生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常言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由这样的狂热信徒组成的军队将是任何一位领兵打仗的将军都不愿意面对的。”狄黑惕然而惊,道:“然则,可有预防之道?”“我的一位老师曾经对我说过,宗教信仰是不可以硬『性』压制的,要尊重他人正当的宗教信仰。所谓侮人者,人恒侮之!互相尊重,才是正道!至于正本清源釜底抽薪的解决之道嘛——其实只要政治清明,国福兵强,别有用心者是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利用宗教来蛊『惑』人心,『操』纵信徒的。对待大众的宗教信仰当以疏导为上,堵塞为辅;利用为上,压制为辅!另外,只要有可能,应该力行政教分离,不得允许宗教界人士『插』手干涉世俗政权事务,尤其要注意防止出现政教合一的地方政权,当然同时也要切实保障宗教界人士的正当权益!总的来说,就是把各种宗教置于世俗政权的有效管制和引导之下,限制各种宗教对世俗政权的渗透和对世俗事务的过多参预,对历史悠久、相对比较理『性』的宗教如佛、道、清真各教适当限制即可,对狂信的宗教,尤其是愚弄民众欺骗乡党,威胁政权稳固的宗教则必须严厉打击之!要区别对待不同宗教,最好是让多种合法宗教都有一定的发展空间,使之互相牵制,不致于让某一个教派独大,占据了绝对优势,这样任何一个宗教教派的影响力都无法增长到能威胁世俗政权稳固的地步,而反过来,英明的君主或者地方官吏却可以利用宗教来加强政权稳固!另外,在我泱泱大国之中,宗教又往往和民族联系在一起,要解决宗教问题,达到长治久安,往往就必需连同民族问题一并通盘解决。栗子网
www.lizi.tw就历史上看,故唐帝国解决民族问题方面做得比较成功。唐太宗以开阔的胸襟,非凡的气度,包容四海,实行‘华夷一家,爱之如一’的政策,最终成为天下各族共尊的‘天可汗’!要旨就在这‘华夷一家,爱之如一’上!以恩威并施,宽猛相济的宗旨,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的手段,则各族兄弟齐心,中华归于一体矣!譬如,这青海西蕃部族亦皆是我中华之子民,若视其为兄弟,则必为卫国之干城;若视其为异族,则定成中华之祸患。总而言之,力行政教分离、信仰自由和各族平等,应该是解决宗教和民族问题的大原则!”这番话虽然大多不是雷瑾自己的个人创见,但是他现在条分缕析洋洋洒洒地复述出来,也就等于是雷瑾对待宗教和民族问题的最高指导纲领了!狄黑微微颔首,默然片刻,说道:“我记得《孟子》中说过,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三少你这句‘若视其为兄弟,则必为卫国之干城;若视其为异族,则定成中华之祸患’倒是和前人之言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三少,你的这位老师,是有大见识的人,远非那些迂阔儒生可比啊!”“呵呵,虽然是老师的金玉良言,但一不小心拉拉杂杂就说了这么多,扯得有点离题了。”“哈哈,咱们随便聊天而已,离题有打紧?恩——三少,你刚才说到吐蕃藏人因为分裂已不足为患,不若再说说其它部族的情形,怎么样?”雷瑾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好啊!就说那回回人,青海回回丁口繁盛,据我看来可能和青海的吐蕃藏人不差上下了。他们主要聚居在黄河、湟水沿线的肥沃河谷原野,半农半牧,汉化程度相当深,应该说不乏英雄才俊,实力可观,尤其是回回马家在青海高原、河西走廊、陇西等地累世经营,一向就是我雷门在河西的头号对手,这些众所周知,都不消说得。”“至于鲜卑吐谷浑人,也称鲜卑土人,是辽东鲜卑慕容氏之一部迁移发展而来,曾经相当强盛,现在也颇具实力,人口不少,英勇善战。本朝往昔在西北用兵,鲜卑土人每每从征,向来为朝廷看重。”“撒拉人,主要是原属于西突厥乌古斯部突厥人的后裔,蒙元帝国西征时从波斯撒马尔罕地方迁入,信奉清真教,也称撒拉回,丁口也不少,外人一般把他们与回回人混为一谈,其实他们和回回人是不同的。”“至于蒙古人,青海蒙古部散处青海湖畔、柴达木、黄河曲等处,逐水草而居,人畜两旺,亦颇为强盛。”“吐蕃藏人、回回、鲜卑吐谷浑人、撒拉畏兀儿人、蒙古人皆青海西蕃各部族中人丁比较繁盛的,其中鲜卑土人不论,撒拉人急切间难以着手,回回人目前也不能对其轻举妄动,眼下唯一可以试试的是从吐蕃藏人部族和青海蒙古部这两大部族入手,看能否结纳其中英豪,招其归附!当然其它较小部族也可以招其归附!只是眼下这一二年,咱们这样做会不会过于招摇啊?”狄黑笑道:“未雨绸缪方是智者!如果船到江心才想起补漏,岂非有舟覆人亡之祸?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据河西而望陇蜀,待时变而图长远,英雄事业,正在我辈!且青海之西,茫茫草原,戈壁沙漠,一马平川,人烟稀少,朝廷鞭长莫及,耳目所不能及也。我等只需遣心腹可靠之人主持其事,密其事机,则大有可为!或者由柴达木西行,至塔里木一带建立秘密基地,则更可保机密不泄。”“现在西蕃诸族中,青海蒙古部的首领顾始汗颇有才略,可以遣人秘密结纳;至于其它部族,咱们徐徐图之,也不急于一时,中原大『乱』爆发尚需时日,朝廷咱们不必指望,还是自求多福吧!只希望眼前三四年内风调雨顺,不要因旱涝蝗虫等天灾而导致大饥荒,那时如果朝廷举措失宜,天下必将大『乱』!以现在而言,朝政由那帮迂阔无能,不晓实务的酸儒把持,一味只晓得勾心斗角,彼此倾轧,举措失宜是迟早的事!这天下『乱』是必然,不『乱』才奇怪了!”雷瑾大笑,说道:“狄大哥,你和儒生们那来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啊?他们怎么得罪你了?怎么都是儒生们不对啊?儒生中也不乏杰出之士嘛!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狄黑闻言哈哈大笑,仰天长啸,移时方歇,其声苍凉悲壮,沉郁慷慨,豪雄威猛之态,不可一世!“三少,任何言之凿凿的理论,若对付不了现实的困难,人们也只会把它暂且丢在一旁!说到治国平天下,历代以来儒生辈有多少可行的创建呢?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儒生,从来就只是吹鼓手,『乱』世为虎作伥,盛世锦上添花,如此而已!诚然,儒生中也有杰出之士,但与庞大的儒生群体相比,不过是九牛之一『毛』而已,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再刨除了这些出身儒士的英杰,剩下的全是些只会口诵圣贤的迂阔无能之徒!举目所及,堪称英杰的儒士何其少也!自孔孟之后,儒家已经僵死了,后世以儒家为宗的读书人,真正具有独立人格的儒生又有几个?寥寥无几!甚至那些所谓的儒林清流,他们也不过是没有机会执掌权柄罢了,独善其身?哼!他们心里何尝不是想着待价而贾,攀龙附凤?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登龙门吗?货卖帝王家,历来如是!自孔孟以后,儒家渐渐累积起来的清规戒律何其之多,‘存天理,灭人欲’,凡事则动辄以道德压人,凡此种种,已经到了使天下窒息万马齐喑的地步了。当今之儒生,因循守旧者众,墨守成规者众,抱残守缺者众,妄自尊大者众,唯独锐意革新者无,胸襟开阔者无,英武奋发者无,虚心沉实者无,听儒生之言,察儒生之行,儒生们被这样那样的儒家教条羁绊束缚,毫无先贤冒险进取,自强不息的精神,还有值得尊重的呢?偏执一端的后世儒家积极鼓吹的‘偃武修文’之策,对我中华遗害无穷,已是我中华百世之罪人,还亏他们有脸开口闭口讲中庸之道!观诸历史,真正治国平天下,靠儒家思想多是不能成事的。而且又有哪个皇朝肯缚手缚脚,认认真真照着孔孟之道来办事的呢?现在的儒生们不过是皇朝统御万民的工具罢了,不过是完完全全俯首听命的奴才罢了,又何尝有过自己的思想呢!”“哈哈,百无一用是书生,似此等庸庸碌碌的儒生辈也只配做奴才吧!”雷瑾大笑,“狄大哥之言,当浮一大白!他日我辈若能横行,这奴才、庸才也要聊备一格方好啊!”狄黑愣了一愣,转念一想,微微颔首笑道:“雄霸天下,包容四海,三少虽然年未及弱冠,这王霸气度已然令人心折,他日必然名动天下啊!”“三少,真的是好韬晦啊!数月之前,初得令狐大夫人口信,那时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完全都是不必要的!”“呵呵,我的名声一定不太好!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纨绔子弟的典型就是我啦!担心是正常!”雷瑾嘴角泛起一丝狡猾的笑容,说道:“狄大哥,你认为要治理国家,就必需彻底清除儒家的影响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狄黑摇摇头,道:“彻底清除儒家,谈何容易?三少你认为可能吗?儒家思想已经深深植根于我中华之血脉,岂是灭儒两字,可以了却?而且儒家思想本就不是无中生有,儒家的很多思想来自上古殷周,其实在孔孟之前即已经长久存在,孔孟不过是集其大成尔!如果想要彻底清除儒家思想,那是数典而忘祖,亦非智者所应为!全盘否定儒家,害莫大焉!不过呢,现在的儒家确实需要抛弃许多不合时宜的教条,孔孟之世刚健奋发的儒家传统,后世儒生辈多已束之高阁,忘之脑后,罕有人继承发扬了!不过,就我看来,如今我们与其提倡儒家复古或儒家革新,不若提倡新百家争鸣!为害最大者,莫过于人为的搞罢黜百家,独尊一术!一枝独艳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啊!”……在数十亲卫骑兵的前后护卫下,雷瑾、狄黑两人任由胯下骏马信步小驰向着大营而去,随口探讨着这些看似高深而抽象的问题,实际上却让两人在不知不觉间,相互的了解更深一层。雷瑾亦从狄黑对儒生们的恶感中,清楚的感受到狄黑虽然是统领数万兵马的边疆大将,却壮志难申,处处掣肘,以至心情极度郁闷。尽管这样,他却又仍然不失理『性』,冷静睿智,其不因一己之喜恶而轻易废人弃言的过人胸襟,令人感佩。难怪雷门世家元老院不因他出身“卑贱”,下大力气把他扶持到西宁行营提督的位置上,果然是文武兼资,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元老院法眼无差啊!...
第一章雏形()在青海大营盘桓近月,雷瑾初步完成了自己私家部曲的编制,那些从监牢、苦役营中挑选出来的六万多健壮的苦役囚徒土匪亡命以及顺天王骑军残部那七百多俘虏,全部按照十人一队,十队一曲,十曲一部,十部一军团的部曲编制,统一分编成六个军团,每个军团一万余人,分授军团番号曰:黑龙、黑虎、黑狼、黑鹰、黑豹、黑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波斯大商人伯颜察儿替雷瑾秘密招募的西域、波斯和大食的浪子亡命徒共一万多人,另编为独立军团,授军团番号曰:狮鹫!暂时由阿蛮统领的女子骑兵,亦按部曲编制,授军团番号曰:火凤!原河西雷门骑队五部,暂时统编为独立军团,暂授军团番号曰:独立近卫军团。公孙龙和张子墨推荐而来的数百巴蜀俊杰、江南英豪则统编成一部,号曰:护卫亲军。独立近卫军团和护卫亲军直接归属雷瑾指挥。虽然是按部曲编伍,其实雷瑾他这依十累进的编伍之法与古之部曲并不相同,也与西宁行营的编伍之法有所歧异,而与蒙古骑军的编伍相似。而雷瑾还传令向所有军团展示了将来要授予他们的军旗,宣布只有达到要求的军团,才能最终授予象征荣誉和信任的军旗。雷瑾和狄黑现在所做的其实有很大的谋反嫌疑,为了避免被朝廷耳目很快察觉,这些军团都将利用现在冬季大雪之后的寒冷气候,逐步拔营西移,准备分散进入柴达木荒漠,也即阿端、曲先、安定、罕东诸军镇的辖地,然后分成几部,一部留在柴达木就地训练,一部则须越过昆仑山继续南下,长途拉练至乌斯藏北部的羌塘高原,到来年春季才能折返;另外还有一部(主要以狮鹫军团为主)则还要沿昆仑山继续西进,在靠近西域塔里木的地方建立秘密驻训营地。至于全由女子组成的火凤军团,则交由阿蛮带着云雁和凝霜两人率领,暂且随狄黑的西宁行营一起行动,在青海湖周围驻扎训练。这高原荒漠的冬季气候本就严酷无比,别说打仗,初上高原还没有适应高原气候的人就是跑上几步都会气喘吁吁,而所有的这些军团都将在戈壁荒漠中完成最残酷的高强度训练,从体能、法令、纪律等基础训练,到走、打、吃、住、藏的一整套行军作战的技能全部要掌握,而给他们的时间顶多是到来年春季,可以预期非战斗减员必然相当可观。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各种粮秣物资,雷瑾已经尽量从河西各处秘密筹措调拨,马匹、营帐、衣甲、兵器、『药』物等一应俱全,绝对保障供应。但是仍然可预见有相当多的士卒,会在未来几个月艰苦残酷的训练中失去生命,充足的物资供应仅仅是减少可能的训练死亡人数而已。雷瑾之所以在正式训练之前,单独对现在的独立近卫军团,以前的雷门河西骑队加以特殊训练,正是让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严酷训练中有充沛的体能和强韧的耐受力迎接残酷之极的极限挑战。这些雷门子弟,雷瑾可不想在非战斗状态下损失其中任何一个,那后果至少是目前的雷瑾所无法承受的,如果雷门子弟出现非战斗减员尤其是死亡的情况,他将很不好交待,势必面临雷门世家内部空前强大的压力,就算大宗长雷懋是他老爹也难以保住他,这一点雷瑾非常之清楚!而在短时间内秘密调拨足够十五万兵马使用的大批粮秣物资,雷瑾也是狠心下了大力气,这不但极大的考验了河西雷门的潜藏实力和雷门各支系长老们的谋划、调度、指挥、执行等各方面能力,也顺便从雷氏子弟中发现了不少人才,另外也等于暗暗考验了一把伯颜察儿、狄黑、绿痕等人的实力和能力,尤其伯颜察儿在这次秘密的筹措物资方面起了很大作用,帮了雷瑾大忙。如果没有伯颜察儿投入大量人、财、物支持,雷瑾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他自己不亲自坐镇调度指挥的情况下,迅速圆满的完成粮秣物资的筹措和调度,尤其是弓矢兵器,单靠雷门世家在河西屯积的秘密库藏是根本无法满足近十万人的装备量的。同时雷瑾也发现绿痕在处理内政、调度物资方面具有过人之能。想想也难怪,雷瑾七八岁的时候,他身边一应的琐碎内务,已经都是由年纪比雷瑾稍大一点的绿痕掌管了,又有智慧精明的司徒老太君调教点拨,时时指点绿痕的进退之宜,在司徒老太君身边熏陶多年,她就是想让能力差点都不成。为着把所有的军团都训练成精兵劲卒,雷瑾把自己直接指挥的独立近卫军团,加上狄黑干冒风险借调给雷瑾,协助他训练军队的一大批亲信军官(不少与雷门大有渊源,甚至本来就是雷氏子弟),一起打散,临时与各大军团混编在一起,作为教官和各军团的临时核心,承担起今后一个时期内的阶段整训任务。栗子小说 m.lizi.tw而雷瑾则暂时不能亲自随各军团一同前往,他需要返回武威黄羊河农庄,因为那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和决断;而且青海有狄黑的西宁行营就近看顾,他也放心得很,不会出大『乱』子。在各军团拔营西进之前,雷瑾召集独立近卫军团五名千骑都统雷天云、雷坎雄,雷震东,雷离人,雷艮勇五人秘谈,随后则召集所有独立近卫军团的雷门子弟,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确实有统兵作仗的指挥才能,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越级晋升,将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兵将领。而在雷天云等人的再三要求下,雷瑾最后特别提醒和告诫所有的雷门子弟,第一,西宁行营借调过来的军事教官都是老行伍出身,而且其中很多就是出身雷门世家的子弟,都是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和真正的征战厮杀磨练出来的百战骁骑,要虚心向他们求教,同时也不要秘技自珍,只要他们愿意学,都可以教,浑元一气桩也不例外;第二,不要看不起那些囚徒苦役,这些人中间藏龙卧虎,要注意把这些人当中的佼佼者向独立近卫军团推荐。因为独立近卫军团的编制目前就是五千人这么多,出缺一个就要补上一个,他们要想获得提前晋升,就应尽早推荐可信任的人来填补他们晋升后的空缺!在护卫亲军的护卫之下,雷瑾不再翻越祁连山难行的崇山峻岭,而是取道祁连山山间的河谷通道,经武威以南的石咀榨沟口,过隘口塞墙,很快返回黄羊河农庄。绿痕闻讯,急匆匆放下手头的事情,和紫绡、冰縠、金荷、锦儿、挹雪等几个贴身侍女赶到寨堡之前迎接少主的归来。跳下马来的雷瑾,快走几步迎上了这几个来迎接自己的最亲近的贴身侍婢。望着清减了不少的绿痕,举止之间隐隐的透着一种凛然如霜的威严,雷瑾默然不语。在平时温柔可亲的绿痕身上出现这种令人不敢作刘桢平视的凛然气势,若非雷瑾与她打小时候就在一起,相处多年,还真的会错认她是另外一个人了。这位温柔美丽的年轻女子,短短一两个月不见,气质竟然出现这么大的变化,以前的她就象是深藏于刀鞘中未曾开锋的钢刀,现在则象是出鞘的如霜利刃,寒光凛然。显然在这一段时间内,绿痕她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要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独自面对那么多精明狡猾的支系长老,不但要重组整饬河西雷门的谍报、财政、人事等各系统架构,打理雷门的各项营生产业,而且还要积极筹措调拨雷瑾编练部曲所需的一切粮秣物资,可以说都不是容易办的事情,实在是难为啊。“绿痕,真的难为你了!”雷瑾轻轻拉着绿痕的一双素白如玉的小手,带着歉意对她说道。绿痕一双妙目,秋波如水,温柔的系绕在雷瑾身侧。这位少主人,是她生活天地中最亲密的男人了。在年纪幼小之时,司徒老太君便已亲自把她和阿蛮指给雷瑾,服侍这位被老太君宠爱得象混世魔王一样,一贯我行我素的三少爷,司徒老太君的用意昭然若揭,合府上下各各心照,没有不知的。她和阿蛮因此一来,已经铁定是雷瑾这三少爷房中的侍妾身份,地位不可动摇(靠山是硬无可硬的司徒老太君,任谁也动摇不了她们俩的地位),只是在雷瑾正式行弱冠之礼前,这默认的侍妾身份,却是无法得到正式认可的!这时代,上至宫廷,下至民间,不用说皇帝或皇子,即便是家境稍为优裕的平民,家中长辈大多会在年青男子未娶正妻之前,安排数名侍女侍寝陪伴,一则是替年青男子打理琐碎内务,掌管一应庶务;二则是使年青男子预先熟悉男女间情事,以免在新婚之夜手足无措,闹出笑话;再则也可避免血气方刚的年青男子,受外界引诱,留连秦楼楚馆,除染病折财之外,还败坏家声,连累父兄脸上无光。这种做法是从古一直延续下来的风俗,不要说是朝野士绅,就连一介草民,最少也是一妻一妾。只有最低贱的贱民之流,才只娶一妻,甚至连娶一妻的能力都没有的话,只有一辈子光棍到底了。绿痕、阿蛮、紫绡(是令狐大夫人指派到雷瑾房中的大丫头,地位与绿痕、阿蛮相同)三个是早就内定的侍妾身份,与云雁、凝霜、冰縠、金荷、锦儿、挹雪几个身份未定的侍从女婢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而诸丫鬟中,绿痕和雷瑾却是真正有过男女之欢的,别看雷瑾纨绔子弟的名声并不好,整日在外厮混,走马章台,留连楚馆,一味只是闲散轻薄度日,与几个贴身侍婢也是向来言笑无忌,但却大抵并无私密之欢,除了绿痕之外。绿痕清楚,在雷瑾那纨绔子弟的重重伪装『色』下,隐藏着渴望不受任何拘束,自由狂放的一颗心。雷瑾时候给自己披上了伪装『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雷瑾从来不愿意成为家族的棋子,成为家族的工具,雷瑾根本不愿意或者说不满足于这一辈子为雷门世家立下一个功劳,然后进入整个家族的权力中枢元老院,成为家族权力核心阶层中的一员,这一点绿痕相信即便是雷瑾的诸多老师中间,那最深沉多谋胸藏甲兵的秦夫子或者那最善于揣摩人『性』透视人心的王夫子也不如她了解透彻。尤其是远离江东之后,雷瑾这个主子爷的举动,清楚表明他早打定了主意,要另辟一片天地,雄心勃勃想要摆脱家族的影响,自创一番格局。这形同“叛逆”的举动,倒是雷瑾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最合乎常理的选择。而绿痕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和雷瑾联系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尽力把事情做好才是自己的本份。而雷瑾的一句“难为”,却几乎让她掉下泪来,不过还是勉力抑制了眼眸中的『潮』湿,幽幽地说道:“爷,你就那么放心让我撑着这一片局面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如果连你都不放心,我还能放心谁呢?”雷瑾微微笑道:“你可是老太君亲自调教出来的真传弟子,虽无弟子之名,却有弟子之实啊,司徒家的‘诗剑风流’你也是得过真传的,差的只是火候未足吧,几个丫头中,能在武技上胜你一筹的怕也只有阿蛮那个武痴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被老太君调教这么多年的人,我还有不放心的呢?嗯?”“哼,你不过是想我狐假虎威,借老太君的威势来压制那些桀骜不驯的支系长老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鬼心思。”白了雷瑾一眼,绿痕道。“这你也知道?”雷瑾故作惊奇,在绿痕耳边轻声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姐!好绿痕!我爱死你了。”秀美素净的脸颊上立时腾起一片惊心动魄的红晕,绿痕虽然与雷瑾关系亲近,却也抵受不住雷瑾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言语,翻腕狠狠在雷瑾手腕上掐了一把,顺势把一双被雷瑾握在手里“轻薄”了半天的玉手抽了回来。“还是进寨堡再亲热不迟吧!”紫绡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但以雷瑾身边这几位武技不凡,可以充作贴身护卫的大小丫头敏锐之极的听觉,却是一字不漏,在丫头们憋笑的“唔唔”声中,雷瑾瞪了几个丫头一眼,再拉着绿痕的手,大步走进寨堡。身后是大队的数百护卫亲军,纷纷牵马跟随,簇拥着涌进寨堡。...
第二章文韬()“敦煌宋繇博通经史,诸子群书无不综览;张湛好学能文,曾经用《左传》卦文解释《周易》,恩,这是汉儒的古义了;刘昞十四岁跟随儒师郭瑀读书,现在隐居不仕,开业授徒,有弟子五百余人。小说站
www.xsz.tw还著有《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注有《周易》、《韩非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雷瑾一边阅看着手中的一卷文档,一边随口品评道:“这个刘昞倒是可为儒林祭酒呢!”绿痕微微笑道:“哦,还有位敦煌人索敞,其人精通经籍,曾随刘昞一起讲授门徒呢。”“敦煌呵——”雷瑾笑了起来,道:“想不到敦煌如今依然文教不绝啊!”原来这敦煌所处实际上是戈壁绿洲,在寸草不生的戈壁沙漠上,唯有这里有水有树,西去南下的商人都要在这里打尖休息,是名副其实的咽喉要道。唐代以前,敦煌曾经是繁荣无比的国际城市,然而其后历代频繁战『乱』,西域商道屡屡断绝,如今的敦煌已经大见衰落。依靠商业发达而兴旺起来的敦煌,自然也会跟随着商道的萎缩而逐渐衰落。民康物阜,方有文教的昌盛繁荣,衰落的敦煌自然无法维持以前的文教盛况。因此雷瑾方才感叹现时已经无复昔日盛况的敦煌,居然还有不少学问精深的文人学士。绿痕接着又说道:“兰州赵柔,其年少时即以德行才学知名河西;宗钦,也是兰州人,少而好学,博览群籍,有儒者之风,著名河西;武威人阴仲达少以文学知名;武威人段承根,亦可称一代俊才。这些人我们都已经和他们不同程度的接触过了,其中不少本来就和我们雷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争取他们为我们效力并不太困难。只是——”绿痕迟疑一下,才说道:“爷,我们有必要招揽这么多文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微微一笑,雷瑾道:“我认为还远远不够!绿痕,你知道吗?治国平天下,文治武功,皆不可偏废。文武并用,武以卫文,则王霸之业可期。现在武之一道,我们已经逐渐上了轨道;但是文之一道,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呢。如果真的如元老院判断的那样,这个天下的『乱』局铁定无法避免,那么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绝对不会太多!只是不知道时候,这天下才会大『乱』?”雷瑾虽然极力想摆脱元老院的影响,但是对元老院那帮元老的判断却从不怀疑,绿痕也是一样,他们俩都知道,能够跻身于元老院元老之列的雷门中人,个个都是智慧惊人,堪称“非人怪物”的智者、强者和达者,任何一个元老都是曾经翻云覆雨的惊世人物,虽然他们中间很多人现在已经甘愿默默无闻的守护着雷门世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绿痕白了雷瑾一眼,道:“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接着有点疑『惑』的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招揽这么多文人干?办学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办学馆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雷瑾傲然道:“绿痕,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和好几位老师探讨、推演、谋划过很多很多方略,检讨历朝历代各路英雄逐鹿争雄或成或败的得失教训,作出过种种假设方略。我现在做的,就是目前情况下,在所有方略中选择出最好的一种,并且努力把这方略变成现实!”“我让你搜集这些文人的资料,是因为我首先要把通译学馆、弘文学馆、印书馆建立起来!这都需要大量的人才,各种各样的人才!譬如建立这通译馆,首先就是要培养大批通事,他们不但要通晓各族的语言,而且还要通晓各族的文字,如果他们有文字的话。培养这些通事,除了满足将来战争需要之外,也是内政治理的需要,当我们控驭整个西域的时候,我们要和各族打交道,必需大量的通事人才以满足军政两方面的需要。但是如果仅仅满足于达到这个目标的话,仍然不是我要建立通译馆的初衷。我们最终是要把中原汉地儒、道、释、法、墨、阴阳、兵、农、史、五行、阴阳等诸子百家的文化书籍,还有天文历算、地理方志、诗词曲赋、白话评书等等,一一由汉文翻译成明白易懂的其它各族文字,印刷刊行于世;同时也要把西域各族甚至比西域更远的国度,那里的异域文化,尤其是许多口耳相传的非文字文化,包括各族的传说、风俗、服饰、建筑、饮食、歌谣、舞蹈等,尽可能以文字或其它形式记录下来,并翻译成其它各族的文字,包括翻译成汉文,印刷刊行。小说站
www.xsz.tw你知道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待绿痕回答,雷瑾说道:“我是希望,至少能够让我中华各族的文化都能互相交流沟通,互相取长补短,最终融为一体,再创我中华之盛世辉煌。说实话,我对中原汉地现在死气沉沉的文教,非常之失望。我希望能够引入外族的新鲜血『液』,引入一些蛮横勇武的风气,刺激一下总是四平八稳,酣然沉睡的汉人!”绿痕瞥了雷瑾一眼,道:“嗯,深入思想文化层面的治理,才是真正彻底的治理!运用政治、经济等手段,同时加大思想文化影响的力度,甚至着力扶植大批各族的精英,扎根于斯,到那时他们的意识都是来自于中原汉地,无论是心底里,还是实际施政都必然倾向于亲汉!这办法不错。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只是我们的指导纲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实际情况。说到这软的一手‘化之以文’,短期很难见效的,需要我们作春雨润物细无声的长期打算,我们尽力去做就是。至于与各族之间,互通有无,同之以利,我们再细细商讨,看怎么做,才能改进加强我们和西域各族的经贸联系。历代朝廷都是通过榷场,人为限制经贸来往,以此控制边疆,抑制各族,还自以为得计,其实很不利于增强边疆各族的认同感,一旦朝廷控制力量削弱,很容易出现各族离心的情形,现在需要彻底改弦易辙,重新厘定我们的策略。此事慢慢再议不迟,暂时还沿续我们目前的做法吧。”雷瑾若有所思,继续说道:“这通译馆,宗旨就是‘有教无类’,学生除了招收汉人青年子弟外,还应该大量招收西北各族青年子弟入学。老师可以尽量延请各族的精英来作老师,其中一部分老师我已经解决了,都是从西北各地苦役营挑选出来的,有的是因罪发配的官吏,有的是牵扯到寇『乱』之中的文人儒生,还有的是‘暴『乱』流民’中颇有些学识之人,以及其它原因流放西北的囚徒,目前勉强能够顶上一阵子了,现在都安置在青海。还有,将来要尽快组织人写出一本《风俗全书》,敬人者人恒敬之,我们要对西域各族化之以文,首先就要尊重别族的风俗禁忌,只有尊重他们的风俗,才有可能招其亲附.当然目前最急需的是要搞出一本《士兵手册》来配发各军团。前一阵子在青海,我已经和狄黑大哥,组织西宁行营的参军幕僚和那些专门挑选出来有学识的苦役流犯,闭门造车搞出一个《将官手册》一个《士兵手册》的草稿,另外还有一部《西域图志》的草稿,这三部图册草稿,等通译馆和弘文馆正式成立,到时候还要交给学馆的学士们继续补充完善,尤其是《士兵手册》中有关各族风俗禁忌部分,要仔细审核,定稿之后,《士兵手册》要逐步配发到每个士兵手里,至于《西域图志》也要作为将来军事训练的一部分内容!”绿痕说道:“咱们家不是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有前朝和本朝许多《『操』典》、《教范》、《阵中要务令》、《军士教战令》、《兵律》么?要印发么?”“哦,”雷瑾摇头道:“这些『操』典律令有些内容已经不切合实际了,尤其是军中的《赏格》、《罚条》,狄大哥正组织他手下的幕僚重新整理编写,等他们拿出初稿再说吧!这些以后都会作为军事训练的教材。”“弘文馆,其职责是弘扬诸子百家的学说,译介研究西域文化,所以部分的研究内容,可能会与通译学馆重叠,但弘文馆的职责还是主要在于弘扬各族文化,促进文化交流。”绿痕想了想,道:“那么印书馆倒是需要赶快筹划一下,但通译馆、弘文馆的馆规章程和各项制度也需要尽快厘清。还有,这两个学馆的馆长由谁来担任?”雷瑾满不在乎的说道:“嗯,你说得对,学馆馆长的人选很重要!你看,就从雷门的支系长老中,先选两三位合适的长老主持这两个学馆,怎么样?”“通译馆还行,这弘文馆以后难免会招揽些恃才傲物的学士,馆长没有点学识威望,能压伏得住那些目无余子的学士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弘文馆嘛,我想还可以分成很多学部,每个学部的带头人,都让他们自己推选好了,让他们自己去打擂台。馆长只是负责维持馆规秩序和学馆正常运作就好。你看这样行吗?再说,咱们雷门的支系长老也都是有见识的人,虽然可能未必专精,谅也不至于让人过于看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绿痕点点头,说道:“嗯,可以照这个章程办理,具体的章程细节我再吩咐人草拟出来。”雷瑾呵呵笑了起来:“这些并非急务,咱们一步步做起来就好!”沉默了一会,雷瑾说道:“眼下我们要尽快成立一个内务安全署,负责内部的保密反谍。”“咱们的谍报系统刚刚整合完毕,是不是太快了?我怕会引起秘谍人心浮动。”绿痕问道。“不,”雷瑾说道:“我们现在的谍报系统是从各支各系的秘谍整合而来,难免会有问题,说不定会有其他势力,包括我们雷门‘雷影’或者‘雷霆秘谍’的谍探藏身其中,因此这些秘谍只能用于对外,如果用于内部监视和反谍,他们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可预测的变数。虽然我们仍然还可以利用‘雷影’、‘雷霆秘谍’甚至西宁行营的哨探情报,但是我们必需建立完全独立,完全隶属于我们自己的对内对外的专门秘谍系统!”“另外,我们从现在起,就要开始筹划建立秘密的斥候学院和间谍学院,逐步从头培养我们自己的秘谍人才。斥候学院专门面向军队,培养军队所需的斥候间谍;间谍学院则为其它谍报系统培养间谍人才,并且这两个秘密学院还要承担起情报分析的重任!”“难道军队不需要建立自己的武官学堂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绿痕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道。“军队暂时还不急,现在的独立近卫军团在很大程度上承担了这一任务,相当于武官学堂了,不过以后我们倒是真的要逐步建立各级军事武官学院,你这句话提醒了我!嗯,还可以建立各级文官学院,嘿,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哈哈,真是好主意。”雷瑾拍案叫绝,开心的笑了起来。“你呀,”绿痕微微含笑,说道:“这些设想都好,关键是咱们财力难以一一支持啊!咱们的七八个军团,已经消耗了我们很多资金,库藏不足以支付这么大的开销。”“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这资金我来想想办法,你也再看看有办法可以筹集一部分资金。”...
第三章斩首擒王()兰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皋兰别业。马如龙最近感觉很是不愉,那个雷家三公子从马家的眼线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个多月之后,又重新出现,还专门到武威城里巡视了一番。盯着“夜枭秘谍”呈送上来的秘柬,马如龙猜估不透那个‘黄『毛』小儿’意图。“印书馆?收购印书坊,这个雷家三少想作什么呢?”虽然马如龙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夜枭秘谍”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大动静,而且由于“夜枭”安『插』在黄羊河农庄所属的几个寨堡内的眼线已经完全被清洗掉了,黄羊河农庄的动静已经变成空白,雷家三少的去向,“夜枭”是『摸』不着一点边。这时候,向有“西北马王”之称的马如龙才深切感受到雷门潜势力的厉害,以前马如龙总认为只要回回马家牢牢占据地利人和,就能让雷家无可奈何,拿回回马家毫无办法,但是他忽视了雷门世家在河西已经经营了数十百年,在河西汉人中的影响就不用说了,一向是河西华裔世族中最强盛的一族,而且雷氏一族即便是在回回人中,声誉也相当不错。虽然雷门势力在河湟一带,不如马家,但在河西走廊武威、敦煌等处,其势反在马家之上。看来这次雷门世家是要动真格的了!难道天下要大『乱』了吗?马如龙在心里暗忖。马如龙曾经反覆研究过雷门世家的久远历史,有一个惊人发现,那就是雷门世家仿佛是能先知先觉一般,总是能踩在正确的时代鼓点上前进,很少有偏差的时候。也许在别人,即使发现这点,也只会认为雷门世家中,可能隐藏着能预知未来的先知智者,但马如龙是不会相信这一点的。马如龙相信雷门世家肯定有一整套秘密而完备的评估预测方法,能够比较准确的把握时局脉搏,对未来的形势大走向作出相当符合事实的评估预测,从而指导雷门世家顺应天下时局大势,及早准备应变措施。栗子网
www.lizi.tw由于有此认知,马如龙对雷门世家的动向非常之敏感,也非常之畏忌,以至于在十余年前,刚刚执掌回回马家族长之位,就开始着力布局,不断地分化挑拨,激化河西雷门支系间的矛盾,希望能做那渔利的渔翁,然而自从雷家三少抵达武威,一连串宛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的手段出笼,重拳出击,大肆整饬雷门,几乎在数日夜之间,就扭转了整个形势,一时间所有的支系长老都噤若寒蝉,不敢则声,暂时的偃旗息鼓了!这样雷厉风行的整饬,显然也昭示雷门世家对未来的时局形势不甚乐观,正在作未雨绸缪的种种准备,安定内部就是其一,对此马如龙不免忧心忡忡,担心着马家的路以后该怎么走?如果只有倒向雷家一条路,成为雷门外姓客卿家族,那倒是简单了,问题是他又怎能甘心?回回马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一代一代马家子弟辛苦打拼,心血所聚,又怎能轻易拱手让于他人?但是若打明旗号与雷门世家正面对抗,且不说雷门那极可能接踵而至的雷霆打击是多么可怕,就是回回马家内部也未必可以戮力同心!熟悉雷门家史的马如龙知道,雷门世家对于必争之地的争夺,那是即便燃起焚天烈火,搞得天塌地陷也在所不惜的,任何阻挠雷门实现其意图的“障碍”,讫今无一例外的,都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下场。雷门世家的赫赫威名,绝对是以敌人的血肉枯骨不断堆积出来的,且绝不仅仅是表现在千军万马的沙场战阵之上,许多自以为自家实力强大,可以不惧雷门世家的势力压迫,从而坚决顽抗到底,被雷门世家彻底歼灭的黑道帮会、江湖门派、地方豪强也是数不胜数,册不盈书。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河西是雷门世家现在认定的必争之地,回回马家采取不合作甚至是敌视的态度,是否属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可笑之举呢?事属两难,马如龙不免首鼠两端,举棋不定,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家族内部的纷争,在最近两个月有愈演愈烈的情形,统领西宁马户的堂弟马启智是主和派,主张尽早向雷门世家输诚投靠,而统领回回乡兵的两个儿子马金玉、马金泉则认为雷门这一两百年也都没有能奈何得了马家,有什么好怕的?是坚定的主战派,坚持主张和雷门世家对着干!双方意见相左,只要碰到一起商议的机会,就会针锋相对,不是我明讽暗刺说你胆小如鼠,不战已怯;就是你指桑骂槐道我浅薄无知,幼稚可笑,矛盾分歧日益激化。不仅仅是家族内部分歧日显,回回人中以杨、白两家大姓为首的有力豪强,也明显地表『露』出对马家一手把持回回人事务的不满;而其它蒙羌鲜卑族裔的地方豪强亦蠢蠢欲动,显然雷门世家的一连串举动,已经是吹皱一池春水,搅得暗『潮』涟漪不断。这一切的一切,让马如龙警觉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疲累,尤其是家族内部的纷争使得他心力交瘁。因此便以巡视的名义,从兰州城内的马家府邸暂时搬到马家在皋兰山的一处别业散心,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这次,马如龙仍然是按照惯例,带着六十多名亲随护卫悄然到了马家皋兰别业。这皋兰山多的是西北,尤其是兰州城的富贵人家所精心营造的别业园林,以之休憩、宴客,甚至一家大小常年居住在此的人家也复不少,只有在“民『乱』”、“匪『乱』”的时候,这些富贵人家才会迁回到兰州坚固的府城内避祸。内宅书房里,青铜火盆炭烧正旺,温暖如春。西北各处马家的营生产业,举凡田庄牧场、五行八作等当月当季的收支盈亏,在经过总帐房会计之后,每月或每季一报的收支汇总簿册,都会呈送给马如龙最后审核。虽然是散心,对这关系马家根本的事务,马如龙倒还从未懈怠过,仍然花了不少时间审阅完收支簿册,他又细细地看毕“夜枭秘谍”上呈的秘柬,已经是三更天了。端起手边仆人刚刚送上的青花细瓷茶盏,慢慢地品着四川蒙顶,这茶的汤『色』黄亮,甜香浓郁,滋味鲜醇回甘,是川茶极品之一。突然,马如龙全身一滞,整个人仿佛石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除了他眼中烈如电火的精芒闪动之外,整个书房中充斥散逸着一股阴狠凶厉而又诡异莫测的强大气势。稍倾,马如龙轻轻放下茶盏,宛如一片枯叶被风吹起般,无声无息的腾身而起,落到书房门边,手上已经提了一口青海保安刀。书房外,只有寒风远远呼啸而过的声音,再无其它声息。在这寒冬之夜,天寒地冻的三更天,本来万籁俱寂的时分,马如龙心『潮』却无端端悸动,思绪不宁,武者的敏锐直觉让他有『毛』骨悚然,危险正在急速迫近的感觉。长刀无声无息出鞘,隐于肘后,马如龙手中这口刀是青海保安刀中的精品,巧匠精心打造,锋利绝伦的利刃。其刀柄也制作得非常华美大方,别具一格,不用玉石玛瑙之类镶嵌,而是用黄铜、红铜、牛角、牛骨等垒叠而成,一层压一层,连压十好几层,即是所谓“什样锦”。而刀鞘则是以铜皮包木,刀锋入木,严丝合缝,出鞘无声,显得简洁、剽悍、实用,是杀敌护身的好家伙。马如龙侧耳察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潜运内元,撮唇发出人耳难闻的怪异“声浪”。片刻之后,陆续不断的有这种无声的“声浪”反馈回来,马如龙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的亲随护卫们仍然克尽职守,没有出事。这种人耳不闻的“声音”,是马如龙潜心研究,自诩为独创的一种能隐秘传递消息的方法,他的亲随护卫们虽然不能够象他这样功力精深,能直接发出无声之声,但也能够借助于一种特制的铜哨子发出无声的简单节律,使得他的亲随护卫们能够在相当大的距离内,比如黑暗中或山林中,利用另外的一个小小的收听器件,随时保持彼此间的紧密联系,而又可以不惊扰到敌人(当然,这种无声之声的发声和收听都必须经过特别训练)。马如龙收到亲随们的反馈,马上又命令亲随们即刻向书房秘密靠拢集中。黑暗中的敌人仍然没有动静,不过马如龙相信皋兰别业整个外围的警卫已经全部被敌人收拾掉了,敌人已经包围了整个皋兰别业,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在回回马家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而且目标是回回马家的族长——声名赫赫的西北马王马如龙,其勇气,其信心,简直是猖狂之极,但也表明这黑暗中的敌人实力异常的强悍。这些敌人是如何在回回马家的眼皮底下,如何在夜枭秘谍的线人网监视下潜伏下来,又是如何及时掌握马如龙的行踪,果断采取行动,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此时马如龙都无暇细想,现在首要的是如何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兰州府城固然离此并不很远,然而此时城关已闭,杜绝出入,不到天明是不会开城的,就算马家在兰州府城的人手,现在得到消息,甚至不惜干犯禁例,攀越城垣,星夜来救,也是远水难解近渴了!这些人的行动真是毒辣果决,居然选择在此时此地,又是这么一个时机下手!那就拚个鱼死网破,看看谁埋葬谁吧!马如龙暗忖。...
第四章完美杀戮()风,呼呼地吹拂。栗子小说 m.lizi.tw马如龙的心却一直往下沉。皋兰别业一向豢养着几十头凶猛机警的藏獒,晚上巡夜,得力很大,但是现在一点声息动静都没有,大概连同外围的警卫一起,全被来敌逐一制服了。“带上弓箭!”马如龙特意低声吩咐一名亲随。现在的情形非常诡异,带上远程攻击武器有备无患。为了抵御北方蒙古瓦剌部的南下侵扰,回回马家一直以来都被地方官府允许,可以自备军械团结防边,马如龙还有他的堂弟马启智两人还是“团练使”,因此弓箭盾牌甲胄各『色』军械都齐备,马如龙身边的护卫也都是骁勇善战的壮士,不用多说,就近取用,迅速披甲、执盾、带刀、携弓已毕,聚集在马如龙身边,也是一小队精悍之极的军伍了。决意破围而出的马如龙示意亲随护卫们迅速结阵,成锥形军阵,准备徒步突围,至于马厩极可能已经被来敌控制,马匹坐骑,估计来敌不会留给他们,所以不用耗费精神去夺取马匹了。内宅的高墙上暗影连闪,衣袂飘风。几乎连人影都没有怎么看清楚,马家护卫中已经有数人先先下手为强,拈弓搭矢,箭发连珠,攒矢如雨,直取来人。“噗,噗,噗,……”连串沉闷的轻响,是箭镞贯穿肉体的声音,犹如雨打残荷一般。“蓬!蓬!”“停!盾护前身!”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和马如龙的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马如龙的亲随护卫目力都非常敏锐,能在昏暗中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目标情况。他们已经在刹那间辨析出那被一通『乱』箭『射』中,坠落在地的暗影,似乎并不是人类!那是?一众护卫心里刚刚泛起这个念头,昏暗的庭院中陡然亮起强烈无比的亮光,刹那间整个深院内宅恍如白昼,众护卫虽然反应极快,及时闭眼,却也刹那间难于见物。“嗖-嘶-嗖-嘶-”弓弦狂鸣,利矢破空而至!“噗-噗-噗……”箭贯护甲;“夺-夺-夺……”矢穿防盾;“呃——啊——嗯——”众护卫低沉的惨哼声此起彼伏,一瞬间便沉寂下去。马如龙心如刀绞,这些亲随护卫是他一手挑选培养起来,一向视同手足一般,现在却只能束手待毙。没有人可以在狼牙利箭的近距离骤然攒『射』中幸免的!闭目待死的马如龙奇怪的睁开眼睛,密如骤雨,且居高临下从内宅高墙上『射』下来的利矢竟然没有一支往他身上招呼,奇哉怪也!杀戮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在并不十分宽阔的内宅庭院,四角散『乱』的十几个火球仍然在燃烧,全是刚才突然抛掷进来的,不过已经没有强光了,昏黄的火光中,可以看出那些火球是以铁线盘曲成球,上缚特殊处理的棉絮,看起来和军伍中用以纵火的火球没甚区别,但既然是能够发出耀眼强光,使人睁眼若盲的火球,必然是出于秘法特制,不是一般之物。跟随马如龙的护卫们虽然都有披甲执盾,而且反应快捷,仍然被四面『射』来的利箭『射』杀,尸身上箭落如猬,更可怖的是不少利箭竟然穿盾而过,将人和盾串钉在了一起,显然来敌使用是全是强弓利矢,而且『射』术精妙,在这样一通近距离『乱』箭之下,余者皆死,唯独马如龙身上却不着支箭!来敌显然是要暂留马如龙不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高墙之上,影影绰绰站着好些高大雄壮的黑衣人,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马如龙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黑衣人的脸上都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手上是隐隐闪动着寒光的兵刃,刚才那些弓箭手显然已经退下去了,现在站立在墙头上的黑衣鬼面人,没有一个人携带着弓箭。而墙角下,倒伏着几头头骨已经碎裂,『插』满箭支的藏獒尸体,尸身上还胡『乱』缠裹着几件衣裳,这就是刚才的暗影,让马如龙的护卫们『射』中坠落在墙根下的“暗影”。这些黑衣鬼面人刚才显然是用这些藏獒尸体成功引开护卫们的注意,然后在刹那间以强光『迷』盲,随后则继之以暴雨般的利箭攒『射』,整个攻击毫无间隙,进退衔接流畅无比,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马如龙恐怕也会对这么干脆利落的完美杀戮过程击节赞叹!突然之间,墙头上冒升出三条人影,捷如鬼魅般,脚尖只在墙头上轻轻一蹭,已借势而起,宛如狂风卷落,跃落庭院。动如迅雷狂风,止似轻絮无声,这三人身手已足见高明,而那种从骨子里散逸出来,无形无质的威迫肃杀气势,更是明白昭示这三位跃落庭院的黑衣鬼面人是领头之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马如龙潜运内元,暗蓄真力,默默调息准备着自己的最后一战,以对方血腥酷烈的手段,根本没有突围脱困的可能,现在对于马如龙而言,只考虑如何死得更有尊严一些,心头再无杂念!这三位鬼面人,其中的两位身材高大魁伟,另外一位则仅是适中而已。其中一位躯骨魁伟,仿若金刚的鬼面壮汉,踏前一步,随意的向马如龙拱了拱手,豪雄自若之态自然流『露』,即便是戴着鬼脸面具也掩饰不住,又或者他根本不想掩饰,洪亮的声音在这鲜血流淌,尸骸满地的庭院中响起:“幸会,马族长!想不到会是在这种场合见到闻名遐迩的西北马王,人生真是奇妙!哈哈!”“你们是人?”马如龙语调平稳,声音坚定,完全听不出愤怒的味道。“马族长,我们是人,你似乎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念在你也是一世之雄,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有尊严的死法,一个勇士的死法!我们也不想你落一个『乱』箭穿身的结局。”,魁伟的鬼面壮汉淡淡说到,“我们三个人,你可以从中随便挑一位拼命,如果你能够杀死我们当中的一个,你不但赚个够本,也能够对得起跟随你的这些手下了!怎么样?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我可以保证这一场搏杀在分出生死之前,没有别人『插』手!”马如龙眼中精芒大盛,冷冷道:“恭敬不如从命,既如此,那就一客不烦二主,就是你了!”那鬼面壮汉点点头,道:“如你所愿!”马如龙拉开架势,刀指鬼面壮汉,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除外雷门世家,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这么大的手笔,能够支使得动三位顶尖高手同时出动!”“哈哈,”对马如龙半是攻心半是猜测的话,鬼面壮汉报以大笑一声,即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说道:“马族长,在你临死之前,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来吧!”鬼面壮汉暴喝一声,宛如霹雳,背后背负的大刀闪电出鞘,化作惊雷疾电,劈向马如龙。小说站
www.xsz.tw鬼面壮汉这口环柄厚背大刀,前锐而后斜,比常见大刀大了一倍有奇,与其说是口刀,不若说是一柄战斧更来得确切。而马如龙手中的青海保安刀则几无装饰,刀锋笔直,朴实无华的风格倒是和环柄厚背大刀类似。冷电四『射』的长刀使如轮转,一步不让,任凭悍煞勇决的鬼面壮汉,刀势如何凶厉强横,马如龙沉稳坚韧只如一座万载磐石,屹立不动。马如龙的刀法雄沉沛然,气势悍烈,同时又气脉悠长,强韧无比;而鬼面壮汉则凌厉剽悍,扑如鹰隼,勇猛狠厉,快似旋风,一时间,刀光乍闪,罡风厉啸,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一声厉啸,鬼面壮汉悍厉无比的连劈数刀,势若疯虎,硬『逼』得马如龙收缩刀圈防守,便在电光石火间,鬼面壮汉陡然纵跃而起,如鹰击长空,雄拨矫健,扶摇直上,直至势尽,方才利落的一个空中大翻身,如苍鹰搏兔般,掉头俯冲怒斩!刀光如电!气劲如山!雄浑的气机牢牢锁死马如龙,鬼面壮汉扑袭而下!面对这狂猛不可一世,凶横刚烈的一击,马如龙卯尽全力,寒森森的刀光宛如翻腾咆哮的黄河怒涛,反卷而上!狂野的刀光,倏合忽分,凛冽的罡风,凄厉生寒。刀势凌厉,刀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漫天澈地的刀光慑人心魄!“铮!”“铿!”震耳欲聋的刺耳巨响,人影倏分,激斗暂歇。马如龙整个身子,好似醉酒一般,踉跄着退出好几步,以刀支地,站稳了身形。眼耳口鼻都冒出鲜血,本来清瘦俊逸的马如龙此时恍如疯魔,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流血披沥的形象可怖之极。“你-你,你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喘息着吐出一口鲜血,马如龙艰难地说道。同样显得狼狈的鬼面壮汉,衣裳褴褛,刀痕处处,一条最长的刀痕从前胸直挂到肋下,鲜血滴沥,触目惊心,显然也是受创不轻,不过比起马如龙非常严重的内伤来说,他这身外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嘿嘿,”鬼面壮汉辛苦地笑着说道:“马族长养尊处优,一定很少有浴血苦战的机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在生死搏杀之际怎么挨刀,受伤才是最轻也是一门学问呢,如果你会避重就轻的话,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了!”“呃-受-受教了!”内伤沉重的马如龙虽然本身武技高明,但是正如鬼面壮汉所说,并不擅长在生死边缘避重就轻,竟然未能卸开鬼面壮汉狂暴凶猛的力道,硬生生照单全收,那鬼面壮汉的猛击,劲道何等猛烈,立时间五脏移位,经脉重创,若非马如龙本身气脉悠长,可能早就倒地不起了。鬼面壮汉轻轻揭下头上戴着的鬼面具,因扯动伤口而痛苦得呲牙咧嘴的脸上,勉力挤出笑容,对马如龙道:“这就是我的真面目!”瞳孔收缩,马如龙有点吃惊的说道:“怎么会是你?线报明明说你已经返回江东了!”赫然是雷霆铁骑的著名骑将雷刘浜!不用说,马如龙现在也明白雷刘浜等一干雷霆铁骑肯定是在半途故布疑兵瞒天过海,秘密折返兰州!“你们是不是一早就想杀我?”马如龙当初虽然对雷门大宗长雷懋竟然派出精锐的雷霆铁骑护送自己的儿子到河西有些怀疑,但也只是想过就算,并未深思,只是以为雷懋宠溺自家的孩子罢了,现在看来倒是大错特错了。“嘿嘿,元老院制订出来,预想以之对付回回马家的绝密预案就有几十个,现在实施的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几年前我们的谍报获知你的堂弟马启智和你两个儿子,叔侄之间矛盾很大,分歧甚多后,元老院马上就着手制订了好几个斩首擒王的预案,都是如何让你猝然而死,使回回马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那么马家原本就不和的叔侄,极有可能因为争夺主导权,而造成马家的严重分裂!”雷刘浜说道,对于一个英雄末路的将死之人,尽可能满足他的最后要求,并不过分。马如龙听罢即已了然,世家大族之间,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都以家族利益为重。显然,任何一个世家大族,甚至是朝廷,在雷门世家眼中,都可能是潜在的敌人!只要是具有一定实力的家族或者势力,即使现在是盟友,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变成雷门世家的敌人,必须对此预先作好充分的准备,提前制定好以之为作战对象的作战计划和预案显然是绝对必要的。可以想象,雷门世家元老院制订的绝密计划和预案不会疏漏任何一个盟友和敌人,只要需要,一声令下,其中一个预案就可能立即付诸实施!这就是马家和雷门世家真正的差距之一吧!马如龙落寞而自嘲的苦笑,是非成败转头空,为之争斗不休,孜孜以求的争雄岁月,即将随风而去,再也与他马如龙无缘了,真是枉费心力啊!雷刘浜的声音继续传入他的耳中:“这次在我家瑾少爷动身西来之前,元老院就已经决议对马家动手了!只是选择哪一个预案而已。我们从武威东返,过长安,到了蓝田才接到元老院的秘令,此后我们折返兰州秘密潜伏,一直在皋兰别业附近蹲点守侯。这个预案就叫‘守株待兔’!据我看来,是很笨的一个预案!想不到在这里,我们竟然窝了一个多月才等到你!”马如龙心中苦笑,原来自己的敌人竟然在自己家门口设下罗网,专门等着自己自投罗网的那一天,真是灯下黑啊!“那么这两位是?”马如龙心中疑『惑』已去,目光便望向另外两位鬼面黑衣人。“呵呵,在下雷焦虎!”另外一位高大健壮的鬼面人拱手抱拳说道。“另外一位是我们雷霆秘谍的首领,姓氏恕不相告!”雷刘浜道,“马族长,还有未了之事需要我们尽力的?没有的话,这就送你上路了!”马如龙艰难的说道:“希望雷门世家能够为我们马家保留下一支血脉,咯-咳!”雷刘浜道:“呵呵,那要看瑾少爷的意向了!至于回回马家自己人杀来杀去,我们可管不了。不过,我们这位秘谍首脑刚刚接到秘报,你那位堂弟马启智很可能已经正式归附到我们瑾少爷旗下了!”“哈哈,此生无憾!”马如龙惨然大笑,满头满脸的血迹已经凝结成痂,显得疯狂可怖。雷刘浜身形一动,适才引而不发的杀气,如怒『潮』汹涌,喷薄而出,手中大刀化作一缕寒电,在马如龙喉间一抹而过!人头离颈,鲜血喷溅而起,马如龙的无头尸身颓然倒地,一世之雄,走到了人生的尽头!那位身材相对瘦小平常的雷霆秘谍首领虚空一抓,已经把马如龙正在坠落的头颅吸引过来,如果此时有外人旁观,又是阅历见识过人之辈的话,一定会惊呼起来,这秘谍首领简简单单的一抓,看起来就象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其实已经融合了两种奇功秘艺的手法,一为道门擒龙手,一为佛门接引手,都是惊世骇俗的罕见功法,不过象雷门世家这样根深叶茂的大家族,自然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隐密,倒也不足为奇。这秘谍首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马如龙的头颅,瞑目运功,只见眨眼之间,马如龙的头颅先是变为诡异的黑亮,再变为如雪般煞白,最后才恢复正常。原来,雷门世家因为历史悠久,曾经碰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譬如有一种诡异的搜魂秘术,能够把刚死不久的人其生前的记忆历历重现出来;又或者有某些行踪诡密的邪门人物能够“死而复生”,诸如此类,所以雷门世家的秘密行动一向贯彻杀人要彻底的原则,只要来得及,是必定要毁尸灭迹,不留后患的!今次行动,其它人的尸体自然是要毁灭的,但马如龙的尸体和头颅则必须留给马家的人来收殓,否则不足以震撼回回马家!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这秘谍首领还是要把马如龙头颅内部的组织,加以完全破坏再冰冻起来,对尸身躯干四肢也要作类似的破坏伪装处理,这是防止泄秘的手段,否则万一被一些拥有邪门奇术的人,又或者被一些经验丰富老练精细的仵作,从死尸上窥探出其中的秘密,或者查到一些线索,那么此次秘密暗杀,就绝对称不上完美的杀戮了。而参与此次行动的其它雷霆铁骑骑士,则迅速行动,已经把除马如龙以外的所有人畜尸体集中数处,堆积了大量从伙房柴房找来的易燃的柴火、木炭、石炭煤饼,浇透火油,再把特制的促燃火硝硫磺包放好,准备着撤走之时,付之一炬!整个皋兰别业包括密室、地窖之内完全鸡犬不留,把金银细软以及所有的簿册文件,凡是能带走的都席卷而空,给人造成一种土匪强盗光临洗劫的假象,虽然这个假象,肯定没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是土匪强盗干的就是了!“撤!”一声令下,数百条黑影迅速消失在皋兰山凄冷无比的寒冬夜幕中,在他们的身后,火舌肆虐,熊熊烈火已经在极短时间吞没了马家皋兰别业的大部分庭院。...
第五章秘会()起更时分,马启智和伯颜察儿共乘一辆毡帘低垂的油壁轻车,在黑沉沉的夜幕遮掩下,悄然驶入黄羊河农庄的中寨。栗子网
www.lizi.tw马启智是回回马氏家族中的主和派,一向力主与雷门世家交好,他认为与强者作对殊为不智,上上之策是与强者携手联盟,而不是与强者互相敌对,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反而白白便宜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其它潜在对手。但是由于掌握回回乡兵的两个堂侄儿却不晓事,年轻气盛,每次族中议事,动辄以恶语相侵,而独占大权的族长,堂兄马如龙却举棋不定,从不明确表态,不是息事宁人,就是押后再议,搞得每次议事都不欢而散,以至回回马氏这两个嫡亲支派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紧张。这时,恰好伯颜察儿自告奋勇充当雷瑾的说客,多次轻车简从,秘密造访马启智,展开他与雷瑾秘密商议好的说服拉拢攻势,力图在回回马家内部打开缺口。经过较长时间的深思和权衡,加上伯颜察儿不厌其烦的说服工作,当然最主要的是马启智本身早有倒向雷门世家之意,终于在多次秘密会商之后,伯颜察儿终于说服马启智,并且协商好了双方的合作条件,这才在伯颜察儿的秘密安排下,正式登门拜会雷瑾——如今雷门世家在河西的最高司令人。通过寨门,轻车径直疾驶,然后拐入无人的巷道,在七拐八弯的巷道中飞驰,最后从一处大院落的侧门直驶而入,并没有在院落正门下车。这主要还是出于保密的考虑,马启智的身份现时太敏感了,否则以马启智在马家的地位,作为主人家的雷瑾,即使不远出寨门迎客,也会大开正门,降阶迎宾才是,但是出于保密的考虑,这些全部免了。下得车来,自有一早安排好的仆人上前来引导两人在『迷』宫一般的院落中穿行。一路行去,没有碰到一个仆佣下人,显然是刻意安排所致,闲杂人等都回避了。马启智抬眼望去,所有的屋舍都是典型的西北风格,屋顶青瓦覆盖,非常厚实,墙壁也非常坚厚,一道又一道磨砖对缝的高大院墙,非常有效地阻挡着西北风沙的侵袭,保温『性』能极佳。当然落在马启智眼中,这样院墙厚实而布局又不依常理,建得如同『迷』宫一般的院落,绝不仅仅只是保温、防沙尘而已,其防御『性』也是一流的,对于防守一方是极为有利的坚固依托,进攻一方要想攻克这样的坚固堡垒困难重重。雷瑾已经在后院内宅的北房暖阁中相侯多时。大抵凡是北房,夏季的阳光照不到室内,冬季的阳光则可以直『射』室内。其高度一般低于其他房舍,门口挂上毡帘,就可以减少热量的散失。当然,在北方寒冷的冬季,这解决不了大问题,还是必须采用各种人工供暖的方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富贵人家的庭院内宅多有暖阁,暖阁主要依靠地炕(也叫火炕、火道、火地)来采暖。在暖阁的地下砌有火道,地炕的最外面是火道口,一般来说,北房的火道口就在南窗下,有两个火道口。火道口下面是入火道,在入火道的斜坡上升处烧木炭。暖阁地下的火道有蜈蚣式及金钱式等,即主干坡道两旁伸出支道若干,使热力分散到两旁,全室地面均温暖如春。有诗所谓“花砖细布擅奇功,暗热松针地底烘。静坐只疑春煦育,闲眠常觉体冲融。形参鸟道层层接,里悟羊肠面面通。荐以文茵饶雅趣,一堂暖气着帘栊。”正是说的火道主干分支,传导热力的情形。为使热气循环通畅,地炕火道的尽头设有气孔,烟气也由出气洞孔散出。但是火道的出气孔设置巧妙,从外面是很难找到的。这种地炕既费炭火又费人工,用炭量极其惊人,一般小户人家是很难支持的。寒冬腊月,这种温暖如春,自在舒适的生活,一般升斗小民根本无法享受到,即便是雷门世家、回回马家这样的富贵之家,也无法在庭院内宅中大量铺设地炕,也只能在重要的庭院设置暖阁,比如起居寝所、会见重要客人以及宴饮宾客的厅堂。随着引路的仆人,自滴水檐廊下,趋至北房暖阁,马启智觑眼瞧时,不禁吃了一惊。暖阁门口,四位着豹皮袖的羊皮裘服,披灰鼠披风的带刀护卫左右站班,司职护卫之责,其中两名护卫武士马启智却是认得,一是回回阿氏一族的勇士阿顾,一是回回大姓白氏家族族酋之幼子白玉虎,都是剽悍勇武,宛如『乳』虎一般的青年高手,最近几年在西北各族中声名鹊起的回回勇士,另外两位不认识的带刀武士看起来象是汉人。之所以让马启智吃惊的是,能够在此时此地担任护卫,当然是得到了相当信任,而阿顾和白玉虎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在回回人中间,至少白家、阿家已经完全倒向了雷门世家!暖阁下垂帘,兽炭炉中炽。不由马启智再多想,马启智、伯颜察儿两人已经联袂进入暖阁外间,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左一右一对青铜鎏金,显得十分华贵的大火炉,高三尺有余,炉中炭火正熊,还散发出轻微的香气,这是补地炕供暖之不足的方式,这个暖阁的空间比马启智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暖阁都要宽阔深广,很明显光靠地炕供暖是不够的。青铜火炉中烧的是上好的红罗炭!马启智并不陌生,那是以截成一段一段的硬木烧成的上好木炭,习惯上是装在一个个荆条筐里售卖,而荆条筐外头要用红土刷成红『色』,习称“红罗炭”。红罗炭火热耐烧、灰白不爆,不仅烟少,而且在燃烧时还会产生轻微的香气,故尔马启智一闻便知。栗子小说 m.lizi.tw转过一帘帷幕,便是暖阁内厅,上首兽皮铺地,靠垫、坐褥、矮几……竟然是一套草原游牧部族席地而坐的行头,只是比诸草原之物,精美则又过之。一个骨格雄武的少年,身着灰鼠皮的便袍,歪在大坐褥上正笑嘻嘻的看着两名小帽长袍的美貌胡姬在地毡子上演武。那两名胡姬头发都打散了,头上周围的一转梳着一丛小辫子,脑后则由小辫子总成一条大辫子,黑亮如漆,俨然便是西域回鹘畏兀儿人打扮,锦裙筒靴,衬托得粉光脂艳,美丽动人。而她们手上各执一对寒光闪闪的波斯弯刀,此刻正刀来刀往,你进我退,宛如飞雪旋舞,又如烈焰飞腾,煞是好看。外行人见了,只当是这一对胡姬正在舞刀娱主,但落在行家里手如马启智眼中,却知道这一对胡姬是真个在交手,虽然有所保留,却确确实实是在拆招演练,每一刀挥出,都颇见功力,而且刀势缤纷飘逸,并无固定招式,显见得身手不俗,不是花拳绣腿之流可比。马启智不由拿眼去瞧伯颜察儿,却见伯颜察儿面有讶『色』,显然这一对胡姬展现出来的实力,甚至连他这个前主人也出乎意料,而不自禁的感到惊讶。冲着马启智微微摇了摇头,伯颜察儿否认是自己所为。这一对胡姬虽然是伯颜察儿的家族精心培养的‘女『色』’,也请了一流的波斯武学大师教导她们波斯刀法,俾以文武兼备,但是她们现在所演练的武技并非纯粹波斯刀法的路子,看起来并无固定招式,近乎于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这在武者而言,是非常的不可思议,因为从常理上说,武者要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需要非常高的武学修养,非数十年苦修不为功,这对胡姬现在的表现连伯颜察儿也困『惑』不已。而相对于伯颜察儿的困『惑』,对这一对胡姬马启智则仅是略加注意,他主要的注意力全投注在这内厅中除雷瑾和这对胡姬之外,另外的两男两女身上。看穿着打扮,那两位秀美的年轻女子,显然是贴身侍婢的身份;而两男则是护卫的身份。两名护卫中,其中一位三十出头的壮汉引起马启智的特别注意,那壮汉左臂上扣着一面显然是精钢打造的沉重圆盾,盾沿锋利如斧,显然是杀伤力非常恐怖的奇门兵器,在内厅中仍然可以携带这样的兵器,自然是深得雷瑾的信任了,但特别引起马启智注意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兵器,而是这样一个人给人的感觉竟然是——他仿佛不存在于这里一样,让人很容易忽略了他的存在,也即是说这个人能够与周围环境浑融一体,让人难以察觉他的存在,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可怕的高手。另外一个护卫虽然也身手不凡,但气势张扬狂野,容易让人由然而兴防范之心,与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护卫相比,在气度上就差了一筹。而那两名侍婢生就的润玉笑靥,天然的眉黛翠烟,湛湛如水的美目,秀美绝伦,的是一双绝『色』俏佳丽,尤其那种雍容华贵的大家气度,令马启智不禁暗自嗟讶:如此人物,居然只是奴婢之流!“啪!啪!啪!”看到马启智、伯颜察儿两人进厅来,雷瑾已经长身而起,击掌三响,持双刀对舞的一对胡姬嫣然一笑,收刀施礼退了下去。一声长笑,雷瑾大步迎了过来,笑道:“贵客登门,小子未曾远迎,罪过罪过!”“勋爵大人言重,小民愧不敢领!”马启智连忙长揖一礼,他虽然也挂着个“团练使”的头衔,但仍然是平民身份,其时皇朝看重阶级,因此以马启智平民阶级的身份,从礼制上来说,他区区平民是当不得当朝勋爵如此礼遇的,而他仅长揖一礼也不合礼制法度,若是在公开正式场合,碰到个较真些的官员,无论是雷瑾还是马启智都会有麻烦,雷瑾或者只是被人弹劾斥责一下也就了了,马启智恐怕会被有司锁拿下狱也不一定。不过,既然雷瑾不甚理会这套礼法,马启智也乐得一身轻松,况且这是私宅内室,倒也不要那么拘束的。哈哈笑着,雷瑾拉着伯颜察儿、马启智二人席地而坐,自免不了寒暄客套,言笑晏晏间把臂言欢,好似老朋友一般。不移时,仆人们已流水般摆上矮几,布放好了几大盘果品点心,各『色』葡萄、蜜枣、葡萄干、哈蜜瓜、香水梨、敦煌酒枣等,霜果鲜灵,果香袭人,艳『色』杂陈,煞是好看。宾主三人只是闲闲的聊些不相干的风土人情,对雷瑾来说,马启智既然敢孤身一人,不带一个亲信护卫赴会,诚意自然无庸置疑。从回回马家拉拢一个强有力者的图谋,目前已经算是大局已定,只差自己一个亲口承诺而已,雷瑾自然不需要太着急,虽则这里面有伯颜察儿一力担保的因素在,也可见得马启智这人『性』格其实是胆大心细,其人除了谨慎细心的一面,还有冒险敢赌的一面,是个贼大胆敢下注之辈!雷瑾心说:这人倒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可惜以前让马如龙借势压制得死死的!人生不能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想必马启智也是郁闷得太久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否则伯颜察儿未必能那么快就把这事说合了!而一边与雷瑾说着话,一边马启智也在心里暗暗嗟叹:想当年,我也曾自负才智,要做一番事业,如今光阴蹉跎十数载,犹自无甚成就!看人家,出身贵胄,年少封爵,雄姿英发,春风得意,眼见得已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格局!难怪人说:人比人气死人也,遇与不遇的差距竟然是如此之大!哎,难怪先贤们总是说要安分守拙啊!可是这世上,但凡有一点见识,真真正正愿意安分守拙的人,天下又有几个呢?那些安分守拙的人大抵不是愚氓无知,就是出于不得已才安分守的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提马启智心下如何思忖,一旁的伯颜察儿眼中倒是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此时在伯颜察儿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不独是此时的马启智绝然想之不到,恐怕连雷瑾也绝想不到的一个念头。因为伯颜察儿此时心中转的念头竟然是——一定要在马启智身边安『插』上可靠的眼线,密切监视马启智今后的动向。因为,在伯颜察儿看来,雷瑾是他今生最大的一宗生意或者说赌博,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危害到他的利益!这时,话已渐渐进入正题,由于伯颜察儿已经多次与马启智交换过意见,雷瑾提出来的条件,马启智也大致同意,有分歧的地方并不多,因此现在,双方只是履行最后确认步骤,象这种口头协议的约束力,更多的取决于双方在利益上一致『性』!通过与马启智的闲话交谈,雷瑾在不经意中,恍然发现回回马家掌握的西宁马户、回回乡兵,其整体实力要比他们原先估测的还要强上几分,显然是马家着意掩藏形迹的结果;而马家“夜枭秘谍”所具有的实力也是让雷瑾暗地吃了一惊,马家的线人网是在马如龙手上才发展壮大成为“夜枭秘谍”的,从马启智不经意中透『露』出来的一些情况推测,“夜枭秘谍”所具有的侦测谍报、秘密暗杀等能力,无疑会对河西未来形势的走向具有相当之影响力,这个也是必须要引起警惕的。不过,雷瑾也无意因此而怪罪于手下任何的秘谍,毕竟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免要暗中藏一手,总会有些秘密内情是谍探们侦测不到或者疏忽的,不足为怪。雷瑾自然也顺势作出承诺——将来西宁马户仍改编为一个完整的骑兵军团,交由马启智指挥。至于“回回乡兵”,雷瑾则明确告诉马启智,回回大姓中杨、白两姓以及阿氏家族的族酋将要从“回回乡兵”中召回其子弟,自领乡兵,不再接受马家的指令。对于这个消息,马启智并没有吃惊,他在暖阁门口,看到阿家和白家的人时候,就已经有所憬悟,再说回回乡兵本来也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两个堂侄儿马金玉、马金泉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这个堂叔『插』手“回回乡兵”的任何事务,防他这个堂叔比防贼还要过分呢!单从利益上说,对这件事,马启智是乐见其成的;若从血缘亲缘上说,他大概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又如何呢?势所必然,也只得默认现实!……商议各项事务直到三更以后才结束,雷瑾已安排好了马启智、伯颜察儿的下榻之所,就在离雷瑾自己的起居寝所不远的一个安静的院落。亲自把两个重要客人送到下榻之所安歇了,雷瑾这才离开。...
第六章变数()沉重的精钢长矛,挟带着惊心动魄的风雷之声,破空而至,闪电般标刺魔高的咽喉!魔高黝黑的脸膛毫无表情,沉静若水,面对直迫而来,犹若狂澜怒『潮』般强绝无伦的杀气,不退反进,手中沉重的精钢大剑精准地侧劈在精钢长矛上!当!长矛『荡』开!魔高正欲猱身抢进空门,骇然发现那鬼魅一般的长矛,不知被使了个手法,正向自己小腹处闪电斜挑而来,小命要紧,魔高不得不急急运剑挡格,哪里还顾得上进攻?魔高原先在江南祝融门亦以剑技见长,一剑使来,宛如离火烈焰,狂野煞厉,到了西北军中,耳濡目染之下,竟然弃旧剑不用,而专门挑了一口精钢大剑,那大剑是军中选锋锐士持之冲锋陷阵的战剑,剑身宽厚长大,双面开刃,可用双手抡剑劈斩,势大力沉,一般的长枪盾牌根本禁不住沉重的精钢大剑一击,当者为之披靡。栗子小说 m.lizi.tw魔高自用此大剑,其剑技除狂野煞厉之外,又添多几分刚猛霸道,往常便是那巴蜀公孙堡出身的“劫余刀”温度,不卯尽全力也架不住他头一轮的凶猛抢攻!不过,现在挥动着长矛和他对战演练的可是他的衣食父母——雷门三少雷瑾!魔高也不能不加倍的小心从事,若是出个差池,先不说雷门如何了,就是祝融门的长老们也第一个就饶不过他去!这三少本身武技已经算是不错,最近又突飞猛进,似乎已经突破了一个修行瓶颈,一干护卫亲军的护卫们,往日里轮番与雷瑾对战还能应付裕如,最近可就凄惨得多了,往往被雷瑾凌厉狂野的攻势杀得冷汗并热汗齐流,既要全力以赴,又要小心翼翼,一场对战下来,说好听点简直就是对他们精神意志的严酷考验,直白一点那就是痛苦折磨了!“呔!”狂喝一声,魔高守心不二,“离火罡”源源不断输注到大剑之上,运剑如烈火熊熊,祝融门的燎原七式倾巢而出!“铮铮铮!”兵刃交击,巨响密如骤雨!再劈出一剑,魔高身形一晃,突地已远离雷瑾长矛的攻击圈,大剑驻地,嚷嚷道:“该死的温度!你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我累得象条死狗,你才肯接手?”“嘿嘿,对头!”说着话的工夫,温度的劫余刀已经化作漫天雷电一般的刀光,抢入战圈,与雷瑾矛来刀往,杀作一团。“啪啪啪!”缓步走来的伯颜察儿抚掌大笑:“三少好兴致啊!这么一大早就勤练不辍,这可让外边的人不敢相信呐!”哈哈大笑,已经收手退出战圈的雷瑾,瞥了一眼场中兔起鹘落战成一团的魔高和温度,放下手中的钢矛,一边接过仆人手中的猩猩毡斗篷披在身上,一边说道:“伯颜先生为何这么早起啊?”伯颜察儿不答反问:“咦,你身边的丫头怎么一个都不在身边伺候着?”“哦,”雷瑾笑答:“她们都在练功房做早课,我喜欢在户外练功,所以早课我都不在练功房修练!”雷瑾见伯颜察儿打量着场中的护卫,笑着介绍道:“这个使大剑的黑脸叫魔高,出身江南祝融门;现在和他对战的白净面皮的汉子,是巴蜀公孙堡堡主公孙龙推介来的‘劫余刀’温度,就是昨日内厅轮值的护卫!”“哦,”伯颜察儿道:“那位使钢盾的护卫未曾听人说起,又是来历?”“他叫明石羽,”雷瑾道:“喏,就在那边!”伯颜察儿这时才发现在远处院落的墙根处,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正是昨日所见的那个三十出头,难以测度的武者,如果不是雷瑾提醒,一时竟是未曾注意到他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背脊一阵发凉,伯颜察儿不自在的笑了一笑。“明石羽是祝融门张子墨掌门推介而来,其师门论起来还与雷门世家大有渊源,乃是百年以前雷门的外姓客卿,只是近百年来隐处苗疆,久未入世,知者寥寥而已!”雷瑾说道。伯颜察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对了,我有一个疑问,三少可以为我解『惑』否?”雷瑾笑道:“先生请说!”“昨日我见文姬、冬娜持双刀对舞,近乎于无招之境,不知三少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月内,让她们有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文姬?冬娜?”雷瑾疑『惑』地看了一眼伯颜察儿,片刻才反应过来伯颜察儿说的是他送给自己的那一双胡姬。“呵呵,”雷瑾轻笑,“她们早就改名了,现在一个叫锦儿,一个叫挹雪,你说她们以前的名字我一时都反应不过来!”“那个不是我的功劳,也不是她们真的就到了无招胜有招的武学至境!这全是绿痕、紫绡她们的功劳!”雷瑾接着说道。“你知道,绿痕修的是司徒家族的‘诗剑风流’心法,而紫绡修的是令狐家族的‘花间听禅’心法,都是尚‘意’重‘心’的上乘武学心法,并不看重外在形式,她们两个等于是家太母、家母两位亲自耳提面命,训导调教的入室弟子,也是家太母、家母特意安在我身边的间谍,呵呵!她们别出心裁,结合锦儿、挹雪特别擅长舞蹈的特点,又『揉』和司徒、令狐、雷门以及她们原本的波斯心法,新创的‘月舞苍穹’技法!现在都还仅是一个粗胚而已,尚需时日锤炼方能大成!不过,我看这对磨砺武学修行非常有用,也就没有阻止,现在连我护卫亲军中的人,也兴致勃勃的参与到‘月舞苍穹’的研修当中来了!每个人都贡献出自己的武学心法,一点点的改进着其中尚留的瑕疵,务求尽善尽美,狂热得很呢!”“哈哈,不拘一格,百无禁忌,狂野不羁,三少,这才是你混世魔王的真面目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伯颜察儿开玩笑道。小说站
www.xsz.tw“哈哈,混世魔王?嗯,这个称号有点气势,勉强可以做为我的称号之一吧!”“那么风流浪『荡』子呢?”伯颜察儿打趣道。“人不风流枉少年,风流有罪过呢?”雷瑾半真半假的说道。两人相视而笑,伯颜察儿又笑问:“哈哈,然则雷门心法又以何为重?”雷瑾哈哈一笑,说道:“雷门心法其实就是用兵之法,大要不过‘因利而动’四个字而已!合于利则动,不合于利则止,即是兵法之要义,也是我雷门武学之旨要。”“出敌不意,避实击虚,节务求短,势务求险,雷门武学的精要全在兵法之中矣!我们从小就被要求务以气势慑敌,以力量和速度克敌,以重击轻,以实投虚,以拙破巧,速战速决,正合乎‘兵闻拙速,不贵巧久’之法!”伯颜察儿眉『毛』一扬,道:“难道技巧就不重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面『色』一整,说道:“技巧当然也是要的,不过我们强调的不是花哨的技巧,而是简洁实用的实战技巧,技巧只是运用力量和速度的方式,我们常常说学拳千招,不如一快,又说一力降十会,这个‘快’和这个‘力’当然也要有一个运用的技巧,光是快,光是有力当然也不行,那是盲动蛮干!雷门武学心法只是不追求技巧,并不是说不需要技巧!”正说着,忽见绿痕急匆匆的赶来,显然是有紧急的事情。“绿痕,事?”雷瑾知道,如果不是比较紧急的要紧事情,以绿痕温柔静默的『性』格,是不会表现出如此匆忙之态的,因此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看这个!”绿痕递过来一个卷在一起的小纸卷。伯颜察儿身为珠宝大商人,眼光何其犀利,只是一眼便知那个纸卷形制有些特异之处,看似平常,实则从纸质、光泽、颜『色』、长宽、厚薄等都与一般市售的产品有微妙的不同,显然是特制的一种,大约是雷门世家内部专用于飞鸽传书的。雷瑾展开手中的纸卷直接阅看,并无避忌伯颜察儿的意思,伯颜察儿反倒是着意转开头去以避嫌。“绿痕,这个事儿还有谁知道?”雷瑾很快就看完纸卷上的内容,问道。绿痕回答:“只有我看过里面的内容。”雷瑾想了想,顺手把那个纸卷递给伯颜察儿,道:“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伯颜察儿往那纸卷上一扫,顿时傻了眼,纸卷上的字都是方块字没错,但是精通汉文的他却一个字也不认识。雷瑾早就知道会这样,不以为怪,对伯颜察儿说道:“这是一种符号秘文,很少人能看懂的!”“这是雷霆秘谍的通报,马如龙死了!咱们的计划可能会泡汤!”马如龙死了!伯颜察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节骨眼上马如龙死了,那现在正在进行的策反马启智的所有谋划都可能化为泡影。昨晚上和马启智谈好的所有条件和承诺,都可能因为马如龙的死而无效,因为对马如龙的死,马启智会作何反应?马启智会不会反悔?这些都是没有办法预测的。“怎么会死了呢?”对伯颜察儿的问题,雷瑾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可能是雷霆秘谍,也可能是别的人,但肯定和我们雷门世家有关,和雷霆秘谍有关,否则不可能马如龙刚死不过几个时辰,雷霆秘谍的通报就通传过来了,就算鸽子飞得再快,那也要时间啊!”雷瑾转而问绿痕:“收到第一羽信鸽是时候?”“第一羽收到刚只一刻工夫,是卯正一刻九分(即现今的上午六时零九分,其余见附注)。”绿痕回答道。原来使用信鸽传书,偶尔会有信鸽失巢不归的情况,为了保证信件准确到达目的地,必需一次放飞多羽信鸽,重要的信件更是要分批放飞多羽信鸽,譬如头批放飞三羽信鸽,隔半个时辰后再放飞三羽信鸽,而且信鸽归巢时间都要记录,以便收放双方有案可质。“可恶!”雷瑾的声音虽然低,伯颜察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开口说道:“现在紧要的是如何应付马启智?这个消息我们要不要马上知会他?”“马如龙死了,即便我们现在瞒着他,也毕竟纸包不住火,他迟早还是会知道。至于盟约是成是废,现在主要看马启智如何选择了!即使退一万步讲,马如龙的死与我雷门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在现在这个时候,恐怕也有一多半的人会认为是雷门世家下的手!左右都是雷门世家干的就对了!”雷瑾长吐一口气,决然道:“这个消息尽快知会马启智,让他立刻赶回兰州去善后,这个人情,我们还是还是要卖给他的!至于盟约,我们仍然可以再给他时间考虑!哎,伯颜先生,即使最终马启智决定不和咱们结盟,你也是首功嘛,至少回回人中,仅次于马家的杨、白两家大姓,已经完全倒向我们,整个河西局面得到整体改观,你的功劳很大啊!”“哪里,哪里,没有雷门世家在河西经营的雄厚实力,我就是苏秦再世,张仪复生也无能为力啊!”“哈哈,伯颜先生客气了。此事就烦劳伯颜先生转达了。”“好的!”伯颜察儿作揖而去。雷瑾的眼里突兀地闪过一缕森冷酷烈的神『色』,转而对绿痕道:“马如龙这一死,变数横生,回回马家这会恐怕要流更多的血了,马如龙这两个掌握了回回乡兵的儿子,一定不会容忍马启智掌握回回马家主导权,激烈的内讧是可预期,只是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少爷,那你认为,谁最有可能猎获到这只鹿?”“呵呵,绿痕,你猜猜,少爷我会下注在谁的身上呢?”“我猜爷会下注在马启智身上。”“嗯?”“因为从我们的谍报来看,马如龙的这两个儿子虽然也很有才干,但是心胸太狭不能容人,而马启智此人气度阔大,深沉潜忍。老太君常说心胸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我想最后能够掌握回回马家的人一定是马启智!”“呵呵,你还忘记了一个有影响力的人物,马家‘夜枭’首脑马锦!再说,马启智掌权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好事!端看马启智未来的抉择了!马启智若决意投向我们,他掌权就是好事;但若马启智决意对我们虚以委蛇,反而不如马金玉、马金泉兄弟掌权对我们而言更有利!”雷瑾眼中精芒陡盛,道:“绿痕,你马上知会一声狄大哥,让他注意看着点西宁马户。如果有不测的异动,觉得有先发制人的必要,也请狄大哥不要迟疑,疾击勿失,一举『荡』平之!若不能为我所用,也只好忍痛消灭了!”娇躯微震,绿痕转身自去了。雷瑾喃喃低语:“元老院,你到底想作呢?”...
第一章妥协()马启智闻听马如龙的死讯,来不及向雷瑾面辞就匆匆赶回兰州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马如龙这猝然一死,少了缓冲,回回马家叔侄相争的形势立即变得非常严峻,你死我活的萧墙之祸一触即发,迫在眉睫,马启智必需分秒必争,尽快赶回去部署。雷瑾出身世家,听多看多了许多世家大族骨肉相残的惨剧,自然明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对现在的马启智意味着——生存或是毁灭,就看谁能抢先一步!也正是基于这种理解,雷瑾才会在得到马如龙死讯的第一时间,立即决定知会马启智,因为在雷瑾的内心,他还是下意识地比较偏向于马启智的。雷瑾知道,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超越任何限制的家族内斗毫无理『性』人情可讲,遵循的完全是野兽的暴力规则,强者存弱者亡,失败者的下场极端悲惨。其实只要想一想,如果连自己的生存都已经无法保障,血缘亲情又算得了?又怎么能顾及到血缘亲情?在死亡的恐惧阴影下,血缘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丝慈悲,一时手软,可能换来的就是将来的灭门大祸,这样的例子史不绝书,而现在相争的双方又都各自控制着一支强悍的乡兵武装,虽然彼此间未必敢公然率军互相攻伐,但是流血惨剧恐怕很难避免,流多流少也还要看当事人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抑制自己的嗜血****!回回马家的内讧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对于雷瑾而言,分化瓦解,削弱对手的目的算是已经奏效了,可以腾出手来做些别的事情了,为此伯颜察儿这位大商人也被雷瑾死活硬留下来,多住了好些天。由于前一段为了筹集练兵所需要大量粮秣物资,雷瑾的“河西幕府”(雷门世家久历军旅,许多词汇都带着军事化『色』彩)短短一个来月,就几乎把各支系‘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几滴’(某长老私下对心腹说的),各支各系的私家库藏差不多都让雷瑾的‘河西幕府’掏空了,正是怨声载道,沸反盈天的时候,虽然雷瑾声称会如数补偿,但毕竟金钱这玩意是落袋为安,只有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钱,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口头上的承诺在雷瑾自身信用度还不很高的时候,是很难安抚平息内部各支系的怨言和不满的!雷瑾匆匆从青海赶回,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院就要走水,迫于表面上平静,暗中却严峻的内部形势,他不回来怎么行?除了对各方面加强暗中的警戒监视,雷瑾仍然把主要精力都忙于理顺河西雷门的人事统属关系,象钱粮收支、人员委任、谍探线人、私兵武装、粮秣供应,在在都需要妥善安排,强化运作,提高效率。栗子网
www.lizi.tw谍探线人、私兵武装大体上是独立出来,由雷瑾一手掌握了;但钱粮收支、人员委任要完全从原有的河西雷门体系中分离出来是不可能的,也没有那个必要,伯颜察儿在雷瑾的要求下,绞尽脑汁构思出来一个新的办法——即以雷瑾的‘河西幕府’为一方,其它河西雷门支系为另一方,将河西雷门所有的生意产业分成几类(实际上就只是两类,反正不是划拉到幕府,就是归属各支系),每一项生意产业都由双方按事先确定的比例来共同分享收益和承担风险,至于执事人员的任免也依据此比例,凡是‘河西幕府’占大头的生意产业,其主要的执事人员都由‘河西幕府’任免,反之则由河西雷门各支系任免。譬如其中一类生意产业,所得收益八二到六四开不等,由‘河西幕府’占大头;而另外一类生意产业,所得收益二八到四六开不等,则可能由河西雷门各支系占大头,详细到每一项生意产业,双方各自应得的收益入项分成比例都一一协商明确下来。因为生意收益的分享比例关系甚大,直接影响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在双方的协商谈判中也都全然顾不上尊卑了,为着每一项生意的分类以及收益分享比例,大家都是全力以赴,锱铢必较,甚至于掀桌拍凳、摔杯掷盏、怒颜相向、挥拳互殴、拂袖而去,又或者争得面红脖子粗也是经常有的,反正现在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结果是在双方反反复复的讨价还价、权衡折中之后,雷瑾和河西雷门各支系的长老们达成了最后妥协方案,确定了所有收益分享的细节。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由双方共同分享利益的做法无论是对于雷瑾,还是对于雷门各支系而言,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相互退让妥协,并非心甘情愿。雷瑾也好,雷门各支系的长老们也好,彼此都有所顾忌,不愿意选择激烈的对抗方式解决双方的矛盾,就只能彼此退让妥协而求得新的平衡,而伯颜察儿提出来的这个分享收益的办法,也是当前对双方而言最好的选择,总算是圆满缓解矛盾,皆大欢喜。雷瑾现在借着这个机会,终于与各支系长老们达成妥协,算是在相当程度上消解了自己内部的不稳定因素,缓解了雷门各支系因‘河西幕府’施行强力手段而导致的不满,弥合了雷瑾与河西雷门支系长老们之间的裂痕,增强了内部的团结,稳定了后方,因为对于雷瑾而言,保持后方的稳定,也是他目前的最大利益之一,否则连元老院的意图都无法完成,更不用说他自己的勃勃野心了;而河西雷门各支系也藉着这次妥协,集体避免了可能被掌握着武装的‘河西幕府’铁腕整肃、无情清洗的残酷命运,同时也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自己的利益!雷瑾是雷门世家的‘中央嫡派’,背后有强援,手里握兵权,对于这么一个强势人物,河西雷门各支系也不愿意撕破脸皮,只得委曲求全,寻求与雷瑾的妥协与和解。大家避免了自相残杀的惨事,都可以相安无事,回去美美的睡个安稳觉了,杀气严霜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这一场有可能激化的内部斗争,在许多人并未察觉的情况下消弭于无形!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怎么看都只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妥协权宜之计,这个由伯颜察儿这位异国大商人提出来,双方迫于形势,互相妥协才达成的利益分享办法,日后还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竟然蔚然成风,推而广之运用到其它领域中。伯颜察儿当时提出来的说法,其实只是“两者各得其利,互不相干,幕府得幕府的利,各支各系得各自的利!”也许商人的思维在多数情况下,都是倾向于妥协的吧,不但要和气生财,还要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尽量在巧妙的妥协中得到皆大欢喜的结局!尤其这个商人还是自异国而来,又没有许多中原的教条陋习束缚他的思维。而雷瑾拟议中的通译馆、弘文馆、印书馆等也都在有条不紊的稳步推进当中,吸收了不少雷门本身的人才;另外因为雷瑾把河西雷门骑队全部集中调遣,各支系的商铺店面在人手调度大为紧张的情况下,不得不抽调大量『妇』女充实到各个位置上去,以便腾出人手做其它事,因为总有一些事情是『妇』女不适合做的,比如西去西域南下青海乌斯藏的长途商队,不但要提防取道河西的西域三十六国的贡使趁火打劫,提防散兵、游勇、逃军、逃犯、土匪、马贼的『骚』扰,还要提防狼群、祁连山土豹、熊罴等野兽的袭击,基本上这样的商队是由清一『色』的男子组成。河西雷门各支各系大量使用『妇』女从事一些原本都是由男人做的事情,这样的做法还因此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河西本来就是诸族聚居之地,男女大防的观念本就淡薄,远远不如中原汉地森严,因此河西雷门的生意产业,由于大量使用『妇』女做事,效果竟然出奇的好,生意额竟然直线飙升,让人颇为眼红。虽然颇有一些古板守旧的儒生马上就跳出来愤愤指责,世风日下,大违礼教之类,要求学政等地方官员干涉,却也是人微言轻,起不了作用。地方官员们都不是傻子,只要有钱收,谁愿意为了这个“芝麻大的事”去得罪冠带满朝,既富且贵的世家大族?有病啊?况且这位雷家三少还是当朝勋爵,普通官员哪里敢去碰?『妇』女抛头『露』面,在牧场田庄、五行八作中做着有薪酬活计,有一份拿工钱的职司,而不是在家相夫教子,这反而成为一种小小的时尚,引来河西不少商家的效仿跟风,但大抵都是以较高的工钱吸引各族的年青女子来做事,以之作为门面的装点,真正象雷门世家这样敢在一些关键『性』的岗位上任用女子做事的商家还是不多,毕竟大多数情况下,店铺的伙计都是从小学徒就开始跟师傅打杂做事,一般店铺的师傅都不可能带个同吃同住的女学徒不是?实际上在雷门世家涉足的生意,象酒肆、饭庄、绸缎庄、金银铺、粮行、米铺、赌坊、典押、田庄、牧场等,抛头『露』面在铺面上做事的『妇』女反而并不很多,雷门『妇』女因为生活环境要比外间之人优越,大多通文墨识算筹,因此会计点算帐房簿记笔札书信之类需要文墨功夫的事情多交给她们来做,而且因为女子天『性』比较细心,效率反而过之!雷瑾有了伯颜察儿这个大商人在一旁支招出主意,生意上的事情很快就顺当的理清了头绪,这个大商人目光如炬,洞察弊端,倒是让下边商铺的执事、伙计暗中头疼,兢兢业业,丝毫不敢马虎!在人员任免重新调整到位之后,雷瑾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接下来最让雷瑾头疼的是如何找到一大笔钱,因为接下来的许多设想都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而雷瑾手里最缺的就是钱了,在与河西雷门各支系达成妥协之后,‘河西幕府’也不可能再象刚开始时那样随便调用各支系府库的粮秣物资,只打一张借据就行了。现在河西幕府的收益虽然有稳定的来源,能够提供一部分资金,但是军国之事,从来就是个无底洞,雷瑾一下子弄了好几万人马,光是供应粮秣物资,就差一点让河西雷门闹起了内讧,现在刚稳定了内部,只是一想到巨大的资金缺口,立刻让雷瑾拿头撞墙的心都有呐。不过,这事儿只能一步一步做来,急是急不来的!伯颜察儿倒是悠闲,他既然被雷瑾硬留着住下了,除了帮雷瑾出些点子,陪着雷瑾等人巡视了一圈武威附近的生意产业之外,这寒冬腊月的,也没处好逛去,整个就和北方一到冬天就‘猫冬儿’不出门的土老财一样,也是多半在黄羊河农庄猫着!不是闲敲棋子落灯花,就是深夜闭门读禁书,再不就是在春意融融的暖阁中笙歌宴饮或者写写画画品茗谈琴,伯颜察儿本身亦精通中原的琴棋书画,这虽然是做一个古玩珠宝商人必备的本领,不过以伯颜察儿本身才智,做一个高人雅士也不算,他就曾经被长安、洛阳等地的好事者誉为“波斯儒商”,只是这称号听来,怎么都有点不伦不类的味道就是!...
第二章温室与冰窖()暖阁内厅中细羊『毛』团花密织的厚软毡子铺地,熏香满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美人两行,红裙扬动,广袖轻舒,歌舞正柔靡。明亮的灯光映照在舞者们汗浸两颊的粉颈嫣颊,一个个粉滑脂腻。牙板轻敲,笙管低奏,丝竹弦管,雅音齐奏,舞者们折枝轻舞互穿花,一时只见裙裾飞。薄衫飘处,春光更胜春朝日。小筵桌前,歌舞方浓。摆满了一桌的新鲜瓜果,可以随时取用品尝,不少都是隆冬季节所无,伯颜察儿在黄羊河农庄停留这么些时日,天天如是,新鲜瓜果菜蔬从无断绝,在这冬季寒冷干燥而又漫长的北方,能够持续不断地供应新鲜瓜果蔬菜,宛如春夏,的确很不容易。伯颜察儿来华侨居多年,又精熟汉籍,知道民间菜农有使用风障、阳畦、暖窖、温床以及温室等栽培方法,使得人们在冬季也能如春夏时节般吃上一些新鲜瓜果蔬菜,而不是只能每天吃窖藏的萝卜、白菜,只是这由阳畦、温室栽培供应的瓜果蔬菜,在品种和数量上都极其有限,而黄羊河农庄这里供应的瓜果品种之丰富,大是超出伯颜察儿以往所见,以致他心中存疑,只是不好遽然探问罢了。中原之地,很早就有人在寒冷冬季栽培其它季节才能享用的花果蔬菜,最早是利用天然地热温泉,比如秦始皇在位时,冬季曾在骊山阬谷中种植瓜果,并且获得了收成。到了唐代,唐朝内宫园圃有“温汤监”,使用温泉灌溉,使得在冬季也能品尝到“先时而熟”的新鲜瓜果蔬菜,唐人王建就有诗曰:“酒幔高楼一百家,宫前杨柳寺前花。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至于温室,在《汉书》中就已经记载,在汉元帝时,“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即当时的宫廷在冬季用温室培育葱韭菜蔬的实况,不过这些都是宫廷独享之物,一般平民无缘问津。以温室栽培蔬菜,在唐宋以后的农书史籍上还记载有“种植瓜蔬,于炕洞内烘养新菜,以备春盘荐生之用。立春日进生(一作鲜)萝葡,名曰咬春。”这样培育出来的蔬菜瓜果,又称为“洞子货”,除了有萝卜之外,还有黄瓜、韭黄之类。但温室在秦汉以后,主要运用于花卉、水果的反季节栽培。至宋代时人们已能通过促成栽培,使牡丹在冬季开花,苏东坡就有一首“和述古冬日牡丹”的诗。史籍上记载的“又于暖室烘出芍『药』、牡丹诸花。每岁元夕时安放。”说的就是利用温室加温的手段来促进花卉提前绽放。因为成本和观念上的问题,温室与一般平民的日常饮食起居关系不大,即便用温室栽培蔬菜瓜果也多不用于饮食,仅用于祭祀。唐宋以后,北方的菜农,在冬天作阳畦,利用马粪等发热,壅培旧韭菜根,使其暖而即长,高可尺许,不见风日,其叶黄嫩,谓之韭黄,可以在早春时节售卖取食,比之温室要经济许多,另外则利用较高温度孵育豆芽菜以及葱、蒜、芹菜的秧苗在冬月上市售卖。栗子网
www.lizi.tw又有一种与暖窖不同,而类似阳畦的贮藏方法,就是在秋末初冬,于日晒向阳处,挖一个四五尺深的坑,把各种蔬菜一种一种的分别放在坑里,一行菜,一行土,到离坑一尺左右时就停止,上边再厚厚的盖上秸秆,这样也可以过冬,要用就去取,和夏天的菜一样新鲜,可以贮藏保存像芹菜、油菜、莴苣一类的蔬菜。这以阳畦之法栽培的蔬菜和贮藏的蔬菜则是可以用于日常饮食的,与平民大众日常密切相关,不比温室栽培的花果蔬菜只供观赏、祭祀之用。伯颜察儿看看歌舞暂歇,终于忍不住问雷瑾,道:“三少,现在已入隆冬,庄里仍然瓜果不绝,这些都是庄里温室栽培出来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呵呵笑了起来:“怎么会想起问这个?是啊,咱们农庄里是建有温室,不过主要是培育观赏用的花木盆景,一般比较少用温室培育果蔬。至于我们现在吃的鲜果,只有一部分是温室培育的,大部分是秋后采摘以冰窖冷藏的鲜果,温室培育的果蔬愿意吃它的人不是很多。”“就是堂花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伯颜察儿记得这堂花术,又称唐花术(唐又通煻,与加温有关),唐(煻)即为灰中之火,正好适合于慢慢加温。至于称为堂花术,则与屋子有关。最初的堂就是一个用纸做成的房舍,里面开沟,往沟中倒上热水,以增加室内的温度,还施以牛溲、马『尿』以及硫磺等,以增加土壤肥力,同时也提高室温,这样可以促使堂中栽培的花卉提前开放。这种堂花术曾经被视为一种“足以侔造化,通仙灵”的奇迹。“对。就是堂花术!”雷瑾颔首,回答道,“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传说在某一年的寒冬,唐代则天女皇要在第二天游上苑,上苑众花媚主,纷纷在第二天开放,唯独牡丹有傲骨,不屑为之。女皇一怒之下,下令火烧牡丹根茎以示惩戒,结果牡丹根茎烧焦了也不开,于是,牡丹就被贬黜到洛阳。我想,如果真的在寒冬出现百花齐放的景象,那应该是堂花术的作用,而不是有百花之神。况且女皇一生极爱洛阳,牡丹落户洛阳又何贬黜之有呢?想来都是牵强附会之说!”“为温室培育的果蔬,大家不愿意吃?”毕竟是异国之人,虽然伯颜察儿通读汉籍,但是在某些问题上还是无法理解中华民众的习俗和思维。“哦,这应该是受自古以来的农时观念影响,人们比较难以接受吧。汉代,有人认为这样违反农时培育出来的蔬菜,是‘不时之物’,食用这种不时之物,可能会有害,于是朝廷一度下令禁止食用温室栽培出来的果蔬。栗子网
www.lizi.tw譬如汉元帝末年,召信臣就以栽培‘非时之物’为理由,奏请撤消太官园温室。东汉永初七年,邓皇后下令,禁止宫室用‘或郁养强孰,或穿凿萌芽’的办法,培育‘不时之物’。唐代宫廷中虽然利用地热温泉栽培蔬菜,但栽培出来的瓜蔬主要用于祭荐陵庙,不直接用于食用。人们担心食用温室栽培出来的蔬菜有害,所以一直相沿成习,温室一般只用来栽培花卉。花木用以观赏悦目,并不会对人产生直接的影响。”听着雷瑾的解释和回答,伯颜察儿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人们是因为恐惧和害怕可能的危害而不接受啊!难怪以前我让仆人把买回来的温室瓜果拿来吃,他们的表情那么古怪,好象看怪物一样!”“哈哈,”雷瑾不由大笑,“伯颜先生,你我现在可都算是化外之民,敢吃不时之物的怪物啦!”伯颜察儿也哈哈大笑,说道:“如果能推广开来,吃的人多了,或者能够改变一下风俗,让人们不再害怕,那时,或者这温室出产的鲜果菜蔬就能够让更多人享用!”“嗯,此说不无道理,现在的温室对一般小户之家的菜农而言,还是成本高了些,不过如果需求比较大时,或许就会有聪明人想出法子来改进温室,使得用温室栽培果蔬又经济又方便,那时倒可以不愁冬天菜蔬单调乏味,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了。只是,易风移俗的事情,推行不得其法往往受累,明明是出于好心,别人却当成驴肝肺的事,丝毫也不稀奇;又或者本意是出于好心,反而把人带入深渊的事情,自古有之。象这温室,如果人们仍然害怕食用不时之物,没有形成食用温室瓜果的观念和风气;如果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利益,菜农是不会尝试的;这温室终究还是只能栽培花木,供有钱人家赏玩。”“可以先在一个地方形成小风俗,慢慢的也可以影响其它很多地方。”伯颜察儿说道。雷瑾微笑,道:“嗯,有道理。可以先在武威,先在我们庄子里先试试,那些租佃的田户可以叫他们都试试,还可以提供一点必要的材料给他们,到时的收成,除了庄子里留一点尝新之外,可以全归他们!嗯,除了留下尝新的,其余的收成可以先由庄子按市价全部买下,这么办应该会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心搭建温室了。刚开始应该让他们获取可观的,看得见的收益才行!没有甜头,很难有多少人去踊跃尝试的!”“呵呵,”伯颜察儿大笑,“三少,我怎么看你比我更象商人啊?”雷瑾故作无奈状,开玩笑道:“没办法,谁叫我近朱者赤,近商者黑呢?有你这么个大商人在身边,不墨也黑啊!”面『色』一整,雷瑾又道:“我们这么做,其实也没人知道将来利弊如何!也许,在几百年几千年之后的人看来,以前的人,他们顾虑和害怕,其实才是对的,而我们反而是错了!我们不是先知,我们只能做自己现在认为对的事情,为了活命,为了过得好一点,为了生存下来,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奋斗,至于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没法顾及,也没有资格考虑!”伯颜察儿点头赞同道:“谁能想到千秋万代以后的事情呢?一个人能看清十年以后的时代大走向大脉络都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说他是神仙也不为过!我们不过是凡人而已!”“不说这么严肃的话题了,刚说到冬天食用新鲜瓜果,我以前曾经在京师看到有窖藏菜果的,虽三冬之月,不异春夏,只是品种也不多。何独庄子里能贮藏品种如此丰富的鲜果?”雷瑾微笑,道:“这些鲜果都是在只有七八成熟时采摘,经过『药』水等多种手段处理以后,分批放入冰窖冷藏,才能贮藏到现在,最关键是要用冰冷藏,最多能保存两月之久而不失鲜味。说到冰窖,在冬季贮藏冰块,然后在夏季炎热时售卖,也是一门获利极高的大生意呢,不过除了当世几个世家大族之外,只有京师宫廷拥有大型冰窖了,在京师,民间是不许自营冰窖的。伯颜先生应该在京师,吃过冰镇酸梅汤、冰镇河鲜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还有西域的葡萄酒,冰镇之后,更加适口。那都是用冬天贮藏的冰块制作的。光是京师贮藏的冰块,每年都在二十万块以上,一块冰重约百斤(注:古市斤为十六两,约相当于现在一百二十市斤上下,按度量衡专家的意见,古代各朝各代每一斤相当的现代公克数,历代并不相同,明清时期每一斤等于五百九十克),在京师可售银五两,若经运河运到南方,紧俏之时,一块冰售银三五十两都有人抢着要,供不应求呢!贮藏售卖冰块也是我们雷门世家的一大财源呢!”“哦,这个倒是未曾留意,看来三百六十行之外还得加上售卖冰雪这一行!呵呵!”伯颜察儿以前倒是不曾细想过京师的冰块从何而来,他往返中原西域之间,沿途雪山之巅,积雪终年不化,伯颜察儿只以自己的经验揣测可能是取自高山,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富有四海的皇帝之尊,自然有能力驱使民夫从高山取冰,从而在夏季享用冰块带来的清凉滋味。现在听雷瑾这么一说,竟然是如此,真是闻所未闻。雷瑾笑道:“京师乃天子脚下,法度比之他处要森严许多。京师附近一些河段湖泊能够取到冰质最优的冰块,自然都是由宫廷皇家独占,除了皇家,其它几个世家大族则也都各自有一些专门取冰的河段湖泊。每年在河湖封冻以前,还要涮洗河道,清除淤泥水草,放水冲刷河床,这样的河段在取过一次冰以后,还可以放水让河道重新封冻,一个冬天可以取冰三到四次。每年冬天都要雇佣一大批短工搬运冰块,整个过程,从采冰到码放、贮藏的都有一定讲究,否则贮藏的冰块还没有到夏季就融化了,那就一切都白搭了,只有搬运冰块是力气活,可以雇佣短工来做。至于贮藏冰块的冰窖分砖窖和土窖,冰窖必需要夯砌紧实,确保密封隔热,保温良好,冰块的码放也有讲究,这样才能使冰块能够贮藏到夏季使用。”“除外京师,北方一些比较繁华的大城也有一些大小不等的冰窖存在,但都没有京师的规模大。我们这农庄也有冰窖,除了夏天用于做冰镇食品,就是用来冬贮鲜果菜疏了!”伯颜察儿想了想,道:“这冰块的开采贮藏是时候有的?不会是现在才有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摇摇头,雷瑾道:“据我所知,使用冰块的历史很久远了。《诗经》中,就有‘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韮’的诗句;《楚辞招魂》中有‘挫横冻饮,酹清凉些’的句子。中原远在先周之际,人们就在腊月采冰,正月往冰窖存冰,二月取出冰来,冰镇着羊羔肉和韮菜上供祭神。那时候的人频繁地举行祭祀仪式,祭献的供品,一定要清洁新鲜,否则就是不敬。祭献之后,还要把祭肉分给亲贵们吃,说是能得福佑,叫做‘散胙’。所以,祭祀的供品要用冰镇保鲜。夏季,权贵们还要用冰来防暑降温、制作冷饮及食品保鲜。一般人,尤其是没有见过采冰贮冰场景的人,读诗经楚辞,读到那几句时,多半也是一读而过,不会细想这里面有其它内容!”“因为宫廷生活各方面的需要,往往会派生出许多让人吃惊,极尽巧思的新创物事,但是这些东西,一般只能在宫廷中传承,为皇家权贵独享。在每一次经历战『乱』之后,历代宫廷里面创造的一些被儒生辈一律斥之为‘奇技『淫』巧’的东西,由于保密以及其它一些原因,可能会随着一个王朝的灭亡而散失,有的流入民间,又重新发展起来,有的则就此消亡,不复重见,当然如果有现实需要,即使屡次消亡失传的东西也可能被后人重新『摸』索研究出来,这不是不可能。”意犹未了,雷瑾又补充道:“世上盛衰自有定律,兴盛之后跟着而来的也许就会是长期的衰败以至消亡,譬如这贮藏冰块到夏天才售卖的买卖,也许会在以后若干年兴旺起来,风行天下,不过也许到那时,可能又有新的事物,新的行业替代了这一行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唔,时辰不早了,今晚就到这吧!伯颜先生,我最近又在青海保安回那里订购了一批保安刀,另外刚有一个从云南回来的商队,带回了一大批大理刀,还有一批象皮甲胄,明日正好要去验看一下货『色』,伯颜先生也一起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哦,好啊!整天猫在庄子里也腻味了!出去看看也好。”雷瑾点点头,道:“那就说定了!来人,好生服侍着,送伯颜先生回去安歇!”...
第三章归途遇袭西北的朝廷耳目,主要有皇家的左、右鹰扬卫和锦衣府,以及陇右总督府的刺史部。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司职秘密侦伺,并拥有不经法司径自缉捕人犯之特权的朝廷耳目,在一般官民的眼中,或许是瘟神一般不敢招惹的人物,但是对于帝国几个世家大族来说,就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了。能够一直在左、右鹰扬卫、锦衣府又或者总督府刺史部这些密探部门干下去的人就知道,他们虽然有侦伺缉捕之特权,但仍然有些势力不是他们轻易惹得起的,除了皇帝,帝国的几大世家大族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去招惹的。在这些府卫中人之间有个共识,那就是除非掌握了谋反大逆的确切铁证,并且确信有命把这证据交到皇帝手中,否则千万不要去惹这些世家大族,而且就算皇帝最后掌握了所谓“铁证”,敢不敢下手惩治还在两可之间,形势总是比人强,搞不好皇帝迫于形势反而把他们这些“告密”者治以诬陷之罪,以安抚那几个世家大族,这种情形也不是不可能!以往就曾经有些不信邪的府卫中人,自恃能耐过人,想敲诈勒索,构陷整治世家大族中人,非要去捋一捋世家大族的虎须,结果全部死于非命,死得原因五花八门,酗酒溺水而死者有之;在『妓』女肚皮上脱阳而死者有之;私养外室,大『妇』忌妒,因而被大『妇』毒杀者有之;出入赌坊,与人一言不合殴斗致死者有之;被人告发其枉法贪渎,突然畏罪『自杀』者有之;被上司派遣执行任务,殉职者有之;甚至不小心被毒蛇咬死,被毒蜂蛰死者亦有之;还有部分人干脆就无缘无故彻底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逃兵”等,久而久之,府卫中人就都知道在府卫之中绝对渗透有这些世家大族的秘密线人,搞得每个人都疑神疑鬼。想整治人不成,反而每每被人整治得惨不忍睹,密探们完全搞明白了,这几个世家大族可不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主,没有一个是善茬,只信奉‘你打我一拳,我绝对要砍你一刀’的规则,而且阴险毒辣之处比之府卫更甚一筹。对于这样强势家族,如果没有绝对一鼓灭之的把握,招惹了就等于领到了阎王贴。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马善被人骑,软弱受人欺,强硬凶狠的态度反而震慑了这些以残忍刻毒著称的皇家密探,纷纷相戒同僚不要去随便招惹。这些个世家大族,每个家族都至少经营了数百年,植深根于中下层,布枝叶于中上层,对于皇帝来说,倒也不是不想削弱这些世家大族的势力,政权的本质本来就是尽可能的集权,最大限度的集权,问题在于这些家族的势力不但庞大而隐蔽,渗透到各个层面,同时还盘根错节,要弄倒一两个容易,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就难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就是天翻地覆,烈火焚天的结果,皇帝只要一想这可能动摇国本的后果,就得死忍,如果实在忍也忍不住的话,就只有拿皇位作赌注,看谁扛得过谁,谁的手段更厉害,谁能笑在最后了。比如雷门世家,表面上只有雷门几个宗支的人在中央朝廷,而且大多担任一些清要之职,并无实权,就连雷门大宗长雷懋也是只挂着个公爵的虚衔,领取朝廷禄米而已,甚至常年都不在京师居住。栗子网
www.lizi.tw但雷门世家着意在暗中控制着一些关键『性』的中下层官吏和地方实力派人物,比如兵部的属员、天下兵马都督府的官吏、总督府的重要官吏、行省的主要官员、手握兵权的行营提督、边军军镇镇抚使等,这些人或者离中央朝廷的政治漩涡中心比较远但又不是太远,既不容易卷入中央朝廷的政治角力,且因为拥有相当实力,又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从而拥有一定的左右政治局势走向的影响力;又或是在虽然不甚起眼却很关键的位置上,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至于暗地里代表雷门世家的利益,由雷门世家暗中支持的朝廷高官,就更加是绝密中的绝密。其实所有的世家大族对帝国官僚体系的渗透方式都大同小异,中央和地方官僚们按照国家律法和官场潜规则两套游戏规则,玩着政治游戏,形成大大小小的政治集团,合纵连横,就是以皇帝之尊也未必能全然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也是要受到方方面面这样或那样的牵制。可以说政治风向有风吹草动,或者军国大事方面的异动是绝对瞒不过象雷门世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的,不过对于事业尚属草创的雷瑾来说,小心没坏处,虽然左、右鹰扬卫和锦衣府,以及陇右总督府刺史部的人,并不愿意轻易招惹雷家的人,而且其中不少人实际上已经被雷家收买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人心微妙,谁也不能说自己能够在任何时候都能绝对的控制住局势!所以,涉及到较大宗的兵器交接,尤其是兵器中还有甲胄(属于违禁品),雷瑾还是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宁愿辛苦一点远离黄羊河农庄,到另一个别庄交割货物,尤其其中一部分是专门为护卫亲军订制的武器甲胄,正好让护卫们自行挑选,雷瑾现在的兵器作坊,产量满足不了需要,只能大量增加外购。现在的护卫亲军除了原先的数百人,还有刚刚加入充任护卫的回回人、蒙人、藏人、羌人等族酋的亲子和族人(其实就相当于变相人质,刚刚归附的这些族酋以质子入朝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诚意,这种方式在先秦时期非常普遍,蒙元帝国时期,成吉思汗的怯薛中军,更是把这一以子为质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所有万户千户的儿子都要带着自己的兄弟伴当,自备马匹、武器参加怯薛军,跟随大汗征战四方)。新到的这一批武器甲胄正好给他们换装。一早。雷瑾、伯颜察儿、绿痕、紫绡等一行,加上一干护卫亲军,一大票人马离开黄羊河农庄,浩浩『荡』『荡』奔往三十里地之外的一个别庄。当护卫们看到那些锋利坚韧的大理刀和保安刀,都迫不及待挑选起来,那大理刀是远途贩来,自然都是一『色』的形制,质量却是上乘;而雷瑾专门向保安回(信奉清真教的一个小部族,在西北以擅长造刀闻名,并非回回人)订制的一批保安刀则是以唐代横刀的形制为母本,专门打造的。小说站
www.xsz.tw这批横刀制作相当精良,众护卫尤其是那些新近加入护卫亲军的回回、蒙、藏、羌等族勇士更是爱不释手。商队从云南贩运回来的披毡、马鞭、鞍辔等质量都属上选,但尤其以用象皮制造,式样精巧的甲胄,倍受众人欢迎,因为此种甲胄质坚如铁,刀箭不易穿透,正是征战沙场,杀敌保命的好东西。以往曾经有人试之以弓矢,则坚愈精钢,箭不可彻,铁甲也有所不及。这些大理刀、保安刀以及象皮甲胄都价格不菲,以雷瑾现在‘贫困’的财力,只有一部分精锐士卒可以配备,护卫亲军自然是头一个装备了。验看货物,交割完毕以后,除外装备护卫亲军的兵器,其它的马上启运,送往秘密的武库贮藏。回程,这一大票人马都兴高采烈的,武者得到利刃坚甲的心情,就象小孩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雀跃不已,喜不自胜,整个队形在离开别庄没有多远就已经变得有点散『乱』,前后出现脱节,再走了两三里地,马队前后便无法很好的呼应了,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形。“十样锦把子的钢刀子,银子包下的鞘子,青铜打下的尕镊子,挎上格外的有样子……”队伍中甚至有人大声吼起西北粗犷的歌谣,立时你呼我应,一唱一和,热闹欢畅,寒风似乎都变得温暖了。雷瑾缓辔而行,手持新得的横刀,左右把玩,这种刀的形制实际上是最利于实战的,脱胎于汉代环首直刀,可以单手或双手持刀,自隋而唐,经历了无数马战、步战的考验,证明是最犀利的随身兵器之一。伯颜察儿忽见雷瑾两手大拇指,俱戴有黝黑的箭镮,厚约半寸,其上镂刻有精巧大气的花纹,随口笑问:“三少的箭镮可是乌金所制?”“哦,这是精钢渗入乌金合成,暗镂左龙右虎花纹,号称龙虎搬,出自南京宝月斋。”“对了,整日猫在庄子里,兰州那边,马家可有动静?”伯颜察儿问。“马家还在停灵守孝做七七,虽然两边吵得很凶,但应该会等到七七之后,马如龙出殡下葬了才能见分晓,现在都在积蓄力量、各自部署吧。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吧,不过现在杨、白、阿等姓回回都已召回本姓子弟,势必大大削弱回回乡兵的实力。马启智优势比较大。”这时再走两里地,队伍前面又有护卫高唱:“新买五尺刀,悬著中梁柱,一日三摩娑,剧于十五女。”闻之,雷瑾不由笑骂:“这帮小子,爱刀胜过爱美人了!”话犹未落,从前方道旁一小土丘后面突然斜冲而出两匹健马,势如奔雷。还有人大喊:“马惊了,马惊了,快闪开!”马受惊而狂奔,自然没甚稀奇的。一众护卫看着两匹狂飙一般卷地而来的惊马,很自然地纷纷勒马避让,本来有点散『乱』的队形立刻一前一后被截断了,还没有等护卫们反应过来,大道两旁的雪原突然雪花四溅,从雪堆里冒出上百个戴‘四片瓦’羊皮帽,身穿羊皮大袄、皮裤,手持弩弓的壮汉。道旁的雪原原本是农耕地,作物收割之后自然空旷得很,只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现在突然从雪地下面钻出这么些来意不善的壮汉,非常之突兀。利矢如雨,飞『射』而来,瞬间已『射』倒了百十人马,幸好这些护卫本身武技强悍,身手敏捷,一见势不妙,或是迅速翻x下马,或是镫里藏身,以坐骑为屏障,用兵器拨打箭矢,又有刚刚披挂在身上的象皮甲胄护体,虽然在瞬间马匹坐骑损失太大,人倒是没伤着几个。这些人的强弩攒『射』,其真正目的显然只是阻拦前后护卫及时增援雷瑾,孤立彻底雷瑾这一小群罢了。在护卫们遇袭的同时,雷瑾也陷入最危险的境地。一发三矢,连遱不断,如群隼飞翔,斜刺里狂冲而出的二十余骑,且驰且『射』,一矢刚发,后矢继至,箭如连珠,他们用的全是蒙古瓦剌部习用的硬弓,雷瑾等人平日同样用的是相同形制的蒙古强弓,自然入眼即知。“飕”!几乎还没有听到声音,三支狼牙已经近在咫尺,雷瑾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作出了反应,刀鞘闪电弹出,撞击其中一箭,手中横刀则如电光连闪,以刀面硬生生磕飞了另外两箭。那箭的速度和力量实在大得可怕,震得雷瑾手腕酥麻疼痛,然而此时他亦无法顾及,因为危险并没有过去,反而更凶险了!对方有骑『射』俱精的超级『射』雕手,居然在刹那间连发五轮一十五箭,每轮三矢,俱取雷瑾要害,速度惊人且力量极大,磕打殊为不易!箭矢如雨,集中攒『射』,主要目标直指雷瑾,显然对方就是要来致雷瑾于死命的!又是三矢直取雷瑾的胸腹要害,就在雷瑾磕飞前面三支狼牙的刹那,敌箭已到眼前,目不暇接!“嗡!”一声凄厉无比的低沉异啸响起,雷瑾大拇指套着的一对龙虎搬化作淡淡的虚影脱指飞旋,硬是撞飞两箭,直取雷瑾面门的一矢则直贯入口,雷瑾踣然翻坠马下。从雷瑾磕飞第一箭到翻坠下马,只是电光石火的刹那。此时,自雷瑾身侧,一左一右两道剑光一道刀光不分先后迎上了如骤雨般倾洒的呼啸利箭!“青罗小扇扑流萤!”“憔悴幽花泣残红!”绿痕和紫绡犹自带着几分急怒的娇喝声中,两道剑光伸缩吞吐间,一如罗扇轻扑,其凝如屏;一如幽花盛放,其艳如霞。剑意绝烈,却又娇俏凄艳,沛然难御,凌厉之极!剑光瞬间绞碎了激『射』而来的箭雨,而同时出手的那道刀光则随刀势扶摇而起,衣袂飘风,却是伯颜察儿慨然出手,长长的缅刀犹如狂飙,风声劲厉,凛烈怒急,翻滚着迎上了飞骑迫近的来敌。然而有人比伯雍察儿更快,明石羽的人影自马背上凭空拨起,先一步向着敌骑迅猛扑击!锐利刺耳的尖利呼啸,撼天动地!连着长长软索的精钢圆盾离手旋飞,迅雷一般疾斩敌骑。一个骑士已经来不及拔刀,刚刚举起手中的硬弓试图抵挡飞旋而至的钢盾,锋利绝伦宛如利斧的盾缘已经连人带马将他斩成两段,再掠过另外两个骑士的脖颈,血花四溅中,钢盾斜斜地飞旋开去,呼啸着飞回明石羽的手中,然后再以雷霆万钧之势重新向着那些骑士旋斩而出,宛如一轮血『色』的明月呼啸飞舞,肆意收买着人命,凌厉无比,也凄艳无比!伯颜察儿那狂飙一样的刀光在劈翻一个骑士之后,看明石羽如此威势,知道阻截这批骑士已经用不到他了,悄然而退。转目四望,只见经过这兔起鹘落的短暂慌『乱』之后,所有的护卫都已经有效组成了几个团队,在温度、魔高、白玉虎等几个护卫的指挥下展开凌厉的反击,形成了一个有利于防御的圆阵,将雷瑾护在中间,而敌方显然来人不少,总有三四百人之谱,显然在攻击发起前,还有一多半敌人藏身在离道路较远的隐蔽处,在攻击开始后才加入攻击行列的。再看看被绿痕、紫绡扶坐而起,满嘴鲜血的雷瑾,伯颜察儿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伯颜察儿迅如疾风般退回到雷瑾身旁,问道:“怎么样?不碍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箭上有毒,已经服了『药』,暂时还没事!”绿痕回答。“有毒?”“象是蒙古人常用的混有砒霜、巴豆的毒箭,但还有一种毒『药』成分看不出来!”伯颜察儿仔细察看了一下雷瑾,问绿痕道:“现在是不是舌头肿大**木,不能说话?”“对!大概是箭支力道太大,虽然咬住了箭头,却仍然振裂了口唇,导致毒『液』入血,幸好及时吐掉毒血,毒『液』入血不多,还不是太严重。”再看了看毒箭,伯颜察儿道:“这好象是在草原上肆虐的马贼们用的一种毒箭,回庄子我们再仔细看看。”一声尖利的呼哨响起,显然来敌见事不可为,尤其折兵损将太厉害,准备退却了。带有弓箭的护卫纷纷追『射』退却的敌骑,可惜刚才被敌骑一阵『乱』箭,坐骑报销了大半,现场指挥的几个护卫也只得传令不再追击,只一会儿工夫,残余的敌骑便已经飘然远离。茫茫雪原,尸骸满地,七零八落,这一场仗是来得快也去得快,白刃肉搏几乎就没有发生,全是双方『射』手对『射』,如果不是对方担心这里离黄羊河农庄太近,怕时间长了,腹背受敌,一击之下,效果不彰,就急忙退却;加上雷瑾这边当机立断以坐骑为屏障,又刚好都披挂了象皮甲胄护体,否则在这种旷野,死的只怕更多,伤亡可能更大,现在护卫死亡的只有十来人,重伤和轻伤者却有绝大半,真是侥天之幸!“嗯,这些护卫中颇有些人才啊!”伯颜察儿感慨道,“在多经几次战阵磨炼,必定可以独当一面!”“只要确有才干,他们作为护卫亲军晋升的机会肯定比别人多!但是这次恐怕是要受罚了!”绿痕在一旁道,“这支护卫亲军离真正的精锐军旅还有很大距离,要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哈哈,”伯颜察儿笑道:“绿痕姑娘,你用雷霆铁骑的标准要求他们当然当然不行啦!在我看来,他们已经非常有战斗力了!”“他们也就是勉强能上战场而已!这些护卫如果能够上雷霆骁骑的水平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哪里敢奢望他们与雷霆铁骑比肩!”“哦?”伯颜察儿怔了一怔,笑道:“真希望能有机会见识一下雷霆精骑的风采!呃,庄子接应的人还没有赶来么?”“应该快了,嗯,这不是吗?马蹄声已经很近了!”绿痕侧耳听了听,说道。...
第四章战争贩子若有似无的低『吟』娇喘,终于慢慢的停歇。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搂紧怀中的玉人,兀自意犹未尽地俯下头,再次覆盖了绿痕的香唇。唇舌交缠,鬓横钗『乱』的绿痕,明眸似睁若闭,仍然沉浸在颤栗激情当中。良久,唇分。“啊!可以说话真好!”由于中毒导致舌头肿大,好几天都不能说话,每天只能喝『药』『液』和流质汤水,早就把雷瑾给憋坏了。“你呀,坏死了,刚好点,就使坏——”娇嗔中的绿痕一声低呼,似拒还迎的再次倒入雷瑾怀中。望着怀中美人儿秀美娇颜上幽怨而柔媚的神情,雷瑾心醉神『迷』,久久徘徊。“少爷,你说是谁在幕后指使了那些马贼?”绿痕逐渐从激情中恢复平日的清明,低声问道,那些草原上的马贼能够成功偷越边墙长城关隘,并且携带了马匹和强弓劲弩等武器,伏击行动也几乎只差一步就成功,而事先居然没有一点风声,如果说没有人在幕后指使和居中接应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个?恐怕是一笔很难查清的糊涂帐了,以后行刺你家少爷的可能会更多!这世上,有人可以为了一文钱去杀人,更何况河西幕府的存在,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路,财路权路争雄路,是难免遭人忌恨呵!雷门内部、回回马家、流寇余孽、朝廷密探、陇右总督、蒙古瓦剌、甚至可能是假意投效我们的部族,又或者完全是我们想不到的人,都有可能指使马贼袭击我们!”雷瑾虽然一付毫不在乎的态度,但绿痕何等样人,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还是感觉到雷瑾言不由衷,有一些异样,知道雷瑾有些不愿意说的东西,因此也就乖巧的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不过,这些马贼既然费尽心机,偷越长城关隘来袭击我,而且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也太猖狂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得好好想法子回敬一下!听说,这些马贼还是有点油水的!”“穷疯了吧你?”“是啊,少爷我是真的穷疯了。既然他们可以年年南下掳掠,我们一样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北上抢他娘的!哎呀,钱啊!”一提到钱,雷瑾又头大了,现在已经欠了伯颜察儿和一帮儿波斯商人一大笔巨额银款,这个是要连本加利偿还给波斯商人的,虽然利息比典押行的利息要低得多,但是这样一笔巨额债务,已经足以让雷瑾头疼了。而在雷瑾的功绩得到元老院的认可前,雷瑾他只能动用河西雷门支系的资源,不可能得到来自雷门世家哪怕是一个子儿的支援。这就是雷瑾在来河西之前,元老院给雷瑾的先决条件,除外河西雷门所属,其它人力、财力、物力上的支援一概没有,全部要雷瑾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且现在最要命的是,很多事情必需偷偷做,更要避开官方的注意,做起来更加困难倍增!就在雷瑾为钱头疼的时候,武威城里最大的客栈之一“凉州老店”住进了一个年轻人。小说站
www.xsz.tw这“凉州老店”可是现在河西幕府谍报司的一个重要的监控点,当掌柜的看到旅客流水簿上登记的旅客姓名:顾剑辰,原籍南京(南直隶)江宁府,事由:访友。掌柜的眼中精光一闪,转头低声吩咐一个伙计:“小七,立刻去鸽房,放两羽,间隔一刻钟,把这个姓顾的,路牌关防上的记录传给紫绡姑娘!”因为现在绿痕、紫绡相当于雷瑾身边的参军(注:相当于现在的参谋)和书办(注:相当于现在的文秘),而谍报司的秘报都是先交到紫绡手里,然后由紫绡汇总,做成简报呈递给雷瑾,如果属于紧急秘报也可以直接上报给雷瑾,这样的秘折甚至连绿痕、紫绡都无权阅看。掌柜的刚刚吩咐完,就见那个引领顾姓客人到客房的伙计连走带跑,急匆匆地过来禀告:“大掌柜,那个客人叫我们送一封拜贴到黄羊河农庄。”掌柜的一看,乖乖不得了,一封大红描金封套,华贵异常的拜贴,加上一片金叶子,晃得人眼都金光闪闪。“那你还不赶快去送?客人不骂你,大叔都要骂你了!”“那这金叶子?”“既然是客人给你的,你就好生收起来。财帛动人心,不要随便在外炫『露』就行了。不过,记得要请大伙儿喝酒,嗯?”“好呢,回来一定少不了大叔你的酒。”“呵呵,快去吧!去后院马厩,牵上那匹黄膘,这马虽然跑长途不行,三五十里地再没马能快过它的!”自古英雄只能辉煌于一时,皆属昙花一现,而小人和欲望则永当其道。历史总是由那些弱民与奴隶们共同扛负,但是享用它的,却又总是那些懂得造势运势用势之辈。这一部部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台的英雄史诗,从来就是小人在幕后写就的。英雄,如果不蜕变为小人,最终就只能如西楚霸王的下场一般,辞别虞姬,自刎乌江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或者又只能如岳武穆般,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死在风波亭上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虽然,蜕变为小人同样是英雄的悲剧!浪花淘尽英雄,唯余追逐红尘欲望的小人和那笑谈古今事的白发渔樵!我既然不愿意作隐逸渔樵,那就让我彻底做个利欲小人吧!伫立在凉州老店幽静的庭院内,欣赏着庭院中那老枝横斜,虬突劲逸的百年老梅,那苍劲古拙的意趣,让顾剑辰英俊的脸上,淡淡浮起一缕自嘲的笑意。顾氏家族,先祖乃前朝显赫的官宦人家,其后家族几经沉浮,到了三百年前,顾氏七世祖顾云亭打破禁忌,娶富商之女为妻,从此以后,顾氏家族顾云亭这一支家道中兴,迅速积聚了强大实力,同时审时度势,追随太祖皇帝爷争雄逐鹿,夺取天下,以赫赫功勋绘图功勋阁上,成为本朝开国功臣!顾氏家族也顺理成章跻身于世家大族之列,与雷门世家、丁氏家族、风氏家族等成为天下一等一的豪强大族,声势反而压倒了不少前朝大族,如司徒家族、令狐家族、孙氏家族、林氏家族等!照说,出身于这样钟鸣鼎食,簪缨世族之家,应该是非常让人羡慕的,可惜他顾剑辰不是,他只是一个长期不被顾氏家族承认的私生子,如果不是母亲临死遗言,要他认祖归宗,根本这个‘顾’,对于顾剑辰来说都是个耻辱!但是他咬牙忍下了,凭着卓越的才干,冷酷的手腕,一步步攫取着权力,八年的艰苦努力,现在他已经是顾氏家族高高在上的一员,掌握着让人不敢仰视的权力!然而,利欲之火更加熊熊,他知道如果等自己年华老去,也许可以有机会攫取到顾氏家族的家主之位,但是他不愿意,他要赌运,他要博命,要不负此生大好少年头,二十八年岁月峥嵘,此后又岂能在权力漩涡中空自沉浮,虚度韶华?路在何方?寻寻觅觅,顾剑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北,雷门世家派遣那个风流浪『荡』子雷瑾去西北主持西北大局,引起了他的疑心。栗子小说 m.lizi.tw在南京,金陵秦淮河的烟花丛里,他也曾经与雷瑾有一面之缘,在他眼中,受尽宠溺、风流豪奢的雷瑾只是个败家浪子,纨绔子弟,并无足观,与其大哥雷顼、二哥雷琥相比,才具差得太远,虽然其人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琴棋书画等诸多杂学,多少都有涉猎,然贪多务滥,会而不精,虽然据说骑『射』尚可,但对于出身世家大族的雷瑾而言,身手则太过一般,在充满欺诈、暗杀、血腥、女『色』、金钱、权力的政治现实下,自保都困难,可以说是雷门懋公最不成器的儿子!直到雷门世家遣雷瑾往西北,顾剑辰方才警觉得里面大有文章,一直通过顾氏家族的秘密谍报网“画眉”注意雷瑾的活动,顺便搜集了解陌生的西北情况,越注意越觉得有意思,虽然河西苦寒,但是那个地方对于擅长经营盐铁军械生意的顾氏家族已经具有了相当大的吸引力!顾氏家族实际上在盐铁方面都与雷门世家有一定的竞争关系,譬如在炼钢铁和制造兵器供应朝廷军伍上,雷门较偏向于弓弩等军械,而顾氏一族则在制铠甲、刀枪以及城防攻守器械方面别有优长,同时两大家族在新型铳炮制造方面则几乎与兵部军器监鼎足三分(因为兵部军器监下属的军器作坊,其出产的铳炮无论怎样派人努力督造,在质量上都比雷、顾两家制造的铳炮要逊『色』不少,而且产量也大为不及,迫于北方瓦剌和鞑靼的强大威胁,朝廷也只能特许几大世家大族经营火炮工场,为朝廷督造铳炮,其中以雷、顾两家所占份额最大),新型铳炮只专供帝国京军和九边军镇的重要关隘使用,受到兵部和天下兵马都督府极其严格苛刻的联合监管。顾剑辰在收集到相当多的西北资料后,首先就是对西北比较丰富的盐铁矿产大感兴趣,目光甚至越过河西走廊,投向西域,那里地广人稀,但是畜牧发达,农耕也具有相当水平,棉、麻产量和质量都极有发展潜力,而且矿产丰富,最起码冶铁、冶铜、陶瓷、琉璃等,在那里都具有相当丰富的原料,而且还有阿尔泰山的金矿、宝石矿、昆仑山的玉矿,尤其是硫磺和芒硝矿对于制造火『药』是重要的原料。这一切都让顾剑辰怦然心动,顾氏家族现在有大笔积压的死钱无处投放,靠放高利贷也消化不了,购置田产也不是时候,正是要为这笔钱找出路的时候,顾剑辰不由萌生了往西域发展的念头,但是出敦煌、哈密镇以西之地,表面上仍属于国朝羁縻,实际上已为异国,帝国真正能有效管辖的,只到哈密为止,所谓西域三十六国极言其多而已,朝廷大臣务休息,不欲疲中国以事外蕃,中原汉民多已不知西域诸国为何物了!但是要往西域开矿营商,首先得对西域各国进行有效管辖和治理,而不是仅以朝贡之制相羁縻而已!战争!要实现这个目标,战争是唯一手段,但中央朝廷遵循旧制,一心想四边安静,唯务休息,想要说服朝廷那帮腐儒主动发动战争的想法,其难度丝毫不亚于登天,注定是要胎死腹中的。不死心的顾剑辰终于把目光转向西北地方豪强,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一场战争的合作者。看来看去,他的目光投注到雷瑾身上,只有雷瑾似乎是天然的战争买家,雷瑾有河西雷门的资源,可以把河西经营为坚强的进攻基地,而且又有雷门世家为后盾,虽然顾剑辰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似乎他要把这场还在构思中的战争售卖出去,在河西只有那个风流浪『荡』子雷瑾是最合适的买家人选,刀枪、铠甲、攻城器械,甚至于威力强大的火炮,只有雷瑾这么一个大买家!至于青海蒙古部的顾始汗,即使除外历史因素,顾剑辰也不敢想象身为蒙古青海部大汗的他,能够实现自己的战争构想!蒙古部破坏大于建设的名声让顾剑辰顾虑重重,唯有决定先见雷瑾一面再作区处!成功贩卖一场战争,顾剑辰知道必须慎重和耐心!“画眉”的秘报也让他非常怀疑,那个浪『荡』公子居然与他认知中的雷瑾截然不同,难道终于懂事,要奋发向上了吗?还是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当然,雷瑾的练兵行动由于保密相当到位,时机选在寒冷的冬季,地点选在荒僻的青海西边的冬季草原,这对于避开朝廷耳目和诸如顾剑辰这样的有心人,非常有效,虽然有些动静不可避免,但是隐秘是可以保证的。虽然顾剑辰并不知道雷瑾在秘密练兵,而且是好几万人,但是直觉还是使他决定到河西一行,并且在一路上暗中观察了河西雷门的商铺、工场、作坊、农庄、牧场等,对于马如龙的死以及雷瑾的遇袭,他敏锐的察觉到河西边陲,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顾剑辰,顾氏家族权力核心中,最年轻的强势人物,居然是到这里,在这种时候试图贩卖战争,说服一个风流流『荡』子组织军队进击西域,不能不说是适逢其时!顾剑辰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南京潜赴河西秘会雷瑾,这一趟河西之行以及以后一些年的谋划,坐实了他“战争贩子”的称号,外界的称呼让当事人顾剑辰非常委曲,他一直到死都坚持认为,这个“战争贩子”的称号,纯属替雷瑾背黑锅,这四海之内,最大的战争贩子非雷瑾莫属,他顾剑辰连战争贩子的边都挨不上,真是千古奇冤,江南一顾!“客官!有人找!”顾剑辰正在沉思的当儿,听到伙计在院落外呼喊的声音。锐利的眼神盯着当门而立的两位不速之客,顾剑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者的身份。俏立在前的美女身着玄狐皮裘,外披石青刻丝灰鼠披风,脖项围着大貂鼠风领,秋板貂昭君暖套覆额,足蹬鹿皮小靴,整个人本就秀媚靓丽,气质非凡,再被这身华贵典雅,贵气『逼』人的着装一衬,肌肤润玉,秋水湛湛,宛若神仙中人!顾剑辰可是识货的行家,且不说别的如何,光是那覆额的昭君暖套,以秋板貂皮张制成,就价值千金。貂鼠皮是贵重的短『毛』细皮,尤其以紫貂最为人所看重,而所谓秋板貂则是秋天绒『毛』还没有长全的貂鼠皮,是贵重之中尤其最贵重者!面前丽人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九成九是那人身边的心腹亲信,宠姬爱婢之流。顾剑辰心念电转,再打量另一位男子,则见其劲装结束,羔裘罩体,披着灰鼠披风,按刀卓立,身形雄壮颀长,虎目精亮,却是相当之年轻剽悍,是个随身护卫的架势。那秀媚的丽人盈盈上前,敛衽施礼,道:“顾爵爷,小婢紫绡给你请安!”“你是?”“家主人一等男爵雷瑾。家主人一接到爵爷的帖子,闻顾爵爷玉趾光临,不胜欢喜,只是庄子里尚有贵客登门,家主人刻下不得分身,故遣小婢先行恭迎爵爷大驾。务乞爵爷不嫌家主人简慢,则小婢之幸也!”“呵呵,男爵大人太客气了!”顾剑辰一边客气,一边想:来得可是真快啊!又是贵客,令得雷瑾如此重视?他知道眼前的丽人,自己绝不可以因其奴婢的身份而小视于她。观其衣饰,必定是雷瑾至为亲近之人;而观其气度,也绝对不是花瓶一流的人物。再打量一下紫绡身后的那个护卫,暗赞一声:好一个一表人才的少年勇士!顾剑辰忘了自己都未到而立之年,长年在诡谲阴森的权力场中争斗,心态都变老了,他很早就不觉得自己是年轻人了。“如此,爵爷要收拾一下么?还是马上动身?”紫绡轻声细语的问道。“唔,那就现在去庄上吧!”顾剑辰道,现在他正想赶快赶到庄子,去看个究竟,到底是样的贵客令得雷瑾无法分身呢?...
第五章群英初会北房暖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轩敞而雅致,整个内厅重新布置了一番,平日里雷瑾拿来待客的那一套自由豪放风格,为草原游牧部族惯用的靠垫、坐褥、锦墩等全不见了,代之以符合世家大族身份和品味的椅桌几凳,绣屏数扇,显得严整方正,精致奢华,又不『露』伧俗之气。上首主位的雷瑾,白狐箭袖,银冠束发,人比之初临河西时,清瘦些许,反显得清俊风流,十分精神。左首打横坐着个相当年轻的年轻男子,一张脸棱角分明,刚毅硬朗,大红狐腋箭袖,紫磨金冠子束发,衬得整个人宛如烈火一般酷烈,乃是世家大族丁氏的后起之秀——丁应楠,那丁氏家族是帝国最大的米粮商、木材商(丁氏也经营其它诸如盐、铁、丝、棉、瓷、茶等,但在整个帝国,丁氏家族占据极大优势的就是米粮和木材),其它家族在这两个行当都无法跟丁氏家族相提并论;右首打横坐着一个约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微胖,手上戴着个莹润华贵的碧玉搬指,意态闲适,身上套着件白蟒袍,看来极为精明干练,乃是风氏家族负责西北事务的主事人——风闲,这风氏家族则在帝国内外的瓷器、茶叶生意上独占鳌头,帝国其它大小家族在瓷器、茶叶生意上都无法盖过风氏家族的风头;厅上主客三人中,丁应楠是三等男爵,而风闲的爵位则是二等子爵,都是拥有爵位的世家贵族,故尔主客三人的服饰衣着,都与一般商贾庶人大不相同,尤其蟒袍,一般臣庶是不得僭用的,须男爵以上显爵贵胄方可服用。丁氏、风氏两个家族都在西北有一盘生意,虽然规模不及雷门世家,但也绝对不是一般小商家可以比拟的。雷瑾这次专门请来丁氏、风氏在西北的主事人,正是想要从这两大家族弄到自己急需的资金,这些家族都掌握着大量闲散的资金无处投放,只能拿去放高利贷,而放高利贷对世家大族的名声并不好,雷瑾想要说服他们把剩余的资金投向西北。唯一让雷瑾有些意外的是顾氏家族,顾氏家族以盐铁军械为主,西北几乎没有涉足,雷瑾也不曾想到,如今连顾氏家族也开始把关注的目光投注到西北了,比起丁应楠、风闲两人在家族中的地位,顾家的顾剑辰,其地位还要更重要一些,丁应楠、风闲两人如果算其家族里的地方诸侯,顾剑辰在顾家绝对算得上是中央实权派。一接到凉州老店伙计飞马送来的拜贴,雷瑾虽然走不开,还是让紫绡专程去迎候,并且吩咐紫绡穿上十分贵重的裘服(雷瑾不能让顾剑辰觉得自己不重视他,最起码要让顾剑辰心理上感觉自己是被重视的),同时也吩咐紫绡带着白玉虎等几十名护卫一起去,以壮声势行『色』,象白玉虎等几个新加入护卫亲军的军士,在上次遭遇马贼袭击的时候,其临机应变的指挥能力已经得到肯定,迅速从一般的小兵晋升为统领一曲的百骑都统了。小说站
www.xsz.tw“哈哈,雷兄弟,据我所知,你到河西这么久,也没有到青楼厮混厮混。莫不是痛觉前非,准备改邪归正了?”风闲大笑着说道。“风兄,难道你不知道河西烟花一向就并不怎么兴盛的吗?这里可比不得大同啊,开中纳粟的商人没有大同多啊,而且西域商路又壅塞不通,除非似我等资本雄厚的大商家,其它小商家对路途遥远的丝绸之路全是望而生畏,裹足不前,河西烟花自然不如帝国两京、东南鱼米之乡和北边重镇大同等处繁盛了!若西域丝路复通,或者可以再复前代之旧观,葡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大同情况如何,丁兄应该比小弟熟悉,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笑道。雷瑾所说的开中纳粟,就是皇朝为解决北边军镇的粮饷供应,继续沿用前代“折中”之策,召商输粮或纳粮到边关,根据其输、纳粮米数量给予相当的盐引(即国家专卖的食盐执照,前代还有茶引也是国家专卖),商人则可凭盐引到指定的盐场去支取食盐,再到销盐区去销售食盐,获取巨额利润,即输米中盐法或纳米中盐法(简称开中法,又叫开中盐法)。缘因漠北的蒙古游骑不断『骚』扰皇朝边境,大同、太原一带集结重兵驻防,为了解决大军的粮响,皇朝在北边屯田垦殖,借此减轻国家财政赋税的压力,屯田有三,一是军屯,一是民屯,再就是商屯。所谓商屯就是让商人到边境地区出钱招募农人从事屯垦,再将收获的粮食就近卖给边军以换取盐引(此法可以减少输粮到边关途中的损耗,也吸引了不少帝国各地的商人到大同等处屯垦)。河西由于农耕相对发达,粮食供给驻防军镇相对充裕,与山西大同等处田地贫瘠大为不同,所以相对的在河西汇聚的商人自然也不如大同等处多,大同则不仅为北方的皮『毛』集散地之一,而且盛产黄芪、黄花、麻黄,故而是处外埠客商极盛,开中商人、皮『毛』商人和『药』材商人等以及驻军军卒的聚集,导致客栈、酒肆、饭庄、『妓』寮等都畸形繁荣起来,“其繁华富庶不下江南,而『妇』女之美丽,什物之精好,皆边寨之所无者”,甚至大同『妓』女(俗称大同的乐户、花籍等以『色』艺娱人的娼『妓』与优伶为‘大同婆娘’,为山西四绝之一)还因为行脚四方的商贾士绅等传扬其名而与‘扬州瘦马’、‘秦淮粉黛’、‘苏杭姑娘’等齐名,以至名闻天下。小说站
www.xsz.tw丁氏家族从事粮米生意,大同情况自然是熟悉的,丁应楠作为丁家在西北的主事人没有理由不知,所以雷瑾便有此一说。丁应楠眉眼挑动,说道:“你我数人出资开办青楼、赌坊又如何?从商人口袋里大把掏钱,不离酒、『色』、赌、贷数种。以雷门在河西的势力,现在所经营的青楼、赌坊规模还太小。似此等暴利之业,雷门世家若不控制垄断河西的青楼、赌坊,自然也会有别人明里暗里『插』手经营,愚见以为,与其掌握在别人手中,不若掌握在自己手中!”“此言有理!”风闲大加赞同,道:“既可以切断他人获取谍报的一条途径,而且可以赚取巨额利润,雷兄弟应该尽早垄断河西的青楼、赌坊!”雷瑾心说:你两个家伙不安好心,果然是无商不『奸』啊!如果这样做,利润当然是滚滚而来,咱雷门世家的名声也就臭了!凡事有利即有弊,开办这些青楼、赌坊,不是不可以,但是明里垄断非出问题不可,暗中通过代理人加强控制还可以考虑!嘿嘿,我若不把你两个家伙拉下水怎么行?“呵呵,可以考虑!不过,前提是西域商路必须畅通无阻,西行东往的商旅络绎不绝,这门生意才可做得。”雷瑾道。“然则,以手段打通西域商路,并且牢牢控制呢?”风氏家族经营陶瓷、茶叶,对丝绸之路的畅通更为关注,风闲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就比丁应楠要大得多,“现在朝廷的羁縻之策是不可能改变的,以朝贡羁縻四方,其实不过是朝廷拿钱买平安,那些西域国度东瀛蛮夷哪一次朝贡,所获的朝廷赏赐不是数倍于他们所朝贡的物品呢?而且朝贡团还可以携带货物与中土商民贸易,所以有时候,他们要来朝贡,朝廷还不让呢!”“武力征服,驻军控制,移民实边,这是汉唐时代的基本政策,否则西域商路无法保持长久通畅!”丁应楠『插』口道。“难道你想招募私兵,以武力征伐不成?”丁、风两人同时问道,这两个家伙可也并非笨人,反而极为精明。“单靠武力当然行不通,但是没有武力却是万万不行!咱们现在往西域的商队,武力是防备沿途盗贼打劫的,但咱们辛辛苦苦间关万里贩卖货物,所得利润六成以上都被沿途关卡得去,若非利润实在太高,即便利润最终只能拿到三四成,也还是很可观,否则根本就没有人再往西边去了,象我们雷家都有不胜负荷的感觉。”雷瑾当然不会把自家商队夹带走私,蒙混过关的情况告诉这两个家伙。雷瑾继续引诱这两个家伙,道:“西域有冶炼铜铁的矿产,有烧制陶瓷、琉璃的上好原料,还有棉、麻产量也极高,粮食也出产不少,天山以北除外草原,还有大片森林,如果我们控制葱岭以东的疆域,然后逐步向西发展,相信财源一定滚滚而来,西域的天地太广阔了!”丁应楠、风闲都默然,前景虽然诱人,风险可也大得很,动用武力控制嘉峪关、哈密以西的大片疆域,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光是对帝国朝廷的震动就不是随便可以消解的,除非帝国朝廷自顾不暇,否则断然不会容许雷瑾如此胆大妄为。风闲开始转移话题,道:“怎么,顾伯爵还没有到?”此前顾剑辰的拜贴,他们也知道。雷瑾笑道:“顾伯爵应该还要等一会儿吧。我们庄子离武威城有几十里地呢!”接着上面的话题,雷瑾继续道:“不出数年,中央朝廷必定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干涉我们对西域用兵?皇上现在又是‘金丹’,又是‘红丸’,酒『色』不禁,宴饮无度,那绝对是竭泽而渔,不定哪天一病不起,甚至龙御殡天也不稀奇,到时诸皇子互相争嫡,笼络人还来不及呢,哪里敢干涉?此为千载一时之机,错过就后悔莫及了。”丁应楠、风闲两人闻听此言也颇为意动,他们也是素来胆大妄为之人,只是雷瑾的说法一时消受不了而已,此时倒也在心里默默盘算成败得失。“雷兄弟,适才丁老弟提议咱们共同出资开设青楼、赌坊,你意下如何?”“呵呵,”雷瑾笑了笑,直言道:“开也无妨,但是我不能公开出面大肆开办青楼、赌坊,原因你们应该明白,这样的暴利行当,不可避免要与血腥黑暗结缘,虽然说举世滔滔,何处无惨剧,何处无悲凉,差别只在遇与不遇而已,况且控制在我等手里,我倒也还有这个自信,可以限制减少许多罪恶情事,但这对世家大族声誉的影响仍然不可低估,开一两家无所谓,如果垄断了河西所有的青楼、赌坊,不要说必然招来儒林士子们的群起责难和弹劾,其它断了财路的人出于忌恨,也必然想尽一切阴毒的法子捣『乱』,让我等不得安生。此事须得慎重考虑!”丁应楠、风闲点头称是,雷瑾的顾虑他们一听就明,大商家和小商贩的位置和处境是绝然不同的,正所谓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风闲笑道:“顾虑得甚是,不过此一节,我们大可以在幕后『操』纵,不必亲自在台前『露』面的。我们只需要出资开上一两家动辄非千金莫入的青楼,越神秘越好;再开上一两家层次较高的书寓,其它则完全可以通过不同手段暗中控制。现在两京的朝廷高官,多有为青楼暗东者,每年分取巨额红利,我们又有啥好担心的?至于赌坊,一样可照此办理。”雷瑾微笑,道:“看来我不开也不行了?”“不错!”雷瑾想了想道:“俗话说‘酒『色』财气’,咱们不妨寻一神秘所在,将‘酒『色』财气’全部集中一处,让此处变成真正的销金窟、温柔乡如何?”“好!”看丁应楠、风闲没有异议,雷瑾问道:“嗯,那进军西域的事情,你们能调拨多少资金?”丁应楠、风闲对望一眼,风闲开口对雷瑾道:“以我们两人的职权,每年都是可以在家族内拿到一部分资金额度,这可以陆续投放到西北。如果你个人需要借贷资金,我们也可以从家族帮你借出,但是这需要一些抵押,利息嘛可以按最低一档进行本息结算。再有,其余的就是我们自己个人的钱,我们还可以活动一批朋友把他们手里的余钱藏银都拿出来,甚至看好西域前景的人,还可以借贷银钱。这一部分算作大家入的股,风险我们自负。丁老弟,你也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丁应楠闻言点头。雷瑾明白,丁应楠、风闲作为其家族的“地方诸侯”,应该是最多就能做到这一步了,也就笑了笑,说道:“如此,小弟多谢了!咱们合作的事情就一言为定!哦,对了,等顾伯爵到了,大家见见吧!”哈哈一笑,丁应楠、风闲含笑同意。话锋一转,风闲道:“听说雷兄弟跟波斯胡商也借了不少银钱?”雷瑾笑笑,索『性』直言相告,道:“是啊,风兄耳目真是灵通啊!我在伯颜先生那里借了不少银钱。伯颜先生刚离开我这庄子没两天。”“哦!”风闲、丁应楠互相望了一眼,不再说话,细细品起茶来。外间传来一声清响,雷瑾笑道:“客人来了!”遂起身迎客。便见软帘轻动,在紫绡引领下,顾剑辰昂头挺胸走了进来。几人看时,二十许岁的英俊男子,气度沉着,凝如山岳,动静如常,渊沉岳峙。洒洒落落走进来,随意落坐,看似没警戒神『色』,浑身上下却收敛于金城汤池,绝不予人一丝儿可乘之机。内厅中彼此都是颇有武学见识之人,一眼就看出此人果然不愧是身居顾氏家族高位的实权派,深得顾氏一族“祖卦真解”的真谛,法天而行的乾坤易道心法已经修入很高境界。而顾剑辰一看丁应楠、风闲二人在坐,马上就明白为雷瑾不能分身了。雷瑾也不多说,互相寒暄客套一番之后,即命女乐歌舞伺候,大家也心照不宣,只互相聊些风花雪月的典故,朝野逸闻。这是因为顾剑辰的来意并不明朗,雷瑾需要与之私下深谈之后才能决定行止,此时厅上不好多说。待这一场颇为耗时的歌舞宴饮结束,也已经二更以后,雷瑾便送三人分别下榻安寝,又在顾剑辰下榻处密谈了大半夜。...
第六章势所必然听到雷瑾入来的响动,外间胡床上睡着的绿痕、紫绡两个,赶忙起身,披衣上前侍候。小说站
www.xsz.tw雷瑾摆摆手,自顾着宽衣,口中说道:“夜深睡下了,就不要起来了嘛!小心冻着了!我用不着人侍侯。”“那怎么行?再说烧着地炕呢,哪里就冻着了?”看着两双净如秋水的明眸『露』出嗔怪的眼神,雷瑾只得让步:“好,好,好,内宅里是你们最大,总成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还差不多!”“呃,”雷瑾问道,“冰縠、金荷、锦儿、挹雪,她们几个都睡下了?”“丫头们都是渴睡的年纪,早就睡了!”绿痕道。“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嘛,该放手时且放手!”“好了啦,我记得就是了!”“记得就好!我就怕你不记得,什么事情都自己做。”绿痕问道:“和他们谈得怎么样?”“哦,”雷瑾回答道:“丁应楠已经答应把关中丁氏粮仓储存的粮食,逐步迁移到武威、张掖的粮仓,另外在天水、陇西、西宁、兰州等地出资兴建大粮仓,开办粮栈以及其它商栈,他们在西北开办的所有商栈,一律分给我们二成干股,咱们还可以再认购一成,一共可以占到三成股子;风闲也答应将一部分在关中的丝瓷、茶叶生意转移到河西,条件和丁氏家族差不多。至于细节,还要继续再谈。”“哦,”绿痕又问,“顾氏家族那边怎么说?”“除外出资开办顾家的商栈、作坊等,顾剑辰答应他私人额外再借给我一百万两白银周转,五年内不收我利息。”绿痕若有所思,凝眉思索了一阵之后,道:“怎么几个世家大族的人,都不约而同看上了西北?”“他们不是看上了西北,而是出于商人的本能,力求降低风险,各大家族都需要把一部分生意产业转移到他们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以保全实力。栗子网
www.lizi.tw前几年中原的流寇暴民之『乱』,各大家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所以在如今天下动『荡』不安,『乱』象萌生的时候,相对平静的河西也算是选择之一吧!”“形势如此,不得不尔!利益决定了他们的态度!实际上他们几个家族因为转移到西南的巴蜀、云贵,还有岭南和闽中,甚至是周边藩属诸国的产业已经过多,已经无可避免地和当地的土著豪强出现了利益上的冲突,产生了不小的矛盾,互相之间摩擦不断,如果再继续往四边转移,恐怕会越闹越大,越闹越凶,甚至臻至你死我活不可收拾的局面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们这才把目光转向西北。而西北诸族杂居,形势复杂,他们又并不象我们雷门世家,肯下力气花时间,用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在这苦寒之地扎根,所以现在是紧迫的形势『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利于我们,有求于我们嘛,若非如此,我们又不是地方官府,他们又何必白白让出一部分利益呢?”绿痕颦眉说道:“难道天下大『乱』,真个连江东富庶之地也可能没有办法保全吗?这么多大家族都不看好帝国的未来形势,纷纷从东南转移家族的产业?帝国形势现在看起来还算是平静啊,怎么个个家族都这么悲观呢?”雷瑾摇摇头,说道:“不是悲观,而是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尽可能保存家族实力,就是遭受一定损失,也仍然有本钱东山再起,这是世家大族的普遍想法!家族的产业如果集中于一地,一损则全损,对整个家族的影响太大了,当然不行啦!大家族之所以能成为大家族,也就是在审时度势方面,比其它家族高明那么一点点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江东富庶之地不能保全,这应该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情形,是否落到这一步,唯看帝国形势是否真的就恶化到了那种程度!不过,对于帝国来说,东南富庶之地,是国家赋税的根基,朝廷断然不会放弃的,只要有一点可能,都会拚尽全力维护东南之完全。在我想来,形势却也不致于败坏到如此不堪之地步!不用太过担心,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好!”“好了啦,现在都很晚了,这些事情白天再说不行啊?”紫绡打断两人,轻轻推了一下雷瑾说道,“辛苦整晚了,到里间我替你按摩推拿一下。”“呵呵!”雷瑾笑着只穿了犊鼻短裤,拿丝袍往身上一披,便自进了里间。雄武精壮的雄『性』身体,洒脱不羁的男人气息,让绿痕、紫绡的眼神在刹那间都变得恍惚朦胧,烟波『迷』离。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脸『色』微红的紫绡匆忙走进里间,绿痕也红红着脸颊去准备热水。暖煦如春的寝居,雷瑾精赤着健壮结实,肌肉虬突的上半身,酣然睡去,腰腹处仅搭着一条汗巾。熏香弥漫,宁心定神,那是『药』油挥发出来的独特香氛,紫绡把几个扁肚净瓷瓶中各种不同的『药』油轮流倒在掌心,然后轻柔的抹在雷瑾的肌肤上,再一点点的指压、推拿、按『揉』,这是一种源于古天竺的技法,古天竺王的御医吉瓦科库玛创始,后来由传教僧人带到暹罗,并成为暹罗王招待皇家贵族的最高礼节,但不知什么时候,雷门世家将这种异国按摩技法『揉』和了中土宫廷和太医院的秘法,形成了雷门世家独特的按摩技法,有舒筋活络,调理气血,缓和紧张情绪,使人放松、舒畅的功效。紫绡的手法非常娴熟,雷瑾全身四肢百骸在无微不至的按压推拿下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也许是寝居过于温暖,又或者全神贯注运力的缘故,紫绡细白柔嫩的肌肤里渗出无比动人的晕红,宛如微微醺醉之后,面颊绯红晕染,眼神朦胧『迷』人,温润如玉,浅笑盈盈。『药』油已深深地渗透进雷瑾的肌肤,看去光泽润滑,闪动着莫测的诱『惑』力。紫绡用铜盆端来热热的净水,以方巾蘸着热水温柔地揩拭着雷瑾身上的油迹,鼻息咻咻,在这万籁俱寂的寒冷冬夜,在这温暖的起居寝所里,这轻微娇软的声音诱人之极!细心地用热腾腾的方巾揩试清理着雷瑾的每一寸身体,柔软的纤手,按在赤『裸』的肌肤上细心的揩拭,由胸口直落大腿,雷瑾周身的肌肤变得红艳似火。浑身舒泰的雷瑾缓缓睁开了眼,含笑睇视眉若春山,眼似秋水,此刻正专注于揩试之中的紫绡。只着抹胸亵衣的紫绡,动静之间,那种惊心动魄的粉光致致,雪团晕霞的极致妖娆,令得悄悄偷窥的雷瑾喉干舌躁,喉头耸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纤细的蛮腰,光滑的皮肤,柔顺的秀发……一切都是如此的『迷』人,但最重要的——是紫绡那种毫无防备的舒展和自然。哪个男人不想从后面轻轻的拥住这样一个尤物呢?柔和的明烛,光照四屏,一切都是如此地静谧和美好。突然间,雷瑾突然觉得心儿怦怦跳得厉害,血行加速。正在半跪俯身,揩试清理着雷瑾身体的紫绡,突然身体一僵,浑身赤『裸』『裸』的雷瑾,每一点反应都瞒不过她去,以往在伺候雷瑾时,两人之间同样有许多坦诚相见,肌肤相亲的情景,不过那时雷瑾都是守心忘我,悠然而眠,纯粹地全心全意地享受着按摩带来的轻松,他只需要任由紫绡摆布就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与木偶都差相仿佛,习惯成自然,相处多坦然,紫绡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但是在这个深夜,一种旖旎的气氛越发浓厚起来,令得一向处之泰然的紫绡惊觉到了不同。这时应该说整个指压油浴和热水干浴基本上在雷瑾黑甜一梦之后,已经接近尾声,全套的按摩下来,让雷瑾浑身舒坦。“紫绡!”雷瑾的声音让紫绡身体一震。“嗯,”雷瑾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了一丝邪恶,“把亵衣脱了!”闻言赧然的紫绡,脸颊微泛红霞,乖乖的以一个美得无可挑剔的曼妙姿态,站了起来,盈盈而立,轻卸抹胸,缓褪亵衣,解除所有的屏障,毫无保留地将美丽的女体完全呈现在雷瑾面前。雪白的玉体,肌肤像羊脂白玉般柔润光滑,粉嫩可人。修长白皙的美腿,圆滑丰满的粉『臀』,丰盈挺翘的玉『乳』,足可使任何男人激起最原始的欲望,尤其脸上那欲拒还迎的羞涩神情,更是令人心儿霍霍『乱』跳。紫绡静静立着,任由雷瑾从下往上的视线,放恣地在她美丽的娇躯上逡巡。雷瑾的脸微微有些扭曲,眼睛里『射』出‘凶光’,竟然是如此的凶猛而炽烈,熊熊火焰燃烧,简直可以轻易地熔化了紫绡的一切。下一刻。春『色』无边!淋漓尽致!...
第一章沮丧丁应楠、风闲在与雷瑾谈妥一切条件之后,即不惮风雪,急急东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都有夜长梦多,迟恐生变之忧,在这『乱』象萌生的时代,今日不知明日事,当务之急是未雨绸缪,尽快将一应后路统统准备妥当,如此方可稍稍舒上一口气。既然彼此间已经结成利益同盟,两人当然要只争朝夕,尽快落实与雷瑾已经达成的盟约。对此,雷瑾非常理解,并不挽留两人。而顾剑辰在和雷瑾深谈之后,亦匆匆而别,唯其临别之时,特别意味深长的对雷瑾说了一句话:“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出,必有愚『色』!”这句出自兵书《六韬》的话,雷瑾自然不会不知道,而顾剑辰特别把这句话拿出来对自己说,想必也有所本,但顾剑辰确切的具体指什么,雷瑾一时猜之不透,但顾剑辰提醒自己注意韬晦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在真正的『乱』局出现之前,自己任何不谨慎的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祸殃,这一点雷瑾倒是非常清楚。而且雷门世家与顾氏家族积极介入朝廷政事的态度有所不同,雷门世家明里总是刻意的与朝廷权力中心保持一点距离,这样一来,雷门元老院固然可以以一种相对超然的态势应对形势变化,同时暗里仍然可以通过多种手段及时洞察朝廷政治形势,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但对于远离中原,偏处西陲的雷瑾来说,对朝廷庙堂之上的政治角力,宫廷之内的政治形势变动,则不可避免的要感觉迟钝上许多。对于顾剑辰的临别暗示,雷瑾深信顾剑辰可能已经预知了一些风声,但是因为尚未显现或者还未发端,因此顾剑辰也不便明言。幸好,自己刚刚在不久之前,莫名其妙的被偷越边墙的草原马贼团伙袭击,整个边陲为之震动,现在正好可以藉此养伤的借口,不见外客,静以观变吧!雷瑾暗自想到。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于是在送走几位客人之后,便在心存疑虑的状态中闭门谢客,猫在庄子里不动窝了,整日价只在庄子里接收处理各处飞鸽传书汇总而来的消息,下达指示。在这样寒冷而漫长的冬季,如果不是别无他法,又有谁愿意冒着风雪四处奔波劳碌呢?北方的农人,这时候心心念念的应该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凡生活吧,仍然要冒着风雪奔波的,只有象他们这些嗅觉灵敏的世家大族子弟,虽然平日锦衣玉食,此时却不得不为着因应将可能随时猝发的『乱』局,为着家族的未来,或者受自己的勃勃野心驱使而四方奔走!然而,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雷瑾此时虽欲行韬晦,他在外间的声望却因为筹办通译馆、弘文馆的事情不可避免的日益尊隆,使得一般意义上的韬晦之计根本无法顺利实现。一早就拟议推行中的通译馆、弘文馆的事情刚刚上了正轨,只是令雷瑾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是,河西无论是世裔华族的缙绅,还是其它蕃藏回蒙各族的酋豪,对文教的热情竟然都非常之高,以出乎雷瑾意料的方式,纷纷“慷慨”解囊,通译馆、弘文馆几乎没有让雷瑾花什么钱。这个时候雷瑾方才恍然,原来声望、名气、信用这些看不着『摸』不到的东西也可以拿来当银子用的,自己麾下招揽的这些个文人学士,诸如宋繇、刘昞、索敞、赵柔、宗钦、阴仲达、段承根等在河西的人望和名气都相当之高,登高一呼,不管缙绅和酋豪们是出于什么考虑,附庸风雅也好,共襄文教盛举也好,又或者纯粹是闲得无聊凑热闹也好,总之,这通译馆、弘文馆用不着雷瑾掏钱了,这不,连各级州县官吏都乐捐了不少钱财。虽然如此,雷瑾还是把从丁应楠、风闲、顾剑辰那里额外“敲诈”来的一笔不小的“私房钱”以及原先准备拨付给通译馆、弘文馆的银款统统转拨给了印书馆,准备进一步扩大印书馆的规模,西宁、兰州、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天水、陇西等地都准备要开设分印馆,以因应将来大规模印刷书籍的要求。小说站
www.xsz.tw雷瑾窝在农庄里“养伤”的日子,不免有些太过无聊,而且雷瑾知道印书馆首印的书籍中,有一批书籍是从《佛藏》和《道藏》中挑选出来的非常经典的宗教经卷,现在受到文人学士们登高一呼,缙绅官吏齐齐解囊一事的启发,雷瑾突然灵机一动,命人延请西蕃佛陀密教的各派高僧法王和河西各地的佛、道高人,甚至是清真教门的著名阿訇齐聚武威传经布道讲法,大开法会,同时“顺便”商量以各种文字印刷佛、道经卷以及清真古兰经等宗教经典的事务,当然雷瑾的“险恶”用心也就暗中包藏在这里面,让人在不知不觉就中了他甜蜜的“毒『药』”。那些西蕃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的真人道士等,果然具有莫大影响力,各地信徒们纷纷解囊且不说,单是那些僧道们自己把历年积攒下来的香火钱、供养金、利息银(寺庙中对外经营放贷所收取的利息)拿将出来,其数额之大让见惯富贵的雷瑾都瞠目结舌,汇集起来的钱财不要说印刷其中一部分佛道经卷,就是把《佛藏》、《道藏》中的浩浩十数万经卷完整的重印几百套都够了。雷瑾只此一举,竟然无意中把西北佛道两门的庞大潜势力拉到了自己的旗帜之下,同时儒生士子们也因为雷瑾大力襄助文教而纷纷赞誉有加,使得雷瑾声望短短时间内变得非常尊隆,从一个传言中的浪『荡』子变成了虔心向道,接近于圣贤一流的风流名士,这绝对是在雷瑾意料之外的。声望日隆的雷瑾更加具有吸引河西英豪来投附的神奇魔力,其中诸如从张掖来投的刘卫辰,其祖上有匈奴血统,其人则宽简大度,『性』情沉毅,是汉化匈奴后裔中的英杰,其实与汉人已经无甚分别了;而流落河西,穷困潦倒的汉人蒙逊则博览群书,通晓历史天文,为人英武有远略;回回人杨罗和祖上有鲜卑血统的独孤岳亦是善于权变,兼通文武、足智多谋而又务实的人物。此辈人等一时纷纷来投,皆暂时充任雷瑾河西幕府中的幕僚,如长史、参军、司马等,以备雷瑾咨询。对于能借鸡下蛋,借他人之力为己力,从而节省大量项目开支,并且大大增加豪杰来归的吸引力,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雷瑾仍然感到沮丧!因为任凭雷瑾派出护卫亲军的斥候以及河西幕府谍报司的密探如何地轮番深入草原追查,也无从追查到那些在草原上肆虐的马贼团伙的行踪,无法探知他们的秘巢具体隐藏在什么方位,这不能不让雷瑾感到沮丧,幕后指使马贼袭击他的势力可以押后再问,暂时不加闻问,但对这些草原马贼却不能不尽快予以痛击惩戒,俾以立威边陲!否则谁都可以上头上脸,谁都敢到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斧头了!但是问题在于,这些行踪不定的马贼,凶顽狡诈,如野狼豺狗一般,甚至连北方草原强悍无比的蒙古瓦剌部、蒙古鞑靼部,空自拥有数十百万骑『射』俱精的游骑,也无法追踪盯死飘忽不定的马贼行踪并赶尽杀绝之,因为草原上的马贼往往不是同一部族的,而是来源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掠夺,夺取他们想要的一切,马匹、牲畜、兵器、财物、壮丁、女人,他们也一向是来如惊电,去似疾风,以强悍善战的战斗力著称,马贼伙中也藏龙卧虎,毕竟北有北方草原的瓦剌部和鞑靼部的精锐游骑陪着他们练骑『射』突袭,南有大漠以南以边墙长城为依托的皇朝边军陪着他们练战术诡谋,有这么两个强大无比的对手作"陪练",想不强悍善战都不可能,但是这并不是草原马贼们持续生存在两强夹缝中的主要因素。大大小小的马贼团伙之所以一直存在,而且颇有欣欣向荣之势,在皇朝边军和蒙古游骑的两强夹缝中逍遥自在,游刃有余,主要是一南一北对峙的两大军事集团都存在着利用草原马贼袭扰对方的想法,同时驻防边塞的将帅们在心里头何尝又没有一点自私阴暗的念头呢?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身为将帅,几乎很难很难避免这样的命运。要避免这样的结局,稍微通识一点兵法权谋的将帅都会想得到挟寇或者养寇以自重,以这样的法子自全其身。既然暂时不能奈何得了最强大的敌手,妄自挑衅的责任没有哪个将帅愿意揽到自己身上.但如果没有“马贼”们的袭扰,边塞将帅们就没有军功可以炫耀,想走的走不了,想捞的没法捞,也实在辛苦哉!唯一不管怎么样都是受苦的,则是敌对双方的边民,无论是草原上的牧民还是边墙以南的农民,都深受三方侵害之苦,边民除了成为两强互相攻伐的目标,以及成为杀良冒功的牺牲品之外,还大有可能会成为马贼洗劫的可能目标,相比较而言,马贼还要比蒙古大汗的游骑和皇朝边军来得更可爱一些,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嘛,常在边地纵横游击,马贼们行踪也要靠边民的掩护,并且在很多时候还要从边民处取得必要的补给品,包括兵器、食物、盐巴、茶叶等,所以不少蒙汉边民被『逼』急了,反而会一咬牙,干脆加入马贼团伙,干起烧杀抢掠的没本钱勾当(也有部分马贼成员原本是被强掠而去的壮丁,被强迫参与到马贼的掠夺行列)。雷瑾面对飘忽不定的草原马贼,确实有点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沮丧心情,动用了不少谍报密探,仍然所获无几,这样游踪不定的马贼,简直是空有千斤铁锤,却是几乎全打在棉花堆里,无从发泄,想不沮丧,几希矣。但是沮丧归沮丧,还得要认真面对这个问题,怎么寻找到马贼行踪,尤其是胆敢袭击自己的那一股马贼团伙呢?雷瑾琢磨着这个问题。...
第二章马贼与天灾有道是,一人计绌,十人计长。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吩咐左右召幕府幕僚们于暖阁会议,商讨如何主动出击,给草原马贼们一点颜『色』看看。既然马贼团伙行踪飘忽,其巢『穴』又深隐秘藏,非其人不得入,那就暂且问计于众人,看有无良策吧。雷瑾想到,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脑袋比别人更有智慧,但是却坚信自己的决断力超出群伦之上。准确的辨别和判断一个计谋或者一个主意是否切实可行,并且及时决断,付诸实施,这是历来成就大事者必备的素质,在这一点上,雷瑾自信自己绝不会比历来任何一个成功者差!所以雷瑾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想主意上,如果每一个主意,每一个计谋都出自于他自己的脑袋,那还要招揽那么多智囊谋士幕僚官佐干?当摆设么?这些问题应该让那些谋士幕僚们去头疼!他身为河西幕府的最高司令人,更需要的是在智囊谋士们呈禀的各种计谋,各种策划中选择其一并决断是否付诸于实施!雷门世家对家族中后生子弟苛严无比,近乎于残酷的各种训练,自极幼小之时便开始了,从而造就了许多雷门子弟酷烈而冷静的秉『性』,即便是雷瑾这样,几乎在每一次雷门内部考核中,都是勉强涉险过关,素称“惫懒顽劣”的“不肖之辈”,也同样具备领袖群伦的霸气潜质,虽然在外人眼中,雷瑾大概除了骑『射』两项能够勉强跻身前列,聊可一观之外,其它都并无突出之处!视线在绿痕、紫绡、明石羽、温度、魔高、白玉虎、刘卫辰、蒙逊、杨罗、独孤岳等人脸上一一滑过,在每个人的面前,摆着一份由幕府的书办誊写的情况简报,把目前幕府谍报司密探们追查到的马贼情况大体作了一个简要介绍。雷瑾看人已经全部到会,随颔首道:“诸位,今天咱们动动脑筋,看看怎么给马贼们一个好看。嗯,谁先说?”“三少,”『性』情沉毅,已经被雷瑾任命为幕府长史之一的刘卫辰,缓缓言道:“据在下看来,马贼行踪飘忽,纵骑驰突,居无定所,有利则战,不利则退,若要一击而致其死命,寻常之策不足以胜任。愚见以为,在无确切谍报支持下,犁庭扫『穴』,一鼓而平恐难以实现,当下之策当以游击对游击,以小股游骑伺机游击蚕食,遏制牵制马贼!”“不然,”另外一位长史蒙逊开口说道:“马贼凶悍狡诈,散合无定,以小股游骑击之,实在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且动辄有被大的马贼团伙吞并的可能。小可愚见以为,可徐徐图之,若能深入虎『穴』,瓦解招抚马贼来归,方为上策!”雷瑾不置可否,问杨罗道:“杨先生有何看法?”杨罗是回回大姓杨姓一族子弟中的佼佼者,曾经以其精明才干效命于‘西北马王’马如龙,多次带队东去大同、张家口等边境茶马互市贩卖马匹,对马贼的了解比别人相对要深入熟捻得多。小说站
www.xsz.tw杨罗大概也早就思索过这个问题,稍加整理自己的思路,说道:“马贼固然靠掠夺为业,但俗话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他们掠夺而去的马匹、牲畜、人口除了补充他们自己的消耗以外,大部分赃物总归是要走一定门路销赃出手,以便换成真金白银!而这些销赃门路毫无疑问应该是主要存在于各边的茶马互市。现在九边的大型茶马互市在大同者,得胜口、新平、守口;在宣府者,张家口;在山西者,水泉营;在延绥者,红山寺堡;在宁夏者,清水营、中卫、平虏卫;在甘肃者,洪水扁渡口、高沟寨,岁开一次,蒙汉各族来交易者甚众。虽然互市有朝廷市法约束,然尽有边军将佐、地方豪强、黑道帮会、边地商人等厕身其中,勾结市易官吏,联手合作,参与形成暗中分肥的销赃一条龙,马贼们掠夺而来的马匹、牲畜、人口以及其它货物,可以方便地通过互市销赃出手,马贼们司职掠夺,其它人则坐地分肥,说起来马贼们也不过是为人作嫁衣裳,苦力而已!”雷瑾颔首道:“杨先生可有何良策?”“依小可之愚见,”杨罗说道,“对付马贼倒是小事,如果咱们打明旗号其去对付马贼,可能会触犯到这个牵连甚广的销赃集团利益,引来他们的强烈反击,对我们来说,目前还是尽量避免与他们作正面冲突为好!这个销赃集团不客气的说,连当今几大世家大族恐怕都不免要牵扯进去,京师的高官、边军的将领、蒙古的贵族、地方的豪强、黑道的帮会……”说到这里,杨罗也不好再说下去了,话说一半便戛然中断,因为再说下去,雷门世家也不可避免的要牵连进来了。雷瑾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自家的事儿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但平时大抵讳莫如深,不会宣之于口,现在杨罗的话几乎是捅穿了那层窗户纸,那就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了。“嗯,杨先生的意思是?”雷瑾目注杨罗,探询道。“三少,依小可愚见,对付马贼必须将打击面限定在很小的范围,否则对我们目前是利少害多!”“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只将打击面限定在受命偷袭我们的那股马贼上,避免树敌过多。”雷瑾道,“独孤先生,你的看法呢?”自进来暖阁,就一言不发的独孤岳,哈哈一笑,道:“三少,杨罗所说确有道理,我且越庖代俎将杨罗兄未曾说出口的另一层意思说出来,那就是谍报司的密探之所以追查马贼下落不果,还与各方势力倾力包庇有关。当下之策,我们应该欲擒故纵,迂回追查,方可追查到马贼踪迹!我们可以从销赃集团入手,秘密追查马贼的消息。比如,可以把眼线安『插』进去或者在销赃集团内部收买眼线,为我所用。小说站
www.xsz.tw”雷瑾默默思忖一下,见温度、魔高、白玉虎等并未发表意见,转而问道:“你们有何主意?”几人忙摇头,齐齐开腔道:“全凭三少做主,我等听命行事!”摇摇头,雷瑾断然道:“如此,杨罗、独孤岳,你们两位就尽快动身东向,按你们的想法去追查马贼踪迹。幕府谍报司目前还只限于在西北地面活动,关中及关中以东现在只能依靠其它线报来源,要人我是没有办法给你们,你们自己招募;要钱,你们俩可以在度支司支取。此去你们可以便宜行事,顺便把幕府的线人网向东延伸。现在是紫绡在帮我管着谍报司,一些秘密联系方法,紫绡会在你们动身之前交待给你们。还有问题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杨罗、独孤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点头应承下来。“魔高!白玉虎!尔等听令!”“是!”魔高、白玉虎洪声应诺。护卫亲军行的是严厉的军法,讲究的是服从上级,令行禁止,与方才对杨罗、独孤岳两人和颜悦『色』的态度截然不同,雷瑾身上此时便涌现出一股煞烈威严的气势,俨然将军帅帐点兵一般。“你们俩各带本曲兵马,这就准备动身去草原,暂时做上一遭打家劫舍的马贼吧!至于你们具体怎么干,吃的喝的用的,你们抢马贼的也好,抢瓦剌部的也好,我不管,同样是四个字给你们:便宜行事!总而言之,如果你们将来不能成为草原马贼中最强悍的一股,到时少爷我就拿你们当马贼办,是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还是被少爷我的几万铁骑撵兔子般撵得到处逃窜,就看你们自己了!明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明白!”魔高、白玉虎行礼应诺。绿痕以目示意雷瑾,轻声说道:“少爷,他们各只带领一百骑,行不行啊?”“呵呵,”雷瑾笑道:“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现在手头上只有护卫亲军的千把人,还有一多半是刚刚归附不久的各族年青子弟。让魔高、白玉虎他们俩带本曲人马去做马贼已经是条件优厚了。你看,杨罗、独孤岳两位参军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带,这样吧,再多给他们两百匹战马,每个护卫配备六匹战马,这样总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的护卫亲军是按照每人五匹战马的标准配备战马的,目的就是要保持极高的机动『性』,现在再增加一匹,没有太多的实质『性』内容,只是雷瑾看在绿痕面子上一丁点小小的让步而已。雷瑾转而问刘卫辰:“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没有的话,就这样决定了!”“今年的雪下得太多太久,极有可能会变成严重的白灾,到来春如果再出现黑灾,青海草原上可就有大**烦了。”刘卫辰叹口气道。蒙逊接着刘卫辰的话继续往下说:“更可怕的是干旱可能导致来年夏秋蝗虫成灾,其危害可能要扩展到边墙以南的广阔农耕区!那时局面将不堪收拾,以现在的朝廷状况,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赈济所有的灾民!再加上层层官吏从中盘剥,那一部分可以得到赈济的灾民,最后能到他们手里的也很可能是可怜巴巴的一点点东西,能够活下来都是侥幸!唉!”蒙逊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蒙逊和刘卫辰显然已经就这个话题展开过一些讨论,否则俩人不会象事先演练过一样一唱一和,雷瑾暗忖。众人一时都沉默了。白灾和黑灾在草原上,那是让人谈之『色』变的灾祸,其它虫灾、花灾(瘟疫)等都不如白灾和黑灾对游牧民的威胁大。冬季,草原的雪不能太大,雪下得太大,草就会让雪盖住,牧民的牛羊吃不到草,就会因为熬不过寒冬而大批死掉,而一位牧民必须至少保有二十五头羊,才能维持基本生活。雪下大了,不要说牛羊,就连人的生存都成了一件很困难艰辛的事了,这就是白灾!但是那雪也不能太少了,雪少就代表着水少,草原上的牛羊在冬天是靠『舔』食雪和河冰补充水份的,没有足够的积雪,河水又全冻成了黑地沟,人的饮水都成问题,何况牛羊呢?牛羊牲畜就会疫病流行,膘情下降,母畜流产,甚至大批渴死,这就叫黑灾,一般在冬末春初每年三四月时最容易出现黑灾,草场持续两个月以上无积雪就是非常严重的黑灾了!而这样的白灾和黑灾,在草原上通常是小灾年年有,隔十年八年还必有一次大的,逢大灾之年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牲畜、自己的亲人,因为缺少衣食,冻饿而死!除了北方蒙古草原,青海草原也是一样的情形,牧民完全是靠天吃饭的格局,一般游牧民即便贮藏了过冬草料也不会太多,遇上大灾肯定都是一筹莫展。这白灾、黑灾一来之后,会生生摧毁许多牧民赖以维生的牲畜,使得一个牧民在之后四五年内都难以恢复元气,在座的人都清楚,面对牧民那种饿急绝望的压力时,蒙古贵族会作出选择——必定是将祸水引向他处,以邻为壑!南下掠夺几乎成为草原游牧部族的习惯『性』选择,正如同边墙以南的农人已经习惯了每年的秋防一样!前几年的白灾便已经导致在边墙南北肆虐游击的草原马贼团伙的数量增加了一倍,而蒙古游骑南下袭扰的次数更是频繁,现在再来这么一下天灾,用脚趾头都可以想象蒙古游骑大举南下的情形是怎么样了!就象夏天的蝗虫会把草原上的草和农田里的青苗一块儿啃光一样,天灾跟人祸从来就是前后相继的两兄弟,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雷瑾很小时曾经在辽东草原见识过白灾,也听家里长辈说起过游牧民遭灾时的凄惨,自然知道天灾会对人们生活造成何等巨大的改变!无粮不稳!继之而来的便是暴『乱』或者掳掠,甚至是大的战『乱』!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蹦出了这些字眼。“粮食!机会!”雷瑾冷冷的吐出两个词!问题的关键是粮食,而对于野心勃勃的人来说,同样也是机会!危机就是契机,但如何把危机变成崛起的契机,需要大智慧、大胸襟、大气度!“如果出现你所说的白灾和黑灾,有办法解决?”雷瑾抛出了这个问题。刘卫辰显然也已经比较深入地考虑过这个问题,立即答道:“我们首先应解决青海草原的白灾问题。凭我们现有的粮食和草料,可以解决一部分,但是不可能把牧民手里的牲畜全部保全下来。因此,牧民只能保全维持其基本生活的牲畜,要把他们的大部分牲畜宰杀掉!我们可以用粮食和草料换取他们宰杀的牲畜,也可以出钱购买他们制作的干粮”“那将是很庞大的数目,我们要这么多的牲畜,而且还是宰杀的,拿来干?”独孤岳问道。“我倒知道蒙古人有一种做干牛肉的法子,可以把一整头牛的牛肉全部风干成肉干儿,然后捣臼碾碎全填塞进一只不大的牛脬里,就可以保存很久,吃的时候掏出一点儿就可以煮成一大锅肉汤,够几个人填肚子了!”雷瑾道。“对,”刘卫辰道:“我们得到宰杀牲畜后的皮张和肉,皮张可以制革,而肉则制作干粮!”“但是,”杨罗问道:“就算白灾可以这么对付,黑灾是缺水,又怎么对付?”刘卫辰答道:“其实黑灾只是在特定时期缺水是不?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建贮雪贮水窟、选择有利地形人工积雪、寻找好冬季草场可以打井取水的地下水源,到来春打井取水,其它的我们也无能为力了!至于蝗灾,离现在还太远,先度过这个冬天再说吧!幸好,丁氏家族正在把他们的粮仓迁移到河西来,我们在粮食调度上会容易很多!”蒙逊补充道:“我们应该尽可能的积蓄粮草,只要有充足的粮食,我们就掌握了左右形势发展的巨大力量!”雷瑾笑道:“你们俩个早就商量好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既然投在三少帐下做事,我们当然要为三少做长远的打算!”蒙逊、刘卫辰异口同声道。雷瑾自然明白,自己手下这两个谋士这样谋划还出于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借机收买西北诸部族人心!雷瑾哈哈一笑,道:“也不要都是我们出面嘛,青海草原上那些寺院番僧众多,积蓄了不少粮食,要把这些番僧也拉进来,那么我们的粮草所能产生的作用就会倍增,这样也避免让一些政敌找到攻击我以及雷门世家的把柄!对外宣传,就说是在番僧的请求下,我们出于忠于朝廷和不忍之心,以宝贵的粮食和草料换取了西番游牧民的牲畜!这些牛肉、羊肉做的干粮,相信能够在未来的饥荒中解决很多问题!”“好,大方向就是这样了,大家分头实施吧!”雷瑾淡淡说道,随即起身离开暖阁。...
第三章陇右总督六盘山下的清水河谷,自古号称“长安咽喉,西凉襟带”,远自先秦两汉之时,就是北方游牧部族南下袭扰关中的要道。栗子小说 m.lizi.tw皇朝肇始之初,即于贺兰山下设宁夏镇,以阻遏南下掳掠之胡骑;河西张掖设甘肃镇,但若北来胡骑冲过甘肃镇,企图东入关中,清水河谷一带,固原所扼亦是胡骑必经之路;延绥镇固在关中之北,然而由河套南下的胡骑,四散掳掠亦不以延绥为限,常常掠平凉,入灵州、固原,长驱为寇,清水河谷的重要『性』不降反升。皇朝陇右总督府故尔开府于固原,扼此河谷咽喉,总制三边。究其缘起,则皇朝因北边气候干寒,屯田所获不足以供养戍边守卒,远途输送粮草则不堪重负,遂撤退戍卒南迁军镇,轻率弃守大宁、东胜等诸戍所,将阴山、黄河天险屏障拱手让与胡骑,险要一失,其后蒙古瓦剌部和鞑靼部的酋豪得以相继将蒙古劲骑入居河套,驻牧于斯,侵扰边鄙已百有余年,每每出河套则侵扰宣府、大同两镇以及居庸、倒马、紫荆三关,京师震恐,威胁自不待言;若入河套则转而侵扰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诸军镇,关中平原因之『骚』动不安。边事屡屡告急,形势严重,而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即使有警,亦互不相援,无所统摄,此为兵家大忌,易为敌所乘,各个击破,皇朝『逼』不得已之下,廷议决策遣朝廷王公重臣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遂有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之设,开府于固原,防秋则移驻花马池。皇朝总督,起初或设或罢,并无定设,在军、政、财务及人事诸方面,多受中央朝廷牵制,一切较大政务都须奏报皇帝,受旨方行,偶有越轨,立遭法办,且多由皇室亲王担任,外臣难以染指。其后北方边患益急,总督一职也渐渐委以谙熟军务的勋爵外臣,综治军民,统辖文武,考核官吏,修饬封疆,权势渐重,遂成常任,拥有辖区内重要事务的大部分管辖处置大权(直属于皇帝的刺史部和行营,一为皇家秘谍,一为野战兵团,虽也受总督府节制调遣,但总督并无最终处置权,刺史部和行营也保有相当大的行动自主『性』,三者间互相牵制),总督府也自然成为了常设官署,总督依例加“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衔,陇右总督一般还兼任甘肃巡抚。栗子小说 m.lizi.tw但自去年,前任总督因丁忧致仕离任,新任总督却迟迟未见朝廷定案,候任人选一变再变,总督之位已空悬数月之久。固原一地原兼驻有陕西总兵镇抚使、巡抚陕西地方赞理军务、总督三边军务三大员,三大员各司所事,现在三员之中最重要的一位居中统摄的大员,其位悬空如斯之久,不由得使三边之文武官员上下疑惧不安,显然中央朝廷正经历一场激烈的政争,各方势力争持不下,才会导致陇右总督这一重要的封疆重臣难产。而固原镇一带,大部分为黄土丘陵,除西有黄河外,几乎无险可守,而冬季黄河封冻则敌骑易来,冬防十分困难,这样时候,总制三边的封疆重臣不在其位,总督以下文武官员守御无所依凭,又复归各人自扫门前雪之旧观,将帅皆避寇不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空铅云密布,阴沉而厚重。沃野大地,白雪覆盖,一望辽阔,渺无人烟,白茫茫一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阴郁苍凉景象。强劲寒风卷地呼啸,夹带着细碎的雪砂,在旷野深处尽情肆意的游『荡』号叫。这个冬天分外寒冷,连茬大雪,已经数月未见阳光。入冬以来的连场大雪对于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自然是瑞雪兆丰年的好事情;也会给土老财们一个漫长而慵懒的猫冬儿季节;但是对于以畜牧为生的游牧部民则是艰难困苦的季节;同样的,对于戍守边关的将帅士卒也是一个痛苦的季节,“朔风吹雪透刀瘢,饮马长城窟更寒。半夜火来知有敌,一时齐保贺兰山”,马鸣风萧萧,在水寒风似刀的苦寒边塞,日夜枕戈待旦可也不是舒坦好受的事情。天边『露』白,很多人还在梦乡,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士兵便已经迅速开出固原,号角呜呜,战马嘶鸣,兵甲铿锵,旌旗飞扬,幸好固原原本就是一座巨大兵营,军法森严,虽然大举出动,倒也不致于出现鸡飞狗跳的景象。新任总督大人即将到任,迎接总督车驾的骑队已经远出数百里外,这一切的军马兵卒调动都仅仅是因为新任总督一个人。这种骑队远迎的待遇与皇帝御驾亲临的仪式相比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实际上总督大人掌握的权力可以生杀予夺,便宜行事,就相当于其辖区内的土皇帝,除了有限的几个手握权柄的文武大员,其他无不仰其鼻息矣!除外驻张掖的甘肃总兵镇抚使和敦煌行营提督因路途遥远尚在途中,未及赶到,其它如陕西总兵镇抚使、巡抚陕西地方赞理军务、西宁行营提督、陇右刺史部刺史卿、邻近军镇镇戍官等主要的文武官员,都已经候在了城门楼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城门楼子里烧着暖炕,暂时避避风寒,终归是要比固原城外吹西北风要舒服,待总督大人车驾到时,诸文武官员出城迎候便是了,长官和士卒的待遇差别永远是存在的!城外校阅场的积雪已经铲除干净,平整打扫之后,显得非常宽阔整洁。列阵于此的步骑,排着整齐的战阵,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红黑相间的战袍甲胄,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宏阔雄浑,不动如山。号角声响起,旗帜晃动,数万步骑缓缓变幻着阵形,其徐如林。总算这些官长们还不是十分糊涂,知道在朔风雪地久站不动不但于保持士卒的士气不利,也会冻僵马匹,所以干脆就在等候的时间里演练一下阵形变换,让士卒们动起来,俾以在总督大人莅临之时,以精神抖擞的状态迎接之。鼓角轰鸣,划破长空。当新任总督大人的车驾骑队在远处遥遥出现之时,鼓角戛然而止。然后当号角再度响起时,固原城门处,诸位官长各按品级,朝服冠带整齐衣饰,从城中鱼贯而出,两边散开,按品级位阶高下分列前后。在恭立的文武官员两侧,左右两列外罩红袍的重甲骑士足足有两千人,端坐在雄健无比的高头大马上,甲胄鲜明,鞍鞯整齐,佩刀挂盾,高执红缨长漆枪,银亮的钢枪尖刃,寒光闪烁,十分威武雄壮。重甲骑士的后面是严整的步骑军阵,凛冽寒风下,顶盔贯甲的军士无声肃立,军阵中无数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沉静的地火。总督大人的车队缓缓而来,前往迎候其车驾的边军骑队在前引导,排成方阵,缓驰而来,其势如山倾岳倒,令人震撼。这些威武的重甲骑士披挂明光重铠,外罩半臂战袍,背后斜背着『露』出明晃晃标枪钢尖的标枪囊,腰佩短刀、牛皮箭壶、角弓袋等,鞍侧之前挂一面黑『色』生漆牛皮骑盾,绘着猛兽图案,右手红缨长漆枪竖指天空。他们手持的红缨长漆枪粗大沉重,积竹为柄,整杆漆成黑『色』,精钢打造的三棱枪刃上,血槽宛然在目,闪着狰狞的幽光,再衬以如同熊熊烈焰般鲜红的枪缨,杀气腾腾,宣示着无尽的威严煞厉。随着领队的骑营指挥一声沉雄震耳的叱喝,前导的重甲骑士左右中分,一辆由四匹雄健枣骝拉动的大型油壁马车穿过骑队让开的校场平畴,轻驰而来。这辆马车帷幕低垂,外形简朴,装饰虽然无甚奇处,却看得出整辆车出自巧匠精工细作,于平凡之中透着一股子凛然的气势,一股子清逸的风华,而车后则只有四骑跟随!新任总督大人居然如此轻车简从而来,而轻车简从居然还有如此气势,到底是谁?如此不事声张而来,想是要给大家来个冷不防,他是谁?各位文武大员都在心里猜测着总督大人的身份。以往总督上任,尚未离京,诸守边文武官员已从驿站急足快递的朝廷邸报上,知道了顶头上司的底细生平,这次新任总督悄然赴任,车驾到了泾川才通过朝廷驿站向固原镇陇右总督府急足交递朝廷公文,待车驾到了平凉驿站,一干巡抚、提督、总兵镇抚使等才知道总督大人快到固原的消息,一时间整得这些方面大员鸡飞狗跳,而西宁行营提督狄黑恰好带着一帮亲随到固原公干,闻讯也停留固原,迎候总督大人的到任。狄黑倒是迅速通过“雷影”秘谍和“雷霆秘谍”的秘密联络网,提前一点知道了新任总督大人的底细——乔行简,字寿朋,当今皇帝为东宫太子时,曾为太子师傅,任职东宫太子詹事,素与太子相得,出入东宫不禁。后来,先出任兵部右侍郎,又擢右都御史,代掌都察院事。云贵苗『乱』,先皇帝下诏,进其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提督云南、四川、贵州、湖广军讨之,抚剿并重,遂平苗『乱』,论功晋封一等侯,加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后以丁忧致仕,为母守孝。当今登极,复诏其为太子太师,教授课业,辅导东宫太子,位在诸太子侍讲之上,可谓两朝帝师矣,身份尊贵!其人忠义自许,才器敏达,遇事敢为,不与时俯仰,又素有智略,善权谋应变,当今皇帝依之为心腹。此次奉诏起用为陇右总督,实在是朝廷各方势力争持不下,皇帝突出奇兵,任命乔行简这位与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独忠于皇室的一等侯爵为陇右总督,让所有势力都无话可说。为了能够亲眼看看陇右总督辖下边关真实的守御实情,乔行简决意搞个“突然袭击”,特意请动皇帝秘而不宣,在其动身二十余日后方才公布朝廷诏命,因此他这个陇右总督反而赶在朝廷邸报之前到达治所,除了拥有飞鸽传书系统的一些世家大族提前了一点点将消息传到西北,西北当地的文武官员都不清楚这个陇右总督是谁。车驾缓缓停稳,帷幕掀开,一位朝服冠带,披蟒腰玉的男子步下车来,手中恭谨地捧着一个长有二尺许,用明黄团龙缎所制锦匣,正是当朝一等侯乔行简。其人须发俱黑,约五十许,须发齐整,风神俊朗,年轻时当是风靡无数贵『妇』名媛的美男子,而岁月历练出来的威严庄穆的气质,更是令人难以作刘桢平视,自有另外一种慑人心魄的非凡气势。乔行简这一『露』面,所有的文武官员都明白,这位侯爵大人谙熟军务,可不是一个能随便糊弄敷衍的昏庸之人,一时各有心思。那些平日谨慎处理军务的官员心里无贼,自然坦『荡』『荡』;而平日在军务上不甚用心的官员,则不免忐忑不安,心下急思补救掩饰之策。乔行简一双深邃的锐目在众人面前一掠而过,众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当众打开锦匣,将匣递给身后从人收执,双手捧出圣旨,望前喝道:“圣旨下,众大臣跪听宣诏。”虽然这与颁诏常例不合,倒也不算怎么违礼,顿时,迎候的文武官员忽拉拉跪倒一大片,跪拜如仪,山呼万岁。除了手捧圣旨的乔行简兀自站立,反倒是列阵两边的边军步骑士卒因为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都肃立不动,唯有齐声山呼万岁,正是天子诏命不入军营的体现!这就叫皇威浩『荡』,乔行简蓄意在数万士卒的注视下,让诸位高高在上的文武大员跪听天子诏命,正是要显示一番皇权的无上威严,以收先声夺人之效,立威于军阵之前。宣诏已毕,乔行简重新与诸文武见礼。然后在众人簇拥下,乔行简登上马车在重甲骑士前后护卫下,进驻固原陇右总督府。...
第四章雷厉风行“固原镇,原额官军一十二万六千九百一十九员名,现额九万四百一十二员名。小说站
www.xsz.tw原额马、骡、牛三万二千二百五十匹头只,现额三万三千八百四十二匹头只。”高坐于公堂之上,听着固原镇总兵镇戍使兼都督佥事刘文(通常总兵镇戍使简称为镇将或者戍主,其副使简称镇副或者戍副)汇报,乔行简微微颔首,这与他预想的差不多,逃丁缺额司空见惯在所多有,即便是边防重镇也不例外,绝没有足额满编的例。这固原镇是以依托堡寨、边墙、亭燧、烽糇等坚固城防体系层层守御,故而戍卒骑兵为少,步卒居多,而且九万之众,也必定还有些疲兵惰卒,看来还得整饬一番,重申军令,才堪以一用。兵在精不在多,固原镇若有精兵一支在手,其实万余人足矣!可惜朝廷必然是不许的。这个刘文倒是一员用心做事之人,对军务心中有数,不是庸将也!乔行简心中暗自忖道,游目睥睨,堂上俱是西北重要的文武大员,现在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他这个一等侯爷的爵位,本身就是凭战功实绩搏来,着实对这些个边军的骄兵悍将有些威慑力,否则就算他是皇帝近臣,也未必能令诸人如斯之恭谨。不由得有些得意,乔行简俊朗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儿笑容。“自环县、萌城、西响石沟至靖虏戍所之花儿岔,长六百三十六里,系固原镇该管边界。往任总督大人先后修理之墙堑日久已坍坏填塞,河套胡虏每每越过花马池,分道深入,已不能起阻隔之效。下官于八月统领官兵八千四百余员名,巡行响石沟等处,防御套贼(注:指占据河套北部的蒙古游骑)。挑挖响石沟至下马房旧堑长三十里,使之俱深二丈,阔三丈五尺,于南面沟堑上筑墙,连沟共高三丈;又修理下马房西接平虏、镇戎,经古城、海剌都、西安州等五堡坍塌边墙一百二十五里,随山就崖,铲削陡峻,至九月初三日次第修完;又于干盐池,名青沙岘处,铲崖挑沟长四十里,深险壮固以绝河套胡虏西入临、固之路。小说站
www.xsz.tw干盐池以西栅塞崖堑二十九里,令靖虏守备都指挥赵昶修理完备。”……好一会儿,这固原镇将刘文方才将固原镇所辖要紧防务事项一一汇报完毕,乔行简心里喜欢他勤于王事,自然是不吝美言,嘉勉有加,这才舒缓了诸文武大员间的凝重气氛。乔行简这陇右总督甫一进驻固原总督官署,便不辞劳苦,开始高坐公堂,一边处理陇右总督府因总督一职虚悬数月而积压下来的重要公事(必须总督亲自加盖官印批复的公文已经堆积如山),一边听取各文武大员的汇报,待得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诸镇镇将或镇副等相继汇报完边备戍守情况,已是午后,稍事饮食,又接着办公,其雷厉风行之态,勤于王事之心,令得在座诸文武心中叹服,皆自愧弗如!陕西总兵镇抚使、陕西巡抚、西宁行营提督等也相继把各自军政、民政、民壮乡勇团练秋防、粮饷输赉、军械入库点算等等,一一具告。乔行简处理军政事务方面也确实才干卓越,一边是有条不紊,将积压的公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一边是听取诸文武汇报边备情况,稍有疑问,往往一语就问在关节点上,要想以虚情掩饰蒙混过关那是很难的。待到一干文武一一汇报毕,乔行简又择其中尚觉不清楚的地方,反复询问,直到满意为止。环视堂上一干边关文武,乔行简虽然颇有智略,在听取了文武大员们关于边备的汇报,亦不由对边关形势大生感慨:“深山大川,形势在敌而不在我也!”在座文武不管自身才干强弱如何,其实都知道西北三边,尤其固原、延绥处于平原,无险可守,唯有屯聚重兵、大修边墙寨堡才能阻挡胡骑南侵,保卫长城以南的农耕区。栗子网
www.lizi.tw就算如此,仍然不时有蒙古豪酋大举突破边墙,袭扰内地。胡虏游骑不仅于北陲各地抄掠,而且时有取道河西甘、凉、永昌等地的河谷通道南下,越过河西,入青海附近掳掠之举,甚至更远,向西向南掠于乌斯藏,并一度据有其地,致使河湟一带,洮州、岷州、松潘等皆无宁岁。蒙古游骑之所以能够屡屡南下侵扰,除了皇朝本身实力已经日渐衰弱之外,主要就是阴山、黄河天险屏障已不在皇朝掌握之下,使得蒙古诸部可以河套为基地驻牧,利之则进,四处抄掠;不利则退,复游牧于河套,对皇朝关陇各处州县威胁极大,防御态势极为被动。虽然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善战敢战的将军士卒才是第一位的,但若无天险屏障在手,战略形势利敌而不利我,虽是不世英雄,亦不免壮志难酬,热泪满襟的结局!乔行简思及边关防御之艰难,面『色』稍稍暗淡,随即抖擞精神,马上恢复严整肃穆之态,转而对狄黑说道:“狄将军,你十年前曾上疏朝廷,愿领兵数万,北击胡虏,收复河套,后朝廷因故议而不行,不知现在此议是否仍然可行?”狄黑闻言一愣,十年之前,他方至西北,时任延绥镇镇将,有感于胡虏屡屡南下侵扰,有切肤之痛,遂上疏,议北击胡虏,收复河套故地之事。当时之朝廷唯务姑息,不欲以刀兵滋扰生事,故尔此议不了了之,此后中原流寇暴民『乱』起,先皇帝殡天,更是无人理会了,想不到十年之后,总督大人又旧事重提。当时,狄黑认为当秋高马肥之时,胡虏弓矢劲利,聚而进攻,而边军据地防守,兵寡势分,难当大举之寇,胡虏往往能够取胜。如果是冬深水枯,马无宿藁,春寒阴雨,壤无燥土之时,胡虏则势力衰弱,皇朝如果能调遣兵马乘机进攻,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狄黑请求朝廷能够允许他率领精兵数万,于春夏之交,携带五十天粮饷,进兵征讨,直捣胡虏巢『穴』,彼方必然招架不住,则胜利在握矣。这是一个纯粹从军事角度考虑的疏议,被朝廷弃置也在情理当中,经过这么些年的历练,狄黑也明白当年自己过于莽撞了,有那些满口仁义,从科举正途出身的文武大员当朝秉政,除非是雄才大略,一意开疆拓土的皇帝在位,他的疏议是没有可能付诸实施,也没有可能让他单独带兵北击胡虏搏取功勋的!天下承平之时,偃武修文,武夫辈被文官压制是一直以来的传统,历代皇朝都是如此!狄黑整理一下思路,回禀道:“总督大人,下官此策十年前或许可行,现在则绝不可行!”“哦,有何道理?你且说来!”乔行简大感兴趣,俯身前倾,说道。“十年之前,皇朝国无内『乱』,而胡虏诸部内『乱』不止,彼此间征伐不休,彼时朝廷若乘机攻伐,五六万精锐即可克复河套。现在我皇朝则刚经内『乱』,民众疲惫,元气未复;而彼五年之前,各部族已东西分据,暂息干戈攻伐,现在蒙古诸部族实力正逐步增强,呈现我衰而敌盛之势,此时若攻胡虏,非数十万步骑大军不为功,但国内未安,擅动大军,赋役加之,民众困顿,恐祸起变『乱』,不可收拾!此所以攘外必先安内也!”乔行简颔首点头,道:“狄将军此言甚是!”又微笑着嘉勉狄黑,说道:“西番能有今日之安宁,实赖狄将军镇慑之力也!吾自当一体奏明圣上,请旨褒奖之。”青海高原自狄黑领西宁行营,驻于青海之畔,除镇慑监管西蕃诸部外,也不时驱逐追击突破南下的蒙古瓦剌部或鞑靼部游骑,近年胡虏游骑已经很少再越过河西抄掠青海了!褒奖狄黑倒也当之无愧!翻开卷宗,再察看了一番,乔行简突然又问起来回回马家的事情,回回乡兵多半在宁夏镇的辖区,自然由宁夏镇镇将回禀有关情况;而西宁马户在青海附近牧养军马,则归属西宁行营的驻防区,自然是由狄黑回禀相关情况。乔行简这一问不要紧,立刻引起了狄黑的警惕,暗忖要赶快将这一情况知会雷瑾。乔行简问了一些回回马家的情况,询及回回马家现在因为争夺族长之位已经分裂成两派,互相暗斗不休,弄不好可能刀兵相见,遂说道:“这回回人的自家事,虽然官府不宜『插』手,但若两边只顾内讧,势必影响边备大计,待总督府边备之事理清头绪,我当自去一趟兰州调停叔侄纷争。马家还在做七七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还有二十多天才出殡!”狄黑答道。“嗯,时间上还来得及!”乔行简自言自语道。沉『吟』片刻,乔行简环视堂上众文武,说道:“明日总督官署即全部移驻花马池,在座诸位今日且回去安歇了,明日堂上点卯出发!”众人愕然,居然连常例的接风晚宴也省了,雷厉风行若此,确实是“遇事敢为,不与时俯仰”之人。花马池一带,是与胡虏相接的最前线,边军士卒一向谓之为大门,而视固原为心腹堂奥之地,坚守花马池不失,则固原自可无虞,而固原安然不动则关中、延绥可保无事。往例夏秋时节,总督官署方移驻花马池,冬春多驻固原,乔行简此番于冬季时节即移驻花马池,大抵还是不太放心,宁愿不惮风寒,以总督之尊移驻花马池,亲临前敌一线,也要确保固原无虞!众人应诺拜辞,纷纷归去安歇,明日可是要大大的忙碌了。...
第五章夜未央,朱粉楼“调停?”雷瑾冷笑一声,把谍报司刚刚紧急呈送上来的秘柬扔在花梨木书案上,秘柬的内容是狄黑通过秘密联络人转过来的消息——新任陇右总督乔行简欲亲往兰州一行作合事老,调停回回马家叔侄矛盾。栗子小说 m.lizi.tw“还不是因为回回马家掌握着西宁马户和回回乡兵么?呵呵,随便他去,不管他!就算他乔大侯爵是活苏秦,生张仪,顶多也就是让马启智和马金玉、马金泉之间,不至于兵戎相见,叔侄相残而已!马如龙一死,回回马家所有被强压下去的内部矛盾都爆发了出来。马家,嘿嘿,已经是昨日黄花,无法对我们构成大的威胁了!倒是这个乔大人,乔总督,据说颇有智略,善权变,军政民一把抓,分守各地的戍边劲卒二十余万众,各地民壮乡兵也自不少,如果再算上两大行营,帝国小半兵力都在西北,如果让他再牢牢控制河西各州县的民壮乡兵,对我们可是大大不利!”雷瑾冷凄凄地说道,一脸的冷肃神情。书房之中,二尺许高的掐珐琅丝景泰蓝铜火炉正烧着红艳的红罗炭,一屋子都暖融融,轻微的香气弥漫满室。绿痕怀抱一个镂刻精细的小小铜手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细藤靠椅上听雷瑾和刘卫辰、蒙逊议论,并不说话,手内只拿着小铜火箸儿拨转着手炉内的炭灰,慵懒而惬意!坐在紫檀木仙椅上的蒙逊,踩住脚下的滚凳,活动了一下腿脚,那是一个二尺长的木凳,内中挖空,镶着两根圆木,两端有轴,脚一踹,木轴便跟着碌碌滚动,往来脚底活动气血,本是读书人久坐看书消乏之用。“三少,这马家关系河西大局,不可轻忽呢!虽然威胁不再,仍不可掉以轻心。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回回马家实力未损,却是不可大意!马启智一日未曾衷心归附,就一日不能说大局稍定。”蒙逊说道。“嗯,”雷瑾点头,拱手谢道:“蒙先生说的极是,小子受教了!”蒙逊摇摇手,说道:“这个不敢当得三少赞誉,是为人臣僚者应尽之本分尔!”“呵呵!”众人皆微微而笑。蒙逊又道:“这回回马家的事情自有我等密切注意,三少倒也不必『操』心!至于这陇右总督,眼下刚刚到任,胡虏游骑犯边,军务繁忙,就算有动作也要待到明春,我们现在自做事情,休去管他。只要我们预先防范,到时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倒也不怕他。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哈哈一笑,道:“刘先生拟的这个‘夜未央’策划折子我看不错,咱们就在武威先开起来,武威有这么一个集‘酒『色』财气’于一体的地方,一定风靡远近,官绅士商为之疯狂矣。”“不过,就不要在府城内选址了,在离府城不远的地方,挑一临河的田庄,把咱们的夜未央建起来,要搞就最大最豪华的,还有整个防卫警戒都要完善起来,外围要按最易守难攻的堡垒标准来建造,米粮仓库还有水源都要齐备,除了临河取水,还要有充足的井水可用才行。”“夜未央的防卫措施不但对外要做到易守难攻,对内也要易于我们绝对控制情势,不允许出现情势失控的情形。能到我们这里玩乐的都不是平常普通人,如果不能在安全上予以保证,是很难把这盘生意做大的!”“咱们的夜未央就是要吃喝玩乐,声『色』犬马,斗鸡走狗,双陆樗蒲,唱曲听戏等等诸『色』齐备;酒肆饭庄,青楼赌坊,金银珠宝,时尚服饰等等样样俱全,全部都要最好的!我已经派人到知府衙门还有守备衙门一体知会过了,知府衙门到时派人定期来核帐收取商税,抽取脂粉钱,守备衙门也会经常加派兵丁巡逻,驱赶一些宵小蟊贼,其它的我们自便。其实这个事也不到他们不同意,我们几大世家联手出资,他们小小的知府、守备算,而且都不用做,知府、守备就可以分取红利,哪有不愿意的?”“还有,那朱粉楼也赶快筹备起来,越神秘越好,这样才能从客人口袋里掏走最多的金银!光临夜未央和朱粉楼的客人虽然都是身怀巨金的有钱富人,但是夜未央我们应该在齐全上面下足功夫,要做到只要客人有银子,一生一世都可以在夜未央住下去,玩下去,吃喝玩乐可以不用出夜未央半步;朱粉楼,我们则要强化其神秘感,因此只需要在『色』艺和豪赌上落足工夫即可,只有那种一掷万金面不改『色』的巨商大贾才能一窥庐山真面,我想,愿意去朱粉楼的富贵中人,多是冲着赌博而去,甚至只是要找一个隐秘僻静的地方谈生意而已,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朱粉楼的『色』艺应该少而精。总的来说,夜未央是等客上门,客人是可以自己闻风而来;而朱粉楼则必须是经过我们挑选,受到邀请的客人才可以入楼玩乐,我们可以外设一些‘观察使’,嗯,就由我们谍报司的秘谍充任好了,将来只有那些执有‘观察使’发出的秘密请柬的客人,才能允许到朱粉楼。栗子小说 m.lizi.tw嗯,这朱粉楼既然我们要求它保持绝对的神秘,嘿,那么干脆就不要固定在一个地方好了,将来朱粉楼每一次接待客人都需要新的策划,新的布置,而且它的活动范围不必局限于河西,西域、波斯、蒙古、吐蕃、关中、巴蜀、岭南、中原、两京、江淮、江南、天竺、高丽、日本,地方都可以设立,而且完全可以与谍报司的秘密谍报行动互相配合起来!”雷瑾突然住口不言,因为书房中的其它人完全被雷瑾口中吐出的一串串极其“宏伟”的关于夜未央、朱粉楼的远景规划所“震惊”,全瞪大眼睛看着雷瑾,面面相觑,相视无言。“怎么?我的主意不好么?还是我脸上有花?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雷瑾莫名其妙的看着书房中的其它人。“少爷,你真的是穷疯了,这么疯狂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绿痕半是嗔怪,半是好笑的说道。开青楼,都要开得这么有气势的,举目天下也确实不多!“哈哈,”蒙逊大笑,说道:“三少这主意其实不错,常有人言道,那春秋时,吴越小国都能与中原诸侯相争霸,全赖‘吴钩越甲,西施浣纱’之力,就是有了采矿、铸造、纺织、娼『妓』等四样工商之业,积聚了强大国力之故。就是那首霸诸侯的齐桓公,也赖管仲大行女闾,抽取脂粉钱以助军资,才得以尊王攘夷,九合诸侯呢!不过我们目前的能力暂时还不能扩展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限于在河西活动,最多是包括关中!至于到其它地方活动,咱们现在还是力有不逮,而且若干细节还需要精心设计,朱粉楼与幕府谍报司互相之间如何衔接配合,也需要精心构思,不可能一蹴而就!”雷瑾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谈,不切实际呢!其实反正是借鸡下蛋,又没用我钱,乐得搞大一点,况且上次顾剑辰临走,不是还提醒我要注意韬晦吗?我雷三公子风流浪『荡』的名声在外,大搞特搞这些个秦楼楚馆,岂不是合情合理之极?正好让别人轻视我,忽视我,这也算是一种韬晦之计,大张旗鼓的韬晦,哈哈!”“先把夜未央的事情办起来,朱粉楼先筹备着吧!这个,丁应楠、风闲等已经让人自大同府和京师挑选了数百乐户、花籍中人,陆续遣人送来河西,准备先充起青楼门面。据说都是些体态轻盈,姿容妖冶,举止之间,百媚横生的妖娥艳姬,或幼学曲本,知书识字,又或『性』情儇巧,应对敏给,不是寻常娼门中人,都是名躁京师、大同的名伶丽伎,红牌清倌呢。至于赌坊的庄家、档手、荷官,也都收罗了不少精练的老手。呵呵,说了归齐,丁应楠、风闲他们比我还着紧这盘生意呢!这关系到他们的全付私人身家呢!”蒙逊微笑道:“离府城十余里,临河就有一处雷门世家名下的田庄,原本就建有堡寨,只是规模小了一点,再着人勘测一下,加以扩建,应该可以达到三少的要求了!”“嗯,好!再在附近搞几个附属的堡寨,形成犄角之势,俾以守望相助,嗯,地下看看能不能挖掘出秘密地道,最好能够用地道把几个堡寨联结起来,不过——河边的土质可能不适合挖掘地道。”雷瑾又说道。蒙逊马上回答道:“不妨,我们可以找善于挖掘地道,构筑密室的营造工匠勘测一下,说不定会有办法。”雷瑾点头,说道:“好!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绿痕,咱们印书馆的事情进展如何?这可是让我们名利双收的大买卖!”静默无言的绿痕闻言,嫣然微笑,轻轻说道:“放心吧,少爷。这印书馆的事情我留心着呢,不会误事!指定让少爷你成为帝国手屈一指的大书商,财源如三江之水滚滚而来!”呵呵一笑,微微颔首,雷瑾对刘卫辰、蒙逊说道:“印刷书籍,最难的是雕板和活字,这个耗费巨大,一般人根本承担不起制作一整套活字的费用,能用泥活字或者木活字的已经不得了。前些日从西宁番僧寺庙中搜捡得到两套前代金属活字,是从蒙元巩昌总帅府流传到番僧手中的,弥足珍贵!”“哦,”蒙逊问道:“是铜字还是锡字?”蒙逊此问大有道理,赵宋皇朝时即有活字印刷,但由于雕板印刷由来已久,雕印的书籍,刻工精纯,装潢精美,书法精妙,纸质坚润,蝶装黄绫,开卷墨香,如同精妙无比的艺术珍品,以至不断有藏书而不读的专门藏书家出现,当时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顽固至极的传统习惯使得活字印刷屡屡遭受排斥,时人有“夫印已不如录,犹有一定之义,移易分合,又何取焉”的议论,认准“字版非刻莫属”的死理,雕板印刷的主流地位不可动摇。当然活字虽然在中原的主流人群中不被接受,仍然有少数勇于尝试者,试行铸造金属活字,已经出现了铜、锡活字(注:少数人的个别行为,没有普遍意义),而且活字印刷虽然在中原不受重视,但与赵宋皇朝同时代的西夏、高丽等处已经大量使用活字来印刷宗教经卷等,不久也逐渐出现金属活字,随着蒙元帝国灭亡西夏,归附蒙古的部分西夏国人跟随蒙古大军迁移到中原,又反过来影响中原人对于活字印刷的观念,使得铜、锡活字在中原也逐渐占据了一席之地,但雕板仍然是书籍印刷的主流,象蒙逊这样的博览群书的读书人其实也仍然钟爱雕板印刷的书籍,不过已经不是那么极端排斥活字印刷了。见闻广博的蒙逊知道几百年前蒙元帝国有金属活字流传,大抵来讲是铜或者锡。如果是锡字,虽然范模铸造容易,但在西北寒冷地区使用效果肯定不好(注:低温容易使锡磨损严重,不能长期使用),如果是铜字倒确实珍贵,因为一套铜字如果拥有活字在十万个左右的话,耗费白银动辄在二三十万两以上,私人几乎无法承担这巨额铸造费用,而且因为铜往往是铸造铜钱的原料,历经战『乱』,而这铜活字到现在还没有被熔掉,被拿去铸造制钱的话绝对是侥幸,现在如果从番僧处白得的两套活字是铜活字,对于筹备印书馆的雷瑾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陷饼,省掉了一大笔银子!雷瑾微笑,回答蒙逊道:“也不是铜活字,也不是锡活字!”“那是?难道是铁活字?如果是铁活字,早就锈蚀掉了,绝对保存不到现在。难道是铅活字不成?”蒙逊骇然问道。铅活字,皇朝现在的印书商已经也有使用来印刷书籍的,但是在以前很早就有使用铅活字的话,仍然是骇人听闻的一件事。雷瑾哈哈笑道:“我仔细看了,应该是铜锡合铸的,可能还加了些别的,就不是很清楚了!算是捡到宝了,白得了两套活字,一套是汉文,一套是蒙文,不过还得让工匠试试用比例的油墨最合适!”木活字或者雕板可以用水墨印刷,象这一类金属活字,用一般的水墨来印刷是绝对不行的,一般必须用油『性』墨印刷,否则金属活字不吃墨,印不出清晰象样的书籍来!众人一听,都喜笑颜开,雷瑾又道:“过两日,咱们去印书馆看看!顺便看看咱们的各个工场作坊。到时,两位先生还多给小子一点意见才是!”“三少客气,我等愧不敢当啊!”刘卫辰、蒙逊忙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有事咱们再议!”...
第六章钱途驱马奔驰,雷瑾和一干幕僚、护卫,冒着风寒奔驰在干爽平整的驿道上。小说站
www.xsz.tw要说这武威的知府大人、守备大人,倒也算得上是勤于职守的地方官员,一方父母了,譬如每次下雪之后,知府衙门和守备衙门都会组织那些个闲汉平民,民壮乡勇,戍守府城的军丁等清扫府城各处街道以及府城附近的商旅驿道上的积雪,以方便民众出行,虽然他们平日里也会依照官场旧例,笑纳若干商股红利、折『色』耗羡,以及下属官吏、商贾年节时的“孝敬”、“红包”等等,但这些都是官场陋规,已经是官场多少年相沿成习的成例,上下尊卑都已经习以为常,其实在一般民众的观念上,这都是算不得有亏职守和贪赃枉法的行为!也多亏了武威知府、武威守备勤于职守,否则驿道积雪不扫,经往来人马践踏,雪泥污糟,哪里还能让雷瑾等无所顾忌的策马奔驰?几十里地,快马加鞭也用不了多少时候,雷瑾一行等很快飞骑赶到印书馆下属的印刷工场,这里本来是一个浙省书商徐扬经营的产业,要说其利润也还可以,只是这边陲之地,文教不是很盛,徐扬多半印刷的都是些日常应用之物,历书、契约、帐簿、版画以及一些佛道经卷等等。雷瑾本意并非藉印书馆赚大钱,雷门世家涉足的产业以盐铁军械畜牧皮『毛』等为主,印书坊所占份额实在是太微不足道,雷瑾不熟悉这一行很正常,但是在仔细了解了徐扬的整个经营状况之后,雷瑾发现印刷书籍出售,利润其实也很可观,于是在出资收购了徐扬的印刷工场和售卖店面之后,又以让徐扬占有若干股份,成为印书馆股东为条件,挽留徐扬做了印书馆的大管事,日常事务都交由徐扬和另外一位雷门长老雷坤文共同打理。徐扬本身是落第秀才,弃儒从商,接了老岳丈家的印书坊家业经营已经多年,因为在浙省被大书坊竞争挤迫无法容身,无奈才举家迁往边陲经营印书坊,也算是个有胆识的人,换了其它恋土重迁,故土难离的人,除非是万不得已,怎么可能决然离开江南鱼米之乡,离乡背井的到边陲讨生活?徐扬的印书坊被雷门世家强势收购,原本他还有点不服气,但是后来看雷瑾大手笔请得那些河西名士、高僧真人轮番造势,这印书馆印书业务还没走上正轨,就有大量订单落订,而且那些儒生士子、番僧法王、道士和尚们居然在书籍经卷没有到手的情况下,先预付了巨额书款,还积极以巨资合伙参股到印书馆,这不能不让徐扬服气,其实他又哪里知道雷瑾原本是无心之举,本意不在赚钱呢!在徐扬的陪同下,一行人先参观了木活字制作现场,因为雷瑾的计划太过宏大,所需要的不同文字的活字字模需要好多套,虽然金属活字有使用耐久的优点,但木活字成本相对低廉,使用管理经验都比较成熟,因此木活字印刷还是印书馆印刷书籍的主要手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工匠们有条不紊的按照程式制作着合乎标准的木活字,造木子、木子检验、刻字、字柜制作、造槽版、填空材料、制顶木、制中心木、制类盘、制套格,一整套制作流程,严谨有序,以至于雷瑾、刘卫辰、蒙逊等都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都道徐扬管理有方,反倒是徐扬不好意思,解释说但凡印书坊制作木活字的印刷工场规例都是如此,从两京国子监印书坊,到户部宝钞提举司印钞局,各省的官书局,又或者民间印书坊都是大同小异。虽然如此,众人对于徐扬还是赞誉有加。众人一一看去,原来这徐扬管理的印刷工场编校刻印俱有专人职司,分设监造处、校对书籍处,其中监造处专掌监刻书籍,下又再分设铜木字库、书作、刷印作等;校对书籍处则负责书籍付印前、后的文字校正工作,则多由河西著名的文人学士,高僧道士担任校对;雕版、刷印、装帧等则雇佣各类熟练工匠为之。众人又看到工场使用可以大大提高工效的转轮排字盘和按韵分类存字法(注:此为元人王祯的创举,记载在王祯所著的〈农书〉中)进行活字排版,但对于雷瑾和他的一干幕僚来说,更感兴趣的却是徐扬管理的工场中,那些制定严谨细密,井然有序的管理规例!印刷工场的各项管理规例都制定得非常详细,譬如在印刷物料的使用上实行定额管理,如各种颜『色』的用量、加入的胶量多少及可印纸张数量均作出较严格的规定,这显然不但能减少印刷物料的浪费,而且通过对物料的管理达到控制成品质量的目的。雷瑾、刘卫辰、蒙逊在参观过程中不约而同的对印刷工场各项管理规例有了兴趣,纷纷刨根问底,有的问题直问得徐扬瞠目结舌,冷汗直流,因为雷瑾他们几个外行人提出的很多问题,都是徐扬他这个内行人不曾细想深思过的,但细细回想,又觉得也有一些道理,不可轻忽视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雷瑾三个人都是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被大家所忽视的问题——工场中这些在长期实践中『摸』索总结出来的工场管理规例,对于一个工场的欣欣向荣显然起着相当大的作用,那么在其它方面也就实属有研究借鉴的必要了。雷瑾等人把印刷工场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对徐扬管理下的印刷工场没有一个人不满意的。由于此番还要巡视的作坊商号还有不少,雷瑾等人看完了,就准备离开印刷工场赶往下一处。娴熟自如的扳鞍上马,雷瑾正欲催马而行,回头忽见徐扬欲言又止,遂又拨转马头,笑着问道:“徐先生还有事儿要说?但说无妨!”徐扬忙恭敬地回禀道:“爵爷,在下想既然我们印制图书甚多,不若顺便再办一份报!”“办报?”雷瑾疑『惑』的问:“你说的是邸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不,不是!”徐扬忙道:“我说的是小报和新闻!”“小报和新闻?这是来的?”雷瑾又问。“哦,”一旁的蒙逊素来博览群书,博闻强识,忙回道:“三少,我曾读赵升著《朝野类要》,其中说赵宋皇朝时,有各种报,如‘边报,系沿边州郡列日具干事人探报平安事宜,实封申尚书省院。朝报,日出事宜也,每日门下后省编定请给事判报,方行下都进奏院,报行天下。其有所谓内探、省探、衙探之类,皆衷私小报,率有泄漏之禁,故隐而号之曰新闻。’。《武林旧事》、《西湖老人繁盛录》、《东京梦华录》等,也记述宋时有‘供朝报’、‘卖朝报’为业者。所谓的‘朝报’当时已经可以在市场公开叫卖,并且成为了一种行业。”徐扬笑道:“蒙先生真是博学多闻。赵宋时有名的‘拗相公’宰相王安石就曾经在斥骂《春秋》时,把《春秋》比喻为‘断烂朝报’,可见当时朝报之普遍!”雷瑾哈哈笑道:“这个我倒是不曾留意,看来今天又长了一见识。”蒙逊又道:“李唐时,就有一种《开元杂报》,可能就是和朝报、新闻类似的物事。而历代朝廷官办的邸报就一直没有断过。”(注:唐代的《开元杂报》被称为世界最早的报纸,戈公振著《中国印刷史》扉页有此报的图录。)“朝廷的邸报我是知道的,想不到还有这么多门类繁杂的报。”雷瑾微微笑道,“蒙先生、刘先生以为徐先生的提议如何?我觉得很不错啊!嗯,小报?新闻?我看如果要办,不如就叫朝报或者新闻,你们看如何?”雷瑾转头问蒙逊、刘卫辰道。『性』情沉毅的刘卫辰,道:“想法是不错,怎么办还得细细计议,看可行不可行。”雷瑾呵呵笑道:“徐先生,你这个提议不错,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哦,是的!那,我看可以考虑。我先让人计议一番利害得失,看能不能办这个报。你眼下还是先把书籍刻印的事情给我办好了,品质的都不能比雕板刻印的差,纸、墨都费心些选好的用。”“爵爷,你请放心,在下一定把这事办好!”“那就好!驾!”雷瑾策马疾行,眨眼间已经出去了老远,众人纷纷驱马跟上,今天要巡视的还有好几个作坊商号呢。离徐扬管理的印刷工场不过三五里的地方,雷瑾等驱马进了一处不大的庄子,外面看起来也普通,是河西常见的寨堡。寨堡内很宽敞的碎石路面,因为几百号人忽拉拉的涌入,变得拥挤不堪。然后便在寨堡的广场看见东西两个作坊遥遥相对,西边作坊挂着“玻璃坊”的匾额;东边的则是“琉璃坊”匾额。看着眼前两个作坊,蒙逊惊讶道:“怎么这里既作玻璃,又作琉璃?”雷瑾哈哈笑道:“蒙先生,这回你可是搞错了,这玻璃坊和琉璃坊最厉害了得的当家师傅经过认真的研究和比较,都认为玻璃和琉璃其实是差不多的同一类东西!”“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蒙逊疑『惑』地说道:“可是琉璃不透明,玻璃多是透明的啊!”原来在唐宋时期,大秦(注:指罗马帝国)和大食玻璃制品就有不少沿丝绸之路输入中土,中土其实已经有少部分人见识过从极西国度输入中土的玻璃,不过这时中土的琉璃是不透明的,多用来制作仿玉的饰物和宗教器物,用模铸法或者吹制法。类似于蒙逊这样家道中落的官宦子弟对于玻璃和琉璃并不陌生,所以就很奇怪玻璃和琉璃竟然是同样的东西这个说法。雷瑾说道:“你不知道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玻璃坊的师傅来自波斯、大食以及鲁密(注:今土耳其)以远更西的国度;而琉璃坊的当家师傅则是山东淄川颜神镇最好的工匠手艺人。他们认为从烧制原料到烧制方法,玻璃和琉璃都是类似的,因此肯定是同一类东西。山东淄川的颜神镇你应该知道的啦!蒙元时代那里就有很多琉璃窑啦。其实皇朝派太监下西洋时,就曾经从西洋带回烧玻璃人来,其法一直流传中土,我家就一直有玻璃作坊烧制玻璃。”(注:明代方以智《物理小识》记载:因为“三保太监郑和曾携西洋烧玻璃人来”,从此以后明代中国开始较大规模生产玻璃。)“咱们中土原来的琉璃绚丽多彩,晶莹璀璨,不过轻脆易碎,骤加冷热即破碎,不象西洋玻璃可以做饮食器皿,耐得高温,我们中土原来的琉璃只适合加工成饰品、礼器等等!”雷瑾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蒙逊道:“如此说来,这玻璃也定然能卖好价钱了?”“这样象水晶般璀璨夺目的好东西,现在多半还是权贵富豪家才有呢,价格不菲啊!”雷瑾笑着说道:“我还想着让伯颜察儿先生给我在波斯和大食多找几个玻璃匠人呢,据说大食人的玻璃制品征服了极西国度一个叫威尼斯的,那些极西国度所在的大陆,他们叫欧罗巴的,所有的国度全部充斥着大食人的玻璃。”“有这样的事情?”不但蒙逊问,连绿痕、紫绡都忍不住开口问了。“当然,你们看,如果我们能够让帝国所有的权贵富豪以使用玻璃为时尚,想必又是一条黄金白银铺成的发财大道!”“呵呵,”雷瑾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进去看看当家师傅们的杰作吧!”作坊里或晶莹剔透,璀璨夺目;或绚丽多彩,仿如美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各式各样的饰物、器皿,任何一件都让人们流连忘返。接下来,雷瑾一行还巡视了十多个作坊,其中包括勘察夜未央的扩建场址,直到天黑才匆匆赶回黄羊河农庄。虽然在风寒凛冽的寒冬到处巡视是辛苦了些,不过雷瑾几个人都觉得此行不虚,虽然那个新闻、朝报的不知道前景如何,至少那玻璃的前景已经可以看出在未来将是一条金光大道!向西!向西!向西!那边还有新奇的东西呢?难道那边就是佛陀所说的西方极乐世界?一种莫名的躁动在几个人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滋长,连他们自己都暂时还没有觉察这种微妙的心态!...
第一章我是马贼天苍苍,野茫茫。栗子网
www.lizi.tw凶猛高大的牧羊犬‘汪汪’吠吼着,来回驱赶着偌大的羊群和马群,羊叫马嘶,好不热闹。十户长芒列和同伴们扬鞭策马,『吟』唱着苍凉悠远的牧歌,准备赶回营寨和家人团聚,天『色』已经不早了。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温暖的毡包、鲜美的手扒肉、烤羊腿、『奶』皮子、『奶』豆腐、马『奶』酒就是牧人们牧马放羊辛劳一天后的最大的渴望了,早、午饭可是只有『奶』茶、炒米下肚,晚间该痛痛快快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今年雪下这么大,草原东边大概又是白灾连连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西边草原往年虽然白灾要少些,黑灾却是不老少,不过看现在这个雪下的,西边草原怕是也有很多牧人逃不掉白灾之劫了。如果不是驻牧于河套,大概现在的日子也会很凄惨吧!芒列心里想着。芒列和他的同伴都是蒙古鞑靼诸部之长吉囊所部的牧人,他们自小住毡包,饮马『奶』,逐水草而居,牛羊是他们的作物,马匹是他们的工具,在白云绿草间弯弓『射』雕,问鼎逐鹿,虽然北方草原上严酷的气候,时时威胁着他们的生存,但是依然马背放歌,纵横驰骋,无尽的草原使他们无比的慷慨豪迈!而且自从随吉囊汗南下入居河套,牧人们日子一直都过得非常滋润。此地比北方草原温暖和煦,土地膏腴,牧草肥美,实在如同天堂一般。河套全是肥沃的土地,只需要开沟立渠引黄河水灌溉,立成肥田,春间麦浪,夏冬粮香,可谓丰饶。河套还经常可以发现黄牛、羚羊、野马、青狼等兽类,又是牧人们最佳的狩猎场。以牧则牧草肥美,马牛成群,以猎则黄羊之属成群结队,以农则粮丰粟足,五谷丰登,还有地方能比这更适合牧人们生活呢?他们在河套驻牧多年,在放牧之余,也从掳掠而来的汉人那里学会了农耕。亦牧亦猎亦农,牲畜、粮食、猎物,足以让这些南下牧马的牧人日子过得富足无忧,白灾、黑灾都很难威胁到他们。如果说还有比河套更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在更南边的地方吧!那些象绵羊一样温顺的汉人们所占据着的地方。那些汉人除了会不断的修筑堑壕、城墙以阻挡蒙古勇士策骑驰突之外,根本不敢主动出击,即使偶尔的发狠也无法抵挡我们蒙古勇士的强弓利箭!羊怎么能跟狼斗呢?芒列想着这些的时候,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营寨了,圆形尖顶的蒙古毡包足足有二十几顶,他们这个小营寨是由千户那颜指定的,位置相对偏僻,全部都是十户长芒列管辖的编户牧民。栗子小说 m.lizi.tw蒙古牧民都居住在毡包内,建造和搬迁都很方便,用柳木为骨,可以卷舒,前面开门,上如伞骨,顶开天窗,顶上和四周以一至两层厚毡覆盖。驱赶着安置好羊群牛马,男人们各自回各自的毡包,都想着赶快吃上自家女人烹煮的鲜嫩手扒肉,再喝上一碗马『奶』酒,那日子真是神仙都要羡慕吧。营地中突然喧哗起来,夹杂着女人小孩的哭喊和牧羊犬的吠叫,刚进毡包的芒列不由自言自语道:“哪个不开眼的家伙,饿晕头了吗?刚回来就打女人,还要不要吃饭了?”“嗯?不对!”芒列突然警觉起来,最近马贼在河套闹得很凶,莫不是马贼来袭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些该死的!”芒列嘴里嘟囔着,抽出弯刀,正要掀开毡幕出去看个究竟,一口锋利如雪的利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不想让你的女人、孩子死的话,最好乖乖的放下你手里的刀!”一个低沉雄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宛如冰冷的寒风。缓缓垂下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弯刀脱手掉在地上,芒列一步步退入毡包。在毡包内油灯的映照下,挤进毡包的两个高大剽悍的汉子,非常年轻鸷猛,身上穿着右衽、斜襟、高领、长袖、镶边,下摆不开叉的肥大蒙古皮袍,一个黄『色』绸缎面,一个蓝『色』绸缎面,都脚蹬马靴,紧扎腰带,显得魁梧、剽悍。那两人脚蹬的马靴,靴头粗笨,靴尖上翘,靴筒又高,靴底又厚,为多层底,典型的蒙古马靴式样,看外观就是俗称毡圪达的毡靴,用羊『毛』模压而成,最适合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或骑马,不畏严寒。这两人从满身衣饰行头看,绝对就是地道的蒙古人,但芒列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虽然冷冰冰的钢刀架在了脖子上,芒列还是镇定的用蒙语问:“你们是人?”其中一个脸『色』黝黑,身着蓝『色』蒙古皮袍的年轻汉子,眼中精芒闪动,亮出一口雪亮的白牙,闻言嘿嘿冷笑道:“我是马贼!你说我是人?”果然是马贼!芒列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马贼们为了隐秘行踪,往往所过之处屠杀掳掠殆尽,采取鸡犬不留的血腥手段确保其秘密不被泄『露』,而且从他们很快就控制了整个营寨来看,人手也不少,虽然这营寨里仅仅就十户人家的老小而已。另外一个身着黄『色』蒙古皮袍,脸『色』红润的年轻男子微微笑着,用蒙语说道:“我是查干巴日,只要你老实听我等吩咐,我们不会『乱』杀人!”查干巴日在蒙语里的意思就是“白虎”,芒列知道有个最近才窜升起来的马贼团伙就叫查干巴日,势力发展得很快,不过他们宣称凡是不反抗,他们就不杀活口,已经有几个吉囊汗治下的小部落被他们连人带口全部掳掠走了,震动整个河套。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个黝黑脸膛,着蓝『色』蒙古袍的年轻男子,呵呵一笑,说道:“我是孛尔贴赤那,记住了!赶快交出所有弓箭和兵器,不得有误!”芒列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孛尔贴赤那在蒙语里的意思就是“苍狼”,也是最近非常猖獗的一股马贼伙,这一虎一狼现在居然联合在一起行动,牧人们可就遭殃了!“萨红,你们还愣着干?还不赶快把兵器弓箭交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芒列忙冲着自己的女人说道。“哦,”那个叫萨红的蒙古女人连忙和毡包内的其它几个女人把好几付强弓、箭壶、两具牛皮盔甲、几口蒙古弯刀、套索、长矛都搬了出来。黝黑脸膛的孛尔贴赤那饶有兴致的看着忙碌的女人们,笑『吟』『吟』说道:“嘿,你的女人都不错嘛,看不出你一个小小的十户长也很有一点财力啊!你叫名字?”他这时候才想起,还没有问这个蒙古十户长叫名字呢。“芒列!”“好名字啊,蒙古英雄的名字呢!”孛尔贴赤那仍然在打量着那些恭手立在一边的女人。那个叫萨红的蒙古女人梳着一双辫子,上有发套,前有流苏,旁有流穗,缀满着金银饰物,瑰丽华美。另外的几个女子头顶发箍,额前缀以珊瑚、绿松石和银饰件等,结成长穗垂于耳边的装饰,尤为精巧华丽。这几个女子还在蒙古长袍外穿着无领无袖,前面无衽,后身较长的坎肩,或是正胸横列两排钮扣,或者缀以带子,四周镶边。对襟上还绣着鲜艳花朵,并缀着五颜六『色』的亮片儿,光泽闪闪,这本是蒙元宫廷后妃们的穿着服饰,以方便弓马骑『射』,后来才流传于民间。从这些女人的衣饰确实可以看出芒列这十夫长财力不弱,而且这几个女人长相都很秀丽,除了那个叫萨红的女人在秀『色』上稍微差些。“不要看了,都是汉人女子!”查干巴日对孛尔贴赤那说到,汉女的话自然都是掳掠而来的可能居多了。孛尔贴赤那哦了一声,再看了看躲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妇』人和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一眼,迅速把堆放在地上的兵刃弓箭都一股脑儿弄出毡包去,然后又回身走回毡包里来。查干巴日仔细审视了一下芒列的蒙古毡包,道:“一个十夫长都住八个哈那的毡包,看来很富有嘛!”原来蒙古毡包由4大结构组成,就是哈那(即蒙古毡包的围墙支架)、天窗、椽子和门,以哈那的多少区分大小,通常分为4个哈那、6个哈那、8个哈那、10个哈那和12个哈那。12个哈那的大型蒙古包,在草原上是罕见的。一般以6个哈那的毡包常见,芒列的毡包是8个哈那,自然会让查干巴日‘高看’他一眼了。“芒列,快去做手扒肉,吃了收拾东西跟咱们一起上路。”查干巴日说道。不跟着一起走,只有死路一条,尤其是在被收缴了所有的作战兵器之后,芒列只得怀中掏出一把小小折刀,示意要出去杀羊做手扒肉。查干巴日点头同意了,芒列走出毡包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整个营寨中,一队队身穿盔甲的武士,正排成阵势,鱼贯巡行,一律的顶盔贯甲,式样繁杂,但一双双冷酷锐利的眼眸,全然不带任何情感,强劲如刀的寒风刮在他们如同岩石般冷肃紧绷的脸庞,眉头也不稍动半分,步伐整齐,训练有素,手中锋利雪亮的兵器,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嚓嚓”的脚步声仿佛战鼓一般。另外还有一些高坐马匹之上,脊背挺拔,气势沈凝的骑士,张弓搭矢正警惕地警戒着四周的动静。一看这防卫缜密的架势,芒列暂时死了反抗的心,乖乖的去杀羊。芒列杀羊极利索,只一把折刀,一会儿的功夫,便把一只整羊剔剥出来了,草地上连一滴血都不沾,羊皮也顺手晾在了草地上,羊血和内脏是用来喂牧羊犬的,提着羊肉,用刀割剁成三五斤的大块叫女人们下锅煮了。在杀羊的功夫,毡包内查干巴日和孛尔贴赤那已经坐下来,大摇大摆地喝着『奶』茶,吃着『奶』食。『奶』茶是以砖茶熬成,『奶』食则有『奶』皮子、『奶』豆腐、『奶』渣子等,女人小孩倒也不敢过来一起吃。煮不多时,拿白水煮,不加任何调料的手扒肉,就端上桌来,大概都是饿了,无论是查干巴日和孛尔贴赤那这两个马贼,还是芒列毡包里的老少,把这出锅后的大块连骨羊肉翻来掉去撒些细盐,使之显得肥腴咸香,然后便是双手把牢羊骨头两端,半拉脸儿扎进肉里,叉开十指吃得满腮油腻,连小刀都不用,一边吃肉,一边用银碗喝酒,快意如此。只有几个女子还斯文些,一手攥着大块肉,一手用蒙古小刀切割着吃,也只有一碗盐水蘸蘸。风卷残云,手扒肉吃了个精光,再看时,桌上只剩骨头了。芒列眼中精光闪动,查干巴日微微而笑,道:“芒列,你想说?”“你们不是蒙古人!”“呵呵,我们说了我们是蒙古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孛尔贴赤那笑道。确实,至始至终,他们就没有说过他们是蒙古人,虽然他们用的是蒙古语名字,穿的是蒙古皮袍。“哦”,查干巴日说道:“我倒很想知道,你从地方看出来我们不是蒙古人?”“很多小细节都可以看出,从第一眼我就怀疑你们不是蒙古人,后来再观察一下,就很清楚的可以断定你们不是蒙古人了。譬如我们蒙古人能将骨头上的肉剔得非常干净,吃完手扒肉,只剩下一块雪白的骨头,连一丝肉都留不下。你们吃剩下的骨头上,留下了好些筋头肉渣子。显然不是草原上的牧民。”“好样的,我们是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套上你的车,赶着你的牛羊,准备跟我们走!”查干巴日道。忙了好一阵子,芒列还有原来归他管辖的编户牧民全部跟随着这些马贼伙上路,马贼伙分出了一部分人把他们的牛羊全赶走了,但是在离队一个时辰之后,又赶上来归队。显然这些马贼还有人接应,牛羊之类的牲畜被另外一批人接收转移了,失去牲畜,他们这些被迫跟随马贼的牧民也只能继续跟着马贼进退,否则非全部饿死不可,根本捱不过这个冬天。芒列暗中窥测着这股马贼伙的动静,但并没有伺机逃走的企图。实际上现在就是牛羊牲畜没有被转移走,他也不敢走,因为他的母亲妻子儿女全部被打『乱』分散重新编组,在马贼伙的骑士严密监视下,任何妄动都可能招致最血腥残忍的攻击!行行复行行,一夜工夫,越过冰封的黄河,出西套,绕贺兰山而西,继续前进。芒列猜想他们大概是要去居延海附近。马贼们大概有一千多人,而在被胁迫而跟随马贼进退的人群中,年轻力壮的人和马贼们在人数上是基本相当的,但没有人敢反抗,因为一则没有武器,二则妻子儿女都裹挟在人群中,一旦翻脸,这些马贼绝对不会发慈悲的!天『色』微明,芒列等一众被裹挟的男女都突然发现马贼伙的斥候探马频繁活动起来,来回穿梭,显然前面有异常情况。很快,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吉囊汗的游骑在这一带设伏。大概是被层出不穷的马贼伙弄烦了,吉囊汗想在这里给马贼一点颜『色』吧!对于在前面的草原上有吉囊汗帐下的精锐骑士游弋的这样一个事实,马贼伙的探马们似乎都不怎么在意让这些被裹挟的人知道,虽然这一股游骑怕是足有七八千骑以上,在人数上已经对马贼伙占据了绝对优势!马贼会怎么应付这吉囊汗数倍于己的精锐游骑呢?...
第二章弓刀血,火雷噬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吉囊汗帐下游骑,游弋在广阔的戈壁草原,以马贼们在人数上的劣势,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带着裹挟的男女丁口一同突破蒙古游骑的层层封锁,多路堵截,成功返回其秘密巢『穴』的。小说站
www.xsz.tw马贼伙的选择,按常理应该是立即丢弃所有被他们裹挟的男女丁口,避开蒙古游骑的锋锐,迅速迂回折返他们的巢『穴』。但是在芒列等人的眼中,似乎查干巴日和孛尔贴赤那两个马贼首领并不作此打算,仍然下令驱众向前,实在大违常理。当然马贼们并不是没有变化,至少在又一批斥候探马打马如飞,回转报告之后,接连放飞了多批多羽信鸽。看着信鸽振翼高飞,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空,芒列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身旁一个十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信口说道:“他们放鸽子干嘛?难道不怕被天上的鹰隼捕杀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芒列一边观察马贼动静,一边顺口低声教训这见识未深的小子:“你知道?汉人军队用来传信的鸽子都是挑选能在雨雪沙尘天气飞翔,而且还要是特别善于高飞和夜间飞行的信鸽(注:大多数猛禽不在夜间出没,即使出没也是低飞的种类,如猫头鹰等),不是鹰隼猛禽随便就能够捕杀到的,只有在信鸽途中疲倦或者低飞觅食的时候,才可能被人捕杀或者被猛禽猎食!”芒列虽然不知道在汉人写的《鸽经》里就有“六翮刚颈,直入云宵,鹰鸇不能搏击,故可千里传书”的记载,但是他曾经多次跟随吉囊汗的大军纵骑越过边墙,深入汉人地界驰突抄掠,倒也知道南边汉人的军队使用信鸽传递信息,正象蒙古大汗的军队使用鹞鹰一样,不过鹞鹰绝无可能象信鸽那样放飞太远,信鸽即使千里万里之遥也能很准确归巢,鹞鹰是绝做不到的,更何况蒙古人驯养鹞鹰主要是用于打猎而不是用来传递书信消息。现在这些马贼在前有敌骑封锁去路的情况下,放出信鸽,明显是在给他们的同伙传递一些消息,想来必定都是不利于蒙古游骑的消息。芒列的脸『色』非常难看,心中举棋不定,委决不下,要不要把这消息传出去呢?趁机逃跑?亲人们都在马贼手里!就地反抗?可又没有称手的武器!光凭怀里割肉的小刀和短小的手叉子以及藏在靴筒里匕首,出其不意的近身肉搏或者可以,但对付这些警惕『性』极高的马贼基本没戏,只看他们在得到吉囊汗帐下游骑封锁去路的消息之后,都有意无意中逐渐拉远了与裹挟人群的距离,弓刀都挪移到随时取用的方便位置,一双双冷酷至极的眼眸阴森森地睥睨着他们,就象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看他们那意思就是只要人群一出现『骚』动,立即弓刀齐至,痛下杀手,绝不容情!而且看这些马贼看似散漫杂『乱』,实则俱以十人为一队,前后照应,并非乌合之众,竟然如同有严酷军法部勒的军伍一般,寻常的小部落难怪会毫无抗手之力。队伍继续向前推进,迤俪而行。“呜——呜呜,”号角长呜。伴随着雄浑悠长的号角,积雪覆盖的草原远端,无数小黑点从四面八方密集地汇集起来,逐渐形成犹如恶涛狂『潮』般的一线汹涌,恶狠狠地翻涌着向着马贼伙们急驰扑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吉囊汗帐下的精锐游骑正在高速迫近当中,空中有好几只鹞鹰轮番盘旋监视,那是蒙古人平常打猎时用的猎鹰,体形强健精悍但并不庞大(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上升气流太少,体形太大的鹰在没有上升气流的托举时无法借助风力,其沉重的身体是无法飞升到高空的,显得笨拙无用。所以驯养猎鹰都选择体形适中,即使没有上升气流,不需借助于风力也能飞上高空的鹞鹰,这样的鹞鹰才能胜任打猎和侦察监视的任务)。看着遥远的雪原远处人马如『潮』,蹄声犹如隐隐殷雷,芒列心『潮』激『荡』,曾几何时,在跟随千户那颜出征的时候,他也是在这样的万马奔腾中奋勇争先,一丛丛的十人小队,就像灌木丛一般,四面八方摆阵冲锋,骑兵分路向前,迅猛推进,同时大喊“握噢入”,震天动地,那是打从成吉思汗那时起,就传下来的蒙古人战法,“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战”。但是面对径直奔驰而来,人数数倍于己的蒙古鞑靼游骑,那两个自称为查干巴日和孛尔贴赤那的马贼首领仍然稳稳地端坐在坐骑上,毫不动容,有一种无法形容地镇定从容,威武煞烈的气质,而这正是让芒列大『惑』不解的,马贼打不过就走是常有的事,但面对优势敌人,他们竟然冷然相待,一付准备硬战的架势,这样的马贼可是从未见过。难道他们还有暗藏的援军?想到他们先前放飞的信鸽,芒列就隐隐觉得不妙,偷觑前面的两个马贼首领并未注意,缓缓带马向前,竖起耳朵偷听。这时便听到那个穿着黄『色』蒙古长袍,自称查干巴日的马贼头子,用汉话对另外那个黝黑脸膛,穿蓝『色』蒙古袍的孛尔贴赤那说道:“魔高,这可是久经战阵的鞑靼精锐,等会我们看谁杀得多,胜者独得六成丁口,有意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哈哈,别以为你叫白老虎,就一定杀人快过我。『奶』『奶』个熊,谁杀得多,得杀过才知道!哼哼!”等等,他们说的是汉话,难道是汉人?难道是汉人边军假扮的马贼,要不他们怎么有信鸽?芒列自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魔高”还有“白老虎”,就是雷瑾护卫亲军中的一曲之长,百骑都统白玉虎和魔高,两人奉命带领本曲人马假扮马贼是实,但却不是边军的人马。两人带着各自的人马,从武威秘密北上,越过边墙,先是在居延海附近的草原绿洲上掠食,很快就各自吞并了一些小部落和几个小股的马贼伙,其实那些马贼大抵都是边地因破产而生活无着的各族牧民、农民以及一些亡命强徒,为了生存聚合在一起靠抢掠为生,蒙、汉、回、藏都有,族别非常复杂。魔高、白玉虎统领的人马在分别吞并了几股马贼后都迅速膨胀到数千之众,经过短暂的整编,以严厉军法治军之后,在很短时间内就在居延海一带打响了名头,无论是瓦剌还是鞑靼所属的大小蒙古族酋都开始对这突然崛起的一虎一狼两股马贼伙头痛了,因为他们的每一次洗劫都是非常干净,往往是连丁口带牲畜都一扫而空,一颗铁钉子都不会留下,而大的部族也往往被他们抢掠去很多牛马牲畜,白虎苍狼之名虽然不至于夜止儿啼,倒也名头响亮。栗子网
www.lizi.tw吉囊汗和瓦剌的一些大酋虽然也屡次兴兵清剿,奈何这两股马贼比其它马贼更加狡猾,行踪不定,让蒙古酋豪的劲骑屡次扑空。对于边墙内外马贼伙过于猖獗的活动,鞑靼部的吉囊汗和俺答汗已经再不能忍受下去,觉得有必要清理一下,遂达成协议,佯作东向大举抄掠大同、宣府,大半劲骑倾巢而出,留出相对空虚的河套以引诱马贼们前来抄掠,实则以潜伏的精锐游骑切断马贼们的退路,然后以悄然回师的大军分头围歼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入套侵掠数日的马贼伙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有不少被吉囊汗和俺答汗帐下劲骑伏击消灭,实际上在这数日夜中,从东到西的草原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血洒雪原,刀下亡魂,可不止是只有魔高、白玉虎这一路受到蒙古大酋帐下游骑的堵截。魔高和白玉虎这时也无暇旁顾,毕竟眼前的蒙古游骑和他们相比可是占据着七八倍的兵力优势,必须认真应付,马虎不得。看起来,这些气势汹汹,成数路纵队直扑过来的蒙古劲骑是吉囊汗帐下的精锐之一,因为他们中间有一些是所谓的“重骑”。数百年前,成吉思汗统领下的蒙古大军,约有四成骑兵是所谓专门从事突击行动的重骑兵。他们全身披着皮制盔甲,或者是从敌人处缴获的锁子甲,其坐骑也往往披有皮制护甲,骑士们的主要武器是长矛、战斧或者狼牙棒等沉重长大的兵器。蒙古骑军中除重骑外,其余都是“轻骑”,除了头盔,身上不披盔甲或披轻便的牛皮护身铠甲,坐骑不披甲,主要武器是几把蒙古式样的硬弓、大量的箭矢、标枪和套索等。当然无论轻骑还是重骑,都还携带蒙古弯刀,每个士兵还要外罩一件编织细密的生丝战袍,一般箭矢很难穿透这种战袍,只会连箭带绸布一同『插』进伤口,只须将生丝绸拉出便可将箭头一并从伤口中拔出。从成吉思汗那时流传下来的作战方法仍然被现在的蒙古酋豪所继承,因此那些大多手持长矛,跨下坐骑也披有护甲的骑士定然就是精锐的“重骑”,只有势力强大的蒙古大酋才会拥有相当数量的重骑兵。望着越来越近,声势惊人的蒙古劲骑,魔高、白玉虎这边却保持着古怪碜人的沉寂,静默无声!蓦地,一声震慑雪原的长啸在天地间迸发,仅仅只有一千多人的马贼,约有八百多马贼悍不畏死催马出阵,向那正成数路纵队急『插』过来的蒙古劲骑发动疯狂的反击!恍若一口锋利无匹的弯刀划出一条圆滑劲疾的弧度狠狠地劈向敌阵,狂野无比,锋芒直指敌阵之中的重骑!狂妄无比,也大胆无比!芒列等早有异心的蒙人也正准备有所动作,忽然发现数道冷厉的目光正阴森森地斜睨着他们,闪烁着噬血幽光的箭矢已经已经搭在了强弓之上,只差拉弓放箭了!是那小部分留守的马贼!这一会儿他们已经把距离拉得更远了,逡巡在外围,这样的距离,恐怕还没有等他们成功接近到这些马贼身边,先要变成马贼箭下的亡魂了!再没有人敢妄动了!而前边,两方不成比例的骑兵在迅速接近当中,眼看着就是一场血腥残酷的战斗!所有策马狂飙的蒙古劲骑,眼睛里都是蔑视不屑的神『色』!这么弱智的马贼也敢出来混?明摆着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嘛!狂妄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合该让咱们祭祭刀!就在快要进入蒙古劲骑弓箭的『射』杀范围的那一瞬间,马贼们突然齐齐折向左转,在雪原上划出一个巧妙的弧线,马如奔雷,眨眼间已经出去数十步,眼看着就要摆脱蒙古劲骑的追击!这下可让策马急驰的蒙古骑士急眼了,纷纷吆喝着催马转向,衔尾追去!后面跟随的蒙古劲骑也纷纷转向,在雪原上宛如蜿蜒的长龙翻滚,蹄声如雷,紧追不舍!另外也有蒙古劲骑从远端兜击过来,纷纷去堵截那自不量力的八百马贼的周旋路线,果然是百战精骑,配合得非常精到,火候拿捏得非常到位,并不是一味的跟随在马贼后面追击,而是会超前堵截可能的游走路线,势要合围歼灭马贼。轰!轰!轰!轰!连续的巨响震耳欲聋,密如爆豆!天地为之变『色』,火光、黑烟弥漫,人仰马翻!地雷!魔高、白玉虎在来时,就在预定归途的若干必经地点埋设了大量石雷(将石头腹中凿空,装上火『药』引信既可)和铁壳地雷,这本是皇朝边军用来防御敌人进攻的利器,管制极严,等闲弄到两三个已经不得了,何况是用来布置雷场。在接到蒙古人在这一带游弋的消息后,他们所派出的多批探马又在沿途一些必经的地方埋设了更多的地雷,这一片简直就是一片沉默的死亡之地,只是杀机都隐藏在雪地下而已,他们刚才的冲锋纯粹是以自身为诱饵,要将更多的蒙古劲骑诱入预设雷场而已。方才一个劲“亡命奔逃”的马贼突然发出震天呐喊,一面返身冲杀,一面用箭开道,向着如同蜂聚蚁集的蒙古劲骑发起凶狠的攻击。箭雨汇聚,划空厉啸,震人心魄,已经被地雷的爆炸搞得猝不及防的蒙古骑士还没有醒过味来,又面临着可怕的打击。马贼们所过之处,波分浪裂,人仰马翻,中箭未死的人发出阵阵可怕的哀号,闻之心悸!长啸震天,魔高、白玉虎犹如长矛的锋尖,一马当先突入敌阵,身后数百马贼实践着蒙人英雄成吉思汗的战法“攻如凿穿而战”,跟随其后凶猛地突破,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如,没有一丝刀刻斧凿的痕迹。四杆长矛闪电般刺向魔高和其坐骑的颈、腰、腿,出手狠辣无匹,取位刁钻毒辣,果然不愧蒙古劲骑的手笔。魔高轻磕马腹,驭马疾进,若是“劫余刀”温度在此,定然发现魔高的骑术大有长进,全凭骑术已经搅『乱』了敌人联手的攻势,沉重的大剑破风声厉,魔高手中的大剑『荡』开三杆长矛,又夹手夺过其中一杆长矛,大剑顺手凶狠地将长矛的主人——一个蒙古骑士连人带马斜斩成四段,人马的残躯跌落雪地,猩红的血水喷在雪地上,无比惨烈。他左手夺来的长矛犹如毒龙般一吞一吐,两名骑士胸前血洞宛然,鲜血喷溢,再横矛一扫,又将一个骑士扫下马来,筋断骨折之声清晰可闻。“噗!”紧随在魔高身后的一个马贼慈悲地一刀斩下这骑士的头颅,以减轻他死前的痛苦。这时,又有两杆长矛悍不畏死,凶猛的刺击过来,还有一条狼牙棒也抡圆了借着坐骑的冲力向着魔高当头砸落。骑士们凶狠的表情近在咫尺,然而从后面『射』来的三只利箭已经提前结束了这三个骑士的生命,长矛舞动之间将这挡路的尸体拔开,魔高一边策骑突进,一边嚷嚷:“『奶』『奶』个熊,白老虎你他娘的抢我的生意!呆会儿,我要让你好看!”“这三个是我的!谁叫你这么喜欢冲锋陷阵!把箭都提前『射』光了!”白玉虎冷笑着挥刀,一个蒙古骑士已经捂着胸口惨叫着栽下马去,指缝间鲜血流淌。催马扬刀,向前冲杀,虽然蒙古骑士依然前赴后继,如浪『潮』一般冲杀上来,但已经挡不住这八百马贼凶狠迅猛的凿穿战术!仰天长啸,只有片刻,马贼们已经将蒙古劲骑的阵势彻底凿穿了个透,一直向前冲去,然后再漂亮的绕个弧弯,再次向蒙古劲骑发动凿穿攻势!不过,这时马贼伙已经只剩下不到六百人了!当蒙古骑士们重整旗鼓准备迎战之时,后阵突然『乱』套了!一声声霹雳震响,火光冲天,从蒙古骑士的侧翼和后面杀出几路凶神恶煞般的人马来,外罩红袍的边军骑兵奋勇从后面掩袭冲杀,从侧翼杀来的则是推着独轮车列阵而进的边军步骑营的锐卒,独轮战车上置有砲枪斧戟等兵器,车厢前和左右竖立盾牌,车厢前面的盾牌绘狻猊,左右则绘猛虎,这样的独轮车二车联结就可蔽护三四十人,以一人推挽,二人在侧助推并且担任翼护之责任,远则施火器,稍近发弓弩,再近则短兵相接,敌走则可纵骑兵追击,端的是步战利器!这突然杀出来的人马怕不有数万之众,使得形势彻底逆转,让远处观战,犹自心中不服,欲图反抗的蒙人,如芒列等目瞪口呆,手脚冰凉,心想:原来这股马贼真的跟汉人的边军有关!吉囊汗帐下的劲骑这会是伏击者反被人伏击了,七八千精锐劲骑一战下来被彻底全歼,剩下投降的蒙骑只得千余骑,加上一些轻重伤患不到二千人,对于皇朝边军来说绝对是个大捷!这下,这伙马贼又有信鸽、又有地雷的事实全部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他们根本就是边军的人!所有如芒列般犹自别怀异心的人都在心里下了这个定论。芒列又看到那两个马贼首领和一个将领嘀嘀咕咕了半天,芒列他一个小小的十户长当然不认识那个将领,但是只看其戎装服『色』,必定是皇朝比较高级的边军将领。(那其实是宁夏镇的总兵镇戍使)魔高、白玉虎两人最终带着所有的俘虏,包括剩下的蒙古骑士、轻重伤号以及阵亡的马贼尸体一起离开了这个经过凶险搏杀的血腥战场,径直回转他们的秘密巢『穴』,其它的善后和战场打扫自然有边军士卒代劳,宁夏镇的镇将、镇副只要能最后实实在在的得到这个斩首六千余级的大捷战功,必然升官发财,马贼伙带走些许俘虏根本无伤大局,乐得大方!...
第三章回响余音烈马长嘶,蹄声雷动,雷瑾与随行的数百护卫亲军宛如狂飙一般从野外驰『射』归来。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平日若是不在堡寨中与护卫们对练,必定就是到野外驰『射』,但是由于上一次险遭刺杀,使得大家都分外紧张,每次外出都有数百护卫扈从跟随,让雷瑾不厌其烦,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武技仅仅是差强人意呢?抵达寨堡前的校阅场,夯实平坦的堡前广场上正闹哄哄的一片,数百名堡中大汉,正在看一少年『射』箭。际此天寒地冻之时,那少年仍然赤膊上阵,精赤着壮健的上身,肌肉结实,闪泛着亮光,浑身热气蒸腾,显然刚刚经过大运动量的活动。只见他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转眼之间,一壶三十支狼牙利箭全部命中三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惹来轰天喝彩。挽五石强弓,使连珠快箭,三十支箭转瞬『射』完,而且竟然发发全中三百步外箭靶红心,这也算得上是『射』雕身手了!这少年的箭术不但赢得了校阅场上数百围观者一致的喝彩和掌声,连一贯眼高于顶的护卫亲军中人都大感诧异,纷纷将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仔细打量。“哼!”一声虽不响亮,却声震全场,清晰无比的冷哼让所有的喝彩声静默下来。高踞在黄膘骏马之上的雷瑾面沉似水,冷冷的问道:“都『操』练完了吗?嗯?”“回禀三少爷,我们都按规定『操』练完了!”一个不徐不疾不卑不亢的声音回答道。雷瑾循声望去,一个高高瘦瘦的二十多岁年轻人伫立当场,清逸如鹤,雷瑾还有点印象,这是雷氏族人,河西雷门支系的一个旁支的子弟。“你是雷水平?”雷瑾问道。若细论辈份,这雷水平应该还是雷瑾的叔爷辈,但在实力决定一切的雷门世家,雷水平反而要恭谨地称呼雷瑾一声“三少爷”,他现在明显是对雷瑾还叫得出他的名字感到惊讶,照理说雷瑾只跟雷水平照过一次面,不可能还记得他的名字才对!见雷水平点点头,证实雷瑾的记忆无误,雷瑾沉下脸来,说道:“嘿嘿,你们都『操』练完了,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我看,是你们的『操』练强度还不够,所以你们都有空闲看热闹!嗯,从明天起比照护卫亲军的训练规定,加大强度训练!现在——听我命令!全体都有,全副武装绕中寨急行军,不到吃早饭的时候不许歇息!”“啊?”所有人都面『色』大变,黄羊河农庄所谓的全副武装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光是那全身步人甲,那由两千多枚铁质甲叶连缀而成的札甲,就有四五十斤重,再加上弓弩刀枪的,重量可以想象得到是如何的沉重;而绕中寨一圈就是好几里地,更不要说那黄羊河农庄的早饭时间与众不同,是在午正,可现在离午正时分还早着呢。真是要命!军令如山,所有人都不敢和森严的军法过不去,乖乖地立即去披挂重甲,准备着绕中寨狂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精光闪闪的眼眸扫视着那精赤着上身的少年,漫不经意的催马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你叫名字?”“回禀三少爷,小人叫岩!”“岩?没有姓么?你是吐蕃藏人还是羌人?”“小人是羌人。”“哦,箭法不错,弓也不错,是家传的么?”“是的。”“来堡里几天了?”“昨天来的!”“昨天?嗯,很好,这就到我的护卫亲军报到吧。”说罢,雷瑾拨转马头,径直催马回寨堡里去了。浑身汗津津的岩,傻呵呵地愣在那里,直到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傻小子,你走运了,三少爷让你到护卫亲军报到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愁了啊!”岩这才醒悟过来,不过并不明白到护卫亲军到底有好?别人看他还是『迷』糊,点拨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护卫亲军的粮饷又高,待遇又好,走到哪里都有面子,在武威地面上简直可以横着走啊!就是知府衙门的班房差役,还有守备衙门的兵勇都不敢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啊。”“哦!”岩还是似懂非懂,他以前的生活环境太过单纯了,不是很明白,不过加入护卫亲军对他有好处,而且是大大的好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了。穿过抄手游廊,雷瑾向书房走去,明石羽、温度等人跟在身后。进了书房,两张书案边正伏案做着文牍工作的绿痕、紫绡同时抬头看着他。“嗯,忙完了吗?有事儿没有?”雷瑾问。绿痕微微一笑,回答道:“魔高、白玉虎他们的最新战报刚刚收到。”“哦,战报?他们又有新的动作?”雷瑾在书案前的椅子上落坐,问道。“战报上说,他们俩会同宁夏镇的镇将,合围歼灭了一支约八千人的蒙古劲骑,据说宁夏镇为此紧急动用了数万兵马。剩下的近两千人的蒙人俘虏和伤号,宁夏镇将也任由他们带走了!”“被全歼的蒙古骑兵是谁帐下的?瓦剌还是鞑靼?”雷瑾又问。“是鞑靼吉囊汗帐下。”“哦,这两个家伙倒是懂得借力使力了!”雷瑾笑道,“肯定没少打我的旗号。数万兵马?真是看不出来,人马都没有几个的宁夏镇居然能做出这么重大,这么冒险的决策,现在的人是不是都疯狂了?”原来那宁夏镇总兵力满编也不过七万多,马匹二万多匹,而真正实有的兵丁只有三万多(实有马匹一万多匹),就是加上客兵(从四川、湖广等地调发戍边的苗、徭土兵,以剽悍善战著称)也不到四万,战报上说数万,那就是至少调动了绝大部分的兵力,宁夏镇镇将等于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博,在宁夏镇的该管地界将有颇长一段时间处于绝对的防御空档,如果被蒙古人觑破虚实,冲破边墙南下,那可是绝对的灾难『性』后果,如果上官下令追究,对于宁夏镇的上下官佐而言,都难逃渎职的罪责,难怪雷瑾的评价是疯狂!斩首六千余级,不但在倾刻间减轻了西北边关冬防的压力,而且势必影响到很多人的前程命运。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心中暗忖:不过,这个“大捷”上奏到朝廷那里,最后定论是不是大捷还不好说,弄不好这场战胜大捷反而变成了罪过一点也不稀奇,擅启边衅,不听将令,劳师袭远等等,甚至莫须有的罪名随时可以罗织齐备;而宁夏镇镇将也是聪明人,懂得打蛇随棍上的道理,折节下交,不惜与假扮马贼的雷门中人密谋破敌,甚至违反军法把严格管治的火器大量“借出”,就是想要借世家大族之手,把自己的这份大捷的功勋坐实。不用说,宁夏镇镇将上奏到朝廷那里的“事情”,必定与真实的情形不一致,比如宁夏镇镇将可能就会在奏折中说蒙古劲骑突然犯边,宁夏镇所辖边墙官兵奋勇抵御,并且在敌骑不敌退却之后,纵骑追击,于某日某地歼灭敌骑一部,斩首约六千余人,蒙古酋豪不敌我皇朝天威,已经率其帐下劲骑暂时避往北方。至于“马贼”之事,指定是一字也不敢提的。而且所谓独占大功,必招天忌,人的忌妒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得此大捷,宁夏镇将若是聪明的话,奏折上公文里也须少不了附带着把若干人提名具奏,比如有若干人参赞谋划,比如有若干人御敌苦战,比如有若干人坐镇指挥,比如有若干人输运粮饷,反正做了事的和根本没有做事,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的人都得在奏折上具名上陈,提上一提,大家分甘同味,大家都有份儿升官发财,如此皆大欢喜,方可免除后患,至于军功被寄名的权贵子弟冒领侵占一点,那是顾不上了,诸如此类作法想来都会做得滴水不漏吧。宁夏镇镇将这次该升个官?也许朝廷会先给个爵位,再挂个左都督衔的,或者兼个巡抚,比如现在甘肃巡抚不是由陇右总督兼着么?说不定把甘肃巡抚的官儿给了他也不一定。雷瑾恶意的猜想着朝廷可能的举动,如果这宁夏镇镇将在朝廷中没有强硬势力作后台撑腰,这功劳很可能会被别人轻松冒领,他自己反而可能被人罗织构陷个怯战不前、贻误战机的罪名,开刀问斩也轻松容易得很,难怪要不惜代价,甚至把向来管治严厉,不许让民间持有的“地雷”也“借”予魔高、白玉虎,不就是想让我雷门世家暗中出面么?呵呵,看你是个有胆有识的,又卖我这么大一个人情,就帮你一把又如何?雷瑾抬头看了看绿痕,道:“绿痕,还有别的消息么?”“昨日马如龙的出殡礼,陇右总督乔大人突然抵达兰州吊唁,并且和马启智、马金玉、马金泉叔侄密谈了大半天,估计是在调解叔侄间的矛盾。”雷瑾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说道:“马家叔侄的内讧恐怕要延期了!”“还有啊,陇右总督府内线消息,乔大人正在酝酿做些事情,目前还不清楚是?”“知道了。”雷瑾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道:“绿痕,把宁夏镇将的这个事儿写成秘柬通报给元老院。还有,命令谍报司的人,密切注意左、右鹰扬卫,锦衣府,刺史部密探们的动静。凡是派去宁夏镇秘查的朝廷秘探,即时通报给魔高、白玉虎他们。那些前往边外调查的朝廷密探,只要是没有被宁夏镇将埋伏的人手清理干净的,我们要帮把手,让他们潜伏在宁夏镇边外秘密活动的狙杀队顺便把这些密探全部干掉,一个也不要留!留下就是祸根!”“嗯,再帮我起草三封信,顾剑辰、丁应楠、风闲各去一封,让他们在宁夏这个事儿上也出把力。”“元老院会在这个事儿上出力么?”绿痕问。“如果是我,我会。至于元老院会不会,我不知道!常理上来说,至少应该是不反对的态度。嗯,他们应该不会把这么一个手握兵权的镇戍使白白放过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是,元老院不是我们可以妄自揣测的!”“呵呵,这个镇将运气非常不错,总督大人刚刚上任,太师椅还没有坐热呢,他就来这么一个大捷,总督大人脸上光彩啊!想来只要不在背地里出纰漏,总督大人不可能让自己手下的征西将军(注:宁夏镇将挂征西将军印)受委屈,反而会大加奖掖提拔!说起来,还是这厮占了大便宜!咱们尽给他添砖加瓦了!以后,记得要连本带利全收回来,不能白白便宜了这厮!”花马池。刚刚移驻御敌前线不久的陇右总督府官署便坐落在花马池堡城内的制高点。这是一座广而深的大宅第,前中后三进院,还带东西两跨院,高墙深院,如同堡垒一般。前院大门极其宏伟,巨大的朱漆铁门,石阶高筑,门旁石狮对峙,门前开阔地上,刁斗摩天,挂着一串灯笼,老远都看得见。门前石阶上站着八名虎背熊腰的红袄军士,一个个手抚刀柄肃然挺立,脸上毫无表情,威严煞气。门前横匾上书“陇右总督府”!蹄声轰然,连绵不绝,数十匹健马迅如疾电,由远而近,急驰而来,蓦然在总督府前勒马停下!人喊马嘶,总督大人回府了!一身便装的乔行简甩镫下马,登阶入府!乔行简心情还不错,经过一番恩威并施,调停之后,马家叔侄总算没有撕破脸,马启智自回西宁,马金玉、马金泉自回宁夏镇马家堡协助宁夏镇防御蒙古游骑的侵扰。那宁夏镇镇城,市井繁荣,商贾云集,人皆谓之‘小南京’,据说非常之繁盛,黄河西岸的西套平原,湖沼相连,河渠纵横,米粮丰饶,牲畜多有,俗谓富庶银川,来春倒要去见识见识。一边走,乔行简一边想着。听说这马家堡是回回马家人的私产,据说是宁夏镇辖区银川平原上著名的大寨堡之一,回回马氏一族,尤其是马如龙一系的近支宗亲大多居住在内,也是一处回汉边民聚集的繁华城堡呢。(注:这马家堡纯属作者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快步走进公事房,乔行简落坐刚喝上一盏热茶,便有辕门中几个重要幕僚和巡抚陕西地方参赞军务、陕西地方总兵镇抚使等文官武将联袂叩见。“尔等有何要紧事体?”乔行简心中微惊,不知有何要紧军情,不过看这几位文武大员面带喜『色』,放下心来,应该没有大事,他心中暗忖。“启禀军门,宁夏镇急报,三关口外斩首六千,我军大捷了!”一个幕僚上前禀告。“?斩首六千?大捷?”乔行简也吃了一惊。往昔边军即使所谓大捷,也不过斩首数百,极少有斩首上千的,因为皇朝边军骑兵太少,又分驻各镇,如宁夏、甘肃这样的边关重镇,一镇也不过数千骑兵,戍所基本上是步兵,即使敌骑败退,骑兵追击不过三五十里而止,绝对不敢深入敌境,能斩首数百已经不错。此次居然斩首六千,想不惊讶都不行了。“是马贼还是蒙酋胡虏?”乔行简转念一想,边外马贼大股的贼伙动辄数千骑,常常与蒙骑、边军周旋,其战斗力不比皇朝边军骑兵差多少,就是斩首的都是马贼也是大功一件,只要不是杀良冒功就好!巡抚陕西地方参赞军务、陕西地方总兵镇抚使等文武大员齐齐上前说道:“大人,确切无疑的是鞑靼胡虏吉囊汗帐下的精锐胡骑,不但有缴获的兵器甲仗和胡虏首级为证,而且现在吉囊汗的大军还在边外扬言要血洗宁夏复仇呢!”“这就好!嗯,应该六百里加急报捷,让皇上也高兴高兴!宁夏镇的战报呢,拿来我看。”“是。”幕僚很快把宁夏镇呈送的公文呈上,看了一会儿,乔行简哈哈大笑,说道:“还真是没看出了,征西将军居然是敢行险用奇的将才,以偏师固守三关口,边墙一线多设疑兵,聚集优势兵力潜出敌后,以数万之众合围胡骑一部,歼敌六千,然后迅速回师,固守边墙,以攻代守,果然好计!只是此计险极危极,可一而不可再,偶一为之或可,多用必为敌所乘!”这份公文想必耗费了宁夏镇镇将相当精力,把个“故事”编得连熟谙军务的一干文武大员都看不出破绽,深得圆谎三味,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弄出来真作假时假亦真的公文,恐怕连神仙都找不出公文里的破绽,毕竟缴获的兵器甲仗和首级是货真价实的,只此一样,所有的谎言假话都变成真的了!在场文武自然听得出总督大人话中明显的回护之意,忙齐齐凑趣说道:“此乃天佑吾国,胡虏当灭之兆啊!征西将军一战功成,扬我天朝国威,全赖总督大人部署得当,措置有方,是以佑庇万千生民无恙矣!”“哪里,哪里,本官何德何能,敢说部署得当,措置有方?只是,一则仰仗吾皇洪福,二则诸位与有力焉!”乔行简微笑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任乔行简如何干练了得,值此边军大捷的喜讯,当此马屁,也不禁飘飘然了!...
第四章雪后赈灾彤云密布,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今年的雪是一茬接一茬,下个不停,前一场大雪刚下过没多少天,紧跟着又是一场暴风雪,好象天老爷下了狠心,不冻死几个人决不甘休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是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已经是腊月里,年关将近。原本已经被沿途驿站组织人夫清扫干净的帝国驿道,又已经是积雪盈尺,深可没膝,真是恶劣得无以复加的鬼天气,也不知这场暴风雪何时方歇,何时天才能放晴。冰天雪地,大雪塞途,行人绝迹,但就在固原通往宁夏镇的帝国驿道上,四条身影,正牵着坐骑,冒着大雪,向前紧赶。驿道上积雪太深,马匹已经无法自如奔驰,还不如步行来得爽利,坐骑马匹也都包上了防寒保暖的裹腿、裹肚、和毡毯,显见得都是爱惜马匹的人。这四个人,踏雪而行,脚下仍然非常利落,若非马匹拖累,也许他们的行动会更快捷吧!身上穿的都是羊皮袄,棉布夹裤之外还套着边外民族常用的套裤,不过却是以少见的狼皮制成,足蹬涩牛皮面的毡靴,头上戴的狗皮风帽掩耳,外罩的羊『毛』毡大斗篷一裹,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头面,只『露』出精光四『射』的眼睛,大概是已经赶了不少路,四个人身上,还有牵行的坐骑鞍鞯上都挂了一层白花花的雪片片,嘴里呵出的白『色』雾气被风一吹就散。要说这四个人的打扮除了狼皮套裤比较值钱一点,其余的都是平头百姓的装扮,但他们牵着的马匹雄健高大,鞍鞯做工精细,却又暴『露』了他们身份的不一般,明眼人只要打眼一瞧,就看得出这里面的不协调。因为西北道上只有官方驿站供役的马匹、军方使用的军马以及一些权贵势要、富商大贾、大型车马行才有可能拥有上佳的好马,无权无势没有背景的平头百姓,就是有一匹两匹好马也迟早会被官府征用,怎么可能在大雪天,暴风雪肆虐的日子首途上路?深一脚,浅一脚,这四个人牵着马奋力前行,希望早点赶到驿站,最近的驿站也在五里之外,不赶怎行?寒风席卷,雪花片片,就在刹那间,在四人四骑的周围雪地里,无声无息地突然冒出二十多人,人影闪动间,彻底封死四个人的进退之路。一式的灰白『色』劲装,白羔皮大袄,白『色』翻皮风帽,白骆驼毡斗篷,刀鞘也套着白绸布套,这些人打扮完全一样,在雪地出没,这浑身与白雪同『色』的衣饰,非常利于藏匿身形,埋在雪地里,就是走到眼前也未必能发现他们。雪深及膝,举步维艰,这些人居然步伐灵活,气势慑人,完全在刹那间把四个人四匹马包围在当中,列阵待命,沉稳、阴森、剽悍、诡异的气势比暴风雪更加凌厉可怕!仅仅沉默了刹那,随着一声厉喝:“杀!”双方刀剑齐出,凶狠绝伦的拼杀作了一处,杀气若惊涛裂岸!兔起鹘落,人影交错,血光四溅,不及思索的瞬间,从白衣人的包围圈中,只有一条人影鬼魅般腾空升起,凌空倒翻一个筋斗破围而出,脚尖在雪地上微微一蹭,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意欲落荒而逃,雪地上溅落血花朵朵,受伤显然不轻。栗子小说 m.lizi.tw无如这些白衣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数把飞刀如雪片翻飞般闪电追至,如影随形贯入其后心。无力的从空中栽倒下来,一个踉跄,已滚倒在雪地里不动了。一边倒的冷酷杀戮,在几个照面内就结束了,这四个冒雪赶路的人死得稀里糊涂,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一个白衣人上前轻轻用刀撩开其中一人的斗篷,刀尖微微一挑,一面黄『色』的象牙腰牌飞起,落到了白衣人宽大的掌心中,这是一面巴掌大的八角椭圆形牙牌,其上端浮雕云纹花饰,钻有用以穿系的圆孔。牌正面上方横排浅刻楷书“东司房”三字,左方竖排浅刻楷书“鹰扬左卫捌拾捌号”几个字,中部竖刻篆书“关防”二字。翻转牙牌,其反面中部浅刻二行楷书“缉事旗尉悬带此牌,不许借失违者治罪”,其左侧脊部浅刻的一行楷书则标示着牙牌刻造年份。皇朝官吏所佩腰牌皆有严格的规定,不同等级,不同身份,有不同质地、形制,不得僭越。这一面牙牌把佩带者的身份说得一清二楚,“东司房”即是鹰扬左卫中的公事房,“旗尉”即指鹰扬左卫的下级官吏。“好了!身份已经确认。现在把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搜拣出来,尸体也一并带走。”其中一个白衣人下令道,众白衣人默默无语,遵命而行。片刻之后,神秘人马全部消失在漫漫风雪中,所有的痕迹都在很短的时间内被积雪掩盖,再也看不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凶杀,有四个朝廷密探已经死于非命。这四个人其实俱是鹰扬左卫的密探,此番奉上命差遣去宁夏镇例行公干,真是命当该绝,不明不白被这些神秘白衣人狙杀死于途中,从此列入鹰扬左卫的失踪人员名单。而在此前后的一段时间,同样的杀戮场面在西北各地都有上演,驻西北的朝廷密探机构“两卫一府一部”(鹰扬左卫、鹰扬右卫、锦衣府、刺史部)都有不少密探神秘失踪或死亡。暴风雪终于在肆虐了八天之后停了。久雪初晴,红妆素裹,老天爷也总算大发慈悲,吝啬的把久违的阳光还予人间。雷瑾正欲往青海一行,此刻一个人无聊地坐在锦墩上俯视着堡中广场中,许多下人和护卫们准备南下行装的忙碌情景。要说青海草原尤其是青海日月山以西乃吐蕃藏人、青海蒙古部、撒拉畏兀尔(撒拉回)等西番蒙藏部族的游牧之区,汉人、回人多在青海日月山东面农耕区生养蕃息,农耕区能养活的人远比畜牧区多,这是不争的事实,论起富庶繁华人烟如织来,青海东部农耕区自然也远在西部畜牧区之上,象雷瑾这样的世家子弟,以其功封一等男爵的尊贵厚爵,肯到边荒苦寒的河西就已经是异数,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喜欢深入番区,还和喇嘛们交往密切则更加是异数中的异数,而这次到青海番区居然更说是去赈灾,更是让黄羊河农庄上下不解,经常偷偷的小声议论。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趟来回怕不要十几二十天,总要将近年夜前夕才能返回武威和家人团聚了。番人、蒙人遭白灾关咱们汉人事呢?不过这三少爷对雷氏族人还有下人们都是蛮和气,蛮不错的,自从三少爷来了河西就搞出了不少的新花样,比如和各支各系分帐;比如让大家搞暖室,温室,而且还说谁种谁收谁有;还有那娘子军;又比如要办印书馆、通译同文馆、弘文馆;还请那么多的和尚喇嘛道士,还有学士儒生到武威来讲法传经,争论辩驳;据说还要办学院;还有啊,听说三少爷还要办夜未央,据说是青楼娼馆咧,美女如云哦。咱觉得这日子好象比以前过得舒畅不少,又新鲜又热闹,你觉得呢?咱?咱也这么觉着,自打三少爷来后,下人们待遇的也都提高了一截,大家干活也都有劲了。三少爷说赈灾就赈呗,反正咱们遵命行事,把自己手里那点事儿办漂亮就行了。农庄的很多下人如斯议论道。雷瑾这次提前在河西各地,特别是西宁附近搜罗了不少粮食草料,开始搜集的时候还有一些商贾成心要看他这少爷公子的笑话,结果这雪一茬接一茬下,尤其是这罕见的暴风雪一来,粮食草料的价格猛涨了一大截,让所有的商贾都笑不出来了,这下商货运输的成本增加太多,许多小家小户的商贩都歇冬不干了,准备待来春解冻之后再说。堡中堡外的广场上无数驮马、骆驼聚集,都在频繁的装载货物,满地都堆放着千百包已经绑扎好的货物,人们都忙着整理驮架。货物装载,除外骆驼,主要是用骡马,一部分作为备用,一部分驮载货物,每头牲口两驮货包,还有些牲口则驮载帐幕、驮队日常食用的粮草等,每人每骑还要各带两只羊皮水囊,虽然现在满地冰雪,取水容易,但饮用水也还是要带上一些的,在洁净饮水中兑入一定的白酒,既防止结冰,又还可以加速血行,利于长时间在雪原跋涉。早在刘卫辰、蒙逊提出针对草原上有可能大爆发的白灾和黑灾提前作准备的设想后,整个河西幕府加上西宁行营就在秘密准备,调拨筹备粮草,利用西宁行营冬季演训的机会,调遣官兵在青海草原番区设立了若干粮草储存点,以西宁行营的人手已经足够应付赈灾事宜,雷瑾去或者不去青海,都并不影响他们正在执行的计划。因此这一次雷瑾亲自带队前往,其主要目的不在赈灾,而是另有其它用意。一则雷瑾要巡察在柴达木一带荒漠草原上训练的三个私家军团的训练成果;一则尽可能抽调出一些新人去经受赈灾的实际锻炼,在实际事务中培养实务人才,这是雷门世家一贯的做法;同时雷瑾也很想去会会蒙古青海部的首领顾始汗!在暂时的蛰伏期,经营部署一些闲棋闲子是绝对必要的,没准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这次刘卫辰、蒙逊都留守武威,绿痕、紫绡等一干丫头则随行南下,她们有几个月没见到阿蛮、云雁和凝霜这几个姐妹了,还怪想的。整个庞大的驮队开始出发,随着雷瑾一声呼哨,天空厉啸骤响,一道白『色』闪电带着一簇飘动的火焰划破苍穹,一只洁白晶莹、比鹰略大的鸟儿如白『色』闪电般从天上翩然而下,落在雷瑾的前臂的臂套上。这是鹘,也称鹞子、鹞鹰(注:即是今人所谓的游隼、猎隼者,属于国家保护动物),这只浑身似雪,爪白如玉的鹰隼猛禽,其尾上缚了七彩雉翎,又装了鹰哨,所以在天空疾飞时,其尾所缚的七彩花翎旋转着就像一簇飘动的火焰,而鹰哨也随之发出劲厉碜人的厉啸。这鹰歪了歪头,只轻轻一纵,已经仪态从容地立于雷瑾左肩肩架之上,睥视众人,身上被阳光勾勒出银『色』的轮廓,隐隐透出傲然之气。这是海东青的极品——白玉爪,鹰品中最贵者也!猎户若得这种最为稀少珍贵的白玉爪上贡,如犯死罪也可得免,且能一夜暴富。这头海东白鹘是别人送予雷瑾,在江东时常携之出猎的爱物,雷瑾从江东到河西,亦一并把它辗转带到了武威。其实辽东的海东青,也只是泛指经过驯养后,可以用来打猎的一类鹰隼猛禽,其中有十三黄、青眼睛、白玉爪等区分,并非纯属一种,别名异称也数不胜数,花梨鹰、鸭鹘、鸭虎、黑背花梨鹞等等,各地叫法不同,只是因为辽东一带所产是此类鹞鹰中最优良,最为人所钟爱的一种,所以人们笼统的一概将最好的鹰隼都归于海东青一族了。这白鹘与甘、凉一带的青鹘虽然同属于鹰隼一类猛禽,但不是同种,或许是近亲则未可知矣。河西青鹘,也极为名贵,是历代朝廷指定进献的贡品,供王公贵族狩猎之用,大名鼎鼎。其实西去西域,北至草原,东至辽东以及中原都有出产,只是不同地方叫法各异而已,与鹰、雕、海东青等同属猛禽,而鹘凶猛灵活,穿枝入伏,胜任愉快,又在其它猛禽之上。西北的农庄、牧区多有驯养此类鹞鹰,除了用以打猎之外,还以之对付鼠群,保护农田作物、牧场牧草,黄羊河农庄中就有专门的鹰房,养了数十头鹞鹰。策马架鹰,雷瑾等随着庞大的驼马驮队徐徐南行,这雪后路途难行,不能赶路太急,所谓欲速则不达也,所以只以寻常速度赶路。取道祁连山山间的河谷,很快大队人马便进入番区,满地的积雪比上次下大雪后更加深,更加厚了。进入青海番区,就要一程一程的雇请番民畜养的牦牛走脚,牦牛感觉灵敏,常年生活在雪原上,它们能避开雪原上危险的洼陷之地,选择结实的平地走。而且此时暴风雪刚过,积雪太深,行走困难,也只有靠牦牛群先走过去,把雪踩踏平了,驮队才能走得过去。牦牛群一般都是走一两天的短程,所以要一程一程的雇请。看着前面开路的牦牛群忽而哞哞低叫着横冲直撞,『乱』轰轰的;忽而又止住步伐,怎么赶也不走,等你耐心差不多耗光了,又突然『乱』轰轰的往前冲,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大队人马跟在牦牛群后面一步步往前挨,目标自然是狄黑现在所立的野战大营。当远远的号炮连响,号角轰鸣,西宁行营留守野战大营的一个都指挥使率队上来迎接,不过却没有看到火凤军团,一问才知道,阿蛮几个人正带着一帮子娘子军风风火火到草原各处收拢散处的番蒙部族,忙着放粮赈灾,以及用武力弹压趁火打劫,四处抢掠的马贼盗伙和藏蒙部族。狄黑也不在大营,正带兵追击那些抢掠者呢,这样难得的实战正好磨炼军队战斗力,狄黑哪里肯放过,就是大营留守的这个都指挥使也是刚刚斩获甚众,自家腰包涨得鼓鼓的,若不是被狄黑强令回来轮换休息的,他还不肯罢手呢。能够合法的将抢掠者的一切财物归为己有,这些戍守边疆的将官哪个不奋勇争先?谁跟金子银子有仇啊?雷瑾听了如此缘由,也哈哈大笑,知道这统领一厢军骑的都指挥使为会这么积极的来迎接自己了。无外乎想通过雷门的关系,将这些“合法”据为己有的牛羊财物换成真金白银而已。赈灾的行动,其实在十天以前就已经开始,河西幕府组织调运来的大量粮食、草料源源不断输送到草原上,换取了蒙番部族很多牲畜以及其它东西(金银器、毡子、羊『毛』、酒、番刀、珊瑚、犀角、氆氇等一切值上几个钱的东西),许多小的部族已经被安置在安全的避冬地点,这些部族的男女正被有效组织起来,把收罗到的许多牲畜宰杀,把皮、『毛』、肉、角、筋、胶、骨等进行分类处理加工,而部族原有的组织统治秩序已经因为这次暴风雪完全被打『乱』了,所有部族民都被打『乱』原有的部落族别,重新按类似于部曲制的“农牧领部”制进行分散安『插』,十户一队,百户一曲,十曲组成一个“农牧领部”进行编户,统一由幕府从原来的部族酋领中指定威望能力皆具的首领统领之。这是狄黑和西宁行营的幕僚策划的主意,借此剥夺和削弱原来部族酋豪对部族民的直接控制,将这些部族牧民掌握到河西幕府手中,各领部的首领由幕府任免,避免这些部族离心叛离。这种“领部制”暂时主要实施于部族林立的吐蕃藏人部族中,以及少量撒拉畏兀尔人、鲜卑土人、蒙人、回回人的游牧小部族(青海蒙古部则因为其部都统一在顾始汗旗下,势力强大,这样的“农牧领部”编户制度如果骤然实施肯定不为其接受,所以并未在青海蒙古部实施,是一个不彻底的权宜之法。)就算是这样,光是能够将青海草原上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的吐蕃藏人初步聚合成一个整体已经让雷瑾非常满意了,因为这些在青海草原生养蕃息的吐蕃藏人已经达到十几万户,男女共八十多万人,其中的男子壮丁总在十万左右,这是一支强大剽悍的力量,如果能够一直将青海草原的吐蕃藏人牢牢控制,就算是拥有数万骑士,雄鸷大略的顾始汗,也必须在雷瑾面前低头。...
第五章立地成佛在那个都指挥使的殷勤护持下,雷瑾一行被迎进了西宁行营的冬季野战大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都指挥使所表现出来的殷勤,雷瑾相信就是都指挥使他的老爹或者他最宠爱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让他如此殷勤,比起上一次在大营觌面相见,都指挥使的热情何止热乎十倍?钱可通神,诚不我欺也!这时候我在他眼中,或者比赵公元帅更象财神爷吧!雷瑾心想。雷瑾的驮队已经开始在野战大营的指定地点卸载一部分带来的货物驮包,这些都是专门为赈灾准备的,大营之中人喊马嘶,一片热闹。而雷瑾等则被那都指挥使热情地引到帐幕中奉茶。帐幕中干爽温暖,燃着木炭的火坑,驱散了不少寒气。雷瑾很快从这都指挥使的嘴中,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更多关于赈灾的细节。在各预定安置点已经安置了许多吐蕃藏人,而且由于事先准备充分,青海各处的喇嘛寺院都派出了不少喇嘛番僧,有了这些随同军队和河西幕府的人一同行动的番僧,对收拢来的吐蕃藏人部族进行领部编户时,减少了很多阻力,否则绝对不会那么“顺利”的就完成编户,就算如此,也先后斩首八百余级,清除了其中反对最激烈的一些部族酋豪及其死党,才稳定了形势。领部编户的实施明显的触动了原来世袭土官的利益,虽然现在他们仍然被重新任命为领部的大小首领,但这样的变动对他们的威信已经造成了决定『性』的损害。部族的世袭土官在暴风雪袭击下无所作为,基本上只能向一些喇嘛寺院求援,威信已经大受打击,现在再让他们管理领部编户中相对陌生的部族民,说话自然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说一是一的管用了。而他们之中一些世袭酋豪土官不顾部族民的死活,抗拒领部编户的实施,更是大大动摇了世袭土官酋豪整体的威信。西番地广人稀,自皇朝肇始开国,朝廷处置这青海以及乌斯藏地方事务,亦是如同处置其它边荒蛮夷地方事务一般,唯务安静之策,不欲兴兵征讨,故而主要以朝贡、互市和世袭土官之策羁縻之,虽然在番地设有名目繁多的指挥使司,宣慰司,元帅府,招讨司,却几乎全是以番人世袭土官任之,朝廷真正发兵威慑和征讨不臣的时候并不多;又因为番民崇信佛陀,中央朝廷欲因其俗尚,用僧徒化导为善,藉以化愚俗,弭边患,故而大事招徕番地信奉佛陀密宗的各教派喇嘛番僧,封赐以法王、王、大国师、国师、佛子、禅师等等尊号,光是法王和王的尊号就有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阐化王、赞善王、护教王、阐教王、辅教王等等,国师、佛子、禅师之类的名号多有,赐给印诰及金、银、钞、彩币、织金珠袈裟、金银器、鞍马等无数,每有番僧通贡,又必定馈赠其来贡者金帛无数。栗子网
www.lizi.tw如此种种措施,全在朝廷认为西番地广,其民犷悍,宜分其势而杀其力,大封僧徒、土官,分其地而治其民,使其不为皇朝边患即可,只要皇朝西陲宴然,勿得多事。番境的喇嘛番僧极多,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很多地方不事生产的喇嘛僧人多到超过从事农牧生产的农牧民的程度,甚至由于喇嘛僧人无有缴纳赋税的义务,使得番民纷纷转作僧徒,以逃避赋税,这使得喇嘛番僧的势力一直凌驾于那些世袭土官之上,皇朝任命的番地土官亦多由法王、国师等报请皇朝任命,喇嘛寺院对青海、乌斯藏地方事务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这次是借助天灾的压力和喇嘛番僧的影响力压服了吐蕃藏人的酋豪土官,下一次还会这样吗?出身世家大族的雷瑾敏锐察觉到这以番制番策略的后遗症——喇嘛番僧的影响力将进一步得到增长,此消彼长,那以后将不得不借助于喇嘛番僧的宗教影响力来维持对青海番部的控制,这是雷瑾所无法全盘接受的。必须找到新的制衡方法,限制喇嘛密教的影响。突然走神的雷瑾,浑然没有听到都指挥使后面说的话。“?”一个词把神游物外的雷瑾拉了回来。“敬赠活佛尊号?给我?”听那都指挥使重新再解说一遍,雷瑾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因为雷瑾的河西幕府首倡青海僧俗尽力赈济受白灾侵害的各族番民,驻锡青海的各派法王、僧王、国师以及各地寺主、活佛、扎仓(即僧院)的堪布(即僧院住持)聚于西宁府商讨协调赈济之事,有感于雷瑾“慷慨”赈灾,此举将活番人无数,于是有喇嘛提议赠活佛尊号予雷瑾,既藉此以安番民之心,免去他们这些上层阶级赈济不力的尴尬,也顺便表达所有喇嘛寺院对雷瑾善举的尊敬感佩之意。本来在这场暴风雪之前,青海虽然已经有严重白灾,番民的牛马牲畜冻饿而死甚众,不得已将妻孥卖与他人为奴为婢者也已经不少,但与往昔爆发的大白灾相比,也还没有到极端严重的地步,因此仍然有一些喇嘛认为赠尊号予一汉人,而且还是并未信奉佛宗的汉人并非合适。但这场罕见的暴风雪一来,许多番民,尤其是吐蕃藏人各个散居的部族都因为族小力微,根本无力抵御,正命临着灭顶之灾,这种情况之下,喇嘛们才迅速达成共识,同意敬赠雷瑾以活佛之尊号,宣称雷瑾为秘宗法王下凡,尘世现身,法力无边,富佑万民,是“弘教护法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转世化身。小说站
www.xsz.tw(注:此尊号纯属作者杜撰)此议是数日前由诸法王、僧王、国师派遣的喇嘛使者途经大营时所转达告知,并且将择吉日良辰,正式举行加尊号仪式,不过这都是要等到度过白灾之后才能着手『操』办了。对于这些在暴风雪中单身一人来去自如神通广大的喇嘛,连久经战阵的沙场骁将,指挥万余军骑的都指挥使也不免咋舌,直叹简直不是人嘛!哼哼,就这么一个尊号就想糊弄我,不付出更多代价休想我会善罢干休!雷瑾则看自己的几个贴身丫鬟和随身护卫在一旁忍笑得十分辛苦的样子,故意轻描淡写,带着几分自嘲的口气说道:“弘教护法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呵呵,亏得他们怎么想得出来!莫名其妙就立地成佛了,那么少爷我是不是应该放下屠刀呢?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成了活佛,哈哈!不过,有这么一个不能当饭吃的劳什子尊号,在番区倒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众人皆笑,也就把这事儿放到一边不再理会,开始召集大营中河西幕府的留守人员讨论如何将这一趟驮运过来的物资适当分配以及如何恰当调配人手。这些幕僚,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本是囚徒苦役的身份,被雷瑾挑出来,留在青海大营中接受狄黑的统一调遣,原本是负责支援和调配各军团以及西宁行营粮秣物资的供给事宜,现在又接手『操』办所有赈灾的一应粮秣调运,已经比较有经验,做起事来井井有条,雷瑾这次抽调若干人手过来,正是着眼于将来培养人才的举措,让他们观摩实际事务的『操』作,并且自己亲身体会其中各个环节,这要比老师教的效果都好,身教胜于言传甚矣。等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雷瑾又问起留在柴达木荒漠上游走训练的黑鹰、黑豹、黑蛇三个军团的训练,结果幕僚汇报的军团减员情况却是让人触目惊心,这三个军团的非战斗减员已经达到两成,原本一万多人的一个军团现在平均只有八千人左右,现在因为投入人手赈灾的缘故,时时出没于风雪之中,可能还有更进一步减员的可能。这些军团的减员,除了主要是因为极其恶劣的气候和高强度、高难度军事训练所致以外,还有部分是因为他们还要受到凶狠的野兽,大群马贼盗匪的偷袭,甚至有些是在与青海蒙古部以及撒拉回的牧民发生零星冲突而有所死伤。雷瑾决定在大营稍事停留,即刻西去视察散布在柴达木的三个军团的训练成效。辽阔起伏的雪原上,仅仅穿戴着轻便胸甲的轻骑,两翼分张成雁翎阵形,刀出鞘箭在弦,护卫在雷瑾等人的左右两翼,驻马以待。在雷瑾身边是黑鹰军团都督雷离人,黑蛇军团都督雷艮勇,以及护卫亲军诸人,绿痕、紫绡等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与阿蛮的火凤军团去会合了,并未跟着雷瑾来视察这几个军团的『操』演。前方就是两大军团的两“部”骑兵,对一个军团的战斗力其实也不必非看全貌不可,见微知著,一叶知秋,从一两个“部曲”就可以完全了解到整个军团的情形了。在前方的雪原,左边是黑鹰军团,右边是黑蛇军团,全副戎装的骑士,盔甲鲜明,皮袍战袄,刀、盾、长槊在手,阳光映『射』,寒光耀目。骑士成纵队排列在前,旌旗迎风,猎猎有声,胡笳、胡鼓、金锣还有号角手蓄势以待,准备传达各项作战命令。随着令旗挥动,骑士们开始变阵,驱马奔驰,开始模拟骑战,『操』练攻防,这种『操』练在外行人眼中大概只是热闹好看而已,而在内行人眼中,一招一式,莫不见功力,一举一动,无不见深浅,完全可以从一个一个的细节里窥视出一个军团的精气神,是否进退中式,皆可一目了然。看了一会儿,雷瑾点点头,道:“嗯,不错,已经有了一些精锐骑兵的样子了,应该可以拉出去冲锋陷阵了吧!嗯,记着,以后象黑鹰、黑蛇这样的主力军团,宁可缺编不足,新兵整补比率也不得超过三成以上,一个十人骑队,最多只允许补充三名新兵!如果一个骑队减员超过三人以上,取消其编制,与其它骑队合编,或者分散编入其它缺编的骑队!以后咱们就立下这个规矩,任何人也不许违反!”后面这几句是对跟随雷瑾视察的河西幕府的一干幕僚说的。众幕僚齐齐应是。黑蛇军团都督雷艮勇壮着胆子说道:“三爷,恕我直言,番人遭灾,我们干吗上赶着来接济他们?就算一定要救济,接济他们一些粮草也就够了,何必还要出动那么多人手?”“呵呵,赈灾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那么多人要吃要住要安置要重新编户,粮秣物资要调配适当,不能有的地方分配多了,有的地方却不够,这些实际事务的安排,除了看策划者是否通盘考虑得周详细致之外,也跟具体『操』办的人是否经验充足,能不能灵活应变有关,我出动那么多人一则是要锻炼我们下边负责具体『操』办者的实务能力,我们的眼睛不能只局限在河西这狭小的天地里;二则是要在番人中宣扬我们的善意,促进沟通了解,树立我们的良好形象,为我们切实控制番区创造条件,聚拢人心;三则通过编户我们可以更多的深入了解番区的各方面情况,文的也好,武的也好,都有利于我们以后制定计划。”“哦,原来是这样!”雷艮勇若有所思道。“哈哈,”雷瑾笑道:“我们的赈灾和救济都不会是无偿、无私、豪气冲天和不计代价的!想拿我们的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食,每一根草都是有条件,有代价和受到限制的!当然我们要做的高明一点,不能让他们过于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但也由不得他们不认同,不服从,我们的粮草是明摆着有利于他们的;而我们也可以从中得到经济以及经济以外的种种好处,以后我们仍然可以有力量在他们遭难时帮他们一把,而不是只能帮他们这一回,既然大家都有利可图,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商人讲究的是‘一分钱一分货’,番人只要与我们保持友好,他们就能从我这里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否则就让他们滚蛋。我们投入的每一粒粮食,都要发挥最大效益!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人们不会珍惜,比如那些远方蛮夷藩属朝贡,我天朝上国如果总是白痴一般将自己的东西白白送给远方来贡之人,不求任何回报,总是馈赠价值比对方朝贡之物多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金帛,还要依例给这些藩属的朝贡使团免费提供食宿车马,以大事小,莫此为甚,却只换来对方一句臣服,几卷‘称藩’国书了事,这样的面子其实不要也罢,物极必反,过多的无条件、无理由的馈赠、支援,只会放纵、鼓励那些蛮夷藩属,他们会认为我们馈赠金帛财物是应该的,我们帮助支援他们是天经地义的,自己不思进取,腐败骄横,反倒百般要挟我们,而最终这些藩属也仍然可能忘恩负义,叛服无常,甚至与我们反目成仇,恩将仇报。而我们自己却可能因为太好面子,为了一个虚妄的‘万邦来朝’的名义,虚耗国力,襄助外邦,而国家民众则变得越来越穷、越来越弱,甚至崩溃灭亡,这种打肿脸摆阔,象隋炀帝那样的愚蠢行径,是绝不能再有了!”“番区不是有大量牛马牲畜吗,我们可以用公道优厚的条件,甚至是以适当让利的优惠条件同他们换取牛羊马匹等牲畜,既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我们也不怎么吃亏,如果下一次他们再遭难,我们也仍然还有能力再帮助他们,长远上这对双方都是非常有利的!而且他们的马牛牲畜,落到了我们手里,他们就会少造许多弓、少造许多铠甲,也少了很多战马,实际上在无形当中削弱了他们的战争潜力,而增强了我们的实力!”“哦,三爷!”雷艮勇恍然大悟,不由说道:“那岂不是说,如果蒙古的瓦剌、鞑靼来,我们其实也是可以和他们作这种交换喽?”雷瑾哈哈一笑,声闻旷野,说道:“你倒是挺能举一反三嘛!这样的好事,我们为不呢?”是啊,为不呢?...
第六章归途踏雪在数日间,雷瑾借着晴好天气,踏雪西番,带着人马走遍了青海草原上几个大的避冬地点。栗子网
www.lizi.tw相较于人强马壮的青海蒙古部,占据了青海附近最好的放牧地,族种分散互不统属的吐蕃藏人部族无力与强大的蒙古部抗争,多在距离青海相对较远的草场游牧,因此安置吐蕃藏人的避冬地点都离青海较远,如果不是骑乘的坐骑都是上选的青海骢,属于神骏无比的良驹,雷瑾可能还要多花一倍的时间才能把几个主要的避冬地点跑完。“朔漠大风雪,羊马驼畜尽死,人民流散,以子女鬻人为奴牌!”以前读前人的记载,说实话雷瑾对这句话并无太深的认识,在走过了几个避冬点,看到原本衣食尚能自给的番民一夜之间变得赤贫如洗,又在途中见识了整个部族人畜尽死,冻毙荒野,人畜尸体任由野兽飞禽啮咬啄食的凄凉惨状,总算明白了为那些喇嘛们会给自己加“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的尊号了,因为这些番民委实生活不易啊。遇到这种罕见天灾,无论是吐蕃藏人部族酋豪,还是政教合一的僧王,都不免束手无策,那些掌握实权的地方宗本、土司、头人等人自为雄,各相为战,平日里凭借武力割据一方,时时互相攻伐,哪里有多余的力量来管普通牧人的死活;至于原本凭借强悍武力挟制吐蕃藏人诸部族,迫使吐蕃藏人向其缴纳贡赋的青海蒙古部,亦因为在这场罕见的暴风雪损失了许多牛马牲畜,自顾不暇,那里还顾得上他们这些吐蕃藏人,甚至连雷瑾『插』手吐蕃藏人的事务,青海蒙古部也因为眼下有求于雷瑾,而不得不默认生米煮成了熟饭的既成事实。在这种猝然而临的天灾急难面前,即使雷瑾的河西幕府赈济救援的条件苛刻百倍,这些束手无策的法王、僧王、寺主、堪布、土官、头人只怕也会先答应下来再说,一个转世尊者的尊号实在算不得,他们以往也曾经尊称汉人的皇帝,蒙元的大汗,为大法王、金轮法王的,再多加一个汉人转世尊者也实在算不得!雷瑾有这么一个尊号,对于他『插』手西番事务将更加方便,而且对于已经普遍信奉佛陀密宗喇嘛教的蒙古人来说,他拥有了这么一个转世尊者的称号,对青海蒙古部信仰密宗的蒙古人,影响力也会大大增加,何况密宗那神秘的坐床、灌顶等仪式对雷瑾也相当具有吸引力,所以雷瑾绝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象雷瑾这样的世家公子从小就已经被家族中的长辈们教导着学会分辨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是敌人,如何拉拢朋友,甚至把敌人也变成自己的朋友,又或者被教导着如何去打击敌人,如何狠辣无情的铲除敌人,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中的每一个筹码达到自己的目的,等等,这些就象是一个游戏,即使再不用心的人,耳濡目染下也会玩上几手,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来的筹码呢?不利用的是傻瓜!策马飞奔。小说站
www.xsz.tw雷瑾把西番的避冬点,用几天时间走马观花巡察了一遍,现在又要匆匆赶回武威的农庄,元春新年将近,离开江东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一番,却是要尽快赶回去呢!在跟随雷瑾的人马中又悄然多了一百几十号人,那却是青海蒙古部顾始汗送给雷瑾的礼物之一。说起这青海蒙古部,连雷瑾也不得不佩服刘卫辰、蒙逊当初想得深远。虽然青海蒙古部实力强大,即使遭遇罕见的白灾,凭着他们的蓄积,其族人也并不发愁他们的人会饿着肚子,但却会发愁草料的奇缺,没有足够牧草,牛马牲畜唯一的结局就是大批冻饿而死,这不但大大影响牧民的生计,而且对于顾始汗辖下的千户百户们来说,实力的削弱也是必然,面对困局,他们一般的选择或者是全族迁徙,凭着武力去和别的部族争夺有限的避冬牧场;又或者突骑掳掠,以邻为壑,现在则还有河西幕府提供给他们的第三条出路。雷瑾的河西幕府用储存的麦豆饲草换取了青海蒙古部放牧的大量良马,对于蒙古部首领顾始汗帐下的骑兵实力来说,不啻于无形中遭到了极大的削弱,短时期内难以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水平。这一手可谓兵不血刃,一举两得,既不致于使顾始汗迫于生存压力,铤而走险,以突骑大肆掳掠河西或者关陇,又大幅度削弱了顾始汗的实力,而且即使顾始汗明知此中道理,由于他的族人给他的压力,也会『逼』使他不得不乖乖吞下河西幕府提供的美丽“毒草”。两日前,顾始汗派他的两个儿子鬼力赤和火儿赤专程追赶自己,那两个蒙古台吉在半途追上自己一行人马,(注:“台吉”即汉语“太子”的蒙古转音,蒙古人入居中原,没有搞清楚汉人所谓“太子”的真实涵义,把太子当成了一种爵位封授部族酋豪,搞得蒙古部族中的蒙古“太子”多如牛『毛』,不过非黄金家族后裔是不能称“台吉”的,因为它不仅是贵族身份的标志,更重要的也是标志其血统的延续),非常客气委婉地转达了顾始汗婉拒自己此次要求前往拜会他的情形,雷瑾想着又诡异的笑了起来,对于被拒绝并不怎么介意,心道:嘿嘿,以后有的是你们求我的时候,我暂且先放过这遭又如何?难怪狄黑大哥说顾始汗其人雄鸷大略,现在看来果然是个人物!在这种时刻,顾始汗如果答应了雷瑾前往其营帐,雷瑾挟其收拢和赈济西番安多地区大部分吐蕃藏人部族的赫赫声势,与青海蒙古部诸台吉,大大小小的首领会面,必定会对顾始汗造成很多困扰,动摇其在蒙古诸部中的威信,对这时的顾始汗来说,与其长别人气势,灭自己威风,不如干脆托词不见为上。栗子小说 m.lizi.tw(注:番人习惯上将乌斯藏北部、四川西北、甘肃以南、青海一带的番人分布区称为“安多”地区)再说雷瑾从顾始汗手中弄走了大批好马,也不能不让顾始汗警惕,对于以游牧为生的蒙古人来说,没有马匹就没有战斗力,实际上河西幕府在用粮草与青海蒙古部交换牲畜时,也是多要马匹,少要牛羊,蒙古部硬是忍着没有怎么吭声,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顾始汗如果还有别的法子可想,可能是绝对不会接受河西幕府的半粒粮食,半根饲草的,但事急且从权,没有太多时间让他犹豫,做出决定越是果断,他所统属部族的牲畜损失就会越少,在没有其他方法可想的情况下,也只得很快接受了雷瑾方面的交换条件。虽然说短缺饲草麦豆,依照往昔的经验,顾始汗其实完全可以带人四处抢掠了来就是,但雷瑾的河西幕府此前已收罗走了大量粮草,以至于在河陇一带,除了雷门世家、回回马家之外,他就是想抢也抢不到多少了。而且皇朝西宁行营的数万精悍骑兵,以及与雷门世家有关的那几个神秘军团,迫使顾始汗早早打消了抢掠的念头。这顾始汗原本只和皇朝西宁行营交过手,知道西宁行营不太好惹,现在除外西宁行营之外,柴达木一带又多了几个来去如风,行踪诡捷的神秘军团,这些军团与青海蒙古部有过几次小规模的零星冲突,互有胜负,其凶悍的战斗力给蒙古骑士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而这次河西幕府的赈灾行动,明显地表明这几个神秘军团与河西幕府有关,强大的武力威慑,迫使顾始汗不作掳掠的考虑,而是以马匹牛羊骆驼等牲畜从雷门世家处换取用作饲料的麦豆饲草。从顾始汗婉拒雷瑾拜会的要求来看,其实其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强按怒气,隐忍不发的味道。要知道,原先被蒙古部挟制的西番诸部,现在已经聚拢成了一个松散联盟,已经初步具备和顾始汗抗争和谈条件的力量了,这无疑是等于斩断了青海蒙古部一个重要的贡赋来源,这种被人抢走一只饭碗的事情,他还能高兴得起来才怪,只不过在雷瑾所拥有的强大武力威慑下,以及种种现实的压力,使得青海蒙古部不敢轻举妄动。顾始汗自然也还不想在当下就和雷瑾闹翻,所以在遣其子婉拒雷瑾前往拜会的同时,也让他的两个儿子带来了送给雷瑾的礼物,以示友好之意。顾始汗送给雷瑾的礼物有骏马三百匹,上好皮张若干,健壮的男女奴隶百人,另外还有五十名美丽动人的年青女子最为引人注目,有回回人、哈萨克人、回鹘畏兀尔人、汉人,还有俗称‘二转子’的不知道族种的混血美女,至于蒙古部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则暂时还不得而知。河西地面,诸族杂居,本来互相通婚而生的混血男女就很多,所谓的‘二转子’混血美女,大家也是司空见惯。而自从百多年前葱岭(注:今帕米尔高原)以西的“跛子”帖木尔建立的帖木尔帝国(注:明史中所谓的撒马尔罕国即是)分崩离析,其属下部众有不少东向散入西域天山南北、阿尔泰山一带定居,甚至进入河西走廊,使得西域人种越发丰富,让人眼花缭『乱』,百十年下来,混血的情形就更多了。这个“跛子”帖木尔可是赫赫有名的绝世枭雄,成吉思汗后裔的四大蒙古汗国,除窝阔台汗国是被自己的兄弟汗国吞并之外,都吃尽了“跛子”帖木尔的苦头——西察合台汗国被帖木尔推翻;东察合台汗国五次被帖木尔攻打,丧城失地,丢尽颜面;伊尔汗国被帖木尔帝国灭亡;钦察汗国的脱脱『迷』失汗与帖木尔原本是盟友,但后来因为争夺土地而翻脸,脱脱『迷』失汗攻进贴木尔帝国腹地,打败了贴木尔的次子乌马儿沙黑,但结果被帖木尔亲率大军一连两次打得一败涂地,不但丢失了很多领地,连都城萨莱都被占领并焚掠一空。强盛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被帖木尔帝国弄得灰头土脸,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巴耶塞特一世和他的一个儿子一起被俘,屈辱而死。曾经打败过蒙古西征大军的埃及马木留克王朝因为拒绝与帖木尔帝国结盟,遭到帖木尔的打击,整个叙利亚被占领,名城大马士革被焚毁。北天竺的德里苏丹国就更不在话下,被帖木尔毫不费力的消灭。从兴都库什山到地中海,从北印度到叙利亚,从天山南北到南俄罗斯草原,帖木尔兵锋所及,财物被洗劫,城市被破坏,工匠被带走,人民遭屠戮,尸堆成山,人头砌塔,灌溉工程被大肆破坏,使一些农耕地区彻底变成荒原,成吉思汗及其后裔的西征也远远不及帖木尔这样破坏严重。然而,帖木尔帝国的国都撒马尔罕却异常华美和富丽堂皇,成为最繁荣华丽的国际都市。这里聚集了安哥拉『毛』织匠、大马士革车匠和弓矢匠、中土陶瓷匠等等当时世界上最为优秀的能工巧匠。工商业也极度繁荣,东方的丝绸、陶瓷、珠宝,印度的香料,金帐汗国的『毛』皮,都在这里交易,使撒马尔罕成了重要的国际贸易中转地。在撒马尔罕和赫拉特的宫廷里,聚集了大批学者、诗人、画家和音乐家。当然在帖木尔帝国的国都撒马尔罕,同样也聚集了大量俘虏,大批的俄罗斯、波兰、波斯、中东诸国男女生活在撒马尔罕,而编入帖木尔军中的人也非常多。当六十九岁的帖木儿率领号称八十万的大军东进,意欲与东方中土大国一较雄长时,结果于途中病死,其部众各『色』人种,分散四方,其中一些人沿丝绸之路入嘉峪关,归附中土,定居下来。西域包括河西聚集了大量各国各族的各『色』人等,丝毫不亚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统治的时代,帖木儿汗病死后,其散落东来的部众中清真教徒很多,清真教在西域的影响也大有后来居上,取代喇嘛佛教的态势。信仰清真教的回回人,还有撒拉回、保安回、以及西域的回鹘人等受清真教义的影响,都比较爱清洁干净,不论男女,数九寒冬也要每天沐浴。虽然蒙人、番人、哈萨克人……不少西域部族的人自己都浑身怪味,但抢女人也好,买女人也罢,似乎都比较喜欢挑回回、回鹘、汉人女子,还有就是那些谁也说不清楚血统的混血“二转子”,白皮肤,黑头发,蓝眼睛或者棕眼睛,又干净美丽,又大方热情,似乎比羞涩含蓄的汉女还要受欢迎。这顾始汗送给雷瑾的五十名美女倒是一多半是非常明显的“二转子”混血种。看到那些水汪汪的媚目,黑、褐、棕、蓝、碧,各『色』眸子亮晶晶,全身都裹在白袍内,头上也缠了头巾,白面纱掩住了口鼻,身材高挑颀长,连雷瑾身边这些心如铁石的护卫也不免心尖儿有些『荡』漾。而雷瑾也正为着这些顾始汗送给自己的奴隶和作为玩物的美女很是头痛了一回儿,不过很快雷瑾就把这个问题撇开了。这个问题就让绿痕去头痛吧,人先带回去,怎么安排?呵呵,少爷我撒手不管啦!驾!皮鞭轻扬,大家小心沿着牦牛踩踏出来的道路策马疾奔,在雪地放马奔驰绝对是比较考验骑士的骑术水平的,幸好这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没有任何一个骑术是很糟糕蹩脚的,都胜任愉快!...
第一章上元狂欢,禁令横来新年纳余庆,嘉节号新春!农庄寨堡到处张贴春联、福字、窗花,张灯结彩,年节气氛浓厚。栗子网
www.lizi.tw远方亲友通过驿寄邮递过来的年片(注:类似于现在的贺年卡)和年节礼物,雷瑾也自收到许多。而新年前也是最繁忙的辰光,光是黄羊河农庄几个寨堡的事务,如饺子年糕、米粮菜蔬、牛羊山珍、衣绸布料、香烛果品、三牲祭礼等等一应年节应时应用之物的备办;送赉有司官吏的年节孝敬红包;与相关商家的迎来送往;要赏给远近亲友族人以及仆佣佃户的年节米粮肉蔬香烛果品,等等诸般琐碎事务都得指派人手负责,更不要说河西雷门各支各系的年节安排,大小田庄商号轮值排班,各个军团所需要的年节物资调运,幸好有刘卫辰、蒙逊为左右手,加上绿痕、阿蛮、紫绡等悉心『操』办,都『操』办得井井有条,不消雷瑾费心,需要他去主持的河西雷门家族活动主要就三项:除夕团圆饭、烧香祭祖和除夕守岁,守岁则要到除夕之夜,听除夕钟声,吃饺子年糕,达旦不眠。虽然如此,新岁元日后的亲友团拜也让雷瑾头痛不已,谁叫河西雷门的雷氏族人这么多,族中辈份雷瑾已不算低,但算起来比雷瑾辈份高的还多的是,安抚族人,遍拜亲友,都是必须要做的,一个都不能落下,因此每日里都是酒肉宴饮不断。到了正月十三,农庄的寨堡里已经处处张灯,家家结彩,准备迎接元宵灯节了,热闹自不必说。而那武威城里,不论大街小港,也都是灯彩交映,笙歌盈耳,街市上往来看灯的男男女女,已经摩肩接踵,挨挤不开,一派笙歌升平景象。在元宵日这天,雷瑾早早的便带了一大帮子人往武威府城去看元宵灯会的通宵狂欢,队伍中男女老幼,倒有一大半是比雷瑾还小好几岁的少年男女,个个携刀带剑,不象是去赏灯,倒象是去厮杀的样子,他们都已经从小就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能放下一切,挥刀杀敌的日子。虽然还是白昼,武威府城城内城外就已经是锣鼓喧天,时时有人燃放爆竹烟火,好不热闹喧腾。雷瑾的大队人马在城门口耗了不少时间,才全部通过守备衙门守城兵丁的查验,被放行进入武威府城。虽然是边陲,而且武威又是受着严格军事管制的城市,但在上元佳节这一天也是要开放宵禁的,唯一与中原内地不同的地方,就是城中兵丁比平时多出了好几倍,不但守备衙门,连甘肃镇武威戍所的边军士卒也挟弓带刀四处巡逻,维持秩序,这就是边城特『色』,即使是万众欢腾的节庆日子,也得枕戈待旦。栗子小说 m.lizi.tw进了府城,再重申一番命令之后,所有男女便成群结队,分散到城中各处玩乐,只等晚上通宵看灯赏灯闹个够,闹个尽兴。雷瑾等人则先到了凉州老店,这是雷门世家自家的生意产业,本身客栈客院,外带威风酒楼、武德茶楼、雪山饭庄一体综理经营。雷瑾等先是被迎接到威风酒楼二楼,见毕了礼数,雅间内待茶,不必细说。这酒楼倒是居高临下赏灯的一个好去处,正临着灯市大街,楼檐前挂着湘帘,悬满灯彩,透帘下望,此时就已经人烟辏集,十分热闹,当街已搭着数十座灯架,四下围列诸般生意买卖,『性』急的少年已经提着各式灯笼往来嬉闹。到午间,内设围屏桌席,火盆毡子,并悬挂许多精巧花灯,雷瑾、刘卫辰、蒙逊、明石羽、温度等,还有家在武威的阴仲达、段承根等几个文人儒生共聚一堂,酒宴欢饮(刘昞、索敞、宋繇、张湛等文士则自在家中与家人团聚,刻下不曾与会),席间珠围翠绕,歌舞吹弹,花浓酒艳之际,时间过去飞快。绿痕、阿蛮、紫绡等或服侍一旁,或看灯玩耍,众女俱着各『色』貂鼠皮袄,银鼠皮裙,外罩云缎比甲(注:类似今天的马甲),头上珠翠堆盈,人面花娇,动人春『色』各不同也!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入夜,上元灯会渐入高『潮』,外间已经是人声鼎沸,笑语喧哗,楼上也撤了酒席,悠然品茗。忽闻远处金锣筛响,楼下沸腾,有人嚷道:“龙灯来了!”楼上众人挤到楼窗边往下看时,却是灯作青龙,几十个青布绵袄,红锦束腰的舞灯壮汉,一个个装束齐整,擎起龙灯,盘旋转动,曲尽飞舞之妙,极有气势,早有人喝彩不已!移时又见远远的一条黄龙,头摇尾摆,从另一边街角转来,舞灯汉子鹅黄短祆,蓝锦束腰,亦是打扮齐整,迎头而至,顷刻间,两条灯龙挤在—处,互逞雄风,竟是两龙往来舞斗,两边都技艺精熟,舞动龙灯,你来我往,进进退退,煞是好看!看看人流渐多,大家又命凉州老店的伙计把烟火架抬了出去放,众人只在楼上从另一边的楼窗看烟火。栗子小说 m.lizi.tw几个伙计把烟火架子在老店前的车马广场安放停当,一丈多高的烟花架子,最高处是口衔丹书的仙鹤,正当中道是西瓜炮,又有彩莲舫,紫葡萄,霸王鞭,地老鼠,琼盏玉台,银蛾金弹,八仙捧寿,七圣降妖等诸般名目,又有楼台殿阁,村坊社鼓,货郎担儿,鲍老车儿,五鬼判官,十面埋伏等如许花式。街头两边围看烟火的人,不计其数。须臾点着,氤氲笼罩万堆霞,灿烂争开十段锦,果然是火树银花,蔚为奇观,围观众人彩声四起。放罢烟火,众人披了斗篷下楼来,各自四处赏灯。分派了护卫随身保护文士们,雷瑾几个人便沿着灯市一路走一路观赏品评,女子们都象回回人、回鹘人一般掩了面纱或者带着帷帽,这汉人的元宵灯节也有许多番胡部族的人凑趣,或是叫卖各『色』器物,或是往来瞧看花灯,倒是与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花灯相映成趣,独成一景。一路行去,但见诸般精巧的花灯,琳琅满目,千姿百态,美不胜收,金屏灯、玉楼灯、荷花灯、芙蓉灯、绣球灯、雪花灯、秀才灯、媳『妇』灯、和尚灯、判官灯、师婆灯、刘海灯、骆驼灯、青狮灯、猿猴灯、白象灯、螃蟹灯、鲇鱼灯、银蛾灯、雪柳灯、走马灯、转灯、吊灯……应有尽有。又有卖元宵的,卖汤饼点心的,粘梅花的,人头涌涌,生意也都非常火爆;还有唱曲的幽幽『吟』唱市井俚曲,却是个《锁南枝》的,道是“初相会,可意娇,月貌花容,风尘中最少。”;“瘦腰肢一捻堪描,俏心肠百事难学,恨只恨和他相逢不早。”;“常则怨席上樽前,浅斟低唱相偎抱。”,别有市井中人的情趣风味。又见街市上蹴鞠少年,花样百出,勾踢拐打之间,赢得彩声如雷,雷瑾也不免技痒,下场略试了一回身手,花式功架果然敏捷好看,庶几不负浪『荡』之名矣。还有『射』箭的百步穿杨,盘旋飞叉的惊险万状,奇诡的魔术,刺激的角力……欢娱恨夜短,通宵达旦,万众狂欢的上元灯会一过,一切都恢复原状,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但是陇右总督府的一纸禁令打破了新年之后的平静!首先是总督府重申禁止汉人西行出关的禁令。本来皇朝中央朝廷闭关自守,历来就禁汉人出嘉裕关与西域商人贸易。不过既然有大批西域商人东来,以通贡、互市等各种名义在中土贸易,而官府也一向睁只眼闭只眼,对东来贸易的西域商人予以一定程度的承认和默许,如果反而不允许本国汉商出关岂不是显得不近情理,不公平之至?所以中央朝廷的禁令,地方官府执行得并不严格,再则对于地方官吏来说,互市贸易是他们捞取银子的绝好机会,以至于在有的地方,这中央的政令只是一纸空文,徒具形式而已。但是陇右总督府的禁令说得明白,自此两年之内,各督抚州县衙门,各都司、行营、军镇、戍所衙门均不得再颁发任何西出嘉裕关的行商路引、官方勘合以及出关的关防印信,私自出嘉峪关贸易者以通敌论,违反禁令者一律严惩不贷!同时颁发的另外一道总督禁令是两年内不再开任何汉蒙互市,河西一应商号一律不准再与北方蒙人私下贸易,凡私自贸易者,一经发现查获,以通敌论处!这两个禁令一出,立刻在河西引起轩然大波,所有商号都人心惶惶,无论远行贩运,还是互市贸易,如果没有官方衙门出具的路引、勘合等官方执照,私自与蒙古人或者西域商人交易,那就是非法的走私行为,一旦被官府查获逮问,被严厉惩治的后果是一般商贩无法承受的,而且小商家也不可能象雷门世家、回回马家那样的河西大商家,西边不亮东边亮,北方不行还有南方,回旋余地比较大,象雷门世家这样的大商家,就算不往西,不去北,还可以东至关中、大同、宣府、京师,南下云贵川藏!陇右总督府的禁令还留有一点余地,至少与青海蕃地的互市贸易没有在总督府的禁止之列,能够让小家小户的商民稍稍喘上那么一小口气,否则纯粹依赖与西域、蒙古贸易的商户们,恐怕早就闹出民变事件来了。雷瑾也因为陇右总督府的这两个禁令而大感头疼,倒不是因为这禁令本身,而是河西雷门各支各系的长老和大小商号管事们纷纷来『逼』问有无解决之道,因为不与西域、蒙古商人贸易,对于现在与河西幕府分帐,各取股利的各支各系来说,利银少了一大块,当然闹嚷嚷,说是当初分帐吃亏了!这不,今天又得陪着这帮嚷嚷不休的长老和管事打擂台,磨嘴皮子。雷瑾头顶只系着一方儒巾,没有戴冠,脚下青缎软靴,织金绣袍下半『露』着撒花绫裤腿,上身则外罩着海龙小鹰膀的比甲褂子,眯缝着眼睛,一言不发的听着长老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金荷侍奉着。渐渐的,长老们都沉寂下来了,暖阁内鸦雀无声。清咳两声,雷瑾冷冷的笑着说道:“诸位长老、诸位管事,都说完了吗?还有人要说话的没有?嗯?是不是都说完了?”这如同冰渣一般的问话,让诸长老如坐针毡,再不敢说了。“你们嚷嚷着利银分帐吃亏了,哼哼,这利银分成比例是你们当初签押答应了的,白纸黑字,言犹在耳。我跟你们说,就是宰猪杀狗之辈也还知道白纸黑字,不可混赖,也还知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怎么着?看我年轻,好糊弄是不是?啊?你们也不想想,既然是利银分帐,利润大家想着分,难道风险让少爷我的幕府替你们担着么?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有亏就有赢,高利润就有高风险,这是经商常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当然喽,你们各自都有难处,都有上下成百上千的丁口指着你们,靠着你们方有一口饭吃,现在总督禁令一下,你们的预期利润出现了大缺口,就都想着要我出面给你们摆平是不?谁没有难处,难道少爷我就有聚宝盆,乾坤袋?你们亏,难道少爷我就不亏银子了?”这时座中一个长老,是雷瑾的族叔,搓着手为难的开口说道:“三少爷,不是我这为叔的不懂规矩,实在是这样下去,日用生计开销困窘,你看咱们能不能上下关说一下,求得总督的特许?”“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是知道的。这乔大总督颁布这样的禁令,也是有原因的,现在除非是远在京师的皇帝下诏书,谁去关说都没有用的。你们还没有看出来吗?乔大总督是要和蒙古人狠狠打一下了!”雷瑾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轰击在在座诸人的心头.也难怪,因为在雷瑾把河西雷门原有的谍报、眼线系统完全独立于诸支系之外,整合在河西幕府之中后,这些雷门支系的主事者,就都比较依赖于河西幕府谍报司分配供给他们所需要的各方面消息,耳目自然没有以前那么灵敏,尤其对于探听朝廷军政方面的高层动向,他们原先各自的眼线谍报本来就相对薄弱,乍听之下,他们心头的震撼自然不小!...
第二章困局何解?如果战事一起,生计的维持将更加艰难,即使以雷门世家的蓄积饶富,恐怕也有些吃力,本来就被陇右总督府的禁令弄得有些七上八下的雷门支系诸长老和商号管事,再一听到新上任的总督大人要准备和蒙古人玩命,面『色』都变得有些阴郁,有些沮丧。栗子小说 m.lizi.tw看着这些眼神中有些彷徨、疑惧,又带着几分凶厉、阴狠神情的族人,雷瑾知道族人血『液』中那种先天的狂野兽『性』正在缓慢地开始复苏发酵,想必如果不能从正途得到富足安乐的生活,那他们就会象剽悍尚武的雷氏先祖一样,毫不犹豫的『操』起刀枪弓弩,纵骑驰突,在厮杀决斗中证明自己的价值,雷氏族人的血『液』中从来不缺少勇蛮,不缺少剽悍,不缺少狂野,也不缺少强横,被富足、文明、优雅、精致的生活消磨了不少的男儿血『性』仍然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深处,尤其是西北的风雪沙暴,仍然象重锤巨砧一样把这些族人锻造成了粗犷强硬的直爽汉子,英武不屈的英雄男儿。如果谁想轻易地褫夺他们的富足和安乐,相信他们必定会以鲜血和杀戮证明,敢这样想的敌人是绝对错误的估计了形势!雷瑾哈哈一笑,打破沉默,笑道:“呵呵,不要那么紧张!我猜测在总督大人的棋盘中,谋划的只是一场小小的反击而已!帝国现在的情形也不允许旷日持久的战事!宁夏镇上次在贺兰山三关口外歼敌六千有余,统管鞑靼蒙古右翼三万户的鄂尔多斯亲王吉囊汗衮必力克墨尔根一直在河套一带耀武扬威,扬言复仇,只是皇朝防备森严,又值漠北大风雪,雪大成灾,天不助其成事,故而令其无功而返。想来,总督大人只是想用一次突袭,狠狠挫挫鞑靼锐气,好叫蒙古人知我帝国皇朝,中原大地并非无人也!也就是要让蒙古人知所收敛,不得轻举妄动罢了!”蒙语中,吉囊(或曰济农)是“副汗”和“亲王”的意思,以前达延汗重新统一蒙古时,是由蒙古大汗的嫡长子担任,为鞑靼蒙古右翼三万户(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之长,驻帐鄂尔多斯万户。鞑靼蒙古分为东三万西三万共左右两翼六个万户,西三万指的就是蒙古右翼的三个万户,而东三万指蒙古左翼察哈尔、喀尔喀、乌梁海(或称兀良哈,以后因为叛『乱』不臣,被后来的蒙古大汗撤消了万户)三个万户,察哈尔万户则为蒙古大汗(皇朝所谓‘小王子’者即是,为蒙古各部之共主)驻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蒙古诸部除了鞑靼六万户以外,还有瓦剌蒙古的四万户(成吉思汗二弟哈撒儿后裔统属的科尔沁不在鞑靼六万户和瓦剌四万户中,独成一部)。鄂尔多斯万户吉囊衮必力克墨尔根汗及其弟阿勒坦索多汗(土默特万户,皇朝称俺答者)则是自达延汗再度统一蒙古诸部,以六万户分封蒙古鞑靼诸部之后,鞑靼蒙古中涌现出来,以雄才大略著称的英雄人物,此时蒙古右翼势力雄厚,压倒了蒙古大汗的蒙古左翼,『逼』得蒙古大汗不得不举部东迁以避右翼锋芒,皇朝西北三边正好在蒙古右翼当面,时时忧虑鞑靼蒙古右翼的侵扰。皇朝之民对于吉囊和俺答的侵扰,都是深有感触的,对于吉囊汗衮必力克誓言复仇的宣言都不会当作只是说说而已的空话,蒙人‘复仇’是迟早要来的,吉囊是一定会举兵南侵的,总督大人以攻为守先发制人的举措也不能说有错!只是如果战事旷日持久,在朝廷军事管制和官府随意征用人夫财物的情况下,对于很多人来说,不但破财毁家在所难免,恐怕刀兵血光亦不能免,中产之家大多破产是意料中事,人死财亡则是很多人家的相同境遇,陇右总督誓要一战的举动,影响深远,无怪所有长老都要震惊、震动、震恐了!诸长老和商号管事现在听雷瑾说战事不会旷日持久,这才放下心来,战事他们并不害怕,害怕的是在长期的军事管制下很多商号都要关门歇业,损失将是无可估量的巨大,另外更可怕的是边地官府随意而且是无偿的征用民间商货的惯例,这层层官吏盘剥下来,也许比蒙古人的洗劫还要残酷。相比较起来,蒙古人那一套抄掠强夺的手段实在非常‘温柔’,与帝国官吏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掠夺’,凶狠的率兽食人,一个劲地压『逼』小民的权利边界相比,实在还是小巫见大巫,不成气候之极!因此上,如果是准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那就不要说和蒙古人玩命,可能还没有等到开仗,已经有许多边地的小家小户先要赤贫如洗家徒四壁了,而即便是大富之家也会元气大伤,家产折损大半,也只有象雷门世家这样权势显赫,又或者有强大的黑道势力暗中撑腰的商号能够维持下来!“哎!”雷瑾叹息道:“应该紧张的是我才对,你们担的心啊?总督大人只是才颁布两个禁令,你们就这么紧张,总督府的动作,后面还陆续有来,你们担心能担心得过来吗?你们看着吧,很快陇右总督府的公文就会送到庄子上来,想必是要调动我们雷门世家的河西骑队从征。栗子网
www.lizi.tw打仗是要死人的,你们还是担心到时候,雷门子弟牺牲者的抚恤善后比较实在,官府能够调拨的抚恤银子永远都不会足额够数发放到我们手里的,这不足部分的银两还不得我们来筹措?”一个长老不由问道:“边军几十万人马,还要调民壮乡兵从征么?”“如果只是守御边墙一线嘛,倒也不用征调乡兵,边军守卒就够了,即便有缺额逃丁,军官占役(注:指军官吃士卒空饷,会『操』时才雇人充数),员额不足,都还撑得住。不过如果要以攻为守长驱突袭,非骑兵不足以担当此任。北边诸镇骑兵都不多,固原骑兵不过一万挂零,宁夏、甘肃、延绥加起来也不过两万,西宁行营、敦煌行营虽然号称十二万,其实两个行营的骑兵加一起大概六万骑,而且西宁行营要镇慑青海番区,敦煌行营要西防土鲁番,皆不可轻动,最多我估计总督府会从两大行营抽调五千骑左右助战;现在总督府能够调遣的骑兵除了我们,就还有马启智的西宁马户和青海一带鲜卑土人的骑兵可用。如果总督大人以回回乡兵全面协助宁夏镇防御的话,还可以将宁夏镇编制内的骑兵全部抽调出来。算下来,总督大人手里的边军骁骑可能加在一起总共可抽调二万多骑,至多到三万。雷门骑队、西宁马户、鲜卑突骑、加上两大行营抽调助战出来可能也在两三万骑。如果边墙一线守御严密,以这五万左右的骑兵突袭河套一带,调遣得法,指挥不犯大错的话,想必能够有所斩获!”“那岂不是可以一举就克复河套喽?”“呵呵,克复河套,恐怕有点难。蒙古人一向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甚至在势不能敌之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所有的辎重、牲畜,飘然远走,然后伺机再卷土重来。”雷瑾笑道:“单纯的、一时军事上的胜利或者军事征服还是容易的,但是若没有牢固的一系列经济、文教、甚至宗教措施跟进维持的话,统治是不能持久巩固和稳定下来的,现在边墙之外的河套虽然有少量汉民,但成为蒙古人的牧场已经一百多年了,以陇右总督的权力除了以军事手段进攻之外,在河套恢复汉人村落,委派官吏,派驻军队,显然是总督大人的权力做不到的,因为这牵涉到皇朝整个北方边墙防御体系的大变局,牵涉到中央朝廷各方实力的消长,还有朝廷政令的更迭改制,没有一样是容易的,总督大人的权力就是那么大,他的肩膀还扛不起克复并巩固河套的重任。除非收复河套是中央朝廷的共识,那么倒可以在取得军事胜利以后,将边墙北移,移民于斯,屯田于斯,设置戍守,重新将城镇村落构建起来,并且以若干宽松优惠的政策吸引汉人来此垦殖定居,否则谁愿意来抵挡蒙古人频繁的袭击侵扰呢?”对啊,没有中央朝廷相关政令的配套,将蒙古人赶走驱逐还是容易的,但是如果不能巩固维持,保持稳定,反而不如不做。条件不成熟时,过犹不及,众长老都明白了。而且从目前来看,总督大人的一系列举措确实只是想给蒙古吉囊汗一个教训而已,完全是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做文章而已。“至于总督府的禁令嘛,我劝大家还是忍耐些时吧,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日子不会让大家等得太久的!再说,总督大人的禁令对我们来说,并不见得是坏事啊!”雷瑾的话让大家『摸』不着头脑,就这样了还说是好事?这,这,这也太扯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看着大家大『惑』不解的样子,雷瑾呵呵一笑,道:“你们不觉得,总督大人这是在免费帮我们清理杂鱼烂虾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闻听此言,座中诸人,有的似乎已经悟出点名堂,有的则还是『迷』『惑』不解。雷瑾锐利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掠而过,接着往下说道:“总督大人的禁令势必造成很多人生计困窘,那么多小家小户面临破产,还有许多跟咱们商号竞争的大富之家,有一些有点儿眼光的富商已经在作撤业返回中原内地祖籍的准备,至于那些还心存侥幸,冀图一搏的富裕商人,他们家产的破败是不可避免,其中自然会有不少做汉蒙互市的商人转向汉番互市贸易,问题就在于汉番互市原本就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如果再加入这一大批商人入市,则竞争将更加激烈,想出偏锋,走邪门压制竞争对手而获得利益的人,肯定将不知凡几,他们辛苦得来的钱财又有很多会流入各级官吏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商人积聚的财富会被这个大黑洞吞没呢!破家令尹,令尹破家啊!其实又何止令尹破家呢?令尹身边的参随仆役又何尝不会令人破家呢?”“那么,”雷瑾提高了声音说道:“总督大人的禁令,固然对我们也是一个头痛的难题,但是也同样给了我们很好的扩张机会,可以让我们尽情地吞并掉这些处于绝境的小鱼小虾,中鱼中虾,甚至大鱼,而且所有来自民间的怨恨和咒骂都会归于总督府的总督大人,我们则名利双收!这就好象戏文里,那个白脸恶人的角『色』,总督大人都已经抢着替我们做了,我们现在只需要看准时机,出来扮演红脸,把一个济人危难,勇于救急的善人该做的事儿做好就行了!这是天上掉陷饼的好事啊,你们不捡的话,事后就都不要怪我没有点拨你们了!”在座的支系长老和商号管事听到这里已经两眼放光,心领神会了,至于具体的『操』作都不需要雷瑾再教他们了,都是做了多年生意的老手,阅历了那么多生意场上的争斗,吞并收购之事自然熟而为之,而且说不定做起来还非常漂亮,雷瑾在这上面若是自己亲自『操』作的话,说不定反而手忙脚『乱』,弄得一团糟。雷瑾看看诸位长老和管事们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窍,也就顺势结束了和各支系长老的“擂台”,不再和大家磨嘴皮子了,起身告个乏,自走开了,留下这帮兴奋异常,憧憬着未来扩张吞并美妙前景的长老管事们,热闹的讨论着该用法子快速吞并那些陷入困境的小商户,要知道河西地面上有不少行会公所以及牙行都控制在雷门世家的长老手中,利用行会以及牙行(注:牙行是古代具有中介职能,同时又集货栈商行放贷等于一体的多元经营组织)是很好的选择,除了这些,借用官方力量对于雷门世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而言,也是相对比较常用的手段。不过,出于爱惜声誉以及从长远来考虑,雷门世家内部,反而对堂而皇之利用官方力量达到商业目的的一类超经济做法作出了种种实际上的限制,违反雷门世家家法规定的做法,会受到内部的严厉惩处。这倒不是说雷门世家就有多好心,喜欢搞既要钱又要名的虚伪形式,而是因为元老院的元老们认为不能让雷门子弟在创业时,尤其是与生意场上的对手竞争时,过于依赖官方力量去打击对手。这种借官势压人来做生意的手法,不但胜之不武,最根本的是非常不利于雷门子弟掌握真正的经商之道,自全之道。元老院认为,领悟了自强不息的精神,才是真正的经商之道,所以除非是对方率先使用了经济以外的非生意手段,雷门子弟才可以后发制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象雷瑾提出来的,这种利用官方的漏洞或者一项政令推行而形成的商机,乘虚而入,去吞并其它商家的方法,并不在限制之列!...
第三章赴戎机古浪驿。小说站
www.xsz.tw这是从兰州到武威必经的较大驿站之一,恰好就座落在古浪驿到武威府城中间地段的黄羊河农庄,距离古浪驿也只不过几十里地而已。古浪驿驿丞只是个末品小官,但这一份小小的职分差使,却并不隶属地方官管辖,而是直隶于兵部车驾司,归车驾郎中统管,在国初邮驿递传制度完备谨严,朝廷监察严格,政令畅通之时,驿丞只需唯谨唯勤公事公办,倒也与来往官员相安无事。这驿站虽说不能升官,但如若是位于冲要所在、通衢大道的驿站,往来车船轿马供应,官员米粮柴炭分例,俱有朝廷规矩按时拨给。若有些当红官员、方面大员、皇帝钦差过往,其招待食宿所耗用之一应物料费用,皆可由朝廷实报实销,甚至虚报而实销,还有地方官巴结奉迎,送来孝敬大员钦差的东西也够驿站吃用不尽,无报也实销,也倒算得上是一个实惠所在,所谓三年清驿丞,一任贪县令是也!但年深日久,积弊丛生,国家律法政令多有废驰,过往官员肆意妄行,倚仗官势破坏国家法度,违制骑乘驿马,或大肆索要饮食、馈献者多有之,然而却已经不能象国初之时,切实按国家律法惩治这些『骚』扰驿站的官员以应得之罪了,加之朝廷下拨经费不足,很多驿站逐渐亏空,以致驿夫困苦、驿马死损缺额,不少地方驿站甚至馆舍破败,而无从修葺。河西一带因为全是军事管制之区,军方人员天然比朝廷命官高一级,更有权势,那些嚣张跋扈、粗鲁不文的将爷、军爷们来往宿住驿站,在欲求不遂之时,殴打驿丞、驿使,折辱朝廷命官的事情也是有的,即使象古浪驿这样较大的重要驿站也不例外。现任驿丞在古浪驿已经干了十年,虽然这里来往宿住歇息的当红官员、方面大员、皇帝钦差比不得中原繁华之地那般多,但是这里因为时常有西域三十六国贡使以及大量的西域商人来往,许多违例朝贡滞留在河西的贡使和商人长期宿住驿站,而且古浪驿如河西许多寨堡一样,夯土砖包修得高墙坚寨,可以凭之死守,不惧蒙古人的袭扰,故而在驿中也开设有当铺、商号、油铺、茶馆、车马店等商号店铺多家,渐次扩张,已蔚然成市,也是人烟如织的一处繁华市镇了,就凭借着这些个商人店铺,驿丞很是捞了一些银子,勉强算得一个富家翁,对驿丞而言,他的日子还是很安逸富足,舒心舒肺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很少有哭丧着脸见人的时候。(注:藩属朝贡,朝廷或许其一年一贡,或三年一贡,或数年一贡不等,凡此朝廷礼部都有严格定例,发有勘合凭证,但藩属各国贪图朝廷赏赐丰厚,往往不依定例,频来朝贡,对这样勘合违例的朝贡使团,官方多不许其东去京师,但朝廷又悯其远来劳苦,准许这些西域贡使团以及随同贡使团一同前来的西域商人将其带来货物就地贸易)不过,现在驿丞脸『色』却比较难看,甚至可用灰败二字来形容。栗子网
www.lizi.tw整个驿城城关紧闭,笼罩在一片紧张气氛中,所有商号店铺都关门歇业,驿中的二三十个兵丁、几百个马夫、脚夫以及所有民壮都被动员组织起来,携带弓弩刀矛把守驿中各处要害,紧张的防备可能的袭击。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那支无声无息,幽灵般突然出现在古浪驿南门外的数千神秘骑士有关。驿丞在河西这么多年,何尝没有见识过蒙古游骑纵骑驰突时,如狼似虎般的凶悍,他也曾经在古浪驿的碟雉箭垛上,真刀真枪和攻上城关的蒙古人拼死搏斗厮杀过,但是这突然出现在古浪驿南边的数千神秘骑士,他们身上那种阴森森,冷凄凄,无比凌厉肃杀,却又寂然无声,极其冷厉强悍的气势,竟然让自认为绝非懦弱之人的驿丞从骨头缝里冒着寒气,虽然身上裹着羊皮袄,穿着绿『色』棉夹袍公服,外边还罩了个羊『毛』毡斗篷,也不自禁的打个寒噤,这些人怎么比凶悍的蒙古人还可怕?野兽一样!这一队骑士看去虽然大致上只有五六千人之谱,马匹却有一两万,每人至少都有三五匹好马可以轮换骑乘,而且那些马匹膘肥体壮,强健有力,神骏之极,比之上选的边军军马亦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多的人、马安安静静的在古浪驿南关外的雪原上散开阵势,黑压压的一大群,声势浩大,看去好不吓人,却又无有打出旗号,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人马,让古浪驿内的军民人等想不紧张都不行。只是这一股神秘骑士即不鼓噪进攻,也不策骑而走,只一味在古浪驿外不动窝,盘踞逡巡不去,足足有大半天了,整个透着一股子奇怪劲儿。驿丞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趟跑到城关碟雉上,在箭垛旁放眼打量着这一股神秘的骑士了。这些骑士一律看不出身份,衣甲看起来还整齐,羊皮袄,棉夹裤,毡靴,羊『毛』毡斗篷,外披棕黑『色』护身甲,戴护耳盔,远远望去,驿丞猜想应是以牛皮所制,大弓、马刀、马槊、牛皮骑盾一应俱全,箭袋、标枪囊等一样不缺,兵刃鞍具的制式虽然稍显杂『乱』,估『摸』着是不同地方的制作工场作坊所出,不过看起来都是制作精良的上品。看来看去,这些神秘骑士既不象蒙人或者番人,但是也不象边军,边军军士所着是表里异『色』的鸳鸯战袄又或者是对襟骑装,外披的盔甲式样也自有定制,与眼前这一大群骑士的装束都不一样,见多识广的驿丞也猜测不透这到底是哪一路的人马,而且散布在原野上的神秘骑士们,东一丛,西一堆,看似散『乱』随意,但驿丞总觉得其中暗藏无穷杀机。正当驿丞绞尽脑汁想猜破这些神秘骑士的来历之时,便忽听号角呜呜,声传旷野,原本东一丛,西一丛散处在驿站外旷原上的神秘骑士们突然之间闻声而动,开始迅速集结整队,蹄声轰鸣,驿丞不由心里一紧,难道他们准备进攻驿站?再定睛细看,驿丞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些骑士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排列出严整威武的骑军方阵,虽然对于军骑来说,这样的方阵只徒具校阅仪仗的意义,野战是根本用不上的,但迅速无比的集结并且排列方阵,从另外一个方面验证了这些神秘骑士方才表现出来的散『乱』随意,完全是『迷』『惑』人的一种假象,现在才『露』出他们的真正本相,原本也是有着严格军纪约束的劲骑雄兵呢!同一时间,远处也是蹄声轰鸣如殷雷滚动,自武威方向的驿道上风驰电掣般奔来一彪骑队,人人刀盾弓弩,羔裘皮甲,装束齐全,看那些骑士所披的斗篷迎风高高飘扬,显见得来势迅疾,一点儿也没把刀子一般的寒风放在眼里,在打扫得干爽无雪的驿道上策骑狂奔,真个如『潮』水惊涛,瞬息便到眼前。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队骑士怕不有千骑之众,加上后面还有若干跟随而至的空乘战马,声势猛烈,犹如天降狂飙一般。这队从武威方向过来的骑队在古浪驿南关外缓缓停驻,驿丞这才发现他们是打明旗号的,一面在风中猎猎飞扬的红旗上绣着黑『色』篆体大字“雷”!驿站南关楼子上的驿丞双手狠狠互击,然后喃喃道:“真蠢,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河西有大马队的除了马家,就只有雷家了!嗬,白担心一场。”遥遥只见那群骑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骨格雄武锦绣戎装的少年,驿丞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但既然是雷家的人,除了雷三公子,雷三少爷,还能有谁敢这么飞扬跋扈?“没事了,小六子,咱们回署里去。”驿丞招呼着自家的仆人,下了关门楼子,回驿丞官署去也。在驿丞看来,雷家三少爷是天生贵人,世族勋爵,和他这种蕞尔微吏、末品小官一点干系都没有,一辈子都不会搅合到一起的,还是闲事少管吧!然而世事难料,未必能如他所想就是了。雷瑾此番是接到陇右总督府的征调命令,自备马匹、军械,赶赴固原,听从总督府统一调遣指挥。虽然不知道那位陇右总督乔大侯爷是怎么想,但雷瑾是绝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的,正好可以让已经编练成形的军团精锐经受一下实战的锤炼,除了他自领的护卫亲军一千骑外,又从秘密游驻于柴达木荒漠的三个军团中的黑鹰军团、黑蛇军团中抽调四部骑兵,再加上从火凤军团抽调的二千核心骨干,组成此次从征的雷门骑队男女共七千骑。另外狄黑的西宁行营奉总督府的命令所抽调的一个军共二千五百骑,实际上是雷瑾在和狄黑秘密商量之后,以从黑豹军团中抽调出来的两个部另五个曲顶替西宁行营的官军前往固原,并且由西宁行营狄黑手下一个心腹亲信的都虞侯指挥,这就是雷瑾目前勉强可以亮出来的全部家底了,其它的私家部曲还得继续藏着掖着。黑豹军团的骑兵在那个都虞侯带领下以西宁行营军骑的名义前往西宁府,与西宁马户、鲜卑土人的骑士合兵一处后,一起兼程赶往固原;另外一路从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火凤军团中抽调的男女骑士则从青海草原秘密越过祁连山口,在古浪驿等候雷瑾率领护卫亲军前来会合,再赶赴固原,也就才有了古浪驿军民那虚惊一场的紧张场面。雷瑾少年心『性』,只图和自己的骑队会合便利简捷,倒也没有认真细想自己无心的一个命令,颇有惊扰地方之嫌,着实让古浪驿的军民大大的虚惊了一场呢。快马加鞭,雷瑾率领这七千人很快就在次日一早顺利越过冰封如砥的黄河,直抵固原。整个固原一带往北,已经全线戒严,来往全是顶盔贯甲的边军游击营骑兵或者穿着红绊袄的边军步卒,这一路过来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盘查,如果不是持有陇右总督府的征调文书和关防印信,雷瑾相信自己这七千骑兵非得攻击前进,否则是不可能悄然抵达固原城下的。固原城外已经立好了临时营寨,用来安置征调而来的军兵士卒。在营寨中把人马一一安顿好了,雷瑾马上命人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拜贴、清单折子,带着明石羽、温度等十几个护卫亲自去拜会监军太监。这固原镇作为总督府冬春常驻官署,设有皇帝钦差监军太监一名,俾以监视军务,牵制总督。此番若非乔行简手里有皇帝亲颁的圣旨,可以便宜行事,他恐怕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的摆脱监军太监的牵制,从各处抽调军兵士卒进行部署,那么乔行简准备趁冬深水枯,蒙人疲敝之际,以攻为守,展开一次有限度的突袭,予蒙人以较大打击的计划说不定就会胎死腹中。皇朝之宦官,作为皇室专有家奴,总有十万之数,内侍监设二十四衙门,有司礼等十二监﹐惜薪等四司,兵仗等八局;另有内府供用诸库、甲字等十库,御酒、御『药』等房,盔甲、安民等厂。二十四衙门的宦官,除外提督锦衣府、京军之外,还常常被皇帝派任外地守备、织造、镇守、市舶、监督仓场、诸陵神宫监,以及监军、采办、粮税、矿税、关隘等使。宦官作为被阉割的皇室家奴,皇帝之近侍,总的来说,其权位无论如何显赫,都直接来自于皇帝的授予,这样一个大多数成员是文盲的刑余宦官群体,对皇权所构成的威胁,相比较而言是最小的,虽然也可能导致宦官专权,但其命运仍然『操』纵在皇帝手中。以宦官出镇各地,是皇帝加强皇权、监视地方大员的手段,但宦官领兵镇守,掌握兵权,多施横暴,又往往牵制主帅,延误军机,甚至与内宦结纳,酿成『乱』事,尤其先皇帝所派遣的宦官遍及各地,往往恃宠弄权,贪婪成『性』,残民以肆,以太监充任镇守中官、矿监税使、采办太监等过多过滥,尤为天下人所深恶之。当今皇帝登极,裁革天下多处镇守中官,又罢裁矿监税使若干,出镇在外的太监相对而言已经比较少了。这天下的太监虽被裁革了不少,但无庸讳言,作为皇帝钦差,太监的权力是很大的,地方大员鲜有不看其脸『色』者。驻固原的监军太监梁裕,就是这样的皇命钦差,其人又与司礼大太监张保交厚,如果不是因为陇右总督一职迟迟不能定案,早就返回京师入值司礼监去了,现在则要等到这次突袭河套的行动结束之后,他才能回京述职了。这样一个可以牵制陇右总督的皇命钦差,是雷瑾与幕僚们一早就商量好要曲意结纳,以为己用的目标,而且即使此人返京离任,也不会没有作用,将来说不定反而成为非常重要的棋子。当然目前只是出于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考虑所下的一步闲棋而已,毕竟陇右总督的权力太大,如果在行兵布阵之时,暗中落圈套下绊子陷害,即使雷瑾是勋爵的身份也无法幸免,结纳梁裕以为援应,可以尽量避免被陷害。雷瑾为拜会监军太监而准备的礼物可不薄,清单折子上罗列了相当丰厚的赏玩吃用诸般物品名目,计有哆罗尼绒六十疋、湖绸宁绸江绸各二十匹、织金大绒毯二十领、大珊瑚珠十串、玛瑙捻珠两大串、奇秀琥珀一百又八块、宣纸十令、精制湖笔二十枝、徽墨三十盒、端砚五方、金玉如意各两对、金银锞子各三百六十枚、镶金佩刀二十把、木版观音图相一幅,荆木根雕各『色』玩艺六十『色』。又有大红袍茶八两、龙井茶三十斤、高丽天参二十支、参须五斤、天兰栗克斯兔两对、波斯猫一对、还有番地獒犬两头、青鹘两架等等。凡是其中不便携来者皆注明容后专人送达府上。送上这么一份厚礼,在儒林清流中人看来,多半是谀媚之举,尤其是在雷瑾的送礼对象是一个担任监军的宦官之时,更是如此。不过,雷门世家本身既是世家贵戚,又是权势官商,秉承“合于利则动,不合于利则止”的宗旨,并不觉得与太监结交有不对。事实上许多儒学科举,所谓正途出身的朝官与宦官结交,附丽之,羽翼之,又何尝自认过是谀媚呢?一切都还不是因为太监手中掌握着权力吗?足以让朝官升迁,也足以让朝官贬黜的权力,要比孔孟之道可爱一万倍。雷瑾带着护卫,到了监军太监梁裕府上,见其府第仪门、厅堂、轩室、夫房皆具,规模宏敞,厅堂廨舍无不精美,在边陲也算得上巨宅大院了,而且雷瑾还知道这梁裕虽然是太监,在仆佣使女之外,也象许多有钱有权的宦官太监一样,蓄有多房妻妾。拜会梁裕的其中细节也不消说得,反正雷瑾在梁裕府上呆了半个时辰,辞谢出来,他带去的所有礼物,梁裕都照单全收了,而梁裕也热情地把“戎务繁忙”的雷瑾等人送出大门。把这一步走了,雷瑾稍稍松口气,下面就全看总督大人如何调兵遣将,大家伙等着听将令出征厮杀了!...
第四章纵横塞外战血流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栗子小说 m.lizi.tw一股劲厉的寒风卷着些少细细的霰雪砂粒狂卷扑面而来,袭在身先士卒的雷瑾身上,纵使身上裘服轻甲,大氅掩身,也不由得打了一个激凌。此番陇右总督调兵遣将,欲图痛击在河套盘踞百余年的蒙古部族,据雷瑾猜想,可能是皇帝的意思,最起码乔行简是得到了皇帝首肯,许其便宜行事,否则负有监督军将,协赞谋划职责的监军太监梁裕绝不会任由乔行简部署兵马而毫无动作。而且从乔行简所有的妻小家眷都留在京师,不曾一同赴任看来,乔行简本人也大有留妻小以为质的意思,他在这个陇右总督的位置上一定不可能任职太长,此役之后,这位善权谋,识机变,才识超卓,忠于皇室,一向为世家大族所忌的总督大人,以皇帝一贯爱以权术平衡各个世家大族势力的做法,将会很快将其召还,班师回京。如果雷瑾所料不差,乔行简冬来则秋去,在今年秋防开始之前,总督大人就得卸任,回京述职,这个陇右总督的位置果然是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坐热的。按照乔行简的部署,诸军镇边军骁骑总共抽调集结三万余骑组成主力中军,雷门骑队七千骑、西宁马户六千骑、鲜卑土人部突骑五千骑、西宁敦煌两大行营抽调助战的军骑合兵一旅为五千骑组成四翼,整军备战,厉兵秣马,盘马弯弓,待机出塞。由于陇右总督全面禁止西北汉蒙互市,激起了河套吉囊部、俺答部两大酋领的强烈愤怒。贺兰山三关口外一役,蒙骑全军覆没的羞辱尚未洗雪,又被禁止汉蒙通商互市,这对于蒙古诸部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如果不是西北边墙防备森严,又适值去岁腊月初席卷大草原的暴风雪非常之罕见,严重的白灾对驻牧阴山一线以南的蒙古部族也造成严重威胁,而一部分地区却开始出现干旱缺水的黑灾迹象,并且有渐趋严重的势头,白灾、黑灾接踵而至,这对于蒙古大草原上的人们来说,是个不祥之兆。有鉴于西北数镇防卫森严,一时难以得手,吉囊、俺答征召草原健儿向东经略,入寇宣府、大同、蓟镇,大举深入永宁、怀来、隆庆等纵深州县,守将张达、林椿、鲁承恩等战死。又攻破古北口,蓟镇兵大溃败,蒙古骑兵掠通州,吉囊、俺答兄弟驻于白河,复分其众抄掠畿甸州县,京师戒严。乔行简探得消息,认为蒙古右翼并向而东,大半主力尽出,后方空虚,是直捣敌巢,消灭敌人的天赐良机。于是亲自率领三万主力中军出战,北击河套;又令四翼骑兵分左右两路,向河套推进突袭,袭击吉囊所部在河套一带的营盘。雷门骑队奉命与鲜卑突骑组成左路两翼,抄掠河套蒙古营帐。寒冷而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丝星光,整个原野非常寂静,除了寒风的呼啸,就是马蹄踏雪的声音。雪面的寒气愈甚,士卒所着皮袍的皮板也冻硬了,行动之间,皮袍就会发出嚓嚓的磨擦声。栗子网
www.lizi.tw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汗气蒸。马匹身上已披上了一层白白的汗霜,马蹄踏着厚厚积雪前进,不免显得迟缓了许多。回首望去,雪上空留马行处,漫地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兵者凶器也,兵凶战危,自己这次带七千人出征,班师之时,不知还能否全部如数带回去呢?雷瑾暗自想着,幸好这次准备非常充分,而且雷瑾幼时曾经在辽东草原的雷氏大牧场呆过两年,对于游牧生活了解得比较深入,所以这次奉命从征,一应草原冬季应用之物都准备得相当充分,譬如旱獭油就是其中之一,蒙古草原冬季奇寒,羊油黄油都会凝固,而唯独旱獭油能始终保持『液』状,在数九寒冬,在冷厉无比的寒风里,在脸上手脚上抹上一层旱獭油,可以防冻,效果很不错。獭油和獭皮是亦牧亦猎的草原牧民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每到秋季獭『毛』最厚,獭膘最肥的时候,牧民都会去捕杀旱獭,獭肉留着自己吃,獭皮和獭油则和各地商人交换砖茶、绸缎、食盐、首饰等日用器物。雷门骑队和鲜卑突骑轮流担任突击锋矢,交替掩护,不断的在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重复着搜索、发现、攻击、扫『荡』的循环。这一路来他们已经连续攻破了十数个防卫薄弱的吉囊部营盘,雷瑾将蒙人营盘中的奴隶混合编伍,允诺给予他们以自由身份,然后再发给少量武器,让他们暂时看押俘虏,这些奴隶主要是吐蕃藏人、回回人、汉人、回鹘人,也有一部分是蒙人奴隶(全蒙古六万户中,左翼的乌梁海万户和右翼的永谢布万户是部族争斗中的失败者,这两个万户所属的各部蒙古人,凡是没有死在战场上的族人全部被分散发落到其它万户兀鲁思所属各部为奴),现在这些奴隶有机会从奴隶变成自由人,大多还是很愿意的。而统领鲜卑突骑的头人一听说发卖蒙古奴隶赚取的银子,可以和雷瑾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立刻满口子答应了,雷瑾又命令白玉虎、魔高率领他们的马贼伙从后接应,每当雷门骑队和鲜卑突骑攻破一个营盘后,向下一个营盘交替推进时,那些牛羊牲畜等财物以及蒙人俘虏则都被白虎、苍狼两个马贼伙席卷而去。这次突袭重点就是要攻破吉囊汗留守后方的本部营盘,这任务由乔行简所率的三万骑主力中军包办,雷瑾乐得在侧翼扫『荡』,配合主力的行动。雷瑾所部和鲜卑突骑,万余骁骑在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来回扫『荡』数日,连破十七个营盘,俘虏无数,无一人漏网兔脱,不过因为吉囊汗在率领主力精骑东向窥视宣府、大同时,已经将其后方部族营帐大踏步的向后收缩了几百里,所以在黄河以南的斩获还不算多。刚在不久前接到中军大营飞鸽传书的命令,雷门骑队和鲜卑突骑要北越河面封冻的黄河,自西向东扫『荡』阴山以南一线草原,在土默川与中军主力会合,然后再迅速撤回边墙以内,完成此次突袭扫『荡』。小说站
www.xsz.tw昨晚半夜时分,雷瑾这边的左路两翼劲骑便过了黄河,跃马阴山之阳。现在是鲜卑突骑负责在前方侦伺和突击,主要是防备可能的蒙古游骑突袭,还有一个时辰,雷门骑队将接替鲜卑突骑探路突前的任务。大队人马紧随在雷瑾身后,在积雪覆盖,漆黑一片的草原上自西向东悄声疾进。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草原,天空被遮得没有一丝光亮,四周都是沉寂的黑暗,马蹄下的残雪也没有了幽光,几乎都是凭借着灵敏的感觉在雪地上行进。马队悄然夜行,除了马蹄踏雪的声音,几乎没有其它声音了,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骑兵应该有的素质。夜更黑天更冷,草原的酷寒和黑暗给人以莫名的压力。草原上最艰苦最凶险的工作不外乎放马,牧马人如果没有身强体壮、胆大机敏、聪明警觉、忍饥渴、耐寒暑等这些素质,是无法胜任的,因此突袭以放牧马牛为生的草原部族,偷袭他们的营盘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同样被这些草原部族的骑手趁夜偷袭也不会是件美妙的事儿。突然,前方喊叫吼杀之声四起。那种令人震颤的声音在寒风中扩散,刹那间,寂静黑暗的草原上人声鼎沸。隐约的男、女、老、少的声音,犬只狂叫疯吼的声音,马嘶牛哞羊咩响成一片,一时间声翻浪滚,惊天动地,如同霹雳滚雷一般。少时声音沉寂下去,漆黑一片的雪原,又恢复了平静,渐次亮起几个火把,反『射』着无数道白晃晃,寒气袭人的冷厉刀光,极具威慑力和恐吓力。这是鲜卑突骑在碰到能一口吃掉的蒙古营帐时,典型的突袭战法,以雷霆万钧之势踹营破阵,对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连锅端掉,又一个蒙古部族的营盘被攻破!当然如果遇到比较难啃的骨头时,他们也会主动寻求与雷门骑队合兵攻伐,不会逞英雄。当鲜卑突骑的兵马退出这片牧场,很快和雷门骑队一起消失在夜幕中时,黑暗中又恢复了宁静,帐幕也还在,只是雪地上多了若干尸体,血迹处处,血腥气刺鼻,另外就是原先的一些奴隶,他们中的一些人怀着对原主人无法消解的怨毒恨意,正在想着法子折辱原来的主人。积雪而且黑暗沉寂的原野中,寒风呼啸,人兽绝迹,没有谁知道这儿的变故,只有跟随在雷门骑队后面,负责“善后”接收的马贼伙兴奋地向着这个已经被攻破的蒙人营盘悄然疾进,一边快马加鞭的拼命赶路,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又有多少人口、牲畜、财物进项。连续赶了半夜路,途中还连续乘夜破击了两个蒙人营寨,快到天亮时,人困马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是该寻个避风的地方略作休息了。远出前方的斥候探马飞马来报,在前方数里,有一个蒙人的避冬牧场,从拥有的营帐来看,该处至少有数千人。数千人?雷瑾和阿蛮、温度、明石羽等迅速交换看法,因为现在经过一夜转战,所有人都又困又乏,而且饥肠雷鸣,要不要再咬着牙收拾掉这个营寨?在主力大军尽出之后,仍然有数千人之众,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某个相当重要的大部族留守营寨,以现在所有人都人困马乏的恶劣状态,能够轻松收拾掉这个营寨么?有把握么?鲜卑土人部的头人也被请过来商议。打还是不打?雷瑾琢磨了一回,说道:“咱们累了一夜了,人即要吃还要喝,大家也都需要轮班休息,马也得饮水喂饲,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咱们为不去呢?而且有这么一个避冬营寨,我们不去攻打下来,而是躲在咫尺之遥的野地里吃喝休息,又能够安心吃喝吗?快天亮了,许多牧人已经起来忙活了,再等下去,被他们发现,反而更加不利,不如先发制人!我等当一鼓作气,灭此而朝食!你们看如何?”几个人再商量了一下,同意了立刻不顾疲劳,发起攻击,而且此时蒙人营帐中已经有部分人开始活动了,不如四面合围,然后鼓角齐鸣,强攻对方营寨。计议已定,各人分头行动。浓厚低沉的云隙间泄下的幽暗光线已开始将草原照得蒙蒙发亮。这个处在暗影中的丘陵山坳,积雪不太深,雪下还能看到牧草,鼠尾草、沙棘、梭梭、马莲草、麻黄草、猫头刺,足够牲畜啃吃一冬。密密麻麻的营帐中间显然已经有人在开始忙活了。危险无声无息地降临。牵马步行的的万余骑士,蹑手蹑脚地尽可能『逼』近营帐,营帐中有牧人养的大狗,骑马接近显然声响太大,只有悄悄的牵马『逼』近,才可以尽可能在『逼』近营帐的距离完成包围。“呜——呜——”低沉的号角吹响,那是进攻的号令!“咚-咚-咚咚——”惊天动地的鼓声轰然擂响,四野震动!蹄声骤响,密如急雨!四面合围的骑士翻身上马,发起了如同山洪暴发般的狂野冲击。面对突然冲杀过来的无数骑手,在那些挥舞得如雪片般的锋利马刀下,在击刺如闪电般的长大马槊前,在箭发如骤雨一般马背弓箭手们居高临下『射』出的连珠快箭下,营寨中在营帐外活动的男女便如同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在近距离的冲锋中,这种刀、矛、弓箭,长与短,远与近,互相配合的迅猛攻势,又灵活机动,又凌厉凶狠,太可怕了!许多蒙古人还在睡梦中,眼睛还『迷』糊着,就听到一连串同伴的惨叫声,虽然也有人『操』刀携弓起而反抗,但惊惶中冲出营帐等于送死。痛苦的呻呤声中,万马狂奔的声音如同滚滚殷雷,震撼大地。但是营寨中仍然有如雨的狼牙利箭撕裂着原野山坳间的风,恶鬼夜啸般『射』向狂冲进来的不速之客。常年在战争中厮杀的蒙古人,即使遭遇优势敌人的突袭,也仍然表现出了高超卓绝的战斗素质。几个蒙古人中的首领,看清危急的情势后,立即毫不犹豫地率领一些衣甲不整的蒙古人奋勇冲杀,冲势极猛,杀气腾腾,呼啸而来,锐不可挡,恍如困兽犹斗的狼群拼死一搏。这是一场混战恶战,双方犬牙交错,纠缠到了一起,雪块飞溅,人影飘飞,怒吼喊叫,鲜血喷涌,竟然是如此的血腥惨烈!这些勇猛的蒙古人非常自然的三五成组,互相配合起来,砍杀起来又快又狠,往往一刀毙敌,刀刀见血。甚至还使出了极其残酷的战法浴血苦战,以轻伤换重伤,以重伤换敌命,甚至不惜以命换命,两败俱死。不过,蒙古人营帐中这些勇猛的战士毕竟变起仓促,抵抗起来已经很难动摇大势。整个营寨中的要害关键地点已经被有效控制住了,更何况无论是这支以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火凤军团以及护卫亲军的班底编伍的临时雷门骑队,还是鲜卑土人部的突骑骑士,无一不是凶悍凌厉的骁勇战士,互相之间的编伍组合使他们的战斗力倍增,往往几个人之间的进攻退守,都极有章法,齐心合力,分工明确,或游走纠缠,或凶悍截击,或搏命绝杀,或一箭毙敌,远攻近取,无所不用其极,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毙杀一个,再杀下一个,恨不得一口气把这里的蒙古人杀光,干脆利索得很。因为他们都饿坏了,饥饿和疲累让这些骁勇战士变得分外的凶残和勇猛!轻快剽疾,游移如风,战士们摆开架势,追击围歼仍然在顽抗的蒙古战士。这一次的突袭,大局已定!雷瑾下令喊话,于是整个营帐中有人不断用蒙语喊话:“弃械在地,抱头蹲下者免死!”随着喊话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轰隆如雷的战鼓,低沉雄浑的号角,整个是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阳光还是攻不破厚厚的云层,阴暗的草原却渐渐亮了起来!这一场厮杀渐渐沉寂了下去,所有的反抗都暂时被强力的血腥杀戮镇压了下去。在连番奔忙厮杀之后,饥肠难当的骑士们以一场血腥的杀戮,鸠占鹊巢,占据了蒙古人的营帐,开始享用胜利的果实——吃喝以及轮班休息!雷瑾和几个都统首领分派了各人职司,或负责让人弄吃喝食物,或负责审讯俘虏,或清理营寨中的奴隶,或将俘虏的『妇』孺儿童打『乱』编伍,或清点营寨中牲畜牛羊财物弓矢兵器,或指定那些单位的士卒稍进干粮后马上休息。雷瑾又亲自带队,占领了这营地附近的制高点和进出要道,还远远的派出了多层警戒哨,斥候探马,更是远出十里,以防止被人偷袭。这一切正是兵法中所谓“军井未汲,将不言渴;军食未熟,将不言饥;军火未燃,将不言寒;军幕未施,将不言困;夏不『操』扇,雨不张盖,与众同也!”从细节上尽量做到官兵一致,使将士一心,同甘共苦!尤其是这种孤军转战,千里破击的情况,为将者更要小心在意,否则军心一散,己命不由己,而悬于他人之手矣!雷瑾可不敢把从自己的老爹雷懋,到众多的师傅、老师,到雷霆铁骑中那些百战骁将都众口一词再三强调的治军带兵经验当作过耳东风,这种要命的东西还是小心为上!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不是?...
第五章战士长歌入汉关乔行简自率中军骁骑三万,以左右两路劲骑各万余辅翼,中军狂飙突进,四翼卷击纵横,挥师千里,破击无数,数日夜间已连破蒙人营盘数十,俘获蒙人及牲畜牛羊无数,斩首数千级,中军斥候侦骑搜索回报表明,河套一带已无蒙人立足矣!鉴于此,乔行简率领中军与右路两翼精骑合兵一处,领四万精骑北上出河套,欲东向攻击阴山以南土默川一带蒙人营帐。小说站
www.xsz.tw同时乔行简命令左路两翼偏师出河套,从西向东兜击抄掠,至土默川与大军会师。乔行简的意图是:出塞各路军马皆会师于土默川,若能在土默川一带寻找到蒙人的留守大营则攻破之,若不能则五万大军会齐后即刻急速回师防御。五万骑兵乘虚破击蒙人后方还行,但是如果东掠宣府、大同、蓟州三镇,入寇京畿一带的蒙古主力得讯火速回师,以这五万骑兵和蒙古主力精骑硬拼则并无多少取胜之机,还是退守为上!此前数日,边哨营斥候就已经前出深入到草原的深处侦察,蒙人留守大营的位置就是他们主要侦察的目标,如果不能在土默川一带击破蒙人后方大营,寻找不到战机的大军也不能再在北方草原上逡巡下去,只能迅速回师了!土默川在阴山山系的中段南部,即是古之敕勒川也,野沃土肥,河流海子众多,大黑河蜿蜒贯注,在土默川西南方向流入黄河,为蒙古右翼的根本重地之一,以大军抄掠土默川一带必有所获!大军渡河后,便已经深入到蒙人的腹心之地,边哨营的斥候探马也流水般往返回报军情。率军深入的乔行简,仍然有点期待着边军边哨营的斥候游骑,他们能够带回自己所需要的情报——蒙人留守大营比较准确的位置。似乎是天从人愿,边哨营的斥候终于还是带来了蒙人留守大营的确切位置。这使得整支大军都兴奋起来,在草原上最怕的就是找不到敌人进行决战,草原部族迁徙不定的游牧生活,也造就了蒙古游骑游移如风,闪击如电的风格,形势不利就举族飘然远走,即使有百万雄兵,如果敌人不和你照面,也是归于无用,劳而无功。现在有了明确的奔袭目标,对于乔行简率领的这数万精骑来说才算是放下了一半悬着的心思。乔行简决定不再等待左路两翼前来会师,以中军加右路共四万精骑破击蒙人营盘,兵力上应该是足够了!在斥候的引导下,四万大军兼程急进,如怒『潮』突进,如奔雷闪击,如同一口锋利绝伦的利刀,刀刃直指土默川!进军途中又顺势灭掉了几个小营寨,以免走漏消息。将至目的地的时候,突然暴风大起,天地昏暗,地面厚厚的积雪也被狂猛的大风卷到空中,就像一条长长的巨龙,上下翻滚,把个天地搅得烟雾腾腾,白尘滚滚,高速旋转的雪花,淹没了草原上的一切,这是冻死人不偿命,蒙古草原上令人谈之『色』变的白『毛』风啊!这白『毛』风铺天盖地,越来越大,近在咫尺,都看不太清楚了!每人眉『毛』、胡子上都染上了白霜,彼此间如果想要说话就得大声吼,呼吸也闷窒难受。小说站
www.xsz.tw一股一股的寒风呜呜地嗥叫着,扑杀过来,撕咬过来,野狼爪子一般,似要把人脸撕开似的,冰寒彻骨!寒风啸叫,风把雪尘刮得漫天飞舞,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急速行军的骑士们不得不躬腰伏身,顶着凛冽寒风,吃力地一步一步穿行在呼啸的暴风中。在天浑地浊的暴风中,马蹄嗒嗒,溅起股股雪尘,骑士们仍然不声不响,一个一个鱼贯而前。所有的马匹,全身上下也全都是冰渣、雪屑,马匹的眼睛、鼻子、嘴唇都挂满了白霜。在这么恶劣的大风天气里,顶风逆势而行,诸路军马都不免气馁,士气迅速低落下去。已经有几个将官在乔行简面前提议是否就此回兵撤退,连乔行简都在心里犯嘀咕,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见鬼的鬼天气,难道是天意?看看确实是气候恶劣,连辨别方向都困难,乔行简吩咐亲兵将几十匹马一围,就地在马围子中召集各领兵将官临时议事,天气恶劣,大家也都没有心情长篇大论,都是简短的匆匆表态,是进是退,各人意见不同,众说纷纭。乔行简一时也犯了难,进吧,这风也太邪气了;退吧,敌营已是近在咫尺,就此退却心有不甘啦!看着乔行简这总督大人实在委决不下,难以决策,这时侍立一旁的一个老兵,壮着胆子开腔说道:“启禀军门大人,小的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乔行简就任总督后,曾经从固原镇的边军士卒中,随机挑选出来一批精锐士卒作为身边的亲兵以护卫自己,这些个亲兵都是身经百战,富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这个说话的老兵就是他的亲兵之一——丁戈。乔行简看了看丁戈,略略沉『吟』,然后说道:“有话,你且说来听听,言者无罪!”丁戈恭敬地行了军礼,说道:“军门大人,小的行伍出身,据小的看来,这大风实在是天助我也。我军去时迎风,敌人绝对不会察觉,必定可一举克之。胜利收兵回师时,如果我们碰上回来的敌人主力,则敌军处于下风。我军乘风击之,绝对没有不胜的道理!”如果是一个将官有此见识,倒也不足为奇,现在连一个老兵都有如此见地,认为应该进兵击破蒙人留守大营,说明原定的进取歼敌之策并没有大错。乔行简闻言大喜,大声说道:“此言有理!如今胡虏进犯京畿重地,所谓君辱则臣忧,我等食君之禄,自当奋力击破胡虏大营,为君父洗雪耻辱,岂可畏难不进哉?殊非为臣之道也!丁戈!”“属下在!”丁戈洪声应答。乔行简说道:“你进言有功,从现在起,授你正五品千户武职!回师后再叙军功,另行升迁赏赐!”“卑职多谢大人栽培!”丁戈大喜,翻身扑倒,就地叩拜,乔行简连忙扶起。这个消息一下就在逆风进军的大军中传了开来,立刻军心振奋,士气大振,主帅信赏必罚,极大的刺激了边军骁骑搏取功勋的嗜血欲望。栗子小说 m.lizi.tw坚定了进军决心的乔行简下令全军兼程急进,并分诸路军马为十翼,亲自率两翼突击蒙人大营,其余八翼迂回包抄蒙人营地,听总攻号令,同时纵兵掩杀,向心攻击。在这白『毛』风肆虐,天昏地暗的辰光,蒙人大营留守的蒙骑必定措不及防,大营被攻破几乎已经成了定局。兴奋的四万精骑士气复振,个个奋勇争先,催马行进,直扑蒙人营地而去,不久之前还有些畏缩不前的骑士们在转眼之间已经截然不同了,变得勇气百倍,这勇与怯的变化真是奇妙!死神在风神狂野的号角声中,悄然驾长车奔袭而来,从天而降,将血腥和死亡四处播撒!『乱』箭如蝗,刀枪如林,山呼海啸一般冲杀进营寨的骑兵凶猛轻捷,在不长的时间里就淹没了整个蒙人营地,蒙人留守的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不到千余蒙骑冲进狂风呼啸的雪原,逃之夭夭。这一战下来,斩首四千余级,获蒙酋『妇』孺子女五十余人、牧奴男女等三万余口,马驼牛羊二十余万头,铠仗兵甲无数。想来等到蒙酋饱掠归来,发现根本之地已经被彻底破毁,妻子畜产『荡』然已尽,也只好相顾痛哭了!四万余骑的皇朝大军在这一役也伤亡折损数千之众,此前在河套击破蒙人的营寨,边军骁骑的死伤很少,想不到在这里,只此一战,就让边军付出惨重代价,精锐蒙骑的强悍战力令得所有的将佐士卒惕然而微惧!战斗就是生活的精锐蒙骑,果然具有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视的实力!乔行简顾虑若等到大风歇停再回师的话,万一这时在京畿一带抄掠的蒙骑饱掠回师,以这三万余骁骑恐怕难以抵挡闻讯回师的蒙骑大军,于是在稍事休整之后,即通令全军班师,押解驱赶着所获取的俘虏、牲畜、战利品,火速南行。由于大风过于猛烈,暂时无法使用信鸽通知左路两翼的雷瑾所部和鲜卑突骑回师撤退,乔行简命令即刻派出精干斥候充作信使上路,去传达回师撤退的命令;同时还命令,只要大风一停,立刻放飞专用信鸽,看能否联络上左路两翼。下达完命令的乔行简,看了看总督府幕僚们一脸担心的神情,心里自然清楚是原因让手下的幕僚们如此担心,不过处在他这个位置,却是不得不如此,总不可能把出塞大军的数万骁骑置于危险之境,逡巡于虎狼之地,只为着等一支偏师前来会师吧!挥挥手,阻拦住了幕僚们还未出口的劝说之辞,乔行简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但是我却不能不如此做!以后的事情顾不了那么多了!去执行吧!”一干陇右总督府的幕僚或无声的叹气,或微微的摇头,纷纷出去传达主帅的命令。这些幕僚都很清楚,左路两翼的首领都不是省油的灯,且不说那率领六千鲜卑突骑的头人是青海鲜卑土人部大酋的亲弟弟,如果有三长两短,鲜卑土人部必定不会善罢干休;单是那雷瑾,那位雷门世家大宗长,雷门元老院掌院,功封一等大公爵的雷懋嫡亲的第三个儿子,不但是当朝的一等男爵,而且据说极得雷门世家司徒老太君以及令狐大夫人的宠溺,这雷三公子如果有个意外闪失,等于是一下子就同时得罪雷门世家、司徒家族、令狐家族三大家族。这还不算,因为这雷三公子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却是雷门和江东大族姑苏孙家的联姻,乔行简下达的命令等于无形中也把姑苏孙家也得罪了,孙家女儿还没有嫁进雷家的门呢,这不是有可能让孙家的女儿守望门寡么?孙家的人也未必肯善罢干休。同时得罪四家势力广大而雄厚的家族,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这么个大马蜂窝捅破了那可是要承受被“蛰”得九死一生的绝大危险。这些幕僚还不知道,雷瑾和顾氏家族之间的秘密利益联系,甚至丁氏家族、风氏家族也勾连其中,如果他们知道帝国当今四大家族都和雷瑾有了关联的话,恐怕更是坐立不安了。即使兼程赶来土默川的雷瑾部和鲜卑部,能够侥幸的不与可能回师的蒙古大军正面撞上,乔行简也仍然会因此和雷门以及鲜卑土人部结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梁子,除非全军回师撤退的命令能够及时送达,否则这个梁子是结定了。弃偏师于不顾,主力大军单独撤退,从道理上和当前整支大军可能面临的危险情形来看,不能说乔行简是举措失当,然而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道理来理论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左路两翼能够及时得到回师撤退的命令,左路的万余骁骑不要一头撞进星夜回师,怒火万丈的蒙古大军的罗网中,最不济雷瑾和鲜卑土人部大酋的亲弟弟能够平安无事,否则后果是非常糟糕的,已经有幕僚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尽快辞幕他就,先跳出这个事非圈再说。冒着虽然有所减弱,但仍然风势猛烈的白『毛』风,驱赶着众多的俘虏和牲畜回师撤退,有利也有弊。有利的是不易为敌人所察觉,而且可以有效放缓敌人回师行军的速度;坏处是皇朝出塞的大军同样行军缓慢。直到出塞大军越过黄河,进入河套,所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乔行简通令全军由西北重要军镇之一的延绥镇榆林塞入关。榆林塞,在河套之南,傍黄河支流无定河上源之榆溪,东扼晋北雁朔,西卫宁夏,南蔽关中秦陇,兵家必争的边关重镇也。“榆林”这个名称可谓悠久,自故秦帝国大将蒙恬北击匈奴,驻守榆林时,在边塞广种榆树,用以驻扎军队、保养水土,就有了榆林这个称呼;故汉帝国名将卫青也曾经在这里营建“广长榆”林带,因此这里也称为“榆塞”,唐时的骆宾王就曾经感叹“边烽惊榆塞,侠客度桑乾”。国初,延绥镇治所在绥德,后来因防御蒙古骑兵侵扰的需要,延绥镇治所才迁移到榆林塞,这里也才成为边关重镇,经过前后数次扩展,才成就了榆林塞煌煌巨镇的规模。皇朝非常重视这里的防务,在此驻有巡抚延缓地方赞理军务都御史、总兵镇抚使等大员,又修筑了孤山堡、定边营、神木堡、镇靖堡、旧安边营、清平堡、清水营、高家堡、保宁堡、宁塞营等冲要寨堡构成整个延绥镇的完整纵深防御体系。此中军士往昔也骁悍善战,素称忠勇,但因为更番入卫(注:轮班调遣强悍善战的边军戍卒到京师充实京畿防务,捍卫京师安全,谓之更番入卫),士卒疲于奔命,已经无复往昔之骁悍,而且榆林塞屯田不易,种植为难,刍粮每每不足,让边军士卒们饿肚子打仗还想让他们勇猛无比,就如同又想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一样,又怎么可能呢?乔行简这位总督大人上任以来,想办法储足军粮,大力改善西北四镇边关士卒粮饷、军械、兵甲等的供应,榆林塞也随之军势复振,面貌焕然一新。当纵横塞外,千里闪击,胜利回师的边军骁骑远远的望见榆林城那巍峨雄伟的城墙时,全都不由自主的齐呼“胜利万岁!万岁!万岁!——”几万人的呼声汇成滔滔洪流,在天宇间回『荡』,令人热血沸腾!“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苍茫天地之间;“咚—咚—咚—”行军战鼓由疏而密响成一片;如云的旌幡迎着浩『荡』的朔风猎猎飘扬。巍峨雄峙的榆林塞,已近在眼前,怎不让血战归来的将士心『潮』为之澎湃!“孤城绝塞敞高楼,漠漠风沙槛外浮。遗恨朔方失故土,共怜秦卒赋同仇。飘飘雪片凌春『色』,处处笳声迁客愁。才调如君今定远,伫看谈笑取封候!”乔行简不由诗兴大发,一边催马前行,一边在马上口占七律一首,放声『吟』诵。身边几个幕僚、将官不由纷纷凑趣喝彩!更有一个幕僚笑着提议道:“如此好诗,不若寻乐工谱成曲子,广为传唱之!”“不妥,不妥!”乔行简摇头道:“还是让军士们唱岳武穆的满江红吧,又威武又雄壮!”于是当榆林塞的军民迎接凯旋的大军入城时,所见所闻便是一副雄壮而激动人心的铁血画卷,百战雄师战无不胜的英雄形象深入人心。百战归来的边军骁骑勇士们稳稳的端坐在疲态尽显的战马上,披着有些污痕甚至残破的胸甲,戴着护臂套,左臂持布满刀痕剑创的铁叶盾,右手擎起血缨零落的浑铁长槊,这全长一丈八尺的长兵利器,马战冲锋,一击可贯重甲。骑士们头上兜鍪的护耳也多有残损,盔缨全然灰败污浊,背后斗篷也血迹斑斑,破烂多有,但是所有的军士都精神饱满,斗志昂然!“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一队队骁勇骑士高擎长槊、刀盾,甚至刀盾互击,敲击节奏,用嘶哑粗砺的嗓音高唱岳武穆的满江红,井然有序的凯旋入城!雄壮骁勇的骑士慷慨激昂,纵情高歌,夹道欢迎勇士归来的军民人等无不热血沸腾,发指冲冠,也同声应和,一时一股雄浑无比的英雄气腾空而起,笼罩在边陲巨镇上空,久久不散。...
第六章试拂铁衣血斑斑万马奔腾,寒风扑面。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和一干亲军护卫纵辔急奔,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冲击敌阵,高举矛戟,挥舞刀剑,左右开弓,箭发连珠,大声怒吼着,咆哮着,呐喊着,如出柙猛虎般迅猛突进,似乎已经完全漠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苍茫辽阔的雪原因为大队人马往来策骑冲突,拼死厮杀,鲜血喷洒、零落成泥,已经是一片雪泥污糟,洁白的白雪,东一块,西一片,点缀在草原上,斑斑点点好似瘌痢头一样丑恶,再无丝毫雪白洁净、惟余莽莽的诗情画意,只有冷厉的寒风依旧。四面雪原上,鼓角声、喊杀声清晰可闻,陷入重围的雷瑾所部艰难地冲过满地的人尸马骸,拨开不时飞洒而来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的蒙骑阵势中凿穿而过,然而指挥和部署蒙骑的蒙古将领非常高明,深谙从成吉思汗时代流传下来的野战布阵之精髓真谛,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蜂拥而上的蒙骑就如同草原上星罗棋布的海子,又如『潮』水一般围猎的狼群一般,一层又一层,即以雷瑾所部护卫亲军的强悍,也难以在一时之间彻底凿穿蒙古骁骑的多层包围防线,摆脱蒙古骁骑的围追堵截!雷瑾所部以及鲜卑突骑这左路两翼的骁骑,奉命从西向东沿阴山一线兜击抄掠蒙人部族的营寨,但是他们和乔行简率领的主力中军、右路两翼一样,也遭遇了草原上罕见白『毛』风的袭击,大大延缓了进军的速度。等到风停之时,左路两翼骁骑已经耽搁了与主力大军会师土默川的最好时机;也由于猛烈大风,陇右总督乔行简派遣的多路信使,也不得不比平时延误了足足几倍的时间,这才把乔行简的撤退命令传达到左路两翼骁骑,这几个因素致使左路的两翼骁骑在出塞主力回师撤退之后,孤悬敌境,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幸好雷瑾等左路主将在猛烈大风袭来后,也考虑到了万一蒙人大军火速回师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那么左路两翼孤军转战的万余骁骑就有难了。因此在未接到撤退命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撤退准备,不但大大放慢了行军速度,并且经过大家商议,决定让鲜卑突骑以及从火凤军团挑选出来的那一干娘子军先行一步,越过封冻的黄河,进入黄河南岸的河套一带,而雷瑾则亲自率领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的四部骁骑以及护卫亲军仍然滞留在黄河北岸一带,与南岸军骑遥相呼应。这是因为按照皇朝的军法规定,在战时状态没有主帅的撤退命令而擅自撤退,等同临阵脱逃,那是非常严重的杀头罪名,雷瑾可不想因为“违抗军法”而提前破坏自己的计划。雷瑾干脆把鲜卑突骑打发得远一些,以便到时自己带兵或打或撤都方便些,不致于顾忌太多。但是吉囊、俺答的蒙骑大军回师之快,远远超过了雷瑾的想象,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便是雷瑾的失误之一,对敌人的估计出现错误,势必要为此付出高昂代价。在大风停歇之后,在黄河北岸一带游弋的雷瑾部,先是有中军的飞骑信使带来了乔行简的撤退命令,然后又接到从榆林塞飞来的多批信鸽,其中不但有和飞骑信使所传达的撤退命令相同的撤退命令,而且还有敌情通报——蒙骑大军已经迅速从宣府镇、蓟州镇等处重新集结,火速回师!这蒙古人军令传递和军队调遣之快,着实让雷瑾领略了一回“箭速传骑”是怎么一回事,蒙古人鼎盛时期之所以能够横扫天下,无可匹敌,大概也与他们独具特『色』的军令通讯、消息传递的方法有莫大关系,如果没有快捷有效的消息传递方法,又怎么能够随时集中优势兵力对敌人各个击破?又怎么能成就蒙古骑兵疾如飙至,劲如山压的无敌威名?在一接到飞鸽传书之后,雷瑾立即果断传令让黄河南岸的鲜卑突骑和火凤军团迅速西撤,退入宁夏镇的辖区,而尚在黄河北岸的雷瑾所部五千骑自动承担起了断后、掩护的重任。小说站
www.xsz.tw雷瑾的命令虽然果断,也只比迂回包抄,迅速切入河套的一支三万蒙骑大军快了一线之机。已经在河套地区的鲜卑突骑和火凤军团,险之又险的赶在蒙骑大军切断去路之前,从容西越黄河,退入宁夏镇防区内;雷瑾率领的这负责断后掩护的五千骑,却因为去路被蒙骑截断,无法撤入宁夏镇,反而陷入了至少二十万蒙骑大军的包围圈中,蒙古右翼号称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众,就算这数目有水分,作为草原之雄,二十万蒙骑绝对只多不少。雷瑾见势不妙,知道南下的去路已经被蒙骑截断,再往南突,那就是要和蒙骑精锐硬拼了,不得已先往西佯动,在蒙骑的重重包围中穿『插』迂回,引得所有的蒙骑都往西追击,然后又突然折返向东,发挥轻骑轻快剽疾、机动灵活的特『性』,搅『乱』蒙骑的整个包围部署,意图混水『摸』鱼,趁机跳出蒙人的包围!雷瑾这一手胡打『乱』战,在起初,效果还是比较明显,几乎已经摆脱了蒙骑的四面堵截,差一点就跳出蒙酋二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扬长而去。但蒙骑的主帅应变灵活,部署也厉害老辣,到后来雷瑾这一手佯东而西,佯西而东的把戏就不怎么灵光了,虽然百计千方,雷门骑队也无法摆脱象热狗皮膏『药』一样沾上身就甩不脱的蒙人追骑,蒙骑就象吊靴鬼一般如影随形,总是追蹑在雷门骑队的身后,每每在雷瑾以为已经摆脱蒙骑追击时,大家伙松口气刚刚准备弄点吃食的时候,黑压压的蒙古骁骑又从多个方向包抄追击上来,立刻鼓角喧天,旌旗招展,刀光矛影,杀声四起,雷门骑队又得赶紧亡命搏击以冲出重围,如果不是雷门骑队的编制内,马匹不但多而且全是一等一的上选好马,往往能在蒙人追骑彻底完成包抄合围之前,从包抄缝隙中逃逸而去,结果还真的不好说,保不准就让蒙人给歼灭了也不一定。在一追一逃的过程中,雷瑾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蒙古骁骑象狼群一样不死不休的长途追击战术的可怕。栗子小说 m.lizi.tw想来几百年前成吉思汗的敌人,还有现在各蒙古大酋的敌人都曾经在蒙古骁骑的不依不饶的追击下吃过大苦头吧!在这种肥的拖瘦,强的拖垮,在不断的奔驰运动中一点点把敌人磨成齑粉,绝不容许敌人有丝毫喘息之机的追击袭扰战术下,确实是能够把敌人『逼』到疯狂的绝境上,许多敌人的战斗意志就这样被摧毁,不是疯狂的回身与追击的优势敌人拼死一战,就是军心溃散,逐渐被蒙古骁骑一一击灭!这种危机,雷瑾如何不知道,但是暂时也没有太好的法子解除被蒙骑衔尾追击的困境。幸好,无论是黑鹰军团、黑蛇军团还是护卫亲军的骁勇骑士,在经过极其残酷的训练之后,心志的坚韧冷酷都已经锤炼得远远超越一般人,又经过出塞以来的轮番血战,在战场上都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屠夫”,杀人如砍瓜轻菜一般,眉『毛』也不皱一下。以雷瑾算来,雷门骑队在茫茫草原上为了摆脱蒙古人的追击,都已经快一个月了,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在大草原上大兜圈子,连记了一脑袋地图的雷瑾也不容易分清楚现在是在地方了。雷门骑队的五千骑目前只剩下三千多骑,而且大部分人身上都挂了彩,受了伤,马匹也折损大半,箭矢兵器的折损消耗也很多,得不到良好休整和充足补充的骑队,整体的战斗力正在逐渐下降。雷瑾虽然对此很不满意,但其实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值得骄傲的数目,面对组织有方,训练有素,强悍善战的几十万草原健儿,居然能屡屡从包围圈中逃逸,而且还给参加包围追击的蒙古骁骑造成相当大的杀伤,在此同时,犹能保存下三千多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战绩了。雷瑾和他的这支雷门骑队已经不仅仅在大草原上扬名立万,皇朝中原也有很多人在密切的关注着雷瑾,关注着他率领的这支雷门骑队能否成功摆脱蒙骑的围追堵截,返回中原!围绕着雷瑾和雷瑾的雷门骑队,皇朝中央朝廷也正在展开一场如火如荼,非常激烈的权力斗争。起因却是鲜卑土人部此次领军出塞的头人,对乔行简置左路偏师于不顾,先行撤退的行径非常愤怒,添油加醋在监军太监梁裕面前诋毁陇右总督,而梁裕本来就对陇右总督乔行简没好感,又受了雷瑾的好处,他这个监军太监上报朝廷的奏折自然也不会有好话给乔行简,围绕着梁裕的奏折,中央朝廷又开始新一轮激烈的权力斗争!当然雷瑾不可能知道中原发生的这些事儿,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的就是如何才能率领部下们彻底摆脱蒙骑的追击。这一次在休憩时稍稍懈怠,又差点让蒙古追骑彻底包围,拼命砍杀了好一阵,眼下仍然没有彻底突破蒙人的重重包围。现在雷瑾杀起人来一点点感觉都没有了,已经有太多蒙古人倒在他刀下,矛下,戟下,箭下,杀人受伤已经象吃饭一样变成了本能和习惯。原本百炼精钢打造的唐样横刀早在多次砍杀后卷口无刃,最后在一次冲杀中折断报废,雷瑾现在使用的佩刀已经是第五口从蒙古骑士手中夺来的蒙古弯刀了;三张自用的强弓因为频繁拉动,都已经弓折弦断,彻底报废,现在雷瑾使用两张从蒙古骁骑处抢来的硬弓,箭矢也全部是从死去的蒙古骁骑处夺取收集而来的狼牙利箭;这一路来,光是雷瑾一个人就使折了十五杆马槊、七杆红缨长漆枪、八杆长矛、两条狼牙棒,现在雷瑾使的是从一个蒙古千户手里夺取而来的纯钢重型长矛;雷瑾身上的护身锁子甲也不是原先那一付,而是在上上一次战斗中,直接从一具尸首上扒下来的;原本出塞时骑乘的雄健坐骑也已经换了六匹;雷瑾现在也和他的部下们一样,吃生肉、喝生血、喝马『奶』已经成了习惯,这是因为被蒙古骁骑在后面贴身追赶,以致连生火来烤一顿熟肉来吃的机会都不多(草原上的燃料主要是以干燥的牛羊粪便为主,被衔尾追杀的雷门骑队,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去弄那么多的牛羊粪便生火,自然吃生肉的时候远远多过吃熟肉的时候),即使能吃到烤熟的熟肉,也经常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生肉喝生血唯一的好处,似乎就是大大激发了每个人血『液』中潜在的兽『性』,杀起人来一点儿也不手软了。策骑狂飙,迎着『潮』水般涌上来的蒙古骁骑,雷瑾眼中锐利如鹰隼,凶狠如猛兽的神光迸『射』,身边一干护卫也都是各各双目凶光大盛,似若择人而噬的虎狼一般,叱喝连声,蹄声如雷,战马长嘶声中,凶猛冲前,形势极其混『乱』!十数支狼牙利箭从一旁疾『射』而至,破空尖啸,如恶鬼夜泣,强悍狠辣之至。厉啸声中,护在雷瑾左侧的明石羽,振臂一挥,他那扣在左臂令人胆寒的沉重钢盾,带着沉闷如雷的啸音脱手飞出,斜斜激旋而去,循着一道美妙弧线,不但撞飞了『射』来的利箭,还顺势斩杀两个策骑冲在前面的蒙古骑士。蒙古骑士们也许是愤狠雷门骑队杀了他们太多的同伴,不进行以血还血的肉搏杀戮,他们无法心安理得,所以现在多数蒙古骑士也已经不象早先那样,严格按照常规的蒙古战法,一上来就是左右开弓万箭齐发,对敌人发动雷霆万钧般猛烈之极的不接触打击,而是在许多时候选择短兵相接,白刃相交,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似乎不生擒这一帮子凶悍得不象汉人的汉人,就没脸再叫巴图鲁勇士似的!雷瑾正欲借机策马冲前,前方箭矢漫空激『射』而来,声势骇人。同时一支巨型长矛,从右侧直刺过来,疾取雷瑾要害,狠辣诡异。这是蒙骑中的硬手,只看对方能及时把握时机,在雷瑾将欲冲过去,但尚未冲过去的刹那,才突然加速,出击拦截,而且这长矛攻击前,亦毫无先兆,可知此人是蒙骑中罕见的硬手。这一矛实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劲气如山,又借着骏马冲击的强大力道,人马合一,骑术和矛技的完美融和,出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颠,凶狠刚猛的劲道简直可以洞穿铁壁,没有一点真材实料别说挡格,就是闪避这一矛都做不到。刀风骤起,雷瑾右侧绚丽的刀光飞起,如同满天的雷电翻滚,又如同风暴狂飙,劫余刀狂卷迎击。温度的劫余刀,号称雷劫之下无余生口的劫余刀,悍然斩击,寒光惊起,如雷如电,如飙如『潮』。“轰!”震耳欲聋声中,精钢长矛瞬间折为数截,寸寸砸落,这突然冲出截杀的蒙骑连人带马都七窍流血,颓然倒地,温度一口鲜血如箭喷出,已受重伤!雷瑾毫不停顿,策马如箭冲出,平端手中精钢长矛,长矛微转,便发出尖利无伦的破空啸音,“嗤嗤”声大作,慑人心魄之至!长矛望虚空一『荡』,矛影横空,强大的力场把迎面『射』来的利箭全部搅飞!战马长嘶,驮着雷瑾,奋勇闯关。雷瑾手中的精钢长矛闪动着嗜血的幽光,强大无伦的杀气直『逼』前面拦路的蒙骑,气势凌厉,有敌无我。虽然身处大军之中,每个蒙骑却觉得自己是在孤单一人在面对凶悍强横的雷瑾舞矛冲击,尤其是他们跨下的战马,心胆为之俱寒,不由自主向后退却,一时不听使唤,原本坚实厚重的阵势立刻被冲开一条缝隙。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拚杀,一寸山河一寸血,勇猛者可以进而获得一线生机,怯弱者只有一命呜呼。重伤的温度贾其余勇,刀下绝杀,刹那间两个蒙骑手中的皮盾皆裂成两半,人头冲天而起,血泉喷涌……所向无前的明石羽,一刀一盾,如同战神般护卫在雷瑾一侧,在『潮』水一般的人群中收割人命,在他面前,身首异处者不知凡几。三个人组成三角锥形阵最前端的锋矢,一路突进,身后一干如狼似虎的骑士鱼贯跟进,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旌旗摇动,号角声咽,雷门骑队在雷瑾率队之下夺路而走,冲出包围。前边蒙骑渐稀,小股的蒙骑已经无法挡住这群杀红了眼的猛兽。晶亮如秋水的刀枪锋刃,寒气森森;每个人所流『露』出来的杀气慑人心魄,威猛无匹的气势令对手胆寒,一个个凛若天神,虎目炯炯,列阵突破。胆气稍差的人,看到这群阴森凶猛,浑身浴血的屠夫便已心虚手软,哪里还敢靠近?策骑狂飙,远出二三十里外,雷门骑队余部暂时摆脱了阴魂不散的蒙古骁骑,这才收拢阵形,聚齐点检人数,这一次突破重围又有上百人命丧荒原,每人身上也不免都添多一两样伤势,大家再互相往身上看,都是一样的血迹斑斑,宛如凶神恶煞一般!被蒙古骁骑衔尾追杀了近一个月,无论长官还是士卒都一样的狼狈,倒也不在乎此时在狼狈之上再添几分狼狈之相!找了一处雪地歇息,大家伙一边吃着抢来的干粮或者咬着冻得象石头一般硬的生肉,一边抓着地上的积雪往嘴里送,很快填了肚子,然后顺势抓起地上的雪,三把两把,把身上过于显眼的血迹擦一擦,再稍稍用携带的炒熟豆米喂了马,反正现在人和马都只能混个不饿,吃饱吃好是不可能了。稍息片刻又立刻上马起程,在茫茫雪原上继续这漫长的逃亡生涯。...
第一章世事如棋人作子灰暗的天空总是那么让人感觉压抑,冰风刺骨一点都不好消受。小说站
www.xsz.tw在江南,已经是春风又绿的时节,而在塞北草原仍然是冰雪遍地。在多次迂回佯动都没有能真正摆脱蒙古骁骑的衔尾追击之后,雷瑾和几个千骑都统都觉得有改弦更张,另外寻找出路的必要。雷瑾望了望在远处列阵待命,虽然狼狈,却仍然坚忍不拔,宛如出鞘钢刀一般剽悍猛锐、精神抖擞的骑队余部。这些百战余生的骁勇战士都是精锐啊,如果再让他们屡屡处在被追击的境地,又于心何忍呢?雷瑾收回思绪,锐利的视线扫过温度、明石羽等随身护卫以及其他四位千骑都统,这四名千骑都统,其中两名是从原雷门骑队(即独立近卫军团)中选拔上来,一名雷天星,一名雷火仝;另外两名则是从那些充军的苦役囚徒中脱颖而出,一名张咏,一名萧寒,都是颇具治军带兵、统领指挥潜力的干才,现在都端坐在战马之上,等待着雷瑾最后的决定。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浴血转战,雷瑾整个人变得消瘦了许多,整个人如同百炼精钢一般,更加的精粹瘦硬,气势锐烈,虽然胡须、腮发散『乱』,战袍衣甲血迹斑斑,污秽不堪,但是完全遮掩不住那种渊停岳峙的森然气度,再不象是一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少年人了,尤其是嘴唇、腮帮、鬓角上一个多月没有剃刮的髭须『乱』发,密密匝匝,完全改变了他的像貌,就算是亲近之人也未必能一眼就把他辨认出来,唯独那双温煦如水,却又锋刃暗藏,偶或闪现犀利冷峻光芒的虎目没有明显变化。“大家有没有觉得,最近十几天,蒙古骁骑的紧『逼』追击力度似乎慢慢有所放松?”雷瑾问道。“对啊,最近这几天蒙古人好象是放松了对我们的紧『逼』追击。”几个千骑都统都有同样的感觉。“唔,”温度抖了一下手里的马鞭,猜测道:“是不是蒙古人在南边有动作?蒙骑主力都调动过去了,所以我们这边的压力减轻了?”比较寡言少语的明石羽,说道:“蒙古人动用那么多人马对我们这几千人苦苦相『逼』,是有点不太正常,或者他们是借着追击我们来吸引世人的注意,行声东击西之计!”“说得有道理!”“确实是这样啊!”“我认为就是声东击西。”“嗯,是有这个可能。”众人亦都觉得此言有理,纷纷赞同。雷瑾颔首,断然决定道:“先不管南边怎么样,我看咱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迅速向北深入,赶快摆脱鞑靼人的围追堵截,越过杭爱山(注:即汉时之燕然山,今蒙古国境内),折而向西进入蒙古瓦剌诸部的游牧区,再从瓦剌诸部控制的牧区南下,翻越阿尔泰金山至叶尔羌汗国,转道吐鲁番、哈密从嘉裕关回河西。”众人哄然应诺。雷瑾擎起手中那杆黑黝黝,乌沉沉,光秃秃,没有任何装饰,通体由精钢打造,长一丈八尺,沉重粗砺的纯钢长矛,这是从一个蒙古巴图鲁勇士,千户那颜手中夺取而来的战利品。长矛锋利的矛刃呈三棱起脊,冷凄凄的幽光,青白相渗,似流欲动,血槽隐隐泛着一丝冷厉的血红之『色』,不知道曾经饱饮过多少人的鲜血,落到雷瑾手里,想来此矛今后不会寂寞,也不会饥渴。“出发!驾!”长矛斜指处,北方的天空似乎也微微颤栗了一下!没有吹响号角,也没有擂响军鼓,整个骑队便在凛冽的寒风中悄然北进。武威黄羊河农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河西幕府公事房内。正是春寒料峭之时,反而比隆冬大雪天更觉要冷几分,掐金珐琅丝景泰蓝青铜火炉烧着旺旺的红罗炭,暖意融融,香气氤氲,微微弥散在空中。刘卫辰、蒙逊、杨罗、独孤岳围着火炉近前,静默无声。杨罗、独孤岳受命去中原组建谍报网,发展眼线、秘谍,刚刚才从中原返回河西。刘卫辰、蒙逊一样一样的细细传看着十余份报告以及相关卷宗,这些都是杨罗、独孤岳此次受命东行的成果之一。这些报告、卷宗,或在页眉天头,或在卷宗扉页上,都以朱砂金汁标注着显眼的“绝密”字样,并且盖着三个栩栩如生的鹰头印章,这是按照幕府谍报司通行的文牍保密制度归档的绝密文档,三个鹰头章已经代表着只有到了刘、蒙、杨、独孤这种级数,已获得授权的重要幕僚和首领,才可以阅看,而且每次阅看之后都需要签押登记,何时、何处、何人阅看,阅看人的授权状况都需要签押,最高等级是特级绝密,五个鹰头章,那是只有得到允许的相关之人才可以知道的机密事宜,泄『露』一丝一毫者一律处死。所有的报告和卷宗都传看完毕,刘卫辰虽然『性』情沉毅,这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汉子,此刻却也手颤股栗,签押自己姓名的时候,手中的精巧湘妃湖笔颤颤巍巍,好一会儿才签押已毕;蒙逊虽然签押时一挥而就,然则脸『色』苍白,汗珠直冒,却是另外一番光景;杨罗、独孤岳显然是早就知道怎么一回事,震惊震动震恐的时刻已经经历过了,此刻倒也镇定,只是脸『色』也忒难看了,说难听些就是死人脸。蒙逊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啊!”“但是,”刘卫辰说道:“虽然没有一项直接证据证实,但这所有的线索都间接指向唯一的一个人,而唯一合乎事理的解释也只能是这报告所下的结论!这太惊人了,这太不符合情理了!但是又不由得你不去探究其中的真相,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呢?”轻咳一声,刘卫辰问杨罗道:“这个事你怎么看?你说会不会是别人背着他干的?”杨罗摇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底下人敢背着干吗?最少也是得到了默许!所以这个事情,我们都办不了,也不能办,三爷现在又被困在塞外,也不知道三爷自己怎么看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只有三爷自己来拿定主意,我们绝对不能越庖代俎!”“其实,还有一个人能做一点主的!”独孤岳缓缓说到。“谁?”“绿痕姑娘!”独孤岳意味深长的说道:“绿痕、阿蛮、紫绡三位姑娘都是三爷身边的亲近之人,将来铁定的侧室。以绿痕姑娘的卓越才干和为人,是能够在关键时候拿定主意的人,这个事情又关系三爷甚巨,也必需有一个人出来拿主意!诸位以为如何?”在雷瑾的河西幕府中,长史刘卫辰宽简大度,『性』情沉毅;而长史蒙逊则博览群书,见识深广,又惯能出些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他们两人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似乎还没有难题是他们两人解决不了的,处理各项事务,总是三下五除二,几下就抓出要点,一二三四,拿出几条几款往桌面一摆,问题就迎刃而解。因此雷瑾非常倚重他们俩人的谋划和办事能力,以至于雷瑾干脆把绿痕、紫绡两人调出幕府,任内记室掌机要,而把幕府的日常事务全交托给刘、蒙两人总理。绿痕、紫绡两人的才干也出类拔萃,不亚须眉,让幕府之中那帮非常自负,颇有点狂傲之气的幕僚也钦佩有加,私下咸戏称绿痕、紫绡两人主政的内记室作“小内阁”,这不但是因为雷瑾身边庶务具由二人主理,也是因为雷瑾把很多机密要事交付给她二人主理的缘故!此时,几个重要幕僚,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站起身来,显然他们几个谋士智囊,在这一刻取得了一致意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咱们这就去内宅,请见绿痕姑娘!”内宅内书房。绿痕外面套着件番羓丝鹤氅,坐在内书房小榻上,正一边用银匙一勺一勺,小口小口地吃着冰糖燕窝碧梗粥,一边看着紫绡在书案前圈阅批复各处田庄、商号、店铺送呈的请事折子,以及幕府诸司的报告,不时的商量几句。见几位重要的幕府幕僚联袂请见,绿痕便知道有事,不过她并不急于问询,而是吩咐给诸位先生看坐,又让一旁侍侯的小丫头给诸位重要幕僚各盛上一碗燕窝粥尝尝,微笑说道:“人参、肉桂之类,虽然益气补神,平日却是不宜多用,内宅中每日早上只以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熬粥淡食,补而不滞,最是滋阴补气的,诸位先生平素整日『操』劳,也不妨试试。一会儿忙完公事,小婢这就差人挑上好的燕窝、冰糖送到下处,各位先生先吃着,若不够时再叫人送就是了!”那燕窝虽然《本草》不载,却是珍贵的滋补养生良品,以其或蒸或煮,食之平肝健胃,滋阴补气,但其价高昂,往昔每斤燕窝价银八钱,即便富裕的小康人家也多不轻易食用,近年其价渐长,每斤纹银四两,更非一般人家可用了。燕窝除用作滋补养生之外,富贵人家宴会酒席亦多用之,象京师的好厨子包办酒席,只取好燕窝一两,以鸡汤、火腿汤、麻菰汤三种瀹之,不必再搀他作料,已经是名贵无比的一道好菜了。而冰糖在当时也非一般寻常人家可日常享用的。一般人家食用和烹调多用黑片糖、黄片糖;家境比较富裕的则也用赤沙糖、白沙糖;而白沙糖中最白者,细若粉雪,价亦较高,只有富贵权势之家日常用之。以沙糖再行熬炼凝结,大块如冰晶者,其坚而莹,黄白相间,称之为冰糖,或曰糖霜,亦非一般人家所能备办的日常食用烹调之物。燕窝、冰糖当时也只有富贵人家才不当一回事,在一般民众中还是属于比较贵重的东西,更不要说拿来每日熬粥了。刘、蒙、杨、独孤几人连忙连声谢过,遂一一落座,品尝着小丫头们用青花瓷碗盛上来,还热腾腾冒着热气,香甜宜人的冰糖燕窝粥。心里有事的几个人匆匆囫囵吃罢,忙把一应标明“绝密”的卷宗、报告递给绿痕阅看。绿痕看了半响,方才一一看毕,又随手转给紫绡,自始自终,却是平静如恒,波澜不惊,似乎这让刘、蒙、杨、独孤几人震惊的事情,她并不认为有值得惊讶的,以至刘、蒙、杨、独孤几人不由得暗自在心里嘀咕:是不是我们太小题大做了?绿痕和紫绡低声交谈了几句,终于结束了这几位长史、参军“漫长”的等待。绿痕盈盈而笑,淡淡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很震惊?”这还用说吗?刘、蒙、杨、独孤几人表情各异,心下想到。“从这些个卷宗所访查到的情形来看,上一次少爷遭遇塞外马贼盗伙的突然袭击,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我们老爷,也就是少爷的父亲大人,所以你们都感到万分的震惊,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杨罗连忙补充道:“这些全都是间接的线索,并没有任何一条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懋公与三爷的遇袭一事有关!”绿痕道:“这卷宗和所有的报告,文牍都做得很好,意思都表达得非常清晰,既没有含混不清的地方,也没有妄加揣测的地方!不会让人产生歧义,理解错误!所以,杨先生不用解释。而且——所有的线索确实都是间接指向了元老院,看来你们的谍报网已经高效的运转起来了,成绩喜人。三爷一定会很高兴!”“你们可能并不了解,雷门世家对后生子弟的培养是多么的严厉和残酷,远远超越一般世俗人等的想像,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之至。与其让子弟们轻易地死在外人的手里,让家族蒙羞,还不如我们自己先把弱小的家族子弟先淘汰掉!这是元老院的元老们常说的话!如果你们说少爷遇袭与我们老爷有关的话,我一点都不会惊讶。因为在这世上,都是可能的!作为雷门世家的子弟,从生到死,一辈子要经过无数的内外考验,而且是生死考验,捱不过,就可能把小命玩完!少爷的遇袭,如果与老爷有关,那也只是考验的一种而已,所有雷门世家的子弟,如果通不过家族的考验,不管是谁都不能在家族内得到应有的尊重,也不能得到任何重要的任职!”听绿痕如此说,几个重要幕僚一脸不能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虎毒还不食子呢!刘、蒙、杨、独孤在心里暗自想到,虽然种种“事实”都在眼前,但是仍然让他们难以置信。绿痕知道眼前这几个重要的幕僚为会如此惶惶不安。因为如果雷瑾不但得不到雷门世家的支持,而且雷门元老院掌院雷懋还布局“袭击”“暗算”自己的嫡亲儿子雷瑾的话,这“骨肉相残”的老调,真的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好了,这不但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而且在雷瑾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幕僚不啻于卷进了一场无望的争斗漩涡中,又怎么能让他们不心悸,不震惊?他们在雷瑾的河西幕府里所努力谋划的东西,还有意义吗?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非常不安。绿痕微微而笑,道:“我知道你们难以置信,如果没有经历过雷门世家内部那种极其严厉的训练,确实是无法想像的!当年和我们一起训练的小伙伴,有些没有熬过去的,现在早已经是累累白骨了。我们少爷当年也是和我们一起受训,不过少爷比较惫懒,很少有名列前茅的时候,大部分文武功课都是勉强过关,老爷对我们少爷是最不满意的了。不管是文武双全,独挡一面的大少爷、二少爷,还是我们这三少爷,虽然都身份尊贵,但其实也不过是世家的一颗棋子而已。作为棋子,如果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弃子,一般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让自己在棋盘中的作用变得越来越重要;另外一种就是超出棋局的局限,成为弈棋之人;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途径,这就是打一开始就成为一颗上不了棋盘的棋子,自然也就不存在成为弃子的可能了,不过这种途径,你们应该和我一样,是不会感兴趣的!在世家立足,必需要有足够实力自保,如果连自己的小命都无法保全,再宏伟的谋略都没用。元老院经常会通过一些突然事件考验一些子弟的能力,如果是类似于马贼袭击这样的生死考验,通不过,死了也就死了,没奇怪的!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如此而已!元老院对子弟的考验是因人而异的,所以如果这袭击与我们老爷有关,我一点也不奇怪。这个事情,怎么处理最终是还要三爷拿主意,如果你们决定辞幕他就,也是可以的!还有其他的事吗?如果没有,这事暂时就这样,其它都等三爷回来再说,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绿痕看了看表情各异的几个幕僚,又说到:“这个事情就只限于你们几个知道,不要再说给其它幕僚知道了。嗯,既然那个袭击三爷的马贼伙已经查证清楚了,那就让魔高、白玉虎他们两个马贼头子动一动,把那个马贼盗伙收拾了吧!记得叫他们把马贼伙大小头目的尸首都给弄回来!”“好吧!”几个幕僚连忙告辞,起身而退。“大家觉得绿痕姑娘的解释合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回到幕府公事房,蒙逊问道。杨罗摇摇头,说道:“问题不在合理或者不合理,而在于我们是不是相信这个说法,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还要跟着三爷干下去?或许雷门世家确实是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但我们现在需要决定一个问题,去或者留?如果留下,我们就只能对三爷效忠,而不是对雷门世家效忠!”“是啊!”刘卫辰、独孤岳也同时说道。几个幕僚都在公事房里琢磨思考着自己的去留问题。四个人陷入了静静的思索,这是需要作出决断的一个极重要关口,今后几十年的荣辱富贵都在今日一念之间,不可不慎之又慎啊。他们以前投靠河西幕府,为雷瑾谋划大局,除了雷瑾自己的“声望”吸引了他们之外,其实主要是冲着雷门世家这块金字招牌而来,现在的实际情况却与他们的预期有了很大的偏差,自然形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这是要拿自己的切身利益作一场豪赌,赌自己今后几十年,甚至妻儿子孙的沉浮荣辱,岂可不深思熟虐?他们与绿痕、紫绡等人是不同的,绿痕、紫绡只能与雷瑾共进退,而他们作为幕僚现在仍然还有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们还可以退出;但如果他们选择留下效忠雷瑾,他们就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直接与巨无霸家族——雷门世家站在敌对立场,当然也可能根本不会与雷门世家发生对抗,这取决于雷瑾这个河西集团与雷门世家的利益是否尖锐对立,也取决于雷瑾自己的意向,到那时他们也只能以雷瑾的意向为意向,再没有退路了!正在沉思的四个人忽然听到公事房外有幕僚禀报:“刘先生、杨先生,有关中的秘报,紫绡姑娘让通报幕府这边知道。”“哦,进来吧!”一个火漆密封的封套摆在了案头,刘卫辰打开封套,细细看了起了。“哦,”刘卫辰说道:“是战报!吉囊拆毁无人值守的边墙,平填堑壕,攻入榆林,意图深入陕西地方掳掠人畜,陇右总督闻讯,料准蒙古鞑靼骑军深入延绥镇辖区后,兵锋必定折而向西,即令榆林塞方面设伏兵于黑河墩,吉囊果然向西攻掠,至黑河墩遭遇边军伏击,死伤甚众,不得已吉囊回师东向攻榆林塞东北方向的蒺藜川,又被榆林镇将白爵击败。见势不利,吉囊收集败兵退至寇家涧、张家塔,立足未稳又被边军追击包围,吉囊再败,遂率领余部北撤河套!是好消息啊!”“真是个好消息啊,这样三爷方面的压力将大大减低啊!”“是啊!不可一世的吉囊也会连遭败仗,这乔大总督果然不负其智名啊!”几个幕僚都喜笑颜开,暂时撇开烦人的事情,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们一直在担心遭遇了数百年难遇的白灾,鞑靼人会疯狂地南下抄掠,现在遭遇连续的挫败之后,短期内将难以为祸皇朝,皇朝边民可以有几年安稳日子好过了。...
第二章白银骑士鏖战急一声尖利的唿哨从远方的旷野中急速传来,其音响彻天地,绵绵长长,良久不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遽然长鸣的哨音,闪电般掠过寒风肆虐的雪野沃原,投往很远很远,旷野的深处。那是远出数百里之外哨探的斥候游骑将要归来时发出的信号,终于一程接一程的接力传到了后方集结地。雷瑾穿着厚实宽大的蒙古皮袍,和衣仰卧在雪窝凹地里瞑目养神,任凭这悠悠长长的哨音在天宇耳际之间鸣响,无动于衷,仍然安然静卧,一动不动。剽悍跷勇的战马,就在前后不时喷着响鼻,甩动几下尾巴。雷瑾身下衬垫着一张黑『色』的狼皮褥子,密实的狼『毛』,漫漫纷披,光滑而润泽,发出苍蓝的闪光。狼皮厚密,最能保暖隔寒气,狼皮褥子就是最暖和的皮褥子,铺在雪窝里,能隔绝寒气侵透上来。在向北方草原深处行军,越过杭爱山之后,急需给养补充的雷门骑队纵兵抄掠,击破了几个小部族避冬的冬窝子,这说得好听点,就叫以战养战;说得不好听,就是暴力劫掠,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譬如故汉帝国冠军侯,骠骑大将军霍去病,以飙勇之势,北击匈奴,西规大河,列郡祁连,饮马翰海,封狼居胥,每每不带辎重,犹自长驱直入,轻骑深入敌境,电击雷震,屡战屡胜,前后斩首不下十万,靠的也就是这“以战养战”四个字而已!象雷瑾身上穿的海龙皮蒙古皮袍就是抄掠而来的战利品,而这衬垫在身下,非常之密实的狼皮褥子也是让俘虏的女奴们用缴获的狼皮一针一线细细缝制起来的。为着让每个骑士都拥有一张御寒的狼皮褥子,这草原上的狼群可硬是遭了大殃了,好几个比较大的草原狼群都差不多遭了灭顶之灾,让四处围猎的雷门骑队给杀得狼尸遍野,鲜血淋漓,为的却是获取它们身上那可以抵御奇寒的皮张。和狼群同样命运的还有逐渐从南方回徙的一小群一小群的黄羊,以及深藏地洞冬眠的草原旱獭(注:草原旱獭又称土拨鼠、豚鼠、天竺鼠等,与草原鼠、野兔、黄羊并列为草原四害之一),雷门骑队为了获取自己所需要的给养,主要是肉食和皮张,不惜大开杀戒,纵骑围猎黄羊;又驱使俘虏去掏旱獭的冬眠地洞,这时的旱獭虽然已经没有太多的肥膘,但其皮张还是非常好的东西。现在整个骑队上下,所有骑士都是一『色』的蒙古皮袍子,蒙古毡靴,各种羊『毛』毡、驼『毛』毡、牦牛毡等制成的厚实毡『毛』斗篷,外加一张可坐可卧可垫,御寒效果极佳的狼皮褥子,在春天来临之前,度过这漫长而寒冷的残冬是没有问题了。现在雷门骑队最大的问题是马匹不足,频繁的流动转战,因战死、走失等原因而损失的战马太多了,虽然从降服的那几个小部族中,挑选补充了一些好马,但还是远远无法达到每人五匹上选战马的标准,本着宁缺勿滥的原则,骑队每人只勉强配齐了两匹战马,这势必大大限制了骑队总体的大范围机动能力。小说站
www.xsz.tw眼下对雷瑾来说,唯一考虑的问题就是想办法尽可能多的,再获取一些优良战马补充到骑队,同时想办法南下返回河西。雪霁之后的太阳斜照,远处山峦连绵起伏,皑皑白雪覆盖,掩饰了自然的本『色』,雪光映照,千里旷寂。在周围警戒的游骑,不时发出或长或短的唿哨,一程一程的接力传递到很远的地方,使得散布在附近方圆几十里地的游骑,互通消息,适时保持着彼此间的呼应,这种简单的音符,只有自己人才能清楚地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外人是很难清楚了解其中隐含的意义,正如狼群借助嗥叫,鸟儿借助啼鸣一般,不足为外人道也。现在雷门骑队已经深入了蒙古瓦剌四万户的牧区,虽然绝大多数游牧部族这时都猫在冬窝子里,在很多时候,骑队裹挟着俘虏和牲畜,穿越旷野雪原,数百里地都难见人烟,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但是雷门骑队的斥候侦骑仍然远出一二百里之外哨探,看看还有哪个运气不好的游牧部族,恰好把过冬营地安在了雷门骑队的行军路线上。对于现在需要补充大量优良战马的雷门骑队来说,一旦发现这样的部族,毫无疑问,只要不是实力超强的大部族,肯定会悄然前往踹营偷袭,一举击破对方的营寨,从而用战利品来补充自己所需要的给养。又是一声长长的哨鸣,远远的蹄声轰响,清晰可闻,瞑目养神的雷瑾蓦地坐了起来,这哨音和蹄声只说明了一件事——前出数百里哨探的侦骑业已回到了集结地。。匆匆赶回来的骑队斥候,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有一个从遥远的北方钦察草原过来的贩马商队将途经离此不远的河谷,要把钦察草原的马运往天竺、波斯等地贩卖。那钦察草原在数百年前是蒙元帝国成吉思汗之长子——术赤家族后裔的兀鲁思,金帐汗国的辖地(蒙语称作术赤因兀鲁思,又称钦察汗国等),那金帐汗国幅员辽阔,自从术赤长子拔都以伏尔加河地区为其汗国的中心,建都萨莱(拔都萨莱),其汗国曾经统辖有花剌子模、钦察草原、克里木、高加索、保加尔、伏尔加河和奥卡河地区,以及第聂伯河一带的罗斯诸公国也是金帐汗国的臣服藩属,而拔都的兄长斡儿答及其后裔的世袭封地则称为白帐汗国(今天的西伯利亚、哈萨克斯坦地区)。这是一个蒙古人统治的庞大汗国,其统治在延续了好几百年之后,随着汗廷权力的逐渐衰落,花剌子模、克里木、保加尔地区早已经从汗国中分裂了出去,整个金帐汗国分裂成好几个独立的小汗国:喀桑汗国(喀山)、克里木汗国(克里米亚)、失必儿汗国(西伯利亚)、阿斯特拉罕汗国、诺该帐汗国以及继承了金帐汗国正统汗位的大帐汗国。栗子网
www.lizi.tw不但如此,金帐汗国原来的臣服藩属——莫斯柯公国则从开始借助蒙古人的力量,不断向外扩张,吞并领土,发展壮大,越来越强大,到现在反而侵夺了许多原金帐汗国的领地,尤其是在伊罔四世正式加冕为全哦罗斯君主,自称“沙皇”,正式改莫斯柯大公国为沙皇哦国之后,从金帐汗国分裂出来,国势日见衰败的小汗国此时更加岌岌可危,但不管怎么说,占有着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吉什特-钦察地区的大帐汗国,虽然已经被沙皇哦国吞并,但贩马贸易仍然在钦察草原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商人们贩运马匹,最多时一次可贩运五六千匹马,每匹马在一百底纳儿以上,商人从中可获利四成。雷瑾曾经听家中的长辈说起过,在金帐汗国的鼎盛时期,斡脱商人是金帐汗国大汗的商业代理人,他们与汗廷合股经商,投资商业和手工业,包办整个州或者城市的税赋,他们极力地接近朝廷,谋取重要官职,还经常担任汗国的使节。汗廷缺钱时,也经常向斡脱商人借贷,想不到在现在战『乱』频仍,商路并不安全的情势下,仍然有来自原金帐汗国辖地的贩马商队,敢于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往天竺、波斯贩马,难道他们有特别的仗恃不成?由于雷门骑队的斥候是假扮成蒙古瓦剌人拦截盘查的游骑,而且还用一些“战利品”从这个钦察商队交换了一些应用物品,所以对这个贩马商队的各方面情况,尤其是商队的防卫武力了解得比较深入。这个贩马商队除外贩马之外,还带有大量哦罗斯的优质皮货,因此这个庞大的钦察商队雇佣着一个人数相当不少的哥萨克人护卫队,并且还雇佣了一些来自极西国度的佛朗机人(注:佛郎机,明代中国人对葡萄牙和西班牙的称谓。本是近代以前土耳其人、阿拉伯人以及其他东方民族泛指欧洲人所用的名称,印度斯坦语称作farangi,波斯语作firangi,均为法兰克frank一词的误读),如法朗克、英吉列、德意至、日斯巴尼亚、意大利亚等国的十字军骑士的混血后裔,据说是在十字军拉丁帝国溃散之后,部分十字军骑士的后裔并没有回到欧罗巴洲,而是聚集在一起成为四处游『荡』,朝秦而暮楚的雇佣军,不但商队雇佣他们,而且也有许多国家也雇佣他们上战场攻打敌国,而在没人雇佣时,他们则打家劫舍,劫掠过往的行商。这个商队的幕后东主行事相当低调,斥候们还是在与一个哥萨克人交换物品时,偶然得知这个情况,但是那哥萨克人也语焉不详,对这个钦察商队的幕后东主的情况所知无几。在细细询问了那个贩马商队的详细情况之后,并没有感觉出有特别不对的地方,雷瑾盘算了一下,以雷门骑队为核心,再以从降服的几个部族中挑选出来的千余精壮男子辅助,吃下这个商队应该问题不太大。决心已下,雷瑾遂召集千骑都统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以及护卫亲军各曲的百骑都统,下达作战预令:即刻准备吃晚饭,吃完后所有部曲休息,半夜全体出发,奔袭钦察商队的宿营地,各部曲在黎明那一刻同时发起攻击!在黎明前极度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原野上,不仅仅是雷门骑队这些迭经血战的骑士在悄无声息的衔枚疾进,就连那些“俘虏”,包括跟随在后队行进那些蒙古瓦剌人、鞑靼人以及其它游牧部族的『妇』孺也行动敏捷,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轻快无声!就象暗夜里的饿狼,撒开血腥的围猎之网。当第一缕光线刺破黑暗,雷门骑队凶悍的攻击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这支商队的噩梦正式开锣搬演。对能骑善『射』的哥萨克人来说,敌人出其不意偷袭的优势,并不能保持太长时间,但是由于如狼似虎的雷门骑队在一开始就予以哥萨克人以重创,猛烈凌厉的箭雨攻势,使得哥萨克人原本完整无缺的防御出现了极大的漏洞,整个宿营地的防御被雷门骑队成功割裂以后,虽然局部的厮杀仍然惨烈,但是已经变成了被雷门骑队各个击破的态势,很难有回天之力了,虽然除了哥萨克人、佛郎机人之外,那些商人的仆役也出人意外的敢拼敢杀,实实在在的给雷门骑队找了不少麻烦。雷瑾等人这时候已经罢手,饶有兴致的驻马观看护卫亲军中的精锐护卫——回回人阿顾与一个佛朗机人骑士凶狠的缠斗,与阿顾放对的这名异域骑士,身披着样式奇特,晶亮如银的全身甲,右手一柄双刃战剑,左臂一面圆形皮盾。其人身形非常魁伟,肩膀宽阔,皮肤异常的白皙,一双有点妖异的蓝褐『色』眼晴,精光灼灼,尽管遭遇突袭,但是没有显『露』出一丝儿慌『乱』恐俱的神情,眼神仍然坚定而冷静,看那气质约莫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才可能拥有,此刻正与阿顾战得难解难分。这个佛朗机骑士的一剑一盾加上娴熟的骑术,确实非常有看头,不过吸引雷瑾注意的是这人的武技路数非常驳杂,除了一些可能是欧罗巴洲骑士的战技之外,还夹杂些蒙古人的影子,哥萨克人的路数,又还有些喇嘛番僧的招数,甚至还有些中原武学的痕迹,这还不算,而是他这些杂货铺一般的货『色』,并非纯用蛮力硬战,不知道经过人的指点,他这些野路子搭配得宜,自成一路,具有诡奇莫测的威力,而且看这一身银光闪亮的家伙,似乎还会用类似内劲真力一样的武技,非常的善战耐战。若非如此,剽悍善战的回回勇士阿顾也不可能和他缠斗如此之久,还难解难分。这就引起了雷瑾的好奇和注意,心想:这家伙是从哪里学来?又是人指点了他的武技?雷瑾一挥手,洪声喝道:“上去几个,把这厮给我生擒了!”看这一身银甲的异域骑士强横善战,凭阿顾一人,显然急切间是战他不下了!既然阿顾一个人生擒此人的把握不大,很不容易做到,这时当然而且必须要以多欺寡了,雷瑾毫不犹豫的就下达了围攻命令,这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不是在互相切磋的演武场,没有公平道义可讲,彻底制服敌人才是正道!随着雷瑾一声令下,如响斯应,从雷瑾身边扑出几名精锐护卫,叱喝声中,连人带马如狂飙怒『潮』一般围攻上去,声势惊人。“嗤!嗤!嗤!”仿佛麻布骤然撕裂的声音,数杆长枪破空击刺,如狂风怒涛一般向那个银甲骑士攻去。那银甲骑士招架不住,遂轻叱一声,竟然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往后疾退两步,又突然横移,险之又险的闪开两杆急袭过来的长枪。那银甲骑士骑术之高明,令人叹为观止,生生地在众人围攻中争取到一线宝贵的喘息机会,可以重整旗鼓,拼命再战。然而这是在战场上,乘胜追击的雷门骁骑丝毫也不手软,煞手尽出,一时金刃破风之声如雨打芭蕉,凄厉的马嘶声中,马血喷涌,高大雄健的战马颓然倒地,轰隆巨响声中,银甲骑士已经先一步甩开马镫,跃离马背,转身向后急奔!众骑士忿然长啸,竟然让这厮脱出了包围圈?叱喝,咆哮,策骑狂追!一步!两步!三步!……第十二步!显然这银甲骑士的身法并不出『色』,而且一身马战冲锋的甲胄也着实拖累了他纵跃逃离的速度!就在后面紧追的一干护卫要追上银甲骑士的时候,一道纤弱翩翩的黑影,便如那花间翩然而舞的诡丽蝴蝶,在晨光熹微的暗影中突然一闪,鬼魅般欺入人丛。“锵!铿!铿!”“蓬蓬蓬!”急骤的气劲交击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罡风怒号!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物虽然武技高深,却也低估了这些从刀丛矛山中闯过来的骁勇骑士,他们那种纯凭直觉和本能的敏锐反应,已经远远超越常人。而且作为雷瑾身边的精锐护卫,身手也远远超过一般的扈从!估计错误,自然就达不到预期效果。只在一瞬间,不但没有让那银甲骑士冲出重围,这神秘人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这是一个具有奇异魅力,非常美丽而妖媚的女子,身量适中,虽然浑身都包裹在宽大的袍服里,完全看不到任何纤柔苗条的柔媚线条,但是偏偏就觉得她似蝴蝶一般轻盈灵动,翩然欲飞,而且一种魅『惑』妖异的魔力在袍服衣袂间盈盈欲流,使人不由自主的兴起一股怜香惜玉的柔情。“你是谁?”弓开如满月,引而未发的狼牙利箭闪动着凌厉的幽光,凶狠无情的煞气翻滚咆哮,雷瑾的神意已经牢牢锁定了这半路杀出的神秘女子身上诸处要害,务必要令其不敢妄动一步!雷瑾的手非常稳定,紧扣弓弦的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那个乌黑扳指似乎在低沉的咆哮,似要脱柙而出杀人饮血,腾腾杀气,直冲宵汉,然而雷瑾问话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好象只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句问话而已,非常的平静坦然,波澜不起!...
第三章魅仙妖蝶舞蹁跹棕『色』双眸中流转着琥珀般奇异妖魅的光彩,巧笑倩兮,轻浅盈盈的微笑!在雷瑾张弓搭箭对准要害,杀气汹涌如『潮』的凶险时刻,这肌肤如玉,玲珑剔透,充满着柔媚灵动、魅『惑』妖异之力的神秘女子,却风姿嫣然,从容淡定,并无一丝慌『乱』的神『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她的笑容非常美艳,也不显丝毫的轻浮,有着冰瓷凝玉般质感的肌肤似乎微微透明,在清冷羲微的晨光映照下,清艳绝俗;偏偏却能让人明显感受到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幽魅灵秀之气,令人心旌摇动,神魂颠倒。然而迭经血战的雷瑾,心志却犹如万载磐石般无比坚凝,丝毫不为其所动,没有一丝儿懈怠,被他神意催动,恍若实质一般,比冰雪还要阴冷无数倍的杀气有增无减,一波接一波地向前压迫,其势汹涌澎湃。指向当面之敌,引而未发的箭镞,不断作出极细微的偏转、移动、调整,变换着细微的角度,牢牢锁定目标的要害。箭矢虽然引而未发,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面对着一箭就可以洞察一头野牛的狼牙利箭,眼前的神秘女子仍然能够淡定从容的嫣然微笑,尽显魅秀无伦的『迷』人风姿,光是这点就让雷瑾在佩服的同时,更加提高警惕!这个女人非常之不简单!其妖媚灵魅的气质是如此的沁人骨髓蛊『惑』人心,大非天生;此刻又是如此的若有仗恃,轻松笃定地置身于众多如虎似狼的百战骁骑严密的包围中,可见其中是必有古怪!虽然这人世间奇技异能,多如恒河沙数,单以姹女内媚一类『迷』魂『惑』心的奇术而言,就源流众多,各有传承秘奥,其要多以美『色』为媒,以『药』物、香料为辅,从七情六欲着手,其旨在牵引意识,挑起心魔,『迷』神『乱』『性』,颠倒众生,从而奴役驾驭他人的心神,为己所用,甚至进而『操』控他人的生死『性』命于股掌之间!需知孰人无情?孰人无欲?孰人不爱美『色』?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勘破名利的枷锁?俗世红尘中又有谁能超脱己情己欲的羁绊?『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专一从人们的心灵意识上着手,致力于攻破他人心防的『迷』魂『惑』心奇术,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如同芒刺在背一般的巨大威胁,毕竟没有谁甘愿被别人『操』控自己的心志神意!因此这一类奇异秘术,往往被正人君子们视为旁门左道的妖邪之术,而修习和擅长这类奇术的人,也往往被视为洪水猛兽一般的妖邪魔魅!出身于雷门世家,又有诸多身负奇能异术的老师日夕熏陶教诲,雷瑾习有若干凝聚意识,镇定心神的法门,可以保护自己的心神,免遭此类奇术秘法的侵害,自然同样的对内媚一类『迷』『惑』心神的秘术也有相当深入的认识,非常清楚当面这位神秘的妖媚女子在内媚一术上的造诣是多么的惊人!‘望断云山多少路’的内媚蚀骨境界,可不是随便人都能达到的!修习者的天赋资质,只要稍差上那么一点,就是终身致力苦修也难以企及的高深境界,岂是寻常?敢于硬闯刀丛,阻截雷瑾属下最精锐的护卫骁骑对那个银甲骑士的追击,同时又精擅内媚秘术,达到内媚蚀骨的境界,用脚趾头都可以推想出此女是绝对绝对属于那种轻易不要招惹,既极端难缠又极度危险的人物,一旦招惹了这种人物,最好先下手为强,否则肯定少不了大大的麻烦就是了。小说站
www.xsz.tw对这样绝对危险的人物,只有辣手摧花,毫不容情了!只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雷瑾已经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的『射』出了追魂夺命杀意凛冽的一箭!也只是在一呼一吸的工夫,利箭已离弦而去,化为一缕流光!这一箭,同样也是进攻的号角!因为那个神秘美女突然出面阻截而出现的短暂沉寂局面立刻打破。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早就虎视眈眈,将银甲骑士和那神秘美女紧紧包围着的护卫骁骑们,在雷瑾利箭离弦的瞬间,默契地同时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刀如山,矛如林,劲气如『潮』,风雷大作!一声绵绵长长宛转低回的轻『吟』,穿透汹涌轰响的嘈杂,清晰的灌入诸人的耳孔,是如此的销魂『荡』魄,情饧心逸,使得所有人的攻势都不免稍稍的滞了一滞!便在那间不容发的空隙中,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如同一缕淡淡的,渺不可察的飘逸轻烟,从刀山矛林中电逸而出,直扑雷瑾!天风海雨般惊心动魄的锐啸,劈头盖脸,当头直罩而下!一刹那间,雷瑾的耳目视听全然无用,完全中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置身于孤军奋战之境!果然厉害!早有准备的雷瑾暗赞一声,催马冲前,嗔目大喝:“呔!看矛!”犹如平地一声雷,狂飙席卷,雷瑾手中乌黑的精钢大矛在瞬间击刺而出,破风锐啸尖利刺耳,汇聚的矛影如同狂野毒龙般在天地间浮沉吞吐,翻腾不休,挟风携雷,威势凛凛!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巨响,直撼心魂,震惊百里!稍时,人影倏分。吃不住劲的战马,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已然鲜血泉源,骨骼尽碎,倒毙当场!早一步甩镫离鞍,跃离战马的雷瑾,也不由自主的在空中连喷三口鲜血,脚踏实地之后侧滑数步,长矛回环护身,斜伸前指那极端危险的神秘女子,全神戒备!以雷瑾如今大有进境的武技修为,在独自面对这神秘女子之时,也仅仅能勉力自保,根本无法兼顾其它,跨下战马被透体而过的强大劲道活生生震毙,而自己也受伤匪浅!“咯咯,想不到世人眼中的浪『荡』公子居然悍勇如斯,大是出人意料呢!”那神秘女子盈盈轻笑。“哼!你到底是人?”雷瑾恶狠狠的问道。“咦?雷门世家的子弟现在怎么都这么粗鲁,不识礼数了?姑娘家的芳名可不是随便告诉人的哟!”柔媚蚀骨的轻颦浅笑,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动辄生死异途,凶险绝伦的搏杀一般,这神秘女子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尽全力,而雷瑾则倾尽全力也没占到丝毫便宜,还受了不轻的伤,相比较而言还是雷瑾吃亏,难怪她会带出几分揶揄的口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瞳孔收缩,寒芒电『射』,犹如长鲸饮水一般,长吸一口气,雷瑾手中长矛转动,矛尖颤震之间,隐隐风雷鸣震!雷瑾手中这杆沉重的钢矛,仿佛已不再是一杆长矛,而是一条被触犯了逆鳞的怒龙正蓄势待发,隐隐风雷之声,那是怒龙愤怒的咆哮!乌黑而沉重的钢矛斜指强敌,杀气已然完全内敛,不再象刚才那一回合一般,纯然外放的杀气是那么的狂野恣肆,不可一世,然而强横无比的杀意更形坚凝厚重,威压如山!那妖魅灵秀,动如轻烟的神秘女子此刻也已经收起揶揄的神情,严肃的面对雷瑾蓄势之下的雷霆反攻!受了伤的猛兽,往往更加危险,愤怒将使其攻击力和凶残程度都骤然激增!现在的雷瑾正是这样,受了伤的他,反击必然是倍加猛烈而凶狠!而那边厢,没有了这神秘女子的阻截和支援,在雷瑾属下的剽悍护卫们刀枪齐下,全力围攻下,银甲骑士无法招架,只得乖乖束手就擒,现场只剩下雷瑾和这突然冒出来横『插』一杠子的神秘美女对峙。钦察商队的宿营地内还有若干小规模的战斗在进行,但整个大局已经被牢牢控制在雷瑾和他的骑队手中了。连续不断的击破抄掠蒙人营盘,雷瑾现在统领的这支骑队,对于怎么破袭敌人营寨已经是得心应手,非常的有经验了,每个进攻环节都衔接配合得宜,整个雷霆闪击般的突击攻势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几乎没有破绽可言,又是一次相当成功,堪称经典范例的袭营战例!雷瑾虽然在与这个神秘妖魅的女子一对一的交锋当中,落在了下风,但在总体上雷瑾却是实实在在的赢家,袭击钦察商队的基本目的都已经达到,商队贩运的数千匹骏马,还有他们贩运的哦罗斯皮货都算是落在了雷瑾手中!“杀!”宛如阴雷炸响的叱喝声突然暴发,劲厉无比的吼声惊心动魄,声闻四野。随着这声咆哮怒吼,雷瑾的身形已然破空飞起,精钢长矛破空直击,“嗡——”的一声,带出一声直撼心田的闷响!惨烈无比的杀气骤然奔涌,随着雷瑾的矛势,如同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一般轰轰烈烈席卷横扫,势不可挡!人影倏合即分,这第二回合的交手较量已告落幕。轰!强烈无比的逸散劲气,顿时犹如龙卷旋风刮过一般,地面的积雪、草根、泥块都被卷扬到空中,一时天昏地暗,同时四周的护卫们也被这猛烈迸发的强烈劲气刮得东倒西歪,立脚不住,马嘶人喊,一片混『乱』。在一声直撼心神的激越清啸中,那神秘女子已经翩然飞起,霎时间人影摇曳,已在数十步外,宛如鬼魅般轻灵诡疾,身法极为惊人。无如雷瑾是绝然放她不过,早已神速的弃矛挽弓,箭发如雨,瞬间已经左右开弓连发十数箭!箭去似流星,笼罩控制了那神秘女子所有可能落脚换气的路线,毒辣无比。雷瑾的箭术原本就非常不错,堪称精妙,现在经历了与蒙古人的多番血战之后,出箭更是凭添了几分凶毒绝伦的狠劲!看样子是雷瑾下定决心要辣手摧花,不留活口了!香消玉殒的结局似乎无可更改!雷瑾嘴角『露』出一丝阴森冷厉的狞笑:这个神秘女子一定还有其他同伴,我倒要看看,你们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毙命?就在这一闪念的工夫,只见那翩然远逸的神秘女子,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竟然完全不依常理,以匪夷所思的超常动作,宛如穿花蛱蝶一般,在空中忽沉忽浮,忽静忽动,左摆右转,前滚后摇,竟然使得雷瑾『射』出的连珠快箭大半落空,不能命中,这份本事能耐几乎已经不是人所能够做到的了,近乎于妖魅也!让雷瑾聊以自慰的是——至少还有两支闪电快箭是这神秘女子绝对无可闪避的!冷哼一声,雷瑾从背后镖枪囊拨出三支枪头极其锋利的两尺小镖枪绰在手里,准备投掷,这么近的距离,倒是不必使用特制的投掷兜袋增加『射』程了。在惊涛骇浪般的血雨腥风中熬炼了这么些日子,雷瑾的本能直觉更加敏锐,他绝不会相信这个神秘美女是单身一人,肯定还有其他同伴潜藏暗处,伺机而动。雷瑾毫不容情地痛下杀手,辣手摧花,就是要『逼』迫这神秘美女潜藏在暗处的同伴现身!“铿铿-”几乎是连成一声的两声剑鸣入耳,一左一右两道炫丽无比的剑光骤然而起,迎头侧击快如闪电流光的两支狼牙利箭!强烈的剑光轻松的绞碎了两支利矢,翩然远逸的神秘美女暂时逃脱了利箭贯体穿胸的噩运,然而她那被『逼』现身的两个同伴运气就差一点,因为雷瑾连珠投掷过来的两支小镖枪已经近在眼前,破空啸音如殷雷滚动,显见得这两支小小的镖枪力道沉雄,非同小可,难以硬接。两声同样清脆的娇叱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剑光翩然而起如蛱蝶翻飞,美丽炫奇又悄无声息,正劈在劲『射』而来的镖枪上,刹那的静止之后,镖枪片片碎裂,而阻截镖枪攒『射』的两位秀美女子显然一时难以化解镖枪上狂猛绝伦的冲击力道,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从那神秘女子逸走,到雷瑾连珠快箭追击、投掷镖枪以及神秘女子的同伴现身接应,都只不过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发生,兔起鹘落,令人目不暇接。尘埃落定,雷瑾定睛看去,心中也不由暗叹一声:西域也竟有如斯美女?这现身接应那神秘美女的也是两位美艳绝伦的女子,肌肤如雪,鼻高眼大,其相貌不但颇与中原女子不同,而且也与常见的碧目白肤黄发的西域胡人不尽一样。大约都是混血种美女吧!雷瑾心里暗忖:不过这两位柔媚可人,明艳绝世的美女,相信任何种族的男人,只要不是瞎子,见了都会心驰神摇,血脉贲张。这两位美女,右边的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浑身焕发着一种无法言诠,眩人眼目的冷艳光彩,这摄魂夺目的冷艳光芒,直撼人心,令人难以旁顾。她那凛冽如霜,冰冷似雪,毫无表情的娇靥,令得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艳更为眩目,更有魅『惑』力。这种奇异的冷艳,无疑并非天生,而也是内媚奇术的一种了。雷瑾虽然能够不为其非人的冷艳所『惑』,倒也狠狠的多多流连了几眼,才转头打量左边的那位美女。左边那位女子,身材挺秀,窈窕有致,尤其是那双修长秀美的长腿,简直可以夺人魂魄,再加上她与另外两位同伴宽袍大袖的装束完全不同,一身让人口干舌燥的紧身打扮,更是把她那峰峦起伏的美好身段,勾勒出无限的美好,强调出至为强烈的柔媚味道,散发出诱『惑』到致命的媚『惑』。这三个柔媚明艳的美女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令雷瑾油然提高了警惕,天下的奇人异士数之不尽,强中更有强中手,即使在这荒凉的北国雪原,也不是可以随便嚣张跋扈的啊!尤其是她们非常清楚雷瑾出身于雷门世家,而雷瑾却对她们的来历一无所知,这才是让雷瑾不安的。而且她们的武技心法不但路数诡异,且又都擅长姹女内媚秘术,这不能不让雷瑾加倍警惕!“雷三公子,我们谈谈如何?”是那位冷艳无双的美女,声音清冷中带着缠绵无尽的柔软,令人听在耳中,非常慰贴而舒服,无形中先消散了几分火气。雷瑾眼中精芒闪动,冷哼一声,问道:“你们是何来历?”那冷艳无比的女子,婉转说道:“三公子,此处并非说话详谈的地方!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详谈如何?”雷瑾笑笑,说道:“也罢了,且找处毡房,坐下说话。”“那就多谢三公子了!”哼了一声,雷瑾示意护卫们清理个没人的毡房以备用,又用手势暗中命人赶快把明石羽找来。这三个美艳动人的女子个个身手高明,又用意暧昧不明,虽然身边的护卫们身手也都不差,又有数量上的优势,必要时以多打少倒也不怵她们,但有备无患,多一个高手在身边,总要放心得多,至于温度在突围时所受的严重内伤还没有好利索,这回就不叫他过来警卫了。不一会,毡房清理完毕,宾主落座。“奴家楚青黛!”那冷艳的女子作自我介绍道。楚青黛指着那神秘妖魅的女子介绍道:“这是敝二师妹苏伦!”又指着那一身紧身装束,身材惹火的美女介绍道:“这是敝三师妹木兰!”楚青黛?苏伦?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雷瑾皱了皱眉,暗忖:好耳熟的名字,听谁说起过来着?哦,想起来了,伯颜先生说起西域人物的时候,曾经有提到过几个值得注意的人物,其中就有提到‘妖蝶’楚青黛,还有一个号称‘妖魅仙子’的苏伦高娃,这木兰倒是不曾听伯颜先生提起,想不到竟然还是同门的师姐妹。“哦,”雷瑾随口问道:“苏伦姑娘可是还有一个蒙古名字,叫苏伦高娃?”楚青黛微微愣了一愣,眼中精芒一闪,说道:“想不到三公子对西域人物也这么熟悉啊!二师妹确实还有一个蒙古名字,叫苏伦高娃!”雷瑾对西域人物的‘熟悉’确实有点出乎楚青黛的意料。...
第四章南归“哦——”雷瑾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陡盛,犹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直『逼』楚青黛,咄咄『逼』人的问道:“不知道苏伦姑娘为何阻挠我等行事?莫非那银甲骑士是你们的人?”楚青黛目光流转,淡淡说道:“敝师门是这支商队的幕后东主之一,而且所携带贩运的哦罗斯皮货也有一半是敝师门的货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雷瑾如何脸皮厚,听到这里也不由脸上有些发烧。明火执仗大肆掳掠的强盗,竟然质问货物的主人家为要阻扰掳掠,这不是太过于滑稽么?“至于那银甲骑士,名叫薛斐,他原是十字军拉丁帝国十字军骑士的混血后裔,是敝师门精锐的外堂武士之一。”楚青黛继续说到。“且慢!”雷瑾听楚青黛说了好几次师门,引起了兴趣,不由问道:“你们是门派?”“三公子可曾听说过妖、邪、魔、巫、鬼、奇么?”楚青黛问道。雷瑾虽然其志不在江湖,却也知道民间草莽中,诸如江湖门派、黑道帮会、秘密教门这些团体所蕴藏的巨大力量必需予以足够的重视,否则一旦有机会,就有倒持太阿之祸,到那时则悔之已晚矣。他也下过一点功夫,研究过民间草莽中那些五花八门秘密或半秘密的门派帮会,略知一二,不敢说精通熟悉,但充充场面,雷瑾自信还是胜任的。由于出身和立场的不同,江湖上那些出身名门正派,自命为正道的侠义人士和白道人士,一般来说天生比较敌视黑道帮会,当然也包括了那些所谓的妖、邪、魔、巫、鬼、奇之类的秘密团体、秘密教门;而官府中人,往往出于维护秩序的需要,对待江湖草莽的态度就复杂得多,或者把江湖草莽一概视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洪水猛兽,又或者一味的分而治之,驱虎吞狼,让江湖草莽互相仇杀,争斗不休;更高明一点的则视江湖草莽为可以利用的力量,采取对江湖草莽或打或拉,交替使用软硬的两手策略,以江湖制江湖,并且把其中一部分人吸纳到官僚体系中,使威胁皇朝统治的因素转变为维护皇朝统治的因素。象雷瑾这样出身帝国权贵世家,又有野心的人,对江湖草莽的态度则更接近官府中人,一般只考虑现实的利害得失,而不会过于注重江湖草莽是名门正派,还是妖魔鬼怪,只考虑是否能为己所用,是否会损害自身利益,而不是一味的敌视和排斥。因此对楚青黛提到的妖、邪、魔、鬼之类,雷瑾倒也不至于象那些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富贵公子哥那样茫然无知。微微一笑,雷瑾回答道:“在下听说中原有魔道六宗,巫门三十六脉等秘密传承,却也无缘一见。至于妖、邪、鬼、奇的,却是从未听说过。难道也是江湖门派么?”“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敝师门即是妖宗正脉,数百年前即从中土迁徙至西域发展,久已不涉足中土,三公子不曾听人说起也很正常。栗子小说 m.lizi.tw”“是么?”雷瑾根本不信楚青黛这套说词,如果久已不涉足中土,为何一见之下,就知道自己出身雷门世家,那也未免太神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话也就骗鬼还行吧!楚青黛眼波流转,心里清楚雷瑾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她倒也不愠不怒,也不解释,仍然不疾不缓的问道:“三公子可曾听说过邪帝这个名号?”“邪帝?”雷瑾摇头道:“从没听说过。”“那么邪宗的护法传经人,三公子也是从没有见过的喽?”楚青黛紧紧跟上一句。雷瑾反问道:“邪宗护法传经人又是个人呢?他又是干的?”“邪宗内代代相传,肩负着保管邪宗无上典籍,及寻找邪帝传人的人就是护法传经人,同时也历来是邪宗内智囊型人物。每一代的护法传经人都是不通武技,学识精深,智慧超凡的文人。”雷瑾很奇怪的追问道:“这和在下又有关系?”“三公子——”楚青黛疑『惑』的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的武技心法中已经融合了邪宗秘传心法?三公子,无论是你与苏伦师妹第二回合交手时所用的招式,还是箭术、以及投掷镖枪时的手法,虽然表面上都与邪宗秘传武技大相径庭,但使力用劲的诀窍仍然带着邪宗的独门特征,想来这与三公子融汇了家传武技有一定关系!不过出手的招式可以类似,内在的心法却不可能作假,三公子肯定与邪宗这一代的护法传经人相处过一段时间,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巧合。而且,若不是这一代的护法传经人,曾经在十多年前远赴西域拜访过敝师妖后。若没有家师的提点,奴家也不可能认得出邪宗的独门秘要呢。”雷瑾心说,我的老师多得很,教文,授武,各有擅长,谁知道哪一个是这劳什子的护法传经人?雷瑾心念转动,嘴上却无可无不可地说道:“或许在下确实与邪宗这一代的护法传经人相处过,但没有办法确定是谁。楚姑娘可有画像么?或者形容一下他的相貌,或许在下能够回想起,你所说的护法传经人是谁!”楚青黛说道:“好啊,奴家曾听敝师详细描述过邪宗护法传经人的相貌,这就转述予公子知道。”随着‘妖蝶’楚青黛的描述,雷瑾慢慢在脑海中组合出一位儒雅清癯,睿智不凡的文士形象,不禁讶然:怎么会是秦夫子?但是雷瑾随即回想起自己数年之前,在跟随秦夫子习文温书的时候,曾经偶然从秦夫子的书箱中翻出的一本没有封面的朱批手抄本,那本手抄本上记载的玄奥心诀,往往离经叛道,令人匪夷所思,每每出偏锋,走奇门,能人之所不能,够邪门也够诡异,威力却又出奇的大,等于为雷瑾打开了另外一扇做梦也想不到的武学大门,与雷门世家,又或者司徒家族、令狐家族的武技可谓大异其趣,雷瑾亦曾研究修习过里面的心诀,不过就和修习雷门世家又或者司徒家族、令狐家族的武技一样,雷瑾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修炼武技上面,虽然他并非浅尝辄止,但也难以做到孜孜以求,精益求精,以前的雷瑾,武技向来只是差强人意勉强及格而已,拔尖是不可能。栗子网
www.lizi.tw而那本偶然从书箱底翻出来的手抄本,据秦夫子自己所说,是其方外老友的遗留之物,但如果如楚青黛所言,他是邪宗的护法传经人的话,那本手抄本就很可疑了,很有可能是秦夫子翻抄的邪宗秘传典籍,故意‘藏’在书箱,又故意让雷瑾自己‘偶然’翻找出来,现在想起来,那一切细节都似乎过于巧合了。但是秦夫子有目的呢?难道只是想找一个传人,把邪宗传承下去?目的会这么简单么?雷瑾虽然心里转了很多念头,面上仍然保持平静的神情,甚至装出一付苦苦思索的样子。好一会儿,雷瑾才说道:“抱歉,我想不起有见过这么一个人。”雷瑾不想在这时候牵扯到别的不确定因素,干脆把自己和邪宗的关系含糊过去,以后再去探究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一码事归一码事,先把眼前之事理出头绪才是要紧。开场过门结束,应该是正戏开锣上演的时候了。这三位来历神秘的美女,她们的背后似乎有一股庞大而隐秘的势力,对西域这块陌生而又广袤的异域之地好象非常熟悉,居然可以把势力扩展到遥远的哦罗斯,而且又仍然和中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不是看重这些,雷瑾根本不想多说废话。这蛮荒草原本来就是唯力是尚,强者为尊的世界,现在雷瑾的部下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钦察商队,也就掌握了绝对主导权。这三位自称为妖宗门下的美女,如果没有够份量的筹码,休想雷瑾会将到口的‘肥肉’让出。身为大师姐的‘妖蝶’楚青黛在拉了一通闲话之后,自动进入了正题。显然楚青黛也明白在当前应该和雷瑾谈些,在接下来的商谈中,她是绝口不提这趟钦察商队所贩运的马匹和皮货,只是要求雷瑾释放所有被俘虏的商队人员,还有商队雇佣的哥萨克人护卫队以及那些佛朗机人雇佣兵,全然摆出一付舍财保平安的架势,这也等于告诉雷瑾,这样的财物损失她们还承受得了,并不十分看重,反而人员的损失对她们的打击要大一些。想想也对,对于实力雄厚的贩运商队来说,财物总是身外之物,损失一两次还不至于大伤元气,总会有机会弥补回来,而能办事的人才,尤其是熟悉沿途商情人脉的重要执事和伙计,却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往往要经过许多年的历练,才能从小学徒熬到那个位置,着实不容易。更何况,这商队中还有妖宗内部的一些较重要成员,不可能随便弃置不顾。但是雷瑾认为俘虏是胜利者的天然战利品,绝不肯轻易松口,于是双方展开激烈的讨价还价。而在双方讨价还价的过程中,雷瑾慢慢的看出这楚青黛的师门——也就是那个妖宗,不但在哥萨克人、还有那些由亡命徒组成的雇佣军中发展了庞大的势力,而且在原金帐汗国蒙古人统治的地区(现在已经有很多地区被沙皇哦国吞并,只有两三个小汗国还在蒙古人统治之下)拥有极大的潜势力,这么庞大的势力,才是楚青黛真正赖以和自己谈交易的基础和后盾。凭藉着和中土千丝万缕的关系,楚青黛也明白需要拿出样的筹码,才能够打动雷瑾——以妖宗在西域经营的庞大势力,和雷瑾谈双方长期的结盟和合作事宜,对雷瑾而言无疑具有很大诱『惑』力。楚青黛虽然不知道雷瑾早就有意向西域发展,现在还仅仅限于和雷瑾谈商贸上的合作结盟;但雷瑾就不同了,这个合作建议可谓正中下怀,他已经想到了在未来大力经略西域时,与妖宗合作的远景,当然目前还只能秘而不宣。最终,雷瑾同意释放所有俘虏,虽然表面上看来,雷瑾是一万个不情愿,好象被楚青黛占了多少便宜似的;而初步敲定结盟意向之后,所有具体的细节自然还需细细再议,不过这已经不是双方上层要担心的事情了,将来自然会有具体负责这些事情的人出面。事情到此为止,当然还不算完,因为雷瑾又节外生枝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个在雷瑾看来仅仅稍微过份了一点点的要求。雷瑾提出的要求就是要求‘妖蝶’楚青黛割爱,让其二师妹‘妖魅仙子’苏伦和那个一身银甲的佛朗机人白银骑士薛斐加入他的河西幕府。这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雷瑾的用心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在除雷瑾以外的三个美女看来,他这个要求除了表现出对释放所有俘虏十分的不情愿之外,还显然包含着那么一点点的不良企图,可怜的白银骑士薛斐只不过是拿来装点门面的陪衬托词而已!不过,这世道谁怕谁啊?擅长姹女内媚之术的女人,本来就是诱『惑』、征服和玩弄男人的行家里手,将来不定谁征服谁呢?没有明显反对的表示,只是在冷哼一声之后,‘妖魅仙子’苏伦或者说是苏伦高娃,袅袅娜娜的站起身,风情万种地蓄意从雷瑾面前扬长而过,径自出帐而去。那样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柔媚灵动、魅『惑』妖异之力,霎时间充盈在整个毡帐内!绝对是挑战!赤『裸』『裸』的挑战!雷瑾心里愤愤地哼了一声:看我将来怎么驯服你!这一幕『插』曲之后,补充了一批骑队急需的马匹,雷瑾和‘妖蝶’楚青黛的商队分道而行,楚青黛带着商队回转北方,而雷瑾和骑队则带着战利品和俘虏继续南下,当然也包括了雷瑾向楚青黛‘强行’要来的两人苏伦和薛斐,不管是作人质也好,还是雷瑾别有用意也好,又或者是看重两人的人才,反正从此以后这两个人就得听从河西幕府的号令行事了!本来深入敌境无后方流动作战,最忌携带笨重辎重,这将大大影响机动,尤其是带着俘虏一起上路,更是大忌。雷瑾这支勉强够三千人的骑队,驱赶着先后俘虏的各部族男女『妇』孺,加上抄掠的战利品(财物和牲畜等),行军速度并不很快,一般来说,这是犯了兵家大忌的!不过,雷瑾自有自己的道理。首先骑队在抓住机会摆脱了蒙古鞑靼的追击之后,现在骑队已经迂回机动到了西蒙古地界,蒙古瓦剌诸部向来与蒙古鞑靼诸部不甚和睦,是绝不会尽心尽力追击拦截的。而且能够与蒙古鞑靼数十万精骑周旋这么久的骑队,想也知道不是那么好惹的,没事何必去招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些蒙古太师、蒙古丞相、蒙古知院、蒙古台吉们哪里肯干?(达延汗再次统一蒙古草原时,允许瓦剌诸部的酋领可以保留蒙元帝国时期的封号,这与鞑靼诸部是不同的)再则,现在大部分蒙古部族仍然都在猫冬,蒙古草原残冬未尽,遥远的南方虽然已经烟雨霏霏,春意盎然,这北国还没有到开春时候,还差着好些日子呢。几千人现在就是大摇大摆,在雪原上行进五六百里也碰不到一个活人,因此就算带着俘虏和战利品一起上路也风险不太大,如果真有人多势众的瓦剌游骑拦截,实在情势不妙的话,半途扔下俘虏飘然远走就是了,也没有。雷瑾并不觉得这有啥丢脸的,打不赢就走,蠢蛋才会硬拼么。还有一个理由,雷瑾没好意思说出口,那纯粹是他好逸恶劳的本『性』使然,少爷习『性』发作。有俘虏们侍侯饮食,总好过自己弄吃弄喝不是?吃生肉喝生血的日子最好还是能免则免吧!既然雷瑾有大条道理,诸将领也没有其它好说了,只是派遣斥候哨探时,派得都比平常还要更远一点了。大队人马的行程虽然不是很快,但也不是很慢,阿尔泰金山已经遥遥在望。按雷瑾原定计划,本来是要沿着河谷通道,翻过阿尔泰金山,抵达叶尔羌汗国,再折而向东,取道吐鲁番,从哈密入关,返回河西。但派遣的斥候侦骑前出哨探回报,大家这才知道叶尔羌汗国与吐鲁番之间,前不久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两国正处在战争状态,这时虽然已经间歇休战,但明显的,雷瑾原先的计划行不通了,必须冒险从吐鲁番或者哈密入关,但是这就有被鞑靼人阻截的可能。在研究了斥候带回来的各方面消息后,雷瑾认为蒙古右翼遭受挫败之后,锐气已失,只要选择适当的路线,妥善安排,冒险直接从哈密入关是可行的。在与诸位都统商议了若干行动细节之后,雷瑾下令——直趋哈密!...
第五章走私春寒料峭。栗子小说 m.lizi.tw庞大的远行商队蜿蜒前行,一眼望不到头尾的队伍中,马、骡、骆驼驮载着价值巨万的货物驮子,在人们的吆喝驱赶下踩践着残雪,匆匆赶着路程。一串串悠扬清脆的铃铛声,混合着草腥味、牛羊粪便等味道的草原寒风,不时迎面扑来。风虽然清冷刺骨,却能让人保持清醒。雷水平紧了紧身上的驼『毛』毡斗篷,这是用白骆驼『毛』所制的极其精美的驼『毛』毡,精工缝制的一袭斗篷,出产自号为银川的宁夏镇,据说远在好几百年前,统治河西广大地区,长期与故宋帝国对峙的故夏王国的王都兴庆府就出产珍贵的白驼『毛』毡,行销中国以及四方。而这件珍贵的白驼『毛』毡斗篷,还是从他父亲那一辈传下来,落到他的手中,向来就是雷水平非常喜欢和珍爱的一件斗篷,以往不到吉庆日子是舍不得拿出来穿用的。作为这支庞大的远行商队,领队的主事,雷水平深知自己肩负着多么大的责任。主管内记室的绿痕姑娘,以及人们私下称为河西幕府的幕府长史之一的蒙逊先生,都先后找他长谈,面授机宜,可见上面对此次冒险往西域经商的秘密贩运行动非常重视。这是一次大规模的走私贩运,严重违反和藐视陇右总督府颁发的禁令,因此事情一旦败『露』,所牵连的人将数以万计,有许多人要掉脑袋,岂可不慎之又慎?陇右总督乔行简将五万大军出塞,击破河套,大掳土默川以及稍后料敌机先,预设伏兵,在黑河墩等处多次击败由吉囊汗率领进犯关中的蒙古精骑,可谓军功赫赫。然而,论起对蒙古鞑靼诸部,尤其是蒙古右翼三万户最具威胁『性』的事件,即不是数百年难遇的大雪灾,也不是在指挥若定的陇右总督调遣之下,西北三边的皇朝边军取得的连番胜利,赫赫军功,而是乔行简为了打击蒙古右翼吉囊、俺答兄弟所部,所颁布的两道禁令。严禁汉人与蒙人通商互市,其深远而巨大的影响,在颁布之后,很快就逐渐『露』出了狰狞的面孔,这影响实际上是乔行简的赫赫军功远不能及的。这严禁互市实则是一柄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害及己身。游牧的蒙古诸部,其茶叶、粮食、铁器、食盐、首饰、绸缎等日常生活必需品和蒙古贵族喜爱的珍玩,都依赖与农耕区的商贸交换而获取,对他们严禁互市(就相当于现在的全面贸易禁运),是非常厉害的一招。但是严禁互市,对付蒙古人固然是非常狠毒的一招,是针对蒙古诸部的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杀人不见血的无声战争,是长期让蒙古人流血虚弱至于极贫极弱境地的战争,然而——不可避免的,原本关陇河西一带,依赖与蒙人互市通商而过活的汉人商贾,以及商贾们所雇佣的工人、匠师、伙计、仆役以及依附于各大工场大作坊,向工场作坊供应原材料或半成品的农户,还有那些完全依赖田亩在土里刨食的农户,也都不得不在禁令之下,改变长期沿袭下来的生存方式,承受因此转变而带来的巨大痛苦。栗子网
www.lizi.tw感受最深刻,也最直接的是那些大大小小,首当其冲的工商业者。他们在一扇谋利大门关上之后,不得不拼命挤进另外一扇大门去,参与到汉蕃互市激烈竞争的行列中,不择手段去争夺汉蕃互市份额,而那点不多的份额早已经被大商豪强们瓜分得所剩无几了。为了那一点点残羹剩饭般的汉蕃互市份额,许多商贾甚至不惜贿赂、打点朝廷各茶马分司的官吏以求打压对手,使自己胜出,但是这样激烈的竞争,使得许多商贾两败俱伤,破产者比比皆是,白白便宜了那些捞足油水的官吏隶役。即便那些聪明一点的商贾,在禁令刚颁布时,就已经歇业关张,这样的举措虽然避免了商贾自身更大的损失,却殃及池鱼,商贾雇佣的工人仆役顿时失业,无所生计;而供应各种农产品的农户们,也不得不面对自己种养收获的产品无处售卖的窘迫境地,因为互市的交易额度,官方是有严格限定的,即使实际执行的官吏们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可能增加太多。既然汉蕃互市需要的货物总量基本上是固定的,就是那么多了,而现在原本只供应给汉蒙互市的货物也来挤独木桥,可供应的货物量突然增加了几倍,货品价格也就不可避免的要直线跌落了。这样一来,靠天吃饭,土里刨食的农户,当然也跟着连带要承受一些损失,虽然相对商贾们而言,农户们损失不是那么大那么重,但少了一大笔贴补家用的银钱进项倒是实实在在的,日子要比以前困难得多!虽然对于汉人商贾来说,他们还可以选择把货品转而贩运到四川、关中、云南等地,但问题是——大部分小本小利的商贾,将很难承受得了沿途重重关卡抽取商税、上下打点以及货物贩运人吃马嚼,等等所需的大笔钱粮费用,这还是没有把任何意外计算在内的情形,譬如他们的货物有可能被税卡钞关的税丁借口没收。实际上许多本小利小的商贾,他们根本承担不起任何风险,一点点风吹草动的意外风险就可能让他们倾家『荡』产,血本无归,除了一些势力广大资本雄厚的大商家,没有人敢冒这么大风险。凡此种种,究其根源,关陇、河西的许多人都认为是陇右总督乔行简的两个禁令,才导致了这一切,因而河陇民间咒骂乔大总督的声音,几乎不比那些让黎民百姓恶毒诅咒的皇帝家奴——皇家矿监、税使们少多少,怨恨切齿的声音鼎沸盈天。幸好乔行简的运气实在够好,连番的胜利,不世军功的辉煌荣耀遮盖了其它一切不‘和谐’的杂音,而且皇朝大军从蒙古抄掠回来的牛羊财物和奴隶,其中一部分分配补偿给了陇右各地,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民间的怨恨情绪。栗子小说 m.lizi.tw河陇相对于整个庞大的帝国来说,毕竟只是一个角落而已,平民的怨恨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呢?就在一片愁云惨雾笼罩河西关陇的日子,在许多人愁眉不展的日子,由于河西幕府蓄意的推波助澜,使得不仅仅是在河西,甚至在关中,雷门世家的各个支系,都积极的行动起来,以相对很低的价格,到处积极兼并收购那些破产了要贱卖还债的工场、作坊、商铺等,同时也把那些虽然破产但是却具有经营才能的商人、熟练的匠师、工人、仆役,极力收罗到雷门的旗下,极力的扩张,这么难得的兼并垄断机会,不抓住岂不是太可惜了吗?雷门世家虽然先行一步,占了先机,兼并了不少让人眼红的工场、作坊、商行等,不过其他的地方豪强也反应不慢,迅速跟进,极力扩张自己的势力。大商家和地方豪强的兼并,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对于大批生活无着的破产商贾、工人、匠师、伙计来说,至少是解了迫在眉睫,眼前的一步急难,使他们总算有个着落,得个安身立命之所,不至于流离失所,沦为流民,激发民变,在这一点上,在地方官府上主政的朝廷父母官们也乐见其成,未作干预,以后的事情谁又能顾得了那么多呢?这一切的一切,基本上都在河西幕府原先的预料当中,然而大量的兼并收购,对于河西幕府来说,所面临的钱粮缺口压力将更加巨大,更不要说那些雷门支系的长老们,他们同样也面临巨大的钱粮压力,财政危机越发凸显出来。实际上,在雷水平看来,这是河西幕府那几个智囊谋士精心设计策划的集权连环套所造成的。这个连环套,首先是极力鼓动这些雷门支系的长老,积极地兼并收购那些破产商贾的产业,自然——这样一来,资金原本就紧张的河西雷门各支各系,除了请求河西幕府在资金上予以支持外,也很难从其它地方挪借和筹措到足够的资金以应付兼并需要。这样一来,当河西的雷门支系不得不在财政上,更加依赖于从河西幕府借贷调拨资金银两的时候,他们同时也就不得不在很多事项上,按河西幕府的命令行事,与河西幕府保持步调一致,这就是所谓得到金钱,套上锁链!那么对于河西幕府而言,就更加要迫切的解决资金来源问题,河西幕府的资金本就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早就欠债累累,又被总督府禁令堵住了两条大财源,这越来越大的开支项目,就必须要大量开辟新的财源才行,否则没有庞大财力的支撑,河西幕府设想的连环套就是个天大笑话。河西幕府这几个谋士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要在最短时间内筹措大笔银两,除了举债、押当、借贷等方法外,就只能走旁门左道,依靠暴力聚敛的手段,才能满足资金需要,武装走私、暴力劫掠、**口贩卖虽然是老套路,并不新鲜,但是要在短时间内解决幕府庞大的资金缺口,克服财政危机,也只有暂时借助这些捞血腥钱的方法了。在总督府的禁令下,象河西一些亡命徒结成的小团伙那样,只搞点小打小闹的走私贩运,根本满足不了河西幕府庞大的资金需求,要干,就必须干大的!小打小闹,不是河西幕府干的事儿!暂时,嘉峪关是不能出了,西北边墙沿线的互市也彻底停了,如果大规模的走私贩运,仍然把路线再选择在所有人都想得到的路线上,那不啻于往刀口上撞,非是智者所为也!幸好,河西雷门的武装贩运商队,以往不但远达巴蜀、云贵、乌斯藏等地,甚至每年都翻越高原雪山南下,远达古天竺所在,到莫卧儿帝国统治的地方经商,河西雷门可以选择的商路实在不少。那莫卧儿帝国官方说波斯语,由有着蒙古血统的突厥人,也即“跛子”帖木尔的后裔统治。河西雷门,以前一直是每年都要组织一到两支大型武装贩运商队下巴蜀、云贵、乌斯藏,以及到莫卧儿帝国,这一条商路即是所谓身毒古道,都是雷门的商队一直走熟了的。但远走巴蜀、云贵、乌斯藏,甚至到莫卧儿帝国等处经商,并不代表河西幕府就放弃了一直以来和西域诸国商人保持的良好商贸关系,在出嘉峪关,走哈密的路线暂时中断的情况下,另行开辟一条新的通往西域的商路,譬如改走青海,穿越柴达木,沿昆仑山脉西进,至塔里木,到叶尔羌汗国,再越葱岭到波斯、大食、大秦故地就是河西幕府谋划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绝密计划之一。这一条路线以前也有人走过,但是比较凶险,一般的商队无法顺利穿行,但对于雷门商队来说并不存在这个问题,在柴达木有雷瑾的几个部曲军团秘密游驻,在塔里木附近也有一个狮鹫军团秘密驻扎,这一条别人视为畏途的商路对雷门商队反而非常安全,雷门商队要解决的问题,一是要克服通行荒漠地带大量人畜的饮水问题,二则保持机密不泄,就可以平安无事。在雷瑾不在的情况下,刘卫辰、蒙逊主导的河西幕府仍然正常运作,与绿痕、紫绡主管的内记室(幕僚戏称为小内阁的一个独立机构)作为雷瑾管治河西雷门的三套马车中的其中两套,配合协作很顺畅,虽然小有摩擦争执,但都是就事论事,并无意气之争。而对于开辟新的走私途径,幕府也好,内记室也好,并无歧见,并且还反复掂量,多方商议,才定下走青海的路线。现在通往西域的商路中断,来自中土的丝、瓷、茶等精美奢侈品远远满足不了需要,正是奇货可居的时候,拥有这些丝瓷的商队,完全可以漫天要价,对方几乎不敢就地还钱,攫取巨额暴利的最佳时机就是这时候。早已经有不少亡命徒,纷纷投身于往西域走私的冒险,光是被各处戍所,还有驻守军镇的游击营查获抓住的倒霉鬼就很不少,砍掉的脑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即便是这样,在暴利的诱『惑』和驱使下,还是让不少人铤而走险,不顾生死,冒险走私。雷瑾治下的河西幕府当然也是走私大军中的一员,而且秘密策划着的还是规模极其惊人的走私贩运!从确定路线、商议方案,到逐步完善整个计划,幕府的谋士把能想到的困难和意外,都逐一梳理了一遍,最后又在非常保密的情况下,千挑万选,挑选出两个负责实际执行的商队领队主事,其中一个就是雷水平,曾经有跟随商队去西域经历的雷水平,相当有办事能力,不但细心谨慎,而且有胆有识,被选中绝非偶然;而另外一个却是进入护卫亲军时间不长,还非常年轻的青海羌人——岩,大家一般叫他作羌岩,是以其族名为姓也!羌岩的优势在于他既熟悉青海情势,又武技不俗,尤其是箭术过人,曾经极得雷瑾的赏识,破格将其纳入随身扈从的护卫亲军行列。因此当雷水平和羌岩率领的武装走私商队,混在河西雷门南下乌斯藏的贩运商队中,一起出发时,除了负责的有限几个领队主事之外,没有其它人知道,一般的商队执事、伙计,都以为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到乌斯藏的长途贩运而已。直到在青海,雷水平和羌岩领队的庞大走私商队和南下乌斯藏的贩运商队分道扬镳,折向西行,编入走私商队的成员这才恍然大悟。听说暴力劫掠的事情,幕府也都早早选好了目标,并且交给了纵横塞外的马贼头子白玉虎和魔高去完成劫掠任务。雷水平心中暗忖。说起来,雷水平以前还是很羡慕白玉虎和魔高可以独挡一面,便宜行事,在塞外逍遥自在。可惜他在武技方面的资质实在差了一截,无缘进入护卫亲军,否则现在说不定也和白玉虎、魔高他们一样早就独挡一面了。现在整个河西雷门上下人等都知道,如果有机会进入护卫亲军,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升迁和掌握实权都是很容易的事。不过,当这次有机会可以便宜行事的时候,雷水平又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每个细节都小心翼翼,兢兢业业,深怕事情没办妥,辜负了幕府的期待,也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或许,幕府就是因为我处事细心谨慎,才选中我担任商队领队主事的吧!雷水平正了正挂在腰畔的唐样横刀,策马向前疾驰。羌岩带着武装护卫在前面开路哨探,这家伙初生牛犊不畏虎,冲劲十足,勇武不凡,可是雷水平总是有点不放心,老怕羌岩处置不当闹出『乱』子就不好了!因为毕竟羌岩太年轻了,还是个大孩子啊,虽然雷水平自己也不过二十几岁年纪,但总是习惯『性』的仍然把羌岩当小孩子看。肩负着极重要的责任,雷水平如何敢懈怠呢?...
第六章归去来翻越哈密北山,进入哈密境内之后,雷门骑队被蒙古鞑靼精骑拦截的危险就已经大大降低了,有鉴于此,雷瑾决定只率领本部的护卫亲军数百骑从嘉峪关入塞,返回武威黄羊河农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从黑鹰军团、黑蛇军团抽调出来的四个部曲,雷瑾命令他们暂时不用返回青海柴达木归还建制,而是从原来的军团编制内剥离出来,另有安排任用。雷瑾调遣和运用了伯颜察儿在西域诸国建立的各种秘密关系,让这四个部曲以一个遭受了白灾严重侵害的蒙古小部族的名义,向哈密王寻求“庇护”,以向哈密王交纳贡赋为条件,归附到哈密王的旗下,从而得以暂时留在哈密境内安身立命,休养生息,待机而动。同时,雷瑾也把绝大部分男女俘虏,以及马驼牛羊等牲畜、财物,这些由整个骑队一路转战抄掠裹挟而来的战利品,一并都转交由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四位千骑都统分别管辖支配。雷瑾还同意在达到主力军团战士标准的情况下,这四位千骑都统可以将俘虏中精壮勇武的男子编入自己的部曲,这实际上已经等于雷瑾默许他们建立自己的新军团,将来地位可以和其它各大军团平起平坐,不会再归入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的建制了!只带数百骑本部护卫亲军入塞,雷瑾完全是出于『迷』『惑』朝廷的考虑,如果带着几千骑杀气腾腾的剽悍骑士,加上一万余人的蒙人俘虏,还有大批牛羊牲畜财物,大举凯旋入塞,虽然风光是绝对风光了,风头强劲一时无两,但也就暴『露』了雷门骑队“过于强悍”的战斗力,孤军转战塞外,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战绩,这不引爆各方面强烈的猜忌和防犯之心才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有明训,不可不防!在哈密附近暂时停留数日,把一切安排妥当,雷瑾这才率领护卫亲军离开哈密,向星星峡进发,同行者除外少量俘虏外,还有妖宗的‘妖魅仙子’苏伦高娃和‘白银骑士’薛斐随行!星星峡并非一条峡谷,而是一个隘口或者说是一个山口,它可以算是西域天山的起点,从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分北、中、南三道,星星峡就是丝路北道的必经之处,其一侧是山,一侧是河,素有咽喉重镇之称。只有向东,过了星星峡,才算是真正进入皇朝的地界,这哈密王的辖地虽然名义上藩属于帝国,而且皇朝名义上也在哈密设置了戍所,驻军于斯(驻军其实都是当地,哈密王治下的人),还把中央皇朝的王爵、都督官衔等封予哈密王,又钦赐若干朝廷印信,但实际上哈密还是和异国没不同,皇朝的权威伸展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朝廷的政令在这里,如果没有哈密王首肯,几乎是完全行不通的。出哈密,一路之上,四五百里内几乎没有人烟,沿路所见,戈壁无垠,似乎没有尽头。栗子网
www.lizi.tw从哈密到敦煌地界,其间数百里地都是荒凉而几无人烟的戈壁滩,故唐帝国时期称之为莫贺延碛,以及唐帝国的边塞诗人们频频在边塞诗里提到的,所谓碛西、碛东,指的都是这一带的戈壁荒漠。虽然雷瑾在诗词中经常读到阳关、玉门关,也颇想去领略一番王昌龄的黄沙,王之涣的孤城,那秦时的明月,那汉时的雄关,到底是何种况味。不过,阳关道也好,玉门道也罢,那都是走丝路南道、中道往西域去的商旅行客,从敦煌府城西行必经的关口要道;如果是从北道入嘉峪关,则完全不经过阳关和玉门关。要想发思古之幽情,瞻仰一番阳关、玉门关的风采,那除非是绕道,否则是不成的。但既然是不顺路,自然也就没有专程绕路而行的道理,雷瑾也只好带着一点点遗憾,快马加鞭,径往星星峡而行。在一片荒芜空旷的天地中,朗朗天际,无垠旷野,星星峡孤零零的伫立在寒风中。呼啸着的风在天际回旋,星星峡隘口也仿佛暗藏有千余年来不曾消散的咄咄杀气。在星星峡附近驿所休息打尖,歇宿一夜,翌日一早雷瑾便率队开拔,离开星星峡。旌旗猎猎,西风漫卷。雷瑾率领的护卫亲军正向东行进间,前行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敦煌行营的一万骑兵列阵于疏勒河畔,迎候入塞的英勇将士!敢以五千之众与鞑靼数十万精骑周旋月余,转战数千里,力挡百万师,犹能将数百骑生还入塞,在人们的心目中,庶几与英雄无异矣!也难怪连傲气冲天的敦煌行营,也要拿出军旅中最为隆重的迎候规格,来迎接他们这几百号转战归国的将士,这是军人对军人的敬意啊!小步轻驰前进的‘雷门骑队’,已经在雷瑾的授意下,特地打出犹自带着箭创污痕的雷字大纛和破烂褪『色』的火红战旗,每个人都换上那些零落污损满是血痕刀创的衣袍甲胄,至于刀弓武器倒不必特别准备了,崩口卷刃的刀,遍布创痕的枪或者矛戟,还有那些不大成样子的大弓都在在说明了战况的极端惨烈,加上每人身上的新伤旧创,还有谁能怀疑雷门骑队浴血转战的忠勇和功绩?终于回来了!直到真正看到皇朝的军队,雷门骑队从上到下,每一个人才真正有了“回来了”的感觉!疏勒河畔,矛戟如林,刀盾如『潮』,战旗烈烈,万马雄壮,静静列阵的敦煌行营骑兵,行伍阵势非常严整,没有一个人喧哗,没有一个人吵闹,一切都是那么沉静有序,然而军威喧赫如烈火升腾。骑士们都在对襟骑装的外面,披挂着棕红『色』的皇朝制式盔甲,外面罩一件火红的半臂战袍,还披着一式的羊『毛』毡斗篷。静默的行伍阵列,高踞马背上骑兵们沉静而热切的目光,万骑军阵之中,骑士们头盔上火红『色』的盔樱,肩披的斗篷不时被风吹动飘扬,如同烈火熊熊,猎猎有声的红『色』战旗,兴奋地呜呜拍打着寒风,时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雷瑾远远的就望见了高高树立的郭字大纛,那是敦煌行营提督将军一等伯爵郭若弼的中军大纛,这敦煌行营论编制员额,和西宁行营是完全一样,都是领五厢之众共六万余人,但实有的兵丁员额仅三万出头,比西宁行营还要少很多,真正有战斗力的骑兵绝对不超过两万人。小说站
www.xsz.tw不过现任的行营提督一等伯爵郭若弼也是一员有名的勇武悍将,征战沙场几十年,无论是参与平息流寇之『乱』,还是抗击土鲁番、以及蒙古瓦剌人、鞑靼人的入寇侵扰,曾先后立过不少战功。曾有在野的清流儒生私下议论说:设若无郭将军,汉人恐怕连敦煌也无法保有,更不要说让哈密藩属臣服了,也许只能完全龟缩在嘉峪关之内了!虽然以前素未谋面,这郭若弼的底细,雷瑾倒是略知一二,此人其实是外戚世家出身,其祖上在太宗时曾经有女嫁入皇家,封为贵妃,郭家因而也得以恩封显爵,到如今郭氏本家也是一方豪族,势力不小。只是郭若弼本人既是旁支又是庶出(姬妾所生),并没有得到郭氏长房本家多少支持,几十年熬下来,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主要还是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其外戚身份关系不大,另外据雷瑾所知,郭若弼其实有当今四大家族之一风氏家族的暗中支持,所以雷瑾并没有很积极地去争取他。也许是郭若弼凭借自己的努力才升迁到如今地位,所以向来尊重有真本事的人,雷门骑队能够让郭若弼这样的沙场老将,拉出敦煌行营近半的精锐骁骑列阵迎候,也适足以骄傲了!凭借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锐利眼光,雷瑾看出,郭若弼所率领的劲锐骑兵,确实有称为精锐的资格,由不得在心里暗赞一声:带兵有方,名不虚传!琐碎的细节也不必多说,在轰鸣的鼓角声中,一切都照足军中礼仪,雷瑾领受了足足比自己大上一世有多(古人谓一世三十年也)的沙场老将郭若弼提督的隆重礼遇和道贺。雷瑾领受这样的隆重礼遇,其实多少有点不自在,毕竟依郭若弼的年纪,已过知天命之年,是与雷瑾的叔伯们相当的前辈,承受前辈的隆礼厚遇,作为后生晚辈的他,感觉不自在也在所难免。幸好郭若弼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他率领行营骑兵,以非常隆重的军中礼仪迎候入塞的雷门骑队,也并非奉命行事,而纯粹是惺惺相惜的自发行为,完全是出于一个军人对军旅生涯的理解和尊重,为国而战的勇士就应该得到崇高荣誉,得到人们应有的尊重!雷瑾拱手与郭若弼提督道别,率队登程,敦煌行营的骑兵还遥遥跟随在后,又相送一程,直到雷瑾率领的护卫亲军,越过了疏勒河,才缓缓向敦煌方向而去。大张旗鼓的打着‘雷门骑队’的名义,雷瑾率领护卫亲军向着嘉峪关前进!经过了郭若弼率军相迎这一『插』曲的激励,受到荣誉鼓舞的护卫亲军骑士个个精神焕发,加上一路上不时遇到边军巡逻的游骑,无不以最高礼节向东归勇士们致敬,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大家快马加鞭,一行人很快就赶到嘉峪关。自然,他们一行人在嘉峪关也受到守将非常隆重的接待,不必细表。自嘉峪关向东,每隔四五十里必有大的驿站,雷门骑队歇脚打尖或休息歇宿,每日按站计程而行,经肃州戍(酒泉府)、临水驿、河清驿、盐池驿、镇夷所、深沟驿、黑泉驿、高台所、抚夷驿、沙河驿、西城驿、甘州镇(张掖府)、古城驿、东乐驿、山丹戍、新河驿、石峡口驿、水泉儿驿、水磨川、永昌戍、真景驿、沙河驿、怀安驿,不须几日就抵达了凉州戍(武威府),黄羊河农庄也不过就是快马加鞭赶一程的距离了。这一路上,从未履足过中土的‘妖魅仙子’苏伦一直在冷眼旁观,只觉这号称中国的中土帝国虽然确实如师门秘谍所言,国势已渐趋腐朽衰败,虽欲自守疆土亦每有力不从心之感,但这偌大一个帝国,地何其广,人何其众,英雄豪杰、猛将强兵仍然不乏其人,且不说雷瑾所部的剽悍、敦煌行营骑兵的劲锐,单是这一路上,那些戍守边墙的边军也仍然具有相当的战斗力,若能统一组织,合力对敌,又择良将统御之,未始不能抗衡边境强敌,力保江山稳固。可惜数十万强兵劲卒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分散布防,依赖坚固城堡抗敌,毫无进取攻伐的精神,徒然消耗国家粮秣,而于国家无甚进益,难怪会屡屡被人口少得多的北方强敌压制啊!即便如此,任何人要想一举征服和统治这潜力雄厚的偌大帝国,仍然是非常非常困难的!这苏伦本就是西域异国之人,耳闻目睹的国家,譬如象蒙古人统治下的汗国,象刚具雏形的沙皇哦国,象波斯、大食故地互相攻伐不休的诸多国家,无不崇尚进攻,大国小国强国弱国无不如此,所以对拥有如此雄厚实力的中土帝国,居然十分的崇尚防御,而很少主动进攻敌人,是非常的不理解。在苏伦的心目中,这是个奇怪而富庶的国家,在腐朽衰败的时候还拥有如此众多的精兵强将、英雄豪杰,甚至连妖宗世代传承的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奇功绝艺,大部分都渊源和来自于这个奇怪的国度,想想就觉得真是不可思议!不但国家奇怪,连人也奇怪,比如雷瑾就是其中之一!这一路上,苏伦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雷瑾的举动。但是越观察越觉得这个人奇怪和高深莫测,他虽然非常非常的年轻,但是他的很多举动却让人难以看透。苏伦颇为自信的姹女内媚之术,曾经在西域各地无往不胜,讫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抵挡住她那魅『惑』无比的媚眼勾魂,西域不计其数的豪杰勇武之士,往往会在刹那间的神魂颠倒之后一命呜呼,溅血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急急投往森罗殿,赶去做阎罗王的风流女婿,‘妖魅仙子’在西域可是让人闻风丧胆,谈名『色』变的一号危险人物呢!但雷瑾面对她的妖媚灵秀,却可以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令她气馁的同时,也激起了她强烈的好胜心,是可忍,孰不可忍?在她看来,雷瑾现在还太年轻了,大概满脑子装的都是金戈铁马的热血豪情,总是幻想着气吞万里如虎的战争杀伐,追求权力的勃勃野心远远超过了追求美『色』的熊熊『色』欲,所以才会对她的妖娆妩媚视若不见,置若罔闻!『色』欲之心不够炽烈,还需要多方启蒙呢!男人的事业不仅仅是表现在马背上和饭桌上,也表现在女人的肚皮上呢!没有『色』欲之心的男人,那还叫男人?哼哼,看本姑娘怎么整治玩弄你!一定要让你不可自拔地喜欢我,爱上我,然后——哼哼,姑娘我再彻底抛弃你,若不让你尝尝心痛肠断的滋味,怎能消去我心头怒火?竟敢当我不存在?苏伦暗自恨恨的想到。如果有人知道这来自异域的绝『色』妖娆,此时竟然是如此的腹诽和评价雷瑾,大概都会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在中原也算是浪『荡』名声天下传的雷瑾,这有名的雷家风流浪『荡』子,这要把青楼生意做大的雷家三少爷,居然还需要『色』欲的启蒙?恐怕人人要大喊一声——我的天啊!雷瑾自然不知道,这个妖娆妩媚的异域美女,心里竟然是这等想法。他现在一点也不关心这位相知不深的妖娆美女心里是何想法,几乎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虽然他曾经发誓要驯服这个异域的混血美女,但雷瑾把苏伦强行要过来,真正在意的还是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妖宗,在意的是妖宗在西域的势力,而不是因为她是绝『色』妖娆的美女,当然她魅『惑』惊人的美『色』也是因素之一,但肯定不是主要原因。现在雷瑾只想快点回到黄羊河农庄去,那里是他一直以来小心经营的老巢,是放飞他所有野心和梦想的据点,那里还有把命运和他拴在一起的极亲近之人,如绿痕、阿蛮、紫绡等人。雷瑾目前最关心的事情,是现在的整个天下大局到底发展到样的微妙情形,河西幕府原先拟订的所有计划,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执行到了程度,所以舍此而外的其它的事情都暂时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当那熟悉的堡寨,映入眼帘,雷瑾和所有的护卫一样,心情突然激动起来,心儿怦怦直跳,再也压制不住了!终于回来了!...
第一章血染天马园马家堡。小说站
www.xsz.tw这个处于宁夏镇防区的重要堡寨,既是宁夏镇纵深堡寨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撑点,也是回回马家的根本要地之一,回回马氏一族许多族人就聚居在此地,马家堡的居民绝大部分是马氏一族的回回人,此外就是一小部分外地来此经商或者务工的汉人、吐蕃藏人、鲜卑土人、甚至还有极少的归化蒙人,还有就是嫁到马家堡的女子,总的来讲,马家堡是十户九姓马的格局,人口繁盛,俨然大市。自从回回族长马如龙遭暗杀后,马启智与马金泉、马金玉两兄弟为着回回马家的族长之位,互不相让,闹得不可开交,叔侄内讧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由于叔侄各掌实权,各自在族中拥有一批支持者,势力相当,僵持不下,无奈只得在陇右总督乔行简的调停斡旋下,由马启智掌握西宁马户,驻西宁;由马氏两兄弟控制回回乡兵,驻宁夏镇马家堡。回回马家所属的农庄、牧场、商铺等产业,也在乔行简的总督府仲裁下一分为二,叔侄两方各取一半,井水不犯河水。回回马家经过这样一分,事实上已经分裂,力量大大分散削弱了,根本无法应对河西雷门在河陇一带咄咄『逼』人的扩张势头,眼看着河西雷门一天天的兴旺起来,回回马家却一天天萎缩下去,却又苦无良策应对,马金泉、马金玉两兄弟在集会议事之时,不免就经常破口大骂马启智这个作叔叔的,而且是难听骂,有时候恶毒到连经堂的阿訇都听不下去了,出面制止才算完。马氏两兄弟其实只是心胸狭隘了一点,不能容人,论起能力都还是算比较有才能的,牧场、农庄、商铺的都综理核算得井井有条,回回乡兵也训练得有模有样,如果连这点才能都没有,以马启智宽厚待人、沉潜能忍的作风,早就把族长之位争到手;又或者马氏两兄弟待人宽厚些,不在一些芝麻小事上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话,也说不定凭着其正统地位,早就三下五除二把马氏族人全争取到自己一边,完全没马启智事儿了。可惜马氏两兄弟虽然有才有貌,却年轻气盛,不知收敛,在做人的品格上差了许多火候,对待族人不免峭刻严厉,以至许多族人不愿意追随他们这两个正牌正宗的族长继承人,致使多年雄踞西北河陇盟主地位的回回马家到如今生生分裂成两半,连族长也无法顺利产生的结局。陇右总督发动对蒙古右翼的突袭攻势期间,因为宁夏镇的兵力抽调太多,回回乡兵肩负的防御责任非常繁重,马家两兄弟夙兴夜寐,衣不解甲,枕戈待旦,应该说守土之功不小,战后论叙功劳,朝廷也封了马氏兄弟各一个‘功封一等云骑尉’的爵位,获赐牛羊牲畜无数,金银绸缎、蒙古奴隶若干(皆为从蒙古俘获所得也),平民能够获得朝廷封爵和赏赐,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一份非常荣耀。但是只要一想到随同大军出塞从征的堂叔马启智竟然封为‘功封三等轻车都尉’,马氏兄弟又怏然不乐起来,尤其那个雷三少爷,原本就已经是男爵了,现在朝廷一叙出塞军功,人都还在塞外不知生死呢,其爵位却封到了‘功封一等子爵兼镇国将军又一辅国中尉’,连跳数级,朝中有人好做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马氏兄弟的心绪之坏无以复加,很多天都缓不过劲来,唯有埋头公事以发泄郁闷了,弄得下边执事人等,个个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生怕出个错或者有纰漏让马大少爷、马二少爷揪住不放,那就完蛋了!其实在朝廷来说,世袭爵位是不愿意轻易封授予人的,宁愿一次『性』赏赐大量财物也不愿轻易封爵,因为一个爵位意味着以长期的禄米俸银支出。小说站
www.xsz.tw供养着众多光吃饭不干活的主儿,对朝廷财政是一个沉重的长期负担,有爵位的人越多,朝廷负担越重,所以这次未曾出塞作战的军民,获得朝廷封爵者相对较少,即使在出塞者当中,也多以武职官位、荣誉虚衔和赏赐酬其军功,能得到实在封爵者也还是相对的少数,即使是乔行简,其爵位也不过是从侯爵升到‘功封二等公爵’而已,而雷瑾能封到子爵,却是超出常理的,牵涉到朝廷上下复杂的权力斗争,其实是乔行简弃偏师于不顾,径自班师的后遗症,朝廷不得已下的安抚手段之一,个中内情也不必一一细表。而且在朝廷看来,把缴获的大量牛羊骆驼等牲畜当作朝廷恩遇,一次『性』大量赏赐军伍和地方从征有功之人,是一举两得的事儿,朝廷既可在较少动用国库藏银的情况下,做到了信赏而不失信于天下;地方百姓的长期生业也可因朝廷赏赐而有所凭资,耕牛驮马亦可有益农桑之业!所以朝廷吝于封爵,却在赏赐财物上并不吝惜了!马金泉、马金玉兄弟虽然是地方豪强,交通地方官府的事儿也没少干,但是中央朝廷的微妙政治,却也不是他们兄弟所能想像的,所以同样是出征凯旋,封授给马启智和雷瑾的爵位就不一样,相差悬殊,当然这也跟雷瑾原本已经是显贵勋爵有关。马氏兄弟这日又在堡中的公署处理公事到二更天,晚饭也是在公署内草草吃了了事。看看天『色』已晚,两兄弟总算忙完了公事,又联袂出行到堡中各处巡视守备情况,直到将近三更天,马氏兄弟这才在随从的前后簇拥下,返回坐落在马家后堡的中心高地上,马家的花园大宅‘天马园’!回回马家雄踞河陇,一直占据河陇豪强的盟主地位,资产巨亿,马如龙这一支也是资财雄厚,富比王侯,因此从祖上几辈起,便在马家后堡中大起第观,广拓园林,深宅大院,连阁临道,弥亘街路,所造馆舍,楼阁相接,丹青素垩,雕刻之饰,精美绝伦,又采土筑山,深林绝涧,有若自然,有奇禽驯兽,飞走其间,遂渐成煌煌大观之‘天马园’。园中堂奥,阴阳奥室,连房洞户,柱壁雕镂,还加以铜漆装饰,窗牖皆有绮疏青琐,多图以云龙仙灵。曾经有江南儒生名士有幸入天马园盘桓三月,惊叹不已,挥笔作赋,道是园中“飞梁石蹬,陵跨水道。金玉珠矶,异方珍怪,充积藏室。”,又有“妖童美女,填乎绮室;倡调伎乐,列乎深堂。”等语,可见马家豪富之一斑。在天马园的正门之前,还有两座雄伟的石牌坊,分立前后。两座石坊都是仿木结构,以灰白花岗岩建造,四柱三间五楼,单檐庑殿,结构严谨,气势磅礴,上有精美浮雕,十分精巧,显现出非常浓郁的汉回杂糅风格,彰显出回回马家汉化之深。天马园的正门平日是不开启的,家中之人皆从正门两侧的角门出入。马家两兄弟从角门进入天马园后,便各自返回自己的起居院落。马金泉所居住的内宅庭院,回廊曲户,通道幽深,各式门窗复杂曲折,起居卧室更是在庭院深深的堂奥深处,没有园中人引导,外人贸贸然闯进来,只怕是在重门叠户中转上几天几夜,转的晕头转向也休想找到正确的位置。小说站
www.xsz.tw在西跨院的精致暖阁中,暖意融融,一架以细木为骨架,细雕花纹,镶以彩绘玻璃的玻璃宫灯置于妆台之上,明光照彻,四壁皆明;另外一盏青绿釉瓷灯,塑作一头昂首扬尾,四爪踞地,勇猛如生的瓷狮,背承一浅浅灯盘,下连方形灯台,则置于窗前的花梨木圆桌上,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一位头挽一窝丝杭州缵(注:古代女子的一种发式,‘缵’是特制用来罩住发髻的一种丝网,以杭州出产者最佳,所以这种发式称为一窝丝杭州缵),披着半透明的蝉翼纱背子睡袍,凸『乳』细腰,几近半『裸』,花容月貌,明艳妩媚的青春少『妇』,正在圆桌旁打横侍候着马金泉用茶果点心,这少『妇』是马金泉内宅蓄有的众多美丽姬妾之一。马金泉也已换穿了睡衣裤,正一边品尝着美味的点心,一边慢慢品茗。稍时,马金泉伸个懒腰,道:“歇了吧!”这美丽的半『裸』少『妇』连忙应喏一声,袅娜起身,轻移玉步,准备铺展床褥侍候他就寝。就听轰隆一声大震,厚重坚固的门窗同时崩碎,室外的凛冽寒风猛地狂涌而入,几条黑影闪电般从门窗中急抢而入。马金泉也算机警,反应极快,左掌一拂,桌上的狮形灯化作一道暗影横飞出去,在半空中已爆成无数急速旋飞的锋利瓷片,犹如骤雨一般封闭阻遏从室门处攻来的黑影;同时双手掌爪齐出,向破窗而入的黑影发动凌厉的抢攻。风雷骤发,真元内劲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呼啸『潮』涌,疾扑来敌。罡风狂卷,那惊骇无比的半『裸』少『妇』只尖叫了半声,便被突然狂涌而来的雄浑力道拦腰击飞,跌出几步开外,昏死过去;室内所有的桌椅胡床也在庞然怪力中呻『吟』,发出极其刺耳的吱吱怪响,宽敞的卧室内,狂飙突起,马金泉内力之雄浑,确实极其可观,可惜在这起居卧室之中,又是正要就寝的关口,最遗憾是此时此处无有寸铁,马金泉不得不以血肉之躯与对手肉搏。这些突然发起袭击的黑影显然非常熟悉马金泉的作息规律,选在更衣后将要入睡的那一刻,突然攻破卧室,发动袭击,没有称手武器在手的马金泉,其反击的猛烈程度必定大打折扣!估计非常精准,马金泉果然身无寸铁!“咯-咯-咯”强力机簧骤然启动,霎时间五具袖底梅花弩筒大发凶威,二十五枚锋利沉重,由机簧发『射』的青钢袖箭,只一闪,便全部钉在了马金泉身上!力大箭沉的袖箭,洞石穿铁,中上一箭,神仙也难活命,何况是血肉之躯?轰然仆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块精美的波斯地毯,马金泉眼见是活不成了!卧室正中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架造型奇特的人形吊灯,灯盘、储油箱、悬链皆具,整架灯的主体为两个人,似在飞腾,又似在游动,打磨得锃亮无比熠熠生辉的『裸』体铜人,栩栩如生,卷发、深目、高鼻,全身匍匐,昂首,双手前伸,托住灯盘,盘沿紧贴胸部,极具异域风格!富丽奢华的卧室,暖气氤氲,俏丽可人的巧笑,鲜嫩润丽如同摇曳绽放的娇艳花朵儿,倒是和这奢华无比的内室,相得益彰,很是相衬。“爷,暖热香汤已经备妥,要入浴么?”娇花也似的美妾巧笑,笑『吟』『吟』地为马金玉更衣。俊逸儒雅,风流倜傥的马金玉脱下皮袍,顺口道:“嗯,也好!巧笑你陪我同浴,你去叫喜媚来,让她伺候。”这是要男女共浴,所以要另外让侍女就近伺候着。“是!”顺从应诺,巧笑顺手将皮袍挂上衣架,袅袅哪娜正欲去叫外间的侍女喜媚进来服侍。阖上虚掩的内间门突然大开。马金玉刚解下腰间革带,正要脱衣,闻声回头。“二少爷,真是好兴致啊!午夜兰汤鸳鸯浴,只慕鸳鸯不羡仙!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来人轻佻的击着掌,带着几分似嘲讽似挖苦的口吻说道。平庸无奇的脸孔,除了一双锐利有如鹰隼,精芒电闪,炯炯有神的鹰目之外,毫无特殊之处,赫然是在马如龙被暗杀后,突然就不声不响,销声匿迹,无论如何也察找不到行踪,神秘失踪的马锦,原回回马家‘夜枭秘谍’的首脑,心狠手辣,冷面无情,满手血腥的‘夜枭’又重现人间了!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而且是来了也肯定没好事!“哎呀……”巧笑尖叫,突然发疯一般躲入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卧室中涌动着的诡异阴森的气息,快让她受不了了,原本温暖和煦的卧室仿佛被一下子抽换成了满室凛冽的冰刀霜剑。“大胆!放肆!这是内眷所居,也是马锦你能闯入的吗?狗奴才,还不给我退下!”愣了一会儿的马金玉被美妾的尖叫惊醒,这才猛然省起,这里是深宅内院,内眷所居,就是三尺童子也不得擅入。马锦虽然是父亲大人生前的心腹亲信,但不过是一个家下人,如何可以进入主人的内院?这成何体统?马金玉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叱骂!“嗯,骂得好,骂得痛快,好久没有听人骂我狗奴才了!”马锦抚掌微笑,好象很享受被骂的滋味一般,悠悠说道:“二少爷,可不可以再多骂几句呢?马锦听得很不过瘾呢!二少爷,不若你再多骂几句,尽情地骂,骂个痛快淋漓!让马锦再享受一下被骂的滋味!二少爷,这次你可一定要骂个够本啊!这次不骂痛快了,二少爷,下次——你可就没有机会了!”“狗——”马金玉冲口而出,正要开骂,突然醒悟过来,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吞落肚去,这马锦说的全是反话啊!“马锦,你想干?”马金玉大声喝问。“呵呵,”马锦低笑,“二少爷,我想干,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马金玉怒吼道:“我父亲可待你不薄!”马锦冷笑道:“族长是待我不薄,所以我要拿回我应该得到的所有东西!二少爷,你和大少爷一样,最大的缺点都是不能容人,今生今世你们兄弟俩是绝斗不过二老爷的,马家迟早会落到他手里。与其白白便宜了二老爷,不如由我马锦来接收好啦!”马金玉冷冷笑道:“你以为杀了我们兄弟,你就能得逞吗?其它人肯听你的话?他们是怕你,但是绝对不会听你话,跟着你干。你的图谋是不可能得逞的,回头是岸,还是做回你夜枭首领的位置吧,我保证事后绝不追究!”“呵呵,二少爷你早干嘛去了?”马锦讥讽道:“二少爷,你这话说得很对!可惜啊,族里当初没有选择站在二老爷一边的人,现在都在后悔,连肠子都悔青了,他们对两位少爷都很失望呢!不错,他们当然会怕我,但也怕二老爷会秋后算帐,这怎么办呢?我跟他们说,这好办啊,你们只要一心一意辅佐两位少爷,不让二老爷吞并吃掉你们不就行了?可是他们又说,不行啊,两位少爷刚愎自用,容不得人有半点小错,哪里会听我们的啊,两位少爷手里的这一半产业,不让二老爷吞并,也会让雷家人吃掉,那是迟早的事啊!我对他们说,那好啊,你们干脆合伙投到雷家旗下不就得了?这样雷家总不好意思再赶尽杀绝,吃掉你们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就这样,大家都同意了我的看法,但是两位青春鼎盛的少爷嘛,就不免成了大家走向光明前程的绊脚石,大家又都不愿意做这个恶人,怎么办呢?当然只好由我马锦出面做这个恶人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二少爷,马锦我这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得罪之处,二少爷你就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了啊。我这做狗奴才的,以往杀人都是粗手重脚的,如果没有给二少爷你留下全尸,也不要怪我这狗奴才啊,侍侯不周之处,二少爷多担待!”“你,你,”马金玉鼻子都快气歪了,“好你个狗才,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真真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指鹿为马!我爹算是瞎了眼,怎么就没有看出你是个后脑勺生了反骨的魏延?”马锦冷冷笑道:“成者王侯败者贼,也许生了反骨的是杨仪也说不定,把个忠臣当成了叛贼办的事儿,从古到今多了去了,也没见有多少平反昭雪的!不同样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吗?实在不行,莫须有也算一条确凿的罪证啊!有没有反骨,反正魏延都死了,说你有你就有,说没有就没有,魏延也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鸣冤叫屈不是?总归是胜利者才说了算数!你就安安心心地受死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到了阎王爷那儿交递投名状,可要记得是我马锦送你上路的!”“好狗才!给我死来!”目呲欲裂的马金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咆哮着扑向马锦!杀一个够本啊!刚刚从腰上解下来的革带,在内元真力的催运下,犹如钢鞭一般,劈头盖脸向着马锦猛砸狂抽,狂风呼啸,气劲如山!马锦望着势若疯虎一般,火杂杂扑上来的马金玉,脸上浮现出一缕复杂的表情,似怜悯,似可惜,又似讽刺,似轻蔑,同时也是那么的森冷无情,决绝冷血。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就在马金玉的革带即将抽中马锦的时候,马锦眼中精光如鹰隼般闪亮了一下,他整个人突然如大鸟腾空,化作流光,消失在革带上空。“嘣-嗡”一声弓弦的狂鸣响彻整个空间!轰!马金玉的身躯被一枝硬弩近距离发『射』的破甲重箭硬生生扯带横飞,凶猛的力道将他整个身躯连人带箭牢牢钉在身后的墙上,以至于身躯撞在墙上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马金玉痛苦的呻『吟』着,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重新出现在身前的马锦。马锦面无表情的看着『插』在马金玉身上,剧烈震颤不已的箭杆停止了大幅度的颤动,但轻微的震颤仍然在发出嗡嗡的颤音,这一箭所蕴含力量之强大骇人听闻!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缓步走了进来,他也和马锦一样,相貌平庸,一点也不惹人注目!“送他上路吧,不要让他过于痛苦!”马锦叹口气说道。寒光从黑衣人的衣袖中飞起,只略闪了一闪,即已收回,马金玉的喉管已经被利刃快速地割断了,鲜血喷溢而出,也不知道这黑衣人藏于袖中的是何种利器。沉默片刻,马锦问道:“都解决了?”黑衣人平淡无奇的声音说道:“马氏两兄弟在天马园内的死党,都被夜枭队彻底清理干净了!今晚又是一个血流成河的完美血屠!嗯,马氏兄弟的其它家人你打算怎么办?”“呵呵,”马锦笑道:“这个不劳费心,保证不留后患就是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黑衣人难得的大笑起来:“咱们俩合作都有十年了吧,你办事,我有不放心过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哈哈!”...
第二章东风破坚冰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春风又绿江南岸,江南的春风总是很轻柔,很温软,袅娜柳丝飘拂,抚『摸』着大地;漠漠细雨的滋润,体贴着万物,渐行渐近,这才有了草长莺飞,花开似锦……然而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江南春早,天气虽然已日趋暖和,可还时不时有寒冷难当的日子袭来,这时最难将养休息,打发时光。不过,在帝国北方,却与江南春天那种‘润物细无声,随风潜入夜’,很是柔美无声的动静截然两样,北方的春天是迟缓的,也是粗犷无比的,动静也总是大得很。在北方,山岩下的积雪才不管立春、春分节气,只管冷森森的丝毫没有开化的意思;潭边、溪畔、井台、泉眼,凡有水的地方,也都顽固坚持着冰块、冰砚、冰溜、冰碴的立场!直到****之间,春风忽然来临。忽然从塞外的苍苍草原,莽莽沙漠,滚滚而来的浩『荡』春风,扑过山头,漫过山梁,『插』进山沟,灌过山口,呜呜号叫,哄哄呼啸,飞沙走石,打在窗户上,撒拉作响,扑在人脸上,如无数针扎。轰的一声,河冰开裂了;嘎的一声,病树摧折了;连房梁架子,都格吱吱格拉拉地响起来,晃起来,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惊醒过来了,要抻抻懒腰,动动胳臂,浑身关节都要挨个儿格吱吱格拉拉地松动松动似的。还在霜冻里,麦苗返青;就在积雪中,山桃鼓苞。那些套着老羊皮袄子的勤劳的农民,也背着荆条篓子,装满着带冰碴的牛羊粪,大清早就开始侍弄着庄稼地,呼哧呼哧地把粪肥抛撒匀净,期望着有一年的好收成。北方的人们爱说“春脖子短”,意思是说北方春天非常短暂,而类似象雷瑾、绿痕这些从锦绣江东而来的人,就觉着连这个所谓的“春脖子”也有名无实,冬天刚过去,夏天就似乎已在眼前了。最激烈的阿蛮,意见总是直截了当:“这哪里有春天,成天只见起风、起风,成天就是刮土、刮土,外出不戴上帷帽、面巾,眼睛都休想睁开,家里桌子凳子一天得让人擦上几百遍……”绿痕不以为然:“暧,也不用那么夸张!的确是不像我们南方的春天,不过呢,虽然是不冬不夏,但你还就得承认,这就是春天!”紫绡惯例是不对这些事情发表意见的,只是轻轻浅浅,抿着嘴微笑。雷瑾懒洋洋地犯着春困,打着哈欠,顺口说道:“你们看这西北的百姓,都喜欢力大无穷的好汉,到喜欢得不行的时候,捎带来着连粗暴也一起喜欢上了,还就觉得特解气特痛快。这里的春天,其实也和这里的人一样,粗犷豪爽,大气磅礴!象江南那样,软绵绵的春风,好似柳丝飘拂,恰如细雨滋润,柔美是柔美了,温软也够温软了,但这样绵软的风,又怎生过得了草原、走得了沙漠、闯得过高山、扑得上山梁?又怎生能踢打开千里的冰封,遍地的霜雪?我看啦,这北方啊,还就得该着有这样的春天,如果把江南软绵绵的春天搬到北方,怕是奈何不得这遍地的冰雪寒霜!再说啊,江南的春天老是淡淡的阳光,蒙蒙的阴雨,乍暖还寒,最难将息,整天都好象穿着湿衣衫,少爷我都过腻味了。享受一下这北方粗犷的春天,也自有一些江南无法比拟的佳处呢!”雷瑾从塞外归来,除了到陇右总督府交令完差以外,因为朝廷的封爵和赏赐,连同‘伤亡将士’的抚恤银子也一同调拨了下来,要上谢恩折子、要抚恤伤亡、要四处吊丧、要处置幕府中重要事务,等等,等等,这一忙起来就忙得天昏地暗,没个闲的时候,雷瑾也是忙得够呛,无暇分心,等到把一干丧事、喜事,都紧赶慢赶的『操』办完了,他在河西的头一个短短的春天也快过去了一大半,这时才能忙里偷闲,过两天悠闲而无聊的日子。在夏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印书馆第一批印刷精美的宗教经卷已经正式交付,大受佛道人士和信徒们的欢迎。小说站
www.xsz.tw至于印书馆大管事徐扬所提办报的建议,在河西幕府诸幕僚谋士们的再三权衡和争论下,认为目前时机还不成熟,暂时不宜办报,一则是当前时局、朝野形势都不允许,二则在人们接受程度普遍较低,对各种消息的需求还不是很迫切的情形下,贸然办报将在赢利上承受相当大的亏损风险,尤其是在河西幕府资金紧缺的情况下,不赚钱的营生暂时是不被允许的,而且交通也是个大问题,因此办报事宜将押后缓议,只有在西域商路畅通,四方商旅行客络绎不绝,纷至沓来,人们对消息的需求急剧增加时,这个提议才会纳入考虑范围,雷瑾自然从善如流,同意缓议;而掌握在幕府手中的玻璃作坊、琉璃作坊,通力合作,终于烧制出了头几窑精美绝伦的玻璃器皿,其品质一点不比波斯、大食地区精工细作的玻璃器皿差,只是因为产量实在是上不去,物以稀为贵,这种简直可以媲美水晶的玻璃器皿一直供不应求,价格高得令人咋舌,已经成为关中、四川富豪争相抢购,炫耀财富的奢侈品;(注:事实上,中国即使到了清代乾隆时期,玻璃茶具、玻璃酒具也仍然珍贵异常,许多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员家中,也未必能拥有一套精美的玻璃杯呢)夜未央的营造还算顺利,经过雇佣大量生计无着的闲散人等,在几个月内日夜不停地赶工扩建,整个互为犄角的堡寨群也已经快要竣工,已经开始房舍内部装饰,不久之后就可以选择黄道吉日开张。也许到夜未央的**楼、赌场、钱庄、酒楼、珠宝店、金银铺、当铺等都开张了,河西幕府那非常干瘪的钱囊才会稍稍鼓起来一点,窘迫的财政状况才会好转一些。至于河西幕府秘密策划的走私贩运,一来一回之间,最快也要半年以后才会看到结果,而交付给塞外白虎、苍狼两大马贼团的秘密任务也不是马上就能得手的,那完全得看时机和碰运气,目前也只能等待,急是急不来的!对于雷瑾来说,虽然枯竭而窘迫的钱粮财政状况,让他许多美好设想无法实施,但是目前,还是要马上着手推动一项很重要的变革计划,这是独孤岳受命去中原组建秘密眼线网的时候,一次灵机突现,偶然萌发的一个想法,他在深入的思考,酝酿得比较成熟之后,向幕府提出了一个改革提议,这个提议与租佃河西雷门田地的佃户们有关。要知道,河西走廊的农耕区,因为有祁连山雪水作为灌溉水源,所以非常丰饶发达,是西北除关中平原外,最富饶之地,而河西田地的大部分都掌握在豪族手中,只有少部分在一些零散农户手中。除外牧场不算,回回马家是河西兼并占有农耕田地最多的地主,而河西雷门,包括现在掌握在河西幕府和各支各系手中的田地总量,则紧随回回马家之后,应该说河西最好的用于农耕的膏腴之地,有七成掌握在马、雷两家之手,其它豪族和少量零散农户则占有剩下的三成好地,兼并程度是非常高的,甚至连许多军屯的田地也不可避免的落入豪强大族之手。大量的田产都掌握在少数地主手中,而多数佃农则仅仅掌握着一点点田产,而且就是这一点点田地也多数瘠薄低产。应该说地租在河西雷门的钱粮收入构成中,现在也仍然占据着较重要地位,正如地租是整个帝国的主要命脉一样(古代国家赋税有四:一曰租,即田赋,也叫税,税租相通;二曰调,即征调所需物品;三曰役,即徭役、兵役,也叫庸,意为用民之力;四曰课,即杂赋,粮食之外之实物,如茶、盐等。战『乱』期间,赋税不循章法,需要多少就征多少,征不到就暴力抢夺),帝国财政完全是靠从农民处征收的皇粮国税支撑运转,地主同样也靠从农民处收取的地租兴业发家,这也同样都着落在农民身上,所以在士农工商中,四民之一的农才排在士的后面,并不是农民地位真的就一定高过工商之民,而是农民作为帝国主要的被征税对象,承担着整个帝国的命运。小说站
www.xsz.tw当然具体到回回马家、河西雷门这样的豪强大族,因为在畜牧以及工商业上获利丰厚,地租虽然还是比较重要,但对家族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到不了动辄生死攸关的地步,所以马家、雷家对佃农收取的地租,其实算是较轻的,比较起其他纯靠坐食地租过日子的地主,佃农是绝对能够接受的!不过就算如此,独孤岳仍然觉得有变革的必要。田地兼并,掌握大量田地的田主总是有万万种方法逃避和转嫁帝国的各种差役杂派,而佃农则没有这个能力逃避帝国的征派,差役不均,富的越富,穷的愈穷,田主佃户势同水火。人穷极了事做不出?暴动、起义或者流寇、民『乱』的根子,实际都肇因于此!独孤岳在中原秘密发展眼线时,由于掌握了大量的消息来源,因此更容易从繁杂纷芜的世间万象中窥视到一些深刻的东西。他发现在帝国北方,经济已经落后于南方,而仍然在流行分成租,即地主供给佃农以农具、耕牛和较多的生活资料,每年收获的农产品则由地主和农民按一定比例分取,一般对半分成,也有高达六四、七三,甚至八二分成的。但在南方,已经更多地实行了定额租,也就是说,农民不论丰歉荒熟,每年交足固定数额地租后余皆归己。实行定额租,田主就完全退出了农耕生产,不再直接干预佃农的生产活动,与此同时佃农对田主的人身依附也同时被削弱,拥有了更多更大的自由,农耕生产的积极『性』自然要比实行分成租的佃农要高得多,可以安心地做一个比较长期的兴业发家的计划,致力于改进和使用新农具,以及提高各种农耕生产技术,进行精耕细作,提高产量,减少人工;而其中一部分家庭成员,就会逐渐脱离土地,从田亩耕作转而从事家庭棉布纺织、桑蚕丝织,甚至做木匠、石匠、泥水匠等手艺活以贴补家用。另外还有一种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农耕方式更让独孤岳感到吃惊,在江东一些地方,有一些田主直接雇工,对田地进行亲自经营管理,通过加强对运用生产耕作技术和调配劳力等环节的管理,来提高经济效益,并且还建立起一套相当完整的耕作法式、地租份额分配、会计综算、考核稽查、奖励惩处等措施,并且非常重视兴修水利、改良耕作技术和雇工耕作条件,进行集约化的精细经营,较多使用雇工,而且他们收获的农产品也有相当一部分进入市场,通过商品交易获取厚利,这是与一般地主坐食地租、通过一些超经济手段加强压榨来增加收入的做法已经有所不同。(注:现在看来,这已经是现代农场主或者说农业资本家的早期雏形,而不再纯粹是坐食地租的田主)独孤岳提议在河西雷门所控制的田地上,先推行佃户的定额地租,而由河西幕府直接掌握的农庄田地则仿照帝国南方新的农耕方式,有意识地进行类似商行、店铺、作坊那样的经营管理,一旦能够获取较高利益,必定蔚然成风,被其他豪强大族效仿。这样一个提议在河西幕府的幕僚中,也存在着很大的争议,所以不能够马上实施,必须等到雷瑾返回,亲自拍板定案。雷瑾很清楚,中土帝国自从先秦战国时代商鞅变法,奖励耕战以及诸国纷纷变法以来,到汉初文景之治,再到汉武帝改田租什一,加派大量杂税,盐铁酒官营以聚敛财富,再到武帝之后以桑弘羊为代表的儒家公羊学派与儒家“贤良”“文学”之士在朝堂的论争,再到唐帝国的租庸调,两税法,再到宋帝国王安石变法,所有的变化和不变,所有的争论和斗争,所有一切的中心最终无一不是着落在田地和农民身上!帝国历代王朝都以田地赋税为正赋,但是由于穷奢极欲、冗员泛滥、战『乱』频仍等多种原因,而且兼并占有大量土地的帝国豪强大族,一般都隐匿有大量的地产及人口,这些隐匿的地产、人口都在私门,不直接对国家赋税、军事防务作贡献,却仍然要享受帝国提供的和平、秩序、兴修水利、防洪抗旱、防疫治疫、赈灾救荒、施粥救饥、捕蝗驱蝗、保证完善而统一的水陆交通(包括四通八达的帝国驿道、运河、江河水道、帝国邮驿),等等,等等,这使得依赖正赋收入的帝国中央朝廷,其赋税来源逐渐萎缩,国家仅靠正赋收入难以解决入不敷出的问题,为了增加收入,平衡财政,帝国历代都会不同程度的在田税正赋之上,额外附加种种杂税,而且附加的杂税总是随着土地兼并的不断加深,非常顽强地趋向于超过正赋,直至数倍数十倍之多,而这些杂税中的绝大部分,毫无疑问的会被大多数官僚地主逃避或者转嫁,最终集中着落在农民身上,这一直是帝国积弊数千年的痼疾,屡屡引发无力负担的农民起义和暴动,甚至导致改朝换代。其实如果光是土地兼并,豪强大族不享有免税、免役特权,土地兼并并不见得有多大危害,但官僚地主的特权是帝国律法所明文规定的;而且不惟如此,地主往往还会利用其强势地位,进行合法和非法的土地兼并,却同时又转嫁其应承担的国家差派徭役,譬如大地主往往会利用天灾人祸收购自耕农的土地,却又不向国家正式登记过户,而是用双方私契的方式约定。这样,地主得了土地,而国家的正赋杂税还是得由自耕农来承担,当自耕农无力负担时,只好抛荒土地成为流民,这反过来又加重了国家维持和平和秩序的负担,而当这负担一旦超过国家力量所能承受的极限,改朝换代也就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了,这就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深层原因。帝国历代王朝虽然都曾经试图通过改革变法,增加国家赋税来巩固统治,但从未真正成功过,从未在‘民富’和‘国强’这两个问题上找到真正永恒的平衡,苛捐杂税以及繁重的徭役差派总是如雨后春笋般,不经意地就找到了疯狂生长的土壤,直到把一个旧王朝彻底葬送,再催生一个新生王朝,然后再重复前一王朝的循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雷瑾曾经和包括秦夫子在内的许多老师,私下探讨过帝国王朝兴衰更替的问题,在雷瑾看来,土地不断兼并,并最终集中到少数豪强大族手中,其实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长期趋势(注:生产资料总是趋向于集中的,因为在一定条件下,只有集中,才能产生最大的效益,土地作为生产资料当然也是如此),只要土地私有,并且可以自由买卖,则无论朝廷再怎么抑制豪强兼并,再怎么提倡重农抑商,也不过是延缓革命的到来,终归无济于事!“抑兼并”,在雷瑾看来,财政原因仅占一二,恐怕更多的还是中央朝廷为了防止民间财力过于集中而导致尾大不掉的局面,惧怕‘兼并’对大一统皇权构成威胁,这才是根子上的原因!历代王朝惊人相似的更替,少则十年二十年,多则二三百年的轮回,已经用事实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帝国中央朝廷根本做不到抑制兼并,也根本做不到一姓可传万世!既然从地主着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么就还不如从事情的另一端——农民这边着手解决问题!天下的田地,无论怎么开荒,总是有限的;这有限的土地,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承载很有限的人口,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加,加之田地兼并又不断地使土地趋向于集中,能够重新再分配的土地日渐减少,就更显得土地有限,而无法承载无限人口的衣食需要了,人与地的冲突更加激化,这是宛如死结一般难解的矛盾;王朝更替过程中的战『乱』和瘟疫,会消灭很多人口,从而使这种矛盾大为缓解,然后矛盾再不断重新累积,直到下一次失衡的到来,也就是说帝国内部过多的人口——在土地兼并非常集中的情况下,过多的农民,尤其是完全破产的流民,必须从有限土地上大量地疏导分流出去,才有可能缓解帝国内部的矛盾,防止革命的爆发。把农民疏导分流到哪里去呢?如果不是把农民从肉体上消灭的话!雷瑾个人认为,虽然工商之业可以容纳吸收一部分“多余”的农民,但是在种种因素下,帝国工商业目前的状况并不能够达到把“多余”的农民全部分流和吸纳的目的,甚至连最低限度的把分布在帝国各地的几百万流民完全的分流、吸纳、安置下来都是不可能的,如果在战『乱』、瘟疫爆发期间,工商业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雇工呢?在雷瑾看来,可以把农民,特别是那些流民适当组织起来,组成武装农民团体,向帝国四境以外进行武装屯垦和移民,这样的逐步迁移和蚕食政策,帝国可以一举两得,既不花钱,解决了内部矛盾,把祸水引向外国,以邻为壑,又同时等于在无形中扩张了帝国的疆土。而且如果帝国从事农耕的人口大量迁移出去,国内拥有庞大田产的大地主也就不得不通过加强管理、兴修水利、改进农耕技术,善待雇工和提高雇工工钱等方法来维持和提高其所占有土地的收益,因为供求关系的改变将决定这一切,当农民过剩时和农民短缺时,地主的反应当然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也许这样一来,帝国会因此有较大的改变。这绝对是只要战争贩子和唯利商人,才可能涌现的疯狂而叛逆的想法,根本不符合儒家怀柔以致远,以道德感召四夷的王道,以至于雷瑾还因为童言无忌,而被好几个老师训斥和告诫。但是秦夫子倒是很欣赏他的想法,并且指出雷瑾在设想上的许多漏洞和不可行的方面,譬如当从事农耕的劳力非常短缺时,地主们也许会从尽量提高地租转嫁逃避国家差役,转而通过从人贩子手中购买奴隶或者招纳自愿卖身为奴者,来满足其对劳力的需求,而不是通过改进农具、提高农耕技术或者大量雇工,加强管理来获取厚利;譬如帝国普遍蓄养奴婢的风俗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这也会大大降低工商产业可以吸纳安置过剩劳力的空间,有不用给工钱的奴婢,干吗还要从外面雇工呢?又譬如帝国如何向大地主、工商业者征税,也是个难题;等等。秦夫子指出,雷瑾的设想必需要有相应的时机和相应的前提条件来互相配合,才有可能实施,总之顺应时势的变化是最重要的,否则就只能是空中楼阁,所以这个想法,雷瑾实际上已经闷在肚子里好些年了!现在独孤岳提出这样一个变革的具体建议,正好暗合雷瑾早年粗糙而幼稚的想法,早有同感的雷瑾大致上也拍板同意了独孤岳的提议,现在只等下边的幕僚谋士们拟订好具体细节章程,这就可以先在雷家的田地上逐步推行定额地租,同时在河西幕府直接掌握的农庄中试行集约式经营,而牧场本来就有一定程度的集中管理,现在只需要再改良改良即可。至于那看来比较疯狂的武装移民屯垦的想法,暂时还是实施不了,但雷瑾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要时机成熟,他必然要把这个想法付诸于实现!既要保护豪强地主的利益,又要与民休养生息,这其实是困扰帝国几千年的两难问题,象汉文帝、汉景帝、汉光武帝、唐太宗这样的明君,也不过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尽量委屈自家,让大家皆大欢喜罢了,轻徭薄赋,克制皇家的奢靡浪费、节俭中央朝廷的财政支出、不轻易发动对外战争,如此而已。譬如光武帝实行三十税一的田赋,并县裁员,十置其一(即裁撤官员90%),在北方匈奴发生饥疫,也不趁机派兵征伐,只是为了节省军费。在大一统的帝国格局下,如何长治久安乃是天字第一号的大问题,多少睿智博学的智者谋士都无法真正解开这个死结,打破帝国的千年坚冰!雷瑾能破开这帝国积弊千年的坚冰吗?至少,雷瑾认为自己可以,雷瑾相信自己的疯狂想法,正是那破除坚冰,扫『荡』霜雪的浩『荡』东风!为了破除帝国的坚冰,将来即使用相对粗暴的方法达到目的,也是在所不惜的!...
第三章诱『惑』危机两盏树立在壁角,精美绝伦的华灯正大放光明,将宏敞堂皇,富丽典雅的内室照得恍如白昼,纤毫毕现。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十五连盏的大型落地华灯,灯盏错落有次,其中一盏形如古拙盘虬的古树,树上有一夔、二鸟、四猴,龙游、鸟鸣、猴戏,情态各异,妙趣横生;另外一盏则从塑成树干形状的灯柱上又旁伸一枝,装饰了一群攀枝嬉戏的小猴,树下还站立有两个赤『裸』上身的人,作抛食戏猴状;这一对连盏华灯,造型既端重厚实,大方美观,又精致玲珑,趋于古俗,有一种凝重净素之美,显得吉祥高贵,恰如其分地烘托出整间内室的富丽典雅,彰显出主人家不落伧俗的世家气息。这内室中举凡凳、椅、几、案、橱、柜、床榻、台架、屏风,无不精致,用材纯用紫檀、花梨、红木、铁梨木,并不髹漆,仅打上透明蜡,造型简洁质朴,不求雕琢,装饰洗练,却丛骨子里透着一种贵气!紫檀屏风和镂空的博古架将内室分隔成几个部分,显得曲折幽致,而不致于一览无遗!明灯照耀下,分隔在内室一隅的妆台之上,随意摆放着各种名贵珍饰,钗钿钏镯,都是时下帝国两京最受名媛贵『妇』们追捧效仿的时新样式,晶莹璀璨,珠光宝气,没有一件不是价值巨万的奇珠异宝。在妆台一侧,四面雕空的紫檀板壁将一面大大的六尺铜镜嵌在中间,清光莹然,光可照人。一个美丽明艳的美女,伫立在这面六尺穿衣铜镜前,痴痴地凝望着镜中映现出来的袅袅娜娜,鲜丽妩媚的形象。这是一张灵秀而妖媚的美丽娇靥,玲珑剔透的肌肤惊人的白嫩,流转着琥珀般妖魅光彩的棕『色』双眸,像是蒙上一层清灵澄澈的水雾般莹润动人,一种沁入骨髓,柔媚灵动,魅『惑』妖异的魔力盈盈欲流,仿佛呼之欲出!那种无与伦比的幽魅灵秀之气,已经令人心旌摇动,神魂颠倒,而此时的她,身上只披着一件雾霭一般,烟罗纱的大袖罗衫,衣内光『裸』雪白的胴体,虽然好像有一层薄雾遮掩,其实却又一览无遗,纤毫毕现,和丝缕不着差相仿佛。镜子里反映着如云雾缭绕一般的玉体,丰满白皙,曲线凸凹,放『射』出无限魅力,充满着深渊大海般的诱『惑』。如清水芙蓉般灵秀的玉面娇靥上,却隐隐流『露』出一丝丝令人心悸的阴森冷厉,一种让男人不寒而栗的神情!天杀的!可恶的雷瑾!苏伦狠狠的盯着铜镜中如花似玉的娇媚美人,在心里喃喃发狠。也许是雷瑾从塞外归来后,忙于琐事的缘故,诸事缠身的雷瑾根本没有空闲来理会“妖魅仙子”,直到苏伦和雷瑾身边的女人都一一熟络,差不多都快成为闺中密友了,雷瑾和她的对话也绝超不过二十句。这使得原本就有些忿忿然的苏伦更加火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给过她冷脸看呢,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端详着镜中一身冰肌玉肤的娇人儿,体态丰腴,雪脂如玉,这是何等诱人的绮靡,何等动人的媚艳?足以让任何人血脉贲张心跳加速!然而却硬是有人对此绝『色』视若不见,置若罔闻,甚至冷心冷面,冷血无情,这让人如何可以忍受?雷瑾最可恶的地方,就是他既然从苏伦的师门中把她硬给要了过来,又肯让她享受一切最豪华最奢靡的生活,偏偏却在这么长时间以来,把她撇在一边不闻不问,再也不肯看多她半眼,这对于一位向来自负美貌的天之娇女来说,简直是一种无言的羞辱和伤害,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苏伦也确实是很难忍受这种客客气气的淡漠‘冷遇’!所以当苏伦端起用酒泉白玉精雕琢而成,『色』如羊脂,质地精细,杯壁薄如蛋壳的夜光杯,斟满冰镇的黄羊河农庄窖藏的自酿葡萄美酒时,心里还恨恨地想着怎样想法“惩治”雷瑾!香醇而又微微酸涩的葡萄美酒入口虽然冰凉清冽,却难以抑制她心头忿然的火气,想想这是个事嘛,这个半大小子居然在她屡试不爽的内媚蚀骨奇术面前无动于衷,难道邪宗的心法居然对内媚之术有强大的抵抗力?师傅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啊!不过,想想雷门世家这样源远流长的古老世家,有些出人意料的自保手段也在情理之中!苏伦心里在为自己找着借口,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已经在不经意中堕入了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心障,灵智被蒙蔽的她已经逐渐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所左右,被她自己的负面情绪牵着鼻子走。小说站
www.xsz.tw其实象内媚秘术这类心灵秘术,最讲究的就是固守灵台不动心,一片冰心在玉壶,情势再险恶,心神也得犹如洪炉上那一点青雪般冷静坦然,岿然不动,在挑起对手的心魔的同时,自己却绝不允许有心魔,必须保持心境澄明,否则修习这类『迷』『惑』心神之术的术者,一旦被情绪所牵扯左右,必定难以自拔,比一般人沉溺更深,更不容易摆脱心魔的桎梏!她在面对雷瑾之时,起了忿然之心,立时一发不可收拾,内媚奇术也在无形中威力大减,尤其是在面对雷瑾之时,更是难以自已。如玉般晶莹白皙的耳轮突然抽动了一下,苏伦眼眸中琥珀般妖异而魅『惑』的精光忽然大盛,刹那间,苏伦胸中的满腔妒恨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敏锐无比的‘六识’已经让她感知到有人接近的声息。来人并没有蓄意隐藏声息,但是能自然而然的尽行收敛自身气劲,使自己在行进间宛如灵猫夜行般落足无声,显然并非庸手,是谁呢?不需要在黄羊河农庄中隐藏声息的肯定是农庄中的人,而农庄中大部分够份量够水准的高手,他们行进走动的声息特征,苏伦已经比较熟悉了,只要大致一听就知道是谁,而这个声息听来半生不熟,她一下还拿不准是谁,来人武技又能在藏龙卧虎的农庄中排上号,那只有——想起雷瑾,苏伦忽然全身躁热。苏伦心里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我怎么好似盼着他来似的,我这是怎么了?刹那间,苏伦明悟:因为自己的漫不经心,妄动无明,已经使得自己陷入了危险境地,无限接近于走火入魔的边缘,随时有可能被自己自幼苦修的内媚蚀骨之术反噬!惨矣哉!正心头叫苦的时刻。“扑扑”!两声沉闷的叩门声适时响起,犹如暮鼓晨钟般在她的心灵之境中轰然鸣响,倏地把她从走火入魔的悬崖边拉了回来,危险在这一次和她擦肩而过。悬崖勒马的刹那惊险让苏伦长舒了一口气,背脊一片凉嗖嗖的。门开。眼前这个来自异域的人间绝『色』,盈盈浅笑着开门让客,声音宛转清脆,含有醉人的魔力,甜腻芳香『荡』人情思的香气,迎面袭来,幽幽轻『荡』,萦绕鼻间。雷瑾一嗅即知是龙涎香,自己使人专门送给苏伦的香料中,就有这种贵逾黄金远甚的稀罕名贵香料,帝国贵『妇』人的至爱,香袋、香球、焚香、薰香,都少不了用到它。栗子小说 m.lizi.tw龙涎香本身具有令人愉快的麝香香味,但更主要的是,它可使香料的香味持久保持,出产量又少,所以是极其贵重的香料,远非『乳』香、没『药』、番红花、龙脑香、苏合香、金颜香、檀香、丁香、肉豆蔻、沉香、麝香之属可比。在帝国典籍中,有关“龙涎香”使用的历史其实非常久远,但现在所谓的龙涎香则是以在海上或是在海岸边找到的龙涎香块精制提炼,雷瑾估计是名同实异的两种物事。现在作为香料使用的龙涎香,很多人不知道从哪里来,众说纷纭,雷瑾却是从一位长期前往西洋经商,贩运香料的海商那里知道,这种香料是在一种巨鲸——抹香鲸的肠道中产生的一种分泌物质,然后不断从鲸的肠道中慢慢排到海中或者是在鲸死后其尸体腐烂而落在水中,它必须在海水中漂浮浸泡几十年后才会获得高昂的身价(龙涎香比水轻,不会下沉),有的龙涎香块在海水中浸泡长达百年以上。身价最高的是白『色』的龙涎香,价值最低的是褐『色』的,它在海水中一般只浸泡了十来年,而从被打死的抹香鲸肠道中取出的龙涎香,则是没有价值的!(注:天然龙涎香在海水中浸泡,随波逐流,相当于一个熟化过程,现在人工合成用于化妆品行业的龙涎香,也仍然需要至少一年半的熟化期,而且不能完全取代天然龙涎香)加入了龙涎香的精制香料,散发出神秘、刺激而且『荡』人情思,非常有女人味的香气,酝酿着让男人无法抗拒的气氛,可以使他们深深跌入情欲的陷阱!精擅内媚的苏伦,也是使用香氛的高手,至少在开门的一瞬间,已经使得雷瑾在萦绕的香氛中忽然变得痴痴『迷』『迷』,入『迷』沉醉!雷瑾惊艳痴『迷』的样子,让苏伦长长舒了口闷气,全身松弛,『露』出无限娇慵之态,以致酥『乳』轻轻跳『荡』,不但在动作上发散出极其强烈的无声诱『惑』,连眼眸和玉面之上,都涣发出无以言喻的妖异魅『惑』之力,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顺利的度过危机,内媚之术更进一层的苏伦此刻正处在新的媚力颠峰,而鬼使神差般帮她解脱危难的雷瑾,这时不免如掉入陷阱的野兽,又或者如粘在蛛网上的飞虫,在她源源不断的幽魅妖力笼罩下,行将没顶!雷瑾显然极力想抑制自己不坠入欲海,不使自己被熊熊欲火焚身,不过似乎他所有的挣扎克制都是徒劳的。在幽幽香氛的诱『惑』下,雷瑾的心神似乎完全落在了眼前的人间尤物身上,浑然不觉自己是如何进入了苏伦的深闺内室。眼前的绝『色』尤物牢牢地吸引住了雷瑾的目光,再也不想关注其它任何事情了!她的面貌如春水芙蓉般美丽,艳光四『射』,容『色』照人。如痴如醉的目光落在那一双白玉如霜,纤巧秀气的天足之上,蔻丹娇艳,红得使人心跳,似乎完美得全无瑕疵。视线再次移动,从纤巧圆润的足踝、笔挺滑腻的小腿一路向上延伸,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有使人心跳血涌的妖异魔力。那层如烟如雾的罗衫完全没有遮盖作用,反而增添无限诱『惑』魅力。目光如痴似狂,沿着圆润细腻的膝盖逐寸上移,除了雪白肤光之外,细腻浑圆的线条中蕴藏妖异冶艳的无穷热力,正逐寸喷发。『迷』惘中目光继续上移,掠过高耸的『乳』峰,落定在那张艳光四『射』容『色』照人的魅『惑』面庞上再也不肯移动。“我明知不对,但仍然忍不住,我也没有办法!”苏伦低声呢喃,“我本不想这样子对你,但谁叫你竟敢不把我放在心上呢……”嫩滑香软,如酥如雪的大片肌肤惊心动魄地呈现眼前,明媚妖异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如琥珀般深沉,像一团烈火,又似一湾深潭!即使只是面对这一双柔情万缕的动人美眸,也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痴狂了!更何况这人间尤物,还有无比惹火的娇艳风情,令人神颠魂倒。虽然只是步入内室在小榻上相对落坐,仅仅几步路的工夫,两人之间却仿佛经过了千山万水那么长久,苏伦没有因为雷瑾的唐突来访而恼羞成怒,雷瑾亦没有因为苏伦薄袒待客而忿然作『色』,虽然两人之间此等行径,早已大违帝国正统的儒家礼制,但一个是异域绝『色』,不会为中土帝国陈腐的礼制教条所禁锢;一个是浪『荡』公子,向来藐视帝国礼法传统,也不大理会孤男寡女不可同处一室的先贤教诲,想来就来了,哪里去理会那么多?雷瑾本身武技心法,虽然身兼数家之长,却是从小在雷门世家严厉而残酷的死亡淘汰下勉强过关,被『逼』出来的成就,论起武技来仅仅是达到中不溜的一般水平,远远比不上允文允武,已经自立门户,建功立业的两位兄长,大哥自创了适合其自身的武技“横槊赋诗”心法,二哥也自创了“怒海听『潮』”心法,被誉为世家中的骄子,只有他这个三公子除了浪『荡』玩闹之外,其它似乎都平庸得可以,虽然在江湖上雷瑾的身手也还不算差,但是加上雷门世家这个身份之后,他的武技在种种层出不穷,凶险绝伦的暗杀手段面前,似乎连自保都有了些问题!雷瑾经过塞外的生死血战,单从武技上而论,虽然更加精粹,但并没有太多实质提高,更多的是在心志修为上更加坚韧冷酷而已,但是在与妖宗门人“妖蝶”楚青黛的一番交谈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雷瑾发现从秦夫子那里得来的居然是邪宗手抄典籍之后,基于对妖宗武技的直观感受,他也不免重新来审视这本自己原本上不甚看重的玩意儿,那手抄本中间,有许多以前不太感兴趣,径直跳过不理的深奥篇章似乎又有了些值得重新研究的特殊意义了,雷瑾再参酌雷门世家、司徒家族、令狐家族以及那些被父亲雷懋聘请来教授武学的老师们所讲解的各门各派武学秘奥,武技上似乎也有了一些连雷瑾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进境。就比如今晚,他突然身不由己的受到一股难以言诠的气机牵引,鬼使神差般来探访苏伦,甚至在门外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自然而然的运用了邪宗心法来叩门,从而在雷瑾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瞬间,帮苏伦悬崖勒马,脱离险境,但是却让自己陷入了苏伦的妖媚之网,危机咫尺!雪白赤『裸』曲线起伏的身子近在咫尺,丰腴修长的大腿赫然在目,诱『惑』『迷』人的香氛甜腻芳香,这样的煎熬实在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能忍住的,即使是半大不小,似乎仍然被人有意无意当作小孩子的雷瑾也无法忍受。忽然间,雷瑾的双手已经落在苏伦雪白光滑丰腴结实的大腿上游走抚『摸』,简直不规矩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因而苏伦身子微微颤动,伸手轻轻按住在自己光滑大腿上肆无忌惮抚『摸』作怪的手,轻轻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正在干?”雷瑾反手把她纤柔犹若无骨的小手握在掌中,手指纤长,肤白润泽,单是这双晶莹剔透,如脂如玉的美丽小手就可以『迷』死很多男人,然而这双手也是世上最致命最可怕的手之一,多少豪杰因为猝不及防而被这双手勾销了『性』命。“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干!”雷瑾微微颔首,突然笑道。心情沮丧的苏伦望着眼神清澈的雷瑾,眼眸中凌厉的黄光流转,狠狠道:“你根本就没有入『迷』?你一直在耍我,是不是?”。“你是人间尤物,没有男人可以不被你『迷』倒的!本公子又怎能例外?”雷瑾笑『吟』『吟』的说着,完全一付胜利者的姿态,“只不过,我突然间又清醒了!”话虽然说得轻松,雷瑾前胸后背却已经是冷汗涔涔,刚才短短的一刻,却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在苏伦内媚妖力的极度压迫下,雷瑾心神失守,灵智逐渐沉沦,虽有心竭力抵抗,又如何扛得过本能欲望的驱使?苏伦丰盈挺拔的胸部,修长结实的大腿在华灯下映出雪白眩目的光芒,比坚韧的意志,坚强的决心更有说服力。修习苦练过“浑元一气桩”后,雷瑾体内的精、气、神业已浑然融合于一体,在苏伦内媚妖力的强大攻势下,因为他的心神一时被外力压制,无法自主,连带着真元也跟着压挤收缩到最小程度,直到雷瑾的心志行将要彻底被苏伦的蚀骨媚力所击溃时,已经极度压缩的真元缩无可缩,突然猛烈反弹,迅猛扩张,这轰轰烈烈的真元扩张,波及全身,连带着也让雷瑾豁然猛醒,避免了他的一大危机——一旦臣服在这内媚之术下,这就等于在心灵上种下了贪恋『色』欲无法自拔的种子,要想翻身那就遥遥无期了。对于参修上乘武学的武者,这种心灵上的破绽最致命,也最难弥缝,不但此生武技止步不前,再也无望晋身超级高手的行列,而且在高手对峙之时,动辄还有败亡之虞!这种诡异的气机牵引所造成的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真是令人震撼!从九死一生的变局中豁然清醒的雷瑾,此时自觉神舒意畅,其乐融融,气机活泼,活力澎湃,功力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恍然而悟,这狗屁的“浑元一气桩”,哪里是道门心法,根本就是邪宗入门筑基,培固内元的基本功架,又让那该杀的秦夫子给耍了,说用这个“浑元一气桩”教导雷门子弟,同甘共苦,可以凝聚人心!去他『奶』『奶』的,总有一日,少爷非砍下你的臭头不可!“既然你说没有人可以不被人家『迷』倒,但为你又一直对人家不闻不问,视若不见?”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控诉,面对绝『色』尤物,还是不是男人啊?还视若不见?去了势的太监都不会啊!“我哪敢视若不见啊,而是除了忙公事,就是专注于提升武技,可能是太专心致志了,心无旁骛,以致目中无人!这不,最近几日才因为略有心得,得了些空闲吗!”“哼,当初在草原上又怎么说?又冷酷又冷血!狠不得一箭把人『射』个对穿,要不是人家还多少有点本事,还不叫你给——哼,反正有你好看的!”苏伦嗔怒道,虽表情忿然却风情自生,令人目眩,尤物就是尤物,喜怒皆能颠倒众生。“在草原上,你还是我的敌人嘛!对敌人,除了杀无赦,还是杀无赦,我哪里能想那么多啊!”雷瑾叫起撞天屈来!...
第四章伏兵罗网苏伦举手挽拢头发,她的发髻是高耸而略向后倾的流苏髻,与帝国现时流行的芙蓉髻、荷花髻、挑心髻、一窝丝杭州缵等大不相同,据雷瑾所知,流苏髻当是故宋帝国时中土贵『妇』人流行的高髻之一,由此可以想象‘妖蝶’楚青黛所说妖宗在数百年前迁徙西域并非虚言,其门人至今还残留着些许中土帝国的遗迹。栗子小说 m.lizi.tw粟『色』秀发如云堆积,高耸秀拔,其上除外珠翠首饰等,还簪着晚上刚进的鲜花,人面花光交相映,也不知道是人比花娇,还是花衬人艳,总之苏伦挽拢头发的姿势柔媚动人,说不出的万种风情,令人心醉。大袖罗衫便随着苏伦挽拢头发的姿势,如轻云一般突然从圆润的香肩上飘然滑落,犹如鲜花绽放般娇挺诱人的身体便再无一丝遮掩,乍然呈现,半掩半『露』间那种幽魅柔媚到了极至的魔力轰然席卷,摧枯拉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占据了雷瑾的心神!刚刚才收复失地的雷瑾顿时又落在下风,“妖魅仙子”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一不做二不休,雷瑾顺势扑将上去,这事儿,谁怕谁啊?只片刻间,苏伦已经眉鬓散『乱』,发『乱』钗横,媚眼如丝,玉靥晕染,那大袖罗衫半掩半褪,『露』出肩胸腰腹一大段冰肌玉肤,那情景的确是妙不可言,而雷瑾的衣襟也零『乱』不堪,大半敞开,『露』出了壮实的胸膛。正当两人之间的私密狎亵即将白热化,要剑及履及进入实质之时,一个柔和的声音突然在内室中响起:“爷,奴婢有重要事项禀报!”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功力适足惊人,声音在穿透厚厚的墙壁之后,依然清晰如在耳边低语。雷瑾闻声坐起,哈哈一笑,俯身下去,又重重地在苏伦艳艳欲滴的诱人红唇上啄了一下,道:“看来今宵好事难谐,只能期以异日了!”说罢,也不待苏伦有甚反应,雷瑾径自跳下小榻,整整衣袍,出门而去。听着门扉开合的声音,以及渐行渐远的足音,苏伦突然吃吃低笑起来,犹如花枝『乱』颤一般,浑身雪浪玉涛,春光盛媚,魅『惑』诱人之极!“这场战才刚开始呢,我倒要看看孙猴子怎么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雷瑾一路走,一路笑道:“紫绡,你可是坏了少爷我的好事儿,知道不知道?你说该罚不该罚?”紫绡一边走一边随手替雷瑾整理着零『乱』的衣袍,又一边微笑着回道:“爷说罚就罚呗,可不许胡闹哦。”雷瑾笑道:“其时,刚才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不过罚也是要罚的!就罚——不如就罚你今晚陪我好了!”“少爷——”紫绡不由红晕满颊,狠狠地捏起小拳头,轻轻地捶了雷瑾一记。得意的笑着,搂住紫绡圆润纤细,活力澎湃的小腰,雷瑾将方才被苏伦挑起的邪火,不容抗拒地完全发泄在紫绡清透诱人的动人红唇之上,顿时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两人便在抄手游廊之上,咿唔连声,拥吻作了一处。唇舌交缠良久,热吻中的两人才一分为二。“紫绡,你有重要的事儿,非得今晚说不可?”雷瑾这才省起,还有事呢!“是这样,最近两天,谍报司安『插』在马家堡的线人回报说,天马园中有些可疑动向,出入天马园的现在都是些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由于天马园对外封锁了消息,线人也无法和安『插』在天马园内的眼线联系上,无法知道天马园内发生了事儿,不过从天马园最近一些时日,采购的米粮蔬果牛羊肉等物品清单上看来,天马园中进驻了一大批外来人员,想来那些陌生面孔就是这批人中间的一部分!”“哦,”雷瑾略想了想,道:“一定是天马园内发生了一些不测事变,否则不至于如此神神秘秘,但到底是呢?马氏兄弟俩有没有『露』面?”“马氏兄弟俩前几天一直没有『露』面,只是前天傍晚时分,才在马家堡的公署中匆匆『露』了一面,又马上回到了天马园。栗子小说 m.lizi.tw”“我还以为是马氏兄弟俩被人刺杀暴毙了,又或者兄弟俩手足相残,所以天马园才这样神秘兮兮!但是既然马氏兄弟俩没有被人刺杀,又有原因需要这样子遮遮掩掩呢?”雷瑾信口猜测。“爷,从种种迹象来看,天马园一定发生了大事!我们在静观其变的同时,也必须作好随时应变的准备!而且——而且我怀疑,那匆匆『露』面的马氏兄弟俩是替身!”雷瑾惕然而惊,道:“紫绡,照你这么一说,少爷我的信口胡猜,反倒还歪打正着,切中肯綮?马氏兄弟俩真的被人刺杀,一命呜呼了?”“目前还不能肯定,但从种种迹象,是可以最大胆的假设有这种情形存在,只是我们也暂时无法求证而已!”紫绡天『性』柔顺缄默,长于分析事理,任何蛛丝马迹,在她抽丝剥茧的分析下,都难以遁形,紫绡在审慎分析上,得出的评估,往往非常合乎事实的真相,其正确和契合的程度无与伦比,基于对紫绡这种能力的认可,雷瑾当然知道紫绡虽然强调这只是假设和推论,但必定有很多证据支持她作出这样的假设,因此并不敢掉以轻心。“假如你的假设成立,那么天马园内一定发生了血流成河的血案,是人下的手呢?我们现在还没有动马氏兄弟俩的打算,当然不会是我们!是马启智吗?象马启智这么精明,又这么能忍的人,绝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那又是谁呢?难道是笼里鸡作反,原先跟随马氏兄弟俩的马氏族人抛弃了他们兄弟俩?不过,懂得用替身瞒天过海,掩人耳目,恐怕不会是临时起意,而是周密策划,长期准备的图谋,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只是这图谋中的一部分,否则,阴谋杀害两位朝廷刚封爵的云骑尉,这爵位虽然是不高,罪名可是不轻!策划这事的人,不但狠毒,而且胆子也不小!不错!是个人才!”“你还说呢,你看这事儿怎么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笑道:“若依着你,这事儿该怎么着呢?”紫绡脸『色』一正,道:“以静制动,随时应变,密切监视马家堡的一切动向!”“好。明儿就照你说的办理。不过——现在还是办咱们的事儿要紧——”“你坏透了你——”娇嗲的声音逐渐消失在暗夜笼罩的庭院里!春宵一刻值千金!在帝国任何一座稍微有点规模的城镇、商埠的偏僻角落里,都可以找到改铸金银、私铸铜钱的秘密融铸工场。未得官府允准私自采矿所得的金锭银锭铜锭,其它一切来路不明的藏银,自然是需要改铸,以切断一切可供追查的线索;来往各地的客商如果携带和使用现银结算交易,由于帝国各地的银子,其成『色』质量都不尽相同,在各商埠使用现银交易,就得按照当地银子的成『色』质量进行改铸;而在平常交易中,一些商家平常收兑上来,成『色』不足的散碎银两,也要改铸成整锭的银子,提高成『色』后增加其价值;民间私铸铜钱,则可以通过减轻钱重的方法来达到“高产”“多产”,正常情况能铸一百个铜钱的铜料,可以铸出一百五十个铜钱,甚至更多,以此来牟取其中的差价厚利,这还是算有一点良心的私铸铜钱;更有甚者是所谓的“夹锡钱”,那实际上是基本不用锡的私铸钱,减铜加铅、减少用锡,使重量和尺寸与官铸铜钱保持大体一致,因为锡是铜钱硬度、强度及耐蚀『性』能的保证,私铸钱不用锡或很少用锡,而以铅代之,所以铸出的钱质量自然很差,私铸者借此而获取暴利;总之,因为种种现实需要,以及暴利驱使,所以便有了遍布帝国各地,屡禁不止的私铸工场,改铸金银,私铸制钱,便是他们牟取厚利的手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官府也有融铸场,钱庄业者也有自己的融铸场,但是那都是合法的,非法的秘密融铸工场绝对比合法的融铸工场多一万倍也不止。本来这类秘密融铸工场往往都拥有比较强大的警卫能力,而且一般都会派出精明的哨探,远离工场数里之外警戒,他们倒是不怕官府抓捕,而是怕不明来路的人结伙硬抢。私铸工场有等待改铸和改铸后尚未及运走的金山银山,抢私铸工场绝对可以发大财!但如果抢劫不成,毫无疑问会葬送掉自己的『性』命,那些私铸工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善男信女,对于胆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的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不过,最近一段时日,陕西地面连续有不少的私铸工场被抢,金银损失非常惨重,而且查不到线索,江湖传言甚嚣尘上,搞得陕西地面上的江湖龙蛇、地方豪霸互相猜忌,仇杀不断,情势『乱』成了一锅粥。这条偏僻的山沟,处在远离帝国驿道的地方,平日少人经过,一个秘密的私铸工场就栖身于此,附近米脂、绥德、甚至远至延安府都有金银秘密送到这里进行改铸。在工场四周,明显可见的警卫壮汉就不少于十个,暗藏的警卫暗哨自然更多,最近传言甚多,私铸工场不得不增加警卫人手,以策安全。私铸工场内炉火正旺,二十多名只穿犊鼻裤的大汉,正在挥汗如雨,全力以赴改铸大批金银与造假制钱。在工场一隅,层层叠垒着二三十只木箱,最上面的两个箱子,箱盖掀开,金光澄澄,十两一锭的私铸马蹄金整齐码放在箱内,箱子形制明显是自制的,应该可盛放百锭金银左右,银号钱庄盛金银的箱子一般只能盛四十到五十锭。一百锭金银体积虽然不大,但是足有六七十斤,一般人提起来相当费力。在这些装盛金银的箱子周围或坐或站,十几个孔武有力,紧握刀枪的守卫,正看守着这批数额巨大的金银,等着分批押解起运。现时一钱银子大约等于一百文足值正钱,象皇宫里太监穿的靴子,最高档的才三钱银子(三百文)一双,大街上一个烧饼就只两文钱,一般百姓日常交易很少有用到白银的时候,这二三十箱金银足足有几万两,当然得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看紧了。就在这时,远远的一声惨叫传来,工场内的人顿时紧张起来,其中一个大约是监工的壮汉大喝:“都停下来,『操』家伙!”话音未落,私铸工场紧闭着的大门,轰然倒塌,旋风一般冲进来三十几个蒙面大汉,手里弯弯的蒙古弯刀、斩马刀、战斧、短矛、钢钩、铜锤等兵器犹如电耀霆击,从守卫大汉们中间席卷而过,势若狂飙,一时间筋断骨折,头飞腰折,鲜血四处喷溅,还没有等守卫和工场内的工人回过神来,一声尖利的呼哨过后,这几十个蒙面大汉已经轰隆一声撞破工场另外一边的墙壁,扬长而去,这时工场管事也火速带着其它警卫,有上百人冲进工场,但只是瞬息之间,工场内所有盛放金银的箱子都已经鸿飞冥冥,现场守卫的大汉全部在一瞬间毙命!好一场雷霆万钧的强攻血屠!在问了现场那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工人几句之后,工场管事倒抽一口凉气,那些金银箱连箱子带金银就有好几十斤,这些人一人挟一个沉重的箱子,还来去如风,都是人啊?可想而知,根本不用追,追不上,就是追上了也是送死!这些蒙面人根本就没有惊动工场外围的暗哨,而是在潜入到非常靠近工场的地方,直接就发动了强攻,从发动强攻到裹挟着金银呼啸而去,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快打快撤,私铸工场根本无法及时反击,而且以这些人凶神恶煞一般的狠辣手段,就算工场的一百多警卫及时堵住这些人的去路,也恐怕不够这些人砍的!沿着山沟,抢劫成功的三十多条壮汉疾行如飞,向南而去。渭南。关中的商旅行客若要东去京师,一般出长安,过临潼,在东出潼关之前,须从渭南过境。在塞外逍遥近年的白玉虎、魔高两人,自从领受了幕府和内记室的秘密指令后,为了完成上头交付的任务,便分别在自己的部曲中挑选精锐,其中又大半以“白虎”、“苍狼”的秘密狙杀队成员为骨干,分批秘密越过边墙潜入陕西。现在白玉虎、魔高统领的这两个马贼团伙早已经历练得人强马壮,富得流油,渐渐在塞外马贼伙中后来居上,拔尖称雄,“白虎”、“苍狼”的秘密狙杀队在塞外已经具有了令人胆寒的名声!这次,他们所锁定的目标,据可靠内线秘报,将会携带大批金珠宝物,东出潼关,返回京师,而渭南应是目标必经的一站。藏身于渭南后,白玉虎和魔高经过协商,决定伏兵于帝国驿道,分段负责把守渭南境内通往潼关而去的这段道路,至于谁先得手就要看谁的运气了!照道理来说,魔高所部把守西段道路,靠近临潼,应该比把守东段道路,靠近潼关的白玉虎所部机会要大,因为会先接触到目标。而这次伏兵以待,大张罗网,准备下手洗劫的目标是——陕西百姓切齿诅咒的“梁剥皮”梁永,荼毒陕西的皇帝家奴之一!皇家内廷所遣出镇各地的矿监、税使、镇守中官等,大多残民以肆,荼毒百姓,譬如先皇帝时的尚膳监监丞高淮,搜括士民,取金至数十百万,又招纳亡命降人横行不法,罪恶万端,不可名状。更有甚者,有一年夏天,高淮自率家丁数百,大张飞虎旗帜,金鼓震天,声言欲入大内进谒皇帝,驻于京师广渠门外。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御史袁九皋、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朝廷大臣,群起上疏,竞先弹劾高淮,先皇帝皆置而不理,百般回护。此后,高淮更加骄横,大募死士,时时出塞『射』猎,又发黄票龙旗,到朝鲜国索取冠珠、貂马,数与边将争功,山海关内外咸被其荼毒。后因扣除军士月粮,激起辽东军民噪变,先皇帝不得已才召回高淮,代以他人。而被白玉虎、魔高盯上的梁永,则是御马监监丞,先皇帝时即领皇命驻陕西地方徵收名马货物,梁永私自畜养战马数百匹,招致四方亡命之徒,由千户乐纲统领,时常出入边塞,肆意『淫』掠陕西地方。富平知县王正志上疏弹劾之,先皇帝下诏逮捕王正志,后死于诏狱;渭南知县徐斗牛,梁永向其索取赂献,以至箠毙县吏卒,徐斗牛愤恨自缢而死;梁永后来又兼镇守职衔,率兵巡花马池、庆阳等地盐池,徵其税课;再其后,更是变本加厉,梁永率其属下亡命之徒,大张旗鼓,巡行陕地,发掘历代陵寝,搜刮金玉财宝,大肆劫掠,所至之处,邑令皆逃,先后杖死朝廷命官郑思颜、刘应聘,诸生李洪远等人。梁永又在国家正税之外,增‘火耗’数倍,陕境蓝田等七处税关一年就增收税银十万。到当今皇帝登基,裁革天下多处矿监、税使,梁永地位仍然稳如泰山。前年,梁永曾经向咸阳知县宋时际索取冰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斤,宋时际严词拒绝,勿予。不久之后,咸宁有人遇盗,知县满朝荐捕得之,则梁永属下的税使差役也。梁永于是上奏诬陷宋时际、满朝荐劫夺税银,皇帝即命逮捕宋时际,而以满朝荐到任未久之故,罢其官。陕西巡抚顾其志怒而上奏,尽发其『奸』,且言秦民万众,共图杀永。大学士沈鲤、朱赓等请囚禁梁永,以安众心,皇帝亦悉置不理,而仅下令勿逮宋时际,复满朝荐官作罢。对这些出任矿监税使的皇帝家奴,无论是先皇帝,还是当今皇帝,实际上都过于纵容,所以一个个贪残肆虐,民心愤怨,祸『乱』时有。在陕西搜刮多年,陕西人称之为“梁剥皮”,恨之入骨的梁永,富可敌国,却仅将其搜刮所得二三成财物金珠进献皇室内廷,以供皇室内廷靡费,其余全部纳入其私囊。梁永每年都要派遣其私下豢养的兵丁爪牙,向内廷进献两到三次,同时也顺便押解其中饱私囊的巨额金珠一同上京,这一路上,每每有江湖龙蛇、四方豪杰风云际会,图谋在途中劫夺其金珠宝物,过往也有不少成功劫夺金珠而去的例子。所以河西幕府在窘迫的财政压力下,也下决心参与到群雄逐鹿,劫夺所谓上供金珠的行列,这是来钱最快,也最血腥的途径。天下群雄会秦晋,要想成功劫夺,获鹿而去,这可是一个火中取粟般,颇有难度的任务,幕府交给了白玉虎、魔高,也包含有要考核他们俩近一年来,在塞外发展壮大势力的成绩这样一个意思!内记室控制的谍报眼线负责供给、传报相关消息,白玉虎和魔高则负责调配兵力,布置罗网,适时出击,劫夺金珠。根据眼线所获得的相关消息,梁永此次遣人上供,其中一部分人因为要解送上供内廷的马匹,所以将利用帝国邮驿递解,先行上路,这一路由乐纲亲自押送;而后另遣王九功、石君章等携带梁永私人的金珠重宝,也诈称上供,持剑戟弓弩,结阵以行,押送上京。白玉虎、魔高怕人手不够,为了以防万一,还临时再次从塞外抽调不少马贼精锐,变装潜入,向渭南集结。在渭南藏身的半个多月,白玉虎、魔高两人除了详细勘察地形,拟订好各种情形下进退路线,藏身、集结地点以外,为了不容有失,还派人把聚集潜伏在渭南的江湖龙蛇,那些可能对己方劫夺金珠构成威胁的一些势力,辣手无情的加以清除,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混淆视听,故布疑阵。渭南,已经张开了一张罗网,伏兵以待!白玉虎、魔高志在必得!...
第五章血腥劫夺浩浩『荡』『荡』的上贡队伍,沿着渭南平原的帝国驿道蜿蜒东行,旌旗蔽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有一千头戴红缨盔,身披明光甲、悬金牌、佩刀、执弓矢或红缨漆枪的官兵前导开路,后有一千同样衣甲,佩刀执盾的官兵殿后护卫,刀枪如林,旗帜招展,其势煊赫。押送上贡内廷良马的钦差衙门差役护卫们,也一个个顶盔贯甲,弓上弦刀出鞘,执盾结阵前行,护卫着长长的由上贡马群、满载宝货的骡队、载货车队组成的骡马大队,在前后官兵的护卫下,沿驿道徐徐而行。按说梁永虽然是皇家钦差,但其属下护卫爪牙,皆属私人招募,并非隶籍天下兵马都督府的军职人员,按皇朝律法是不许使用盔甲的,但梁永横行不法,嚣张跋扈,一向得到皇帝包庇纵容,以上贡名马宝货、解送税银为名,其护送上贡宝货的兵丁爪牙,擅用盔甲也不过屁大个事,又有多少人愿意在这个事儿上面做文章?更何况这次上贡因为数额太过巨大,梁剥皮梁大钦差,不但从陕西总兵镇抚使手中要来了总计一千五百员精于骑『射』,骁勇善战的边军士卒,从陕西巡抚手中要来了五百骁骑勇,还另行从自己属下招募的护卫兵丁中,挑选数百名精悍的校刀手,由千户乐纲统领随行押护,以确保此次上贡宝货安全完好地送抵京师。另外沿途又假传圣旨,征调地方兵勇护卫,所过州县等处,一应道路关津,悉数提前戒严封路,须待钦差上贡队伍过境之后,方允许商旅通行,这和皇帝出巡时沿途戒严的气派也差相仿佛,严格说起来,全有僭越违制的嫌疑,擅用盔甲实在是芥末小事尔,不值一提!从长安至潼关,几百里的帝国驿道,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封路戒严,断绝交通,沿途动用各戍所州县的军、勇、捕等严密警戒,民壮全被召集沿路布哨,昼夜皆有成队的兵勇巡逻,平民百姓事都不用做了,呆在家里不敢外出,免得招灾惹祸,直闹得民怨沸腾,鸡飞狗跳,商旅全部断绝,整条宽敞的大驿道不见一个行人。在这样声势浩大的骑军前后护卫,沿途戒严之下,一些江湖龙蛇、绿林好汉虽然有心劫夺,却是无力冲阵,面对千军万马的军阵,个人武技再高也无济于事,只能远远的望洋兴叹。勇武盖世,单人匹马出没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旷世之雄,毕竟只是传说!早已经设好罗网,伏兵以待的魔高,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为了现实。虽然已经设想了最坏的情形,但是实际情况比魔高所预想的最坏情形还要糟糕十倍。魔高所部,虽然事先在渭南平原的驿道两侧,预定设伏区段内,部署了严密的口袋阵,精心地进行了伪装,也没有让先遣出发执行戒严驱逐任务的搜索巡逻队看出有人马潜藏的痕迹,但魔高手中的兵力早就已经十分窘迫吃紧,根本不敷分配,现在再看到途经伏击区段的钦差上贡队伍竟然拥有空前强大,大大超过原先估计的护卫武力。虽然对于强弱悬殊的事实,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承认,但魔高还是忍了又忍,明智的没有贸然下令进攻,眼睁睁放这条大鱼从自己的网边溜了过去,让给下一站白玉虎的人动手。谁叫自己结的网还不够结实呢?既然没有足够力量网住这条大鱼,也就没有可抱怨的!本来白玉虎那边的情况,其实也和魔高差不多,起初兵力也是不敷应用,但白玉虎比魔高略胜一筹的地方,就是“白虎”马贼团第二拨的后续人马非常及时地增援到位,使得白玉虎掌握的兵力要充裕得多,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也就拥有了更大的自由空间,没有捉襟见肘之患!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不能不说这跟魔高、白玉虎的出身环境以及各自『性』格有关,白玉虎自小就生活在边塞,令行禁止,服从纪律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因而他统领下的马贼伙,治军严厉,军纪森严,那些桀骜不驯、品流复杂的部曲,在严厉军法的部勒约束下,俨然正规军伍,无一人敢违逆军法,误时不到;而魔高出身江湖门派,江湖散漫习气浓重,原先在护卫亲军中时,即使他自个儿再散漫自由,也因时时有其他袍泽兄弟提醒督促,不致于出事儿,但到了他自个儿在塞外独当一面,统领一伙人马时,这个『毛』病就显『露』无遗,魔高在军纪军法上头,是不太在意的,因而他带出来的“苍狼”马贼们,固然个个凶悍勇猛,但散漫习气浓重,军纪不免败坏,军法不免儿戏,这次“苍狼”第二拨的后续人马,误期不到者竟然高达六成,原因大都是途中跑去打家劫舍,耽误了行程,直接导致增援不力,魔高手中全无机动的预备兵力可用的局面,只能贻误战机。栗子网
www.lizi.tw即使大鱼游进了罗网又能怎么样?当力量不足以网起大鱼时,即使到了网里的鱼,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游走,否则勉强为之,搞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那魔高的笑话可就闹大了。魔高暗自发誓,此次事了,铁定要对“苍狼”进行一次彻底整军,改变马贼们军法松弛,军纪败坏的现状!在这上面栽一次也就够了,如果再在这上头栽跟斗,他魔高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狠狠盯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三十几条彪形大汉,魔高冷凄凄地道:“你们可真有本事啊,为了打劫私铸工场那几万两金银,竟然可以妄顾军法,误期不到,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真有出息!啊!看看你们,这下咱们苍狼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光了!”魔高虽然气哼哼训斥了半天,不过包括眼前的这三十几个大汉在内,所有误期不到,以至贻误战机的马贼都是魔高手下精锐,人数又多,已经是个法不责众的形势,而且眼下又是用人之际,怎么处置这些属下,忒让魔高大伤脑筋——毕竟,魔高自己平时治军不严,也要对此事负上很大责任!“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次凡是误期不至者,每人先记领五十军棍!回去后,我再跟你们算总帐,不能将功折罪者,这五十军棍只算开胃菜,本座多的是手段收拾你们这帮小子,到时别怪本座不讲情面!记住:下不为例!统统给我滚,赶快在我眼前消失!”梁剥皮的上贡队伍虽然从“苍狼”眼皮底下滑了过去,但是押送梁大钦差私囊金珠宝货的队伍因为后起程,所以还落在后面,正在兼程赶路,意欲与先行的上贡队伍会合!补足了后援的大队人马,“苍狼”仍然还有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一干彪形大汉连忙小心翼翼的从魔高眼前消失!钦差上供队伍飘扬的旗帜,远在十里之外也可看得真切。前导开路的护卫官兵,已经懵然无知地进入了白玉虎所部精心部署的伏击圈。在帝国驿道两侧的浅草丛中,从距离驿道二百步(注:古代一步为五尺,一步相当于现在一点五米)起,直到六百步止,秘密挖掘了多行成阵列错落分布的土坑,每个土坑都挖掘构筑得非常精巧,坑内构筑成阶梯形,一高一低,人在其中可坐可立,上面再用坚实木板掩上,以带着湿润泥土的新鲜青草皮做伪装掩盖,人藏坑中,丝毫不『露』痕迹。无数威风凛凛的巡逻队经过潜伏地段,目光根本就不向草从瞧看,注意力皆放在山区,看那儿是否有人出现。栗子小说 m.lizi.tw在这些隐藏在草丛下面的坑洞中,部署了相当多擅长使用强弩的弩弓手,他们将组成能够对整个上供队伍发动多轮攒『射』的箭阵,同时还准备了一些临时制作的火油弹、石灰弹备用。与这些弩弓手同时部署的,还有一些马步战皆宜的秘密狙杀队员,这些人将和远离驿道藏身的骑兵遥相呼应,包围、拦截、清除在箭雨打击下,残余下来的护卫官兵和钦差府差役!坐骑全部上了马嚼子,藏在离驿道南面数里之遥,小土山后的树林中。白玉虎完全把这次劫夺行动当成了一次常规伏击战,关键就是潜藏的弩弓手们能取得多大战绩,『射』杀得越多,成功的机会也就越高。地形平坦,帝国驿道两侧空空『荡』『荡』,荒草丛生,一览无遗,若有人接近驿道,在一两里之外就会暴『露』行迹,骑在高头大马上,视野非常开阔,用不着担心有人潜行接近,在近距离发动突袭,所以整个上供队伍都毫无戒心,车辚辚,马萧萧,徐徐赶路。躲在坑洞中的人们,却正在一点点绷紧死亡的罗网。马队、车队行进,车轮辚辚,马蹄的的,震动地面的声音沿着地表传扬到远处,藏身地下的马贼伏兵正蓄势待发,只等号炮一响,就是杀戮时刻!开道的骑军,旗帜飘飘,刀枪耀目,浩浩『荡』『荡』。再后面是钦差衙门的护卫差役,神气万分。长长的骡马车队、马群外围,挟弓带盾的众多官兵护卫森严,除非是大军冲阵,三五十个上百个人想劫夺上供的金珠名马,简直是飞蛾投火!当远处小山头上号炮震天,连珠爆响,不绝于耳时,所有护卫官兵都疑『惑』起来:没有这个信号啊!怎么回事?军伍的号炮有一定施放规律,代表着不同的意义,现在这号炮放的那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大『乱』套!只这一愣神的工夫,四面八方骤然而至的狼牙利矢,已经象镰刀割草一般连人带马『射』倒了一大片,这时那令人心慌心寒的弓弦狂鸣这才传入耳中!雨打残荷般,连绵不断的破风利啸,声音是那样的令人恐怖,“嘣-嘣-”,“嗖-嗖-”,无休无止。弦声狂鸣,撕裂着人的神魂心胆;劲矢破空飞行,其声如隐隐殷雷!上供队伍的官兵虽然挟有弓矢,但在这么猛烈的连绵箭雨下很难找到反击的空当。两个爬起准备冒险用弓矢反击的士兵,转瞬已经利矢穿胸,重重摔倒,那惊心动魄的惨号,令人闻之心胆俱寒。驿道两侧突然从地下冒出来,幽灵般的弩弓手,已经整齐地在驿道两侧站成数列,步步挺进,叠相交『射』,猛烈的箭雨似乎没有停歇,也没有死角。面对袭击者的凶狠打击,即使是执盾挟刀的校刀手也必须好几个人互相配合,以手中盾牌,或护前,或遮上,组成一个小型的密集盾阵,才能勉强抵御从上方和前方『射』来的利箭。然而这些发动突袭的弩弓手,要不就是准头惊人,利箭从盾牌缝隙中刁钻穿入,给予盾后藏身的人以致命打击,要不就是纯用劲矢的强劲冲力,硬生生冲开临时组成的盾阵,使他们暴『露』在强弩利箭的打击下。上供队伍的所有官兵护卫,并没有携带野战步兵列阵布营所用的那种防护力超强,也超级笨重的大型橹盾,单凭手中的骑盾旁牌抵挡强弩劲矢,至为勉强。上供队伍在猝不及防之下,已被这猛烈绝伦的箭雨打击,硬生生截断成三截,首尾皆无法相顾。前后护卫的两千骑军在这种无遮无拦的平原,只在瞬间就被『射』倒了不少,伤亡惨重,只有身手机灵,武技强横的骑兵,能凭借着镫里藏身的骑术以及运气,凭借着马尸人骸构筑的尸墙,以及随身携带的皮盾、刀剑左右格挡,加上身上披的铁甲、绵甲、纸甲等,勉强躲过了硬弩利箭的第一波攒『射』。被打击致为惨重的是队伍中间,守护着骡马车队的钦差衙门护卫,差不多已经死伤了一半。呜——呜呜——随着画角长鸣,急骤如雨的利箭逐渐疏落下来,看来这一阵短暂急促,凶狠至极的强弩劲『射』,也消耗了大量箭支,连绵不断的打击势头势难再继续保持下去,而平原之上已经是血腥遍地,伤患遍野了。短暂的一刻之后,远远的如雷蹄声在所有人耳边轰响,大地颤抖,庞大的马队正在以快速冲锋的速度接近!火油弹、石灰弹不断被投掷进人丛,火油熊熊燃烧,石灰弥漫洒落,让好不容易才聚拢的护卫官兵狼狈不堪。伤亡惨重的骑军士卒在将官的高声叱喝下,冒着仍然不断飞洒而来的箭矢、石灰、火油,迅速靠拢集结,一个进攻阵形在片刻间组成,逐步向聚满弩弓手的箭阵推进,领头的将官显然明白防御是等死,进攻是拼死,左右都是个死,不如冒险进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他的部下也显示了相当不错的战斗素质。他们的战马已经在突袭者有意识的打击下百不剩一,上供内廷的名马,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去乘骑,现在除了步战拼命之外,没有别的选择。骑军步战,可想而知有多糟糕,现在他们只有祈祷上天,希望那正在策马赶来的马队是官军的援兵或者是附近戒严的巡逻骑兵!不过,事实让他们彻底失望,不,是彻底绝望——策马狂驰而来的骑兵队迅速出现在了平原之上,不是他们祈祷的官军援兵,全部清一『色』的骑装,不着盔甲,明显是来劫夺金珠的反贼强盗!漫山遍野冲杀过来的骑兵,更没有给上供队伍剩下的的官兵护卫们多少机会,驱马如飞,且弛且『射』,一通快箭『射』罢,凶悍的马贼们已经策马冲进了人丛,刀下绝情,剽悍绝伦!“砰”一声大震,一名校刀手被马贼连人带盾砍成两片;刀光再一闪,长驱直入,头颅横飞,鲜血喷溅;……魔高这回也准备了几个对付钦差衙门护卫差役的阴损武器:用牛皮纸糊好,填装石灰后,大包大包的石灰纸包填放在经过伪装的土坑里,下面有简易的类似抛石机的抛弹机关,只要暗藏的人拉动绳索,石灰包就会立即抛弹到人丛中,漫天的生石灰搂头盖脸的洒落,那种情形足够护卫差役们手忙脚『乱』的。又将事先找来,小心翼翼包裹好的十几个虎头蜂、马蜂、土蜂蜂窝,小心安放在驿道两侧的草丛,下面也装了抛弹机关,最远的可以将蜂巢抛到路面上,至不济也能抛到路边。这些筑巢的蜂群,暂时还算平静无声——它们还没有被惊动和激怒,如果一旦被激怒,蜂拥螫人,那也不是好玩的。魔高小的时候没少玩过这样的整人把戏,现在更是发扬光大,用在了生死搏杀的战场上。真正的杀着,自然还是埋伏在土坑里的弩弓手!当那些护卫差役被愤怒的蜂群和石灰弄得忙『乱』不堪时,正是弩弓手『乱』而取之,大开杀戒的好时候!果然不出魔高所料,当那运送梁永私囊金珠宝货的骡马车队充塞驿道,缓缓进入伏击地段时,石灰包已经让整个押送队伍手忙脚『乱』,接着一下子被抛掷出去的蜂巢也炸了窝,这些可怕的带刺昆虫,“嗡”“嗡”声响成一片,愤怒飞出,群起而攻。就算搏击的功夫再好,杀人的本事再强,疯狂螫人的蜂群,也让押送队伍『乱』了套,首尾不能相顾,更何况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弩弓手,已经用强弩利箭远远地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急速打击。这些护卫差役如果说对江湖搏杀,群殴混战应付裕如的话,那么他们应付起弓弩的凶猛打击来,就远不如正规官军的营兵有章法了,伤亡不可避免的惨重!长啸震天,魔高率领马贼们长驱直入,手中大剑宛如奔雷掣电,刃过处人头飞滚,马过处骨折肉裂,进如雷霆,动如电逝。面对马贼们军伍陷阵一般的强力扫『荡』,整个驿道顿时变作血腥屠场。梁永招募的这些护卫,虽然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但是面对协同配合集群进攻的强悍军伍,也顿时束手无策,王九功、石君章等头目虽然武技强横,在利箭如雨,刀枪齐下,讲究彼此协同的军伍冲锋中作用不大,而且在惨遭利箭的一轮凶猛打击后,又损失人手太多,哪里还架得住急于将功赎罪,虎狼一般凶悍的马贼们一顿好杀?片刻之后,屠杀结束,王九功、石君章等头目已经在众马贼的凶悍围攻下被大卸八块,『乱』刀分了尸!骡马车队静静地停在路中,还没有被蜂群螫伤或者被『乱』箭『射』杀的骡马,不安地喷鼻踢蹄,在遭遇石灰包袭击时,刹车装置已经开启,车轮卡紧,骡马轻易拉不动这满载的车。上贡内廷的健马,散处在驿道两旁,驿道上和道路两旁也散布着许多尸体。马贼们开始争分夺秒地打扫战场,原先用来藏身的坑洞成了堆放人畜尸体的地方,尸体仅仅是略作清理,以不至于影响运走金珠宝货为度,管杀不管埋!消灭了押送的护卫差役,也仅仅成功了一半而已!所有金银宝货将按预定方案,在携行远离劫夺现场之后,转手交给河西幕府派遣的接应后援人手另行处置,这次潜行入塞的马贼全部轻装快速向北机动,尽快翻越边墙出塞!远远的号角传来,白玉虎那边也成功了!马贼们将事先准备好的挽系马套上车,驱赶着向东疾行,准备着与‘白虎’马贼团会合。不久之后,马贼们渡过渭河,策骑北行,除了将上贡的良马也充作坐骑以外,每个马贼身上都携带了一些金银,但不是很多。总之,钦差衙门这次上贡的金珠名马,就此不知下落,押送的官兵差役被杀了个干净,也没人知道是谁做的案,朝廷缇骑四出,左、右鹰扬卫和锦衣府、刺史部的密探们忙活了一阵也‘劳而无功’,其实就算知道是那伙塞外马贼干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这些密探也不敢去招惹,对付大股马贼,必须出动军队才行,他们几个密探算?所以顶好就是敷衍塞责了事,反正那些上供的金珠被劫了,有的是钦差们卖力搜刮,以前又不是没有被强徒抢劫过上供金珠,连皇帝都不拿这个当回事了!只是陕西地方上,触怒了梁大钦差的大小官员可就倒了霉——渭南县令被就地砍头:文官自巡抚、布政使而下等大小官员被革职察办者也是一大堆;武将上自陕西总兵镇抚使,下到巡逻小旗,无一幸免;杀的杀,贬的贬,充军的充军,枷送京师问罪的枷送京师,致仕的致仕,乞骸骨归田的乞骸骨归田,关中文武,大官小吏顿时为之一空,皇帝按登基以来的惯例,官员缺额一概不补,任由许多官位空悬,许多地方的政务无人理会。震动天下的上供金珠大劫案余波『荡』漾,带累了很多人屁股开花或者人头落地,不过梁钦差上供的金珠被夺,仍然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不少人借各种理由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大肆庆祝,而且大官小官少了一大堆,虽然未必更好,但是也未必更坏,有一个梁剥皮已经够受了,少了这些官吏盘剥,关中百姓的日子也许还能好一点!而这时,远在河西的雷瑾却接到了一张出人意外的请柬!...
第六章宝马识途美人娇大红烫金的请贴,上下都没有具名,是一封无头无尾的请贴!照说,这样的请贴本应该被扔进垃圾堆,但是随请贴一起送到的两样物事,却让雷瑾为之翟然动容!那是两方小巧可爱的随身印章,一方用温润可爱,肌理细密的田黄石镂刻,一方是大红袍鸡血石雕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谓“黄金易得,田黄难就”,又道是“一两田黄十两金,昌化鸡血石无价”,这两方印章所用石材,虽然已经是珍贵无比,但雷瑾倒还不至于过于惊讶,反而是曾经拥有过这两方印章的主人才真正让雷瑾动容。因为这是马金泉和马金玉兄弟俩,从不离身的随身私章!这两方珍贵的印章,让这神秘人物送来的请贴顿时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照紫绡的判断,马氏兄弟俩大有可能已经被人刺杀,然后又被人以替身冒名顶替,现在马氏兄弟俩从不离身的私人印章神秘出现,岂不是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明晚香车宝马,载君秘晤!”烫金请贴上只有这没头没脑的十个字,依雷瑾今时今日的身份,诚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对此完全可以不加理会,但是一则这两方印章对雷瑾的吸引力太大了;二则雷瑾天『性』中本就有那么几分不信邪,敢冒险的赌徒『性』格,否则他也不会以勋爵之尊亲自带兵出塞,而且每每身先士卒、大呼酣战,甚至在面对优势敌军包抄阻截之时,让友军先行撤退,自己悍然领兵断后,若然没有一点赌徒『性』格岂敢为之?这投请贴却不具名的神秘人,固然是故弄玄虚,但那怕是只冲着这两方印章,雷瑾也还是要去看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故弄玄虚?少爷我倒要见识见识!傍晚时分。一辆双辕清油车,由一匹看起来不怎么雄健的黄膘拉着,轻快的直驶到黄羊河农庄中寨,自动地停在了中寨前的校场。没有车夫,显得突兀的诡异!这辆车,由于大量使用了楠木、紫檀等名贵木材,不髹『色』漆,而仅涂刷透明清漆,以保持天然原木的木『色』,所以称为清油车。车轮上密钉一圈蘑菇头铁钉,非常显眼;后梢横木上的填瓦,车厢套围子的暗钉、帘钩,车辕头包件等俱是黄铜刻花,掐丝景泰蓝装饰,繁复富丽;宝石蓝『色』的车围子以夹纱制作,嵌琉璃,绣珠宝,顶绦子,垂穗子,装饰十分贵气奢华;车厢前后左右均开窗,上挂着湘妃细竹帘,遮蔽外间的视线。雷瑾打量着这辆明显是极富人家才可能拥有的豪华轿车,不由得摇摇头,香车虽然未必是,却也足够奢华气派;宝马大约就是这不甚雄健的黄膘了,从此马不须御者车夫驾驭,自行抵达黄羊河农庄堡寨之外的『露』天校场来看,灵『性』十足,倒也当得起宝马的称呼!看明石羽、温度两个护卫车前车后搜检一通,确认并无暗藏毒物暗器,雷瑾微微颔首,说道:“咱们上车!”话音未落,雷瑾身形一闪,恍如疾电,没入轻车,唯见帘钩垂挂的细竹帘子晃了一晃。明石羽、温度随即一登车辕,一坐车梢,一前一后担当起护卫之责。“驾!”明石羽一声刚出口,那蔫不拉唧的拉车黄膘,已经希律律一声嘶叫,撒开四蹄,拉着这辆豪华轻车奔驰而去!“出发!跟我来!”早就守侯一旁的一曲精锐护卫,听百骑都统一声令下,忙紧随其后,纷纷策马赶了上去,护翼在那黄膘轻车左右!这一队车马走后不久,黄羊河农庄中寨堡门大开,又急驰而出一千劲骑,分两批前后蹑踪跟行。雷瑾非要前往赴这个神秘之约,绿痕、紫绡以及河西幕府一干幕僚谏阻全然无用,无奈只得暗中部署力量跟随保护!轻车奔行,平稳舒适。这辆轻车不仅外表装饰华丽,其内在品质也令人赞叹,制车的匠师只要手艺稍微有点瑕疵,辕、梢、轮、毂、伏兔等部件做工和整车的榫卯拼装联结稍稍有点马虎粗糙,这车就绝然不会行驶如此平稳轻快,显然是巧匠名家的杰作,并非只是那种徒具华丽外表,坐上去却能把乘坐者一身骨头架子全部颠簸散架的绣花枕头,好看不中用。当然这份平稳舒适,也跟拉车奔行的黄膘大有关系!车马车马,车和马只有谐调一致,才能使轻车跑起来又快又稳,光是车好还是不行,还得有好马,还得有善于驾驭的御手,缺一不可!所以一辆轻车要想让乘坐者感觉平稳舒适,往往需要经验丰富,善于驾驭车马的御手来驾驭车马,而这识途的宝马不需人驾驭,就跑得如此轻快平稳,确实当得起宝马之誉!车马正奔行间,车厢内瞑目养神的雷瑾虎目倏睁,眸子中精光一闪,低喝道:“石羽,外边是谁?”“是苏伦姑娘!”明石羽沉声回答。扬手轻挥,车门垂挂的细竹帘子无风自卷,雷瑾定睛看去,只见当门而坐,稳稳据守在车辕上的明石羽正功行百脉,凝神戒备。小说站
www.xsz.tw在明石羽当面,高髻云鬟、罗衫飞扬的“妖魅仙子”苏伦脚尖虚点在黄膘马的背上,衣袂逆风,恍如仙人一般,只是那种妖娆妩媚,鲜丽动人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全无仙人应该有的恬淡空灵,飘渺虚无的仙灵之气,反倒更象是九天魔女之类!明石羽的武技强横霸道,动辄便须分出生死,所以苏伦轻功身法虽然疾如流光烟云,妖异难测,却也不敢贸贸然突破明石羽把守的这一道防线。雷瑾上次莫名其妙和苏伦纠缠一番,就已经了解这妖宗和邪宗的心法,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着某些玄奥无比,奇特难测的气机牵引和消长生克,虽然雷瑾并不惧怕,毕竟他筑基是以雷门心法为主。但是在眼下,在雷瑾自己对邪宗心法尚未能全盘吃透掌握之时,这种相生相克的关系,极有可能对他是弊多而利少,对妖宗门人苏伦反倒是利多弊少。武学一道,最重心志毅力,若雷瑾“屈服”在苏伦的内媚妖力之下,功力即使不减退,此生也难以进军无上武道至境。因此雷瑾步步为营,在潜意识中,他很希望和妖魅灵秀的苏伦保持一点距离,以策安全,避免心志沉沦而不可自拔!但是现在,雷瑾却又不能不让她进入车厢。如果一口拒绝的话,她还当我怕了她呢!雷瑾心头念转,嘴上却说道:“石羽,让苏伦姑娘入来!”“是!”一声魅『惑』的轻笑,苏伦已如一缕烟云般滑入车厢。“请坐!”微挑眉尖,雷瑾不动声『色』地问道:“苏伦姑娘跟来,有何贵干?”嫣然一笑,媚波欲流,苏伦笑道:“有人不放心她们的公子爷涉险赴会,特意托奴家随行照看一二呢!”说罢,娇媚地斜睨了雷瑾一眼,苏伦嗔道:“还不谢我?”雷瑾苦笑,拱手谢道:“这么说,有劳姑娘了!敝人这厢有礼了!”“看你不情不愿的,还是免了吧!”苏伦白了雷瑾一眼。雷瑾无语,说呢?说自己怕了她妖魅无比的诱『惑』?车马奔行甚速,一个时辰以后,已经远离黄羊河农庄一百余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还是上弦月份,天幕穹隆上月牙一线,三五星斗稀疏点缀,夜『色』朦胧。雷瑾虽然并未向车外瞧看,但车外护卫们在行进中,时不时模仿着鸟兽的叫声,前后左右互相呼应,或如鹰唳,或如枭啼,或如狼嗥,或如犬吠,却让雷瑾了解到自己一行人,在那匹识途黄膘马的带领下,经过了地方。按黄膘马这个走法,所去之处当是南向靠近祁连山北麓一带,那一带农耕地渐渐稀少,多是山甸草地牧场。正行进间,一阵急骤马蹄从前面传来,那是一小队赶到前面探路的侦骑回转来了。他们发出简单而短促的呼哨,显然是告诉要所有人等都要提高警觉,他们已经有所发现。蹄声渐近轻车,探路侦骑的头儿,也就是队正,策马过来,在车外向雷瑾报告:“禀告子爵大人,前方距此五里,发现驼城一座,营帐数百,灯火通明,守卫众多!”“嗯,辛苦了!也许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下去小心警戒吧!”雷瑾吩咐道。驼城?还营帐数百,灯火通明?雷瑾心道:行进的前方最多十里地,也许只有七八里,就有一个回回马家的山坡牧场,莫非是回回马家的‘私市’?这倒是大有可能!雷瑾心想。河西整个都是军管区,军方的将爷要比朝廷命官神气多多,象这样的大型流动驼城,如果是临时外来,其驻留必须得到军镇戍所的批准文书,手续非常之繁琐,而且这里还是凉州戍的管区,如果是临时获得批准,雷瑾的谍报司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只有一些豪强大族的寨堡,因为得到了戍守军将的默许,可以不定期的在其寨堡附近设置驼城,开‘私市’与各方商人交易,从而赚取丰厚利益,这样的驼城流动『性』较大,事先不知道,倒是情理之中。就在雷瑾暗自思忖的时候,这辆豪华轻车继续往前奔行。所谓驼城,即是以若干缚蹄卧地的骆驼,环列如栅,作为前蔽,人则在其中营帐宿住或者交易。如果是两军相争,野战防御,还可在骆驼背上加上箱垛,蒙上湿毡,设置大弩,摆成如同城栅般的圆形防线,当然如果仅仅是作为商货交易的市场,只需要拥有一般的防卫能力即可。轻车朝着驼城直驶,那驼城规模不小,果然如侦骑所言,灯火通明,四下里牛油火把,熊熊燃烧,看来主其事者为了迎接贵宾,颇花了一般心思!轻车直接驶入驼城,沿着猩红的波斯地毯前行,在驼城主帐前才缓缓停下。便在鼓角管弦奏响,主帐内迎出一大堆人的同时,苏伦突然如一缕轻烟一般从轻车中滑了出去,根本没有惊动出帐迎候的人。小说站
www.xsz.tw雷瑾苦笑,这妖魅仙子我行我素惯了,根本就是自把自为,哪里把自己放在眼里?也只得随她去。透过竹帘子,雷瑾已从服饰看出从主帐中出来迎候的全是回回人,头上戴着无沿小白帽或者以白布裹头,穿着青坎肩,其他则与汉服差别不大。雷瑾下了车,打眼望去,认出人群中大抵都是回回马氏一族中各宗支的当家主事人,和河西雷门各支各系的长老差不多。客随主便,因为在场马家诸人虽然都是身家巨万的富家翁,但论及身份则全部是平民,有朝廷封爵的雷瑾,自然是被客气地让到首位落坐。如果依帝国制度,则身为子爵的雷瑾与平民共坐一堂都是不合礼制的!雷瑾打量着被马家各支的当家人“推举”出来的代表——马锦,心知他们自然一早就商量好了说辞,自己不问,他们迟早也是说出他们的用意,所以他根本不急,只是和这些身家丰厚的富豪扯些风花雪月的闲篇,聊聊各地风土人情,仔细掂量着这些人的斤两,尤其是马锦,这执掌回回马家“夜枭”十几年的神秘人物,今日终于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怎能不好好端详端详,称称斤两?马锦虽然相貌平庸,但雷瑾凭着自己武者的直觉和敏锐的观察,从这马锦的细微动作、行止节奏、步伐气质,手腕、手指、四肢甚至躯干,面部表情、眼神以至呼吸等诸般细微末节的观察,已大致知道这个人武技、心『性』、涵养、智慧等臻至了何种境界。片刻之后,雷瑾已经明确,眼前这个人无疑是个非常非常危险而可怕的复杂人物!武技精深,让人难测深浅且其人心『性』沉潜,宽宏能忍,智谋过人,与雷瑾见过的马启智是同一类人,富有智谋而又勇武过人,但马锦此人的冷酷狠毒则不是马启智所能比拟的。雷瑾还想起谍报司的文档上,记录着密探们搜罗到的一个关于马锦的的传言,那就是这马锦据说还是马如龙的老爹的私生子,换而言之,也即他是马如龙、马启智的异母兄弟,这个传言知者寥寥,且大都讳莫如深,一则大抵都是捕风捉影的推测之词,没有实在的证据;二者,都惧怕犯在马锦之手,被这血腥的郐子手酷刑摆布,还不如『自杀』来得舒服!或者只有马锦自己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这时招待贵宾的清真全羊席开始流水上菜,一盘一碗全用羊肉烹制,但味道各不相同。自首菜“扣麒麟顶”上席,以下虎皮肉、羊齐玛、蒸羊羔肉、炒羊羔肉、手抓羊肉、酥羊腱子、清蒸羊肉、滑熘羊里脊、黄焖羊肉、红松羊肉,丰盛可口,连羊骨头也烹饪出五六种花样,羊蹄、羊尾更是有十几种菜式。雷瑾倒是知道这些信仰清真教的回回人,向来有“不洁不取、不洁不食、流水清洗为净”的说法,他们的饮食由于其信仰的教义,向来讲究洁净,这与儒家的孔丘孔大圣人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而,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的说法倒是异曲同工,虽然现在孔大圣人也只能在文庙享受冷猪头肉了。雷瑾一边慢慢品尝着佳肴,一边扯着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闲篇,仿佛巴巴的赶一百多里路,就是赶来吃这一顿饭似的!况且又还有丝竹管弦演奏美妙的音乐,有好急的?这些积年老『奸』既然有耐心,那就好好的陪着他们耗呗,看谁耗得过谁?菜过数味,雷瑾面前的酒也喝了不少,回回们以茶代酒互致敬礼也有几个来回,算是酒馔已足。马锦清咳一声,主帐之中立时安静下来,正戏终于上场了!“爵爷,”马锦开门见山说道:“我等欲投效到爵爷门下,不知爵爷肯否答应?”“呵呵,不是在说笑话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故作惊讶。“我们是认真的!你们说是不是?”马锦环顾帐中诸人,众人连忙纷纷应是。“哈哈,马兄好生威风啊!”雷瑾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在座诸位,皆是站在两位马公子一边的,为何如今要弃之而去呢?”“实不相瞒,两位马公子俱已故去,现在暂时由替身顶着,但这也并非长久之计!我等因平素与二老爷不睦,实不愿被其吞并,在寄人篱下之外还要被其排挤受气,所以欲另寻依靠。”马锦说道。哼,马公子故去,应该还有小少爷嘛!这样说,分明是你们斩草除根做得太干净了,马如龙这一房的血脉是至此而绝了!不睦个鬼,分明都在扒拉你们自己的小算盘,怕自己吃亏,宁肯便宜我这个外人,也不愿意马家的这一半家业落入马启智之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虽然这样想,脸上却故『露』一丝震惊之『色』,嘴上说道:“啊呀,节哀顺变!据本爵看来,马家二老爷平时宽厚待人,应该不会歧视你们才对啊?”马锦长叹一声,道:“爵爷,赵匡胤黄袍加身而登临九五,难道是他自己想黄袍加身么?不也是情势『逼』人,不得不尔么?他未必那样想,但是他手下的人一定要他那样想啊!”雷瑾明白马锦以此作喻的意思,在上位者未必其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其本意,有很多是不得已,在那个位置上,就得做那个位置该做的事儿!在其位,谋其政!有些事,上位者必需要认真考虑追随者、服从者的感受,也不得不在追随者的压力下做一些自己本心未必愿意的事情儿!马锦这样的说法,意思其实说得很明白了!他们还是怕马启智的亲近心腹不肯放过他们,更加不愿意在马启智手下低人一等啊!虽然雷瑾并不认同赵匡胤黄袍加身就是受到其部下们强迫的说法,这样的说法实在太过虚伪!但也清楚了解到以马锦为首的这一派,是用意了!“好吧!你们且具体说说都有想法,为要投效到本爵门下?”“我等闻爵爷与河西雷门各支有一个‘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方案,不知是否确实?”原来伯颜先生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居然还有策反的功效,这倒是始料未及的事儿!“不错!确实有这么回事!这么说,你们也想照方抓『药』,照此办理?即使付出必要的代价,你们也不后悔?”雷瑾一字一句的问道。“是啊!”“我们不后悔!”“不后悔!”这些“坚决”要求投效在雷瑾门下的马家各支的当家人,纷纷表态。雷瑾默然半响,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满满的酒,慢慢的喝完,然后道:“本爵同意你们的要求,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细节你们要和我的属下们去谈!你们可以去准备了,想想你们可以付出代价吧!”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一顿晚宴到这里就算已经基本结束了,马锦忙笑道:“驼城中休息的帐幕已经准备妥当,爵爷可在此休息,明日再回庄上不迟!”“好啊!”雷瑾随口应道。“爵爷,请随我来!”马锦亲自引领着雷瑾去休息的帐幕,明石羽、温度紧紧跟随其后。“马兄,”雷瑾一边走,一边满不经意的说道:“你时候把你真正的出身来历告诉本爵呢?”马锦闻声,身躯猛的一震,雷瑾的说法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倒不知是破绽落在了他的眼里?心念电转,沉『吟』片刻,马锦断然说道:“马家诸事底定之后,小人一定如实告之爵爷!”“好!那就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这个帐幕非常之大,怕是只有十二个哈那的蒙古大汗的大帐可堪一比,白『色』的帐幕绣满美丽的纹饰,华丽而奇特。“帐幕中有送给爵爷处置的礼物,希望爵爷能喜欢!”“哦?”雷瑾看看马锦,道:“礼物?”马锦忙说道:“爵爷看了就知道了。小人这就告退,不妨碍爵爷休息了!”看着马锦走远,雷瑾一扫周围,跟随自己前来的百余护卫已经布好了哨,而苏伦仍然不见踪影,便吩咐道:“好生歇息吧!”缓步掀开毡帘子,走进帐内,举目所见,地上铺满了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波斯风格的图案华丽繁复,唯一有点奇怪的是帐幕之中,居然还有一个烟云般柔软缥缈的帐幕,这便明显的与蒙古帐幕不同了。再走进烟云帐幕,只见帐心长几,放着几盘新鲜水果;氤氲的香气,充溢帐幕。帐幕内被褥重重,绣墩软枕,散布其间,有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十几位衣裳鲜洁,容止闲丽,轻纱掩面,绿巾盖头的袅娜美丽女子俏立帐中,雷瑾立刻就明白马锦所谓的礼物是了,感情就是这些美貌的女子!虽然都有轻纱掩面,又如何遮掩得住雷瑾犀利的目光?以雷瑾的眼光看过去,这些女子清俊靓丽,个个堪称绝『色』,万中无一的殊『色』娇娃啊!除了盈盈俏立的十几位美女之外,锦被绣褥之上还仰躺着一位轻纱蔽体曲线玲珑的美女,整个宽大的帐幕中『荡』漾着旖旎『淫』靡的气氛,温暖明亮的灯烛高照,在厚厚的地毯上,美酒佳果,点心小吃,应有尽有,而且似乎这烟云帐幕隔音效果非常好,外间的喧闹,很少能传到帐幕中来,同样,帐幕中的声响也很少能传到外面。雷瑾在诸女的服侍下,就在帐中洗了一个香艳无比的热水浴,在雷瑾的感觉中,这些绝『色』美女很会伺候人,不但善解人意,又似乎很熟悉这些奢华的生活享受,自然流『露』的典雅高华的气质,也是那种长时期安富尊荣才能养成的气质,难道又是豪强大族作为工具的“女『色』”?或者是朝廷罪官的家眷?雷瑾懒得想那么多,因为他刚刚发现,这帐幕中燃烧的香料潜藏着刺激情欲的作用,平常就不会发生作用,但如果洗浴的热水中,所加的玫瑰香油也含有强烈刺激情欲的『药』物,两者的叠加,却能使香氛催发情欲的效能倍增,那问题就大了,至少雷瑾发现自己已经欲火熊熊,不克自持了!轻纱蔽体的女子很年轻也很美丽,尤其她近乎于全身一丝不挂,肌肤莹白,曲线起伏,肌肉匀称,弹『性』十足,美妙得令人垂涎三尺。这样一位美女仰躺在香软的被褥之上,其中隐含的待君采撷的意义,不言自明!当雷瑾的手掌拂开她蔽体的轻纱,落在她的胸『乳』和身体其他部分时,这女子甚至有如触电一般轻颤扭动。然而霎时间,雷瑾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如电,凌厉如刀,凶狠如野兽,神『色』亦如万载玄冰一般冷峻,因为不知何时,一口锋利无比的短刀,巧妙地从被褥下抽出,在这美女的右手中『荡』起一道寒光,迅雷疾电般直向雷瑾要害斜撩上来,剖腹、开膛、断喉,这一刀诡异快捷的刀法,凶狠毒辣,俨然名家身手,直可断金切玉的刀锋险之又险的从急速翻滚闪避的雷瑾喉间滑过,刺透厚厚的被褥,深『插』地毯,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冷森森的刀锋寒气令得雷瑾的满腔欲火瞬间消去了大半!在电光石火之间,千钧一发之际,凹胸收腹扭腰滚到一边,避过一劫的雷瑾,犹如一头发怒的豹子般猛蹿而起,矫捷灵活之极,直扑那双腿翻踢,紧迫而来,犹自不肯放弃的美女。那雪白映眼的修长双腿劲道十足,腿起处狂风俱动。愤怒的雷瑾凶悍之气大作,竟然运气于前胸,在硬生生承受了那女子凶猛绝伦的一记窝心腿之后,宛如钢钩一般强劲有力的双手,已经紧紧扣住着这赤『裸』美女的另一条长腿,强横而柔韧的身体迅猛地压、贴、挤、缠、靠了上去,纯靠体重将此女压制在身下不能动弹,白皙醉人的大腿,高挺丰盈的『乳』峰,纤细若柳的腰肢,俱在他眼前咫尺之处,然而此等可享尽艳福的『淫』靡景观,雷瑾却无心享受。“怎么回事?”雷瑾咆哮着大声喝道,眼中兽『性』的光芒闪烁。“公子,宛儿她年轻不懂事,请原谅她的无礼冒犯吧!奴婢等都是作为战利品,献给公子的奴婢!这是奴婢们的名册,请公子过目!”一个美丽成熟的少『妇』,急惶中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双手举起一本簿册,哀哀求情道。帐幕中其它女子也都纷纷跪到了地上,齐声求情道:“请公子原谅宛儿她的无礼冒犯吧,奴婢们一定会劝解她!绝不会让她再冒犯公子了!”雷瑾冷哼一声,他现在刚刚确认这所谓的宛儿,真元内气根基甚浅,想来刚才那凶毒无比的一刀一腿,是她平日惯常练得烂熟的防身术,约莫是得过高手指教了三招两式,还差点唬了雷瑾一跳,以为是个超级高手,居然能瞒过了自己的眼睛。送出一缕气劲,顺手闭住了这持刀行凶的绝『色』美人『穴』道,雷瑾站起身来,接过簿册细细一看,恍然大悟,这帐中侍寝的美貌女子,原来全是从马金泉、马金玉以及追随马氏兄弟俩的那些死党的妻女姬妾挑选出来的,甚至于马如龙死后留下守寡的那些又年轻又美丽的小妾和外室也没有放过,大概除了这些美貌女子以外,与马氏兄弟有关的男女老幼已经全部被杀光了!而这些美貌女子,只是因为其美貌姿『色』才得以苟全『性』命,成为权谋的工具和男人的奴婢玩物!虽然在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有类似的弱肉强食戏码上演,连皇帝对付大臣们最残毒的一招,就是把罪臣的妻女押进教坊充作官『妓』!现在亲眼见证了失败者的悲惨下场,雷瑾也不禁打个冷颤!这时,几个美貌女子可能是怕这宛儿想不开,蜂拥上去,用罗带丝巾的,把这一位美貌妩媚,已经被制住软麻『穴』道的女子,捆、绑、缠、裹、堵,七手八脚,只一会儿工夫已经把宛儿弄得象一个端午粽子了。雷瑾一边恶魔般的笑着,一边不以为然的大摇其头,道:“你们何必这么紧张?她只不过学了点三脚猫的把式,就是程咬金的迎头三板斧也比她强,除了那三招两式可以入眼之外,别的是一概不会!我说的对不对,宛儿?”伸手在宛儿嫩滑细腻的脸颊上捏了一记,又恶作剧一般在丰盈挺拔的『乳』峰上『揉』捏了一把,饶有兴致地看着被堵住嘴而不能出声,喉间咿唔作声,神『色』愤怒的宛儿,雷瑾邪邪笑道:“是个小野猫来的,不过我喜欢,调教调教,拔掉你的野猫爪子,你就是人见人爱的波斯猫了!哈哈!”……这一晚,雷瑾恍然不知归路,一夜春宵直到天明!...
第一章醍醐灌顶隐隐约约的清脆鸟鸣,仿佛从九宵云天之外传来,让雷瑾在朦胧的睡梦中倏然醒转。小说站
www.xsz.tw整晚的云雨缠绵,帐幕中春情澎湃,激情『荡』漾,『荡』人心魄的呻『吟』和喘息持续了一晚。虎狼之『性』的催情香氛,其催发情欲的强烈效能大大出乎雷瑾意料之外,心欲止而身欲行,雷瑾亦不克自持的恣意放纵起来,对帐幕中的美女展开全面的侵犯,而那些朝不保夕,俯仰由人的美姬艳妾也热情如火地竭力逢迎,期望藉此得到强势者的眷顾和喜爱,从而在强势者的卵翼下有所依靠,而不是如无根浮萍一般,只能任凭虎狼的采撷,风雨的欺凌。而且,这些美姬艳妾的来历身份,又让雷瑾浑身充溢着一种奇特甚至说得上邪恶的莫名兴奋和极度的征服快感,这也额外地刺激了肆意放纵的欲望——不受束缚,为所欲为的欲望!幸好,这些绝『色』美人儿虽然同样在催情香氛的刺激下,显得格外痴缠放『荡』,但毕竟不是精擅姹女内媚和房中采战之术的玄奇术士,因而对雷瑾这类本元内蕴、根基已固的武者,就是荒唐整晚,功力上的戕伐也至为轻微,但如果换作是苏伦这样的精擅内媚之士,或许雷瑾就会慎重考虑恣意纵情的后果,即使胸中欲火熊熊,怕也要退避不迭,先闪再说!根基蚀毁,心志不纯的后果,对于目前的雷瑾来说,是他所无法承担的!当然,如果异日,雷瑾已经拥有足够的自信和充足的本钱,情形又自然不同,但那已经是另外一回事了!雷瑾现在只奇怪一件事,荒唐整晚,身体并未浑噩昏沉,反而显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而且昨晚的疯狂勇猛,也让雷瑾暗自吃惊,长这么大,还未试过如此的荒『淫』妄为,甚至让雷瑾有些不认识自己了!那是我吗?虽然某些精心配制的香精和焚香,确实能够刺激人体,可以使人镇静放松,调理身心,强化精力,用量较多,甚至会使人产生恍惚的愉悦,精神变得高昂,四肢百骸全部放松,但是不可能使自己出现这么明显的精力充沛的感觉啊!尤其那些催发情欲的『药』物,是绝不可能有这种功效的!问题出在哪儿?为会这样?思索了一阵,雷瑾也不得其中要领,只能暂时归咎于自己现在练的心法太杂,或许是真元内力出现了异变,才导致如此亢奋!雷瑾刚欲从粉臂玉腿组成的脂粉阵中脱身出来,没曾想这一动,就把身边的几个美『妇』艳姬全给惊动了,如水明眸,如丝媚波一下子全缠绕过来。而肌肤厮磨之间,那灼热丰腴的美妙身体,立时又把雷瑾弄得欲火焚身,想起昨晚这些美『妇』的饥渴和娇媚,雷瑾心头轰的一声,变得无比灼热。栗子小说 m.lizi.tw彻骨风流,合体温柔,牵系多情尽未休!最怜恰恰新眠起,云雨重起又初收。……直到雷瑾与身下美『妇』云收雨歇,帐幕中脸红耳赤娇柔无力的一干美『妇』艳姬这才纷纷起身,柔驯地服侍着雷瑾盥洗更衣。雷瑾便叫拿香篆钟来看时辰,却已经是辰正末刻时候!这香篆钟,其时是一个梅花形黄铜盘,盘内分为梅花五瓣,各瓣缭绕着一圈盘香,用以焚薰计时,称为“五孕祥云”,唐宋时宫廷、民间多有流行,一直沿袭下来。虽然在日晷刻漏之外,已经有诸如“五轮沙漏”之类的精确计时仪器,不过这香篆钟比较轻便,易于携带,除外计时外,又还可以作为一件精美的家居摆设,装饰居室,所以到如今仍然有不少人使用它。雷瑾仍然冠带整齐,着了白蟒箭袖,步出帐幕,早有候在帐外的马家下人,飞也似的禀报去了。见明石羽、温度已经候在帐外,想是又枕戈待旦,轮流警戒了一晚,而苏伦依旧不见踪影,不过雷瑾不会替她担心,这世上能够钳制这妖宗美女的已经是寥寥可数,除了天下少数几个宗师级的正邪高手,大概再没有人能轻易困住这轻功身法诡异高绝,又妖媚绝伦的异域美人儿了!至少,雷瑾自忖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是绝无把握可以奈何得了苏伦,或许明石羽可以,阿蛮或者也行,绿痕、紫绡两个联手也能击败苏伦,但要困住她,则还没有人可以做到,除非在比较特殊的情况下,以千军万马重重围困,再以弓箭远程密集攒『射』,封堵压缩其逃逸路线,再加上神箭手以连珠快箭强力狙杀,或许可以制造出困住她的机会!但要制造这样的机会何其困难!要把握住机会就更为不易了!正思忖间,昨晚宴饮时所见过的那些马氏一族各宗支庶脉的当家人,纷纷过来见礼,雷瑾毫不客气地一一受了。昨日还是座上贵宾,今日却一变而为他们效忠的新主子,形势迥然两样。在回回马家一半的力量归附到雷瑾手中之后(如果再算上马锦实际控制着的夜枭秘谍,则已经占据了对马启智一方的相对优势,如果不是马锦太过于让人害怕,也不会就这么着让雷瑾白捡一个大便宜),马启智一方若还想再观望下去,也势不可能,必定促其下定决心,是归附效忠还是独树一帜,必需鲜明表态,不能再推搪了!马锦恭谨地上前,道:“爵爷,所有图籍簿册均已盘点清算封存完毕,是否送到黄羊河农庄逐一稽核?”“都有些啊?”雷瑾问。“马如龙大老爷这一房所执掌的家族公产,以及由金泉、金玉两位公子继承的大老爷这一房的私产,譬如天马园、牧场、田庄、商铺等,包括所有契约、人员花名册等全数在此,另外还有夜枭单独开列的花名秘册,开支帐簿全部在此。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它各支脉的产业簿册也正陆续点算封存。如何处置,还请爵爷示下!”“嗯,”雷瑾道:“我看这驼城就不错,这样吧,各支脉的图籍簿册就不用送到黄羊河去了,都送到这儿来稽核再合适不过,我会吩咐手下人,会同各位当家共同稽核。至于已经点算封存的图籍簿册嘛,不如,马兄就辛苦一趟,带上这些图籍簿册,与本爵一起同去黄羊河农庄小住几日,不知马兄意下如何?”“既然爵爷如此垂爱,小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车马辘辘,行进在驿道上。共乘一车的雷瑾、马锦,很随意的聊天闲谈。雷瑾很快就发现马锦此人谈吐不俗,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与其相貌的平庸恰成强烈对比,且又善于察言观『色』,投雷瑾所好,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及。虽然雷瑾清楚他的来历绝不简单,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觉得马锦此人有能力,雷瑾就不会在乎他有没有造反之心,没有造反之心的人,大多庸碌无为,他还不想用呢!说到底,造反不造反,还是在于实力上的强弱对比形势是否出现了重大逆转,如此而已!干强支弱,就是他想造反也没人跟随!用肯定是要用马锦这个人的,而且雷瑾还要委以重任,甚至连一直在观望风『色』的马启智,只要他下定决心归附,也是要委以重任的!雷瑾就敢赌这一下,谅这两人也翻不了天,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无论权术谋略如何巧妙,最终依赖的还是手上的实力、人心、名望!而且,一旦这两个人上了他这条船,要再想下去绝非易事,雷瑾绝对有这个信心!“爵爷,小人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俯允!”马锦突然说道。雷瑾舒服地斜靠在车垫上,不动声『色』地说道:“且说说看!”“就是关于小人进献与爵爷的那些美人。本来这些美人既然已经进献了爵爷,爵爷如何处置,小人都已无权置喙,但小人思前想后,还是不惜腆颜祈请爵爷,千万不要转送任何人!”马锦正『色』言道,没有一点说笑的意思,非常严肃认真。雷瑾眼中异芒一闪,洞明了马锦的用心,语气平静,缓缓说道:“你就只怕其他人对你不利?难道就不怕本爵也对你不利么?”“小人不敢!小人既已追随,岂敢二心?若爵爷要处置小人,只需一句话,小人俯颈就死,绝无怨言!但若死在其他人暗算之下,马锦虽死亦不瞑目矣!”听着马锦这一番话,雷瑾哈哈笑道:“那些女子都是绝『色』,难保其中没有一些个心存怨毒的『妇』人,在得到男人的宠爱后,会百般唆使宠爱着她的男人为她出气。若我将这样的美女转送予别人,而这人又大有权势,或者在将来拥有了权势,就有可能会在三番五次的枕边风唆使下,出手暗算于你。你想得还真远啊!哈哈!但是,如果我也被枕边风刮晕了头,你又如何自处呢?真的会俯颈就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小人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小人是不是真的就甘愿俯颈就死!但小人确实是宁愿死在爵爷手里,也不愿意落入他人之手!”“好!既然你这么坦白,我——答应你,绝不将这些美人转送给其他任何人就是了,而且如果我将来有一日要杀你的话,我保证绝不会是出于这些美女的唆使!”“多谢爵爷体谅小人!小人以后跟随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虚言,天诛地灭!”这还是马锦第一次称雷瑾为主人。“呵呵,用不着赌咒发誓,尽心做事的人我是绝对不会亏待的!在我手下,尽有赏格罚条,各种章程约束各人,无论奖励或者惩罚,都按章程办事,不许人违例胡来的!你尽管放宽心做事!”雷瑾呵呵笑道。“正好,青海那边的吐蕃番僧,喇嘛法王们近日要到庄上,按喇嘛密宗的仪轨给我举行加活佛尊号仪式,举行坐床大典,转世坐床,受戒灌顶,还有许多庆典,赛马、『射』箭、歌舞等,你正好躬逢其盛,就顺便在庄子上看看热闹吧!”“是给主人加‘弘教护法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的尊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马锦不愧是回回马家的秘谍首脑,消息灵通,本来这给雷瑾加这活佛尊号,黄、白、花、红各主要教派的喇嘛们也不想过份张扬,除了吐蕃藏地各大寺院以及吐蕃藏人之外,其它人知道的还真不多。“是啊,不过也就是个称号而已,从吐蕃藏地到塞外蒙古草原,大大小小的活佛万儿八千的,到处都有,不多我这一个,也不少我这一个,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可以左右吐蕃人,这劳什子的活佛尊号也是屁钱不值一个呢!”雷瑾笑道,他接受这个尊号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是对于以后『插』手吐蕃人事务大有好处,否则他又何必冒被朝廷惩处申斥的危险呢,这不比雷瑾秘密搞的那些个私人军团,反正都驻军在荒漠戈壁,只要不打正雷氏旗号,大可以矢口否认,这个尊号就不同了,至少吐蕃喇嘛方面是不会否认有这回事的!马锦自然也明白雷瑾所冒的风险,不过,富贵险中求,如果雷瑾连这点风险也不敢冒,又或者摆不平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比如中央朝廷的压力,又或者一些儒生的清议,他雷瑾又怎么够资格称雄道霸?一时无话,车马顺利返回黄羊河农庄。眼前是宏大的喇嘛密宗祭坛。设立在黄羊河农庄中寨中心校阅场上的喇嘛密宗祭坛,差不多把整个广大宽阔的校阅场占满了。这密宗祭坛纯以上好木料搭建,祭坛的内城是一座方形城,四面皆有门,门口有阶梯,城楼矗立,内有侍卫。内城的中心即是殿堂,殿堂顶层为圆形,内又有小殿,小殿内设密宗金刚界之诸种主佛。这喇嘛密宗的祭坛,即是雷瑾进行所谓秘宗法王下凡,尘世现身,坐床转世大典,以及接受诸喇嘛上师的加持灌顶的场所。此刻,在神秘、肃穆的宗教气氛中,雷瑾身披喇嘛法袍,正在接受诸喇嘛上师轮番灌顶。这次也不知是雷瑾面子大,还是喇嘛们认准了雷瑾前途无量,根器无双,连吐蕃藏地喇嘛中地位极其尊贵,被皇朝中央朝廷加封为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的三大法王都大驾光临,其它僧王如阐化王、赞善王、护教王、阐教王、辅教王等,以及封为国师、佛子、禅师之类的喇嘛上师来了一大堆。在喃喃不绝的诵经声中,铙铍鼓角轰鸣声中,雷瑾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上师秘密传授的一切密法中,浑然断绝六识,无知无昧。各喇嘛法王,还有喇嘛上师,轮番手持“本巴”(一种秘密水壶,俗称灌顶壶),将圣水洒于瞑目安坐不动的雷瑾头顶。按照喇嘛们的说法,这是在授予力量,把一种神力注入雷瑾的心里,并永远停留,发挥效力,使得认识升华,最终臻至瑜伽大成就。这一切对于断绝六识,浑然物外,无物无我的雷瑾来说,都已不重要,在他的感觉中只有不同的佛菩萨法相在一片辽阔无垠的天地中竞相呈现,法相摩天、赫赫威势的佛、菩萨、金刚等等,与他在青海的喇嘛寺院所见的各种泥塑贴金佛像非常相似。雷瑾也不以为意,自在观想,任由天灵上源源不断的一线清凉,穿行百脉,带动真元流转,观想明点奥义,四肢百骸中仿佛有无数的明亮光点,恍若漫天星斗,闪烁着各种悦目的光华,而随着真元的流动,光点次第燃亮,越来越多,最后真元所到之处,全部是一片光河,光海,光天,光地,十方世界,光明照彻,神意便有意无意间停留在这光明琉璃世界,不知过去,不知未来,也没有现在!这种清凉贯体的异样感受,让雷瑾徜徉其中,心空身空,心净身净,恍如明镜琉璃,无尘无碍!而对于在祭坛上灌顶传法的诸法王、上师来说,雷瑾周身散发淡淡明光,照彻祭坛,宝相庄严,佛光普照,实在也是从来未曾见过的异象,一时也全部虔诚地顶礼膜拜,大诵佛经。弘教护法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临凡降世,转世化身再无疑义!灌顶持续进行了整整十天,雷瑾在坐床大典上出现异象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河陇、青海草原等地。在此期间,各种盛大的庆祝大会在各处举行,赛马、『射』箭、载歌载舞,人们纷纷祝祷吉祥。...
第二章骗人有术天『色』阴沉,云层四合。栗子网
www.lizi.tw从昨日早起,便开始下雨,时大时小,一直不曾停过。刘卫辰、蒙逊两人站在签押房外面的滴水檐下,仰首看天『色』,雨水淅淅沥沥下得还不小,溅在庭院,激起一朵朵晶莹的雨花儿,随生随灭!“今年开春后雨水还真不算少,而且整个北方都下了雨,雨水足,蝗灾就大不了,今年多少还能有点儿收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蒙逊似在问刘卫辰,但又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去年,塞北大草原和青海草原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罕见大雪灾,导致许多游牧部族损失惨重,甚至最后还引发了蒙古鞑靼和中原皇朝之间激烈的军事冲突;但大雪灾在北方草原和青海、乌斯藏草原的许多地方漫延的同时,大规模黑灾并没有接踵而至,只是在部分草原地区,零星的出现了一些严重的黑灾。到今年开春时,虽然北方草原以及青海草原都相继发生黑灾,但并不是很严重,这使得刘卫辰、蒙逊这些幕僚所担心的事情总算少了一项,随之而来,是对中原蝗灾大面积爆发的担心也下降了不少。冬季的严寒和大雪固然从情理上来说,能够冻杀不少过冬的虫卵,抑制来年夏秋季节的蝗灾爆发,但普降大雪,有时却又反而利于虫卵越冬,虽然不至于使蝗灾大爆发,但在帝国部分州县爆发是可能的。毕竟隔三五年就大面积爆发一次的蝗灾,让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现在距帝国上一次爆发大面积蝗灾也有三四年了,正是可能再次出现大面积蝗灾的年景。往昔大蝗灾之后,赤地千里,饿殍载道的悲惨情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刘卫辰伸手接了几个雨点,道:“只盼今年受灾的省州县少一些吧,还记得十多年前那场大蝗灾么?”“怎么不记得?当年敝人犹未及弱冠,至今回想起来,犹自『毛』骨悚然。那一年旱极而蝗,夏蝗东至海,西尽河陇,群飞蔽天,十数日不息,数千里间,草木皆尽,牛马畜『毛』,无有孓遗,饿殍枕道,白骨遍野,其害尤惨过于水旱。蝗虫群集,啃蚀庄稼之声宛如风雨,许多州县,夏粮颗粒无收,致使数百万黎民流离失所,四处逃荒。吾家世居山东,也不得不举家逃荒,父母兄弟相继饿死于途,只剩我一人,辗转流落到河西!此后,朝廷官府救灾治蝗既已不力,事后赈灾救饥,又举措失宜,以至寇『乱』、民『乱』接踵,长达数年,中原大地,血流飘杵,横尸遍野!至今思之,依然惨痛无比!”蒙逊沉痛回忆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刘卫辰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三爷又赠你美婢、金银、宅院,助你成家立业,弟妹又有了身孕,眼看就后继有人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太挂怀了!”“说的也是!过去不高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对了,卫辰兄,你纳妾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啊?”原来青海蒙古部顾始汗送给雷瑾的那五十名美丽动人的年青女奴,雷瑾一个也没有留下,而是以取消她们的奴籍,恢复她们的自由为条件,全部赠给了幕府中的幕僚们作妻妾。刘卫辰其妻多病,多年没有生育,原本纳的一个小妾也没有生育。得了雷瑾赠的女奴,喜其美丽大方,纳为侧室,不曾想这新纳的侧室也是一样的腹中空空无消息,只能叹息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自我安慰一下。刘卫辰苦笑,道:“可能是我命中无子吧!这种事也强求不来!顺其自然吧!你们几个都有了消息,只我这里是纹丝不动!嗬——”“看这雨下的,今年这年成如果稍微好点,应该还可以为我们争取一年时间,否则真的会很困难!”转过话题,刘卫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蒙逊摇头,不以为然地道:“希望是这样吧!不过我喜欢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有时候,天意是不可预测的,就算顶过了白灾、黑灾、蝗灾,也不知道还有天灾人祸正等着降临人世呢?帝国现在就如同一辆老牛破车,能拉动多少,又能再走多远,谁心里也没个准谱!还不是『摸』着石头过河,走着算!走一天,是一天!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坏消息,往往总是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出现,让人措手不及!把事情往最坏处想,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如此而已!”“现在归附的回回马家支脉,也已经安顿妥当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有反应?”蒙逊接着问道。安顿归附的回回马家支脉,这事是由刘卫辰一手主抓的,蒙逊只是从旁襄助,有些情况自然没有刘卫辰清楚。在雷瑾接受喇嘛上师灌顶的这段时日里,河西幕府的幕僚们,在刘卫辰的指派下,会同回回马家归附诸支脉的当家人,完成了对所有公私产业的稽核、分割,并最终协商敲定各自抽取分成的协议,哪些归幕府,哪些归马家支脉,所有的事权、责任、利益都一一划分明确。栗子小说 m.lizi.tw刘卫辰微微一笑,道:“回回马家这些支脉,因为我们在事权上有收有放,所以在利益上亦是有得有失,并不象他们最初所想像的那样,会割肉割到大伤元气。起码不会象马金泉、马金玉管事那时候,许多事情他们两兄弟都要『插』上一手,钱粮出入更是管制苛严。他们这些支脉当家的,虽然个个都算是巨万富豪,但平日管的事不少,权力却不大,事权不得统一,就连他们维持日常的开支用度,所必需的管事权力也很有限,常常被马氏兄弟俩从中干预,碰上个急难,或者有心想做点事,要周转措置一分一厘的钱粮,都要大费周折,求得允准。现在他们归附后,事权统一,管多大的事,就有多大的权,拥有比以前大得多的自主权,也就没好抱怨的了!他们都很踊跃,一个个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把归他们综理管辖的产业搞得红红火火!”蒙逊笑道:“呵呵,他们原先还不情不愿!在这世上,能最大限度的兼顾他们利益的主子可并不多!更何况,比他们先行一步归附的回回大姓,如杨家、白家、阿家这些家族,现在都是一派兴旺发达的景象,这也该让他们憬悟了!不过,我们也要加强审计稽察,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去!”刘卫辰呵呵笑道:“这个是你管的事,该怎么着,你拿主意就是!事儿完了,到三爷那边报备一下,也就是了。”两人正说着话的工夫,远远的见雷瑾头上戴着个精巧的苏幕遮藤笠,身上披着一件细致精巧的雨衣,沿着抄手游廊走过来。走到近前,雷瑾笑道:“两位先生好兴致,在这里看雨景呢?可惜这里不是山『色』空朦雨亦奇的西湖,以后有机会,该到江东一游才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江东繁华,有机会是该去看看!”蒙逊笑言。刘卫辰哈哈一笑,道:“应该有机会的!要不,让三爷准你一个长假?”雷瑾笑道:“现在用人之际,长假我是不会准的。以后吧!”蒙逊又看雷瑾身上披的雨衣柔软精巧,不由说道:“是编的?怪道不像是玉针蓑!”原来雨衣用料多样,粗麻、棕丝、油葵、莎草、油绢都可为之。麻、棕、葵、莎之类,农人渔夫所著为多;士人官宦之家,多用油绢,取其轻巧,又有用柔软而不渗水的玉草编织的蓑衣,细致精巧,谓之玉针蓑;雷瑾身上所披雨衣,与以往所见俱不相同,故而蒙逊顺口问之。“哦,这雨衣是马锦献来的,叫多罗皮雨衣,以产自蒙古的多罗树叶,精选编作雨衣,轻巧便捷,入水不濡,卷之则一手可握,一套要银子二百多两呢!”闻言,刘卫辰、蒙逊啧啧赞叹不已。刘、蒙二人只要不是公事场合,平时与雷瑾说话都是比较随意,刘卫辰这时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道:“三爷现在坐床大典已成,我们是不是该称呼三爷为佛爷?或者称仁波切?”吐蕃喇嘛密宗各大教派的转世尊者,以吐蕃藏语而言就是所谓的“仁波切”、“祖古”、“阿拉”等等,也就是汉人们习惯上称之为“活佛”者,当然吐蕃藏语的意义并不尽然如是,只是大家习非成是,称之为“活佛”也无可如何了。“呵呵,”雷瑾浑不在意,笑道,“各人随意,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卫辰奇怪的是,三爷坐床灌顶之时,浑身光明,洞彻四壁,莫不是三爷真的是普应大光明佛化身转世?”“是啊,是啊,”蒙逊也帮腔道:“不才也很想知道!”“哈哈,”雷瑾眉尖微挑,笑道:“看来两位先生是半信半疑啊!”“也不是不信,只是好奇罢了!现在河陇、青海,不但信奉喇嘛密教的吐蕃人、蒙古人深信不疑,连其他各族人相信的人也很多啊!”蒙逊连忙说道。以孔孟之道为宗的儒生辈也不是不信鬼神,只是明智者多象孔夫子般,采取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他们更信的是列祖列宗以及所谓的“昊天”而已。雷瑾笑了一笑,道:“这喇嘛密教的灌顶,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神奇,这个先暂且不说。至于说我是大光明佛的化身,你们应该是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的,不应该有疑问才是。实话告诉你们,这浑身光明,洞彻四壁的异象,是三爷我玩的一点小花样,其实和那些江湖神棍骗人钱财的骗术,又或者百戏杂耍里面的幻术同出一辙,道理其实是一样的,只是更巧妙而已。”刘卫辰若有所思,说道:“我听说这幻术,奇幻倏忽,易貌分形;吞刀吐火,云雾杳冥;画地成川,流渭通泾。三爷又是怎么做到浑身光明,以至洞彻四壁的?”雷瑾笑道:“这个嘛,其实是我发誓赌咒从一个神棍那里学来的,为了学会怎么装神弄鬼,花的冤枉银子可不少,为这个事,可没少让我老爹打军棍!不过,我可是答应人要绝对保守秘密,那是人混饭吃的看家法宝,所以此法不传六耳,天机不可泄『露』了!还有,这个光照四壁的事儿,必需绝对保密,不许泄『露』!反正,我死活也不会承认的!”刘卫辰、蒙逊不由大为惋惜,这下没有机会搞清楚其中机关诀窍了。只是想到雷瑾把一干学养过人的喇嘛法王、高僧大德全骗了,也真是胆大包天了!雷瑾抓住坐床大典的机会,在一干德高望重的喇嘛法王、高僧大德面前玩了一把神棍用来骗钱的把戏,有这些不打诳语的喇嘛法王、高僧大德作证,就是假的也变成真的,更何况这也不能算作假,雷瑾只是再少许增加了一点可信度而已!只是一想到,这样一来,势必麻烦不小,刘、蒙二人就忧心忡忡!此前,雷瑾的印书馆印刷大量佛道经卷,已经引来不少儒生非议,只是雷瑾同时也印刷了大量经史子集的典籍,让儒生们议论的声调不好意思提得太高。这次,成了喇嘛密教的所谓活佛,无论如何,在许多儒生的眼中,雷瑾雷三少‘佞事佛道’的罪名是坐实了。现在帝国是道教得势,皇帝也非常崇信道教,内廷供奉道教真人就相当不少。这些儒生清流一定会抓住雷瑾“佞佛”的事实大做文章(佞道是不大敢提了),同时又可以挑起道教中人对雷瑾的敌视,甚至是打压,而那些想打击雷门世家的势力恐怕也不会甘于寂寞,也一定会借这机会,跳出来搅风搅雨。这几方面一旦闹腾起来,可想而知风波不小。“怎么?担心有麻烦?”雷瑾看他俩皱眉头,倒也知道手下这两个重要幕僚在担心,但是他却满不在乎,说道:“不用担心,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做事还能怕麻烦吗?总会有法子的!”“那倒是!”刘卫辰、蒙逊相视苦笑:这个主子啊,难道不知道有些事情,临时抱佛脚是行不通的吗?必须未雨绸缪,事先做好多手准备啊!其实他们也知道,雷瑾并非不知道未雨绸缪的重要,只是这个主子的口头禅向来就是这样的了!...
第三章秘室议事签押房秘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雷瑾说起意欲对现在的秘谍格局作出重要调整,刘卫辰、蒙逊这才明白雷瑾雨天也要过来签押房的原因——调整谍报班底肯定需要动用一笔钱粮,这事首先就要获得掌管钱粮出入的幕府首肯,否则怎么调整?本来谍报司原先隶属于幕府管辖,后来雷瑾作了一些调整,谍报司便大体转而作了内记室的下属,也即直接掌握在雷瑾手中,由紫绡总理各项事务。但为了满足幕府方面对谍探秘报以及各种消息的渴求,虽然雷瑾也创设试行了谍情简报和谍情分抄通报制度以满足幕府方面对线报消息的需求,但实际上这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且时效上也成问题,所以幕府方面仍然控制着一定数量的眼线秘谍。无论是雷瑾,还是幕府的幕僚,都知道这种架构并不适合形势发展的需要,必需尽快加以改革。只是没有想到,雷瑾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要对此加以改革。“我的想法是这次调整,谍报司方面,把马锦掌握的‘夜枭秘谍’、杨罗、独孤岳两位参军在中原内地分别发展的眼线网,还有白玉虎、魔高在塞外发展的线人网等都整合进来,组成新的秘密谍报部,仍然由紫绡总理全局,马锦则总管谍报司日常事务并兼管新成立的秘谍部‘夜枭堂’,大体上由原来‘夜枭秘谍’的人员组成;杨罗发展的眼线网,再加上我们原先的一些眼线,包括伯颜先生移交过来的部分线人关系,也一起加以整合调整,并入新成立‘雪隼堂’,目前仍然交由杨罗参军总管,主要在帝国北方秦晋京师燕北辽东齐鲁等地活动,这次关中文武官吏因为受上供金珠大劫案牵累,大多已经去职,地方政事多已瘫痪停顿,我已经指令杨罗方面注意强化对关中的全面渗透和监控;独孤岳发展的眼线网,调整后成立‘独孤堂’,由独孤岳指定得力人手接管,逐步向帝国南方江淮、湖广、江南、江东、岭南等地发展线人网,独孤岳调回河西另有重用;白玉虎、魔高在塞外发展的线人网统合后成立‘百灵堂’,主要在边墙以北的塞外蒙古活动;以谍报司原有的人手作为大致班底,调整后组成‘飞鸿堂’、‘雪鸽堂’、‘青鸟堂’,与‘夜枭堂’一起负责河陇、西域、青海、乌斯藏、巴蜀、云贵等地谍报,至于这四个堂的地域划分和职责稍后再细分!这是秘谍部的情况,总的设想就是总部外加七堂的架构!另外在秘谍部之外,我的想法是在幕府另行设立一个内务安全署,赋予其保密反谍、侦伺『奸』宄之职责,并且授予其事态紧急时缉捕人犯之权!”听着雷瑾的大致想法,刘卫辰皱着眉头,说道:“这好似和鹰扬卫、锦衣府是一个样了,就怕尾大不掉,不好控制啊!国朝之初,就是因为鹰扬卫权力太大,才把鹰扬卫析分为二,后来又不得不设立锦衣府以制衡。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朝廷又在帝国各总督辖区设刺史部,而兵部更是在天下各处驿站之外,又在各省设提塘官,各府县设塘马,专一打探军情,传送塘报。刺史部和兵部的提塘官且不说他,鹰扬卫和锦衣府的权力太大,凌驾于诸刑司、法司之上,几无人可制,实在是一大弊端!”雷瑾点头,严肃地说道:“此中弊端我自然也是清楚的!譬如这对外的秘谍部,我设想析分成七堂,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俾使七堂之间互相制衡,总部又和七堂互相制约;另外各堂司职暗杀、猎杀、强袭等行动的杀手,要全部收归到总部整训,另成系统,直隶总部,再由总部分别派驻到各谍报区,各堂主管在总部授权下可以调遣他们。而且这些派驻的猎杀队、强袭队还将定期对调到其他谍报区域,不使久驻一地。这样各堂主管便主要是负责谍报打探,以及一般的暗杀和小规模猎杀了。当然,凡事总是利弊互现,我看最根本的是需要订立一整套严密可行的稽核纠察制度以及严格的事前请示,事后报告制度。鹰扬卫、锦衣府的缇骑人人都有随意缉捕官民之特权,又是皇帝亲军或者家奴,所以往往仗势妄为,因此我们在秘谍一事上须尽量防止这一弊端,只是我目前也没有想出好的法子。这缉捕之权,依我看,一是不能轻予,必须加以严格限制,不能允许人人都有任意缉捕的权力,一般应该是在请示上官,获得允准后,方能采取缉捕行动,如有胡『乱』任意缉捕之事,先罪其上官,再究下卒;二是缉捕者和讯问者应该尽量分离,尽可能不相隶属,缉捕者不问案,问案者不缉捕,使之互相制约;三是象鹰扬卫、锦衣府这样的皇家缇骑,应该严格限定其侦缉对象,譬如只能针对官吏、豪强等;这只是一点不成熟的粗浅看法,至于到底怎么样才能兴利除弊,还是大家商量着确定吧!而且秘谍本身行事很特殊,恐怕还不能一概而论,使用暴力也难以避免,甚至是经常使用一些粗暴甚至是血腥的手段,所以对外的秘谍部和对内的内务安全署恐怕在做法上不会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内务安全署主要是内部的保密、反『奸』细、还有监视侦察哪些人可能反叛,所以内务安全署,我看应该以保密和秘密监视为主。在恰当时候,保密这部分还可以再从内务安全署单独分离出来,另外成立一个保密部,现在当然用不着;而对外的秘谍部可能会不择手段,使用一些粗暴的、血腥的手段,章程细则上就要和内务安全署要有所区别,有所不同!因此这些章程细则到底应该怎样订立才合适,还需要大家集思广益,只是这秘谍之事,又事属机密,还不能太多人知道,只好劳烦两位先生辛苦一些,先制订一个草案!”刘卫辰和蒙逊更是相对苦笑,雷瑾说这么一通容易,真的要他们俩根据雷瑾的话,制订出详尽可行的章程细则,虽然有旧条例可循,但没个十天半月的,根本拿不出来。雷瑾自然也知道这事不可『操』之过急,因此又笑道:“我已经让紫绡、马锦、杨罗、独孤岳、白玉虎、魔高这几位有关之人,各自依照自己的想法,撰写草案。在正式定案之前,秘谍部仍依照旧例运作,而且有疏漏也不怕嘛,以后再修正就是了!”蒙逊思忖一会儿,说道:“任命马锦在秘谍部总管日常事务是否妥当?我以为还是先看看的好。虽然他在总部任事,可以就近监视,但——”雷瑾摇摇头,道:“主要还是我们自己的章程制度是否严密有效,马锦还是要重用的,不过多注意点也就是了,要用人不疑!再说,马锦这个人能力非常强,我是不会让他长期做秘谍首脑的,迟早要把他调去独当一面!你们也不用这么当心!之前我们运筹了几个月的斥候学院、间谍学院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也主要是没有人负责主抓其事,我们缺乏这方面的人手啊!现在马锦主抓秘谍部日常事务,这正好又是归他管,先让他把这学院的事情抓一下,督促督促!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是很长远的事情,事务再繁重,也必须重视,我们不能再慢吞吞的乌龟爬了!哦,我不是在说你们!”最后这几句话有点重,看刘卫辰、蒙逊不得劲的表情,雷瑾已知道这话说过了,原本这事没有让他们幕府那边主管负责嘛,谁愿意没事找事啊?也怨不得幕府这边不重视。“嗯,这斥候学院、间谍学院,怎么非要叫学院呢?”蒙逊一直听着这标新立异的‘学院’就不顺耳,已经憋了很长时间了,这时顺势转移话题,问道:“叫学堂或者书院不是更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怎么说呢?叫学堂,让人听起来好象是小孩儿念书的蒙学私塾;叫书院,让人以为这是教授儒家经史的地方。但这是地方?这里全是教授怎么玩阴谋诡计和怎么识破阴谋诡计的地方;全是教授血腥、暴力、暗杀、绑架、欺骗、偷窃、女『色』引诱、金钱收买、暴力胁迫、诬陷、诱骗这些勾当的地方,正人君子很难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这里还教授怎么从众多的真假莫辨的消息中,寻找到真正最有价值的消息;教授怎么判断消息的真伪,怎么抽丝剥茧,条分缕析,怎么从微小之处窥视大的动向;总之,这里教授的可能都是儒家的正人君子们无法接受的东西!这里要教授出来的弟子学生,是子贡,是张仪,是陈平这样的间谍,又或者是西施、貂禅这样的间谍,当然更多的还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他们在这里学很多东西,但主要的不是研究儒家经史,所以取学堂、书院二者,合而为一,是为学院!或者叫学馆也可以,其实不过是个名字吧!听多了,听习惯了,也就没特别了!”“原来如此!”刘卫辰、蒙逊这才明白。“准确及时的消息,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所以这个事情一定要十二分的重视。杨罗在关中就做得不错,左、右鹰扬卫,锦衣府,刺史部驻关中的人,通过渗透、收买、胁迫、引诱、暗杀等手段,收拾得七七八八了,这些朝廷的耳目算是被我们弄得差不多又瞎又聋了,给我们争取了很宝贵的时间。在京师也有不少太监、朝官、书吏成为了我们的线人,而且通过原陇右总督监军太监梁裕的关系,搭上了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保以及锦衣府督监陈准,还有一些皇帝近侍、宫人的关系,这对我们非常有利,可以通过这些人,不但能准确把握皇帝的动向,而且把一些外间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在传到皇帝耳里之前,先尽可能的封锁扼杀掉,又或者削弱其对我们的杀伤力,尽量让皇帝忽略我们的存在或者轻视我们。所以,有些事情,你们不要太担心!现在也差不多是箭在弦上的态势,就看是哪一天正式开弓放箭了!这京师的活动,开销是很大的,虽然我们可以利用‘雷影’和‘雷霆秘谍’的消息,也可以利用顾剑辰的关系,但终究还是我们自己的关系不那么引人注意,也稳妥可靠些!所以杨罗在京师活动的开销,幕府这边要优先保证其用度,这次,头一批改铸好的金银,咱们除了通过帝国五大钱庄私下运作外,只要是能在京师兑换出金银的其它钱庄,咱们都一样开出见票即兑的九九足金的金会票,损失大一些也不要紧,这头一批就请先拨给杨罗十五万两金子。下一批再给二十五万两的银会票,京师里面的事情,咱们先拿金子银子砸,这花出去的银子,迟早咱们会连本带利的要回来的!独孤岳那边先给他一些不容易脱手的上供宝石、玉石,让他自行在江南、江东找路子稳妥的珠宝行,让巧匠琢磨,改变形制,制成精巧首饰脱手,或者让他想办法卖到朝鲜、日本去,总之全部换成金银就好!”这是雷瑾真正要和幕府商议的重要事情之一,因为雷瑾自己‘作法自毙’,将财政大权交到了幕府手里,他自己并不直接管理钱粮出入,以至于很多需要开支钱粮的事情,雷瑾也不得不和幕府商量着办!规则既然确定,在规则修改之前,即使是规则制定者也应该遵守规则,不能任意变动或者想法变通!否则,祸『乱』必生!如果雷瑾自己制定的规则,自己都不遵守,不要说无法取信河西雷门的众多支系加上那些归附的家族,恐怕就连河西幕府这些个幕僚都无法取信了!威信,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靠平常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这一点,也正是雷瑾让幕府这些幕僚服气的地方之一!这次由于劫夺而来的金珠,数额非常可观,财大气粗的刘卫辰、蒙逊没有象往常那样和雷瑾讨价还价半天,而是很快就应允了雷瑾的要求——优先拨付给杨罗巨额金银!杨罗在京师活动的成果,其重要『性』他们如何不清楚,只是既然雷瑾自己要把秘谍部从幕府中分出,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幕府再非常上心的大力支持,实在说不过去,毕竟幕府管的地方、部门多着呢,不能厚此薄彼啊!如果秘谍部还归在幕府名下,幕府额外关照多一点,其他要开支钱粮的地方、部门反而不好说了,偏向‘自己家孩子’多一点,天经地义不是?只要不太过份,摆摆平也就是了!现在就不成,得时不时劳动雷瑾亲自和幕府磨磨嘴皮子,否则安排秘谍部的钱粮就要稍稍拖后一下了!事情搞掂,雷瑾哈哈笑着,披上雨衣作别回去不提。...
第四章囹圄绿柳成行,蝉声低唱,已是入夏时节,尚不觉十分的炎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城郊野外的池塘,已经荷花点点,别样妖娆,绿树荫荫,熏风吹送,这本是士大夫们诗一篇,酒一觞,抚琴品箫,逸兴遄飞幽情畅,闲游避暑消永昼的良辰美景佳处,窗外芭蕉斜弄影,风透罗衣阵阵凉,尽可以消夏纳凉卧玉簟,手倦抛书午梦长。但帝国皇朝十余年来,内忧外患,交相煎迫,迄无宁日,流寇暴民之『乱』虽然已经被大军戡平,但天下依然不靖,强盗蜂起,贼徒横行,各地官军是愈下力气进剿,盗贼反而是愈见其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黎民百姓死亡流离,如水愈深,如火愈热,遇上大一点的旱涝,动辄赤地千里,炊烟断绝,易子而食,惨不忍言,铤而走险者或许还有一线活路,逆来顺受者哪有生机?穷极之辈,不落草为寇者几稀!在帝国民穷财尽,其势已危如累卵的这种时候,士大夫们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可以逍遥无忌的抚琴赋诗,宴饮无度了,至少——在明面上不敢!文恬武嬉,不为君父分忧的罪名,可没有人愿意自己套到自己头上!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尤其不可轻忽从事!余晖收尽,暮『色』完全笼罩了京师九城。清风送爽,将近二更天气,京师九城之内,大多数地方都已经没有行人来往了,懒洋洋进行例行巡逻的兵丁,对那些偶尔经过的行人也只是略加盘查而已,至于那些打着灯笼,驾着车马或者乘坐轿子来去的权贵富豪,巡夜兵丁更是不会上前盘问,虽然晚上照例要宵禁,但平时都仅是虚应故事,只有在上官严令戒严时才会严格起来!又窄又长的街道和胡同里,不时有提着小灯笼的更夫,一前一后敲着铜锣或梆子,穿行在黑暗中,在夜风里不时远远的响起几声锣声或是梆子。除了城中烟花繁盛之地,京师的深宅大院中,也依然照样的花天酒地,彻夜宴饮亦并无稀奇。即使是那些离皇宫禁苑比较近的府第,也是如此!只是为着怕被宫里听了去,歌舞侑酒时,非但不用锣鼓,甚至丝竹也弃而不用,只让歌伎用紫檀板或象牙拍,轻轻敲击板眼,婉转低唱。似有似无,袅袅不断,细若发丝的歌声萦绕于雕梁画栋之间,余音不绝,主客皆停杯在手,注目静听。唯在歌喉停歇时,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士大夫们或点头称赏,或劝酒让菜……一言以蔽之,纸醉金『迷』而已!而在九重宫阙的紫禁皇城内,当今天子皇甫崇德仍然在承乾宫看阅秘奏折子。栗子网
www.lizi.tw皇甫崇德当年在流寇暴民之『乱』席卷中原,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诸省烈火焚天,帝国摇摇欲坠之际,以太子监国的身份,总揽戡『乱』大局,励精图治,在乔行简等心腹重臣的建议和策划下,不惜迂尊降贵,与帝国豪强大族共商国是,最终让帝国十数豪强大族戮力齐心,出钱出粮出力,联手平定了中原『乱』局。尤其他在心腹的建议下,不惜从海路三度亲临南直隶,说服雷门世家元老院,朝廷才得以从雷氏族人组成的丁勇乡兵民壮中招募三千精锐勇士,充任朝廷临时从各地招募达十万之众的乡勇军选锋骨干,这是皇甫崇德颇为自许,也在后来被士大夫们赞颂为英明睿智的一着!雷氏族裔世代都有子弟从军征战,厕身于军伍者也在所多有,不乏其人。论及沙场征战之勇武劲悍,果然难有人匹敌,那以雷氏族人为选锋的乡勇军,其战绩竟然在边军锐卒之上。十万乡勇,骑兵不足八千,余皆步战,却能横扫齐鲁、河南全境;而边军锐卒加上原有多路戡『乱』大军数十万马步大军,也不过剿灭了北直隶和山西的流寇暴民而已!『乱』事平息,十万乡勇大多各还原籍,复还为民,雷氏三千选锋也以辽兵名义,正式成为隶于军籍的民兵;数十万边军也各归边镇戍守;皇甫崇德也早从皇太子变成了皇帝;有份出力的豪强大族也各有收获,帝国皇朝似乎又恢复了往昔平静的秩序。然而天下仍然汹汹,水涝、旱灾、蝗虫、时疫,年年不断,盗贼强徒横行,流寇余孽未清,四方道路不靖,商旅为之萧条,陇亩为之凋敝,这不免让初登大宝时,雄心勃勃勤于问政的皇甫崇德,时有心绌力竭之感。近一两年倦勤之态日甚,除了崇信道教,设坛打蘸求取长生,服食金丹红丸之外,宴饮冶游『射』猎之事也多了,与宠妃们歌舞玩乐终归要比『操』心国事要来得舒服,但这已经让言官们啧有烦言了。皇甫崇德也不得不时时打起精神,过问一下朝政。今晚,与展贵妃在承乾宫用毕晚膳,便也抽出时间,看阅一下重要臣工以及左右鹰扬卫、锦衣府的秘密奏事折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受他宠爱的展贵妃则在一旁调弄朱汁金粉,研磨香墨,伺候笔墨,这展贵妃本就美丽丰艳,姿态优雅,谈吐不俗,很懂得如何迎合皇帝的自尊心,又善于察言观『色』,了解皇帝的情绪,极是得宠,在很短时间就从一般的妃嫔一路加封,直到封为皇贵妃,展氏一族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富贵起来。三十三岁即以皇太子之尊登极的皇甫崇德正当盛年,到如今还未届不『惑』之年,白净清俊颇有几分威严的脸庞上隐隐有几丝憔悴,因为是燕居随意之时,头上没有戴冠,而只束了一条九阳巾(注:多为道士所用),身上明黄道袍也不饰任何花纹,只在腰间束了玉带!看了半响,皇帝扔下奏折,搁下玉管朱笔,脸上阴晴不定。一干近身服侍的宫娥、太监们,这时连大气儿也不敢出,天威难测啊!虽然说冬天的时候,蒙古鞑靼进犯京畿,但好歹乔侯爷趁机指挥西北大军,出塞抄了吉囊、俺答的老窝,获取了对鞑靼人的大捷,『逼』迫侵略畿甸的鞑靼人火速撤退,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胸中恶气,天下人为之振奋,这几个月,皇帝心情一向不错啊,不知道又是下面奏了让皇帝不高兴的事情?从旁边一张以钿螺、玛瑙、翡翠和汉玉等镶嵌的紫檀茶几上,端起一只九龙纹碧玉杯,喝了一口热茶,皇帝轻轻嘘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连乔公都如此说,看来倒是不可不如此了!”皇帝的视线刚刚离开茶杯,服侍一旁的展贵妃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堆漆泥金托盘接过茶杯,再递给旁边的宫娥。展贵妃平日不需要待皇帝吩咐,就会根据皇帝的眉『毛』、嘴唇或胡子的轻微动作行事,而且能完全合乎皇帝的心意。本来这类磨墨、调金粉朱汁、接递茶杯之事,若在公开场合,绝对不符合贵妃尊贵的身份,但在相对隐私的场合,展贵妃却做得自然无比,而皇帝也受落,就喜欢由贵妃亲自在一旁服侍。《》夜读书,岂止是儒生们的梦想,在皇帝而言其实又何尝不是一个梦想?那些被礼制束缚的木头美人后宫佳丽有甚么趣味?一言一行都不得自由,实在是太无趣了!承恩不在貌,而这展贵妃除了特别善体人意之外,又确实姿『色』妩媚,皇帝不宠爱她还宠爱谁呢?肌肤如同朝霞映红了白雪,美艳得令人不可『逼』视;目光鲜活,眼波流动,朱唇皓齿,鼻若悬胆,笑靥妩媚,简直无一处不美。这样的绝『色』,又是这样的如意可人,岂不正是男人的梦想?当然,特别喜好河东狮的男人不在此列!“皇上为啥不高兴?不如歇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明儿还要早朝呢!”展贵妃小心地娇声探询,虽然皇帝平时也将一些国家大事说给她听,但她一般对国家大事并不很关心,那应该是那些有志治国平天下,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们、经史大儒们应该关心的事情,她一个深宫『妇』人所应该关心的不在这些个国家大事上!“爱妃啊,还不是因为雷门世家德懋公的第三子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递过折子上来,上疏奏陈,告他的状!那罪名可也不少,奢侈靡费,不事节俭,有违圣人遗教;奇技『淫』巧,败坏风俗,无益于世;还有一阵子兰州的一个大儒告他纵容家人培植不时之物,又告他让族内『妇』女抛头『露』面,『操』持贱业,大违男主外,女主内的风俗礼制,朝廷应该予以申斥禁止等;这些有的是通过外廷臣工,有的是通过言官直达朕前;此前出塞破击鞑靼,还有人告他蓄意交通内宦。这次的罪名就更加不小!”皇帝拿过一本奏折,指着其中一段,说道:“你看,这里说他佞事佛道,崇信番人喇嘛异端,不得朝廷令诰,即私相授受活佛尊号,藐视朝廷;这里又说他夺人产业、妻女;还有最严重的是指控其私恩外蕃,赈济番民,施恩以获众望,散财以攫贤名,是大大的伪善『奸』恶之徒,又大肆招募蓄养女兵数千,心存不轨,恐有谋叛之意,罪名很大啊!”远远的几个近侍,表面上恭谨异常,实际上正竖起耳朵注意着皇帝动静的宫娥、太监,此刻有好几个身躯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仍然不动声『色』的守侯着!“女兵能济得了事?上次出塞,雷瑾所带的二千女兵出塞,一人未损的回来,据奏报那些女兵其实根本就没有接敌,全是雷氏乡兵和鲜卑突骑冲锋陷阵。这雷瑾倒是一员猛将,竟然能从几十万鞑靼人的围追堵截中冲杀出来,虽然损失了雷氏乡兵大部,但能率领数百骑入塞也算骁勇过人了!这些上奏之人糊涂之至!简直拿国事当儿戏?如果全依了他们,国家岂不又少一员能战之将?就算是二千男卒又能怎样?西北三边数十万骁勇劲卒难道是白吃国家粮饷的么?朕就不信。就算他有几千人,就能反上了天去?”皇帝说是这样说,其实心里也清楚,如果只有这些证据,并不能把势力深广的雷门世家怎么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帝国目前形势,根本就很难奈何与压制这些豪强大族.因此沉『吟』半响,皇帝才说道:“倒是这个不得朝廷诏命,私恩外蕃,赈济番民的罪,是要好生的鞠审鞠审!”揣摩着皇帝的意思,展贵妃嫣然笑道:“左右不是个孩子,能有多大能耐?还不到十七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起子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用得着这么连篇累牍的上奏折么?还让不让人活了?”“眉儿(展贵妃,闺名眉儿)说的好!看这雷家三公子,虽然在外历练,仍然不改浪『荡』本『色』,奢华靡费,醇酒美人,象这夺人产业、妻女的事情,如是真有,就更不象是在收买人心,哪点象是想造反的主?又贪财好货又好『色』浪『荡』,而且还是个小孩子,能成事?”皇帝赞同道,又拈起另外一本奏折,道:“这也是秘奏这德懋公家三公子罪状的!雷瑾正好是这个月生辰,正在大肆准备着过生辰,据说铺张浪费的程度惊人,河陇的物品价格都让他们雷家和各处准备贺礼的宾客买贵了,言官上奏说当地儒生们颇有些议论,道这是害民之举!朕奇怪的是,河陇大儒有名有姓出来指责的却并不多!”“皇上圣明!那些不明事理,妄生议论,自命清高的儒生也不用完全听他们的!”皇帝点点头,说道:“也罢了,朕过几日差派可靠人,往河陇一行,好生将那雷瑾以黄绫枷了,好酒好菜的送上京来,着有司鞠审一番,敲打敲打,也让他知道些收敛,别老是这么张扬无忌,到处惹事生非。就是看在德懋公(指雷懋)面上,也须如此!寿朋先生(指乔行简)的书信和奏折上,也大致是这么个意思!”皇帝转而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嗯,寿朋先生为国『操』劳,为朕守边,功劳殊勋!也该召回京师了,明日朕就让阁臣们拟旨!朕身边得力的股肱之臣太少了,廷臣们徒尚空言者多,不务实际,一到紧急时候,多是不能为君分忧之辈,殊负朕意!至于那个总督之位,空悬几个月也不打紧,正好让寿朋先生率领番上宿卫的边军一起动身上京!”“皇上,是不是该歇息了!”展贵妃提醒道。“嗯,是该歇息了!”...
第五章生辰·黄绫雷瑾的十七岁生辰,场面很是浩大,论起声势之隆重,排场之奢华,不要说在河陇、关中,就是在天子帝京,估『摸』着也能排上前几号去,是河陇百姓,甚至是豪强们也见所未见的大场面。栗子网
www.lizi.tw且不说武威府城的雷氏宅第全部张灯结彩,黄羊河雷氏农庄犄角相依的几个堡寨内灯彩辉煌,弦歌不辍,席开流水,光是围在堡寨外边的一圈半人高土陇之外,靠着几千亩葡萄庄园,就近摆下了偌大的三个驼城。驼城中灯笼遍悬,晚间便如一片灯海,夜风里散漫出一天霞光;就地铺上地席,覆以地毯,一道道丰盛的美味佳肴,便如流水般送将上来,牛、羊、驼、马、鸡、鸭、鱼、鹅,足供来客大快朵颐。酒饭敞开了供应,席开流水,随到随坐,随吃随喝,席中有人举酒祝贺,有人划拳干杯,喧嚣闹腾简直把那堡寨之中的声声管弦,佳人高歌,都淹没在一片呼卢喝雉声里了!而农庄堡寨之中,更是大事铺张,席开流水,大宴宾客,座无虚席。彩灯千万,令人目『迷』五『色』;鞭炮丝竹,终宵不断;南戏班子彻夜唱戏,以娱佳宾;虽至午夜,风华仍然极盛,轻车骏马,鞭丝帽影,在璀璨灯海里隐现。车如流水马如龙,堡寨之内,四方来道贺的军将官僚、地方豪强、文人雅士、高僧大德、道士真人、士绅商贾,不但囊括了河陇所有还在任上的文武高官,囊括了如青海蒙古部、吐蕃番人诸领部、鲜卑土人部、回回各大姓族裔这样的大族,以及吐蕃的喇嘛们亦群集来贺;连草莽豪杰、江湖门派,譬如河陇一带的祁连派、皋兰派,青海草原的昆仑派,宁夏镇一带的贺兰派,陇上平凉一带的崆峒派,远在四川的公孙堡等,都遣人专程来与会道贺,加上关中、河陇的雷氏亲族,一时间龙虎风云会凉州,好不奢华热闹!这种僧道云集,『妇』孺俱至,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的奢华排场,『逼』人气势令人叹为观止。尤其让所有人意外和震憾的是,这样一个喜庆的生辰,开场大戏却是雷瑾手下护卫家将之一的白玉虎、魔高上演血淋淋的执馘献俘。曾经被认为是塞外最强的马贼伙之一——‘一阵风’马贼伙,被指认为是上次偷越边墙突袭雷瑾的元凶。这次自贼首‘一阵风’往下三千余骑全数被一鼓击灭,呈现在寿堂上的大小马贼头目首级二百余级,所割以为凭记的马贼右耳数千,整整装了几个大**布袋,并将生擒的“一阵风”及二十余名头目,当堂示众,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拖出堂外开膛剖腹,血流披漓,惨号连天。这种血淋淋的惨厉场面极其震撼,并且在生辰庆典上作此宣示,毫不忌讳,意义更是不言而喻——敢犯我者,虽远必诛!耳闻目睹这种场面,早习惯了刀头舐血生涯,见惯头断血飞场面的武官军将、草莽豪雄还好,只可怜了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儒生,听到寿堂之外,声声在耳的惨号,竟然禁不住的屎『尿』****,或是伏案呕吐,还有一个被吓得有点儿疯疯傻傻,浑身上下只识得筛糠了。栗子网
www.lizi.tw以至雷瑾‘不得不’临时命人撤换酒席,“不得不”吩咐下人给那几个胆小之辈换衣裤,另置酒席压惊,又急召郎中给那疯疯傻傻之人服用天王丹、安神散之类!奢华和排场,本身就是一种势,一种令人仰视的‘势’,一种能够令臣下万民慑服的‘势’,历代帝王都曾经处心积虑地以极度的奢华和浩大的排场,制造出这样一种煊赫的声势。雷瑾则在这煊赫的奢华声势上,再增加了一些血淋淋、冷森森,明显带着立威『色』彩的血『色』‘调料’,这样的奢华造势兼杀伐威慑,一方面必将令得河陇豪强在行事之时,好好思量自己的立场;另外一方面,也是故意用这样奢华的场面,转移外间的注意,掩盖一些幕府暂时不想被外界得知的东西。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以一人之力理清人世间所有的是非对错。所以,一定要借助一些东西、一些特别的事件,一些虚华的热闹,让大势影响和『操』纵人们的情感、情绪、****,甚至思维,只有在大势所趋的局面里把握人心,一个领袖才可能引领臣下,汇聚万民的力量,达到胜利彼岸!生辰的奢华排场和故意安排的杀伐,既是雷瑾对自己这一年努力的对外展示,更进一步确立和稳固雷氏族裔在河陇的盟主地位,也是借此威慑各豪族,同时也是隐隐警告各处佃户不要有过于非分的要求。这一场生辰庆典,更多的是让河陇的一般百姓明了,现在是河西雷家当时得令,回回马家力压群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对于一般平民百姓,尤其是雷家的佃户,借着雷爵爷生辰的机会,带上家养的鸡鸭,赶上自家放养的牛羊,在祝贺爵爷生辰的同时更包含有顺便来『摸』『摸』底的意思。今年头一批实行定额地租的佃户,因为雨水还不错,已经看到的收成,等再过一段时间收获,上缴了赋税和地租之后,估算剩余归己的收成,确实是比往年要多不少,这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好处。租佃雷家各支各系田地的佃农,虽然大多数并不识字,更不识算筹,但摆在眼前的事实,以他们农民式的精明,也早就琢磨透了,定额地租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要比由雷家提供农具、耕牛、住房甚至口粮等的分成地租要大,而且签多几年好处才明显,年份少了都还不行!但他们也明白,定额地租同样和雷家发放的高利贷有关,雷家各支的长老已经说了,从雷家借贷的银钱,用来买农具、耕畜、种子、肥料(注:古代在市场上流通,并且可以长途贩运的主要是渣肥,即大豆、菜子等榨油后剩下的渣,也称饼肥)、灌溉用水等,可减低利息;但若纯用来度荒救饥,利息就不会降低,甚至还会酌情增加!因此如何拿到一个合适的地租定额就变得很是重要,因为地租一定下来就要管好几年,这是关系切身利益的大问题,怎能马虎从事?还有遇到水涝旱灾或者蝗灾时,分成租是多产多分,少产少分,不产不分,而若是改成定额地租,灾荒较重时,是不是可以协商,根据实际收成酌减地租定额?或者临时改定额租为分成租?又或者可缓交或做工补偿?又或者当年地租全免?佃户又是否可以商借柴草口粮?等等,这些关系佃户自身利益的问题,对佃农而言实在太重要了!还有一些农户则盘算着是否可以找门路托人,把他们的子弟送到雷家的商铺、货行、牧场做雇工,不再种地了!豪强、官绅、文人、农民、雇工、商贾,各『色』人等,因为各自身份地位的不同,也就带着各种不同的心情和想法来庆贺雷爵爷的生辰,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满怀希望,都希望能够从这长达十几天的生辰庆典中收获一点!甚至连他们准备的礼物也各有特『色』——农户家,自然拿得出手的不过是时鲜果蔬、家养禽畜之类;文人儒生多是送字画条幅、文房四宝、印章篆刻、玉器清玩之类高雅的东西;僧道出家人则不过是随『性』送些玩器,佛像念珠经卷,以及字画,印章之类;商贾不外乎是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珍贵茶叶,精品瓷器,宝刀宝剑之类;豪强、官绅送的就是珍宝古玩,也有直接封了会票、田产房契,当作贺礼的!总之,随着雷瑾生辰庆典的徐徐落幕,各『色』人等似乎都达到了自己的一定目的,在表面的繁华辉煌之下,涌动着的无数潜流仍然在暗处奔流。栗子小说 m.lizi.tw古浪驿的驿丞,姓氏怪了一点,姓胖,这是极稀罕的姓氏,万万人里面找不出一个来。上司也好,地位差不多的同僚也好,下属也好,如果直接连姓带名的称呼他胖驿丞,胖大人,胖老爷的,总是怎么说怎么觉得别扭。所以上司和同僚都只称其字号,下属则多称其老爷或大人,久之,都几乎忘记了他姓!胖驿丞大号叫胖甫,在古浪驿呆了这么些年,油水着实也捞了一点,做个江南田舍翁绰绰有余,一点也不困难。大概是披这一身绿官袍,腰扎乌角带已经十年,都上了瘾头,也舍不得回去江南原籍归田养老,加之元配生的两个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因此上,在元配一病不起离他而去之后,干脆把原先的侧室扶正,就带着他这扶正的妻室还有一个女儿,一家子逍遥的在河西地面上过着驿丞的幸福生活!他这女儿胖氏小月,虚岁十七,其实长得水灵灵的,透着浓浓的江南灵秀风韵,而俊俏可人处,又有一点西北女子的爽朗纯净,讨人喜欢。如果在中原内地,十七还没有许婆家就是老姑娘了,在西北却不算晚,但总之,也是该给女儿找婆家的时候了!前不久,胖驿丞也备了礼物去贺雷瑾的生辰,那个奢华排场,叹为观止。虽然雷瑾曾经在无意中让他饱受一场虚惊,但在亲眼见识了雷门的豪富奢华之后,有那么一刻,驿丞胖甫曾经不无艳羡地想:如果我把女儿嫁给这雷爵爷,哪怕是做妾,这后半生小月也一定荣华富贵安享不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转念一想,胖甫又自嘲起来:胖家与雷家地位悬殊,直有云泥之别,八竿子都打不着丁点关系,我想这干吗?而且小月好歹也算是富人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做人小妾?呸,这是做爹的人该有的念头吗?打住!打住!在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后,胖甫也就渐渐把这茬事儿给忘了。雷瑾生辰过去半个月之后,这日古浪驿神气活现的闯进来一帮缇骑,足足有一百多号人,骏马雕鞍,锦衣华服,腰佩一式的绣春刀,要吃要喝,嚣张跋扈,令人侧目。这驿站的驿卒是见过世面,有眼力的人,而且本身也算是朝廷兵部的眼线,早已经从服饰上看出这些人是锦衣府的缉事官校,再看到他们出示的关防牙牌,听他们说话的口音,显示这些人全是直接从京里来,并不是派驻人员,权势更大,简直是见官大一级,哪敢怠慢,一边殷勤接待,一边飞报到胖甫那里。胖甫闻报一路紧跑,到正厅里一看:不得了,还是有重要人物给忽略了!原来那些驿卒光顾着招待缇骑,不免就有点点子冷落了一位面白无须的锦衣人,这人也不作声,也不着恼,难得的好脾气,自坐一边闲坐喝茶。胖甫定睛细看,暗道:乖乖,这是内廷的太监,可是怠慢不得。胖甫连忙上前侍侯着。这太监姓陈,也不着恼,只慢慢的问些黄羊河农庄的事。惹得胖甫心中猜疑:朝廷莫不是还要封赏雷爵爷?古浪驿中,驿丞驿卒好一阵忙『乱』,终于把这些皇家凶神安顿好了,****无话!中寨议事堂。内记室、幕府的幕僚以及河西雷氏族裔各支系的长老们,齐聚一堂。事先已经收到风,这些高层人员都知道情形有点不好,这京师的皇帝打算着把爵爷枷送上京,鞠审问案呢,这可怎么好?步声橐橐,雷瑾穿着一件玉『色』罗褶子出现在堂上,昂然升座。雷瑾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干部下人等,最关心的是,因此草草询问了一些事情,略加指示后,进入正题:“相信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一些风声,但是大家伙用不着这么忧心!少爷我只是到京里走一遭而已,迟早还会回来的!大家伙还是照常过日子吧,该干嘛还是干嘛!少爷我在塞外征战的时候,大家不也一样过来了吗?都放宽心!就是有些人告了御状而已,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嘛,没有的!哈哈—”雷瑾正要说话,一个护卫匆匆进来,躬身禀道:“请爵爷赶快接旨。”“哦,圣旨到了?”“是,人已经进了寨门。”“更衣!摆香案!迎旨!”雷瑾镇定自若地吩咐了一句,起身自到堂后更衣,稍时,蟒服衣冠束带已毕,迎了出去。这时,农庄内的气氛显得肃穆凝重,每个人心中都七上八下,不知会是个结果,都替雷瑾捏着一把冷汗。雷瑾迎出大门外时,送诏书的太监和锦衣缇骑已经飞驰来到。依照帝国礼法,没有朝廷爵位的人都远远避开了,只有一干封授了爵位的幕僚、护卫跪在大门外边,那内廷太监甩镫下马,身手极是矫健。那内廷太监反手取下背上的黄缎包袱,恭谨地捧在手上,由大门甬道昂然而入,穿仪门,进大堂,站立在匆匆摆好的香案正中。雷瑾率众跟着进来,重新跪下见礼。那内廷太监向众人喝道:“雷瑾听旨,其余人等退下!”待众人退出,那内廷太监打开黄缎包袱,里面是一个朱漆描金盘龙匣子;打开后,从匣子里取出一个黄绫暗龙封套,最后从封套中取出诏书,朗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退下诸人在外边只能隐约的听见那太监正用阴柔尖细的嗓音宣读诏书,但隔得远了,任你耳力好,武技深,也听不真切,都为之忐忑!片刻,外边诸人便听见雷瑾叩头谢恩,山呼万岁的声音。随即,便见雷瑾和那内廷太监状甚亲密的一起出来,雷瑾又把那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内廷太监让进花厅,吩咐准备酒宴。过了一会儿,才传出这颁诏的内廷太监竟然是锦衣府“钦差总督锦衣官校办事太监”,人们习称为督主、督监的陈准,外边众人也不由大吃一惊,这是皇帝身边亲信得宠的内廷红人之一啊,劳动这等内廷太监亲自出京来拘提雷瑾,鞫谳问罪,从未有过,这阵仗可是不小!不过,看爵爷出入从容,行若无事,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外间诸人又觉安心不少!没有人在遭遇这样的难关时还这么镇定从容的,只能解释为雷爵爷自有因应之道,早有万全准备了!至于雷瑾的心思到底如何,怕是除了雷瑾自己,其他人很难从表相上猜估了!在人们的眼前,仿佛就是在看一出怎么也看不明白的戏,幽深曲折,其中之意,局外人实在难于理会!一个将要被鞫谳问罪的人却是如此从容;而一个皇帝钦差的内廷太监却又与待罪之人言笑甚欢;诡异难解啊!心怀忐忑的人们,在惊疑不定中度过了漫长的昼夜,当红日再一次东升之际,雷瑾身上“捆绑”了黄绫,坚决不带任何从人,就在缇骑的押送下,向着京师进发!目送着缇骑们迎着太阳渐渐远去,下人们终于忍不住偷偷议论起来:“哎呀,爵爷被弄到京师去,那还不得受苦遭罪啊?”“你知道啥?看见了吗?缇骑们连枷都没让爵爷戴,就是黄绫裹身意思一下!一品二品的大官,如果犯了法,皇上问罪下来,那四十几斤的大枷,还有镣铐也还得戴着,轻易不给解的!顶多皇上恩典,赐黄绫裹枷,可没有这黄绫裹身一说!”“哦,听你这么一说,合着还是皇上想请我们爵爷去京城喝酒哇?因为想得狠了,所以让锦衣府的公公来请我们爵爷上京里去小住些日子?”“我可没这么说,这全是你小子说的!——好你个欠揍的小子啊,几天不见,让人刮目相看啊,居然懂得消遣你家哥哥来了,是不是皮痒了?”“我哪敢呐?”...
第六章驿馆幽情初夏的阳光,在午后未时、申时这段辰光,已经有些灼人,不是个赶路的太好时机,商旅行客多半会尽量避开午后这段时光赶路,这时的大道上人也不会太多。栗子小说 m.lizi.tw蹄声得得,百十匹雄健的快马,自西向东小驰,风一般轻快,在午后未牌八刻(相当于下午三点左右)进了古浪驿。马身都已经见汗,显然已经赶了不少路。每匹马都鞍鞯精良,马上的剽悍骑士则都是弓刀俱备,甚至还有人携带了骑盾旁牌以及硬弩,这些人一律是膀大腰圆,健壮凶悍的彪形大汉,一进驿站,跳下马就亮出鹰扬左卫的关防牙牌,颐指气使地呼呼喝喝,驱使着驿卒们照料马匹,溜马、饮马、上厩、喂料,挑选宿住房舍,安排茶水饭食。待驿丞胖甫刚刚指派着驿卒、马夫、脚夫们将这起人安顿下来,又是或数十骑、或百余骑的几起骑队相继接踵而来,策马轻驰入驿,先头人员翻掌亮出牙牌,竟然不是左右鹰扬卫,就是锦衣府的皇家密探,直唬得胖甫心里叫声:乖乖,怎么都是我这小驿丞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大爷?到酉时初,古浪驿中已经聚集了不下六七百人,都是凶神恶煞般的魁梧骑士,这些将军、力士、百户、贴刑、档头、番子,随便一个不入流的小密探,略略动动手指头,都足够让胖甫这九品小官抄家灭门个十回八回了!胖甫也不敢打听这些密探大爷为何云集古浪驿,只好一边小心的伺候着,一边祈祷着不要出纰漏。晚霞漫天,西天瑰丽,这时从武威府城方向的驿道上,缓缓‘走’来了足有百十骑的雄壮马队。离城十里的驿铺内,比较眼尖的驿卒已经认出,那就是前两天还在驿站宿住过的锦衣府缇骑,现在又回转古浪驿来了!不过,这回不用驿站的驿卒们殷勤迎候了,驿站内早就奔出了许多骑士,箭上弦,刀出鞘,明盔亮甲,威武剽悍,各品官校冠服,全部穿戴整齐,驱马奔出古浪驿西关,数百精骑如狂风过岗一般,直至十里长亭驿铺,迎上了自西东来的缇骑马队,方翻身下马,分列驿道两旁,恭敬行礼。这是只有大人物,而且九成九只有这些皇家密探的顶头上司,才可能享受到这等十里远迎的礼遇!远处的驿卒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紧张和恐惧让他们的心脏地似乎停止了跳动!一位神情倨傲,面白无须,头戴乌纱刚叉帽的锦衣人也不下马还礼,高坐马上,只微笑点头,似乎说了几句话;另外一位杂在一大群缇骑中间,非常显眼的高壮少年人,身上吴绫软罗的月白道袍飘飘若仙,头上扎着一顶道士常用的吕祖巾,脚蹬一双青缎面的短统靴子,式样很是有些类似轻捷便走的薄底快靴,而除此以外,在身上十分怪异地横七竖八的缠缚着数道黄绫,也不见说话,便在数百缇骑将校、卫士的前护后拥下继续赶路,趁着暮『色』四合,向古浪驿进发。小说站
www.xsz.tw远远的看着远去的缇骑,其中一个驿卒大舒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我的个乖乖,这个阵仗,怕是宫里的公公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我看那缚着黄绫的莫不是雷爵爷?可惜了,还是少年郎呢!怎么说拿就拿了?”“可不是说呢,年轻人就是太张扬了,这不就出事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爵爷对人挺好的,没犯忌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怎么皇帝爷就把爵爷抓了呢?”另外一个年纪大点,老成些的驿卒接茬说道。旁边一个愣头青驿卒不服气,说道:“说你没见识吧!皇上抓人还用证据?还不是想抓谁就抓谁!雷爵爷打蒙古人功勋大了,皇帝爷总是不放心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不听《幼学琼林》上说‘馋口交加,市中可信有虎;众『奸』鼓衅,聚蚊可以成雷’?朝中『奸』臣,进上那么几句谗言,那皇帝爷还不得十二道金牌急召了回京?若迟了些时,就得枷锁上身,鞫罪于朝,好象岳爷爷那样!”又一个驿卒呵呵笑着反驳:“你是听王二麻子的《说岳》入『迷』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金牌?那叫勘合!雷爵爷怎么和岳爷爷一样了?雷爵爷可是万马军中杀进杀出的好汉子,蒙古人都望风而逃呢!锦衣缇骑哪敢犯雷爷的虎威,真个拿木枷镣铐的锁拿爵爷?所以也就是拿黄绫加身,意思一下吧!”……胖甫一眼就望见了杂在诸多锦衣缇骑中间,双目有神,气定神闲,昂首阔步,旁若无人的雷瑾雷爵爷,由那面白无须的内侍太监陪着入来。看着雷爵爷身上似绑似缠的黄绫带,胖甫愣了一愣,本朝可没有用黄绫绑人的规矩!随即又释然,雷门世家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以及雷瑾现在在河西的声望,绝非一般人可比,任何人在动雷家人之前都要考虑后果,恐怕贵为天子都得面对现实,这些欺软怕硬的密探又怎么敢多惹麻烦?胖甫赶忙上前伺候着,一边在心里叹息这人世的变幻无常,命运难以捉『摸』,谁也逃脱不了它的摆布。金笏满床又如何?保不齐转眼化作了空堂陋室;歌舞繁华又如何?说不准他日皆成了衰草残垣;脂浓粉香又如何?有日皆是黄土垅里埋的白骨;金满箱,银满箱,到头来,说不定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空忙『乱』!胖甫在心里默念戏词儿,小心翼翼地安排着晚间的宿住,不敢有丝毫怠慢。鹰扬卫和锦衣府的下级官校、力士、百户、番子们也安排分房入座,吃饭进餐。他们吃饭进餐的房内,大炕上铺着簟席,大靠垫,炕上摆上大炕桌,炕下也摆上酒桌,桌上都摆着喝酒用的青花瓷碗,还有青花瓷的盘碟,皆非景德镇、龙泉等处上等青花瓷器,多半是武威、兰州等地烧造的,也还算精细。壁上则多贴的有剪纸窗花,典型的北地风俗。不多一会儿,菜就流水上来了,凉菜如凉拌野菜、拌柳叶芽、干菜条子的,热菜不外乎大盆大碟的鸡鸭鱼肉,譬如卤煮牛肉、手扒羊肉、白菜豆腐熬猪肉、炖鸡砂锅等,主食除了上好白面蒸的馒头、包子,上好的硷面,也有野菜饽饽、玉米面窝头等。栗子小说 m.lizi.tw酒准备有大坛的西凤酒、汾酒、二锅头还有烧刀子,随人喜好自用。这些锦衣大汉纷纷猜拳划枚,吆五喝六,喧嚣起来。至于那个内侍太监,虽然没有明说,照胖甫想来指定是皇命钦差无疑,更加不会怠慢了,单独安排到了驿馆后院,一处罗绮满堂、宫灯璀璨的雅间,除了那锦衣太监、雷瑾之外,只有两三位地位高的鹰扬卫指挥同知、佥事,锦衣府密探领班过来相陪。洗手净面之后,七大碗八大盘,各『色』菜肴,顷刻间摆了满满一桌,尤其中间一个尺二见方的花钿髹漆木盒里,盛满了刚起蒸锅,热气腾腾的熏猪头肉,一片片通红透亮,肥而不腻,切得极薄,宛如绵纸;还有一尾肉质细嫩的青海湟鱼,也是极难得的美味。雷瑾虽然表面上从容自若,其实内心涵养倒还没有到宠辱不惊,心静如水的地步,自从黄羊河农庄以黄绫自缚后,内心便没真正平静过,胸中一股戾气时时躁动不已,只是强自按捺住罢了!如果身为众人的首领,连自己都无法冷静,又如何让属下人等信服跟随呢?所以无论如何,雷瑾也要表现出一付镇定自若,好整以暇的姿态,以安众心。幸好,这次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提督锦衣府的办事太监陈准亲自出京拘提雷瑾到京,口谕却与圣旨不同,而是,“黄绫捆绑了,拘提到京鞫审!”而这陈准早就受了雷瑾不知道多少好处,这陈准是钦差提督锦衣府的内廷办事太监,更是杨罗重点接触交往的重点人物,杨罗献了许多殷勤,甚至在锦衣府内,使钱谋了一份锦衣千户的出身,因此上,陈准虽然以往与雷瑾素未谋面,却无形中见面就透出几分亲热劲,这固然一则有皇上口谕,二则雷家势大,三则是看在钱的份上,但是若没有杨罗上下打点建立的长久关系,临时使钱未必有那么好的效果。那杨罗在京师活动,以雷瑾的名义暗地拉拢收买胁迫了不知道多少太监、宦官、朝官,又收买了许多重要部门的书办、胥吏、属员等等,消息之灵通,大概和鹰扬卫、锦衣府可以媲美了!而在黄羊河农庄,陈准又受了雷瑾的大好处,自然对雷瑾另眼相看,身为督主的陈准如此,锦衣府的下属自然更是恭谨,不知道的还可能以为雷瑾才是他们的主子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相陪的几位密探首领,都识趣地相继告退,只余下雷瑾和陈准两人边吃边谈。谈了一阵,有些事情两人已经心照不宣,陈准便喝道:“来人啦!”话音刚落,门外已经应声道:“卑职伺候,爷有甚么,尽管吩咐!”房门开处,却是驿站的胖甫驿丞,一直守侯在外边,随时听候召唤,这时听见里边唤人,连忙答应着,在门边恭听吩咐。“某家和雷爵爷叙话高兴,你去唤个聪明伶俐的小婢来,斟酒伺候着!”“是!”胖甫连忙拉上雕花门扉,心里思忖着这古浪驿只是一处驿站,不象中原内地的大市镇或者象武威府城那样,有专门的歌伎侑酒,而且这陈钦差说的是小婢,话中之意当然是指家奴而言,就是驿中有歌伎他眼下也不敢擅自派人去召来。想想自家宅中的婢女,不过是些粗使丫头,如何当得这聪明伶俐的说法?想了半日,也没奈何,胖甫自言自语道:“没法可想,只得如此了!”忙忙的往后院内宅走去。雷瑾和那陈准喝的是上了年头的山西汾酒,酒味纯净,醇厚绵软,甘润爽口,回味甘冽。两人酒量都不错,陈准此人虽然是太监,却不是文盲,琴棋书画在宫中学得样样精熟,大抵许多儒学宗师、文人才子也未必能及,『操』琴更是一绝,只是少年时时运不济作了太监而已!(国朝之初,本不许内廷宦官习文,通识文墨者皆是未入宫净身之前所习,太宗朝以后,宫中宦官亦许习文,尤其以司礼监最甚,能文能武者并不少见。)雷瑾所学庞杂,遇见陈准这么一个学识渊博,却又心狠手辣的锦衣府督主,谈些风雅之事,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和清谈参与者也还胜任,虽然说太过精深的内容,雷瑾未必能应付得来就是了。叙谈得正起劲时,房门轻叩两声,伺候酒水的小婢来了。谈得正有兴味的两人也不在意,陈准只是淡淡说道:“进来吧!”雕花门开处,轻盈的滑进来一位年轻的女子,手捧一尊酒壶,面目如花,发作丫鬟,却月眉细细长长,眼波如狐般媚丽,瑶鼻儿精巧,似象牙雕琢一般,红唇一线,微微上挑,写意地把一种青春娇美煊染在脸上。好一位灵秀女子!两人都是阅人已多,陈准阅历已深,秀美女子见过的多了去了;而雷瑾出身世家,又是知名的风流浪『荡』子,见过的美丽女子自然也是极多,但这位婢女仍然让人有眼前一亮之感。她的举止利落而轻盈,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子。两人微微示意,让这小婢斟酒,刚刚中断的话题马上又续接上来。酒桌上,一双柔滑的纤纤玉手,分外圆润妖冶,悉心为这两位锦衣贵客斟酒递巾,偶一抬头,便有一汪深潭早知就里,预先侍侯着了。虽然是刹那的对视,这双眼睛,仍然有令人心惊魂飞的效用。罗衣散绮,锦縠生香,衣香鬓影,红袖添酒,非常非常的美好!那小婢似乎也被这两位贵客的清谈内容所深深吸引,明亮澄净的眼中不时闪过动人的华彩。夜深,雷瑾已经喝得有了些酒意,陈准也觉得非常之尽兴——以前虽然收了杨罗的许多馈赠,但更多的是觉得杨罗不俗,连带觉得他为之效力的主人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才交往较多——如今与雷瑾一夕清谈,果然如是,大有钟子期获知音一般的兴奋!“明日还要首途,且歇息了罢?”“也好!我醉——欲眠君且去——”“好好——,你,扶着雷爵爷去下处歇息!嗯——”舌头都打结,还要喝。小婢女心里好笑,半扶着,半拖着,踉跄着,跌撞着,慢慢地引着雷瑾往跨院下处去,而驿馆四周已经被值夜的密探们守卫得铁桶也似,严密无比了。也许是被酒引发了胸中的无尽戾气,又或者是这婢女的灵秀激发了雷瑾的兽『性』欲望,总之,强自压抑自己,『逼』迫自己摆出一付好整以暇,成竹在胸姿态,故作轻松的雷瑾,终于在薰薰然的酒劲中失去控制,狂暴的风雨突然之间在雷瑾晚间歇宿的下处爆发。在那婢女的惋转哀怜的恳求声里,瑟瑟发抖的玉雪身体在雷瑾的强力下彻底呈『露』。雷瑾不由分说地把这婢女不着寸缕的身子抱将起来,抛在挂着红绡帐的绣榻上。在那一刻,雷瑾展示了他野蛮和粗暴的一面,仿佛一头凶猛的豹子或者猛虎,正肆意地进攻,攫取着肥美的猎物。挣扎着、抗拒着,灵秀的婢女试图从雷瑾的掌握中挣脱出去,然而这全部是徒劳。婢女的挣扎和撕扯,更加刺激了雷瑾的征服欲。狂风骤雨一般的蹂躏,在邪火和戾气有所发散后,雷瑾才缓缓的转变为和风细雨般的呵护、爱抚、安慰……婢女也终于在痛苦、惊恐中,略略恢复了一些清明,转而从无力的痛苦承受,变为羞怯殊胜的接受,一阵阵宛转呻『吟』,直到昏昏睡去。慵懒地躺在绣榻上,那小婢女身体缩在绣衾下不肯稍动一下。房里昧暗,初夏夜的一股薄凉微暖之意,从挑起的帘拢中悄然闪了进来,这种天气是舒适的,以至朦胧蜷缩在衾中的小婢女在朦胧中侧身,那光滑白皙的大腿,莹润粉白的手臂便都『露』在了衾外。翌日,雷瑾起身出发时,这灵秀美丽的小女子仍然在拥衾酣睡,雷瑾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很早起身的雷瑾,将自己随身的银香薰球和一条玉带留在了枕边作为信物,自己盥洗了,便自行到前面食厅进早膳,早膳有面有粥、有油酥面团炸成的花『色』点心、豆腐皮的包子等等,很丰盛。吃罢出来,雷瑾恰好碰见驿丞,雷瑾便随口问起昨日斟酒伺候的那个婢女叫名字,又从袖中取了一张一千两的金会票,说道:“哦,她叫小月吗?嗯,名字还不错,日后若小月愿意到本爵庄上来,还烦驿丞大人代为治备嫁妆,本爵必纳为妾室,绝不食言!若她不愿意,这会票——也就请大人务必代为转交!信物也请她收好!”雷瑾说话非常客气,这就叫吃干抹尽,顺手收尾,此时浑然没有注意到驿丞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阴沉,目光似要吃人一般。驿丞显然是作了很大克制,才板着脸接过了雷瑾手中的金会票,驿丞的异常雷瑾并没有在意,这驿丞姓甚名谁他都不知道呢!稍停,雷瑾、陈准等便随同大队一起开拔,离开古浪驿向京师进发!...
第一章谍影京华浓云密布,狂风骤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京师九城尽皆笼罩在『色』作黑黄的狂风之中,漫天刮卷,前所未有!风啸怒吼,有若狂涛怒『潮』;飞沙走石,直若摧残万物。大街小巷,行人敛迹,贫民所搭凉棚被狂风拔地而起,如『乱』蝶纷飞;街头树木刮断的不计其数;根基浅浮脆弱的房舍,几乎尽数被风刮倒。刚刚膺任秘谍部雪隼堂主管的杨罗,这时却冒着迎面的风沙,穿行在京师的大街小巷中。身上披着密不透风的大斗篷,风帽之外加套防风头套,连暴『露』在外的一双眼睛也戴上了一付水晶石磨制的防风眼镜,全身上下全部包得严严实实,让肆虐的风沙也无计可施。自上个月起,大风自西北方向扑入京城,飞沙扬砾,昏尘蔽天,彻夜不止,此后每日丑末寅初便风声大作,一直刮到晚上二更天,持续九个时辰方歇,一口气连刮了三四十天。因为每日风霾大作,黄沙蔽天,白昼如夜,房屋倾倒,树木摧折,城外田禾尽偃,家家户户都阖门闭户,轻易不肯外出,不但五城兵马司的巡查兵丁不见踪影,连鹰扬卫、锦衣府的密探们也销声匿迹,这倒大大方便了雪隼堂的秘谍眼线在京城的秘密活动,不用太过顾忌被官方秘谍发现了,唯一头疼的是大风也影响了飞鸽传书的效率,不得不更多的依赖夜翔信鸽,并且加派更多人手充任传骑,以弥补之。本来持续月余之久的大风天,刚刚消停了三五日,杨罗今日因有要事,刚要亲自出门干办,眼见得大风又起,声势猛恶,不得已只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京师的大街小巷,杨罗本就亲自踏勘过不少地方,相当之熟悉,而且从工部和五城兵马司誉抄出来的京师街道、道路、桥梁、沟渠的图籍副本,经过雪隼堂的整理核实,订正绘制,简直比官方档案还要准确详实![注:工部分管都城内外街道、桥梁、沟渠,各城河墙、红门、水关,及卢沟桥堤岸等处,凡街道坍塌、沟渠壅塞,皇城周围坍损等,即动支工部都水属部的库银修理,填垫疏通;而五城兵马司的职司是防察『奸』宄,禁捕贼盗,疏通沟渠,巡视风火等,管理京城内外街道、沟渠亦是其主要职责之一。所以这两处衙门都有京师各处(除了皇城以外)的详细图籍。]因此,杨罗在『迷』宫一般的胡同巷道中鬼魅般穿行绕走,几乎是纯凭着记忆,不假思索的飞奔速进,扑面的风沙并不能明显影响到他的速度,而简直和晚上没有分别的昏暗天『色』也给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刚刚在胡同巷附近的一处宅院中,单独和一个相公(即娈童,又有人称为相姑,皆世俗隐语也)接头完毕,现在正急急赶赴一个秘密约会地点,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约他在该处会面。杨罗本人并没有分桃断袖的龙阳之癖,那个相公不过是杨罗亲自掌握,控制在手里,单独联系的眼线之一,重要的是杨罗可以通过这个相公,随时监视掌握到两位达官显贵的动向——一位是司职谍探缉事的鹰扬左卫指挥同知大人,一位则是司职兵事军机的兵部侍郎,这两人虽然都是副手,却都掌有相当实权,并非可有可无之人。杨罗到京师不久,就拿住了这两人的把柄,又以『色』诱、胁迫和金钱收买等种种手段,暗中挟制了这两人,令这两位达官显贵甘愿为己方效力。但越是处于高官位置的眼线间谍,越是不能随便动用,高级间谍或者眼线必须控制和小心地使用,这才具有与其身份相适应的价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经常使用这一类地位较高的眼线,一则容易使其暴『露』,降低其使用价值;二则不利于有效控制,这些眼线出于对自身安全的忧虑,『逼』急了可能也会狗急跳墙,反噬一口也说不定;三则不利于安抚控制这类眼线的情绪,可能会使得他们在某些行动中,因为急噪、不冷静导致关键时刻的功败垂成;这些都是需要小心避免的。当然也不能一直搁置不用,也需要不时的让他们办一些不引人注目,无伤大雅的事情,以作必要铺垫,让他们习惯于这种秘密眼线的生涯,譬如让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杨罗的手下誉抄朝廷的机密档案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之类。非但如此,杨罗为安全计,仍然需要通过种种方法密切监视这两位显贵的动向,防止他们反水。比如帝国朝野无论贵贱贫富,‘雅’好男风之人比比皆是,在皇朝士大夫和文人儒士中,有龙阳之癖者不乏其人,风俗若此,时人亦并不以为怪,视之平常事尔。这两位达官显贵亦不能免俗,都有喜好男风的龙阳之癖。杨罗为此专门设局,除了将几个近身服侍这两位达官显贵的家人使婢纳为眼线之外,还将与这两位达官显贵过从甚密的男院相公和青楼娼『妓』一一纳为线人,其中不乏长春院的相公,不夜宫的花魁。[京师有男院,俗称相公堂子,门悬‘长春院’匾额;女『妓』居所,则称‘不夜宫’,盖取意于苏东坡诗;‘风花竞入长春院,灯烛交辉不夜城’也。其间美『妓』娈童,每相竟秀,互相争夺显贵狎客。]这些外围的眼线,因为皆是半路出家,并不专精窥探之道,只能负起监视之责,但仍然需要经常指点他们要注意哪些事项,窥探哪些动静,技巧的套问哪些消息,并且要切实注意他们情绪的波动和感情变化,疏导平抚之,以免偾事。督导和监控外围眼线的活动,非常枯燥繁琐,却是杨罗这类密探首领的重要职司之一,真正惊险刺激的时刻,并不常见。今天的风沙真是邪门!以杨罗的武技身手,视线也难及于五步之外,如果不是熟悉街巷道路,说不定撞在墙上搞得鼻青脸肿都有可能。昏黑的天『色』中一幢庭院隐隐绰绰地出现在眼前,杨罗毫不迟疑的拔地跃起,宛如狸猫一般轻灵无声,落足于庭院之中,这是一处被官府抄没的朝官宅院,因为久无人住,早已破败不堪。杨罗毫不停留,迅捷无比的穿房入户,转瞬之间又从这宅院的另外一个方向离去,如果身后有跟踪者的话,在花时间寻找踪迹的时候,他已经走得远了。在又穿越几个住人或不住人的庭院之后,杨罗确信再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恶劣天气中追踪到自己之后,才开始向目的地赶去。杨罗刚掠进一个胡同街口,风沙中突然闪电破出一条长鞭,宛如毒蛇一般,向着喉咙疾噬而来,猛烈的狂风也掩盖不住那劲厉无比的破空锐啸。身形骤然弹跃,腰间缅刀顺势划出一缕幽暗的刀光,急斩长鞭!噗!一声低沉的闷响,刀鞭交击,从长鞭上传来凶猛而怪异的劲道,绵绵不绝,阴厉劲锐,让杨罗不得不潜运卸劲,化解这连绵怪劲。足尖触地,杨罗倏然飘退数尺,刀隐袖中,凝神以对。“好身手!”风沙中有人喝彩,说道:“兄台,你是人?此处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在下是来办事的!”“哦,兄台可有关防信物、勘合文书?”“并无信物,只有半斤加一两的金牌一面!”“呈上来,容咱家看看!”另外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小说站
www.xsz.tw嗖!杨罗袖中弹出一面金牌,循声疾『射』,恍如飞鸟投林,没入风沙之中。半响,风沙中那人说道:“你沿胡同直走,自有人接引。”杨罗道声有劳,径直入去。走约数十步,已到胡同深处,便见一处磨砖对缝影壁,朱漆广梁大门,大门上二十五枚门钉宛然,赫然是一户官宦人家。再往西走十几步,角门闪出一个仆人模样的中年人,提着一盏纱纸灯笼,引杨罗从角门进入院落。虽然风沙极大,耳目大受影响,杨罗仍然敏锐的察觉,光是这前院就至少有二三十个身手不凡的高手暗中守护,不过想想那人如今圣眷正隆,也就不足为奇了。沿着朱阁绮户中曲折幽深的长廊,杨罗被引到后院花厅等候。这里布置得富丽堂皇,四壁饰以金箔,薰香扑鼻,挂着缀满明珠的帘子,青玉雕琢的小几,香檀木镶着珊瑚的坐榻倚着黑漆屏风,几把紫檀椅子,加上博古架上陈设着几件古玩器物,五光十『色』,不可名状,奢华之极,只有墙上几副字画,略显一点风雅。仆人不声不响的退了下去,杨罗等了一会,便听见靴声橐橐,由远而近。光影一暗,两位男子装束的人走进花厅。当先一位年轻人,头戴幞头巾子,身穿石青锦纱袍子,革带束腰,潇洒自如,英姿翩翩,美男子也。其人唇若凝朱,目秀神清,肌肤细腻,粉白映红,宛如桃花也似,假使挽髻穿裙,转为女扮,只怕西子王嫱,玉环飞燕皆如尘土,逊他多多矣。在这年轻人身后,是一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玉『色』锦纱直裰,戴着一顶六合一统瓜皮圆帽,上嵌一块碧绿莹润的上好翡翠,脚下一双粉底皂靴行地无声,仿若幽灵。这粉妆玉琢般的年轻人并不谙识武技,但那穿直裰的中年人可是非常的不简单,竟然是武技超凡,难测深浅的隐世高手,杨罗敏锐的感觉到,这中年人其周身数步之内,环绕着千丝万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机,每一缕气机都蕴藏着凌厉的煞意。杨罗以前走南闯北,眼力何等犀利,瞬间已判断出这个中年人武技纯走阴柔狠毒一路,是个能杀人于无形的宗师级高手,不由又多打量几眼,自忖光是此人已非自己所能匹敌!那年轻人虽然是此番约见杨罗之人,但这一位随从而来的隐世高手却是杨罗必须要谨慎应付的危险人物。那年轻人见杨罗一直打量那人,便嫣然微笑,很随意地介绍道:“这是宫里的张凤张公公!”声音清脆悦耳,恍若有磁『性』一般魅『惑』,乃是女声。杨罗不以为怪,因为他早就知道约见自己的人,本就是女子之身——皇宫大内圣眷正隆的皇贵妃展妃!果然是绝『色』尤物!连着男装时,也是如此婉媚,如果被京城那些喜好男风之辈偶遇窥见,怕是非举城轰动不可。杨罗在脑海中转动着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侮慢倨傲的只作了一揖,不甚恭敬地说道:“草野之人杨某拜见皇贵妃娘娘凤驾千岁!”一旁的张凤冷笑,喝道:“大胆!即知是皇贵妃凤驾在此,还不大礼参拜?”展贵妃微微挥手,示意张凤稍安勿躁,轻轻说道:“张公公,本宫既然易装微服,不在大内,这些个礼节也就不要讲究了。本宫倒是想听听,这所谓的草野之人,为何要煞费苦心,非要把本宫娘家兄弟们干的那些事传进宫里,非要让本宫知道?为要这么做?”皇帝妃嫔私自出宫,罪名很大,难度极高,一般妃嫔根本是想都不敢想这事。只有极得皇帝宠爱,又与宫内太监、女官们联成一体,权势极大的后宫宠妃,才有可能在太监、女官们的掩护下私自离宫外出,平时妃嫔只有两个途径离开大内:一是陪同皇帝出巡或者到京城郊外祭祀;一是到寺庙上香礼佛,这些也只有那些圣眷正隆的妃嫔才可能享受的一点点自由,舍此以外,绝无可能。这展妃能在太监、侍卫的护卫下微服出宫,显示其在后宫的权势,已经凌迫于皇后之上,受宠至深,显然对皇帝的影响力也不是一般人可比。杨罗也知道,皇帝近年越来越沉『迷』于长生之术,经常和道士们混在一起,在宫外的丹房里炼丹,一连呆上三五天是常事,十天半月不出来也不稀奇,大概除了展妃和另外两个妃子享有伴驾炼丹的‘殊荣’之外,其她妃嫔们都完全被冷落下来,如果不是皇帝沉『迷』于炼丹,经常在丹房里不出来,这展妃也未必能有那么多时间,随心如愿的离开大内宫廷较长一段时间。展贵妃一双秀目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接着说道:“展家的国舅爷虽然跋扈了一点,但是又岂能影响到本宫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就算你把这国舅爷的把柄,交到他人手上,皇上怕也罪不到我的头上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是你把这些消息传进宫里来,本宫还是感激的。说吧,你的用意是?”展妃娘家的几个兄弟因为展妃的受宠,都恩封了显爵,寄名于鹰扬卫,做了领干俸的指挥使,平时不免嚣张跋扈,横行不法,象鱼肉百姓,欺男霸女,强占田地的勾当没少干,甚至于侵夺了御用皇庄的大量田产。当然这些事儿,长年在深宫禁内的展妃是无从知晓的。这些个罪名在展妃受宠时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花无百日红,如果一旦她恩宠衰败,其祸患不在小也,久在宫廷的展妃虽然不太关心国家大事,这其中利害如何不知道?更何况她至今还没有诞下皇子,又没有皇子做保障,她的地位总是不稳固的,一旦宠衰,必定岌岌可危。因此她一知道了这个由杨罗蓄意透『露』,辗转传给她的消息,就马上想法子,命人去摆平她娘家兄弟们搞出来的纰漏,同时她也很好奇,这人为煞费苦心的把消息传进宫里?有能力把这些消息传进门禁森严的宫里,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用意又何在呢?肯这样做,绝不会毫无目的!她指示亲信太监,秘密约见这传信入宫的幕后主使。杨罗原本只是下一步闲棋,并没有太多想法,但是想不到这展妃竟然出人意料的展示了她鲜为人知,颇有胆识的一面,使他观感大改,暗叹能够在宫廷中巧妙地攫取权势地位,博取皇帝欢心的女人,绝不仅仅是个花瓶那么简单,遂萌生了一些其他想法,打算更好的利用这尊贵的皇贵妃,达到刺探掌握宫廷动向的目的。杨罗呵呵冷笑,回答道:“如果贵妃娘娘不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又怎么会迂尊降贵的暗中约见我这等草野之人呢?贵妃娘娘现在还没有诞下皇子,地位怕是不那么稳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而且皇帝现在服食的金丹、红丸,多是虎狼之『药』,戕伐身体甚巨,难道贵妃娘娘就一点都不担心自个的将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展贵妃眼中异芒闪动,杨罗这句话恰好击中了她的要害,她现在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多么的虚幻啊!而且皇帝的身体是一天天虚弱下去了,虽然在那些道士真人的金丹、红丸刺激下,外表看起来仍然是那么雄壮亢奋,但是她却知道,皇帝如果没有那些金丹、红丸,临幸爱妃都是力不从心了,想生下皇儿不过是自己虚妄的幻想吧。沉默了半响,此前虑不及此的展贵妃,有些无力地问道:“如此,则如何是好?”杨罗瞥了默不作声的张凤一眼,道:“需得内外皆有援应,可保贵妃娘娘无虞,地位稳如泰山!现在贵妃娘娘在宫里强援不少,宫外却是一个也无,非常危险啊!”“难道要我接交外臣吗?后妃不得干政,这可是犯大忌的事情!”展贵妃的心神已经被她自己对自身命运的忧虑占据,完全忘记了自己原先的意图,甚至连‘我’也说了出口。“帝国还有豪门大族,尤其是帝国四大家族,贵妃娘娘难道忘记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杨罗笑了笑,提醒道。“哎呀,我怎么给忘了?”展贵妃失声说道,笑逐颜开,妩媚鲜润一如鲜花盛放,令人摇魂『荡』魄,杨罗慌忙移开自己的目光。“最近就有一个好机会嘛!啊——谢谢杨先生提醒!对了,杨先生到底有要求?”展贵妃这才省悟,自己都快把约见这杨先生的用意给忘了,眼前之人的背景绝不简单。“杨某别无所求,但求能够在宫廷采办的物品中占少许份额足矣!”杨罗知道,如果说毫无所求,这贵妃娘娘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杨先生是商贾?嗯—?”展妃话里的弦外之音,明显是不很相信杨罗只是个商人,商人都是和气生财的,哪有象杨罗这样侮慢无礼的商人。杨罗灵机一动,收起了先前的倨傲无礼,言辞突然变得谦卑起来:“不瞒贵妃娘娘,草民平常做些珠宝生意,同时也兼做丝绸、茶叶生意。草民此番还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准备敬献给贵妃娘娘。”他已经临时决定再给自己做一个商人的掩护身份,当然他那个锦衣千户的身份,他是绝不会向眼前这两个人透『露』一点点的了。杨罗象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袍子里取出一个包袱,打开看时,只见里面是一副金累丝攒珠项圈,那珍珠粒粒皆是径寸之珠,乃无价之宝;又有一盘佛珠,俱是由产自辽东极北之地的上品东珠穿掇,珠光圆润,价值亦是巨万。展贵妃虽然见过的内廷奇珍不知凡几,但仍然不免被杨罗拿出来的两件珍宝深深吸引,连那太监张凤也大感意外,暗道:这人竟然把宝物随便就揣在身上,真是想不到啊。展贵妃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生意能做进大内禁宫,能力很不小啊,和哪个家族的关系深厚啊?——哦,顾家和司徒家,还有雷家!啊,杨先生的生意,真是不简单也!也罢了,本宫就收了你这两件礼物,绝不让你吃亏就是!宫里采办时自然会照顾到你。张公公,你说是不是?”“是!娘娘千岁说的没错!”张凤忙回答道。“起驾!回宫罢!”杨罗前倨而后恭,此时连忙恭谨说道:“草民恭送娘娘凤驾回宫!”等到这幢院落的护驾高手和随行人员全部走得干干净净之后,杨罗再打量了一下这幢被展妃的人临时借用的宅院,记牢了主人的名字,这人和展妃的关系,也许会有用得着的那么一天。微微一笑,杨罗转身走出庭院,消失在肆虐的风沙中!...
第二章只身入京入夏不久,陕西北部,有王嘉胤、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纠合流民,相继揭竿而起,聚众造反;延安府一带,有紫金梁、闯塌天、『射』塌天、李老柴、扫地王、红军友、独行狼等农民军先后蜂起,攻占堡寨,颇具声势,这已经和一般意义上,吃大户,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单独事件大大不同了。小说站
www.xsz.tw但是,此时西北三边居中协调总揽军务的陇右总督乔行简却奉诏离任,返京述职,西北的帝国军队群龙无首,又走回自行其事,各不相援的老路,统兵将官全无斗志,一心只图自保观望。对于关中的雷氏族裔来说,在河西幕府的多番劝说下,已经开始陆续将粮食和金银细软房产田契等浮财转移到河西一带,一部分女眷也开始送往河西,以暂时避『乱』。这只是出于以防万一的心态,没有人能预料未来的情势将如何发展。事实上在进入初夏之前,西北地面因为钦差府上供金珠大劫案,致使陕西地方上的文武官吏有大半去职,皇帝又懒得让吏部委派官员补上这些官位空缺,反正钱粮征收有钦差府办事太监督办,在皇帝心目中这些个官员可有可无,因此吏部的奏请,皇帝未予批准,致使整个陕西省地面,上自巡抚、布政司、按察司、都司,下自知县,十缺七八,政事瘫痪;军将官校因为大劫案被牵连撤免的也有一些,不过有提督三边四镇军务的陇右总督乔行简曲意周全,加之军官的任免不经吏部,而归于兵部(军兵佥发营『操』、军械甲仗马匹粮秣的配备等则归天下军马都督府管辖),因此军将官校是由兵部拟订上奏了补选委任的军将名单,内阁阁臣会同秉笔大太监张保会商审定之后,奏覆请旨。皇帝虽然翼求长生,耽于炼丹,但在权力上一点也不糊涂,倒还保持清醒,对权力抓得很牢,虽然懒怠于上朝听政,但仍然不时过问朝廷政务,批答奏章,决定国家重大事项;或者通过司礼监传达圣旨,命内阁执行。即使他置身丹房,大臣们无法面奏,但奏章却要一件也不许少地送到丹房之中,至于皇帝是否批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吏部的奏请,皇帝虽然不曾允准,兵部的奏请却是批复照准,西北边防军将基本还算稳定;但不久,皇帝召还乔行简,又谕令乔行简精选三边四镇的边军锐卒番上宿卫,乔行简先乘驿传回京,精选的边军精锐随后由各带兵官陆续统带到京。陇右总督之职在乔行简离任之后,再次呈现空缺之状,无人接任,加之边军锐卒又调走近八万人番上宿卫,陕西地面三边四镇的边军精锐顿时去了大半,余者多是缺乏『操』练的老弱疲懒之兵,精壮能战的兵马,除两大行营合共不足五万的精骑之外,所剩无几。整个陕西因此居然出现了一般人难以察觉的军政两方面的权力空白——地方政务由于各级官员的大量空缺而瘫痪,尤其以关中地区为甚;而边防军务则由于甘肃、宁夏、延绥、固原四军镇的精锐士卒,被不同程度的抽调到北直隶,加上原来被抽调去北直隶番上宿卫的边军士卒,由于粮饷拖欠,行粮不足等原因致行期拖延,仍然还在陆续返回途中,尚未归还到各军镇戍所的建制中,陕西地面的帝国军队,实际上的作战能力下降到了最低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消而彼长,帝国官府管制力量空前衰落之时,陕西北部的流民『乱』事却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壮大,蓬勃发展起来,许多地方豪强都自行拉起了自己的民团乡勇以图自保,『乱』世之象重新萌发!而此时,黄绫加身的雷瑾已经快要抵达京师。帝国京师,乃天下中枢,北倚山险,南控江淮,右拥太行,左挹沧海,既得地利之便,加之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又有京军、边军重兵戍守,可谓固若金汤!蒙古鞑靼多次侵略,吉囊汗的鄂尔多斯万户(汉译或译称阿尔秃斯)、俺答汗的土默特万户,小王子的土蛮部(即蒙古左翼察哈尔万户)、辽东的女直诸部虽然屡有入掠,叩关来袭,但帝国京师凭借坚固无比的城防,令得塞外游骑虽有数十万众,数百年来也只能望城兴叹,而无可奈何,每每饱掠京畿远郊一番,就撤兵北走。锦衣府督主陈准挥动手中的精致马鞭,轻抽了一下跨下坐骑,他这马鞭是用细皮条巧妙编成,雕花的象牙柄非常精美,还带着白马鬃做的缨子,价值不菲。瞥了并鞯而行的雷瑾一眼,陈准呵呵笑着,举鞭遥指巍峨耸立的城池,向雷瑾卖弄着他的学识。象陈准这样的太监,其实即使他学识再精深,武技再强,权柄再大,也仍然会被上层社会的士人看不起,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鄙视。类似陈准这样掌握着大权的办事太监,皇帝自然当他们是奴才,而皇帝以下,即便位至公侯的勋爵,位列三公的高官,多半都是出于害怕和畏惧,当面恭谨地称他们为‘公公’或者‘督主爷’之类;不怕死的则当面骂他们为阉竖、阉狗、阉奴、阉宦,没有一句是好听的。不管其他人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痛恨,何尝有人会把他们当作一个普通正常人对待?只有雷瑾似乎全然不当回事,这一路上,居然称陈准为仁兄或者兄台,‘受宠若惊’的陈准不免更加看重和雷瑾的关系。雷瑾可是货真价实的功封子爵爷,又是出身雷门世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尊称他一声‘兄台’,简直快让他找不到北了,陈准因而也就越发对雷瑾亲善!其实即便是太监也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在求而不得时,变态也就可以想象了!一旦掌握了权柄,其畸形的残虐报复心态,对他人而言是非常可怕的!被迫害的奴隶一旦有机会作了主人,有时比原来的主人还要残忍刻毒百倍千倍。“贤弟,前面便是京师了,你看是不是很有龙蟠虎踞的气势?关山险峻,川泽流通,沧海环其东,太行拥其右,漳、卫襟带于南,居庸锁钥于北。据天下之脊,控华夏之防,幽燕形胜,实甲天下,巨势强形,可称天府!京师据此上游之势,以临驭六合,实有提衣挈裘之势!”雷瑾安坐雕鞍,远眺京城,颔首点头道:“陈兄之言,甚是精当!几句话就道尽了京师形胜。小说站
www.xsz.tw”雷瑾还是第一次到这帝国中枢,以前因为种种原因,屡次错过了到帝京的机会,连当年敕封男爵,都未曾入京,而是在南京接受的朝廷封爵!当然,雷瑾对帝国京师也说不上陌生,书籍的记载,他人的描述,都让他对京师有一定的认识。这帝国京师所在之地,在上古颛顼时代称为幽陵,唐尧时称幽都,虞舜时称幽州。周初武王伐纣以后,分封黄帝的后裔(或者是尧帝的后裔)于蓟,又封召公于燕,所以此地也称燕郡或蓟州。战国时周诸侯燕国以蓟为其都城,到秦始皇帝统一华夏中国,划分天下三十六郡,这儿便是渔阳、上谷了。三国时候则称涿州。唐则属范阳郡,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叛唐,曾经在此称燕帝,以蓟为燕京。而与故宋帝国对峙的辽国则称此地为南京,以后还曾改南京为析津府,继辽而起的金国则称此地为中都。到蒙元帝国,起初称为燕京,后改称中都,扩建新城后叫做大都。如此形势雄壮的京师,大好的江山,不知最终会落入谁家之手?转着这样悖逆的念头,雷瑾杂在趾高气扬的皇家密探们中间,进入了天子脚下的京师九城。皇城西苑。太『液』池畔。皇帝炼丹求长生的丹房就在此处,其实就是将武宗时的豹房新宅加以改建而成,原本是皇族豢养虎豹等猛兽以供玩乐的地方,乃是数百年前蒙元帝国遗风,另有虎房、象房、鹰房、羊房、鹿房、天鹅房等处,还有太素殿、船坞、厢房等。纵情声『色』的武宗耗银二十四万两构建的豹房新宅并非养豹之所,其中密室极多,勾连栉列,犹如『迷』宫,设置着无数的帏帐、暗门、暖阁、绣榻、莆团等,并且还建有校场、佛寺等。豹房曾经是帝国武宗时期最为神秘,也最为朝野人士非议的所在。朝野人士传说在豹房内部有很多华丽豪奢的房间,每间房里都有『裸』卧的美人。房门外则有对武宗皇帝忠心耿耿的豹房武士,腰悬“随驾养豹军官勇士”关防牙牌,警惕的侍立护卫。当武宗皇帝带着随从、近侍、胡僧,在美女、歌僮等人簇拥下,进入豹房时,豹房就成为了秘合狂欢的处所,酗酒纵饮,通霄达旦。人们甚至私下传说,武宗皇帝有一次在豹房,见到一个美人脖子上围了条豹尾,身影映照在大扇纸窗上,像极了直立的豹子,就让所有的美人褪除衣裙,在粉颈上挂貂尾、獭尾、狐尾、豹尾等等,腰上系虎皮,模仿兽类爬行,互相追逐、嬉戏,甚至在兴起之时象动物一样交配。这些传说,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没人能说得清,而且豹房在武宗之后,便空置了很多很多年。当今皇帝从先皇帝手中接过帝国权柄,最初几年颇能奋发,励精图治,勤于政事,令得天下儒臣都欢欣鼓舞,道是帝国中兴有望矣。不曾想好景不长,皇帝近年倦勤日甚,经常沉『迷』长生丹道,面对大臣们涕泗交流,喋喋不休的劝谏,不胜厌烦,于是便命将那闲置多年的豹房重新翻修一新,作为皇帝炼丹求道的丹房秘室,许多朝政和重要奏折也挪到丹房批答处置,却不许大臣们到丹房打扰。这里便在成为皇帝炼丹之所的同时,也成为了帝国国政军机的主要中枢,皇城大内的宫殿,皇帝反而越来越少移驾而往了。一身蟒绣锦衣的陈准,在侍卫的带领下,穿过繁复、曲折、幽深的厅堂轩室,来到一处幽静的丹室。室中帘幕低垂,燃点着安神檀香,清逸的香气,令人杂念烦绪不知不觉间消散无踪。陈准恭谨地侍立着,等候着皇帝的传召接进。半响,才听见皇帝威严的声音:“传陈准!”便见宫娥出来打起了帘子,陈准连忙弯腰,快步走进内间丹室,尖尖的嗓音如『吟』似唱一般道:“奴婢陈准见驾!”说话间便跪了下去,行一拜三叩头的常朝礼(如果常在皇帝左右侍候,是用不着这样多礼节的)。“起来吧!”“是!”陈准应诺起身,仍然恭谨地躬身,听候皇帝训示。“唔,雷家老三现在怎么样了?”“启禀皇爷,奴婢遵照皇上口谕,一路好生照看,雷爵爷已经安全拘提到京,现在安置在锦衣府秘宅已有数日。因为未得皇上旨意,奴婢也不敢擅自作主让他外出。”“据你看来,这雷家老三可有心存不轨,意图谋叛之处?”“皇上,奴婢愚钝,这次前往武威办事,并未发现雷爵爷意图谋叛的异象。奴婢斗胆,愿将此次所见所闻,一一禀报,皇上英明,必能裁断!”“嗯,说!”陈准便将此行见闻,择要禀报。除了雷瑾这一路上与陈准议论兵阵攻防、国家形势、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言论一一上闻之外,诸如雷瑾在古浪驿干的‘好事儿’也说将出来,惹得皇帝摇头笑骂道:“身陷囹圄,犹自『色』胆包天!不过,听其言行,并无悖逆之处,又精熟兵法,是真的通晓军事的人才,朕当妥善任用!罢了,先留他在京师吧,日久才能见人心,再看看。寿朋公的顾虑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德懋公的大公子、二公子皆是人中豪杰,想不到连这个素称浪『荡』不羁的三公子也不容小视,勇悍无惧,亦是雷家之虎啊!不过嘛,既然他贪财好『色』又好华服美食,尚不足为虑也——”皇帝沉『吟』片刻,又问道:“雷家老三的武技如何?”陈准连忙禀报:“雷爵爷的武技,以之冲锋陷阵足以胜任,但凭之与刀客豪侠、奇才异士、神力勇士生死相搏则力有不逮!奴婢遵照皇爷口谕,这几日请他在锦衣府进贤馆做了第三关的关主,松动松动筋骨。。”锦衣府的进贤馆是锦衣府招揽帝国各处大盗、亡命、刀客、剑士等奇才异士、神力勇士的地方,只有过了第三关的人,才有可能在锦衣府担任高级的档头、番子。“结果如何?”皇帝问道,皇帝在内心里很是仰慕皇朝太祖和太宗的赫赫武功,对这些比武较技的事情比较感兴趣。“雷爵爷出手凶狠,一举击毙闯关者七人,击伤致残不治者十二人,只有两人闯过爵爷把守的第三关,但最终仍堪任用者只得一人。”“这是何故?”“雷爵爷的武技,出手过于刚猛,强于攻,而拙于守,凶毒凌厉,有我无敌,武技逊『色』于爵爷者往往有死无生,但若是碰上那等武技远在爵爷之上的武者,一对一,或者一对几的搏杀较技,爵爷缺乏余力应变,就可能动辄有败亡之虞。如果在战场上,因为讲究的是协同配合,问题都还不大。此次闯关成功的两人,其中一个过关勉强,伤势较重,伤好以后也难以任用了。”“哦!”皇帝对这种武技上的道理,多少也知道一点,道:“就是说雷家老三做个领兵打仗的将官还行咯。”“皇上英明!”陈准连忙道。皇帝想了想,道:“过两日,朕再见他。他的要求尽量满足,免得朕将来不好向德懋公说话。”陈准连忙应承道:“奴婢明白。奴婢让人给雷爵爷找了几个花娘粉头日夜陪伴侍侯着呢!还望皇爷不要怪奴婢自作主张!”哈哈大笑,皇帝也乐了,道:“朕不罪你就是!朕本来就是让你好生看顾他,难得你体会朕意,也就罢了。嗯——你让人给雷家老三找的是哪家的花娘粉头儿?莳花馆?松竹馆?还是金凤楼?”原来锦衣府、鹰扬卫的密探不但侦伺京师官员的一举一动,还每每将京师市井中张家长,李家短,王家娶媳『妇』,刘家死儿子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具报,皇帝对大内禁宫之外的京师动静多有了解。譬如这京师青楼『妓』馆聚集之地,如西院勾栏、粉子胡同、东城本司胡同(教坊司所在)、演乐胡同、勾栏胡同、宋姑娘胡同、灯市口等处都是青楼丛聚之地,而人称八大埠的陕西巷、百顺胡同、石头胡同、韩家潭、王寡『妇』斜街、万佛寺湾、胭脂胡同、朱茅胡同、朱家胡同、燕家胡同、柏兴胡同、留守卫、小李纱帽胡同、火神庙、青风巷等也是官僚士子、巨商富贾们趋之若骛之处,官府要对这些『妓』馆青楼抽取可观的脂粉钱,而皇家密探则混迹其中,侦伺有哪些官员,哪些富商,哪些士绅,去了哪家『妓』馆,吃了哪个粉头的花酒,闲谈了内容,何时来,何时走,全部都要上报。比如百顺胡同的莳花馆便是京师最大的『妓』馆,金凤楼则是韩家潭有名的青楼之一,皇帝从密探们的上报折子中看得多了,如何不知道哪个『妓』馆有名?这才顺口问起。陈准忙恭谨的回禀,有哪家『妓』馆的头牌花娘,哪家青楼的红牌粉头,哪一个是花魁娘子,哪一个是清倌人,一点笑容不『露』,非常严肃的一一回禀,如果让某位道貌岸然的儒学宗师知道了当今圣上竟然询问的是这种有伤风化的问题,不知道作何感想,怕是又要涕泗交流,痛不欲生了。“哈哈,很好!你不妨再找几个新鲜的,知情识趣的,不要老是以那几付老面孔去对付嘛!再是国『色』天香的美人,朝夕对面,也会也厌倦的时候。莫要让人笑我帝国京师竟然没有绝『色』美『妓』!”“是,奴婢这就去办!”“跪安吧!”...
第三章觐见皇帝醇酒美人如信陵,杀人夺命似阎王!雷瑾到达京师好几天了,皇帝整天泡在丹房里,既不派人鞫审,也不召他觐见,使得雷瑾心中隐隐的不安,心烦意『乱』,糟糕的情绪无论他怎么折腾,似乎也无计可消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近乎被软禁的日子里,除了醇酒美人,纵情声『色』之外,雷瑾便是到锦衣府进贤馆去把守第三关,将压抑的心绪全发泄在凶狠的搏杀中,凶神恶煞一般收买人命,令得那些在江湖上无处容身,想进入锦衣府谋取富贵的江湖人物,多数裹足不前。虽然雷瑾非常清楚,且不论雷门世家与其它帝国家族那种数百年间积淀下来,盘根错节的深厚姻亲利益关系,已经令得皇帝陛下在作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掂量再三;光是在幕府的秘密授意下,杨罗的雪隼堂在京师的秘密活动,以及雷瑾自己直接掌握不隶属于秘谍部的秘密谍探,先后在皇帝陛下的身旁,收买、拉拢和安『插』了好几个能够不时地替雷瑾说好话的人物,譬如皇帝身边的宠妃,亲信的太监,丹房得宠的道士,还有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少数台谏官员,甚至内阁阁臣。有了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在皇帝身边敲边锣,打边鼓,为雷瑾说话,那些出于各种目的,并且突破宦官的层层拦截而送达御前的秘密疏奏,其杀伤力将大大减低。须知住在茅棚里的人和住在皇宫里的人,想的绝不可能一样,身为皇帝,他最担心的是臣下的谋叛和不忠,但皇帝再是明察,也不可能不受身边亲信的影响,长期形成的印象又岂是一朝一夕之间,仅凭几封缺乏铁证的奏疏就能改变的?而且在这次和锦衣府督主陈准上京,雷瑾又故意自渎,在陈准面前,强化了自己贪鄙好『色』又好华服美食的一面;而在与陈准谈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时,又在书画方面,诗词方面表现得较为平庸,当然事实上雷瑾那一笔粗犷的魏碑体,既不是时下士人中流行的飘逸轻灵、端庄大方、灵润蕴藉的行、楷、草,而且又实在写得不是很见功力,按照士人们以字衡人的习惯,也无形中会看轻他几分。雷瑾估计有了这么几点,已经会在很大程度上降低皇帝的顾虑,而且此前在幕府安排下,一直以雷瑾个人名义向皇帝、皇太后、后妃们陆续进献各『色』珍玩器物,包括那些仿波斯、大食的玻璃器皿烧制出来的精美玻璃、琉璃器物,羊脂玉、水晶石等琢磨的宝石玉器,美容养颜的西域珍珠所制作的养颜珍珠粉,各『色』名贵的西域香料,河西甘凉一带的上品青鹘猎隼、青海番獒、祁连山云豹等鹰犬异兽,炼制金丹的上好丹砂、紫水晶、硫磺、雄黄、褚石、绿松石等,印刷精美绝伦的道教、佛教经卷等等。栗子网
www.lizi.tw甚至在皇帝下令锦衣府拘提雷瑾之前,雷瑾还向皇帝进献了两百匹得自西域的千里良马,其中特别好的十匹号称十骥,一曰腾云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露』白,四曰元光骢,五曰决波,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金,九曰翔麟紫,十曰奔虹赤,据说皇帝都特别喜欢。皇宫中关键的人物,都用珠宝玉石、金银钱财喂得肥肥的,按照蒙逊的说法,应该是可以通行无阻,遇难呈祥了,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雷瑾又如何可以安心?皇帝如果真要杀人,万万条理由都可以找得出来,在自身涵养还没有修炼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之前,雷瑾也就不免忐忑不安。虽然打好了基础,编织了门路,但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尤其是雷瑾托陈准向皇帝进献的所谓“万圣既济丹”和“朝元丹”,至今没有回音,也让雷瑾有些拿不准。这两种『药』物完全是针对皇帝久服金丹、红丸之后,身体阴虚阳亢的症候,用调理阴阳滋补精元的『药』物合成,精心炼制,原本是武者培炼内元所用的辅助『药』方,加上了两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当然这两种丹丸,皇帝在服用之前,从丹方到成『药』,肯定都要经过太医院和丹房那些道士的重重检验,而且皇帝还不一定会服用。雷瑾也没有期待皇帝服用,呈上这种『药』物只是做出一种姿态而已,因为皇帝更想要的是可以炼制出长生不老的金丹大『药』,而那是道士们独家垄断的地盘,雷瑾还不想搀和进去,和道士们起冲突,同行是仇人,嫉妒也可杀人啊。在忐忑中又过了两日,陈准终于来宣召雷瑾到丹房觐见皇帝,听到觐见二字,雷瑾已经放下了大半心思,以前耗费大量金钱所做的种种铺垫,肯定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否则不会是宣召觐见,而是御前鞫审了。人们对“小孩儿”先天上的轻视,再加上足够“无耻”的“谀媚”,以及相关的各『色』人等在幕后的奔走,已经足以让雷瑾摆脱那些不利言论的困扰,连雷瑾招募女子为兵的行为,也因为京师的人,包括皇帝在内的许多人,基于根深蒂固的轻视女流的古老观念,几乎无法理解和相信女子怎么可能象男子一样去冲锋陷阵?从而下意识的把雷瑾这一行为,解读为他浪『荡』败家的一种『淫』逸邪行,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干脆让雷爵爷招募十万女兵好了,看他能有多少粮饷,供应得起这么庞大的一支中看不中吃的娘子军!当然,雷瑾要想就此离开京城恐怕是不那么容易,估计得被皇帝变相软禁在京师,考察羁留好一阵子了。小说站
www.xsz.tw胡思『乱』想的雷瑾跟着陈准进入西苑,进入了那外间人无缘一见的神秘所在——以前的豹房,现在的丹房。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在漫长的等待中,雷瑾默默的运气调息,好在以前练习邪宗的“浑元一气桩”的时候,雷瑾已经可以一动不动的站好几个时辰,所以等待了这么久,仍然行若无事,倒是陈准作为司礼监为首的大太监之一,又是掌握锦衣府的钦差办事太监,却也恭谨的站立等候这么久,让雷瑾偷偷地在心里感叹,在皇帝面前,任凭你学识武功地位多高,也只不过是奴才!终于,有皇帝身边的太监宣雷瑾单独觐见。“臣,功封一等子爵雷瑾见驾!”拜叩如仪,直到皇帝吩咐平身,雷瑾这才起身。雷瑾偷眼看去,只见皇帝浑身上下,一『色』类似道士的打扮,明黄道袍,头上戴着纯阳巾,清雅飘逸,宛如神仙中人,大概只有明黄服『色』和精细衣料、上乘做工能说明他尊贵的身份,因为丹房从来不让朝廷大臣进来,所以皇帝并没有换上常朝之服,仅便服接见!“皇上天颜令人一见忘俗,真神仙中人也!祈请皇上恕过小臣失礼之罪!”雷瑾偷眼打量皇帝确属失礼,现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干脆咬牙先拍一记直白的马屁再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不是拍在马腿上,任是如何肉麻都不会坏事,现在在雷瑾来说是自保第一!既然皇帝好道,说神仙总不会有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暗忖。皇帝也打量着雷瑾,雷瑾因为有陈准事先打过招呼,所以也没有穿子爵礼服觐见,而是头上戴着一顶雷巾,身上也是一袭大袖道袍,不过身形比较高大雄武,面容则还有几分稚气,整个气质很特异,看不出凶悍杀伐之气!这就是从万马军中冲杀出来的将军?“哥儿,你是番人认定的活佛,却又是朕钦封的子爵,你说朕该怎么处分你呢?”皇帝叹口气道。“启禀陛下,番人的活佛也是陛下的臣下子民,天经地义由陛下圣心裁断处置!”雷瑾回禀道。皇帝不动声『色』,问道:“嗯,这一年来,很多人上疏弹劾于你,道你佞事外道,又私恩外番,心存不轨,你可有好说的?”“小臣回禀皇上,喇嘛亦是佛门,并非外道!至于私恩外番,心存不轨,小臣不敢分辩,唯皇上圣心裁断是听!”雷瑾回答道。“又有人说你招募数千私兵,意图谋逆,可有此事?”“小臣少不更事,私自招募会骑马的番女健『妇』,以为闲暇田猎之乐,违反帝国法度,愿受国法惩治!唯并无意图谋逆之事!皇上明察!”其它的事,打死我也不承认!雷瑾心想,他这时所有的杂念都抛在一边,心境一片澄明,表情自然沉静自如。“哦?”皇帝半响也没有说话。雷瑾表面七情不动,实际上暗自庆幸,当初一开始就把那些私自招募的几个军团游驻在帝国军队的力量空白地带,藏身于番人和蒙古人的游牧区,否则真的是瞒不到现在,而对于河西雷氏族裔的五千乡兵精锐在出塞突袭蒙古时大半‘战死’,相信皇帝和朝廷虽然赏赐抚恤都比较大方,实际上未必就没有一点暗自得意的意思在,尤其是那些敌视雷家的暗藏对手。帝国各地的民壮、丁勇、乡兵固然是中央朝廷以之制衡帝国军队的一支武装力量,但乡兵的过于强大也是朝廷不允许的。尤其在中原内地,对丁勇、乡兵的规模都有严格限制(民壮属于徭役佥派,与衙门差役、丁勇、乡兵不太相同),只有在边塞,朝廷的容忍度要大一些,粮饷自筹的乡兵或者由地方官府计日给以行粮的丁勇,规模可以较大一些,所以回回马家的西宁马户,河西雷家的乡兵,鲜卑突骑都可以号称有五千骑之多,实际上远远不止此数,平时都是牧场里放牧的马倌,有事之时召集起来就是精于骑『射』的骑手了!上次出塞,雷瑾如果不是自愿断后,恐怕左路两翼一万多人全部得葬送在塞外蒙古草原,雷瑾虽然怀疑是朝廷中某些人心照不宣的联手阴谋,不愿意雷家人掌握更多的武装,但这种事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查无可查。“罢了,朕也不想多生事端,就不追究了。不过朕要试试你的练兵才能,你可敢应承朕?”“启禀皇上,小臣愿意一试。”“朕听说春秋时代名将孙武有三令五申的故事,如果朕拨五百宫娥,你需要多长时间可以把她们『操』练得进退都中规中矩,合乎阵势的要求?”原来春秋时吴王要试孙子的兵法,选出吴王后宫一百八十个美女让孙子『操』演阵势,孙子便将吴王后宫美女列为两队『操』练,选吴王两位宠姬分任队长,但无论孙子怎样三令五申,宫女们却以为是游戏,不住嬉笑,总是不成队形,这在孙子看来,“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于是孙子断然下令斩杀那两位宠姬,即便吴王求情,也无法挽回,是所谓‘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这个故事因为记载在太史公的《史记》里,也算是尽人皆知的事情,雷瑾一听,虽然一下子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推搪迟疑,马上应声回禀:“若只是进退中规中矩,合乎阵势的要求,臣一日足矣!”雷瑾随即明白,这看来象是皇帝在考核自己,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皇帝总归是要亲眼看看自己的练兵能力,才会真正彻底地相信出塞与蒙古人数十战后犹能生还,不是吹嘘出来的。“到时,朕要亲自观看『操』演成效,如果确实中规中矩,朕自然会赏赐于你!先在丹房住着,过几日朕再赐你一座积庆坊的宅第,好生在京师住下吧!”雷瑾连忙叩头谢恩,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样住下去,时候能回去啊?而且住在丹房,除了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装孙子,事也别想干,幸好到时候还可以搬到外面住,否则我非要发疯不可。“唔,你敬献的万圣既济丹和朝元丹,朕也服了,这些日感觉精力健旺,倍于常日,老神仙道是这两味丹『药』与金丹同服,有助朕参证长生大道,这样很好!朕已经吩咐太医院按照丹方精心制作,既然你献丹『药』和『药』方有功,又要住在京师,朕再赐你内帑银五万两,好生花用罢!”这不是摆明要把我羁留在京师,变相的软禁吗?虽然心中叫苦,雷瑾仍然不得不再次叩头谢恩。皇帝再略谈几句,便吩咐太监引雷瑾去歇息,准备明日早起『操』练宫娥。...
第四章皇庶子西苑教场“西官厅”。栗子小说 m.lizi.tw五百名娇娇怯怯的宫娥,一早就被宫中太监带到西官厅,暂时拨付到雷瑾手中,听候他调度遣派,『操』练阵势。宫娥怯弱,沉重至三五十斤的铁甲自然是负重不起,所以从工部管理的内库——专门贮放甲仗的戊字库中,把平时用为武将服饰和侍卫服饰,以体现皇家军队威仪的绢帛甲,调用了五百套,用以装备这些宫娥。用绢帛之类制成的铠甲,虽然结构轻巧,造型威武,但基本不具防御能力,但当下正好合用,反正雷瑾只是要用这些宫娥摆个看得过去的花花架子让皇帝检阅,刀剑闪亮,服饰鲜明,不过是虚华好看、花团锦簇的绣花枕头而已,又不用真个拉上阵去拼生拼死。这些宫娥平时久处深宫,役务劳作繁重,并无多少轻松娱乐,如今难得有机会在宫外松快一阵,自然是叽叽喳喳,纷纷试披绢帛甲,摆弄刀盾长枪,三五成群,『乱』轰轰的嬉闹成一团。一身戎装的雷瑾却不闻不问,自使人搬了桌椅茶几,就在检阅台上肃容安坐,俯视教场上宫娥们嬉戏玩闹,身后则挺胸腆肚站立着一干专司旗号金鼓的军士,都是雷瑾从西官厅番上宿卫的边军中,临时借用过来以号令诸军的军士。那些宫娥们嬉闹了这一阵子,那股刚出宫门时的新鲜热辣劲也就慢慢散了,一个一个的停止了嬉闹,逐渐安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雷瑾这才示意身后军士在当下放起下『操』号炮,擂鼓吹角!震耳欲聋的号炮轰轰爆响,威武雄浑的鼓角突如其来,唬得这帮宫娥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了,一时呆若木鸡,甚至有惊呼失声和抱成一团者,这时她们才有所憬悟——她们可不是来这里嬉戏的,而是来此听候调遣,『操』练军阵的!雷瑾再一挥手,鼓角立时齐喑,整个西官厅突然又沉寂安静得仿佛一枚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响都可以听见!嚯地一声,一身戎装的雷瑾猛然起身,炯炯有神的一双虎目,冷电一般扫过全场,久在深宫的宫娥那里见过这等凌厉森冷的目光,只感觉高台之上那身材高大,气魄不凡,非常年轻的子爵大人,双目炯炯,精光如电,剽悍雄壮,气势如山,令人不敢喘口大气。“现在开始唱名点卯,点到名的要应声出列,高声应答!都听到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宛如洪钟一般的声音传遍全场。场中立时此起彼伏,一片『乱』糟糟的应答声。“大声些,没听见!”这下应答声变得整齐和响亮了许多,雷瑾满意地点点头,又喝道:“都听清楚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清楚了!”这下的回答,就更加整齐划一了,这些宫娥长年在规矩森严的大内禁宫侍侯执役,察言观『色』和遵守规矩已经成为她们的生存本能,根本不用雷瑾挑明,她们就已经明白这时该异口同声大声应是!雷瑾吩咐左右的军士按照花名册大声唱名,在声闻全场的唱名声中,在雷瑾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一个一个宫娥应声出列。唱名时,每一个宫娥应声出列,唱名的军士都会很注意的看一下雷瑾的左手手势,因为雷瑾事先已经吩咐过,如果他左手握拳,则出列的宫娥站到教场左边;如果左手不握拳,则出列的宫娥站到教场的右边,因此当负责唱名的军士看到雷瑾左手握拳,就会马上在唱名之后,指示出列的宫娥站到教场左边;反之亦然,军士会指示出列的宫娥站到右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一会儿功夫,唱名点卯已经结束,教场左边站了五十位宫娥,教场右边则是四百五十位宫娥。原来作为一位参修上乘武道的武者,瞬时记忆,直觉洞察,都是至关紧要的能力,雷瑾在刚才那些宫娥互相嬉闹时,已经全力以赴的默运心神,把宫娥之中略具了领袖他人潜质的五十人,把她们的身形相貌声音,一一强记了下来,然后再通过刚才的唱名点卯,将这五十名宫娥一一挑选出来,雷瑾准备任命这五十名宫娥为什长,每人统管九名宫娥,以构成今天『操』练军阵的骨架,然而这只是第一步而已!雷瑾其实一直没有放松对左边那五十名宫娥细微表现的观察,稍停之后,既命人将那五十名宫娥唤到检阅台前,宣布任命她们为什长,然后命令她们在一通鼓响的时间内,各自去挑选召集好自己的九名部下。于是在咚咚的鼓声中,教场又变得『乱』轰轰起来,不过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每一位什长都挑好了自己的部下,拥有了九名下属,而雷瑾也从各个什长各自挑选部下的细微表现中,再挑出了五名他认为表现最优秀的什长,这五名什长将分别兼任队长,除了她自己的本部之外,还要管辖另外的九个什,从而这五百名宫娥便分成了五队五十什,基本的编制架构便因此而成形。随着雷瑾一声令下,五名西官厅的教头,便把五队宫娥分别带开,重新唱名点卯,宣讲由雷瑾选定的军纪军法军令,凡是与会『操』之际的阵势进退无甚关联的,都一概避而不讲,重点是让她们经过一日的『操』练,就能够在教场上布演攻防阵势,擂鼓而进,鸣金而退,辩识旗号,聆听画角,做到令行禁止,虽然这样的花架子,遇上稍微有点战斗力的敌军都会一触即溃,但用作检阅,糊弄上宪却绝对够了。如何见微知著,遴选出什长和队长,确乎是雷瑾自个想的主意,而这会『操』取巧之法,却并非雷瑾自创之法。国初无论京军和边镇,军士员额都是实编满员,譬如以边镇而言,一镇便有士卒在十万上下,但到后来,年深日久,士卒缺额甚多,一镇之士卒实有不过六七万而已,即便是在这六七万人中,倒有一大半还不是‘正规’军士,而是以‘土兵’(指本地的募兵)和‘募兵’充之,这些募兵除了由朝廷给以军械甲仗、衣裤靴帽、月粮饷银,列入军籍并且可以听命调遣到别处作战之外,其他与朝廷不给粮饷的乡兵丁勇没有区别,这样的募兵仍然具有相当战斗力,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真正最无可救『药』也最可怕的弊端是京军和边镇的军官将领,平时以空名支取朝廷粮饷,大肆中饱私囊,临到会『操』,便招集一干老弱疲惫、市井游贩之徒,临时给以衣甲器械充数,演练一番,以糊弄应付上宪的考成校阅,而且由此衍生出一整套完备的拿来糊弄、瞒骗上级的会『操』之法,不要说不通军务的儒生文臣和镇守太监看不出名堂,哪怕是久经军伍的元戎宿将一时乍见,无暇细察之下,也庶几难辩真假。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揭『露』,有不少大臣曾经上疏皇帝,指出“其弊不在逃亡,而在占役;不在军士,而在将领。”,但此中积弊既深,艰滞难除,亦是徒呼奈何了,真正倒霉的还是皇帝和朝廷,养兵千日,却无一时之兵可用!雷瑾对于这些军官将佐的糊弄、瞒骗之法自然是清楚的,现在皇帝要试他练兵之法,便也拿出这些个现成法子来搪塞,反正一日之内,摆个花架子,问题并不大,如果只是站『操』检阅,根本就是连这一套也省下了,这夏日炎炎的,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检阅太长时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军法军纪军令既颁示清楚,便开始『操』练宫娥,不过是前后左右,轮番进退,按照常见的几个阵势,各走一遍,顺带着摇旗呐喊,挥舞刀枪,以助声势而已。各教头则按照雷瑾的指示,每个阵势走一遍之后,便让什长出列,当众一一点评『操』练时的对错优劣,然后再接着『操』练,周而复始,直至熟练。其实只要带头的什长领会掌握了要领,其他人跟着照做就可以,便没有大问题了。在各队的基本阵势熟练上手之后,雷瑾便下令直接进入合练会『操』环节。整个西苑之内,鼓角四起,刀光闪耀,旌旗飘飘,呐喊声声,好不喧嚣热闹。而这时,京师九城都传遍了雷爵爷领皇命在西苑教场——西官厅,训练五百宫娥的事,在京的官僚士绅、平民百姓议论纷纷,说的都有,人人都想像着五百位娇滴滴的美丽宫娥,在炎炎夏日下,挥汗如雨,挥刀弄剑的模样,自然是不免浮想联翩,有说雷爵爷命好的,有说雷爵爷心狠的。其时雷瑾并没有如外间人想像的那样,死命的下狠劲『操』练那些宫娥,而是很注意劳逸结合,保证宫娥们获得比较充足的休息,而且为了防止中暑,除了准备了充足的解暑盐开水,还额外准备了冰糖西瓜汁、冰镇绿豆沙、冰镇酸梅汤、冰镇河鲜、冰镇凉粉等解暑小吃,凡是『操』练认真,进度比别人快的宫娥,在休息时就可以比其它人额外多得一份,而进度最慢的却只能喝盐开水,雷瑾的做法,激励了那些宫娥互相攀比竞争的劲头,无不认真『操』练,想想休息时只能喝盐开水,多丢人啦!另外雷瑾还命人准备了若干品质极佳的脂粉、花钿作为彩头,每一轮『操』练下来,表现最好的那一队便独得若干丰厚彩头,其他队则依评定依次减等,最差的一队每人只能得一小盒胭脂,这更加激发起各队宫娥你追我赶的强烈欲望,这一天会『操』下来,居然使得这五百宫娥在最后一次排兵布阵,挑灯会『操』时,阵势中凭添些许凛然杀气,让那些借调的西官厅教头、军士都为之诧异不已,一日之内将阵势『操』练得进退轮转看得过去并不难,难的是在一日之内让宫娥们杀气腾腾!这雷爵爷练兵确实有些邪门!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西官厅教场已经树起了一根极高的旗杆,升起大纛;京军、边军士卒在广场周围摆队,旌旗五『色』,刀光耀日,军容壮盛。披挂整齐的五百宫娥已经列队完毕,候令会『操』。不多时,三四十个先遣布置的小太监,急急奔入西官厅教场,便在检阅台上及其左近,屏风锦障一拉,随身携来若干御用器物,譬如明黄绣龙的桌围、椅披、帷帐等等铺陈起来,转眼之间,便俨然已经是一座金碧辉煌,堂皇气派的皇帝离宫。等候移时,御驾车队迤俪而来,只见黄尘影里,斜晕闪耀,锦衣如绣,皇帝一身显眼的戎装,骑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顾盼自豪地在众人簇拥下驰入广场。皇帝下得马来,甩着马鞭,径直登上了检阅台,随侍的秉笔大太监张保、锦衣府督监陈准、随驾侍卫等人也跟着后面一起上了高台。台子正中已设下细藤靠榻,皇帝便往床上一坐,太监近侍们随即上前打扇的打扇,送手巾的送手巾。稍停,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展氏也扶着侍儿的肩头,袅袅地登上检阅台,裙幅过处,一缕甜香微渡。皇帝刚擦净头面,便有太监双手捧上一只盛着冰镇葡萄汁的水晶碗,皇帝接过碗,就口一气喝干,抹嘴喘气,一面问刚刚坐定的展妃,要不要吃点心。凉菜凉点心之类,是一早就预备下的,用食桌抬上来就是,展妃稍稍用了些儿,便征得皇帝首肯,赏给一干近侍食用。这时,皇帝才命人宣雷瑾见驾。雷瑾身穿子爵蟒袍,软皮皂履,步伐矫健,登上检阅台,走近驾前,先躬身握拳以军礼参见,再一跪三叩头,以常朝礼参拜,上奏道:“微臣雷瑾叩见皇上,恭请圣驾万安!”皇帝示意雷瑾起立答话,道:“哥儿不需拘束,今儿且让朕看看你『操』练如何了!”“是!”皇帝又道:“哥儿就在朕前擂鼓指挥,朕要亲眼看看哥儿如何调动指挥。”“微臣领旨!”雷瑾回禀道,早有人将鼓架抬了过来,置于检阅台最前,又有司职旗号的军士也恭谨的站立在雷瑾身侧,准备听雷瑾的命令发号施令。雷瑾道声有僭,双手执了鼓锤儿擂将起来。咚-咚-咚咚——隆隆鼓声犹如殷雷滚动,检阅台左近的鼓角也跟着轰响齐鸣,气势雄浑!五百宫娥刀盾齐举,长枪闪亮,井然有序的汇入西官厅教场,随着清脆的叱喝之声,刀如浪,盾如『潮』,枪如林,阵势变换流畅自如,昨天的彩头激励,果然收效。其时,就算这些宫娥每一样都生疏也没有关系,因为雷瑾从邪宗的典籍中悟出了一个邪异之极的『操』控精神的法门,能借助一些微妙的音律节奏,让这些宫娥暂时变为‘傀儡’,随着雷瑾的意志而进退行止。这些宫娥经过一天的『操』练,已经比较熟悉阵势变化,就更加有利于雷瑾『操』控了。五百宫娥配合得天衣无缝,尤其是分成两个阵营,演练对垒冲锋时,杀气腾腾,竟让京军、边军的军将官校相顾惊诧!宫娥们的『操』练让所有人都看得有些入『迷』,直到鸣金收兵,鼓角停歇了好一会儿,才轰然喝彩,齐呼万岁。接下来,又有京军、边军的勇士急驰劲『射』,御前献艺;大内禁军的健儿也轮番角抵、手搏,热闹非凡。时辰渐渐近午,皇帝虽然有太监在旁不停打扇,仍觉热不可耐,欲将移驾丹房,便命雷瑾近前,赐坐身旁,其他人见雷瑾“荣宠”若此,皇帝又在兴头上,如何敢谏阻,顶多腹诽而已。稍停,就在众人以为皇帝将要起驾时,皇帝却出乎意料地当众封雷瑾为“义子”,赐国姓皇甫,并赐积庆坊大宅一所予雷瑾,号为义子府,这下雷瑾就不仅仅是腰金衣紫,穿蟒戴玉的帝国子爵了,而是皇帝的干儿子,成为干殿下了!所有的太监、军将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搞得进退失据,目瞪口呆。雷瑾山呼万岁,叩头谢恩之余,心中却暗暗咒骂皇帝手段阴损,这不是把我雷瑾弄到火炉上烤,成为众矢之的了吗?现在我除了向皇帝靠拢之外,还能有更多的好办法么?那些原本就明里暗里的放冷箭的人,表面上会因此而偃旗息鼓,但一旦找到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必定投石下井,不巴望我死才怪!雷瑾正转念间,众人也才刚刚醒过一点味来,皇帝又郑重宣布,义子可称“皇庶子”,并特赐皇庶子宫娥五百,以效闲暇田猎之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帝今天好象不把随从人等,彻底玩弄一个够,不肯罢休似的。在场诸人都是权力场中的积年,哪里还不明白,这摆明了是皇帝要把雷瑾训练了一天的五百宫娥全部赐了给这新收的义子。这简直是荣宠到了极致嘛,这种从软禁的囹圄囚徒,一跃而为荣宠无比的皇庶子,这等匪夷所思的举动,以至让有些人在心里暗自嘀咕:皇上是不是患了失心疯?“皇上赐,不敢辞!儿臣愿将五百宫娥,献为义母扈从,也显儿臣一点孝心,望父皇俯允!”雷瑾再拜上奏道。义母?众人初则不解,继而恍然大悟——雷瑾既然受封为皇上义子,则皇帝之宠妃岂不就是雷瑾的义母?只是义母、干娘这样的称呼,也太过于随便,有失宫廷法度。展贵妃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见皇帝没有不悦的表情,就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了。“罢了。既然是干儿子的一片孝心,做干娘的就收下了。来,干娘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过几日,干娘再替你洗三朝,嘻嘻!”说着话的工夫,展妃嫣然而笑,惋媚无比,艳光四『射』,见惯绝『色』的雷瑾也不觉心旌摇摇,不克自持,茫然接过展妃给的见面礼——从丰盈滑腻,白润如玉的手腕上褪下来的一串珊瑚念珠,直到展妃盈盈转身,雷瑾还觉惘然若失,不由惊悸,连忙收慑心神,不敢再往下想。展妃比雷瑾大不了几岁,却老实不客气的摆起干娘的架子,在场之人自皇帝而下,都不觉莞尔!婴儿出生三日,长辈『妇』女将艾叶、枫球、鸡蛋等熬汤为新生婴儿洗澡,便叫作‘洗三朝’;洗毕之后,要用鸡蛋滚擦婴儿全身,据说可以祛风。然后给婴儿换上新衣服,由祖母或其他长辈抱着,在婴儿身上盖一筛子,筛上接剪刀、算盘等,众人簇拥,去神龛前拜祖宗,则叫作‘拜三朝’;拜毕之后,沿厅屋巷廊游一圈,叫作‘游三朝’,帝国各地风俗虽然不尽相同,但洗三朝却是比较类似的。不过,展妃一个青春正年少的少『妇』,给一个这么高大雄武的少年郎洗三朝,可以想见是有多么滑稽,但宫廷之中根本没有人以之为怪,大概是见多不怪了。“呵呵,皇儿,你干娘要给你洗三,可不许托词不往啊!”皇帝大笑打趣着,随即吩咐摆驾丹房,展妃一双如水美目微微瞥了雷瑾一眼,趋随而去。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保却落后几步,微笑着恭喜雷瑾,道:“皇庶子,按皇上口谕,奴婢即刻办公事知会内阁。”接着又说了一句:“再办公事给户部,自即日起即按皇子待遇,致送月例。”雷瑾却知道这张保权势虽然大,却是一贯的谨慎小心,见人多称奴婢,极少自称某家、咱家或者我。张保固然谨慎,雷瑾却不敢怠慢,若想早离京师,此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宗主爷,有劳您费心了!”“皇庶子,奴婢不过是小小的秉笔太监,万万当不得您如此称呼!”“那——小子就称您为公公吧!张公公,一切有劳了。”“皇庶子,以后在京师,一切小心了!”“多谢张公提醒!小子紧记在心。小子还要靠张公多多提携照顾呢。”“哪里,往后皇庶子多多照顾奴婢才是。”……张保和雷瑾表面上不咸不淡的几句客套话,实则隐隐约约地交换了许多只能意会的微妙消息。稍倾,两人互相拱手而别,仿佛也没有发生。...
第五章畸门?奇门?下了太行,出飞狐口,帝国公爵乔行简的大队车马,便风尘仆仆的进入了北直隶,一干随从和数百亲兵,前呼后拥,大张旗帜,迤俪前行。栗子网
www.lizi.tw屈指计算日程,大约还需两日才能到京,乔行简因为要注意沿途风土民情,又并无急务,所以他也不贪赶路程,大略都是按站行宿,除了婉拒了沿途一些士绅的宴请,别无他事。乔行简不曾想到,京师都察院的几位御史竟然闻风远迎,在驿站相候他的车驾。互致寒暄后,御史们在恭维乔行简的同时,顺便忧心忡忡地说到刚刚才从内廷传出的消息,雷门世家德懋公的三公子被皇上亲封为义子,号称皇庶子,赐宅,赐宫娥,赐内帑,荣宠无比。乔行简闻之不由仰天而叹,说道:“皇上这是在玩火啊!”乔行简久历宦海,又曾经做过当今皇帝的师傅,对皇帝的『性』情比较了解,朝廷内错综复杂的关系也非常熟悉,一听这几位都察院御史说起封义子等事儿,就知道皇帝如此行事,自然是有其迫不得已之处,封雷瑾为义子的举措从长远看虽属玩火,但乔行简深心里认为只要皇帝仍然掌握着天下权柄,就不致于出大漏子,所以虽然闻言叹息,却并不十分在意。象乔行简他们这些忠诚于皇室的孤忠耿介之臣,所有的谋划都是下意识地以皇帝无病无灾为前提的,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万一皇帝突然殡天或者病重不能理政,该怎么办?毕竟皇帝还不到四十,谁也没有或者说谁也不愿意以最坏的情形去设想,去假设。在这些以忠臣自命的大臣观念中,是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的。在经过出塞一战后,乔行简仍然认为雷瑾这个浪『荡』子难成气候,翻不起滔天大浪,但雷瑾在作战和决断上的能力,以及雷瑾在短短时间内积累起来的巨大声望,却也让乔行简忧心忡忡。若非如此,乔行简也就不会甘冒风险,不惜与雷门世家交恶,也要建言皇帝把雷瑾弄到京师软禁起来。虽然乔行简不是第一个建议皇帝这样处置的人,但却是在皇帝面前说话最有份量的人之一。乔行简和其他一些文官,对帝国勋戚世家、权贵豪门一向非常忌惮,总是极力主张尽可能地抑制、限制,甚至是制裁豪强大族!乔行简之所以向皇帝建言,提出软禁雷瑾,也完全是放眼帝国全局,在考虑了多方面因素之后,试探『性』的下了这步棋,其中一个意图就是测试帝国各大家族对此事的反应。把目标对准雷瑾,而不是其他大家族的人,也是基于帝国大局而作出的一个选择。在乔行简看来,雷门世家的族裔在北直隶、南直隶、浙江、西江、山东等省只是权势勋戚、特权官商或者大地主而已,潜势力固然庞大,但因为有其它大家族的制衡,并不足虑。而且帝国保持稳定,雷门世家也才可能安安稳稳地享受各种好处,他们也是极不愿意看到帝国战『乱』四起,动『荡』不安的。但在辽东镇以及北直隶、山西靠近边墙一带,雷氏经营的官私牧场每年要为帝国军队提供大量优良战马;戍守辽东镇的边军士卒,有一大半是由募集的‘土兵’充任,而这些‘土兵’,其中一半本身就是雷氏族人,而另外一半则与雷门世家有着这样那样的渊源;而辽东镇的军将官校,上自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钦差辽东监军太监、锦州行营提督、辽阳行营提督这些中央文武高官,辽东镇将、分镇、协镇等常驻将领,不是与雷门世家关系亲善,或者就是沾亲带故,渊源有自。雷氏辽兵(主要由雷家官私牧场的牧工精选组成,辽兵是正式官称,其实就是朝野通常所说的雷霆精骑的主力之一)经常与蒙古人,与女直人,与马贼作战,训练军械皆精良,因此人数相若时,战斗力远远超过辽东镇的边军骁骑,具有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而且也因此被天下军马都督府录入军籍。栗子网
www.lizi.tw基于这一些原因,加上雷门世家深厚的潜势力,帝国朝廷也不得不默认雷门世家在帝国东翼屏藩辽东镇的‘独霸’地位。当然,帝国中央朝廷能够容忍雷家‘独霸’辽东的局面,主要是因为京畿除了面临蒙古右翼从京畿西面、北面入侵的威胁之外,还面临蒙古小王子所辖蒙古诸部(左翼察哈尔万户,蒙古大汗驻帐,汉译称土蛮部)时常从东面、北面入侵的巨大威胁,后来还加上时叛时服的女直诸部迂回入寇,朝廷迫切需要雷门世家的力量为帝国守住辽东大门,避免京畿形势陷入危殆而不可收拾的局面。但儒生主政的朝廷,在强大的外族威胁下,能容忍雷家在辽东苦寒之地的“独霸”之局,并不代表能同样容忍雷氏族裔再‘独霸’陕西,占据帝国的西翼屏藩,所以在关中、河西地区,雷氏族裔的发展一直被朝廷用多种手段限制,比如扶植其它地方豪强与雷门世家争夺,鼓励其它大家族将势力伸入关中等。而且,乔行简估计雷门世家方面也并不愿意让朝廷猜忌,他们在河西、关中的一切经营,都以暗中的隐秘运作为主,雷氏族裔因为群龙无首,没有够份量的人物坐镇西北,统摄大局,所以雷氏族裔的各个支系从表面看起来,显得各行其是,如同一盘散沙。类似回回马家这样的西北地方豪强大族,因为有了朝廷有意无意的暗中扶植,加上雷门世家有意的隐忍退让,才能发展壮大,直至在西北与雷门世家‘分庭抗礼’,也才有了无数针对雷瑾的暗箭,也才有了皇帝在乔行简等人的建言下,下令把雷瑾拘提到京,准备长期软禁的举动。乔行简暗忖:只怕是连皇上也没有想到,雷瑾到京不过数日,来自各大家族的压力竟出乎他意料地强大。再则四大家族各自都与皇室有一些姻戚关系,往上追溯数代的话,就见得出各家族与皇族唇齿相依的关系匪浅,只要皇帝还不是白痴,就肯定会认真考虑四大家族的反应。皇帝既想把雷瑾软禁在京,不让河西、关中的雷氏族裔有机会整合为一个整体,成为帝国隐患;又不愿意承受各大家族太大的压力,所以就用封义子、赐宅、赐宫娥、赐内帑这些笼络手段,来化解来自各大家族的压力,同时也等于把嫉恨全部引向雷瑾,等于无形中给皇帝增加了无数想借刀杀人的告密者,雷瑾一个不慎,就可能被这些人“捅”上几记黑刀。当晚,乔行简与诸位御史在驿站促膝清谈,几至达旦。除了京师发生的新闻,也谈到了陕北的暴『乱』。乔行简这一路上宿住驿站,也从邸报、塘报上知道了一些陕北变『乱』的消息,但不以为意,陕北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强盗贼徒无时不有,历代难以根治,有些强盗才正常,没有反倒是不正常了,他也没有想到那些原本应该已经归还了建制的西北边军,此时此刻仍然有大半还在路上,加之陕西官吏空缺很多,四镇边军将领又互相观望,剿匪平『乱』的力量实际上有同于无。此时的乔行简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信心十足,只叫诸位御史放宽心,些少蟊贼何足道矣?雷瑾从丹房搬出来,住进了位于西城积庆坊的敕建义子府,这里靠近西苑,方便皇帝随时宣召。京师西城,多是贵族官僚的宅院和部分中央官署所在,而在京的巨商富豪多住在东城,许多资金雄厚的店铺和有名的钱庄,也多集中在东城,买卖兴隆,交易活跃,异常繁华。所以在京师有东富西贵的说法,即指此而言。雷瑾已经和杨罗取得了秘密联系,为了随时摆脱京师多如牛『毛』的眼线监视,雷瑾指令杨罗抽调人手在义子府中秘密营建密室,以及通向义子府外的地道。这在杨罗而言,是优而为之,因为他手头上不但有详细的工部图籍,包括当年营建京师所留下的原始图籍,而且在雪隼堂秘密招纳的各『色』人才中,就有土木营建方面的大师级人物,以及擅长开掘地道的山西矿工、擅长营建堤坝的河工匠师、盗墓贼中的翘楚、凿墙穿洞入屋行窃的窃贼高手,有了这些人,图籍和开掘工具又样样齐备,营建密室和开掘地道又有何难,即使最难的问题——如何不被义子府的仆人发现,以及地道的出口如何设置隐秘而不被发现,也很快便有了解决方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则在下达指令后,并不管杨罗如何营建,放手让杨罗施为。每日,雷瑾自管入宫去,虽则皇帝不一定能见得到,但雷瑾主要是顺便借此大撒金钱,收买一干他认为有必要结交的宦官,太监、少监、监丞,和他们攀上交情,打好关系。帝国一代一代的皇帝,为了不被臣下瞒骗糊弄,除了不断提升台谏官的监察权限和地位之外,还逐渐发展出派遣秘谍监视臣民,派遣自己的家奴——太监到各地监督百官的制度,因此密探和宦官极其发达。然而这些皇帝信任的家奴照样可以被人收买,甚至『逼』着人来收买他们,他们可以伙同一气,上下其手来糊弄皇帝,所以在雷瑾看来,自己要想早日离开京师,非得把一些个关键的太监收买了,否则即便是拥有那个劳什子的皇庶子身份,他们照样也会留难,只要想想这些宦官历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作派,连皇帝都敢于糊弄,还有是他们不敢做的?又何况,他仅仅是一个义子?钱可通神,现在大小宦官恐怕都把雷瑾当作了出手阔绰的冤大头,见着雷瑾入宫,莫不笑脸相迎,殷勤侍奉,几乎是有求必应,恐怕皇帝驾到都不会那么尽心尽力,加上雷瑾又领有御赐穿宫牙牌,除了一些重要宫殿以及内宫妃嫔所居宫殿不可轻入之外,其它地方尽可去得,简直是想去哪里,都自有宦官踊跃引路。宫内的部分宦官,尤其是某些太监身怀深浅莫测的高绝武技,雷瑾以前就知道这一点,最起码雷瑾亲眼所见的如司礼监的秉笔大太监张保,提督锦衣府的陈准,以及杨罗曾经提到过的扈从展妃微服出宫的张凤(御用监的从四品左少监),这些宫廷内的高级宦官身怀高绝一时的阴诡武技是确定无疑的了。雷瑾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些太监是从哪里练就了一身武技?是宫中自有传承,还是从民间流传入宫?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因此这一两日入宫,雷瑾都很注意观察那些宦官。太监在宫闱之中,虽然身怀武技,但大多秘不示人,恐生不测之祸也。而依雷瑾想来,能有机会和时间习练武技的宦官人数必然受到限制,绝不可能很多,而且根据雷瑾粗略观察的结果,也证实雷瑾这种推测无误。并不是所有内官二十四衙门的高级宦官都会武技,司礼监的高级宦官身怀武技者较多,其他内官衙门太监身怀武技者则多少不等,看起来所有身怀武技的宦官,没有一个是很年轻的,而且武技全是走的阴柔诡毒路数,那种寒森森、冷凄凄、阴毒险恶的气质如出一辙,雷瑾判断这些宦官的武技定是同出一源。只是高明者能够将这种气质完全收敛得无影无形,若非雷瑾心有定见,根本无法发现,想来这些宦官都是将这一脉武技练到了极精深的地步,可以内敛而无形,否则皇宫之内,怎么可能容许把阴毒险恶的气质摆在脸面上,‘面目可憎’之辈容身,更不可能升迁至宦官的高位阶了。也许是雷瑾的窥探观察,惹『毛』了宦官中的某些人,第二天便发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雷瑾第二天入宫,“顺便”在兵仗局、银作局、内织染局看完了“新鲜”,时已正午,引路的宦官也早就自行离开了。为着贪图出宫的方便,雷瑾便从一条小宦官常走的夹道疾行,准备抄近路出宫,正走间,雷瑾便觉得迎面一股阴风隐隐袭来。毕竟是从生死战场上锻炼出来的直觉,对危险的感觉非常敏锐,雷瑾瞬间功行百脉,金鲤倒穿波,细胸巧翻云,倏忽间疾退十几步外。这时整个夹道内风飙气转,尖锐生啸,寒流砭人,虽是盛夏,宛若隆冬。雷瑾倒吸一口凉气,遍体生寒,如果不是反应敏锐,那还不把命葬送在这里?一声尖利的冷笑入耳,随即再无声息,雷瑾凝神细查,确认袭击者已经远遁,这才急急出宫。这袭击者真是莫名其妙,毫无来由!一路思忖,雷瑾一脚踏进义子府,门房当值的门子连忙上前禀告,说是内府的张公公登门拜访,现正在花厅坐候。“可有名帖?”“张公公是便装而来,不曾带得有名贴。”便装而来?雷瑾皱皱眉,哪个张公公啊?张保?张凤?宫里姓张,而且有权势有地位的高阶宦官有好几个呢!回房换了一袭交领宽袖的玉『色』罗褶子,雷瑾摇摇摆摆的到花厅会客。“奴婢司设监总理张玉,叩请殿下万安!”待得那宦官叩拜已毕,雷瑾这才瞧见那张玉的面容,圆圆胖胖满富态的一张脸,笑容可掬,令人一见可亲,身上便装乃是一件细纱曳撒。司设监掌卤簿、仪仗、帷幕诸事,雷瑾暂时与司设监宦官也没甚交往,这个张玉,雷瑾依稀还记得他确实是司设监的高阶宦官之一,只是现下倒是想不通这张玉,便装来访,所为何事。内官擅自与外臣交往,若在皇朝之初,那可是斩首重罪,但现如今,祖宗之法被败坏一尽,多成空文,内官与外臣私下交往已经是司空见惯,即便是耿介之士也不太当一回事了。刚刚才经受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惊险暗袭,雷瑾提高了警惕,眼前的张玉显然也是宦官中身怀高超武技者,不可不防。互相客气了几句,雷瑾不耐烦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张公公此来,不知有何事见教?”张玉呵呵笑着,说道:“奴婢天『性』好武,在宫中也练了几手。闻听得殿下在锦衣府大展身手,震慑群豪,不禁心向往之。奴婢早就想来拜见殿下,奈何一则奴婢身份卑微,二则也不得其便。今日得空,不曾想殿下却入宫去了,幸好殿下回来得早,否则奴婢今日定然无缘拜见殿下了。”话中隐隐的暗含请教切磋之意。雷瑾是御口亲封的干殿下,本来以张玉的宦官身份,主动提出任何切磋武技的要求,都不符合帝国的尊卑制度,尽管他并未明说,亦属非常无礼之举,由此亦可见得宦官势大,傲视公卿已经成为习惯,连面对干殿下也显得不是十分的恭敬。一听要切磋武技,雷瑾眼中异芒一闪,不以张玉的话为忤,也并不峻拒,很自然的和张玉交流起武学心得来。这张玉的武学见识虽然不如雷瑾的渊博芜杂,长处却是其用功甚深,至精至纯。虽然常年在宫中,没有多少实战交手的经验,但其精妙玄奥之处,自辟一番天地,发人之所未见,让雷瑾大开眼界。原来武学还可以这样着手!雷瑾感叹不已,这张玉在武学上的见解,便如那蚌中所孕育的一粒珍珠般,一点点的致力一处,专心不二,精纯汇聚,虽然最终只得一颗,照样可成稀世之宝,光彩照人;而自己的武学修为,却如那蜜蜂采取百花之精,酿制蜂蜜一般,本身武学的渊博芜杂,眼下就好比已经采得了百花之精,但如何才能用宏取精,最终浓缩成蜜,仍需要不懈努力。雷瑾细心的揣摩,默记在心,含英咀华。这张玉谈得兴起,不时的手比口述,又因为有些招式牵涉到内元真力的运作,手眼心法步的配合要领,用劲的轻重缓急,他还不断从嘴里吐出一串串的歌诀,并且一边佐以他自己修习的体会心得,详细解说;雷瑾一边默记这些歌诀,一边也贡献出自己所知道的心法与张玉共同参详,大概除了一些绝对不可泄『露』的绝密心诀,也没有多少隐瞒。差别只在于,张玉是把他的歌诀诵念了出来,然后才加上自己的心得详尽解说,对于雷瑾尽窥这一门在宫廷部分宦官中间世代传习的武技奥秘,大有好处;雷瑾则并没有把各派口诀一一详说,虽然内元运行的路径五花八门,用力换气的脉络各不相同,但无疑,张玉仍然可以揣『摸』得七七八八,再印证参详其本身武学,对张玉的帮助更大,短期内,他的武学修为就可以更上一层楼,而雷瑾则只不过又得到一门武学而已。两人这一谈,大有兴味,不时在宽大的花厅中比画几下,废寝忘食以至到了深夜四更,两人仍然意犹未尽,但也只得收手。雷瑾笑问:“张公公,这一门武技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精妙非同凡响啦!”“这是宫廷中刑余之人传习的一门武技,据说早在故隋宫廷,宫中宦官就已经开始秘密传习,称为畸门武学。现在司礼监的太监中,身怀武技的人是二十四衙门中最多的!”“哦,”雷瑾突然想起,妖宗的人曾经提到过一个‘奇门’,不知道这个畸门与奇门是关系?“今天与张公公一夕谈,获益良多,日后还要向公公请教。”“呵呵,奴婢也该告辞了。”张玉拱手作别,道:“打扰殿下歇息,实在该死。不劳殿下玉趾远送,请留步!请留步!”雷瑾自然是坚持送到二门外的车马轿厅,目送张玉离去方才回去安歇,他今天还要入宫去洗三朝呢,必须好生歇息一下了。夜『色』弥漫。一辆轻车,在京师街道中穿行。已经有早朝官员的车马或者轿子在西城街道上穿行了,但是这辆轻车的奔行方向明显与上早朝的车马不一样。这辆车,很快驶入一家豪宅,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和雷瑾一起泡了一下午和一个通宵的张玉张公公。张玉急急跟在仆人身后,向后院行去。书房中,一个颇具威严气势的便装无须男子正等候着张玉,这人的相貌,内廷之人一看便知,乃是司设监的掌印太监吴亮。张玉恭敬的行了礼数,吴亮示意张玉坐下,直接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禀公公,事情全办妥当了。”“那就好!”“公公,为这么做呢?卑职不十分明白。”“告诉你,这一着叫软刀子杀人!畸门武学,你知道为只在宦官中流传么?”“卑职不知。”“修习这一门阴柔险恶的武学,必须事先斩断是非根,切断红尘欲,否则很难在修习的过程,熬过那种欲火焚身,心魔蚀魂的走火入魔之祸,严重的还可能命丧黄泉。听说过,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的俗话么?皇庶子初时不知,过后必定沉溺欲海,难以自拔!不过,象雷门世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大概也是有应付的法门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反正,咱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成功却也不能怪我们。”“这么做,皇上如果知道会不会赫然震怒?”“你说呢?只要责任扯不到皇上头上去,皇上怕是乐见其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不到啊,那些道貌岸然的儒生进士,一旦玩起阴谋来,居然这么阴毒!”“想不到的事情多啦,你能够想像素称方正的他们,可以咬牙拿出三百万两白银,和素来的眼中钉肉中刺合作么?想要我们设法把皇庶子引向『淫』邪之途,完全耽于逸乐,这是彻底想‘废’掉皇庶子啊!听说,他们还准备搜求绝『色』美女,准备用美人计。哼哼,保不齐,他们还指望着让我们与雷家来个两虎相斗呢。”“他们和雷家有那么大的仇么?这种招数好象不应该是正人君子会选择的呢。”“他们?他们希望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正统的权势豪强,全部连根铲除。不过,从他们祖师爷那会儿开始,几千年了就从来没有成功过,哈哈。还有——这个事不许再有别人知道,宫中另外一派和我们的看法不同,他们是主张和各大家族联盟的。”“是,公公。卑职明白了。”...
第六章眼前的殿宇宽敞宏伟,富丽堂皇,金碧相间,辉耀日月,处处体现着皇家的尊贵威严。栗子网
www.lizi.tw今天是雷瑾的大好日子,有一大堆干娘要替皇上刚认下三天的干儿子洗三朝呢!皇贵妃展氏当仁不让的成为这个洗三朝盛典的主持,这是皇帝钦点御准的,谁也争不了。而皇帝宠爱的好几位妃嫔也都来凑趣,尤其是另外两位近年得宠几不下于展妃的妃子——皇贵妃周氏和皇贵妃顾氏又怎肯让展妃专美?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况且宫廷中平日讲究规矩礼节,肃穆安宁。不到年节时候,其它新鲜热闹,可以放开玩乐的时候儿,一年中难得有几回的。现在有这么个大好的借口,正好可以正大光明的借机大『操』大办一番,大伙儿随兴闹上一闹,乐上一乐,岂不皆大欢喜?妃嫔们越兴是要大办一场。于是皇上刚封了义子,宫里转顾间就已经在开始筹备隆重的盛会了。雷瑾晚上与张玉切磋武技,差不多泡了个通宵,坐息了两个时辰,便起身盥洗,衣袍冠带起来,草草喝了碗燕窝粥,用了几块糕点,匆匆嚼了根高丽天参提神,坐上马车径直入宫请安。不过,他这个干儿子虽然想殷勤问安,却不巧正碰到这些个干娘都小憩未起——展妃、周妃、顾妃等妃嫔昨夜伴驾炼丹,安歇得晚,而早上又要去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处请安,自然不免要在请安完毕后,回居处小憩一番,然后重新沐浴梳洗,妆戴起来,这可让雷瑾一番好等。雷瑾候在承乾宫枯等,幸好那些个小宦官以及侍侯的宫女贪图雷瑾的金瓜子、银豆子,不时走将来报信,娘娘起身了,娘娘洗浴了,娘娘梳洗了,等等,等等,流水般的报告动态,雷瑾方才不觉得太闷。咚咚咚,鼓点轻敲,声声入耳。两个站在五轮沙漏上击鼓报时的小木人,这会儿又自行准点出来,击鼓报告时刻。雷瑾看了看五轮沙漏的圆盘,上面指针所指的时辰,已经是巳末午初。这“五轮沙漏”是皇朝初年钦天监的詹希元所创,脱胎于历代钦天监所用的水运浑天仪,但已经不再用于天象观测,而纯粹用于计时了。因以前用以计时的水漏,到了寒冬,水一结冰则不能用,所以詹希元创设了五轮沙漏,以流沙代替水力,让流沙从漏斗沙池流到初轮边上的沙斗里,驱动初轮,从而带动其它齿轮和凸轮旋转。最后一级的齿轮带动在水平面上旋转的中轮,中轮的轴心上又有一根指针,指针则在一个有刻线的圆盘上转动,以此显示时刻。此外,詹希元还在中轮上添加了一个巧妙的拨动机关,使得每到整点或一刻,两个木人便自行击鼓报告时刻。后来有周述学又加以改进,更制为六轮擒纵,但习惯上仍称为五轮沙漏。这样的沙漏最早只是在权势豪门中作为一种显示身份的摆设,后来才逐渐传入民间,被一些富家巨室所拥有。近年虽然有几个远涉重洋而来的西洋耶稣会传教士,将西洋自鸣钟和西洋油画等上贡宫廷,西洋自鸣钟也成为了宫廷皇室独享的稀罕奇物,但五轮沙漏,人们已经沿用了数百年,不是一两件自鸣钟就能随便动摇人们的古老习惯的,连宫廷中也仍然主要使用着五轮沙漏,而不是自鸣钟。因为是宫廷御用器物,精工细作不惜工本,所以尽管是比较常见的五轮沙漏,稍加留意之下,雷瑾那漫不经心的心神仍然在刹那间,被这沙漏所呈现出来的那种精美绝伦的制作工艺所折服,这已经是技艺的颠峰,每一个雕琢镂刻的微小细节,都是无数工匠的心血灵『性』凝聚而成,闪耀着鬼斧神工一般的神韵灵光,让雷瑾为之感动,为之共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离雷瑾而去,呈现在雷瑾面前的是神秘玄奥的灵『性』光华,在虚无缥缈中倏忽来去。这是灵智的涌现,这是顿悟的契机,心神已经被宦官张玉的畸门心诀折腾蹂躏了半宿整夜的雷瑾,突然之间,只因为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只因为这欲离还驻的一眼,他的心神灵智,便为那巧夺天工的雕琢和镂刻而触动了灵机,豁然贯通开窍,灵光如泉涌现,灵台灯火阑珊,一片辉煌。雷门世家的‘九天殷雷’,司徒家族的‘诗剑风流’,令狐家族的‘花间听禅’,尚未成形的‘月舞苍穹’,邪宗的秘法,畸门的心诀,又或者是其他各门各派的心诀秘法,便在那一刻交替呈现,撤掉了各自固守的藩篱,混元化一,沟通交连,雷瑾仿佛看到冥冥蒙昧之中,一缕宛若游龙般的灵光,上下穿行,把那些各自为政,甚至冲突扦格的武技心诀互相串连起来,一一贯通起来,不再是毫无关联的零散珠子或者散碎金银,而是串掇在一起的珍珠串链,又或者一炉熔铸而成的金银锭了。万法同源,殊途同归,一以贯之,可窥堂奥!在这一刻,雷瑾才真正悟通了父亲雷懋当年在亲授武技时所说过的话。无论是由博入精,还是由精入博,非一以贯之不能臻精妙之境矣!“三郎儿,喜欢这沙漏么?”平和温柔中缠绕着无限娇媚之意的声音,幽幽浅浅,沁人心魂,雷瑾回眸而视,竟然是一身盛装,容光婉媚的展妃,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几步之外。雷瑾悚然而惊,心神遽然归窍,连忙行礼,说道:“儿臣不知干娘驾到,不及恭迎,罪该万死!”“儿臣”对“干娘”,本来不伦不类,按照常理怎么着也应该恭称一声‘母妃娘娘’,至不济也该是“义母”才对,雷瑾其实是略带着一点故意,他早就想试探一下这展妃的心思,现在便借势赌上一铺。雷瑾讫今为止,深心里很是怀疑皇帝封自己为义子,只是一种欲抑先扬,麻痹自己的权谋,只要自己稍微的麻痹大意,致使某些迹象落到皇帝眼中,便会一脚从云端之上摔下地来,粉身碎骨。这个皇帝虽然胸中没有大格局,在治国上只是一味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在权术上还是很有一手的,虽然沉『迷』炼丹,皇权之柄却仍然牢牢把持在他手里。雷瑾可不认为自己一定可以玩得过皇帝,皇帝是世人眼中的天子,基于这种普遍的正统观念以及皇帝天然拥有的强大皇权,使得很多聪明人的智慧机巧,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聪明,显得非常的无能为力,因此许多人都选择顺服的姿态,在皇权的缝隙里玩弄自己的聪明机巧,而不是正面交锋。要想在正统皇权的威压下,游刃有余,非绝大的大智慧莫能办矣!以前是天高皇帝远,还可以恣意妄为;现在在天子脚下,行事必须多加小心。但是雷瑾也深知灯下黑的道理,他现在就是蓄意要抓住一切机会,在天子脚下,经营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灯下黑世界。栗子网
www.lizi.tw深入虎『穴』且安身,如果在皇帝的视线内,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那岂不太被动了?而眼前的皇贵妃展氏,正是皇帝后宫第一得宠的红人。皇后病榻缠绵多年,早已不理后宫事务,如今只是一味的静养,看着也是撑不了多少年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又是安福尊荣不管事的主儿,后宫就只有这展妃最是当时得令,虽然有周妃、顾妃分宠,终究还是得让着展妃一头,因此如果能将这展妃结为援应后台,自然大有益处。雷瑾故意用更显亲密意味的“干娘”俗称,而不是正式的“母妃娘娘”,弄不好就是无礼之罪,罪名亦是可大可小,端看展妃意向如何。“三郎不必拘礼。平身吧!”雷瑾一听这口风就知道自己这一铺押对了,在自己到京之前,杨罗以‘商贾’身份的进言,这展妃还真的听见心里去了,有意笼络结好帝国的大家族以为奥援,那么后面自己所想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谢干娘!”“这五轮沙漏,三郎喜欢的话,干娘这就使人送到义子府去。”“孩儿只是觉得御用器物果然非外间之物可比,做工精妙,鬼斧神工,不觉多看了些时。而且孩儿府上已有皇上赐的西洋自鸣钟,干娘所赐过于贵重,孩儿不敢领受。”“罢了。以后使的用的,缺只管使人来告诉干娘好了。”“是。多谢干娘。”“嗯,今儿可是三郎的好日子,你记着可得全听干娘的安排啊!来,随干娘去个地方。”展妃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腻的妩媚撩人,转身行去,那条华贵的百褶凤尾裙让她分外袅娜,无比妖娆。雷瑾随在展妃身后,一路行去,只见来往宫娥都穿着大红的吉服,发鬓、发髻上『插』戴着喜庆的团花,一个个梳妆整齐,喜气洋洋,宦官们也是衣饰一新。而所经之处,张灯结彩,到处堆积着姹紫嫣红的喜气,到处充塞着一片耀眼的红光。皇家气派就是不一样!跟着展妃,在一众宫娥、宦官的簇拥下,来到一处房舍殿堂,观其形式,竟是汤池浴室。看来,这一帮儿妃嫔宫娥是要照足洗三朝的习俗行事了。雷瑾苦笑,决定了今天的行事章程——就是尽量装傻充愣,随遇而安。浴室之前,周妃、顾妃等妃嫔早已经在等候了。看那周妃、顾妃俱是青春年少,于雍容华贵的皇家气象中,透着楚楚风韵,显着鲜润艳丽,一颦一笑,顾盼生姿,这也是今日洗三朝的主角了,其余贵妃、妃、嫔等若干,自然是各自与这几位皇贵妃亲善的人,今日凑趣捧场来了,却不消细说得。互相见礼毕,自有宫娥将雷瑾引去更衣。待雷瑾光赤着健硕结实的上半身,由宦官引入硕大的汤池,其中已是热气蒸腾,温汤已备。雷瑾刚刚沉入汤池,便听燕声莺语渐行渐近,帷幔掀起,一干妃嫔宫娥忽拉拉地便把个汤池围了个水泄不通。再听一声娇叱,无数艾叶球、枫球、鸡蛋雨点般照着汤池中沐浴的雷瑾投掷过来。这也叫洗三朝?干脆叫掷三朝得了。“不要啊——干娘救命!”这些个艾叶球、枫球、鸡蛋自然伤不得雷瑾分毫,但装傻充愣,逗这一干有闲而无聊的宫廷贵『妇』开心却是雷瑾今日的宗旨。今儿注定要成为一众有闲贵『妇』顽闹开心的玩具,雷瑾早就有此明悟和准备,因此便故意在汤池中不停地搞得水花四溅,又变换着嗓音,不停大叫“干娘救命!”,发噱之状,令人捧腹。而每次有艾叶球、枫球、鸡蛋的打中雷瑾,一干贵『妇』宫娥更是放浪形骸地狂呼大笑,声浪溢于室外。不移时,大概是准备的洗三朝物品用光了,再没有投掷物投掷出手,喧嚣这才慢慢平息。“我的儿,三郎啊,干娘要替你换新衣服,快上来吧!”展妃笑盈盈地站到池边,说道。一众贵『妇』闻言又是一阵大笑。没奈何,雷瑾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出汤池。他身上那一身健硕结实的肌肉,以及刀痕箭创等男儿血战荣归的标记,让一干宫廷贵『妇』的眼睛都看直了,火辣无比的目光简直是要把雷瑾撕碎了吞落肚去一般,在雷瑾的感觉中,这些宫廷久旷的怨『妇』,那种目光似乎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一些。随即便是在展妃的令旨下,一干贵『妇』宫娥把雷瑾当作出生刚三朝的婴儿,嘻嘻哈哈地用各种绫罗绸缎,左缠右绕,包包裹裹,最后将雷瑾裹在襁褓之中,成个一个硕大的大粽子,这其间自然不免东『摸』西揩,故意拖沓,乐不可支。最终,这个超级大襁褓诞生了,这么个“大婴儿”也没有人可以抱得动,便由数十个宫女,七手八脚的用彩轿抬了,众人簇拥着,去拜三朝;拜毕之后,又簇拥着彩轿,沿着宫殿巷廊游行,穿宫过殿的游三朝,一路狂呼嬉笑;所至之处都热闹无比,隆重至极,有往彩轿上扔各种果品玩器的,有拿了糕点、『奶』子的装模作样喂婴儿的,不一而足,就是元宵灯会也没这么疯狂。好不容易游行完毕,由展妃主持的宴饮盛会也准备就绪,这才暂时放过雷瑾一马,让宫娥宦官抬着雷瑾去更衣,好参加夜以继日的盛大欢宴。弦歌不断,宴饮无尽。整个欢宴的殿堂,除了阉人宦官之外,就只有雷瑾一个少年郎陪坐在展妃身边,其余全是宫中妃嫔以及侍侯的宫娥。欢声笑语,溢于殿外……击鼓传花,遍行酒令……又有教坊司的梨园艺人轮番上来献艺,加上至尊无上的皇帝这几日炼丹又正是火候要紧的时候,泡在西苑丹房里万事不理,没有皇帝的拘束,大内禁宫的许多地方都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今朝不醉待何时,人生得意须尽欢。在主子娘娘们欢歌宴饮之时,不用随身伺候主子的宫娥宦官们,也都偷偷的弄些儿现成肥鹅、烧鸡熟肉,拣些果脯糕点,三五人聚在一起,喝酒,玩叶子戏、打马吊、掷骰子、玩六博、摴蒲、双陆、天九等,互相赌钱为乐,这就叫主子们乐主子们的,底下人也有偷闲放懒自得其乐的法子。欢宴未已,周妃、顾妃已不胜酒力,晕红上脸,星眼『迷』离。展妃即亲自命人服侍两妃喝罢了醒酒汤,引两妃去偏殿暂歇,吩咐稍时酒醒再还座欢饮。雷瑾有些疑『惑』,这宴饮备下的酒,大多不过是甜丝丝的御用果酒,喝上个百十杯,按理即便是女子也不容易喝醉,看座中妃嫔宫娥,几个时辰饮酒下来,虽有醉意,仍不至于濒临失态,何独这周妃、顾妃如此不胜酒力?疑『惑』归疑『惑』,雷瑾自己因为喝的是酒力醇厚的宫廷御酒,与一众贵『妇』所饮的果酒大不相同,酒量虽大,此时也是酒力上涌,神意恍忽,加之小腹下涨满,不免有些窘迫,此时唯用内元勉强镇压而已,已经无暇细思这里面的种种疑点了。展妃是何等精细之人,目中精光闪烁,已看出了身边雷瑾坐立不安的窘迫,便吩咐亲信侍女端了醒酒汤过来,让这便宜干儿子喝了,然后低声吩咐身边侍女引了雷瑾去小解和休歇,醒醒酒再回来殿上喝酒。雷瑾倒是不疑有他,跟了便去。那侍女娉娉婷婷的引雷瑾穿过许多围屏、帷幔,又穿过迂回曲折的长廊,到了一处净房,候在外边,待雷瑾小解出来,又引着到了一处殿堂,道:“殿下,里面是书房,也有卧榻。殿下且在这里歇息醒酒,奴婢先去回娘娘一声,有事儿殿下喊一声,就会有人答应的。”头有些昏沉的雷瑾,嗯了一声,漫应着随便推开了门便走了进去。房中光线非常幽暗,雷瑾扫了一眼罗列整齐的书籍卷帙,果然如那侍女所说是间宽大的书房。虽然光线不好,但靠墙的一列博古架上,有些东西还是引起了醉得有点『迷』糊的雷瑾注意——那是分层陈列的若干只宽约尺八的月『色』素瓷盘,『色』泽典雅,以雷瑾能虚室生明的敏锐目力,已经看出每只盘面上均绘有鲜艳夺目的男女交媾『性』嬉之图,其图大抵是根据《黄帝素女经》、《洞玄子》等书内容编绘而成的春宫画,那栩栩如生种种不同的男女交媾之法,令得书房的气氛变得十分怪异。雷瑾随手屈指一弹,一缕无声无息的指风轻轻撞到一个盘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整只盘子嗡嗡颤动起来。走近前一看,那些盘子一个个薄如蝉翼,仿佛透明一般。雷瑾顺手把一个盘子翻了一个面,盘底赫然仍是盘面上绘制的那幅春宫图,『毛』发俱见,历历如真,只是正反不同而已。显然这是景德镇官窑的极品御用瓷,烧制出这一套春宫瓷,怕不要好几万两工价银?尤其这些春宫图,描绘技法用的还不是帝国传统的工笔彩绘,而是西洋油画的纯熟技法,雷瑾以前只见过西洋传教士画的圣母圣子天使一类,用来宣传天主福音的西洋油画,何曾见过这等恍如真人一般的春宫西洋画,心里不由暗忖:听说有个来自欧罗巴洲的意大利亚,叫利马窦的传教士,在京师做官,所有西洋的玩意儿都非常精通,莫不是这家伙画的?思忖间,雷瑾这时才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混有龙涎香的神秘薰香,但是不很浓烈,清雅幽淡,似有若无。展妃悄然离开,留下了贴身的抹胸、汗巾,还有一个香囊,这就是她留给雷瑾的把柄,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他人手里,确实会招致灭族奇祸。雷瑾摇头,暗忖:这个女人居然也有赌徒一般的『性』格,这种事竟也敢赌敢搏,果然是够狠够辣!难怪能够宠冠后宫。起身收拾好衣袍穿戴,出了密室,把一切恢复原样,雷瑾这才解开仍然昏睡的周妃、顾妃的『穴』道,好生抚慰一番,然后编了一些话,告诉她们俩,展妃已经答应不把这事告诉皇帝和其他任何人,但是以后事都必须听从展妃的话,她们的把柄包括最贴身的物品首饰,都已经落到展妃手里,而且还已经被展妃的人用阴手制住了她们的脉『穴』,如果这事泄『露』出去,那大家只好同归于尽。好说歹说,雷瑾终于把周妃、顾妃劝住了,而展妃做事细密,居然还使人送来了符合两妃身份的衣裙、饰品以及化妆用的脂粉,这样两妃重新穿戴化妆起来,便如无事发生过一般。雷瑾则先行一步,作为洗三朝的主角,他逃席的时间有点久了,这会儿必须过去接受一众妃嫔的惩罚。...
第一章田猎·火器清晨时分。栗子小说 m.lizi.tw浓重的夜雾依然笼罩着义子府广阔的庭院,但已经渐渐变得稀薄起来。透过雾霭,义子府的仆役侍女们正在『乱』纷纷地奔忙。或骑马,或徒步,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着准备主人远行『射』猎的行装——良马、猎鹰、猎犬、弓矢、箭袋、帐幕、马车、长矛、木棒、网套……金牌、彩缎、银钞、弧矢、佩刀、鞍马、甚至骏马等用于赏赐的金银彩头,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仆役们有的在放长马镫,有的则在收紧马镫,有的相互传递弓弩箭矢,有的挪正身上的背囊……拴着皮带,戴着口嚼子的一群猎犬已经按捺不住,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喑哑的低吼,使着劲要往前窜,牵狗的仆役不得不紧紧用力拉住,不时压着嗓子,低低叱喝几声;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匹烈马,或是出于烈『性』的驱使,或是由于忙『乱』气氛的鼓舞,仰头长嘶,只是因为套着马嚼子,还加上了嘴套,绝然不可能发不出任何响亮的声音,只能喑哑不甘地表现它们的骁勇剽悍。荒诞的内廷洗三朝狂欢盛会,已经过去了十几日,京师九城的人们,仍然大感兴味的在私下想象和议论着雷爵爷在西官厅演兵的威风,受封为皇庶子的荣耀,以及皇庶子三朝盛典的种种奢华,除此之外,帝国公爵乔行简恰好在皇庶子三朝盛典的翌日抵达京师,却是比预定行期延宕了一日,朝廷文武百官郊迎十里,皇帝也派内廷亲信太监亲颁谕旨,予以嘉勉,同时赏赐有加,那排场的宏大,乔公爷的勋望和荣宠,都令京师的人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不过,京城的人们很快又要有两项新的谈资了——其一是西江地方的龙虎山道士陶仲闻,被皇帝召入京师,封为真人,让他主管朝天、显灵、灵济三个道观,总领天下道教;其二是皇庶子皇甫瑾受皇帝谕命出京师,到燕山遵化地面夏苗行猎,皇帝特命京军三大营、鹰扬左卫、鹰扬右卫和锦衣府各选精干勇锐扈从随行。早在远古,即有王者巡狩之制,据说始于商汤,天子、诸侯们每年按季举行围猎,春季行围称“蒐”,夏季称“苗”,秋季称“狝”,冬季称“狩”,形成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的朝廷礼法。其后历代帝王猎狩之事比比皆是,譬如汉皇帝在上林苑、函谷关举行校猎;隋帝在榆林拔延山冬狩;宋帝秋冬之际田于四郊,等等。皇朝亦有行猎之制,但多在禁苑举行,徒具形式而已,极少在郊外行猎,更不要说专门遣人远行几百里去行『射』猎之礼。因此此次皇帝的谕旨确实非同寻常。虽然许多人把皇帝的谕旨,理解为皇帝对雷瑾的特殊荣宠恩遇,但雷瑾却隐隐的猜到这可能跟展妃有关,极有可能是展妃请准皇帝同意让自己离开京师远行『射』猎,借此以支开自己。在雷瑾看来,这位殚精竭虑巩固己身地位的皇贵妃,她临时筹划不久的计划,居然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可见这展妃以往几年的暗中经营是何等细密,而她攫取后宫权势的手段又是何等高明!展妃计划中比较重要的一环,大概就是刻意的让雷瑾在某一段时间内远离京城,绝不让外人有机会把雷瑾和她的秘密计划联想到一起,雷瑾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撇清猜疑,雷瑾没有嫌疑,也就能确保她的计划最后成功。雷瑾只要一想到,最近几天自己奉命偷偷进入西苑丹房,分别与展妃、周妃、顾妃秘密鬼混的情景,这几位欲求不满的高贵旷『妇』在欢爱时表现的那种颠狂无比的情欲,需索无度的放纵,背脊就开始发凉,忍不住的恶寒,恨不得赶快离开京师以避祸。栗子网
www.lizi.tw皇帝的谕旨也更加坚定了雷瑾的猜测,也让雷瑾明白才叫真正的‘灯下黑’,他自己想经营的‘灯下黑’世界,与此相比纯粹是小巫见大巫,简直都是他妈的狗屎,一文不值了。在皇帝眼皮底下,在与皇帝近在咫尺的丹房秘室内,瞒着皇帝鬼混,这才是真正诡谲、血腥、冷酷、『淫』靡的灯下黑,雷瑾可以想像得到,但凡是口风不严的侍从,或者有份参予机密的一般角『色』,最终都会逐一灭口,没有谁可能留下活口,展妃不可能不知道‘君不密,则失其国;臣不密,则失其身’的古话,就算展妃不想这样做,那些太监们也会踊跃代劳。在这种情况下,雷瑾自然希望早早离开京师,等行猎还来,展妃已经顺利完成了她的秘密计划。因此,从昨天开始,就命人准备田猎所需要的各种装具,闹得阖府上下人仰马翻。终于,义子府的一干车骑开始动身,规模相当浩大,揭开了远行田猎骑『射』的序幕。一辆辆马车,鱼贯而出,前有导骑,后有护从,旌旗翻飞,耀武扬威,煊赫过市。前后随骑就有好几百人,还有百十条凶猛猎犬由专门的仆役牵着,奔跑低吠,好不热闹;还有的仆役,鞍前马后满带着弓箭佩刀提袋等出猎工具,显然富有侍从主人行猎的经验,准备了这样子的庞杂行装。雷瑾头戴一顶遮阳大帽,穿着蟒绣箭衣,矫健不羁的端坐在一匹雄健枣骝上,缰绳虚挂,任由胯下马昂首阔步,碎步而行。出了城门,城门外已经有锦衣府督主陈准、鹰扬左卫的一名都指挥同知,鹰扬右卫的一名都指挥佥事,各自带着一干亲随官校候着了。委屈陈准这位提督锦衣府的司礼监太监放下其他事情扈从随行,自然是皇帝要陈准就近监视了,雷瑾心照不宣。见礼罢,雷瑾看陈准等三人各自的仆从官校,有的携带了鹰犬,那自然是伴从出猎的;有的带着号角之类,自然是到了猎场,吹奏号角以壮声威的,还有些零碎,也不消说得,总之是准备得很是充分,蛮象一回事儿。马鞭轻扬,骏马奔驰。如雨骤,如雷鸣般的马蹄声打破了帝国驿道清晨的宁静。众人策马奔行,不过数里,只见地平线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蜿蜒前伸,那是京军三大营、鹰扬卫、锦衣府的大队人马在此集结等候。雷瑾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下令大张旗鼓,向着蓟州遵化而去。遵化有汤泉,泉池用巨石瓮成,冬日水气为云,缭绕天际;春秋日则水清见底,无数气泡从水底冉冉升起,犹如串串珍珠。据说唐太宗曾于此地洗浴,赐建‘福泉寺’。宋辽对峙时的辽国萧太后冬狩亦经常到此。皇朝武宗行猎也曾驻扎于此,蓟州镇总兵镇抚使戚南塘在此修建“流杯亭”,亭内凿有九曲石槽,温泉水沿槽缓缓流动,如果将酒杯置入槽内,杯随水转,很快就能将酒温热,是文人墨客把酒临风,『吟』诗诵赋的好场所。这里距离蓟镇边墙的喜峰口、山海关等已经很近,遵化其实也是京师外围,依托燕山地形据险而守的蓟镇军事重镇之一。行程两日,围猎队伍到达燕山脚下,自有三大营、鹰扬卫的兵卒以事先准备好的幄帐,幔网构成营地,设连帐百余为内城,外设数百帐为外城,雷瑾、陈准等便在内城发号施令。选定的围猎场还要准备一座看城,供诸位上官使用,设帐施营便又耗去一日,雷瑾也不急,只管与陈准以及鹰扬卫一干护卫高手演武骑『射』,放鹰逐狗,养精蓄锐。次日天『色』未晓,三大营的劲卒和鹰扬卫的缇骑陆续走出营帐,集结在看城附近。栗子网
www.lizi.tw围猎的行动,由鹰扬卫的都指挥同知指挥,兵卒分为两翼延伸围拢,足足三四十里长。当两翼兵卒合围后,便开始缩小包围。布围就绪,便有人打马直奔内城,请诸位上官登临看城。雷瑾等人登城察看,检阅布围的队伍是否整齐,再看围内的动物多寡。狩猎开始,雷瑾等人骑马上阵,追逐野兽,扈从的仆役紧紧尾随。行猎以后,雷瑾、陈准等为首之人都回到看城,登城观围,观察士卒骑『射』是否娴熟,趁机考核官吏,检阅军容。只见猎场之上,旌旗猎猎,战马践踏,猎犬追击,猎鹰起落,众人纵马驰骋围歼野兽,鹰唳、狗吠、马嘶、人喊,场面壮观,热闹非凡。这是第一天的正式围猎,得依照一定的礼法制度进行,回京后好向皇帝奏报,大抵还是图个虚华热闹的场面,真正随意的行猎还在后面。雷瑾在看城上,远眺众人围猎,笑着对陈准说道:“当年在江淮,愚弟经常带着随从,邀朋唤友,到处即兴捕猎,把捉到的野味带回下酒,三朋四友聚在一起,一边嚼着烧烤的猎物,一边饮酒赋诗,兴致来了,或歌或舞,忘情之际,或者跨上战马在旷野里狂奔,说不出的快意!”陈准见其它将官都在看围场中众人奔驰围猎,便笑着道:“如今贤弟又重温旧梦,可喜可贺啊!跨骏马,托猎鹰,有猎犬前呼后拥,放马奔驰,每次行猎,若有所收获,不论是黄羊、狐狸,还是野鸡、野兔,都非常之喜悦。人生如此,将复何求?”“哈哈,”雷瑾低笑道,“兄台莫非也好此道?”陈准笑言:“愚兄只在京郊打过两只兔子,『射』下几只飞雁而已,可没有贤弟你这么大阵仗。”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到晚上狩猎结束,夜幕降临,山野间点起了千百堆的篝火,人们割生炙熟,幕天席地举行野餐。架起大锅清炖牛羊肉块(人太多,猎获的野味总是不太够的),半生不熟地便捞起放入大盘,每人用自带小刀,剔骨削肉,用肉蘸食盐、葱末和蒜泥,也觉得味美香浓。野猪、野兔、野鸡、野鸭、獐子、狍子,开剥清洗了,除了放进大锅清炖的,大多便是架在叉子上就着篝火烧烤,滋滋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上,浓郁的烧烤肉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野餐持续了很长时间,近三更天,雷瑾与陈准等人告辞,各自回帐幕歇宿。雷瑾的帐幕外边,四周都是义子府的仆役们宿住的帐幕,随时等候着雷瑾的召唤。雷瑾正要入帐,猛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衣千户熊罴补子武官服『色』的锦衣府军官走了过来,行走间落足无声。定睛一看,却是杨罗,雷瑾知道他有锦衣千户的官衔,想来是混在田猎队伍中跟随而来的。雷瑾点点头,示意杨罗在外稍候,掀开帘子走入帐去。“大爷,回来了!”帐幕内,明灯照彻,六名男装打扮,美艳如花的女子,非常恭谨的迎候着雷瑾的归来。这几位女子实际上是雷瑾初入京师时,陈准以锦衣府的权势,从京师的各大青楼『妓』馆硬给他找来的那些个炙手可热的头牌花娘、红牌粉子中的几位。这些上等青楼的花娘、粉子普遍排场很大,平时会见客人,见一次面不过是花几十上百两银子喝茶、吃点心、聊天等,仅此而已。要经过多次琴棋书画、戏曲歌舞的交际应酬之后,成了熟客,花娘才有可能留宿客人。而作为上等青楼的红牌花娘,留宿与否更是主要看花娘本人的意愿,不高兴时,就是客人想量珠度夜,也未必肯接纳。这些花娘作为青楼的摇钱树,几年下来自己也能够积蓄一笔雄厚的资财,可以找机会自赎从良,择人而嫁。自然,上等青楼的后台都是非常之硬,就是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官,也轻易招惹不起。如果不是象锦衣府这样的皇家密探,又是督主陈准亲自出面,要让这些上等青楼的红牌花娘齐聚一堂是很难想像的事情,大概只有风月场同业在大赛花魁时,才有可能出现。以雷瑾的家世、财势、爵位,再加上皇帝义子的头衔,确实能够打动许多美女的心,这帐幕中的六位美女,就是花娘之中愿意自赎从良,跟随服侍雷瑾的几位,只是地位就暂时有点尴尬,妾非妾,奴非奴的。当然也有一些早就心有所属的红牌花娘触景情生,很快也自赎嫁了人。京师风月场的红牌花娘,因为雷瑾的缘故,突然在短短十几天内纷纷求去,艳『色』一时为之一空,令文人墨客们叹息不已。对这几位美女的问候,雷瑾只是应了一声,脱了箭衣,就在转眼之间,已无声无息地封了这几位美女的昏睡『穴』道,雷瑾突然觉得这种无声无息的畸门心法有时候也是蛮好用的。然后轻轻说道:“进来吧。”帐外的杨罗应声掀帘进来,见了礼,却对帐幕中昏睡着的几个人视若不见。自从雷瑾进京,杨罗只和雷瑾见过寥寥数面,一直都在忙碌不停。杨罗首先开门见山的向雷瑾报告说,从义子府通向府外的秘密地道已经完工了七成,而秘室已经全部营建完毕。对于杨罗的高效,雷瑾也不免有些惊讶,询问了一些细节后,很是称赞了几句。杨罗接着报告的就是已经把工部所辖军器局、内府所辖兵仗局一应军械图样,包括铳炮火器的精细图样副本绘制完毕。雷瑾点头道:“很好。不过,光有这些图样,没有工匠的话,我们仍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自己试造火器。你看能不能想办法从兵仗局、军器局弄走一些工匠,就算假死也好,怎么也好,尽量多搞些工匠到西北去。雷门世家的军械厂一则掌握在我大哥手里,二则又有太监、工部、兵部、都督府的人重重监督,想要做手脚不是那么容易,顾家的情形也是一样的。我想,杨先生你先确定一个工匠名单,对这些工匠严密监视,一有机会就下手把他们弄到西北去。另外就是多搞一些火器样品,让我们的工匠试着仿造,虽然慢一点,总比都不做强。”雷瑾沉思片刻,又道:“据说西洋的传教士有一些是谙识西洋火器制作的,现在就有一个叫利马窦的住在京师,懂得很多西洋玩意儿,而且还是朝廷的官员,这人要密切监视,他可能懂得造一些西洋火器。你找到机会就把他弄到西北去,说不定会有用。这些传教士很有可能是西洋国王的密探,如果我们把传教士弄到了西北,一定要密切监视他们的举动,杨先生你记住这点。嗯,我听说东海的日本倭国也会制造火器,你派人渡海去那边看看,如果能够把倭国的工匠弄过来,也可以。”“好的!”杨罗一口应承道,“我今天看到锦衣府从宫里借出来的鸟铳,有好几种是自生火的样式,都不需要用火绳点火,是兵仗局制造专门上供宫廷狩猎的禽枪,如果这种自生火铳能够大量装备,一定威力惊人!”雷瑾笑道:“如果是宫里的狩猎玩器,我倒有办法弄出几杆实物来。”“那就太好了!说起来还有一种火器,爵爷一定会感兴趣。”“哦,说说看。”“有一个叫戴梓的人,这人曾经为朝廷造过蟠肠鸟铳和威远将军炮,他还创制了一种‘连珠铳’,一次可以连续发『射』二十八发铅弹,威力极大,妙绝古今。不过因为同僚进谗言,后来被充军到辽东去了。”“哦,”雷瑾笑道:“这连珠铳既然威力这么大,为朝廷没有采用制造?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火铳,这是原因?”杨罗道:“这戴梓虽然造出了连珠铳,但并没有向朝廷进献。”“这又是何故?”“听说这戴梓,晚上梦见一个人呵责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如果献上此铳,使其流毒人间,你的子孙恐怕就要绝后了。戴梓从梦中惊醒后,就再不敢将此铳进献朝廷了。听人说,此铳至今还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在他家里。”雷瑾笑道:“原来如此。嗯,你找人查查看,这戴梓是不是还活着,如果还活着,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西北去。他家里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那个连珠铳,想办法找到,让人仿造一些试用看看。我想着这连珠铳应该还有许多缺陷才是。但如果确实很有前途,不妨让人下大力气改进。”雷瑾又和杨罗商量了一些机密事情,杨罗这才匆匆告辞而去。仔细想了想,把自己的思绪清理了一下,雷瑾这才挥手一拂,解开了帐幕中六位昏睡美女的『穴』道。昏睡的美女猛然醒来,帐幕中唯见雷瑾独自伫立。虽然有些疑『惑』,诸女却聪明的不加询问,纷纷上前来服侍雷瑾宽衣。望着眼前一张张玉雕粉琢,明艳如花的笑靥,雷瑾不免着意手眼温存,专一在挺拔双峰上,在纤细的小蛮腰处流连。在吃吃的媚笑声中,诸女钗横鬓『乱』,衣衫零落,白皙的身子,粉嫩的丰『乳』欲掩而又『露』,非掩非『露』之间,充满着强烈的挑逗意味。她们娇艳欲滴的红唇似闭而欲开,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从喉咙深处发出腻人的呻『吟』,细若蚊蝇;兼之媚眼如丝,散发出强大的妖艳魅力,一下子把雷瑾的目光完全吸引。幽深酥滑,暗香浮动的『乳』沟,令得雷瑾是如此的迫不及待。轻解罗裙翩然舞,挺翘的『臀』丘,修长的粉腿,都在引动着雷瑾那汹涌奔腾的欲念。如何令情欲变得极至的美妙,如何把男人引领到一个从未尝试过的奇妙境界,如何令爱欲酣畅淋漓,本来就是这些曾经的红牌花娘们拿手的好戏!手轻轻抚过,雷瑾突然发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异样的敏感……火热的红唇,引领着雷瑾身体的雄浑律动和无尽激情……在明亮的灯火中,帐幕里渐渐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和喘息。附注:真实中的戴梓是清初康熙时人,其父亲是明末官吏(其事迹详见于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清史稿几乎照抄了纪晓岚的全文)。戴梓夜梦人呵责而不敢献连珠铳,主要是受到了传统的因果报应、无后为大等思想的影响。网络上一些文章提到戴梓,往往会根据自己的需要,断章取义的使用关于他的事迹。清康熙帝是说过骑『射』乃满洲根本一类的话,总体上很不重视科技发展也是事实,但这与戴梓因谗被贬充军,并无必然的和直接的因果关系。既然满清当政者能够接受戴梓所造的威远将军炮、蟠肠鸟枪,没有道理不接受他的连珠火铳,是不是?甚至于这个连珠火铳的实战使用『性』能还很不完善,也未可知.但应该是存在很多缺陷,须要不断改进的.满清之衰其实是整个国家、整个社会的体制全面僵化、全面封闭所导致,满清的专制集权则最大程度的强化了这种僵化封闭趋势,但现在的我们再去片面的归罪于某个统治者,亦并非科学求实的理『性』态度。其实象戴梓这样的一个人,也就是受到时代局限的那么一个人,和当时所有的中国人并无二致,如此而已。片面的拔高或者贬低都无益于我们吸取历史教训,放眼世界。...
第二章猛虎蔷薇雷瑾盘腿坐在铺在地面的宽大座垫上,身后便是他的圆顶主帐幕。小说站
www.xsz.tw两侧义子府的仆役侍卫分列,多数人手中持有弓箭、腰刀和长矛等『射』猎工具,还有人手持蟠肠鸟铳,又有人手牵猎犬,臂架猎鹰。这些仆役品流复杂,有的是陈准代为安排,有的是京师官员和一些大家豪门赠送,有的是皇帝特赐的罪官仆役,有的是杨罗从牙行买回的奴仆,其中自然有不少府卫的皇家密探厕身其中,雷瑾也不揭穿,乐得装糊涂;侍从卫士原本大多数也是锦衣府的密探,但陈准遵照皇帝的指示,兼之他也不想雷瑾有所误会,专门从京军三大营,以及番上宿卫的边军中,挑选了五百壮健强悍、骁勇无畏的军士,充作雷瑾的义子府侍卫,从而替换出锦衣府的役长、番子。在帐幕之前的空地,若干仆役正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几百人出猎前的饭食。早上刚杀了几头昨天活捉的山鹿、狍鹿,加上从市镇上采办的十几口活猪,十几头牛羊,肉食基本可以满足早上和中午所需。几个仆役在切割鹿肉、猪肉、牛肉、羊肉,另有几个仆役则架起一口大锅,烩煮鹿肉汤,柴火熊熊,香味浓郁,大概是可以出锅了。还有几个仆役则在烧烤用来供猎队中午充饥的鹿肉、牛肉。今天是自由出猎的日子,所有人都作好了出猎准备,只等早餐完毕,便整装出发。雷瑾一身银红箭衣,手持硬弓,跨坐枣骝,一马当先。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干仆役侍卫,不离左右。松开皮带,去掉口嚼子的猎犬,时而摇着尾巴,撒着欢儿在马前马后前呼后拥;时而瞪大眼睛,观察着在远处跳跃逃窜的野兔、野鸡;时而低头嗅着道旁的野兽痕迹。放飞的猎鹰,不时凶猛地从空中俯冲下来,然后又扑楞楞地扑扇着翅膀重新飞上天空,而这时往往有些运气不好的野兔、野鸡死在鹰喙钢爪的一击之下,甚至体形稍大的狍鹿、山鹿、野羊,也时而被闪电飞扑的猎鹰重重的一记鹰拳,打得晕头转向而落入兴高采烈,随后赶到的猎人手中。这时,大群的猎犬就会立即狂吼着冲过去,来回在猎物左右跳跃,摇着尾巴向主人们表功。不知不觉间,雷瑾这一队追猎队伍已经离开营地三四十里外,环顾四周漫岗迂回,林木葱郁,正是兽类繁衍的地方。一队鹿群被猎犬惊动,仓皇奔逃,立刻有几头凶猛的猎犬,飞身上前,追捕鹿群,随行扈从的仆役军士也在后扬鞭催马,奋力驰逐,雷瑾此时对猎鹿兴趣不大,索『性』驻马观看。只见两个擅长使用猎网的仆役,看准时机,策马而前,猎网齐下,指顾间已经网罗生擒了六七头狍鹿,只有三五头狍鹿慌不择路,奋力奔逃。无如早有马上骑手,控弦疾『射』,箭箭中的,无一得脱,顿时赢得众人齐声喝彩。整个猎队不断向着燕山深处深入,正行进间,领头奔跑在队伍最前面的几头猎犬,突然停下来警惕地注视前方,竖起鬃『毛』,眼珠慢转,显然是闻到了气味——有不容小视的野兽潜伏在前方。小说站
www.xsz.tw跟随在后面的猎队忙吆喝着纷纷拉缰驻马,静观其变。两只猎犬突然狂叫一声,向前冲去。前方灌木矮草丛中,猛地贴地窜出一只青背狼,凶狠地直向其中一只猎犬扑咬过去。雷瑾手急,叱喝一声,一箭离弦,去势如电,迎个正着,那青背狼狂嚎一声,狼头已被『射』个透穿,倒毙当场,两只猎犬恰好同时扑到,却是只能不甘心的呜呜低吠,围着狼尸绕圈子,众人自是哄然喝彩,马屁不绝。一路驰『射』狐兔、网罗雉鸡、箭毙野猪,猎获丰富,猎队众人好不快意。忽见前面一群失惊麋鹿,总有二三十头,惊慌地驰入一座疏林,众犬齐吠,抢入林内。众人急追入林,『乱』箭齐发,群鹿四窜,不得其路,又有猎犬围咬,竟生生猎杀了二十几头。畅意驰骋,整个猎队的收获比昨日出动大队人马围猎好象还要丰厚一些。过午之后,整个猎队选了一处比较宽阔的谷地休整歇息,准备下午再『射』猎一些野味再返回营地。雷瑾则带着几个仆役侍卫,爬上山巅,拿出一支御赐的千里镜四处眺望,那是御用监的工匠以西洋传教士的贡物为模样,仿制改进的御用玩赏器物,大小数管,粗细不一,细者纳于粗者之中,管管套连,可放可收,随伸随缩,可视物之远近随意调整千里镜的长短。(注:利玛窦早在1582年即已将望远镜带入中国,其后中国工匠多有仿制改进,时称千里镜、远镜、望远镜等。明人郑仲夔《玉麈新谭;耳新》卷八中有如下一段记载:番僧利玛窦有千里镜,能烛见千里之外,如在目前。但欧洲人认为直到17世纪初荷兰人才发明了望远镜,所以这是一笔糊涂帐,谁也说不清楚。)游目四顾,视线越过山峰,越过山林,雷瑾看到远方有一处沿着山谷延伸,在山腰山脊上盘绕的破败墙垣,看起来似乎具有防卫用途,墙垣有的已倾倒,有的已下陷,还有的已完全坍塌,只是一堆碎砖『乱』石,荒草凄凄,但从古至今,历经天荒地老,任凭日晒雨淋,任凭雪虐风摧,仍然有些墙垣完好无损。雷瑾突然动了游兴,即刻下山,带了二十几名仆役侍卫,骑马向刚才看到的那处墙垣赶去。密林深处,阳光穿透了茂密的树冠,撒下一地的阳光。山路陡峭难行,最终不得不弃马上山,雷瑾留了几个人看守着坐骑,带了十来个从人向上纵跃攀援,不时停下来细细察看,推测古人在此建筑墙垣的意图。沿着墙垣忽停忽走,突然有一个侍从惊异的喊道:“啊呀,这里怎么会有一座茅草木屋?”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半山腰处一块向内凹陷,不是很大的平地上,建了一座三间茅草木屋,原木胡『乱』搭建的房舍架子和墙面,那原木甚至连树皮都没有解剥,原样钉缀拼接绑扎,便成了一座房舍,而且还利用了废弃的一段墙垣和壁立的山石作为房舍的一面墙壁,倾斜的房顶也是以木头钉缀,加盖了绑扎好的茅草防雨而已,真是因陋就简之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见那茅草木屋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却不象是年久失修的残破样子,心中一动,连忙喝道:“大家小心戒备!”话音未落,黑影从天而降。狂飙从上方劲压下来,猝落的风势里,那黑影宛若扑翼而来的巨鸟,带着声势浩『荡』的一股狂风,刮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哗啦啦四下纷飞,飞沙走石。这突如其来的声势,适足惊人,雷瑾身边的侍卫多是军中骁勇之士,应付这等生死须臾的突袭远非所长,无论是警惕『性』还是反应,与锦衣府那帮密探相比,就不仅仅是差了一截那么简单,当下这种瞬间突发的情形太过突然,他们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雷瑾却是想也不想,提气轻身,浮空而起,离地不过三寸,顺势前滑两步,拔刀出鞘,当头疾劈,没有丝毫犹豫疑滞,一气呵成。这一刀,势如雷霆,风雷俱动。那气势汹汹,当头疾扑,如苍鹰扑兔,又如猛虎下山一般的黑影,不由在空中惊咦一声。雷瑾这出手一刀,胜在厚重无华,纯以速度、力量、气势制敌,绝不是能够轻松消受的普通一刀,更妙的是风格极其类似这黑影狂野扑攫的身法,同样声势惊人,刀一出鞘,即作烈烈雷音,宛如晴天霹雳般,震惊天地。非独下扑的黑影暗自一惊,劈出这一刀的雷瑾也大吃一惊,时候自己的九天殷雷诀竟然也达到了雷音震震的地步了?这可是武技趋于大成的一个表征。不过,雷瑾这一刀虽然超越常规水准,那下扑的黑影却是应变极快。电光石火之间,那黑影凶悍狂野的身法一变而如缤纷落英一般,飘飘『荡』『荡』,浑不受力,竟然由至刚至猛,化为至柔至阴,无视雷瑾刀势的雷霆之威,寻罅抵隙而进,袍袖舒卷翻飞,连出七式如水银泄地一般的杀着,每一着都是那么柔不着力,绵绵不尽如春水,然而每一着都是追魂夺命的阴诡杀着。见招拆招,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雷瑾仿佛又回到了千军万马的战场,浑忘生死,刀芒电闪,连刀疾劈,如蛇之毒,如风之柔,如蝶之轻盈,如梦之『迷』离,如烟波之浩缈,如月『色』之朦胧,阴诡奇谲却又气象浑厚,绵密细巧处丝毫不下于黑影的缠绵阴诡。真个是兵来以将挡,水来拿土淹,刚来则猛迎,柔来则阴应,丝毫不含糊。“好!”黑影喝彩,倏忽而退。雷瑾身边的扈从仆役和侍卫这才如梦方醒,方才这兔起鹘落快如电闪的一瞬,让他们措手不及,现在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张弓。雷瑾喝止了仆役侍卫进一步的行动,打量着与自己交手的这位陌生人。这人头戴样式古雅的葛巾,身穿宽袍大袖的道袍,衣袖、衣领和下衿均饰有繁复的花边,宽裤褶,如意履,颔下蓄须,相貌古拙,须发皆如黑漆,难以判断确实年龄,看着象三十许岁的年纪,浑身上下有一股清逸飘然之气,看着若隐逸者之流。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厮气质卓然清逸,衣饰也非常人所穿,不道却是个不分青红皂白之辈!雷瑾想起方才这厮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猛攻,很是不爽,对这人自然不会有多少敬意,不过还是依足了礼数,拱手问询道:“敢问足下可是此间居停主人?”“尔等又是何人?”此人不答反问。“哦,”雷瑾道:“我等行猎至此,欲观此处山势,故而登山远眺。远行疲惫,不知足下可否暂借贵处歇脚?”这也是自说自话,答非所问,雷瑾存心不想把自己的来历告诉这个陌生人。那人奇怪的打量着雷瑾以及他身后的一干仆役侍卫,带着几分疑『惑』的神情,说道:“某看你们,气宇很象驻守边墙的士兵,但细看之下,又有些权门势豪之家的气派,不象是士兵,真是奇怪。”雷瑾上过战场,而这些侍卫又全是京军或边军的骁勇军士,与蓟镇边军士卒气宇有些类似丝毫不奇怪;义子府的衣饰服『色』气派不凡,这些仆役侍卫也因为雷瑾这个主子的受宠,自然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凌人气势。这人能在极短时间内注意到这些,眼力相当不错了。不待雷瑾回答,这人又自说自话的道:“看来这里是再不能住下去了。这茅草木屋就送与你们歇脚吧。”说罢,转身就向木屋走去,竟是再不理会雷瑾等人。如此怪人真是头一回见,从其衣饰看来,当是富有之人,为何要在这荒山僻岭,一个人过着这种差不多等于『露』宿的日子?雷瑾摇摇头,吩咐仆役侍卫道:“呃,一起进去歇脚吧。”进了这木屋,才发现内部还是相当宽敞的,山崖凹陷比较深,使得这只有两面半墙的简陋木屋空间不小,雷瑾等十几个人进来尚不觉十分拥挤。屋内的椅凳床榻毫无疑问都是自行采取树木钉缀,唯一有点豪华『色』彩的便是在椅凳和床榻上,都衬垫着连『毛』兽皮,但也都是未曾硝制『揉』软的硬皮板,硬生生绷绑在椅凳床榻上,其粗拙简陋,令人哑然。这木屋原来的主人正在收拾行囊,他刚好把一具古琴小心的放进琴匣,这时正把挂在木柱上的一个箫囊,摘下来佩在腰间。木屋中还有不少书卷图籍,四处散放,唯一引起雷瑾注意的是挂在中间的一卷挂轴。挂轴上是泼墨写意的一幅猛虎图,画中猛虎神态自若而具有刚毅的王霸之气,笔法森严沉雄,宏毅刚劲,栩栩如生地表现出一种威镇环宇,昂首天外的雄风,既是画虎也是画人。那猛虎机警而又深沉的头部稍稍倾斜,神态似乎是在搜寻猎物,如果发现目标,大约是要立即猛扑过去的架势,气势雄迈,具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强大力量。整幅画堪称画虎之作中的极品,但在猛虎的前方,却是一丛摇曳生姿的美丽蔷薇,仿佛在山风中尽情舒展着花叶。虎头倾侧,便又似在细细嗅吸蔷薇的芬芳香氛,整幅画所表现出来的意境,因了这丛柔弱美丽的蔷薇,便完全跳出了一般猛虎图的窠臼,具有了禅的意味,道的真髓。虽然猛虎占据了整幅画作的突出位置,但竟然不能掩盖住那丛蔷薇的摇曳风华,猛虎与蔷薇,各擅胜场,却又混融一体。这时,已经收拾好其它东西的那个怪人,走了过来,见状便问道:“足下喜欢这画?”“是啊,画得实在太好了!意境高妙,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完全没有上下题款和印鉴,不知足下可否赐告画师的名号呢?”“不敢,此画乃敝人随意涂鸦之作,君实在谬赞了。”“失敬!失敬!愚正要请教先生画中之真意。”“请教不敢当,君也是解人,如何会不得此意?也罢,敝人就献丑了。”这怪人看来对自己的画作也是相当满意,上下玩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才说道:“这人生原便是战场,有猛虎才能在逆流里立定脚跟,在逆风里把握航向。有猛虎,才能创造慷慨悲歌的英雄事业,涵曼耿介拔俗的志士胸怀,所谓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是也!同时这人生又是幽谷,有蔷薇才能烛隐显幽,体贴入微;有蔷薇才能看到苍蝇控脚,蜘蛛吐丝,才能听到暮『色』潜动,春草萌牙,才能做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微蔷薇,猛虎失之于刚暴强横;微猛虎,蔷薇失之于阴柔懦弱。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这两种至高的境界,完整的人生应该兼而有之。一个人需要既能动又能静,既能屈也能伸,当微笑时自微笑,该痛哭时自痛哭!既要善养浩然雄浑的大丈夫气概,也要有儿女情长的缠绵情思。人生一世,心中该有一只猛虎时时细嗅蔷薇的香氛啊!敝人亦勉乎其难矣!”雷瑾闻言,亦若有所思。感叹了一番,这怪人注目雷瑾道:“既然君喜欢此画,就送给你好了。敝人也该走了!”雷瑾忙道:“小可还未请教先生的名号啦!”“哈哈,”那怪人大笑,道:“相逢何必相识,无庸多问名姓!走也!走也!”那怪人竟是不通姓名,携了琴书等物,扬长而去。雷瑾也不禁叹息,这人也算是一位奇人了,可惜此生怕是只有这一面之缘了!再欣赏了一会这幅猛虎蔷薇图,雷瑾吩咐下山。行到山下,看见一大队边镇士兵正在和留守的仆役侍卫争吵理论,原来蓟镇的一位游击将军某日行猎曾经在这怪人处见过那幅猛虎图,近日正好有位任职参将的同僚做寿,便想着除了些金银财帛,如果把这猛虎图拿去当作一件寿礼,岂不强过其他同僚军将?数日前这游击,便曾经派了一小队兵丁来硬抢,结果让那怪人一顿好打给赶跑了。这次那游击将军就加派了更多士卒,发誓非要把那幅猛虎图抢回去不可,结果在山脚下硬是让义子府的仆役侍卫们挡住,不让上山,领头的官校急眼了,便争吵起来。“不要吵了。”雷瑾踩镫上马,冷冷喝道,“人已经走了。现在猛虎图在本爵这里,你们要就拿去吧!”所有仆役侍卫都愣住了,堂堂皇庶子,帝国一等子爵,有这么好说话的吗?冷笑一声,雷瑾把那幅猛虎图扔了过去,那官校也傻眼了,一手抱住卷轴,不知所措。“回去告诉你们家游击大人,这画是从皇庶子手里抢回来的。好生裱糊了,拿去做寿礼吧!咱们走!”蹄声雷动,马队疾驰,远远的传来雷瑾雄浑震耳的声音。那官校脸『色』一下惨白,嘴里喃喃道:“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第三章烈火燎原时已盛夏,溽暑难消,入夏以来最晴热的日子降临京城。小说站
www.xsz.tw在京师百官和万民的心目中,现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再是早些天,那号为“皇庶子”的国姓爷干殿下雷瑾子爵,而是刚刚不久前被皇帝召入京师,总领天下道教的陶仲闻。大概是道法灵验,让皇帝大为佩服,陶仲闻入京不久,很快就获赐紫衣玉带,赏建真人府,又拨给校尉供驱使,赐皇家庄田三十顷,免除一切租税,外给禄米年百石,恩宠甚厚。感恩图报的陶仲闻便奏请为皇帝打醮求子,得到允准,于是便在西苑丹房起坛打醮,做起连场法事,敲敲打打,法曲悠扬,好不热闹。至今连续打醮多日,犹自未有丝毫休歇迹象。遵化行猎营地。锦衣府督主陈准前几日匆匆赶回京师处理了一些紧要的公私事务,刚刚快马赶回遵化猎场营地。雷瑾为此专门在自己的主帐幕内,置酒为其洗尘。几杯酒下肚,雷瑾故意问陈准,道:“现在京里面的情况如何?”其实,京师的动静,包括西苑丹房内皇帝后妃们的动静,每天通过杨罗的密谍通传,雷瑾都了解得比较详细,根本不需要询问陈准。杨罗的消息渠道来源非常广泛,除了雪隼堂渗透到京师各官署衙门的眼线密谍之外,还可以从雷门世家的两大秘谍组织“雷影”、“雷霆秘谍”,顾氏家族的“画眉”得到许多消息,甚至与其他各大家族也建立了交换消息的渠道,这使得雷瑾虽在数百里之外,却对京师动向了如指掌。陈准呵呵笑道:“陶仲闻又加官进爵了,官至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少傅少保、礼部尚书、恭诚伯、兼支大学士俸,皇上又给他加了封号,现在可是‘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京师百官商贾黎民都为之轰动。其他就没有特别消息了。”雷瑾笑道:“进少师,又兼少傅、少保,皇上能让他兼领‘三孤’荣衔,看来陶仲闻极受皇上宠爱呢,本朝罕见!这陶真人行事又如何呢?”皇朝文臣在世时能加三公荣衔(太师、太傅、太保)的很少,多是死后追认。朝臣生加三孤之一的荣衔已是不易。陶仲闻能让皇帝一口气加官,以至兼领少师少傅少保三孤荣衔,可见其荣宠空前。雷瑾也不过是被皇帝认作义子,赐国姓,封号‘皇庶子’而已。“陶真人虽受宠,但行事小心慎密,是个慎行谨言之人!”“这么说,这陶真人还是当世奇人了!能得到陈兄这样的评价,非常不易呢。”雷瑾打趣道。陈准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帐幕中挂着的那副泼墨写意的猛虎蔷薇图,非常的美观大方,显然这幅画已经被裱糊匠中的高手精心裱糊过。他笑『吟』『吟』地问雷瑾道:“怎么?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小游击,把画亲自送回来了?”雷瑾不以为怪,很自然地笑答:“嗯,还送上了三万两银子的银会票。这厮弄钱的本事还真不赖。不如陈兄顺便给他疏通疏通,弄个参将、都指挥使的当当?”“呵呵,”陈准笑道:“殿下大概看不上这三万两银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罢了,愚兄给他说句话,弄个参将还是没有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厮的家族是江南的大田主,弄上这个游击还不到半年,几万两银子还是出得起的,真该让这厮再拿几万两银子。”“这容易啊,找人递个话去,叫他再拿十万八万的银子,给他弄个肥一点的差使就是。”陈准但笑不语。雷瑾看陈准心中颇有点意动的样子,暗忖:这游击现在想不出血都是不可能的事了。陈准又跟雷瑾聊了几句,突然对雷瑾说道:“皇上偶染小恙,龙体违和,最近都在西苑里静养呢。”雷瑾心中一动,知道陈准已经对行猎有点意兴阑珊,毕竟他身为锦衣府的督主,偶尔三五天出来打打猎还可以,如果十天半个月的窝在穷山僻野里,大概是有点受不了了,但皇命难违,还是不得不陪着雷瑾,以就近监视。不过雷瑾装着没有听明白陈准真正的意思,随意问了几句皇帝的病情,原来皇帝近来神志恍忽,一直在西苑内静养。本来象雷瑾这样子的行猎,日程可长可短,但雷瑾乐得在外面多呆些日子以避祸,才不想太早跑回京师去搅和。现在的京师,内廷有宦官、后妃、供奉道士;外廷有朝臣各党、台谏官、缙绅士林等,争斗不休;而不太为人所注意的外戚勋臣后裔、帝国各大家族也都在幕后运作,可谓风起云涌,对于这种错综复杂的争斗漩涡,雷瑾可不想卷入其中无法脱身,因此他对皇帝的病情,仅仅在陈准面前表现了一点身为臣子最正常的,也合乎礼仪的反应,不愠不火,无可挑剔,而且很快便又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陈准见状,自然也不好再多说。雷瑾却感觉陈准有些事情瞒着自己没说。不过不要紧,相信杨罗很快就会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报告上来,雷瑾暗自想着。“甘肃镇张掖兵变,杀巡抚一;大同兵变,杀巡抚、参将各一;岭南罗定兵变,杀游击一;四川建武兵变;福建福宁兵变;湖广郧阳兵变;云南永昌兵变;杭州兵变;辽东兵『乱』;南京兵『乱』;……”雷瑾放下手中的谍情简报,对杨罗专程给自己带来的这份谍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帝国各地入夏以来,频繁的爆发兵变、兵『乱』。多数都是因为上官苛刻,督责太急,又或者上官拖欠粮饷,克扣过甚,从而引发士兵鼓噪闹事。常年欠粮缺饷,还要受盘剥,士兵家小无以维持生计,生存都难,不是逃亡,便是聚众鼓噪,一旦闹起来,群情汹汹,不成兵变、兵『乱』才怪。连维持帝国秩序的士兵都出现了不稳迹象,帝国前途堪忧。虽然这些个变『乱』都被朝廷或安抚或镇压,很快就暂时平息了下去,而且作为帝国主要战力的京军三大营、北方各镇边军、各野战行营的多数士兵,因为种种复杂原因,欠饷虽然常有,月粮还能勉强供应,暂时还没有太大的『乱』子(比如西宁行营就有雷门世家和雷瑾的河西幕府暗中提供粮饷),但既然没有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迹象,这样的『乱』子,只会越来越多。“三爷,无粮无饷则军心不稳,搞不好就出『乱』子,实乃国家养兵用兵之大忌啊!”杨罗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颔首道:“何止军心『乱』,民心也一样啊!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人言‘民从贼,多起于饥寒;兵从贼,多缘于缺饷。’,上官内政不修,下民饥寒交迫,不从贼,难道等着饿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一边说着,雷瑾一边拈起另外一张纸,问道:“这就是帝国各地民变,以及打正了旗号造反的『乱』事汇总?”“对!已经平息和没有平息的都在这里了。”杨罗回答。“四川民变;河南民变;四川土司造反;岭南始兴僧人李圆朗造反,怎么连和尚也造反?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哦,又是四川土司造反。山东临清民变。贵州苗民民变。湖广武昌民变。姑苏民变。云南民变。南京刘天绪反。徐州民变。四川建昌彝民反。贵州苗民反。河南盗起。又是四川土司反,还杀了巡抚?哦,贵州土司也反。山东白莲教反。北直隶刘六刘七反。唉,帝国『乱』象重现,天下汹汹,又将是一场烈火焚天的大动『荡』啊。嗯,陇右陕北饥民暴动,遍及关中各地,除河西、宁夏之外,陕西关中的汉南、阶州、宜川、洛川、延川、庆阳、白水,已经遍地皆是攻城拔寨的流民饥民。这才几个月?怎么形势就变得如此糟糕,简直不可收拾?”“去年的大雪,今年的雨水也不错啊,而且现在也快到收粮的时节了,关中怎么会有那么多活不下去的饥民起来造反?”雷瑾带着几分疑『惑』的问杨罗。“三爷,有梁剥皮在陕西刮地皮,十几年下来,天怒人怨,民命早已不堪,此其一;固原、甘肃、延绥、宁夏四镇边军云集,以陕西之田地贫瘠要完全供应边军粮饷,难于登天。以前承平年景都必需依赖京运的太仓粮,帝国仅九镇边军就需要五百万两银子的粮食,现在京师太仓年入仅二百万两,缺口太大,分到陕西三边就更少,这就『逼』着负有粮饷之责的陕西地方官吏催科税粮更急。陕西田土迭经战『乱』,水利不修,本就贫瘠,陕北则又是关中平原最为贫瘠的地方,关中其他地方一亩好地如果值银六两,陕北的‘好地’顶多只能值个三四两银子,在正常年景,一亩好地两年三熟的收成,总计也就值一两白银稍微出头。而现在在陕北,不论好地劣地,一亩地一年所征收的赋税已经超过十两白银,两年至少是二十两,长安附近还要更高一些。如果再加上地主的地租,这叫人怎么活?撂荒不种,做流民讨饭都好过种地啊,此其二也;陕西的官吏,朝廷又空而不补,仅以河西张掖、武威为例,知府、守备、县官十缺七八,剩下一些书办衙役都各自星散自谋生路,咱们河西幕府在河西大部分地方,事实上已经成了无名而有实的『政府』,陕西其他地方的情形自然不难想见。再说,陕西四镇边军,有些战力的精锐或是东去或是西返,大多不在边镇,剩下近二十万老弱疲懒守边墙都不够。陕西军政既已虚空,流民造反不惟无力镇压,也无人去组织镇压。从梁剥皮手指缝里漏出来,侥幸还在任上当官的,手里既无粮食又无赈济,除了欺上压下,敷衍了事,能拖则拖之外,还能怎么办?他们在许多事情也都是无能为力了。关中整个就象是落下一个小火星也能烧起熊熊烈火的干柴堆,所以一夫振臂,万夫景从,关中短时间便糜烂无救了。此其三也。”雷瑾打断杨罗的话,说道:“明白了,虽无天灾,却有人祸,雨水虽好,架不住农民不种地啊!”沉默半响,雷瑾又问道:“河西、宁夏、青海的收成还能保证么?”“这是幕府的绝密内部通报,上面说粮食丰收。”“这样,你传书给刘、蒙两位长史,让他们把手里的金银,尽最大可能变成粮食、布匹、兵器、战马、铁铜铅锡等,抓紧储备物资,尤其是粮食。这世道就要天下大『乱』了,多积粮总是没有错。对了,丁氏家族还留在关中的粮食全转移到河西没有?”除了关中的雷氏族裔在河西幕府的游说下,不断转移资财之外,丁氏、风氏、顾氏三大家族,原本就一直在将西北关中一带的产业和人员物资不断的向河西(包括甘肃镇、宁夏镇的辖区和青海河湟一带的番汉杂居区域)转移,在雷瑾进京之前,关中还剩余有小部分。雷瑾现在最关心的自然是帝国大粮商丁氏家族的粮食,所以才专门问到丁家的粮食。“丁爵爷、风爵爷现在都在河西,据丁爵爷自己说,他连山西的粮食也转移了很多到河西了。”杨罗停顿了一下,问道:“三爷,估『摸』着时候能返回河西大举?”雷瑾笑道:“怎么?着急了?”理了理自己的思路,雷瑾正言道:“现在京师宫廷内正酝酿着一场空前的变局,宦官们与后妃、皇亲外戚、受宠的供奉道士,暗中连通一气,正在极力挤压侵夺内阁、六部的朝臣以及台谏官们的权力,力图独大京师。你看,以乔大公爵的声望和权谋,现在都只能装聋作哑,不吭一声地作壁上观,形势不由人啦。他乔大公爵不是迂腐之辈,都可以装也不知道,缄默以对,我这么一个小小子爵着的哪门子急?不着急,京师局势尘埃落定之后,就是本爵返回河西之时。多打几天猎,回去刚刚好。”“照说皇上还掌握着权柄,宦官们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弄权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而且他们宦官的权力不是已经很大了吗?难道皇上的身体出了问题?”杨罗有些意外,“可是西苑丹房的眼线,回报说皇上起居如常啊,既然皇上仍然可以理政,没理由情形这么诡异啊。”杨罗虽然执掌雪隼堂,掌握着在帝国北方的谍报大权,但毕竟出身草野,对朝廷政治争拗的微妙曲折,不象雷瑾这种出身豪强大族的世家公子那么体会深入,因此颇有些不解的问道,“再说,乔行简不是忠诚于皇帝的吗?他怎肯容忍宦官伙同后妃、道士们暗中侵夺君权,而不置一词?”“乔行简是忠诚于皇帝没错,如果今上有日龙驭上宾,他还必定会忠诚于新帝。问题是如果今上只是有些病恙而不能理政,司礼监从中弄权专政,这些无法面奏皇帝的外臣根本不知道内情,即使知道也没有办法。”雷瑾条分缕析地解释这里面的门道,说道:“而且内阁与六部互相争夺权力,台谏官又与行政官互相攻讦,纠缠于朋党之间的是非利害,陷入党争漩涡不可自拔,这也是由来已久,朝野俱知的就有所谓的齐党、楚党、浙党,后来还加上东林党。外廷朝臣们或争权夺利,或为一己的意气之争,自己闹内讧,这本身就给了宦官们弄权专政的大好机会,光宗、熹宗朝的太监韦仲贤就是这样权倾朝野的;另外内廷宦官们虽然各有派系,但比起争斗不休的朝臣们来说,本来就要齐心得多,再则宦官们的内斗,居然让展妃渔翁得利的暗中掌握了内廷大局,这又是皇朝数百年未有之事,象张保、陈准这些司礼监太监权力虽大,也不得不和展妃结成利害同盟,互相庇护支持。因此,只要皇帝不驾崩,譬如中风或者仅仅是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他们这个利害同盟就能够牢牢把持朝廷大权。现在这种纷『乱』的形势,就是乔行简也不敢冒然沾手,只有保持缄默,因为他的顾虑实在太多,有太多顾虑的人,行事往往总是缚手缚脚,这也不敢,那也不行,无论他多么精明睿智都是如此。再说,乔行简没有自己的秘谍,他保持缄默仅仅是出于他本能的政治直觉——文官会带兵,能打仗,原本就是很危险的,最好事事谨慎为妙,最好是平时多娶几个美妾,没事多喝酒,多蓄田庄院宅,贪财好货,纵情声『色』,让皇帝觉得他没有野心,这样才可以避免岳武穆那样的下场。”“这倒是。”杨罗点头同意,宋高宗杀岳武穆,还不就是岳武穆又不爱钱,又不好女『色』,聪明人做笨事,整天只知道嚷着要北伐,要直捣黄龙府,让皇帝想笼络他岳武穆都没招儿使了,老是觉得他岳武穆会威胁自个儿的皇权,那皇帝老儿还不一狠心干脆把他杀掉拉倒?象韩世忠、张俊等中兴名将,聪明的交出兵权,去做田舍翁,甚至干脆把自己名声弄臭,做个贪饕聚敛之人,所以才能生而封王,得以善终。雷瑾阴冷的笑了笑,道:“看着吧,如果等些天,有皇后已薨的消息传出,京师大势那就差不多定了。那时就算我们不回,都会有人来催了。不过,这是我以最坏的恶意猜度的可能情形,大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不一定会发生,再说皇后本来就缠绵病榻多年,薨了也正常。”“现在火种已经烧遍帝国,朝廷却一团混『乱』,陕西又是这么『乱』糟糟,对我们的发展有利。我们总体上向西发展的目标不变,而且要加快。陕西、四川都是我们必取的目标!拿下这两块地方,咱们就有充分的回旋空间来积蓄实力。你的雪隼堂除了加强京师的活动外,陕西关中方面的各支流民军都要派得力的人渗透进去,尤其要把能打仗,又可靠的人打入进去,适时吃掉这些流民军,我会照会幕府以及各军团在人手上全力支持你。明白么?”“明白!”雷瑾又再细看手里的谍报,这薄薄的几页纸,每一页都仿佛承载着熊熊烈火,帝国大地上焚天燎原的野火,烧毁一切的野火。或许,帝国的积弊是该让这烈火好好的烧一烧了,只有这些污泥浊水被彻底清除了,才有可能老树逢春发新枝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第四章大疫·掘金黄尘滚滚,骏马飞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杨罗已经在中途换了六次马。与雷瑾的一番秘谈,京师形势的内紧外松,更加让杨罗感觉到时刻掌握京师动向的重要,因此他在动身回京之前,先以飞鸽传书,从京师以外的北直隶其它地区抽调若干谍探,充实京师内外的人手,然后不顾暑热,飞骑疾赶,为的就是尽早赶回京师坐镇大局。从遵化至京师,沿途驿道每隔三四十里,就有一处用来秘密换乘坐骑的‘马站’。这是雪隼堂仿照帝国驿站制度专门设立的换马处,有专人照料看管马匹。所选马匹也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极有耐力,脚程甚健的长途快马,而是耐得粗饲食量又小,放蹄飞奔三五十里后,就后力不济的所谓劣马。这种马虽然上不得战场,但短程发力,快跑如风,虽骏马亦有所不及。杨罗出身河西回回大姓,又为回回马家贩马多年,深知马『性』,这次雷瑾离京足有三百里,为了保证两边消息传递准确快速,保证雷瑾随时了解京师的动静,雪隼堂除了设立鸽站使用信鸽传书外,还专门设立秘密马站,来往传骑骑乘这等劣马,一程一程的换马疾行,速度反而比其他马快,又不太引人注意,三百里只需半日的功夫,绝对不比朝廷驿站的‘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慢多少。鸽站和马站配合,使得雷瑾对京师动态洞若观火,杨罗功劳不小。路旁一声尖利的呼哨传来,杨罗知道再往前里许便可换马,便只呼哨应答一声,绝尘疾驰。再换一次马,就到京师啦!马儿急驰,烟尘滚滚,杨罗换上一骑,飞奔京城。打马回京,杨罗回到西城的一处宅院。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宅院,与西城其它贵族官僚的宅院没有不同,事实上杨罗选择它作为自己的一个秘密落脚点,只是因为这处宅院离义子府比较近而已。杨罗刚一落座,就见手下一个谍探头目——赵小七,踅身跟到书房里来。这赵小七是从小就被丐头收养的孤儿,排行第七,所以就叫了赵小七这个名,在江湖上厮混了几年,十多岁时被一黑道贼头收入门下,做起了凿壁穿墙,撬门开锁的勾当,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年纪青青就成为窃贼行里的大哥级人物。现在赵小七是杨罗手下负责京师谍报的干将之一,很得杨罗看重,管着京师内外好几百精干探子以及好几千的外围眼线。“有事?”一看赵小七站在自己面前,只搓着手嘿嘿的笑,就是不说话,杨罗就知道他有所发现。“住在水井胡同的一个老太监病得快死了,晚景凄凉,也没有人送终,咱想借支两千两银子风风光光给他买具好寿材,做个风光的水陆道场。堂主,你看这事——?”这赵小七自从被杨罗收罗到手下以后,再也没有因为私事去凿壁穿墙,撬门开锁了,是个讲信诺的人,但杨罗绝对不会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陌生的老太监寄予同情。“既然他是宫里的老太监,怎么会没有一点体己银子,连寿材都备办不起么?你小子给我玩猫腻?”杨罗说道。小说站
www.xsz.tw“嘿嘿,”赵小七道:“堂主大爷,这老太监生『性』好赌,把棺材本都赌光啦!他以前认的那些个义子、侄儿,现在一个个嫌弃他没钱,都躲得远远的不理他。这老太监知道一个秘密,可是关系着京城里一宗天大的金银秘藏啦!这老太监看我是守信诺的人,把一个他从来不敢说出来的秘密告诉了我,条件是为他风光『操』办后事,我已经答应他了。”“天大的金银秘藏?京师除了太仓库,就是内承运库和宫中里库才有藏金银的大库房,哪里还有天大的金银秘藏?总不成咱们两个,带兵打进去抢内库金银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小子卖关子?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小心我揭了你的皮!”杨罗笑骂道。“堂主,这个老太监曾经是权倾天下的司礼秉笔太监韦仲贤身边的秘密亲信之一,韦仲贤伏诛后他侥幸的没有被株连,所以一直活到现在。”杨罗眨了眨眼,沉『吟』道:“韦阉事败倒台之际,被查抄财产,说是全部已没入宫中内库。照你的意思,当年韦仲贤还有许多密藏金银并没有被朝廷抄没?在京城里,还有一个不见天日秘密窖藏的金银秘藏?”“堂主,”赵小七低声说道:“据那老太监所说,不是一个,而是很多处窖藏,他所知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两处。要不是这老太监鼻子灵,曾经嗅出我身上有大内的气味,知道我有办法进入大内禁宫,这才把秘密告诉了我。”杨罗眼中冷芒一闪,喝道:“不要打马虎眼,气味是怎么回事?”“堂主,”赵小七委屈的说道:“有一次奉命送香料入宫,和宫中宦官赌钱,顺便吃了他们一盅茶。谁知道让那那老太监嗅了出来?”杨罗冷哼一声,厉声道:“还敢强辩?这是你自己不小心,须怨不得别人。这次是让别人知道你进入了大内,下次呢?我们是在刀尖上走路,知道不知道?一次疏忽大意,就可能让很多人丧命。知道不知道?”“知道。”“知道?我看你是不知道!为不把自己洗干净了,漱了口再去?尤其是见那些外围眼线,更加要小心。他们可以为我们所用,一样可能为别人所用。作为指导他们的上线,必须事事谨慎。你以为京师是那么好混的么?锦衣府、鹰扬卫、五城兵马司、巡捕厅,还有其它不知道是谁家的谍探眼线,处处藏龙卧虎啊,你不要小瞧了天下人!你看,连一个快死的老太监都可以知道你进入过大内,你还敢不小心?你小子不敲打敲打,尾巴转眼就翘上天了!怎么办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记罚还是记打?”赵小七哭丧着脸,嘟囔着道:“我还是认罚吧!”“哼哼,你给我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杨罗示意赵小七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原来在光宗、熹宗两朝,权倾天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韦仲贤,不但‘提督宝和三店’(宝和等是皇家所开的皇店字号)、提督锦衣府,而且掌握了一万多人的皇宫‘内『操』兵’(全部装备火器,堪比京军三大营的‘神机营’),又收罗了若干内阁大学士、若干六部尚书,若干都察御史,若干京军、边军的‘都督’为其爪牙走狗,帝国各地官吏仰其鼻息,纷纷为其建生祠,以金珠宝贝供奉,其声势之大,几欲令人噤若寒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熹宗驾崩,先帝即位之初,韦仲贤欲图谋逆,但又怕事泄,其巨额家产全被抄没,便利用先帝即位之初,他还牢牢控制皇宫的机会,在几个月内将大量金银秘密窖藏于皇宫之内。因为在他看来,天下间没有那处地方能比皇宫安全。而且一旦举事,如果万不得已之时,只要将皇宫内窖藏有大量金银的消息,通传周知,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还不人人死战?但韦仲贤还没有来得及举事,已经被先帝一举擒获,『自杀』而死。韦仲贤在宫中密藏大量金银一事,知道内情的宦官内侍,一则慑于宫中刑讯苛严,二则慑于先帝惩治内侍的手段狠厉刚暴,都怕受株连,遂刻意隐瞒,虽国用至为穷窘,也不告闻。各种原因交织之下,许多藏银便被韦仲贤一党的残余隐匿了下来,不为人知。谁又能想象,在偌大一个皇宫,地下三尺居然埋藏有数额惊人的金银珠宝。而这些金银却是皇帝本人根本不知道的存在。“你估计这批金银大概有多少?”“据属下打听,当年韦阉被抄没的金银,其值可能总计有一千多万两白银,则韦阉藏入宫中的金银,估计当也不下于此数。譬如武宗朝的太监牛金,据说有黄金数百万两,白银数千万两被抄没,虽然现在不知道这数额是否确实,但减去一半,金银合计其值达五六千万两白银,我认为应该还是接近真实的。那么韦阉即使达不到牛金的程度,两三千万两白银总有,扣除被抄没的一千万两,估计窖藏在宫内的金银总值,最高可能达到两千万两白银。”黄金因为主要用于保值,历代除了打制器皿、首饰、供佛道、制作泥金、金箔之外,全国所累积的黄金还是比较多,如果以黄金折银,再加上白银,杨罗认为赵小七对韦阉窖藏的金银数额估计不无道理。但是问题又来了——韦阉的窖藏,那老太监宣称只知道一两处,虽然有赵小七等窃贼高手,盗墓翘楚在手,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当然可以一一勘探,无一漏网。但皇宫大内是那么容易进出的吗?皇宫内有十几万人,即使所有的窖藏地点都知道,要想进去发掘金银,也是非常非常困难。一般情况下,除非是以军队攻进去占领以后,细细勘察,细细发掘。不过,赵小七应该不会无的放矢,应该是有办法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杨罗缓缓说道:“我看那老太监,绝不只是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知道一两处窖藏。咱们一定要让那老太监尽吐所知。咱们不是有擅使『迷』迭香和精通『迷』魂催眠之术的人吗,你即刻带了人去确定他所知道的所有窖藏地点。路上顺便给那太监准备一付上好的寿材,做水陆道场的道士和尚也给他备好,你就乖乖儿去做一回孝子吧。”“还有,”杨罗道:“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做?皇宫里可有十几万人,就算知道了所有的窖藏地点,你能进得去,那么多金银你弄得出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赵小七自信满满的道:“只要天字秘道可以让咱使用,我保证很快就可以确定所有的窖藏地点,并且逐步把那些金银转移到宫外而不留丝毫痕迹。”天字秘道是杨罗在营建义子府地下秘道之前,已经另行开工秘密营建的一条秘道,通向西苑之内,也是刚刚完工不久。“如果窖藏在紫禁城内,你有办法『摸』进去?你这小子,是不是想在皇宫里过一把穿墙凿屋的瘾头?”杨罗仍然觉得风险太高。赵小七得意地笑道:“如果是平时,手段再高,恐怕也很难在深入宫城之后,还能把大量金银弄出来。但是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皇宫内的人会变得非常少,可以方便咱们行事。”“机会?”“据我的估计,京师极可能在近期爆发一次空前的大疫,现在已经有小疫症流行。如果大疫一起,皇宫为了避疫,肯定要把绝大多数宦官、宫娥暂时疏散到京城以外的地方,皇帝、妃嫔们可能也会离开京师,到宣府或者其他处避疫,当然这个就需要我们怂恿太医院的太医以及供奉道士多说些吓人的话,渲染恐怖的气氛了。即使皇帝、妃嫔不离开京师避疫,那时候京师里人人惶恐无比,谁还来注意地底下的动静?一个月时间,简直可以连皇宫都搬走。”大疫?杨罗越听,脸『色』越发严峻起来,大疫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逝,这可不是说笑的。只要一想到京师到处都是『乱』糟糟,官懒吏疲的情形,爆发大疫也不是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京师的街道很少用砖石铺砌,一般就是夯实的黄土泥地。京师又很少下雨,地面上的灰尘,微风一起,就刮入室内,覆盖和弄脏几乎每样东西。扑面的灰尘使人厌烦和疲倦,所以京师人多有一种习惯,就是无论尊卑,在多灰尘的季节外出,都要戴一条长纱,以遮蔽面部,即所谓面衣,即便这样,外出归来,两个鼻窦仍然如烟灶一般黑突突的。京师人出门时,一般还都要乘马或乘坐由牲口牵拉的车,众多牲口穿行于街道,街道上便遗留下大量的牛溲马粪;皇朝官府只规定了在京师东西公生门朝房一带撒秽方便者,要问罪枷号,对于在其它街道沟渠撒秽方便者,并无处罚规定,因此街道边不免会成为一些人的方便之处,且又无专职人员专司清理垃圾,以致京师街道颇为污秽。街道旁的沟渠,更是藏污纳垢,秽气触人,沟渠壅塞,臭恶熏蒸。这样一个大都市,人烟稠密,汇聚了帝国四方往来京城之人,繁嚣杂处;京师街市上既多粪溲污秽,街巷空地堆积的污物成丘,蝇蚋蚊虫滋生无数,每年一至炎暑,虐痢瘟疫,便相仍不绝,时时有小疾疫流行,京师人也见多不怪。但一旦盛夏炎热闷郁,导致时疫大起,其情景却是异常恐怖,往往京城内外,一人感之,全家以次传染,人民竞相僵仆死亡,以至有断门绝户,无人收尸的情形。“你确定将有大疫发生?”杨罗沉声问道。赵小七也忙正容回答:“在我们窃贼行里,因为要日穿百家,夜行千户,对疫疾病患非常忌讳,所以疫疾将起时,也有一些提前察觉疫疾征候的口传心诀,可以让我等在疫疾将生之时,早知趋避,预作防范。”“这样?看来要提前储存一些避疫的香料和『药』物才是,这个等会儿再说。掘地而入,就算你找到那些金银,能够一次搬运完毕吗?你得把你完整的方案汇报,否则我不会同意你在这个时候动作的。”赵小七微微笑道:“堂主,我小七做事你还不放心?简单的说来,是这样——首先要确定所有窖藏地点,估算每个窖藏储藏金银的数量和放置空间,接下来是针对每个窖藏拟订不同的处理手段,譬如有的从地底或者旁侧破入地下窖室,方便的就当即偷运出宫去了;不方便的就在地底深处另掘洞室,然后将金银全数转移到新的洞室,以方便我们再次进入偷运金银,原来的地窖则以土堵塞填满。以我的估计,这一场大疫怎么也得延续一两个月,时间足够我们搬空地底下绝大部分金银,而且还可以利用这次大疫,许多人家要出殡送葬的机会,逐步将所有的金银转运出京城去,改铸后存入钱庄,或者直接采办各种物资。”杨罗细细琢磨了好一会儿,说道:“看起来还是比较可行。这需要动用不少人手,上次营建秘道的几员得力人手,我都调过来归你调遣。宫里的原始营建图式先借给你看阅,好好的做干净些,不要把这事情搞砸了。”“是。”杨罗想想:“小七,你不是要买寿材,还要请和尚道士吗。顺便支了银子,把防疫『药』材也都买回来。”“好嘞!”杨罗取了纸笔,琢磨了一下各种『药』物该采办多少,随即挥毫疾书,他以前走南闯北,对避瘟防疫的事项自然谙熟,几个效验的方子也是熟记在心,不一会儿就列下了若干物品『药』料的单子。赵小七一一瞧看下来,只见列有贯众、升麻、大黄等煎服生用的防疫『药』物,也有苍术、木香、蜀椒、『乳』香、降香等焚烧避瘟的香料,还有雄黄、麻油、醋炭等物品,最后又专门开列了几个验方:由『乳』香、降香、苍术、细辛、川芎、甘草、枣等组成的‘避瘟丹’方,焚烧能令瘟疫不染,在空房内焚烧,可避秽气;由雄黄、鬼箭羽、丹参、赤小豆组方制成‘避瘟丸’,内服有效验;还有由人参等16味『药』组成的‘神仙百解散’,扶正补气,可辟瘟疫,治劳倦;又有‘调中丸’『药』方,由大黄、麻仁、枳壳、茯苓、芍『药』、前胡、黄芩组成,食后饮下,微利为度,可辟四时疫疠之气;看罢,赵小七咋舌道:“我只知道这避瘟丸、雄黄,在医家常用来避瘟,想不到堂主居然这么精通,莫不是以前做过郎中?”“呵呵,见得多了,知道的就越多,没稀奇的。快去吧,先把那老太监知道的东西全部问出来,问完了那些窖藏地点,看看他还知道些内廷的秘密。他一定还知道其它很多东西。问的时候,注意周围警戒,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们问了这些事情。如果不小心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记着全部灭口,不要手软。”“是。我这就去。”“嗯,去吧!”...
第五章都督军事西苑丹房。栗子网
www.lizi.tw正中的一乘透雕的夔龙护屏矮足绣榻上,靠背引枕俱全.榻上一头又设一个极其精巧,上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丝巾之类。屋角,一张以螺钿、翡翠、玛瑙镶嵌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个金猊香炉,一缕轻烟,袅袅上升,满屋异香,令人心清神爽。身份尊贵的皇贵妃展氏,这会儿闲适地坐于中间的绣榻上,周妃、顾妃则在旁边的一乘绣榻上打横陪坐。低低下垂的湘妃细竹帘外边,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司礼监提督太监王弘历、提督锦衣府办事太监陈准、新近提升为御用监掌印太监的张凤等屏息静气恭候在一旁,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保则一句一句正念着外廷臣工上呈的奏折。这些外臣的奏折,名义上自然不会是呈递给展妃等人看的,而是上呈给皇帝批阅的。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夏季,帝国宫廷中波诡云谲,暗流涌动。如同羚羊挂角、香象渡河般的一连串变动,虽然无声无息,几乎无迹可寻,但是一向紧握着权柄而且起居饮食非常小心的皇帝,突然‘神志『迷』糊’,无法正常理政,静养数日之后,表面看起来似乎痊愈,没有异样了,但异乎寻常之处还是让一些有心人注意到了,尤其是内廷几个知情的太监却清楚的知道——帝国的最高权柄,已经在外廷臣工懵然无知的情况下,悄悄的转移了。宦官们的大靠山——‘服丹过度’,‘神志『迷』糊’的皇帝,在西苑静养了一些时日,不知怎么三来二去的,就被三位宠妃牢牢‘控制’,一门心思,只想整日跟随陶仲闻真人在西苑丹房内炼丹求长生,所有外廷奏疏都一律呈递给伴驾炼丹的皇贵妃们裁决,然后由司礼监批朱。敏感的内侍们首先察觉到了这个异常——以当今皇帝专权的禀『性』,怎么可能让其他任何人代为裁决国家政务?而且皇朝规矩是不许后宫干政的,按说即使在皇帝突然不能执掌权柄之时,所有的政事应该由司礼监、内阁、六部等各按帝国以往常例处理或者互相商量着拿定主意就可以了,象这么突然破天荒的打破常规,让皇贵妃们垂帘理政,本身就很诡异。而在内廷几个重要太监心目中,皇帝的“微恙”来得是那么蹊跷,迅速在皇帝面前大红大紫的秉一真人陶仲闻,在这里面又扮演了角『色』,实在让他们心里犯嘀咕。但不管怎么说,宦官们都是很不情愿把他们已经掌握在手的权力,拿出来与内阁或者六部的朝官们分而享之,他们宁愿和后妃们结成联盟,毕竟后妃们总是要依赖他们这些宦官奔走办事,而朝官们则完全可以不必依赖宦官。那些外廷臣工,哪个不是门生故旧一大堆,遍布天下,夸张一点说一人吐口唾沫,加一起绝对能把宦官太监们统统淹死,而且天下缙绅士林也绝对是支持朝官而不会支持内宦;反观宦官们,他们若是出了皇宫,没有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后面撑腰或者说没有皇帝做招牌,根基浅薄的宦官们将得不到任何人支持,他们所掌握的权力随时有可能被外廷臣工一一夺去。弄权的太监在失去权力之后,甚至还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也是宦官们所无法忍受的。以前,当今皇帝一到炼丹的时候,批答朝臣奏章的事情,便会落到司礼监手中,时间久了,司礼监的太监们哪有不借机玩弄手脚的?正所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是也!宦官们本来权力就重,再借着这样的机会积累自己的权势,培养自己的私人,招纳一些趋炎赴势之辈,声势更是难于遏制,自然也更遭文官集团的嫉恨。尝过权力滋味的人,食髓知味,怎肯轻易与人分享权力?何况内阁那些纸糊一般的阁老,六部那些泥塑一般的尚书,做官争权是行家里手,治国理政则尸位素餐,昏庸不肖。栗子网
www.lizi.tw连这些个惯长弄权、专横跋扈的宦官,也根本不把这些朝官们看在眼里,当朝文武大臣中,能够让宦官们有所收敛、知所忌惮的,亦不过二三人而已。宦官们自然也有派系,甚至互不相容,但在捍卫宦官们的权势和利益这个问题上,立场是很一致的,对外也比较抱团。而展妃对内廷的掌握这时候便展『露』无遗,她巧妙的利用了宦官们的关系和矛盾,恩威并施地利用种种手段笼络获取人心,使得宦官中的太监头儿,还有宫娥中的女官,绝大部分都肯听命于展妃,连司礼监掌印、司礼监提督这两个论地位在张保之上,论实权却在张保之下的内廷大太监也不例外。羽翼丰满的展妃在内廷大势已成,张保、陈准虽然多年掌握实权,根基牢固,但虑及自身利害,自然也不肯做逆势招祸的愚蠢之行,那也就惟有俯首听命了,这样一来所有的宦官尽入展妃掌握。以展妃为首的三位皇贵妃,加上内廷身居高位的几个太监:王安、王弘历、张保、陈准、张凤等,迅速结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利害联盟,连手把持了帝国的最高权柄。象秉笔大太监张保这样的太监,虽然不是司礼监掌印,但因为是皇帝跟前近侍,又是沟通内廷与外廷的关键人物,因而在内廷中的实权反而在掌印王安之上,他也一向不用看掌印、提督两太监的脸『色』。张保自己也在暗里弄权,但一则没有太大的野心,再则当今皇帝并不糊涂,防得又严密,他虽则不敢大肆揽权,但权术一道还是略通一二的。这么些年下来,象当今皇帝的权术,以及官场上那些阴毒龌龊的权谋,张保耳闻目睹的何止千百桩?但不管这些权术或者权谋如何高妙,总是有迹可寻,而展妃的手腕却是令他莫测高深,甚至很难看透,让他很是疑『惑』展妃身边是不是有智囊,有高人从旁指点,但仓促之间,他也委实看不出名堂。以展妃为首的三位皇贵妃,决断清晰,处事明快,对政事决策丝毫不拖泥带水,尤其批答奏疏的口气酷肖皇帝,也让老于公事的张保暗自吃惊,收起小视之心。这等明察事理,又具有铁腕的主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心尽力,不要有二心,所以张保现在在展妃面前奉命唯谨,全当是在皇帝面前,一点也不敢马虎从事。“京师疫症大作,遍京城内外,传染疙瘩瘟之疫,一人感之,全家以次传患,甚有阖门皆殁,无有棺殓者。九门日出万棺,途行者悉垂首尪羸,淹淹欲绝……”“……于京师寺庙皆设‘悲田养病坊’,置医『药』以安置疫疾病患,由有司派员督管之;遭疫而死者,其尸体令其家人即刻掩埋,按每户死于瘟疫人数,朝廷赐与不等的助葬之费;当令巡城御史沿城巡行,发现无人掩埋的尸骸即应迅速掩埋;患疫之家,遗孤如不满十二岁,当责令亲属负责养育,朝廷可馈以两月口粮救济,孤儿名单上报顺天府,令巡城御史、顺天府督责之,锦衣府、鹰扬左卫、鹰扬右卫校尉襄助监察之,敢贪赃舞弊者,一律严惩;……”“今逢大疫,顺天府应予免税减租……”……听着张保一句一句的念完各个臣工的奏疏,京师疫症大作的惨状,当前形势的急迫,通过外廷臣工的上奏,历历如绘的呈现在众人面前。事实上在这之前,锦衣府、鹰扬卫的密探们已经一日数奏,把京师疫症报进宫里,在座之人都是已经明了目前严峻的形势——京师每天都在死人,弄不好帝国的京师会变成一座瘟疫之城,一座死城。不但太医院的太医们纷纷上疏力请移驾避瘟,大臣们甚至有上疏请圣驾南巡南京以避瘟的说法。到底要不要到外地避瘟?避瘟又需不需要远去南京?展妃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显然已经有所决定,说道:“太医院所奏,外廷臣工所奏,以上各条均予准奏,令内阁、六部即刻酌情办理施行。小说站
www.xsz.tw诏令各方施主向寺庙养病坊和惠民『药』局捐医『药』,皇上另发内帑两万两,后宫妃嫔捐一万两以助医『药』,御『药』房再特拨内廷避瘟去疫『药』材一万斤至京师惠民『药』局和各寺庙养病坊;令帝国各地官员巡视地方惠民『药』局,如遇疫疾,即谴医施『药』,不得有误!”讲了这么些话,展妃只是将臣下的奏疏条陈,择要准奏而已,都是照旧例处置,仍然没有提到是否离京避瘟,整个厅堂中静得可怕,毕竟皇室离京避瘟,这不是个小事,几十万人的进出,兵马调动,至少整个北直隶是要闹翻天了。“即令北直隶、山东、河南全境戒严,禁止商旅通行,以免疫疾播散。”展妃端起茶盅,抿了一小口茶,又命令道:“传令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大同巡抚方行之,整备兵马,严备大同、张家口、宣府,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宫娥、宦官不日巡幸宣府。令蓟辽保定总督万世德在保定府准备房舍,安置内廷宦官,疫消后方许回京。令照太宗朝旧例,设行部,于内阁、六部中选大学士一名、尚书两名、侍郎四名随驾。令御用监掌印张凤,持上方剑点集北直隶十六万宿卫边军随驾扈从;司礼监掌印王安、提督王弘历总督上值亲军二十二卫、京军神机营、神枢营,亦随驾北行;秉笔太监张保、陈准御前侍侯;西苑供奉秉一真人随驾。令二等公爵乔行简提督京军五军营,节制五城兵马司,赐上方剑,整顿京军,『操』练军马,守备京师,抚恤人民,禁戢盗贼,振举庶务,许便宜行事。……”展妃这一道一道连续下达的命令,周妃、顾妃还不是非常明白其中深意,在场的几个太监倒都是一惊,暗道:“好厉害!”经过这样的调动,展妃在反掌之间,便已经把二三十万精锐军队的军权抓到了自己人的手中,而在瘟疫大起的非常时刻,调动大军扈从圣驾又有谁敢多说?而让乔行简提督京军五军营,则等于是丢了个烫手山芋到乔行简手里,让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京军三大营之一的五军营多年来武备积驰,在籍者三十五万,而『操』练者不过十一二万,支粮则有,调遣则无,多是老弱疲惫、市井游贩之徒,衣甲器械取给临时,其中之提督、坐营、号头、把总诸官,多是世胄勋戚的纨袴子弟,一味占役营军,以空名支饷而已。若乔行简大加整饬则必被诸军将阴谋阻挠,大大得罪了勋戚势豪之家,而官场上的人都知道“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这句圣贤所说的古话,所以得罪豪强大族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公爵大人的仕途今后变得多灾多难了;若乔行简敷衍塞责,事后皇上责问下来,他却也无法交待,妙就妙在“整顿京军”,“许便宜行事”这几个字上,已经下旨让尔整顿京军,为何敷衍?仅此一问,就够要命了!各大太监盘算着自身利益并无受损,而且还可以借机捞取大大好处,自然不会有兴趣管别人的死活。展妃只是下了个宽泛的指令,而具体执行时,怎么用皇帝的口气下达手谕,才能让内阁、六部以及具体统领兵马的军将官校马上遵命行事,不拖不顶,太监们是各有心得,懂得拿捏其中的分寸,不但可以把事情做得里外两面光,又可以从中捞取好处。在怎么揽权上,他们都有各自的一两手绝招。太监们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一边行礼告退,各自奉令行事去了。面对肆虐的瘟疫,京师人应付起来却是大异其趣。有的人,大包小包的抢购贯众、升麻、雄黄、苍术、甘草、庐根、绿豆等,支起大锅、熬煮汤『药』;烧起苍术,烟雾缭绕;信神的人,则祭瘟神、烧纸钱,请白云观的道士打醮,隆福寺的和尚念经。总之,是八仙过海,各师各法。满城都打起了醋、炭,弄得香烟缭绕,醋香扑鼻。便在浓浓的醋味中,一身士人装束,穿着湖『色』纱罗直裰,完全变了一个样的杨罗,晃晃悠悠穿越一幢庭院,蜇进东厢房,转动隐秘的机关,藏在大橱柜后一个隐秘的秘室便呈现在杨罗面前。杨罗毫不犹豫的沿着阶梯走了下去,这是一个大户人家常有的,用来防备盗贼的密室,除了床褥椅凳之外,也有食物、水和一些金银,看去没有特别。然而,当一整扇墙壁被杨罗运气推动往后移开时,真正的秘密才显现出来——那一整面墙其实是一面非常厚实沉重的铁板夹铅的重墙,虽然装了机关,但没有几百斤力气也是根本休想推动的。这里面放置的东西明显要比方才那间秘室要贵重丰富得多,除琳琅满目的金珠宝贝之外,衣食住行的一应设施都有,甚至还有一口水井。杨罗根本不看秘室中的任何东西,而是径直纵身跃入水井,就在他要跌入水中的瞬间,突然穿入井壁不见——那井壁之上也装有绝密机关供人出入。这样别有洞天的设置,是很难再被人看破真正的秘道了,这就是通往西苑的天字秘道,除了秘密施工的几个人之外,只有杨罗和雷瑾清楚所有的内情,是当初为雷瑾准备的一条逃生秘道,但雷瑾没有用上它,反倒是这些营建者首先用到它来做秘密的勾当。穿过弯弯的甬道,在秘室中,灯光明亮,赵小七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在等候杨罗了。在杨罗进入秘室的时候,藏身在下面的人已经收到了从上面秘室传下来的响铃声音。赵小七等人都穿着怪模怪样的连体装,就是盗墓贼们俗称为‘老鼠衣’的东西,上面还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都是挖掘土石时,非常精妙称手的玩意儿。除了赵小七,其他几个都是父子相传世代盗墓的盗墓高手,他们手上还提着他们的生财工具——三片非常锋利,类似铧犁叶片的精钢刀叶装在一起如轮转动的怪玩意,这个东西不但能够将土掘出、排出,而且能够打透又厚又大的坚硬墓砖,有了这玩意,他们就和封神榜上的土行孙差不离了,当然他们还有其它工具,比如重铲、扁铲、滚叉、撇刀等,各有用途。(注:盗墓贼中的高手在地下打洞穿行,其主要的掘进器件,主要部分很有些象现在的螺旋桨或者绞肉机的玩意,后部连着排土的装置,说白了和现在地铁盾构开掘机的主要部分在原理上是一样的。)这些父子相传的盗墓高手,他们的本事是在向下打洞时,地面上绝不『露』土,绝对不会让土堆到地面引人注意,只留下一个面盆大的洞口,事后略加掩盖一下就行,这是一种很讲究功夫的绝技,一般人想破脑袋也无法想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杨罗知道他们几个人已经连续干了好几个晚上了,用种种方法去确定当年韦仲贤在皇宫里窖藏的金银。那个老太监在『迷』魂催眠术的诱导下尽吐所知,他所知道的窖藏果然不是如他所宣称的那样只有一两处,而是十多处,这大大的降低了赵小七等人在准备阶段的难度。因为可供参照的东西越多,确定所有窖藏的地点便越容易,估测金银的储藏量也就更容易一些。“怎么样?”“万事俱备!”赵小七自信满满的回答,“已经开掘了两处窖藏,主要是金银,还有些宝石、玉器,地窖大部分只是简单的砖砌,比墓葬砌的墓砖差太远了,还有的根本就是挖个坑把金银箱子往地下一埋而已。总值可能在二千五百万两以上,那些宝石、玉器不好折银,还没有算在里面。”“好!”杨罗大笑,道:“这下解决了好几年的军饷。每人算大功一件,嗯,我已经请示过三爷,如果确实有两千万两白银,也不能亏待了大家,每个人可得五十万两银子的酒钱。其实这钱财赏赐的再多也根本算不得,加官封爵,光宗耀祖,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也算不得,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从皇宫中运出几千万的金银,前无古人,是好汉子的就该这样!你们说,是不是?”大家都会心的相视大笑。杨罗又道:“哈哈,好!好!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皇上决定离京避瘟,很快皇宫里的人就会变得寥寥无几,方便你们行事。好好干啊!”真是个好消息!杨罗环顾众人兴奋的表情,道:“小七,辛苦了!那个老太监现在好似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些天反而越发精神了,一时半会阎王老儿还勾不去他的魂,我会派人照看他的。现在京师外面,北直隶地面已经开始戒严,我还得好好安排一下如何把金银运出京师。”“嗯,劳堂主费心了。”“都是自家人,客气啥?”杨罗又了解了窖藏金银的所有埋藏地点,和估算的金银数额之后,便离开了秘室,留下赵小七等人在这里继续完善他们的计划。皇后并没有象雷瑾所预期的那样早薨,但雷瑾还是预感到皇后的生命在飞快的流逝。把从各种渠道得来的谍探消息综合推测,雷瑾仍然坚信,皇后即便不薨于去宣府的路途上,就会在到了宣府后薨逝,皇后本就病得不轻,在疫起之际薨逝,实在太合情理了。雷瑾根本就不相信皇后能捱过多久。不过,对于猫在遵化‘行猎’二十几天的雷瑾来说,他在京师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因为锦衣府督主陈准带来了由‘行部’的随驾扈从内阁大学士票拟,皇帝批朱的谕旨,鉴于陕西关中的流民『乱』事愈演愈烈,皇帝谕命皇庶子皇甫瑾返回河西,都督陕西总摄军事,戡平陕西地方『乱』局。这是一个非常含糊其辞的手谕,并没有委雷瑾以总制三边的正式陇右总督之职,也并没有明言叫雷瑾节制三边四镇,总督陕西地方诸军务。但是却拜雷瑾为平虏将军,加了一个滑头的新职衔“都督陕西地方总摄一应军事”,因为雷瑾并不是科举出身的文官,兵部尚书、副都御史之类的虚衔自然也都是没有的。望着手谕上“都督陕西总摄军事”、“戡平『乱』局”几个字,把玩着手中的平虏将军印信,玩味良久,雷瑾心知肚明——这绝对不是皇帝的本意,而是展妃的意思。展妃刚刚暗中掌权,京师的文武朝官能够被她信任的能有几个呢?内廷的太监能够让她信任的又有几个呢?这时候的她,是急欲外树屏藩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譬如顾妃出身顾氏家族,与顾剑辰还是一姓的宗族远亲;而那周妃的娘家虽然是南直隶的侯爵勋戚,但与雷、丁、风、顾等帝国豪族、江东大家等何尝没有渊源?或许这就是展妃要将周妃、顾妃掌握在手里的缘故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暗自思忖,皇帝已经让展妃借陶仲闻之手弄得有些神不归舍了,越来越听展妃的摆布,整个一个活傀儡,灯下之黑,有甚于此乎?展妃的家世与周妃、顾妃比就差了一截,她后面还有没有人呢?司礼监那帮秉笔太监本来就拥有代皇帝批朱的权力,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展妃挟制,个个俯首听命。这一趟京师之行真是恍若梦中,雷瑾适逢其会地卷入了一场波诡云谲的权力角逐,身不由己的做了别人的一着暗棋,其影响深远却又鲜为人知,到现在方才完全梳理清楚了自己思路的雷瑾想想也不觉后怕!或许真正高明的权术本来就是让人不知不觉的上套,被人卖了还要帮数钱的那种吧,那些所谓的一步三计,三步一计的权谋与此相比,多半还是小儿科了!不过这“都督军事”的名头正合我意,算是赴京一趟的收获也好,酬庸也罢,都是我应得的。有此名义,名正言顺,大事可定矣。挣开金锁走蛟龙,从此海阔天也高!...
第六章鸿鹄西飞宣化府,属古幽州上谷郡之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宣府镇作为皇朝九边的军事重镇之一,历来是兵家必争的边陲重地。其地去京师不到四百里,锁扼蒙古南下的咽喉要害之地,凭借山川地势,峻垣深壕,烽堠相接,所有隘口,凡可通车骑者以百户守之,凡可通樵牧者以甲士十人守之,屯聚重兵,南屏京师,后控沙漠,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与大同、张家口犄角相依,成为京师西北面最重要的外围要点。皇室巡幸宣府避瘟,太祖时的谷王府,武宗时于此设立的行宫,都是年久失修不堪使用,只得征用民间富户的房舍和边镇仓房安顿众多的皇室成员。随着皇室的到来,整个宣府镇城大军云集,戒备森严,城门、路口都派大批兵士把守,严查出入。城外,所有战略要地都驻满了马步军队,四郊帐幕罗列,旌旗鲜明,鼓角互起,马嘶不断。陈准在蓟州遵化宣谕完毕,带着雷瑾上的谢恩折子,统领着所有奉命在遵化行猎的京军三大营、锦衣府、鹰扬卫的士卒,匆匆赶往宣府镇行在。还在途中,陈准就通过锦衣府的消息渠道,得知了皇后在宣府薨逝,诏命天下举丧的消息,赶忙找来丧服换上,全军缟素,快马疾行赶去宣府行在。行在早已经是一片缟素,陈准来不及歇口气,即命从遵化带回的京军、密探在宣府镇城外驻扎,他自己则马上进城求见展妃回报复命。展妃外披缟素,内里也是一身素净衣裙,端坐在上首坐榻上听取陈准的回报,掌印太监王安、秉笔太监张保亦随侍在展妃身边。“启禀娘娘,在遵化行猎的京军精锐士卒,已经奉命调来行在扈从圣驾,皇庶子也已经遵照谕旨动身起程了!”见礼之后,陈准详细的汇报了此行往返所见,最后又将雷瑾因为只有百十名仆役和五百将校护卫扈从西行,顾虑道路不靖,于是强行从蓟镇的苦役营中,挑选了一千六百七十一名壮健有力的充军苦役;又声言‘应予罪囚以戴罪立功,将功折罪的机会’,强行从蓟州、遵化州衙监牢内,提走了数百关押的囚犯,俱是身体强壮者;末了还干脆雇用了蓟州、遵化地面上好几百无牵无挂的失业流民,统共凑足了二千多人,分遣将校统管,临时整备起一队三千多人的兵马,设旗张帜,鼓行而西。这事儿雷瑾是明显的越权,侵渔了朝廷命官的正当职权,但其中如果没有锦衣府的默许纵容,即使雷瑾是皇上的义子,又挂了平虏将军印,大概也不能这么嚣张跋扈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展妃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如刀,直迫陈准。陈准执掌锦衣府,多年历练下来,可以说绝对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但在展妃的目光盯视下,也觉脊背一阵发凉。展妃现在威权日甚,几日不见的工夫,威迫而来的无形气势又长了一大截。默然半响,展妃凌厉如刀的目光倏然消隐,一变而为婉媚温润,淡淡说道:“小孩儿就是爱胡闹。小说站
www.xsz.tw罢了,本宫知道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展妃竞是对雷瑾擅自越权之举置而不问,不过她对陈准可没有那么客气了:“陈准,你此次于理有亏职守,但本宫念在你素日劳苦,且不罪你。日后,若蓟镇军将、地方官将此事具折上奏,本宫就拿你是问。跪安吧。”这摆明就是让陈准出面把这事压下去,消弭于无形,不使上闻于朝廷,绝不让那帮言官有借口上疏,呶呶不休的烦人。陈准连忙一边行礼道:“奴婢领旨谢恩!”,一边心下暗想道:那些军将、地方官又不是傻子,他们哪里敢为这种事惊动上面?雷爵爷已经把人带走了,这事论起来,他们都是失职之罪,巴不得自己闷声不响地补满窟隆。他们如果敢上奏折,首先就得议他们的罪,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和自己过不去吗?遥望险峻高耸的八百里太行群山,将要穿越的是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道。雷瑾策骑行进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由他的义子府护卫和越权索取而来的囚徒、流民混编而成的骑队。队伍中甚至包括了男装打扮,死活要跟随他去河西的那六名美姬。本来按照雷瑾的意思,是让杨罗找地方安置她们,毕竟此行路途遥远,路上甚至还可能要与流民军以及溃散的官军作战,非常危险,雷瑾根本不可能保证她们的安全。但这几名美姬态度坚决,雷瑾只得同意,不过条件是骑术必须要过关,打不了仗,逃跑总要比较精通吧!间关万里,兵凶战危,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当然,这只是雷瑾接了谕旨之后的一个小『插』曲,雷瑾在起行之前,需要做不少的准备——强索苦役、罪囚,雇用流民作为护卫西行的武力,种种恃强耍横,威『逼』利诱的勾当自不必细说。雷瑾还自己掏腰包,从马贩子处买了两千多匹上马,再配上全套鞍鞯、行囊马包以及从蓟镇军械库、军需库,软硬兼施弄出来全套的战袄、战衣、护甲、鞋靴帽、火铳、佛朗机、箭矢、弩弓、马刀、长矛、标枪、骑盾旁牌等军械,准备把这支大大逾越督抚规格的‘亲卫骑队’尽其所有武装到极至(帝国各地主理军务的督抚,他们身边的亲卫,都由所谓的家将、家兵组成,多则千人,少则数百,与官长同进退,官去则同去,官留则同留,是官长的私兵,也是最具战斗力的先锋,每战必定死战到底,绝不后退)。蓟镇军械库、军需库的那帮将官若没有银子上下打点,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皇帝亲戚,都绝对不会老老实实把库中的上好军械全部拿出来,以次充好,以劣抵优,从中贪渎是他们向来的发财之道,也是他们向来的伎俩,雷瑾在京里早就看得非常清楚了,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所以二话不说,大把银子扔过去,他们这才殷勤地把库藏的好东西一一装备给雷瑾的骑队,连蓟镇总督和蓟镇三大巡抚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最高级待遇。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一来,雷瑾光在马价银上就花了四万两,加上为了配备最精良的鞍鞯军械,贿赂军械、军需现管将官,实在所费不赀,十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流水一般转眼就花出去,很快让整个骑队做到军械完备,人人皆骑。帝国北方的百姓不会骑马的还真不多,所谓南船北马是也。但骑术称得上不错,够得上精锐骑兵水准的却也是真不多。譬如在雷瑾这支杂牌骑队中,除了那些义子府仆役、护卫之外,即便是在那些充军苦役中(多半是因罪充军的军官士卒,其它则是官吏、士绅、商民、工匠等),勉强算得上骑术不错的也不到一半,罪囚、流民当中骑术说得过去的就更少了,其余的人仅仅是会‘骑马’而已。这支杂牌骑队品流复杂,而且暗中还多少有点不驯之态,堪称正宗的乌合之众。雷瑾为了让这支花了自己大把银子装备起来,看上去威风凛凛的骑队,不至于象绣花枕头一样,遇上山贼流寇的一触即溃,在路上不免就迁延了好几日,一则要在临别之时向杨罗单独面授机宜,二则就是要临阵磨枪的编练这帮‘乌合之众’。所幸的是雷瑾手上出身正规军伍,又有些实战经验,可堪任用的将校不少,仍然是按照雷门世家传统的‘部曲编伍’,十人一队,十队一曲,十曲一部,把这三千多人编成部队,除了教练军法纪律、金鼓旗号之外,也不驻驿站,一路都是野外安营,在山林原野间展开野战阵形,放鹰纵犬,呼啸行猎前进。在宽阔平坦的冀州燕赵平原,这种近于实战的大规模游猎骑『射』,最适合演练骑兵野战的攻防阵势,也是加快全部队整合步伐的好办法,因为任何人都偷不了『奸』耍不了滑,稍微松懈就可能掉队脱节,每一个人都必须紧密的与本队其他人协作配合。而每日安营也全按军伍法度,部勒行伍,严厉治军,巡哨查夜,一丝不苟;夜间多半还要召集部队士卒互相演武,比武争雄,再由将官讲评日间骑『射』优劣,评出等级,给予奖励。而且雷瑾仍然玩起了彩头的老把戏,以彩头来调节军伍气氛,凡『射』猎骑『射』优等、严守法度优等、比武争雄获胜的士卒,他都即刻兑现承诺,赏赐各『色』彩头有差,绝不隔夜,以激励部队军伍的士气,这其实也是雷瑾在士卒面前恩威并施树立自己信赏必罚形象的一种手段。一路行来,北直隶境内全部戒严,商旅皆断了来往,驿道上来去皆是民壮、兵丁、驿卒等执行戒严的兵士。雷瑾看看整个骑队临阵磨枪也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也是不可能短期内把战斗力提高一大截了,那得需要长时间的艰苦『操』练和实战磨砺才可能达到的水准,不是临阵磨枪的急就章可以解决的。但在雷瑾想来,以之对付组织松散的一般流民军还是可以轻松应付的。即使运气不佳,遇上流民军的主力大军,由于骑队都是上选的快马,打不过就跑,避其锋芒,应该也不致于溃不成军,毕竟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支骑队以骁勇的义子府侍卫作为骨干,控驭得法,也不是谁都可以小视的武力。雷瑾这才一改前几天安营野外,在路上迁延不前的势头,率领骑队加快速度向井陉关推进。太行山由北向南迤逦蜿蜒,山势高峻,层峦叠岭,几无间断。而面向北直隶方向的太行东麓更是特别陡峻,险峻难以攀越。只有一些狭窄的河谷,由西向东,穿过山脊裂谷,成为贯通太行山东西两方的天然孔道。滹沱河支流绵河横穿太行裂谷流向冀州平原,其沿河隘道便是“太行八陉”第五陉——井陉道。作为井陉的东出口,井陉关既是军事要塞、屯兵重地,也是晋、陕、冀三省的交通枢纽和邮递驿站。北直隶通向关中地区的驿道之一便是由此井陉道,入山西,取道蒲津,而达陕西。这条驿道在真定则与太行山东麓的南北大驿道相接,北通蓟燕及辽东。井陉关背负太行,遥对冀州燕赵平原,扼晋冀交通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战马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前进,蹄声细碎。远望峰峦起伏,危崖峭壁,两边则石壁峭狭,险仄难行,正如前人所说“车不能方轨,骑不能并行”。雷瑾身穿黑『色』的丧服,毫无富贵华丽之『色』,胯坐在一匹雄健的枣骝上,缓缓而进,在这种险仄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快起来,只能鱼贯跟进。雷瑾服丧,是因为当今皇后名义上总是他的义母之一,按照帝国礼仪应该服丧,服“大功”或“小功”(注:古代丧服根据与死者的亲疏关系分五等,称‘五服‘,即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而且他还是帝国子爵,皇后薨逝,若按照帝国臣属丧仪,各品官员无论在京与否,都应当服“斩衰二十七日而除,服素服百日。”其他军民男女则应“素服三日”。但军将遇有亲丧,若一时无法奔丧,便要在军中带丧从戎,其所穿著丧服与一般普通丧服有所不同,多做成黑『色』,是为“墨衰”。雷瑾现在是帝国的平虏将军,受命挂印戡『乱』,所以便须服“墨衰”,这黑『色』的丧服穿在雷瑾身上,看起来倒是增加了不少威煞之气。雷瑾率领的骑队,一点一点地鱼贯进入井陉道的第一关——土门关(亦称井陉关),这是由平原进山的首关,关前太平河终年流淌,关内丘缓道宽,直达冀州平原,关上险峰叠翠,四面环山,山势犹如瓶颈,遥望前方则万峰『插』云,羊肠一线,易守难攻之势显而易见。四座关楼耸立,以条石砌基、筑成拱券门洞,在门洞上以砖砌了楼阁,雄伟壮阔。阁楼之下,便是自秦汉以来的石砌驿道。策马缓缓经过那些被岁月和车马踏磨得崎岖不平、光滑残破的块块巨石,雷瑾驻马关口,留神细察雄关绝壁的内外攻守形势。虽不能亲眼目睹往昔岁月的金戈铁马、滚滚烽烟,雷瑾仍能体察到战争的残酷和悲壮。关口阁楼附近,那古台戏楼,那重修关门的碑记,文人墨客的碑刻诗文、照壁墙、韩信庙,都使人抚今思昔,顿生感慨。遥想当年,汉将军齐王(后改楚王,再降为淮阴侯)韩信率军攻赵,东下井陉关,在井陉关外背水一战,士兵后无退路,舍命拼杀,最终大获全胜,以少胜多、名垂千古,亦是令人神往。平生慷慨悲歌士,今日策马燕赵间。无限苍茫怀古意,长啸独上井陉关。(呵呵,这里套用了古人的七律古诗,识者谅之)越亮子岭关,过白皮关,行进艰难,所见山形地势据山河之险,都是井陉道上,扼燕赵咽喉的兵家必争之地。雷瑾观诸山河形势,以胸中所记对照太行群山之险峻,不由心中慨叹,战国时代的赵国若能坚持固守山西上党险要,让当年的秦军,在上党地区顿兵险要坚塞之下,欲求战而不可得,屡屡强攻徒劳无功,恐怕即使以武安君白起用兵如神,威震东方六国之才能,怕是也要无功而返,无法从山西方向打开秦国挥军东进的突破口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山西之地,形势险固,若不能据守,东方之国必定日渐削弱,终至于亡。赵国与秦争上党的决策并没有错,但其国力较秦弱,又有上党险要可以凭仗,对劳师运粮远道来攻的秦军,以守代攻固守不战方是老成谋国的上策。只要赵国固守上党不失,便能扼强秦东进之途,保障国都邯郸完全不受秦军兵锋的威胁,甚至可以挟硬扼强秦东进的威势,合纵东方六国,完全改写东西争霸的态势,成就不世之功。可惜赵孝成王初掌国柄,年轻气盛,汲汲要誉,急于树立国君的权威,身为国君者私心里居然想与臣下争功,不能坚持固守策略,阵前换将,如此这般,则冒进投机翼图侥幸者的必然命运就是失败,岂不是很明显了吗?赵国长平之败,远在任用赵括之前,远在秦国使用反间计之前,在赵孝成王私心要誉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纸上谈兵的赵括其实也很冤枉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名之害人,以至于斯!国破族灭,上位者岂可不慎之又慎之乎?雷瑾这时完全是以一位帝王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心态,在思考治国策略的得失,考量历代兴衰之关要,探究国家兴盛之关键。当然,在他自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非常自然的,甚至是习惯『性』的从这个角度切入,来思考“如果换作是我,在当日形势下该如何决策?”之类的问题。就在雷瑾怀古思古的时候,太行井陉道的西口——娘子关也在前方遥遥可及了。出了娘子关,太原也就不远,由太原转而南下,便可以向东遥望秦赵韩魏曾经为之来回血战的上党地区,遥望那个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帝国历史的长平古战场,再南下则由蒲州渡黄河,出蒲津关,则其地在潼关之背,已经抵达陕西境内。...
第一章酒徒高阳夕阳欲落,暮『色』将临,绵长的牧歌调在云天之间缭绕,正是牧人归家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尔泰金山以北,森林草原密布的蒙古草原上,一道踽踽而动的长长黑线,伴着悠扬的驼铃声,向东蜿蜒行进。那是一群驼马牛车混杂的庞大队伍,骆驼、马匹、牛车间杂在一起,向前移动。若是在队伍中间,往前看几乎看不到头;往后瞧几乎瞧不见尾。久在草原上闯『荡』的人,远远一看就知道,这种庞大商队,都是由来自不同地方的远方商队,在一路上逐渐汇集而成了这样庞大的规模,几千峰的骆驼,几千匹马,还有很多由健牛拉动,载满货物的高轮牛车。他们或许是从古天竺地面的莫卧儿帝国启程,或许是来自遥远的大食故地奥斯曼帝国,又或者来自波斯的萨非伊朗,因为都要去往遥远的东方经商,所以在路途上结伴而行。装束各异,高鼻深目,而且大多数都留着浓密虬髯的的商队护卫,以及一些被商队雇佣的雇佣兵,各各刀矛在手,骑着马前后巡行,小心戒备。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锐利的眼睛时时环视着四周,防备着可能突然出现的马贼伙或者一些趁机发动偷袭的草原部族。在阿尔泰金山之北,有着连绵的绿『色』森林,有着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还有夏秋时节一片片的花海,然而除了这些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之外,还有飘忽不定,来去如风,让所有商队都头痛的马贼伙,以及偶尔从牧民变成马贼的一些草原部族,他们对于商队贩运的所有财货都很感“兴趣”。四仰八叉的仰躺在一辆牛车上,醉熏熏的高阳,似梦似醒。一阵凉风吹来,挟着野草味、花香味、牛粪味、马粪味,这是最最纯正的草原味道。这让他似乎清醒了不少,手往下一撑,勉强坐了起来,扭头回望来路。天『色』渐黑,落日的余晖仅『露』一线,很快就将全部被黑暗所吞噬,阿尔泰金山雪松丛丛,满目青葱的美景已经殆不可见,暂时清醒了一下的高阳又倒头睡下。繁星闪烁的时候,整个庞大的商队,已经开始在一个水源充足的海子边,停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在忙碌着与晚上宿营有关的各项事情,只有少数人例外,譬如嗜酒而整天喝得醉熏熏的高阳,此刻仍然躺在他的牛车上睡得正香呢。庞大的驼城一摆,便如同堡垒,四处派上巡逻哨探,轮班警戒,加上商队人多势众,一般的马贼伙倒是不大敢轻易进犯,草原狼群也不敢随便觊觎。“汉客,东主让你过去。”一个满脸虬髯的大胡子护卫,策马来到高阳仰卧的牛车旁,用大食语大声嚷道,甚至还用矛柄粗鲁地在高阳身上捅了一捅,但是没有动静,大概高阳已经喝得大醉酩酊,正作着好梦呢。大胡子护卫大概见得多了,见叫不醒,便嘟囔着拨马转身,回去报告东主。高阳搭伙的这个商队的东主名叫阿里,是萨非伊朗的波斯人,很有钱的一个商人。这会儿,酩酊大醉的高阳兀自还在醉梦狂放中梦回故土,对于别人来说乡情或许是一杯浓酽酽的茶,而对于嗜酒的高阳来说,乡情就是令人沉醉的美酒。久在异乡为异客,思乡情浓时,则唯有借酒浇愁,排遣乡愁了,久而久之,便舍不下这杯中物,成为地地道道的酒徒。高阳是中土帝国福建泉州人,幼读儒家经史,旁及佛道诸子百家,但恬淡功名,不以科举为意,十八岁科举不第,即随族叔下西洋游历,二十岁被海盗掳为奴隶,辗转卖到黑海之畔的奥斯曼帝国都城伊斯坦布儿。但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因缘际会之下,居然被残暴的奥斯曼帝国素丹赦免,成为伊斯坦布儿博物馆唯一的一名东方学者,在那里他结识了许多大食学者,以及一些在战争中被奥斯曼帝国掳掠而来的异国学者,接触到了与东方祖国儒、佛、道之学截然不同的异端,他还学会了大食文、波斯文、拉丁文、希腊文、罗马文等多种文字,接触到了大食帝国遗留下来的灿烂文化,以及经历代大食学者翻译成大食文字,从而得以在经历战火之后仍然存留下来的拜占廷罗马文化。越是研究用大食文翻译的拜占廷诗文选集、词典、史籍、地理游览志、古罗马法典如《民法大全》等,就越是让高阳感觉遗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注:《查士丁尼法典》、《法理汇要》、《法学总论》、《法令新编》等四种古罗马法,主要汇集罗马帝国时代,从公元二世纪到六世纪的帝国法令,总称为《民法大全》,法典系统完备,对后世欧洲影响至深)不能直接地接触拜占廷帝国千年流传下来的罗马文化,这对于一位只能埋首于学问的学者,在感觉上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情。他常常想——如果没有罗马教皇的鼓动,也没有欧罗巴十字军骑士们的东征;如果他们没有能够到达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儿)和东方;如果他们没有进行大肆杀人掳夺和焚烧;如果他们掠夺的对象不包括图书馆;如果他们掠回欧罗巴的古籍中没有希腊、罗马的经典之作;如果君士坦丁堡后来没有被奥斯曼帝国攻陷;如果那些有文化的拜占廷东罗马人,那些出『色』的学者,他们没有携带着那些希腊、罗马的经典,诸如柏拉图的哲学著作、西塞罗的文学著作等出逃欧罗巴……那该多好啊!然而这一切都只能是高阳无聊时候的空想和玄想,在异国他乡,人地生疏的高阳唯有埋首于各种典籍的故纸堆中,整天整天地整理和考据,唯一的消遣便是在研究整理典籍之余喝上几杯酒,但是在信奉清真教的奥斯曼帝国,高阳想要弄到酒都是很困难的,直到一位来自萨非伊朗的波斯商人,自称为藏书家的伯颜察儿,找上门来和他结交,他才再也不会为酒而发愁。这位波斯商人让他的仆人们连续不断的供应美酒予高阳,唯一的条件——就是能够让他的仆人们得以抄录高阳整理和考据过的典籍图书,后来甚至发展到,只要以高阳的能力能够接触到的任何典籍书卷,这位波斯商人的仆人们都要抄录上几份,据说这些典籍会被某些藏书家高价收购。但据高阳所知,在奥斯曼帝国以西的欧罗巴应该不会有多少私人藏书家,欧罗巴各国传统习惯是建立公共图书馆,供众人阅读利用。只有中土藏书家才有建立私人藏的癖好,但是中土藏书家都非常讲究版本,这些用普通纸抄录的典籍能够赚钱吗?值得怀疑。不过高阳是有酒万事足,不会理会那许多。而那个波斯商人在和高阳结交,成为朋友之后,似乎再也没有『露』过面,据他的仆人说是去了遥远的东方做生意,几年才回来一次。直到前年,伯颜察儿才再次在伊斯坦布儿出现,并且询问他是否愿意出走,到萨非伊朗的首都伊斯法罕去。萨非伊朗离祖国要近得多,而且听说那里还有不少中国商人和工匠长年居住,高阳在奥斯曼帝国的处境实际上类似一名囚徒,对于伯颜察儿的提议,高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随后他便在伯颜察儿的帮助上秘密出走,到了萨非伊朗。在萨非伊朗,高阳拥有了更多的活动空间,在伯颜察儿的赞助下,广泛搜求一切可以搜取到的书籍,波斯史诗《王书》,诗著《鲁拜集》,故事诗集《果园》和《蔷薇园》、诗作《贵族阶级的伦理》,伊儿汗国时重要的波斯史著《世界征服者史》、《史集》,波斯人的细画(一种彩『色』的书籍『插』图,又称小画或细密画)等都在高阳的搜集整理考据之列,并且按照他自己的习惯,将其所见所闻、研究考据的心得以及他自己的个人论述都以笔记之,历年手稿累积如山。但是自由的生活也让高阳思乡的心情更加浓烈,最终决定首途归国,伯颜察儿倒也不挽留他,反倒资助了大笔盘缠路费予他,并且还介绍了一位准备东去蒙古归化城做生意的波斯商人阿里,让他与商队搭伙东归。高阳准备了八十峰骆驼来驮载他多年搜集的珍贵书籍和多年累积下来的笔记手稿,又准备了二十辆牛车,用来装载伊斯法罕的中国工匠所酿造的烧酒,对于书籍和酒,高阳都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古人形容书籍多,有汗牛充栋的说法,在高阳这里可以说是汗驼充栋;古人形容一个人学问深,有学富五车的说法,高阳学问自然好,不过他现在却是酒富廿车,是酒瘾,而不是学问了,也许后人形容酒瘾的成语就会有酒富廿车也说不定,前提是高阳要能够青史留名才行。栗子网
www.lizi.tw在波斯商人的眼中,高阳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书库蛀虫和一个以酒为命的酒徒,别人都带着货物到东方贸易,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书和酒,真是个呆瓜、异端(虔信清真者不喝酒)、废人(整天沉醉醉乡)。东天泛彩,红日破云。漫漫长夜在远方的狼群嗥叫中渐渐消退,驼城中唯一的一堆篝火也已经熄灭,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人们又纷纷钻出帐幕开始准备行装,整个驼城中开始忙碌起来。在牛车上躺了一夜的高阳终于在头痛欲裂中醒了过来。其实他自己有帐幕,而且商队东主也分派了仆人帮助他支帐幕,但是由于他经常醉意酩酊,仆人们开始还把他弄到帐幕里歇息,后来干脆也不管了,看他喝醉了便拿毡毯往他身上一盖完事,任由他在牛车上睡到自然醒,毕竟伯颜察儿给的钱不少,也不好完全不管这个“废人”。见高阳醒了,有仆人端来刚用牛粪生火烧好的热水让他擦洗,然后又端来炒米、烤饼、『奶』豆腐、加糖的白『奶』油等,还有『奶』茶。高阳擦洗换衣,用『奶』油就炒米吃起来,片刻之后,连烤饼、『奶』豆腐也一扫而光,宿醉刚醒的人还有这么大的胃口,也是奇异,但他毕竟是昨日晚饭都没有吃的人啊。收拾妥当,在晨光中,庞大的商队又开始上路。高高的天空,数只鹞鹰盘旋,划出奇特的轨迹,担任护卫的护卫和雇佣兵都开始紧张起来,暗暗地开始戒备。此时,远方响起若隐若现的细微蹄声,若有若无、几不可闻,来者显然不会太多,不过数人数骑。辽阔的草原,使得几点小小的移动着的黑点,还在很远的地方就跃入了人们的眼帘,但是蹄声在不一会儿之后却骤然而停,这令得商队护卫们有些疑『惑』,在那么远的地方是看不清楚的,如果是马贼伙的哨探或者蒙古瓦剌、蒙古鞑靼各部的部族游骑,要盘查或者打探都不应该在那么远的地方驻足不进啊,怎么着也应该再抵近一些观察才是。几个商队的东主也拿不定主意,对要不要马上围成驼城防御举棋不定,小股马贼他们不在乎,但如果是大队人马来抢劫那可很不好玩。马蹄声再响,那驻足不进的数人数骑,竟然逐渐远去,在人们视线所及之处消失了,而天空盘旋的鹞鹰也转而飞走不见。商队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前进。行不数里,一阵急促的蹄声传来,那是急促得宛如骤雨般的蹄声,众人闻之骇然『色』变。密集的蹄声,由远及近、由小至大、由微弱到响亮、由沉闷到清晰地在旷野上轰响。顷刻间,大地颤抖,蹄声如雷。这马蹄声,只能是结队而行的无数骑兵,策马飞奔时才可能有的马蹄声。这响起的蹄声如同奔流激『荡』的黄河洪流,大气磅礴,势不可挡;又如同两军交战时的钲鼓齐鸣,为这片旷野,平添无限的冷峻与肃杀之意。甚至在蹄声中,衣甲碰撞金铁交鸣之声,策马扬鞭的大声叱喝,也逐渐清晰起来。众人张目望去,隐约可见无数骑士,组成若干群落,各有数千骑,总数约莫有一两万,风行电击,漫野而来。所过之处,烟尘弥漫,如若刮起一道飓风,号啸而来,漫卷而至。商队众人远望,所见皆是人强马壮,刀枪鲜明,声势委实惊人,无不骇然,早就忙不迭的纷扰呼喝,聚拢成团,驼城虽然来不及圈围,但各商队都拥有丰富的经验,高大的骆驼大部分圈在外围,牛车在内,护卫策马游走其间,虽然疏漏之处很多,不比驼城严密,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这人多势众的驼车阵。奔突而来的数万骑越来越近,飘扬的旗帜上绣的标志已经可以看清——『露』出森森白牙的狞恶狼头,栩栩如生,表现出独行荒野的苍狼,那种仰天长啸的自得与高傲!是蒙古人吗?但是那旗上所绣的狼头与蒙古酋领所用的狼头大纛明显不同,难道——是马贼?各商队自然也曾经风闻过在这一带的草原,近年崛起了两个大的马贼伙,其中一个马贼伙的首领叫孛尔贴赤那,也就是苍狼的意思,据说立下了很多规矩,譬如过往商队必须向他们交纳买路钱,凡是交纳了买路钱的商队就获得了他们的保护,那么在他们活动的区域就可以免遭其它马贼的侵害,即使被其它马贼抢夺了货物,他们也会找回来,但是胆敢不交纳买路钱的商队一律是杀无赦。忐忑的商队中人都在想,如果是那样的马贼倒还好,付了买路钱就没事了,如果碰上一些蒙古王公,眼红商队带的商货丰厚,专门派手下来打劫,那就绝对是人货都不留的,商队也只能血拼到底了。商队的几位东主已经聚集在一起,一则是可以集中调遣人手,二则有事可以很快决定怎么应付。能够做东主的都不是笨蛋,他们从来骑亮出的旗纛已经看出,来骑大概不是蒙古王公来抢劫。蒙古王公抢劫要么假装成某个马贼伙,但这样容易『露』馅,事后可能招致马贼伙的疯狂报复,得不偿失,而且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也会被草原上其它蒙古贵族唾弃,所以多半是不亮旗号为妙,反正死不认帐,商队就算跑掉几个人,他们能找谁诉冤去?毕竟象成吉思汗那样倾举国之力西征的能有多少?来骑已经很接近了,但是并不急着向驼车阵冲锋,而是沿着商队摆下的驼车阵,四面旋转合围,分明采用的是狼群的战术。狼群一般极有耐『性』,后力绵长,若是在草原上遇见猎物,绝不贸然扑上,而是四处围堵,四面袭扰,直至猎物精疲力竭后方才群起而噬;一旦发动最后的猛攻,每一匹狼都凶猛异常,绝不半途而废。看眼下情形,这些疑为马贼的骑队果然不急于冲击驼车阵,而是绕着驼车阵转起了圈子,似要重重包围之后再群起而攻。而商队这边也不敢冒然先行动手,如果能够和马贼谈好条件,不用动武还是最好不要动武的好。俄而,那骑队中有人长嗥如狼,众骑俱效其状,一时宛若群狼齐嗥,其音凄历,声激长空,慑人心魄。商队雇佣的几个雇佣骑士,大概『性』格暴烈,这时再也忍受不住了,怒吼一声,策骑冲出,竟然有十余骑,旋风般突击出阵。包围商队的骑士们似乎并不打算用弓箭『射』杀这几个冲动的商队护卫。从那些骑士中间闪电般冲出三匹战马,三位身披护身甲的骑士,如旋风一般突前迎战,三杆铁枪舞如毒龙。战马长嘶。战士怒吼。枪风呼啸。一个冲错下来,十几个商队护卫居然全部被扫落或挑落马下,非死即伤。这一下,震慑当场。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呻『吟』声,在空中回『荡』。这时商队的人几乎都肯定眼前这些骑士绝对是马贼,他们没有痛下杀手,明显是一付要收买路钱的架势,否则早就一人一箭,杀了那几个冲动的雇佣兵,哪里肯面对面的肉搏冲杀,为这几个小兵费神。只是象这么强大的马贼骑队,商队虽然走过不少地方,但也未曾见过。最少也有一万以上的骑兵,一般的蒙古王公都难聚集这么多精锐骑士呢,蒙古草原上能随时聚集二三十万骑兵的,也只有蒙古汗们才有这个力量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时候,阿里作为众东主的代表,策骑出阵,与马贼们谈条件去了。约莫过了两刻钟,阿里策骑回阵,和众东主商量片刻之后,大概是已经商定了分摊的份额,又策骑出阵与马贼们商议。片刻之后,马贼们退后三箭之地,解除了对商队的包围。这时,各个商队的人才知道,这伙声势浩大的马贼果然是近年在蒙古草原上崛起的两股强大马贼之一——“苍狼军”。商队留下了足够丰盛的货物和金银,并且拿到了十面苍狼旗,据说有这十面苍狼旗,在苍狼军、白虎军活动的地域都可平安无事。商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远方一声凄厉的狼嗥划空传来,顿时那些马贼也纷纷嗥叫起来,互相呼应。这不禁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一直冷眼旁观的高阳都吓了一跳,暗忖:难道马贼要反悔?不过,看那些马贼并没有策骑冲锋的打算,显然只是与远方的马贼呼应罢了。商队也不敢多留,连忙起程,行不多远,只见前方数百骑奔驰而来,迎风飘扬的旗帜上狼头宛然,亦是“苍狼军”的人,大约刚才就是他们发出狼嗥了。奔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黑脸膛的骑士,身材并不非常高大,但肩宽膀厚,骑在马上身形沉稳,如岳临渊,不可一世,显然是为首之人。奔到近前,可以看到这为首之人眼神明澈,散发着精亮的光芒,那是如同利剑,如同烈火,如同斧凿一般锋利的光芒,令人印象深刻。马行甚速,转眼间这龙精虎猛的数百骑,就从高阳的牛车旁一越而过,就在这时,高阳听到了一声轻咦。紧接着便听一声震慑草原的叱喝,战马长嘶,那数百骑疾奔而行的‘苍狼军’马贼,突然在草原上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犹如怒『潮』回头一般,轰然回涌,忽拉拉的大回转,只是一两次呼吸的时间,数百骑又回身追了上来。这一变故让商队的人惊诧莫名,不知怎么回事,东主阿里连忙策骑过来,小心的用蒙古语问道:“将军,还有吩咐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那个黑脸膛的为首之人,瞥了他一眼,也用蒙古语道:“我是苍狼军魔高,这人是谁?”魔高手中的马鞭指着高阳。高阳对蒙古语却生疏得很,不知道他在问,但也知道必定是与自己有关。阿里忙回答道:“将军,他叫高阳,是个汉人。”“汉人?他带了货物?”“没有货物,除了书籍就是酒,将军。”“一个汉人?书籍?酒?嗯?”“是的!书籍和酒!”阿里心想,马贼应该不会?魔高高踞在马背上,侧转身用汉语官话问高阳道:“你——,叫高阳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猛然听到这个黑脸膛的马贼头子用汉语问话,高阳愣了一愣,连忙回答:“在下泉州高阳。”“哪个泉州?听你口音,是福建的泉州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汉语有很多地名同音,魔高进一步加以确认。“是。”“听说你带了很多酒,还有很多书籍,是这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嗯,”魔高淡淡说道:“都是些书啊?”“禀告将军,都是大食、波斯的书籍。”阿里连忙用蹩脚的汉语『插』话,他可是急着要离开呢。“哦,”魔高回身吩咐一个手下,道:“拿一万两帝国的银会票给这位高阳先生,他的酒、书籍,还有那些骆驼和牛车我们全要了。”这个决定让商队东主阿里以及高阳都愣住了,马贼喝酒还有说道,马贼要书籍这不知道怎么说了,而且大部分还是异国文字写的书,拿去看得懂吗?别拿去当火烧啊。高阳这时候也急了,冲口而出:“不行,你们不能这样。”魔高脸一沉,杀气如烈火熊熊,威压过去,阿里不由策马连退几步,倒是高阳兀自挺立不退,昂然直视。“听说有些读书人是有骨头的,看来你也是有一点骨头的那一类。”高踞马上的魔高冷冷道:“无论怎么样,酒和书籍要定了。放心,书籍我们不是拿去烧,保证重新印刷出来。”“可是——里面还有我很多的笔记手稿啊。”高阳欲哭无泪,那是他几年的心血啊。“一片纸都不会留下,如果你的笔记手稿被人认为有价值的话,自然会整理成集,印刷成书,如果没有价值就会扔掉。还不动手?”魔高懒得和高阳废话,喝令手下动手。片刻之间,高阳用来驮载书籍手稿的几十峰骆驼,装酒的十几辆牛车(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酒已经让高阳喝光了)都让马贼们驱赶走了,商队东主拿着那马贼头子给的银会票恍如梦中,喃喃道:“这书原来也值钱的啊!”他只是想不明白,马贼要书籍干嘛?难道马贼们也读书了?那还让不让天下的读书人活啊!再看看被马贼们一拳头打昏,现在歪在牛车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高阳,叹息道:这是个世道哦!这呆瓜、异端、废人竟然一下就赚进一万两银子,我们这些天天讲生意经的,反倒都活回去了。没有天理啊!在阿里看来,高阳的那些骆驼、牛车、酒加一起,顶多才两千两银子,而且听说那些酒还是伊斯法罕的中国工匠们自己酿造自己喝的,高阳根本没花银子,那些书籍在阿里看来是没有用的,高阳这次简直是尽赚嘛。唉,没有天理。摇着头,阿里先暂时把银会票替高阳收了,吩咐尽快赶路。...
第二章四顾踯躅残云风撕去,青谷百万兵。栗子网
www.lizi.tw哞哞号惊天,将台点苍穹。兵出娘子关,在关下绵河之畔,雷瑾下令部队收拢,所有的部曲队伍集结整队,准备着向太原方向进发。抬头再次仰望了一眼座落在悬崖山脊上,形势险要居高临下的娘子关城,雷瑾低叱一声,率队出发。弓刀在腰,军容壮盛,蹄声得得,旌旗飘飘,三千轻骑沿驿道疾进。按照雷瑾原本的想法是在太原略加休整以后,飞骑南下,从蒲津关渡黄河进入陕西。然而,过了平定,未至阳泉,前出哨探的斥候侦骑便带回来极具震撼『性』的军情——寿阳被流民军攻破!怎么会呢?乍听这个消息,雷瑾的第一反应是非常惊诧。寿阳离太原仅两百来里地,骑兵急行军一日可达,寿阳被攻破只能证明眼下太原的形势可能非常之危殆。而且这些流民军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事前没有任何迹象?雪隼堂在干?满脑子疑问的雷瑾不得不缓下行军的步伐,驻马于阳泉附近,派出斥候探马四出侦察。原来陕西流民军蜂起,每每攻城破寨,饱掠粮秣金银,便呼啸而去。虽然各支流民军彼此间互不统属,但是一则关中官吏空缺太多,边军虽然有二十余万,但精锐不多,二则为官者都想敷衍上宪,流民啸聚造反,文官武将多有隐瞒不报的情形,其结果就是啸聚造反的流民、饥民越来越多,甚至有山西、四川兵变、兵『乱』的士兵远来入伙,有了这些懂得作战和『操』练的士兵的加入,各股流民军的战斗力也在逐渐提高,各支流民军声势也越来越壮大,直到官将们怎么也捂不住了,远在京师的朝廷才知道一些实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陕西地方的驿站,与帝国其它地方的驿站一样,陕西驿站本身也弊端百出,民众供役艰难,所承担的驿站夫役水粮草料等繁重役务,不断加重,而且要包赔亏欠,令得许多殷实之家因为掏钱贴补不足之数而倾家『荡』产,沦为贫民、流民,其怨毒可想而知;而驿站的驿夫驿丁们也因为粮饷的经常短缺而叫苦不迭,而不断逃亡,许多驿站的运转则因此而瘫痪中断,从而大大影响了消息的传递。到陕西『乱』事一起,不但是许多驿站被流民军攻占破坏,甚至许多驿卒驿丁成群结队,携家带口跑去投流民军入伙,陕西驿递为之断绝,却使流民军更添无数伙伴。流民『乱』事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呼百应席卷关中,甚至有几伙人数众多的流民军会集其众攻掠渭南、潼关。面对动辄数万十数万的流民『乱』军,措手不及的勋戚贵官,如皇族的秦王、钦差太监梁永、陕西布政使等大小官员,又或者一府两卫外加一部的皇家密探们都只能在城坚池厚的长安城里呆着。这样,因为为官者层层瞒报,因为驿递的瘫痪,因为密探们的困守孤城,横扫陕西关中的流民军除了为数甚少的几个坚城大池之外,几乎是所向摧破,关中能够与流民军抗衡的只有两支民团联军,一支是长安郊县的民团联军,一支是平凉、固原一带的民团联军,而延绥一带的豪强地主组织的民团在流民军的打击下,则几乎全部灰飞烟灭了。当然,陕西流民的『乱』局如果没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外部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也绝对不会在短短的一两个月内,就差点把关中翻个底朝天。这世道,想浑水『摸』鱼的各种势力多得很,比如雷瑾的幕府,雷瑾的秘谍部都在这『乱』事当中起了一些作用,力图搅浑水,让混『乱』的情势更加混『乱』。至于朝廷方面,他们之所以能够在滞后一段时间后,得到陕西地方比较详实的消息,一则有赖于延绥巡抚张宸极遣勇士越边墙从塞外渡黄河,再经山西向京师递送军情塘报和正式的告急文书;二则流民军攻破的神木、府谷等地,靠近山西,甚至与山西境内的州县隔河相望,山西方面多少也能探知到延绥一带的流民军攻城拔寨的消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展妃或者说是朝廷派雷瑾回河西,所依据的恰恰都是这些非常滞后的消息,最新的消息也至少是二三十天以前的旧闻,而这期间,延绥巡抚张宸极依赖老将杜文焕、以及延绥副将曹文诏,精选士卒,在延绥一带击破多股流民军,逐渐扭转了局面,兵锋所及,战力不甚强的流民军被击败击溃者不少,流民军首领如王左挂部被击垮,其人则不知所踪,或许阵亡了也不一定,又如神一魁、李都司、王嘉胤、点灯子、李老柴、扫地王、红军友、独行狼等流民军首领俱被斩杀。流民军一时抵挡不住,难以立足陕西,便纷纷向周围其他省份转移,其中一部辗转流入河南,一部流入湖广郧阳,一部流入四川,还有一部则流入山西。流入山西的有好几支流民军,如紫金梁、混世王、大虎、闯塌天等,每支三五万或十几万人不等,由青壮组成的作战部队连带老弱『妇』孺总计有三四十万人渡过黄河涌入山西。其实不仅仅是陕西周围数省,原先剿而未灭的中原江淮山东流寇的余孽又死灰复燃,北直隶南部的刘六刘七兄弟,山东的白莲教等,都开始和流散各地占山为寇或者四处流窜的流寇互相纠合起来,四川的弥勒教也活跃起来,山东、北直隶的『乱』事只是因为赶巧碰到京师大疫,皇上敕令北直隶、山东、河南全境戒严,限制了刘六刘七兄弟,山东的白莲教的活动,使得山东、北直隶、河南都大体上还保持着相对平静的态势,只有陕西、山西闹开了锅,打得横尸遍野。雷瑾对陕西方面流民军最新的变化,其实是一无所知的。因为流民军席卷关中,使得雪隼堂在关中的眼线网和秘谍经常『性』的处于一种动『荡』状态,从而使得所有谍报的时效都大大滞后,而且他又一直率领着这支临时组建不久的骑队赶路,必须到了预定地点才能从雪隼堂的联系人那里了解最新的时局变化情况。寿阳被流民军攻破,而且井陉西口的娘子关、旧关、固关的驻军明显的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证明寿阳被攻破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这也怪雷瑾自己,他在过关时根本就没有想起来问一问守关的驻军有关山西的一些最新情况,如果他从守关的驻军那里知道有流民军流入山西,也许会提高一些警惕,但是现在就有点麻烦。退回娘子关,那不是显得雷瑾胆气不足吗?如果他现在带领的是护卫亲军或者独立近卫军团,雷瑾也许会选择先退回娘子关,但是现在这一批品流复杂的骑士还不是那么完全听指挥,雷瑾还未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些人十分崇敬拜服,也未有足够时间让这些人非常害怕畏惧,这时候如果让手下这些骑士留下他雷瑾没有气魄,胆怯的印象,那将损害雷瑾正在建立的权威,那这些兵以后就很难带了,也就很难成为精锐之师,威武之师了——一个不被人尊敬、佩服或者害怕、畏惧的将军能够带出精锐之师么?对于眼下的雷瑾来说,退回娘子关是万万不可的,只有前进才是正确的选择。当然他可以不向太原进发,而是转锋向南,向平阳,向上党,向运城,向蒲州,向河津,向泽州进发。寿阳刚刚被攻破不久,在太原附近的州县可能还有大股的流民军活动,暂时无有任何后援的雷瑾部三千余人在这时候前往太原是非常危险的。栗子小说 m.lizi.tw在焦灼中等待的雷瑾终于等到了前出侦察的斥候探马飞骑回报,而和斥候一起回来的还有雪隼堂在太原的联系人,这让雷瑾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惊了。雪隼堂在山西的眼线网也是没有预见到流民军的狂飙东进,搞得整个眼线网都『乱』套了,谍报的递送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飞鸽传递,原先运转顺畅的谍报系统在突发战争状态下变得各自为战,互相脱节,无法衔结,谍报的滞后不可避免。这就暴『露』了雷瑾不惜血本花巨资逐步建立起来的谍报网仍然存在巨大缺陷和漏洞,一是应变能力欠缺,二是缺乏在敌对区域活动的谍探,这与一般的眼线秘谍是截然不同的,在敌我交战区活动的谍探,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高手中的高手,虽然也是属于军队直辖,但又与一般的斥候哨探不同,他们应该是属于一种人数很少,在战时深入敌后哨探的小部队,这些都是要尽快改进解决的,但眼下雷瑾无暇顾及,他迫切想知道的是流民军在山西所有重要活动的全景。雪隼堂带来的谍情,关于陕西方面的战局形势,有点让雷瑾失望,这种逐渐清晰的局势并没有如雷瑾所愿,流民军在组织和纪律上的巨大缺陷,让实力并不强劲的延绥巡抚依赖着杜文焕、曹文诏两名将领所率领官军采取各个击破策略,连续追剿之下,几乎将关中北部的流民军剿得所剩无几,在这种情形之下,雷瑾虽然有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头衔,巡抚张宸极等未必肯听雷瑾约束节制。雷瑾压下波动的情绪,仔细听取流民军在山西活动的谍情。雪隼堂在山西的主事人,以雪隼堂自己搜集的线报,以及从雷影、雷霆秘谍、风氏家族和丁氏家族交换而来的各种谍情,综合分析,把山西战情标定在地图上让联系人向雷瑾详细报告。一边审视地图,一边听着联系人的报告,山西方面流民军在山西攻城掠地的全景便完整的呈现在雷瑾面前——流民军正大肆进攻汾州、平阳、太原等地。太原城池坚固,流民军攻之不克,而袭破了寿阳,现在多股流民军还在聚众会攻山西南部的平阳、泽州。大宁、泽州在联系人从太原动身时,已经有消息说是被流民军攻克了,其它县城亦有被攻克者,但攻破最多的则是堡寨。流民军喜欢攻占堡寨,这是有说道的。一般而言,小『乱』居城,大『乱』居乡。每逢大『乱』,那些屯积了大量粮食、金银、牲口的地主、财主多集结亲族佃农,聚堡而居,流民军攻掠堡寨一则所获者多,无论是粮食牲口金银,还是兵源补充起来都容易,一则堡寨总是相对容易攻占些,比攻取城池划算多了(不识字的农民其实是很会算帐的,怎么干最有利反倒比一些读书人清楚)。雪隼堂山西主事人对各股流民军战力的初步估计是——渡河而来的流民军都已经具备了大体的作战力。在陕西被官军衔尾追剿,能够幸存下来的人,多少都积累了一些与官军作战的经验,既不是傻子呆子,又面临着生存的考验,再加上还有兵变、兵『乱』的士兵入伙,各股流民军纪律虽然参差不齐,部队编成和组织指挥却大体已经成型,所以渡河东来不久便连克州县堡寨。雷瑾注意到山西南部自平阳以下,仅剩下几座孤城,平阳、运城、蒲州而已,许多县城因为县令弃城而逃失守,还有一些则是流民军采用里应外合之计相继攻克。雷瑾南下蒲津,西归河西之途等于被流民军阻扼,麾下这三千人骑人人小命堪忧。从雪隼堂汇集的谍情来看,山西这几股流民军已经大大膨胀起来,他们现在的人数可不是刚进入山西时,只有三四十万人了。在晋西南一带,除那些在流民军涌入山西时,离乡逃难和死于战『乱』的男女丁口之外,渡河东来的流民加上留在当地没有走的民众,流民军总数一百多万以上只多不少,所有编入流民军作战部队的青壮也翻了一倍有余,一下膨胀到了二十余万,攻城掠寨,声势吓人。目前唯一对雷瑾有利的就是,流民军本来已经成型的战斗力,因为新加入了大量的山西青壮男子,短时间内反而大大下降,几乎回归谷底(对战斗方法和武器都不熟悉,又缺乏战斗纪律的战士,是无法很快融合的,整支军队将丧失已经获得的相互协调,整体战斗力不升反降,其结果就是一加一不等于二,反而有成为负数的可能)。加之随流民军行进的老弱『妇』孺极多,主力作战部队少有挫败,就可能导致整个流民军的溃不成军,如果手里有三五万,哪怕是一万训练有素的骑兵,雷瑾都有信心各个击破,扫平晋西南的流民军。问题是雷瑾手里现在仅仅只有三千轻骑,还是拼凑起来,训练不足的骑兵,而山西的官兵雷瑾是不可能借调一兵一卒的。河西幕府方面接到京师方面雪隼堂杨罗的飞鸽传书,经过多日调兵遣将,准备粮秣,已经集结了护卫亲军、重新组建的近卫军团、黑蛇军团、鲜卑突骑共两万精锐骑兵东来接应,但刚刚从武威动身数日,以大军行进的速度,日行两百里是极限,从河西到山西,两千里路只多不少,最快也要十多天,而且还要保证这两万骑兵不成为疲兵,到之能战,必定不可能保持每天二百里以上的进军速度,所以在稍后十几天里,雷瑾和部下三千骑兵将要为生存而苦战。注:近代骑兵大部队正常行军,日行四十到六十公里;骑兵小部队正常行军,日行八十公里;步兵正常行军一天二十四公里,一般情况下急行军日行四十公里。以此为参照,所以大胆估计骑兵大部队急行军状态可日行二百里,又曹『操』的骑兵曾经有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的记载,但东汉末年的一里到底多少,没有定论,杨宽在《中国历代尺度考》(商务印书馆1955年重版)中说,汉制1里相当于414米。陈梦家则根据对居延地区汉代邮程的考证,认为“一汉里相当于325米的直线距离”,“用400米或414米折合则太大”[《汉简考述》,《考古学报》1963年1期]。取杨宽之说,则曹『操』军日行三百里相当于后世二百五十里左右。依据此推论一般情况的骑兵大部队急行军日行二百里左右为极限。眼下西去太原是此路不通,南下有大量流民军阻扼,雷瑾似乎只有北上出塞和东还井陉两途可以选择。很不甘心的雷瑾迅速否定了北上出塞一途,这样将与远来接应的二万精骑失之交臂,绝不可行。难道只有东还井陉,等待援军?虽然不无痛苦的承认,东还井陉是当下最恰当也最稳当的选择,偏偏雷瑾为着自己的名声却是最不愿意选择东还井陉一途。雷瑾虽然不介意拥有一个风流浪『荡』子的名声,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珍惜自己的名声,至少现在帝国朝野上下没有人认为他不通军略,也没有人认为他雷瑾会怯战不前。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此令名来之匪易,但想一直保持却不是那么容易。雷瑾自己虽然也警惕到名之害人,但事到临头,轮到自己作出选择的时候,也不得不思前想后,难以决断。而这时在他的身边却是没有一个可以商量议事的人,当初陈准作主替雷瑾挑选那五百名侍卫军士都是以武技勇力为首选条件,主要看该人是否骁勇善战,领军打仗的智略倒不多加考虑,因此这种军略上怎么决断并非这些侍卫军士所长,而在那些充军苦役者中间,雷瑾虽然发现了几个颇有智略的苦役,但雷瑾却又暂时不敢托以腹心,与之商议军机大事。这让雷瑾举棋不定,当一个人顾虑越多,在决断一件事情的时候也就最难作出选择。就在雷瑾首鼠两端之时,又有斥候哨探飞骑来报,听完哨探的报告,这下雷瑾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支数万人的流民军突然出现在平定县城以南的郊区,毫无抵抗的轻松攻破了两座村庄,然后趁势轻松地攻入了平定县城。后路被截断,东还井陉的路也变得凶险起来。『奶』『奶』个熊,居然让流民军替我做了决断。雷瑾暗自骂了自己两句,不再做东还井陉之想,但现在要北上出塞吗?示意从太原来的联系人再具体说一下流民军进攻的情形,雷瑾『摸』着下颌沉思不语。突然。“你刚才说流民军攻破城池之后,很少踞守城池,多半是驻扎于野外?而且很快会离开攻破的城池?”得到联系人肯定的回答后,雷瑾眼前一亮,重新端详起眼前的地图来。看了好一会儿,雷瑾又问那联系人:“以你们对平阳城防的了解,如果里应外合的话,流民军有没有可能攻破平阳?”那联系人沉思片刻,回答道:“平阳知府虽然注意城防军械的准备,但是他本人对城防并不擅长。那守备倒是行伍出身,却是从游击营骑兵一步步熬到守备位置上的,守城怕是也不太行。如果流民军能够里应外合的话,平阳兵虽然不少,怕也难守得住。”“现在在官军和流民军交战的地区,还有没有雪隼堂的人活动?”雷瑾问道。“有。除了原来的眼线和谍探,还有一队候补猎杀队已经受命混入了在平阳、运城之间活动的流民军打探消息。”“哦,”雷瑾闻言心想,这山西的谍报主事人倒是个很能务实的人,显然秘谍系统的漏洞这位主事人也看出来了,率先动用了秘谍总部的授权,命令猎杀队转而搜集打探流民军的消息。“能够联系到他们么?”雷瑾一边问,一边手指地图上的平阳所在,在地图上划了一下,然后右手滑行到平阳北部的霍州,说道:“现在山西大半都有流民军活动,而且多半都兵锋北指,我若以轻骑突然南下疾趋霍州,再伺机迅速进军平阳,若平阳已经被流民军攻破,则流民军已转锋攻掠他处,平阳附近必然空虚,我等并力一向,足以与流民军在这一带周旋,若能夺取流民军马匹,那就更好。至不济,还可沿汾河岸直趋河津,从龙门山下的龙门渡西渡黄河。我等三千余骑,为求生而战,自当所向无敌。”雷瑾此时丢掉所有幻想,激发出血『液』中的赌『性』,准备豪赌一把,赌注就是自己和三千轻骑的『性』命,这一战若留得『性』命,不管能剩下多少人,都将成为雷瑾手中的一支精锐之师(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瞎赌,皆有所本也)。“可以联系,但可能要迟一两日他们才能接到消息,赶往平阳一带与爵爷会合。”“好!我将率众在平阳、运城、上党、泽州之间纵骑冲杀,不利则退往上党山区,利则出击。”雷瑾道:“我知道秘谍部所有的秘谍都不允许把自己的真名告诉直接上司以外的任何人,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过,如果我想知道,你肯告诉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能,爵爷!”“你确定?”“是的。”“好吧。我尊重秘谍的规矩。请即刻通知太原方面,并且命令猎杀队在平阳附近待命。”“是。”...
第三章霍州败绩叱!雷瑾嗔目沉喝,邪异的声浪如箭如矢,直贯一名从鞍前左侧凶狠抢攻上来的流民军骑士。小说站
www.xsz.tw那骑士催马扬刀火杂杂的冲上前来,却不曾想到雷瑾突出怪招,这一声断喝犹如殷雷贯耳,直震得他耳鼓嗡嗡狂鸣,仿佛有十万八千口青铜大钟同时在他耳边敲响一般,顿时脑门刺痛,眼冒金星,浑身晕眩,整个一气呵成,非常流畅的策马前冲动作因此立时一滞。雷瑾跨下坐骑此时已经顺势向前小跳步疾冲,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左手马刀寒光闪烁,漾起一抹虚幻『迷』离的刀芒,宛如飞燕投林一般,轻盈灵动,破入来敌因突然的动作僵滞而『露』出的空门,从这个骑士的脖项处一拖而过,眼见得血光如泉,尸****马。雷瑾根本不屑理会该骑士是死是活,冲势不停,策马冲进,势如狂飙。实际上是雷瑾笃信任何人的脖子上,捱上他这么一刀,都是十足十的死定了,就算是阎王爷亲临,也救不回这条小命,所以根本不用确认敌人的死活。借着前冲的马势,雷瑾右手五指一拧,手腕翻处,以腰为轴心,纯用腰力端平大铁矛,迅如闪电般送矛前击,大铁矛合着强猛绝伦的马匹冲力,呼啸突刺,加上他内元潜运,矛上贯注雄浑的气劲,风雷烈烈,呜呜怪啸,慑人心魄之至,一股惨烈威压之势,油然而生,横扫席卷。在雷瑾前方自顾策马围攻的流民军兵将,都感应到那种沛然难御,森寒凌厉的霸道杀意,当之者无不惊栗,纷纷退避,眼看着雷瑾就要脱困而去。但也有几个格外凶猛桀骜之辈,虽略有怯意,依然不肯退却,兀自舍生忘死,啸吼叫嚣,如『潮』水般涌向前来。随着如惊雷撼地般的一声怒吼,凌厉的刀风破空锐啸,声如裂帛,一个壮汉从十几步外催马狂冲,其迎门一刀凶险凌厉,雄浑无比的气劲如怒『潮』疾涌,直有斩山截岳之威势,雷瑾只要稍作闪避,就得重新陷入重重围困之中。谁说草莽无英雄?这无名壮汉的一刀,怕是江湖上许多刀法大家也望尘莫及。雷瑾心中猛然一凛,毫不犹豫作出本能反应,手中铁矛雷音倏隐,竟然顺着前冲突击之势脱手旋飞,化作一缕目力难及的淡淡虚影,电闪击出。恶斗狠拼,身处众人围攻之际,既不是以矛招架,也不是一般的以攻还攻,而是弃矛以攻敌,拿随身兵器当标枪使,这一手够狠也够绝,大大出人意料!在这么近的距离,标枪倏发已至,绝对没有不命中目标的道理。无论换作是谁,面临此情此景,恐怕都要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稍显迟疑,更何况那奔雷擎电的大铁矛已然横空而至,近在咫尺!本来气势汹汹所向披靡的一刀,因为这绝对出人意料的一记脱手飞枪,瞬间化为乌有。不过难者不会,会者不难,那无名壮汉化解脱手飞枪倒也颇有一手,只听战马长嘶,瞬间人立而起,正好借战马来稍挡脱手飞枪势不可挡的锋锐,以争取一线之机。就是这一线之微,让这无名壮汉避开了铁枪贯胸的厄运,他在跨下坐骑人立而起的同时已经甩镫离鞍,后仰身一字铁板桥,金鲤倒穿波,懒龙大翻身,几个身法一气呵成,仿佛是苦练了多少年一般熟练无比。生死一发的凶险,让他有超出平常水准的发挥。人立而起的战马被铁枪瞬间穿透,在血泉喷溢的同时,血红的铁枪携带着劲厉无比的厉啸,贴着无名壮汉身体一侧一闪滑过,飞出老远,在地上洒下一溜儿血线。然而还没有等这壮汉有机会庆幸自己逃脱死亡,他的胸前巨痛,从背后直透出一截鲜血淋漓的刀锋,那是雷瑾凭借人马合一的精湛骑术,驱使跨下坐骑以玄妙的横移、转向、短停、前冲、跳跃步法,以华丽得近乎眩目,令人叹为观止的骑步,成功的从其它流民军骑士前堵后追的截杀空隙中逸出,在刹那间突破了其它人的所有截杀,并且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小说站
www.xsz.tw雷瑾正是看那壮汉刀法凶厉,身手不凡,在众人围攻之下,对自己威胁太大,第一个想要杀的就是他,又怎肯放过那一线狙杀的机会?雷瑾连铁矛都可以舍弃,不就是为了营造出这一线微弱的空档以便痛施绝杀么?贯穿无名壮汉整个胸膛的刀锋顺势一绞,狂野的真力奔涌贯注,在马刀嗡然狂鸣声中,雷瑾拧腕撇刀,斜挑而起,这无名壮汉的大半个肩膀,便随着雷瑾手中马刀的离体而脱离了它原先主人的****,怒血喷溅于五步之外,触目惊心的情景,惨厉血腥之极,这样大的伤势,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神仙也救不了。虽然这些流民军战士多已经是见惯死亡景象的人了,但如此的凶厉惨烈,也不由心志为之一夺。这不是因为雷瑾武技的强横,绝对超过了这些流民军骑士,而是他针对人们心理上的盲点,思维上的死角,以战略的巧妙运用而达成的战果,这是邪宗和畸门武技中都强调的善战者攻心之法。战马长嘶,疾奔如风,仍然鲜血流离的马刀狂劈出手,雷瑾又瞬间斩杀了一名挡在突进方向上的流民军骑士,并且顺势牵羊,摘走了这名骑士身上的弓囊箭袋,雷瑾身上携带的箭矢早就用完了,否则也不用这么着跟这一大群的流民军精锐骑士纠缠在一起肉搏拼命,以避免让流民军『乱』箭齐发。大概雷瑾以狠绝而出人意料的邪异战略,在兔起鹘落的冲错盘旋中,杀掉的那名武技高强的壮汉,是这一群流民军骑士中以勇力著称者,他的死极大的震慑了其他人的战斗意志,终于让雷瑾单人独骑的冲破了他们的围攻,获得了暂时的喘息。策马以快走步轻驰,雷瑾检视了一下手中的弓囊箭袋,不由暗叫一声晦气,弓倒是好弓,皇朝边军所用的三石制式弓,质量相当好,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官方军械库淘出来的;而箭袋的内容却让雷瑾大失所望,本来他最低期望,是能在这箭囊中找出四五支狼牙箭来,想不到连这最低要求也做不到,只有区区两支狼牙箭。看来,我得削木为矢了!雷瑾暗忖。雷瑾率众自阳泉南下,途中曾击溃了多股流民军的小部队,又避开了两股人多势众的流民军部众,沿着太岳山东麓向南突进,兵进霍州。越过山势险峻的霍山之后,呈现在人们面前的便是霍州广阔的丘陵河谷。这里也就是那位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的周厉王暂时借以栖身的彘邑(周代时以养猪出名)。周厉王因无道而被国人所逐,逃奔河东,帝国历史上著名的“共和政治”也就是在厉王栖身于彘邑并殁于彘邑的十四年间发生的。然而雷瑾所部却在霍州遇到了大**烦,轻骑的高速疾进,使得前出的斥候哨探,在人手、经验有限的情况下,哨探范围只能大大缩窄,主要都集中于在前进方向上的哨探,对侧翼的警戒保护就做不到十分严密。以至于当一股两万多人的流民军骑兵突然从斜刺里突然横『插』过来,在霍州的丘陵河谷之间纵骑驰突,阻拦雷瑾部南下平阳的去路时,留给雷瑾迂回避敌的时间完全没有,一场遭遇战就突然在雷瑾很不情愿的地点,很不乐意的时机,不可避免的爆发了,谁让雷瑾这三千骑与官军没有大区别呢?用的是官军的甲仗兵器,装备的是官军的火铳佛朗机,统统都和官军一样,你不是官军,那还有谁是官军?而且雷瑾手下的几千人也确实是官军没错,只是与其它官军有点儿不同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官军和流民军这么一迎头撞上,而且“官军”还只有三千骑,人多势众的流民军那还不都得嗷嗷叫着意图把雷瑾部往死里掐?虽然雷瑾根本不想和流民军打,但是赖不住流民军非要紧『逼』上来和你打啊!在这些流民军的兵将心目中,大概都在想:谁让你们这帮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官军,才三千人就敢一头撞过来?注:流民军的马匹、牲口都来自于他们所攻破的州县堡寨,掠取土豪富户所得,这是流民军以战养战之所长,流民军无论粮饷马匹在初期之时,依靠攻克州县和打土豪,一般的依靠暴力,解决起来并不困难。而官军在粮饷马匹方面都劣于流民军,所以官军的纪律一般是恶劣的,将官也有意无意的默许官兵抢掠,官兵抢掠则是无论贫富,先抢了再说,以至有的流民军还因此打出剿兵安民的旗号来。当然,到了后期,等到大部分土豪富户都被流民军榨干了油水的时候,有破坏少建设或无建设的流民军在粮饷上也会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雷瑾的三千骑突然遭遇流民军的两万骑兵,只是短短的初度交锋,就被冲散成两截,首尾不能呼应相顾,缺乏『操』练整合又没有实战经历的骑兵就是不怎么行啊。幸好霍州一带都是丘陵河谷地形,并不是平坦无垠的大平原,虽然摆得开两三万骑兵的厮杀阵势,但陵谷起伏,还是有较大的回旋余地,而且雷瑾的四万两银子毕竟不是白花的,手下三千骑所配备的上马在脚程耐力上,要略胜流民军一线,快速机动起来略占一点儿优势。雷瑾及时带领一千骑兵且战且走,在陵谷之间和流民军周旋,忽而东,忽而南,忽而西,忽而北,尽量避免与流民军硬碰,却又时不时觑空子,从流民军侧翼突骑冲阵,搴旗斩将,一沾即走,若即若离,这种挑衅吸引了流民军大部来攻,使得另外那两千骑得以收拢队形,并摆脱流民军,突入了太岳山区,暂避流民军锋芒。说实话,雷瑾现在确实不敢和这股看起来明显是流民军中比较精锐的部队硬碰硬,因为他对手里这支组建时间过短的骑兵部队还没有多大信心。部队军伍靠的是协同一致,遵守纪律。而这恰恰是这支临时骑队的最大弱点。再说这三千条人命就算要赌博,要牺牲,也不该是这样子的送羊入虎口,任人鱼肉。把没有『操』练好的士兵带上战场,那不叫征战沙场,那叫害人『性』命。雷瑾不在乎死人,征战四方没有不死人的,但是死总要死得有点价值。就算『乱』世人命如草芥,可现在不计其它粮饷花费,光是在每一个人所装备的衣甲马匹兵器上,他就已经花费了三十几两银子呢,银子扔到水里至少还有咕咚一声响吧,人没了总不能连咕咚一声都没有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在这一点上,雷瑾比较小气,宁愿自己多吃点苦也要尽量多保全几个人。率领一千骑兵在流民军的重围中左右冲突,横冲直撞,直杀得横尸盈野,雷瑾这一千骑兵虽然尽量不与流民军多作纠缠,稍沾即走,但毕竟人少,死一个就少一个,他不得不带队逐渐向山西东南的上党山区退却转战。然而这一天的大战小战数不胜数,久战疲惫之下,先是在一场混战中,被大股流民军冲散,雷瑾暂时失去了对手下骑兵的控制,只带着七八骑摆脱追兵,随后又在追逐战中,连这七八骑也在不断的机动中失散,只剩得雷瑾孤家寡人一个,虽然人单势孤,却也让雷瑾完全摆脱了军伍战法的束缚,变得象个猎杀队的危险杀手多过象个将军。晚上,雷瑾通过偷袭流民军临时营地,获取了食物和马匹。不过在今天,经过几次敌我追逐之后,雷瑾重新又变成了单人孤骑,夺来的几匹马远不如自己原本的坐骑,反成累赘。刚刚再一次冲出流民军骑士的围攻,然而所抢来的箭袋中只有两支狼牙,这么宝贵的箭矢只能用在关键时刻了,必须自制一些远程武器以应急。雷瑾拍了拍坐骑马头,找了处四面通达,进退自如,又可了望四方的高台地歇息,放马在左近吃草,然后把一路上选好的树枝逐一削制,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一百多支简陋的木箭完成,箭羽则是以削制好的薄木片嵌卡绑札在箭杆上,稳定和『射』程自然都大受影响,但也是没有办法,在箭矢上粘胶箭羽是很费时间的精细活计,稍有马虎其效果可能更差,还不如在光杆木箭上嵌卡木片的稳定『性』好,又容易做。做完了木箭,试『射』一箭,还比较让雷瑾满意,便全部盛在箭袋里,接下来该做简陋的标枪了,完全依赖木箭是不成的。做标枪的材料选择结实、笔直、光滑、均匀,比较重比较粗的硬木树枝,将一头削成锋利的枪尖,一头做成凹槽,以便使用投掷袋投掷。这些自制的远程武器,都是雷瑾当年在雷门的死亡生存训练中学会的。十个不同年龄的小孩和少年组成一队,不携带任何食物、任何武器深入穷荒绝域、山林沼泽,以蛮荒野人的姿态生活一个月到两个月,在这样的队伍中,不管有没有经验,都得为生存而奋斗,与天斗,与地斗,与野兽为伴,与蛇虫为伍,与野兽争食,并猎取野兽为食。这就是雷门子弟在十六岁以前,每年都要强制经历一次的死亡考验。十六岁以后,五十岁以下的雷门中人还得每隔五年或十年重新强制体验一次蛮荒『射』猎的滋味,谓之回炉重铸。食物要自己弄,衣物要自己做,『药』物要自己采,武器和工具也都得自己做,如石刀、石斧、木弓、木箭、木标枪等等。因为雷门先祖的出身,原本乃是擅长『射』猎的汉化蛮族,故汉帝国时从光武大帝开国,凭着弓马刀枪南征北讨功劳很大,后逢交趾叛『乱』,又跟随马服君赵奢之后裔故汉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文渊南征交趾有大功,族人得娶汉女为妻,当时的雷氏族长更是因功高得尚皇族郡主。雷氏一族,自此后生息繁衍,久而久之,雷氏族裔许多习俗已经与汉人同化无异,融为一体,不仅雷氏族裔自认为是汉人,连其他汉人也完全不以雷氏为异族,遂渐为汉人之大族。唯是纪念祖先,以示绝不忘本之故,还是保留了若干古代蛮族传统,如这种堪称残酷的死亡生存考验即是其一,难得的是代代相传,都认真履行,从不敷衍,因为雷氏族裔公认本族裔得以长盛不衰的秘诀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逸’,这残酷的死亡生存考验恰是其中之一。做完简陋的木箭、标枪,雷瑾又找来一些毒草,在石头上分别锤烂,再把毒汁涂抹在箭头、枪头上,这毒汁虽然一般死不了人,却毒『性』各异,有的能够让人麻痹半天,有的让人周身无力恶心呕吐,有的让人产生强烈幻觉,有的让人心跳呼吸变得非常之快,而且滞后时间又特别长,除了那令人产生幻觉的毒汁,都是让人难受欲死的毒物,毒虽然毒不死人,但是在战场上那就也会是要命的玩意。涂完毒汁,趁着还没有发现敌人的间隙,雷瑾还检讨此番失败的原因,结论是自己未作周详考虑,只图侥幸,对意外情况估计不足,所以才导致今次之败。雷瑾一向认为治军带兵之法是为兵法,临敌应机用兵克敌之法是为战法,战法以兵法为基础,兵法之优劣当以战法来检验,兵法与战法一正一奇,相互为用,但还是应当作适当的区分为好,兵法好者未必战法好,战法好者未必兵法好。固然为将者不必定要拘泥于古法,作战当凭随机应变、雷霆万钧和勇猛无畏,但这是随时运谋的战法。今次之失败固然与三千骑的整合不够有关,但不是主要原因,问题主要出在自己的战法上,失败的责任如果兵法占了四分的话,则战法当占六分。理清思路,雷瑾翻身上马,准备去收拢还幸存的部属,自己统带的这一千骑兵恐怕已经是十不剩一了吧。一路轻驰,雷瑾刚刚驰上小丘,忽然听见前面马蹄声骤响,越来越近,雷瑾定睛下望看时,只见前面一骑打马疾驰,沿着丘陵下面的平坦谷地飞逃,看那坐骑雄健,又是官军打扮,应该是自己失散的部众之一,后面有百十人策马急追,却是流民军的骑士。摘下身上的五石硬弓,雷瑾抽出一支宝贵的狼牙箭,搭箭上弦,冷冷的默算着发『射』距离和角度,第一箭必须『射』杀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否则就没有震撼力。弓弦狂鸣,一箭『射』杀。那打马飞跑的部属显然也发现了小丘上驻马雄视的雷瑾,改而向小丘上奔来。趁着随后而来的流民军追骑一怔神的工夫,雷瑾长啸震天,纵马下坡,把第二支狼牙箭『射』了出去,再毙一骑,人仰马翻之际,完全搅『乱』了这百十骑的追击节奏,纷纷带马闪避不迭。快马如风,雷瑾又冲近一段距离,闪过几支飞『射』而来但准头不佳的狼牙箭,顺手抄住两支箭,开弓回敬,再『射』倒两骑,这下情势更加混『乱』,没有准备的追骑收不住坐骑的冲势,忙『乱』着带马避让的工夫,两下里策骑对进,眨眼就进入了雷瑾的木箭杀伤『射』程。雷瑾驱策坐骑不断的小幅度调整奔驰步伐,作微妙的变向移动,纯凭直觉反应闪避或者拔打对方匆忙发『射』的箭矢,险之又险。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短短几次呼吸之后,很快就要进入短兵相接的距离时,雷瑾这才以另外一张三石弓发『射』带毒木箭,去如骤雨,不『射』人专『射』马,『射』倒了前面二十几匹坐骑之后,情形更加混『乱』,人喊马嘶,恍若世界末日一般,而其中好几匹突然变得颠狂的伤马横冲直撞,甚至转身向后面的流民军追骑撞了过去,这下『乱』子就大发了。坐骑突然发狂,让这些本来就信神信佛的流民军骑士惶恐不安起来,坐骑在战斗中中上一两箭比较正常,只要不是要害,拔箭止血,仍然可以驱驰如故,即使中了毒箭,经过****的战马也极少发狂,象现在这样,多匹坐骑同时发狂是非常罕见的。等到雷瑾投掷的标枪在近距离差不多同时收买了几条人命,剩下的其他流民军骑士惶恐更剧,本来就以为冲撞了神灵以至马匹发狂,再看雷瑾神猛,立时齐发一声喊,一窝蜂的策马往来处狂奔,不战而走,连同伴也顾不上了。雷瑾可不是东郭先生,对流民军这些伤马伤兵虽然不想杀戮过盛,却是一律斩断手脚大筋,绝不肯?***私?imgsrc='/sss/6shenumev.jpg">慈悲恕道。然后搜集所有遗留的弓箭以备后用,雷瑾这才策马上到小土丘上,只见那名部属栽倒在地上,还在喘着粗气,大概是这两天连串的浴血苦战和亡命奔逃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在雷瑾打扫战场的工夫,他仍然没怎么缓过劲来。一直到这名部属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两人这才一起出发,准备找机会去平阳一带,顺便收拢流散的部众。然而一路上,雷瑾在两天时间里仅仅收罗到七十几个幸存部众,连一曲之数也凑不齐,还都是伤痕累累,直是凄惨。...
第四章以迂为直夜『色』昏昧。小说站
www.xsz.tw雷瑾率领着几十个伤兵悄然抵达平阳城下。这一路相对平静,多股流民军的主力其实皆已向北进攻,还在山西南部攻城拔寨的流民军并不是太多。想来那在半路遭遇的流民军,原本可能也是向山西中北部集结进军而已,只是雷瑾的运气实在不太好,自己撞正刀口,让一股流民军的主力截了个正着,被那股流民军仗着人多骑众,顺手小小的欺负了一下,他率领的这支临时组建,还没有形成坚强战斗核心的护卫骑队没有全军覆没,真是很幸运的事情了。看着眼前依稀残存巍峨雄峙之姿的平阳城,大部城垣并没有遭到明显的破坏,除了原本应该是坚固城门的地方,大段城墙已经被拆毁得不剩一砖一石之外。已经用不着派人先行进城打探消息了,雷瑾率众催马直入豁然洞开的平阳城。马踏长街,举目望去,平阳城中一片死寂,全然是一派惨遭战火蹂躏之后的景况,街旁的屋舍仍然残留着非常明显的火烧痕迹,但是没有尸体,也没有人。这是一个完全人去城空的死城,完全不再设防的死城!也许有的人逃进了山区,也许有的人加入了流民军,也许还有的人在与流民军的对抗中丧失了生命。从眼前空无一人,尸首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的情形来看,平阳被流民军攻破已经有好些天了,大概流民军怕这坚固的城墙为官府所用,在退走之时顺便捣毁了城门附近的城墙。这就是曾经的帝尧之都?这就是和远古帝尧,汉时名将卫青、霍去病,汉时名臣霍光、张敞等人联系在一起的平阳城?雷瑾心中暗自叹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样一座名城,又是有数的繁华商埠,如今却是毁于一旦,竟然是这样的荒凉死寂。这座城池完全没有停留的必要,损毁的城墙,若要修复起来,即使钱谷人夫样样不缺,怕也要计以旬月,何况如今平阳一城居民全部或逃或散,看样子甚至连一粒食物都难找到,暂时已经不适合久留。远远的隐约传来几声老鸹凄厉碜人的厉叫,间杂着几声狗吠,这种声音在一般人耳中是不会引起注意的,但雷瑾却从中听出了门道,鸦叫狗吠暗含了简单的节律,这并非是真正的鸦叫狗吠,而是有人模仿的鸦叫狗吠之声,鸦叫狗吠中的节律显示这附近有猎杀队在活动,他们正通过特定节律以吸引自己人循声而往。鸦叫狗吠再次传来,这次雷瑾再无疑问了——配属给雪隼堂的猎杀队杀手正在附近活动。“我们走!”随着雷瑾一声令下,众骑迅疾出城,消失在夜『色』中。阳和城,属于大同镇防卫辖区,因为与蒙古诸部,尤其是俺答统领的土默特万户接壤,向被称为山西之肩背,神京之屏障。现任总督宣大山西的军门大人王鉴川,其头衔全称是“钦差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饷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简称为宣大山西总督,常驻于阳和城,身临边防前线。小说站
www.xsz.tw如今皇帝避瘟于宣府,为确保万无一失,王鉴川调集了大量精锐充实宣府、大同、张家口、偏关、宁武、雁门等处的防务,重兵集结扼守桑干河谷上下游,可以说不惜一切,虚山西而实宣大,亦是用心良苦。王鉴川本是蒲州人,其家族蒲州王氏,姻亲蒲州张氏都是非常显赫的官商大族,家族中在朝有督抚高官,在野有盐粮巨商,论起在山西的势力之大,帝国四大家族也要略让他们一头。流民军在山西中南部攻城拔寨,势如狂飙,王鉴川其实忧心若焚,对自己家族和姻亲的安危日夜萦怀于心,若不是顾忌皇室安危,暂时不敢轻易调动大军南下追剿,怎肯任由“流寇”在山西肆虐?若不是蒲州城池坚固,粮械充足,知府、守备也都是擅长守城之人,才稍稍能令他安心一二,否则那真是要整日坐立不安了。要怪也只能怪京师内外的大瘟疫来得不是时候,瘟疫、寇『乱』接踵,眼下从北方蒙古漫延过来的夏蝗,虽然不是很严重,但对将要到来的秋收也会造成影响,还得尽量灭蝗,保卫粮食收成,实在难以处处兼顾啊。虽然如此,王鉴川也不是都不做,除了派遣大量探子打探军情之外,还针对许多流民军以骑兵为主,擅长流动作战,瞻之在东,忽焉在西的特点,暗中调遣集结了前几年曾经参与围剿流寇的精锐骑兵若干,挑选若干将官死命『操』练骑『射』攻伐。整军经武,储备粮械,准备着皇帝一旦还驾回京或者有皇命剿寇,即刻挥师南进追剿;同时,在偏关、宁武、雁门等重要关口都加强了防备。三镇的边军将官自然知道总督军门大人的微妙心思,因此也不敢怠慢,个个兢兢业业,日夕『操』练以备调遣。也许是天从人愿,在宣府避瘟的皇帝居然通过‘行部’诏谕,令王鉴川集大同、山西两镇边军五万,速速剿灭流窜山西的陕西流寇。山西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宣府行在。在皇室移驾避瘟的一段时间里,遵照皇帝谕令重新设立的‘行部’,其设立的本身就已经架空了内阁,再说行部只设一名内阁大学士,根本就是累死也玩不转那么多军国大事;同时行部又挤占了六部本来所剩不多的权力,行部由两尚书四侍郎分担权责,多半只能在具体事务上提供意见,备咨询而已,远略决策之事也一概用不到他们。因此,朝廷的‘内阁’实际上名存实亡,而在静悄悄的一连串人事变动中,又贬黜了一大批,在移驾、防疫、布防、治丧等重大事件上‘表现’不那么好的各部院文武官员,新提拔任用了一批官员,同时通过调防、升迁等手段,不声不响的牢牢掌握了二十多万京军和边军精锐,加上皇帝亲军‘上二十二卫’,足足有三十几万的精锐士卒。栗子网
www.lizi.tw就这样,“傀儡”皇帝仍然在前台发号施令,后妃和宦官们联手在幕后执掌权柄的架构已经牢固的建立起来,而在皇权积威之下,外官们的反弹是有限和软弱的。在宣府,展妃、周妃、顾妃相继被太医诊明有了身孕,皇帝随后大大赏赐了替皇上打醮求子有功的陶仲闻真人,这两件事通过邸报传向帝国四方,已经有不少人在茶余饭后揣测将会是哪一位皇贵妃会被册立为帝国的新皇后。这个时候,虽然河南,湖广郧阳,四川都有流民军活动,山东和北直隶靠近河南地方也有变『乱』,但是在帝国大多数士大夫的眼中,还都只是疥癣小疾,不足为患。此时,退入上党山区的雷瑾对这些消息都暂时一无所知,他已经与那支不到五十人的候补猎杀队成功取得了联系,会师一处。猎杀队之所以是候补,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正式通过秘谍总部的全面考核。雷瑾综合猎杀队所搜集获得的谍情消息,很快就看出现在这些流民军的攻坚能力和攻坚器械实在过于欠缺,攻破较大的城池基本上只有里应外和一途,设若此计无功,便束手无策,所以里应外合的计谋,也只在攻破平阳一役中获得了成功,平阳知府和守备都因此死于『乱』军之中,而蒲州、运城、河津等较大的城池则凭着坚固的城防和严密的守城部署没有被流民军得手,成为山西南部的几个孤立据守的城池。除此之外,泽州以及其他一些县城,要么是猝不及防,要么是邑令弃城而逃,真正被流民军强攻得手的并不多,而那些依据地形险要据守的堡寨,在流民军刚刚涌入山西时,往往由于防御力量的不足而被流民军攻破,到了后来流民军再强攻有准备的堡寨时,损失就越来越大,多数流民军开始逐渐把兵力转向北部。而平阳、运城、蒲州、泽州一带的乡村,尤其是山区的一些据险以守的堡寨仍然存在,与倏忽来去的流民军处于一种诡异的共存状态。对于雷瑾来说,眼下当然是首先和进入太岳山区的离散部众取得联系,重新会合,把这支‘护卫骑队’组织起来。这一步自然是毫无疑义要实行的,但接下去雷瑾却又面临着艰难的选择。现在摆在雷瑾面前的形势,晋西南除了那几个未被攻破的孤城之外,几乎所有的地方官府都瘫痪了,也至少有一大半的乡村堡寨被流民军攻破了,但是流民军攻掠之后并不据守,流民军的老弱『妇』孺为了便于流动也多不在攻破的州县城池盘踞,实际上这里便存在着巨大的力量空白。雷瑾当然可以趁着晋西南各方力量都比较空虚的时候,率领部众迅速渡黄河西去,但相对空虚的晋西南对雷瑾的巨大诱『惑』也是显而易见的。晋西南有很多重要的黄河渡口,譬如河津的龙门渡、蒲州的蒲津渡以及蒲州对岸陕西境内的蒲津关、芮城的风陵渡、孟津渡等,都是兵家必争,历来从山西入关中下洛阳或者从关洛入山西大多由此往来。从地势上说,关中固然是关河四塞,形势完备,潼关是关中面向东方最重要的进出门户,但山西的蒲津渡、龙门渡等咽喉要地,则可谓是关中的侧门。如果被敌方突破黄河险要,渡河西来,实已迂回到潼关背后,等于长驱直入,深入堂奥。任何一个据有关中平原的势力都只能与敌决战于关中平原,这无论如何都是最最糟糕的情形。对于野心勃勃想西取陕西、四川全境以割据一方,静待天下时变的雷瑾来说,如果能占据晋西南,控扼黄河一线的重要渡口,这样的远景实在太过有诱『惑』力了,几乎无法割舍。因为如果他现在能够有效地控制晋西南,则紧紧扼住了从山西方向渡河西攻关中的咽喉要地,这将确保他在最终割据关中之后,保持对中原和山西方向最有利的态势,进则以之作为进攻的跳板,退则以之作为固守的堡垒。这么有诱『惑』力的设想,被雷瑾在脑海里否定肯定了无数遍,但是理智也告诉他,现在以武力占据晋西南尚非其时,不要说朝廷方面是绝对不会答应,就是象蒲州王氏这样的本地大族也不可能容忍,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可不就是蒲州王氏的么?只要一想到太原、平阳、蒲州的本地大族,以及丁氏、风氏、顾氏等其他三大家族都可能激烈的群起反对,雷瑾就知道占据晋西南可不是想想那么容易的。第一个跳出来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人总是会比较倒霉,因为他会成为众矢之的,要想突破重围谈何容易?相反,当利益格局已经被彻底打破,有能力出来规划新利益格局的人,却能够把最好的一份留给自己。雷瑾暗忖:难道只有与退入太岳山区的护卫骑队余众会合后,迅速西渡黄河,再与前来接应的两万精骑会师,返回河西之一途吗?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吗?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如此兴师动众,岂可劳而无获?以山西地势而论,东西群山夹峙,东有太行群山,北起拒马河,南至黄河,连绵八百多里,有太行八陉可攻可守;西有吕梁群山,北起管涔山,南至龙门山,也有六百多里,又倚黄河之险为恃,堪称险固;南则有中条山、析城山等横亘于黄河北岸,东连于太行,西接于吕梁,瞰制豫北、晋南,屏蔽洛阳、潼关,滨河错峙,丛山莽莽,沟壑纵横,关隘重叠。想到山西的地形地势,雷瑾心中灵机一动,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山西可谓环晋皆山,俗话说得好,占山者为王,我又何必斤斤计较于蒲州、运城、泽州、平阳那几座孤城?暂时让给他人又如何?若是我方在晋南群山,如中条山、吕梁山上占山为王,瞰制蒲津渡、龙门渡又有问题呢?不也可以在需要时出奇制胜,随时攻占这些渡口么?不也同样可以达到控制的目的么?以迂为直,看似远远绕了个圈子,其实才是真正达到目的的终南捷径!直接以武力占据晋西南反而是当前最愚蠢的举动!现时这里只需要预留一手暗棋,聊备他年之用即可,暂时不需要闹太大的动静。现在我最该优先考虑的是尽快回到河西主持全盘大局,其它的事情都是次要的。雷瑾在心里告诫自己:切莫因小而失大!完全转变了思路的雷瑾现在开始考虑如何获取给养,以支持到河西精骑到来接应,计算时日,河西精骑应该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赶到山西。结束沉思的雷瑾,如释重负的站起来,损兵折将的阴霾已经『荡』然无存,自信的笑容中带出几丝狠厉。骑队在太岳山的河谷中穿行,前方山梁上的斥候远远的打出了可以放心前行的旗号,整支队伍不约而同的扬鞭策马,加快了前进速度。这支只有一千多人的骑队,就是雷瑾失散的护卫骑队中退入太岳山的那一部分,他们和流民军的追骑打了几次不算大的战斗,直到那支流民军转锋他向,前后已经损失了几百人。要知道,在一次突击中,如果一支部队伤亡超过三成,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就会下降达七成之多;当伤亡达到一半以上时,这支部队就几乎丧失战斗力了。军卒们不是神,都只是普通的凡人,当周围的兄弟出现巨大伤亡、自己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士气就会直线下降,一支士气低落的部队是打不赢任何一场胜仗的。雷瑾失散的这支部队就是这样,因为伤亡比较大,战斗力本就不强,如斯则更弱了。所幸,骑队的骨干都是军士出身的义子府侍从,在流民军的追击下,明白如果一哄而散,后果只能是全军覆没,所以比较齐心,全力保持着这支骑队的编伍不使溃散,一直使上下保持协同一致的行军转战。当然这里面不能不提到坚持跟随雷瑾同行的六名美姬,她们也是一起退入太岳山的,她们的骑术已经相当不错,能够在这次败退中保持不掉队,这确实让这些粗豪骁勇的军士们少了许多顾虑,可以放心的和追击的流民军在太岳山里面周旋。而在宿营休息时,几位美姬也显示了她们的才能,虽然她们对作战仍然一窍不通,但对宿营、膳食、医『药』等等,似乎很容易就学上了手,有了她们帮手,军士们相对的要轻松许多,而且士气的恢复似乎也更快,这大概是由于男人总是好在女人面前逞显自己英武不屈的缘故。在太岳山里转战了几天之后,打探到流民军已经北上,他们决定赶到平阳、上党一带寻找雷瑾的踪迹,因为雷瑾事先就说过,不利则退,以避锋芒,若离散则在平阳府附近取齐,不在太岳,则在上党太行。...
第五章烽烟四起入晋以来,一直所向摧破的流民军终于遇到了强有力的截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前,由于山西许多州县地方官组织的守备兵力不堪一击,敢与流民军野战的更是一个也无,各股流民军不免对山西的朝廷官军有些轻视。然而,他们由于新补充了大量青壮,其战斗力实际反而不如刚出陕西之时,这一点其时雷瑾已通过综合各项谍报得出了结论,但是雷瑾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并不想现在和流民军激烈冲突,而且他手里也没有足堪一战的部队,即使看到了流民军的弱点也无法可施。但身为宣大山西总督的王鉴川就不同了,他有清剿流民军的决心和动机,手里足有二十多万的边军可供调遣,又奉朝廷诏令,调动几万人马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况他是预有准备,兵精粮足,早早的就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以说未与流民军交战之前,他这个军门大人就已经握有几成胜算了,只要不在战场的临敌指挥上犯致命的错误,击败北犯的流民军是意料中事。王鉴川在任总督期间,除了在大同兵变一事上,是因为各种因素的掣肘而无法掌控之外,可以说在运筹帷幄上他还是极精明的,在抗御蒙古侵扰方面,把个宣大山西三镇经营得严密无比,蒙古游骑难以从桑干河谷深入京畿之地。以王鉴川在蒙古鞑靼人身上磨练出来的精明强干,对付流窜山西,迅速膨胀起来的流民军绰绰有余,不可想象王军门大人会在临敌指挥上出现致命错误。当流民军会攻太原不克,转锋聚众向宁武、雁门、忻州等处进攻时,被新任不久的大同巡抚方行之调遣边军,依托坚固的内长城关隘,层层阻截流民军声势浩大的攻掠之势达三日之久,大挫流民军锐气,流民军攻坚不克,已经师老兵疲,正萌退意。早就蓄势已待的总督军门王鉴川看准这个时机,率领边军锐骑从侧后突袭,与方行之所率边军前后夹击,血战一日一夜,大军纵骑来往冲杀,直杀得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流民军遭到入晋以来的第一次大败仗。流民军眼见不敌,便分成多股向南退兵,王鉴川的预设伏兵又于沿途轮番伏击,或以地雷截道,或以火器轰击,纵火延烧,或设弓弩伏击,各股流民军死伤之众不可胜计。曾经横扫大半个山西的流民军经过这两次大的败战重创,遭受极大损失,不得不一退再退。但王鉴川绝不肯让流民军有丝毫重整军伍,喘息再战的机会,率领数万精骑一路衔尾猛追,分进、合击、驱散、追杀,再驱散,再追杀,追着流民军不放。汾河、孟县、寿阳、平定、五台、定襄、太谷……在皇朝边军的一路紧追猛剿的攻击下,曾经声势赫赫的数十万流民军,仿佛是雪化冰消一般,不可思议的在退兵中崩溃,溃退之势一发不可收拾,各股流民军以一泻千里之势亡命败逃往晋南,战局急转直下。暂时栖身上党太行山区的雷瑾,很快就会合了护卫骑队剩余的一千多部众,引兵向南,进驻中条山。中条山群山巍巍,除了筑堡寨自守的土豪之外,还有一部分流民军和眷属,再有就是盘踞中条山多年的一些土匪捻子。小说站
www.xsz.tw进驻中条山,雷瑾隐藏起雷家的名号,除了整军演武之外,又现学现卖,把流民军攻拔堡寨,打土豪分粮食,然后招揽贫苦饥民加入流民军的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利用猎杀队那令人惊恐的猎杀技巧,用最极端的血腥手段清除堡寨中的头面人物,雷瑾从而得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用很少的几百兵力奇袭了七八个地形险要的大堡寨,然后将堡寨中的民壮乡兵和一些青壮山民约两万余人统一编伍,以严厉的军法约束,无意中组建起了属于雷瑾的第一支步军,而且还是善于爬山的那一种。利用这七八个形势相连的堡寨,雷瑾迅速在中条山中占据一小块可以据险而守的地盘,并且还顺手消灭了两股土匪捻子,同时干脆从护卫骑队中挑选了几个颇有智略的护卫就任各堡寨之主,让他们在中条山里做山大王,放手扩展势力,至于这一步是妙棋还是臭棋,还得看将来如何运用了。亲眼见识过猎杀队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可怕手段,谅他们也不敢轻易作反,这下就可放心的等着与河西精骑会合吧!远来接应的河西精骑,计算时日应该差不多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雷瑾暗忖。马鸣风萧萧,红日照大旗!一杆火红的“雷”字大纛高高飘扬,秋风吹过,猎猎有声。犹如天雷行地一般,蹄声隆隆,仿佛数十里外亦可听闻。鼓角轰鸣,兵甲铿锵,旌旗飞扬,数万精骑如同移动的森林,徐徐而来,激起烟尘滚滚,正是自蒲津关跨过蒲津浮桥,东来接应的河西精骑。雷瑾率领护卫骑队背对中条山列阵,迎候着远来的河西精骑。河西精骑越行越近,马蹄起落,大地在隆隆的颤抖。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红黑相间的战袍甲胄,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顶盔贯甲的精骑军士,军容威武雄壮。当先小驰的是一队轻甲骑士,约莫只有两千人骑。马是雄健无比的凉州大马;甲是朴实无华的棕黑『色』两当护身皮甲,有披膊;火红的披风不时在风中扬起一角,如同飞腾的火焰。这一队骑士所用武器并不制式划一,光是刀的式样,就长短轻重宽窄曲直锐钝各各不同,至于长枪马槊狼牙棒斧戟鞭锏金刚杵之类五花八门的兵器更不用说了,连每个人的弓都看得出是各依所好,无一相同。他们虽然只是轻甲,但纵骑前进时显『露』出的那种阴森凌厉,极其威武强悍的气势,却是最为壮盛。紧随这些轻甲骑士之后,是一支人马俱披铠甲的威武骑士,约有五六千之众,一律外罩红『色』半臂战袍,标枪、佩刀、箭壶、弓袋、骑盾、红缨长漆枪、浑铁马槊、狼牙棒等一应俱全,全副武装。再其后是一支约莫六七千人的骑士,没有披披风或半臂战袍,全部是两当轻甲,除了人人携带有弓箭之外,主要是马刀和长枪,少量的铁矛、标枪,人人面容沉肃,让人感觉到一种无言的威严煞厉,尤其是飘扬的认军旗上绣着一条让人一看就感觉冷嗖嗖的黑『色』怪蛇,似欲窜咬扑噬之状,更是令人惊悚。栗子网
www.lizi.tw而另外一支衣甲迥然有异的骑队则高擎着凶狠狰狞的狼头大旗,也是一『色』的轻甲,甲胄鲜明,鞍鞯整齐,主要以弓刀武器为主,少数骑士也装备了枪矛一类的长兵器。这四支在衣甲旗帜上有着明显差别的骑队,唯一共同的是同样的强悍,同样的蕴藏着可怕的战斗力。列阵于雷瑾身后的护卫骑队的骑士,以往并不是没有见识过战力强横,凶悍善战的骑兵部队,即使是刚刚对手交锋过不久的流民军,流民军中主力的精锐骑兵,论单对单的个人战斗力,其实也未必就输给眼前这些河西精骑的骑士们,但是作为部队军伍协同作战的整体战力,仅是通过眼前浮光掠影的粗略观察,就很明显的看出流民军骑兵在整体协同战力上,与河西精骑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只看河西精骑行进间,从各个细微处表现出来的那种无以言诠的协同呼应,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生硬的痕迹,就知道这些骑士,互相之间的战斗默契达到了一种程度,这种默契甚至很难让人相信,他们只是经过了严格而艰苦的训练就达到了这种程度。两万河西精骑步调一致的在距离雷瑾千步的地方驻马不前,不动如山。雷瑾微微含笑,看着统领着两万河西精骑东来的四位统军将领策马出阵,疾驰而来。统领着护卫亲军的是明石羽,统领着独立近卫军团的是“劫余刀”温度,统领着黑蛇军团的是万骑都统雷坎雄,统领着鲜卑突骑的是鲜卑吐谷浑酋领之亲弟慕容野驴,这慕容野驴就是曾在塞外与雷瑾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极其骁勇善战的吐谷浑悍将。护卫亲军、近卫军团、黑蛇军团、鲜卑突骑,这些精锐骑兵的到来,意味着晋南局势将会因为力量对比的变化而出现微妙的不同。雷瑾先和慕容野驴寒暄一番,然后又和几位亲信部属聊了几句,当即下令:“大家准备着在晋南和流民军打一仗,打完了咱们就班师凯旋。”雷瑾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吃了流民军不大不小的一个亏,早想着要找补回来。何况此时,流民军大溃败的消息已经传到晋南,趁着晋南流民军惶恐不安的时机,雷瑾正有意收降溃散的流民军及其眷属,现在不趁火打劫,还等到时候?现在精兵在握,正好让远道而来的河西精骑发发利市,流民军抄掠所得,由于放粮给贫民的缘故,流民军的粮食未必很多,金银却肯定是不少,正好可以取为己有,以助军饷,趁着军门大人的边军锐骑还没有打到晋南时大捞一把,否则等总督王鉴川的追剿兵马一到,可就不大好和他翻脸了,诚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也。紧接着,雷瑾在部署各军行动,分划区域的同时,还下达了一个秘密指令到各部千骑都统的将官这一级,指示千骑都统以上将官,此次晋南作战可以攻击的对象:一是在晋南活动的流民军,允许其投降接收整编,凡不从命者,彻底消灭之,并可以表『露』雷氏名号;二是晋南目前尚未被流民军攻破的土豪堡寨,凡是能攻下来的全部攻取下来,可以驱使新投降的流民军部众为前驱,以流民军的名义去攻坚,金银、粮食、人口一律掠走,不许留一粒粮食,不许留一个人,只当是流民军筹饷,不许泄『露』雷氏参与其中的机密。雷瑾的命令如同恶魔的狞笑,很明显的要对晋南来一次无差别大规模扫『荡』,至于死多少人暂时无心考虑。于是,晋南的许多流民军营地,都是在接到雷氏精骑的最后通牒,负有看守营地之责任的流民军头领还在商议争论是降是战,未曾定案之时,便已经被河西精骑长驱直入,拿下了主其事的所有头领,那时节就是不降也得降,降也得降,根本由不得他们作主了。其实,雷瑾从各方面谍报综合所得,深知流民即饥民的道理,这些个聚众造反的流民军,不过是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起而造反,铁心造反者甚少。至少在起事之初,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要改朝换代。往往在官军剿抚并用的手段下,答应给他们牛、犁耕种,并让他们的妻小吃饱饭时,流民军中的将士便人心离散,都渴望着过正常人的日子。以前乔行简也是凭着这一手博取到了帝国侯爵的爵位,关键是朝廷主其事者必须头脑清醒,遇事不慌,善于安抚,而朝廷又有足够的粮食和银子以兑现承诺,否则一旦官府言而无信的事情发生个一两次,再被有心人借机一闹,就再也难以用安抚的手段平息『乱』事了。雷瑾看准了这一点,在最后通牒中以雷门世家的信誉担保,通告流民军——只要他们投降接受整编,一保证既往不咎,二保证他们一家妻儿老小今后有饭吃有活干。再加上强悍武力的威压,迅速收编了几十万流民军溃散部众和流民军眷属老小。说是说整编,其时也就是让这些投降者一层层地推选出他们自己能够信任的头领,以便层层各负其责,不致于在运送、分发粮米时以及在转移途中出现混『乱』,并且一边整编一边转移,将晋南收编的流民一批一批向陕西方向转移,拉长流民转移路线,避免流民过多集中一地,出现难以弹压的局面。对于雷瑾来说,各股流民军抄掠的粮食是比较多的,在目前的几个月里根本是一粒粮食都不用他出,纯粹是慷他人之慨,将流民军攻城拔寨用鲜血和人命所掠取的粮食再用回到这些流民身上而已;而被流民军充作军饷以及被一些流民私分的金银财宝自然都让雷瑾给一体抄没,正好没人运这些金银,顺便就让这些流民作了苦力搬运金银,一举两得。而雷瑾刚刚编伍的二万步军,也被雷瑾拉上战场,直接接受战火的锤炼,去攻击和收拢那些溃退下来的流民军部众,同时也顺便检验和磨练那几个上任没几天的堡主、寨主们统驭下属部众的能力、把握全局的能力、周密部署的能力。短短的三五天工夫,晋南烽烟弥漫,到处是厮杀叫喊的声音,整个局势更加混『乱』不堪。等到总督王鉴川率领的兵马一路追剿到晋南时,晋南一带,霍州、平阳、运城、潞安(即上党)、泽州、蒲州、河津等府州,早让雷瑾的河西精骑和一些所谓的‘乡兵勇健营’给收拾得七七八八,暂时恢复了地方平静(流民们大多数都让雷瑾打发走了,不平静才有鬼了)。戡『乱』有功的雷瑾却也不肯马上就走,老实不客气的坐镇蒲州,催讨戡『乱』钱粮。想那山西商人做生意遍及帝国内外,晋商之富也是帝国知名的,晋南蒲州、运城、平阳等城都是巨商云集之地,这些繁华大城,正是雷瑾要敲一笔才肯走的原因,不敲白不敲,敲了也白敲。雷瑾虽然对王鉴川这个军门大人客气得不得了,但他还是狮子大开口,向晋南巨商摊派催要“戡『乱』银饷”共三百万两整,却是一钱一厘都不肯少,连晋南的雷氏族裔也不能免除,加上雷瑾这里又有精确谍报的支持,摊派给各家巨商们的份额,恰好是他们这些山西土老财拿得出但是会很肉痛的数额。有感于晋南混『乱』局面的迅速平息有赖于雷瑾之力,况且雷瑾受命戡平陕西『乱』事,陕西情势如果迅速平静的话,山西日子就会比较好过,因此在王鉴川的暗示劝说下,各家巨商还是凑齐了戡『乱』银饷交给雷瑾,终于把这个死要钱的干殿下皇庶子恭送出境。陕西、山西的『乱』局旋起旋灭,然而整个帝国已经很难延续比较安稳的形势了——起自河南的流民军刘六、刘七、齐彦名、杨虎、赵燧等各军联手攻入北直隶,连陷沧州、真定、霸州、信安、天津等州县,『逼』近京畿,所至之处,势同疾风暴雨,如蹈无人之境。起自山东的白莲教徐鸿儒军与江淮一带的流寇余部纠合,连陷邹县、滕县、郓城、峄县、潍县等州县;四川蓝廷瑞、鄢本恕和廖惠等也揭竿而起,聚众至十万,置四十八总管,转战陕西汉中、湖广、贵州,高擎造反大帜;而流入河南的陕西流民军,其中的一支攻进湖广,破云梦和黄州等州县;另外一支则攻破河南的渑池、伊阳、卢氏、内乡,与先期流入湖广郧阳的流民军合流,分攻南阳、汝宁、枣阳、当阳、归州、巴东,进军四川,攻破夔州府城,但遭到官军的追剿,未能与流入四川的陕西流民军会合,分三路退却,其中两路再回湖广,分由均州、郧阳入河南,另外一路则合同河南的一支陕西流民军重新攻入陕西商南。陕西流民军流入中原,四处转战,将造反的火种带向四方,引发各地流民风从响应的举事造反,这大概是当初将多股陕西流民军逐出陕西的延绥巡抚张宸极所没有想到的;北方蒙古的鞑靼吉囊部也于此时兴兵进扰边塞。帝国四境烽烟四起,愈演愈烈,镇守各地的文官武将惊惶失措,纷纷告急,哀求援兵,催发粮糈饷械。然而此时在中央朝廷,忙于巩固权位的展妃也只能命令守备京师的乔行简整顿军马,先期克复北直隶和山东,再作打算。中央朝廷的权威在几年前席卷中原、江淮的流寇之『乱』和流民暴『乱』中早就已经大见削弱,这时侯对于风起云涌的流民军,中央朝廷颇有些自顾不暇,各地的世家豪强都在积极自组私家军队,将民壮乡兵丁勇以各种名义大肆扩充并聚集『操』练以“保境安民”,一则是以之镇压到处攻城掠地的流民军,二则也是同时防备被纪律败坏的官军当作任意宰割的肥羊。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延续了几百年的皇甫氏皇朝垂垂老矣!...
第六章最高危机一泓碧水,半池残荷,虽尔衰落,嫣然有态。栗子网
www.lizi.tw粼粼清波『荡』漾着水影云光,在清风徐徐的池面上,残荷兀自开谢,风姿娉婷,虽呈凋零残败之颓势,仍不减其傲然清香。在波光『荡』漾的偌大莲池正中,以九曲桥与岸边相连的是一座小巧精雅的三层阁楼,此刻在阁楼顶层之上,窗扉尽开,尽揽清风与荷香入楼。阁楼正中摆着一张紫檀嵌螺钿圆桌,三位身穿直裰,头戴儒巾的士人围坐不语,屏息静气,神情闲适地看着一个小厮燃松炭煮水,做着冲泡茶水前的准备工夫。红泥火炉里炭火正熊,一把大大的土陶提梁壶置于其上,凸显一种独特的古雅粗犷之美。另一边,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小方桌,其上茶具、茶叶摆得琳琅满目,一个清秀娟丽的使女默然恭立,等候着水滚以取水烹茶。少时水一滚,她便可取水温壶涤具,在茶具中置入烧开的清水,温壶温杯同时涤清茶具。土陶壶中的山泉水终于在众望所归中沸腾。专心致志冲泡茶水的使女,神情肃穆而又沉静,脸上还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浅极淡的微笑,熟练流畅地温壶、涤具、投茶、润茶、冲茶、浸润、分茶……她的动作流畅自如,有一种飘逸出尘的美感和韵律,不知不觉间使人清心忘俗,暂时把人世间各种机巧和烦恼都抛在脑后,只为着觅取在茶香中沉醉的短短一刻。围坐的三位士人聚精会神,澄心静虑,坐看美人烹茶,静听清风无声……这是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在戎马倥偬,忙于军政善后的同时,趁着阳光普照的晴朗日子,和两个亲信的参赞幕僚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蒲州王氏大宅的后花园中偷闲品茶。阳光虽然耀眼,幸而已是早秋,园中又花木扶疏浓荫匝地,山间清风徐来,阴凉则有,热浪则无,正是凉爽度日的好时节蒲州王氏是山西巨商中声势显赫的世家华族,而其主要的姻亲大族——蒲州张氏一族中曾经官至吏部侍郎、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首辅等要职的帝国高官也不乏其人。两家世代经营,累积资财巨万,已经非常雄厚,都在蒲州以南的山中,建起宅第,聚族而居,深院高墙,如同坚固的堡垒城寨。在蒲州一带,王氏大宅的后花园,可是颇有名气的山西名园,经过一代一代造园高手的精心营造,虽然园子不算非常之大,却与深沉厚重如同城堡的一般山西四合大院略有不同,融合了一些江南园林的柔美风格在其中,平添几分悠闲雅趣。园子里楼台隐现,流水涔涔。循廊渡水,一步一景;景随人意,动静适宜。园子中假山险峭危耸,浑然天成,着实让人叹为观止。园子正中则开凿了一个约有数亩见方的莲池,引山泉入池,周围蔽以高高低低的危岩怪石,重峦叠嶂的山石之间曲径通幽,弯上绕下,流泉淙淙随山就势,人入其中大有山重水复疑无路,层叠奇景观不尽之慨。深入重峦,最后可沿着九曲桥通向莲池之中,碧波之上是一座翘檐挑角的三层阁楼,正是爽借秋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夏荷冬雪皆可于此赏玩。主人兴致来时,邀二三友好登楼,于月『色』空朦之夜,摆上几样酒菜,飞觞传盏,品花赋诗,也是别有一番雅趣。清风入阁身心爽,此时莲池阁楼之上,侍女已经把在紫砂壶中冲泡好的茶水分在几盏景德镇青花瓷盖碗茶盅之中,用填漆小茶盘端了,上来奉茶。品茶,老于此道者必先观其『色』,再闻其香,后才品其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围坐桌前的几个人,都是深谙此道之人,自然绝不会忽略这观『色』、闻香之乐。端起茶盅,掀开茶盅盖,茶汤的『色』泽令人愉悦,幽幽茶香则沁人心脾,茶汤入口,稍停片刻,细细感受茶的醇厚;唇舌鼓动,茶汤漫过口腔中每一个部位,浸润所有的味觉,唇舌的不同部位所感觉到的滋味是各不相同的,只有这样,才能完全体会普洱茶的润滑和甘厚;才能在入喉时品味普洱茶的顺柔和陈韵,沁心醒脾,非好茶无以臻此。良久,从沉醉茶香中回味过来,王鉴川这才笑着对两位幕僚说这便是陈放数十年的云南普洱沱茶,每次烹茶只用刀切一小块即足以煎茶待客。对于衣着饮食,出身富豪的王鉴川向来是很讲究的。两位幕僚都很清楚王鉴川这位军门大人家中资财巨万,素来衣食讲究,根本不靠朝廷俸禄过活,但能够托军门大人的福,有幸品尝到价逾黄金的陈年普洱沱茶,还是由衷的真心赞叹不已,却不是拍马屁的恭维之语。“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复关心事,不枉人间往百年。”其中一个幕僚甚至『吟』诵起古诗来。哈哈大笑,几人一边『吟』诗,一边闲聊。时间流逝,就在他们谈得兴起的时候,楼阁轻响,守侯在阁楼下的一个亲信军士健步登上顶楼。这个时候又有重要事情?在座三人在那个军士甫一登楼之时,都不约而同的在脑海里浮现出疑问,目光同时投注到登楼而来的军士身上。那军士行礼之后,呈递上来的却是一份新到的朝廷塘报,显然是有比较重要的军情,否则留守幕府的幕僚,不会把刚到的朝廷塘报专门派人送来给军门大人阅览。王鉴川挥挥手,那军士和侍侯茶水的小厮、使女都躬身而退,下楼而去。打开塘报,粗略的看了一下,王鉴川脸『色』微变,忧『色』一闪而逝。旁坐的一个幕僚觑了觑王鉴川的脸『色』,谨慎地问道:“大人何事忧虑?”“寿朋公统领京军五军营南下阻击畿南『乱』军,与刘六、刘七、齐彦名,杨虎、刘惠、赵鐩两路『乱』军苦战不克,小有挫败,率军后撤五十里扎营。连寿朋公这等久经锋镝的沙场宿将都不能当其锋锐,可见『乱』军势大矣,仆岂能无忧乎?”王鉴川喟叹说道。“大人不要忘了,京军五军营积弱已久,营帅多为无能纨袴,中官亦是贪财好贿,只知道占役买闲之辈,乔公爷受命整顿军马未久,能够保持行伍不『乱』,完整退军固守已属不易。若乔公爷能多些时日整军,谅也不至如此局面。况且现在宣府还有几十万拱卫皇室的精锐兵马,大人何必过于忧虑?”另外一个亲信幕僚不以为然。王鉴川家资饶富,为官向来不事贿求,为人虽睿智精明,昏庸无能者在他这里找不到门路可走,但却也又有足够圆滑的手腕,向来不以察察为明而沾沾自喜,颇能容忍部属的过错,甚至贪贿克扣行为,只要不是那么过分,他也仅是小惩大诫。但对无能而又贪婪者他却很难容忍,即使一些大有来头之人,如果无能昏愦超过他容忍的底限,那也是重典惩治绝不容情,所以在宣大山西三镇,在王鉴川治下,幕僚和部属中有本事者都不愁没有出头之日,因而对王鉴川既有一种盲目信服的心态,同时也多能知无不言,直言不忌。王鉴川摇头,回答道:“这个仆岂不知?仆所忧虑者不止此尔。栗子网
www.lizi.tw从塘报上看,西江各地也遍地是举事造反的流民了。其中抚州有王钰五、徐仰三、傅杰一;饶州有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瑞州有罗光权、陈福一;赣州有何积钦;靖安有胡雷二;南赣山区,也有多股流民聚众攻打州县,围攻城池。他们在山谷间据险立寨,遥相呼应,声势甚盛。如今天下,流民举事已如风起云涌,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啊!王道衰微,人怀异心,雄豪虎视,『乱』局纷纷,而朝廷的『乱』局眼下说定犹未定,不到新皇后册立的那一天,是定不下来的。原先,太子未立,朝臣各党各有归依,为着嫡位,纷争不休,屡起争拗。现在皇后新薨,皇上宠妃展、周、顾却又皆报有孕。太子未立,夺嫡之争尚且未了,眼见得又要在新后册立上争个你死我活,如果新后册立,想必她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无法继承皇位,恐怕更加要争得不可开交了。皇上在这事上又是态度暧昧,左右摇摆,令朝臣们无所适从,怎一个『乱』字了得?仆能无忧乎?”两个幕僚在这种宫闱争斗的事情上可就不好『插』言了,而且他们也知道,王鉴川也是绝对不会『插』手这等宫闱之争的,以免惹火烧身。从最近皇上处置贬黜的官员来看,大多也是卷入争嫡之事太深的官员,不管是拥哪一个皇子的官员,都毫无疑问的贬黜了一大批,只有那些保持“距离”的官员没有事。因而,在这种局势未明的时候,王鉴川不过是发点牢『骚』罢了。其中一个幕僚不好在这个事情上『插』话,便顺手拿过桌上的塘报翻阅,突然惊讶的说道:“这里还有一道皇上的诏令,以六百里加急调三万雷氏辽兵增援山东,围剿山东白莲教『乱』军,并且指名要雷门世家以雷霆铁骑为先锋跨海急援山东。还有,一道诏命是诏令辽东巡抚熊绅、辽东总兵镇抚使猛如虎(蒙古人),精选三万辽东镇精锐边军,星夜驰援。”王鉴川刚才阅览塘报并没有细看,现在听幕僚这么一说,不由浑身一震。这两道诏令虽然只登在塘报不起眼的角落,但王鉴川听在耳里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惊莫名。这样一来,辽东已非朝廷所有,势必完全成为雷门世家的天下。“雷氏辽兵不是只有三千吗?怎么变成三万了?”另外一个幕僚不由脱口问道。“所谓的三千雷氏辽兵是指在军籍者而言,雷家在辽东、幽燕各牧场的牧工,就是一般俗称铁骑、骠骑、骁骑的何止三万,光是雷家设在大同镇、蓟镇的边地牧场的牧工加起来也不止三万之数。”另外一个幕僚道。“这是皇上默许雷家聚集三万骑兵,以乡兵的名义平『乱』。朝廷大概用兵之处太多,一时又筹不足这笔军饷银子,又很急着要平定山东,恢复漕粮北运,只好饮鸩止渴,让雷家拥兵自重了。”王鉴川自然知道山东漕运对帝国京师的重要,大运河被白莲教截断,那等于是掐断了京师的血脉,比北直隶被流民『乱』军打进打出还要严重,但是京师瘟疫大作,皇室不能还京,就不能依靠京师的坚固城防,集结在宣府的数十万军队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南下的,如果皇帝想这样做,恐怕又不知道有多少大臣要在马前拦驾,死谏血谏了。“有没有说雷家是谁统兵?”王鉴川又问。“是功封二等伯爵,武宁伯雷顼,德懋公嫡长子。”翻阅塘报的幕僚回答道。王鉴川咦了一声,道:“是雷虞远(雷顼字虞远)?熊廷佩(廷佩是辽东巡抚熊绅的字)本来就和雷家大有渊源,朝廷命他们两人平定山东『乱』局,山东漕运固然有望畅通,但是之后——”王鉴川摇头皱眉,这武宁伯雷顼在前几年平定中原、江淮流寇的后期,曾经崭『露』头角,以战功而封伯爵,而且又是雷懋这一脉的继承人,很有希望继雷懋之后,成为下一任的雷门世家大宗长。这一战下来,辽东铁定是落入雷家之手了。他暗自忖道。两个幕僚自然也清楚了王鉴川的言外之意,其中一个幕僚不由说道:“然则,雷门世家不就取得了两翼包抄的有利形势了?他们怎么总是比别人快一步,独擅先机呢?”是啊,东取辽东,西据西北,东南在南直隶、浙江、西江、福建等又是潜势力雄厚,雷门世家的先发战略优势已经逐渐明显,和其他家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呢。王鉴川呵呵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辽东形势复杂,蒙古、女直各部,还有朝鲜,各方力量错综复杂,掣肘者众多,军政民千头万绪,要安抚整合成铁板一块也非易事,得了辽东,我看没个几年功夫,雷顼根本腾不出手来『插』手帝国事务。再看西北,不说军政民之掣肘难施如何安抚理清,光是几十种民族混杂聚居,各种地方势力龙蛇混杂,豪强大族林立,北方又有蒙古鞑靼人和瓦剌人虎视眈眈,雷三公子如果想一帆风顺的治理怕也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可以断言,在数年之内,辽东、河陇不会有太多力量全力投入帝国腹地,最多是向周边拓展蚕食一点地盘而已。”“但是雷门世家的各支系在辽东、陕西扎根都有数百年之久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岂能小视?他们家族在那里经营的势力,绝不是其他家族可以媲美争锋的。雷大公子、雷三公子如果说是强龙的话,那些在辽东、西北扎根的雷门世家的支系却绝对是地头蛇,根基之深,除了当地的豪强,帝国其他世家大族还有谁可以比拟呢?”一个幕僚质疑道。“呵呵,”王鉴川笑道,“如果不是雷门世家在辽东、西北经营已久,根基已固,他们又有资格奢谈据有辽东、河陇,以观时变呢?若非雷家对辽东、河陇经营已久,仆又何必重视这两道诏命?雷门世家如果在辽东根基薄弱,即使朝廷放权让他们自组十万精骑,也不过是帝国朝廷的一把刀而已。没有长期的经营积累,梦想着时势造英雄,数日数月之间乘时而起,在几年间白手起家,据有天下,那才是真正的做梦。这不是小商小贩的针头线脑,这是争雄逐鹿的大买卖。本朝太祖起兵东南,如果没有争取到世家大族的支持,没有争取到道教、佛教的一些势力支持,没有争取到众多儒生文人的支持,能够最终问鼎称雄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争取天下归心,即便这样,本朝太祖也用了二十年才扫平群雄,逐鹿天下岂是易为?没有经年累月的经营建设,没有稳固根基的逐鹿割据提都不用提。试看历代历朝那些趁时而起的英雄豪杰,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大抵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王鉴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道:“仆以常理度之,这两处地方,临之以威武镇压之,许之以利益笼络之,化之以文教同化之,推之以佛道浸染之,广布眼线喉舌监视之,兴之以农牧工商发展之,征伐礼乐多管齐下,最快也要几年时间才能凝聚人心,整合实力,进军中原;要慢的话则非我所知矣!”听王鉴川放言评估辽东、河陇的前途,两个幕僚又何尝不明了王鉴川心里那种隐秘的拥兵自重心态,只是不好明说罢了,军门大人已经明显的不看好帝国的前途了。帝国重兵精锐俱在北方京师和九边重镇,中原之兵,疲敝久矣,但是在流民军面前不堪一击,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逃的事实,仍然超过很多人的想像,中央朝廷强制力量的衰弱,令得许多人的野心飞速的滋长起来,但凡有一点实力的都在谋求取得更好的位置和权势,观望形势,力求自保者越来越多,中央朝廷的权威面临严峻的挑战。“大人看这雷三公子在西北能不能成气候?”“不好说。”王鉴川答道,“仆一直感觉这雷三公子行事很矛盾。我们王、张两家都和河陇的雷家人做过生意,打过交道,对此有所了解。他的很多举措在当时很难一下子看出有奥妙,要过一阵子才能看出一些门道来,我怀疑在雷三公子的背后有高人指点,他的举措似乎与他的本『性』并不相符,能作如此筹谋的这位高人应该是类似于鬼谷子、张仪、苏秦、孙武、吴起一流,以诡谲之道取胜者。从雷三公子的心胸气度以及年龄阅历来看,都不象是能够设想出这些阴诡怪谲的计谋之人。”“但是他却是一个能接受这些诡谲深远的计策,并果断实施的人。”一个幕僚补充道。“不错。”王鉴川颔首同意,又道:“在雷三公子的身边,并没有发现这位高人。现在他身边的几位重要谋士都是后来才加入,而在此之前,雷三公子已经玩了好几手漂亮的诡计。虽然目前,我们暂时对这位高人还不得而知,但这个人应该是存在的。如果这位高人的谋划,一直能被雷三公子实施下去。以仆意度之,雷三公子当不仅仅是称霸一隅而已。这就要看雷三公子本人的运气如何了,西北诸族在他以强大武力相威慑之下,不好说会不会反叛,但即使没有反叛,要使那些强悍难制的部族,全部心服口服也不是旦夕之间就可以办到的。如果有反叛不服的情形,恩威并施驯服这些部族和豪族都是需要时间的。”幕僚仍然疑『惑』(不管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反正这时候幕僚就是表现得很疑『惑』):“然则,皇上既然已经把他召到京师,又怎么这么轻易的让他离京,而且还给他这么高的地位,认了做义子,还赐国姓?”“仆也没有想清楚其中关节。不过皇上给他这么高的地位,倒并非没有原因。”王鉴川想了想,才道:“要想不动声『色』的让一个人粉身碎骨,除了酒『色』利禄以外,那就是给他更高的名位。只有站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狠。一个人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如果突然从高高的云端一头栽倒下来,很可能心志大损,再无雄心壮志去做事情了。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三军可夺帅而不可夺气就是如此。一个人如果连志气都丧失了,那么强健的身体又有用呢?这是六韬中的文伐之计,不用武力而灭人之国的阴谋。皇上起初应该是想软禁他,并用酒『色』消磨他的意志,但后来又突然在避瘟移驾之前下诏命他戡『乱』,仆则不知道是何等原因所致了。”帝国的危机已经越来越明显了,离心倾向已经越拉越大,只看雷门世家就已经是这样,其他家族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故作清高呢?想来都是在暗自蓄力,努力定位和寻找着自己家族的位置吧。蒲州王氏又该争取一个样的位置呢?清风徐来,日影西移,围坐于圆桌之前的三个人都若有所思,默不作声,幽静却不安逸。...
第一章争夺陇山铁马秋风大散关。小说站
www.xsz.tw自蒲津西渡,入于关中腹地,诸将虽然有趁机夺取潼关,全取关中以制天下之议,雷瑾并未采纳,而是率领一万河西精骑沿渭河谷地疾趋宝鸡,过长安而不入,欲全取陇山之险要,以瞰制关中,一则是可以据此随时从陇山东出,控扼关中,一则是可夺巴蜀之藩篱,为将来进取汉中、巴蜀下子布局,谋取先手优势。陇山为六盘山余脉,绵延横亘几百里,屏障关中西部,所谓‘陇关西阻,益门南扼,当关中之心膂,为长安之右辅’也。其南有宝鸡大散关等关隘险要,扼关中、汉中、巴蜀之咽喉要冲;其中则有陇州之陇关,据关中通向陇右的帝国驿道之中;其北有固原重兵屯驻、萧关依险而立,扼泾河河谷通道。据此秦陇关隘,守险阻以攻瑕捣虚,蓄富饶以出奇制胜,可耕可屯,宜战宜守,呈高屋建瓴之势。在陇山之北,固原、萧关一带,因为西宁行营提督将军狄黑在西宁府,一收到雷瑾挂平虏将军印,受命“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消息,即刻调马启智的‘西宁马户’为前驱,尽提西宁行营精锐步骑,星夜奔袭,正式以雷瑾平虏将军的名义接管了固原镇防务,收编固原镇现有马步军兵,先拔头筹。而宝鸡一带,因为地近陇右,秦岭之西、陇山之南、嘉陵江上游河谷均交汇于斯,山势绵延险峻非常,关中与汉中巴蜀的南北要道经由大散关而沟通;同时由长安通往陇右的天水、陇西,也可以取道大散关南下,折而向西,抵达天水。此前无论是关中流民军,还是巴蜀汉中的流民军,因为举事后一直转战不休,迄今都未暇对地势险要的宝鸡一带加以兵锋,故宝鸡附近州县尚能在关中、汉中残破之际勉强保全。雷瑾从山西收降的几十万流民军部众眷属,一路沿渭河西进,至宝鸡分成两路,大部分流民向北行,占据陇州一线,攻占陇关(或称固关)等重要关隘,将原有的巡检司巡检等官吏驱逐,控扼了帝国通往天水、陇西的主干驿道。而另外一路还有十余万青壮老弱『妇』孺聚集在宝鸡一带,意图由大散关南下,经虞关(仙人关)、略阳一带折向西行,北上天水再行汇合。但是这一意图遭遇了强大的阻碍。因为凤翔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大人,在乍闻数十万流民向宝鸡涌来,于惊恐莫名之下,已经统带着所辖官兵以及若干本地豪强的乡兵共三四千人,一起逃往大散关,意图据守大散关险要,避免与流民军交战。不曾想,大散关巡检司的巡检,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根本不买五品武将的帐,竟然于酒席之上拔刀斩杀了千户,收编其众,就在大散关据险而守,切断了从关中南下汉中的通道,闭关不纳,阻断这部分流民南下西进之途。要知道,雷瑾可是答应了这些投降的流民军部众,只要过了陇山,便有活干,便有饭吃,而大散关巡检司死活不让他们过关,如何能不恼?如何能不怒?这些经历过战阵的流民本来在此路不通的情况下,是可以折而向北,取道陇州翻越险峻的陇山。小说站
www.xsz.tw但因为有雷瑾事先的秘密授意——一定要想尽办法,驱使这些流民拿下大散关!被雷瑾派遣在流民中协调彼此关系的部属,又如何肯让流民军绕道北上?情急之下,便有意使激将法,挑动那几个被流民们推为众人之首的大头领占据宝鸡附近州县,扫清外围,然后攻占孤立的大散关。那几个大头领被激将法一激,便率众鼓噪起来,只一战,便拿下了宝鸡附近所有州县,赶跑了所有的文武官吏和一些拥兵自卫的豪强;再战,流民们又夺占了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而著名的陈仓山以及离大散关不过二三十里地的和尚原。那和尚原一带,尽是山谷,路多窄隘,怪石壁立,骑兵到此庶几无用武之地,顶好是弃骑步战。这些流民军却如摧枯拉朽一般,仅两战而几乎全取宝鸡附近州县,对于手中没有象样步军的雷瑾来说,不用费多少气力,只是一个简单的激将法,便达到了相当好的效果,确实还是不错的成绩。但流民们虽然在山西攻拔了不少据险而守的堡寨,积累了相当的攻坚拔寨的经验,但毕竟缺乏攻拔险要关隘的攻坚器械,数万人仰攻仅数千人据守,孤立无援的大散关,屡屡不能得手,反而造成较大伤亡。就是在这种情形下,雷瑾率河西精骑一万疾行先至,驰援散关,留黑蛇军团数千精骑押送敲竹杠所得三百万两‘戡『乱』银饷’在后跟进。大散关亦称散关,关中四大名关之一,本为周朝散国之关隘,故名散关。大散关屹立于大散岭之上,山势险峻,层峦叠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古为川陕咽喉要害之地,兵家所必争。“王道衰微,人怀异心!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巡检也敢藐视朝命了。不过,这小巡检倒是懂得选地方来守。”雷瑾立于大散岭下,仰观地形,顺口感叹了一句。他身边的温度、明石羽、还有慕容野驴也都在细察地形。那慕容野驴虽然擅长的是骑兵野战,但因为屡屡从官军出征,抗击北方蒙古,也已经学会要重视对地形的勘察,骑兵在不合适的狭窄地形作战将威力大减,所以尽量避免在不利地形作战就成为慕容野驴的作战信条。而温度、明石羽也跟着西宁行营的几个教头完整的学过如何勘察地形,如何调配兵力,对勘察地形也不陌生。因此都看出,现在大散岭上,在大散关外围多添设了不少防守堡垒,使得从下佯攻更加困难,因为防守一方随时可以利用这些堡垒层层阻截,以消耗进攻一方的兵力和士气,又随时可以退回坚固险要的大散关固守。这样一种居高临下的形势,几千人就可以挡住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的猛攻,当然而且确实是懂得选地方守了。小说站
www.xsz.tw“如果有红夷大炮就好了,咱们带的佛郎机太小打不到上面。”慕容野驴一脸的惋惜。他见过边军在一些重要关隘上配备的火炮,并且还亲眼见识过火炮对敌的威力,所以才惋惜地说如果有红夷大炮就好了。雷瑾摇头,道:“最大的佛朗机炮最远也不过打四里之遥,何况咱们现在以骡马驮行的佛朗机,最大不过百余斤,『射』不过六七百步。从下往上仰攻,就算打到关城上也威胁不大。要攻克此关,还得出奇不意,攻其不备才行。”看罢地形,回到驻地,雷瑾又接见了流民的几个大头领,问了一下前几次进攻的情况,又勉励了几个大头领几句,然后便召集众人议事,看如何拿下大散关。“大散关是一定要拿下来的,这一点确定无疑。现在最大问题是如何尽快地拿下它。萧关、陇关都已经拿下来了,现在的散关不但要拿下来,而且还要尽快的拿下来,否则咱们这么多人拿不下一个孤立无援的关隘,岂不让人耻笑?俗话说,夜长梦多。散关现在是没有后援支持,但如果咱们还是久攻不下,万一散关守军实在顶不住,也是很有可能会转而投靠汉中的某股势力,以求得支援,那时便会给我们增添很多麻烦,反而不如咱们现在就一鼓作气,迅速攻克大散关!”雷瑾开宗明义,明确了非拿下大散关,志在必得的态度,首先堵死其他诸如暂且退兵或者长期围困的提议,就是下定决心要迅速控扼这一重要关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事实上,在宝鸡附近州县的险要都被控制以后,雷瑾更加不可能长时间的等待,等待散关在长时间围困之后向自己投降的消息,因为在西北,千头万绪的军政事务实在太多了,有很多事务都是需要雷瑾自己亲自拍板,譬如光是几十万流民的安置,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雷瑾在这种时候既等不起,也不想等,现在即使蛮攻硬战也在所不惜,伤亡不在雷瑾的考虑当中,他只需要散关!在雷瑾不容置疑地定下了议事的基调之后,余下的问题实际上就只有商议怎样着拿下散关,招降、强攻或暗袭几种有限的选择。本来,流民攻城,除了里应外合、偷袭等手段之外,一般就是取砖、『穴』地(挖地道)、放迸(火『药』爆破)等,很少用云梯之类攻城器械爬城蚁附而攻。再者碰到这种依险而立的关隘,云梯爬城、取砖、『穴』地攻城都无用武之地,放迸或者还可以用用,但在那种地形之下与强攻的区别不大。听着众人议论了各种攻占散关的方法,大概也与雷瑾心中所想的计划没有多大分别。各人都阐述了自己的对策,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到雷瑾身上——因为不管是这几个流民头领,还是温度、明石羽、慕容野驴这几位将领,有雷瑾在场的场合,他们都不是做最后决定的人。现在就看雷瑾如何作出决定了!“今天,趁夜将招降书写多几份,另外写多几份揭贴,『射』上大散岭去,以帝国平虏将军、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名义,敦促散关主事者尽早开关投诚,凡投诚者,既往不咎。否则,关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时,至时决不宥待,勿谓本将军本都督言之不预!”雷瑾眼中闪过凌厉的寒光,冷酷的下达‘不降者死!’的血腥命令。“好了,”雷瑾对那几位流民头领道,“明日若散关之敌仍然顽抗,我将别遣一军自关后偷袭,诸位仍然在正面攻城,一定要猛攻,以吸引注意,佛郎机也配属给你们,再拉上你们前几次攻城用的抛石机。今晚好生安排休息,注意巡哨警戒。去吧。”几个流民头领躬身告辞而去。“明石羽、温度。”“末将在!”温度、明石羽腾的站了起来。“明石羽,你选一千护卫亲军护卫。温度,你选一千近卫军团军士。你们两人率领这两千人稍后动身,今晚尽一夜工夫,翻越山岭,在明日天明后,于敌军换防,准备早餐时,从汉中方向出其不意地杀上散关。最好是能『摸』进散关关城。下去准备吧。”“是!”明石羽、温度领命去了。慕容野驴左右看看,问道:“那老哥我呢?兄弟,老哥做?”“呵呵,”雷瑾笑道,“今晚咱们都不用做,好生歇息着!明日一早,咱们观战押阵!”人影旗光,风尘浩『荡』。大散关下,硝烟密布,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人如蚁聚,所至处刀光剑影,喊杀连天,四下里烈焰腾空,黑烟弥漫,弓弩发『射』的箭矢不时在空中穿梭,佛朗机炮怒吼着喷『射』铅弹,简陋的抛石机抛『射』着十几斤重的石弹,摧毁着一个又一个通向大散关关城的简陋堡垒。进攻的士兵顶着不时飞落的滚木、雷石、火球以及箭矢前进,而防守一方也无意寸土必争,大散关的险要坚固的关城才是真正的防守依托。攻防双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箭矢、雷石如雨而下,可是为了攻占这险要的关隘,必须要求这些血肉之躯顶着矢石奋勇前进,同伴的鲜血飞溅,但是没有时间犹豫,还是得往前冲。无论凶途险境,该直面前行的时候,只能往前冲,这就是人生。疯狂进攻的流民以血肉铺砌了一条通向大散关关城的血路,在前几次进攻中,他们还曾经攻到过大散关关城之下,现在离关城还远着呢,没有犹豫,没有彷惶,关城下持刀顶盾前进的士兵前仆后继的向前冲。关城上抛石机抛『射』的石弹、火油弹不时砸到进攻队伍中,鲜血溅,骨骼碎,躯体或成焦炭,床弩发『射』的箭矢也不时将携盾而进的士兵『射』倒……远处观战押阵的雷瑾这次才感觉到攻城战的残酷和无奈,这是与骑兵野战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类战争,拥有地利的一方完全能够令进攻者付出很多血肉,却不一定能攻破关隘。就在流民军几个头领铁青着脸组织另一波攻势的时候,战局急转直下。首先是散关关城内突然喊杀声大作,同时冒起浓烟,显然明石羽、温度从汉中方向发起的偷袭终于得手了,可以想像散关关城内一定在汉中方向没有部署兵力,而几乎将兵力全部集中在关中方向。随着偷袭的得手,关城内的士兵迅速分裂成两派,原本的凤翔千户所官兵和巡检司的捕丁开始互相砍杀起来,散关的兵,来源不同,仓促收编在一起,在没有足够长的时间融合的情况下,只要失去关城作依赖,士气就迅速的瓦解,呈现出树倒猢狲散的局面。紧接着有人喊:“不打了,不打了!我们开城献关!我们投诚!投诚啦!”昨晚接到了招降书和揭贴以后,已经有识得些字的士兵偷偷将那些内容在流传议论,只是他们都怕那杀人不眨眼的巡检,所以不敢有举动,但现在原本视为坚不可破的关城险要已经被人攻破,还何苦为人效死命?有人带了头,立刻很多人嚷着开关献城。散关的抵抗也就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散关的关门轰然打开。许多杀红了眼的流民,呐喊着冲进散关,可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投诚,只要不是自己人,照杀不误,瞬间就疯狂地砍倒了几十个开城投诚的散关士兵,关门处鲜血淋漓,惨不堪言,毕竟这些流民,他们许多的兄弟,许多的袍泽就死在散关,就死在这惨烈的攻防战中。报复之心炽烈无比!散关的这些士兵已经完全没有斗志,这时见到这些流民的疯狂杀戮之状连忙逃散,直到随后赶来的护卫亲军、近卫军团的军士狠狠的斩杀了几个杀人最凶的流民,这才控制了这种疯狂混『乱』的局面,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那个巡检司巡检却不知所终,找不到下落。雷瑾终归也没有发布最终的屠城命令,或许是这些开关门投诚而被攻进关门的疯狂流民斩杀的守关士兵,用他们投诚的行动挽救了其他人的『性』命,这场疯狂而血腥的大散关争夺战终于临近落幕。沿着险峻的关道往上走,沿途可见有箭集如猬的士兵,身虽死而尸不仆,怒目扬须,不异生时;又有被火烧得焦黑而死者,筋断骨折而死者,身首异处者,虽然是雷瑾、慕容野驴这样见惯死亡的人,也触目惊心。接收了散关,关中西部屏障——陇山险要便已经全部落入雷瑾之手,原本应该统兵来接交防务的西宁提督狄黑却因故滞留在固原,暂时不能如期而至——因为延绥巡抚张宸极的手下将领杜文焕引兵至平凉,与狄黑争夺对平凉、泾川一带的控制权,捎带着也是想争夺对平凉民团联军的控制权;而延绥的另外一员将领曹文诏则已经引兵占据了庆阳。为了防备延绥方向的进攻,狄黑只能坐镇固原、萧关,与延绥方面争夺平凉、泾川。因此陇关、散关只能暂时由这些尚未绝对归附的流民控制,形势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前面这些努力可能全部化为乌有!...
第二章都督幕府帝国平虏将军雷瑾甫一回武威,即发布文告,宣布成立都督幕府,正式的将河西雷氏族裔内部称呼的“河西幕府”升格为公开的军政幕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消息宛如一石击起千重浪,很快就传遍河陇,顿时将西北无数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武威。在这个流民作『乱』风起云涌的时候,在人心不安忧心忡忡的时候,雷瑾辖下的这个军政幕府内,非但没有监军太监,连巡抚都没有一个,完全没有掣肘的力量,完全任得雷瑾专权独断。这样的将军,这样的都督,这样的幕府,怎么可能不引起河陇大族和民众的密切关注?无数双眼睛都在看雷瑾的都督幕府如何动作。都督幕府成立伊始,颁布的第一道命令是“戡『乱』军管令”!这个命令意味着将在都督幕府治下的“全境”实行全面的军事管制。这并不出奇,河陇大部分州县作为边塞,几百年来都是实行军事管制,但幕府下达的“戡『乱』军管令”与以往皇朝所实行的军管制度有所不同,因为随同军管令一起颁布的还有一份相当详尽细致的军管章程和军管细则,在不少具体做法上都与皇朝通常实行的军管制度有所变更背离。在都督幕府中的谋士、幕僚们看来,既然朝廷给出了一个“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名头,就要在这上面做足文章,实行全面军管正是有效掌握河陇局势的最佳方法之一,同时也可以借颁布全新的军管法令,让一些目前还比较敏感的旧法令在无声无息中作废,从而取得除旧布新的效果,赢取一番崭新气象。譬如这些军管法令虽然并没有明确通令撤消废除陇右总督府颁布的通商禁令,但在具体条例上作出的种种细致规定,其实等于在事实上撤消废除了陇右总督乔行简针对蒙古和西域而颁布的两道通商禁令。这就让河陇的商人们在暗自欢欣鼓舞的同时,又有许多不解,在严厉的军管法令下如何能做到货畅其流的通商互市呢?商人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急切的关注着幕府连续几天来,每天陆续颁布的法令法例,注意着从中挖掘对己有利的条文,对于商人们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于从官府的法令法例中钻“空子”、找“漏洞”、寻“机会”了。谁让商人是四民之末呢?士农工商中,除了“士”以外,其他三“民”都是在威权夹缝底下讨生活的小民,商人只不过是这些小民中最不知足和最贪利的那一种,不钻空子就无法生存下去。在河陇士绅官民的密切关注下,幕府很快又颁布了好几道命令,譬如“部队改编令”、“官吏选任令”、“佥兵令”等等。幕府颁布“部队改编令”很容易理解,这“戡『乱』军管令”要做到不折不扣的实施,都督幕府就必需拥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实力作威慑和支柱,从“改编令”的内容来看,也确实充满赤『裸』『裸』的威慑意味——平虏将军的直属部队,护卫亲军、独立近卫军团共有七八千人,这在人数上并不让河陇豪族感到意外;但是黑龙军团、黑虎军团、黑狼军团、黑鹰军团、黑豹军团、黑蛇军团、狮鹫军团、火凤军团,这八大属于雷瑾嫡系的黑旗军团,绝对是幕府公开成立后给河陇豪强大族的一大“惊喜”,光是这八大军团和雷瑾的直属部队就有七八万骑兵,号称十万,让所有的豪强大族暗地里直吸冷气,而且幕府公开公布了兵力数额,明摆着是在宣示武力。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还有两大独立游骑军团:白虎军团和苍狼军团,这两大游骑军团干脆就没有对外公布到底有多少骑兵,但从幕府公布的依十累进骑兵编制[队(队正)—曲(百骑指挥)—部(千骑都统)—军团(万骑都统至此改称节度)]推测,各豪强大族纷纷在私下议论,这两大独立游骑军团的兵力怎么的都不会少于万骑,而且白虎和苍狼的名号也让有心人浮想联翩,不能不将之与塞外的两股马贼伙联系到一起。回回马家的‘西宁马户’则扩充到一万人骑,正式改编为西宁军团;鲜卑吐谷浑人的鲜卑突骑,改编为突骑军团;两万多回回乡兵和一万多雷氏乡兵也经过扩充,改编为五个步兵军团,并且马上就调往陇山接防,负责守御陇关、散关等陇山关隘,这些都并不让各豪强大族感觉意外。而幕府宣布对甘肃、宁夏、固原三镇合计十八万的边军进行改编,汰裁老弱另行安排,只留精壮;西宁行营和敦煌行营暂时维持原编制不变,其缺额即由边军之精壮补充满编也在情理之中。所有这些,因为都是涉及部队军伍之事,各豪强大族能够着力『插』手的地方并不太多,除了回回人中的几个相关大姓家族和鲜卑土人外,这‘部队改编令’对于其他大多数豪强大族来说,并不直接牵扯他们的利益,所以各自的反应并不相同,但幕府所颁布的“官吏选任令”和“佥兵令”就与河陇所有民众直接相关,而且是最受民众瞩目的两个法令——“官吏选任令”是关于各级官吏选任的法令,时人所谓“民命所关,无如守令,造福最易,造祸亦深。最为民害者,一曰吏,一曰役,一曰官之亲属,一曰官之仆隶。”这四种人,无官之责,有官之权。官或者还对上官的考成稽核有所顾忌,吏役之辈则“惟知牟利,依草附木,怙势作威,足使人敲髓洒膏,吞声泣血”(权力递延作用)。因此这官吏选任如果得当,就能尽量减少官吏以及官吏身边的亲属仆役各种狐假虎威的害民之举,俾使政通人和,所以对官吏的选任也就历来为大众所关注。而雷瑾的都督幕府要在河陇实施全面军管,也必须要有一大批能娴熟处理实际政务的官吏才能达成目的;二则官吏的选任,对河陇大族势力的此消彼长也有着重要的影响;同时也对一般民众能否安居乐业产生深刻影响,这当然是最让人瞩目的一个重要法令。但是由于河西幕府对河陇政务形成事实上的治理格局已经有几个月,许多豪强大族的可用之才都陆续进入了幕府的行政体系,而且目前的行政体系,运转效果还相当不错,所以幕府这道“官吏选任令”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既成事实的一种正式确认,许多人暂时还没有注意这道“官吏选任令”,在一些条文中所附带隐含的玄机,因此并没有立即造成河陇震动;反而“佥兵令”引起了上至豪强大族,下至普通百姓的极大关注。小说站
www.xsz.tw佥兵并不是新鲜事,皇朝孝宗时即有‘佥民壮’或者说‘佥兵’之法,有七八百个“里”以上(注:指的是“甲里”,十家为一“甲”,十甲为一“里”,甲有甲首,里有里长)的州县,每“里”佥兵五人;五百个“里”以上州县,每“里”佥兵四人;三百个“里”以上州县,每“里”佥兵三人;一百个“里”以上州县,每“里”佥兵二人。所佥之兵,『政府』不给月粮,调遣时才给以“行粮”,通常俗称为民壮丁勇(类似现在的预备役)。以前的佥兵如果不愿意服役,由于是可以出钱代役的,所以这种‘佥兵’很快就变质为一种税捐。但都督幕府颁布的新“佥兵令”,针对以前皇朝佥兵的最大弊端,宣布不允许任何人以银代役,河陇所有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男丁,都必须进行佥兵登记,除符合〈免佥条例〉的男丁可以免佥外,其他符合佥兵要求的男丁都将被佥选为兵,暂定佥兵服役五年,这些佥兵大部分将作为守备部队进行防御作战,以及作为补充主力军团的后备兵源。佥兵服役完毕可以复归原籍(复员退伍),幕府将对佥兵有若干前所未有的优惠,譬如可以依法免税免役;优先选任为官吏;复员退伍者可以一次『性』得到幕府补偿的一笔钱;复员耕田可以得到幕府额外提供的种子和耕牛;还可以优先安排进工场、农庄做雇工等等。这个“佥兵令”,还有若干法例与之配套,如〈佥兵奖惩条例〉、〈免佥条例〉、〈逃避佥兵惩处条例〉、〈佥兵免税免役条例〉、〈佥兵复员退伍条例〉等等。幕府的那些谋士、幕僚、文人们,绞尽脑汁制订和颁布这些法令条例,其原意首先就是要削弱豪强大族以及青海吐蕃各“农牧领部”酋领对部族男丁的控制,另外则是恰好解决雷瑾弄回来的麻烦——收降了几十万流民,如何安抚是一个大问题。有幕僚认为,既然这些流民中的多数男丁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战经验,仅仅把他们当耕田农夫,就太浪费了,战『乱』方兴,农夫工匠商贩固然需要,军队更是必不可少。利用佥兵令,可以合情合理地将这一批流民中的青壮,逐步分散安『插』,编遣到骑兵军团或步兵军团中,瓦解流民中的不稳因素,同时不至于让这些流民过分疑惧不安。对于这个“佥兵令”,连雷瑾也不能不佩服幕府中那些谋士、幕僚、文人的思虑周密,既恰到好处的领会了自己的意图,很多条文都是针对皇朝兵制的弊端,以兴革为目的;又务实地考虑到实行佥兵之初,豪强大族可能的抵制和逃避佥兵的行为,与其让大族抵制和逃避,还不如以利益来吸引大族积极的支持和参与‘佥兵’,至少不让他们对此采取强烈的逃避和抵制态度。实际上,任何一项能成功实施的政令,都至少有一个能从政令中实际得利的利益阶层,在自觉推动政令的全面落实和维持,否则这项政令迟早会变成一纸空文。幕府的佥兵令如果被豪强大族逃避和抵制的话,可以肯定的说,这项政令很快就会变成一般小民的负担和灾难。豪强大族在任何时候,趋利避害和转嫁祸害的能力都是最强的。以佥兵为例,逃避和抵制佥兵的能力,最强的肯定是这些豪强大族,其他人依次递减,最弱的总是一般的农夫、小工匠、小商贩。一般小民在逃避和抵制『政府』“不良”政令的能力上,完全无法和豪强大族比拟。任何一项政令的出台,无论原本的动机是如何的善意,如果政令对所有人都是一种“祸害”的话,可以断言是执行不下去或者被变通能力极强的帝国民众弄得面目全非,全失原意。正是基于对这一点的认识,雷瑾才认为幕僚们所制订的这项新的佥兵令是务实而可行的,不致于全然成为害民的恶政,又能为幕府征伐四方提供雄厚的兵源基础。其它的诸如〈部队军伍军功赏格〉、〈部队军伍战守罚条〉、〈教练军士律〉,废除皇朝“清军”“勾军”制度的幕府法令,等等不必一一细表,在幕府所有颁布的法令中,对豪强大族利益触动较大的就是与“佥兵令”有关的法令,其他的大体维持了原状,触动不大。对于雷瑾而言,现在最主要的是争取最大限度的支持,而不是与豪强大族产生严重的对立,即使想要有所变革,也应该是渐进,而不是疾风骤雨般的跃进。“水到渠成!”雷瑾常常想起自己的老师——秦夫子常说的鬼谷子之道,深为膺服:“但凡主导变革而能成功者,通常都不是自己亲自去挖渠,因为这可能会碰到又大又硬的巨大磐石,往往令变革者功败垂成,令名蒙羞,至惨者甚至身首异处;成功变革者多半把主要精力放在蓄水造势上,只有当水势汹涌已不可阻挡之际,他才会出手略加疏导,水到而渠成,举重若轻不『露』声『色』的就达到了变革目的,这才是以四两拨动千斤的高明政治谋略。闹到动刀动兵的地步,斯为下策也!”秉承这样信念的雷瑾,自然不可能在内政上采取和允许采取过于激烈的变革,安内斯能攘外,尽快安定了河陇局面,他才能厉兵秣马,整军备战,东向以逐鹿,西望以开疆。在雷瑾的考虑中,他眼下最关注的是如何经营和巩固河陇的重要支撑点,如西宁、天水、陇西、兰州、宝鸡、陇州、固原、平凉、宁夏镇城、武威、张掖、敦煌等,以撑开河陇局面。至于对商人们殷切期盼早日解除通商禁令的心情自不免疏于理会,何况这是幕府的长史、参军、参赞、参事等一大批幕僚谋士们要考虑和处置的问题,基于层级负责的原因,相对于直接去处理繁琐的日常政务,雷瑾更愿意让自己处于最高监督者和最高决策者的地位。所以幕府在颁布了一批法令之后,一帮幕僚们都忙着着手去部署落实,而对于商人们最关心的通商互市和远行商队等事项,则足足让河陇豪族以及商人们在急切焦灼的等待中煎熬了好些天,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颁布了一个补充『性』的〈通商权竞买条例〉,主要是对“戡『乱』军管令”当中的两条让商人们满怀希望的条文作出比较详尽的规定。这个补充条例,主要就是规定在军事管制下,将各种货品的对外通商贸易权公开竟买,由幕府和行会联合主持,一般由出价最高者得到一种货品的通商贸易权,竞买者可以是豪强大族的商团,也可以是小商小贩们合股组成的合股商社。〈通商权竞买条例〉最让人惊讶的也就是这一点,这等于是以法例的形式,公开认可豪强大族拥有自组大型商团的权利,又允许小商小贩们组成大型合股商社,这绝对是帝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情,虽然条例又规定无论是商团还是商社,其章程细则都必须在幕府备案,并且要随时接受幕府的监督,但这无疑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创举。在以前,官府是绝对不会公然允许各种大型社团存在,顶多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但绝对不会用法例加以确认。虽然世家大族拥有大商团早就是帝国通行惯例,也是公开的秘密,但是由官府以法例形式公开而明确的予以认可,仍然非同寻常。至于〈通商保密细则〉等法例则没有新奇的,主要是规定对远行商队泄『露』机密的行为,幕府将予以惩罚。幕府颁布的法令法例其实还有许多,涉及方方面面,五花八门,譬如〈皇朝律令集释〉、〈问刑条例〉、〈户贴新例〉、〈里甲新例〉、〈路引关券新例〉、〈废除丁税例〉、〈行会章程〉、〈牙行则例〉、〈商税则例〉、〈合资同本则例〉、〈伙计则例〉、〈账目则例〉等等,却是涉及士农工商各『色』人等,影响到衣食住行安居乐业的种种实事,虽然琐碎,影响更为深远。虽然许多法例从表面上看,仅仅是对皇朝旧有律令的从新阐释和补充说明,并没有多少是完全新创,但一增一删之间,已经巧妙的完成了偷梁换柱的作用。在这上面,幕府的幕僚和谋士倾注了大量心血,增删之间都是针对帝国的积弊,按照雷瑾渐改渐进的思路,以及把民众迫于旧法弊端而私下采取的某些变通做法予以正式确认,上升为新的法例条文,从而既得民心,又少阻力,一举两得。都督幕府初立,军政事务千头万绪,虽然很多河陇内政有幕僚分担,但需要雷瑾亲自处理的军政事务仍然繁重,而最为雷瑾所重视的显然是河陇周边的形势——固原方面狄黑的西宁行营与延绥方面暗中较劲,完全看不到缓和的迹象,坐镇榆林的延绥巡抚张宸极完全就是摆出一幅根本不甩雷瑾的态度,甚至为了全力争夺对平凉的控制权,将其两员干将杜文焕、曹文诏都派到了庆阳,兵『逼』平凉、泾川,反而对仍然在渭河两岸仍然活跃的几股流民军置之不理,这使得雷瑾极为关注东面的情势变化;同时在塞外,河陇北面有虎视眈眈的蒙古鞑靼鄂尔多斯吉囊部,西面有蒙古瓦剌诸部,也在在让雷瑾感到莫大的压力;至于在青海草原上,顾始汗治下的蒙古部,实力虽然有所削弱,但仍然强大,另外那些曾经遭到幕府打压心存怨望的吐蕃酋领,都让雷瑾寝室难安。宋太祖忧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对于青海草原上复杂的情势,雷瑾何尝不是隐忧难释?这青海草原可不就是河陇的软肋么!强敌环伺,何去何从?...
第三章文化人心烟波浩淼的青海湖,鱼跃浪间,云鸥低翔。小说站
www.xsz.tw涛声拍岸,应和着不时响起的声声鸥唳,空旷而宁静。湖畔牛羊成群,骑在马上的牧人『吟』唱着古老的牧歌,深沉而豪放,忧郁而绵长。望着营帐前两个小牛犊般壮实的男孩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的样子,头戴铁盔,身披铠甲,腰横弯刀,须髯如戟的青海蒙古部顾始汗图鲁虎不时开怀大笑,眼闪幽光。青海蒙古部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牛羊繁衍,人丁兴旺,因为大雪灾而遭受巨大损失的实力正在逐渐恢复。两个小男孩扭打了半天,经过斗智斗力,最终分出了胜负,胜者固然高兴,输者也并不怎么气馁,一付别神气,下次一定赢回来的表情。图鲁虎呵呵大笑,点评着胜者何以取胜,败者何以致败,着实夸奖和勉励了一番。然而眉宇之间,却隐隐的带出几分阴郁。面对青海草原上力量对比的此消彼长,图鲁虎作为雄霸一方,拥有五万以上控弦精骑,所有青海蒙古人的汗,草原形势的变化不能不让他深思以筹谋对策。作为帝国一向以来,对青海诸部族羁縻节制,施加帝国影响力的主要威慑武力“西宁行营”,已经拔营东去;河陇雷氏的都督幕府已经正式成立,在其忙于内部军政整合的时候,图鲁虎的心思也有些活络起来。在图鲁虎看来,现在汉人间的战争正打得热闹,帝国自顾不暇,雷氏幕府初立也难以兼顾方方面面的时候,作为长生天眷顾的蒙古人,应该是有所动作的时候了。受到河陇雷氏羁縻的各青海吐蕃人‘农牧领部’,越来越强烈的表现出对蒙古人不驯服的桀骜姿态,这让横行青海草原,犹如异国君王一般的青海蒙古部顾始汗图鲁虎非常恼火。是该给他们点苦头吃吃了。图鲁虎每每在心中萦绕这个念头。但是河陇雷氏的势力绝对不可小看,都督幕府的成立就更加令得图鲁虎惕然隐忧。顾虑到河陇雷氏的都督幕府可能会干预自己的行动,同时也是为了窥探河陇方面的虚实,顾始汗图鲁虎最近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鬼力赤、火儿赤都派了出去打探消息。要想惩罚那些吐蕃领部,顾始汗就必须要仔细斟酌,权衡考虑河陇雷氏在青海草原上拥有的武力和影响力,是否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提督狄黑率领西宁行营拔营东去,但并不代表帝国节制青海诸部族的力量就此空虚。譬如一直与西宁行营同进退的火凤军团仍然驻留在青海附近。虽然口头上,顾始汗并不把这支属于雷氏名下,纯由女子组成,总共只有六七千人的骑兵军团放在眼里,但是不是花架子,毕竟瞒不过他这个明眼人,这支女子骑军在骑『射』上的实力,绝对会让任何敢于轻视她们的人大吃苦头;而幕府辖下的“黑鹰”、“黑豹”、“黑蛇”三个军团虽然在一夜之间从青海草原上撤走,但随即就从乌斯藏的羌塘草原移驻过来三个幕府军团,各自拥有万余人数万骑,其旗帜的标记是:黑龙、黑虎、黑狼。从常理上来说,河陇雷氏就不可能对西宁行营离去后,青海草原上可能出现的空白无动于衷,这三个军团的移防并打正雷氏幕府旗号,完全说明了这一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三个军团合起来已经在兵力上,与西宁行营的三万骁骑大致相当,而且每个军团都拥有数万匹马,显然每个骑兵都拥有两三匹备用的换乘马,可想而知其快速奔袭能力必然相当之强悍,顾始汗不得不再三掂量着这里面的份量,这明显就是雷氏幕府在示强,在威慑草原上各部族,不要轻举妄动。图鲁虎相信这主要就是冲着青海蒙古部来的。而且雷瑾拥有的活沸尊号以及其与诸喇嘛密教的喇嘛上师们的密切联系,使得雷氏幕府对西番诸部族尤其是对信奉喇嘛密教的番民拥有相当大的号召力,再则青海吐蕃藏人的农牧领部中完全依附于雷氏幕府,唯幕府之命是听的领部日渐增多,最早是那些由多个小部族混编的农牧领部根本无力抗拒幕府的“蚕食”,后来则是一小部分明智的领部酋领相继效命于幕府,从而得到幕府的优容厚待,这对于其他领部的酋领有效统治自己的属民构成很大压力,同时幕府的宽松政策也将一些托庇于寺庙的农奴、牧奴吸引过来。因此,虽然造成了幕府与一部分领部酋领和一些寺庙喇嘛的矛盾,但不可否认,雷氏幕府对青海吐蕃人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意外事件打断这一进程,雷氏幕府迟早会完全掌控青海所有的吐蕃藏人部族,这必将对青海蒙古部造成极大的威胁。再者蒙古部所需要的茶、盐、粮食、布匹、铁器等必需品都依赖河陇的农耕区,这一切都让图鲁虎一时很难下定决心冒着与河陇雷氏反脸的风险,去争夺对这些吐蕃部族的控制,但是如果蒙古部现在不作任何反应,当河陇雷氏通过都督幕府对河陇完成整合,也完全掌控所有吐蕃藏人部族的时候,下一个不就要轮到青海蒙古部了么?雪灾时,元气受损的蒙古部有求于人,对河陇雷氏『插』手吐蕃部族事务只能哑忍默认,现在经过春夏的繁衍,实力已渐渐有所恢复的蒙古部,该如何应对来自中土帝国的威胁呢?深思中的图鲁虎听到了远远的,有熟悉的蹄声隐隐传来,那种奔跑的节奏,除了鬼力赤经常骑乘的那匹青海骢,还能有哪匹马可以一模一样的?图鲁虎看看天『色』,心下不无希望鬼力赤能够带回好消息。“这是?”在帐幕中坐定,图鲁虎看着长子鬼力赤从包囊中拿出的一大撂书册,看那些书册装帧精美,印刷精良,在河陇极少有印书作坊能够印刷出这样的书册图籍,多半是那雷氏印书馆的出品,此前雷氏印书馆印刷的梵文、吐蕃文、蒙文佛经都是非常精美的,图鲁虎见过不少。这就让图鲁虎疑『惑』,鬼力赤到武威、张掖等处打探消息,带回一撂书册干?“父汗,这是雷氏印书馆最新印刷,由通译馆、弘文馆整理通译的汉文文言和汉文白话两种版本的〈江格尔〉。”鬼力赤回答道,“还有吐蕃人的〈格萨尔王〉、西域柯尔克孜人的〈玛纳斯〉,都通译成了汉文。哦,这还有蒙文版本的〈江格尔〉,吐蕃文版本的〈格萨尔王〉。小说站
www.xsz.tw”〈江格尔〉是蒙古瓦剌的弹唱艺人代代口耳相传不立文字的说唱长诗,讲的是蒙古瓦剌人传说中的一位江格尔汗及其谋士部将的英雄故事,本来这些故事很多蒙古瓦剌人自小就听弹唱艺人弹唱,都耳熟能详,并不足为奇。但是汉人将它变成文字印刷成册,这是意思?没有等图鲁虎说出心中的疑『惑』,鬼力赤紧接着又说道:“汉人不但将我族的〈江格尔〉、吐蕃人的〈格萨尔王〉等印刷成书,而且还在武威的‘夜未央’中由唱曲的、说书的、弹唱的、歌舞的艺人搬演成各式剧目,每日从晓至旦,没有停歇之时。”原来,在雷瑾所建立的通译馆、弘文馆中,已经有相当多西域各族的学者聚集,他们尽力搜罗西域诸国诸族的传说、诗歌、故事,著录成文,刻印传世;又有伯颜察儿推介了不少西域各国各族的工匠、画师、诗人,以及弹唱、歌舞艺人等东来中土,又陆续搜罗了许多西域诸国诸族的书册图籍,供通译馆、弘文馆的学者文人们通译和研究整理。为此,幕府还在部分通译馆通译学者的建言下,专门颁布了〈汉文文言白话则例〉和〈句读标点则例〉,规定幕府和府州县地方的『政府』公文,通译馆、弘文馆通译整理的书册,都只准使用浅易文言和白话;河陇所有公私印书坊所印书纸,无论旧籍新书,一律要断句,加句读标点,以免歧义误读。注:实际上在明朝,从朱元璋创始,上自皇帝训言、敕谕、批文,下至朝廷『政府』的许多日常公文多用白话,正史、会典、实录一类史籍虽然是文言撰写,其实都是史官的润饰之笔。而由通译馆、弘文馆整理通译成汉文或其他文字的诸国诸族书册,按照幕府长史蒙逊等人多番讨论商议的结论,那些好玩好乐的,如故事、传说、诗歌和异国历史等;还有那些实用的,如医术、算术、天文、地理、农学、园艺等,这些最容易被人接受,售卖亦广,所以要安排优先刻印。实际上,不但蒙古瓦剌人口头流传的弹唱长诗《江格尔》、吐蕃人的弹唱长诗《格萨尔王》、西域柯尔克孜人的弹唱长诗《玛纳斯》被印书馆用多族文字刻印成书,西北以至西域诸族一直口头流传的史诗、神话、传说、故事、寓言、谚语、民歌、情歌、牧歌等也尽力搜求整理,著录为文,通译刻印,成书出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医术的,如吐蕃人的四部医典,大食人的医学等,关于养马畜牧的,关于算术数学的,等等,都被搜求刻印。尤其是伯颜察儿从西域如萨非伊朗、奥斯曼帝国、莫卧儿帝国、金帐汗国、沙皇哦国等搜罗大量异国异族的书籍图册,通译馆的各族通译,弘文馆的学者文人们,对这些陆续送来的书册进行通译整理,每天都忙得无暇休息;而且,伯颜察儿的一个建议更加让弘文馆的学者们忙碌了,因为他建议幕府仿照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儿以及欧罗巴诸国的做法,建立博物馆和图书馆,并且还要逐步对民众开放,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动静,焉能不忙?那些来自遥远异国的诗歌、故事等,诸如《罗兰之歌》、《希德之歌》、《阿瑟》、《农夫之歌》、《罗宾汉谣曲》;《黄金草原》、《一千零一夜》、《云使》、《地理词典》等纷纷经过通译馆通译,弘文馆整理而陆续刻印,而逐渐被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在弘文馆附设的博物馆、图书馆中。恰好,风氏家族的西北主事人二等子爵风闲、丁氏家族三等男爵丁应楠,两人从初夏起因避流民之『乱』而久居武威,除了各自打理家族生意之外,便全力经营起“夜未央”来,这夜未央果真就如雷瑾当初和他们所设想的一样,吃喝玩乐声『色』犬马酒『色』财气斗鸡走狗赌博杂耍戏曲说书弹唱等等刺激好玩新鲜好乐热闹花哨的一应俱全,那青楼的风月生意其实倒只占夜未央赢利的一小块了。整个夜未央的雇工人等都是分班轮番上工,日夜相继,从不打烊,任客人时候来,只要花费得起,总是有人侍侯,总是有求必应,而且无论是人是物,都力求一流。这西北河陇边塞长年军管,那些军爷将爷多粗鲁不文,不喜文雅;此地又是番胡诸族杂居之地,喇嘛、清真非常兴盛,风气与帝国他处相比,更加粗犷开放;虽然西北河陇各处州县也有文庙儒学,但西北本地的儒生文人多重事功,多崇尚帝国新建侯王伯安创立的儒家“阳明心学”,既倡导“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一也”,“工商皆本”,又甚为蔑视儒家礼教男女大防,主张“百姓日用即道”,应“率『性』而行”“及时行乐”,而不喜程朱一派的理学;再者,西北“蛮荒”已久,怎样兴盛都比不得帝国江东江南富庶,百姓本就需要商贩互通有无,无论官民贵贱,历来就较重利崇商。在这种崇商利,重享乐的风『潮』熏染下,因而这夜未央也就有了广泛深厚的生存基础,又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其肆无忌惮的程度更甚。在夜未央这种供人挥金如土的地方,针对人们喜新厌旧的心理,自然更加追求一切新鲜刺激的东西和百变不穷的花样,以求压倒其它竞争者,离经叛道,离奇荒诞,越是前所未见,越是奇异华彩,越是受欢迎,越是受追捧。因此,在风闲、丁应楠这两个主事者的推动下,通译馆、弘文馆整理的书籍刚刚完稿,还在印书馆排版时,夜未央就已经利用其优势地位,抢先付出一笔润笔得到书稿,将其排练成各式新鲜剧目,以争取更多客人到夜未央吃喝玩乐,这其实是为夜未央造势,永远都要抢先他人一步。夜未央的强势作风,以至于其他风月玩乐场所联名告到了幕府。为了平息纷争,最后通译馆、弘文馆的书稿一律搞起了‘竞买’,一般出价最高者最有可能得到改编的第一优先权,虽然如此,财大气粗的夜未央仍然占据了大部分书稿的优先改编权。而幕府后来在通商权上采用‘竞买’方式来决定某一通商权的归属,也是从‘夜未央纷争事件’中得到直接的启发,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历经唐宋,逐渐发展起来的官府“扑买”(或曰“承买”、“买扑”)、“实封投状”(有一点类似现在的暗标)等制度,只是幕府权衡历代“扑买”利弊,从法例上对幕府“竟买”的适用范围增加若干限制,以抑制其弊端。现在的河陇,在夜未央等风月场所,除了〈牡丹亭〉、〈西厢记〉、〈三国〉、〈水浒〉、〈西游记〉、〈金瓶梅〉、〈拍案惊奇〉、〈三言传奇〉、〈说岳〉、〈杨家将〉、〈三宝太监下西洋〉等等为人所喜之外,譬如那异域的诗人荷马整理撰写的两部故事长诗《伊利昂纪》(注:《伊利亚特》)和《奥德修纪》(注:《奥德赛》),不但有说书人把这两部长诗改成说书话本,逐日敷演异域传奇;又有唱曲的,将之改编成小曲俚调,广为传唱;甚至还有梨园弟子,歌舞艺伎将之搬演成诸般杂剧南戏,歌舞曲目,而且都是大受人们追捧的演艺节目之一;又如那依据波斯、大食、拜占廷、奥斯曼的历史文献,汇编整理,敷演润饰而成的说部话本,〈大秦罗马帝国演义〉、〈欧罗巴蛮族王国演义〉也是充满异域风情的英雄风云,让人惊叹不已之余,落力追捧。甚至于有一台〈世界地图与诸国诸王〉的说书,只根据一幅世界地图(西洋传教士带到中土京师皇宫,又被雷瑾命人誉录副本带回河陇,最终则作为附在异国地理图籍中的『插』图),凭空添加许多想像,虽然内容荒诞不经、错谬层出不穷,却也凭借玄幻的想像力和说书人的天才发挥,也吸引了一大批民众每日来捧场。而蒙古〈江格尔〉、吐蕃〈格萨尔王〉等也在夜未央占据了一席之地,是人们喜闻乐见的说书节目之一,由不少弹唱说书人逐日搬演。夜未央的做法,自然有众多风月伶社效仿,但夜未央的地位实在是无人可以企及,除了那神秘无比,仅仅留传在传说中的朱粉楼之外。那鬼力赤到武威打探消息,乍见汉人将本族的〈江格尔〉敷演成说书、杂剧等各式剧目,令诸族男女趋之若骛如醉如痴,如何不奇,如此这般的便收罗了一批书册带回青海草原。听着鬼力赤讲述他所打探的消息,图鲁虎神情更加严峻,雷氏幕府如此下力气扶植说书、弹唱是何道理?雷氏幕府对河陇的治理显然相当有成效,重返河陇的雷瑾显然更是要将这里变作他稳固的后方根基。北方的吉囊部和瓦剌诸部虽然对河陇造成极大压力,但是面对步骑众多的都督幕府,元气未复的鄂尔多斯万户吉囊汗部应该不大可能发动强大的侵略,多半只会是些『骚』扰『性』的偷袭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土默特万户俺答汗部就不好说了。“父汗,我们怎么应对?”鬼力赤看图鲁虎神『色』沉重,问道。图鲁虎答道:“等火儿赤从吐蕃人那里回来,看吐蕃人怎么个态度,我们再作打算。”吐蕃人中很有一些酋领和寺庙堪布对雷氏的一家专政不满,正在暗中酝酿脱离雷氏的控制,鬼力赤也知道了一点风声。“我们要支持他们么?”图鲁虎摇头,道:“我们只需要旁观就好,看准时机再出手!”鬼力赤明白的点了点头。图鲁虎却对实施军事管制的河陇,仍然商旅不绝,甚至更见兴盛,有些疑『惑』,暗想:那些河陇大族真的就那么心悦诚服?难道就是铁板一块?...
第四章立国之本西宁行营提督狄黑抢先占据固原、萧关,随后又进兵平凉、泾川,在事后证明是极具远见卓识的一着,延绥方面来争固原不得,只得全力巩固庆阳防务,同时与河陇在平凉、泾川对峙。栗子小说 m.lizi.tw狄黑虽然接收了固原镇的边军,但精锐并不多,因为乔行简离任时带走了一批精锐能战的边军,而从京师西返的番上边军因缺粮哗变而逃亡了不少,再是途经山西被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借口皇命而截留收编了不少,又在与流民军的作战中打散了不少,还有转而投流民军的边军士兵也不少,而到达陕西的番上边军也被延绥方面借机收编了不少,最终能返回固原、宁夏、甘肃三镇的番上边军已不足两万。延绥方面,张宸极虽然是文官,却也颇具一些练兵才能,杜文焕、曹文诏又是起于行伍的宿将,而延绥镇原本一缺精锐,二缺『操』练的边军,经过追剿流民军的实战,比起数月前陕西流民军『乱』事初萌之时,其战斗力也已经涨了一大截,现在又通过收编西返的番上边军精壮,充实为军队核心骨干,延绥镇边军的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远非流民军初起时那种无精锐可用的状况。因此若非狄黑抢占了先机,又精熟军务,把个陇山防线北端稳守得如铁桶一般,固原、萧关可不一定能扛住延绥镇军的攻势。至于陇山中段和南段关隘要地,以回回乡兵为骨干的几个步兵军团陆续换防完毕。以回回乡兵之骁悍善战凭险固守,亦非延绥镇军或者关中残余的流民军所能撼动。鉴于河陇方面防线稳固,无论是雷瑾的都督幕府,还是张宸极、杜文焕、曹文诏三人组成的延绥镇小集团,再一直为此血拚到底就不符合双方目前的利益了。对于河陇和延绥两方面而言,眼下都须要一段时间来缓冲,首要任务显然都是“安内”,整顿军马,治理民政,巩固地盘之类,因此双方对平凉一带的争夺,也就暂时陷入了奇怪的僵持对峙状态。随着陇山防线的巩固,与延绥方面进入僵持对峙,雷瑾紧绷了好一阵子的心弦总算可以放松一点了。自从回到了武威,雷瑾就一直陷入军政事务的包围,他还要一边注意河陇周边情势的变动,一边时刻关注帝国大势的变化。帝国的形势在入秋一段时间,也未有根本的改观,似乎仍然在向着倾颓的危险境地一点点地滑过去。各股流民军在河南、湖广、贵州、四川间风驰电掣,似乎已经取得一定优势,前往围剿的官军虽然人多,战斗力可实在不怎么样,老是被流民军牵着鼻子玩个半死,再打个落花流水,败退而逃;至于主要在北直隶活动的流民军虽则被挡在了京畿以南,但仍然在北直隶、豫北一带的大地上纵横驰骋,攻城占地。那帝国公爵乔行简倒是老成持重,只是闭营不战,竟日的『操』练军马,以至于不少台谏官的劾章如雪片般飞往宣府行在,难能可贵的是皇帝这时对谏官们的劾章一律留中不发,倒让有识之士赞颂起皇上的“英明”来。只有雷瑾知道其中只怕并非皇上英明之故。山东的白莲教倒是吃了几个败仗,功封二等伯武宁伯雷顼和辽东巡抚熊绅两人统领的六万精卒已经打通了运河沿线,漕粮北上京师的路线总算可以确保畅通,不过比起雷霆精骑以往的无敌威名来说,这样的战绩似乎有些名不副实,雷瑾刚收到这消息时,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兄长是不是有那么点要养寇自重的意思。不过,在综合了雪隼堂的谍报之后,雷瑾确信山东白莲教徐鸿儒部覆亡的败局已定,山东局面将在几个月后平息下来。对数千里之外的帝国中原形势雷瑾虽然非常关注,却不能参与其中,起到直接作用,也只能袖手旁观。所以他还是主要专注于河陇的军政事务,现在与延绥方面的紧张情势又稍见缓和,终于可以把一些繁琐的事务甩给幕府的一干幕僚,腾出时间巡视一番河陇了。与雷瑾一起巡视河陇的随同人员计有内记室绿痕、紫绡等,秘谍部马锦,幕府则是相关的几个幕僚、参赞、参事,其中包括了刚从帝国南方调回河陇不久的幕府参军独孤岳,还有河西雷门的三个长老,回回马家两个支脉的当家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然也少不了护卫亲军节度明石羽和一干护卫随行扈卫。而这一次巡视的重点,除了巡视各地的委派官吏和本地官吏治民理政的情况之外,实际上主要的重点之一就是巡视掌握在雷瑾手中的灌溉农庄、属于雷氏各支系的灌溉农庄、回回马家的灌溉农庄以及若干河陇牧场,察看这些逐步推行雇工经营的农庄,其成效到底如何。至于重点巡视农庄、牧场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幕府“佥兵令”在河陇的强制实施,意义非同寻常,但是雷瑾敏锐的察觉,“佥兵令”其实最终取决于另外一项不大被河陇民众所关注的大事——即“雇工农庄(牧场)”的逐步推行。推行“雇工农庄”能够取得多大的成效,就将决定佥兵令最终能够取得多大的成效。虽然这件大事从春天开始就已经在逐步推行,现在到了秋天,是收获和验看成果的时候了。说起“佥兵令”,这并不是雷瑾提出来的构想,但是这个强制佥兵制度的萌生,最早出自于刘卫辰和蒙逊两个人的智慧头脑,又经过幕府众多谋士、幕僚的完善,不提其隐藏的阴谋意图,其在军事上最大的好处,就是将来补充给主力军团的佥兵,都经过了相当程度的军事训练,容易迅速形成整体战斗力,即使整补人数稍多一些,对主力军团战斗力的影响也比较小,同时佥兵还可以作为守备部队,独立进行防御作战,又可以配合主力军团作战,比如作为运输辎重部队,作为袭扰偏师等,这样一个制度自然堪称“完美”。但是雷瑾还是看到了它的缺陷——现在幕府名下的各主力军团,其士兵虽然大部分是苦役罪囚,来源各异,但幕府对这些主力军团士兵都是全额足数发放粮饷,衣甲兵器亦由幕府承担,待遇远超过帝国京军和边军中的募兵。而都督幕府所谓的“佥兵”,其实是相对有偿的一种强制徭役,虽不同于帝国传统的无偿强制徭役,而且相对于幕府主力军团来说,要节省许多军费。但佥兵除了没有饷银外,在费用上明显和帝国的“募兵”相差不远,佥兵服役五年,衣食兵器都要由幕府承担,幕府仅不需要支付佥兵的饷银,衣甲兵器则次于主力军团而已。幕府虽然能够在佥兵这一块,省掉了巨额饷银;在佥兵的衣甲兵器上也可以少花许多银子。但是仍然可以想象得到,幕府在军费粮秣上的负担是如何的庞大而沉重。让雷瑾担心的是,虽然有〈免佥条例〉,但河陇仍然会有许多男丁将被陆续佥发入伍,那么河陇还能不能够只依赖其他未被佥发的人户丁口,就种植出足够多的粮食米面,织造出足够多的丝葛麻棉,放牧出足够多的牛羊骡马,生产出足够多的商货器物,或者通过远行的长途商队,能从其它地方贩运回足够多的粮食、布匹、茶、盐、油、铜铁、马匹、兵器、甲仗、牲畜等民生必须之物呢?连五谷不分的儒家孔孟,都说要足食足兵,如果佥兵令严重影响到农牧工商诸等生民之业,这佥兵令还有长期推行的必要么?如果这个根本问题不能很好解决,这佥兵令也只能收一时之效,断然不可能为将来征伐四方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幕府的财税一旦枯竭或者入不敷出,养着这么大的一支军队,除了象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或者流民军那样以战养战,掠于四野之外,还能有其它解决之道么?所以,不亲眼巡视一番,不对从今春以来一力推行的“定额地租”和“雇工农庄”的成效有一个深入细致的了解,雷瑾是无法放心的。尤其那“雇工农庄”最为雷瑾所看重,他反而对在佃农中推行“定额租”的做法,以为不过是不得已的一种过渡。从独孤岳的“独孤堂”所搜集到的谍报来看,在帝国江东,一部分“雇工农庄”在减少耕作者的情况下,能够在相同的田亩中生产出相对较多的粮食和其它农作物,以获取厚利。粮秣就是军队的命脉,只有粮食充足,幕府的“佥兵令”才能长期实行下去,而不只是一种权宜之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所看重的恰恰就是“雇工农庄”能够减人不减产,甚至能生产出相对更多的粮食和其它农产品。那么在江东证明行之有效的“雇工田庄”,能够在河陇生根发芽么?带着这个疑问,雷瑾的巡视首先从黄羊河农庄开始,西去张掖、酒泉、嘉裕关、敦煌,然后再一路绕回来,转而向东,巡视兰州、西宁、天水、宁夏镇等处,凡是超过万亩以上的大农庄,都要去看看。这里面有一个道理在,就是根据独孤岳和一些精通帐目和算术的幕僚的计算,雇工农庄应在六千亩以上才有意义,低于此数的农庄还是实行较合理的定额地租为好。由于属于雷、马两家的大农庄、大牧场推行雇工经营,也带动了其他部分豪强的农庄、牧场效仿,今年的年成也还算不错,冬小麦、春小麦、大麦、青稞、乔麦、糜谷、高粱、水稻、黄豆等粮食,还有棉花、大**、蓖麻、芝麻、甜菜、茶叶、亚麻、油菜、蚕豆等农产品,牧场的马、驴、骡、牛、羊、骆驼都呈现一种欣欣向荣的丰收景象。这种情形与河陇豪强多兼而从事畜牧工商有一定关系,河陇豪强不纯靠地租获利,佃户在以往年成相对好的年份是不至于日子太过艰难的,而今年河陇掌握土地最多的两个大族——雷、马两氏族裔的土地,又先后有一半试行定额地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佃农怎么可能起而造反?而且关中、四川的流民之『乱』,对河陇豪强大族震动也很大,慑于流民军几乎所向披靡的威力,加上河西幕府半带威胁半是强迫的高压强势下,所有豪强大族都响应幕府的倡导,普遍都减少了地租分成,降低了高利贷息口,让利便民;并且共同捐资营建修缮各处寺庙道观学宫文庙和桥梁道路水利河渠城池堡寨等,加之关中四川富户因避『乱』而向河陇的大量迁移,类似夜未央这样的吃喝玩乐场所空前繁荣兴盛,吸纳了许多生计无着的流民作雇工,这才使得关中纷『乱』之时,河陇晏然安定,无人响应关中、四川的流民之『乱』。安定平稳的局面又使得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在一片『乱』纷纷的帝国,河陇成了比较难得的安定繁荣之地之一。河西很多灌溉土地对雨水要求本来也不太高,今年雨水好,人又肯干,于是一派丰收景象便出现在巡视各地的雷瑾面前。这一幅丰收的景象,让雷瑾对内记室、幕府的部属幕僚所做的艰苦而细致的努力有了更直观的印象,感叹幕僚部属们确实不容易,尤其是自己离开的几个月中。既要让豪强大族作为幕府与底层民众之间的缓冲,发挥其建设『性』的治理作用,又要限制其不利治理的一面,显然是需要幕府具有很高的理政技巧和治民手腕,以及足够的政治耐心,否则幕府不是趋向极权横暴,滥施杀戮,就是一味故息养『奸』,受制于人。而为政过猛或过宽,向来皆非生民之福,幕府能够比较好的把握这宽猛之间的火候,这让雷瑾在赞许幕僚部属的努力成果时,也不禁暗自对自己“择人任势”的眼光有些自鸣得意起来。对农耕稼穑之道,雷瑾从一些农书上了解多,实际的亲身体会少,畜牧盐铁工商之道雷瑾反而比较熟悉,其他一起外出巡视的部属幕僚也多半对农事不熟悉。因此,开始的时候,大家对那些深耕通晒、施足基肥、培育壮秧、合理密植的门道还比较有兴趣,等去的农庄多了,新鲜劲一过,都未免心里有点厌烦。只有雷瑾,他虽然心里也有点嫌烦,但作为众人之首,幕府之长,是绝对不能太过表现出自己个人的喜恶,如果说一定要喜好的话,关心农耕稼穑之道倒是可以适当当众表演一下,以作为表率。所以,每到一农庄,他都表现出对农庄在除草、中耕、追肥、烤田与防虫、收割、绝世唐门
http://www.58.gg、运输、售卖等各方面的规定和做法有浓厚兴趣,举凡耕稼、园圃、蚕桑、树艺、畜牧等如何因时、因地、因物制宜的办法他都详细的加以了解,也正因为他强迫自己去深入了解,雷瑾才真正了解这些雇工农庄确实在减少了不少人工的情况下,通过提高雇工工钱,甚至象一些商号给掌柜伙计派“顶身股”那样,给农庄的管事雇工等派以顶身股,以此来提升他们经营的积极『性』,又重视水利农具的改良改进和精细的综理核算,加上严密组织和调配人手,从而可以做到减人增产,这些成效都增强了雷瑾推行和倡导雇工农庄和定额地租的信心,虽然推行过程中种种不足也一一被雷瑾看在眼里,但雷瑾认为成效还是很大的。主上如此,幕僚部属们自然更加不敢怠慢,这些或阅历深厚或学识渊博的幕僚们,倒是很快发现了几样雷瑾不曾留意之处,譬如就有幕僚趁机建言,可以借鉴商人们在茶叶、生丝等生产上实行的包买之法,由雇工农庄包买一些实施定额地租的零散农户所生产的农产品,雷瑾就觉得此议很好,完全可以考虑在将来施行,因而大加赞许。大受鼓舞的扈从幕僚们,都颇想在雷瑾面前表现一番,又纷纷提了一些建议,都得到雷瑾的嘉许。倒是比较留心农耕的独孤岳,在一处农庄留意到该农庄有种植少量的玉蜀黍和番薯(即红薯、地瓜之类),询问之下,农庄的管事说这是长途贩运商队从西番、云南、四川一带带过来的新作物,不知道原来是产自外番何处,总之在云南、四川已经有不少府(州)县种植,大抵山之阳宜于玉蜀黍,山之阴宜于番薯,河陇虽然有栽种,但储种、觅种不易,所以所种不广。雷瑾虽然知道在福建,曾由官方倡导过农民种植从海外传入的番薯以备荒,但不曾知道在云南等地也有番薯种植,而对玉蜀黍倒是较为陌生了,而在西北边塞也能见到有栽种这些外番物产的,不由也觉得有些新奇——番薯在西北居然也能栽种!听着那农庄管事眉飞『色』舞的说着从商队那里听来的玉蜀黍别名,御麦、玉麦、番麦、西番麦、包谷、苞粟等等,其他人大多还是第一次见到从未见过的外番物产,都大大的感觉新奇。而一向留心农事的独孤岳很快就从那农庄管事的叙述中敏锐地发现了这两种作物的价值——似乎是沙地、瘠壤、盐碱地或者不能灌溉的土地、贫瘠苦寒难以栽种的高山地都可以栽种,而且产量似乎还很可观,譬如玉蜀黍就比小米、高粱之类的作物高产,这就大大超过了独孤岳以前对番薯、玉麦的认识,以前只以为这是闽浙的南方物产。现在看来,这两种作物显然适合在许多贫瘠土地栽种,这对于增加口粮产量显然有好处。他马上向雷瑾建议,尽快想办法解决储种、觅种的问题,在河陇各处州县推广番薯和玉蜀黍的种植。对于独孤岳的建议,雷瑾本来就很重视,象在河陇推行定额地租、雇工农庄都是出自独孤岳的建议。现在这番薯和玉蜀黍的建议,雷瑾自然也一口同意了调派人手,解决番薯和玉蜀黍的储种、觅种问题,尽快推广种植。见雷瑾重视,其他幕僚自然也不愿意让独孤岳专美于前,有那博览群书的幕僚就提起帝国浙江地方有栽种落花生,又名万寿果、长生果等,曾经有人著书记录,沿河及其它沙壤地可种之,宜民食、榨取油料,河陇也不妨试取种种之;又有幕僚见多识广,说道有一种和兰豆(即马铃薯),据说是西洋之物产,因为味淡不甜,现今种植者少,但适合苦寒山区、贫瘠土壤种植,也可以推广栽种。对部属幕僚们的这些建议,雷瑾全部同意试种推广,农是立业之本,如果这些作物能增加粮食产量,又何乐而不为呢?虽然,一路巡视下来,风尘仆仆,但是雷瑾信心反而更足了。雇工农庄、定额地租、佥兵令、番薯……这些若一一得以落实,必定牢牢夯实自己的军政基础,盐铁工商也才能拥有广阔的发展天地,征战也才有了雄厚的实力基础啊!但世间之事,总是利弊互现,喜忧参半,雷瑾在为这些立本之事果有成效而喜悦的时候,另外的忧虑却已经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一番巡视,所有随同巡视的人都意识到一个以往有所忽略,但却已经不容回避的问题,那就是河陇州县的主要官员,或由幕府委任,或由当地荐举幕府选任,但多半是择优从各处汉回豪强大族以及番蒙大族的族人子弟中挑选。这种情形很可能在将来形成挑战幕府的一种新生力量,对此岂能无忧?而且雷氏族裔、回回人各姓族裔等等,他们的利益如何平衡,也是一个大问题,不尽早解决,将来必定大生事端。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大族子弟接受各种文化教育的机会,永远比一般的底层草根民众来得多。在汉、回的宗族中,家境比较贫寒的子弟,也能依靠其族中子弟的身份,能够在宗族族田的资助下,在宗族自办的义学中接受教育,这也是一般的小家小户望尘莫及的;而番蒙大族虽然与汉回豪强大族的情况不太一样,但酋领子弟比其他人拥有更多机会也是显而易见的。大族子弟只要用心肯学,其才能见识自然不是一般只识几个大字,甚至一字不识的文盲可以比拟。幕府不选任这些有才能见识者为官,难道去选文盲为官么?注:如果不带任何偏见,公正的看待宗族豪强,则无论是大姓宗族,还是小姓宗族,其实都是一个个的自治团体,他虽有勾连官方,压迫族人,维护皇权及其自身统治的种种弊端(这还是我们现代人这么认为,当时人可没有这样认为的),同时又承当了相当多的合作互助,办学扶困,收粮征税,佥派捐费,修桥补路,赈济较小灾荒,防疫避瘟等许多社会义务,混合履行着现代『政府』和现代社会团体譬如保险、养老、医疗的许多职能。当然这在实际中主要取决于宗族上层的道德和良知,其实际的成效都是因人而异。这也是中国古代社会的通例,过于强调道德和良知‘无为而治’的一面,忽略轻视了人『性』总是趋利避害为己的实质,使得实际成效总是会大打折扣。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这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深刻,一语道破了独木难支的道德和良知在利益的狙击下是多么的无力和软弱。其实不独河陇州县各处官员是这样,幕府本部的幕僚,幕府诸司的部属,也有许多汉回番蒙大族的子弟在其中充任僚属。幕府虽然有谍报司和后来的秘谍部、内务安全署的谍报,而且原先又是在野,对大族中才能比较优秀的子弟了解得比较充分和清楚,目前选任官吏亦称得上允当适宜,但毕竟是一时权宜之计,幕府如果总是这样采取长期秘密考察的方法,殊非为政长久之计。这培养和选拔人才同样是立业之本啊。本身就是从雷门世家那种冷酷无情的培养方式中捱过来的,雷瑾清楚这事儿的份量有多重。如何厘定一个完善的培养选拔人才的学院体系,雷瑾本来就有一个初步想法,但目前能够建立并且真正运转起来的也就只有秘谍部马锦一手督促而初具雏形的间谍学院和斥候学院。在雷瑾统辖的所有文武衙门中,承担了部分培养人才职能的,在武官方面目前主要靠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而幕府诸司、通译馆、弘文馆、印书馆也承担了部分边干边学带“学徒”的职能,甚至于夜未央也承担了替幕府通政司培养说书弹唱人才的职能(幕府的通政司培养这些说书弹唱艺人,主要是因为许多底层草根民众不识文字,有许多政令需要这些隶属通政司的艺人到河陇各处用说书弹唱的方式透彻宣讲,既让幕府政令通达于下层,也让下情上传于幕府;同时也是顺带传播各族文化、消弭诸族的误解、增进互相了解的一种手段。自然,秘谍部和幕府内务安全署也都在这里面『插』上了一手)。对于各大族的优秀子弟担任幕府、州县的官吏,雷瑾是喜忧参半。这些大族固然是自己的天然盟友,但是他们的利益取向和自己有所歧异也是肯定的。选拔各大族的优秀子弟担任官吏,在利益关系上可以结合得更加紧密,但同时也给了各豪强大族左右幕府施政,甚至将来与幕府对抗或『操』纵地方政务的机会,这是要认真对待的根本大事,弄不好就是尾大不掉,刀兵相见的局面。面临人才选拔和平衡大族势力这样的根本大事,必需妥善筹谋周密安排以应对之。带着这个问题,雷瑾是一路巡视,一路思考,直到结束巡视返回武威,也还在为着这些根本大计绞尽脑汁,夜难安寐。...
第五章闺中人语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小说站
www.xsz.tw天气已肃,夜风穿户便觉冷;檐马轻鸣,榴花庭院笑语低。夜阑微薰,斜月朦胧,踩着庭院中淡淡的花木疏影,夜宴刚毕的雷瑾在护卫的簇拥下,向后院行去。芙蓉帐掩,翡翟屏前,胡姬双起舞,抚琴奏清商。桌上宝琴焦桐,汉玉新轸,却是雷瑾年前就已经下订,数日前刚刚取回的两张好琴之一。世上之人大抵看重古琴,其实也不尽然,琴之好坏主要还是看制琴师的手艺和选材,今琴音『色』未必不如古琴。唯好琴之不易得,所以即使以雷瑾子爵之尊,巨万之富,也得在下订了一年之后,仅能得其二焉。有名的制琴师常以此制琴绝技而傲视公卿,今琴之不易得,斯可见一斑矣。宝刀献烈士,瑶琴赠佳人,这两张琴乃是雷瑾别出心裁分别送与绿痕、紫绡两女的礼物,而送与阿蛮的却是两口锋利绝伦的长刀。素肌莹玉,云鬓梳蝉的绿痕淡扫蛾眉,一张清水脸儿自是清华雍容,此刻在黄花梨四方琴桌前俏然端坐,轻拢细抹,琴声如水。一双素手轻拨徐按勾抹挑滑,弹的是一曲《清江回流》。静夜琴声,时而低回婉蜒,转又珠走玉盘,勾挑寒泉滴水,转瞬浊重幽咽……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胡姬锦儿、挹雪双双随着琴声对舞,玉臂轻舒,细腰如折,舞步凌波,将水的柔,水的韵尽化于琴音漫舞中。因是内室,两胡姬衫襦自是轻薄,雪肌玉肤透轻绡,胸『臀』浮凸又中凹,好一场慑魂惊艳令人沉醉久的美人倾城之乐舞,这时入耳忽闻击掌赞叹声。琴声戛然而止,几双妙目齐齐望向入室而来的雷瑾。锦儿、挹雪忙收舞步,过来服侍,绿痕却狠狠给了大煞风景的某人一个大大的白眼,盈盈起身。六扇围屏之后,雷瑾松开围腰的嵌玉革带,解下身上的绣袍,递给挹雪。身材颀长的锦儿则踮着脚,替雷瑾解下发髻上的束发小银冠,而绿痕则捧着浴袍替雷瑾换上。锦儿、挹雪退下去准备沐浴的浴桶、热汤等什物,绿痕则一旁陪坐侍奉茶水糕点。端起青花细瓷茶盅喝了一口茶,雷瑾和绿痕轻声说着话,内容却不是儿女情长,全是家族和军政上的事务。“爷,这是老爷的书信,询问现在河陇的情况,奴婢已经用爷的口气拟好了草稿。”“嗯,”雷瑾颔首道:“稿子就不看了,我明早誉好,让人寄了过去就是。”“老太君说爷上次派人送去的玻璃器、琉璃器都好,很喜欢。大夫人说上次那和阗玉雕的观音像很好,令狐三姨妈也喜欢。”“哦,知道了,绿痕你张罗着就是了。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顾伯爵已经得到皇上正式诏谕,任命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总督南直隶西江地方军务,这是一件;还有就是御用监掌印太监张凤通过杨罗转来一封密件,指明由爷亲自拆看。”“嗯?”雷瑾心尖突地跳了一下,面『色』不变地瞥了绿痕一眼,打个哈哈,随口道:“顾剑辰这厮有得忙了。栗子网
www.lizi.tw”绿痕眼波流动,疑『惑』的打量了一下雷瑾的脸『色』,接着说道:“还有,秘谍部由马锦直辖的夜枭堂,以及青鸟堂,都发现青海草原的吐蕃农牧领部有些不稳的迹象,青海蒙古部也有若干动作,紫绡已经指令夜枭堂、青鸟堂加大打探力度,密切注意事态发展。”“哼!”雷瑾冷冷的哼了一声,眼中冰凌一般的精芒一闪而逝,道:“我就怕他们风平浪静,吐蕃那边闹起来更好。老虎不发威,就真的以为我是慈悲为怀的活佛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说话间,抬头见锦儿走过来,情知浴汤已经备妥,雷瑾遂中断这个话题,起身拉了绿痕进房去试浴汤。甫进房内,雷瑾愣了一愣,房中除了锦儿、挹雪,还有一位婷婷玉立的美人儿,面目如花,温惋羞涩,看起来面熟,却既不是一起从江东来的那几个小丫头,也不是从京师带回来的那几个美姬。“欺负了人家,这么快就不记得啦?”绿痕在后悄悄的使劲掐了雷瑾一把,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一掐,倒让雷瑾回想起上京时在在古浪驿那颠狂的一夜,那灵秀的小婢女小月。看来那驿丞是按雷瑾的意思把这婢女遣嫁了过来。“哦,小月啦!”在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说好,雷瑾只得脱下浴袍,跳进浴桶,在诸女的服侍下洗浴,其间的香艳旖旎也不消细说。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檀膏微注玉杯红,芳醪何似此情浓!“绿痕。”手轻轻的抚『摸』着滑腻的肌肤,雷瑾轻轻在绿痕晶莹的耳垂边低唤。“嗯。”低低的回应带着娇慵的鼻音,似哼似『吟』。“我问你呵,你们几个为不肯受孕?”缕痕闻言娇躯微震,雷瑾此时和她贴体相交,亲密无间,如何感知不到?阖着的如水明眸霍然张开,在雷瑾目光的『逼』视下,绿痕的目光虽然镇静从容,但是她刚才那刹那间的微微震骇,仍然让她无所遁形。“哪有?爷,您不要瞎想!”“还嘴硬,爷的医术造诣也不差,休想骗我。我问你,那些个『药』材是怎么回事?”“『药』材?”“还想瞒我?那些当归、紫河车、羊胎衣、枸杞子、黑大豆、亚麻籽、菖根、补骨脂、三叶草、红苜蓿、益母草、花粉,还有那许多不知道是东西炮制出来的『药』材,复方配伍的膏丹丸散还挺齐全,打量着我不知道那是干的吗?你们无病无灾,服的『药』?爷的眼里可不『揉』沙子。”“凶神恶煞的作啥哦?多大个事,不就服了些『药』丸嘛,小心吵醒了人。”绿痕向旁边瞥了一眼,娇嗔着说道。可不是嘛,在床榻靠里交颈而眠,睡得正香的还有锦儿、挹雪、小月呢。“好了,好了,”绿痕偷觑雷瑾一幅咬定青山不放松,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表情,作势服软,说道:“奴婢说就是了嘛,奴婢们不就是想变得更美丽动人,好侍奉爷您,讨爷您的欢心和怜爱嘛。栗子小说 m.lizi.tw”“嗯,嗯,你们一个个都已经很美丽很动人了。”雷瑾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熟知绿痕哪里最不堪刺激的他,就着在绿痕耳边低语的机会,顺势一口气直吹入绿痕的耳中,只一声低哼,绿痕如遭雷轰,浑身轻颤,似若昏炫,缠绕在雷瑾脖项上的一双玉臂,还有修长丰腻的一双大腿,不由自主的一紧,浑圆坚挺的温腻『乳』丘在胸膛间厮磨……好一会儿,雷瑾才恶狠狠的在绿痕耳边低语:“别顾左右而言他,想爷打你屁股是不是?”“爷,您就会知道欺负人家。”绿痕幽怨的说道,奈何个郎此时心作铁石,只得乖乖儿蜷在个郎怀中喁喁供诉:“爷,正室大『妇』还没入门,奴婢等做小的哪敢抢先啊?”雷瑾闻言默然,半响说道:“有爷替你撑腰,你怕个劲?真是傻丫头。”这种闺阁之事,说不清道不明的,雷瑾其实也有些无力感,对付敌人他还可以阴险狠毒不择手段,这内室闺阁中事却多半不是凭刀枪剑戟可以解决的,况且和姑苏孙氏的这桩婚姻,还是家族和家族之间的联姻,一牵扯到家族的利益,那就更是没有道理好讲了。想来她们这些个准妾侍身份的贴身丫鬟,之所以百计千方的使用秘方避免受孕,除了不愿意与将来的正室大『妇』有正面冲突之外,未始就没有些趁现在努力搏取勋劳以巩固其将来地位,不愿意太早有儿女之累的念头吧,难怪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如果绿痕出身不是那么低微,立她为正室又如何?雷瑾暗忖,但他很清楚如果这么做,来自外部的压力是自己无法承受的。微微喟叹,雷瑾撇开这理不断剪还『乱』的纠葛,邪笑着转换话题:“绿痕,呃,爷还未够呢。”“不要!”低呼一声,红晕上脸的绿痕,低声告饶:“奴婢没有力气了。”偷觑雷瑾一眼,眼眸一转,『荡』漾如波,绿痕又轻声细语说道:“兵法上不是说穷寇勿迫,网开一面么?爷,你就饶奴婢这一遭吧。”“呵,我的好绿痕,我的好姐姐,”雷瑾在绿痕耳边笑道:“少爷我只听说过困兽犹斗,没听说过穷寇勿迫。”“唔,爷你耍赖,奴婢可不依啊。”扭缠着笑闹了一阵,绿痕喘息着说道:“爷,莫不是你又去和苏伦小姐斗法了?”“你怎么这么说呢?”“哼,爷每次和苏伦小姐斗法之后,总是欲火高炽,每次都—都——”绿痕说到这里,狠狠剜了雷瑾一眼,眼神中却全是缕缕情意,并无怨怼:“每次都把邪火发泄在我们身上,爷你最坏了。”“冤枉,爷这不是不得已吗!这苏伦的妖宗内媚心法可真是诡异得紧,大大迥异于一般的媚『惑』俗流。少爷我每次与她在精神灵力上斗法,互较雌雄,都如同怒海『操』舟,动辄有倾覆之祸,不全力以赴就无法全身而退,每次之后都欲念横生,不疏导根本无法平息,尤其是从京师回来更甚,我还真怕心灵沦丧,精神失守,成为她裙下没有自我的不二之臣呢。有她在场的场合,都得加倍小心,谁知道她会在时候突施媚『惑』?少爷我也过得很辛苦呢。”噗嗤低笑,花枝轻颤,绿痕哼了一声,故意幸灾乐祸道:“少爷你也有今天啊,看你还欺负我们这些小女子不?”“瞎说,爷爱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反正你就是欺负了。”“好,好,好,是爷欺负了绿痕,这就给我的好绿痕赔个不是,这总成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嘴上说赔不是,雷瑾的手可真是忒不老实了,还俯身吻了过去,吸住了身下美人儿那红艳的双唇。“奴婢哪当得起啊,唔——哦——”意『乱』情『迷』,唇舌交缠……良久,绿痕喘息着问道:“爷,吐蕃那边你到底决定怎么办?难道等他们闹起来再去收拾?”“嘿嘿,”雷瑾笑得有点阴森狞猛,“你该知道春秋时‘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郑庄公对付自己胞弟姬段的『逼』宫以及周桓王的得寸进尺,长期隐忍不发,让自己的对手忘乎所以,但一旦准备就绪,出手就是又准又狠,雷霆万钧,摧枯拉朽,给对手以毁灭『性』的打击。这就是说,要想让某人灭亡,最好先给他光芒和蜜糖,让他得意忘形,陷入疯狂。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将欲擒之,必先纵之。他们不是要闹吗?爷如他们所愿,放纵不管,任他们去闹,爷正愁不知道谁是反对我的人呢,等他们一个个全跳出来了,爷聚而歼之,一鼓而灭,这省了多少工夫,还一劳永逸。比如这吐蕃人的事,明面上还是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的好。嗯,我已经让马锦约了几位绝对倾向于幕府的农牧领部酋领秘密来武威议事,由他们牵头平叛,马锦则负责协调夜枭堂和青鸟堂的猎杀队、强袭队,我已经授权马锦把这事做干净些,吐蕃人里面凡是和幕府离心离德的,都趁这次机会一次清理干净。顺便也给青海蒙古部一个警告。”“爷,你这可是柿子专拣软的捏啊!”“呵呵,爷现在不捏软柿子,难道去碰蒙古部这块硬骨头么?现在动蒙古部尚非其时啦。”“对了,”绿痕想起帝国行在递来的密件,随口问道:“那张太监无端端地干嘛递一份密件给爷?他可是展贵妃的人,莫非,莫非——?”“绿痕,你想说?”“莫非爷和展贵妃有——?”雷瑾一脸无辜,嘻嘻笑道:“都没有!是你多想了。”这事儿现在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雷瑾自然不想这么早泄『露』,这可是会掀起滔天巨浪的帝国大事,尤其是那些儒家程朱一系的理学先生们唾沫横飞,口诛笔伐的能量可是不小的。“真的?”绿痕意似不信。雷瑾反正是死活不认:“当然是真的。”“我才不信呐,这里面一定有鬼。”“爱信不信。”“算了,我也不想知道。”绿痕转而说道:“现在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已经初具雏形,就是没有足够多的教官,爷你看怎么解决?而且主要教内容,讲授课业呢?”“这事儿,我最近看了一些通译馆通译的一些文稿典籍,其中有关大秦罗马帝国、罗马天主教廷还有欧罗巴洲蛮族王国、大食帝国、奥斯曼帝国的部分,看了之后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不过还不成熟。嗯,这个以后再说。对这文官、武官学院,你又是怎么看?”“学院的教官,我以为可以仿照间谍学院、斥候学院的做法,让幕府的现任官员轮流担任,幕府本部和幕府诸司的官员都要定期休沐,休沐期间就让他们到文官学院讲学授课;武官学院则由各军团和行营的将官轮流担任;而且有些讲学授课可以让通译馆、弘文馆的学者文人去,你看怎么样?”看雷瑾点了点头,绿痕继续说道:“至于课业的内容,儒、佛、道诸子百家的东西都不妨讲授一二,文官当以幕府法令法例的颁布实施和行政筹谋为主;武官们儒、佛、道诸子百家都可涉猎,只是这里面还有相当多不识字的老粗,教他们识字,知道一般的文墨算筹也是要的,历代的兵书战例也不妨当作课业,重点是军法军令、设营布阵、『操』练士卒、行军接敌、辎重粮秣、勘察地形、辨识地图等,现在军伍部队配备了铳炮火器、抛石机、弓弩、标枪、刀盾矛、武刚车多种兵器,如何长短配合,迭相为用,因时、因地、因人,以步车骑协同破敌都是授业的重点。”“嗯,”雷瑾笑着问道:“就这些,没有了?”绿痕的讲的这些东西,雷瑾明白可能有的是刘卫辰、蒙逊等人的看法,有些则是狄黑等军中宿将和一些有实战经验的将官的经验,当然也少不了雷瑾和她自己的一些识见,总的说来,都是比较务实之论综合起来的一番说话。见绿痕讲完了,雷瑾便说道:“说得不错,看来总督之位你都可以胜任愉快了。”“爷,你不要取笑奴婢。”“哎,爷可一点都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其实讲起征战,须有法而不拘泥于法,无法则『乱』,泥法则弱。行军作战没有规矩,没有套路不行,但是每战都死守那点攻守套路也不行,所以我一向讲要把兵法和战法分开。其实真正上了战场,平时练的那点兵法就应该抛在一边,就是要靠临机应变、勇猛无畏、雷霆万钧的进攻和突破,舍此并无他法。你说得很好。”绿痕轻轻道:“爷,你不是还要和刘长史、蒙长史他们议事么?还是快睡吧,你可不许再闹了。”“好,不闹了。嗯,爷从京师带回来的那几位美女,放在内记室做事,还堪其任否?”“哦,都很好啊。都是些聪慧美丽的女子,除了运数不好沦落风尘之外,其他老天倒没怎么亏待她们,学都是一学就会,举一反三,根本不须别人劳心费神,颇能替我分担烦劳,和姐妹们也合得来。”“那就好。还有,就是一些特别机密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让她们经手。”“我明白的。不是有保密章程管着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注意看着就好。睡吧!”“嗯!”...
第六章论战阴谋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诗人有少许夸张,但大体上符合事实,中秋之后不久,秋收冬种还未完全结束,雨雪已经开始降临河陇大地。雨雪天气自然给商旅行客带来了许多麻烦,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河陇一些大城商埠日趋繁华的景象。说起灌溉农耕,武威还不及张掖,但武威的农牧工商在河陇本就繁盛,随着都督幕府正式开府武威,作为河陇新的军政权力中心,各方人等都往武威汇聚,关中、四川的有钱人纷纷迁移到河陇,河陇地面市廛热闹,一天天的繁荣起来,农庄牧场,工场作坊,牙行集市,饭馆酒肆,客栈旅店,遍布河陇城乡。以武威府而论,租赁店面铺房的价格已经升了很多,而地皮买卖价也是一天三变,可着劲的往上翻,其他府州县的地价也不断攀升,这使得幕府和下辖河陇各府州县的税课收入有了大幅增长。而让河陇诸族,尤其是连见多识广的商人们都感觉新鲜的事情也相当不少。譬如与帝国其他地方相比,河陇遍地开花的茶馆茶楼普遍附设有说书弹唱,不唯如此,大点儿的茶馆茶楼还有梨园戏台,专一有搬演杂剧南戏的诸般男优女伶在台上演着一出一出的剧目。而以夜未央始作俑,更是搞出了入场须买门券的名堂,各风月玩乐之所又随其后纷纷开始效仿夜未央的做法,蔚然成风,明显与帝国他处不同,相当新颖。而且其门券都是让画师画工以帝国传统的水墨、工笔彩绘,又或者是西洋油画、波斯细密『插』画的技巧起稿绘图,翻制铜版套『色』印刷而成,鲜艳显目,相当精美。其内容除了标示各风月场所的表征徽记和门券价码之外,每张门券的人物都不相同,风月场所的红姑娘、名优伶和有名的说书弹唱艺人都各各图其肖像于其上,以作招徕,而在门券的背面还印有许多商号店铺广而告之的多条消息,由于门券印刷的精美令人不忍丢弃,甚至有些有闲有钱的人,为了自己追捧的某位名优伶、红姑娘,不惜出钱倒换他人手里的门券,有些市井之徒还以此为捞取外快的一种手段。风月场所须购买门券入场,这就跟附设有说唱戏剧演出的茶馆茶楼区分了开来。以前无论茶馆茶楼,还是风月场所,一般的都没有买门券入场的说法,都是算在茶资里统笼收了。如今则一变为风月场所要买券入场,而茶馆茶楼则还是收取茶资,不设门券。这些固然不免让人觉着新奇,不过这等或是客栈酒肆饭馆迎来送往,或是风月青楼说唱演剧,或鸡犬蟋蟀鹌鹑等斗局博彩,或寺院僧道为善男信女祈福禳灾,从事道场法会;又有那等富贵人家出游或宴会,举凡肩舆、车马、珍馐、佳酿、歌舞,需要雇请舆马车夫、歌童舞伎、又须备办酒食等等,在在需要雇工请人;还有各处府州县道路水利城池寺院的修缮营建,雇用许多寄籍民、落籍民工作,小民因此以受雇佣为业,仰赖为生者不可胜计。(根据幕府的〈里甲新例〉和〈户贴新例〉,从外地而来,凡不是编入本地州县里甲的本籍民,超过三日即须登记寄籍,需停留超过一月以上者,便须登记落籍,离开则须销籍,违者课以重罚,治以重典)虽然都督幕府秉承雷瑾积小改为大改的渐进意图,行政尽可能低调,每有变易法令,都尽可能不求张扬,尽力安抚,平衡各方利益,但是仍然遭到不少儒者清流、程朱理学门徒、抱残守缺的道学先生、虚伪欺世的乡愿们攻讦,甚至于变本加厉,逐渐将攻讦矛头指桑骂槐的指向都督幕府的都督平虏将军雷瑾。小说站
www.xsz.tw因为皇朝礼制之规定或民间正统、传统之思想,对于变易祖制的一些做法认同度并不高。在河陇州县,有太多藐视奢俭大防的奢靡『淫』『乱』之行,以及与礼不符的僭礼逾分之举,让理学先生们深恶痛绝了。而这些僭越礼制的行为,始作俑者都是这位都督陕西的雷都督大人。在这些清流、理学一辈看来,正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都督大人的内宅妾『妇』婢女衣饰奢靡,僭拟妃嫔,又不申禁令,以明尊卑贵贱,以至娼优隶卒之『妇』风从效仿,非独黄金横带,亦簪珠嵌宝。种种逾制越礼,离经叛道,不胜枚举,世风日下,俗之坏敝,斯为甚矣。而都督大人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贪婪、好『色』、奢侈、挥霍、暴殄天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讨厌,无一处不烦人,风流浪『荡』、奢靡纵欲、轻财败家、丧德败俗,这辈子眼看就是要毁了。可是流民『乱』起,世道纷『乱』,眼看着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秩序,礼法被抛在了一边,道德被践踏在脚下,弱肉强食,武夫当政,一切都要靠弓刀骑『射』说话,都督大人这等只识弓马刀枪的纨绔子弟成了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一方诸侯。清流儒生、理学先生、正人君子们,只能凄凄惶惶的躬耕于河陇,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希望可以守着三五亩地,养活一家大小,捎带着骂骂这个与圣人描绘的大同小康盛世完全两样儿的禽兽世界,顺便月旦品评一下他们心目中当世人物的贤愚不肖,譬如这些理学先生虽然从幕府施政中获利不少,但获利归获利,骂也还是照骂不误,而且指摘幕府是最积极的。在河陇,“秩序井然”,“纲纪申张”,正人君子们也不用战战兢兢,这世道似乎又渐渐回归正轨,已经颠倒的乾纲坤纪似乎又要被颠倒过来了,在正人君子们的心目中,这是吾皇盛德不亏,天必佑之,刚过了没有几天安稳日子的正人君子们,又有了精神气儿,开始自命不凡的说三道四议论起军政大事来,尤其幕府搞的那一套,就没有是他们看得顺眼,感觉顺气的。譬如,某些“谦逊”的正人君子常常借攻讦工商富民的奢靡之习而指桑骂槐,将矛头指向幕府,说“商人内实空虚而外事奢侈。衣服屋宇,穷极华丽,饮食器皿,备求工巧。俳优伎乐,醉舞酣歌,宴会嬉游,殆无虚日。甚至家下悍仆豪奴,服食起居也同于仕宦,逾礼犯分,罔然不知自检,愚民效尤,其弊不可胜言。幕府既承诏命,宜约束工商富民,省一日之靡费,即可裕数日之国课,且使小民皆知儆惕,敦尚俭约。”,总之是一大篇倡言要“循礼安分”,“不致僭越”的空头文章。又有那喜抠虱谈兵的儒生清流,不但屡屡上书幕府,还屡屡在友朋聚会时,议论都督幕府军政得失,言幕府既然受皇命戡『乱』,当忠心事君,譬如流民『乱』起,若立即据有潼关,锁扼关中门户,关中流寇不难剿灭,则如今早已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何至于今日枯守河陇,坐视关中纷『乱』乎?这等于是指着雷瑾的鼻头,斥骂他当初占据六盘山、陇山一线的军事部署,举措失宜,且暗示雷瑾有拥兵自重,割据自为的野心。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此类攻讦,按某些幕府幕僚部属的说法,就是给这些腐儒三两大红,他们就敢开染坊。幕府目前对腐儒之辈实在过于宽弘放任,致使此辈狂悖,妄论军政,说是忠君爱民,实则不守法度,屡违律令,又在行政事务上迂阔不通,不知行政之繁难轻重而徒知空言,大言不惭,其实大抵务虚者多,务实者少。似此等清谈误国,空谈废政,以言『乱』法之风断不可长,宜严典猛纠之。此议未决,幕府幕僚眼中的这些腐儒们犹自不肯善罢干休,非要在幕府都督面前争论个是非曲直出来,已经再三要求要为这些个事情当堂辩论。出于策略上的考虑,雷瑾也同意和他们在秋收后进行一番论战,但与儒门理学信徒、道学先生、清流儒士们论战的却主要是崇信王伯安“阳明心学”的儒生,名义上是幕府的僚属而已。这一次由幕府主持的儒学论战,早已经通过幕府塘报,传遍河陇,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话题之一。论战双方也都纷纷召集友好,准备在武威大干一场,雄心勃勃准备着论战若不取胜誓不罢休。所有人完全忽略了幕府有言在先的一句话:只有一方论战彻底失败,这场论战才能终结。充满着阴谋意味的一句话,却无人注意。夜未央。正式开始论战这天,天气还算好,雨雪刚好停了。儒学论战的场所没有设于武威文庙,而是被雷瑾恶作剧的设立在夜未央的中心广场,顺便也让那帮整天嚷着“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先生们也开开荤,反正论战不到场者判定为输,生生把不服输的理学门徒、道学先生们『逼』上梁山,非来不可,斯文扫地也顾不上了。在广场中间为论战擂台,三面设有看棚,欲观儒学论战热闹者,须购买为论战专设的门券,整个一个娱乐大众的节目,夜未央这边既不用付出分毫的工钱,而且还可以做庄开暗盘赌博,猜每一轮的胜负等等,上上下下都乐不可支的看热闹,等着收钱。论战擂台上两方儒士对面而坐,又不设仲裁人,等于是让双方可以进行车轮大战,唯一的规矩就是对方发言时,己方不得『插』话打断,否则以负论,有话得等到对方发言完毕,才可以发言。每一轮八到十二人不等,交替轮番发言,胜负则以对方理屈词穷为准,没有时间限制。擂台上的儒生,不是专门的演出戏剧的艺人,其声音自然不能及远,不过夜未央准备周到,擂台四周有若干能快速记录的仆人,能将台上儒士的话快速记录之后,传给远处看棚中的说书人,由说书人转述,因此隔得远的民众,虽然只能听到丝竹乐声,但有说书人转述内容,大致上也和在台前观战差不多了。看棚里也挤满了来看新奇热闹的民众,平时高高在上的读书士人互相公开打口水战可是不容易看到的西洋景。卖着各种吃食的小商小贩穿梭来去,兜售着各种小吃点心热手巾之类。等到雷瑾和一些幕府僚属以及一干河陇名流在擂台正前方就座,夜未央的主管宣布儒学论战开始。丝竹盈耳,鼓点轻敲,这场有点滑稽的论战就开场了。首先便是理学的程朱队发表高论,心学的阳明队等着反驳。程朱队首先发言的也是河西一个有名的以程朱理学为宗的儒士王应真:“闻诸父老言,我宪宗孝宗朝,风俗仍尚勤俭,民多殷富。男务耕读,女务蚕桑,服蔽身体,屋蔽风雨,婚不论财,筵不尚华。妆亦甚朴素,民间皆用布帛,惟绅士及仕宦家时或有用绸缎者。贫女只着草花,贵家女亦只着翠花一二朵,尚素妆,不闻有饰金玉者;有之,群笑其奢靡。庶民之家终岁不宴客,有故则盂羹豆肉相招一饭,不以为简慢也。贵家巨族,非有大故不张筵。若有宴请,不求丰腆,相与醉饱而别,人以为常。观诸今时,可叹世风日下,营栋宇,丰庖厨,嫁娶丧葬,奢厚逾度,衣饰器皿,务为华丽,以致物价腾贵,生计渐艰,损财无益。俗尚之日奢,在『妇』女尤甚,家才儋石,已贸绮罗;积未锱铢,先营珠翠;首饰必求华美,衣服必夸多斗靡。又有乡里之人,无故宴客者,一月不知凡几,肴果无算,竞务丰腆,遇喜庆事,多宰羊豕,累累盈盘,饮酒酬错,留连永夕。四五月间二麦登场时,通衢设高台集优人演剧,方三四里内,设赌摊局,斗殴生事,男女纷杂,亦多『淫』奔,种种不法,扰害乡邻。星村茶市,五方杂处,竞务奢靡,建『淫』祠,崇鬼事,迎神赛会,演戏娱乐,媟亵不经之费,动千百计,财匮俗敝,勤俭之习,渐入靡惰,农不力耕,女不务织,服食器用,侈靡相竞,聚赌宿娼,鼠窃狗偷,往往而有,甚者而白昼攫金。世禄之家器用多骄奢僭侈,日以肥甘适口,绮縠饰躬,声『妓』自娱,甚者挟『妓』饮酒,殆无虚日。婚嫁则彰施彩绣,雕金镂玉,以相夸竞。聘礼奁赠,彩帛金珠,罗列器物,既期贵重,又求精工。迎娶之彩亭镫轿,会亲之酒筵赏犒,无不富贵争胜。自逐末风胜,而敦本意衰。百姓耳目侈声『色』之好,口腹恣刍豢之味,峻宇雕墙,履丝曳缟,冠婚丧祭、宴饮酬酢,无不踵事增华。坊市中尤事花鸟,击筑弹筝之声,达于宵夜,全失朴笃之风,不贵俭德,徒以华靡相高。富民子弟,服必罗绮,『色』必红紫,长袖大带,炫其侈丽,自为得意。一人倡之,十人效之,丈夫被文绣服,纳采履,新派珍奇,浮侈已极,女子服五采金镂衣,以金珠翡翠为冠,狷巧纤丽,不可殚述。豪门贵室,导奢导『淫』,博带儒冠,长『奸』长傲,日有奇闻叠出,岁多新事百端,牧竖村翁,竞为硕鼠,田姑野媪,悉恋妖狐,不循法度,伦教『荡』然,纲纪已矣!风俗奢僭,家庭败落,每见贸易之家,发迹未几,倾覆随之,指房屋以偿债,挈妻孥而远遁,比比皆是也…………靡费天物,必有天殃,与其奢丽以召灾,岂若俭勤而好义?去侈求俭,务本力农,谨身节用,有望于上之人『操』舍而风励焉!”台上高谈阔论,台下嘘声不断,显然台下民众不满之人颇为不少。台下雷瑾其时已成众人瞩目的关键人物,现在这王应真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攻击幕府的施政,手握大权的他会如何反应?雷瑾微笑着,时而与身边几个幕僚小声交谈几句,根本看不出喜怒如何。这时已有阳明队之儒士起而驳论:“……天下之势,大抵其地奢则其民必易为生,其地俭则其民不易为生者也。何者?势使然也。……富商大贾豪家巨族出游宴饮,肩舆车马,珍馐良酿,歌舞而行,可谓奢矣。而不知舆夫、车夫、歌童、舞『妓』,赖此为业者不知其几。故曰,彼有所损,此有所益。不知所谓奢者,不过富商大贾豪家巨族,自侈其宫室、车马、饮食、衣服之奉而已,正使以力食人者,得以分其利,得以均其不平。彼以粱肉奢,则耕者、庖者分其利;彼以纨绮奢,则鬻者、织者分其利。今之论治者,率欲禁奢崇俭,以为富民之术。噫!先正有言,天地生财,正有此数,彼有所损,则此有所益。吾未见奢之足以贫天下也。自一人言之,一人俭则一人或可免于贫;自一家言之,一家俭则一家或可免于贫。至于统计天下之势则不然。奢者之靡其财也,害在身;吝者之积其财也,害在财。害在身者无损于天下之财,害在财,则财尽而民穷矣。今夫奢者割文绣以衣壁柱,琢珠玉而饰其用器,倡优饮酒,日费百万,然必有得之者,其财未始不流于民间也。而暴殄天物,僭礼逾法,害身而丧家。或则其子孙受之,饥寒流离,以至于死。故曰:害在身。今夫吝者,菲衣恶食,吊庆之节,不修于亲戚;杯酌干糇之欢,不接于邻里。惟以积财为务,有入而无出。甚则坎土『穴』墙以藏埋之。是故一人小积则受其贫者百家,一人大积则受其贫者万家……夫天下之财,不之此,即之彼,周而复者,势使然也!治天下者,欲使一家一人富乎,抑将欲均天下而富之乎?……长民者因俗以为治,则上不劳而下不扰,欲禁奢可乎?禁奢崇俭,则渔者、舟者、戏者、市者、酤者咸失其本业,一旦绝其生计,令此辈数十百万人何处得食?且缠头皆出于富人,亦衰多益寡之一道也。则知崇俭长久,此特一身一家之计,非长民者因俗为治之道也。俭,美德也;禁奢崇俭,美政也。然可以励上,不可以建下;可以训贫,不可以规富。《周礼》保富,保之使任恤其乡,非保之使吝啬于一已也。车马之驰驱,衣裳之曳娄,酒食鼓瑟之愉乐,皆巨室与贫民所以通工易事,泽及三族……富民自费其财,无害于治,议禁奢去侈者,不达人情之至也!”雷瑾听到这里,低声对旁边的幕僚授意道:“再去多搜罗些以阳明心学为宗的儒士,一定要和程朱队打擂台打到底,咱们用车轮战拖死拖垮那些理学门下,道学先生,不认输绝不让他们出夜未央的门。他『奶』『奶』的,跟我玩?看谁玩死谁。这些理学先生倒是很象俗谚所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真让我不得不佩服他们三分。呵呵。”“是。属下即刻去办。”“呃,这事不用急,不过是赶走些苍蝇蚊子而已,让他们多嗡嗡两声,既显得我们有纳谏之雅量,又可以让河陇民众只一次就看透看清他们的嘴脸面目,省得以后给我招惹些莫名其妙的麻烦!苍蝇蚊子有时候也是颇能『迷』『惑』人的,他们的身份地位能够让他们左右一定的舆情,这对我们,可能就是麻烦,所以我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狠到能够让他们记一万年还嫌太短暂,在幕府治下,要让他们永世难以翻身。阳明心学虽然认为‘农之服田,工之饬材,商贾之牵车牛而四方,其本业然也’。新建侯说:‘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一也。士以修治,农以具养,工以利器,商以通货,各就其资之所近,国之所及者而业焉。’可以为我们所用,但是心学犹不能够满足将来之需也。我们现在就是缺少能够象新建侯那样能够立言的宗师啊!”雷瑾微微喟叹。开创一派新学说,何其难矣!...
第一章不速之来客武威的儒学论战,以出乎雷瑾和幕府意料的声势席卷河陇,这是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不但是理学和心学两派争论激烈,儒学异端泰州学派,还有实学等儒学派别也纷纷卷入其中,互相攻讦驳难不休。小说站
www.xsz.tw就在河陇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夜未央的儒学论战擂台之时,雷瑾正在秘密接待来自青海的吐蕃农牧领部酋领,血腥的刀刃已经开始一点点的攥紧。武威府城凉州老店。葡萄美酒虽然没有倾注于夜光杯中,但用堪比玉碗的细瓷碗盛起来,也一样闪烁琥珀一般华美的光芒。掌柜的正闲适的坐在柜台旁自斟自饮,虽然面前只一罐葡萄酒、一碟卤驴肉,却是好不逍遥自在。柜台上有女知客登记店历、算筹流水、安排住客宿处,自然是不需要掌柜的亲力亲为。掌柜的每日都坐镇店堂之上,一则是可以随机调度,及时发现问题并随时解决,二则身为幕府内务安全署下辖的眼线头目,凭着丰富的阅历和过人的眼力,监控来往客人中的可疑人等,也是责无旁贷,而且最近上面也指示要注意一切可疑的来往人员。老店门口光线一暗,悄然无声的从外边走进一个作吐蕃苦行僧打扮的喇嘛僧侣,僧袍破旧,还赤着一双脚,这样的僧侣在吐蕃番区的卫藏、康巴、安多地区较为常见,就是在河陇也算不上稀奇。原本在西北,对喇嘛密教的僧侣,一般人不会无故去招惹,尤其是那些励志苦行与世无争,独行于天地之间,修行瑜珈禅定的苦行僧,多半有些常人难及的神通本事,更是不宜招惹。但是僧侣多半在寺院挂单,而苦行僧更是常年『露』宿荒郊野岭。进入城市,闯入客栈的苦行僧岂不让人奇怪?而且,这个喇嘛苦行僧,非常轻松的进入凉州老店,居然没有惊动外面的暗线,其神通自然也非常人可及。自斟自饮的掌柜,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仍然泰然自若,冷眼旁观这喇嘛僧有何动作。这喇嘛僧侣打个问讯,便要了一间客房住下,并无特别可疑的,虽然他不在寺院挂单是有些可疑,但任何人出钱宿店都没有不对,何况他有皇朝颁发的正式度牒以及用度牒申请的关券(幕府颁发的通行证件之一)。看着店堂伙计把那喇嘛僧引向后院宿处,掌柜的站起身来,给柜上的女知客们使个眼『色』,女知客中间立刻有一个女子随即离开柜台,跟在掌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闪了出去。在一间书房画室模样的房间内,掌柜的默然在一张交椅上坐定,而那女知客敛衽行礼,也不作声,即在画案前站定,开始熟练的调『色』铺纸挥笔作画,很快的就画好了三张,然后行礼告退而去。掌柜的起身来到画案前细看,画上所绘,笔触精细,赫然便是刚才那喇嘛僧的形象,每张之上,都是一肖像一全身立像,不但形似,而且那种神韵气质也近似。掌柜的点点头,显然对这几张图画比较满意。现在内记室已经陆续建立起许多重要人物的肖像档案,而秘谍总部、幕府的内务安全署、幕府税课司税课巡检等,各谍探机关的眼线都被要求尽量使用包括白描、工笔重彩和波斯细画等绘画技法,将可疑人物的肖像默绘传递,以供比对。掌柜的即按照内务安全署的要求和规定格式,迅速拟好了机密文牍,即刻快马传回幕府所在。出于种种考虑,都督幕府并没有设在武威府城,而仍然设在黄羊河农庄,只在武威府城设立了幕府的一个文牍应承院,而从黄羊河农庄到武威府城之间的道路则经过修缮拓宽,以方便军官民来往,仅此而已。小说站
www.xsz.tw现在道路的两旁已经逐渐的兴起了一些小的堡寨,变得日渐繁华起来。这份从武威府城发出的内务署机密文牍便沿路飞骑,很快就送达到幕府内务安全署,接着又很快转到内记室,最终甚至摆到了正在秘密接待青海农牧领部酋领的雷瑾面前。因为在已经陆续建立起来的肖像档案中,恰恰就有这位喇嘛僧人的存档肖像,凉州老店发出的机密文牍,其中的肖像绘图一经与档案存图比对,立刻发掘出这苦行喇嘛僧的真实身份——他是吐蕃安多地区颇有影响力的一个寺院活佛那素真吉。那素真吉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偏偏要住进雷氏所开的客栈,显然另有所图。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时刻,情形微妙,上位者是必须要掌握这个情况的。不速之客的到来,是否意味着不可测的变数呢?人烟扑地桑柘稠。武威的变化实在太快了,城内城外不但遍地店肆馆堂,日市三百六十行,行行俱全,而且通宵达旦的夜市也应运而生,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随时可能遭到战火摧残的边塞大城。每到入夜,从府城到幕府的大道两旁,只要不是大风大雨天气,沿途堡寨的夜市连绵,竟然有十几二十几处之多,蔚然成市,不但卖果子点心各类小吃如捞糟蛋、烧饼、蒸饼、馄饨、白肉、胡饼、软羊、米线、烧鸡、卤肉、犒腰子、石肚羹、入炉羊罨、香『药』果子、大小骨角、生软羊面之类一应俱全,还有书画、玉器、旧书、碑帖、唱本小画、绸缎、花木、首饰、瓷器、真假古玩一类,又有博卖冠梳领抹、头面衣着、铜铁器皿衣箱之类,游夜市的人比肩继踵,讨价还价之声、商贩们或尖亮或沉浑或喑哑或如唱似咏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堪。又有一摊一摊的芦棚,茶馆,弹唱,说书、调道情、测字打卦、吞刀喷火,这边唱来那边说,令人耳不暇闻。又有走江湖卖艺的在灯火阑珊处围了场子,耍开马戏,但见銮铃悦耳,健马绕场奔驰,马上女子单足踏背双臂翼张,走马灯般卖弄马上解数之类……蹄声得得,从武威方向的大道上驰来一百多骑番马。青海的番马高大健壮,比耐力强韧的蒙古马要高大得多,漂亮得多,看上一眼多半就知道是番马还是蒙古马。马上的骑士大多数是男子,高鼻深眼,高大英武,脸膛黑红发亮,轮廓分明犹如刀削,编发盘辫,身着吐蕃康巴藏袍,各式腰刀或横跨或斜『插』,典型的吐蕃康巴男子打扮。康巴人亦常有组成商队到西宁、天水、陇西、兰州、武威等地贸易互市,对于以骁勇剽悍闻名的吐蕃康巴人,河陇汉回番蒙诸族民众自不会陌生。康巴男子往往盘发结辫,挂金带银,若无头饰,多半头戴威武的毡帽,两眼看人时,目不旁视,目光深邃,直来直去,不苟言笑,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概。高大的康巴男子,走在街道上,就如同山峰一般,稳重严峻;说话大声,阳刚勇武,咄咄『逼』人。而康巴女人则多半身体健壮,身材婀娜,笑声爽朗,带着野『性』,长长的辫子上串着红珊瑚,穿金戴银,很远就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和目光。康巴人虽然保留了远古羌人那野『性』奔腾的血『液』,是那种难以管教、不讲文雅的“野人”,他们中间从不缺乏勇士、豪侠、斗士,素以勇武著名;但他们不仅强悍,而且也不乏精明,康巴商队的身影行脚四方,走遍吐蕃西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河陇之民崇尚勇武,对于从横断山的千沟万壑中磨练出来的康巴人,对于他们那种执着虔诚、豪迈刚直、爱恨分明、英武骠悍的『性』情,很是欣赏,也乐于和他们贸易互市。这些康巴骑士在道旁的夜市缓缰驻骑,打量着这处足有两三里长的夜市,夜市后面的几个堡寨影影绰绰,远不及这处夜市灯火明亮,从各处迁徙来的民众,在大道旁聚集而居,可能过不数年,这条大道上便要兴起几个较大的繁华市镇了。这些康巴骑士大概对熙攘往来纷繁热闹的市井感兴趣,又或者只是想歇脚打尖,几个看来是首领的男子在马上商量了几句,率众策马行向道旁,在夜市上找了处茶棚,翻身下马,在马厩上拴了马,除了进菜棚喝茶的,其余便四下里闲走,这个摊子上瞧瞧,那个摊儿上翻翻,又或是兴致盎然地凑热闹到弹唱说书处花上几文听上一两段新闻,走一处转一处的消遣,或买些中意的首饰之类,捱捱蹭蹭随行游『荡』。留在茶棚吃茶的康巴人看起来,地位都比较高。其中一个看来地位最尊者,额头宽广,鼻梁挺直,紫黑的脸膛上发着油光,整个面颊刚毅端正,身上斜套着一件肥大的半长黑『色』吐蕃袍子,一支袖子散漫地垂在腰间。面上毫无表情,在胸前不经意地拖着一条粗黑的辫子。在他的身旁,还有女人和孩子,看着可能是他的家小。端坐于茶棚之中,他那严肃而旁若无人的神情,潇洒自信,暗含着野『性』的气质,使得茶棚中原本喧闹的声息渐渐低了下来。离茶棚不太远的地方,灯火略暗,有一处搭着棚子的小面摊,几张小矮桌,加上小杌子,家伙什基本上齐了一大半,位置正好是可以看到茶棚门口的动静。有两个相貌普通的男子,装束上看只是一般的商贩,挤在一张小矮桌前,坐在小杌子上埋头吃着面。他们与那些康巴人几乎是前后脚,康巴人前脚进了茶棚,他们后脚就在这小面摊上拣了两个座头,一个要了一碗『插』肉面,一个要了一碗桐皮熟脍面,两人再合要了一小份杂煎事件,合共不到十文正钱,大体上还是符合行脚小商贩节俭的习『性』。这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地道小商贩,除了他们不时借着吃面的间隙向茶棚方向瞄上一眼之外,没有出奇的,即使这样的小动作也非常隐蔽,外人从外表实在看不出不妥的地方,但是他们俩个悄悄嘀咕的话,如果让人听到内容的话,就会明白这两位其实并不简单。“呃,张老大,这些康巴是来头,上面老让我们轮番盯梢,都快大半个月了,怎么还是只盯梢不下手?你就透『露』一点点内情嘛。”“你这小子,不该问的不要问,上面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当我们是拦路打劫的强盗吗?我们的职责是观察和记录,要想动手拘捕人,那得由上面决定。难怪上面决定让所有人都要到间谍学院轮训一遍,就你这『毛』躁劲,怎么能让上面满意?”那张老大压低着声音说道,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张老大,你就说说嘛。最多下次我李老四请你吃大碗的羊杂割。”“你这小子,知道老哥我好这一口,就喜欢吃这羊杂割,故意来引诱你老哥是不?”“哎呀,你就说说嘛。”“你这小子。告诉你吧,这批人表面上是到河陇行商,从青海那边过来也正规申领了关券,本来也不需要我们内务安全署这边『插』手,税课巡检处的巡检例行公事一下就可以了。不过,秘谍部那边转过来的消息说这支康巴商队里有康巴土司丹增朗杰和他的妻孥,所以要我们安全署这边先盯着。”“他们秘谍部的事情干嘛要我们来做啊?”“你这小子,怎么分得那么清?秘谍部在河陇这一块没有得到都督大人的授权,所以秘密行动是受到限制的,远不如我们内务安全署来得方便。”“这个康巴土司丹增朗杰来头很大吗?盯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鬼祟行为,还要轮番盯梢下去?”“这算?搞不好让你盯他一辈子也有可能,没稀奇。茶棚里还有我们的人盯着啦,今儿派差让你们来,我看上面主要是想磨练磨练你们这一帮儿雏,倒未必就是想你们真的能做出成效来。呃,至于这康巴土司丹增朗杰,是吐蕃康巴人中间名头响亮的一个,算起来也是皇朝封授的朝廷命官,归着都督大人管辖哩。”“这么说,这康巴土司丹增朗杰私自混在商队里,跑到我们这里来是有用意的?”“那当然,要不人家千里迢迢跑来干吗?不就是来观望风『色』的么?”星光暗淡。更都赤那(蒙语‘雄狼’之意)赶在宁夏镇城禁绝出入之前,从南边的南薰门入了城。宁夏镇城有六座城门,东为清和门,西为镇远门,北是德胜门,南是南薰门,西南光华门,西北振武门,市井相当繁荣,四方商贾云集,素有“小南京”之称。更都赤那为了不致引起边军士卒和幕府密探的疑心,还特意绕了个弯,从南门入城。更都赤那在宁夏镇城已经潜伏多年,最初以一个小商人的身份,化名郎雄,在宁夏镇城开了一间茶庄,现在在镇城内已拥有若干仓房货栈,俨然一位成功的商人。夜已深,更都赤那回到居所,穿堂过屋,匆匆向书房走去。北方草原索多汗(即吉囊,蒙古右翼济农,鄂尔多斯万户)给他的最新秘令是在最近期间密切关注河陇动向,显然上面不无伺机偷袭的意图。更都赤那深知现在的宁夏镇边军经过都督幕府的整编之后,汰裁老弱,精练精壮,严饬军法,申明军令,部伍为之肃然,无有敢懈怠者,整个河陇三镇边墙防线并没有太大的破绽,除非倾尽所有之力攻袭,一般的偷袭『骚』扰不会起到多大作用,纵然蒙古游骑能从宁夏、固原两镇与延绥镇方面的接合部的薄弱处楔入关中,但现在关中残破,掠无可掠,劳师而袭,有何好处?虽然他对索多汗的指令并不以为然,但对索多汗的命令,他却仍然会不折不扣的执行,而且索多汗亲自派遣的探子也以商人身份悄然潜入,在宁夏镇城内秘密藏身,也根本不容许他有反对的声音。近期,更都赤那在河陇各地频繁活动,而且还通过与青海蒙古部的秘密联系渠道,得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青海的一部分吐蕃人正在秘密图谋摆脱都督幕府的控制。虽然这大有可能是顾始汗方面故意泄『露』的消息,但应该还是比较可信的。这一条消息,更都赤那准备尽快传回草原。书案上堆积着许多书册图籍,更都赤那在灯下坐定,先用汉文写了一封平常的信件,大意不过是东家询问手下管事贸易情形如何,货物售卖情况。接着,开始用笔沾着牛『奶』在信件的空白处用蒙文书写了一封给索多汗的简短密信。做完这一摊事情,更都赤那细心地用一枚腊丸密封这封密信。刚放下手中的蜡丸,更都赤那眼中突现警觉的精芒。门窗便在此时,无声无息地瞬间破碎,没有任何声音,情形诡异之极。狂风自外席卷而入,同时一个毫无特点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直贯耳鼓,说的是相当纯正的蒙语:“更都赤那!”对于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更都赤那不假思索,立即本能的痛下杀手——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一口寒光闪烁的弯刀便突然出现在更都赤那的手中,他整个人就象一头人立而起的恶狼,一跃而起,向声音来处疾扑,虽然来人直呼他的蒙古姓名,让他出手比平时要稍慢一线,但仍然凶狠绝伦。凄厉无比的破空锐啸中,幽暗的刀影连绵成一片,刀锋到处漫天纸屑如雪,每一点细碎的纸屑都蕴含着惊人气劲,沾上一点不死也伤。狂飙旋舞,书房中便如同刮起了大漠中令人『色』变的沙尘风暴,呼啸着要吞噬挡在前方的一切东西。好不厉害的一刀!然而声音来处并没有让更都赤那感知到任何不速之客的踪迹,与此同时一缕寒光已突兀地从更都赤那的侧后闪现,宛如一条冬眠的懒蛇,“慢悠悠”地“蜿蜒”着穿透刀丛风暴的空虚之处,直向更都赤那的脖项“游”了过去,似缓实快。鬼府游魂丝!一个令人惊怖却也极少有人知道的名称跃入了更都赤那的脑海。一刀铸错,已失先机的更都赤那此时回手无及,情急拼命,狂吼一声,那一口钢刀生生碎裂成无数碎片,宛如群蜂出巢,猛然向侧后攒『射』,咻咻鬼啸刺耳惊悸,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招数。鬼府的人怎么会出手?寒光一闪已逝,更都赤那捂着脖子上深深裂开血如泉涌的伤口,翻身扑倒在地,他临死前的疑问看来今生是得不到答案了。突然出现在更都赤那书房中的不速之客,显然从一开始就并无生擒更都赤那的打算,而是起手即以声东击西的夺命一击,致其死命。但更都赤那的垂死反击,猛恶凌厉,也着实不易化解。但是,显然出现在更都赤那书房中的不速之客不止一位,电光石火的刹那,书房中那张沉重坚厚的紫檀木书案突然翻飞而起,化作一面超大的“盾牌”斜刺里横『插』硬挡如雨攒『射』而来的钢刀碎片。两位夜入书房的不速之客在一瞬间,身形下挫,化作虚影流光,刹那间避入攒『射』碎片无法波及的死角。噗噗如同雨打芭蕉的骤响,夹杂着随后一声轰然巨响,书房中的混『乱』眨眼归于平静。看着那坚硬如铜铁一般的紫檀木书案被洞穿如同筛子一般,书房中纸屑碎片一片狼藉,两位不速之客也觉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想不到蒙古人中也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毫无防备之下仍能垂死反击,兄弟差一点就栽在他手里了。若不是马兄坚持为兄弟押阵,兄弟今日恐怕要重伤当场了。”另外一人赫然便是秘谍总部总管兼夜枭堂主管马锦。“呵呵,这人曾经是老吉囊的怯薛亲卫之一,草原上的独狼,只是向来不被索多汗吉囊引为亲信而已。再说我和你师兄,那可是十来年的老交情了。这不必要的伤嘛,还是能免则免的好。接下来,肃清拔除河陇蒙古秘谍的行动多的是,有的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这里留给下面人善后吧,我们走!”两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章秘晤之僵局走过喧闹的菜市口、鸡鹅市,信步穿过米市、柴炭市,转入布市。栗子小说 m.lizi.tw那素真吉仍然是一副普通喇嘛僧侣的装扮,披单赤脚走在武威府城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两边大部分是经营各类各『色』布匹、绸缎的商铺字号,客商如云,西北的布匹绸缎都在这里集散,自然喧嚣热闹。那素真吉借着侧身张望的空当,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在身后远处跟随盯梢的两名密探,心说:幕府还真是不惜代价啊。算上这一拨的两名密探,从下榻凉州老店开始,密探轮番上阵,盯梢就没有间断过,不过一天的工夫,已经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手。这些密探的跟踪盯梢技巧其实都相当精密和高明,但是藏身人丛的跟踪盯梢者,在那素真吉“大圆智镜观照成就”直指人心的体察下,总是无所遁形。那素真吉倒是不太在意身后跟踪的“尾巴”,甚至偶或会甩掉盯梢,跟密探们开个小“玩笑”,让密探们大大忙『乱』一通。走在布市的街道上,觑见一家人来人往很是兴旺的布庄,那素真吉在常人难以察觉的瞬间,闪身走了进去。那素真吉随意望去,但见布庄之内,举目所及,店面相当大,来往的客人很多,伙计们殷勤的招呼客人,各种本地大布、标布、小布、白熟布、番头布、白细布、白苎布、生苎布、青花番布、番青斑布、粗黑小布;松江棉标布、荣斑布、中机布、三梭布、龙墩布、飞花布;姑苏『药』斑布、刮白布、官机布、缣丝布、斜纹布、鱼冻布等等,琳琅满目,货『色』不少,竟然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布庄。那素真吉虽然不象是要买布的样子,还是有伙计上前招呼了几句,才退开一旁,静听吩咐,一付训练有素的样子。那素真吉已经在一两个月内,徒步走了河陇不少地方,为的就是想亲眼见识见识河陇农牧工商各业的情况以及幕府治民理政的能力,并以此估测吐蕃安多地区的农牧领部有没有可能脱离雷氏幕府的控制,而雷氏幕府又有没有那个能力来统驭安多诸番。他是一个很讲究实际的活佛,该做,不该做,都自有主张。那些意图脱离雷氏控制的酋领和堪布们到底有没有成功的可能,他需要亲自察看,体验,估测,以作出自己的决定。所以他变换了身份,走遍西宁、陇西、天水、兰州、武威等地,以他的神通,居然成功避开了许多密探的注意,直到在武威才被那些密探们死死盯牢,这还是他故意泄『露』行踪所致。除了农牧方面粮食丰收、马牛成群的情况,河陇纺织日渐兴盛的景况,那素真吉也都一一看在眼里,织造工场里所使用的各式缫车、纺车、提花、印染机械据说都是师从江南,也不知道那些工商业者从哪里搜罗了那么多的工匠,不少织布工场已经能够在河陇生产标布,虽然不如松江棉布产量那么大,但销往西域等地,仍然使河陇纺织业者大获财利。而『毛』织物的织造,向来就是河陇比帝国他处优长的一项产业,如今在河陇更加蓬勃兴盛,长途贩运商队将之贸易行销远方,获利极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譬如那素负盛名的兰州兰绒之精美世上罕见,以山羊绒所制的『毛』绒布,一匹只重十四两,轻薄精美,如丝帛一般滑腻;宁夏镇等地以驼『毛』所织的上等驼毼,和兰绒一样被皇室定为贡品,即使是那素真吉久处青海也有所耳闻,如今产量更高,也大大增加了幕府的工商税。而从外地贩运而来的苏绸、杭锦、蜀锦、粤缎、粤纱、闽绢、倭缎、南京云锦,山东柞蚕丝绸,西域的『毛』毯、吐蕃的氆氇,但凡纱、绢、绫、罗、绸、缎、锦、绮、绒等等,河陇市面上一应俱全,这些贵重丝绸的热销,更是反证了集聚到河陇的财富相当之惊人,幕府在征收工商税方面,可作文章的地方,还大有潜力可挖。又如陶瓷烧造,煮盐,掘煤,造纸,制革,制裘服、刻印书籍等工商之业的兴盛,而诸如玻璃烧制、铁冶铸造、对外通商权竞买等更是为都督幕府所独家垄断,这些农牧工商之业亦为河陇幕府及其辖下州县提供了大量工商之税,为幕府提供了雄厚的粮秣储量和巨额收入来源,供养支持幕府庞大军队的运转不会有太大问题。那素真吉已经观察到幕府储藏的粮秣以及商人储藏,幕府可以借调的粮食已经相当之充足,非但如此,那素真吉发现幕府还使用“包买”的方法,向一些牧场收购用蒙古人的方法制作的可长期储藏又易于携带的牛肉干、羊肉干等,以及可以储藏多年的包布『奶』酪等;又向许多农庄和零散农户收购各种便于储藏的干粮,这一切都让那素真吉确信,雷氏幕府现在就象一头正在磨砺爪牙的潜伏猛兽,正在悄悄的做着一切战争前的准备,任何人在这风头火势的时候去撩拨雷氏幕府,下场可能只有一个——成为其征战的第一个祭旗牺牲品。至此,那素真吉几乎可以断言,那些想脱离都督幕府控制的酋领和堪布,多半会大失所望,即使他们得到了吐蕃卫藏地区许多土司头人出粮出钱出兵的怂恿和支持,又或者说动了青海蒙古部“答应相助”,也都是如此。见微知著,在这最接近幕府权力中心的武威府城,他的感受越发清晰,幕府的实力从这些商号店铺已经可以管窥一二。所谓安居乐业,所谓衣食住行,能够治理得颇有条理,市面的繁荣毫无虚饰花假,这就是幕府实力的体现。那素真吉虽然在布庄内细看各『色』布料,但外边那些一时丢失了目标的密探们四处忙『乱』的情形,还是被那素真吉巨细无遗的一一感知,此时他如果要甩脱密探的跟踪,易于反掌,令那素真吉惊讶的是,那些密探虽然起初行动有点『乱』,却没有失却方寸,在短暂的忙『乱』之后,重新恢复到有序,显然指挥调度这些密探的头领是一个非常冷静而自信的人。幕府在收揽人才上,成绩也相当不坏啊。那素真吉暗忖。忽听车马辚辚,一辆马车自远而近奔行而来,转瞬即在布庄门前停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马车上托地跳下一名身穿铠甲,腰挎弯刀的幕府军官,脸膛黑红,眼神锐利,一股子强悍之气跃然欲出,那素真吉注意到他所跨的腰刀是吐蕃刀的式样,但尤其让那素真吉略微吃惊的是这军官的心志如铁,壁垒森严,除非自己全力发动“大圆镜智观照成就”,否则还真的难以揣测到他的心意动向。这军官剽悍的气质,以及他身上代表着幕府威权的鲜明衣甲,令得布庄中的客人和伙计都不由自主的避让开来。这按刀而行的军官,直入布庄,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到那素真吉面前,合什一礼,用安多吐蕃语恭敬地说道:“祖古,我家都督大人希望与您晤面一谈。”那素真吉低宣一声佛号,微笑颔首,径直前行出门,登上马车。奉命来请那素真吉的军官想不到那素真吉这么好说话,晃晃头,忙随后追上去驾车。蹄声得得,逐渐远去。雷瑾秘密送走了那几位效忠幕府的农牧领部酋领,一场秘密清洗异己的血腥行动已经如箭在弦上,很快就将拉开序幕。秘谍总部已经确定了所有的清洗目标,夜枭堂、青鸟堂后续支援的第二批猎杀队、强袭队也已经动身前往安多地区,配合那几位效忠于幕府的酋领举事。幕府之所以不在此次行动中调动大军,一则是出于政治考虑,不管怎么说,至少在目前,幕府都被视为汉人的幕府,如果正式出动幕府军团,就会有很多善后的麻烦,肯定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歪曲为是汉人对吐蕃人的战争,以后将会给幕府治理施政带来一连串的麻烦,但是利用这些效忠于幕府的酋领,那么善后之事就没有那么多麻烦,处理起来也就要灵活轻松很多;二则,雷瑾和幕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北方草原的威胁和青海蒙古部的威胁,都是必须要认真应付的。青海蒙古部有驻于青海草原的三大黑旗军团羁縻钳制,还不用太担心,而来自北方鞑靼的吉囊和俺答的威胁,使得幕府在目前不敢冒险将主力军团用于南线,必须集中相当之精锐兵力以应付北线边墙一带的突发事件,黑鹰、黑豹、黑蛇、突骑、白虎、苍狼、火凤、近卫诸军团必须枕戈待旦,作为幕府手中的机动突击力量随时实施对敌打击。战争,对于生活在边塞的人们而言,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有备才能无患。但是在这之前,在对安多地区的农牧领部酋领进行大清洗之前,雷瑾需要会见两个来自吐蕃的重要人物。康巴土司丹增朗杰,秘谍部和内务安全署已经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很久了,而突然出现在武威凉州老店的那素真吉活佛,在让秘谍部、内务安全署大丢脸面的同时,也让雷瑾对他的兴趣大增。能够瞒过众多密探警惕的眼睛,这份神通无论如何都适足惊人。当然,归根结底,雷瑾看重的是这两个人所代表的势力——那素真吉代表着安多地区的喇嘛僧众,他的倾向如何将直接影响到其他喇嘛对幕府的态度,关系着幕府对安多地区吐蕃领部的统驭,关系到雷瑾所接受的那个活佛尊号到底还有多大影响力,关系到吐蕃安多地区的安定;丹增朗杰则代表着康巴地区的吐蕃土司势力,他们是否还承认帝国,并仍然愿意接受帝国的羁縻节制,或者换句话说康巴土司们是否还愿意以帝国地方官员的身份,向都督幕府投靠效忠,这才是雷瑾关心的问题。因此在请到那素真吉活佛晤面会谈之前,幕府与丹增朗杰的会谈已经谈了两天,暂时还没有谈出结果。幕府漫天要价,提出的条件不少,譬如康巴人可以在幕府或幕府军团中任职,康巴地区的地方事务由康巴人自己治理,但无论是幕府本部或者康巴地方事务官,都必须经过幕府所属的文官学院或武官学院的轮训,合格者才可选任为官;幕府可以帮助康巴人发展农牧工商,开办教育,开放贸易互市,康巴人也可以组成商团竞买对外通商权等等,但幕府要对康巴地区的工商互市征收一定赋税,幕府颁布的〈户贴新例〉、〈佥兵令〉等法令法例也要在康巴地区推行;这些条件显然有一些不是丹增朗杰一个人能说了算,也不是几天就能谈下来的,即使是双方各自表述清楚各自的立场、态度和要求,都没有可能奢望能在短短几天谈妥,这还要看未来局势的发展走向,以及双方各自的筹码多少与否,以及各自的诚意。按照与刘卫辰、蒙逊等幕僚商定的计划,在吐蕃安多地区实施清洗计划之前,对于象那素真吉、丹增朗杰这样,具有重要影响力,又恰好在河陇停留的活佛、土司,必须想尽办法羁绊在武威,以免增加清洗行动的变数,因此与他们进行各种事务商谈,可以说是达成将他们羁绊在河陇的目标,是最不会引起疑心的最好选择之一。当然,如果能够与那素真吉、丹增朗杰达成协议,也未尝不是好事,幕府方面丝毫不缺乏这种诚意。因此在那素真吉活佛应邀来到幕府会晤,幕府也正儿八经的向那素真吉提出了幕府方面的若干条件,譬如喇嘛寺院应遵守幕府法令,不得与幕府对抗;幕府将以公开法令的形式保护寺院僧众庙产,但寺院庙产必须向幕府和地方『政府』交纳赋税,此项赋税可以由幕府酌情从优减免,但是不得拒绝交纳,否则幕府概不承担保护寺院义务;信众所捐香火钱物,超过一定数额上限,幕府亦当征税;寺院僧侣数量应予限制;〈户贴新例〉、〈佥兵令〉等幕府法令也同样适用于寺院僧侣……这些个条件,对于那素真吉来说,也同样是不可轻易地逐一答应下来的,这些只能说是幕府方面漫天开价,安多的喇嘛寺院也都可以就地还钱,免不了要拉锯一般来回讨价还价。这种初步的工作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安多的寺院何止一座?康巴的土司又何止一个?能够与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达成一个带倾向『性』的会谈纪要,转而以之影响其他寺院和土司,这就是幕府除了羁绊之外,想要达到的另外一个主要目的。大概是幕府的漫天开价确实让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一时难以决断,商谈进展非常之缓慢,但这正是幕府想要的效果,所以幕府负责商谈的幕僚部属是一点也不着急,间中还不时安排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及其家人,今天去参观这个工场,后天去参观那个工场,而且都是一般人难以接近的工场作坊。譬如在参观几家向雷氏印书馆提供印刷纸张的作坊时,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还“发现”了一家很少为外间所知的吐蕃造纸作坊,生产着吐蕃著名的达波纸、孟噶纸、金东纸、阿交加交纸等(阿交加交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茎杆绵柔,具有毒『性』,可防虫蛀鼠咬,选此草造纸,经久不烂,吐蕃寺院的经文即用这种纸印刷),出纸量明显高于吐蕃本地所产,明显是融和了汉地造纸的工艺加以改良所至,这实在令一干参观的吐蕃人啧啧称奇,丹增朗杰甚至提出了让幕府帮助他们在康巴地区开设造纸作坊的要求。而在参观幕府严格对外保密的雷氏冶炼锻铸工场以及幕府军械司下属的铜铁作、兵器作、火器作、火『药』作、火炮作、弓弩作、甲胄作等军械制造工场和作坊时,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也明显的感受到了幕府潜藏的武力威慑。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等人仅在一处雷氏冶炼锻铸工场,就看到各种炼铁竖炉达到十几座,长方炉、圆形炉、排炉、熔炉、低温炒钢炉、炼铁炉、炒铁炉、生熟炼铁炉等,各有用途,日炼生铁数千斤。整个工场从选矿、炼焦炭、配料、火炉、熔炼、出铁、铸造、淬火等各冶炼铸造工序齐全配套,并且统一使用了生铁合以熟铁炼制精钢的“抹钢”、“苏钢”法(注:都属于灌钢法的一种),精钢的产量和效率都非常高。这精钢意味着,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自然心知肚明。最令他们震撼难忘的则是冶炼工场的炼铁炉在装填矿料时,以机车从山上飞滑而下,掷料入炉的惊人场景。至于幕府军械司督造的弓弩,刀剑,甲胄,易于携行的轻型抛石机,火『药』,地雷、火箭等各式火器,各种大小轻重不等的佛朗机子母炮,各种实心炮弹、铸铁壳开花炮弹、霰铅弹,甚至于一门刚刚铸造成功,非常沉重仅能用于城防的红夷大炮,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试『射』,每一发炮而天崩地裂般的威力,都让人不得不对幕府雄厚到“恐怖”的武力仔细掂量再三。虽然幕府的武力未必有那么强大就是了。拥有了精良的武器,并不等于同时就拥有了强大的作战攻击力。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何尝不明白幕府不断安排他们参观的用意?但是面对这样的隐晦“威慑”,谁又能无动于衷呢?但是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同样也明白幕府当前的处境,都督大人雷瑾的底线到底是,他们也大概能够把握,所以虽然因为多次的参观,而在会谈的态度上有所软化松动,但仍然有偌多的坚持,商谈的僵局只能一点一点的松动,艰难地取得进展。要想取得突破『性』进展,幕府还需要压上一枚震撼『性』的砝码。...
第三章血腥之清洗初冬的青海草原,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灿烂,晴空万里;天气不好的时候冰冷彻骨,寒风怒吼。小说站
www.xsz.tw夜『色』笼罩大地,天空乌云密布,狂暴的寒风也暂时地收敛了自己的『淫』威。黑『色』苍穹之下,农牧领部的宿营地显得孤寂而荒凉,只有几点可怜的灯火,象是黑暗中不眠的眼睛。火儿赤和随从们的营帐单独扎在领部宿营地的边缘,方便随时离开。此次重回吐蕃领部的营地之前,在临行时,顾始汗图鲁虎特意吩咐他一定要小心行事,告诫他:“安多产马而且产好马,对于河陇雷氏非常重要。他们若无意『插』手则罢,但既然他们已经借白灾之机『插』手了安多吐蕃人的事务,而且将分散的一众吐蕃部族统编为农牧领部,那断然不会在中途撒手。那些吐蕃酋领不识实务,虽然有卫藏地方的吐蕃酋领和喇嘛寺院半明半暗地支持他们,也未必能抗住雷氏软硬两手的打压拉拢。火儿赤,你要时刻留心不寻常的动静,设若有变,即刻远走。”浓眉圆眼,个子粗壮的火儿赤,身上裹着厚厚地吐蕃皮袍子,盘腿坐在地毡子上暗自思忖着近几天在领部内发生的几起血腥事件,心情沉重。即便是这个得到卫藏地方酋领暗中支持的农牧领部,其内部反对与都督幕府决裂反脸的声音也非常不少,以至领部酋领普布不得不依靠极其血腥的手段来压制反对的声音,整个领部分裂和对立的情形非常明显。虽然不知道其他那些有意脱离幕府掌控的农牧领部是何情形,但一叶知秋,从自己暂时落脚的这个农牧领部的情形,便也可以推知其余了。火儿赤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压力,这个样子的领部如何能与都督幕府对抗?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支持这些领部反对幕府和叛『乱』,从而给幕府增加麻烦和困扰的事情了,火儿赤眼下只想着怎么才可以尽早脱离这是非之地,免得城门失火,殃及其余。不管了,明早就辞行!火儿赤在心里狠狠的想到。火儿赤的这个吐蕃毡包不大,地上有个和泥砌灶的简单小灶台,架锅里正在咕嘟咕嘟煮着,红红的地火显得毡包内很温暖。父汗的使者怎么还没有来?火儿赤正想着这事的当儿,唿!毡包门上厚厚的帘子猛的被人掀开,一股阴冷的寒风扑入毡包。“哈拉不花(黑犍牛),怎么回事?”火儿赤有点恼火的盯着闯进毡包的侍卫。“台吉爷,营地东北方向,不到三十里,发现敌踪,约莫有近万骑兵偃旗息鼓,裹蹄衔枚向营地进发。咱们该怎么做?”“一万骑兵?”火儿赤看哈拉不花肯定的点了点头,顾始汗“设若有变,即刻远走”的话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已经无暇顾及哈拉不花是怎么发现的敌踪,也无暇顾及是人趁夜来袭了,他迅速决定带着自己的人悄然而遁。留下了营帐,火儿赤和他的几百随从带着兵刃弓箭和必要的食物和水,悄悄牵马向西北方向而走,为的是不惊动领部营地中的吐蕃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营帐中,酋领普布正和几个来自卫藏的部族军首领欢宴。帐中,横笛、扬琴、六弦琴、月琴、铜铃伴奏,两个脚穿硬底皮鞋的吐蕃女子,踢踏出变化多端的节奏,表达或狂野热烈或哀怨缠绵的感情。主客诸人则一边谈笑,一边用红漆包银的木碗,畅饮青稞酒,吃着以酥油茶或青稞酒搅拌捏成的糌粑,或者用刀切割盘中盛放的大块牛羊肉、血肠的,放入口中大嚼。虽然酒酣耳热,普布的心情仍有些阴郁,领部中反对与幕府决裂的声音,出乎他意料之外,虽然用血腥的压制手段可以奏效于一时,但这焉能长久?而且原本答应相助的青海蒙古部态度也开始暧昧起来,顾始汗的特使火儿赤在自己的领部临时落脚,他甚至拒绝出席这个宴会,不与卫藏部族军的将领们朝面。现在各个意图脱离幕府辖制的农牧领部都已经约定好,趁冬季风雪,行军困难之时,脱离幕府的控制,依托卫藏地方吐蕃部族的支持以对抗幕府,形势已经是人骑虎背难下来,船到江心悔已迟矣。然而,都督幕府就肯眼睁睁看着他们叛离吗?领部内出乎意料的反对声音,让原本自信满满的普布现在也难以确信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了。乐曲的节奏由慢而快,帐中的舞者,舞步踢踏,也越发的狂野热烈。热舞已到高『潮』!戛!舞步和乐曲同时结束!异变陡生!帐幕的毡围突然间被破开几个窟窿,狂风一涌而入,瞬间吹灭了数盏酥油灯,只有那河陇所出产,价格昂贵的玻璃防风灯没有被风吹灭,但帐幕中的光已经陡然暗淡了很多。喀喀—嘣嘣—噗—以机括发『射』的梅花神弩,那令人心悸的钢片机簧发动的声音,宛如阎王的招魂帖子,瞬间就让帐幕中血流满地,送了多人去幽冥地狱。身为东道主的普布酋领没有能在这样凶狠的突然袭击下躲过阎王的召唤,倒是那几个卫藏部族军的将领,身手反应都不错,反应敏捷,反而幸存下来有好几个。直到这时,袭击他们的人还没有在帐幕中『露』面,而本该已经停止的乐曲似乎也并没有停止。星星点点的炫美光华刹那间涌入帐幕,犹如漫天星光闪亮,照耀整个帐幕;如『吟』似啸的铮铮清音,合着玄奥的节奏,盈贯帐幕中每个活人的耳鼓;一种魔炫妖异的莫名魅『惑』沁入心神,懒洋洋的愉悦中,帐幕中的每个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声若有似无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快感中堕入永恒的黑暗。一切都结束了!一缕人影轻烟般逸出帐幕,逸出营地,倏忽远去。几条黑影随后扑入满地血腥的帐幕,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在暗淡的灯光映照下,闪着如同凶神狞笑一般的寒光。“割首级。”一个穿着吐蕃皮袍的男子在帐幕中站定,命令道。其他几个人应诺一声,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一般切下帐中死人的首级,如装残石朽瓦般,将割下的一个个首级装进一条皮口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报告长官,首级全部割取。”“撤!”数里之外,蹄声已如雷鸣,前来奔袭的骑兵已经在黑暗中燃起了火把,汇成一条壮观的火龙,从东北方向闪电直扑普布酋领的领部营地。大地震颤,趁夜奔袭而来的骑兵,轻轻松松毫无阻力地突进了领部的营地,外围巡哨的兵士已经不知道在时候被人杀了一个干净。骑兵们纷纷把手中的火把抛到了一顶顶帐幕上,转瞬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把整个营地照得通红。刚刚被蹄声惊动的领部属民冲出自家帐幕,却发现来突袭营寨的同样也是吐蕃人。营地的领部属民已经来不及应战,几乎所有的马鞍子都卸了下来,不在马背上,仓促之间根本没法骑马和那些高速奔驰冲杀而来的吐蕃骑兵对抗,夜袭者占尽了优势。箭矢横飞,人倒如割牧草……钢刀直劈,眼见血光四溅……头颅滚地,残肢飞舞……火光幽明,生死异途……呐喊着,咆哮着,杀戮在继续,马嘶、犬吠、牛哞、骆驼吼、羊群咩咩、『妇』孺喊叫、婴儿呜咽,宛如世界之末日……营地外一座小山冈上,苏伦高娃面无表情的看着火光映红天幕的吐蕃领部营地,对那血腥的喧闹无动于衷,直到几个临时配属给苏伦高娃的强袭队杀手随后掠上山冈。她是主动要求到青海,参与夜枭堂、青鸟堂的猎杀和强袭行动的,死亡和鲜血她早就看得太多了,更不会为此而皱一下眉头。“下一个目标在哪?”柔媚动人的声音听在这几个心如铁石的强袭队杀手耳中,也不觉有凛然的寒意沁入骨髓。毕竟,刚刚不久前那一幕美丽而残酷的绝杀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稍后,夜『色』深沉的原野中响起急骤的蹄声,很快就渐行渐远。路上除了脚步移动、马蹄踏地的声音,只有寂静和寂静。直到离开普布的营地,走出了两里之遥,火儿赤才命令众人上马,但不许策马奔驰,只许一步一步的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碎步前进。即然那不知来历的敌骑距离吐蕃营地有近三十里的行程,还有一点点时间可以让火儿赤等人慢慢拉开与吐蕃营地的距离,真正适合遁走的时机是在敌骑大队『逼』近营寨,发动突然袭击之时。一离开吐蕃营地就策骑狂奔的话,蹄声雷动,肯定会惊动吐蕃营地和趁夜突袭两方面的人,谁也不敢担保这些趁夜来突袭的敌军没有在地方埋伏着伏兵,虽然这样的暗夜突袭,以火儿赤自己的经验来推测的话,九成九是不会有其它伏兵的,但小心没有坏处,不是么?而当趁夜突袭的敌军发动突袭的时候,万骑狂飙,蹄声雷动,喊杀震天,嘿嘿,自己这几百人怎么放马奔跑都是没有问题了,谁还在那个当口去注意策马夜行的区区几百人的动静。当天边被火光映红的时候,火儿赤和随从们刚刚上到一块草丘上面。“哈拉不花,你说来的是人啦?”火儿赤顺口问道。“台吉爷,可是都督幕府的军团?”“不可能。幕府的大军团调动,在没有戒严的情况下,不可能瞒过我们的哨探。”火儿赤可是打小就在厮杀战斗中过来的,征战杀伐的事情明白着呢。“那,哈拉不花就不明白还有谁能调集如此多的人马了?”“嗯,这事应该还是和幕府有关,说不定这些来偷袭营地的也是吐蕃人。吐蕃人自己和自己打,输赢都于幕府无损,赢了幕府清除了不愿效忠的异己,输了也是吐蕃人自己两败俱伤,幕府还可以照样调动军队再次讨伐不臣。好计谋。”火儿赤侧耳听了听远方隐约的声响,喝令众人放马飞奔,尽快离开这事非之地。黎明微曦。一夜苦战的多吉才仁就地而坐,小心的用油布拭着手里的吐蕃刀,这是在武威时平虏将军送给他的礼物,巧匠以精钢百锻,杂以熟铁、乌金、精铜等,刚柔相济,强韧锋利,吹『毛』断发,斩金截玉不在话下。身上的吐蕃皮袍子溅满了鲜血,那是一夜杀戮所留下的痕迹。多吉才仁原本只是一个极小部族的酋领,由于部族太过弱小,常受他部欺凌。以前的河西幕府编组了农牧领部才给了他施展自身才干的机会,几个小部族合并起来的农牧领部实力大增,不再有敢随便欺凌他们的部族了,着实让久受欺凌的人们扬眉吐气。多吉才仁又在与幕府的不断合作中大开了眼界,再也不将自己的视线只局限于青海一隅,外面的天地大得很咧,是雄鹰就该展翅高飞。多吉才仁可能是安多诸番中最死心塌地效忠幕府的酋领之一了,他甚至将自己不到十岁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还有几个兄弟叔伯的子女统统都送到幕府设立的少年营中习文练武,以军法约束。昨儿一晚,多吉才仁率领自己领部的属民六千骑兵,连续袭破三处意欲反叛不臣的领部营地,收获不小。按照与幕府事先商定的,击破一个领部,男女人丁全归幕府,马匹幕府占七,牛羊驼等牲畜幕府占三,金银财物粮食幕府占二,其余则谁破谁得,更何况这些背叛幕府的领部属民将来都要迁移安置,他们空出来的草原牧场要由幕府重新给予分配,谁在清洗行动中功绩大,谁就分得多分得好,如此好处,这些投靠效忠幕府的农牧领部从上到下哪里还有不奋勇争先的人?对利益的渴望刺激了他们血腥的欲望,冲锋陷阵往往锐不可当。事不可为,已经有一些领部酋领,杀了卫藏部族军的将领来请降的。但这些效忠幕府的领部哪里肯接受投降?他们怕接受请降的话,那些牛羊马之类的财物他们就没有份和幕府分割了,所以根本就不接受投降,不降要杀,降更要杀,幕府方面的人似乎也无意阻止杀戮,血腥的清洗持续上演。对翻覆无常的吐蕃酋领,幕府已经没有耐心陪他们玩了,索『性』借此机会把这些个酋领一次过全部清理掉。天『色』大亮,看看休整得差不多了,多吉才仁率领部属迅速向着下一处目标扑去。战火燃烧,青海草原笼罩着一片肃杀之中。尸横遍野,丹巴酋领急急若丧家之犬,拼命鞭打坐骑,只有随身数十随从跟随他逃亡。身后追兵就如同吊靴鬼一般,一直在后紧紧追赶。丹巴酋领原先统属的部族比较大,在青海安多草原上是实力相当强的一个部族,但是在白灾中因为反对雷氏幕府编组农牧领部,不但是他的一个亲弟弟被雷氏幕府斩首示众,而且原先的部族也被幕府拆分了一部分,分散安置到好几个领部,使他这个领部的实力受到很大的削弱,因此与雷氏幕府在利益上的冲突非常之大,何况又有杀弟之仇,是铁心要与幕府决裂的吐蕃领部,反对与幕府决裂的声音在丹巴酋领这个领部也是最微弱的。丹巴酋领甚至把几个寺院中反对幕府的喇嘛上人请到领部,准备着与那些“投靠汉人”的吐蕃叛徒决一死战。他不象那些疏于防备的酋领,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准备得相当充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幕府反应激烈,毫不客气的使用武力,而且还不是直接出动幕府的军团,而是利用那些效忠幕府的领部,使得原定借机挑动汉人和吐蕃人矛盾的愿望落空,那些“甘于被幕府利用的领部”合兵一处,居然集结了三万骑兵,与丹巴的四万兵力相差不远。而且对来自卫藏的部族军两万人和喇嘛寺院的僧兵八千人,丹巴酋领还无权直接调遣,那就使他们这一方更加处于劣势了。更加可怕的是,幕府的杀手神出鬼没,两边还没有开始决战,反幕府联军的几个重要将领已经被刺杀身亡,而且又不断有下面的小头目和夜晚巡哨的士兵被杀,搞得人心惶惶,未战先怯。双方一场骑兵会战,丹巴酋领的四万反幕府联军在虎狼一般的幕府领部联军反复冲杀下,鏖战一日,以致死伤盈野,就在双方陷入胶着僵局之时,象多吉才仁这样相对实力较弱,主要负责扫清外围的侧翼偏师也投入战场,生力军的加入立刻导致了反幕府联军的崩溃。会战变成了追击战,曾经不可一世的丹巴酋领也就只能亡命奔逃了。后面追兵追赶的蹄声渐渐听不到了,在这种高原上策马狂飙,不要说人受不了,就是马也受不了,丹巴酋领和随从们象拉着风箱一般喘着粗气,滚下马来。丹巴酋领喘息稍定,心神回窍,这才猛然发现眼前有一张绝对陌生,也绝对平庸无奇的脸,亘古玄冰一般的凌厉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好象是在看一个死人。这是丹巴酋领看到的最后一张面孔,终生难忘,唯一的记忆是——他一身黑衣。因为丹巴酋领在看到这张面孔的同时,也听到了自己周身骨骼粉碎的可怕声音,眼前一黑,堕落到永恒沉眠的深渊之中。一缕黑『色』烟雾倏然飘『荡』,烟雾停处,满地都是无头的尸体,黑衣人早已经消失无踪。寒风呼啸的荒原上,满地鲜血流离的无头尸体,很快就将成为兀鹫和野狗之类的食尸禽兽们丰盛的美食大餐,真是太便宜它们了。这年头吃肉真的很贵!...
第四章先发欲制人儒学论争方兴未艾,青海战事如火如荼,都吸引了河陇众多士绅豪族、商贩走卒各『色』人等的关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前,儒学士绅大抵和千百年来的儒士一般,多以孔子圣人之是非为是非;而商贩走卒山野草民,无非是以德高望众的士绅们之是非为是非。平民百姓在平时何尝听得到高高在上的士绅们如何看待天地万物、世间百态,如何着手治国平天下的种种宏论,又何尝听得到官府的官吏们在治民理政时的种种利害权衡?但是,现在甚至连号称“赤手搏龙蛇,不受名教羁络”的儒学异端‘泰州之学’,也能公然参与儒学论争,听着那些宣称“百姓日用即为道”的泰州学派儒生,猛烈抨击道学家们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展转反复,不过是欺世获利,痛骂道学家们阳为道学,阴为富贵,被服儒雅,行若狗彘,真是让小民百姓心情大快。“前三代,吾无论矣;后三代,汉、唐、宋是也。中间千百余年而独无是非者,岂其人无是非哉!咸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故未尝有是非耳。”“天下是非,自在人心!耕稼陶渔之人,市井小夫,作生意者,千圣万贤,自有是非公道!又何必专学孔子而后为正脉也?”都是近来泰州学派儒生的名言,阐发了前人未发之论,一时传诵河陇,极具震撼力。这些公之于众,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口耳品评传播的各派儒学之论,虽则有士绅屡加指斥都督大人放任不管的举动大大有辱斯文,但在平民百姓的感觉中,都督大人还就是要比那些“德高望重”的士绅们要可爱得多,不知不觉就拉近了平民百姓与都督大人间的距离。每日为生计奔忙的小民百姓,本来对军国大事的态度,一般都是冷漠和随波逐流。千百年来,中土帝国分为士农工商“四民”,被要求对军国大事,对天下负起责任来的多是“士”的阶级,其他农工商等最好是莫谈国事,帝国朝廷官府的威权基本上是与“士”连手以“牧”万民,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但是幕府鉴于河陇诸族各争雄长,错综复杂的情势,显然必须要找出一种新的第三方力量来遏制和平衡士绅豪族,寻求到一种能有效整合河陇诸族达到长治久安的模式,而不是只能依靠威权来统治。在幕府行政的时候,河陇诸族和豪强士绅的力量同样也在深刻地制约和影响着幕府的施政,幕府当然可以用军队和密探实施铁腕统治、恐怖统治,完全压制所有人的声音。然而西北民风强悍、诸族杂居的现实,注定毫无弹『性』的铁腕统治是行不通的,这样只会把幕府所有的力量都完全束缚在河陇,再不可能有机会向周边伸展自己的势力。两者相权,孰优孰劣,雷瑾和幕府的一干谋士幕僚很清楚,不可能愿意自缚手脚。而且仅仅依靠威权,很难避免人亡政息的结局,就算雷瑾无灾无病,足够的长寿,能活二百年,但二百年之后呢?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目前,幕府当然还只能依靠威权专政,但注重尽可能的行政开明,注意平衡和兼顾各方,如此而已。但为政者当兼顾长远,而不是仅顾眼前,威权和怀柔,都是安定秩序的两面。所以幕府的态度是在让士绅豪族全面参与幕府施政和地方州县治理的同时,也尽可能的鼓动普通的小民百姓慢慢地关注军国政事,以民众的舆情来牵制一部分豪强士绅的力量。隶属幕府通政司的说书弹唱艺人,以及内务安全署和秘谍部的谍探,通过说书、弹唱以及精心构思的流言等等,就是从明暗两途来影响『操』纵民众舆情的手段之一,最终力图达到让各『色』人等明白,都督大人才是河陇最强有力的保护者,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如果失去都督大人的保护,都有可能化为乌有,保卫河陇,就是保卫他们自己。这其实对雷瑾和幕府来说,不啻于玩火,弄不好也是会惹火烧身的。但雷瑾和幕府自信满满,就算是玩火也非要试上一把,所以在河陇,虽然实行军管,但对各种聚众结社以及各种观点歧异的学说管制并不严格,可以说相当包容和涵纳,因而出现百家争鸣的情形也就不奇怪了。小民百姓在利益驱使之下,在幕府有意无意的鼓动下,虽然公然议论时弊的还不多,但关心时政的热情已经被鼓动了起来,幕府辖下的吐蕃领部在青海草原互相攻伐,打得不亦乐乎,幕府又没有蓄意封锁消息,哪里还能有不知道的?先是士绅豪族,然后连茶楼的茶博士也知道了,还煞有介事的把吐蕃领部之间的征战厮杀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至于真实『性』到底如何,只有自己去想啦。完全被儒学论战和青海吐蕃领部“内讧”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河陇民众,没有特别的注意部队军伍的调动,也没有注意粮食辎重的调运。在青海出现“领部内讧”之时调动军队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而且自从实施佥兵令以来,经常有成批成批的佥兵被幕府调遣轮训,部队辎重的来往对于边塞的人们来说那是再司空见惯不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些部队辎重都是往北而不是往南集结。更没有人注意幕府都督雷瑾已经多日没有公开『露』面了,如果说有人注意到了的话,那就是被幕府有意羁绊在武威的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两人了。幕府与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的拉锯一般的事务商谈,取得每一点晤谈成果都非常非常之艰难,在这时,身为主人的雷瑾却突然不『露』面了,想不引起他们的疑心都是困难的。事实上,雷瑾这时候根本不在武威。寒风呼呼,骏马奔驰。上绣苍狼的红『色』军团旗迎风飘扬,整整两万五千骑的苍狼军在雪后初晴的草原上放蹄飞奔,如此嚣张的在蒙古鞑靼人的地盘上大举出动,对于苍狼军来说也还是很少的。魔高熟练的控驭飞奔的坐骑,稳稳的保持着身躯的稳定,心下却筹谋着在未来的一战里自己该如何抉择。栗子网
www.lizi.tw作为幕府名下的苍狼游骑军团,负责在西起阿尔泰金山,东至古休屠泽间的宽阔草原、无垠大漠上游弋,与塞外蒙古鞑靼人、瓦剌人的蒙古精骑游击周旋,而白虎游骑军团则在古休屠泽以东,至河套一带游弋,主要是与吉囊辖下的鄂尔多斯万户蒙古诸部游击周旋,间或也和俺答的蒙古部交交手。塞外现今已经所剩无几的马贼伙中,白虎军虽然是其中实力最强的马贼伙之一,但因为频繁的与蒙古鞑靼诸部交锋,大体上也就只能保持在一万五千骑上下,在兵力上无法与苍狼军相比。苍狼军承受的压力相对要比白虎军来得稍小,人马上的损失也就没有白虎军多,两万五千精锐游骑,已经接近黑鹰、黑豹、黑蛇三个军团的总兵力了。这次幕府调集兵力,就是准备与蒙古鞑靼来一次硬战,彻底打掉鞑靼人年年南侵袭扰的气焰,而苍狼、白虎两个游骑军团都是幕府预定的主战军团之一。蒙古鞑靼的游骑往年经常借黄河河面冬季封冻之机,越过黄河,侵略关陇,兵锋甚而远至青海草原,无论是雷瑾,还是幕府其它将领,都是不能忍受这种景况永远持续下去的。更何况,现在河陇繁荣,农牧工商辛勤劳作的成果,更不容许让人随便掳掠而去,否则就将是以保护者自居的幕府和雷瑾平生莫大的耻辱。事实上,雷瑾从京师西返,就一直在默默策划部署对鞑靼人的打击,等待着出击的时机。无论是儒学各派的大论争,还是青海吐蕃领部的“反叛”,又或者是秘谍部对鞑靼潜藏眼线的有选择清除,都起到了一定转移视线,掩盖意图,把水搅浑的作用。虽然预料到遭受雪灾和帝国边军突袭双重打击,实力受损尚未恢复的吉囊,其所辖鞑靼万户单独大举南下袭扰的可能不大,但吉囊会不会联合俺答共同侵略,却是未知之数。但即使今年鞑靼人破例不南下侵略,幕府也会挥军北上,现在的雷瑾也需要一场实实在在的战争,来给自己对河陇的实际统治添上最后一枚重要的砝码,振奋起民心士气以为其所用。作为幕府苍狼军团节度的魔高,年来在塞外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部队发展得也很快,兵强马壮,声威远播,一人独处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另立门户的念头儿,但是苍狼军团的各部都统都来自原先雷瑾护卫亲军的护卫,魔高并无把握可以让他们完全听命于自己,而且他自己出身于江南祝融门,光是那些后来陆续加入苍狼军的同门师兄弟就不会赞同,他的师兄弟们,家人都在帝国江南,怎么可能陪着他魔高一起疯?而且,魔高也不得不承认,雷瑾和幕府所秘密规划的远景,目前虽然还仅限于军团节度、幕府长史、参军一类高级别的将领高官知道,下面的人仅仅是有些朦胧的感觉,但那种征战逐鹿建功立业的远景,所带给人的骄傲、兴奋、刺激、满足,已经远远超过偏安一隅、独霸一方的欲望。再说了,且不论到底在苍狼军团中有多少幕府的眼线,光是雷瑾治下的幕府军团,现在任职高级将领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得有在护卫亲军担任护卫的经历,光这一条就在人事任免上保证了军政军令的统一,军权不致于旁落他人之手。虽然魔高心知肚明,在自己所统辖的苍狼军团中肯定暗藏有秘谍部和内务安全署布下的秘密谍探,但谍探控制军队的作用是极有限的,关键还是这将领的任免仍牢牢掌握在雷瑾手中,雷瑾虽然让白玉虎、魔高等人远处塞外,可以便宜行事,但就象放风筝一样,总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在雷瑾的手中,即使你飞得再高,还得乖乖回到他的手中。这种不『露』声『色』的手腕,确实只有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人,才能玩得得心应手。这一次接到幕府的军令,魔高也是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撇开私心杂念,决定不保存自己的实力,点集了手中所有的精兵强将,东来会师,准备在这次对蒙古鞑靼一战中搏取功勋和雷瑾的信任,哪怕是把苍狼军团打光了也在所不惜。就在魔高率领苍狼军团东来之际,雷瑾已经率领护卫亲军、独立近卫军团、火凤军团近两万人与白玉虎的白虎游骑军团在宁夏镇贺兰山以北会师集结。黑鹰军团、黑豹军团、黑蛇军团也已经调动到位,集结于宁夏镇,随时准备出击。谍探斥候们在边墙内外,草原大漠的活动更加频繁。战争一触即发。后套草原。吉囊的中军营地即设于此。连营数十里,旌旗飘扬,刀枪闪亮,来往的骑士匆匆,一派杀气腾腾的模样。吉囊辖下鞑靼各部,长年耕牧『射』猎于前套和后套等区,土地沃广,草木繁茂,禽兽生息,如若乐土。后套土地皆由河水淤积而成,质软而含碱,得水则土膏腴美,无水则坚成石田,没有一定规模的人工灌溉渠道的开修,农耕难见成效,而前套土地沙泥相间,气候干燥少雨,虽不须灌溉也可耕种,但农耕也并非易事,所以虽然能够为鄂尔多斯万户诸部提供一定的粮食,但还是主要依赖畜牧,农耕仅是辅助。当年中土帝国从河套南撤戍兵,也不能说没有一定道理,不易农耕的地方,屯垦无法保障众多戍守士兵的粮食充足供应,靠帝国东南运粮,始终对帝国皇朝是一个庞大的财税粮饷负担,但撤兵南戍的决策,显然在百余年后造成了帝国皇朝更加沉重的负担,这大概就是目光短视,遗祸后人的恶果。蒙古鞑靼以河套为基地,随时可以三面出击,更加轻易和方便地侵略袭扰帝国关陇、山西、京师等地,就象悬在帝国头上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逼』迫帝国将大量军队集中到九边,大量赋税供养戍守北方的边军,帝国的金钱粮食和国家精英的智慧都消耗在这一条漫长而脆弱的边墙上,甚至天子守边,重戍北方,以至北方经济更加凋零,更加脆弱,更加依赖南方的漕运,一南一北,畸形发展。蒙古鞑靼甚至还在不断的成功侵袭中,不断强化他们从蒙元帝国时就拥有的对中原帝国的心理优势,藐视唯唯诺诺,只识农耕的汉人,因为汉人帝国虽然庞大,却臃肿不堪,运转不灵,而且尚武勇蛮之气不断淡化,上位者偃武修文,文武失衡,野『性』缺失,人民虽然还有一些勇武之气,却如一盘散沙,很难被帝国有效组织凝聚起来。这样野『性』稀少的帝国,是老年的帝国,暮气沉沉。不到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的时候,不到被侵略者来帮助帝国消肿的时候,是很难猛醒的。这是以老态龙钟,非常贪睡的老龙为图腾信仰的老大帝国,虽然他也经常孕育萌生出许多新希望,但实在是被暮气窒息扼杀的多,能够茁壮成长起来的少。在吉囊的认知中,蒙古人恰恰又走到了汉人的反面,太过于崇尚勇武,互相之间争斗不休,因而蒙古民族的统一与汉人相比都是那么困难,哪怕是名义上的统一也是极其困难,信奉武力的蒙古民族在蒙元帝国之后,再也难以凝聚起所有蒙古人的力量横扫世界了。汉人在河陇的动作,吉囊不是没有察觉,他虽然藐视汉人,但并不敢掉以轻心,一些谍探的失踪,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河陇的儒学论争和吐蕃领部的叛『乱』并没有能骗过他的眼睛,蒙蔽到他的智慧,他意识到这次河陇的那个“小孩儿”都督是真的要主动向北方草原进攻,向受到长生天眷顾的蒙古鞑靼人挑战,他是来报一箭之仇的,他曾经被蒙古鞑靼追骑撵得狼狈的落荒而逃,现在他要来报仇了。当南方那个老大帝国偶尔能卸下身上沉重的枷锁和包袱,可以轻装上阵时,对蒙古的威胁也是非常大的。人口和资源都是蒙古无数倍的偌大帝国,如果不是汉人自己捆上了自己的手脚,谁又能够在这个大帝国面前轻松起来呢?虽然这个老大帝国现在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内战,那个雷家的“小孩”在河陇主政,已是一方诸侯,但没有中央朝廷掣肘的河陇都督,他所掌握的实力却也足以对蒙古构成严重的威胁。吉囊已经吃过原来陇右总督乔行简的大亏,当那个汉人帝国的总督可以便宜行事,独断军机,不受中央朝廷掣肘的时候,那种释放出来的可怕攻击力,让蒙古右翼后方损失惨重,讫今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境况。他对大权在握的雷瑾,表现了相当大的警惕。虽然掌握到的消息无法判断幕府的真实意图,但吉囊还是以己度人地推测河陇幕府想先发制人,这种情势,吉囊觉得自己必须好好应付。为此,除了与俺答联络,他也集结了十几万的蒙古精锐,准备应战,和汉人一决雌雄。雷家那个小孩,能够孤军转战,成功的从蒙古草原返回河陇,绝对不是个可以小瞧的人物。据谍探多方哨探,整个河陇已经动员了大量佥兵,把边墙守卫得严丝合缝,光是这一点就够棘手了。只有在草原上寻找战机了!这是个困难的时刻,双方同时在广袤的冬季草原上撒开了哨探斥候,互相寻找着战机。...
第五章胜败难定论(上)茫茫雪原,惟余莽莽,银装素裹,江山如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草原上的积雪并不深,仍能看得见雪下牧草的草尖,对骑兵作战并无大的妨害,否则对蒙古鞑靼这一场战未必能打得起来。在凛冽的寒风中,帝国黄金龙旗猎猎飘扬,那旗上所绣的黄金团龙飞腾欲动,雄武威猛,却与帝国皇室黄金龙旗那种四平八稳详和温厚的气韵大是不同,这是雷瑾自作主张,吩咐人改作绣制的新样帝国龙旗。都督幕府的雷字大纛,火红的旗面上则绣着大大的篆体雷字,代表着幕府都督凛然不可侵犯的无上威权。在帝国龙旗和幕府大纛之旁,火凤军团旗火凤飞舞,白虎军团旗白虎咆哮,显示出军威的壮盛。而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的军团旗还是首次亮相,却可能是雪原上最惹人注意的军团旗了——护卫亲军的认军旗,黄金牡丹迎风盛放,弧形弯刀交叉拱卫,天香国『色』和杀气严霜形成强烈反差,想让人忘记都难;近卫军团的认军旗,闪电霹雳,柔韧蔷薇,霹雳与蔷薇共舞亦是独树一帜。其他的日、月、星、辰等各『色』旗帜各有其用,不必细表。屏息静听号令候命出击的士兵牵马而立,在雪原上站成黑压压的一片,军容肃穆威武,目光中蕴藏着狂野炽烈的攻击欲望。弓刀枪盾、硬弩镖枪、子母炮、掣电铳……诸般兵器默默积攒的杀气,正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唯一紧张忙碌的除了不时飞落飞走的军鸽,就是穿梭往来的探马传骑。中军移动,旌旗如云。探马已经远远的派出两三百里之遥,衮必里克(吉囊)辖下的游骑摆开阵势。数个万人队,如同草原上星罗棋布的海子,散布在广袤雪原,鹰犬前驱,迂回包抄,分进合击,层层推进,蹄声雷动,旗鼓号角响彻草原。狼头大纛下,蒙古右翼济农衮必里克披挂整齐,一身棕黑『色』的皮制铠甲,皮制头盔上雪白的盔缨随风飘扬,如同旗帜一般。吉囊一腔的浓厚杀意,都化作了缜密的部署。诚然,河陇幕府一系列的欺骗、佯动,使得吉囊的十余万精骑集结起来比较仓促,但吉囊常年征战磨练出来的敏锐洞察力,还是让幕府的欺骗佯动未奏全功。而且游牧总是需要依靠互相的协作和遵守一定的组织纪律,故而草原游骑来之则能战;草原游骑的集结远比农耕民族要来得简单而迅速,他们不须要繁杂而长期的招募、『操』练、熟悉攻防阵式、准备辎重粮草等等;草原的辽阔又提供了足够的回旋空间,也不怕被人截断粮道和后路的,除非被重重包围。小说站
www.xsz.tw所以,幕府虽然预有准备,且集结了偌多军团,与吉囊所部相比优势也并不明显。幕府总兵力甚至还稍逊鞑靼人一筹,就算精锐的万人队,双方大致相当,吉囊这边至少还有俺答的土默特骑兵随时可能参战助阵,仍然zhan有相对的优势。让吉囊唯一想不通的是,幕府为一定还要在这时候和自己打一场并无十分胜算,甚至有可能会两败俱伤的战争?不过,这时候其它都不重要了,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由战场上的胜负来决定了。跨下战马撒开四蹄飞奔,手中的苏鲁锭长矛在凛冽的寒风中舒展着嗜血的欲望。身后是身经百战的勇武战士,还有是不可战胜的呢?苏鲁锭长矛斜指前方,吉囊长啸催马,宛如旋风一般卷过雪原,无数勇武的战士呼啸着跟随其后,激起雪尘四溅,腾舞不歇。幕府的骑兵军团从编制到作战套路其实近似蒙古人,并不追求堂堂正正的列阵鸣鼓而攻,而是左右迂回穿『插』包抄,围而歼之,聚而歼之,鲸吞蚕食,对敌方有力而致命的打击,多半来自侧后方的凿穿突击,正面迎击部队多数作为诱饵和牵制来使用。以正迎,以奇胜,倒也暗合了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圣的名言倒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战场情势本来就诡谲多变,敌我双方的佯动、伪装、欺骗、隐真示假、隐强示弱,种种诡道百变不穷。要想绝对的知己知彼,本来就很困难,何况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而且有时候即使清楚地知道对方将要怎么做,但也不一定就可以破解掉对方的部署,否则赢得一场战争也就太容易了。幕府对草原的情势已经有相当深入的了解,而吉囊对河陇也不是浮皮潦草的泛泛了解,但是了解归了解,上了战场,双方还是得亲密接触,碰上一碰。首先遭遇接敌的是白玉虎率领的白虎游骑军团,五里之外,双方都开始策马扬鞭,逐渐加速。咚-咚-咚咚-咚咚咚……沉雄的战鼓如雷神咆哮,一声声的在雪原上轰鸣;高昂的号角如风伯震怒,掀起天风海雨般的声浪;双方旌旗『乱』如『潮』涌,同时向对方发起了冲击。白虎游骑军团形成数个箭矢状突击群向前突进;蒙古鞑靼的游骑也同样如同凿子一般发起了冲锋。策骑飞奔,对进冲锋的两军,距离在飞速缩短——一千步……九百步……八百步……七百步……距离五百步时,对面叫嚣冲锋而来的鞑靼骑士也越来越清晰。栗子网
www.lizi.tw嗡!白玉虎咆哮着狂吼,手中长矛破风生啸,嗡嗡震鸣。紧紧跟在他身后两翼的白虎军团若干游骑应声引弦开弓,连珠攒『射』,箭如骤雨。犹如波翻浪涌一般,冲在最前面的鞑靼游骑骑士大半人仰马翻,眼见得是九死一生的结局,在铁骑突进的时刻,跌下马来的骑士即使侥幸没有被箭雨『射』杀,也多一半会被随后而至的马蹄踏成肉泥。就在这第一波的箭雨离弦的同时,白玉虎身后那些人马皆披着护甲,挥舞长枪大戟狼牙棒等长兵重器的若干骑士催马突前,紧紧跟随在白玉虎身后,呼啸冲锋。对冲过来的蒙古游骑,他们的冲击战法其实也与白虎军团的冲击战法非常的类似,披着轻甲或不披甲的轻骑首先以急骤的箭雨实施骤然的远程打击,大量杀伤敌方冲锋在前的箭头人物,然后继之以人马皆披挂全身铠甲的重骑冲『乱』敌方队形,破坏敌方整体队形的协同,后续的轻骑则以弓刀骑『射』继续扩大战果,杀伤敌军,如此周而复始,直至一方败退或覆灭为止。白玉虎下达放箭口令,只比对冲过来的蒙古游骑快了眨了眨眼的工夫,让白虎军团的轻骑争取了一线先机,先下手为强,结果显然就是白虎军团第一波冲锋的骑兵,其伤亡损失大大低于鞑靼游骑方面。双方骑兵快速对冲,对统领指挥者是个严峻的考验,不但要把握好己方冲锋的速度节奏和轻重转换的衔接,还要敏锐的把握和扰『乱』敌方的进攻节奏,利用敌方转换衔接中一闪即逝的破绽而致敌死命。否则不但可能造成本方极大的伤亡,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战局的成败。在用以冲击敌方队形的军团重骑中,幕府的军团还借鉴了雷霆铁骑的战法,在较近的距离使用镖枪和铁胆,这大大强化了重骑冲击时的瞬间打击力度和对敌方的心理震撼。镖枪连环两掷,铁胆夺命一击,如此而已。继箭雨之后,势大力沉的镖枪和铁胆,发出令人惊悸的破空异啸声,凶猛的打击给予敌方以毁灭『性』的打击——鞑靼重骑的第一波冲击就损失过半。马蹄踏过袍泽兄弟的尸骨,毫不停留,猛冲上去。利刃与利刃碰撞,火花四溅。冲锋在前的白玉虎,这时控马微微偏离原先的冲击路线,划出一条微妙的弧形轨迹,让过已经遭受重创的鞑靼重骑冲击队形的前锋,从侧角切向鞑靼冲击队形的薄弱部位。白玉虎手中的长矛犹如挟了风,携了雷,数息之间,接连挑翻数骑,双方这才真正的进入与鞑靼人的近身肉搏。铿!咔!喀嚓!积竹为柄的矛杆片片碎裂,对上了硬茬的白玉虎,手中的长矛瞬间报废。咆哮如虎!白玉虎的两名咆哮亲卫已突骑冲前,寒光闪闪的马刀挥舞斩劈来敌。刀鸣震耳,两名咆哮亲卫同时浑身剧震,口喷鲜血。果然厉害!大概是鞑靼人中以勇力著称的巴图鲁勇士。刷!白玉虎心念电转,马刀已然出鞘,沉喝冲前,但这一冲错两盘旋间,那鞑靼人勇士早已经随着冲锋的队形冲到远处,这毕竟是战场,不是逞个人英雄的地方。白玉虎也就只能悻悻地大喝道:“跟我来!”勇武的白虎军团骑士汇在一处向前冲杀,便如猛虎出柙一般,深深陷入敌阵。鞑靼人的队形果然紧密厚实,一层层的仿佛永远不能凿穿一般,刀矛剑戟,纷纷而来,虽尸首遍地,鲜血尽染,兀自鏖战不休。“呀!”又一名冲锋在前的咆哮亲卫中箭,摇晃着从马上跌落。白玉虎策马抢前,只见这名亲卫浑身早已血迹斑斑,现在中箭的疼痛更是让他面『色』煞白,嘴角扭曲,不停颤动,显然是在极力忍受痛苦。那一箭是近距离『射』出,穿透了他前胸肺脏的要害,眼看着是难以救治了。“兄弟,你安心去吧!”刀光一闪,白玉虎亲手替这名重伤垂危的亲卫解除了痛苦。“啊!兄弟们,跟我冲呀!”就在白虎军团正面冲锋陷阵之时,从两翼包抄迂回的护卫亲军、火凤军团、近卫军团也在密切的配合着白虎游骑军团的正面冲击。双方在宽广的雪原上展开一连串的冲击、摆脱、追击、再冲击、再摆脱、再追击,都期望着凶猛的攻势能够令敌方先我而崩溃。但是鏖战双方都不是易与,战斗仍然在继续。嗖!就在战马四蹄腾空的瞬间,温度屏气凝神,觑准一个空当,挽弓搭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箭『射』杀对面冲杀过来的那一股鞑靼骑兵的将领。一箭甫刚离弦,第二箭又已经『射』出……近卫军团强悍的战斗力宛如磁石一般,吸引了诸多鞑靼人千人队『潮』水攻来。冲锋陷阵,疾若风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敌方的精锐军团,鞑靼人都是身经百战,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对手了。温度刚刚率领近卫军团突破冲散了一队鞑靼游骑的队形,正要与其他军团会合集结,结果又有不少鞑靼游骑从四面包抄过来。叱喝一声,温度领军迎击,刚一接战,鞑靼人后队却自己出现了混『乱』。温度定睛细看时,火凤军团旗迎风舞动,而且轰轰不绝的火铳之声盈耳,不是阿蛮统领的火凤军团还能有谁?火凤军团的部分骑兵已经装备了幕府按照帝国兵仗局火铳图样仿制改良生产的第一批自生火掣电铳,每铳还配备了九个子铳,可以预先装填,又是燧石发火,不惧风雨,临战发『射』速度与其他火铳相比已经很快,当然还是不能跟骑技湛的骑士连珠发箭去比谁的速度快。温度曾经见过这种掣电铳的试『射』,在较近距离的威力相当大,而且即使如女子在体力和臂力上不如男子,由于是装填火『药』,并不象弓弩那样对体力和臂力的要求比较高,女子骑兵军团将掣电铳和弓箭混编,使得火凤军团的整体战斗力大大提精升了一个层次。宛如烈火一般的火红骑队迅猛的从鞑靼人身后掩杀过来,其中一个不走运的鞑靼骑士好死不死的正好撞正了一个女骑士的火铳口,轰的一声响,硝烟弥漫,这鞑靼骑士连人带马一块儿翻倒在地,血肉模糊,呻『吟』挣扎难起,人身马身上的血洞恰如蜂巢,这一发子铳里面装填了不少铅子,铅子容易变形,又有铅毒,打在身上,伤口就是一个个的血窟窿,惨不忍睹。那火凤军团的女骑士更不是观音菩萨,都早已经被军团节度阿蛮『操』练得不惧血腥和死亡了。红影一晃,飞骑上前,制式马刀已经闪电出鞘,寒光一闪,便已结果了那鞑靼骑士的『性』命;寒光再一闪,又割下了鞑靼骑士的左耳,这是学的蒙古人做法,割左耳以为记,叙军功的时候用得着。温度摇摇头,这女骑士刚才『露』的那两手刀技,精妙玄奥,空灵蕴藉,正是“月舞苍穹”中的技法,看来号称“武痴”的阿蛮为了弥补女子体力上的相对不足,『操』练女子军团时没少花精力,特意的强化了以巧破力的技巧。闲话休说,这厢里近卫军团和火凤军团刚刚会合,两位军团节度顺便打招呼的当儿,鼓角震鸣声传来,正是幕府方面的讯号——暂时后撤,脱离与鞑靼人的接触。这号令也古怪,并非是收兵不战,仅仅是后撤而已。而吉囊方面似乎也约好了一般,也几乎是同时发出撤退的号令,蒙古游骑也如退『潮』一般迅速后撤。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事情,近卫军团和火凤军团还是交替掩护着逐步后撤。到底发生了?温度、阿蛮都有些疑『惑』不解。...
第六章胜败难定论(下)阴山连绵,背后就是广袤无垠的瀚海大漠。小说站
www.xsz.tw瀚海大漠,黄沙漫漫,鸟兽俱无,人烟断绝,敌军横绝大漠,发动突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统领吉囊后军的万夫长那海绝然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背后,在茫茫大漠中会突然杀出一彪军马,原本那是没有可能的!所以当近万骑“鞑靼游骑”从大漠中飞驰而出,狼旗招展,飞速地向后军接近时,吉囊后军的一众鞑靼骑士还在一愣神的工夫:这是哪个台吉的兵马?砰!砰!砰!三朵炫丽的旗花火箭在天空炸响,绽放出耀眼的火花。“擂鼓!吹号!冲锋!”逐渐『逼』近鞑靼骑兵,策马飞驰的魔高拨出背后的大剑,朝前一挥,大声叱喝,全速冲向敌军。鼓角轰鸣,蹄声急骤。无数利箭划空呼啸,带着死亡的轨迹『插』入敌阵。魔高仰天狼嗥,其声凄厉,这是准备陷阵冲击的信号。跟随其后,身经百战的苍狼军团骑兵亦同样狼嗥,齐声应和,气势凄厉碜人!刚刚醒过味来的吉囊后军阵势为之松动,稍见些须混『乱』,但马上就如『潮』水般,一层叠着一层,呼喝叫嚣着逆势迎击。这里没有地形可资依托,唯有硬战,虽然敌军的突袭带给鞑靼骑兵以强烈的震撼,但勇猛好战的天『性』,仍然让他们悍不畏死的迎击。跟随魔高冲锋的都是苍狼军团最精锐的选锋“赤那”(狼),如同刀锋一般,楔入敌阵,立时血肉横飞,当者披靡。吉囊后军的鞑靼骑兵在苍狼军团冲击下,队形竟然松动,而苍狼军团从两翼包抄的骑兵也在这时突然出现在吉囊后军的翼侧。人扑。马倒。马蹄践踏。战马,血人,烈炎,流火,箭矢飞洒,兵刃交击,焰火熊熊,不断的马倒人毙,倒下就再无人理会……杀。屠杀。再屠杀。人已非人,只知道奋勇冲杀,斩杀,劈杀……浴血中的骑兵一个一个倒下,但没人后退,慨然前进,同仇敌忾,血气澎湃,每个人都眼睛充血,肆意喷薄着狂野的兽『性』杀机。带着人马,杀进重围,从中路突破的魔高只一会儿工夫,身上就多了十七八处伤口,但都不致命,这是身经百战,凭经验累积下来的成果。招式,剑法,这时候全属多余,就是比谁的速度更快,谁的出手更果断更狠辣,谁更力大招沉,一个照面,一刀一枪,就是生死阴阳分界。沉重宽阔,如同大斧般的大剑,在这个时候帮了魔高很大的忙,鞑靼骑兵的皮甲也好,铁甲也好,骑盾也好,都无法保护他们。或是被魔高一剑斜劈,截作两断,上半身飞上了天空,而下半shen还在马背上狂奔,血雨喷洒,血泉喷涌,凄厉至极……或是被一剑横扫,胸骨尽碎……又或者是连人带盾左右中分……能够冲到魔高身前的鞑靼骑士,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勇武之辈,差一点的都让魔高身边嗷嗷叫着凶猛冲杀的“赤那”们,或是箭矢相加,或是刀矛齐下给收拾了。这些勇武过人的鞑靼骑士都难当魔高一击,对后军的鞑靼人绝对是非常沉重的打击,面对所向披靡的冲锋,士气在不断下降。栗子网
www.lizi.tw苍狼军团中路突破,两翼包抄切入,迅速深入敌阵,这时开始遇到极大的阻碍。开始时,吉囊后军突然被敌军三路凶猛冲击,不由有点儿发懵,阵型松动,进退维谷,指挥混『乱』,不断有人倒下,鲜血飞溅,尸横遍野。这时那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鞑靼骑士终于缓过了神,开始靠拢,开始协同……魔高虽然仍是冲锋在前,但这时充当箭头人物的是苍狼军团的几员“赤那”。恰好轮到魔高歇口气,坠后几个马身,利用短暂的一点时间恢复一些体力和元气,以应付更激烈的冲杀。战场厮杀,须要轮流使用和分配各人体力,并不需要魔高时时处于最尖端的冲击位置。突然,一阵惊心刺耳,似哭如嚎的声音席卷而来,一时间充斥耳鼓的全然是这种恶鬼夜泣一般的可怖声音。一点黑芒从千军万马中破空而来,赫然是一杆黝黑无光的浑铁长矛迅猛突刺,气劲呼啸,宛如狂飙从天而降,席卷之势,沛然难御。目标是冲击队形尖端的“赤那”之一,那策马狂冲,浑身黑甲的鞑靼骑士眼中嗜血的凶光,如若实质,令人心悸。这堪称惊天动地的一矛,绝对——绝对不是现在担任锋矢箭头的那员“赤那”可以接下来的。硬接,必死!而且就是死也挡不住这一矛对己方冲击阵形的阻拦和搅『乱』。眼中精光陡盛,魔高知道对付这一矛,只能避实就虚,攻其无备之处。魔高如狼般怒嗥。气运百脉,甩镫离鞍,魔高高高的跃起,宛如一只大鸟,腾空扶摇直上。至上而下如同霹雳雷霆的倾力一击。轰然巨响,震惊百里。沉重的大剑宛如烁金的天火,轰轰烈烈,楔入、切开、粉碎……一声凄厉无比的垂死嚎叫响彻雪原,同时猛烈的气劲交击,如山岳一般的压力已经袭上身来。魔高只觉心腔震『荡』,浑身心血似欲脱体喷薄而出。哇,鲜血忍不住夺喉而出,在空中绽放凄艳的血之花,随之即化成血雾,转瞬就被强烈无比的气劲扫得无影无踪。左肋有钢铁一类的利器进出,感觉很是冰凉,鲜血涌出,疼痛钻心……重伤!魔高后翻而起,鲜血洒落,落到坐骑上时,身躯晃了一晃,还未消散的余劲他再也控制不住,瞬间透体而下,硬生生震毙了跨下的坐骑。这一击,敌死而自伤,还搭上了自家的坐骑,还是亏本亏大了。身畔的“赤那”,嗥叫着策马从两侧涌向前去,马蹄踏处,所有尸骸无论敌我皆被践踏成模糊的血肉。魔高面『色』苍白,面容依然坚定无比,沉喝一声:“换马!”就在魔高换马之时,左翼突破的苍狼军团一部,在一次短促迅猛的突击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斩倒了代表吉囊后军的旗帜。带着雀尾的后军旗帜突然倒下,瞬间被来往冲杀的人马践踏,本就士气下降的吉囊后军的鞑靼骑士,一时个个面『色』灰败,都已知道败局已定。士气大挫之后,短时间很难恢复,如今更是一泻而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前还顽强骁勇的鞑靼骑士,这时全都『乱』了,队形松动,只知道人自为战。此消彼长,苍狼军士气大盛,包围、压缩,不停的冲杀……优势已经趋向明朗,吉囊的后军虽然不是全军覆没,也已经呈现落花流水般的败局,苍狼军团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铁马金戈,杀气盈野。烟火『迷』漫,烈马狂嘶。吉囊一直没有将手中最精锐的蒙古精骑——两万怯薛亲军投入战场。在草原上厮杀了几十年,胜胜败败吉囊经得多了,一世枭雄,还有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虽然幕府在投入的兵力上要大大劣于吉囊一方,但是幕府的骑兵军团在野战厮杀上,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韧凶狠。吉囊眼见得己方兵力大大超过幕府方面,而幕府现在还可以动用的兵力,暂时只有后方还没有投入战场的一两千骑而已,除非幕府部署在后方的三个黑旗军团马上投入战场。否则现在只能这样互拼消耗,双方都无可奈何,忍耐成了最最重要的武器,谁能忍耐着将生力军在适当时候才投进战场,谁就能最终掌握全局。雷瑾部署在宁夏镇的黑旗军团不动,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亲自掌握的两万怯薛军投入战场的。吉囊其时也已经悟通,都督幕府的部署和用兵虽然并不符合常规之法,出塞野战其实完全是出于幕府的政治意图,醉翁之意不在酒,虽战于外而实意在内也,吉囊无形中也居然成为幕府棋盘中的一步棋。枭雄一世的吉囊,岂是容易蒙蔽的?只是这一战,却是完全由不得他,正如往年鞑靼人南下袭扰也由不得帝国一样。战场上的胜负,在很多时候往往取决于战场之外的因素。吉囊这时仍然胜券在握,因为他的中军、后军仍然没有投入战场,眼下主要是前军、左军、右军的几万骑兵,与幕府的几个军团在广袤的后套雪原上,你来我往,正是战得火花四溅、难解难分的时候。更何况还有俺答的二十几万精骑随时可以策应吉囊呢,只看时候才会出现战局的转折点了。让吉囊没有想到的是,预料中的战局转折点来得实在太快了一点。首先是后军飞骑来报,遭遇敌军突袭,后军损失惨重,这后背被人狠狠『插』上一刀的滋味可是难受得紧;这个消息吉囊还承受得起,也顶得住,但紧接着传骑探马相继传来的消息让吉囊大吃一惊——延绥巡抚张宸极命其手下大将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率领两万步骑北出榆林,隐隐有牵制土默特万户之意;这也不算,但山西宣大总督王鉴川率领五万步骑北出大同、阳和,直接威胁土默特诸部,挟制俺答的用意非常明显;而已经还驾回京的帝国皇帝,也谕命三万番上宿卫的边军出张家口,与王鉴川形成两翼钳击之势,直接威胁土默特诸部。这三路出塞大军即便仅是作出一种姿态,也等于牢牢的牵制住了俺答,让他的二三十万精骑根本不敢也不能西向策应吉囊。仍然陷身在内战之中的中土帝国,居然在这时候四路兵马出塞,这无论如何是震动蒙古草原的大事,这不能不让吉囊吃惊,这中原皇帝到底是怎样想的?在帝国内部流民四起,攻城拔寨的时候,从常理来说,中原皇帝几乎不可能还会命令大军出塞。但这种可能『性』就是发生了,这不能不让吉囊震惊于雷氏在帝国的政治影响力。绵羊突然变成了老虎,可不是好兆头。看守后路的后军被人从背后突袭,打了个落花流水,而俺答的几十万精骑又被帝国牵制而无法策应于他,腹背受敌的吉囊不得不开始考虑起“议和”来。鄂尔多斯万户这一两年屡遭打击,实力衰弱了很多,而眼前对上的这个对手明显又是很不好惹的主,或许议和能让双方都有面子,都能暂时有个台阶下。他相信幕府都督可能更想要议和,这场战照现在这样消耗下去,实在是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事情,如果各自再将手中机动的兵力投入战场,规模只能是越打越大,这既不符合还处在实力衰弱期的吉囊的利益,同样也不符合初掌河陇的都督幕府的利益。与其斗得两败俱伤,平白让他人渔翁得利,不如见好就收,就此罢手,议和正好各取所需。虽然这一战,完全是幕府方面主动挑起,吉囊他以往可都是主动进攻别人,这次很难得的是被迫应战,攻守易势,大是异于往常。但凡枭雄之辈,多是能屈能伸之人,对面子看得很淡,在情势不利之时,屈膝投降之类都是完全可以考虑的,他们可以忍受一切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卧薪尝胆等待一切卷土重来的机会。吉囊此时忍辱主动提出议和,换个人都未必能做得出来,毕竟后军的惨败摆在那里,伤亡这么大,一般人很难咽下这口恶气。吉囊这时候只希望那雷家小儿正如自己所推测的那样,也具备着枭雄之『性』,是个目光长远、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而不是只会徒逞意气,光会喊打喊杀的庸碌之辈。于是,一封吉囊的亲笔信由一只猎鹰带着,飞越战火肆虐的雪原,把议和的提议带给雷瑾。而这时雷瑾正好也收到了魔高的捷报。魔高在赶来会师的途中,雷瑾改变了让魔高的苍狼军团会师参战的作战意图,令他以五千骑兵大张旗鼓的佯动,频繁『骚』扰攻击贺兰山以西的鞑靼诸部,以为疑兵,造成苍狼军在贺兰山以西活动的假象,余下两万苍狼军团骑兵则秘密横越大漠,从吉囊防守疏忽的后路发起进攻。这一次偷袭看来相当成功。雷瑾顺手把捷报递给一旁的护卫亲军节度明石羽,微微喟叹一声,几不可闻。这塞外一战,如果鞑靼人在面对面的骑兵野战厮杀中都未能战胜幕府军团,那么即使双方最后打成了平手,也都算吉囊一方完全彻底地输了这一战,因为如此一来,幕府就已经完成了在政略上的意图;而幕府军团其实只要没有大败溃退,即使是小挫退兵都算谋划圆满,毕竟与擅长骑兵野战的鞑靼人互相对攻而不落下风,不但可以借此震慑河陇一些暗中仍然有不臣之心的势力,也能令得帝国中那一帮患有胡骑恐惧症的软骨头们从此哑口无言。最最重要的是河陇的民心士气将因此得以大振奋,大鼓舞;将因为幕府骑兵军团在硬碰硬的野战中,与蒙古鞑靼精骑战成平手,而一扫很多年来帝国忍让退缩、文弱萎靡、一味防御的窝囊气。国家意志的强大,能威慑四方,让本民族赢得其他民族的尊重、爱戴、敬畏或者恐惧;反之,整个民族的人就会被人看不起,被人有意无意的欺辱。帝国强大之时,天下诸族万邦都会心悦诚服;一旦帝国『露』出一点软弱的痕迹,哪怕只是片刻的软弱,都会很快遭到他族他邦的轻视和叛离,甚至是ling辱。这一战,民心士气将得以振奋,而幕府的权威则得以更加稳固而难以撼动,并使其对河陇的统辖治理更加容易,而这对将来的鞑靼人,甚至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不太妙的一种前景。一个民心士气可用,人人充满自信的庞大帝国才是最令人敬畏的!对于幕府来说,这一战的胜败都已经不很重要,可以达成主要的政治意图,就是成功。紧随着魔高的捷报而来,就是吉囊的“议和”。这是一项需要雷瑾马上独断的大事,毕竟吉囊“议和”的诚意有多大,实在不好说,万一吉囊趁己方撤退之机突袭,那岂不成为天下笑柄?最终,雷瑾还是传令诸军互相掩护,交替后撤,后退十里重新集结扎营。吉囊也在幕府军团撤退的同时,传令撤退,在后方重新集结。两方相隔二十里对峙。随后,双方的使者频繁往来,最后便在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设置了两个供吉囊和雷瑾单独会面的营帐。三天的秘密会面,没有人知道吉囊和雷瑾的“议和”,具体谈了些,一切都没有对外公布,但显然,鞑靼人至少在这个冬天是不会南下侵扰了。当雷瑾回到宁夏镇的时候,幕府与那素真吉活佛、丹增朗杰土司最终达成协议的消息也恰好送达到雷瑾手中。雷瑾看了通报,只是微微笑了一笑,这最后一个砝码对他们的威慑果然有效。而通报中还提到青海吐蕃领部也重新恢复秩序,凡是参与叛『乱』的领部,其牧场被剥夺重新分配给其它立功的农牧领部,其属民则逐步迁移安置。而幕府军团与鞑靼人的战事,由幕府塘报以“『露』布”形式通传河陇,让整个河陇一片欢腾,今年一冬没有鞑靼南下袭扰之患,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虽然也有人认为这一战即无必要,也看不出幕府在哪一点上赢了,胜负很难定论呢。而对于幕府来说,这些个闲言碎语是没空去理会的。明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军队的作用将更加凸显,雷瑾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幕府要处理的军政事务也将更加繁重,哪儿有空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这个冬天正是难得的厉兵秣马好时机,与鞑靼人的这一战,幕府参战军团的伤亡都是不轻,善后也是幕府一大难题,很难说这一战胜败如何,但毕竟这是最好的一次磨砺,总结经验教训,参战和没有参战的军团都将从中受益。所有的将士都意识到,更频繁更激烈的战争正在等待着他们,要想将来建功立业,现在只能苦练,更加严厉,更加艰苦的训练。...
第一章轻烟楼上公侯戚畹甲第连云,宗室王孙翩翩裘马,金陵秦淮还是旧时歌舞升平的光景。小说站
www.xsz.tw秦淮河畔,喧阗达旦,桃叶渡口,喧声不绝,人们都忙于在丝竹弦管,笑语喧哗声中,『妓』女侑觞,寻欢作乐,挥霍着生命。桨声灯影里,十里秦淮的艳『色』粉黛柔情娇娥,依旧争妍斗艳朝歌暮弦,装点这江南留都的富贵红尘分外妖娆。贡院和夫子庙一带的闹市区,勾栏瓦舍人烟凑集,也许是士子如云的缘故吧,周围青楼楚馆随处可见,低唱南曲的艺『妓』,浅『吟』北曲的娼女,红袖飘香,花枝掩映,直让文人雅士们在这里夜夜长留明月照,朝朝消受白云磨。刚交酉时,挂在夫子庙檐角上的夕阳余光,早已经一缕一缕地全收尽了,秦淮河曲水碧波,渐次朦胧。虽然是冬深水冷,但柔美的流莺在金粉楼台上呢喃,秦淮河如常舒展开一向的温香彩丽,飘出诱人的习习香风,使人浑然不觉寒意。在袅袅丝竹之音中,河中舟行如织,沿河成百艘绮窗雕槛的画舫也围了翠帷,两旁挂满了一排排流苏披离的羊角灯,在画舫里一『色』的大红蜡烛粉艳的烛光里,十里秦淮灯火通亮,交相辉映。灿烂的灯火楼船之间水波『荡』漾,一艘快船贴着水面,轻灵穿行,船艄的秦淮船娘,轻舞双桨,嘴里还轻轻哼着清灵的歌声。一个身形壮硕的年青汉子随意地踞坐在船头,不时举起手中套着皮套的扁扁酒壶抿上一口。河上的灯光照到这艘快船时,便可以看清船头踞坐的这年青汉子,穿着一袭藏青玄狐风『毛』小羊皮袍,脸膛黑红,浓眉大眼,一脸的剽悍英武之气,浑身上下似乎都蕴藏着翻江倒海般的爆炸『性』力量。他的目光偶或掠过靠泊岸边或缓缓航行的画舫,还有两岸那鳞次栉比的河房,精光闪烁,似若有所思,回忆着。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一位借船代步的寻欢问柳客,在秦淮河上再平常不过了。南京乃六朝故都,衣冠文物,甲于江南,南朝金粉,风流天下。诚所谓“梨花似雪春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南京的风流渊薮尽在秦淮沿岸。临河一带,密簇簇儿地一家挨着一家,凤阁鸾楼,雕栏画槛,丝幛绮窗,极为精巧华丽,看上去宛如神境仙界。这些临河的华屋高楼被称作河房或河楼,居住其中者莫不是艳惊江南的冶艳名『妓』,被文人『骚』客雅称为女史者。要想登门造访这些『色』艺双佳、技压群芳的当红名『妓』,即便是公子王孙,豪门巨贾也得提前预约,否则难以一亲芳泽。舟行轻快,载着那年青汉子的快船缓缓靠向岸边。“二爷,前面便是轻烟楼。军门大人今晚便在楼上秘密宴会。”船娘低声在年青汉子身后说道。被称作“二爷”的年青汉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低声道:“哦,知道宴请的是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有三位客人。一位是帝国佛道两教的精神领袖‘戒律会’十三峰之一,具体是谁没有查到;还有两位是长江水路上很有影响力的龙头大爷,‘参水猿’和‘怒蛟’。”年青汉子环视四周,只见临河窗前粉红氤氲,各处河房都挂着大红灯笼,。河上画船相接,岸上楼阁参差,香氛缭绕,烛影摇红,箫鼓琴筝,不绝于耳。收回目光,年青汉子豪放的气概中竟然隐隐透着几分深沉稳重的气度,微微笑着,赞道:“嗯,好。你就在这边等我回来吧。”说罢,不待那船娘回答,纵身上岸,瞬间消失在灯火阑珊的人流中。轻烟楼。楼高三层,精美绝伦。小说站
www.xsz.tw今夜,整幢楼都被南直隶西江总督预订,不再接纳其他客人。在金粉繁华的金陵名都,贵戚勋爵世家的王孙公子,又或是养鸟尚书、莳花御史等失意官员,再或是在粉头堆里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的乌衣子弟们那是数不胜数,他们出则禅客书童,入则佳肴美姬,或是对月弹琴,扫雪烹茶,或是名士分韵,佳人佐酒,享受着无尽的闲情逸致,奢侈豪华。轻烟楼绝对是金陵众多王孙公子富商巨贾趋之若骛的一个寻欢去处,但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没人敢抢南直隶西江总督的风头,更何况这军门大人还是帝国四大家族之一的顾氏家族中握有大权的重要人物。任是王孙公子尚书御史,今夜也都只能怏怏而退了。此时,在轻烟楼最高层,一队妙龄女子,个个身着汉装,妙曼云环、步摇叮当,手挥五弦,目送秋波,从两壁厢的帷幕中旋舞而出,厅中诸人霎时便静了下来。上首主位端坐者便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年青的总督——顾剑辰。右首两位,便是长江水路上称雄的黑道龙头之一,‘参水猿’和‘怒蛟’两人。‘参水猿’莫如,身形瘦高,臂长如猿,又擅“猿公”、“越女”剑技,称雄长江水路凡二十年;怒蛟,无人知其姓名,崛起不过数年,声势却已经不下于其他水路群豪。莫如、怒蛟都已经被顾剑辰招揽到总督幕府中,其手下不日接受总督衙门的招安改编,条件皆已经谈妥,总督府早就预定今日为他俩饯行。左首两位贵宾皆着月白道袍,头戴幞头,唇红齿白,肤似润玉,乍一看好似翩翩浊世佳公子,但如何瞒得过莫如和怒蛟两人的犀利眼睛,这两位明明是易钗而弁的女流么。戒律会十三峰的名头,便是这两位素来桀骜的黑道大豪也不愿意招惹。倒并不是因为十三峰代表了戒律会中十三位武技、神通高深莫测的佛道高人,而是戒律会所代表的帝国佛、道两教的庞大势力令得他们忌惮不已。而顾剑辰能够说服轻易不主动出面,通常厕身幕后,身份超脱的戒律会出面,甚至派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十三峰中人亲临南京晤谈,也让这两位决意归附的黑道大豪暗吃一惊。这两位女流,明眸清纯,气质清华,不含人间烟火气,大概不是尼姑便是道姑了,只是现在都作俗世打扮,倒也不知道哪一位才是十三峰之一。两位平时不羁小节的黑道大豪也尽量收敛起身上的江湖气,心里却在嘀咕:好端端的花容月貌,出的家啊?可惜,可惜!娇语如莺,芳情似醉,笙歌曼舞,移时方退。美丽的女侍奉上香茗,顾剑辰举杯致辞,主宾气氛欢洽。稍歇,厅中闲杂人等尽皆退下,只剩下主客五人在座。受命总督南直隶、西江两省军务,顾剑辰现在实际上面临着数面夹击,处境艰难,北面面临山东、河南多股流民军的威胁,西面有盘踞豫南、荆襄之间的流民军随时可能东进,南面有西江的多股流民造反,唯有东南面的浙江、福建目前尚无流民起事。作为顾剑辰,他必须整合联结所有可以整合联结起来的力量,才能真正在南直隶和西江两省立定根基,站稳脚跟,尤其是南直隶,世家大族的势力盘根错节,只要走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如何面对危局?顾氏家族数百年经营,势力遍及帝国疆域,但顾氏根本重地仍是在江东、江南的富庶之地。顾剑辰虽然拥有顾氏家族的支持,仍然时时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感。他必须争取到四大家族以及其他世家大族的通力合作,还要适当缓解调和贫富矛盾,使得流民不再困窘无计而啸聚造反,等等。栗子网
www.lizi.tw“军门大人,”两名来自戒律会的贵宾,其中一位身量颀长,沉静内敛的女子,开口说道:“你今日曾言道,如今急务是西江『乱』事为两省之患,宜剿抚并用尽速平定之。剿则不论,抚之一途,如何筹措?”“听梵大师客气,直呼小子之名即可。至于抚之一途,在足食和安居乐业而已,流民足食而乐业,又怎么会造反?”‘参水猿’莫如和怒蛟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有会于心,原来这戒律会十三峰中的女流,其名为“听梵”。“那具体又该如何?”听梵打破砂锅问到底,显然是重视实际的人物,对虚言空谈不感兴趣。顾剑辰笑道:“足食一途,现受诏命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雷瑾都督曾寄书与小子,言及番薯、玉蜀黍、和兰豆、落花生等外番物产,可种植于贫瘠山地和盐碱、沙壤土地,以之储粮、备荒有大用,我决定明春即试行之。”接下来,顾剑辰又顺便把雷瑾武装移民的一些设想,以及西北都督幕府正在实施的减租减息、雇工农庄、佥兵令、大修寺院文庙学宫道路桥梁水利城池、大兴农牧工商、大兴吃喝玩乐诸业、从‘扑买’发展来的‘竟买’制度等等都择要说了一些,虽然顾剑辰话里话外并不完全认同雷瑾所有的设想和做法,但不言而喻,他明显是要准备将这些做法也在南直隶、西江两省不同程度的加以实施。事实上,即使没有雷瑾的西北都督幕府作为参照,顾剑辰也会实施一些类似的措施,所谓鉴往而知来,西北都督幕府的大部分措施实际上都并不新鲜,绝大部分都可以从帝国的历史典籍中找到许多类似的依据,关键在于当政者有无眼光和魄力在当下采纳实施而已。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听梵,悠然道:“俗世之人皆趋利,正如杨子所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譬如,帝国凡是拥有乘驿特权者,便拥有了许多方便和利益,以致各方人士都趋之若鹜,不惜施展各种伎俩千方百计谋取乘驿的特权,致使帝国驿政弊端百出,扰民害民困民日甚一日。而贫民却一般没有机会攫取这项乘驿的特权。”“富者得益于时代,永远是当政者的同盟,享有许多利益。当政者若是太多地损害富者的利益,便会引起不满,甚至反目成仇,动摇当政者的统治根基。而贫穷小民虽是草根底层,他们却既是承平时期国家赋税的主要承担者,又始终是变『乱』时期啸聚造反改朝换代的破坏或者说革命力量,威胁帝国的稳定。均贫富、均田免粮、杀富济贫可都是穷民造反的口号。”(注:古人所谓“革命”与今人所理解的涵义不同)“大人又如何调和贫富、缓解危机?平衡贫富之间的利益冲突?”顾剑辰颔首笑道:“听梵大师问得好。打破平衡,调整利益格局,势必侵犯和损害各有关方面的利益。人之『性』,皆趋利而避害,绝不肯甘心接受损害本身利益的事实,当政者『操』之过急,必然反抗愈烈,甚至有可能使当政者种种努力付之东流。倘能经过长期潜移默化,不仅反抗可以趋缓,并且能渐次接受现实。小子的体会是八个字: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哦?”听梵大师道:“治标作何解?治本又作何解呢?”顾剑辰笑着答道:“所谓治标治本,若仅对平定西江『乱』局而言,剿则治标,抚则治本,其要在攻心。善抚之,不剿宜平;不善抚之,剿亦难平。”“若对长治久安而言,治标者以足食而乐业为目标,议者或谓贪渎腐败、田土兼并而致民不聊生,解决之要在均田、廉政。吾谓此论实亦治标之法,非治本也!吾友平虏伯论曰:‘如今境内田土之所出,不足以供养境内日益繁衍孽生之民,宜当移境内之民于境外就食,则国内安,无流民之患矣。’小子亦觉此为可行之一道。虽有阻力,行之尚不甚难。”雷瑾与吉囊一战,依靠苍狼军团的奇袭,歼灭了吉囊后军大部,使吉囊所部伤亡超过四万以上。西北都督幕府的总伤亡也超过两万以上。雷瑾在上报京师的战报中,只称小战未胜,全军而退,但京师的皇上似乎不这么认为,仍然以阻遏了鞑靼人南下掳掠的理由,加封雷瑾为‘功封二等伯爵’,号为‘平虏伯’。雷瑾还未到弱冠之年,在他人眼里还是小孩,但其不到一二年的工夫,从男爵而子爵而伯爵,扶摇直上,在他人眼中,其晋爵之快,恩遇之厚,在帝国亦属仅此一例,令天下人为之瞩目。现在凡是说及‘平虏伯’,很多人都知道指的是西北都督幕府的都督雷瑾。而顾剑辰在这里所说的阻力主要是指帝国根深蒂固的儒家学说信奉者,儒家学说的大部分学派都是非常保守而尊祖的,对于那些所谓的为了追求财富而抛弃祖先坟墓,离开父母之国,远赴蛮夷番邦的侨民,有着切齿的痛恨,往往称他们为海贼『奸』民,经常用法律和监狱来对付他们。向境外移民,若是承平时期,阻力可绝对不象顾剑辰现在所说的那样容易。顾剑辰至此仍然没有说出,若从长治久安的角度,如何治本之法。听梵显然不想放过这个问题,紧跟着问道:“然则,治本之道又是怎样的呢?”顾剑辰不答反问:“大师可曾读过泉州高阳的著作?比如〈大秦罗马帝国千年兴衰〉、〈罗马基督教廷事略〉、〈大食事略〉、〈奥斯曼事略〉、〈欧罗巴诸国〉、〈英戈兰大宪章〉等,这些都是西北都督幕府的印书馆新近所刻印的泉州人高阳所著作和通译的书籍。”“倒也看过一些。”听梵淡淡说道,她们这些超然世外之人,对任何学说都不会先入为主,没有太强的门户之见:“我细细读过这位高阳先生所著的〈罗马基督教廷事略〉,其中详细的介绍了许多基督教廷腐化堕落荒『淫』无耻的情形。他们的最高领袖教皇是所谓的‘圣彼得’继承人,由圣教会的枢机团主教们在西斯廷教堂选举出来的。新教皇的当选,须要三分之二以上多数主教的同意,但是经这样选举出来教皇,却连称得上一声‘好’者,也寥寥无几。譬如有的教皇非常的残暴,喜欢挖人眼珠子;基督教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婚姻完全掌握在教会手中,连国王也不例外,但有的教皇却拥有无数个情『妇』,甚至公然把梵蒂冈变成了『妓』院;又比如有一个乌尔班八世教皇,疯狂的迫害和杀害选举他当上教皇的主教;有的教皇罪恶滔天,四处抢掠、『奸』杀;有的教皇甚至不止于掳掠的恶行,更大肆洗劫那些到罗马朝圣的基督信徒;有的教皇则干脆把教皇皇位以高价出售;教皇售卖圣职,售卖赎罪券,鱼肉无知信徒更是多见,而买得圣职的人也尽量利用圣职发财,或贪污舞弊,或诈骗钱财;还有的教皇甚至被罗马的贵族家族控制,出现所谓‘『淫』『妇』专政’,总之是一片乌烟瘴气,连我中土的外道邪教都比他们强。这和那些来我中土传教的西洋传教士所宣称的完全不一样。蛮夷番邦之事,或可予我们以启示,借鉴其优长和教训也无不可,但完全照搬则非我华夏所应为。”听梵身份虽然超然,毕竟还是帝国佛、道两教‘戒律会’的重要人物,对于西洋的基督教,想要其态度上非常友善热烈也是不可能的。顾剑辰自然明白这一点,点了点头,说道:“大师说的极是。”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戒律会’最终会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自己。他接着说道:“据那些书上所说,大秦罗马帝国曾经出现过‘四帝共治’的情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英戈兰国的‘议会’,有三大部分:国王及其御前会议,世俗贵族和高级教士组成的贵族上院,平民代表组成的地方下院;法朗斯国的‘三级会议’则按照僧侣、贵族和平民三大等级分为三大集团;德易至国的‘帝国议会’则有由选帝侯组成的选举院加上诸侯院、城市院三部分组成,而且他们的皇帝居然是由若干选帝侯选举产生,真是无法想像是何等情形。这虽然是蛮夷番邦的做法,倒是和我中土帝国历史上的‘周召共和’不谋而和,给予小子很多启发。虽然小子仍不确知何谓治本之道,但这异域外番所谓的‘议会’,可能是平衡各方利益的一个好办法。血腥的内斗徒然消耗帝国的元气,如果利益冲突大多数都能够在议会中,放在明处解决,则可以为帝国保存大量元气,不失为一种可行之法。而且帝国许多家族内部也都有类似这种格局,譬如雷门世家的元老院。”听梵略作沉『吟』,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借鉴一下未尝不可,但切记不可照搬。你看,那经过大家推选出来的教皇,也未必就是贤能之才,所以议会也好,选举也罢,还需慎重斟酌才好,不要『操』之过急。(注:欧洲中世纪的议会和选举与我们现代社会源于近代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革命的近现代民主、共和制度在本质内容上有很大区别,并没有直接关系。而且近现代的议会、选举,其中属于共和的互相制约成分更多一些,与民主沾边的成分并不多。提请注意区分民主、共和、议会等词,其涵义是古今不同,中外不同的,是不断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变化的。)蛮夷番邦的做法可以启发我们,但还是要符合我们实际才行。自身没有那些个条件或者还不具备那些条件的时候,硬要把别人的一切都照抄照搬,就是邯郸学步的笑话了。就你说的‘共和’,要推行起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呢。”“那当然。”顾剑辰点头说道,“小子还要多谢听梵大师提点呢。”赢得戒律会的支持,对于顾剑辰现在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举动,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从现在听梵大师的语气来看,无疑是已经得到了听梵大师的相当认同。松了一口气的顾剑辰刚要见好即收,转换另外一个话题,突然从听梵大师那清澈无底的双眸中看到了一点异样的凌厉光芒闪现,心中一动,顾氏家族秘传的“祖卦真解”瞬间发动,乾阳坤阴,流转百脉。所谓祖卦,乾坤两卦也。先天易数六十四卦,全部从乾坤两卦中衍生出来,所以乾坤又称为祖卦。顾氏家族的武技便是从祖卦演化而来,威力极大。轰隆!整个轻烟楼第三层突然间充满了汹涌澎湃,『潮』水翻腾的如雷『潮』音,盈贯耳鼓。心神在震颤,整个空间仿佛都化作了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明知道这是幻像,但这种天风浩『荡』,海雨倾盆的天地威势仍然迅猛地冲击着顾剑辰所有的感官,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助。“雷天大壮!”顾剑辰默念心诀,破除执见,硬是窥破了这‘无比真实’的幻境。他看到的是一个英武剽悍的年青汉子疾迫而进,刀光如怒『潮』疾涌,凛冽无比的威煞杀意席卷而下!刀锋所向正是听梵大师。...
第二章“大元帅”怒海听『潮』!这是怒海听『潮』!顾剑辰额间冷汗涔涔,如果这如挟天地之威,狂野威猛的一刀劈向自己,我能接得住吗?总督衙门部署在轻烟楼周围的卫队、密探不少,而轻烟楼的一、二层更是顾剑辰一手带出来的由清一『色』顾氏子弟组成的亲卫,忠诚可靠。栗子小说 m.lizi.tw来人却轻易的『摸』了上来,如入无人之境,岂不震惊?嘤——剑鸣如磬!宛如万籁俱寂的静夜,古寺钟声清清悠悠绵绵不绝的在天地间回『荡』,静者更静,幽者更幽。坐在听梵大师旁边的那位幞头道袍打扮的清丽淡雅女子,背后斜背着一口式样古雅的古剑,一直静静而闲适的安坐,仿佛事情都与她无关,遗世而独立。直到满楼『潮』生,刀光雷奔电闪,如明月朗照,纤尘无隐,天风席卷,不胜寒意之际。她背后的古剑发出了清亮如磬的奇异剑鸣,嘤嘤而起,宛如自具灵『性』一般,一寸一寸的自行离鞘。剑鸣之声,与那奇异的『潮』音相激,便如寒山钟声,悠远绵长,一点一点的“磨蚀”那惊天动地的如雷『潮』音。古剑若有灵『性』,其鸣音虽然幼细,却一点也不能被轰鸣的‘『潮』音’所掩盖。感官空间已经被『潮』音充斥的莫如和怒蛟,眼前所见无非浩瀚汪洋,耳边所闻无非狂『潮』雷鸣,幸而有这虽然细微但是强韧的剑鸣清音引导,才得以一点点从震撼的‘幻境’中回归现实。他俩恰好看到了古剑出鞘的刹那。古剑清鸣,剑光若练!孤啸一声天地静!所有的声音瞬间消逝,楼间一片静谧。剑光吞吐不定,犹如烟霞明灭,堪堪迎住破空劈斩而来的长刀。停滞。死寂。在那一刹那,天地万物似乎都凝滞不动。是的,在那一刹那,莫如、怒蛟的感觉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不动,那种感觉怪异无比。下一刻。狂飙突起。轻烟楼上诡异莫测威力无匹的力量凶猛迸发,压力及身,势如山压,沛然难御。刚刚从噩梦一般的‘幻境’中挣扎出来的两位黑道大豪,都是绝不肯轻言放弃的人物,面对强大的压力,立刻下意识的作出反应。莫如急掣软剑,猱身而迎,剑到处嘶嘶之声大作,宛如裂帛,但狂涌而来的压力绵绵沿剑传来,竟使他如逆水行舟一般,费力虽多,见功却微;怒蛟身似游鱼,反转折向,势如剖水,一口分水刀一波三折,虽然是省力不小,收效也不大;不断涌来的沉重压力下『逼』得两人不得不一步步后退。倒是身为总督的顾剑辰巍然不动,‘天风姤’转‘水天需’,乾坤互易,消卸、牵引、分担了相当之压力,使得莫如、怒蛟亦能勉力抗住这瞬间爆发的狂暴气劲。“寒磬,退!”安坐不动的听梵手如拈花,信手挥出,暗流翻腾的轻烟楼内,噼啪噼啪的响起连串音爆,狂暴的『乱』流慢慢趋于平静。那名唤寒磬的女子则应声而退,那口虚悬空中的古剑也随着这女子的退势,刷的一声,犹如长虹倒卷一般闪电归鞘。而那剽悍英武的年青汉子,也无意再出手,手上幽蓝鳞光闪烁的缅刀轻轻一抖,如灵蛇寻『穴』一般,缠回腰间,仰天哈哈一笑,意甚畅快,沉雄豪迈之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顶楼上的动静,兔起骸落,已经引起了楼下亲卫的警觉,有亲卫在二楼扬声说道:“军门大人,小的有事禀告。”“我没事,不用担心。”顾剑辰连忙喝止道。“是。小的遵命。”顾剑辰打量了一下那年青汉子,拱拱手,笑道:“仲海老弟,多时不见,你怎么变成黑炭头啦?还给兄弟突然来这么一手,太不够意思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年青汉子拱手作礼,笑道:“墨桥(顾剑辰的字)兄,小弟听说你这里有十三峰中人,手痒了,所以不揣冒昧作了不速之客。见谅!见谅!”“哈哈,”顾剑辰大笑,说道:“来,来,来!仲海老弟,愚兄给你介绍。这位是戒律会十三峰中的听梵大师,落日庵主人。这位寒磬,是听梵大师门下第一得意的弟子。”“哦,原来是那一帮儿非尼非道非儒,非俗非隐非玄,不是尼姑的尼姑啊。”那年青汉子放肆的大笑。“你!哼!”那寒磬闻言,一双秋水明眸中精光陡厉,倏地踏前一步,似欲动作,被听梵瞪了一眼,这才悻悻然沉默不语。顾剑辰故作不知,继续介绍:“听梵大师、寒磬小姐,我这位仲海老弟,就是功封三等子爵的雷二公子雷琥雷仲海,出海远游多年,想不到今日居然能在金陵晤面,真是不胜之喜啊。”雷门世家雷懋公爵的嫡亲儿子雷琥?听梵、寒磬闻言倒没有反应,一旁的莫如和怒蛟却『露』出惊讶之『色』,这雷琥可不象雷瑾这花花公子,当年可是跟着功封三等勇靖伯雷刘浜出生入死,靠立下的战功博取了帝国子爵爵位,可不象雷瑾最初那个男爵爵位是‘不劳而获’。雷二公子独创了适合其自身的武技‘怒海听『潮』’,当初还是初具雏形之时,就让令狐家族第一高手令狐青溪赞叹有加,若不是当年『乱』事初定后,雷琥就远走海外,在帝国销声匿迹了好几年,其名气怎么的也不会低于雷顼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虽然顾剑辰对雷琥从一开始出现就向听梵发起攻击有些疑『惑』,且雷琥的攻击虽然表面上显得凶猛霸道,但留有非常大的余地,并没死死纠缠,似乎更象是一次试探而不象是有预谋的狙杀,而且于公于私雷琥都不可能与落日庵有过节才是。倒是寒磬所表现出来的攻击方式与雷琥的‘怒海听『潮』’有些相似,顾剑辰猜想这或许是雷琥出手‘试探’的原因之一。但既然现在连听梵都‘无意追究’,顾剑辰更没有必要多事,也就暂时撇下这个问题不提,他知道雷琥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不会这么急切,等不及的就找到轻烟楼来了。“这两位是水路上的英雄,这位是……”顾剑辰又介绍了莫如、怒蛟,互相致意,互道久仰也都不必细说。一会儿重整了杯盘,众人落坐。心有未甘的寒磬冷言冷语的率先发难,讽刺道:“雷二公子,如今『乱』世,非匹夫逞一己勇力之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问二公子为何弃兼济天下之道而独善其身,远游海外?此举岂是大丈夫所为?”“哼,”雷琥斜睨了寒磬一眼,道:“寒磬小姐,孔大圣人尚且说道不行,乘槎浮于海;人之患,束带冠于朝。我为不能出海,不能远游呢?才叫达则兼济天下?才叫穷则独善其身?难道当官作臣子就是‘达’?连臣子都当不上就是‘穷’?而且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自辟天地容己身,岂能效腐儒之辈毫无新意的等待五百年一现的有道君王,整日价打着依附拥戴的心思主意?丈夫落落掀天地,岂顾束缚如穷囚?道不行,吾自为之,何必依赖他人欤?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之是非,自当听之天下,岂能偏听腐儒的一家之言?”雷琥这番话,含着浓浓的‘非君’意味,认真算起来颇有忤逆不忠之嫌疑。不过帝国自新建侯王伯安创立‘阳明心学’之后百有余年,有王门后学王心斋提出‘百姓日用即为道’,开创泰州之学,其后虽然渐成儒学中的异端,甚至师从泰州之学的儒生何心隐、李卓吾等也因其异端言行而遭到刀斧牢狱之灾,先后殒命。但心学诸派流播天下,数传至今,已经渐显压倒理学之势,至少在朝堂城镇之中,儒生多半以心学诸派为宗。在帝国江东、江南的富庶城镇,上至士绅,下至庶民,近数十年,已多奉阳明心学诸派为宗,理学则鲜少人问津,只能退踞乡村一隅。雷琥这番‘非君’言论,并不新鲜。在帝国东南,流行在坊间里巷的吴歌、戏文、小说、民谣、笑话、谜语等,其中都充满了类似的‘大逆不道’的‘非君’思想,几无顾忌,这与皇朝皇帝怠政,长年不出深宫,不理朝政有关,有没有皇帝都差不多。这轻烟楼上,莫如、怒蛟不论,他们俩本来就不是安顺良民,忠君的观念本就淡薄;至于顾剑辰、听梵、寒磬都是久处东南,向来受心学思『潮』浸染,也不觉得雷琥的话有刺耳。寒磬被雷琥拿这么一番话顶回来,一时语塞。顾剑辰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笑道:“仲海老弟,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这么着急找我,到底为了事?这几位都不是外人,不用顾忌。”雷琥微微一笑,道:“墨桥兄,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现在你是南直隶西江总督,南直隶的船厂多,造船工匠也多,而且南京兵仗局又能造火炮,小弟要造一批海船,这好船好炮不都得找你么?”“仲海老弟,要说造船,这浙江、福建也有很多船厂啊,为何要到南京来造船?铳炮之类,雷门世家不也设有炮厂,多有督造么?大公子在辽东开办船厂、添设炮厂、火『药』工场;三公子在西北也有大力铸炮,老弟为何独独选在南京?再说,现在愚兄正筹划西江进剿,铳炮等诸般兵仗军械也是紧缺啊。”听罢顾剑辰这番话,雷琥呵呵一笑,道:“浙江、福建、岭南的船厂,小弟都订了多条新船。但南京有龙江船厂,能造出最好的大海船,其它地方的船厂是很难与之相比的。至于火炮,就近配备岂不省钱?到辽东或西北弄炮,又或者到岭南澳门订炮都大大的不划算,我何必舍近求远呢?至于说火器铳炮,小弟不才,手下倒也有一些造炮工匠,只要墨桥兄允许,火炮就由小弟自行设厂就近铸造,你看可好?”顾剑辰闻言,笑道:“哦?仲海老弟手下还有造炮的工匠?是从你们雷氏炮厂找的工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那倒不是。有几个是被小弟俘虏的倭人工匠,还有一些个是盘踞小吕宋的日斯巴尼亚人工匠,还有大西洋国的佛朗机人工匠、和兰红『毛』夷人工匠和意大利亚的西洋传教士,都是小弟的俘虏。”顾剑辰这才想起,还没有问雷琥这几年出海远游都做了些?雷门世家对外的说法是雷琥避居海外荒岛,参修锻炼上乘武技,从雷琥现在又是造船又是造炮的举动来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内里大有奥妙玄机。“仲海老弟,这大洋海外是何等景象?听你口气,好似还有很多手下?”“墨桥兄,我也不瞒你,实话跟你说,小弟这几年漂流海上,人送匪号‘大元帅’!”“你——就是‘大元帅’?”不仅顾剑辰为之鄂然,一旁的听梵、寒磬、莫如、怒蛟等人也都闻之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这‘大元帅’是近年崛起于海上的大海匪,数年之间渐次吞并扫平了不少横行海上的海匪,拥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在外洋大海中称雄道霸,纵横七海,声威远播。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大元帅’竟然是雷二公子,堂堂的帝国子爵。顾剑辰瞬间即意识到,雷琥的势力膨胀得这么快,必定跟浙闽大族有很深的关系,雷门世家甚至顾氏、丁氏、风氏,还有其他那些世家大族都可能和此事有牵连。顾剑辰知道作为绝密中的绝密,规矩是非经手人不得预闻,所以顾氏家族中有些事情恐怕以自己的地位也是不能事先知情的,譬如顾氏与海匪的秘密关系可能就是如此。帝国律令自国初即已经严格规定:“凡将牛、马、军需、铁货、铜钱、缎匹、绸绢、丝棉出外境货卖及下海者杖一百”,“若将人口、军器出境及下海者绞。”虽然这些法例对世家大族造成的影响并不很大,世家大族的商团出境走私贸易或者下海的并不少见,但对中小商人却是紧箍咒。譬如这朝廷的海禁之策虽然严厉,但因为禁令完全不顾沿海庶民死活,断绝了当地居民的生路,所以根本无法阻遏私人海外贸易,相反地,参加非法对外贸易的人越来越多,朝廷无法禁绝,甚至还曾经因此发生荼毒东南,沿续多年的大规模倭寇之『乱』,即所谓“闽人滨海而居,非往来海中则不得食。自通番禁严,而附近海洋渔贩,一切不通,故民贫而盗愈起。”也。当然这海禁之策,虽然从未完全撤销,在实际施行中又一直时紧时松,但在倭寇之『乱』后,朝廷也鉴于倭患之害不得不松驰了海禁。到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又允许浙闽商人出海,虽然还有这样那样许多的限制,毕竟算是放宽了海禁,部分的承认了私人海外贸易合法。自此,东南沿海虽然还一直有小股倭寇活动,但大的倭患基本上不存在了。虽然没有了倭患,那些半商半匪,亦商亦匪的海匪也仍然是帝国朝廷眼中罪大恶极的叛逆和『奸』民。所以雷琥公然承认自己就是海匪中的魁首‘大元帅’,仍然不免令人大吃一惊。“怎么?很吃惊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琥微笑,“所谓海匪,其实很多都是填不饱肚子的破产农民。沿海凋敝,民不聊生,小民自然铤而走险,出海谋生。他们脱离官府的掌握,身份自由,亦商亦匪。而官府偏偏重剿轻抚,剿的结果,海匪逐渐锻炼成精锐的海上武装,与官府和帝国水师对抗,官方也无可奈何。”顾剑辰默然,缓缓问道:“仲海老弟,你订造许多新船、新炮,准备——用在地方?而允许你造船铸炮,我又能得到利益呢?”“呵呵,”雷琥笑道,“造船铸炮自然是用来争雄于海上的啦,这个稍后我再细细分说。墨桥兄,你不是想最大限度的获得支持么?如果你同意小弟造船铸炮,那么你想要争取支持,应该会比较容易。此其一也。”“是吗?你肯定?”顾剑辰品味着雷琥的弦外之音。“当然!”雷琥道,“如果朝廷的禁海之令能在南直隶以某种形式全部取消,不再有那么多限制,贸易商税相信能给你带来滚滚财源,你可以因此筹集到巨额军费,此其二也;南直隶、西江和浙江、福建一样人稠地少,人民如能往海外迁移一部分,应该可帮助你尽快安定局面。此其三也。”“你这第三条倒是和雷三少差不多。”顾剑辰笑道。“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琥不置可否,好象随便聊天一样,道,“我听说舍弟在西北弄得还不错。只是我刚从海外回来,只知道舍弟已加封为平虏伯,其他不是太清楚。”顾剑辰呵呵一笑,道:“近来据说西北都督幕府又有新举措,宣称西北虽然实行军管,但还是要尽量减少幕府和各级地方官府对农牧工商诸业的干预,要以黄老之术为宗,实行无为而治。西北都督幕府最新的新闻是颁布了一部新法例〈社团条例〉,规定任何人结社组团都必须登记,每年都要重新经幕府审核登记一次,登记要征收登记税并同时对社团所得按例征税。最早的社团是只有商人们的行会、牙行、商团、商社以及一些文人儒生聚集搞的一些个儒社、书画社、琴社、诗社、棋社、茶社、昆曲社的,现在已经出现了诸如说书社、歌舞社、杂剧社、博社、蹴鞠社、马球社、『射』苑、龙驹社、骐骥社、解马营、捶丸社、灯社等这些社团,五花八门。这西北啊,现在可是山高皇帝远,关中、四川又有流民军阻断驿传,消息不畅,西北发生的事情如非以飞鸽传书,靠商人口耳相传都是太慢,很多传到江东都已经是旧闻了。”山高皇帝远?这不会是说老三做事忒肆无忌惮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琥心中暗忖。...
第三章侨民血泪轻烟楼上,顾剑辰和雷琥仍然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试探和触『摸』对方的底线。栗子网
www.lizi.tw整个顶层,只有他们俩的对话‘闲聊’声。落日庵主人听梵微微而笑,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品一口盅中香茗,看似悠闲之极。寒磬则一脸的古井无波,默坐静观,显示了她在控制情绪上极强的素养,些许波动的情绪早已经平复。莫如、怒蛟也行若无事的闷坐喝茶,一声不吭。毕竟是称雄水路的黑道大豪,临事镇静的气度并不输人,虽然雷琥和寒磬的短暂交锋让他们俩大为震惊——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武技,甚至连顾剑辰的武技身手都超过了他俩最大胆的想像,还真是不服不行。表面上微笑着聆听雷、顾两人对话,落日庵主人听梵其实正在思忖和考量雷琥的深层意图。造船——铸炮——大元帅——海外——贸易——海禁——移民……这些词联系到一起,就显得干系非轻,甚至可谓是石破天惊。而且又是在帝国纷『乱』,风雨飘摇的现在这个时期,的是一个不可测的大大变数,对帝国利害若何,实在难以断定,也让听梵煞费思量。帝国佛道戒律会成立之初,目的主要是联手对佛道两教中僧、道人士违反清规戒律的行为,按两教戒律进行必要的督责惩戒,以及在必要时强力清理门户,以维护佛门、道门声誉,俾使更加有效的吸收信徒、弘扬佛法、推广真道。因此戒律会的存在,得到帝国朝廷和官僚士绅很大程度上的默认和支持,而且由于在打击外道邪教、『淫』神佚鬼方面,帝国朝廷和地方官府亦屡屡请求戒律会暗中相助,从而使戒律会十三峰也应运而生,逐渐演变成与帝国官府合作,对白莲教、弥勒教等异端邪教和其他一些秘密教派团体进行监控和打击,带有一定强力『性』质的秘密制裁团体。戒律会的“十三峰”则是负责监控和打击的主要执行者,地位超然,其身份一般不太为俗世所知,而且‘十三峰’中人并不固定,因为获选进入‘十三峰’任职的佛、道两教高人,多视此为入世积修功德的途径,往往几年之后就悄然隐退,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十三峰’中人的武技、神通、见识、阅历卓越过人,这是无庸置疑的,而且往往在佛、道之学上有着精深造诣,学养道行都是超尘拔俗,秀出群伦。听梵即是如此,其本身学养以佛学为宗,又出入于佛、道、儒诸学之间,浑融一体,自成一家。在佛、道两界,落日听梵声名素具,身份本就相当之超卓,并非仅仅是因为她厕身于十三峰行列之故,才身份尊崇。在其位,谋其政,听梵本来就肩负着与顾剑辰协商合作事宜的任务,现在雷琥突然杀出来横『插』一杠子,顾剑辰对雷琥的提议,不论是同意或拒绝,都不可避免的对‘戒律会’产生影响。对此,‘戒律会’将持何种态度,实在不是遽然可决的容易之事,其中利害,即便是世外之人也不得不加以权衡考虑。此刻,听梵便采取了冷眼旁观,静坐聆听的态度,在确切的了解雷琥的真实意图前,匆忙作出任何决定都是不恰当的。“以黄老之术为宗?无为而治?”雷琥听着顾剑辰说起西北都督幕府的种种新闻旧事,对有关自家亲弟的事情也颇有兴趣,他这趟秘密归来,还没有来得及赶回杭州去晋见父亲,甚至没有与家族秘谍‘雷影’和‘雷霆秘谍’有过多接触,对雷瑾到西北后发生的一切知之不多,这时只能从顾剑辰这儿了解:“那西北都督幕府又是怎么征税的?”“哦,西北都督幕府不久前刚颁布了〈税课新律〉,重新厘定幕府税课提举司的事权和职责,赋予税课提举司很大权力。栗子网
www.lizi.tw税课提举司辖下有三个最重要部门,一是税目房,主要确定西北所有的开征税目和税率;一是税课司征收税务,一是税课司巡检。征收税务和税课巡检负责审核厘定实际应纳税额,征收各种赋税,稽查各种偷漏瞒欠税课的行为等。幕府辖下的各府、州、县则有各自的地方税课局,地方税课局各自单独征收各自的府税、州税、县税,但都无权确定任何税目和税率,与幕府税课司也并没有直接的上下级隶属关系。税课征收是由幕府和府州县各自分别向税户征收实物和银钱,这叫做分类分成叠加课税。比如天水某一商团,即须将其所得利润的一半左右作为赋税,分别向都督幕府、府、州、县各级衙门缴纳。而作为税收缴纳的利润,幕府征收其中至少六成,府、州、县则分享剩余四成。这只是个大概,具体实行自然还有不小的差别。由于幕府直接征收税课,并不依赖地方府州县的上缴,幕府便掌握了财源的最大部分,拥有最强大的财力;同时府州县也各自拥有一定的自主征税权,可以自主支配一定税课收入,对地方事务的建设,积极『性』也比较高。但最绝的是幕府将西北大部分事务委托给府州县各级衙门去办理,使得占总税收六到七成的幕府支出的额度少;而只占总税收三到四成的府州县衙门支出的额度多,府州县的各级税课收入并不足以支持府州县的庞大支出,导致府州县必须依赖幕府以各种名义下拨、支付或补助给府州县的常规或专项资金,才能妥善办理地方事务以及幕府委托的事务。这一招等于给府州县套上了金锁链,有利于幕府在财税上有效控制地方,实在是一步高棋。”顾剑辰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显然他对西北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关注。雷琥有些讶异顾剑辰对西北情势的熟悉,他并不知道顾剑辰在西北有庞大的资金投入,包括了顾氏家族和他个人的大笔金银,因此顾剑辰当然要对西北的动静保持极大的关注,再说顾剑辰的私人代表一直驻在西北,与雷瑾保持着相当紧密的联系。雷琥琢磨着顾剑辰的话,笑道,“这么个征税法,怎么觉着有那么一点点象先皇帝派矿监税使到帝国各处直接征收税课的做法?”“不一样,大不一样,……”顾剑辰细细的分说着两者的不同。雷琥和顾剑辰闲聊了好一些‘家常’,便再次切入了正题。想来有这么一段时间的缓冲,相信顾剑辰已经对自己先前的提议有了一些决定。雷琥一边暗自想着,一边目视着顾剑辰说道:“怎么样?墨桥兄作出了决定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仲海老弟,造船铸炮我是可以答应你。”顾剑辰正言道,“但是你得给我一个更详尽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光是一个海上争雄那可不成。以现在你‘大元帅’纵横海上的力量,还要大力造船铸炮,似乎已经超过了一般海上争雄的需要。”“嗯,这没有问题。小弟可以稍后特别就此事作详细说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琥也认同顾剑辰的这个要求很合理。“好。这公开的完全取消海禁,必有起而反对者,大生事端。你让愚兄我又如何权衡这其中的利害呢?”雷琥闻言,冷冷笑道:“沿海凋敝,贸易萎缩,人稠地狭,民生困窘,贫民乐于下海为匪而不愿作躬耕之良民,岂非海禁之过欤?潜通外洋,私贩番货,海匪亦匪亦商,呼啸于波涛之上,纵横于七海之间,但其实若无海禁,又焉有海匪哉?若论危及帝国秩序,岂非海禁之策欤?有海禁方有海匪也!推诿于海匪,岂是明智之举?若无海禁则民生困窘得舒,又岂有良民愿铤而走险,下海为匪?今上放宽海禁,才不过三四年尔,一府之商税一岁之间,已激增五倍之多,设若完全取消海禁,商税大增,岂不减少躬耕贫民之重负,于民生有益么?以东林实学为宗的儒生不是也倡言‘务实’,谓‘有益于民而损于国者,权民之重,则宜从民’吗?至于那些个因循守旧,抱残守缺的家伙,那些死抱着先王之法,祖宗之制不放的家伙,墨桥兄似乎应该下决心清理一下了。大开海禁,既顺应了民心,你又可收入巨额商税,墨桥兄何以忧疑而不为哉?至于移民海外,既然流民愿意自求生路,为政者即使出于良知,也应该顺应形势,放他们一条生路,为硬是要去阻止呢?难道一定要生生饿死他们或者等到他们起而造反,搞得天翻地覆才安心吗?试问这等动辄嚷嚷先王祖制的家伙,他们的良知和恻隐之心又到哪儿去了呢?他们不是嚷嚷着说仁者爱人吗?那他们的仁爱之心又到哪里去了呢?给狗吃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这话说得有些不留情面,顾剑辰也不禁有些尴尬,道:“仲海老弟,何来这么大的火气?”心中却暗想,看来这雷家二少在粗鲁野蛮的海匪中间厮混几年,到底也受了许多影响,蛮横匪气的作派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来了。一旁静坐聆听的听梵却在这一刻触动了灵机,眼神一亮,越加注意顾剑辰的最终意向来。她同时觉得是有必要找个机会和这雷琥谈一谈才行,因为弘扬佛法、吸收信徒也是她身为戒律会重要人员的职责之一呢。顾剑辰端起细瓷茶盅,抿了一口狮峰龙井润润喉,接着说道:“取消海禁、允许贫民迁徙海外,这都是大事,即使我完全同意,也需要作出缜密的部署,否则必定大『乱』失控。这样的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成!我看,可以分几步。现在浙闽海禁朝廷已经放宽,南直隶沿海在现在的基础上可以进一步放宽,再取消一些下海限制;至于移民,总督衙门也不宜直接出面,在南直隶和西江,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但暂时还不能公开支持,需要以一个非官方的形式办这个事。这个口子一开,可能过不了多久,海禁就会名存实亡,移民也就不难了。你看这样如何?”“嗯。只是这移民海外,所谓的非官方形式怎么个做法?”雷琥追问。一旁的听梵微微一笑,『插』话道:“便由我们戒律会来主持这个事,你们看成不成?”“那简直太好了,求之不得啊。”顾剑辰双掌互击,道,“这是及时雨啊!”雷琥斜睨了听梵一眼,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戒律会介入。顾剑辰目睹了这一幕,很有点奇怪雷琥与戒律会之间怎么会有些不对付的样儿?不过,这时候不是探求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剑辰转而目视雷琥,说道:“仲海老弟,你是不是也该把你造船铸炮的详尽而有说服力的理由说明一下了?这儿也都不是外人。”雷琥点点头,微微一叹,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着愤怒、悲哀、苍凉、阴郁、失落甚至无助的复杂表情。这种表情着实让在场的其他人怔了一怔,要知道以雷琥小试身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狂野威猛的高超武技,理应非常善于驾驭自己的情绪才是,似乎不应该有这么复杂的情绪流『露』,而且这么丰富而细腻的表情似乎更不应该在纵横七海的‘大元帅’身上出现。低低的咳嗽了一声,雷琥端起了手边的茶盅,看来似是准备喝上一口茶,以舒解一下激愤的情绪。茶盅未到嘴边,‘喀嚓’一声,那精美的细瓷茶盅已经在瞬间化作细粉,再催化为烟雾消逝无踪。众人在暗吸一口冷气的同时,也越加的奇怪,事情能令得这纵横海上的‘大元帅’失态如此?“帝国流寇之『乱』初平,小弟就扬帆出海,远游四方。”雷琥的嗓音突然变得有点沙哑而低沉,让人感觉到他的心情很是阴郁。“在海上飘『荡』了一些时日,又从东溟大岛随商船队南去吕宋岛,便在那里亲眼目睹了日斯巴尼亚人对我华夏侨民残酷的大肆屠杀。”“吕宋、苏禄本是帝国的朝贡藩属,太宗朝时都曾遣使进贡,苏禄国王还曾亲来帝国京师朝见。帝国历年的移民在吕宋、苏禄已经有数万人之多。这一次的屠杀,华夏侨民被日斯巴尼亚人的火枪火炮杀死二万余人,血流成河,仅有一万余人得以幸存,但是全被日斯巴尼亚人列为贱民,处处低人一等。每人还要被迫缴纳根本负担不起的人头税,且必须改信罗马基督教。”听梵眼中凌厉的寒光一闪,低声道:“这是在故意羞辱我华夏之人。”雷琥冷凄凄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血腥屠杀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一次大屠杀前的三十多年,日斯巴尼亚人就已经大肆屠杀过一次华夏侨民,那时日斯巴尼亚人占据吕宋还只有三十多年,就反客为主大肆屠杀吕宋人和华夏人,华夏侨民二万多人因此而被杀死。”“我当时非常愤怒,但是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救不了多少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部分人一个个惨死。”“为此,我立下了海上血誓,一定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不死不休。蛮夷番邦,竟尔欺我堂堂中华上国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久,我就加入了海匪争雄的行列,渐次吞并扫平多股海匪,遂被众人尊为‘大元帅’。去年,我率众夺回东溟大岛,驱逐了红『毛』番夷和兰人。不曾想,居然引发了日斯巴尼亚人对华夏人的恐惧,发动了第三次疯狂的大屠杀。华夏侨民武装自卫,至死不屈,但力量实在太过弱小,根本无法抵抗日斯巴尼亚人正规军疯狂的炮火攻击。所有华夏侨民,包括所有的『妇』孺老幼,全部被屠杀罄尽。其情其境,惨不忍言。”“而且就在这次我动身返回帝国前夕,和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在爪哇首府巴达维亚也挥起了屠刀,大肆屠杀华夏侨民,河水全部染成鲜红,红河盈血的惨状,天人共愤!”“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可怕迫害,意图将华夏人灭种的大屠杀,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华夏帝国子民岂能坐视不理?”“这就是我要不惜一切造船铸炮,并且要争取开放海禁、移民海外的原因,因为我需要人力和物力的补充。”寒磬终于忍不住了,疑『惑』的问道:“难道朝廷不管这些侨民的死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顾剑辰苦笑摇头,道:“寒磬小姐,在帝国皇帝、朝廷大臣、地方督抚眼中,这些下海求生的侨民都是海贼『奸』民,又怎么可能管他们的死活?”雷琥冷笑一声,道:“移民海外的华夏侨民从来都是血泪交织,他们就像被父母遗弃而又走进蛇窟的孤儿一样,除了自己保护自己外,再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帝国对他们毫无帮助,朝廷反而巴不得他们在海外死尽灭绝。华夏移民分散的海外据点,在白人的炮火中一个一个不断地被摧毁陷落。没有在炮火中殒命的华夏侨民遭遇悲惨,他们被当作牲口一样贩卖到遥远的异域做苦工。而没有被贩卖的华夏人也被迫当了白人的奴隶,倍受迫害,并不比贩卖到异域的华夏同胞好过。”“虽然华夏侨民英勇抗争,但是没有帝国力量作为后盾,总是势单力薄,难以对抗大吕宋国的日斯巴尼亚人、大西洋国的佛朗机人、红『毛』夷和兰人疯狂的征服。这些欧罗巴来的蛮族,他们的政治扩张、军事征服、宗教传播与民间航海、贸易开拓、海外殖民结合紧密,拧成了一股绳,远不是华夏侨民各自为政的自立王国可以抗衡的。只有把这些海外王国统一起来,才有希望驱逐白人蛮夷。”“王国?”顾剑辰感兴趣的问道:“他们在海外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的。比较有名的如岭南人罗芳伯,在婆罗洲的坤甸,自立建国,自任为大统制;岭南人吴元盛,在婆罗洲北部建国,自任国王;岭南『潮』州的张杰绪,在安波那岛自任国王;福建人吴阳,在马来半岛建国;暹罗开国国王郑昭,也是华夏侨民,但不幸被暹罗部将杀害了。”“那么,仲海老弟。”顾剑辰道,“你造船铸炮,要求开放海禁、移民,就是为了这些缘故?”“不错。”雷琥傲然回答,“我要将帝国的力量延伸到那些地方,让我华夏侨民从此不再流血,不再流泪。”“好汉子!”顾剑辰这时也理清了此事利害,正『色』承诺道:“我会尽可能在各方面支持你!”“我们戒律会也全力支持你。可以找个时间详谈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听梵微笑说道。“金陵事了,我马上会到杭州。”雷琥淡淡的回答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就在杭州晤谈好了!”听梵这时已经明了了雷琥的意图,所以才提出来和雷琥详谈。雷琥在这种时候返回帝国,恰好是帝国中央朝廷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大幅度衰弱的时候。也只有这时,雷琥才能比较容易达成他的目标。他的那些取消海禁、允许移民海外的提议,可谓石破天惊,在中央朝廷一统天下时,阻力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但是现在,流民汹汹,内战正酣,朝廷官府的官吏士绅们满脑子的都是进剿,满脑子的都是平息祸『乱』,谁还有空顾及这些?雷琥这时回到帝国,也就可以用利益作筹码,游刃于各据一方的‘诸侯’们之间,达到他争取放宽海禁,允许移民的目的,为他在海外的活动争取到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否则他如何能最终吞并海上群雄,驱逐白人蛮夷?听梵已经决定向戒律会高层提议,配合雷琥的海外扩张,将帝国佛、道两教的影响力延伸到海外。...
第四章流民天下战事已经结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冬日的残阳,如血般殷红。红『色』战袄的帝国步骑大军已经退出主战场之外,背依山岗扎营,远远的依稀可见帝国黄金龙旗和主帅大纛在冷冷的朔风中飘扬。主战场北面,旗甲整肃的流民军排列在“薛”字大纛下严阵以待,遥望着东面的帝国官军,随时准备侯命冲杀。南面列阵的流民军,也重新聚集成步骑阵势,同样遥望着东面的官军,同样准备着随时冲杀。经过连番战事的磨练,如今转战中原的流民军早已经不是昔日的乌合之众了。以战养战让流民军的健马、铁甲、刀盾、弓箭等诸般粮饷军械都相当精良充足,其作战主力,部伍整肃,战力也今非昔比,已经不是一般官军可以匹敌。唯一的弱点,就是流民军经常有各地饥民拖家带口的中途加入,这些没有作战经验、又不熟悉军伍纪律的饥民往往会使流民军的整体战力下降,但在转战四方的流民军而言,却又不能不如此做,否则他们的兵源补充便是个天大问题。晚霞渐退,官军和流民军就这样相隔着冷风吹拂的丘原遥遥对峙,既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丘原上累累如山的尸体、兵器、甲仗和丢弃的辎重也没有任何一方争夺。这一次交战,两败俱伤。与官军对峙的这支流民军,其实是合流在一起的几股流民军。北面的一股实力强劲,是由突出陕西,由武关进入中原的众多陕西流民军中间的一支演变而来,原来的主将摩云鹏(许多扯旗造反的流民军主将多只传其号,而不知姓名,甚至原本就没有姓名,多是族姓加上排行又或者叫狗剩、铁蛋之类的小名)早在出陕途中就已经战死,在官军追剿之下,余众星散,分途而走。自称是摩云鹏部下的薛红旗,也带着自己十四岁的儿子小红旗,还有一帮乡亲男女老幼两千多人,转投至另外一股陕西流民军帐下,跟随着转战河南,后又随而重新杀回陕西。薛红旗这时还未有响亮的声名,只是一个统带着几千人的流民军小头领而已,顶多算是个裨将,杀回陕西的流民军难以立足,很快便全军南下入川,陷昭化、剑州,掠于潼川、江油、绵阳。入川的陕西流民军不久即被川中官军追剿击败,经多了战阵杀伐的薛红旗收拢了三万溃散部众,但并不愿意象其它各股溃散的陕西流民军一样,去依附转战汉中、湖广、贵州等地的四川流民军蓝廷瑞、鄢本恕部,而是单独率部众从褒斜道再次回军陕西,进攻宝鸡,与都督幕府的陇山守备军团交手,这时的陇山一线的步兵军团统归狄黑提调指挥,宝鸡防线坚如磐石,非薛红旗部可以撼动。薛红旗攻宝鸡不克,立即退兵,转而东掠长安、渭南,再出武关,进入中原。第二次进兵中原的薛红旗屯兵于南出可望襄阳、东出可窥南阳,北进可攻洛阳的淅川伏牛山一带,虎视中原。似乎变了一个人般,薛红旗不知道接受了谁的建议,居然改变了流民军一贯的流动作战和以战养战的老法子,不再一味的以攻城拔寨、流动杀掠为事,不再以‘不纳粮’为唯一号召,不再只靠开仓放赈来吸引饥民壮大队伍,而是以山区为依托,吸纳四方士子、胥吏,自号‘横天大王’,‘奉天倡义都元帅’,开始设官分职,开府建衙,整军经武,严申纪律,招纳四方流亡饥民恢复耕种,颇有些守土不流、割据自雄的气象,种种措置虽然粗糙,却都是稳扎稳打的谋划,薛红旗渐渐成了气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中原各县各村的饥民,纷纷闻风来投奔,薛红旗的部众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来越大,声名也越发彰显,在风起云涌的流民军当中迅速崛起,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再是一个不甚起眼的偏裨将领。早就让烽烟四起的流民军弄得焦头烂额,仅困守着不多的几座孤立坚城的河南巡抚杨人鹏、湖广巡抚刘国能不得不多方筹集粮饷,编练壮丁,又大开招降之门,共集结了三十多万兵的官军大举连手进剿。薛红旗则联合蓝廷瑞、鄢本恕的流民军共同对抗官军进剿,约定‘夺取的城池村庄,男女财货一概由两家均分’。激烈的战事便在中原湖广间的丘原上展开。流民联军在与官军的半日激战中纵骑冲突,斩首四万余,自身也伤亡很大。薛红旗的儿子小红旗虽然年幼,却也算是久经战阵,杀人如麻的老行伍了,竟然亲率死士五百,直突敌之后阵,出其不意的一举俘获河南巡抚杨人鹏!更出人意料的是,官军在河南巡抚杨人鹏被俘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湖广巡抚刘国能的坐镇指挥下拼命死战,企图抢回河南巡抚杨人鹏。薛红旗眼见儿子小红旗的五百死士陷入官军的汪洋大海,一时情急之下,亲自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冲入敌阵接应儿子小红旗。眼见主帅身先士卒,流民联军顿时士气大盛。父子率军会合后,小红旗一马当先,率领死士艰难地冲出了重围。薛红旗率军断后,眼见得便可冲出重围,一支冷箭突然从旁『射』出,恰好穿透铁甲,正中肋下。薛红旗痛彻心肺,一声低吼,几乎跌落马下。此时,接应的流民联军已大举压上冲杀,一鼓作气将帝国官军杀退,暂时退出数里之外。双方的重要人物一伤一俘,而且恶战一日,双方都有大量伤亡,横尸遍野,积尸数万。暂时都已无意继续再战,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对峙后,流民联军和官军都退后扎营,暂时休战。乌云遮月。官军营盘军灯高挑,刁斗声声。流民联军营地也是篝火军灯,严密戒备,等着明日的激战。官军中带兵的将军中,颇有几个是行伍出身的宿将,都曾经在几年前的流寇之『乱』中经历过战事,知道孰轻孰重。他们一致判断,来日一定会有一场大战。今夜第一等大事就是养精蓄锐,明日大战才是真正你死我活的大决战。太阳初升。官军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后,几十万步骑出营结阵,准备向流民军发起进攻。小说站
www.xsz.tw按照常规,流民军这时也应该结阵而出,双方同时开进冲锋,决胜当场。今日却显得颇为蹊跷,东面官军步骑已经列阵完毕,北面和南面流民军营寨内炊烟袅袅,战旗猎猎,却迟迟不见其军队出营结阵。官军目下的统帅,湖广巡抚刘国能身披大红斗篷,在马上遥望流民军营寨,身边则是一干受其节制的总兵镇抚使、副将、参将、游击等。眺望良久,仍不见动静。刘国能皱着眉头和手下一干统兵将官在马上商议,但这种蹊跷的情势却让人无法作出判断。当大着胆子抵近敌营哨探的斥候小队气喘吁吁飞骑回报,流民军营寨中已经是人去寨空,所有的炊烟袅袅,战旗猎猎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时,所有的将官,包括湖广巡抚刘国能这个临时的最高统帅,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流民联军居然悄无声息的乘夜遁逃,显然大出所有人的意料。惊讶之后,所有人都在想:这薛匪、蓝匪、鄢匪等匪首,一起趁夜而遁,玩了一记大大漂亮的空营计,目的何在?他们现在又到地方去了呢?是退回山区,还是流窜到了别的地方?“报——!急报!”銮铃骤响,远远的一骑策骑飞奔而来,头盔上火红的翎羽,后背『插』着的火红小旗迎风猎猎,那是军报传骑,看那十万火急的样子,不知道地方又遭到流民军的攻击了。滚鞍下马,那传报军情的军士站立不住,一跤栽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满地染了个红,整个人看着竟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其状惨烈之极。一个中军官带着几分不忍,取下那舍了『性』命才传到的军情急报,忙忙呈递上去。刘国能就在马上看毕急报,面『色』立刻乌云密布,阴郁肃杀,压得周遭的人喘不过气来。“来呀,将这军士好生埋葬,厚恤其家人。”刘国能吩咐道。“是!”底下自有人答应着。“老公祖,到底是何紧急军情?”一个参赞谋划军务的幕僚低声在旁问道。(总督、巡抚、知府,官场中人习惯尊称为老公祖。)“襄阳失守。襄王、贵王薨。”刘国能面无表情。襄阳失守?众人大吃一惊,还没有弄清楚是哪家流民军所为,马上又再听到封在襄阳的襄王和避难于襄阳的贵王双双薨逝,一时都是面如死灰。帝国律法,皇族亲王被杀,巡抚或其他负责军事的官就有死罪,刘国能是湖广巡抚,自然难逃一死,其他大小将领自然也各有罪责。怎么办?“先退保汉阳、武昌再说!”河南巡抚杨人鹏被俘,而属于湖广巡抚刘国能防区的襄阳又被流民军攻破,与襄阳比邻的樊城大概也岌岌可危,刘国能虽然科举出身,倒也知道其中利害,迅速决定回师湖广,至于河南巡抚的兵将也一并撤向湖广,准备全力保全汉阳、武昌。同一时间,襄阳府衙。薛红旗辖下‘四天王’之二的风天王、调天王与蓝廷瑞、鄢本恕辖下将领廖麻子、喻思俸,两方的大小首领齐集一堂,正在商议如何趁势攻取樊城。而悄然夜遁的薛红旗军主力和蓝廷瑞、鄢本恕率领的本部人马,正分成两翼,一路包抄,迅速向着中原南阳进兵。薛红旗箭伤颇重,已经悄悄送往山里疗伤,左翼带兵的是薛红旗辖下另外的两名‘天王’——雨天王、顺天王(和前几年大名鼎鼎的山东流寇顺天王没有关系)和小红旗等。中原战火愈发炽烈。河北近畿。自从进『逼』京师的流民军,遭到帝国公爵乔行简统率的京军五军营有力阻击,转而南下攻掠之后,乔行简就一直在『操』练军马,闭营不战,坐视刘六、刘七、齐彦名和杨虎、刘惠、赵鐩、邢老虎等两路流民军驰骋四野,往来接应,转战河北、河南、山东、南直隶等地,数月之间,虽然流民军破邑数百,纵横数千里,所过若无人,但乔行简就是老神在在、淡定从容,抱定不予理会的态度,死活不调遣一兵一卒的官军前往追剿。尽管朝堂之上,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弹劾他‘怯敌不战’‘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奏章如雪片一般,乔行简仍然我自岿然不动,安坐如山,而当今皇帝也一反常态的特别优容,所有弹劾奏章一律留中不发,只批‘知道了’再无下文。如此‘君臣相知’,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虽然也有人觉得此事大是蹊跷,但又能如何?直到最近,那些台谏官们终于发现了一些可喜的迹象,弹劾的奏章这才开始渐渐少了一些。乔行简驻军地,骡马是越来越多,辎重粮秣调运异于往常的紧张繁忙,步骑大军也向南陆续开拔。不用说,这次乔大公爵象是要动真格的了——以大军进剿刘六刘七兄弟和杨虎这两路流民逆匪。继山东方面武宁伯雷顼打通运河漕运,又分兵合围白莲教徐鸿儒军,一战把徐鸿儒杀得惨败,追击五六十里,俘虏徐鸿儒的妻妾,斩杀二十六名白莲教首领,徐鸿儒只剩下一千多人逃跑,藏身于微山湖深处,但最终还是迫使徐之部将捆缚了徐鸿儒军前请降的喜讯之后,这也算得上是士绅大族们的又一个大喜讯了。刘六和杨虎两路流民军所过之处,粮草器械皆因于民,弃家从『乱』者比比皆是,威震河北、山东、河南等地,兵锋所及达于北直隶、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湖广以至江西,朝臣、地方官员、士绅大族都惶恐不安,恐惧身家『性』命难保,忧虑家族的庞大家业毁于一旦。现在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朝廷大军进剿的消息,怎都算是大喜讯啦!只是杨虎一路的流民军攻破沧州,进至山东蒙山,击败官军;赵鐩甚至在泰安题了“纵横六合谁敢捕”之诗句,这些已经让士绅们大是恐慌;而且杨虎为首的这一路流民军进至济南、东昌、兖州、登州、莱州等地。本来就被白莲教徐鸿儒军蹂躏过,元气还未复原的山东诸州县,再一次被杨虎等人所率流民军轻松攻破,而武宁伯雷顼和辽东巡抚熊绅却偏偏将兵不动,埋头于六万‘辽兵’的整编整补,忙于在已经投降的徐鸿儒军部众中把骨干的白莲教徒甄别出来,似乎无意进剿杨、刘两路逆匪。甚至在台谏官的多番弹劾下,武宁伯雷顼和辽东巡抚熊绅也仅是派遣骑兵遥遥监视逆匪,本部大军却驻扎在后方,连营数十里,就是不肯进攻。这些情况更让朝野士绅们大是忧虑,他们认为逆贼军伍剽悍难制,而宣武公(乔行简赐号宣武)和武宁伯都是显爵之臣,且风闻互相有些怨隙,宜有中贵执尚方剑居中协调方可,又有人上奏认为武宁伯雷顼剿灭了山东白莲教,光是赏赐不足以表彰,理应晋爵等等。在朝廷大臣们再三力请下,诏命乔行简、雷顼‘提督军务’,刻期分兵进剿。又命太监张保、张凤‘军前参赞军务’,赐尚方剑,居中协调两方。乔行简和雷顼也就不得不‘奉诏’聚到一起,在真定会晤,商讨如何协同进剿的方略。那张保、张凤对这等征战攻伐的军事方略不甚明白,多半只有旁听的份儿,但是听了半天,都听出来这乔行简和雷顼似乎在总方略上,都打算采取稳扎稳打的长期方略,少则三两年,多则七八年解决问题,对速战速决不作打算。张保、张凤两太监都有些奇怪,毕竟乔行简和雷门世家因为雷瑾之事而交恶是帝国人尽皆知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是雷认同的事情,乔必反对才是;反之,乔认同的事情,雷必反对才是。怎么可能象现在这样,两人的方略都趋同呢?难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张凤不由奇怪的问乔行简和雷顼,这里面有何道理在,毕竟兵法里面可都是说‘兵贵胜,不贵久’,‘兵闻拙速,不贵巧久’。雷顼默不作声,保持沉默。乔行简苦笑,在西北那一战算是把雷家人给得罪惨了。“嗯,”乔行简说道,“如今河北、山东,皇室勋贵庄田广袤,小民则无田可种。又河南、山东、南北直隶之民自国初即被佥派喂养种马,缴纳马驹。后又令京畿州县改养寄养马,从喂养种马之地征取孳生马匹,送到京畿寄养,以备随时取用。养马户饲养种马和寄养马如有倒失,即需买补赔偿。以至小民卖田产、鬻男女以充其数,苦不可言。河北,马害尤重,所谓‘江南之患粮为最,河北之患马为最。’破产无地的流民往往成为‘响马’。塘报上载,官军所过之地,民多闭门逃遁;流贼所到之处,民则乐于供给甚至弃家而从。可见,若不能解民于倒悬,反推其入水火,寇『乱』岂易平息哉?我等现在所议,不过扬汤止沸,治标之法,即或数年间剿灭了杨虎,说不定马上又冒出来一个张虎,譬如割韭,割而复生,割不胜割矣。只有釜底抽薪,清除积弊,示民以生路,才能真正彻底平息流贼作『乱』,为治本之道。民皆从贼,流民遍及天下,想速胜能乎?还是老老实实的稳扎稳打吧。”乔行简这是仗着他的身份地位,才说了这一番话,换了一个人大概不会说,更不会在太监面前说这番话了。雷顼心忖,他是想把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第五章红颜天骄京师。小说站
www.xsz.tw西苑丹房,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壁角立着两座银首人俑灯,银制俑首,通体错金银,眼眶内嵌黑宝石,服饰以黑红漆绘饰花纹,晶莹剔透的玻璃灯罩纯净无暇,在灯光下,映照得银灯本身越发精美华贵。壁厢屏风之后,弦管牙拍嘈嘈切切,乐声不断。正中华丽的西域羊『毛』地毯铺在水磨青砖地面上,一名戎装打扮,着靴披甲的女子,手执三尺青锋,上撩下刺,破风生啸,霜刃霍霍,寒光如练,在地毯上纵横剑舞,正到酣处。满堂花醉,一剑光寒,剑影错落,寒光缤纷,虽是剑舞,却也见得剑技功力非常不凡。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司礼监提督太监王弘历、提督锦衣府办事太监陈准、驾前供奉陶仲闻真人端坐于堂上,凝神细赏。玳筵急管曲复终,青锋剑气采声高。这几位内廷的显贵纷纷抚掌喝彩,又互相劝酒,看来欢洽无比。锦衣府督主陈准放下银杯,仍赞叹不绝:“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今日这剑舞,想来亦不下于昔日的剑器大家公孙大娘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呵呵,”陶仲闻捻须笑道,“据说昔日公孙大娘除擅长‘西河剑器’、‘剑器浑脱’之外,还擅长‘裴将军满堂势’和‘邻里曲’等。据说那最引人注目的‘裴将军满堂势’,就是脱胎于故唐帝国裴旻将军的独到剑技。一剑在手,满场飞舞,剑影寒光,惊心动魄,猛厉无比,狂放无比。后世剑舞,徒具形式,有舞无剑,已失却泰半真意,日渐湮没矣。今日又见惊世剑舞,堪与公孙剑舞媲美矣。”司礼监掌印王安尖声笑道:“当日皇庶子殿下『操』练五百宫娥,一日成阵,皇上龙颜大悦,将那五百宫娥尽皆赐与皇庶子殿下。皇庶子殿下又请准了皇上,将宫娥转奉与展妃娘娘作护卫。按圣谕,这五百宫娥便是展妃娘娘的私人护卫了。展妃娘娘又求得京师水云庵水云大师入宫传授诸宫娥剑技和练气术。水云大师已授剑数月,诸位看可堪应用否?”陶仲闻微微一笑,问道:“这水云师太莫非有练气练剑的速成之法,为何这宫娥短短数月,剑技已经如斯精妙,宛若勤练了二三十年之久一般得心应手?”司礼监提督王弘历笑道:“这水云师太在京师高僧大德中以佛法精深、神通广大著称,未削发之前乃是南京秦淮河有名的舞娘,据说拜师出家后传承了九华山地藏王菩萨佛法妙谛,又研习上古‘猿公’、‘越女’剑技独有心得,另辟法门,自成一家,佛法神通、武学剑技都超卓脱俗。”“据说?”陶仲闻意似不信,京师的成名人物,这些执掌着帝国皇朝谍探的内廷中贵可能不知道吗?陈准笑道:“这水云师太在九华山削发剃度,来历清楚,师承无谬,而且在京师担任尼庵住持凡二十余年,并无可疑。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她的佛法神通到底是不是地藏王菩萨之真谛,武技又是不是上古‘猿公’、‘越女’剑技,我们对一个方外人也不好过细的深入打探,以往确实都是据说风闻而已。今日这剑舞看去剑光纵横,颇具几分‘裴将军满堂势’的猛厉神韵,且骨子里也确实有几分‘猿公’迅捷狠厉纵横腾跃,‘越女’轻灵飘逸风击电斩的剑意,水云师太研习过‘猿公’、‘越女’剑技大概是不假了。至于水云师太是不是真的有速成催谷之法,能够在短短几个月内练出一队武技不俗的女剑士?从这些宫娥的情形看起来好象确有速成之法。不知道这是不是水云师太的佛法神通所致?”陶仲闻哈哈一笑,道:“佛法如何?则非我所知。展妃娘娘不是还练了两千内监兵么?有这数百剑士贴身护卫,加上内监兵和随驾军官勇士、大内侍卫,以及征募的五台、少林僧兵,遮莫是足够用了。而且娘娘身边的护卫剑士,还可配弓弩、火铳、雷火筒等军械么。”司礼监掌印王安说道:“既然如此说来,便可以据实回禀娘娘千岁了。”王安此言一出,几人相视而笑,互相已经有了默契。他们这几位内廷显贵,宫廷红人同时聚集在西苑丹房观看剑舞,其实并非有着那许多的空闲,有那个闲情逸致来欣赏舞蹈,而是负有着重要使命,在此甄别验看这些宫娥在经过数月练剑之后,是否已经具备了担当贴身护卫的武技水准。如果这些宫娥确实能达到一定武技水准,接下来就该随驾军官勇士、大内侍卫领班、锦衣府、鹰扬卫的教头们分别调教她们如何严密警戒,如何缜密布防,如何搜索甄别可疑的蛛丝马迹,如何阻截、围捕、狙杀刺客,如何使用各式各样的兵刃武器,包括火器军械,如何协同配合等等。虽然包括陶仲闻在内,都不清楚那水云庵住持水云大师究竟用了法子使得这五百曾经让雷瑾『操』练过一日阵形的宫娥,在数月之内,练气练剑的成就大大超乎外人的想像,从娇娇怯怯的执役宫娥脱胎换骨,一变而成刚健冷厉的女剑士,令人匪夷所思。皇宫内廷虽然人力、财力雄厚,『药』料充足,且拥有诸多一般人难以得到的天材地宝,但即以陶仲闻传承的嫡传正一道法,也无法在几个月内使这些宫娥完成这么大的转变。陶仲闻猜度这些宫娥虽然练就了迅捷猛锐的剑技,但很可能也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很多暂时不为人知的代价极有可能在未来一点点显『露』出来。陶仲闻甚至确信,王安、王弘历、陈准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既然都对这一点讳莫如深,所以他也不必捅破那层窗户纸,白白做个‘恶人’。几人起身,壁厢屏风后面已经有侍侯的小宦官伺候着这几位太监和陶仲闻这位秉一真人更换常朝官服。更衣毕,自有机灵的小宦官在前引路,这西苑丹房本身繁复幽深如同『迷』宫,而且经常有变更改移,没人引路,就算是这几位势高权重的内廷太监也很难顺利的到达其中的某处房舍。小说站
www.xsz.tw正在『迷』宫般的甬道中走着,陈准突然想起,问道:“秉一真人,你看这水云师太有没有可能是戒律会的‘十三峰’之一?”陶仲闻摇头,肯定说道:“不可能。十三峰中人都需要行脚天下,不可能常驻一地。假设她是受命归戒律会调遣的人,现在也只可能是辅弼『性』的人物,配合支援‘十三峰’的行动。至于她在担任水云庵住持以前有没有被选入过‘十三峰’,则非我所知。比如我正一道的大天师,虽然是戒律会主要成员,但并非‘十三峰’中人。‘十三峰’中人必须掌握了确凿证据,才能入人以罪,惩治佛道两门中违反戒律的僧尼道士,这是相当艰苦也很难把握火候的一件事,戒律与国法间的区分已经不容易,何况还要拿捏分寸,平衡佛道各派?这种事情轻易是不好做的。”“那就是说,这水云师太既然在京师担当尼庵住持有二十几年了,显然不可能是‘十三峰’里面的人物了。”陈准说道。“一般来说是这样。怎么,陈公公觉着水云师太有问题?”陶仲闻笑着问道。陈准哈哈一笑,道:“没有。就随便那么一问。咱们还是先去禀明娘娘吧。”在这西苑丹房中,‘痴『迷』’的皇帝仍然一心痴『迷』于炼丹求仙,所有的军政大事的处置大权都已经转移到了以展妃为首的内廷集团手里,很少再有人提及皇帝了。展妃已经有身孕好几个月,最近身子更是越发重了,起初那呕吐反酸的难关已经度过,肚中的血肉强健的脉动,让展妃每日都能感受到那生命孕育的茁壮。展妃仍然在人前展示着她平易近人细腻周到的风范,内廷宦官、宫娥、扈从、侍卫自不必说,连那些被皇帝冷落多时的妃嫔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虽然那些个妃嫔,也多少感受到了展妃那秀妍妩媚的外表下潜藏着的霸气,不敢与展妃作对,要知道皇后薨逝之后,内廷后宫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现在就是皇贵妃展氏的地位最高,权势最重,也是最可能被册封为新皇后的人选。隔着烟雾一般的帷幕,展妃挺着日渐高隆的大肚子,赤脚在苏绣短榻旁蹀躞漫步,波斯织金地毯覆盖着被地炕烧得极暖和的水磨砖地面,赤脚踩在上面很舒适。几位怀孕的皇贵妃都有太医院的医婆终日跟随侍侯,按照医婆的说法,怀孕不能光静卧不动,适时走动不过劳,保持心情平静是最重要的。展妃走了一会儿,吩咐侍侯的一个宫娥,道:“小喜鹊,你拿那玉泉山的泉水烧一壶儿,沏上一壶密云龙,王安几个太监,还有陶真人一会儿可能都要过来。嗯,顺便给医婆也沏上一盖碗,尝尝今年的清明茶。记住,烧水要用松炭。松炭『性』温火慢,泉水煮得透些。”那小喜鹊答应一声,走去烧水沏茶。这密云龙茶产自西江南康的焦坑——一块只有二三十亩地的地方。自故宋元丰年间把此茶列为内廷上贡,数百年来,此茶一直是皇家贡品,声誉不衰。此茶取每年清明前后茶树新生嫩芽为料,制成精细小团茶饼,『乳』白如玉,看似一朵风干的ju花。由于产地狭小,每年产量不过百斤,最为上乘的极品玉云龙大约只有五斤左右,都得如数贡进内府,外间很难品尝得到。内廷御茶房给皇上沏茶,专用从京师郊外玉泉山运来的泉水。茶水茶水,一是茶,二是水,有好茶而无好水,沏出的茶汤必定就不是茶之正味。帝国皇帝喝玉泉山的水,这是有讲究的,是经过一番比较才最终选定了玉泉山的水。那就是特制一个“银斗”,盛满了水称取其分量,各处的水,挨个儿称。那扬子泉水,一两三;虎跑泉水,一两二;珍珠泉水,一两一;各处泉水中数玉泉山的水最轻,只有一两,证明玉泉山的水含杂质最少,水质优良,味儿又纯,又甘甜。于是被称为“天下第一泉”。每天从玉泉山拉水进城送进皇宫,水车走京师西直门,每天清早头一个进城,那西直门城门洞的顶上还刻着水波纹儿,寓意为“水”。好茶好水,才见得茶之真味。再走了几步,展妃坐回到坐榻上。现在对展妃来说,最大的事情便是力争册封为帝国的新皇后,并且牢牢掌握住权柄,对那些各拥皇子,意欲搏取拥立大功的朝臣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孕育皇子,不过是展妃手中的一种有力工具而已。这时,有小宦官进来禀报,王安、王弘历、陈准这三个太监以及秉一真人求见。隔着帷幕,这几位衣着光鲜的内廷显贵依礼觐见,赐坐毕,正要汇报事儿,展妃隔着帷幕先笑着说道:“不急,不急,事都押后再说,先来尝尝今年清明的贡茶——密云龙的滋味。”展妃既然如此说,几人只好静候着品尝皇家贡茶。烧水沏茶,滗掉茶『乳』,将绿『色』茶汤分到几个盖碗茶盅,沏好茶汤的小喜鹊用填漆茶盘托了上来奉茶。众人细品,茶味果然绝佳,不愧是贡品皇茶。品完茶,便由王安将他们几个甄别验看那些个宫娥练剑的情形禀告,展妃也只是随便问了一下情形,从言谈上看不出她对这五百宫娥有多少重视。“陈准,现在可有河南、山东的军情奏报?”展妃对于直接威胁到京师安全的杨虎、刘六、刘七等流民军的军情非常关切,经常过问军情动向。“回禀娘娘,”陈准忙回答,“最新军情已经传到,流贼杨虎率军突破包围,南向进攻徐州,攻之不克,已经退走。”“怎么,宣武公还是和武宁伯互相不对付?”“这个奴婢不知。据报,张保已经从海路动身返京,待张保回京,当可知其中详尽备细。暂时还未有其他地方的最新军情送到。”“传言杨虎妻崔氏勇敢善战,猛不可当,可是真有此事?”陈准不知道展妃为何对杨虎之妻感兴趣,不动声『色』,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禀娘娘,杨虎之妻崔氏本系大盗之女,据传相貌很是美丽妩媚,一身拳棒,武技过人,悍勇过于其夫。平时尝自骑一匹黄骠马,独自往返盗窟,众送其混号,唤作‘杨跨虎’,因她本是杨虎之妻,人送绰号叫作跨虎,便是她这雌虎更凶于雄虎之意。崔氏马上步下,勇悍绝伦,冲锋陷阵,凶锐无比,乃是杨虎、刘六、刘七等贼首的得力臂助。平时又喜欢着红裳,每战则再加一袭白『色』披风,贼众又有称其‘红娘子’的。”展妃在帷幕后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再问道:“西江贼寇的情形如何?”“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正在调集兵马,准备粮秣,刻日进剿。”“其它地方贼寇还有新的动静?”“河南巡抚杨人鹏、湖广巡抚刘国能集中三十万兵马进剿薛红旗、蓝廷瑞、鄢本恕等流贼盘踞的伏牛山区,暂时还未有最新的战报传送京师。”此时,襄阳、南阳被薛红旗、蓝廷瑞、鄢本恕的流民联军相继攻克,皇族亲王襄王、贵王、唐王先后被杀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京师,否则京师哪里还会这么安逸?陈准现在的锦衣府,其谍探也因为中原的战『乱』,传送消息的速度已经远不如以前快捷了。消息迟滞的情况经常发生,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虽然有飞鸽传书,仍然避免不了因为纷『乱』的战局对消息传递的极大干扰。陈准接着说道:“广西大藤峡瑶人、壮人奉瑶人侯大苟为首造反,军至数万,势力现在已经扩展到岭南高州、廉州、雷州等地,攻陷了梧州。广西巡抚、岭南巡抚剿抚不力,宜另择干练大员统兵进剿之。”展妃在帷幕后叹口气,道:“岭南、广西也这样了。”现在整个帝国几乎到处都是反旗高张,烽烟四起,流民军纵横驰突,官军束手无策,除了东南暂时平静之外,再很难得找到其他比较安定之地了,至于西北那种穷荒绝域之地,虽然平静,却没有人会放在心上眼里,西北其实在帝国人心目中差不多就和异国是同样一个意思(关中除外)。展妃在帷幕后沉默有倾,道:“罢了,帝国现在千疮百孔,暂时只能静观其变,希望各路进剿大军都能高奏凯歌。岭南、广西的巡抚现在就算想撤换他们,也未必肯听命。还得另想个法子才是。”正说话间,一个有些品级的宦官急匆匆的走进来,跪禀道:“鹰扬左卫武昌紧急军情,襄阳陷落,襄王、贵王殉国。南阳陷落,唐王殉国。”?几个人同时想到了河南巡抚杨人鹏、湖广巡抚刘国能已经聚集在一起的那三十几万官军,他们现在在哪?亲王被杀,负责军事的总督、巡抚以下文武全部有罪,巡抚自然死罪不免,那么在这种时候,帝国的约束力已经大大下降的时候,这两个巡抚手握重兵,会有反应?会不会豁出去,一咬牙拥兵自立,割据称雄?室中众人都不敢想像这种情形,这种情形一旦出现,仍然维系着帝国运转的最后一丝脆弱的习惯力量就会就此崩断,连锁崩溃的结果就是——真正的群雄逐鹿时代就要来临。...
第六章刑杀立威丹房秘室中的气氛有点紧张,众人都显得神情凝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是帷幕后的展妃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淡淡说道:“天下汹汹,国事日见倾颓,荆襄远离京师千万里之外,现在若是有变,朝廷亦已是鞭长莫及。况而今,消息阻滞,军情不明,也难以决策以对。唯今之计,应着即打探清楚情势,从容应对之,不要自己『乱』了阵脚。若杨人鹏、刘国能畏死惧罪,确已拥兵自为,目无朝廷。朝廷也当曲意优容笼络之,令其戴罪立功,着实担起保境安民、清剿流贼之任,顾全一点国家朝廷的脸面,则朝廷既往不咎,亦非不可能。即或公侯之爵封,将军之名号,国家朝廷将来亦不甚吝惜也,有功于国家社稷者皆可实授之。事不宜迟,即传皇帝谕旨并内阁廷寄,六百里加急,另外加派朝廷专使将这一层意思说与杨、刘二巡抚知道。”展妃这时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人心难测,况且如今形势比人强。对于打着皇帝的名义,以展妃为首的内廷集团来说,现下有些事情实际已顾不上那许多了,中央朝廷对不少地方已渐呈鞭长莫及之势,但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诸省,以及帝国东南诸省却仍然是要尽量争取和掌握下来的要害,在这纷『乱』的时势中,在这帝国破败的『乱』摊子中,这些便是她和内廷集团赖之以安身立命的根基。若失去了这根基之地,以内廷集团所为之事,恐怕是帝国之大,亦终将死无葬身之地了。而河南、湖广处帝国中原之腹心,其重要意义不言而喻,何况是襄阳、南阳这等重镇的失守?以天下形势言之,天下相争,襄阳为重,兵家所必争。襄阳府东临吴会,西接益、梁,与关陇咫尺,北去河洛,不盈千里,方城险峻,土沃田良,水路流通,转输无滞。若由襄阳北进,或出中原,或入关中,可以扫『荡』秦、赵,又或者经汉中而联陇西,若退则可以凭襄阳而保据汉水上游,阻扼北方南窥江汉。若由襄阳南下,由汉水入长江,则可图武昌、荆州,荆楚入于囊中,再进一步甚而东向攻略,定江淮、取江南,成疾雷不及掩耳之势。东南诸省若无荆襄为屏蔽门户,则难免遭受敌兵深入之荼毒。数百年前,蒙元与赵宋相争,即屡屡出南阳,以夺取襄阳为目标,不为无因也。等到忽必烈即汗位之后,蒙元甚至尽锐攻伐,不惜以五年时间苦战攻拔襄阳。襄阳失守后,赵宋帝室不过数年而亡,襄阳地位之重要由此可见一斑。如今虽然攻守形势大不同于多年以前,但站在帝国中央朝廷的角度,襄阳、南阳一失,中原许、洛之地顿失屏护,薛红旗、蓝廷瑞、鄢本恕等人的流民联军进出中原将少后顾之忧,对中原河南之地势将形成巨大威胁,中原的几座坚固大城本已孤立,如此更加岌岌可危。若薛红旗等再与杨虎、刘六、刘七、刘惠、赵鐩两路流民军互相呼应,势必对乔行简和雷顼两人的进剿也构成很大威胁。展妃清楚这杨、刘两位巡抚是科举出身,也饱读圣贤之书,若在往昔之时,亲王既然殉国,他俩这地方大员也自然是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结局。但帝国寇『乱』平息不过才三四年的光景,眼见得流民动『乱』又起,人皆怀异心,帝国中许多人都隐隐觉着帝国天下大一统的平静日子恐怕再难维持下去,怕是不经一番彻底的大变大『乱』,再难臻至国家大治、天下一统了。小说站
www.xsz.tw人人暗怀此念,在这种形势下,如果两位巡抚仍甘愿俯首刭死倒还一切好说;但若是两位巡抚思前想后,爱惜自家『性』命,已不愿意再‘忠君’效死,那么朝廷在此时还按律廷议,论两巡抚之死罪,则于事无补,即不能对河南、湖广两省的进剿有任何帮助,反是有『逼』着两位巡抚拥兵自雄举旗割据的可能。若是这样,亦将帝国局势推向更加不可预知的险恶境地。展妃以其在宫廷中历练出来的对人『性』的敏锐洞察,深知‘人心动则难静,静则难动’,眼下不得不作这种最坏的打算,尤其是消息滞后的情况下,如果一味等待确切的消息传到京师再决策应对,怕是会错过最佳的化解应对时机,眼下必须争取一点时间,抢先安抚笼络才成。反正此时朝廷对河南、湖广鞭长莫及,还不如抢先一步采取笼络之策,保留下对杨、刘二巡抚的最后一丁点名份上的束缚力,毕竟京师的中央朝廷在名份上还仍是天下人心目中的帝国正统,杨、刘二巡抚可以拥兵自雄,但若打明旗号反对正统,势必成为天下之共敌,众矢之的的滋味绝非好受,聪明人不为也。朝廷若能将两位巡抚尽可能的羁留在帝国的序列中,而不是将其驱逐到帝国的对立面,则既可以防止出现连锁崩盘的情势,不致一发而不可收拾,又不致于必须马上调遣兵马平叛以维护朝廷权威,毕竟对于内廷集团而言,北直隶、山东等省更加重要,已经难以抽调足够兵力去击灭杨、刘二巡抚掌握下的三十几万兵马。展妃明确快捷的作出笼络的决断,务实而明智,让这几个太监以及陶仲闻在细思钦佩之余,都心情大定。“现在各处军情传递迟缓,除外驿传破敝的原因,也足见锦衣府、鹰扬左卫、鹰扬右卫、刺史部诸机构冗员臃肿,运转不灵,着实应该大加精简整饬,才堪一用了。陈准,令尔锦衣府下辖各处,均即候令精简整饬,你下去写个精简整饬的详细条陈呈上来。另外,着即传谕鹰扬左卫、鹰扬右卫、刺史部一体遵办,各呈条陈上来。”陈准恭聆展妃的指示,一一应诺。“京师内外的大小朝臣官吏,务必严加监视。京师再不能『乱』了。”“是。”“本宫也累了,都跪安吧!”就在展妃等人在西苑中议事的时候,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湖广荆州府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击鼓聚将!”辕门令下,中军帐外大鼓轰隆隆响起。片刻之间,士卒跃出军帐,顶盔贯甲在帐外列队待命。战马嘶鸣,战旗猎猎,中军营寨顷刻间一片肃然静穆。轻装快马,数百雄壮剽悍的护卫已经簇拥着一身戎装的刘国能飞驰而至!在辕门惊心动魄的牛角号声中,满营兵士,开出列阵。刚刚进得辕门,马蹄声急风暴雨一般卷地而来,是中军营中众将来迎,多半是刘国能比较信得过的心腹将领。一干将领翻身下马,上前参见。刘国能一扬手,吩咐道:“众将听了,中军帐点卯、升帐。”“嗨——!”二十多员顶盔贯甲的将领一声雷鸣,一时甲叶响亮,纷纷上马,随在刘国能身后向中军大帐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片刻之后,中军大帐传出一阵呜呜号声,整个中军营寨寂然无声。此前,身为进剿官军的主帅之一——河南巡抚杨人鹏居然被薛红旗的流民军一举生擒,对前往进剿的河南、湖广两省官军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小。而且流民联军还成功的使用空营计,摆脱了进剿官军,袭破南阳府;而且差不多同一时间,以偏师里应外合袭取了兵力空虚而且疏于防备的襄阳府。湖广巡抚刘国能为了避免被流民联军从襄阳、南阳南北两面夹击,只得下令退兵,欲回保武昌府不失。行至途中,军中诸将忧惧律法森严,隐隐有兵变之意,有幕僚乘机建言:“以东南而言之,武昌为重;以湖广而言之,则荆州为重。荆南者,吴蜀之门户;襄阳者,荆州之藩篱,今藩篱已失,荆州屏翰重地,不可不守也。军门与其赴武昌,不如据荆州,可收荆州上游之势,瞰制武昌,一举而揽湖广全境。据荆州,北可拒襄阳,南可控湖湘,东连武昌,西守西陵,足以撑开两湖形势,足以应接四方之变。设若形势有利,还可重夺襄阳,以全湖广形势。此兴业用武之地,殆天所以资军门。据而有之,霸业可期。”刘国能深思亦觉此言有理,遂率众改而进驻荆州,隐隐『露』出些割据自为的意思,以安抚部下。然而从一个派遣地方提督一省军务的中央大员转而成为割据一方的『乱』世之雄,这种选择无论是从他自身的信念,还是实际的情形来说,都是非常之艰难,也非常之矛盾。从古自今,无论是官场庙堂还是山野庶民,人们都敬重忠诚信义的气节,都蔑视反复无常之贱行。交友共事、建功立业、居家人伦、庙堂君臣,一个“忠”字,一个“义”字,从来都是第一位的品行名节!在品行名节上一个处置不好,就会葬送掉自己的所有。惟其如此,割据自雄才是如此的艰难,如此的矛盾,尤其是对刘国能这种饱读圣贤八股的科举进士,背弃朝廷,不听王命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如果不是天下倾颓的形势渐渐明显,加上部属中的高级将领忧惧不安,纷纷表示愿意推戴拥护刘国能为众人之首,诸军之帅,雄霸一方,‘不从朝廷『乱』命’,『逼』着刘国能坐头把交椅,以为他们自全之计,其时还不就是都为各自利益打算而已。刘国能被时势『逼』到了死角,也只能自欺欺人,自我安慰这‘拥兵自为’‘不听朝命’之事实在是‘被『逼』无奈,勉力为之’。而且从实际的情形来看,刘国能手里的三十几万兵马原本就来源复杂,有官军、有巡捕、有乡兵丁勇、有民壮、有招安就抚的流民军、山贼、水匪;那些个统兵的总兵镇抚使、总兵镇戍使、副将、参将、游击也出身各异,有原来戍所官军的指挥使、参将、游击,有流民军投降受抚的头领,有山贼头子,有水匪头目,有黑道舵主,有江湖门派的弟子,有豪强大族的子弟……除此之外,还有监军的太监,还有皇家谍探,各路牛鬼蛇神,混杂其间。而且官军还是来自两省,派系山头众多,将这么几十万人捏合起来,难度可想而知,想割据自为的难度其实也非常之高,这么些复杂烦琐的军务,对于一个科举出身的文官来说处置起来着实不算容易。不过刘国能能够聚集起二十万兵马,并与杨人鹏集结起来的十万多兵马合兵一处,合力进剿薛红旗;与流民联军的一场鏖战,在损失了几万人马并且连主帅之一的杨人鹏也被敌方生擒之后,南下撤退途中,刘国能还能基本收拢住士气受挫的兵马,不致二十几万人大溃散实属难能可贵,些少逃兵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从这些都能够看得出刘国能本身还是具备了相当实务能力,他在湖广巡抚任上的几年倒也不是尸位素餐,而是实心用事,手下也还是有一些能做事能治军的将官,当然也见得出他颇有一些驾驭部属的手段,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些事情。刘国能下定了拥兵自为,不从『乱』命的决心之后,率军进驻荆州,立即一边准备整训自己统带的几十万兵马,一边下令实施了戒严,严厉封锁一切消息的外传,譬如杨人鹏被流民联军在两军阵前生擒的消息就在严厉封锁之列,虽说纸包不住火,流民军十有八九会宣言这个消息,但能封锁住一天便是一天,必须抢时间完成湖广全境的兵马部署,否则一省巡抚被生擒的消息必然造成河南、湖广两省的震动和恐慌,不利于安定湖广局面。而在湖广全境的兵马部署调动开始之前,刘国能还非常巧妙的利用了军中大小将领,尤其是高层将领的忧惧心理,暗中安排好了一出‘大戏’即刻将要上演,意图凝聚众人之心。中军大帐内诸将一片静默,只有中军官低沉的嗓音在大帐中回『荡』。中军官首先遵命公布整体的军事部署,重点在江汉部署兵力,湖湘则次之。再次则颁布了镇守控扼湖广各水陆军事要地的高层将领人选,帐中诸将去向各有归依,亦大体不出众将自己的估计,湖广整体的军事部署也基本认同诸将的谋划,无论是湖广、还是河南的将领也都没有大的争议,这事儿就此敲定。不过,诸将还是觉得好似有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老是觉着还有事儿没有着落,一时只得注意聆听下文。紧接下来,就是断事官出列宣布冗长的军功赏赐,此前兵马集结、开进、鏖战、撤退,有一大批的人记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功劳,虽然之前已经有所赏赐,但只是部分兑现,因为有些军功按军法是要晋升军职,而又有些军功是可以授爵的,需要经过断事官及其属吏的核实,才能逐一公布。这军功赏格涉及面极大,幸好断事官并不一一颁布,而是一个营一个营的颁发赏格状,从将领到士兵,有功者无论大小,都受赏有差,升迁不同。部署、任将、选士、信赏……这一通忙下来,大半日都过去了。断事官紧接着遵命宣布按军法罚条,需要按军法处罚的各『色』人等名单。等到断事官逐一宣布,中军大帐内诸将不由暗抽一口冷气,这时候才明白今天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是了——平时那嚣张跋扈的监军太监,还有一些摆明是皇家谍探的军中官吏都不见踪影,却原来都落到断事官手中,被拘押起来了。而且断事官所指控的罪行,条条按军法都是死罪,克扣口粮,少发饷银,偷卖军械,偷卖军马,交通贼匪,临阵脱逃,泄『露』军机,诸如此类。那些个监军太监、皇家谍探之类,畏罪的,拒捕的,被断事官的手下部属士兵当场格毙的就不下一两千人,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太监的部属,谍探的线人,又有没有无辜者,有多少无辜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帐中诸将根本没有想到,刘国能在退兵途中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还不动声『色』,鲜少人知。够阴狠,够毒辣,够周详!绝对的震慑!还心怀异志的人不得不好好考虑自己的立场了。骑墙者死!脚踏两只船者死!非我即敌!刘国能的弦外之音赤『裸』『裸』的摆到众人面前,这是要借刑杀以立威啊。监军太监以及太监安『插』在军中的亲信爪牙都被指控了足足可以让他们死一百次的罪行,他们或许确实克扣了粮饷,或许确实偷卖了军械,又或者确实入仓了伪劣的弓刀军器,这虽然都是让数十万士兵集体愤怒的罪行,虽然他们确实按律该死,但实际上他们的罪行也许并没有指控的那么严重,又或者他们成了另外一部分人的替罪羊,总之现在没有人能保住他们的小命就是了。在中军帐外,中军大纛之下,已经齐刷刷的跪了一地捆绑着的违反了军法,等候处决的将官士卒。将官们待遇比较高,有一个高台,能够让四面列阵的士兵都能看见,若干等待刑杀的将官就被捆绑在高台上,而且嘴里塞了石子,用布条封了嘴。跪在高台上的死囚,包括了监军太监,他的罪名是克扣粮饷,收受贿赂准许伪劣军器入仓等等,但其实即使他清廉无比,刘国能这时也要杀掉他,以明心志。当中军大帐鼓角齐鸣,命令颁示完毕,就该是开刀刑杀的时候了。或许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嗜血欲望,等待了漫长时间的士兵们突然的亢奋起来,将要来临的杀戮让他们无比兴奋。刘国能和诸将在台前坐定,以观刑杀,这时大家已经知道在其他军营也在同时有数百上千人不等的枭首刑杀场面,想想上万人因为违反‘军法’而同时人头落地,那是何等令人惊悸胆寒的场面,不寒而栗。监斩官长声命令:“人犯就位,验明正身——!”刑杀场上一阵忙碌,好一会儿才有断事官的部属手下快步前来高声报道:“禀报断事官大人,一千三百名人犯全部验明正身,无一错漏!请予指示!”断事官向刘国能请示是否可以立即开始,刘国能点头。稍后,监斩官大声宣布:“鸣鼓行刑——!”随着令旗的挥动,中军营鼓声大作,等到再举令旗,监斩官喝道“行刑手就位——!”头戴红巾的行刑手整齐分列,踏着赳赳大步,分别走到各人犯身后站定。“举刀——!”“唰!”的一声,刀一齐举起,闪出一片雪亮的光芒。轰!轰!轰!号炮三响,“斩——!”监斩官大喝。一千多口的厚背大刀划出一片闪亮的弧线,鲜血飞溅三尺,一千多颗人头在同一瞬间滚落在地。四面的士兵几乎同时轻轻的“啊——”了一声。天空下,鲜红的血流汩汩,血腥味儿迅速弥漫。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在冷冷的寒风中,威煞之气直撼人心。震撼!刘国能不但一举扳倒了军中的绊脚石,而且还震慑了所有的部下兵将,对他产生了一种无言的畏惧。从此以后,他可以比较放心的经营湖广这一亩三分地了。...
第一章磨砺刀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栗子小说 m.lizi.tw天寒地冻,雪地冰天。祁连山的溪谷中雪深三尺,寒风刺骨;天空中彤云密布,满天雪花。在崇山峻岭,茫茫雪山之中,一队鱼贯而行的部伍在白茫茫的天地中,冒着风雪卷旗疾行。人迹罕见的祁连山,险峰『插』云,隆冬之际,更是孤凄、苍茫、死寂,天地间的鸟兽活物能够在这里熬过漫长寒冬的万不得一,那得需要非常旺盛而且强韧的超常生命力才行。这队约莫一千来人的部伍在这种时候,由北向南横穿大雪封锁的祁连山,可谓胆大包天,看来十分的岔眼。更何况他们冒风顶雪穿行在崇山峻岭间,在湿滑的雪岭中行进居然相当轻快。每个人都显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外套是相同式样的羊皮袄,穿着青棉布扎脚裤,手上套着臃肿的手套,脚下是长及膝部的厚毡军靴,前脚后跟还套着两段嵌了铁齿的登山铁屐,是避免山行滑跌的好东西,看来装备相当齐备。在『毛』茸茸的皮风帽下,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面目口鼻,因为每人面上都蒙着细纱面巾,将整个脸孔包括眼睛都遮掩了起来。冰雪封山,这么多人的一支部伍不走山间河谷通道,取祁连山间的哨卡直下青海,而走这雪掩冰盖不易辨认的险途,从山崖绝壁间攀援腾跃的翻山越岭,想不引起某些特别人士的注意都难。这些神秘人脚下轻快,有路可行的地方就急步快走,虽然一脚踏下去,浮雪没膝,但并不影响这些人的快速行进,令人讶异;若是到无路可走之境,或是攀援直上登临绝壁捷如猿猱,或是飞抓借力,凌空飞渡断崖宛若飞鹰,再或者就是垂绳而下如峻坂走丸飘然直泻,竟然视天堑为坦途,恰如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如此恶劣的风雪天气,他们为何仍在兼程急赶?而且在每个人的背上,还都背负了体积相当大的背囊,以他们那种行进的速度,铁定让一旁窥视的人瞠目结舌。这队神秘人从一处并不非常陡峭的雪峰直泻而下,星丸跳掷一般直落谷地,然后手脚并用,很快攀上一道滑溜溜的断崖,消失在山岭间。半山腰的一处雪窝突然冒出两个白『色』的人影,一身皆白,如同怪物,抖动之间,积雪纷飞,雪雾弥漫,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这是两个一身的白『色』衣裤靴帽,披着白『色』斗篷,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人。遥望着那些神秘人消失的地方,其中一个白衣人喃喃自语,说道:“大师兄,那还是人吗?一个两个不足为奇,这整整一千来人啊,攀山越岭如履平地,真是想不通,怎么做到的?”“当然是人,你以为是?山精木怪?”“那他们是谁?这里可是我们祁连派的地界,怎么任由得他们来去自如?”“小师弟,在现在的河陇,除了都督幕府辖下的军队,还能有谁?你这是第一次出来巡山所以不清楚。幕府军队的精锐,经常不走坦途,专行险地,藉之以磨砺士卒的精神体魄和行军技能,象这样穿越祁连山的事情,以往司职巡山的师兄弟可都是司空见惯了。栗子网
www.lizi.tw喏,就是你赵师兄参加的那个黑蛇军团,入冬以来也经常进行徒步的长途拉练来着,披挂铁片连缀的沉重步人札甲、手执长矛弯刀、身背强弓劲弩箭袋并携带干粮干肉和水囊,负重连续疾行数百甚至上千里呢。”“黑蛇军团不是骑兵军团吗?他们怎么也徒步拉练?”“你说呢?”“难道?难道是幕府要对外用兵么?”“猜得不错,练兵练得如斯之勤,必定是有用兵之处。你不妨再猜猜看,幕府究竟将要向哪里用兵?”“呃,河陇南北以及西域,大都是适合骑兵野战驰骋的荒漠和原野,步卒难有太多用武之地,以步卒守城还差不多。必须要使用步卒征战的地方,依小弟想来,那大概是在东面才对,汉中或者还有巴蜀是幕府近期最可能用兵的目标。大师兄,我说的可对?”“不错啊,难怪大师伯说你将来是光大我祁连派的英才。小师弟你既有如此识见,日后如果投身军旅,说不定能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呢,呵呵。”那大师兄哈哈笑道。“大师伯期望太高了,我怕会让他老人家失望呢。依我看,现在都督幕府的方略,大致上分做了前后两期,前期是在眼前三五年之内,明面上尽量低调韬晦,实则高歌猛进,暗拓领地,充实力量,整军经武,待积蓄了充足力量之后,方才大举出击,远图可谋。此乃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思寸功,无以成大业的方略,相当稳健务实,也很高明,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谋划。”那全身裹在白『色』斗篷中的小师弟停顿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忍不住又说道:“大师兄,幕府方略虽然是这样,不过现在幕府掌握的骑兵,光是整编补充后齐装满员的西宁行营和敦煌行营就该有十万铁骑上下,加上幕府辖下的其它骑兵军团,两项合计最少最少也应该在二十万精骑以上,多则三十万骑兵也不是没有可能,这还不算守备长城边墙和陇山、六盘山一线的步兵军团。对雷氏幕府这样方兴未艾的边塞强藩来说,这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数十万步骑精兵,如果在近两年内空耗大量财货粮食,却投闲置散无所事事,坐看中原刀兵连绵,那是绝对无法忍受的。这数十万精锐士卒,以河陇现有的实力维持起来相当勉强,所以必须有所作为,不可能闲置空耗。养兵千日,时时而用,而非只是用在一时。可以预期,在未来一两年内,雷氏幕府必定会向周边下手,拓展领土,增加人口,大兴农牧工商以充实西北的实力。西北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大师兄何不秉明掌门师叔,下山加入幕府军团?”“小师弟以为愚兄应该去投哪个幕府军团?”“大师兄为人稳重,若从其他军团渐次晋升,并选拔到护卫亲军或近卫军团中,不免迟滞费时。不如试走‘闯关’一途,若成则直接获选加入护卫亲军或近卫军团,这样机会更大。栗子网
www.lizi.tw即便不成,还可以加入任何一个黑旗军团么。”西北幕府军团的大小将官须有任职护卫亲军或近卫军团服役的经历才可选任,这在西北已经不是新闻,但凡自认有两把刷子的投军人士,都视‘闯关’加入护卫亲军或近卫军团任职为建功立业的终南捷径,只是‘闯关’难度极高,淘汰率是九成九,一百个人中难得有一个闯关成功的。因此也有人以其它军团为进身之阶,曲线迂回进入护卫亲军或近卫军团之列。幸好,闯关不成功还是可以选择加入其他军团,所以闯关的人还是有不少。“嗯,师弟言之有理。”“其实,将官任职必须要有在护卫亲军或近卫军团服役经历,能够想出这法子的人,已经相当高明。但是最让小弟佩服的还不是这个。”“哦?”“最让小弟佩服的还是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人人传习和进修的武技体系——‘月舞苍穹’,它虽名为武技心法,而且听说还是一次无心之举动所催生,但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就与众不同地汇合了众人的智慧,开放『性』地凝聚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中所有将士的灵智、心血、热情、渴望、『性』灵等等,打破了各种人为的门户之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无形之中,它已经变成了一种纽带,将所有曾经和正在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中服役的将官融合凝聚,连成一个血肉相连的整体,‘月舞苍穹’现在更象是一种精神上的共同信仰或是共同寄托,它将来的影响可能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当这些修习过‘月舞苍穹’,深受它影响的将官逐渐成为幕府军团的骨干中坚,这样宛如一体的军队,其战斗力只有用恐怖才能形容了。”“不得了,了不得。大师伯是怎么调教的你?哈哈,小师弟啊,你可是让师兄嫉妒了。看来,师兄我应该立即向大师伯请求让师弟随我一起出山才是。”“师父和掌门师叔在两年内都不会让小弟下山的,师兄你就不要去碰那个钉子了。”“哦,这又是怎么回事?”“师父说基础不牢,休想下山……”就在祁连派的巡山弟子巡山闲聊的时候,青海安多草原上正是热闹。冬天历来是草原部族的休牧窝冬期,从第一场大雪开始,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便开始从各处水草之地向各个冬季牧场聚拢。往年,各部族之间时有因争夺冬季牧场而互相械斗的情形,现在则因为幕府编组了领部,指定了新的酋领,又划定了领部各自游牧范围,实行定点的游牧,连冬季牧场也作了划分,互相的纷争便少了很多。在冬季牧场,要直到来年四月,方圆数十里的大草原,帐篷扎得无边无际,马牛羊犬的叫声此起彼伏。冬天聚拢,牧人们还可以相互交换各自多余的物品,这是古老相传的以物易物;二来也与商队交换盐铁布帛等物,他们一年积攒下的皮张、筋角、牲畜、干肉、『药』材、『奶』酪等,也都要在冬天脱手,换来粮食、盐巴、布帛、兵器、首饰及各种日用杂物,不必非要赶西宁、陇西、天水、武威的大型互市。而待得冰雪融化春草泛绿,无数帐篷星散而去,领部又各归划定的游牧地。商队便也多赶着冬天来,到冬季牧场和牧人做各种物品的交易。不过,今年冬季的安多草原多少有些不寻常。一是若干领部叛『乱』,但是被效忠帝国陕西都督幕府的一些领部出兵平息,多出的草场都被分给了效忠幕府的领部游牧,牛羊财货幕府也只是要走了一小部分,剩下大部分的牛羊财货由领部的酋领在幕府监督下,按功劳大小分给属民,可以说皆大欢喜,好处是显而易见。而根据幕府的特别安置法令,那些叛『乱』领部的属民都被幕府迁移安置,精壮的吐蕃牧民全被征发为兵,作为惩罚,幕府将在十年内不会发饷银给他们,所有衣食兵器马匹费用亦由幕府先替他们垫付,他们可以用立下的军功来抵销这些费用;他们的妻孥老幼则分别安排进了河陇的工场、农庄、牧场做工或者在少年营中习文练武,同样作为惩罚,十年内工场、农庄、牧场不会给付分文工钱,只管他们的衣食,当然他们的亲人将来可以用军功赎买和缩短这十年期限。由于被迁移走了一大批的牧民,安多草原今年各个冬季草场稍稍有些冷清,不过从河陇和康巴地区来的商队则发现生意反而火爆得不行,这些效忠幕府的领部从上到下,个个都发了些横财,能拿来和商人交易的东西相当不少,让远道而来的商人脸上笑开了花。再一个不寻常的,则是都督幕府在安多地区的许多寺院中佥发僧兵,五僧抽一,组建了三个由喇嘛僧兵组成的步兵军团,共三万人,将领大多也是僧侣,听从幕府的训练和调遣,但衣甲粮食则主要由各寺院分摊,这是幕府和那素真吉会谈以及多番威慑施压后所达成的最终成果。吐蕃人中间不能娶妻又不参加耕作放牧的僧侣,占吐蕃人口的成数太高,安多地区不到八十万人,各寺院僧侣却最少有十五六万,卫藏地区总共不到百万人,不事生产的僧侣却有三十多万,这在幕府看来,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多次的会晤谈判,各寺院终于同意让幕府佥发并调遣僧兵作战,因为这是幕府承诺保护寺院庙产的诸多先决条件之一。现在这三个吐蕃僧兵军团仍然处在军法军令、鼓角旗号的整训和改编期间,这些年青精壮的喇嘛僧兵平日里除了念经和杂役之外,多半是修练佛陀喇嘛密教的瑜珈密法和吐蕃王朝时代流传演变下来的武技,但是对这些军旅号令就比较陌生,整训的效果不怎么明显,进度比较慢。而且步兵、骑兵的编制不同,习惯于骑兵号令,谙熟骑兵战法的幕府特派教官对步兵的一套号令战法相对生疏,甚是头痛该怎么从头做起,才能把步兵军团那一套鼓角旗号攻防战法顺利的玩转起来,使这些僧兵真正形成整体战力。这三个步兵军团分驻在不同地方,但为着补给的方便,都不约而同的立营寨于冬季牧场附近,使得没事情做的牧民,平时经常在远处观望僧兵们在大冬天里挥汗如雨的『操』练,以为消遣。这一日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原野上的一切都模糊了,营寨军帐已经完全淹没在漫无边际的风雪之中,往日常在营外观望『操』练的牧民也不见了踪影。雪虽然大,『操』练却不能停,营中大纛高张,号角凄厉长鸣,战鼓轰轰隆隆的擂响,一万僧兵便在雪地里分作两方演练步战对攻的阵势,总算是一段时间以来的『操』练工夫没有白费,双方对攻倒还似模似样,一板一眼!茫茫原野,风雪无边,充斥天地间的只有飞舞的雪花与呼啸的风声。冰凉的雪花打上脸颊,呼啸的寒风掠过原野。风卷旌旗,猎猎作响,双方的前营兀自在正面撞击,战得难解难分……战鼓如惊雷滚动,几百支牛角号呜呜吹动,左右两营应声如『潮』水般从翼侧涌出,压向对方大阵……就在酣战之际,突闻营寨之外,鼓声如雷,号角凄厉,雪原中突然‘冒’出无数白影,以雷霆万钧之势冲破营门,『潮』水一般涌进营寨。刚才看着还训练有素似模似样的对攻阵形,很快就被这些突然出现的白影冲杀分割得七零八落,兵不见将,将不见兵,一片『乱』哄哄的呼喝吼叫。这些神兵天降一般的白影,全身皆白,披着白斗篷,难怪在风雪天里出没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更让这些僧兵泄气的是他们自己平常引以为傲功底扎实的武技,在这些神秘的白衣人面前基本没有太大的用处。这些白衣人结成锐不可挡的冲杀战阵,在营寨中纵横冲突,互相呼应,『乱』棍齐下,猛冲猛打,呼啸来去,如若无人。而且这些白衣人的武技不但丝毫不逊『色』于这些僧兵,甚至其中有不少武技明显比他们强,如果不是这些白衣人使用的都是一『色』的齐眉木棍,下手又极有分寸,兼且手法又很是巧妙,击打在身上某些部位,虽然疼不可忍,让僧兵们的战斗力为之锐减,却并不会致命,也不容易受重伤。不一会儿,这些身体强健的喇嘛僧兵居然无一例外的滚倒在地,痛苦呻『吟』,而那些白衣人则呼哨一声,突然呼啸而去,消失在风雪之中。高踞云车之上的幕府教官漠然的观看了这一幕,直到僧兵们的痛苦呻『吟』的声音小了很多,这才摇摇头,气沉丹田,大声喝道:“你们以为武技高强很了不起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告诉你们,武技没有了不起的。战场上,最重要的是纪律和协同,是同心协力!刚才只是幕府督察队的六千人,一阵冲杀就把你们打得溃不成军,你们该知道光有高强武技并不能保证让你们从战场上生还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如果刚才他们用的是真刀真枪,今天你们还能有几个活着?想想吧。都给我站起来,继续练!”“是!”僧兵们连忙应声爬起来,重新开始『操』练,虽然身上仍然隐隐作痛。他们没有听到云车上教官微不可闻的喃喃低语:“如果不是怕太过挫伤你们『操』练的信心,我哪用虚报数目,把三千说成六千?”...
第二章先利其器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惊醒了沉睡的河陇雪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幕府对河陇境内的驿道要求非常苛刻,地方的府州县衙门都不敢怠慢,雪一停就紧着组织人手把驿道清理干净了,以方便商旅出行和军队调动。在宽阔整洁的驿道尽头,一千余骑沿着大路疾奔而来,黑『色』的战马,黑『色』的斗篷,黑『色』的甲胄,在雪白的原野映衬下特别突出抢眼,遥遥可见马上的骑士手中的长矛锋刃在闪烁生光。飘扬的黑『色』战旗上绣着一头火红的狰狞巨狼。战旗底『色』以红、黑二『色』为主,这也是西北都督幕府的特『色』之一。黑『色』战旗上绣了火红巨狼,那就意味着这些策马疾奔的骑士是雷瑾的嫡系黑旗军团——黑狼军团的一部。从队伍一『色』抢眼的黑,以及他们的马具、鞍缰、马镫,身上的斗篷、甲胄、弓刀、矛盾、箭袋等处处显『露』出来,既朴实无华,又威武煞厉的风格,无不昭示着帝国西北勇武而质朴的气质。黑狼军团节度雷离人浑身上下也是一『色』的黑,从远处根本看不出他这位节度与其他骑士有区别,只有到了近前,才能看出除了他身上所披斗篷的镶边和前胸铁甲上绶带的系结与其他骑士截然有别之外,最明显的便是胸甲上分左右各钉缀着四粒显目的金『色』六角星,左右披膊上也同样各是四粒金六角星,一身的黑衬托着金六角星格外闪耀夺目,明眼人自然一下就能看出他身份在其他骑士之上。雷离人原任黑鹰军团都督,在雷瑾的都督幕府成立以后又一度改称‘黑鹰军团万骑都统’,后来从黑鹰军团平调到黑狼军团任军团节度,此次却是奉命从驻地赶到塞外古休屠泽之北的一个演兵场议事。快马加鞭,从宁夏镇的防区越出边墙长城,便是贺兰山后古休屠泽一带,现在大部分被风沙湮没的上古水草之区。秦汉时代的长城曾经沿着休屠泽边缘修筑,将休屠泽包在长城以内,所以亦不剌山以南的古休屠泽荒漠上,到处有秦汉唐历代戍边的烽火亭燧遗迹,断壁残垣,野草荒烟,足以令『骚』客们念天地之悠悠,发思古之幽情。这一带现在属于幕府白虎游骑军团的活动区域,魔高和白玉虎当初出塞之时,即以这一带为依托,背靠河陇,迅速壮大了自己的力量,无形中将帝国的戍边防线前伸了几百里,楔入到草原深处,使得河陇北线边墙长城的戍守压力大大减轻。雷离人想不通为何要在这荒漠地带聚集议事,但军令如山,他还是兼程急赶,在限期前赶到了幕府大营。荒漠之中连营数十里,营帐星罗棋布。中军大营之中,帝国黄金龙旗、火红的雷字大纛高高飘扬,其他如弯刀牡丹旗、霹雳蔷薇旗、火凤旗等幕府军团的认军旗也树立两侧,诸军团节度有不少已经到了。抬头望了望正在冉冉升起的黑狼军团旗,雷离人知道这事情不简单,脚下一紧,跟在一位辕门官的身后,大步向中军大帐赶去。击坼频频,营中岗哨警戒森严;口令声声,气氛紧张如同临战。雷离人进得大帐,只见温暖的大帐之中聚集了幕府辖下的大多数高级将官,包括敦煌行营提督将军一等伯爵郭若弼在内,护卫亲军节度明石羽、近卫军团节度温度、黑龙军团节度雷天云、黑蛇军团节度雷坎雄、黑虎军团节度雷震东、黑豹军团节度雷艮勇、黑鹰军团节度雷坤石、苍狼游骑军团节度魔高、白虎游骑军团节度白玉虎都已经在座。三个文人谈诗书,三个屠夫谈杀猪,正所谓三句话不离本行也。目下大帐中济济一堂的都是幕府带兵的将领,闲谈着的都是怎么攻战杀伐,带兵征战,这会儿正闲说着神机火器的长短兴衰、来龙去脉。“目前弓、刀、矛、弩仍为征战利器,但若论到城池攻守,或两军对峙相持,今时今日之利器以神机火器最是威力无比,远迈前代。火器之优长,在于能及远命中,能摧坚破固,能一发弹而杀伤多人,弓弩有所不及。朝中有些抱残守缺的大臣不同意多造大小火器以御外敌,说火器本夷人所长,非中国所习用。栗子网
www.lizi.tw中国自有长技,何必多学夷人。自古作战,兵精将勇者胜,未闻名将专以夷技取胜于疆场者。”郭若弼这番话连刚进大帐的雷离人都听得笑了起来,在这些讲求实际的将领眼中,能够杀敌取胜便是好东西,哪里便分夷技我技?譬如当年戚南塘破倭,见倭人刀法凶毒,便精心揣摩倭人刀法,编成刀诀在军中教习,还著书记载以传后世。那些朝中大臣的话听着好似有几分道理,实则都是些糊涂昏话,岂能让人不哑然发笑?“这些大臣罔然不知,但凡军旅之事,与时俱进者兴,墨守陈规者亡。倘若不用夷技,我们如今只好仍旧如殷周春秋之际乘着兵车打仗,连马也不要骑了。”郭若弼拈须大笑道,“作战之道,不变者奇正、虚实、迂直、利害之理,其他则须因时兴革,因地制宜,岂能墨守陈规?战国之世,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往从属于兵车的中原骑兵逐渐取代了兵车,转而成为战场的主流。想那兵车昂贵而笨重,如何能适应战国之际,战争频繁的大争之世?骑兵作战灵活机动,只能在平原使用的笨重兵车如何比得?况且骑兵比兵车省钱划算,大大降低费用,利于大量编练。即便且利的骑兵,符合战国频繁战争的需要,必定是要最终淘汰兵车,取而代之。而这骑兵细说起来,却是如今朝中大臣们眼中大大的‘夷技’了。就说那火器,远在宋元时代即已经被中国采用,至今已有数百年。宋元之时,攻城起初多用石炮,以机抛石;后来逐渐改用火『药』发炮,多以铅、铁之弹摧坚破城,石弹渐渐少用。此后火器品类,日益增多,大小不等,大者用车,次者用架,用桩,小者用托。大者城池攻守,小者步骑野战。其小者能洞穿铁甲数重,其大者能一发而杀伤千百人,能摧破艨瞳巨舰,轰开深城高池。近世佛郎机炮、红夷炮、鸟嘴铳、鲁密铳等火器益精,而床弩最远不过千步之外,今日火炮及远可达十数里至二三十里以上(参见附注),远非劲弩可比。此皆夷人所长,中国得而习之,精造其器以破敌,又有何不可?老朽度之,此等火器其后必大行于天下,骑『射』弓弩或许也会象上古兵车一样被火器取代。当然,那有可能是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雷天云(黑龙军团节度)有些疑问,说道:“郭老将军,您是老行伍了。本朝国初即有神机营之设,帝国各地驻军也都有编配部分火铳,历年野战、攻守城和水战都有应用。譬如本朝太宗所设军阵,即以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前锋疏以求其达,后队密以求其固,每战则列神机铳炮于阵前,相互间隔,疏开队形,以便装填弹『药』,轮番齐『射』,摧毁敌锋,待敌溃『乱』之时,后队密固的骑兵便并气积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敌军本阵,追歼败残逃敌,夺取全胜。此阵沿习至今,虽小有演变,大意无差。请问,何以数百年来铳炮火器虽日益精良而仍然从属于步骑大军,至今也不曾淘汰骑『射』弓弩?(注:在17世纪,热兵器相对于冷兵器而言并无多大优势,尤其是在野战中,面对以快马硬弓见长的骑兵机动冲击甚至还有劣势。腓德烈大帝的线『性』火枪战术在当时打遍欧洲无对手,称得上是18世纪火枪战术的颠峰,可碰到当时的俄罗斯哥萨克长矛骑兵却占不到任何便宜。即使在19世纪初,拿破仑时代,主要使用冷兵器的龙骑兵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主力之一。)”郭若弼呵呵一笑,回答道:“老朽以为,这铳炮火器虽然威力不小,但目下所制造的火炮火铳尚有很多缺陷,比较起来弓弩仍有较大优势,故而目前只能与骑『射』弓弩并驾齐驱,取长补短,互相为用。兵车不也经过几百上千年才被淘汰么?且不说现有火铳『射』不及弓矢之远,光看现在的铳炮火器装填弹『药』慢,『射』速也慢(注:据西方史料的记载,训练有素的『射』手使用火绳枪,每三分钟发『射』两发子弹就算很不错了,『射』速上比每分钟三到四发的弩差远了,与弓更没法相比),必须而且也只能在战术上想办法加以弥补,譬如火铳通常采用和强弩齐『射』相似的三排轮放之法,一排装铳,一排进铳,一排放铳。小说站
www.xsz.tw第一排『射』毕,退至第三排装铳,第二排进至第一排放铳,周而复始轮流齐『射』。又比如铳炮如用火绳点火,根本不能在风雨天使用,战斗之前和战斗进行中,火绳又必须始终燃着,不仅消耗大,而且容易发生危险。夜间作战,燃着的火绳,还会暴『露』己方所在及兵力的多寡,不过这个缺陷,幕府新造的自生火掣电铳已经改良,大大克服了这个缺陷,这里就不多说了。再说若工匠技拙,铳炮形制规格不一,制造粗劣或兵士使用不得其法,铳炮不但容易哑火,还容易炸膛爆裂,甚至致死人命。粗制滥造,品质低劣的铳炮不可靠不安全,兵士『操』炮使铳又不得其法的话,兵士往往因害怕铳炮炸膛爆裂而怯于使用或拒绝使用,有数十年不用者,不可靠的铳炮其实有等于无。譬如我曾经在都督大人处见过一支巧匠仿制的连珠火铳,据说是出自一个叫戴梓的人的巧思,不过其巧思虽好,目前却不堪实用,无论如何改良,一轮之后,无以为继,需要重新装填,而且很不可靠,故障频发。这或许要依赖以后多方的改良,才有可能成为杀敌的利器了。再拿京军三大营大量仿制的线膛火枪来说(注:直线膛,历史上葡萄牙人曾于1637年向明『政府』进献线膛枪),比之其他鸟铳虽然要远要准,装填也较方便,但用过几次以后,火『药』渣滓沉积,不把内膛擦干净再装弹『药』就有炸膛的危险,无法持续使用。又比如火炮多笨重,携行不便,多用于攻城守城;较易携行的火炮,威力又不够,比之弓弩野战并无压倒『性』的优势,现在行营骑兵所用火器,不过有虎蹲炮、小号佛朗机、掣电铳、五眼铳数种而已。再如目前的火炮火铳成本昂贵,野战又极其依赖辎重补给,若军队过量编配火器,势必难以负担,国力强盛时或可勉力支持,国力一旦疲弱定然无力久撑,久之必致国家倾覆,穷兵黩武之害,亦不可不察也。其实火器还有许多缺陷,也无法在这里一一尽述,总之这些缺陷如不一一克服,铳炮火器自然是无法完全取代弓弩的地位。现在帝国各军无分南北,士卒大体是按两分刀矛、两分火器、六分弓弩『操』练,弓弩的『操』练仍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即使有所差别,也不甚大,可见火器现时仍然无法取代弓弩,此即是明证。”郭若弼久在行伍,统兵戍边征战沙场三十余年,对军旅之事娴熟的程度,可不是大帐中这些年青人可比,他的判断是基于几十年的经验阅历而作出,使得大帐中诸位年青的节度们细细咀嚼后都觉得说得有一定道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正说着话的工夫,帐外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都督大人到!”便见在蒙逊、狄黑、阿蛮、紫绡、独孤岳等幕府的部属,和丁应楠、风闲等一大群人的簇拥下,雷瑾已昂然走进大帐。雷瑾一身戎装,披着一套轻便、精致、坚固皆具的翎根铠,手里还提着一根精致的马鞭,脸上微笑着,还带有几分得意的神情,看样子是刚从野外纵马驰骋回来。帐中诸将在雷瑾入帐的瞬间,‘轰’的一声全部起身,拱手行礼,一片甲叶响亮的声音响彻大帐之中。这种凛然威势倒是把随在雷瑾身后的几个表情拘谨的人吓了一跳,不免『露』出些趔趄失措的样子。这几个是人?帐中诸将见这几位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心中疑『惑』,但仍行礼如仪,并不敢在雷瑾面前放肆,能跟着都督大人来的自然都是有些才能本事的人,否则哪能让都督大人如此的礼遇?尤其是其中还有两个高鼻深目,明显是来自异域的西洋人。待帐中之人行礼已毕,全部落座,安坐主位的雷瑾笑着直入主题,说道:“这次召集诸位军团节度到此集会,主要是为着明年开春以后幕府的军事行动预作战前准备。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向诸位介绍几位列席的贵客。风爵爷、丁爵爷大家应该都认识了,我就不多作介绍了。介绍这几位大家认识,他们都是技艺超群的工匠大师……”幕府一直以来就为熟练工匠的短缺而头疼,为了解决河陇能工巧匠在数量上的不足,除了派人尽力四方搜求延请各方面的能工巧匠之外,更是下定决心要对以往沿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师傅带学徒’的旧模式加以改变。首先为了鼓励身怀绝技的工匠们多带徒弟、多出成果,并且吸引和留住四方延请而来的能工巧匠扎根河陇,幕府参考战国秦汉魏晋时代以来赐民以‘民爵’的做法,新创了一种近似于‘民爵’的‘新民爵制’,需要幕府、行会、共同社团共同承认的荣誉称号,譬如‘大师’、‘少师’、‘巨匠’、‘大工’、‘能工’等,授予那些在某一种工匠技能上达到一定水准的工匠,使这些工匠依幕府法例可获得税课减免、徭役免除、受邀出席幕府或府州县的重大庆典、直接求见并质询府州县官员甚至幕府都督的权利,以提高他们的地位;另外则是正式开设多间工匠学校,教习普通工匠的基本技能,以此扩张一般熟练工匠的数量。这种蓄意抬高工匠地位的做法不可避免的遭到各『色』人等的强烈攻讦批评,包括至今在夜未央的论战擂台上因为不愿认输而无法下台的那些个理学先生、清流乡愿们,当然这一次关键还是那些府州县地方官员们不乐意幕府再给自己加上一些‘额外的麻烦’,比如‘直接求见并质询府州县官员’这项权利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他们拼命的找出幕府推行此举可能带来的弊端,试图游说幕府放弃推行这项类‘民爵’制度。但是幕府方面的反应是“你们不是说‘民爵’有弊端和缺陷吗?那好,我们改良一下总可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其结果就是农民、牧民、某些商人都纳入了授予‘民爵’的范畴,多了不少农艺大师、畜牧大师、鉴定大师之类等等,举凡农牧工商诸业中的优秀特出并且具有某些出众技能和贡献的人物都被授予了品类、等级各不相同的‘民爵’。民爵是越反对越多,这样一来,府州县官员赶快都闭了嘴,再不老实,还不定幕府有花样等着消遣他们呢,‘祸从口出’啊。因为已经有传言说幕府还要准备推行复古的‘士子’制度,譬如‘锐士’、‘吏士’、‘工匠士’、‘农士’、‘畜牧士’、‘大商’,彻底打破‘士子’这一称号长期被儒家读书人垄断的格局,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世家豪族、府州县官吏们不安。如果幕府再来这么一下‘包藏祸心’的‘托古改制’,还怎么能让世家豪族、府州县官吏们舒服自在?又是‘社团’,又是‘民爵’,如果再来一下这托古改制的‘士子’制度,世家豪族、府州县官吏要想一手遮天那就难了。只是让河陇的世家豪族、府州县官吏想不通的是,如此一来,河西雷氏族裔同样也会受到制约,难道都督大人就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他们不知道,雷瑾这位大权在握的都督大人对同出一姓血脉的河西雷氏族裔同样充满了警惕。这一出关于‘新民爵’的小小风波闹剧各军团节度都多少听说了一些,只是想不到那些工匠大师还被都督大人请到这里来参加军方的重要会议。不过听着都督大人逐个详细介绍各位工匠大师的成就,诸将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工匠在冶炼钢铁、制造铳炮火器等方面都有过人之处,非一般的工匠可比,而且都在制造铳炮方面有卓越贡献,难怪都督大人给予他们那么高的礼遇,他们制造的铳炮火器,将使得很多英勇的战士在未来的战争中免于战死的命运,是应该得到隆重的礼遇。比如那两个西洋人科恩、罗维,就把欧罗巴那一套用泥模铸炮的法子,以及以火炮口径的尺寸作为基数,按一定的比例倍数设计火炮各部分并铸造的法子,都手把手地全教给了河陇火炮工场的工匠们。而另外一个巧匠龚灵则很快就把帝国铁模铸造农具和铸钱的工艺引用到铸炮上,结合西洋的泥模铸炮之法,用铁模替代了泥型,不但大大加快了制炮速度,提高火炮品质,并且可以铸造数百斤乃至数千斤的大型铸铁件,他还研究制作了新式炮架、炮车,方便了火炮的搬运转移,利于军队的机动。还有一位工匠大师刘汉则为了提高火炮『性』能,琢磨着将退火、淬火等多种帝国古老的铸铁柔化工艺运用到铸炮上,化铸铁为铸钢,对火炮的不同部位进行复杂的退火、淬火处理,大大提高了铸造火炮的质量,使铸造的火炮既坚又韧,刚柔相济。还有一位工匠大师张一贯则为了加快铳、炮火器制造速度,保证较可靠的质量,针对帝国历年创制的火器型别繁杂、品类过多,花样繁复,不利于统一规格形制,加以大量制造的情形,精简了火器的品类型别,将许多华而不实的火器剔除在外,制定了同一类别、同一型号铳炮火器的制造验收的统一细则规范,譬如将火炮简化分为红夷炮、佛郎机炮两大类,在大类下再各分多个型号(红夷炮分成五个型号,佛郎机炮分成七个型号,按比例进行大小长短的缩放);枪铳则分远、近、多管三类,也分不同的大小型号制造;另外再加上地雷、火箭几个类别;还对火炮、火铳、火『药』、炮弹、铅弹的全部制作工艺进行了严格细致的规定,对河陇的铳炮大量制造,功不可没。“你们一定奇怪我为会让这些工匠大师列席幕府的军事会议。”,雷瑾微笑着,说道,“相信你们现在多少也猜到了,幕府的几十万军队是不可能白白养着闲置几年,就只当个摆设。军队是要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本爵现在可是欠了别人一屁股的债,这借债养兵可不是件让人感觉舒服的事情啊。”帐中诸将闻言都笑了,雷瑾接着说道:“所以,明年开春,我们的幕府军团必须得有所作为。我们的目标——挥师东进,全取四川。入川之途山多路险,所谓蜀道难行,难于上青天,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说明骑兵冲锋陷阵的阵势在入川之时根本施展不开,只有步兵才是东进入川的主力,所以每个军团都已经抽了若干部曲演练适应步战攻守的套路。这样行不行得通呢?我认为聊胜于无,我们的主力军团都已经习惯了骑兵战术,冲锋陷阵远程奔袭算得上行家里手,但是要想很快适应步战,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我想,我们的骑兵也要会一点步战的本事,但是这是后话,暂且放下不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无论马战步战攻城野战,都以弓弩火器为先,而辎重粮秣的统筹调运则更是步战的重中之重,也是一大难题。还有,取川之战,奇袭我们且不说它,如果不得已必须攻坚,又或者必须与敌重兵会战,在不同的地形,该如何编配弓弩火器,该如何步骑配合,我没有太大把握,相信大家也不是很有把握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既然不怎么有把握,那怎么办?要我说,那就只有把事先能预想到的情形,演练一下试试看,『摸』索着看怎么去打,部队伤亡才最小而战果最大。在这里,演兵场已经布置好了,演兵的部队也已经就位,到时候大家都得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尽量给我吹『毛』求疵。现在大家发现的破绽『毛』病越多,到时真的上了战场,士兵伤亡才会越少。我们现在编配的火炮火铳,使用有没有问题,大家也要注意看。有问题的话,越早解决越好。正好有几位工匠大师在这里,有问题可以寻求解决之道,如果等到上了战场,那就晚了。你们今天的吹『毛』求疵,也许在将来会救很多人的『性』命。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天吹『毛』求疵,就是在行善积德,莫大的一桩佛家功德啊,大家不要错过了。”“哈哈,”狄黑笑道:“大活佛说的是。今天就让我等满此功德,行善一回。”众人一愣,随即都会心而笑。...
第三章步兵军团贺兰山下阵如云。栗子小说 m.lizi.tw山势峥嵘的贺兰山横亘于后,广袤荒野的积雪下『露』出些许衰草,在凛冽的寒风中抖动。一座巍峨的城池奇迹般的耸立在众人原本以为是一片荒野的雪原上,城墙高峻,诸多门楼、角楼、望楼、箭楼、女墙耸立其上,城外护城的壕堑,皆齐备而具体,简直可与关中长安大城的坚固城池差相媲美;在距离城池一侧,不到两里之地则是一片正规的大军野战防御营垒,堑壕、鹿砦、拒马、墙垒、车阵等一应俱全,深沟高垒纵深防御,如有戒备森严的数万兵马在营垒之内坚守,必定如山岳峙立一般,难以撼动。这是幕府调遣大量佥兵,尽量利用这古休屠泽荒漠上,那些秦汉唐时代残留下来的残壁城垣,在土木大师、土木工匠的现场指导下,以板筑法构筑,材料则是就地取材的沙土,浇上雪水,借助隆冬的严寒,一层层将沙土和水冻凝成坚固的冰雪沙土城垣;野战营垒的墙垒也是采用类似的方法,只是不用板筑法,而采用草袋、麻袋装盛沙土,每叠垒上一层盛满沙土的口袋即淋上雪水,层层垒叠,淋水紧固至需要的高度,墙垒即成。而构筑城池、营垒所需大量沙土,就便利用了挖堑壕掘出的土方,一点也不浪费。由于板筑沙土并不需要最费时费力又费钱的‘夯实’和‘砌墙包砖’两道工序,构筑起庞大坚固的城垣、营垒所需要的人工和时间,低到让人难以相信的程度。负责此项任务的土木大师蒯益,具有非常卓越的综合规划统一运筹的才能,出身于帝国有名的土木世家,是国初人称‘蒯鲁班’的工部左侍郎蒯祥的后人;另外一位土木大师王良,其祖上则是皇朝初年帝国土木大师蔡信的嫡传弟子之一,都是幕府费了莫大心血才请到的大师巨匠。这蒯益和王良一到河陇,除了依照承诺各带了十几个徒弟之外,还一口就揽下了营建演兵场的任务,甚至还敢立下军令状,保证很快营建好演兵场,在幕府冬季演兵中派上用场。果然没有让幕府失望,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指挥着佥兵构筑好了这用冰雪沙土作材料的坚固城、垒。虽然这荒漠上的城垣营垒在来年春暖花开之后势将倾颓,而不复存在,但在这严寒的冬季却是绝对的坚固,对于这一点,包括雷瑾在内都万万没有想到,据两位土木大师所言,他们是从《三国平话》中得来的灵感,确是出乎人们意料。虽然事先已经被告知了关于这城垒的营造情况,但亲眼目睹庞大坚固的城池营垒,仍然难以置信。高踞在马上的幕府诸将对呈现在眼前的一幕,都是一脸的惊讶,即便是象郭若弼、狄黑这等戎马多年的军中宿将,也不免大是惊讶,其他与会列席的幕府幕僚、工匠大师,包括风闲、丁应楠等人也大都显得有些吃惊。这城池,这营垒,这庞大的土石方是怎么规划筑垒起来?随同雷瑾一起出塞的几位工匠大师在心里琢磨着,不停地端详观察着眼前的城池营垒,虽然他们并不是土木工程方面的行家,但工匠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有探究一下其中奥妙的念头,只是这时候不好提出来而已,暂时只能闷在肚里。而一些幕府中的幕僚,他们平时都是各自负责比较具体的实际事务,制定大方略的事情多半还轮不到他们,当然一些内幕多少会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一点,眼下也在心里暗自思忖:如果不是现在吉囊部不声不响地主动后撤了几百里地,根本不可想象垒筑这庞大的土石工程,在垒筑期间居然没有受到塞外鞑靼人的『骚』扰袭击,莫非——莫非这也是都督大人与吉囊秘密达成临时协议的目的之一?这些遇事习惯动动脑筋的幕僚,对雷瑾这都督大人在战场上勇猛剽悍,身先士卒的一面,多少有些印象,毕竟有战绩为证,但对于雷瑾的缜密远略却感受并不深切,无法想像这样一个出身豪门世家的贵公子有如此缜密隐忍的算计和耐心。小说站
www.xsz.tw如果说这眼前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那也太难以令人置信了。人说高手下棋比一般人要多看三步棋,眼前看来,都督大人何止多看了三步棋啊?而联想到雷瑾宣布要入川作战,在场的各个军团节度则都在各自思忖,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都督大人与核心幕僚的预先布置,大可以据此而推想都督大人以往拍板决定的一些个举措,都可能暗藏着深意。那么此前与鞑靼吉囊部的那一场说不上是胜或是败的试探『性』野战,又是不是与入川之战也有着照顾呼应的关系呢?还有其它的一些事情,又是不是也都是为东进作战,作前期的铺垫准备呢?兵法云:“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雷瑾和核心幕僚在谋划方略时,能想到在部署入川作战前,让幕府的军队作适应步战的演练,作攻坚的演练,作重兵会战的演练,能想到要验证各种作战方式的实战可能『性』,这么深沉、缜密、稳重、务实、精细的算计,力图使己方立于不败之地的部署,谋划之长远,使诸位节度暗自吃惊之余,大感震动和兴奋。而作为雷瑾盟友的风闲、丁应楠也在暗自评估,这雷瑾搞这么大的动作,真的就是只为了入川?有没有可能是欺骗『性』的佯动?河陇四周围的这些个势力,全是有可能威胁河陇稳定的外患,而内部的豪强大族现在是没有机会,若有机会难保不会跳出些鱼虾来兴风作浪,雷瑾会趁机一网打尽,收拾掉他们吗?又或者是以入川作诱饵,给那些心怀不满的人一个闹事的机会?马鞭遥指,雷瑾顾盼自雄,全然不理会部属、幕僚、盟友心中转着活思想,笑着说道:“诸位,这城池营垒还过得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众人遥望着远处的城垒,纷纷点头称是,狄黑趁机问出大家心中的疑『惑』:“都督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验证步兵军团的最佳编配呢?”“步兵军团攻防作战与骑兵军团的野战冲杀差别较大,而且城池攻坚和野战攻坚也不尽相同,所以才需要在人员配给、兵力编成、军械装备、辎重粮秣、攻坚野战之法等方面『摸』索最佳的编配。幕府的幕僚们已经呕心沥血地商定了好几个编配方案,依小弟估计,比较整齐划一的统一编配恐难切合不同的作战需求,所以未来大致上是几种不同的编配共存,然后在演练和实战中不断调整。现在初步的设想,西北将来需要的步兵军团,其实应该是具有强韧战斗力的步、车、骑混编军团,兵器军械应该尽可能的精良,进攻时必须如雷火般狂野凶悍,而防御时则必须如山岳般难以撼动,行军时又能风驰电掣,千山万水也不能阻遏行进的步伐。出于兵贵神速的考虑,步兵军团的行军速度需要能大体跟上骑兵军团的进军速度。所以除少数装备了大号火炮和其他攻城器械、载炮车辆等,实在行军迟缓的主力步兵军团外,大部分的主力步兵军团都将根据不同需要,编配骡、马、驴、牛、骆驼等行军驮载畜力,步兵军团行军时依靠畜力,只有在投入战斗时才下马步战,必要时步兵甚至可以骑马,象骑兵一样从敌人翼侧冲击敌阵。小说站
www.xsz.tw步兵军团将来编配大量骡马,主要是结合我们西北在畜牧上具有的优势,否则也难以做到这一点。另外一点,我们现在已经制造出相当数量的火炮、火铳、地雷、火箭等火器,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器的优长,弥补其现有的缺陷和不足?步兵军团和骑兵军团各自需要编配样的火器?编配多少火器才合适?以幕府的财力物力可能承受的火器装备量上限是多少?是不是需要在步兵军团内专门独立编制一支火炮大队或者多支火器队?又或者是否需要建立专门的攻坚炮队和野战炮队?火器的编配,以我们现有和将来可能具备的财力物力和补给输送能力,在弹『药』辎重上保障各军团持续作战多少天最为合适?在一个军团内,火器与其他兵器又各自编配多少最为适宜?驮载火器的畜力需要编配多少?因为编配了畜力,人畜粮秣又如何保障输送补给?就地征集或以战养战,最多能够解决多少辎重粮秣?等等,许多都是需要我们通盘考虑,并且必须解决的问题。将来,如果战争越打越大,步兵军团除了单独担负起攻坚作战任务之外,还要与骑兵军团协同作战,这也是我们需要通过演练和实战逐步完善解决的。另外步兵军团、骑兵军团之间的协同,对我们现在的诸位将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也是一个绝大的考验,我们的将领能指挥一个军团作战,并不代表将来就一定能指挥两个军团,三个军团作战。指挥调度一个方面的多个军团互相协同配合作战,与单独指挥一个军团是截然不同的。大小将领必须对自身能力的不断提升加以重视。”这一通话,雷瑾并没有直接回答狄黑的问题,只是就编练步兵军团的必要『性』,眼下大概的初步设想,军团中编配较多火器又需要解决哪些具体问题,步骑之间的指挥协同,对步兵混编军团的使用,对步兵混编军团战斗力的要求等等略加阐述,指出了一些引人思考的事项,让诸位将领在稍后的战法演练中,执行‘吹『毛』求疵’的指令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观察方向。而对于一干已经具有一定实战经验的幕府将领,这将要组建的步兵混编军团编配大量骡马,强调其行军速度,强调步骑间协同,重视火器进攻,都是倾向于机动进攻的思维,贯穿着强烈的主动进攻意识,并着眼于长远,对于尚武的西北将领军官来说,不啻于无上福音,符合他们的利益。但这其实也都是基于西北的现实,西北地广人稀,原野广袤,畜牧发达,诸族杂居,要对整个西北地域实施有效的军事控制,措施之一就是必定要求军队具有较强的快速机动和快速输送能力,以应付任何方向的突发事件。为着快速控制事态发展,对于幕府而言,军队的快速机动必须放在第一位考虑,其他的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都必须建构在确保军队快速机动的前提下。在最后说到将领要自觉提升自身能力时,雷瑾特意提高了嗓门,继续往下说道:“战争无情,是良将还是庸将,战场上自见分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一切分明。诸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良将和庸将变非一成不变,世易时移,昔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良将,也有可能因为墨守成规不能适应新的情势而吃败仗,成为今时今日的庸将。西北幕府,不养庸才。是良将,在我西北幕府,总会有他大展身手的位置;是庸将,自也会有后起的新锐取而代之。这丑话我就先说在前头,你们大家伙自己个好生琢磨着。”雷瑾后面这番话显然颇有些借题发挥的意味,借着回答狄黑的提问,顺便敲打敲打诸位领军的节度将军。稍后,中军官奉命向大家汇报了各个不同的步兵军团编配方案,都是各有千秋。譬如其中的甲种方案非常重视对坚固城防的强攻,编配的都是重型攻城器械,包括沉重的重型红夷炮、佛郎机火炮、抛石车、云梯、尖头木驴、修橹等,这种编配是以牺牲快速机动『性』为代价,获取强大的攻坚和防御能力,在对一些坚固城池进行较长时间围攻作战时会有较大作用;又有乙种方案,混合编配若干步兵、骑兵、各级军官、侍从、传令、杂役,除外弓弩刀矛,还装备有幕府最新改良的佛朗机火炮,红夷火炮,新式虎蹲炮,新式远铳、近铳、多管火铳等火器,常规配备行军驮载骡马,一般不配车辆,但可以自行临时征集和自制战车、辎重车等车辆加强,但要求全为独轮车形制,以最大可能的适应各种地形。这一种步兵军团编配方式,非常注重对地形的尽可能适应,在在场诸位将领的眼中,这乙种编配方案,在很大程度上是特意针对巴蜀多山地形的野战而设,很快就将在未来的东进作战中经受战火的考验;另外丙种方案,则以军官、骑兵、步兵、传令、杂役、辎重车夫若干混编,配备武刚车、偏厢车、辎重车等车辆,配给战马、驮驼、驮骡、驾牛等畜力,装备大小佛朗机,红夷火炮,新式远铳、近铳、多管火铳等火器,又有弓箭撒袋,大弩,火箭、大棒、藤牌、腰刀、长斧、甲胄、火『药』罐等,这一种是最接近皇朝京军和边军传统的步、车、骑混编方案,野战攻击、防御力强,快速机动『性』在步兵混编军团中还是不错的,对地形的适应就要差一些,比较适合在帝国北方大部分地区进行野战攻防。其他还有好几个方案,互有差别,而且这次演练也不准备把全部方案都演练一遍,而是结合即将要展开的军事行动,有所侧重的演练预想的作战套路,将纸上谈兵的方案,直接搬到演练场上实际演练一番,以检验和寻找出方案中的缺陷和不足,尽量减少将来在实战中的人员损失和伤亡。当在场诸将对各个方案都有所了解之后,几十架云车也相继竖立起来,齐刷刷犹如竖起一片森林,雷瑾则带头登上高高的云车。这是为了使各位将领、幕僚、来宾,能居高临下地将演练部队发起攻坚战斗的全貌尽收眼底所做的安排,而且每人手上还都分发到一具千里镜,以便他们清晰地观察距离两里之外的战斗演练。演练开始了,在鼓角轰鸣中,三发旗花火箭呼啸着划破天幕,在空中爆炸,变成三个火球冉冉落下。旌旗猎猎,演练部队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犹如滚滚洪流一般汇入战场,向着城垣『逼』近。这支演练部队倒是实实在在的混编部队,军官主要是从西宁行营、敦煌行营、各陇山守备军团、边墙戍守军团中抽调,配备的士兵则全是佥兵。对防守严密,预有准备的坚固城垣进攻,首先遇到的便是外围铁蒺藜的清除,这是防守一方阻滞攻方进攻,争取时间而必然在外围设置的一道障碍,可以障碍步骑的快速进军。演练部队按部就班清除蒺藜,掘取泥土备用……在蒺藜之后是鹿角木,鹿角木后陷马坑,再其后是拒马枪。部队前进,开始清除鹿角木,将掘取的泥土填充到陷马坑……火炮队开始确定重炮炮位,展开炮车,军官大声下达指令,指挥士兵有条不紊地钉固定铁销,在炮车后设定铁绊和挖掘堆筑阻拦土墙,看来也『操』练了一段时间了……有的炮手使用统规,测量火炮仰角……有的炮手使用矩度,测量目标距离……每一门火炮配备的『操』炮手都各就其位,熟练地装填火『药』『药』包,装填铅铁弹丸……这边厢云车上旗帜挥舞,用旗号向演练部队设置了第一个敌情:敌军城防火炮向我攻城部队发动炮火攻击。攻城火炮,也马上开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喷吐着硝烟,开花弹向城头聚集,压制杀伤敌方的『操』炮手,各种炮弹呼啸,天崩地裂一般。承载着沉重火炮的炮车猛然后坐,但是固定铁销、铁绊和阻拦土墙阻拦了炮车继续后退,炮手们马上驱赶着骡马前拉后推,吆喝着把后坐了很远的火炮重新拖回炮位,准备重新装填弹『药』,发炮轰击敌人。同一时间,其他部队继续向城池『逼』近,有的开始拆除固定的拒马枪,并打算把拒马枪前推,用于布置防止敌方骑兵突然出城冲击的拒马枪和车阵;有的则继续向前推进,由于已经很接近防守一方的弓弩火炮抛石机的『射』程,橹盾、尖头木驴之类的攻城车辆相继跟了上去,壕桥、折迭壕桥、折迭云梯、攻城槌也在这时在后面大量集结,准备着向城墙发起登城冲击。后面跟进的火炮队仍然在不断确定炮位,展开炮车,向城头轰击……一些跟进的抛石机,『射』程相对较短,这时也『逼』近到了『射』程之内,开始向城垣内抛售各种火球,毒『药』烟球,燃烧爆炸铁壳雷弹,如果不是在这荒漠上没有石头,石头也会成为攻城武器。观战的云车也开始向城垣『逼』近了些,因为火炮轰击发出的硝烟遮蔽,影响了众人观察,如果不是寒风强劲,迅速将硝烟吹散,可能还要更近一些。虽然没有对抗的敌人,观战的指挥部却不时通过旗号向演练部队设置敌情,攻‘防’双方的火炮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展开了激烈的炮战争夺。攻方的炮位选得还算不错,在严密的指挥下,各型红夷火炮、佛朗机炮轮番发炮,保持了持续而相当密集的进攻火力,实心铁弹,开花弹,葡萄弹,相继落在城垣内,烈焰黑烟升腾,连绵不绝的轰鸣回『荡』在荒漠上……即使在这一场没有‘敌人’的演练中,远程火炮显示出来的巨大潜力仍然让多半习惯快马硬弓冲锋陷阵的诸军团将领感到震撼。如郭若弼这样的宿将,当然知道这绝对是仰仗了诸位工匠大师之力,只有精心铸造,品质上佳的火炮才能取得这种效果;另外也与幕府在财力、物力上对军械制造的竭力支持相关,没有这些原因的促进,那都是不可能的。演练仍然继续,荒漠上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都充满了火炮的巨大轰鸣,战士冲击的呐喊,鼓角之声连绵不绝……这么大的演练动静,实际上也吸引了各方谍探斥候的关注,在演练期间,在外围巡逻的白虎游骑军团的斥候,以及秘谍部‘百灵堂’所属的猎杀队、强袭队都不知道驱逐了多少意图接近演练场的谍探,总数不下百起之多。火炮的轰鸣,不仅仅是在眼前。...
第四章结盟之途一羽黑『色』的军鸽长鸣一声,在阳光下振翼疾飞,犹如一道黑电,直上云宵,向北方飞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秘谍部主管马锦遥望着军鸽消失在九宵云外,紧绷了将近一个月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松驰一下了。眺望积雪盈尺的青海雪原,蒙古牧民的营帐星罗棋布,汇集在这一片冬季牧场。这片青海蒙古部占据的冬季牧场,往年都是固始汗图鲁虎的本部最为重要的冬季草场之一,一年之中从春到秋都不许放牧,冬天到来时才能转场到此过冬。今年的积雪不是很深,过冬的草料比较充足,牲畜相对好过,想来不会发生牲畜大量冻饿而死的情形了。马锦一直在密切的注意着青海蒙古的动向,青海蒙古与河陇腹心地带之一的河湟地区接壤,青海蒙古若要东略西宁、陇西一带,轻骑一日之内,即可直抵西宁府城城下。青海蒙古对河陇形势的影响,比北方草原蒙古瓦剌诸部和蒙古右翼吉囊、俺答两兄弟的鞑靼骑兵对河陇的影响要来得直接得多。不过,在这过去的短短一年,实力对比越来越向着对河陇幕府有利的方向倾斜。原本号称有六十万的河陇关中的四镇边军(实际戍守的兵力,总共只有卫军、募兵、客兵二十多万)加上两大行营,不足三十万人,虽然分兵守御抗击北方蒙古感觉吃力,但对付青海蒙古只有五万左右的游骑,帝国还是占尽了人口和兵力上的优势,再说四镇、行营的边将又并非个个都是庸碌之辈,固始汗一直也不愿意正面挑衅帝国的底线。本来流民『乱』起,帝国无暇他顾之时,对于一向受帝国羁縻的青海蒙古来说,是一个趁势崛起扩张地盘的大好机会。如果能有个一两年的时间,趁着帝国的管治空白,图鲁虎不要说占据整个西北,至少控制整个青海草原,整个安多地区绝对没有问题。但是雷氏一族先下手为强,凭着长期扎根西北的深厚潜力,不但借着百年罕见的大雪灾,『插』手控制了一半安多地区,并迫使在雪灾中实力大大受损的青海蒙古忍气吞声。其后还在关中流民『乱』起之后,青海蒙古尚未看清形势,决策摇摆不定之时,雷氏一族已经迅速联合其他河陇大族,以保境安民为口号,抢先控制了河陇的府州县,稳定了河陇局势,使得青海蒙古崛起甚至占据安多地区的机会变得渺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时机稍纵即逝,失去了扩张的最好机会,青海蒙古此后再怎么心有未甘,再怎么与河陇幕府暗中较劲(譬如部分吐蕃领部对幕府的叛『乱』,就有青海蒙古暗中怂恿,煽风点火的身影),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撼动雷氏幕府已经确立的统治地位了。青海蒙古在与河陇幕府的暗中‘较量’和互市贸易中逐渐感觉到——成功的整编了三镇边军和两大行营,又控制了河陇,立稳了根基的河陇幕府,其实力已经大大凌驾于青海蒙古之上,非青海蒙古目前所能抗衡。小说站
www.xsz.tw与幕府‘较量’实在看不到好处,反而是在与河陇汉回诸族的互市中,青海蒙古十八家获得了相当可观的利益。幕府军团的急速扩编,佥兵令的推行,局势平稳的河陇因为帝国战『乱』而致关中四川人口大量涌入,河湟河谷、宁夏一镇、河西走廊包括陇东一些城镇市廛的繁荣,在在都需要大量的牲畜。对马牛牲畜的需求量直线上升,使得青海蒙古的马、牛、羊、驼、肉、『奶』、皮、『毛』、角、筋、胶、骨、刀、毡、织绣毡毯诸般商物,也都能卖个好一点的价钱,不仅诸蒙古王公台吉的私人财富明显地增加,一般的牧民之家也因为互市贸易而宽裕了许多,粮食、茶砖、食盐、酒醋、布匹、丝绸、诸般金银铜铁玉陶瓷漆器物,能够几乎不受限制的流入青海草原,确实是前所未有。生活与以前相比,有了较大的改善,尤其是食盐和茶砖价格不再象以前那般昂贵,对于游牧部族而言,这是绝大的福音。这样的现实,加上秘谍部一直以来就在青海蒙古内部,卓有成效的展开秘密活动,侦察、打探、游说、拉拢、威胁、收买、策反,使得青海蒙古十八家的上层贵族,支持与河陇幕府敌对的声音越来越小,诸王公诸台吉为了自身利益,都表示出希望加强与幕府的联系,回到以前的那种道路——依附臣服于帝国,接受帝国羁縻,象征『性』的向帝国朝贡。内部舆情的变化,这一点,图鲁虎肯定已经确切的感受到了,而且图鲁虎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河陇幕府不可能再象以前的帝国中央朝廷那样,只施行仅具象征『性』的朝贡册封羁縻策略。幕府固然希望青海蒙古部臣服,但绝对不可能再向诸蒙古王公台吉们允诺一种仅具象征意味的朝贡册封制度。从幕府对吐蕃领部的忠诚与背叛,完全不同的赏罚处置态度,就可以看出幕府现在所需要的是实质『性』的隶属统辖关系,需要的是实质『性』的主从依附,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征税和佥兵。幕府显而易见是一定要把河陇汉回蒙蕃诸族全部绑上他的征伐战车,不可能允许有例外。凡是反对幕府向这个方向前进的,幕府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兵镇压。幕府方面现在对流入青海蒙古的商货几乎没有限制,这是非常可怕的文伐之计。一旦幕府和青海蒙古闹翻,全面封锁输入青海草原的商货,只允许少量走私,到那时粮食、食盐、茶砖等必需品因为奇缺而价格猛涨,将严重地影响王公贵族和一般牧民的生活,再辅以精心制造的流言和谍探的煽动,『乱』子将是不可避免的。人一旦过惯了好日子,再让他们回到以前,过紧巴巴的苦日子,傻子都不会愿意。上位者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众叛亲离,指日可待。『潮』流一旦形成,任何阻拦的举动都无异于螳臂当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图鲁虎现在面临极大的内外压力,内有诸台吉和部众属民都希望与幕府建立紧密的联系(当然这与幕府保持着对青海蒙古的军事威慑也有着很大关系),外则有吐蕃人和河陇幕府咄咄『逼』人。和幕府闹翻的后果——青海蒙古可能四分五裂,这是他所无法承受的。图鲁虎的本部是蒙古瓦剌人,其他则分属于蒙古喀尔喀人、辉特人、土尔扈特人、绰罗思人等。马锦非常肯定的确认这一点,也确认图鲁虎本人同样的知道这一点。正是因应着这种情势,加之雷瑾决意全取四川这天府之国,那么在挥师东进之前,幕府必须解决青海蒙古部的问题,以安定后路。马锦熟悉青海情势,因此成为雷瑾指定的秘密特使来到青海,会见顾始汗。是战是和,就取决于马锦对游说的把握,以及图鲁虎的最后决断。“入川用不到骑兵大规模冲锋陷阵,如果青海蒙古一定要打,就让骑兵军团没有抽调入川的部队和他们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雷瑾在出塞观看演兵前给他的指示,让马锦在与青海蒙古会谈时,底气十足,态度强硬,却又不乏手法上的灵活。现在若论双方的利益,和战之间,和则两利,战则俱伤。雷瑾的主要意图是争取和青海蒙古谈和,缔结一项盟约,但若谈不成,打起来也没怵的,即使两面作战对幕府是很大考验,打起来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咬着牙撑下来就是。根据马锦的观察,这个和议谈成的机会很大,所以最近的军鸽传书,字里行间都充满着相当乐观的情绪。活动了一下手脚,马锦回身向自己下榻的营帐行去。通往武威的驿道上,一支马队兼程疾驰。这是在古休屠泽待了十天,返回武威途中的雷瑾一行,虽然没有亮明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认军旗号,但整肃的队形,飘扬的旗帜并不能让外人误判了他们的身份。能在河陇地面上疾驰而没有人上前盘查的马队,大约除了幕府军团中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一路疾行,马队也不在沿途驿站休整,饮马打尖全然一付作战行军的架势,人吃干粮干肉炒米『奶』酪,马喂大豆、小麦、高粱、干草、蒿、食盐等干燥混合后精制的马粮,骑士和马匹的饮水也都定量饮用,不许多喝也不许少饮,在细节上一点都不许马虎。在骑兵军团,马匹比人还要精贵,马匹是骑士的另外一半生命,爱惜马匹,一向是骑兵作战的第一信条。突然,从前方天空的云层中闪出一缕亮白的‘闪电’,贴着云层直飞过来,还有一种极细微,几不可闻的怪异声音传入耳中。“是军鸽!”奔驰中的雷瑾不假思索地作出全队停止前进的手势。号角手吹响了停止前进的号令。战马长嘶,疾驰的马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勒马缓缰,在冲出去十几步之后,停下了奔驰的脚步,仍然保持了完整的警戒队形,将雷瑾护在中间。马队中有供军鸽辨识的‘鸽帜’,高空中的信鸽在空中转了几圈,显然是已经辨认出来了‘鸽帜’,正等着马队发出正确的翔落信号。“舞鸽旗!鸣鸽哨!”雷瑾命令道。“是!”随在雷瑾身边的一个骑士,迅速从鞍前的一个囊袋中取出两面颜『色』鲜艳的小旗,端坐马鞍,按着一种特殊的方式舞动起来;而另外一个骑士,则将一个银哨衔在嘴边吹动,一股低婉转咽之音乍然破空,直上天中,虽不响亮,竟是有一点儿响遏行云的势派。一声鸽鸣,飞翔在高空的一羽雪鸽,翩然而下,落在舞动旗帜的骑士左臂之上。目力敏锐堪与鹰隼媲美的飞禽之中,鸽类算得上其中佼佼者了,在高空也能发现地面很小的物体。尤其是这种用作信鸽军鸽的雪鸽,飞得高,飞得快,目力又敏锐,猛禽很难追捕到它,否则它一身显眼的雪白,又没有一点躲避鹰隼捕食的本领话,多半早就让鹰隼猛禽给搏杀光了。这种雪鸽,因为它飞得又高又快,灵『性』又高,在三五百里的短途飞行传信中是非常优秀的一种,而且灵『性』相当高,经过训练能够在高空辨识出比较复杂的号令,是军鸽的优秀品种。雷瑾接过骑士呈上的信管,取出纸卷,展开略看了看,笑着对护卫亲军节度明石羽说道:“秘谍部做事很有成效,恐怕过几天我们还要走一趟青海了。”“哦,已经说服了图鲁虎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看起来,我们的马大总管象是很有把握的样子。”“难怪紫绡小姐马上就把秘信转过来了。”“走。赶几步,我们回去正好能赶上吃饭,呵呵。”“驾!”马队驰过,大地震颤,蹄声如殷雷滚动,很快消失在远处。时当暮『色』,放眼望去,遍野炊烟。又大又圆的落日挂在雪原尽头,冷冷的余辉却没有给大地带来暖意。马群牛群羊群,都在轰轰隆隆的在牧人们驱赶下,从四面八方向营寨靠拢。篝火已经燃起,牧人们用木栅栏圈定了牛羊,肉香和歌声也开始飘『荡』了起来。在图鲁虎的大汗营帐中聚集了青海蒙古诸部的王公台吉们,长案摆开,地毡铺地,众人席地围坐在大帐中,中间两个大大的火塘,铁架上吊着两只烤得焦黄发亮的全羊,王公台吉们大碗喝酒,短刀剁肉,高声呼喝,一片喧闹,身边是堆积如山的酒坛子。看到人人热汗津津,脸泛红光,图鲁虎两手撕扯开一大块带骨的羊腿肥肉,吞下热腾腾还带着血丝的一口,肥嫩浓香,食欲大振,一阵撕扯,埋头大嚼,吃得两腮糊满汤汁,额头涔涔冒着热汗。自有仆从递过擦手的汗巾,图鲁虎擦拭了一把,然后举起盛满烈酒的镶金边大碗,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大家伙干上一碗!”话音未落,图鲁虎已经一仰脖,汩汩饮干,扬手亮碗,滴酒不剩!“好——!大汗真好酒量!”诸王公台吉们齐声喝彩,一齐起身举碗饮干。图鲁虎便又坐回到虎皮坐垫上,顺溜的抽出腰间一柄尺长的雪亮短刀,径自切割起面前大盘中摆着的手扒羊肉,怡然自得的大嚼起来。与河陇幕府的秘密会谈已经进行了不短的时间,谈到了程度,图鲁虎了若指掌,虽然他并没有直接与幕府的特使会谈。对于河陇幕府派曾经是回回马家的重要人物,前‘夜枭秘谍’的主事人马锦与青海蒙古会谈,图鲁虎认为河陇幕府绝对有其特殊用意,说不定就是借马锦的特殊身份来暗示诸位王公台吉——只要真心归附幕府,绝没有亏待和不重用的道理。如今大势如此,连图鲁虎这等草原枭雄也觉得难以着手。河陇幕府与吉囊一战,幕府至少在骑兵战力上表现了两方面的强悍,一方面是骑兵正面冲击,具有不逊『色』鞑靼游骑的战力;另一方面,也展示了绝对不逊『色』蒙古骑兵横绝大漠,千里奔袭的奔袭战力和追击战力。这一战,在吉囊那里或许还仅仅是把幕府的进攻视作一场试探『性』的有限战斗,虽然双方总的伤亡已经超过六万以上;但是在图鲁虎这里,却分明的看到了河陇幕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虽战于外,其意实在内焉,震慑作用远远大于实际作战所能达到的效果,而且这种震慑的作用正在逐渐的显现出来。至少对青海蒙古的大多数王公台吉来说,幕府通过与吉囊一战,能够坐下来秘密的谈条件,这就意味着一种强大的震慑。以幕府的骑兵军团的数量,虽然不知道确实的数量,但仅是估计也已经远远凌驾于青海蒙古之上,而其骑兵军团的战斗力,即便是只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达到与鞑靼精骑相若的地步,也足够让青海蒙古吃不了兜着走了。青海蒙古以后该向何方去?当初图鲁虎率领部众从北方草原移牧青海,是因为四面都是强邻,瓦剌诸部受到东面鞑靼,北面沙皇斡罗斯,西面乌斯别克汗国等国的挤压,不得已才南下开拓新天地,但现在青海蒙古又处在一个抉择的岔路口,该向何方去?现在在青海草原已经繁衍生息多年,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再次的大迁移是不可能的。而且幕府只是要青海蒙古臣服而已,并不是想把青海蒙古驱逐出青海。再者说,有没有可能借助幕府的力量杀回天山、阿尔泰金山以北,重新回归瓦剌旧地呢?从幕府和雷瑾的一些动向,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看来要尽早的加以试探一番,『摸』清楚幕府未来的方略才行。图鲁虎暗自思忖到这里,重新站起身来,喝道:“诸位,静一静。我有话说!”大汗有话说,喧闹吃喝的王公台吉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帐内一时鸦雀无声。“过两天,雷氏幕府的都督大人,青海草原上的汉人祖古就要来和我们谈结盟的事情了,大家都说说看,还有没有来得及理理清楚的?”帐中立刻象蜜蜂炸了窝一般,嗡的一声,王公台吉们七嘴八舌的说开了,他们都尝够了和马锦讲条件的‘痛苦’了,正一肚皮的苦水等着要倒呢,哪还不尽情倾吐?...
第五章横行青海须带刀青海长云暗雪山。栗子小说 m.lizi.tw长天空阔,云横雪山,再次横过祁连山河谷关隘,莅临青海草原的雷瑾,驻马在小山头上,遥望积雪千里的荒漠草原。“当年横行青海上,西屠石堡取紫袍。雄据海内气度泱泱的大唐帝国,却也有让僻处边陲的吐蕃人和吐谷浑人弄得一筹莫展狼狈不堪的时候呢。若非唐人豪迈尚武,安西节度使哥舒翰又不惜万骨朽枯,驱众一力死战,恐怕如今亦早是黄河九曲成蕃地,汉儿尽作胡儿语了。”雷瑾眺望眼前的壮丽河山,感慨系之,随口对随行的绿痕、明石羽笑着说道。石堡城,是青海湖与西宁府之间的一座边关哨卡,曾经是大唐帝国防御吐蕃的最前哨,后陷落于吐蕃人之手。其城三面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盘旋石道可攀行而上,许多唐将试图攻克而不能如愿。天宝十二年,哥舒翰率六万三千人进攻只有五百吐蕃守军的石堡城,几乎全军尽墨才得以克复石堡城,玄宗为此赐予哥舒翰紫袍,升官封爵。“哥舒翰这一战估计就是蛮战硬打,大概是‘热洛河’吃多了烧的。”一向秉持静默,不喜多言的明石羽笑笑说道。“鲜鹿血煮鹿肠么?和茹『毛』饮血有区别?”绿痕很是不屑,这等野蛮粗陋的煮食之法根本谈不上厨艺,自然不会放在精于厨艺的绿痕眼中,她若下厨,即使是易牙也不惶多让呢。“哈哈!”雷瑾放声大笑,叱喝一声,一马当先,策骑驰下山冈。身后一干护卫骑士叱喝连声,犹如狂风一般卷下山冈,马蹄溅起的雪尘便如一条在雪原上翻滚的巨龙。扬鞭跃马,直上高塬,图鲁虎的驻帐之地已经不远了。一队斥候骑兵旋风一般,奔上高塬,瞬息即到雷瑾马前十步。马上骑士纷纷勒缰回马,侧身向雷瑾行以马上军礼,斥候小队的队正遥指着远处雪原尽头渐驰渐近的黑线,喊了起来:“青海蒙古汗来迎都督大人了!”众人勒马眺望,但见宽阔雪原上一面狼头雀尾大旗当先,马队直如离弦之箭,狂飙而来,其势锐急,将滚滚雪尘远远的抛在了身后。“好快!”明石羽不禁赞叹。绿痕嫣然一笑,道:“观其来势,定非寻常坐骑!极可能是精选的青海骢!”她虽然并不直接掌握秘谍,但内记室本身就是一个综理谍报的机要部门,马锦主管的秘谍总部和辖属七堂,幕府方面的内务安全署和税课提举司税课巡检所打探到的一切谍报也都要汇集到内记室建档,近水楼台先得月,绿痕了解顾始汗的怯薛亲卫都配备了最好的马匹兵器,再结合斥候小队的即时报告,很容易推测来者坐骑是雄骏的青海骢。雷瑾凝望着渐驰渐近的马队旗帜,已经遥遥看见了那代表青海蒙古汗的狼头大纛,低啸一声,打马扬鞭迎了上去,绿痕、明石羽等立即飞骑随后,迎向奔来的马队。内披铠甲,头顶铁盔,外罩白『色』斗篷,须髯如戟的顾始汗图鲁虎,雷瑾闻名久矣,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真容,以前光是从内记室秘档中的肖像和诸多谍报来揣摩图鲁虎这位草原枭雄了。在雷瑾打量图鲁虎的同时,图鲁虎何尝不是同样在打量着年纪轻轻却称雄西北的雷瑾?这其实是一次迟来的会面,先前是雷瑾欲拜会图鲁虎而不得,被婉拒会面,现在则随着实力的消长,形势的变化,终于还是使两人在这时候走到了一起。结盟条件其实在双方最高权力阶层的授意和控制下,已经经过多轮的来回磋商,谈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问题不是细枝末节,就是一些大方向上的国策大略了。细枝末节的问题自然用不着劳动雷瑾和图鲁虎这两位首脑会面了,关键是双方的国策大略是否能够衔接互补,趋同一致,能否让双方彼此借力,各取所需,各遂所愿,这才是双方首脑必须会面的重要原因。狼与羊之间,根本没有结盟的可能;只有狼与狼之间,才有携手结盟的可能。双方客气地见礼,互致问候,不必细表。雷瑾又拨马与图鲁虎一道同行,前来迎候的马锦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即对护卫骑士们下令:“进入青海蒙古驻牧之地,你们须安住营地,不得随意滋事,违我军令者斩!”“谨遵都督大人将令!”骑士们齐声应命。图鲁虎一声令下,号令启行,号角手“呜呜”吹动号角,退在一旁的蒙骑马队一队开路,一队殿后,左右护卫着幕府马队,向着雪原深处青海蒙古的冬季驻牧地进发。到得图留虎本部驻牧营地,幕府营地与接风的酒宴都已经准备妥当。先行安顿扎营,半个时辰后开宴接风。接风宴席设在图鲁虎的毡帐,倒也一片的富丽堂皇。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一行被图鲁虎一家妻儿老小以及青海蒙古中有头有脸的王公台吉们,拥入蒙古毡包,在地毯上席地而坐。雷瑾按照蒙古人的见面礼仪和自己的身份,顺次向主人图鲁虎全家老小致以问候。图鲁虎的众多盛装华彩的妃子,照例以主人家的身份,先向雷瑾等客人献上『奶』茶。接着又端上来炒米和一大碗一大碗的『奶』油、『奶』豆腐、『奶』皮子等,请贵客品尝。雷瑾也不拒绝,掰上一小块『奶』豆腐,舀上一点『奶』油,稍加品尝,绿痕、明石羽、马锦等也入乡随俗,照做如仪,图鲁虎见状,显然很是高兴。紧接着,又端上『奶』酒款待雷瑾诸人。雷瑾哈哈一笑,接过盛满『奶』酒,镶金嵌银华贵绝伦的酒碗一饮而尽,大帐中顿时一片喝彩。雷瑾从容自若,一举一动,合乎蒙古人传统的礼仪,这是尊重主人的表现,并且饮酒相当豪气,顿时拉近了与这些豪爽好酒的蒙古王公台吉们的距离。一时间,帐内洋溢起一片豪迈的气概,相逢意气为君饮,大家置身于欢乐的气氛中,一醉方休。雷瑾负手而立,一袭海龙皮皮袍便足以抵挡风寒,质料却是海龙皮中最珍贵的银针海龙,远看是白,近看却黑,造物端的奇妙。绿痕则是头戴紫貂昭君暖套,身上大红缎面的白狐狸皮鹤氅,轻轻倚在雷瑾身旁,浅笑盈盈的看着两个十来岁的蒙古少年在雪地里扭打,互不相让,蛮力惊人。在两人周围,三三两两,稀稀落落的站着好些个身着羊『毛』毡披风,好似‘心不在焉’的护卫,外松内紧的形成几道严密的警戒圈,把雷瑾和绿痕护卫在中间。到青海蒙古的冬季驻牧地已经三天,在这三天里雷瑾除了和青海蒙古的王公台吉见面会谈,与图鲁虎单独长谈也有两次。雷瑾除了在互市贸易、市法条文、争讼仲裁、医『药』文教等诸多涉及双方实际利益的事项上,听取了青海蒙古方面的意见,重申了幕府立场,更郑重的重申——幕府尊重青海蒙古的自治地位,尊重蒙古人的传统习俗,但是青海蒙古必须效忠帝国,归附幕府,盟誓不二。幕府必将按照帝国皇朝太祖的遗训“既为天下主,华夷无间,姓氏虽异,抚之如一”,公平对待青海蒙古治下的蒙古人,使汉蒙之民和睦相处,若有汉蒙相争,在汉地用汉法,在蒙地用蒙法,无论汉人蒙人,一视同仁,违者治罪。比照鲜卑土人(吐谷浑)的例子,在幕府出征讨伐时,青海蒙古诸部有从征作战之义务;同样在青海蒙古遭受灾荒病害时,幕府亦有援助赈济的义务。但是,雷瑾也很强硬的表示,幕府要在青海蒙古征收长达十年的象征『性』‘羊马抽分’(税课,相当于一种畜产税),十年之后‘抽分’的税率如何,再由双方会同议定,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决定变更;同时幕府拥有在青海蒙古游牧之地派驻军队的权力,这都是幕府的既定政策,不可改变;只是鉴于青海蒙古的现实情况,象课税、驻军、户籍清册这等事项,皆须由幕府和青海蒙古一体会商协定实施细则,任何一方都须照章执行,不得擅自变更已经决议的事项。雷瑾还特别提出一条法例与蒙古王公台吉们商磋,凡汉、蒙古、回回、吐蕃、吐谷浑、畏兀儿各族人等,不许禁止族人与他族婚姻通好。有愿与他族通婚者,听其自便,务要两相情愿;若不愿与他族婚姻通好者,亦听其自相嫁娶,不得强『逼』。违者,或杖八十,或入官为奴,不得轻饶。这三日,雷瑾与图鲁虎也互相有了更深的了解,图鲁虎窥知了他想要知道的隐微,雷瑾何尝不是对青海蒙古有了全新的认识?结盟也好,或者说把青海蒙古彻底绑在幕府的战车上也好,对双方来讲,确实是存在着许多传统和现实的利益基础,双方的利益结合点也不止一点两点,尤其是大方向上的利益接合点相当之接近——立足河陇的幕府,其未来的方略,进军西域是必然的选择,起码在幕府向西控制葱岭一线,向北控制阿尔泰金山一线之前,幕府的后方形势难说安全,同时在东西两线作战,对于任何一个明智的霸主都不是可以容忍的事情;而作为从阿尔泰金山以北草原移牧而来的蒙古瓦剌一部,图鲁虎还是在心里深藏着有朝一日返回北方大草原的梦想,而组成青海蒙古的诸部,一多半都是从北方大草原迁移而来蒙古族人,如果有机会让他们返回北方大草原也没有不愿意的。笑眯眯的看着两个蛮力惊人的小子扭打在一起,难分难解,雷瑾仍然在心里盘算着大棋局中每一颗棋子的走势布局,欲求得最后决战中原之大势殊非易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得仔细掂量,希望每一个关键步骤都是算路精密的妙手,而不是导致失败的败着。小说站
www.xsz.tw“哎呀,他们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大的力气?”绿痕看了好一会,吃惊于这两个蒙古少年不但蛮力惊人,韧劲和耐心也是十足,纠缠这么久,一身的蛮力居然还没有明显的衰竭迹象。“呵呵,小小年纪?绿痕,难道你很大了吗?哈哈。呃——你以前没有去过蒙古草原,所以不清楚。蒙古的小孩儿,尤其是男孩,还在地上爬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就会缝上两个羊皮口袋,里面装上炒米或者明沙,让小孩子每天当玩具玩,当摔跤的摔打练习对象,随着一天天的长大,羊皮口袋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沉,口袋可以比一个人还要高,装的炒米或明沙随便就有两三百斤,多的四五百斤,这样沉重的口袋他们每天就当玩具一样搬来扛去,拳打脚踢,抱着摔,扛着摔,变着花样摔,十几年下来那还不练就一身的蛮力?这种玩具要等成年以后,才会不再玩。所以许多蒙古骑士能开强弓,某些『射』雕手更是力气非凡,甚至能把发狂的野牛生生掀翻在地。这是一生下来就是把孩子当狼当战士来养啊。”雷瑾笑笑,接着说道:“传说这还是从成吉思汗的母亲诃额伦夫人那里流传下来的,所以成吉思汗的兄弟和儿孙都是骁勇剽悍,力大无比。”“这是真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绿痕问道。“谁知道呢?传说罢了。”雷瑾一笑。绿痕微摇臻首,道:“小孩子就开始练,还真是残酷啊。”“残酷?”雷瑾眨眨眼,随口笑道:“呵呵,我们小时候那会儿,不是更残酷?强者生存,向来如此。”“那倒也是。哎,和青海蒙古的比试你打算怎么应付?”绿痕微微点头。“怎么应付?刀枪无眼,上了阵我们这边只管往死里杀就是了,反正是死伤无怨两方情愿的比试,谁被杀死都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了。最多,我给他们死伤的兵士多加点抚恤,再多买牧民一些马牛牲畜就是了。活人总是比死人重要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微微喟叹一声,继续说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横行青海,不带刀怎么行?蒙古人只尊重实力和才干,有刀就有一切。不管是东蒙古还是西蒙古,都是一样。”说罢,搀了绿痕踏雪回帐,不再看两个蒙古少年还没有结束的扭打‘恶仗’。太阳东升。草原辽阔而静谧,白皑皑一片,已经是冬季草原难得的好天气。日上三竿时分,呜呜的牛角号,隆隆的战鼓声,响彻了雪原。旗帜招展,马蹄如雷,瞬息之间,空旷雪原上便是千军万马。又一阵鼓角轰鸣,旗帜翻飞间,马队迅速列阵。青海蒙古各部牧民纷纷从四面赶来,要看这场凶险的比试,生死的搏杀。阵势列成,雷瑾、图鲁虎等人相继登上狼头大纛旁的高台。这一场比试原本不在双方的议程中,但是在会谈的过程中,某些王公台吉不满幕府的强硬态度,尤其幕府方面要求青海蒙古诸部随时听命从征,很是让他们不舒服,有意要和幕府别别苗头,遂提出双方各出二百精骑对阵厮杀一番,见个高低,在他们的头脑中,对幕府骑兵的强悍战力总是将信将疑,耳听为虚,他们不眼见为实,实在难以心服口服。他们反而对幕府不要朝贡,而是偏要费力费时的在青海蒙古征收‘羊马抽分’一事无动于衷,因为每户牧民满五百头只牲畜,幕府才抽取一头作为幕府的税赋,若牲畜不足五百头只则一律免征,比起诸王公台吉向牧民征收的‘羊马抽分’可以说相当之低,对王公台吉们的利益影响微乎其微,比朝贡帝国的贡赋还要少不少,似乎没有反对的必要。但这一点,图鲁虎却是有苦说不出,青海蒙古本也是受帝国册封,名义上是要向帝国朝贡的羁縻藩属,要说在会谈中抵制幕府征税之议说不太过去,但如果青海蒙古就此同意了幕府改朝贡为征税的提议,那既是在无形中承认了幕府就是帝国权威的代表,而且等到十年之后,青海蒙古上下都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幕府征税的现实,人心归汉,情势就更是要脱出掌握,难以控制了。但是幕府方面似乎有意要在双方的会谈中声东击西,总是在从征作战的问题上大做文章,而在征收税赋上却轻描淡写,给人造成的印象是幕府只重视从征作战的问题,甚至连军法、军令、军纪、战功以及战利品的分配,伤亡抚恤等事项都巨细无遗的加以商谈议定。那些个王公台吉眼窝子浅,即使提到了征税之事,又如何能是那些精于算计的幕府幕僚的对手,三两句话就被幕府幕僚把事情绕到了从征作战的事情上。而图鲁虎则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况且十年时间,那还长着呢。这么着,图鲁虎也不反对和幕府骑兵来一次比试,以便『摸』『摸』清楚幕府骑兵的真正实力。如果胜了,正好压压幕府方面的气焰;输了,不过两百骑而已,于实力丝毫无损,再说怎么输,也不可能惨败收场的局面。蹄声骤响,一队铁骑如狂飙一般冲过雪原,卷地而来!当先两面迎风舒卷的黑『色』战旗,带着雀尾,旗面之上,一是飞鹰,一是怒豹,旗枪闪烁生光,正是调拨给马锦等先遣的幕僚和部属,担负随行护卫任务的幕府骑兵所用的战旗。他们都是从六大黑旗军团和两大行营中临时抽调出来的一千骑兵,旗帜各异,从认军旗上鹰和豹的徽记来看,是从雷瑾嫡系的黑鹰军团和黑豹军团中抽调来的两个曲。看这两百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黑『色』铁甲,在满是积雪的草原上奔驰,其声势竟恍若千军万马!四面万千人众肃然寂静,竟是忘记了喝彩。顷刻之间,这两百骑的马队便已经飞驰到中央高台下列阵。从图鲁虎往下的诸位王公台吉脸『色』都不好看——往日里,这些幕府骑兵并无如此声势啊!青海蒙古的王公台吉原本还以为这次比试,雷瑾会动用随他而来的护卫亲军——在青海蒙古的王公台吉心目中,幕府最强悍的骑兵就是雷瑾的护卫亲军,但没有想到竟然只是随行护卫马锦那一帮人的幕府骑兵出阵比试。这些幕府骑兵虽然骑『射』看起来虽然不错,但怎么看都不象是杀伐凶悍的骑兵,应该不如他们的蒙古游骑强韧善战,但今日比试却与平日大不相同,突然『露』出狞恶的声势来,实在超出诸位王公台吉的预料。出人意料的事情,往往就意味着事情出现了偏差,无法控制的变数将使事情脱离原本的预想。图鲁虎瞥了一眼两个最得力的儿子——鬼力赤、火儿赤,他们眼中也流『露』出忧虑的眼神。不过,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号角呜呜,鼓声雷动,两个蒙古百夫长率领各自的百骑队从远处雪原飞出,眨眼便到了正对高台的雪原中心。弯刀闪亮,装束齐整,亦是青海蒙古的精锐骁骑。这些骑士气焰骄横,压根儿就没有将幕府骑士放在眼里,他们可不象高台上的这些个王公台吉那般有敏锐的洞察力。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自认为对幕府骑兵完全了解了,在人数相等一对一的情况下,幕府骑兵绝不是他们蒙古骑兵的对手。他们不知道,这些幕府骑兵事先都被告诫过,不许惹事,违令者军法从事。幕府骑兵都在竭力收敛着呢,所以给人的印象,就是战力并不是特别强悍。现在这些蒙古骑士人人心中冰寒无比的杀意不可遏止,决意一阵冲杀将这些幕府骑兵剁成肉酱!幕府没有派遣‘最强’的护卫亲军出阵,已经激怒了这些骄横的蒙古骑兵,他们身上涌动着狂猛好战的热血,暗自发誓道:岂能让这些汉儿在草原上猖狂?号角轰鸣,蒙古瓦剌勇士呼啸卷出,绕场狂飙,在距高台一箭之地时,全体戛然勒马,雄骏的战马顿时人立嘶鸣,弯刀闪亮之间,骑队展开,自然列成冲锋阵形。一勒、一立、一展,尽显蒙古勇士的马上功夫,雪原上一片暴风骤雨般的欢呼喝彩!看架势,青海蒙古这两百骑等会儿是要摆出侧翼冲锋、正面冲击的阵势,显然是要协同配合各显其能,一举击溃幕府骑兵。号角呜呜,蒙古骑兵的耀武扬威结束,退开一箭之地,摆成阵势。在蒙古骑队对面的一箭之地,便是黑鹰军团和黑豹军团中抽调出来的两个曲的幕府骑兵,幕府现在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随时根据需要,临时从其它军团中抽调部曲加强某个担负任务的军团,所以不同军团中的骑兵临时混编并不罕见。黑『色』战旗下清一『色』的剽悍骑士,都是青壮,当先的两位百骑指挥也相当年轻。这两曲是典型的幕府重甲铁骑,本职就是冲锋陷阵,无论是战马,还是装备,亦或队列,都显得猛锐剽悍!骑士胯下的战马,都是凉州大马,高大雄骏,丝毫不逊『色』青海草原上的青海骢。而且战马马身裹着皮制马身铠甲,马头则戴着狭长的内衬软革的精铁面帘,只『露』出战马的双眼;马颈扣着缀了甲片的鸡颈护甲,其下还有当胸铠甲;马上骑士也是全身铁甲铁胄,长矛弯刀在手。今日比试较量不许用箭,弓箭都已卸下。此刻,幕府骑兵摆出了三角锥形的进攻阵势,百骑指挥则在全曲最前端。骑术高超,身强力壮的旗手跟定在百骑指挥身后,冲锋时所有骑士都得看战旗,听号令,分合聚散,来回策应。两军列阵就绪,高台上一声令下,牛角号呜呜吹动,战鼓擂动起来。蒙古骑队一声呐喊,呼啸着同时从正面和侧翼猛扑幕府骑阵!鼓噪喊杀之声,犹若海『潮』沉雷,直要吞没撕裂一切。统率幕府骑阵的百骑指挥一声低喝,手势一挥,呼哨声中,只见战旗哗啦一摆,马蹄沓沓,“杀——!”幕府铁骑骤然发动,风驰电掣般卷向两百骑蒙古骑兵!两曲幕府骑兵或正面迎战压顶而来的蒙古骑兵,或侧翼阻截冲击的蒙骑,闪亮的弯刀长矛在一瞬间碰撞在一起,如同浪花淹没礁石。幕府铁骑的阵形象尖刀一般『插』入敌阵之中,搏杀起来!双方骑兵对攻,同样的凿穿战术,如斧头凿子般直楔核心,一般的雷同!双方的骑士都注意着相互间保护,配合严密,互相呼应,这让许多旁观者面面相觑,原来这些幕府骑兵的战术和蒙骑也无甚分别。铁流冲击,酷烈搏杀,惊心动魄!四面的牧民们如山呼海啸般呐喊、呼哨。迎击,分割,游击,策应……战马穿『插』,刀矛挥舞,呼喝、怒吼、呼哨与战马的嘶鸣跳跃纠缠在一起,『乱』成了一团。在电光石火般的激烈搏杀中变换着阵形,任何一个迟滞或混『乱』都可能致命。战旗指示着兵锋所向,时不时,还有一声声悠长尖利的呼哨,响遏行云般直贯云天,调度着骑兵冲击袭杀!训练有素配合严密的骑兵,奋力挥刀,不时有骑士在一声声嘶吼中落马,或死或伤;失去主人的战马不断在草原上狂奔嘶鸣。“杀——!”愤怒的呼喝嘶吼,杀红了眼的幕府骑兵纵马驰突,刀光电闪,不时有骑士躺倒在血泊之中。喧闹的草原安静了下来,人山人海的茫茫雪原,竟然空寂无声,恍若无人。青海蒙古诸部之人,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只是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两百名精锐的蒙古瓦剌勇士竟然全数或伤或死,最要命的是整个冲杀阵形也被幕府骑兵强行击破,暂时不能结阵成军,而幕府骑兵方面,受伤者虽然不少,几乎个个挂彩,但重伤或死亡者看去并不是太多,更主要的是他们整个骑阵却是仍然保持较为完整而坚强的阵形,骑队战斗力依旧强横,再来上一阵都没有问题!一干青海蒙古的王公台吉脸『色』铁青,狠狠盯住雪原战场上兀自结阵以待,静默无声的幕府骑兵军阵,仿佛要活吞了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汉儿蛮子。虽然这些幕府骑兵汉人是占了多半,但实际上其他各族之人也都有不少,不过青海蒙古的王公台吉可不管这么多,习惯的认为幕府骑兵都是汉人。图鲁虎也是没有想到,这一阵比试,竟然是幕府骑兵大胜之局,一场厮杀下来,幕府骑兵的冲杀阵形依然稳固,保持战斗力,反观二百蒙骑却是死伤较为惨重,关键是整个战斗阵形已经被完全击破,靠余下还有战斗力的蒙骑人自为战的死战,无法抗衡幕府骑兵的结阵冲杀。这虽然不是蒙古瓦剌骑兵最为擅长的机动骑『射』战术,轻骑在对重骑的正面冲击中惨败收场,也并不能说明所有的问题,毕竟这只是一场血腥的比试而已,但显然西北幕府骑兵的强悍善战已经无可置疑!脸『色』阴晴不定,思忖良久,图鲁虎突然哈哈大笑,“幕府骑兵果然名不虚传,勇锐剽悍,不愧是与吉囊大军交锋不败的精兵劲旅。今天本汗总算亲眼见识了!收兵!”当天夜里,图鲁虎的大帐里,灯光亮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青海蒙古诸王公台吉摆开连营大宴,宴请雷瑾一行及所有的幕府骑兵,连连夸赞幕府骑士“天下无双”,并向每个幕府骑士赠送一把蒙古弯刀。这一手笔也甚是豪气,青海蒙古用来打造兵器用具的铁块铜锭,绝大部分都是通过商贩输入,打造非易,精心锻造的蒙古弯刀更是轻易不会送予人,何况在图鲁虎的驻牧地,现在幕府骑士怕不有三千多人,赠送三千多把蒙古弯刀不是小数目也。这一场痛饮,幕府骑士们也纷纷将自己随身的甲胄回赠给了青海蒙古的勇武骑士,人人都换上了青海蒙古的皮袍,惹得笑声不断。雷瑾一高兴,更是出大价钱买下了牧民一万五千匹战马,青海草原上一片欢腾,欢歌笑语彻夜不绝。五日后,图鲁虎以其女乌日娜(蒙语‘巧女’)与雷瑾联姻结亲,成翁婿之好。联姻后三日,雷瑾与图鲁虎及诸王公台吉祭天,杀马结盟,盟誓相约要让马蹄踏遍四方草原。再三日之后,雷瑾率众北返武威。...
第六章暗流无声“大人,商队回来了!”幕府长史刘卫辰略带着几分兴奋的口气,向正在批阅公文的雷瑾禀报。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正在批阅今天最后一份重要文牍,只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一边提起一管湖笔在文牍上批示:“此事即按长史刘卫辰所报处置,着长史蒙逊切实跟进,稽核情实,一体回报,抄送内记室留档,日后随机查验……”,一边问道:“刘先生何以如此兴奋?莫不是嫂夫人给老刘家添丁进口了?弄璋还是弄瓦啊?”“哎呀,我的大人呐,就不要拿这事开属下的玩笑了。”刘卫辰笑道,“属下家中小妾都是托了大人的洪福才能得以怀孕,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呢。”去年冬天,雷瑾从青海蒙古得了若干美貌婢女,全部转手送予一干幕僚。刘卫辰自然也得了一个女婢,恰好刘卫辰正妻多年无出,便纳之为妾室,但眼看着蒙逊等幕府同僚所纳妻妾不出三两月,都纷纷怀孕成胎,唯独他这长史新纳的妾室依旧腹中空空,毫无反应,令人懊恼。雷瑾当时闻之,亦曾嘱咐绿痕、紫绡等注意寻访妙手神医,看有无奇方、偏方能消解刘卫辰的烦恼。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还真的寻访到一位乡野郎中,偏方治大病,妙手竟回春,一帖『药』治好了让群医束手的多年不孕不育之症,眼见得几个月后就要瓜熟蒂落了,所以刘卫辰这才说托了雷瑾的洪福。雷瑾一拍脑门,失笑道:“呵呵,你看我这记『性』。蒙长史的夫人就这几天生产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啊,是啊,最近好些幕僚家里都陆续添丁进口了,都是托的都督大人洪福。”刘卫辰含笑说道。“快不要这么说。”雷瑾哈哈笑道,“有些幕僚暗地里,说不定还偷偷埋怨我此举堵了他们与河陇世家结成姻亲的路呢。”刘卫辰眼中寒芒一闪,道:“是谁有这么混帐的想法?我头一个就饶不了他!”话语中充满威严肃杀的意味。“呵呵,”雷瑾笑道,“难得看到刘先生发火啊。想不到刘先生发起火来,凛凛生威,令人心中颇感惶惧,哈哈。哎,幕僚偶尔发下牢『骚』开开玩笑罢了,未必就真的那么想。你也就不必追究了。”“卫辰失态,请大人原谅。大人大度,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实在是便宜了他们。”雷瑾笑笑不语,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查则无徒的道理他早就烂熟于心,倒是不必为了两句话就容人不得。随口又问道:“你刚才说商队回来了?去乌斯藏的商队回来了?”“是。不但去乌斯藏、莫卧儿帝国的商队绕道从云南、四川那边回到了武威,这去往西域的远行商队也早已经过了哈密,进了嘉裕关,现下该是到张掖了,明后天就该回到黄羊河农庄了。因为大人前几天还在青海草原,又不是急务,所以就没有及时禀报。”刘卫辰说道,“远行西域的商队我已经签发并差专人送去了‘免税金节’,免得入关时税课提举司查验课税,耽误行程。”“好。这样,商队贩卖所得,除去开销、赏赐、各入股东家分红等必要费用,其它全部划入幕府库藏司帐目,支应各项幕府开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若有所思,道:“雷水平、羌岩两人带领的商队往西域行商买卖快有一年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不到这一年形势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去时还要瞒天过海,回来却可以堂而皇之的从哈密入关,还真是难为他们了。”当初,‘河西幕府’为筹措资金,决定干犯禁令走私西域,看重的是在禁令之下,走私利益的巨大,但是随后由于白玉虎、魔高半途‘劫掠’的成功,‘河西幕府’得到了太监梁永在陕西搜刮所得的巨额金珠财宝,大大缓解了当时‘河西幕府’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稍后杨罗、赵小七等人又将太监韦仲贤的皇宫秘藏偷掘而出,将一大笔财富通过钱庄会票、收购囤积物资等多种手段隐蔽地转移,使得不久之后正式成立的都督幕府神秘地变得‘财大气粗’起来,除了还债之外,还可以投入大量资金用于整编军队、佥民为兵、整修城池堡寨道路桥梁驿站、发展农牧工商文教医赈等事业,连带着对走私所获巨大利益也不是那么殷切关注了。如果不是杨罗视金银钱财如粪土(这曾经让几个知情人感到非常震惊),幕府或许还眼巴巴的等着这几支大型商队行商走私获取的利钱以支应弥补资金缺口呢,杨罗、赵小七等偷掘出来的太监秘藏,对幕府在短短时间内迅速积累积聚起各个方面的强大实力有着极大的影响。幕府能够完成军队整编、佥民为兵、雇工农庄牧场的推行,各种文官、武官、间谍、斥候、锐士、吏士、工匠士、畜牧士等学院初具雏形,各方人才的搜罗,等等,都是在触动各河陇世家豪族利益较小的情况下,凭借雄厚资金,在安稳的政局下,推动了这些事项顺利完成,虽然说雷瑾自己借债已经借成习惯,但是幕府债务太多显然会干扰到幕府的正常运行,尽量缩减幕府债务也是身为幕府长史的一项重要职责,杨罗、赵小七等人在这上面,绝对立下了一件奇功。“往乌斯藏、莫卧儿帝国的商队从云南、四川回来,他们对云南、四川情势了解得如何?”雷瑾问刘卫辰道。对获取的谍报需要对其真伪进行鉴别判断,如果偏听偏信或者先入为主,只重视符合自己心意的谍报,对不合己意的谍报置若惘闻,往往会因判断失误处置乖方,而造成不可挽救的损失。只有多方比照印证才不致于轻易被蒙骗误导,雷瑾本身很重视这一方面,所以对于从另外渠道获得的消息并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已经有详细的手折呈递上来,其中一份主要是报告行商贩卖收支获利情况,这个由下面的幕僚处理之后一并上报就可以了;另外一份是把沿途打探的各种谍情都整理成文,所经各处的虚实都一一详述在内,内务安全署还差人初步进行了查问、核实、评估,并特意把有关四川方面的虚实谍情单列了一份手折一起进呈。另外,和他们一同抵达的还有弥勒教的特使,已经秘密安排在驿馆。”刘卫辰很清楚雷瑾在公事上直截了当的风格,所以也没有废话,既然商队和内务安全署都有手折上呈,他也没必要在这上面拖泥带水费工夫。小说站
www.xsz.tw“让我看看折子。弥勒教的人来干?”雷瑾一边浏览手折,一边随口问道。现在的四川,除了其北面盘踞汉中府的蓝廷瑞、鄢本恕,时不时分遣别部偏师入川袭扰之外;主要有三方的力量在互相攻伐,其中四川巡抚洪正代表帝国朝廷正统,他的人马以成都府大城为依托四处出击,获得相当不少的巴蜀世族豪强的支持;弥勒教则是趁机起事的民间‘邪教’,纠集徒众,攻城掠地,目下在四川颇有一番声势;远在重庆府一些州县、以及云南、贵州、湖广等行省活动的还有一伙流民军,这股流民军实际上是陕西流民军中的几股人马,加上四川流民军中叛而复降降而复叛的几股流民军合流在一起的松散联盟,他们与云贵之间的苗民、瑶民、罗罗夷诸族有着密切联系,同时又与汉中蓝廷瑞、鄢本恕的流民军,甚至与薛红旗也有联系。雷瑾若是挥军入川,将要面对的应该是一个五方角逐的局面。在这样一个时候,弥勒教的特使找上门来,意欲何为?“嗯,刘先生,你看起来有些兴奋,是因为弥勒教的特使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的。弥勒教特使随商队一道前来,对于我们的入川,可能是一个难得的契机。”“哦,刘先生认为,这弥勒教特使值得一见?”“大人,属下以为见见无妨。”“那就安排一个时间,见上一见?嗯?”“好的。属下先派人初步接洽一下,『摸』『摸』弥勒教的来意。然后再安排与大人见面的时间。大人意下如何?”“嗯,就这样。你去办吧!”刘卫辰正要告辞,雷瑾又说道:“刘先生,顺便通知那去乌斯藏、莫卧儿帝国的商队管事,明天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问问他们。”“好的。大人请早些休息,属下告退。”在夯实平整的黄土驿道上策马轻驰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即使寒风扑面也无所谓——至少对于率队西行,久别故土的雷水平、羌岩两人是这样的感觉没有错。驿道平整,路面没有积雪,这与两人印象中的河西走廊有些出入。河陇是军管之区,清扫路面积雪之事,州县衙门责无旁贷是没错,但也没有见过哪个衙门里的官吏紧着清扫道路的,能够及时清扫驿道积雪,平整道路,其方便之处如眼前所见,前所未有也。离开河陇近一年,现在的故土已经有太多新变化,让两位远行西域的游子目不暇接。幸好有刘长史派来送‘免税金节’的幕府属吏段成,一位在幕府中见习公事的年轻人,出身河陇汉族世裔段氏。这段成口舌便给,是个自来熟,三下两下并已经和商队上下混个溜熟,而且熟悉与幕府有关的大小事情,雷水平、羌岩每有疑问,多半随口就能解答上来。就说那‘免税金节’,以青铜仿竹形制成,上铸铭文,纯用金镂嵌错,用以免税通关,不受‘征收税务’和‘税课巡检’的阻遏,光是这几样物事和名词就让远行归来的两人感觉新鲜,而从段成嘴里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新鲜名词,让他俩只有听的份。蹄声得得,马行轻快,商队正行进间,便听前方远远有歌随风入耳,听那歌唱之声雄壮高亢,大有干遏行云之势,似是千百人同声唱和,非一人独唱所能臻至的效果。勒缰缓行,侧耳细听,歌声中唱道:“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骠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雷水平以往涉猎过一些文墨诗词,听着这唱词儿挺是耳熟,思索了一会,恍然这歌中所唱可不正是诗仙李太白的《胡无人》么?只是不知何人编的曲调,使得这首豪迈的古调有些儿杀气腾腾,‘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透着一股子沙场征战惨烈无比的意味。歌声越来越近,便见迎面一长队的身材魁梧的步兵大步走来,沿着驿道一边迤俪而行,总有一两千人之谱,兵士身上披挂着沉重的盔甲,手中刀枪闪亮,还混编有弓箭、火铳等,满身负载相当不轻,行走之间,能听见衣甲铮铮隐约作响。这些士兵行进脚步有力,步伐整齐,踩踏在地,地皮仿佛都在震『荡』,这些步兵们雄壮的歌声在近处听来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这是佥兵中的战斗部队,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完成了急行军,将要正式转入一线守备军团序列的佥兵,这会儿唱着军歌以这种步伐行进,可能是返回指定驻防的城池关卡或是营地。”段成随口解释说。在从嘉峪关入关之时,雷水平、羌岩已经大概知道佥兵是怎么回事了,但是现在段成不解释他俩还明白,这一解释反倒有些糊涂了。段成一看他俩脸上明显的不解神情,就知道自己怕是又得费些口舌,才能解释清楚了:“现在佥发的新兵们,幕府规定在结束四个月的训练后,需要身负全部盔甲武器,在一天一夜的十二个时辰内行军一百五十里以上。能通过行军考验的新兵就可以正式转入一线守备军团序列,成为战斗部队。至于这些军歌,据说能激发士气,舒缓疲劳,幕府找了不少乐工谱写多首曲调,令在军中传唱。在『操』练间隙和行军途中,带队军官可以让士兵们一起高唱军歌,鼓舞士气。”“原来是这样。”离开河陇的这一年,变化真是大啊,雷水平、羌岩都越来越深切地感觉到了,隐隐的内心深处有些兴奋和激动,英雄豪杰愁的就是没有用武之地,现在的河陇似乎正在打开一个无限宽广的崭新天地,予人以许多发展的可能『性』,怎能让人不心向往之?“羌岩老弟,”雷水平侧顾羌岩,笑道:“我们不若紧赶几步,赶快交了令完了差。说不定还能赶上趟,得到新的大展拳脚的机会。”羌岩经过这一年栉风沐雨风刀霜剑的磨练,人已经沉稳老练了许多,也从容自信了许多,不再是刚进护卫亲军那会儿,整个就是一纯厚朴实的样儿。哈哈一笑,羌岩说道:“好啊,小弟也正有此意。”雷水平又笑着问段成道:“段兄,你看呢?”“也好,我们就赶一赶。”段成其实是无可无不可,怎么都行。商队明显的加快了行进速度,一路向着武威方向兼程急赶。雷瑾细细审视着眼前的一匹枣骝,这是从牧场新挑的一匹好马。它的个头不是很高,却非常强健,四肢匀称有力,全身油光水滑,枣红『色』的鬃『毛』犹如火焰一般。“嗯,确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雷瑾点头称赞。牧场管事的也是雷氏族裔,精于相马之术,人称‘马痴’,他在族中的辈份其实比雷瑾高,不过一向就习惯的管雷瑾叫‘三爷’,而不是称呼为‘大人’或者‘爵爷’:“三爷,这马爬坡上坎如走平地,奔跑起来,步子均匀稳当,不管是山高水长,还是道路崎岖,都可胜任。比那号称‘天马’的汗血马好多了。”“哦,”雷瑾微笑,说道:“这是怎么个说道呢?”“三爷,汗血马马身比较高,体型优美,总的来说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轻快灵活,因此速度较快,但是它的体形纤细,不耐长时间负重驱驰,上战场并不合用,将士骑马作战更愿意选择粗壮而耐驱驰的马匹,比如蒙古马、青海骢、凉州马。如果是龙驹社、骐骥社的赛马大会,用汗血马与人比试,倒是蒙古马、青海骢、凉州马之辈皆不如它了。”“嗯,有道理。马匹就是应该各有其用,不必强求一律。作战选既耐驱驰又耐粗饲的蒙古马、青海骢、凉州马;赛马用跑得飞快但是不耐负重又需要精饲的汗血马;挽乘驾车又该别选一种,正好各尽优长。你再看看我这匹坐骑如何?”雷瑾指着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经常骑乘的坐骑说道。“三爷这匹马,体形轻细优美,全身密生长『毛』,颈部弯曲,步法伸长高举,显得高贵出众。细看马身前后,则其『毛』『色』光泽,犹如涂脂,再视其前胸宽阔,复观其后『臀』滚圆,四条腿长而有力,算得上一匹好马。春日踏青,骑乘其上,定可令三爷更加雄姿英发,风靡万千仕女。不过,若是三爷欲骑乘此马千里奔袭,则又不堪其用矣。”侍立在一旁的雷水平、羌岩都在脸上『露』出忍笑的表情,只是无论是雷瑾这都督大人,还是这雷氏大牧场的相马大师,人称‘马痴’的管事,都不是可以得罪的,也只有‘马痴’才敢当着都督大人的面这样说,换个人谁敢啊。他们俩是在向雷瑾详细的报告了西域之行的一切情况后,临时被雷瑾拉到了大牧场来挑选马匹。雷瑾看了看自己坐骑上镶着银饰的精美马鞍子,锦缎垫褥、白铜马镫、镶着银饰的马辔头,摇了摇头,笑道:“来啊,再挑两匹好马送到蒙长史府上,就说是我说的,蒙长史弄瓦之喜,我个人特送代步坐骑两匹,莫嫌简慢。”一旁自有牧场的工人过来应承,牵了马到一边去了。不一会儿,在相马大师的亲自过问下,雷瑾终于挑好了十匹可以用于冲锋陷阵的上选战马,雷水平、羌岩也各自挑了五匹好马,可谓是皆大欢喜。雷水平、羌岩虽然是刚刚回到河陇,也从雷瑾特意挑选战马的举动中隐隐嗅到了丝丝箭在弦上的杀气。...
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平凉府崆峒山。小说站
www.xsz.tw崆峒西台在崆峒诸山中地势虽高,可以容人的山顶平台却是颇为狭小,又终年云雾缭绕,故有‘栖云’之称。迂回上西台,蜿蜒踏小路,大袖飘飘的崆峒道人碧虚守默置身云栖雾锁的西台之时,恰是旭日初升。石径松荫,林峦烟雨,处身绝顶,攀枝观日,俯躬看鸟道,身在白云偎,仿佛仙境一般,只是寻常之人此时大约无福消受,只因这西台之上,虽有曦阳初照,这刻仍然罡风凛烈,寒气入骨,非着重裘无以御寒焉。云雾之中,一条人影纵横疾进,飘忽如风,左右跳跃,奇诈诡秘,刀光如电,出没无常,刀气排云,凌厉凶狠。观之良久,碧虚守默见雾中之人习刀已毕,方才喝彩:“旬日不见,道坚师兄刀法又有精进,守默佩服。”“哦,守默师弟啊。”一位紧身短打,头挽道士髻,手提一口雪亮斩马刀的壮年道士大步迎向碧虚守默。这道士乃是碧虚守默同出一门的师兄道坚,号南谷子,同为道教源流崆峒炼气士一脉。“早年东南御倭,每日习刀已成习惯,倒让师弟见笑了。”南谷道坚呵呵笑着,走到碧虚守默近前,随手从搁在岩石上的柳条篮里取出一块净布擦拭手中的斩马刀。“师兄刀法以意领气,以气摧力,刚柔相济,上下相随,眼到手到,虚左实右,腰如蛇行,明进暗退,一闪即击,力之所至而无坚不摧。已将道家炼气、崆峒武技与南塘辛酉刀法融和无间,蔚为大家矣。”碧虚守默赞道。南谷道坚哈哈一笑,道:“崆峒山流传的武技大多重实战,不事花哨;辛酉刀法则是南塘将军当年征战东南,融中土武技、倭人刀法于一体,传习于军中的刀法,亦是最重实战杀敌的凌厉刀法。两者融和精熟并不困难。师弟谬赞了。”碧虚守默微微一笑,转过话头,说道:“道坚师兄豹隐崆峒,勤研三教典籍,精淬武、道,座下百余弟子日常皆以军律治之,坐卧寝息浑如军旅,十余年来矢志不移,以宏道为己任,守默向来敬佩。只是师兄欲另立新教,光大道统之论,守默不敢苟同,曾力请师兄三思。如今,不知师兄是否仍然坚持前议?”“守默师弟,我遍阅三教典籍,深觉三教之中,我道教源流最为深远芜杂,而教理、轨范、形式之严谨完备却见弱于儒、佛两门,虽有道门前贤出入儒、佛两道之间,屡有借鉴而振颓起衰,开创道门新局,其实亦赖我道门根源于中土之故。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帝国夷夏之念根深蒂固,儒、道、释三教如今虽云混一,各家义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交融而难以截然区分,但那佛门终究是外域传入,这一点上终不及我道门。然而道门在教理、轨范、仪式、清规上的弱点,致使道门不得不在千百年的道佛之争中逐渐与儒、释共处共存。时至今日,道门仍有不进则退之忧,若不应时而改造,恐将落后于人,甚至消亡也。小说站
www.xsz.tw道坚以为当今之世,非立新教无以阐幽发微,无以宏扬大道。”南谷道坚神『色』肃然,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道坚师兄,还请三思而后行!另立新教,若被同道视为‘异端邪说’,怕是会惹来‘戒律会’的干预和制裁。此途千难万险,师兄就不怕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碧虚守默仍不肯死心。南谷道坚顾左右而言他,笑道:“守默师弟,你看这崆峒峰峦叠嶂,崖壁峭立,奇峰异洞,怪石流云,泾水萦回,胭脂湍流,二河交汇,虎踞龙蟠,广成先师成道于此,轩辕黄帝问道于此,道佛二门寺院宫观尽多,文人儒士亦纷至沓来,可见此山钟灵毓秀,是求道修身的天生灵地。”碧虚守默一声叹息,说道:“道坚师兄——”“山居岁月无甲子,道坚这十多年来隐于崆峒,除三教之典籍外,还博览通读潜心钻研西洋传教士携来中土的基督圣经,回回人信奉的清真古兰经,吐蕃人的佛陀密宗等各派经卷,意欲尽取各派所长,补我道门义理、轨范、仪式、清规之短,费我十年之功,终有所成,不日即要出山开宗立派,传道天下,岂能半途而废?至于戒律会,他们?哼哼,我早有计划,他们又岂能奈何?我意已决,守默师弟,你不要再说了。”南谷道坚斩钉截铁的态度,让碧虚守默再无话好说,摇了摇头,暗忖:这道坚师兄虽然同为崆峒道脉,未出家时应募从军,杀戮甚重,出家之后仍特立独行,入世甚深。早年云游四方之时,也并不只与道门中人交往,但凡儒士、僧、尼、基督传教士、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交往,甚至有传说他和弥勒、白莲等‘邪教’人士也有接触,又隐居十余年,潜心求道授徒,一旦下定最后决心,没有任何人能劝解他回心转意。既然再次的劝说无望,碧虚守默只得稽首一礼,转身飘然而去。南谷道坚看着碧虚守默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暗叹一声,你修你的出世道,我修我的入世法,从今往后,可能再见无期了!都督幕府挥师入川的一切准备部署,仍然在明暗两方面有条不紊地加快进行,这种大规模的兵力部署和粮秣军械的储备调运很难不『露』一点风声,千万里之外的帝国京师或者难以察觉这西北边陲的具体动向,但与河陇比邻的四川、汉中、关中、延绥则不可能一无所知.现在各种真假难辩的流言满天飞,已经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有说河陇方面要出兵扫平关中包括延绥的,有说河陇要挥师直取汉中的,也有说意在取四川的,还有说河陇出兵是要把关中流民军斩尽杀绝的……河陇周边所有各方都在紧张注视着都督幕府在开春之后可能的举动,纷纷加强戒备,对崛起西北的边陲强藩深怀戒心。譬如汉中方面蓝廷瑞、鄢本恕出击中原的兵马就纷纷抽调回防,这倒大大便宜了盘踞襄阳南阳一带的薛红旗和湖广巡抚刘国能大力巩固各自zhan有的地盘。栗子网
www.lizi.tw薛红旗这个‘横天大王’的势力已经控制了三省交界的襄阳府(湖广)、南阳府(河南)、伏牛山区以及陕西武关一带的地盘,下一步极可能会北攻洛阳或是许昌;湖广刘国能在荆州府立下根基,已经在事实上控制了湖广绝大部分地区,而且朝廷方面,皇帝并没有把襄阳、南阳陷落的事,交付廷议议罪,而是下了一道特旨,诏命刘国能‘戴罪立功,以观后效’,等于是暂时默认了刘国能拥兵自雄,类似割据的地位;而根据雪隼堂和独孤堂汇总的谍报,主要在豫东、北直隶一带活动的杨虎,在率流民军从宿迁渡小黄河(黄河故道)时战死。余下部众共推刘惠为首、赵鐩为副,杨虎之妻崔氏也自领一军,号为“杨寡『妇』军”。刘惠等率流民军进入南直隶,经霍丘一战,大败官军(南直隶官军精锐多半被顾剑辰抽调去进剿西江行省的流民军了),并趁势击破鹿邑、新蔡。于是聚众分流民军为二十八营,以应二十八星宿,各营树大旗为号,并置金旗两面,大书:“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共推刘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为副元帅,小张永领前军,管四领后军,刘资领左军,马虎领右军,邢老虎领中军,并称都督,陈翰为侍谋军国元帅长史,声势震动天下。面对帝国逐渐瓦解的危局,迅速发展又错综复杂的情势,雷瑾明显的感觉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夺取四川更加刻不容缓,否则坐失眼前良机,悔之晚矣。相对来说,雷瑾对关中反而兴趣不大。关中的灌溉水渠在太监梁永派驻陕西之前就早已年久失修,梁永的疯狂收刮更令诸多灌溉水渠破败不堪,再经过流民军和官军之间这一两年拉锯式的激烈战争,民众大半死于饥饿、战『乱』或者已经逃散,水渠破坏湮毁更为严重。关中的农耕如果没有灌溉,靠天吃饭的话,基本上粮食收成是极其可怜的少。而要想使关中的灌溉水渠重新涣发生机,恢复到接近全盛时期的模样——雷瑾只要一想到那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消耗,就毫无兴趣。至少在目前,他绝对不愿意把有限的资金投资在这暂时无法绝对控制的关中地区,因为城防坚固的长安和长安附近的一些坚固城池还聚集着一大堆的帝国皇族亲王、太监、官员、豪强大族和相当数量的官军,虽然除了皇族亲王和太监,余下的在名义上都应该算是雷瑾的属下,都得听雷瑾的命令,不过这完全没有意义,雷瑾暂时也不想把自己的实力浪费在贫瘠的关中,包括张宸极小集团占据的延绥镇地区,让自己背上这个绝大的包袱。而对于四川弥勒教特使在河陇幕府积极准备东进的敏感时期来访,雷瑾并没有急着会见,这时候着急的应该是弥勒教的特使,而不是他雷瑾,尽可以拖上一拖,会面时就能更加掌握主动了。最近这两天,需要雷瑾亲自处理的事情不太多,能够放权让幕僚部属处置的事情都已经下放权力。前往青海蒙古而积压下来的公务一处理完毕,雷瑾是完全可以腾出一些空闲来思考一些长远的问题,譬如对于首脑而言,对大政方略的最终决策,对军政官员的人事任免,对军权的有效控制,这些都是作为首脑领袖不能泰阿倒执,授人以柄的根本关键之事。对于权力的收放,雷瑾已经通过借鉴和自行『摸』索,逐渐形成一套比较可行的方案,这样一套方案其实浸透了无数人的智慧思考。对于秦夫子以及另外一些老师的深邃智慧,雷瑾讫今为止,仍然只有赞叹的份,他只不过是把老师们的智慧拿出来付诸实行而已,却让幕府当中诸多心高气傲的幕僚文士都诚惶诚恐地低下了高傲的头,这也可算是雷瑾的意外收获。在一边思考这些深根固本的军国大事的同时,雷瑾也一边把一份内务安全署呈递上来的秘密手折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仔细的玩味着其中一些。这一份手折在其他人看来自然不会感觉到,但是名义上作为雷瑾个人的公务辅弼‘内记室’的诸女却显然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异常——到底是事情引起了雷瑾的兴趣,让他如此的慎重?这份手折看了两天,仍然在仔细琢磨而没有下定决心?“爷,看这么入『迷』?”将汇总的谍情简报放在雷瑾面前,紫绡忍不住问道。“嗯,这是内务安全署的秘密手折,就是那份关于崆峒南谷子所谓‘新道’的汇总报告。少爷我对这南谷子阐发的教义、轨范、仪式、清规很感兴趣呢,这个人看来绝不是等闲之辈。”雷瑾回答道。“据报,护卫亲军、近卫军团中,都已经有不少南谷子门下弟子加入,看来是有预谋的事先安排,要不要特别注意一下?”紫绡提调秘谍部、内务安全署、税课巡检有些时候了,首先想到的便是把这南谷子门下监控起来。摇摇头,雷瑾没有同意:“用不着。虽然军中不禁信仰,但军法律令中向例是不许有意向他人宏道传教、不许开坛拜祭、不许擅自结社,违者军法从事。我估计这南谷子是想在西北幕府军队中建立一点自己的人脉根基,这也是人之常情。暂时不用去管军中之事。而且明石羽和温度两人身为节度,如果没有能力控制整个军团,那岂不是白养活了?哈哈,道可道非常道?有意思!这南谷子的底细『摸』清了没有?”紫绡回答:“这南谷子,名道坚,早年应募从军抗倭,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有可能是东南地方人氏。后来出家,云游天下,十二年前在崆峒山落脚收徒传道,其门下嫡系弟子一百多人,多为其收养的孤儿。这南谷子与崆峒山的佛道人士都有来往,估计他个人应该有雄厚的资金来源,否则无法支持他的传道授徒事业。目前还不清楚他是否与其他秘密教派有关系,但在宁夏、平凉、陇西等地已经有不少信众依附。”“从这南谷子的教义、轨范、清规、仪式来看,已经相当完备。我只是还不太明白,他的教义、清规有很多明显的清真教和佛陀密宗的影子,甚至还有西洋基督教的东西,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传道想要达到一个目的呢?”雷瑾喃喃自语。“就是一个矢志传道的道士,你费劲琢磨他干吗?弥勒教方面已经再三要求直接面陈,看来是急了。你看时候会见他们的特使?”“急?再拖他两天,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又不是我有求于他们。让他们想想清楚再说。呃,刘惠、赵鐩统率的流民军首领的肖像秘档收集全了吗?拿来我看。”“是这一份。”紫绡从公文袋中取出一叠画纸放在雷瑾面前的书案上说道。“嗯,元帅刘惠……副帅赵鐩……”雷瑾一张一张的细看,“嗯,前军都督小张永。后军都督管四。左军都督刘资。右军都督马虎。中军都督邢老虎。侍谋军国元帅长史陈翰。唔,收集得还挺全的,还有二十八营各营总管的肖像,不错,不错。秘谍部办事用心,应该大大嘉奖。”“嗯,这一张该是杨虎之妻崔氏的肖像?”紫绡偏头瞥了一眼,臻首微点,说道:“对。这便是杨寡『妇』的模样了。最喜欢穿榴红衣裙。”“粉面含春,玉靥蕴秀,眼睛灵活,流光四转,风情万种,气韵动人。”雷瑾随口品评道,“耸胸、蜂腰、丰『臀』,妩媚娇美兼具。传言无差,果然是任何男人见了都会砰然心动的红尘尤物。”白了雷瑾一眼,紫绡嗔道:“你们男人啦——就是见不得美女!见了漂亮女人,勾起情欲说爱就爱,也不管人家是否同意,威迫、利诱、拐骗、裹胁、『迷』『惑』,巧言令『色』,花样百出,各显神通。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了!”“男人有那么不堪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没有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呵呵,少爷我突然发现刚才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就是不应该在一个绝『色』美女面前谈另外一个女人的美丽。”“哼,哼,你才知道啊?好了,不跟你瞎扯了,我还有好多事情呢。没事的话,我回去处置公事了。”雷瑾身边的女人,也只有打小和他一起生活的几个青梅竹马的贴身丫鬟才敢在雷瑾办公事的时候偶尔掉掉花枪,打情骂俏一番。换作内宅其他女人,就没有一个敢这样的,尤其是雷瑾办理公事的时候,多半是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微微一笑,雷瑾笑道:“虽然南谷子的门下加入军队的事情暂时不用去理,不过,内务安全署还是要密切监察那南谷子的一切行动和言论。我感觉这南谷子将来可能会对我们进军西域有大用场,但是眼下——嗯,派人直接去知会南谷子,要求他在近两年内传道授徒宁缺勿滥,务必低调,否则莫怪幕府对他不客气。”“知道了,紫绡这就去办。”...
第二章花非花雾非雾又是一年新春元日,家家户户都忙着迎春接福。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弥勒教秘使团来访的这一回事,‘全情’投入到祭祖迎春大节之中,白天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或是主持祭祖迎春、迎神赛会,或是斋蘸道场、转轮法会,再不就是四处团拜,安民抚属;晚上也不可能有空闲时间,或是与本地的文人诗酒酬唱,风花雪月;或是红袖夜添香,双宿鸳鸯帐,总之是相当的轻松惬意,一付毫无空闲的格局。弥勒教秘密使节团这次来的人不少,教中的重量级人物天师、法师、仙姬、圣女来了一大堆,但是左等右等,预定会面的时间却是一拖再拖,就是等不到被雷瑾接见的机会,已经是七窍生烟心焦如焚,心底里恨不能从雷瑾身上撕下几块血肉生吞落肚,却又偏生发作不得,憋屈死了。弥勒教自从上一代的‘转世弥勒’龙虎大天师李福达大力发展教务,不择手段的运用邪术、放光、符咒、神迹、灵疗、求财、求妻、贪爱、情欲、杀戮、威『逼』等蛊『惑』大众,控制信徒,无所不用其极,苦心经营凡四十余年,势力已经极为深厚,上自帝国权贵,下至底层民众,各阶层都有弥勒教的信奉者、追随者、支持者。李福达三入死牢而皆能得免,更是坐实了愚夫愚『妇』心目中‘龙虎大天师’无所不能的信念。而在弥勒教传到新一代的大天师李大仁、李大义、李大礼三兄弟手中时,弥勒教在事实上已经脱离白莲教自立门户,虽则弥勒教宣称自己是白莲教正宗直系,许多白莲教支系却根本就不承认弥勒教的自说自话,不过弥勒教的实力已经恶『性』膨胀到再进一步就要举兵造反的地步,教中人才济济,确也有几分争霸天下的气象。但是很不幸的是——就在弥勒教雄心勃勃要起兵的前夕,陕西流民的首先倡『乱』完全打破了弥勒教的完美计划。古人云:夜长梦多。果不其然,弥勒教几十年的壮大发展,谋划准备不可谓不深不厚,但意外之变,击破了弥勒教的美梦。因了流民之『乱』的突然爆发,在川晋陕之间群雄并起,很快形成了群虎竞食的局面,弥勒教再要想在各方虎视的形势中突破争先,抢得先机,显然除了壮大自身一途之外,寻求外力的介入,拉拢引诱一个强大的外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计。弥勒教的目光投向了近邻——雄踞西北的边陲强藩,帝国平虏伯都督陕西总摄军事雷瑾的身上,这位雷瑾大人虽然并不象人们最早以为的那样是个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但空『穴』来风岂非无因?在弥勒教的决策层看来,雷瑾最大的缺点也许就是贪花好『色』。从京师得到的消息看来,雷瑾即使是在拘押软禁期间,似乎也未收敛其好『色』的本『性』,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石榴裙下醉安眠,醒时犹忆小蛮腰,软禁期间花天酒地犹有可说。只是临了临了,雷瑾犹自不顾兵凶战危携美西归,可谓是万花丛中过,娇蕊已沾身,荒唐骄纵到了极点。而让人惊奇的是从京师到河西,万里间关,迭逢惊险,几名红遍京华颠倒众生却甘愿洗尽铅华追随雷瑾的京师头牌花娘,居然有惊无险的顺利抵达河西,一入雷府深似海,巨眼识人今犹传。栗子网
www.lizi.tw对付贪花好『色』之人,用美『色』引诱作为敲门砖是最恰当不过了。弥勒教希望可以用美『色』引诱来达到‘驱虎吞狼’‘借力打力’的目的,至不济也希望能够争取到相对稳定的粮秣军械供应的新渠道,再一个就是对河陇进行最直观的观察,避免在与河陇都督幕府有关的事项上,犯下想当然的决策错误。弥勒教本来就擅长利用美『色』情欲来蛊『惑』引诱权贵的那一套,这次派出秘使团,更是特别挑选派遣了不少教中的美姬绝『色』,地位较高年青美貌且法力神通广大的女天师、女法师、仙姬、圣女在秘密使节团中至少占了一多半,淑女、妖姬、少女、美『妇』,环肥燕瘦,各『色』各型,穷形尽相,应有尽有,能够满足人们对美女最大胆的想象以及各种偏好,就不信没有能让雷瑾中意的。谁也未曾想到,雷瑾会对弥勒教秘使采取避而不见的态度。更让弥勒教特使们心中凛然的是雷瑾在新春元日期间表现出来的轻松闲适。在弥勒教方面,并不缺乏具备了深邃眼光的人才,在弥勒教中的这些人看来,雷瑾现在摆出来的轻松闲适,大有可能就是都督幕府的东进部署已经告一段落的表征,西北都督幕府很有可能在开春之后,正当青黄不接之时,以精锐之师狂飙东进。这世上明眼人很多,雷瑾的东进意图并不能瞒过弥勒教上层的推测估计,只是在东进方向上,西北都督幕府至少有四个可以选择的攻击方向,都督幕府最终的主要攻击对象,着力在哪一个方向呢?这倒是让包括弥勒教在内的各方势力大费思量的事情。是关中以长安、咸阳为中心的泾渭平原?是包括延安府、庆阳府、绥德府、榆林塞在内的延绥镇一带?是占据汉中府及其周围地域的蓝廷瑞、鄢本恕军?或者是四川巴蜀?虽然都督幕府最终的东进着力点还难以确切的为人所知,都督幕府在保密防『奸』方面下了很大力气,河陇流言满天飞,外人很难成功渗透并取得确切消息。但是雷瑾当初西归河陇,遣精兵从背后奇袭攻占大散关的小小战例,让四川和汉中地方争雄不已的各方雄豪都不敢麻痹大意,怕就怕雷瑾故技重施,难以防范。这种以精兵翻山越岭,出其不意拊敌后背,入敌腹心的奇袭,历来是有志取蜀者习用的出奇制胜方略,成功者不计其数,屡试不爽,亦可见得据蜀守蜀之势力一味凭赖山川险阻偏安一隅不足为法,山川险阻在大的层面上并不足以为恃,即以四川巴蜀之险阻,司马错曾入之,岑彭曾入之,刘备曾入之,桓温曾入之,朱龄石曾入之,尉迟迥曾入之,王全斌亦曾入之……四川会成为雷瑾的目标吗?弥勒教虽然不得而知,但已经在派遣秘密使节团之前就逐渐加强了戒备。事实上弥勒教虽然与四川巡抚洪正的势力争斗不休,但在防范汉中和河陇的势力入川方面,却暗中达成了合力阻遏的一致意见,对于川北的重要门户通道,如出入剑阁的金牛道、摩天岭北麓与陇西通连的的阴平道,以及从汉中趋巴中下重庆的米仓道,双方都分别派遣了精兵强将扼守,主要意在阻遏汉中尤其是河陇雷瑾的势力透入巴蜀。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雷瑾,弥勒教上层其实心情矛盾,一方面既想拉拢雷瑾,使河陇势力成为弥勒教打破群虎竞食局面,率先抢占先机的一股助力;另一方面又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可不愿意让雷瑾成为枭雄刘玄德第二,施反客为主之计占据四川,〈三国志平话〉可是阴谋教材啊,难保雷瑾和他的幕僚们不会依样画葫芦。对于这一点,弥勒教的几位龙虎大天师都非常之忌惮,但还不仅仅止于这一点。弥勒教忌惮河陇是有充分理由的,毕竟河陇方面实力的强大,体现在许多细节上,让弥勒教上层深切地感受到了西北强邻深入各个层面的巨大压力。譬如在帝国大多数地区,对于大多数平民而言,猪肉等荤腥肉食还不是可以经常吃得起的东西,除了婚丧嫁娶之事,以及年节、清明、端午、中秋、冬至等节日和农事繁忙之时,平时每个人一个月能吃上很少的几次猪肉就已经算不错了。即便是在素称鱼米之乡的富庶江南又或者是天府之国的四川巴蜀,也无法保证一般平民每天能吃上荤腥肉食,多数平民每天的主食就是稻米。而在河陇,牛羊肉食和『奶』酪等『奶』食供应相当充足,一般的平民之家一个月能吃上肉蛋『奶』等荤腥食物的天数,远远超过了四川和江南,尽管地广人稀和畜牧的发达是河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较重要原因之一,但不可否认正在飞速崛起的河陇在治理上确实有一套,让人耳目一新。单纯的强大并不足以让人最忌惮,让人最忌惮的是导致强大的那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治理方略,河陇在都督幕府的治理下,短短一两年间,旧貌换了新颜,实力明显的进了一大步,这是实实在在的治绩,这是聚拢民心民意为己所用的大手笔。河陇本身就有相对比较雄厚的农牧工商基础,再经过这一年多的飞速发展,幕府已经拥有了较强大的实力,可以支撑河陇幕府发动较大规模的攻略。雷瑾一段时间以来避而不见,以各种理由推托与弥勒教的会面,令得乘兴而来的弥勒教秘密使节团进退两难,虽然他们利用在河陇停留的这一段时间,对河陇有了较详细的观察,深刻认识到河陇现在日新月异的全方位变化,但是想要达到弥勒教的主要目标,在雷瑾以拖字诀应付他们的情况下,高明的美人计都无所施展。而且龙虎大天师还秘密指示,在幕府出兵已成定局之前,他们都要作为弥勒教的耳目驻留在河陇,严密注视幕府的动向,所以即便是帝国民众最重视的过年迎春祭天祭祖的大节,他们也得留在河陇,不能返回四川。年节一过,都督幕府却突然通知弥勒教秘使团,都督大人同意见面了。这个消息让弥勒教的秘密使节们有点喜出望外,他们还以为雷瑾根本就不打算见他们了。花厅暖阁之中,一几一凳,一屏一椅,皆是花梨木、酸枝木等贵重木料所制,甚至没有任何富贵人家常见的镶嵌错金装饰,全部原『色』上漆,保留了木料的真味,奢而不华,毫无俗气。厅中胡床暖席之上,花团锦簇,弥勒教特使中几位重量级的人物端坐其上,呈现明显的阴盛阳衰态势。弥勒教在龙虎大天师之下,有天师、大法师、法师等男女通用的阶衔,还有佛母、仙姬、圣女等专用于女子的阶衔,都是高层人士才能拥有的阶衔。在花厅中就有弥勒教花费多年之功,从小精心培养起来的女天师、女法师,个个花容月貌,娇美妩媚。既有媚眼如丝,秋水横波,一颦一笑都有万种娇媚千般风情流『露』,媚骨天生的人间尤物,也有雍容华贵,美艳动人的青春少『妇』,还有清丽绝俗似不可亵du的秀雅淑女,或灵秀,或娇艳,或妩媚,或优雅,或纯真,或纤弱,或丰艳,群芳争艳,难分高下,弥勒教可谓下足了本钱,这其中在内媚『惑』心之术上有极深造诣的就很是不少。姗姗来迟的雷瑾终于出现在花厅中,成为众目睽睽下的交点。随同而来的还有一直负责和弥勒教接洽的幕府长史刘卫辰等几个幕僚,以及内记室绿痕、紫绡等重要成员。或许是擅长利用人『性』弱点,对察言观『色』学有专精的缘故,在雷瑾一行人走进花厅的时候,这些花枝招展的弥勒教秘使,几乎个个都敏锐的发现雷瑾在气韵神情上有些异常——雄武剽悍,霸气『逼』人,如同刚经过一场激烈争斗的猛兽,正在盘算着如何在下一次决斗中彻底制服对手。雷瑾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些弥勒教美女的妩媚娇美,以及她们脸上那种一闪即逝的奇异表情,暗忖:果然不愧是弥勒教精心培养的新一代人才,见微知著的眼力,令人心惊。事实上就在片刻之前,雷瑾还有些神智昏『乱』,手脚发软,肌肉痉挛,气机不顺、血脉浮『乱』,就是现在头部仍然有些痛楚之感,脖子差一点点就被苏伦高娃那个女人扭断,惊险万分。‘妖魅仙子’苏伦高娃擅长的妖宗秘传内媚之术是雷瑾颇为忌惮的一种奇功,不要说雷瑾本身的武技还没有凝练到极高境界,就算凝练到了那种境界,妖魅仙子苏伦高娃也更象是雷瑾的对头而不是人质或者伴侣。雷瑾本身的先天体质其实并不十分契合雷门世家的无上武技心法‘九天殷雷’诀的修行,也就是说即便雷瑾在雷门世家那种残酷的‘洗炼’中忍熬了过来,即便他自己以绝大的恒心和毅力矢志苦修,仍然只能是事倍功半,难以达到先天上乘至境,秦夫子有意无意传给他的‘邪宗心法’同样也是如此。雷瑾如果不能依据自身特点,综合创编出最适合自己的武技体系,终此一生,他也顶多就是在一流高手中打转,而不能晋身于超凡绝圣之境,更不能成就大道。雷瑾在近一年中虽在雷门武学上有所进境,也仅是在合理范围之内,而从京师所获得的奇门心法,雷瑾出于警惕,并没有过于深入的探索,各种上乘心法仍然你我间界限分明,在京师那一次偶然地触动灵机,也只是让各种上乘心法可以随意互相变化转换,却也并非是浑融一体的上乘境界。不过,在与苏伦高娃的不断斗法中,雷瑾发现妖宗的心法对自己参修了几年时间的邪宗心法,具有极大的刺激成长作用,连带着对奇门心法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所得到的奇门心法其实是不完整的,缺失了最至关重要的疏导心魔,抑制欲火的独门秘诀,而这就使得身心完整健全的正常人,在缺失独门秘诀的情况下,再深入研修奇门的上乘心法变得不太可能了。任何一派的心法,无论正邪,在深入修习之时,完全不受控制的情欲心魔总是有害的,总是需要有所控制。太监们研修奇门的武学有先天优势,尤其是那些从小就接受了阉割的太监,他们受到心魔欲火影响的程度,本来就比正常人要小得多,再加上疏导心魔,抑制欲火的完整独门秘诀,完全可以让情欲心魔不至于影响到武学的修行。而在苏伦高娃的妖宗内媚之术刺激下,不完全的奇门心法在雷瑾体内似乎也已经牢牢的占据了一席之地,眼下雷瑾只能暂时借助家传和邪宗的心法压制泛滥的情欲之火。就在会见弥勒教秘使之前,雷瑾刚刚在练功房与苏伦有过一次激烈的斗法——在惊险万分莫可测度的一番心灵角力之后,双方同时进入了凶险的拳脚肉搏。小腹、下阴、两肋、胸口、下颏、双颊……毫不留情地打击,般的搏击,凶悍狂野,惊心动魄。完全忘记了彼此的『性』别,在苏伦发力重击雷瑾的同时,雷瑾同样毫不留情地落拳下掌,练功房内任何坚固度有点欠缺的东西都已经化作了齑粉,包括身上的衣物。拳击、肘顶、膝撞、掌劈……苏伦的纤纤玉手,落在雷瑾身上就如同重锤铁斧,沉重如山,而且怪异凶锐的劲道直撼内腑,感觉非常难受,雷瑾不得不全力将击打在身上的凶狠劲道消卸化解,避免被妖异的力量攻入内腑;雷瑾的回击也是毫不相让,劈、挂、顶、挤、扫、扔、摔、抛、掷……只感觉拳脚击在苏伦玉雪晶莹的身体上,竟然完全不留痕迹,凶猛的劲道往往会一触体就侧滑开去,难以击实,造不成严重的伤害。直到雷瑾后脑上挨了沉重一击,怒吼声中,虎扑而上,赤『裸』『裸』的与苏伦缠斗在一起,抱成一团滚倒在地,这才算又结束了一次无所不用其极的斗法。雷瑾热衷于与苏伦的斗法,是发现这对自己提升武技有特别的作用,反过来,这样凶险的斗法也有可能对苏伦存在有利的一面,苏伦的武技神通显然也有飞跃般的提升,似乎受益比雷瑾还要大。而雷瑾推托与弥勒教的会面,与他发现自己的武技到了一个关键突破期也有一点儿关系,借着这种隔上几天就来上一次的凶猛斗法,他希望可以突破自身武技停滞不前的高原瓶颈,能够达到一个新的境界。现在的会面,只是在刘卫辰的再三力请下,雷瑾才勉强同意了,所以虽然是第一次的正式会面,雷瑾还是显得有些冷淡,其实通过前一阵子幕府人员的接洽,弥勒教打的主意,他基本上都弄清楚了。礼节上的场面话一过,进入了实质的谈判,对于弥勒教提出的请求和刘卫辰的建议,雷瑾的态度仍然不明朗,不肯马上明确表态,就象李商隐的诗句“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一样,总是朦胧模糊,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真实的心意,也不知道怎么办。难道都督大人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这不象大人的『性』格啊。连刘卫辰都大大的疑『惑』起来。事实上雷瑾是早有了定见,只是不想太早亮出自己的底牌而已,这弥勒教到底能在大棋盘上起到作用,起多大的作用,对河陇有何利弊,对都督幕府有何利弊,还得好好思量,细细权衡一番。...
第三章朱粉楼上红袖招雪消冰融,大地回春,巴蜀渐浓,阴平守将‘副将’李逍的一颗心也越发的躁动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帝国常例,一州之守备没有挂副将衔的。李逍之所以能挂上副将衔,完全在于他所据守的阴平,事关四川全局,责任重大。这是因为秦陇与巴蜀相通之要道,东则剑阁,西则阴平。四川之重在成都,由金牛道进出巴蜀最为便捷,故金牛道为川北要冲,剑阁为其门户,剑阁之防,显而易知;阴平道地形偏僻险恶、易被忽视而更隐蔽,由此进袭成都往往能收出奇制胜之效,自邓艾伐蜀,阴平遂为取蜀之捷径。邓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里,山高谷深,至为险难,或凿山为道,或桥梁飞架,甚至在难以凿山架桥之处,以毡自裹,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油,已出剑阁之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攻敌无备,掩击空虚,击破涪城、绵竹,进『逼』成都,刘禅震惊,自缚出降;五代后蜀时,孟知祥虽与敌力争于剑门,却也不忘严备阴平故道,致使敌奔袭之奇兵劳而无功,大败而走,遂能据蜀而自立。对阴平道,历代据蜀者若疏于防备则国破军亡;若谨慎设防则保国全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殷鉴不远,岂可不慎哉?巡抚洪正洪大人正是因此之故,而在去冬破格擢升了李逍的职衔,将他从一个游击将军越级提升为副将,可谓优容有加。当然李逍也确实有被四川巡抚洪正看重的本钱,在与汉中流贼和弥勒香军的战斗中,李逍屡建战守军功,从一个最低等的小军官‘材官’,一路飙升,升哨长,晋千总,授守备,此后又积功升至游击,乃是洪正麾下数得着的一员年轻猛将,完全凭战功跃升至军中高位的新锐将军。时势造英雄,如果不是流民作『乱』,李逍即使在四川官军中混一辈子,大概也仅能熬到千总的位置,再往上的武官衔级,就不是他一个应募从军的平民,单凭军功就可以随便攫取的。正是陕西流民军的入川给了李逍少年得志的绝好机会,几战下来便屡升而至游击将军的位置,去冬巡抚大人为了防备河陇势力,特令李逍统精兵一万五千,加上李逍自己的两千五百亲兵增戍龙安府诸险要关隘,尤其是要以重兵强化对阴平故道的戍守。龙安府全境山川重阻,峭壁云栈,连属百里,控扼氐羌,南重成都之防,北壮松潘之势。三国时,诸葛亮北伐,平定阴平、武都之后,置戍阴平;又造“流马”小船,白龙江水运因之频繁,遂成川、陇之间的一条往来通道。由岷山之东摩天岭之阴的阴平道向南,经龙安、江油至绵阳,即出成都之北。在阴平之东南有桥跨于白龙江上,即是阴平道的咽喉要地‘阴平桥头’。李逍部署了重兵扼守阴平桥,他的副将官署也作了靠前部署,可以说要想从山谷间的险阻关隘透入四川几乎是不可能的。小说站
www.xsz.tw从去冬到开春,阴平故道防备严密,李逍自信即便是飞鸟也难以从此飞渡入川,没有可担心的。不过有一件经历不久的奇事,却让李逍分外的牵肠挂肚,心痒难耐。说起来也颇为出奇,去冬李逍刚抵阴平不久,便有一旧时好友执一匣镶金嵌宝贵重无比的‘预约请柬’而来,那‘请柬’以紫檀木匣函盛,却是传说中那没有固定地点,出没于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中原西域,无远不届,无处不在,人人只在深宅内室私下谈论,个个讳莫如深,帝国最为神秘莫测,也最为神通广大的风月之所‘朱粉楼’的邀请秘函——一卷由朱粉楼的观察使发出,以象牙精制的象牙简册,古雅精致。光是这一匣一册,上选的材料加精细的手工,说值万金也不为过,想买也无处可觅,任谁见了这等‘秘函’,都不免有些好奇。年少气盛的李逍虽然对此颇有一些顾忌,但是由于秘函上已经注明了,朱粉楼的一个分部暂时设帐于松藩、龙安一带,基本上是在李逍统率的军队能够控制和影响的范围之内,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李逍下定决心率领一队亲兵与好友同赴‘朱粉楼’的神秘之约,毕竟朱粉楼的神秘传说太有诱『惑』力了。那一次的朱粉楼之行给李逍留下深刻印象,当时到达指定地点时,业已天黑,有小丫鬟举灯笼前导,引到一处所在,便见满天星光之下,楼阁无数,巍峨壮丽,叹为观止。入于其中,几曲画廓,幽深曲折,始至一处,则堂上珠帘低垂,明灯如昼,雏奴蹀躞,履缀明珠,有美人四五华妆而坐,皆青春少艾,锦袍炫目,明珠步摇,翘颤四垂,雍容妩媚,视之若天上仙子。入坐后,俄顷之间,八珍罗列,陈于席上,皆罕见之物;又行酒歌舞,酒则冽香四『射』,歌则婉转动心,舞则心弛神醉,兼有堂上美人温言软语,李逍『迷』『乱』失次,不觉沉醉。恍惚之间,移席卧室,室中丹垩精工,流苏绣帐,衾褥香软,就榻而坐,自有美女相陪。三盏既尽,忽已昏醉,冥然罔觉。及醒,则已解履拥衾,与人并枕而卧,麝兰喷溢,令人神志颠倒,抚之则肤腻如脂,凝视之则风致嫣然,美人横陈焉,遂相就寝狎,含颦玉台之前,凝眸宝幄之内,温柔乡中,暗烛销魂,恍若一梦,乐不思蜀。天明既醒,则与友独卧一顶锦帐之中,锦被松软,香盈帐中。起坐凝思,则高阁『迷』离,香盈绣帐之景,犹在眼前;出帐视之,楼阁乌有,佳人不见,俱已鸿飞杳杳,荒野之中,仅余锦帐一顶焉。想不通朱粉楼有何神通手段,竟然能变出许多的亭台楼阁,又能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栗子小说 m.lizi.tw既疑且惊之下,李逍遂与友怏怏惋叹,相携而返。此后,李逍遂成朱粉楼之常客,而以『色』、赌两样称绝的朱粉楼,每次约见都是来如春梦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每一次都予人以花样翻新,新鲜刺激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当然,朱粉楼之约的花销绝对是个无底洞,若非李逍在与流贼与弥勒香军的历次战斗中,战利品所获极多,囊中很是丰厚,又因掌握着兵权,总有商人富豪蓄意巴结,应付朱粉楼的开销还算裕如。开春之后,朱粉楼的预约‘函’又再一次的送达,李逍一边准备着送给楼中‘仙子’的金珠宝货,一边憧憬着再一次的惊喜,心情就象这春暖花开的大地,躁动着,蓬勃着……就在李逍满心憧憬着春天的惊喜之时,在成都府也同样有不少文官武将在期待春天的秘约,包括四川巡抚洪正在内。帝国的富贵人家,没有一个不蓄姬妾的,有道是左拥燕姬,右拥赵女,娇艳盈前,歌舞成队,乃人生一大得意事也,洪正自然也不会例外,他内宅姬妾虽多,却兀自热切向往朱粉楼的风花雪月——两人对酌,四目相视,甜语温存,数杯酒下肚,欲心如火,偎偎抱抱,共入鸳帷……洪正虽然自认为久历宦海所历练出来的定力非常深厚,任何事都不足以让他沉『迷』其中,但是仍然逃不过朱粉楼的巨大诱『惑』,这一点连他自己也颇有些不解,不明白朱粉楼到底有何让人『迷』醉的地方。最后他认为朱粉楼的所作所为,与其他风月场所的手法,甚至一些外道邪教利用『色』欲吸纳信徒控制信徒的手法并无大的不同,只是对人心的揣摩更加精到,对人『性』的弱点利用得更加彻底而已。毫厘之差,便有了高下之别。这一次,朱粉楼的预约又在洪正焦渴一般的期盼中,神秘的出现在成都府城四川巡抚衙门的秘密书房中,让洪正有久旱逢甘霖之感。为了讨得楼中美人的欢心,洪正早早就准备了若干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若干上等蜀锦湖缎,金银会票若干,打赏下人奴仆的金银锞子自然也必不可少。任何有缘到朱粉楼开眼界的人,都得有把金子银子当水泼,当泥踩的身家和豪气,反正朱粉楼的邀约,已经成为了一种衡量权势、财势、身份、地位的无形象征,私底下的友朋聚会,绝对没有人肯承认自己没有去过朱粉楼,这是让人很没有面子的事情。开春之后,旧粮渐尽,新粮未收,虽有常平仓、义仓的储粮,粮食吃紧的难题还是在逐渐凸显,眼看着青黄不接的时期就要到来,粮米价格仍然有可能向上大幅攀升,军无粮不稳,民无粮不安,此时军政事务的繁忙可想而知。春耕、水利、买粮、调运,事事关系着洪正这个小集团能否最终在四川立稳脚跟的大局。对于河陇方面,洪正这时的判断是——雷瑾即使出兵东进,也应该是在青黄不接最为严重,粮食最为吃紧的时候,不可能在粮食刚刚感觉有些吃紧的时候就挥师东进,这样河陇的优势并不大,因为河陇之地大多还被积雪覆盖,且河陇占优势的是他们的骑兵,步兵作战并非所长,再说在这时候深入山川四塞的四川,也并非最好的时机。这时候去赴朱粉楼之约,应该不会对四川局势有太大影响,并无多少妨碍。所以,洪正没有打算放弃这一次的朱粉楼秘约。一室之中,明灯环列,照耀如同白日,室中器物,纤毫皆见。一身锦袍的洪正被引到这处远离成都府城足足有七八十里地的寺院禅房已经有好一会,身旁站立的是贴身保护他的四个亲信卫士,禅房之外还有一百多卫士随时候命,寺院之外尚有五千精锐的亲兵驻扎,虽然心里疑『惑』,却也不用担心,只是不知道这次朱粉楼把风月脂粉搬到佛门静地又有何花样,真是亵du佛祖哦。这禅房非常宽大,布设得异香扑鼻,氤氲满室,和暖舒适,大异于风格简朴的佛门禅院。在强自按捺的焦渴情绪中,远远的似有车马喧闹之声渐行渐近,又有管弦金石之音迭奏,自东南方传来。须臾,已近禅房,洪正起身看时,只见三个美人珊珊从院门外行来,朱颜绿鬓,明眸皓齿,冠帷盛饰,如皇室后妃一般,浑身上下,金翠珠玉,光采夺目。其容『色』气质,宛如天仙谪临,浑然不似凡间模样,空灵绰约,偏又婉媚入骨。前后则有侍女无数,尽皆韶丽非常,各有执事,或提炉;或挥扇;或张盖;或带剑;或持节;或捧琴;或秉烛花;或挟图书;或列宝玩,或葆荷幢;或拥衾褥;或执巾;或奉盘;或挈如意;或举酒肴,或陈屏障;或布几筵;或陈音乐;纷纭杂沓,严肃整齐却不下于皇家大内。这三位美人皆以天宫仙子为其名号,董双成、许飞琼、秦弄玉是也。洪正久作入幕之宾,最为偏爱的便是这三名天宫‘仙子’了,显然朱粉楼的主事人也深谙此中微妙,偏偏就让这三名美人儿来相陪。贴身的亲卫也在侍女们的招呼下,退出禅房快活去了,这时候自然不能跟在大人的身旁伺候也。杯中美酒,酒味甘芳,爽滑清冽,虽琼浆甘『露』亦有所不及,何况还有美人相陪?洪正心怀大畅,连进数杯,清爽愉悦,精神顿开,略无一丝儿醉意,三位美人仙子亦笑而陪饮,且每进一杯,便有八音齐奏,此中自在享受,便是皇帝也差着些儿滋味了。神魂飞越之间,如入梦乡,洪正已经浑然忘却今夕是何夕。他根本不知道,就在禅房的一墙之隔,正有一位高鼻深目,肤如凝雪,妖丽惹火,妩媚入骨,光艳照人的美女冷冷含笑,全神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解衣登床……卸簪珥,绾青丝……肌滑其若凝脂……丰若有余,柔若无骨……若远若近,宛转娇怯……禅房之中缠绵一日两夜,其中绸缪好合,恩爱亲狎之状不可尽述。洪正黑甜一梦醒来,天『色』已经大亮,美人儿仙子已然不知去向,禅房中不留任何痕迹,这是典型的朱粉楼风格。洪正收拾起隐隐的失落心情,下令亲兵营拔营回师,踏上返回成都的驿道。就在洪正这巡抚大人在偏僻的寺院中花天酒地之时,邛崃关守将‘实授游击将军’胡元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成都西面的邛崃关以及大渡河沿岸一干城栅,一向是帝国防备西番吐蕃袭扰的重要关隘,依靠大渡河、邛崃山、夹金山的险要地势设置关隘阻遏西面侵入之敌。只是吐蕃内部分裂,积弱已久,数百年间并无余力东侵袭扰帝国腹心之地,且帝国多用笼络羁縻的手段,加以军事进剿辅助,这一线关隘的防御作用并不大,防务松弛,戒备松懈也就不足为奇,虽然洪正小心从事,派了胡元镇守西线,但胡元嫌这里油水不够丰厚,不免私下生出许多怨言,屡屡要求调回成都,要与弥勒香军作战。洪正无可奈何之下,已经答应到秋天就换防,把他调回成都,让他领兵与流贼和香军杀个痛快。胡元得了巡抚大人确切的允诺,也就待在邛崃关上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准备着挨到秋天就回成都去。闲来无事,这胡元就看上了关城附近的一个年青小寡『妇』,看她丰艳胜人,颇有几分姿『色』,便一来二去的搭上了这年青寡『妇』,时不时的上这小寡『妇』家小住几日,风流快活一番。胡元这一次小住,恰是第三日的深夜,月暗星稀。远处厢房中隐隐传来部下亲兵呼卢喝雉的赌博之声,胡元则在北房炕床之上与小寡『妇』腻在一起,亵狎万端……她的瞳孔突然间猛烈收缩,强烈的恐惧让她的双眸透出绝望的光芒,脸颊开始扭曲,牙齿震颤,得得有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全身寒『毛』森立……胡元的最后一击长驱直入,陷入谷底,小寡『妇』的口中也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可怖惨叫,声音已经不类人声。右手似缓实快的举手一扬,三缕银芒破空而飞,向炕上纠缠在一起的男女飞去。银芒以惊人的奇速直『射』,然后突然折向,外张,内聚,划出三道美妙的银弧。黑衣人在『射』出银芒的同时,飘然后退,似乎对他自己发『射』的银芒有绝对的信心,他飘然而退的身法并不快,泰然自若,竟然有几分飘逸出尘的味道。银芒聚合,轻爆声中,点点寒芒爆散开来,破空锐啸,慑人心魄,大半攒『射』旋转没入胡元的后背。炕上转眼之间鲜血横流,横尸二具!...
第四章白日雄兵天上来安得天上巨灵手,擘山为塞邛崃关。栗子网
www.lizi.tw绵亘于岷江、大渡河之间的邛崃山,古名邛僰,是岷山分支,其西麓有邛崃关据山扼要,地势险隘,与大渡河沿岸的险隘关栅形成一道屏障,翼护成都后背。邛崃一带,出产一种比较著名的邛陶,以青、绿釉和彩绘器的烧制为主,装饰简单,气韵古拙,不但销往四方,且其中的精品颇为一些文人雅士所钟爱绝世唐门
http://www.58.gg,身价颇为不低。邛崃关久已不经战火,防守空虚之极,且将士都无有戒备之心,颇是松懈大意,将骄兵惰,就是这么回事。譬如胡元这位游击将军大人外出已经三天,仍然没有返回关城坐镇守备,但是没有一个将士觉得这有不妥,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多半以为胡游击还在小寡『妇』家里风流并快活着啦。关城上轮值了望的仅有两个士兵,也都是一付缩肩勾背无精打采的样子,毕竟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谁愿意在城门楼上吹山风啊?能窝进城门楼子避风的都窝在城门楼子里呢,只有他两个运气背,拿纸团拈阄拈到了‘当值’,只能愿赌服输,干这吃风的值哨勾当。去冬以来,离着邛崃关不远的临邛城里忽拉拉的开了好几家青楼酒肆,据说是巴蜀武林大派邛崃派牵头,一些地方土司豪强,还有峨眉、青城的一些俗家门人一起入伙作东,来头可不小;听说连游击大人、临邛县令也被奉送了若干干股,是几家青楼的暗东之一。这会子大小长官们都一个个的跑到临邛寻欢作乐去了,小兵们偷偷懒也不算大不了的事儿。一阵寒风拂面,其中一个矮壮一点的士兵扯了扯身上的夹棉红胖袄,再裹裹紧,这倒春寒天气,又冷又『潮』,简直要人命,确实难受,他满脸都是不乐意的神情,嘴里嘟嘟囔囔:“呵,幸好贴身还有件羊皮袄能挡得一阵寒气,那还是去年打弥勒香军的时候,从死尸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幸亏没有拿去换酒喝,要不这一冬一春的寒冷委实不易抵受。”另外一个高瘦些的士兵,顺手解下腰间的酒囊递过去,说道:“得,想喝就喝吧,犯不着生那些闲气。”喝下一口烧酒,矮壮些的士兵似乎感觉要好了些,正要把酒囊还给同伴,突然又停顿下来,侧耳倾听,有些疑『惑』的问同伴:“你听,动静?”高瘦些的士兵在关城上探出头眺望,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目瞪口呆,而矮壮些的士兵也在一望之下呆若木鸡。远方沉雷滚动,连绵不绝;而关城之下则已经烟尘大起,犹如黑龙一般狂野的『逼』近,『逼』近,再『逼』近……远方的滚滚沉雷渐渐『逼』近,关城下的烟尘却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乌云’,黑云压城城欲摧,漫山遍野都是人『潮』,山呼海啸般的狂野吼叫声闻十里。远远望去,漫无边际,遍野都是悍野的牛头旗帜,遍野都是炽烈的烈火太阳旗,那都是吐蕃康巴人的旗帜。小说站
www.xsz.tw当先狂奔的康巴战士有的披挂着简单的甲胄,有的干脆赤膊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向着关城狂野的仰攻上来,纵跃跳蹿,呐喊呼啸,其速度几乎不比战马的速度逊『色』!在当先冲锋的吐蕃战士的后面,一面大纛在风中舒卷,猎猎舞动,隐隐可见旗面上的篆体“雷”字。『潮』水一般的康巴战士,呼啸呐喊着,源源不断地向邛崃关上涌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狂野奔驰,『潮』涌而进,漫山遍野的吐蕃康巴战士呐喊着冲进了关城,锃亮闪光的长刀挥舞,牛角号呜呜长鸣,其声凄厉。城门楼上两个轮值了望的士兵对这一切都看得特别清楚,脚下已经山呼海啸般攻进关城的康巴战士给他们极大的震撼。事不可为矣!他俩总算也是经历过战阵的,在逃命之前,仍然顺手敲响了告警的钟声,然后仗着对关城的熟悉,溜之乎也。这时候所有的大小长官都不在关上,全在临邛寻欢作乐,他们做小兵的可犯不着跟敌人玩命!大鼓雷鸣,号角怒吼,关城的陷落只在指顾之间。黎州陷落,邛崃关破,雅州危在旦夕,吐蕃康巴蛮夷或将进掠成都。大渡河一线的零星溃兵,这时也有一些个逃回到成都府城近郊的,这些个消息虽然人言人殊,语焉不详,却以极快的速度向四方传播,成都内外顿时惊扰不安,流言四起,四乡之民争先入城,或者北逃避难。白日番兵天上来,吐蕃康巴的丹增朗杰土司,据说还有吐蕃的喇嘛僧兵,数万吐蕃军以势如破竹之势长驱直入,一日之间就已越过邛崃关,向雅州进攻!再没有比这更震撼的了。想来雅州在吐蕃兵锋的威胁下,多半也已经不保,成都府城很快也将彻底暴『露』在吐蕃兵锋的打击下。巡抚衙门的留守属吏更是个个震惊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然而祸不单行,威胁成都的已经不止西面的吐蕃军一路,据流星探马回报,巡抚洪大人一直以来所担心的河陇都督府的兵马,也同时从松潘一带大举深入,从猛将李逍重兵戍守的阴平道,一路进军直『插』江油,以探马所描述的雷氏军团雷霆万钧一般的进军势头,估计探马消息到成都之时,雷瑾军也已经出现在绵阳城下,展开猛攻了,绵阳若被攻克,成都府必然面临从北面而来重兵压城的窘境。西、北两面,恍如神兵天降一般的两路强敌,正在星夜兼程向成都进发。四川震动!丢失了阴平桥关隘的李逍其实很不甘心!想那松潘之地乃是西陲重地,山川险峻,其形势足为川蜀之襟带,关陇之藩篱。番民于斯地依山傍险,垒石为室,谓之碉房,高者有十余丈,且因天气多寒,土地盐卤,不生谷粟麻菽,诸番之民勇戆,常侵夺内地。帝国为控制番戎,多年以来,未雨绸缪,置关设堡,以松潘为蜀西之门户,以漳腊锁松潘之咽喉,高屯堡居漳、松之间,为适中之要地,又添设戍守,犄角漳腊,屏卫松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松潘重地,在雷瑾的都督幕府成立后,已经逐渐被都督幕府以种种理由一一蚕食,收入囊中,从而直接与李逍奉命戍守的龙安府关隘和阴平故道接壤,龙安府等于失去了一扇大门,对川蜀的威胁自不待言,都督幕府的精兵悍将随时可以将松潘作为进攻的前哨,发动隐蔽而猛烈的突击,否则巡抚洪正也不会那么的忌惮河陇的都督幕府了。虽然如此,就以龙安府而论,光是西北一面的关隘,除了阴平险隘,就有胡空、羊昌、铁蛇、黄杨、和平、大鱼六关阻遏,可谓险隘难越,且李逍也非等闲,又有数万重兵戍守,怎么说也不应该被西北都督幕府的军队轻易透入,且这时并非青黄不接粮米吃紧的最严重时期,对于西北幕府而言,应该并非是最好的攻略时机。基于这种判断,从洪正到李逍都还是有些大意了,虽然有备,毕竟未有足够的重视。但事情就是如此蹊跷而诡异的发生了,雷氏幕府军团在预想不到的时机,使用预想不到的计谋,一举突破成功!就在李逍再次赶赴朱粉楼之约,沉醉在美人娇语声中时,阴平道已经在一夜之间易手!闻阴平陷落,李逍也知已经无路可走,一咬牙,把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两千多亲兵全部留在佳人无踪的荒野,自带了数百善于走山攀岭的亲兵,攀山越岭径直赶去剑阁。历经辛苦赶到剑阁,收拢了从阴平道以及其他关隘溃退下来的兵士,逐一盘问,这才大略的了解了河陇方面一举凿穿阴平要道的实情。当日李逍赶赴朱粉楼之约,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其中实情,大都以为副将大人亲自带兵夜巡而已,所以当日深夜,‘李逍’率领数千兵马重新回到阴平桥头时,旗帜令牌又没有异常,戍守的官兵根本没有起疑心,大意放行,假‘李逍’挥兵而进,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就夺占了阴平桥头,扼住了阴平道的咽喉。而龙安府至江油一路之关隘,或是戍守士兵突然鼓噪而起杀将而降;或是被敌方里应外合偷袭得手;又或是关隘的官长失踪,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士兵皆作猢狲散,因之雷氏军团得而以迅雷之势,沿着帝国驿道,长驱直入,攻破江油,疾趋绵阳。至于龙安府的其他重要关隘,就统由源源不断后续跟进的幕府军团,围困或者攻坚,摆出扫清后路,死战不降者则彻底消灭之的阵势,这种啃骨头的活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只能一块一块的逐个扫『荡』了。显然雷氏幕府方面,花了大量精力谋划部署对阴平道的占领和控制,目的就是使主战突击兵力能够以最可能小的损失,最快的进军速度,给予敌人以震撼『性』的突然打击。所以,好钢用在刀刃上,集中一切力量,使用一切手段,首要解决突击军团进军路线上的障碍,而在其他关隘上没有做过多的部署和动作,都留给后续跟进的军队去攻取围困了,这一则以幕府的力量大概还作不到面面俱到,只能‘照顾’进军路线上的有限目标;二则暗杀也好,强袭也罢,或者其他阴诡的手段都好,选择目标都必须是对整个战事有重要影响的人物,同时还得要有事先的预先部署作为铺垫,并不是可以随意选择,也并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值得幕府动用精锐力量去算计的。李逍在大致上弄清楚了雷氏幕府的部署,虽然是事后诸葛亮,却也不能不佩服设计夺取阴平道的谋略是如此的周密、细致、阴毒、狠辣,更让他感到寒意『逼』人的是,现在从雷氏幕府成功夺取阴平道的种种迹象来看,雷氏幕府早就图谋进军巴蜀,许多的布置都明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一蹴而就的,必然是早就在着手实施秘密谋划,一点一点的积累,到需要之时,骤然启动,立刻就显现出破关直入,石破天惊的震撼效果。虽然事已至此,李逍并不甘心,他不相信雷氏幕府能够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应该还有一搏的机会,况且洪大人还在成都据守,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看来只有前往剑门关再作打算,据守剑门关、金牛道一线关隘的数万士兵还可一用。李逍决意一搏,立刻率领收拢起来的一千多残兵游勇向剑门关赶去。天崩地裂,山摇地动。到处都是熊熊的烈火,到处都是呛鼻的硝烟。突如其来,连绵不绝的地雷爆炸,使得前后护卫洪正的五千亲兵,在毫无防备下被割裂、截断成数段,首尾难以相顾。当一些亲兵试图向驿道两侧的田野散开队形时,地雷的爆炸和掩饰得很好的陷马坑阻止了这一企图。很明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伏击!地雷仅是上来的头盘大菜,陷马坑也不过是普通配料而已,大菜还在后面!洪正自从离开那个寺院禅房,到遭遇突袭,一直有点发懵,这时方才醒悟了些,自己现在就象是沾到了蜘蛛网上的被猎物,如果不能努力挣脱罗网,今日全军覆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能够动用地雷,并且威力还不同寻常的大,大概除了雷氏幕府也别无分号了,巴蜀周边的各大势力即使拥有地雷等火器,多半也不可能象眼前这样的大规模应用,只有原来的皇朝边军才有较多库存地雷和配制火『药』、装配各种地雷的工匠,而雷瑾的都督幕府正是接收这些东西和边军工匠最多的。怀疑归怀疑,但对方显然没有打算叫明字号,摆明就是不容分说的赶尽杀绝!看看遍野开始合围的敌军步步进『逼』,洪正虽然懊恼自己太过大意,既没有派出斥候哨探,也没有派出前锋尖兵,但是此时此刻后悔已经毫无意义。眼见得敌阵当中,当先的铁灰『色』盾牌阵,如同弧形的铁墙从四面直压过来,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片凛凛青光。铁盾之后的弓手、弩手,在盾牌的保护下,从天而降的利箭如暴雨般攒『射』,无休无止。强弓劲弩,长簇重箭,抵近『射』击,箭不虚发,穿甲透胄!持续而密集的箭雨衔接得非常好,几乎就没有转换间隙暴『露』,完全压制了洪正这五千精选出来的骁勇亲兵,虽然都是善战之士,却也硬是无法靠近,也难以抓住『射』击转换间隙,实施有效的反击,只能无望的拼死用随身携带的旁牌、坐骑甚至是袍泽兄弟的尸骸作掩体,慢慢等候万一的机会和死亡的降临。洪正虽然是文官出身,但频繁的战斗磨练人,他看得出对方的这些弓弩『射』手训练有素,事先应该还划定了『射』击区域,各负其责,互相衔接紧密,几乎毫发无差。片刻之间,密集的箭雨已经给予洪正的手下亲兵以沉重的打击,杀伤无数,以至对方在开始还发『射』了一阵的佛朗机、虎蹲炮都已经停止轰击,火器发『射』速度本来就赶不上弓弩,在眼前的情势下已经没有多少必要再浪费铅弹和火『药』锦上添花了。而就在洪正一群人处在敌方步步紧『逼』的重围之中时,其他已被分割包围的洪正亲兵营士兵也都在结阵而战,苦苦支撑,并未溃『乱』,不愧是久历战阵的精锐亲兵。眼见得对方令旗挥动,战鼓再起,号角轰鸣,数个骑兵队呼啸杀来,势如狂风。箭雨骤停,挥刀冲锋的骑兵从人丛的边缘一掠而过,战马损失殆尽的洪正亲兵营亲兵成了这些骁骑的劈杀活靶。对方这些骑兵也聪明,并不冲入亲兵营中间的战阵,只在边缘掠过,挥刀收买人命。战阵中间都是人马尸骸垒成的障碍,不利骑兵驰骋,而且容易进入缠斗,对于已经占据优势的一方,在这时冲锋陷阵并不划算。骑兵队倏忽来去,其意完全是在示威,震慑敌方士气。就在骑兵掠过之后,箭雨马上又劈头盖脸的从天而落,利用骑兵冲击后瞬间出现的阵形松动,继续扩大战果。战鼓隆隆,号角凄厉。洪正明白这场战斗就快要结束了,对方在此实施伏击的人数,现在看来大概超过两万人,兵员上本就占据着优势,再加上又是伏击作战,一开始就对大意无备的洪正亲兵营大量杀伤,他们的兵员优势就更加明显了,且他们的战斗力又绝不弱于洪正的亲兵营。如果没有意外,这一生怕是就要到此为止了,从对方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不想留下任何活口,目的只有八个字——鸡犬不留,斩尽杀绝!看着对方『操』盾合围的士兵也丢开沉重的铁叶大盾,呼啸呐喊着,抽出弯刀奋力砍杀,向心攻击,眼看着最后剩下的一些亲兵也要被彻底埋葬了。那些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士兵,杀气腾腾,阴森冷酷,挥舞着闪亮的刀锋,无情地斩割人体、分裂肌肉、砍断骨头,饱饮鲜血,进如狂风,击如迅雷,满地血腥触目,惨烈无比。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但是没有一个打算投降,剩下的亲兵也仍然狂吼着拼命厮杀。总算还有这么多士兵肯效力死战,老夫这辈子还不算太失败,死亦无憾矣。洪正心念电转间,叹息一声,仰天长啸:“今生已无憾,来世还称雄!”遂拔剑自刎,血喷三尺!...
第五章锦官城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呼啸的山风搅着漫天雨雾雪烟扑进军营,扑进壕沟壁垒,扑进关隘要塞。巴蜀之地,成都平原春意萌动之时,山峦连绵的重庆府还是雨雪纷纷,阴寒『逼』人。苍莽山塬,萧萧马鸣,在茫茫雨雪中,龙虎大天师李大礼身披一身重铠,屹立在山顶一方巨岩之上,眺望山腰下人声隐隐的军寨。吐蕃西番攻破邛崃关,已破雅州,进『逼』成都;河陇雷氏都督幕府自阴平道长驱直入;四川巡抚及其亲兵营被人伏击全歼;桩桩件件令人震动莫名的消息探报,让李大礼忧心,这是不详的征兆。转世弥勒李福达的三个儿子仁、义、礼,加上一大堆的义子、义女、天师、法师、佛母、仙姬,多年以来在帝国各地奔波传教,弥勒教的秘密传教事业其实已经遍及天下,潜势力相当雄厚,但是帝国力量的巨大,即使是已经衰败的今时今日,仍然让弥勒教感受到强大的威压,尤其是百数十年来多次起兵都归于失败的事实,不能不让弥勒教忌惮再三,谨慎从事。起兵举事争天下,取而代之坐龙廷,弥勒教似乎一直就差了一把火,一锅热水就是怎么也烧不开,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天命所归?李氏家族长久的努力似乎并不能人定胜天,虽然交通当朝权贵,虽然信徒不下千百万,仍然只是一个不被官方承认和强力打击的秘密邪教,屡招摧残。即便在巴蜀乘势起兵举事,也只落得个群虎竞食的胶着局面,虽然汉中和云贵的流民军在巴蜀只是搅局的角『色』,并没有占据主导地位,但弥勒香军与四川巡抚手上的‘帝国官军’东西对峙,仍然难以大展鸿图。李大礼在仁、义、礼三兄弟中最具才干,也是四川弥勒香军当然的统帅,说实在话,他是很有些妒忌河陇那个雷家的小娃娃。他这李氏一族,自李福达上溯三代就已经是传习白莲教的骨干,到李福达另立弥勒教门户又已经下传三代,龙虎大天师世家已经传到第六代,亲族子弟,门人义子开枝散叶,也是卓然大家,但与雷门世家相比,差距还是太远。雷家随便推出一个不成器的小娃娃,也能弄起好大一个基业,雄霸河陇,不可一世。他李大礼原本也颇为自负,目无余子,然而岁月蹉跎,到了六十花甲之年起兵征战,才知道逐鹿天下的军政手腕还是有所欠缺,不如人也,不服不行。就是那个履新不到一二年的四川巡抚洪正,翻云覆雨之间,硬是联合川蜀豪族,从经营川陕云贵百数十年的弥勒教手中虎口夺食,占据了成都府、保宁府、龙安府等重要府县,形成对峙之局。而河陇雷氏迅速突破山川险阻,进军巴蜀,其中西路还是吐蕃人中最为凶蛮强横的康巴,确实有点出人意料。历来入蜀,多从东、北两路进兵。北路进兵,从常理而言应该先取巴蜀门户——陕西行省的汉中府,否则无法取道金牛,突破剑门关。偏生雷瑾的军团出其不意的打通了阴平道,水陆兼程直下江油,西番又破关西来,成都已然难保。栗子小说 m.lizi.tw而洪正的亲兵营又几乎是在‘家门口’被人伏击,那只能解释为一个原因,雷氏幕府不但图谋巴蜀已久,而且几乎是举河陇之全力入侵,否则以洪正亲兵营的骁悍善战,没有数倍的兵力是难以全歼其众的,而这么庞大的伏击兵力如何隐蔽、如何集结、如何设伏,必然要动用各种秘密的力量,如果不是倾力而来,难以想象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这对于弥勒教而言,绝非好消息,且弥勒教派往河陇的秘密使节团也突然被都督幕府扣押软禁,禁止秘使团成员外出打探,切断了弥勒教了解河陇情势的主要渠道。这种情势下,弥勒教如何应对巴蜀巨变,必须要马上筹谋决策。李大礼几乎是在雷氏幕府的军队攻占江油的同时,就发出了十万火急的召集令。弥勒香军的元帅、将军、统领除了奉命警备的将领,都已经陆续赶回重庆府,弥勒教的高层人士也在陆续赶来。“大礼!”熟悉的声音在百步之外就清晰的传了上来,李大礼回身看去,只见一个大袖飘飘,仙风道骨的道装男子正飞跃上山,却是在帝国北方传教的龙虎大天师李大义恰好入川,至于长兄李大仁还在东南,无论如何是赶不回来的。久不见面的老哥俩寒暄一番,李大义问起眼下四川形势,李大礼也不隐瞒,一一道来,未了又喟叹道:“四川重山叠岭,深溪大川,山川襟束,足以固守。自渝、夔东出,则据吴楚之上游;利、阆北顾,则连褒斜之要道,威、茂、黎、雅足控西番,马、湖、叙、泸以扼南蛮,自古称险塞焉。秦人并巴蜀,益以富强。汉开西南夷,边壤益张。天下有事,豪杰『奸』雄皆睥睨于此焉。取天下之略者,莫不切切用心于蜀,自秦灭蜀而富强益著,后之兼天下者,岂有一日能忘蜀哉?如今我教虽据有川东,然大敌已入巴蜀腹心,我教之势,有如累卵,动辄有败亡倾覆之虞,令人忧心也!若不早做打算,恐怕多年努力,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矣!”“何至于此?三弟是否过虑?”李大义不以为然。李大礼摇头说道:“不然。譬如剑阁、瞿塘,三尺童子皆知其为险也。知其为险,则攻者必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志,守者必有以逸待劳之情,用心必分,若不能翻然警惕,则成败可判焉。就如阖门御盗于垣墙之外,若是垣墙忽焉崩坏,举家之人忽失凭依,心胆岂不堕地?又何能与敌死战哉?更何况,如今河陇倾尽全力取蜀,岂是容易对付?但我教中,懵懂形势者正多,若不警惕,妥善应对,大势一成不可挽回,大祸便在眼前了。”奇袭取阴平,快马下江油,长驱直入,兵围绵阳,亲征巴蜀的雷瑾固然已经稍稍松得一口气,却并不敢掉以轻心,立即传令赶来助战的青海蒙古鬼力赤、火儿赤兄弟领三万蒙古精骑先行前驱,若德阳有备,则舍德阳不攻,直接进掠成都。雷瑾自率护卫亲军、近卫军团、火凤军团、六大黑旗军团继其后围攻成都。小说站
www.xsz.tw西宁提督狄黑则受命统辖提调所有陆续入川的河陇主力步兵军团和以佥兵为主的守备军团,除了设炮筑垒继续围攻绵阳等城池关隘,并统一部署对阴平道一线,包括白龙江水运的控制,保障后续物资的供给不断,又以重兵筑垒掘壕,广设弩炮地雷,布防于剑阁之南,力保入川大军的后路,免遭剑阁数万敌军的威胁。阴平道险狭,重炮难以通行,步兵军团携行火炮多为可骡马驮行的小号红夷炮、佛朗机、虎蹲炮、抛石机、弓弩等,但若不是依赖主力步兵军团配备了大量骡马,光是通过阴平道也得花半个月以上。这一次轻兵疾进,配备大量骡马的步兵军团,进军速度也不比主力骑兵军团慢多少,在河陇骑兵军团兼程急进,包围绵阳后的第二日,首先出发的步兵军团就已经兼程赶到。这种进军速度初步验证了雷瑾在步兵军团中大量编配骡马畜力的思路可行,第一次在实战中显示了河陇步兵军团超乎寻常的机动能力,能够紧随骑兵军团之后配合作战,翼护骑兵后路和翼侧;同时也使得河陇方面即便不从金牛道大举进军,雷瑾手中也能在较短的时间内,集结起足够数量的步骑兵力应付作战所需,当然这完全依托于河陇强大的畜牧和商贩实力。因此,青海蒙古的三万精骑,雷瑾率领的数万骑兵虽然先后过德阳都未发动攻击,而是轻骑快马直冲成都而去,后续跟进的步兵军团则马上把德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架起火炮,不消几下,隆隆炮声就让守备非常痛快地扯了白旗出城投降,因为他早已经听说了巡抚大人遭到不明身份的伏兵伏击身亡的消息,再坚守也意义不大。而对于同时又是四川巡抚治所和四川布政使治所的成都府城,由于河陇幕府在战前的秘密谋划时,就议定了先围不攻策略,争取以怀柔拉拢手段全取成都。所以先期到达成都府城外的各路人马都只是扎营立寨,盛炫兵威而已,同时到处派人宣扬四川巡抚洪正已死的消息,以动摇成都军民抵抗的决心。在雷瑾和其他幕府幕僚看来,成都毁于战火未免太过可惜,能够保全还是以尽量保全为好,况且还有弥勒香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就是为了把成都建成一个稳固的后方,以应对很快就要面临的弥勒教军队的威胁,上上之策当然也应该尽量争取成都的全面投诚,从而保全成都的完整。会师聚集在成都城下,最早到达成都郊外,属于雷瑾麾下的军队中,有丹增朗杰等康巴土司率领的康巴军队三万;有喇嘛僧兵三万;安多吐蕃领部联军三万;这九万吐蕃军队加上西宁军团和突骑军团,组成雷氏幕府的西路联军,十几万大军横穿横断大山,越大渡河,入邛崃关,会师于成都城下。北路则除了青海蒙古的三万精骑之外,到达成都郊区的还有一支暂时混编的幕府特别军队,这支混编军队有两万多人,是从白玉虎‘白虎军团’、魔高‘苍狼军团’中专门抽调擅长伏击战术的精锐士卒,加上马锦秘谍部的强袭队、暗杀队混编成军,从去冬开始就分批陆续入川潜伏,因为有公孙堡、邛崃派等巴蜀武林的豪族大派作内应,在暗中极力包庇掩护;再者巴蜀多方争斗,情势纷『乱』,自然存在许多可资利用的破绽和漏洞,所以这两万多人得以一点一点的渗透潜伏,藏身巴蜀数月之久而不『露』痕迹。洪正的遇伏身亡,也是这支混编军队奉命大集结之后的第一桩杰作。随着雷瑾亲率大军抵达成都城下,包围成都的就已经有将近三十万虎狼之师,且尚有陆续开进的佥兵军团,佥兵虽然战斗力不是很强,却颇能把大兵压境的形势营造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张。而这时在成都府城之中,仅有十余万守军,出城野战显然既行不通,一味的死守怕是也难支撑多久,何况此时群龙无首?尤其四川巡抚洪正已在远离府城数十里地的地方遭伏身亡,而且象四川总兵镇抚使、副将、参将、游击等一应高级武官,包括四川都指挥使、成都府守备在内,失踪的失踪,外出的外出;四川的文官,包括左右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四川学政、成都知府、辖县县令在内,也是不见一个,下落成『迷』,文官武官集体蒸发了一般,居然都不在府城,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奇闻,这里面隐藏的猫腻就非常耐人寻味了。成都府城内可以拿上一个半个主意的长官,全部外出或者下落不知,这让包括巡抚衙门在内的属吏们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而且在属吏们当中流传的谣言,也在不断的动摇属吏们的信心,他们与成都府的豪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成都府的几大豪族倾向于向雷氏幕府投诚靠拢的风向他们也是多少知道一些,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想想那李逍所戍守的阴平道,原本就有两万多兵力戍守阴平道各紧要关隘,后来李逍又受命率领一万七千五百人增戍,以李逍的能攻善守,在有备的情况下,还不是让雷瑾辖下的幕府军奇袭得手,偷过了险恶的阴平道?成都府虽然城高池深,也未必经得住几十万军队的围困,成都悠闲富足的生活,早就磨光了豪族的英风豪气,选择向强者输诚丝毫不会令人意外。反正雷瑾这平虏伯也都是帝国的高官显爵,又沾着一点儿皇亲的关系,改换门庭,投降到雷氏的旗下都不算是‘从贼’呢。围城十日,成都府城的缙绅豪族终于公推出了一干名流士绅出城陈情。雷瑾也在这十天之中,日夜加紧部署对成都的‘围困’(实是军事威慑),以及对成都周围州县的劝降和攻占,以形成彻底孤立成都府城之势,『逼』迫成都尽快投诚归降。虽然成都府城内一些文武高官或死亡或失踪,但是成都府内还有若干有影响力的大姓豪族维持着整个府城的运作,并没有因‘群龙无首’而大『乱』,单凭这一点,雷瑾就愿意给这些豪族一个机会。雷瑾也不想『操』之过急,而把这些潜势力雄厚的豪族缙绅全给『逼』到弥勒教那一边去,如果是这样,即使得到成都,也对今后的治蜀造成不利。对于出城陈情的成都名流士绅,雷瑾热情的在行辕设宴招待,但是并没有马上就接受成都府城各界的投诚,而是授权幕府蒙逊长史、独孤岳参军全权负责谈判协商事宜,这其中微妙的意味已尽在不言中。刚刚从河陇赶来的蒙逊立即知道在这次谈判中,自己应该扮演一个样的角『色』,治蜀行政之任十有八九将要落到独孤岳的头上,‘恶人’之名无论如何该蒙某人担这一回了。至此,四川最为富庶的成都府落入雷瑾之手,但是在相对熟悉雷瑾的人眼中,雷瑾似乎心事忡忡,不喜反忧,这绝非好现象。十坛新酿而成的剑南烧春一字排开,酒酣耳热,雷瑾和公孙龙都已经喝得有了几分醉意,阿蛮悄然在一旁服侍。‘公孙堡’在此次雷氏幕府大举东进入川的行动中立有大功,公孙龙也即将履新,就任将要设立的‘暂设西川行营’提督。原四川巡抚所掌握的军队,在经过整编后分别编入西川行营、地方守备军团和内务安全署,西川行营作为实力军团自然是让人眼红的职位,公孙龙开始还以为雷瑾在担心自己驾驭不了西川行营所以担忧,但想想雷瑾不可能是为这种事担忧的人,于是正好趁着喝酒的工夫问一下:“兄弟,成都即入囊中,巴蜀眼看着也将是兄弟囊中之物,何忧之深也?该高兴啊。据四川而争衡天下,上之足以王,次之足以霸也。秦欲兼诸侯,则先并蜀,并蜀而秦益强,富厚轻诸侯;晋欲灭吴,则先举蜀,举蜀而王浚楼船自益州而下矣;桓温、刘裕北伐,亦先从事于蜀;苻坚图晋,兼并梁、益;宇文泰先取蜀,遂得而灭梁;隋人席卷巴蜀之资,遂有平陈之本;唐平萧铣,军下信州;宋先灭蜀,然后并江南,收交广;所谓欲取江南,宜先图蜀,取蜀则江南可平。盖蜀者,秦陇之肘腋,吴楚之喉吭也,攻取而有,席势乘便,奋发有为,巴蜀乃王者之资也。即四方多故,砺兵秣马,角力于群雄之间,巴蜀无乃霸者之规乎?昔者汉高祖王巴蜀,都南郑,出陈仓,定三秦,战于荥阳、成皋之间,而天下遂归于汉。兄弟如今正当年华,气盛力强,智勇交奋,勃然有并吞四方之势,足以坐镇西北,逐鹿天下,何忧为?”雷瑾苦笑,道:“小弟岂能无忧?今次倾力东进,小心翼翼,多方营谋,方有小得,然有志于天下者,岂能小得即喜乎?自古骄兵必败,此次进兵因事先筹划完备,推进过于顺遂,以我看来并非好事,恐怕全军上下都会多少滋生一些骄横轻敌的念头,终难避免挫败之辱。小弟虽然切切念之,三令五申,训令再三,然而言之谆谆,听之藐藐,恐亦未必有效。孰不知,入川之路,我们只是走好了第一步而已,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公孙龙默然,人心微妙,没有流血丧命之辱,恐怕这种轻敌骄横之念难以遏制,但是军队若骨子里没有点骄横之气,那恐怕也难以成为一支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军队,这就是两难取舍。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点挫败,毕竟难以百炼成钢啊!...
第六章峨眉秀世间之事,向来就是一家欢喜几家愁,苦乐难均。小说站
www.xsz.tw譬如雷氏幕府与西川诸豪族经过几天紧张的讨价还价,互相达成妥协之后,独孤岳即被雷瑾免去其幕府参军之职,就任‘暂设西川执『政府』’特命政事官,总理西川政务。在独孤岳的主持下,西川执『政府』迅速运作起来,设官分职,安抚军民,整顿吏治,设置调整西川所属的各府、州、县的治官属吏,推行幕府各项法例,这不免都要涉及原有利益格局的大动大变,有人喜时必有人悲,自来如此,在所难免。只是在大势所趋和武力威慑下,某些豪族即或眼下有所不满,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西川本土的豪族和官僚眼中,西北雷氏幕府以雷霆万钧的态势,未经多少激战就在短短的一月之中,以两路大军进击,‘顺顺当当’的据有成都,巴蜀半壁几乎是唾手而得,以至巴蜀各方不能不深感震动。强势入主的雷氏幕府无疑在此次东进入川行动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强大武力,尤其是数量庞大的兵力迅速机动集结,兵器辎重迅速输送入川,这两项能力无疑都具有极大的震慑力,这意味着雷氏幕府的沉重铁拳,随时可以闪电般砸到意图叛逆者的头上,予以最具毁灭『性』的打击。在这种雷氏幕府一手遮天的情况下,西川地方上,那些早就与雷氏幕府建立了密切联系的豪强大族、江湖门派自然高枕无忧,论功行赏幕府也不会少了他们的一份;而很多人都知道,一个宗族或者门派,如果不能与官方打点好关系,必定前途多乖,日子难过,那些后知后觉的西川本土豪强大族、江湖门派这时就不免心焦气燥起来,都在想法子找门路,希翼能搭上雷氏幕府的关系,自然的也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招好使用,不免有许多啼笑皆非的闹剧却不消细说。此时的雷瑾却顾不上与这些找门路献媚的豪强大族、江湖门派周旋,他现在全部精力主要都放在部署军力巩固成果的事情上,许多的军国大事需要他作最后决断:比如参战部队的抚恤和赏罚;比如聚集在西川的军队实在又多又杂,没有雷瑾亲自坐镇,换了谁也指挥不动,因此象青海蒙古的三万骑、喇嘛僧兵三万、安多吐蕃领部的三万、回回西宁军团、鲜卑突骑军团、诸幕府黑旗军团这些擅长骑兵作战的军队都在陆续撤回河陇驻防,除了白玉虎、魔高两人统率的暂编军团二万多人留下之外,仅从三万康巴战士中挑选出来的一万习惯山地作战的精锐部队留下,仍然交由丹增朗杰率领,日夜『操』练,整军备战;又比如如何部署与弥勒香军以及汉中、云贵的流民军作战的问题。取得原四川巡抚占据的地盘仅仅是完成了第一步,雷氏幕府能够立足于四川而已,接下来的战斗可能就会是旷日持久和万分艰难的。东川地形崎岖险恶,对于擅长骑兵作战的雷氏幕府军绝对是严峻的考验,而且汉中、云贵地形比诸东川,差堪比拟,甚至更为险恶。那种崇山峻岭林深丛密的险恶地形,又有诸多悍野的蛮夷部族生活其中,瘴疠时作,蛇虫毒物出没,雷瑾甚至都做好了将来可能会有几十万人覆没于斯的最坏打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取得成都府之后,对东川的弥勒香军虽然有些试探『性』的进攻,但这种进攻并不顺利,那些狂热的弥勒教信徒战斗起来悍不畏死,雷氏幕府的步兵军团,包括从陇山一线调来的以回回乡兵为骨干的幕府步兵军团虽然骁勇,但在不要命的硬碰硬中也占不到便宜,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在这种时候,忙于军务的雷瑾本来是不想『插』手西川执『政府』任何的地方政务,但是情势不由人,军政难分家,总有这样那样的西川政务需要雷瑾这位最高首脑和统帅出面协调和决策,譬如在雷氏幕府大举入川期间,一些突然失踪的前四川地方官员也纷纷重新『露』面,这些失踪的官员当中,有一部分是被秘谍部秘密绑架,去向清楚,只要他们现在愿意,再安排他们任职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何况雷瑾正要借此安抚人心呢?而另外一部分官员则是因为与豪强大族、江湖门派有秘密关联,失踪只是为了在情况不明朗时隐遁避祸,现在到了争取官位的紧要时候,必需要出头『露』面了,这属于独孤岳的职权范围,也用不着雷瑾『操』心,该怎么权衡,雷瑾相信独孤岳可以处理得相当完美。只有其中一部分‘失踪’官吏背景可疑,被确认为有问题。但是如果任由独孤岳援引〈选任官吏甄别则例〉的审核甄别条款完全剔除掉这些人,从用间的角度又未免有些可惜。秘谍眼线的用处完全在一个‘秘’字上,如果已经暴『露』身份,危害其实不大,完全可以逆用反间,为我所用。这个事绝对需要雷瑾居中协调,否则以独孤岳获得的在西川的行政授权,内务安全署和秘谍部都不好『插』手西川各府州县的人事任命。诸如此类的政务,处理繁重的军务,以及与西川各界名流士绅、大姓豪族的宴饮酬酢、笼络巴蜀士人之心,虽然雷瑾在政务方面自有内记室侍从和幕府随军行部的幕僚分担烦劳,在军务上有护卫亲军内部各司其责的小机构参谋协助(护卫亲军内部实际上已经逐渐分工,专门从事警戒护卫雷瑾安全和随同雷瑾冲锋陷阵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承担了诸多擘画方略、传递军令、督察军法、谍报搜集、临阵指挥等等职能,形成了随同雷瑾进退的无形参谋部和军官训练学校),仍然事务繁多,几无瑕旁顾其他。雷瑾在成都府期间,大半时间在成都郊外的行辕大帐处理军政事务或者赶赴各种酬酢宴饮,偶尔会下榻在府城内的蜀王宫。这蜀王宫原本是皇族亲王蜀王的宫殿,陕西流民军入川之时,成都府蜀王宫恰好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烧得片瓦不存,十五岁的蜀王皇甫崇敬忧惧之下,一病而薨,若不是刚刚上任不到半年颇有些铁腕的洪正,出于各种考虑拨银重修了蜀王宫的一部分,否则蜀王宫的妃嫔奴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蜀王宫的修复到现在也没有完工。小说站
www.xsz.tw雷瑾以大军围城,令成都举城以降之后,蜀王府的田地财产全部被幕府接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蜀王宫,至于成都府库和蜀王宫的大量金珠财物,全部被雷瑾赏赐了诸军将士的军功。蜀王宫的妃嫔奴婢虽然仍然被允许居住在王宫,但是要象以前一样锦衣玉食是不可能了,负责供应蜀王宫衣食的西川执『政府』重新厘定了蜀王宫新的衣食用度规例,蜀王宫的一切奢靡都在禁止之列。若按皇朝礼制,雷瑾偶尔下榻蜀王宫都是绝对犯忌的举动,雷瑾的浪『荡』名声实在不怎么样,而蜀王宫中又居住着三代蜀王的老的、少的一大堆妃嫔奴婢,可想而知儒生的清流物议是实在容不得雷瑾如此放肆越礼。只是在这个时候,清流儒生的议论攻讦刚一抬头,就被一众豪姓大族联手压制下去,让他们闭了嘴。毕竟这时候的西川,只有雷氏幕府说了算数,武力高压之下,谁又敢不从?谁又敢招惹?雷瑾也不理会那么多,想下榻就下榻。所以,蜀王宫有时候也会临时成为雷瑾接见外客的迎宾馆,譬如峨眉派掌令一行的谒见。成都平原的春天虽然锦城云乐,美景无限,在雷瑾眼中却多半更象是将来储备粮米兵革和盐铁的大仓,同时也是佥发后备兵源的战略大后方,是经营陇蜀关中逐鹿天下的必取之地,如此而已。直到见到那经由独孤岳力荐而来的巴蜀武林大派峨眉派掌令的那一刻起,雷瑾突然觉得自己的这种看法不是那么正确了,美人如花,亦是赏心悦目的美景么。峨眉派作为巴蜀武林第一大派,根基深厚,支脉众多,巴蜀江湖武林各派可以说都与峨眉一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连带渊源,其派中僧、道、俗各支皆有,峨眉派坤流主脉却是以道姑、尼姑为主,因为峨眉派创派祖师就是一位道姑,‘峨眉’之名倒也名副其实。峨眉派主脉虽然很少直接和正面介入巴蜀武林的内部纷争,但在巴蜀的影响力非常大,否则西川执『政府』也不会竭力推荐,甚至还劳动了特命政事官大人独孤岳专程到行辕大帐,亲自在雷瑾面前为峨眉派说项斡旋,使雷瑾同意接见峨眉派来人。成都的山水钟灵毓秀,历来是滋养美人的地方,加上历代每逢动『乱』就有帝国南北的贵族流民大举入川,因之美女不但有如天上群星璀璨,且汇聚了天南地北各处美女的优点,令人目不暇接。而美女之中特别奢遮出『色』、倾国倾城并因缘际会得以留名青史的绝『色』娇娥,妩媚尤物,如夜奔的卓文君,如武氏媚娘,如花蕊夫人费氏等,雷瑾虽然其生也晚,却也闻名久矣。入驻西川,雷瑾在与巴蜀豪强大族、江湖门派的宴饮酬酢中,也见识过许多巴蜀美女,可惜雷瑾出身世家,自小浸『淫』在江东烟花繁盛之地,又是有名的风流浪『荡』,见惯美女妖娥,对美女美『色』的抵抗力和眼界都是极高。且在雷瑾的内宅,本就美女如云,但除了那几位与雷瑾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如绿痕、紫绡、阿蛮等人有着特别深的情意以外,雷瑾对其他美女的感情并不怎么深厚,至于作为‘战利品’而纳入雷瑾内宅的美女,如马锦进献的自‘天马园’中俘掠的众多美女,以及河陇大族进献的若干奴婢,更是完全没有地位,多半作为泄欲工具而具备存在的价值,以充内室,仅此而已。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寻常美女再也难以打动雷瑾那颗日益被冷酷无情的杀伐决断包裹,被勃勃萌发的权欲野望填充,被金戈铁马的热血浇灌起来的男人心,所以一般人眼中的绝『色』美女,到了雷瑾这个世家子眼中,并无多少怦然心动的感觉,自然也就不觉得巴蜀有多少美女能入目焉。譬如那些巴蜀豪强大族、江湖门派作为‘厚礼’的一部分送出的美女,雷瑾予以接受完全是从政治笼络的功利角度来考虑,而没有一点是因为那些美女的柔媚、娇婉或者温柔,因为在这种时候,在那种场合,若拒绝接受进献的话,就等于拒绝了别人的‘输诚’。不接受‘输诚’,只能让那些豪强大族、江湖门派心不自安,猜疑不休。疑心不去说不定时候就要出大『乱』子,彼时坦然笑纳之,他们反倒舒坦安心了。事实上在成都驻留已有一个月,雷瑾虽然接纳了不少豪族士绅进献的歌伎奴婢,但其中绝大部分美女他连眼尾都没有扫过一眼,在这东进取蜀最要紧的关头,雷瑾全神贯注在军政大事上,不独没有时间,也缺乏猎艳的心情。但是这前来蜀王宫谒见的峨眉派掌令一行六人,竟然都是极年青的修道女冠,又个个姿『色』绝艳,清雅高华,淡然不类尘世凡俗之人,尤其是其中的两位特别出『色』的女冠,破天荒的让雷瑾心中腾起一股zhan有的热望,出乎意料之外。宏敞的房厅幽暗朦胧,铜鼎中燃烧着龙涎香,浓郁的芬芳弥漫,一切似乎都变得似梦似幻。蜀王宫现在的主人雷瑾,身着一袭杏黄湖绸道袍,歪在蜀锦坐榻上,脸上挂着慵懒和煦却深蓄着几分危险的笑容,眼神冷酷似冰雪,犀利如刀剑,偶尔的闪过的一丝激赏之意,却是隐隐的令人心动,大有魅『惑』邪意,那是屡屡与妖魅仙子苏伦心灵角力、精神斗法的副产品。峨眉掌令栖云凝清(号栖云子,字凝清)一身素雅的月白道袍,光可鉴人的青丝挽了一个简单的道髻,簪了一枝碧玉簪子,清丽绝俗之处,犹如春天的第一抹新绿。淡泊若云、清明如水的眼眸却含着水雾般的妖魅,月白道袍上银『色』的云纹衬着珠光玉润的肤『色』,光艳清华之极,分明是在道门练气术上有着惊人的成就。在雷瑾凌厉的目光迫视下,栖云凝清沉静淡漠地默坐,沉寂如空山幽谷,一任室中诡异的邪风吹动衣袂,人如翩然欲去的飞仙,却是忒的淡定从容,嘴角眉梢隐隐含了一丝冷冷的笑意,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冰销远涧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回味着刚才那隐隐的浅笑,雷瑾忽然想起这两句诗来,那稍现即逝的笑容,在淡雅恬静中分明透着入骨的天生媚艳,心头不由火热,想想栖云凝清的独特身份和地位,就有一种邪恶的快感萌生,暗自在心下决定他日一定要把这美娇娃弄了上手。如斯年纪,就荣登峨眉掌令之位,固然跟其师门全力栽培有关,但其本身必定异质奇材,否则难以臻此境,也不会让雷瑾在她们刚入厅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她的掌令身份。雷瑾知道,这峨眉掌令之位虽然只对峨眉派坤流主脉的门人有约束力,而对其他峨眉支脉诸如僧门、道门、俗家的门人弟子仅具道义上的号召力,但是那份守望相助的峨眉香火情却是不容磨灭,其影响力至少在巴蜀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要想尽快稳定西川,乃至整个巴蜀的形势,却是不能不借助峨眉一派的力量,尤其是在弥勒教的力量相当强大时,更加需要峨眉派的合作,目下却绝非把这栖云凝清弄上手的最好机会,当下无论如何是动她不得,这令雷瑾突然感觉有些不痛快。想来峨眉派也不愿意让弥勒教抢去峨眉佛、道两门的风头,这次谒见,他们何尝不是想借助雷瑾的力量压制弥勒教的影响呢?峨眉派左右巴蜀武林形势多年,绝对不会容忍弥勒教手伸得太长,威胁峨眉派利益的行径。为了打鬼,借助钟馗,这是常见的谋划,峨眉派动用其影响力,争取到直接谒见雷瑾的机会,就是要借助雷瑾的官方力量打击弥勒教。只是峨眉派这个如意算盘,遇见雷瑾这个饿钟馗,不让他吃上几口狠的,怕是绝难打响。暗自在腹中叫了几声可惜,雷瑾将注意力转到另外一位女冠身上,此女虽然练气术造诣比之栖云凝清略显不如,武技实力却也相当不俗,绝世容光却是丝毫不下于栖云凝清的。肌肤似玉,面若桃花,玉脸白俏俏,嫩生生,肌肤是几近透明的嫩白水灵,隐隐透着迥异凡俗的光泽,这玉也似的一个人儿,艳光四『射』,美艳动人,比之栖云凝清的清华雅媚又是另外一种风情。漆黑亮泽的长发挽起成髻,同样也簪了一根碧玉簪,月白道袍罩体,隐约可见『乳』峰高耸,小蛮腰细,千种风情,万种妖娆都深藏在骨子里,以至雷瑾疑『惑』,这是修道的女冠吗?整个一绝『色』尤物嘛!峨眉六女之中,除了这两位让雷瑾动心的绝『色』,其他几位也莫不是眉若远山,眼如星辰,唇若涂丹,鼻如玉柱,耳若垂珠,肤如凝脂,亦是罕见美女,只是与这两位一比,在气韵灵秀上就差了不少。峨眉派摆出这样一个美人大阵仗,不免让雷瑾提高了几分警惕,尤其这最为出『色』的两位女冠,肌肤和发丝都有种奇异的光泽透出,那是练气有成劲达发梢的表征,这样的武技高手岂可轻忽?而且敏锐的直觉总让雷瑾觉得哪儿有点不妥,只是又说不上来有何不妥,所以也暗中做了一点手脚以防万一。西川刚刚收入囊中,针对西川的新主人——刺杀雷氏幕府军官,偷袭幕府小股部队、突袭辎重粮秣部队的事件就越来越多,狄黑已经用紧急公文发出了警告,提醒西川驻防部队的所有军官注意不要单独外出,所以即使眼前的是几位秀美女子,又是独孤岳派人查过根底,最不可能向雷瑾发动刺杀的人,雷瑾还是非常谨慎,遵从自己的直觉行事。...
第一章杀意和招募卑词厚礼,必有所求!别看峨眉坤流正脉是巴蜀江湖的名门正派,又是出家人,玩起心机来一点也不比世俗中人差,对人心的微妙,洞察至深。小说站
www.xsz.tw前来谒见,摆出这样一派‘浩浩『荡』『荡』’的美女大阵仗,分明是想以柔克刚,尽力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大凡男人,在美女当前之时,出于雄『性』本能,其态度通常会有所软化,立场也可能松动,拒绝的话也难于出口,更何况雷瑾风流浪『荡』之名早就传遍帝国?峨眉派的用意自是不言而喻,面对的是一位传说中霸道无情的强权人物,任你峨眉派如何的源远流长,如何的开枝散叶,有怎样的奇功绝艺,有怎样的威望影响,都得低头。人在矮檐之下,在血腥残酷的洗炼中,为了生存,必要的厚黑是任何宗族门派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条件之一。随着栖云凝清一行按足礼数谒见,然后由栖云凝清娓娓道来,阐明来意,峨眉派的意图果然不出雷瑾的预料,正是因为弥勒教的势力日益壮大,已经严重威胁到峨眉派一干正脉支流的生存,峨眉派才迫切需要得到掌握地方军政实力的一方大员鼎力支持,并借官方之力或明或暗的打击驱逐弥勒教势力。这种方法原本不足为奇,峨眉原本与相当多的四川豪族和武林门派关系密切,一直就与弥勒教暗中较劲,而且随着弥勒教手越伸越长,与弥勒教的冲突越发激烈,矛盾日深。峨眉因此不得不寄希望于游说四川巡抚以及四川各地的知府知县,争取对‘外道邪教’的禁毁打击。至于‘戒律会’方面,峨眉派出于多种复杂因素并不愿轻易请戒律会『插』手西南事务,虽然戒律会的地位相当超然,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峨眉派仍然宁愿自己想办法解决。但流民『乱』起,峨眉派多年苦心孤诣经营的官方势力如雪见火,一下削弱了几成,东川方面更是因为弥勒教挟攻城占地之力大肆打击峨眉派势力,使得东川地面的峨眉派势力不得不由明转暗,西川则由于新近雷氏幕府入主,大肆整顿吏治,形势变得很不明朗。峨眉派凭借其雄厚的人脉、威望,自有不少相关有力人士为其出面斡旋,固然已经取得西川政事官独孤岳的谅解,但是峨眉派显然是要得到雷瑾的亲口承诺才彻底放心,因此也才有了这栖云凝清一行的专程谒见。峨眉派中佛道两门的出家人太多,野心也并不太,他们主要是想保住自己现有的那一亩三分地,对于传教,并不十分张扬,多主张顺其自然。对于在吸收信徒、扩大本教派影响方面,选择怎样的方式,相比而言,雷瑾更欣赏弥勒教孜孜不倦、无所不用其极的主动传教方式,但欣赏归欣赏,在西川地面有峨眉派自动自发的抵制和打击弥勒教,成为抑制和清除弥勒教影响的有效力量,雷瑾是求之不得,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关键是雷瑾现在已经软禁了弥勒教的秘密使节团,在这时候再刺激弥勒教是否妥当?虽然软禁只是雷瑾为表达某种不满而对弥勒教发出的一个委婉信号,并不代表雷瑾利用弥勒教的决心和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小说站
www.xsz.tw但是,不让弥勒教吃足苦头,又怎么能让弥勒教乖乖的按雷瑾所设定的道路运行呢?以弥勒教现在的实力,若不遭受重大挫折,雷瑾又岂能如愿以偿?如果弥勒教没有了堪可颉颃的敌手对头,他们的矛头说不定就会完全对准雷氏幕府了,虽然不惧他,终归是麻烦,所以雷瑾已经给弥勒教预定了一个对头或者说竞争者,至于峨眉派这个时候‘送’上门来,恰是渴睡时分递过枕头,再好不过。对于近期针对西川雷氏幕府军队的频繁偷袭,虽然尚不能肯定百分之百与弥勒教有关,但其中相当多的袭扰战斗无疑与弥勒教是脱不了干系的。以牙还牙的打击是必需的!当然,对于那些神出鬼没的小股袭扰敌人,大军出动并不合适。对付这种让人十分头疼且无奈的袭扰游击,不外乎在军、政、舆情等手段上作些文章,譬如在政令上就要大力的强化〈里甲新例〉、〈户贴新例〉、〈税法新例〉等各项法例的推行,颁布三年之内幕府大量减征西川钱粮税赋的特别法令(至于不完全免除钱粮税赋,是因为需要让西川各府州县的权贵富豪和草野平民,都逐渐习惯于按幕府法例交纳税赋的现实,应交多少税赋,从现在起三年内可以免除了多少税赋额度等等,实际上就是一个训练民众,并让民众逐渐习惯幕府法例的过程,同时也是让屡遭战火的西川有一个恢复的过程,毕竟,杀猪的屠夫都要等猪养肥了再杀,何况是刚刚入主的雷氏幕府?)。而在针对弥勒教的全方位打击上,雷瑾还打算运筹一下,策动戒律会在帝国南北加大对弥勒教的打击力度,以戒律会的力量再加上帝国各方‘诸侯’的官方力量合力打击,必然大大牵制帝国其它地方弥勒教对西南李大礼的呼应支援。阻其援应之后,还要大造声势,抹黑弥勒教以及汉中、云贵的流民军的声誉,甚至栽赃造谣都在所不惜,再其后才可实施大规模的武力打击。目前,时机不成熟,唯有以峨眉派为主,辅以秘谍部的猎杀队、强袭队,内务安全署的锄『奸』营、铁血营、巡捕营,又或者干脆出动护卫亲军中的锐士相机配合、袭扰破坏,俾以狠狠打击弥勒教,削弱其力量,抑制弥勒教的势头,当然必要时也还是可以出动大军,以配合小股部队的深入袭扰作战。歪在蜀锦坐榻上的雷瑾看起来非常惬意,表面上是在非常认真聆听栖云凝清表明来意,眼前的六名女冠都是明艳妩媚的美女,赏心悦目的美景当前,却是不妨顺便多看几眼的,但实际上雷瑾却是在一心数用,除了还在盘算着这些与栖云凝清来意关连不大的各种策略之外,还要在会客的房厅中催动起一股缓缓流动的‘气流’,这些邪异的轻微气流虽然难以察觉,但是流经峨眉一干女冠道姑身侧之时,峨眉一干女冠出于防卫的本能,会不自觉的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本能反应,比如肌肉的细微收缩松驰,体内气血的流动稍微加快,但连峨眉女冠们自己也无法察觉这些细微变化。栗子网
www.lizi.tw在雷瑾而言,他却可以运用令狐家族的‘花间听禅’心法,凝聚心神来‘收听’这些气流与女冠们出于本能的细微反应之间,因为互动而反馈回来,一般常人无法理解的讯息,从而为雷瑾准确估计这六人的真实武技水平和互相之间的细微差距提供依据;另外一方面,对于那种一开始就有点不妥的直觉感应,雷瑾确认应该来自于眼前这几位女冠道姑之中,所以一边聆听着栖云凝清说话,一边逐个暗中细细的甄别。从一开始,雷瑾就觉着这峨眉女冠一行人身上那种含而不『露』的媚意很是诡异,后来想想,随又释然:巫门三十六脉中倒有一多半是在云贵间的险山恶水之中,瘴疠时起之地传承,有些巫门宗脉本身就是一个蛮夷部族。峨眉派与云贵的蛮夷部族千百年来屡有交往,互相的交流沟通,会点巫门秘传的巫媚之术并不出奇,且在与那些蛮夷部族打交道时还会少去许多麻烦。峨眉派这几位才识过人、能力超卓的女冠,完全没有想到正是因为她们修练的‘巫媚’之技,引起了雷瑾的不安,并且由此而刺探而细察,一点一点深入窥见连她们当中的自己人也未必知道的隐秘。她们未曾想到雷瑾对媚术的了解竟是非常精深,媚术秘技大抵有类同共通之理,经历过妖宗‘内媚’之术那种销魂『荡』魄的心灵侵蚀、精神控制之力的无数次冲击,雷瑾能够比较容易的穿透巫媚之术的伪装,看破更深层的暗藏隐密……如此这般,虽然在峨眉一干女冠的眼中,雷瑾正不动声『色』的聆听,但实际上他却是相当之忙碌。与美女,而且是六位美女对坐晤谈,看似羡煞天下男人,谁知道暗中不为人知的风云变动,动辄牵扯到千万人的生死呢。出家人使用的发簪或佛珠,多用竹木银铜制作,但并不是说没有用贵重美玉制作的。只是在帝国西南,女冠道髻若绾上华贵显目的玉簪,女尼颈上或手腕上垂挂的佛珠中若有玉簪形式的佩件,具有另外一层的特殊含义。明白人若是见到有道姑或尼姑如斯装扮,多半会退避三舍,不敢招惹是非。因为这既是一种无形威慑,也是一种鲜明警告,因为这种装扮就意味着她们可能是练就了‘峨眉刺’的峨眉派高手,惹恼了这样的道姑或尼姑,差不多等于领到了可与地狱阎罗王亲密接触的请柬,正是‘宁惹阎罗王,不见峨眉刺’也。玉女簪,或者说峨眉刺,既是峨眉派祖师亲传的一门小巧兵器,也是峨眉坤流秘传的一门上乘练气心法。峨眉刺作为一门易于携带和隐藏的短小兵器,被人仿造其形制而流传于世是很自然的,其基本使用技法也不难被人掌握,甚至自出机杼,借鉴融合判官笔、打『穴』镢、丧门钉、袖中刀、匕首等短兵奇技而另行开创一门新的技法也不算罕见;但是作为练气心法,却是峨眉坤流秘不外传的奇技之一,据说可刚可柔,奇幻凌厉,威力莫测,克敌制胜于须臾之间,与三清紫气、白眉罡、『乱』披风、白云桩、金刚杵、普贤力并称峨眉派上乘心法七绝。雷瑾闻名久矣,知道这一门迥异于其它峨眉心法的‘峨眉刺’险崛霸道,厉锐难当,能够练成已经非常不易,磨砺精进至收发由心随心所欲的大成境界更是难上加难。除外良师、佳徒、天赋、机缘、苦修、巧悟之外,尚有许多苛刻的制约条件,以峨眉派雄据西南的实力,每代能练成的多不过五六人,而最终能臻至大成者仅一二人而已,所以能够练成‘峨眉刺’即已是峨眉有数高手,而且因为峨眉刺的霸道,未臻大成之境者往往易致人于死地,所以练成‘峨眉刺’心法者都会在衣饰上有明显的标示,以警告对手在出手前要三思而行。但是,在雷瑾面前至少就有两位将‘峨眉刺’奇功练至大成的新一代峨眉顶级高手,栖云凝清身为坤流女冠掌令,道髻上绾了碧玉簪子并不让人意外,但她身边那位玉也似的人儿也在道髻上绾上一枚宝光玉润华贵显目的碧玉簪,亦证明其人是已经修成‘峨眉刺’的峨眉顶级高手,仅比栖云凝清差上一点儿。两位‘峨眉刺’心法大成的坤流女冠高手同时联袂而至,峨眉坤流的力量果是不容小觑,如果再加上她们对峨眉僧门、峨眉道门、各俗家支派、凉山罗夷的影响力,不容雷瑾不正眼相看。尤其雷瑾费了老大工夫,终于在暗中甄别出让自己觉得不妥的原因是了——身手堪与栖云凝清比肩的那位美貌女冠,竟然暗蕴着一股极隐晦的杀意,这股杀意却隐隐的似针对雷瑾而来,偏又强自抑制着。这很奇怪,有求于人的峨眉,他们的人却似对自己深怀敌意,对于这一点雷瑾确实有点莫名其妙。若非雷瑾使用了多种刺探隐秘的秘技,还真的难以在不长的时间内,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地追寻到源头。一边小心的防备,一边聆听着栖云凝清历数着弥勒教的种种不法情事,种种外道邪行,雷瑾很少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间或『插』问几句而已,显示出一派深沉难测从容自若的领袖风范。面对着骨子里透着几分邪气的年青霸主,在女冠们的心中不时激起秘密的涟漪,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不说她们修道甚勤,道心坚定自然不是凡俗之流可比,即以她们所兼修的巫媚之术对许多外道蛊『惑』邪魅之术也有很高的抗力,所以一向就是峨眉坤流正脉用以‘降魔卫道’的利剑之一,但是今日这利剑居然有变成绕指柔的危险,如何不让这些女冠心中骇然?只得尽力收敛,避免失态。“你们的事情,政事官的手折已经说得比较详尽,今日再听栖云子道长逐一解说,巴蜀武林形势,本爵尽已通盘知晓,了无遗漏。在此本爵先行谢过栖云子道长。”一个时辰下来,雷瑾几乎没有说过长篇大论的话,这句话一出,立刻让峨眉六女为之一振,聚精会神聆听雷瑾将要说出话来。雷瑾挥手止住栖云凝清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谦逊之词,英姿霸气,溢于言表,侃侃说道:“据本爵看来,峨眉一派英才如云,峨眉对于巴蜀的稳定,过去建功甚伟,现在和未来必定也能继续发挥巨大的作用。峨眉的目标与幕府的目标并无冲突,幕府需要借重峨眉之处正多,这个大前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对于弥勒教,幕府自然是要打击的,只是我幕府新入巴蜀,立足未稳,人心未附,河陇防线又漫长,兵力捉襟见肘,入蜀之时虽然有数十万兵马,但是不可能长期留驻西川。攻打东川地面弥勒教所盘踞的州县,骑兵用处也不大,须用步兵攻城,逐步推进。因此,目前我幕府只能派出小股精锐深入袭扰,如果峨眉方面没有不同意见,幕府袭扰小队可以配合峨眉展开袭扰破击……”雷瑾滔滔不绝的把他刚才一心数用时盘算的一些设想阐述开来,带着一股不容辩驳、蛮横霸道的气势。这一下,弄得栖云凝清有点讪讪之意,又不好此时开腔。不过,雷瑾虽然显得有些霸道,提出来的一些设想还是大体符合峨眉派打击弥勒教的初衷,这又让栖云凝清等放下担心之事,松了口气。双方的目标契合,分歧也不大,未来的前景看起来还挺美。栖云凝清等都兴奋起来。“但是,”雷瑾说完了前面一大堆的话,话音陡转,这一下顿时又让峨眉诸女心惊了一下,“幕府现在最缺的是优秀人才,各种各样的人才。本爵看峨眉人才济济,有意招募峨眉英才为幕府效力,期以五年或十年,不知栖云子道长能否让本爵称心如意?”雷瑾这话大有语病,只是峨眉诸女此时却无暇注意话语中的小瑕疵,都在思索和计算被幕府招募的利弊得失。雷瑾又说道:“譬如诸位,依本爵看来,身手高妙,放眼天下,难有几人及得。正是幕府急需的人才,若得俯允,本爵必以国士待之!”雷瑾这‘霸道’的提议,令得栖云凝清好生为难,这等事却不是她一个女冠掌令拿得了主意的,她最多也就是在峨眉女冠中有决定权,而峨眉长老会对这等大事的决策效率一般很慢,没有一两个月是无法最终敲定的。雷瑾这明显就是趁峨眉有求于人的机会‘敲诈’‘勒索’。栖云凝清还没来得及以君子之心来度雷瑾这‘小人’之腹,再者说,雷瑾那点不可告人的歪念头隐藏得很深,非是目下的栖云凝清可以想得到也。把这峨眉的女冠招募到幕府任职,自然是来日方长,雷瑾就有大把时间和机会行那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勾当’了,而且那玉也似的妙人儿为何暗藏针对自己的杀意,却也是雷瑾想解开的一个谜。栖云凝清思前想后,咬牙应承道:“此事峨眉其他各支长老尚需集合商议,却是无法马上应承爵爷的要求。不过,贫道可以应承爵爷,峨眉修道女冠这一支可以各以私人名义应募,但人数不能太多。”“呵呵,我看峨眉女冠就以三十人为限如何?就由栖云子道长为首。”雷瑾抢先定调,不容栖云凝清再有异议。栖云凝清本就是维护峨眉的‘剑’,应募加入雷氏幕府也没有多大的困扰,只要不危害到峨眉利益就行,因此一口答应下来:“好!”...
第二章王宫歌舞石城血华灯初上夜未央。栗子网
www.lizi.tw成都府蜀王宫。雷瑾和一帮儿幕僚部属侍从仍然在临时公事房中忙碌着公事。就在雷瑾迫使成都举城归降,以成都府库钱粮布帛和蜀王府库藏金银锦帛赏赐军功,遣还吐蕃、蒙古、回回、鲜卑诸军的同时,京师的皇贵妃展氏眉儿分娩,顺利诞下皇子,皇贵妃顾氏、周氏亦各诞一女。帝国皇帝自皇后薨逝,后宫虚悬至今,眼下展氏诞下皇子,不日之间,皇帝将立展妃为后的传言即已轰传京畿,甚嚣尘上。多少年来围绕‘建储’,朝臣已经争得不可开交,展氏若晋封皇后,少不得还要添上一个建储争嫡的强有力之人,朝局纷争必然再起。以展氏的高明手腕,晋封皇后那是三个指头捏田螺——稳拿,眼见得帝国朝廷政局又将因此有一场大变。这个来自京师,由雪隼堂秘文隐书,以二十羽信鸽连翩西飞,传报武威的重大消息,刚刚转到了雷瑾的手中,与这个消息同时传递到雷瑾手中的还有展妃从京师发出的一封封事秘函,不过内容却是一张白纸,都没有。以雷瑾对展妃这个便宜‘干娘’的了解,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展妃心计的狠辣、手腕的高明、谋事的严密、布局的精细、断事的果决、甚至于她那种独特的女无赖气质,她的丰艳妩媚、她的雍容高贵、她的灵秀慧敏,雷瑾都曾有机会近距离体会,比其他任何人对展妃的认识都来得深刻。封事秘函只是一张空白的白纸,却足以让雷瑾体会到其中的不尽之意,百味杂陈,感慨多端。雷瑾这半个当事人自然知道在眼下的京师,围绕着‘立后’、‘建储’、‘争嫡’恐怕将要掀起一番番腥风血雨,一波波惊涛骇浪,展妃不过是提前打个招呼而已。在眼下,雷瑾知道还不需要他作出表示,把自己的事作好才是正经。西川归降的军队,经过整编之后,精壮者多半编入内务安全署的铁血营和巡捕营以及公孙龙统率的西川行营,余下仍然愿意当兵吃粮者则编入地方守备军团,随着〈佥兵令〉在西川的逐步推行,佥发的佥兵也将陆续补充进去。兵力的驻防部署、机动部署已经告一段落,又招募了峨眉坤流中举足轻重的峨眉女冠,情绪上还是比较悠闲自若,对于雷瑾来说,还有几件必需要做的事情也需要逐一的督促落实,但可以从容做来,倒是不必过于着急:一是为了加强对西川的控制,以及为下一步的长远谋划预作准备,巴蜀水军的整编训练已经刻不容缓,必须重视起来;二是修整入蜀驿道的问题,从吐蕃康巴入川基本上走的是原先的茶马古道,驿道修建不唯困难,而且山高路险,自古大军难以深入。此前能在西路、北路能够集结大批军马入川,是经过了数月之久的秘密集结,幕府不计惊人的损耗,又有康巴土司和青海诸族的全力配合,这才可以达到如斯效果,但如果每一次巴蜀有事,都要这样子的事先大规模集结的话,以幕府的力量如何承受得起?换了谁都承受不起。栗子小说 m.lizi.tw因此,从西路入川的驿道,必须修整拓宽原有的一些驿道,同时还要缮修开拓若干新驿道,以便人马往来,并立驿寄邮传,烽火相应,确保遏『乱』平叛的需要。另外阴平驿道虽然经过了千百年的开凿,已经较易通行,不若古时之艰难,但是仍然需要修整拓宽,否则大军通行仍然是让人头痛的事情,何况汉中府仍然在别人之手,剑门关也仍然未被攻克,河陇大军入蜀通道只有这两条通路,是绝对的生命线,岂能不加重视?反而对东川的进攻都不算第一紧要之事;三是对云贵蛮夷部族的联络安抚必须更进一步加快进行。“安边之道,在治屯守,而兼恩威。屯守既坚,虽远而有功;恩威未备,虽近而无益。就筑城堡,开垦山田,蠲其徭役,置仓收贮,兵威『逼』之;复遣人宣谕蛮酋,若听命来觐,一以恩待,不悛则发兵三十万,声罪徂征。使近者向化而先附,远者畏威而来归,无事则供我徭役,有事则使之先驱。抚之既久,则皆为我用矣。……”幕僚们上呈的手折中如这一般的上陈之事,固然不免有些自恃中华上国的傲慢偏见,其建言大抵还是可以参酌一二的。对于蛮夷,抚之为先,辅之进剿,自无可疑,以雷瑾之见,具体的安抚之道却是大可推敲商议,起码中国历代皇朝一贯的安抚之道,虽然以往行之有效,但往往因人而有所兴废,即使是安抚,实际执行人的理解也各有偏差,致使安抚的效果相差悬殊。如何抚之长久,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番蛮诸族的聪明才智,使他们从根子上视自己为帝国当然的一分子,却也是雷瑾一直在思考和策划要解决的根本问题之一,毕竟西北诸族杂居,任何人主政西北都不得不深思熟虑,统合诸族谋长远发展壮大之计,这也都是题中应有之意。伸了一个懒腰,一天之中各处报来的最为紧急重要的军政事务,雷瑾在口授手批之间,也已全部批示交办了下去。余下的公事并非急务,虽也重要却是可以缓办的公事,雷瑾吩咐随身侍从:包括内记室、幕府(对外,幕府是指雷瑾辖下所有军政官署,掩人耳目而已;对内,‘幕府’一词特指以刘卫辰、蒙逊两长史为首的那一批偏重于政务的幕僚部属)、护卫亲军的一干人各依其责,依照幕府法例和常规先拟好余下公事的批复,然后由雷瑾最后裁定是否下发交办。实际上这些上报的公事文牍,无一例外的都有上报者条陈分列出来以供上宪参酌裁决的综合分析和明晰判断或者还要加上详实的处置方案,又有已经经手的府司曹署的长官签注的意见,所以雷瑾的随身侍从拟订这样的批复,赞同或不赞同或只赞同其中若干条,既属有的放矢,又有娴熟行政的各司署长官的意见作参考,相对较为容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作为侍从的一种见习功课,也是雷瑾有意借此来磨练部属,作养人才,人才他可是不嫌其多也。在雷瑾看来,如果条陈公函都屡屡模棱两可,显而易见是汲汲于官位乌纱的昏庸之辈,不敢负责之官,其政绩考核就该评为‘最劣’一等,一个官员连任事负责的担当都没有,这样的官吏还要来干吗?一个不能勇于任事担责的官吏,再有才能,也不能用也。雷瑾每以军法驭众,公私分明,纪律严明,赏罚有度,幕僚部属办理公事之时,无有敢懈怠者,皆严守法度,循规蹈矩,见都督大人吩咐下来,各自忙着思索下笔草拟批复,一时寂静无声。稍时,已经有手脚麻利,下笔如飞的部属率先将票拟的批复呈上过目,一时纷纷而起,络绎不绝。雷瑾略一过目,凡是认可的即由内记室或护卫亲军掌印官分别加盖印章确认;若有所违,但无关宏旨者,雷瑾亦不多责,加印而已;唯有某些公函的条文,雷瑾会吩咐重新再拟,但一般这样的事情较少,只有刚刚调到雷瑾身边,不熟悉雷瑾风格的侍从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一两次以后也就好了。看看公事批复完毕,时候却是起更了,雷瑾起身离开公事房,只有隶属内记室的轮值侍从和护卫跟随其后。此后如非紧急的重大事件,值守公事房的幕僚侍从是不会来烦扰雷瑾了。来到蜀王宫一处偏殿下榻歇息,雷瑾正与几个内记室侍从调笑谑戏间(内记室侍从都是从雷瑾内宅中甄选,完全由雷瑾的内宅妾『妇』婢女组成,完全属于雷瑾个人,逐渐集机要、谍报、书办、监督等职能于一体的秘密机构),忽报蜀王宫承奉司掌印太监前来求见。雷瑾下榻蜀王宫本是于礼不合,只是现今兵荒马『乱』,巴蜀、河陇与中原的正常联系几乎完全中断,驿传难通,简直是孤悬帝国之外,非强有力者根本难以互通音讯。雷瑾拥兵而临,予取予求,能够仍然对蜀王宫保持基本的礼敬,已经是极为难得,更何况前蜀王年十五而薨,虽然有世子册立,却又一岁早夭,如今的蜀王宫却是没有蜀王,那蜀王宗支中不是没有正当年之人,前蜀王同父同母的亲弟就有不少,奈何雷瑾压根儿就不想再立蜀王,连傀儡都不想立,虽然他自己就是皇帝亲封的皇庶子,干殿下,国姓爷,也可算是沾了边的皇族中人。而蜀王宫惧于雷瑾兵威也不敢再提上报朝廷册立新蜀王之事,事情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雷瑾偶尔下榻蜀王宫也并非随意为之的举措,而是有意借此打击某些忠于蜀王府的愚顽之人,要知道雷瑾每次下榻蜀王宫都没有规律,想来就来了,每次在来之前,负责警戒的护卫亲军、近卫军团和火凤军团抽调的士兵都要对蜀王宫实行外围的封锁搜索,清理闲杂人等,而秘谍部和内务安全署的女谍探更是深入王宫内部进行地毯式逐一清理,来得这么一两次,不但蜀王宫中的‘闲杂人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蜀王系的人也给‘清理’怕了——那些被‘清理’走的人,从此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这个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某些人也因为与那些遭到‘清理’的人来往较多或者有血缘关系,被牵连其中,遭内务安全署逮捕下狱,至今不能见天日。这种无声无臭的高压比大张旗鼓的清洗还要让人恐惧,幸好被牵连之人并不算多,否则真的要人人自危了。蜀王宫承奉司掌印是蜀王宫相当高级的掌事太监,雷瑾每次要下榻都是搞突然袭击,进了王府才着人通知,弄得这个承奉司掌印很是狼狈,每次见到雷瑾都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眼前主动求见却还是第一遭了。雷瑾微微笑着,吩咐放那承奉司掌印进来。稍停,那王府承奉掌印小心翼翼的进得门来,跪拜如仪,开口来便以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说道是奉太妃之命来请殿下一会。前蜀王的母亲,也就是蜀王太妃,目前是蜀王府地位最高的人。随着对河陇、西川等地的实力控制日益稳固,随着权势的不断增长,雷瑾已经不把蜀王太妃这样地位尊贵,轻易不可冒犯的帝国上层人物放在眼里,落『毛』凤凰不如鸡,失去了权势的蜀王府如同赤『裸』之羔羊,只能任得雷氏幕府下刀宰割,命运完全掌握在都督大人手中。不过表面的礼仪还要要讲的,太妃的面子多少也要给一点,说是虚伪也好,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也罢,冠冕堂皇的文章有时候却是不得不做。雷瑾吩咐一声前头带路,缓步行去,到得一处所在,却是昔日蜀王用来宴客酬宾的一处厅阁。这蜀王宫是天下藩王府中修建得最为雄伟壮丽、坚固耐用的一处王府,类似的宴客厅阁,蜀王府中足有二三十处以上。进入阁中,只见画梁雕栋,井藻鲜艳,琉璃通明,帷幔垂垂,几案桌椅,漆亮光洁,端地豪奢富丽。蜀王府中的歌舞伎环列其间,两厢屏风前,有数十年青貌美的乐工聚精会神地抚筝、弹琴、吹笙、奏笛,整个大厅之中丝竹盈耳,笙笛欲诉,好不悠扬!独立正中有素面朝天,长袖素罗的十二舞伎,清雅妩媚,含笑凝睇之间,长袖飘飘,翩翩起舞,又樱桃乍破,婉转而歌,其声清亮,人影婆婆,舞于厅前,美貌歌喉舞艺俱称佳妙,应是蜀王府中之珍藏也!太妃却是未见,承奉司掌印太监被雷瑾淡淡的看了一眼,立时吓得又躲远了些。既来之,则安之!看看歌舞,又待如何?都时候了,还端太妃的臭架子?雷瑾冷冷一笑,从容自若的坐到主人席上,自有侍从前来侍奉,虽然喧宾夺主,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就在雷瑾坐观歌舞之时,惘然不知在远离成都府城的地方正在酝酿着一场针对西川执『政府』的奇袭血战。去成都府城百数十里的金堂,自古即为川西水陆交通枢纽,川西商贾云集于此,金堂境内的市镇,如竹篙镇、土桥镇、广兴镇、赵镇等,亦是商贾云集、商货集散的要冲。作为西川兵防要地,金堂控扼川西、川东来往交通,屏护成都,平坝、丘陵、低山、浅丘密布,历来对巴蜀的争夺,成都东部门户金堂都是必争的要害。雄踞金堂云顶山上的云顶石城,依山势、峭壁为城垣,中断处则用石条堆砌成墙,遍设城堞、炮台。城内又开凿有水井、水池,有充足的水源,以石城居高临下之形势,易守难攻,成为金堂乃至整个成都府城东部的外围防御要点。雷瑾夺取西川后,调整兵力部署,此处照旧驻兵二千,归西川成都守备军团东路大营统辖,要说此地是为要冲,所以虽然守军是二流之二流(最精壮善战的士兵给了西川行营和内务安全署的内务安全部队铁血营、锄『奸』营的,守备军团多半是由最后挑剩下的士兵整编而成),战斗力也还算不弱,又有石城防御器械可以依托,要想轻易攻克是很困难的。不过今夜就有人不信邪,憋着口恶气非要把这云顶石城攻下来不可。月黑风高,三更三点。不打火把,『摸』黑潜行,深入山岭的数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攀上绝壁,直取石城。云顶石城的守军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时候偷袭,士兵们大都窝在垒壁中鼾声连天,大作好梦,陡闻杀声大起,惊慌失措的跳起应战时,已经是一片混『乱』。『摸』上云顶石城的黑衣人既无旗帜,又无号角,也不大声喊杀,人手一口雁翎刀,凶猛砍杀,当者披靡!黑衣人在突然袭击石城两侧的同时,中路『摸』进石城的黑衣人也猛攻疾进,为首之人手持一口宽厚的力士大剑,却是当日镇守阴平道,现在据守着剑门关与西川执『政府』对抗的副将李逍,原四川巡抚洪正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现在一脸的杀气,浑身浴血,显然是攻进来时已经砍翻了不少昔日的袍泽。李逍是有备而来,对云顶石城又比较熟悉,他率领的黑衣人在箭雨掩护下,纵窜跳跃,扑入石城垒壁与守军浴血搏杀。守军防守的优势,原在于居高临下之时,有磙木擂石强弓硬弩,加上火炮而已。如今被敌军突袭,近身搏杀,优势顿失,赤『裸』『裸』的比拼武技和蛮力,如何是对手?好一阵凶猛狠辣的血屠!好一场雷霆万钧的突袭!在呼哨声中,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襄王梦醒,虎帐议兵今宵酒醒何处?楼台高锁,帘幕低垂!金灯玉盏,奢华依旧,霓裳羽衣,艳『色』更深……蜡影摇红,朦胧醒来的雷瑾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情境: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彩袖殷勤捧玉钟,绮陌高楼……举袖嫣然……玉钗敲断……殷勤满酌……朦胧醉眠……粉艳柔和的灯光低照,薄薄的天青帐幔如云隐雾笼,博山炉内烧着龙涎香、麝香等多种香料配成的宫廷秘香,袅袅升腾,一层又一层的香气,铺天盖地涌来,无处不在,逸出一些儿野『性』暧昧的腥膻。小说站
www.xsz.tw鸳鸯帐下香犹暖,一双丰腻的玉臂从后环着雷瑾的腰,温热的脸颊紧紧地贴在背上,而眼前却是一张犹自春情『荡』漾,既如花娇艳,又如玉莹润的妩媚俏脸。锦被遮盖之下,身前一段儿温香软玉就像一根温柔的藤蔓,无比亲密地缠绕在雷瑾的躯干上;身后也自是软玉堆积的丰腻软滑紧缠在身,却是好比落在了盘丝洞无底渊里,软玉温香玉臂粉腿组成了八爪章鱼无回销魂阵,任是英雄先软骨,须难过此美人关也。红幔低垂,酒意阑珊,太阳『穴』隐隐胀痛的雷瑾端详着眼前明艳照人的酣睡美人,亦情不自禁地心儿乍然如鹿,猛烈跳动了几下,血脉贲张之下,神智已清醒了许多。身前这一位酣睡美人,雷瑾如何不认得?蜀王府的新寡王妃是也!恍然忆起,昨夜珍馐百味,盈满筵席,笙歌舞女,酒酣之际,有盛妆美姬玉步轻移殷勤劝酒,云鬓轻挑,蛾眉淡扫,香风袭人令人禁不住的目眩心『迷』,神情恍惚……秋波宛转,娇羞不语……若嗔若喜,半就半推……伸手揽腰,相拥相贴,耳边低语,耳鬓厮磨,软玉温香,盈盈欢笑,燕燕娇语……不知怎的,只记得浑身一片火漫延开来,仿佛是离开了那个轻歌曼舞的厅堂,仿佛昨夜的薰香烧得妖娆而暖昧……芙蓉帐暖,蹂躏着柔嫩丰腴;铜雀春深,聆听着〈玉树〉……一宵欢爱,缱绻爱悦,翻云覆雨,阴阳厮磨,醉处温柔乡中,爱欲之间便是无天无界,只图那一点颤舒无比的快感……回忆起了昨夜的荒唐,眼前酣睡中的美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娇花润玉一般的脸上,春意『荡』漾,仍有丝丝娇羞的晕红,娇艳欲滴如海棠春睡。心中一『荡』,锦被下的魔手再不老实,抚『摸』上凹凸有致的柔嫩,感受着如丝如缎的滑腻,房帏中『荡』人心魄的呻『吟』轻轻响起……手揽其腰,柔若无骨,怀中的人儿便如温顺乖巧的小猫任由主人爱抚,每一下的游移都令她从灵魂深处发出销魂『荡』魄般的娇『吟』,羞羞怯怯,娇娇滴滴似不堪攀折,然以雷瑾以往纵横花丛的风流手段,如何看不出这新寡的王妃眼下实是着了他人之道,虎狼之『性』的春意媚『药』正激起她无尽的春情欲火,虽然已经欢娱狂『荡』了大半夜,『药』『性』犹在,略加撩拨挑逗便又春情如火,不知天高地厚的只是一味奉迎!肢体交缠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藏于身后的美『妇』,这一位显然更加丰润成熟,极解风情,颤颤巍巍傲然挺立的温软香滑非常技巧而温存的滑动到雷瑾后背上,来回厮磨,虽然不能目睹,却引人无穷遐思,同时一双丰腻柔滑的纤纤小手也温柔地在雷瑾腰间『揉』按,手法繁复圆熟而精准老到。栗子小说 m.lizi.tw以雷瑾在武技和一些杂学上的见识,这身后『妇』人在腰间的『揉』按推拿,牵涉到一些秘不传人的奇『穴』、隐『穴』,以特殊的手法刺激人体脉『穴』,能够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譬如能够刺激肾元精气,能够刺激原始欲望,在振衰起颓方面自有效验,却是这『妇』人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房帏秘戏聊以助兴之技,虽嫌旁门左道,却也立竿见影,立见效用。她只在雷瑾腰间『揉』了那么一小会儿,不仅将雷瑾的腰间『揉』得舒舒服服,飘飘若仙,还将雷瑾的欲火热望给『揉』得不断升腾。臻首转侧,珠花颤颤,房帏传香,玉指兰花,起落无间,雷瑾已是按捺不住,腾身而上……细草愁烟,幽花怯『露』。鸳鸯共眠云雨骤,娇『吟』总是销魂时。细香明艳盎然春,凤阁锦衾襄王梦。雨过梨花春雷落,动人在此间……一夜甚荒唐,风疏兼雨骤,以雷瑾见惯风流阵仗,也不由概叹蜀中山水确乎有滋元养气之奇效,新寡王妃不过二八年华,且还有过一胎生育,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丰润却不输于其他任何人,竟是强胜多多,否则以她一个未曾修行武技的娇柔女儿家体魄,在媚『药』的『操』弄下,一整晚的颠鸾倒凤、翻云覆雨,怎能一一生受下来?而那蜀王太妃,用心良苦且不说她,既已生育过三子一女,无论如何滋补养息,气血精神总该会有些亏损难填之处,再养尊处优,体魄亦非比得年轻力壮之强健旺盛,纵然是驻颜有术,青春留华,以其三十好几的虎狼之年,即便需索较多,又惯经云雨,但媚『药』上阵,料不应撑得偌多时候,然而一整晚下来,雷瑾方知错、错、错,不入庐山云深处,难识山水真面目,蜀王太妃这历经三十余年将养的妍妍秀骨、似玉肌肤,却也经得了烛影摇红之下,那几番风狂雨骤的抽添痴狂,云雨翻覆,竟是不输青春娇娥一星半点。平明既起,丽人酣睡,掀帐而出,绮室绣阁,满眼犹是皇族王室的气息,小山重叠金明灭,炉香闲袅凤凰儿。玉钩轻罗幕,惆怅晨曦透!“来人!”雷瑾一声低喝,自帘幕之间、屏风之后,如响斯应地闪出几个面泛晕红、人比花娇的内记室轮值侍从。“哼哼,你们几个,听了一晚的壁角不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斜睨了几个你推我搡挨挨挤挤的女侍,冷声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累—不是—不……”看着几个吱吱唔唔的女侍,雷瑾断喝一声:“说!收了人家好处?竟然就这么着把爷‘卖’给了人,还有没有规矩了。哦——不说是吧,看来爷不动家法是不行了,嗯?”“你说——”“你说!”“你说嘛,你先说……”看着几个女侍你推我让,嘻闹作一团,雷瑾脸一沉,指着其中一个温驯可爱的女侍,道:“就是你了,说说,怎么回事?”没办法,柿子总是要拣软的捏!“爷,其实也没啦,那蜀王太妃就是有些怕幕府把她们扫地出门,无处容身,在奴婢面前哭诉,非常动情,奴婢们看她着实可怜见的,怎么解释也都无法让她完全释疑,想着她们也伤害不到爷,才这样的嘛!”人『逼』急了事都可能做得出来!雷瑾心中不由感叹。想那蜀王年十五已薨,世子又早夭,这一系便是断绝了承祧的香火。蜀王太妃生了三子一女,从嫡系血脉而言,新蜀王便是该从太妃的另外两个亲生儿子中选一个册封,只是生不逢时,这个越来越『乱』的『乱』世却是武人的天下了。天下之人多势利,锦上添花之辈一抓一大把,雪中送炭者万中难求一位,世态炎凉,多是如此。手握大权的雷瑾既是毫无意愿再立蜀王,朝廷也音讯断绝,没有了权势的蜀王府便失去了顶梁柱,眼见得蜀王府势衰,蜀王府zhan有的田地和蜀王府库中大部分金珠锦帛被幕府没收,虽然衣食还是由西川执『政府』供给,但眼下纵然是太妃、王妃之尊也得受人的轻慢和白眼,蜀王府中除了那些老成忠厚的奴婢仆从,连蜀王系的宗亲近支也不把蜀王府放在眼里了,门庭冷落车马稀不过是表象尔。而且近来成都府屡屡有流言说幕府要将蜀王宫的妃嫔奴婢全部‘遣送’出宫,令得蜀王府中人心惶惶,若是被扫地出门,他们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妇』人奴婢岂不是没有容身之地,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寄人篱下,将来又如何过活?雷瑾对这些流言是知道的,内务安全署、秘谍部都在全力追查当中,不过在雷瑾看来不算很大个事情,也并没有专门就这个事向蜀王府方面说明,想不到蜀王府病急『乱』投医,却来了这么一招。“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信你们没有收受她的礼物。你们些丫头片子,怎么斗得过太妃的心计?收了,快快老实交待,如其不然,哼哼,有你们几个好受,爷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就是些脂粉钗环,再没有哪。”几个女侍异口同声说道,她们知道雷瑾这是在半可玩笑,并不十分认真,都不当回事儿。“算了,我也懒得理你们这些闲事,更衣吧!”嗤嗤笑着,众女侍拥着雷瑾洗漱更衣去也。“啪!”刚到行辕大帐,金堂云顶石城被敌人偷袭,守军两千人全部被杀,全军覆没的急报让雷瑾心头火起,一掌拍在案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显示他怒不可遏的心情,一时举座寂然,无人再敢出声。雷瑾身上散逸着一种特异的无形威势,而且日甚一日,与日俱增,给予幕僚和部属们越来越大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从心灵深处滋长起来的敬畏和服从,没有人知道这是为,而雷瑾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喜怒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可以近距离接近到他的幕僚和部属。让雷瑾怒火熊熊的当然还不仅仅只是云顶石城这一个要点被人偷袭,实际上沿着中水(沱江)、内水(涪江),凡是由雷氏幕府所控制的水陆码头和驻防据点都有多处遭到敌人偷袭。在成都府城东面,中水沿线的许多商埠码头,集散市镇,都在一夜之间遭到不同程度的烧杀破坏,一些商货集散的要冲遭到敌人焚毁。此前对幕府小股部队和辎重部队的袭击以及对幕府各级军官的刺杀,终于变成了大规模有计划的破坏袭击,势必对幕府造成极大的冲击,人心难安,又何谈有效治理?雷瑾现在怎样震怒都无济于事,事态的发展终于印证了雷瑾的担心,夺取西川的迅速,致使很多幕府的文武高官都滋生了盲目的骄傲轻敌情绪,其实雷瑾自己也不无轻敌之意,只是还保持着必要的那么一点清醒罢了。雷瑾的视线扫过大帐中的诸多西川文武高官——除了狄黑镇守阴平道并正在围攻剑门不能到场之外,西川执『政府』的政事官独孤岳、配属给独孤岳的副手雷水平、西川行营公孙龙、西川各府守备军团节度、平时难得一见的秘谍首脑如内务安全署驻西川分部的主官以及秘谍部‘飞鸿堂’、‘雪鸽堂’、‘夜枭堂’的堂主或副堂主都有出席。“查清楚了是谁干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不问到会的各秘谍机构的首脑,反而问起行辕中军官来,这种微妙的细节令得内务安全署和秘谍部诸堂的首脑脸『色』一黯,脸上无光,雷瑾这摆明就是对各秘谍机构大大不满,却偏偏又要强忍怒火,怕自己失控发火的样子。其实内务安全署和秘谍部也是一肚皮的委曲,现在两大秘谍机构正处在逐渐交接转移的过程中,有些地方衔接不上丝毫不足为奇,因为雷瑾规定,凡是属于幕府已经有效管辖的地区,其谍探缉捕事宜一律转由内务安全署负责,秘谍部须将其原有的一切事务和关系转移给内务安全署。按雷瑾的话说,秘谍部永远是针对外部敌人的隐密利刃。中军官洪亮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据内务安全署和秘谍部的线报分析,基本可以肯定主要是原四川巡抚手下的残余分子,其中包括在我军攻克剑阁县城之后,仍然死守剑门顽抗到底的李逍。李逍此人原是洪正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在守阴平道时,被我军趁虚而入(实则是以美人计调虎离山,中军官并不知晓其中隐秘),一鼓作气奇袭阴平道,并迅速控制白龙江水运航道。李逍此人闻阴平易手,弃亲兵营不顾,只率领数百善于攀援的亲兵从间道疾趋剑阁,出其不意夺取剑门控制权,我军近月以来进攻四次均未得手。”“哦,秘谍部的好眼线。”雷瑾狠狠的讽刺道,“从剑门关南下之路已经被封死,难道这李逍是飞过来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间谍学院和斥候学院分析,此次一连串袭击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绝对不是偶然。根据现在掌握的消息认定,李逍所部是从汉中米仓道南下,经过弥勒教控制的区域,绕到成都府南线,从南向北发动连串突然袭击,而且弥勒教李大礼手下的三大元帅和四个女将军也参与配合了这一切的袭击行动,否则以李逍手头现有的三万多人,又要守稳剑门关,又要抽调足够兵力迂回袭击,根本捉襟见肘,不可能做到。李逍最多只能抽调五千人迂回南下。”中军官继续汇报。雷瑾看中军官已经汇报完毕,示意公孙龙发表意见。“情况很明显,我们对弥勒教的压力还远远不够,所以弥勒教还能抽出他们的元帅、将军袭击我们。”公孙龙清清嗓子,侃侃说道:“不过是欺我西川水军新近整编,还难以有余力借助江河水道,迅速调动辎重兵员,实施进攻作战。汉中方面,默许李逍借道南下的举动,表明他们非常忌惮和敌视我们。卑职以为,北线对剑门关的攻势还要加强,狄爵爷必定也已经胸有成竹,就不多说了。南线和东线,显然我们势在必取的要点,在南线是泸州,在东线是合州、阆中,尤其是若能攻陷泸州、合州两处,即可以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重庆,威胁弥勒教的根本重地。但泸州、合州既然是拱卫重庆的门户,我若攻,彼必然倾力来援,泸州、合州之战必然是血战、死战、苦战、难战、决胜之战!至于汉中方面,卑职以为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彼可来,我亦可去!”雷瑾颔首,赞同道:“嗯,有道理!不过说泸州、合州之战一定难打,也不尽然!其一,泸州、合州水陆交汇,我方可水陆并进,辎重兵员集结较易;其二,只要我方不着急攻城,重围其城,断绝其水路援军,则可从容打其来援之敌,若泸州、合州外援全部断绝,我自可以从容兵锋东向,围攻重庆。当然,即便是打其援军,也必然有连场血战、死战、苦战,非决死不能摧敌锐气!”安坐一旁,显得从容自若的独孤岳照例是不多话,心中暗忖:公孙龙的眼光还是相当高明,不愧是巴蜀武林大派的掌门,公孙一族的族长,就不知道临阵之时,其统辖提调是否仍然能有条不紊,好整以暇了。如今西川形势仍然不稳,前途兀自多艰!每一步都是荆棘满途,每一步都可能溅满鲜血,一步不慎,就可能追悔莫及啊!兵机战略,虽非我独孤份内之事,却也需尽心尽力,出谋画策,方不负都督大人托负之重也!...
第四章同仇敌忾战云急行辕笼罩着空前紧张的备战气氛。栗子网
www.lizi.tw连串的突然袭击,使得所有还在筹备当中的作战谋划都在不自觉中加快了进度,军营中一片忙碌,人来车往,却没有人声喧哗,除了验看符牌喝问口令的声音外,只有高度戒备的巡逻甲士甲叶铿锵,巡逻骑队得得蹄声在戒备森严的行辕大营中回响。因为这些突袭事件,眼下各处谍报雪片般向行辕汇集,需要尽快地进行初步的整理分析,而且很明显的是幕府方面必然要在军事上对敌人的突袭有所回应,即将到来的作战行动,又必须预先有所准备,护卫亲军的担子因而骤然加重。护卫亲军现在已经扩编到三万人,辖三个军团,其中包括了一个整补训练军团(护卫第三军团),护卫亲军的三个军团名义上仍然由明石羽节度统辖提调。通过各种渠道进入护卫亲军的士卒,无论男女都必须在整补训练军团中,经历极其残酷的‘野兽’训练,淬练合格才能正式编入护卫第一军团、护卫第二军团下属的各个部曲;不合格者则转调其他军团任职,当然任何人都仍有机会再次谋求进入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只要他能最终通过考验,大门始终是敞开的。跟随雷瑾到巴蜀的只有护卫亲军第一军团一万人,但其中还包括了相当部分在一般情况下不直接参予战斗的人员,其一是职掌参赞谋划,协助雷瑾统辖提调幕府所属各军团、行营的谋士军官;其二是职掌军政、军令、军法断事,管辖提调金鼓旗号、驿递传骑、天文地利、斥候哨探、大夫郎中、骡马兽医、修治沟堑壁垒、整备攻守器械、算筹军械粮秣军需财用出入、军械储用调运等等军务的各级军吏,这些军吏都是组成一个统帅部,维持一个军团运作所必不可少的,可谓是麻雀虽小,还需五脏俱全;其三则是一些各具特长技能专精于一业者,如工匠、大夫、说书唱曲的艺人乐工等。这三部分人员中的大部分都是非直接战斗人员,除非最危急的时候,一般不会投入战斗。至于预备培养为各类军官的西北武官学院见习学生或一些待考察人员,他们虽然随同护卫第一军团一起出征,但隶属关系还在护卫第三军团。雷瑾的统帅部比起雷氏幕府下属的其它军团或行营的中军大营来说,人数要多出好几倍,但相对于它自身所担负的职责和集中的权力而言,其实已经非常的精简,因为雷瑾这个随军统帅部不仅仅只是一个万人精锐军团的中心,更是一个需要对河陇、青海、西川等广大地域所发生的所有军政事务作出适当反应的最高统帅部,在这个统帅部作出的每一项决策,发出的每一道指令,都牵动着西北千万人的切身利益。所以,这个最高统帅部在雷氏‘都督幕府’的内部公函文牍中,相对较为正式的称呼是——军府!由于军府的存在,护卫亲军第一军团所属精锐骑兵,在人数上比起其他军团要少了不少,但战斗力仍然是首屈一指的强悍!和‘军府’这个称呼一样,西北很多军政衙门的称呼都还不是非常正式,象‘幕府’、‘西北幕府’、‘都督幕府’、‘雷氏幕府’、‘军府’、‘都督衙门’、‘衙门’、‘执『政府』’等,这上下左右关系的区分并不是很清楚,幕僚官吏们也都是互相混用,主要还是看公函行文的对象斟酌着办。这也不奇怪,雷瑾自己的官衔‘都督陕西总摄军事’‘平虏将军’本就是个不清不楚的囫囵头衔,职权界限模糊得紧,虽然方便了雷瑾这胆儿大的浑水『摸』鱼伸手捞过界,却不免对各级军政衙门之间互相行文造成了不小的困扰,眼下却只能暂时将就着。小说站
www.xsz.tw因为根子还就在雷瑾这里,这上头模糊,下面也自然就跟着模糊,这也算是一种帝国特『色』。在称呼上虽然有意无意的‘模糊’,军府上下的各级军吏做事却是不用扬鞭自奋蹄,高级将领都还聚集在行辕大帐里紧张地谋划军机的当儿,他们已经依照幕府颁布的军律、法令,开始点验清查和调用军械物资,下达预先准备指令,派遣斥候游士哨探,作出若干先期安排,这都是按照军律法令事先授权,赋予了军吏的有限权力,可以提高作战效率。行辕大帐内,各位将领畅所欲言,经过紧张的争论辩驳和磋商决策,应对西川变局的方略已经大体敲定:对弥勒教方面,大家一致认为弥勒教是当下进攻作战的重点,但弥勒教的情形与洪正借着帝国朝廷的名义雄据一方大不相同。洪正所据守的西川,其维系基础薄弱,根基尚浅,只是凭借帝国‘正统’的惯『性』,暂时‘割据’西川而已。幕府斩其首脑,分而治之,一举而奏效,贵在入蜀之际兵贵神速,以快打慢出其不意,比较容易的就取代了洪正的地位;而弥勒教在四川经营已久,根基雄厚,虽然说因为形势机缘不如人意,只占据了东川,但非战之罪也,且弥勒教在西川同样潜藏着深厚的影响力,因此要想对弥勒教再来个以快打慢是绝对行不通的,这需要耐心,还需要采取以攻代守,攻守兼顾的方略,持续有力稳扎稳打地加强作战攻势,对峙、相持、拉锯,可能需要较长时间才能达成占领东川控制四川全境的作战目标,但是将战火全面引向东川,同时有步骤地破坏夺取弥勒教命脉——盐利和水运,最终迫使弥勒教低头的作战决心已经不可动摇。东川崇山峻岭绵延,来往交通、商贸集散、兵员调动都仰赖水运甚重,大力编练西川水军争夺水道控制权是当前要务之一;而四川盐铁之利,东川之盐井为弥勒教所独擅,富荣盐场的自流井为弥勒香军提供了巨万军资财用,对于东川盐场的厚利,连独孤岳都看着眼红,因此对还在谋划中的攻占东川地跨富顺、荣县两地的富荣盐场的作战计划是一百个赞成,表现得比好战的将军们还要好战。夺取东川盐利和水运之利,与夺取东川水陆要冲同等重要,甚至从长远来看,甚至比夺取泸州、合州等要冲对弥勒教的打击还要大得多。对汉中方面,雷瑾则拍板同意了秘谍部关于派遣猎杀队和强袭队对汉中府展开暗袭的提议,必须对汉中方面默许李逍借道过境予以回击,要让汉中方面知所教训,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招惹到幕府头上来的,既然招惹了就要有承受幕府报复的准备和能力,同时这也是对汉中方面的一种牵制行动。对于西川暗中潜藏的弥勒教势力,也确定主要由内务安全署牵头负责打击暗藏『奸』细和清洗与弥勒教有瓜葛的一些士绅土豪,弥勒教以为幕府在西川立足未稳,不敢大肆‘清洗’而造成人心惶惶,所以暗中在西川的活动未免有些肆无忌惮,然而这过于嚣张的气焰已经大大超越了雷瑾可以容忍的底限,‘清洗’已如箭在弦上势在必行,问题只是采取方式最大限度减少西川震『荡』而已,这是大帐中现在少数议而未决尚在争议的对策之一。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剑门关,并不在今次议事范围之内,显然雷瑾对狄黑信任有加,根本不担心狄黑不能攻克剑门关,所以就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提‘剑门关’三个字,只权当这世上并不存在剑门关。诸项对策逐一敲定,还剩下最后几项没有最终确定,行辕大帐中的商讨仍然在继续,而一项一项命令已经陆续从行辕发出……半截的手臂,半截的身体,一块块的内脏……碎裂的尸块、残破的兵器、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乎没有相对完整的,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满眼都是凄惨至极的景象!一片死寂的云顶石城,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许多壁垒被烧得一片焦黑,充塞其中的尸体已经烧成焦炭一般,那是敌人撤走时顺便放的火,阵阵黑烟还在缓缓的袅袅升腾,尸臭、焦炭、血腥,令人欲呕。一队一队的西川士兵被带上云顶石城,他们虽然事先已经看过一些描绘敌人袭击后惨况的图画,而且在到云顶石城之前,途经被烧杀洗劫过的市镇,就已经看到过不少血流成河,烧成一片白地的市镇,本来就已经大受刺激,这种对敌人的愤恨一点点累积,愤激而狂烈的嗜血情绪在云顶石城升到最高点,在士兵中要求血债血偿以牙还牙的呼声一时甚嚣尘上。春天的西川本来是烟雨朦胧柔情四溢的季节,但是在某些人有意识的谋划下,这个春天充满了血腥嗜杀的激情,征战四方的战车获取了更加强大的推力。那些经历过战火摧残的残破市镇,极大的刺激了西川这些士兵,无论是选入内务安全署铁血营、锄『奸』营、巡捕营的士兵,还是西川行营提督公孙龙的麾下,又或者西川各府守备军团的士兵,无一不是群情激昂,切齿痛恨,那毕竟是他们昔日的袍泽,兔死尚且狐悲,何况人乎?这些西川士兵心中原本因投诚依附西北幕府而潜藏在心中的不甘、认命、麻木、无奈等情绪都在这些血淋淋的景象中消逝,代之而起的是急切的复仇心理,潜意识中对西北幕府的残剩反抗情绪完全烟消云散,这时候在士兵们的想法中,只有聚集在西北幕府旗下,发动对弥勒教的进攻、进攻、再进攻,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而西川的许多土豪士绅,豪强大姓、武林门派、黑白两道都很快作出反应,几乎是同一时间以各种方式向西川执『政府』表明立场,力主对弥勒教实施残酷消灭无情打击,至少在表面上是没有一个人反对了。西川执『政府』对佥兵令的推行,也由上官下吏拖延塞责敷衍了事的局面转变为官吏按照西川执『政府』的要求非常积极的推动包括《佥兵令》在内的许多幕府法例的全面落实。在这种激愤情绪下,西川行营六万余人加上抽调的若干守备军团士兵首先领命出征,原定很快就要撤回河陇的由白玉虎、魔高临时统辖的暂编军团两万人,在西川士绅们以‘为巴蜀子弟复仇’为由,极力陈情苦求下,雷瑾也让了一小步,白玉虎、魔高两节度仍然撤回,毕竟塞外的白虎军团和苍狼军团还得他们俩去统辖,但是留下一万人再驻留一段时间。同时雷瑾也承诺会从河陇抽调比较熟悉步兵山地作战的军队轮流入川,‘剿灭’盘踞东川的弥勒香军,这才让西川士绅们停止陈情。重庆府。龙虎大天师李大礼正在大发雷霆,手下一干天师、法师、佛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不过去了江南一趟,四川局势就出现了逆转趋向,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也难怪会大发雷霆。江南一带,自开春以来,弥勒教就连续遭受重创,南直隶、西江、浙江、福建、湖广等省多处弥勒教的秘密香坛被官府查获,不少弥勒教的重要人士都上了官府的海捕文书,而且还遭到以‘戒律会’为首的佛道高手追杀。不得已之下,未曾暴『露』的秘密香坛就地隐蔽,暂时停止聚众烧香等活动,而被戒律会追杀的一些弥勒教人士则分成两路转移撤离,一是退往北方暂避风头,一是西行入川托庇于李大礼旗下。因为衔尾追杀的有戒律会十三峰之一,加上佛道两门所谓的‘伏魔金刚’、‘天龙罗汉’、‘诛邪真君’、‘真武神将’一众降魔卫道之士,阵容极为坚强,而且还有南直隶西江总督的亲卫队协助,多半是帝国世家培养出来的剑客奇才,且比那些戒律会专门培养的降魔卫道之士更要狠辣阴险几分,在这么庞大的追杀阵容下,李大礼不得不亲自率领一批人马出川接应。而且在湖广,还在突然遭遇之下,与戒律会的听梵大师狠狠的拚了一场,搞得两败俱伤,不过总算是保护了一大批弥勒教的精英高手免遭戒律会的毒手,为弥勒教保留元气,他这大天师受点内伤也还是值得的。让李大礼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儿子李同,竟然会在这一段时间内临时主持弥勒香军军务时,在没有全局谋划,全面配合的情况下莽撞的发动了对西川的连串偷袭,虽然偷袭大获成功,却也惹来了西川方面民情沸腾,喊打喊杀之声盈耳不绝,令人惊心。西川多处水陆要冲和商埠码头遭到大规模袭击,本来应该是对进占西川的西北幕府一个沉重打击,因为青黄不接粮食紧缺的情形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幕府在遭受袭击的情况下,如果不反击,权威明显会遭到极大削弱,但如果要挥师反击,粮秣又是个让西北幕府完全负担不起的最大问题,这种状况是可以完全让幕府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是幕府确实有能够翻云覆雨的能人,居然在这种士气受挫的恶劣情势下,成功扭转了局势,出人意料的迅速反应,没有把受到敌人偷袭的消息严密封锁起来,而是巧妙利用了这一点,组织了许多西川的豪强士绅,尤其是西川投降归诚的二十万士兵在进军和换防的中途,陆续前往那些伤心沉痛之地,亲眼目睹那些昔日袍泽被敌人屠杀殆尽,繁华的市镇被烧杀一空血腥满地的情景,再加上其他许多煽动『性』的举措有效鼓动,成功的激发起西川数百万军民同仇敌忾的愤怒。这让李大礼觉得非常可怕,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利为有利的敌人,如果有可能,李大礼是绝对绝对不希望遭遇这样的敌人,与之为敌绝对是很痛苦的事情。说实话,当初西北幕府的两路大军神速的进军成都,围而不攻,很快就迫使成都府城举城归降,李大礼并不觉得有太多意外,在各方面准备比较充分,策划比较周密的前提下,这完全有可能做到;但是在刚刚夺取了西川,‘立足未稳’之时,就大批遣还参战的回回、蒙古、吐蕃、鲜卑诸族包括西北幕府的嫡系骑兵军团,这就已经让李大礼觉得弥勒教所面临的对手非常难以对付。首先这是因为幕府既然已经取得西川,再接下来若要进军东川,以东川的地形,当然只能是步兵、水军担纲主角,骑兵用武之地狭小,多了反而是累赘,人吃马嚼,所耗费的粮食绝对是惊人的数字,在立足未稳的情形下,将大多数骑兵军团和西番军团遣还河陇绝对是很少人够胆识果断拍板决策的。这一举就大大减少了幕府在粮秣供应方面的压力。虽然奉调入川的西北幕府步兵军团也配备了大量骡马,但远远少于骑兵军团,至少在马粮方面所面临的压力要小得多,这就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与西川军民直接争粮的困境。再者,西北方面在粮秣供应上更接近于游牧部族,他们的军队供应粮秣,调运的除了牛群羊群等活牲畜,还有干肉、『奶』酪、肉肠、面饼等易于携行、充饥易饱、易于保持和恢复士兵体力的军粮,比如单就那『奶』酪而言,切下一两多重的一小片,就足可饱人,非是一般米面之物可比,大大减少对米面一类粮食的依赖,从粮秣供应方面保证了幕府骑兵军团的快速机动和长途奔袭能力。李大礼想到若是在关中一带,幕府骑兵军团突然来这么一下,出其不意的奔袭而至,弥勒香军恐怕很难顶得住突然出现的铁骑冲锋,不由稍稍庆幸东川之地重峦叠嶂,有山川险阻,骑兵难以发挥威力,否则弥勒香军现在只能象中原那样,依赖高墙深池营垒堑壕死守不战了。再一个,幕府方面很快把回回、青海蒙古、吐蕃、鲜卑这些西番蛮夷的军队遣还河陇,避免了多生不测,不致于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华夏中原虽然从较长远的历史来看,颇具包容『性』,但与边陲蛮夷部族的矛盾冲突其实也是不容忽视和漠然置之的。以幕府西路大军在向成都进发的路上,一路血腥杀戮而言,很难保证那些西番军队在进入成都府城之后还能够在幕府有效控制之下不进行抢掠。幕府能够定下诸路大军城外扎营,让成都守城大军开出城外接受整编,同时又让西番诸族接受了各自派遣少数人员共同入城接收成都府库和蜀王府库的方案,在西番诸族众目睽睽的眼皮底下,幕府一本公道,也信守了赏赐军功的承诺,西番诸族没有好抱怨生事的。从这件大体在西北幕府控制之下的事情上来看,李大礼认为西北幕府对西番诸族的控制已经相当深入,再借以时日,恐怕那些蛮勇的西番诸族就再也难以翻出西北幕府的手掌心,由着西北幕府之意『操』控了,孙猴子终究是翻不出佛祖的手掌心啊。这些基于综合分析各方谍报而得来的认知,李大礼虽然在心里琢磨了好些来回,自信没有大的差讹,却多半没有向旁人甚至亲信心腹透『露』,因为这些事情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判断,自然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心里清楚并不等于就要嚷嚷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当然,幕府见招拆招,一举扭转了士气受挫的形势,激发起西川军民同仇敌忾之心,这事儿还不能彻底让龙虎大天师暴跳如雷,让李大礼大发雷霆的是另外一件事。由于弥勒教仍然潜藏在西川地面的人手,行事过于嚣张,就在这一两天之间,内务安全署邀请和联合了不少西川的豪强大姓、名流士绅、武林门派全程参与了内务安全署的大清洗大搜捕行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把弥勒教在西川的根都给刨断了,耳目被西川方面切断,这才是让李大礼大发雷霆的原因。行事太不小心啦!同仇敌忾的西川固然不易对付,但是总还是有法子可想的,但己方的耳目被一一切断,那还怎么玩?很多事情就要因此而大大的被动了。沉浮人世,享尽人世繁华的大天师一边训斥下属,一边暗自思忖着,他也深深感觉到弥勒教眼前的这个对手咄咄『逼』人的气势了!是该卯足精神好生应付了,西北幕府那个小娃娃软硬不吃,以前倒是有些儿小瞧他了!...
第五章轻舟南行嘉定州千古岷江水,悠悠带月寒。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自成都南门南河登船南行,行经新津、眉州,沿途所见,船只栉比,樯帆如林,舟楫往来,矣乃之声不绝。行处河道纵横,适值春日,水鸟翔集,日照沙暄,一派的春光明媚,夹岸田畴屋舍,花草杂树,至江流交汇之处,则江天寥廓,云影波光。河道中帆船往来不绝,而岸边也有大大小小的木船一字排开停泊,载着柴禾、慈竹、稻米、蔬果等货物。岸上站满了买家,你呼我喊,人声鼎沸;而船家则并不急于出脱手中的货物,不熬个好价钱轻易不肯成交。有的船家甚至还各自凑钱,打酒,买点卤肉、豆腐干的下酒,碗里倒满烧酒,一口一口,慢悠悠端着架子讨价还价,安逸得很。不过,对于这些春日美景、民俗风情,雷瑾并无心欣赏,他之所以弃马而乘船南下,完全是要亲自考察一下从成都南行的水道航运的真实情况,眼下虽然还是冬春枯水少雨的季节,但不久之后就要迎来巴蜀多雨的夏季,到那时,洪水泛滥,这水道还能否照常使用?会不会受洪水影响,导致航运中断?会不会因而影响成都粮秣的输送?只要外水航道和中水航道保持畅通,即便将来战争如何血腥残酷,战局如何僵持难下,雷瑾都有充分的信心打赢对弥勒教的战争,夺取南线的富荣盐场和泸州,直至最终完全夺取东川,以完全巴蜀形势。雷氏幕府在河陇关中,包括巴蜀的长期经营,再加上近一两年的发展壮大,在粮秣的蓄积上还是比较有保证的,至少对巴蜀作战,最大问题并不在于粮秣的充足有无,而在输送,虽然在入川之前,幕府就已经不计成本,通过隐秘的渠道,秘密的在吐蕃康巴聚居地区,尤其在西川成都府等多处储备了不少的军粮马粟,尔后在北路奇袭阴平道,控制白龙江水道,西路奇袭邛崃关之后,又一直在利用这两路水马驿道,日夜不停的运粮入川,为的就是在粮秣输送上不计代价的保障幕府长期占领和控制四川的军政需要。四川历来有天府之称,极少有饥荒之年,粮秣自保不算大问题,许多人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存粮,即便是现在青黄不接的时节,粮食紧张,但也仅仅是粮米价格猛涨而已,一般情况下还不至于有价无市,闹到有钱也无处买的地步,虽然对小民而言,这日子未免过得太艰难了。但如果战事再起,兵马征战,迁延日久,以四川眼下青黄不接的时节,必然大大加剧粮食紧缺的情势,那时节幕府军队若不得不与民争粮,万一在向称富庶的巴蜀也发生人相食的人间惨剧,必然对幕府控制西川造成大大的不利态势。幕府为了长久的占领,非但不能与西川军民争粮,恐怕还得做出开仓放赈的姿态,以收买民心,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求幕府掌握尽可能多的粮食在手,以支撑军需和将来放赈的巨大需要,而粮食的储备和调运都集中在道路交通这个问题上。所以对于水陆通道,雷瑾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尤其对夺取和控制富荣盐场,斩断弥勒教很重要的军资来源来说,外水、中水的航道是否畅通就显得极其重要了。雷瑾为此专门决定要乘船考察沿途水道的情况,在他的船队随员中,就有不少幕府招募的黄河水工大师和巴蜀都江堰的水利大家,都是兴修水利堤防的高手,此行就是要察看沿途水道哪些地方需要整修治理,以确保在洪水期间,保障军需粮秣和兵员不间断的向前方运送。对弥勒教的战事,雷瑾早就打算放手让狄黑和公孙龙两人在东线和南线自主发动攻势,加上独孤岳掌控西川民政和军需,又有幕府作后盾全力支持,怎么着也不会大败亏输,余下的就全看为将者如何提调运筹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东川战事不会一帆风顺,雷瑾对此倒是有所预感——步兵攻坚仍然是目下西北幕府麾下军队的软肋之一,另外一个则是水军,都是没有经历战阵,且训练不足,这种仅具雏形的新编军团,无论攻坚器械的熟练运作、充分补给、有效维护、有机整合,还是与其它军团的协同配合,攻守兼备等等战斗力都是不够的,实在难以令人放心得下。雷瑾一行,行船虽缓,不日也抵达了三面临水的嘉定州城(今之乐山),凌云山的大佛雄踞江天,巍然不动,高可凌云,令人思人力之无穷,虽然难以通海,却也足可感天了。嘉定州,上古梁州之地,汉、晋之时属犍为郡,本朝则直隶于四川布政使司。其州在岷江、青衣二水之会,襟带二江,背负三峨(注:大峨山、中峨山、小峨山,合为三峨。大峨山即通常所谓的峨眉山),山川形胜,北去成都不过五驿之程,历来攻蜀者若欲由外水(岷江)直指成都,津途便利的嘉定州是必需倾力而争的水陆要冲。且嘉定州又控扼黎、雅,阻遏西番南蛮直冲成都之路,也由不得人不重视,尤其这里还是峨眉派的前院门户。由于已经与峨眉派初步达成合作与招募意向,所以幕府在南线的军事行动,嘉定州就是后方粮秣军械补充和兵员调遣的要冲,这里早已经实施了严格的军事管制,粮秣、军械、兵员源源不断的在此汇集,然后沿江而下,向东开拔,过了宜宾之后,就是弥勒教的控制区了。雷瑾一行到达嘉定州之后,每日间亲自率领军府一帮人深入到嘉定州各个粮秣军需供应环节视察,但是毫无例外的都只是看,细致入微的观察每个运作细节,却并不指手画脚,且不置一词褒贬,连官场上冠冕堂皇却毫无意义,敷衍塞责言不及意加含糊混沌推托圆滑的官腔都没有一句,这种前所未见,纯粹的‘冷眼旁观’态度让嘉定州守备军团的节度大人还有知州大人都忐忑不安,他们原本就在洪正麾下干过,当然知道官僚是怎么回事。他们虽然和巴蜀大姓豪族、武林门派有着各种或明或暗的关系,只要不犯不可饶恕的大错,即便犯些错误总不致于处罚惩治得过于严厉,但是这种不置一词褒贬的做法,却让他们吊在半空中,不知是祸是福,心中不免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那个难受就如猫爪子挠在心窝子里一样,百味杂陈,难与人言说。军府谢绝了一切宴请,每日巡查后必定闭营办公,灯火彻夜不绝。嘉定州的官吏们私下悄悄打听,则军府属员每日都在营中论说各项事务之得失,只是在严令之下,无人敢于泄『露』更多的有关只言片语给嘉定州的这帮儿官吏。吃不着定心丸,嘉定州的文武官吏无奈之下,只好拼命翻书,希望找出自己的不足,赶快儿改进改进,免得到都督大人发下话来时,大家面子里子都没了。他们去翻的当然不是孔大圣人的遗教,已经让后世大儒们整得支离破碎,扭曲扭曲再扭曲的儒家典籍,如四书五经之类,在武夫当权的时代,现时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了。当年孔大圣人虽然不言怪力『乱』神,却也是力能扛鼎的赳赳武夫大力士,至于孔丘老儿『射』箭之术和御车之道到底是个水平,后世之人虽然已经难以知晓。不过既然孔大圣人敢于开门授徒,有教无类,还教出了孔门的七十二贤人,三千弟子,大概列为孔门必修功课的儒家六艺(诗书礼乐『射』御)中的‘『射』’、‘御’两项,也是孔丘可以拿得出手的高超技艺,否则拿赚取学生们敬献的‘束修’,譬如干肉的?再说孔圣人周游列国没有点武技傍身,且不说马贼土匪如何,成群的野兽就够大圣人忙乎了,哪里还能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后世儒教大儒们,虽然师承孔孟,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每况愈下,修文偃武,自诩为斯文一脉,完全忘记了孔丘老头儿当年年青的时候也是尚武蛮勇之人,并非文弱儒士呢。小说站
www.xsz.tw让嘉定州的文武官吏们拿着当圣经,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卧薪加尝胆也要读通精义揣摩无误的书典是西北幕府先后颁布的法令、法例,尤其是现在大战当前,许多与军需供给、军事布防有关的法令法例都在朝夕揣摩玩味之中。每日忙碌处置公事之余,官吏们私下探讨的竟然是〈兵律〉、〈军防令〉、〈职员令〉、〈官品令〉、〈刑狱令〉、〈军功赏格集释〉、〈军伍罚条集释〉、〈府州县事宜〉、〈选官委任则例〉等等,也算是亘古未见之奇观,他们就是怕懵懂之下,犯了其中的哪一条‘天规’,丢了乌纱帽,岂不冤哉枉也?他们当下的新主子,章程规矩的多有些与众不同之处,还是小心的好。为官之道,当然应该是明哲保身,不妄批逆鳞为上。不提这些嘉定州的文武官吏如何实践鬼谷子的揣摩之道,如何揣摩雷瑾的心思,当事的被嘉定州的文武官吏揣摩着的某人,却在每日深夜还在处理着军府汇总上来的公函文牍、谍情秘报或者各处官吏陈事的条陈、手折等,难得的‘勤政’了一回。按幕府法例,一般授权了下去的军政事务,来龙去脉如何,相关当事官吏如何处理,最终取得结果,负有督察之责的各级相关官吏对授权处置的军政事务跟进督察的情况,其中比较重要的事项多半会在军务简报或政务简报中有所体现。能直接呈递到雷瑾手中或者最后还要汇总转递到雷瑾这儿来的文牍函件,若不是紧要急件,就是事关重大,相关官吏责任人等如果权限不够,以及需要集思广益慎重决策或者果断处置的事务,都可能呈送到雷瑾手中。但以往军政公务虽多,除非是其他人无法决断又极其紧急重大的军政大事,雷瑾一般都是雷打不动的在午正末刻,用完一天当中第二顿正餐之后,才开始亲自批阅各处上报的文牍函件,处置公事,每日最迟到起更时分,雷瑾便停止一天的办公,进晚点或酒膳以及做其他事情。所以深夜还在批阅公文,在雷瑾身上虽然不是非常罕见,却也难得见到几回如斯‘勤政’的。雷瑾一般情况下很舍得放权让幕僚部属做事,且必赋予专任之权,虽然他可能也会对某些他觉得重要的事情非常关注,但即便如此,他也多半不会中途去干预幕僚部属正在执行的公事,对当事负责的幕僚部属一般不会有『插』手掣肘的举动。常将冷眼观行事,不作一声话褒贬,就是雷瑾逐渐成型的为政风格,以至军府内部一干年青的参谋赞事也多有向雷瑾看齐的趋势,深思慎行又坚定果断。但有的时候雷瑾若是觉得有亲自处置的必要,也会事事躬亲,虽小事必亲力亲为,细致入微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比如连续数晚,雷瑾甚至对嘉定州方圆二百里之内,任何一支超过十人的斥候小队是何时出发,何时在何处停留,途经哪些地方,哨探到了情况,发现了异常,都要一一了解清楚;又比如一艘从成都出发的粮船,途中在何处停留,何时抵达嘉定州,何时开始卸粮,等待卸粮耗时多少,卸粮全程又耗时多少,粮船何时回航,这卸下的粮食又多长时间可以入仓造册等等都要问清楚。见微不一定知著,只有从宏大处着眼,在细微处着手,眼手俱到才可能真正体察到纷繁万象后面的本来面目!这就是雷瑾自己为政的一点心得。打蛇要打在七寸,做事也一样,提纲挈领自能纲举目张。雷瑾率军府到嘉定州视察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确保在对东川重点用兵之时,有一个稳固可靠的后方,在这个大前提下,要想达此目的,却需要从细微处,从敌人的角度来挑剔嘉定州存在的所有弊病。无论是斥候哨探,还是粮船装卸,作为一个庞大的后方军需中心,每一个细小环节,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都有可能降低军需军械供应的效率,甚或给敌人趁虚而入袭扰破坏的机会,从而坏了大事。而这一切无论是好是歹,都是建立在人事基础上,只要理顺了嘉定州的上下人事,其他弊病多半可以迎刃而解。从细微处着手,就是通过军需供应的各个细节反向考察各级官吏,根据深入掌握的事实,将嘉定州的官吏分门别类作出不同处置,或是撤换,或是警告,或是训诫,或是嘉勉,或是指示,或是点拨,或是启发……由于全面转入军事管制,嘉定州的各级大官小吏几乎都纳入了军府深入考察的视野,通过考察将所有官吏纳入一个新的运行体系,使其高效运作,俾以有力的支持西川行营提督公孙龙在南线即将发起的攻势。北线和东线有久经行伍的宿将狄黑坐镇,雷瑾没有不放心的,他已经赋予狄黑在北线和东线统辖提调指挥的全权,他只需冷眼旁观狄黑的进展即可。在雷瑾而言,他主要担心的是此前从未有提调指挥大军征战经历的公孙龙所负责的南线。之所以要专程视察嘉定州,煞费一番苦心,这里面自有雷瑾的一点私人用心在焉!雷瑾就是准备花上一番心血,为南线战局打造出坚若磐石的支撑点,将公孙龙任命为暂设西川行营提督,当初在幕府内部大有争议,但是雷瑾出于多重考虑,仍然力排众议,委任了公孙龙担任这一统率重兵的西川要职。雷瑾与公孙龙曾以兄弟相称,当初雷瑾初至河西,公孙龙当时就挑选了不少公孙堡门下的精锐弟子西来投效,后来随着雷瑾在河陇势力的扩张,公孙堡的门人源源不断地加入雷瑾的旗下,到如今光是出身护卫亲军一系的‘公孙堡’弟子,在数量上就相当之可观,这一份情意雷瑾自然是要报还的。再则,此次进占西川,公孙堡也建功不小,联络各巴蜀豪强大姓、武林门派归附,秘密储备粮秣军需,策动士兵鼓噪闹事,密切配合秘谍部在西川的活动,甚至于不惜风险百般庇护白玉虎、魔高统领的用于伏击巡抚洪正的暂编军团士卒。即便只是这两个原因,雷瑾也必须加以酬庸,否则岂不寒了人的热心?再说用巴蜀本地大姓统兵,有若干多的好处,是安抚西川、笼络人心非常重要的手段之一,这也是雷瑾坚持要委任公孙龙的原因。公孙龙虽然没有带兵征战的经历,但对兵法并不生疏,公孙龙本身又较沉稳持重,在娴熟军务的谋士辅佐下,只要不是轻兵冒进,即便打成硬碰硬,拼消耗的呆仗,雷瑾也无所谓。当然这样的呆仗,除了拼谁的兵源多,谁的士兵更训练有素,更久经战阵之外,说到底最后就是拼谁的粮秣军需更多了,与将领的智谋水平和战争经验倒是关系不很大。雷瑾为着充实西川行营,还专门从军府中挑选了一批娴熟军务的谋士和军吏做公孙龙的参谋辅佐。但是此时的西川,已经自然分成了狄黑和公孙龙两个重兵集团分头向弥勒香军发动进攻,这就在两个集团的将士中间造成一种无形的竞争压力,热血军人都是比较喜欢争强好胜的,雷瑾怕就怕公孙龙顶不住其行营部属急切的求战之心而下令轻兵冒进,又或者弥勒香军尽锐来争,以弥勒香军那种悍不畏死的狂热,南线战事未必就可以轻松的拿下,甚至遭受挫败或迁延日久都是有可能的。因之需要未雨绸缪,打造一个巩固的后方,也是为了应对万一的挫败和相持之局,因为战争争的并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争全局之势,只要力保后方稳固,就是前方打几次败仗都没有好担心的,稳固的后方就是稳定战局的基石,确保对敌方的进攻压迫之势。公孙龙在战场上的胜败,雷瑾并不太看重,他看重的是能否全取四川的大势。在某种意义上,公孙龙乃至西川行营也不过是西北幕府战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是相对比较重要而已。其实即便是巴蜀全境,又何尝不是战略大格局中用来谋篇布势的一枚棋子呢?虽然前方,以西川行营为主的南线大军已经与弥勒香军交锋接战,袭扰无日无之,但真正的大战还未开始,而且如若不能在多雨的夏季到来之前结束战事,很明显的这场战事就要拖延下去了——洪水泛滥,并不是利于军队机动作战的好季节,而受制于水军力量并不强大的幕府对此也是无可奈何。雷瑾仍然留在嘉定州,十日未置一词的褒贬,彻底的把本地的文武官吏们的脆弱心灵煎熬了一把。在都督大人抵达嘉定州的第十一日,军府下发的封事秘函一封封直接交递到每个当事官吏手中,人手一份。这些封事秘函的内容褒贬各不相同,针对每个个人,罗列了详尽的事实,然后就事论事,嘉勉者有之,训诫者有之,指示者有之,启发者有之,却又不容人不服。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时间地点人物一清二楚,谁做的事情一目了然,有哪些做法是值得嘉勉的?有哪些做法是违反了幕府法例的?该是个责任?又有哪些做法是应该马上改弦易辙的?都一一二二阐述得明明白白,甚至还举例提到一些其他地方官吏在遭遇类似情况时如何处置,俾以启发之,等等。这些封事秘函的内容都是只针对具体的个人,所以都以秘封的形式下发,并不公开,自然就在字里行间饱含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意思;对官员的撤换免职也没有大事声张,这两个举动算是给嘉定州的多数文武官吏留足了面子。受到嘉勉或撤换的官吏,升官嘉奖或撤换免职,都予以了公告,详细的嘉勉和撤换理由甚至登到了幕府邸报和军情塘报上,传播四方,两者不同之处是邸报和塘报上登载的被撤换的官吏,一律都留姓隐名,加上官称,以‘官某’代之,这也是同样考虑到帝国人好面子的习惯,采取的一种给人留余地的怀柔手段,主要是不愿意在战事初起时期再多生事端,军府的考虑不可谓不细也。雷瑾在嘉定州的活动,自然被许多有心人时刻关注着,譬如幕府目前的敌手弥勒教,又或者欲与幕府密切合作的峨眉派等等。雷瑾以军府名义对嘉定州官吏的不同处置,巴蜀各个势力也都有不同的理解,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发现了雷瑾这位都督大人的另外一面——除了雷霆般的铁腕手段之外,雷瑾收买人心的怀柔手段也颇有一套呢。...
第六章月下试剑闻秘辛松涛阵阵,山泉铮铮。小说站
www.xsz.tw罕见人迹的峨眉群山深处,春日夜『色』令人『迷』醉,一处规模不小的道观便悄悄沐浴在春夜的月『色』下,这里便是峨眉派坤流女冠各道宫道观道院的元老们养息修道之所——上清观,算得上是峨眉女冠一脉的根本重地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道观依山就势建在危崖峭壁的半山,流泉一线,松柏森森,不到近前,不太容易看到在松柏丛林中的道观楼阁,且地形又极之险峭,非常人可至,环境相当幽僻。峨嵋山号称普贤菩萨道场,又是道家练气士的洞天福地,峰峦挺秀,重岩迭翠,连冈叠嶂,气势磅礴,绵延三百余里,于峨眉县境突起三峰,是为峨眉群山之‘三峨’,其中的大峨山经过千百年的开发,大建佛道寺院,开凿众多石龛、洞窟,多有烧香朝拜的香客信众、游山玩水的文人『骚』客,慕名远道而来,已然是割不断与大千红尘的因缘缠绕了。但在峨眉群山中,仍然有不少人迹罕见之处,根本没有香客信众文人游客涉足其间,甚至樵夫、猎人都甚少深入,这里还是野兽蛇虫盘踞的蛮荒,还是强悍的山民蛮夷生息之地,亦是传闻中仙山洞天之所在,山在虚无缥渺之间,楼阁玲珑连云而起,也自然少不了山民们赌咒发誓言之凿凿的美妙传说和神迹仙踪,譬如绰约仙子出没于云雾之间,惊鸿一瞥之类的口耳传说,信之者谓之仙踪偶现,不信者视同野语村言。三峨虽然遍布峨眉僧道两门的宫观寺院,但多半是开放给香客信众膜拜施舍和敬献香火、香油钱的传法道场,另外还有相当多的下院别观分布在峨眉群山之中鲜少人知,至于散布于巴蜀、深入到云贵的宫观寺院也自是不少,这些除了峨眉门中之人,外人就难明其中底细了。峨眉派各宗各脉真正重要的道场多半不在人烟过于密集的三峨,尤其是大峨山上。峨眉坤流主脉因是女尼、女冠,相对就显得更加封闭一些,她们的驻留之地多选在相对幽僻的宫观寺院,避免被俗世凡尘影响她们的修行,但又不能过于远离红尘。无论是佛门还是道家,如果过于遗世而孤立,那就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修行也好,传道也好,宏法也好,佛再慈悲,道再自然,都是需要从俗世凡尘中借力超脱,才能自度而度人,入世和出世都不是绝对的,有因果,有机缘焉。上清观,今晚并不清净。观后山顶的松林中有一片方约十亩的空地,平整如砥,可以俯瞰半山的道观,本是道观用来演武的场地之一。万里微云,长空浩浩,冷光相『射』,如在清凉国,竟是春日极之难得之上佳月『色』。如水月光倾泻而下,映得林间空地如铺银霜,树影婆娑,风起松涛如『潮』。伴着松风,和着月光,一位妙龄女冠倏忽来去,飘忽游移,两袖舒展之际,剑影凝霜,寒光倏起忽灭,似花还似非花,点点若是离人泪,其人似已浑然忘我忘人忘天忘地,只是沉醉在翩翩酣舞之中。身如春日飞絮,飘飘凌空,绰约轻盈恍如姑『射』仙人,肌肤若冰雪,蹁跹或出尘,徘徊起舞时,翻然御风飞。广袖轻舒剑影寒,玉容冰姿娟娟净,凝而不散含而不『露』的凛然威势,深深隐藏在翩翩曼舞,灵动曼妙的身姿之中,其中所郁结的有若天风海雨一般的森寒煞气,一般常人是难以窥测的。小说站
www.xsz.tw清辉映玉寒,那女冠如玉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在月『色』中隐现凛然森寒之气,雪白莹润的一双小手在如水月华中翻飞变幻,身随剑走,瞻之在左,忽焉在右,倏忽而隐,倏忽而现剑光如『露』如电如花如絮如雪如涛如梦如幻……一线暗芒,却潜藏在这梦幻一般的剑光中,蛰伏……在空地的边缘,峨眉女冠掌令栖云凝清轻轻浅浅地微笑睇视,清雅脱俗,明丽照人。冰雪透香肌,肌肤冰冷清澈宛如月华,似乎微微透明,雪玉一般的面容虽然平静淡漠,自有一股凛然风华。幽深如渊的双眸在淡淡的月华下,闪动着奇异的精光,竟是『迷』离空灵,秀媚无比,松风涌动的丛林亦因她而愈显幽静灵秀。栖云凝清身侧还有两位女冠,虽然风韵犹存,容『色』依然动人,却已经是徐娘半老。这两位是峨眉长老会中举足轻重的长老,在帝国西南名声显赫的峨眉高手,亦是上一代峨眉女冠中奢遮出『色』的顶尖人物——闲月大师和懒云大师,栖云凝清的授业恩师。至于酣舞月下的那位女冠,正是心中暗藏了莫名杀意,却让雷瑾一见动心的那位玉也似的美人儿,年青一代中将‘峨眉刺’练至大成的峨眉高手。石榴半吐红,秾艳满花枝,酣舞中的玉人儿剑光渐凝,风行电击,千锋化一,剑光残影,移时不散,随身舞动,如花开,似花谢,随心飞舞,凄艳无比,但有谁知道其中杀机四伏呢?“下山一趟,涵秋徒儿的武技又进一步啊,看来那位都督大人的魔力不小也!”懒云大师欣然望着月『色』中沉醉于剑道的玉人儿,轻声低笑道。“懒云师傅!”栖云凝清半带嗔怪半撒娇的瞥了懒云大师一眼,出家修道之人讲究自然随心,百无禁忌,倒是并不怎么在乎直呼彼此名号,也不象儒教对上下尊卑的世俗礼法非常讲究和看重,且以栖云凝清掌令的身份,也不算目无尊长。“凝清,”闲月大师含笑说道,“不要理你懒云师傅,她是越来越为师不尊,口无遮拦了!”闲月大师不待栖云凝清回答,接着说道:“为师倒是有些担心——”栖云凝清低声问道:“闲月师傅担心呢?”“你这师妹,天资颖悟,成就亦高,只是近一两年因某事而致心头梗了一根‘刺’,已渐成修行的魔障,‘峨眉刺’奇功本就险崛霸道,魔障一生,你涵秋师妹的‘峨眉刺’也就越趋煞厉险恶,若不尽早拔除这心中之刺,恐将误己又误人矣!只是这个事儿,旁人也无从『插』手,还得全靠她自己把持得住。成就越高,魔障对她的戕害也就越大!唉!”闲月大师轻叹一声,“这次派你等前去谒见西北幕府都督,为师本没有打算让你涵秋师妹去。若不是涵秋再三的央求,并保证不给凝清你添麻烦,否则为师也不会同意她与你同去。想不到还是刺激了她心中的魔障,武技虽骤然精进一层,但魔障反噬的危险也就更大。”栖云凝清对这位道号‘翠玄子’的涵秋师妹,对她的底细了解得并不深,只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师门着力培养的新一代弟子中佼佼者之一,武技几可与自己比肩。只是近一两年似乎出了些问题,加上栖云凝清又在‘峨眉刺’功力大为精进的基础上,同时参修了峨眉七绝中的‘白云桩’和‘金刚杵’,更增‘峨眉刺’奇功的威力,因而才在掌令的竞争中最终取胜,荣登掌令之位,并获赠‘栖云子’法号。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从眼前看来,这位涵秋师妹也同样在‘峨眉刺’之外,参修了‘『乱』披风’和‘普贤力’,竞争掌令位置的时候似乎没有尽全力,至少在武技上是没有完全尽力的。难道这也与涵秋师妹的那心中的魔障有关么?栖云凝清想不通其中关节,且这种魔障属于关系生死的个人隐秘,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掌令也未必可以预知的,但栖云凝清也明白,如果这个事该她知道,就是自己不问,长老会也会主动告知,没有太多必要费心费力去打探。尤其栖云凝清心思敏慧,已经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得七七八八,只要再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开,所有疑点就全部豁然贯通了。谒见雷瑾时,翠玄涵秋那强自压抑的隐隐杀意,就让栖云凝清满腹疑窦,现在两位授业师傅的话里话外,都明显的指向都督大人,也即是说,翠玄涵秋的魔障之生也应该与那位都督大人雷瑾有所关联。只是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针对雷瑾的杀意又是从何而来呢?又是从何说起?或许从一开始,师妹她就不愿意受到掌令一职的门规束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所以并不肯尽全力……“涵秋师妹已经深得懒云师傅真传,于‘『乱』披风’剑气纵横,风卷云从的真意中,随手化入‘峨眉刺’心法,融会贯通,威力更大,小小魔障,谅也并无大碍吧。”栖云凝清随口说道,以峨眉派佛道两门用以镇静心神保持清明的秘诀之名目繁多,要镇压魔障确实并不是那么困难。“那要看是谁?遇上那个人的话,这个魔障对你涵秋师妹是福是祸却是难说得很。”闲月大师摇头说道,她并不乐观。“那个人?谁?难道是——”栖云凝清多少有些惊讶。懒云大师悠然『插』话道:“没错,凝清你猜得没错。而且我们相信他已经发现了异常,察觉到了一些痕迹,所以他才指名要人。”“这怎么可能呢?”栖云凝清仍然疑『惑』,“据凝清看来,那都督大人的武技身手虽然已经相当不错,但并不算非常顶尖超凡,他真能做到体察入微,察觉到一点点的细微异常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闲月大师笑道:“雷门世家的底细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了,你不清楚也不奇怪。一般人最多也就知道他们雷氏一族的祖先曾经是百越蛮族的一支,跟随大汉伏波将军南征交趾的事迹,其实还有许多是鲜为人知的呢。据说他们更早的远祖属于上古东夷部落,是蚩尤失败以后,从中原南迁避难的一支,也有说他们是虞舜放逐到南方的罪臣后裔,这些都已无从考证。在我们峨眉祖师传下来的典籍中,约略有提到雷门世家的根底,他们其实是魔道叛徒,是成功脱离魔道而另立门户的帝国大世家。”“这—这怎么可能?”太让人吃惊了,栖云凝清也不由浑身震动了一下。“你知道所谓的魔道六宗是?战国之际,诸侯争雄,百家争鸣,最终天下一统,万流归宗,百家之学不入儒流,便归道家,其它凡是不与儒道合流的宗派,不是逐渐湮灭,就是渐被视为异端妖邪、邪魔外道,到汉武帝采纳董仲舒之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战国时代俊彩纷呈,群星璀璨的各家宗派逐渐凋零,或并入依附于儒道门下,或隐秘传承,自成一体。凝清,你可知道墨家之学?”栖云凝清闻言点头,倡言‘节用’‘薄葬’‘兼爱’‘非攻’的墨家一派擅长制造机关削器和守城战术,门下弟子组织严密,极端刻苦,且武技强横,这个她是知道的,她还知道战国之际的墨家其实在行事上是很有些极端的。“魔道六宗,皆渊源于墨家。魔道者,即墨家之道也,但又不纯然是墨家之学。自墨子死后,墨家分裂,星散各方,衍化至今,杂糅百家,兼治阴阳、权谋、形势、纵横、兵家、儒家、道家、法家等诸家之学,毫不客气的取为己用,融为一炉,后来佛宗、摩尼、拜火、景教、袄教、清真等相继自外域传入,初亦一概被视为旁门外道,不少教派为求得在帝国的生存,不是融合依附到佛、道两门中,就是托庇于魔道之流。如今之魔道,已无复昔时墨家之貌矣,唯独擅长武技,组织严密,惯于秘密行事的墨门传统至今不变。雷氏一族亦曾有缘传承魔道一脉。据前辈们记载,雷氏一族曾经有很长一个时期,是完全按照墨家行会的形式来组织其家族架构,有巨子、大子、中子、分子、微子的层级划分,不过雷氏一族逐渐崛起壮大之后,已非魔道诸宗的力量可以制衡羁绊,魔道诸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氏一族脱离魔道另立门户,和魔道划清界限。魔道诸宗擅长藏形匿迹、潜踪密行、掩真饰非、敛气隐神的法门,同样也擅长观人察形之术,雷氏一族既然出身魔道,对于探微察隐之道,自然专精,而且他这一族向来没有门户之见,通过联姻、拜师等多种途径,撮取诸家之长,如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未可知。从多方来源的消息推断,那雷瑾怕是个佯狂欺世之人,若真是如此,要想在他面前隐瞒一些东西估计很难。”魔者,墨也?!曾经的战国显学,与法家、兵家、儒家、道家等并驾齐驱的墨家之学,竟然是魔道六宗的起源?栖云凝清自然清楚闲月大师眼下所说的并不是‘魔教’,魔教指的是从摩尼教演化而成的明教,因为‘吃菜事魔’(吃斋素食、拜高鼻子黄头发蓝眼睛的‘魔神’摩尼和耶稣),相信黑暗即将完结,光明很快就要降临的教义,所以教众也象白莲教、弥勒教一样勇于造反,多为下层贫苦农民信奉,官府因其造反,民众因其‘事魔’故而皆称明教为‘魔教’。魔教虽然与魔道六宗也曾有那么一点点渊源,且都是秘密教门,但两者是截然不同的。魔道六宗与墨家的关系,雷门世家与魔道的关系,还真是曲折,如果不是象峨眉派这样有实力的大门派,又到那里去了解并记载下这样的秘辛?“既然如此,”栖云凝清道,“是否可以不让涵秋师妹前去应募?”闲月大师摇头,“恐怕是不行。既然都督大人亲口指名要人,长老会那里就不会轻易答应,而且你能想像都督大人会破例答应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栖云凝清沉默,她已经领教过雷大都督的强硬,让他破例,简直难于上青天。大凡谋事最好是看准了烧冷灶,雪中送炭效果最好,象公孙堡等原先就秘密结好西北幕府的巴蜀大姓望族、武林大派,现在就已经在收获丰硕的成果了,而象峨眉派这样后知后觉的蜀中势力,就不免要多拿出许多的筹码,才能迎头赶上。现在如日中天的都督大人,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势力雄厚的雷门世家,他所提出的要求,长老会是很难拒绝的。“剑门关那边有消息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闲月大师随口问。“据打探消息的传书回报,”栖云凝清回答,“狄爵爷仍然坐镇剑阁,每日按部就班的调动军团轮番攻击剑门关,但很少用步兵冲锋,多是摆开阵势,利用火器、弩石轰击关城,似乎无意强攻,倒象是在『操』练一般。因为那一片已经封锁,也无法过于靠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狄黑镇守青海,多年晏然无事,虽然狄黑的爵位与他的功勋相比实在太低了,大不相衬,帝国有识之士还是很敬佩,多半都会发自内心地尊称一声‘爵爷’,以表敬意。“都督大人亲临嘉定州视察,看情形是准备攻占泸州,狄爵爷坐镇的北面怎么可能如此的风平浪静,毫无动静?这可能吗?狄爵爷威镇青海多年,以青海蒙古的桀骜,也不敢轻举妄动,难道对剑门关就束手无策?这里面可是有些蹊跷。”闲月大师是何等样人?世事但有反常,必有蹊跷,她从狄黑的‘无所作为’中窥视到一些特别可疑之处。当然若非峨眉潜势力雄厚,这些反常之处也未必就能察觉得到。“现在西川各府,在内务安全署的主持下,大清洗大搜捕仍然在进行中。这或许可以算作幕府率先履行了打击弥勒教的承诺,幕府在这次的大清洗大搜捕中,手段还是相当高明的,特别邀请了许多大姓望族、武林门派的代表,参与内务安全署的搜捕、审讯、定罪、刑杀之事,变相的给西川大姓望族吃了一个定心丸,所以虽然大清洗大搜捕来势汹汹,却没有造成西川地面的『骚』『乱』,否则『骚』『乱』一起,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要落地了。”栖云凝清脸上的异样表情,显然是对幕府雷霆一般的铁腕手段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在这种轰轰烈烈暴风骤雨一般的大清洗中,很难避免伤及无辜,因为‘斩草除根’四个字而冤死的鬼总会有不少的。譬如象回回马家闹内讧,马如龙这一房的男丁可是都被彻底斩草除了根的,不但马如龙嫡妻所生的两个儿子马金泉、马金玉,还有其他妻妾所生养的儿子,以及孙儿一辈也都是一律‘失踪’,整个天马园也被主其事的马锦奉送给雷瑾,变成了雷瑾个人的私产,虽然雷瑾从来没有去过马家堡,没有住过天马园一天,但丝毫不影响雷瑾成为帝国西北名园的新主人。这其中有多少人的血泪,又有谁知道呢?世人多半都是只为自己考虑的,别人的死活又有多少人会关心呢?闲月大师微微颔首,以断然的口气说道:“看来,我们应募人员的安排要加快了,最好第一批人趁都督大人还在视察嘉定州之际马上赶过去。现在女冠一脉的人手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嗯,好!女尼一脉,她们好象也都准备就绪了,我看明日你们就合做一队,一起投到都督大人帐下听命吧!僧门、道门、俗家也各出一百人应募,总共有三百人。另外因为还要单独组队深入东川,配合幕府方面的袭扰作战,人员的确定可能还要稍迟两日,有些居中协调的事儿,凝清你要多留心些。别的,为师就不多说了。”栖云凝清答应一声,目光投向月『色』中酣然而舞的翠玄涵秋!这一场凄艳的月下试剑已近尾声,武技精进的翠玄涵秋正一点点从忘我的剑意中退出!纷纷『乱』『乱』狂飙落,剑气纵横卷残云!当者披靡!月暗风啸!『乱』!...
第一章丧家之犬嗟何及看不尽,数不清,云里天外,千峰万岭!山峰随云影,绿意千万重,路转而云行,山头万松青;松风斜雨竹笠下,蜀道忒难行!青山万重,蜀道难行,被人衔尾追杀的时候,感受尤为深切。栗子网
www.lizi.tw李逍第一次深刻的痛恨起川北的莽莽群山来。在山岭间忽上忽下,或动或停,疾行慢转,盘过山顶,滑到谷中,举头又是青峰!虽然屡向悬崖攀险峰,但就是无法摆脱那些象姚家狗皮膏『药』贴上了身的神秘追兵,前堵后追,几乎须臾不离左右。李逍心里也清楚,那些锲而不舍步步追杀而来的多半是些人——除了西北幕府那帮疯狗,谁会红了眼似的狂吠不休,疯狂的衔尾追杀?摆出遇佛杀佛,见神杀神,逢魔杀魔,不死不休的泼皮无赖死缠烂打的架势,真是令人万分的头痛。李逍从剑门关带出来的五千精锐在针对西川的一连串突袭中,也已伤亡近千,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在向北退却途中便即遭遇到了这群疯狗一般的神秘追兵疯狂追杀袭扰,让李逍所部大吃苦头。弓弩、镖枪、暗器、地雷、投毒、火油、陷阱、兽夹、机关等明枪暗箭千奇百怪防不胜防的猎杀手段,尤其是在投毒技巧上花样百出,使得士兵们草木皆兵,除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即便是即时猎取的鸟兽,随机取来的活水都要小心检查,以免中毒,这使得李逍的部下在疲于应付死亡威胁的同时,还得应付食水‘缺乏’和伤病的困扰。至于白刃相交的硬攻强袭,如暴风骤雨一般,来得急,去得快,眼看着同生共死的袍泽哀号着、惨叫着,一个接一个的在自己身前身后倒下,而敌人却是呼啸来去,一击中的,倏忽远扬,换了谁也难以忍受。但是李逍无可奈何,他很清楚,在弥勒教的控制区停留是多么的危险,绝对不能停留下来,寻机与追兵决一死战!他们这些原洪正巡抚帐下的‘帝国官军’沾满了弥勒教徒的鲜血,与弥勒教可谓血仇难解,先前弥勒教在汉中方面的斡旋下同意借道,不过是一时权益之计,弥勒教是随时可以翻脸不认帐,背后出刀子的!尽管伤亡很大,李逍却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只有率众尽快前进,翻越这莽莽大山,抵达剑门关,哪怕是抵达汉中也比在弥勒教的地盘上停留安全十倍,至少不用担心弥勒教方面的抽冷子暗算。但是北归之路远远比南下的时候艰险十倍,那些西北幕府豢养的看家狗,丢了面子,心头窝着万丈邪火,正是恼羞成怒,激怒若狂的当口,不拿着他们这几千人撒气,兼向上司邀功才怪?所以这么些天来,李逍这几千人被暗袭猎杀所阻碍,又不敢过于分散,需要互相之间前后呼应以减少损失,所以前进缓慢。如果是比较平缓的原野,还可凭仗人数优势和血气之勇,集结成团冲破疯狗们的阻截;但在这崇山峻岭,即使想快也快不了多少,何况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追兵?欲哭也无泪啊,一支精锐的军伍乍一看去都象乞丐流民了。栗子网
www.lizi.tw丧家之犬的滋味不好受,虽然李逍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在西北幕府混上一官半职,只要幕府当权者不故意为难他,凭他的本事倒也不难晋升到高层将官的行列,然而幕府击杀了对他李逍有知遇之恩,提拔栽培之惠的四川巡抚洪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李逍决心不惜一死以报洪正之恩,何况他的自尊也不屑于做出卑躬屈膝的举动,至多不过一死而已,也没有好怕的。悬崖挂着苍松,擦过悬崖,全副武装在山道险径间鱼贯前进,数千人都保持静默。山高入云,悬崖断壁,陡峭的猎户小路、羊肠兽径(亦称猎径),『毛』竹、杂草、荆棘、藤萝缠绕,队伍一步步攀爬疾行。若非这数千从剑门关守军中挑选的士兵都是擅长走山攀岭的行家里手,不要说作战,就是翻山越岭都困难。每人都负重不轻,但是步伐还比较轻快,趟山沟、跨河流、穿密林……队伍向北悄然推进,期望着可以尽快摆脱那些在暗处窥视追踪,象毒蛇一样阴冷无情,象山豹一样凶猛敏捷,时不时冒出来发起突然袭击的追兵。那些追兵显然也极擅长在山岭丛林中出没作战,否则早就被李逍摆脱追踪了。李逍手下的这些部下都可以算是很出『色』的猎手,能够在途中不时猎取鸟兽,采摘无毒的野果和草『药』等补充给养,否则光凭撤退时多方筹措,包括从弥勒教手中弄到的干粮,绝对不能在坚持到现在,当然如果没有那帮疯狗无时无刻阴魂不散的袭扰,他们这几千人也早就回到剑门关了,哪里还会在这莽莽群山中兜圈子,备尝艰辛。云在涧中流。举目所见,云、烟、雾、雨,没有南北,没有西东,路在云中;云移雾动,刚『露』出山,又埋起峰,云雾汪洋中吞吐着绿岛青松,时隐时现。近处,细雨似落似停,山花、野草无声摇曳;远处,云烟轻动,一二青峰,稍现又隐;再远处,云破日出,一线光明,闪出淡绿的一片山晴。士兵们不由得立即加快了前进速度。突然,前路陡壁峭立,绕行前进显然是浪费时间,中军有可能不能在预定时间赶到预定地点与前军会合。与先行探路的前军误了会合之期,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险境中,说不定就给了幕府那帮疯狗偷袭的绝好机会了。李逍马上命令几个士兵卸下背囊,背上粗大的登山绳索,准备稍后攀援,同时命令几个士兵用强弩向峭壁上抛『射』飞抓。试了几次之后,飞抓终于抓牢了东西,大概是岩石缝之类,用力拉了拉,固定牢靠,承担两三个人上下的重量大概没有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李逍一挥手,几个背着登山绳索的士兵迅速向上攀爬,速度惊人。这段峭壁很高,强弩抛『射』的飞抓够不着顶,钩在峭壁上只能在起初的一段对这几个担任先锋的士兵有帮助,最后一段就要靠他们自己攀爬绝壁的本事了,片刻,山上抛下十余条攀登绳索,成功登顶了。士兵们依次攀绳而上,几条绳子承受重量之后,有节奏地晃动着,壁上的小石块和流沙不断流下来,没有一个士兵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向上攀去,敏捷如猿。临近山顶时,一个士兵一脚踩动了一块风化石,身体陡然下滑,向崖壁一侧猛撞过去,那士兵倒也敏捷,空中松手,足尖一蹬崖壁,如同怒矢劲『射』,瞬间疾升数尺,翻掌抓牢绳索,几步就飞身上山,有惊无险,身手相当不错。峭壁下只剩下约一半士兵时李逍才迅速攀爬而上,就在他爬上悬崖,向几个心腹将官下达完指令,率队疾行,向预定会合地点赶去。在身后峭壁处,中军的士兵仍然源源不断地攀爬上山。刚刚越过一座深涧,后方远处隐隐的随风传来几声惨叫,李逍心中暗惊,难道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示意队伍继续前进,李逍站在路边等后面的人赶上来。稍时,后队的将官匆匆赶上来,报告情况,果然如李逍所料,西北幕府的一队追兵又追了上来,用弩『射』杀了负责断后的几十个士兵,不过他们要攀上峭壁追踪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李逍的队伍也学会了把猎人的兽夹、窝弩的埋在敌人必经之路上,这肯定可以迟滞追兵的速度。叹口气,象西北幕府这样子的泼皮战法,李逍虽然对山林间的诸般战术已经算是精熟,但仍不得不佩服这些始终藏在阴暗处偷袭的家伙,在觅迹追踪方面具有惊人的实力,很难真正的摆脱他们。象这样的追踪,时候能是个头?就在游动明哨转身的一瞬间,一支短矛挟带着隐隐风雷,从山崖下标『射』出来,闪电般贯入他的背部,暗哑的惨叫刚出口,已经被短矛上的力道向前一带,轰然仆地,滚落草丛。稍远处潜伏的暗哨见势不妙,一边向后潜行,一边想发出警号,就在警号欲发未发之间,他的眼前一暗,一个灰衣人宛如鬼魅一般,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黑虎掏心!简单直截,毫无花巧的当胸一拳,俗得不能再俗的鄙俗拳法,只得一个快字而已。拳风烈烈,风雷激『荡』,却是狠辣凶猛,避无可避,还有一股强大的吸撮暗力紧紧罩住暗哨,使他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拳端端正正地轰击在自己胸膛上,骨骼爆裂的声音,犹如噼啪作响的爆豆,不禁心胆俱裂。那倒霉的暗哨踉跄而退,终究是没有能发出警号,颓然倒地,七窍流血,宛如厉鬼一般。几声清脆的鸟鸣在山林间响起,幽静中暗伏杀机。片刻之间,一队接一队的灰衣人,便如幽魅一般掠过死状狰狞的尸体向前深入,前面就是李逍所部各营的预定会合地点,甚至前出探路的前军也才刚刚到达不久,刚刚放出警戒,正在整理临时营地的内务,左军、右军、中军、后军各营都还在山路上,正兼程赶来。所有的将士都有些疲惫,不管人,在长途奔袭之后,归途上又频繁遭到凶狠阴险的袭扰,铁打铜铸的人都会感到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而且精神上也是疲惫不堪,无论如何是没有人愿意无时无刻的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感受着冷箭暗镖的凛然寒气。当惨号连声响起时,整个营地已经是刀光如雪,纵横激『荡』着森厉无比的阴寒刀气。一队一队的灰衣人挥舞着斩马刀,结阵冲杀,见人就砍,疲惫不堪的士兵大为震惊,虽然奋力结阵以抗,已经失却大半的锐气,场面相当混『乱』。一个高大的灰衣人势如奔马,奋勇当先,往来冲突,手起刀落之间血光暴起,必定有刀下无头之鬼,当者披靡,而追随在这灰衣人身侧的灰衣人身上也已经溅满了鲜血!一个闻声从树丛下提刀钻出的士兵面对劈面而来宛如电闪的寒光,下意识地用刀挡格,唯眼前刀光吞吐,下沉上撩间,不可抗拒的大力涌到身前,转瞬之间让他刀飞手断,血如飞泉,哀号未毕,一个灰衣人从他身旁冷笑着斜冲而过,诡魅般的一记‘鬼脚蹴’,斜铲在他的脚踝上,立时骨头碎裂,痛澈心肺之间,刀光已经从他的脖项之间一拖而过,血光如线,就此毙命。冲势未尽,藉着冲势,犹自带着血光的弯刀由斜拖变劈斩再变横撩,快逾闪电,那灰衣人还顺手一拳轰在一个甲士的胸膛上,甲叶随拳劲陷入骨骼,那甲士的人已如一滩软泥一般歪倒了下去……李逍率领的中军营赶到预定会合地点时,所见到的是一地的死尸、鲜血、残肢、断臂、肝脑涂地、伤兵满营……前军营伤亡惨重,几乎损失了大半人手,这个仇是越结越深了。脸『色』铁青的李逍长啸一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这样不肯堂堂正正对决的敌人,要有多麻烦就有多麻烦,而且你还有力无处使,空有铁拳偏生是难打着他,而且敌人的行动要比他自己的估计还要快小半个时辰,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力。寒光闪动,怒剑斜劈,一株青松应手斩成两段。稍舒怒气的李逍注视着手中的佩剑,长剑阔锋,剑身中央,血槽宛然,形制非是清玩风雅之儒生玩器,而是冲锋陷阵之杀人重剑,虽然是从帝国制式大剑修改而来,且镌刻着若有如无的几行草书,张牙舞爪,张扬之极。寒芒闪闪的佩剑,散发出清冷的光芒,逐渐让李逍冷静下来,此刻他便象是丧家之犬一般,彷徨无路嗟无及,剑门关已经势孤,怎么的也不可能久撑下去,是该好好想想后面的路如何走了。眼下却不是考虑这个事儿的时候,他还得重整军伍,稍事休整后即须重新上路,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再精锐的军伍都会士气崩溃。泸州城亦是上古梁州之地,两汉皆属犍为郡,汉末析置江阳郡,唐宋曰泸州,本朝则直隶于四川布政使司,是属兵家必争之重地。自泸州而北,遣军出中水,径达广汉;自泸州而东,大江兼众水之流,浩瀚洋溢,吴楚百石大舟可方行而至;自泸州以西,水陆兼济,不十日可抵成都,谋蜀者必谋泸州也。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屹立在城头,眺望远方,一直没有回头,城外冷峭『逼』人的夜风迎面吹拂,恍如未觉。星垂平野,月映大江,城池酣然沉睡,黑暗中只有城头雉堞偶尔晃动稀疏的灯火,那是城哨在巡城。与戒律会听梵大师一战,内伤未愈,李大礼把繁琐的军政事务授权给自己的几个心腹处置,静心养伤,但是仍然遥遥控制着全局。西川大兵压境,步步为营的挤压弥勒教地盘,对于泸州城的防御李大礼不能不予以关注,在西川方面盛气而来之时,须把重要支撑点牢牢守住,避其锐气,守住就可以做出有力的反击。西川方面袭扰破坏的力度有进一步增加的趋势,这让弥勒教上下感觉到西川将要有比较大的动作,有可能就是意图攻占泸州,直接威胁重庆府,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重。目光投向远方的星空和大江,李大礼若有所思:富荣盐场。目光从远方收回,李大礼独立在城头沉思。在可以预见的时间,他必须要在最适当的时机,将手下的元帅、将军们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预想敌方可能的进攻方向很是重要,事关全局。至于白刃交错、羽箭纷飞、硝烟满天等等,那不是他大天师需要考虑的事情。弥勒教的处境并不好,巴蜀才得了一半,东面出川是湖广的刘国能,北面是汉中的蓝廷瑞、鄢本恕,河南还有薛红旗,云贵则多是蛮夷土司,占据这东川却甚是局促,四面伸不开手脚,弥勒教该向何处去,才有大发展?这是个大问题。如何在泸州布局,却是当下的关键问题,让李大礼担心的是坐镇阴平道,围攻剑门关的狄黑,他拥兵十数万坐镇川北,动静却不大,虽然在阆中集结了数万人,似乎有意拿下阆中,但以狄黑手上的雄厚兵力,怎么可能是如此的“小打小闹”?狄黑的意图到底是拿下剑门关,打通川北要道,窥视汉中?还是转锋南下,合力会攻东川?若狄黑北上,弥勒教是一种打法,若南下又是另外一种部署了。这敌方进攻的大方向和进攻重点确实颇费思量也!政略、军略一时纷至沓来,在脑中翻江倒海……...
第二章似曾相识燕归来?舟还芙蓉城。栗子小说 m.lizi.tw在雷瑾离开嘉定州之前,峨眉派正式履行了对幕府的承诺,由峨眉坤流的女冠和女尼组成的先遣人员共六十人,在女冠掌令栖云凝清、女尼法胜的率领下向军府报到。六十人似乎不多,然而峨眉坤流千百年一脉相承的经验积累下来,悉心栽培出来的优秀精英,峨眉门户新一代的栋梁,幕府若是运用得当,其威力绝对不啻于百战雄师,而且绝对可以在百战雄师都无所作用的地方,发挥出巨大而惊人的作用。更何况,除了这先遣的六十人之外,峨眉派还有三百人的后续人员要向军府报到呢。峨眉派这次也是打破常规,把箱底货都翻了出来,倾尽全力襄助西北幕府,其目的相当明确,峨眉派在西南的地位不容弥勒教挑战。这种夹杂着教门争端的利益斗争,一旦激烈起来简直有毁天灭地之概。雷瑾手头就有秘谍部的谍报,峨眉派另行集结和派遣了大量门人弟子,潜入东川,除外配合掩护秘谍部刺探谍情、破坏袭扰之外,还独立进行了许多破坏活动。虽然在弥勒教一直以来的打击下,峨眉派在东川已经完全的转明为暗,但久经岁月积淀下来的那种雄厚深远的人脉关系,倒不是那么容易被拔除的。秘谍部不如峨眉派的地方,就是论起对东川地理民情的熟悉,秘谍部无论下了多少工夫,也还是有所疏漏欠缺,而在人脉关系上更是差了不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秘谍部成立毕竟只有一两年的时光。不过,秘谍部胜在行事迅速高效,够狠辣够果断。严格的保密,严厉的纪律,保证了秘谍部的谍探以及猎杀队、强袭队能够在弥勒教的清剿压力下,仍然有所作为,牵制了弥勒教相当多的力量,且与峨眉派熟悉风俗民****脉深厚的优势恰好互补,双方各显神通,配合得还相当不错,在东川与弥勒教的暗中较量,目下正是如火如荼。对于峨眉派的反应,虽然在雷瑾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意外的是峨眉派的手段超常的激烈,显然不是郁闷得有日子了,趁机发泄一把那么简单,在雷瑾看来,除了主要是利益上的冲突之外,还夹杂了一点教门争端的因素在内,这个是没有办法用道理来解释的。弥勒教虽然与佛门有一点渊源,但佛门所有的正统教派却都是不会承认其地位的。雷瑾敏锐的感觉到,这种教门争端如果继续趋向激化,而得不到有效控制,很有可能在将来给自己造成大**烦,现在就必需未雨绸缪,尽早安排,将这种教门争端限制在一个各教门各教派可以互相妥协的范围之内。想想西北地面上,吐蕃人和蒙古人信奉的佛陀密教各派,回回人信奉的清真教,汉人信奉的佛教、道教各派,还有那个南谷道坚正在传播的所谓‘广成道’,已经够热闹了。这四川地面峨眉佛道两门与弥勒教的冲突,短时间内怕也无计消弭,眼下甚至还得利用峨眉派的强烈反应,狠狠的打击弥勒教。小说站
www.xsz.tw对各教门的矛盾、争端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了。雷瑾暗自告诫自己道。从嘉定州上行成都的水道,行船一般不会很大,但承载个百十人毫无问题。栖云凝清、尼法胜等一干峨眉坤流弟子也都跟随雷瑾的船队北返成都,军府一干人包括护卫亲军自然随船起行,船队不下四五十艘船,首尾呼应,逆流而上。细心一点的人已经发现护卫亲军的节度大人明石羽销声匿迹好些天了,一直没有『露』面,即使在雷瑾回航成都,也没有见到明石羽的出现,譬如栖云凝清,又譬如翠玄涵秋这样的有心人就暗暗留心上了。一个西北幕府的大将,雷瑾身边的亲信心腹,突然无声无息的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又焉能不启人疑窦?只是雷瑾自己不说,谁又敢问呢?虽然船队是逆水上行,但到成都之间的一段水程,江流并不甚急,船队大小船只靠斜移风帆,调整风角,加上橹、桨之力,并不需要拉纤也能轻松上行,时间就比当初下行要稍微慢一点儿。雷瑾并不很急着赶路,四川方面负责军政的几位主事人都已经确定下来,大的军事部署也已经按部就班实施,西川的大小军政事务都已经有较为得力之人各司其责,再用不着他过多的关注,将精力全扑在四川军政事务上了,军府现在需要雷瑾亲自审阅批示的公函文牍中,更多的是来自河陇。在现在的西川地面,雷瑾几乎成了唯一还有空‘闲逛’的人。是时候返回河陇总揽全局了。当然在返回河陇之前,雷瑾还得做些安排。在成都,西川特命政事官独孤岳、康巴土司丹增朗杰、火凤军团节度阿蛮、由白虎、苍狼两军团骑士暂时混编的军团其临时总提调阿顾(回回大姓阿氏子弟,护卫亲军第一军团千骑都统)都已经在等候雷瑾返回成都。暂设西川行营作为目前西川的精兵集团已经开赴对敌前线,内务安全署手上的铁血营、锄『奸』营等虽然也可以胜任军伍作战,但毕竟主要用于内务安全,『性』质有所不同,又归属幕府和西川执『政府』的双重统辖,如非万分危急,不可能动用他们对敌作战,所以成都府的军事力量就只剩下成都守备军团,战力并不强。为了确保成都府安然无恙,雷瑾在遣还了大多数东进军团之后,仍然在成都平原附近保留了相当数量的机动部队,有三万士卒之多。其中丹增朗杰统率的暂编康巴军团一万人驻在邛崃关附近,随时可以向成都增援;阿蛮统率的火凤军团,组建至今其实只经过一场硬仗,就是在塞外和吉囊汗的一战。在那一役中火凤军团的强悍战斗力还是得到了验证,无论是骑『射』冲锋,还是对火器的娴熟运用,都赢得了幕府将领们真正的尊重。虽然这是一支‘娘子军’,杀起人来却并不比男人们逊『色』,甚至更加狠毒,现在也已经扩充到了万余女骑士的规模,驻成都府;阿顾提调的暂编军团一万人也驻留成都府;有这三万兵马再加上成都府守备军团,大概可以保证成都府这大后方的稳固了。栗子小说 m.lizi.tw船队在波光粼粼的南河上滑行,还有二三十里水程,快到成都府城了。春水漫漶,水乡泽国,赖农人的辛勤劳作,两岸绿油油的庄稼布满田野,稻花飘香,蛙声十里,一切的一切都似在预言着一个好收成。南河河面上聚集着好几十只打渔船,这是因为幕府有‘不许扰民’的规定,所以虽然军需输送繁忙,并不禁渔人下河打渔。当然这些渔船还能够在南河上打渔,都是被内务安全署仔细‘梳理’过几遍,大体上不会有问题了。为了确保军需输送的顺畅,这是必需的。凡是内务安全署觉得有问题的渔人,都不可能在今年出现在南河的水面上。打渔人自然也有自觉,懂得避让运载军需的船只。鱼歌互答之间,打渔郎手握竹竿猛烈拍打水面,船头的鱼鹰展翅扑进水里。透过清澈的水面,甚至可以看到鱼鹰在水里自由穿梭,出招狠毒,一口就是一条鱼,然后浮出水面,溅起串串水花。鱼鹰有百十只,你追我赶,搅得南河的水面一片喧嚣。坐在船舱里,从垂挂着细竹帘子的看出去,依稀可以看到河面上的喧闹光景。这间舱室,除了雷瑾之外,还有峨眉女冠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以及另外一位地位很高的峨眉女尼净渊在座,其他的幕府护卫都侯在外围,有这四位峨眉派的新锐高手守护四方,外来的刺客确实再也难有机会欺进雷瑾身前三尺之内了。舱室整洁净爽,器物简朴,只有一个精美的掐丝珐琅紫铜香炉燃着清神檀香,袅袅一室,令人神清气爽。当初这些个女冠女尼刚上船,乍一看船舱简朴的陈设,都是一付‘不大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的奇怪表情,似乎完全不象外间人传说中,『性』情****奢侈的雷大都督所能够安之若素的场景嘛!以外间的传说而言,都督大人其所在所处似乎不应该是这样子才对。尤其在蜀王府谒见过雷瑾的两位女冠,她们见识过蜀王府的堂皇富丽,华贵豪奢,一下子还颇有点不太适应简洁朴素的氛围。不过,这几位也不是寻常人物,见识上还是非常人所及,这舱室的陈设虽然乍然看去有点简朴,但稍稍细看就知道都是贵重木料如鸡翅木、花梨木、紫檀木、酸枝木等制作,难得的是并不象时下一些木匠流行在家什陈设上镶嵌珠玉玳瑁钿螺之类华贵之物,完全以木匠大巧若拙的精湛手艺取胜,简朴的器物陈设完全将贵气隐藏在骨子里。这些家什陈设虽然看来简朴,但又有那个升斗小民可以用得起呢?实际上,这些陈设器物都是蜀王府的东西,让雷瑾手下的人老实不客气的‘借’了一些来用而已,雷瑾不可能让自己的手下们,千里迢迢从河陇把这些看来简朴却是贵重的家什陈设运来巴蜀。雷瑾这几日在船上,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早晚武技功课和处理军政公务之外,就是和这几位峨眉高手切磋武技,或者谈道论玄,纵论天下大势。再一个就是通过她们催促峨眉派长老会,尽快增派人手加强对云贵蛮夷部族的联络,尤其是对川南凉山一带罗夷的联络,进程让雷瑾不太满意。峨眉派对这些以虎为图腾的川南罗夷部族相当有影响力,联络这些部族也是峨眉派早就对西北幕府承诺的事项之一。雷瑾催促峨眉派联络川南包括云南方面的蛮夷部族,除了原本就有意图要将西北幕府的影响力向云南延伸之外,其实目下还带有一点不便明说的意思,他想不动声『色』地使点小绊子,拖一拖峨眉派的后腿,他并不想让峨眉派能够全力以赴的针对弥勒教,欲借机稍稍分散一下峨眉派的实力,又不『露』一丝儿痕迹,谅峨眉派长老会也不敢怠慢他的催促。至少对弥勒教,雷瑾觉得既然自来没有办法完全赶尽杀绝,还不如想办法将弥勒教纳入大格局,按自己所希望的路数发挥他们的作用。虽然白莲教、弥勒教在朝廷看来一概都是动摇国本的祸水,但雷瑾却认为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是不是祸水要看怎么用,正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也。譬如那沉鱼的西施、闭月的貂禅等虽然被某些人视作红颜祸水,但对越王勾践、对司徒王允而言,何尝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正说话间,步声珊珊,却是午膳时间到了,船上的厨娘主事来求见是否即刻进膳,还有几十里水程,不可能到成都再用酒膳了。这船上的一帮儿厨娘也是从蜀王府借调过来的,荤腥素食一应菜式都很是拿手,还做得一手好滋味的巴蜀小吃,让军府的一干谋士军吏大呼过瘾,可是大大沾了一回都督大人的光了。席开两桌,却是一荤一素,素席菜肴已经是丰盛无比,雷瑾独个儿享用的荤席更是酒肴精美。素席那是照顾戒荤茹素的出家人,雷瑾虽然也可以吃吃素,王府厨娘精心置办的素席菜肴,滋味其实也很美味。不过南河宽阔的水域,生长着几十上百种鱼类,除了常见的鲤、鲫一类之外,更有别处少有,名字又非常古怪的鱼儿,江团、刺婆、土凤、青波、黄辣丁、黄蛄子、船钉子、岩板登、三角风等等大小河鱼,皆小口细鳞、肉嫩多刺,蒸、炒、煎、炸、涮,甚至作成鱼生蘸着秘制调料吃也是大有风味,雷瑾可不想放弃这等别处难求的口腹之欲,终究是做不得世外闲人也。巴蜀的『毛』肚火锅、樟茶鸭子、床婆豆腐、宫保鸡丁、河水豆花、家常海参、担担面、炒田螺、泡凤爪、叶儿粑、五香牛肉干等;来自云贵的竹香青鱼、苦荞粑、红烧鸡棕、酥烤云腿、油炸竹虫、牛干巴之类,虽然这些个名菜小吃美味不假,厨娘调制手艺也是不凡,让人百吃不厌,但雷瑾在巴蜀这么久又何尝少吃了一样?只这河鲜,非现捕现做,滋味总是要差些儿,这一路上雷瑾光顾着品尝鱼鲜,其它一概都不吃了,令得厨娘要绞尽脑汁,拿出平生本事来。这舱室并不宏阔,两席菜肴自然不会离得太远,彼此用膳彼此都在眼中。雷瑾‘深情款款’心无旁骛地品尝着满桌鱼鲜滋味,似乎要把每一丝鲜味都品尝出来一般,虽然他仍然保持了一股世家子弟洒脱不羁的风华,但落在受命暗中观察都督大人的有心人眼中,仍然疑窦丛生。惟精惟一,武技修炼的不二法门。在一种武技心法修炼还没有达到较高境界时,同时又去参修其他武技,往往会得不偿失。一般来说,到了雷瑾这个层次,以他多年武技上的修炼,即使对物欲有所偏好,也不应该表现出近乎‘贪婪’的****,应该是能够牢牢把握驾驭住内心的****和情绪才对,放纵自己的****,几乎很难达到较高深境界。这种颠覆常识的现象,令得武学见识已经达到宗匠之境的峨眉四女懵然不得其解。对于常年戒荤茹素的出家人,进食都会比较快的结束,雷瑾仍然进食的当儿,峨眉四女已经用膳完毕,默默静坐,悄然观察着都督大人进食的一举一动,这在别人或许会在众目睽睽下有些拘谨,雷瑾倒是浑如不觉,洒脱自如。或许是进食后较为放松,峨眉四女也都显得比较松驰,栖云凝清、翠玄涵秋散逸出来的那种因‘巫媚之术’而惊心动魄的清艳之『色』也收敛了许多,显得异样的娇慵柔媚,而一直宝相庄严,令人不敢亵du的尼法胜、尼净渊,也多了少许的刹那秀丽风情。一抬头,雷瑾的视线落在女冠翠玄涵秋的脸上,微微的怔了一怔。此时因为精神的松驰,翠玄涵秋的艳『色』收敛了大半,当然这时是另外的一种『逼』人的娇美秀丽,少了些惊心动魄的入骨媚艳,多了点沁人心神的隽永风华。似曾相识燕归来,只是这张收敛了媚艳的脸怎么就那么的面善呢?到底在那儿见过?在此之前,翠玄涵秋那种骨子里的媚艳掩盖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加上那种隐隐的杀意,雷瑾反而对于她润玉娇花一般的相貌大是忽略了,故而这时偶然觑见,才觉得好生的面善。这见过的人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于雷瑾来说,是难以想像的。心里想着的时候,雷瑾已经忍不住问道:“奇怪,我怎么觉着在哪里见过翠玄子道长呢?好生的面善!”翠玄涵秋双眸中异芒一闪,微微笑道:“贫道俗家姓江,自小就在峨眉修炼,很少回家,都督大人以前应该是没有见过贫道的。或许,都督大人是在哪里见过与贫道面貌相似的人,所以觉得面善罢了,不足为奇。”“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并不尽信,不过翠玄涵秋俗家姓江,倒是引发了他的诗兴,不由『露』出了一点****浪『荡』的本『色』,低声『吟』道:“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江涵秋?好名字啊,人美,名字也美!”话语中已经些微有些挑逗轻薄之意,翠玄涵秋双眸异芒再闪,胸中的杀意陡盛,却瞬间又压抑了下去。雷瑾也不点破,打个哈哈混了过去,唤人进来收拾桌碗盘碟,他却顺便出舱去也。成都府城已经在望!...
第三章两难决断一念间广袤丘原上,一片严整的军营连续绵延,气势壮阔,数里之外就能看清楚那高高飘扬的帝国黄金龙旗和雷字大纛。小说站
www.xsz.tw暂设西川行营的步骑大军营地,一眼望去,帐幕连天,旌旗招展,炊烟袅袅,人喊马嘶,工匠们昼夜劳作,忙着打造各种攻守器械,整日整日地叮当作响,热闹非凡。公孙龙初领大军,深知对东川的作战关系重大,不仅事关西北幕府之大局,同时公孙一族以及公孙堡的兴衰荣辱亦系于对东川的战事之上,故而每战皆持重以待。在首战浴血攻拔荣县之后,作为南线统帅的公孙龙采纳了谋士军吏的建言,并未再冒然深入,而是集兵扫『荡』攻占荣县附近的关隘堡寨,建立稳固的据点,并请军府续发守备军团士兵数万之众修葺堡寨,深掘堑壕,连点成面,以实守御,同时采取‘蚕食’之策,以连续的小规模攻拔战斗,不断将堑壕营垒向弥勒香军控制区推进。同时另以一路偏师水陆并进,频频从宜宾发起攻势,牵制阻遏从泸州方向沿大江水路进军的弥勒香军。在弥勒教方面,西川行营攻克荣县,严重威胁到弥勒教的盐井之利。富荣盐场在东川盐利中占据相当重要的份额,如果让西川完全夺取富顺、荣县之间的盐场,对弥勒教来说,是个较大的打击,而且泸州也将失却屏护,直接暴『露』在西川兵锋的威胁下。东川弥勒教方面要夺回这个大盐场的全部控制权的必要和迫切都是显而易见的。弥勒香军气势汹汹兼程急进增援,就是要将西川之军驱逐或消灭在荣县!增援未到,弥勒教的斥候哨探,已经秘密深入,打探西川动静,展开一场激烈而鲜有人知的哨探争夺战。增援的弥勒香军主要从泸州出发,兵分两路,兼程增援:水路,弥勒香军十元帅之一的蔡伯贯率领四万香军水师,逆水而上,沿大江西进,堵住西川军水路进军的路线;陆路,十元帅中的郭菩萨和王金刚奴率领步骑六万,正面进『逼』荣县,欲与西川军决战!只是,公孙龙深沟高垒,严饬守备,避免与弥勒香军大决战,西川行营主力屯兵于营垒之后,机动出击,小战即退。这样一来,战事便僵持了下来,弥勒香军固然不易撼动西川方面的阵脚,西川方面也一时难以攻拔弥勒教重兵集结的防线,两军因而对峙于富荣盐场一带。西川行营作为新近整编不久的精兵集团,虽然将士都是原四川官军中的精壮,相当多的将官士兵具有与流民军、弥勒香军交锋的实战经验,但是因重新大整编,行营组建时间总还是太短,将不知兵,兵不识将的情形,在所多有,军伍磨合之间自不免有许多生涩之处,运转并不十分顺畅。这虽然要比完全由未经『操』练,也无实战经验的新兵所组成的军伍来得强,却也并非马上就可以投入应付激烈的战事,在没有真正把整个行营上上下下捏合在一起,形成坚强的战斗核心之前,即便将士都有实战经验,也是无限接近于‘乌合之众’的军伍,战力有限。栗子网
www.lizi.tw有鉴于此,在雷瑾专门借调给西川行营的那一批谋士军吏建议下,沉稳持重的公孙龙硬是顶住弥勒教‘诱敌深入’一类把戏的外部诱『惑』,以及行营将士急切求战的内在压力,明智地采取守固方略,只利用连续的小规模出击和作战间隙整训来整合理顺整个行营军伍,同时也借机在行营中推行‘锐士’之制——据公孙龙的了解,在河陇,除了文官武官各有品级勋阶,并有各自专门的文官武官学院之外,目前还有一种托古改制的‘士子’制度正在推行,譬如‘吏士’、‘工匠士’、‘农士’、‘畜牧士’、‘大商’等,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学校,彻底打破了‘士子’这一称号长期被儒家读书人垄断的格局,其中幕府军伍中就是所谓‘锐士’之制,在河陇的幕府军团中,除了各级武官军吏,低级军吏和士兵中的‘锐士’也已经逐渐成为军伍中坚之一。战国之世,秦能扫灭六国,得奖励耕战行二十等军功授爵之力甚大,秦军中靠军功获得各级爵位者便称为‘锐士’,是军伍之中坚。当时齐国精于技击之术的武士甲于天下,但临阵却难敌魏国之‘武卒’,训练严酷敢打硬仗威名赫赫的魏国‘武卒’若是遇上秦国虎狼一般的‘锐士’则又大不如也。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秦王靠的便是秦军之武官锐士冲锋陷阵、浴血力战,凭借强大的武力统一华夏,遂有中国。后世历代,虽然对军功授爵之制有所沿袭,但是二十等军功爵制原有的激励奋发意味多已淡漠,只剩下酬庸赏赐之举了。西北幕府的‘锐士’之制其实与战国之世秦军按军功授爵的‘锐士’差别甚大,幕府军团的‘锐士’借用了这个‘锐士’名号,但与幕府武官阶品之制又大不相同,两者晋级显然各不相干,各不衔接,自成一体,显而易见参考了近世以来官、吏殊途的现实。比如幕府军团的‘锐士’虽然也可以转为武官,但就要依循另外的途径,譬如进武官学院深造,即可转而从武官体系按武官阶品晋升了,两者间区别较严格,且都是军职,与文职官、吏亦相区隔,不象秦国‘锐士’是依军功爵一级级向上晋升,军中官、吏互相衔接,区别不是十分严格,从较低的‘士’逐级升到最高吏职,再升便是官职了。这应该是让低级军吏和一般兵卒中的中坚猛锐人物尽可能地脱颖而出的一种设计。这种‘锐士’之制,作为一种荣誉,但更主要是作为一种将军功与士兵能否获得财富、荣誉、提升阶品地位等切身利益密切挂钩的一种设计,军功就是换取地位和财富的有效途径。栗子网
www.lizi.tw在公孙龙看来,这明显具有激励奋发的作用,能大大提高军伍士气和战斗力。公孙龙近年没有少看幕府印书馆印刷的一些西洋书卷,尤其那署名为‘泉州高阳’通译著述的西洋书籍中,说在遥远的欧罗巴,有一个叫法朗思国的军队,也实行一种近似的‘军士’制度,以之作为军官制度的补充。(注:15世纪的法国出现最早的军队士官制度,不过中文‘士官’一词却来源于对日语的再翻译)这在别人看来只当是天方夜谭的异域奇闻,公孙龙细细读来,却以为多半属实,那高阳的记述相当详实,若是纯属虚构编造,断乎不能以华夏之事理侧面求证之,譬如这‘锐士’之制,即便与异域之制相较,其间也有若干曲折相通,若合符节之处,选锋择锐是一样的道理。在公孙龙看来,此中无它,不管地方的战争,只要是战争,即便外在形式上看起来是差别多么大,也自有其殊途同归相通类似的一面,万流归宗,万法同源尔,。公孙龙以这种独特的‘相较相权’思路两相比较,信心十足地认定西北幕府拟订的‘锐士’之制蕴含的巨大威力甚至要远远超过秦之锐士,所以他借助于连续的小规模战斗和作战间隙练兵的机会,大力的推行‘锐士’制度,期望尽早将西川行营的将士兵卒捏合成形,能够融洽而顺畅地将这西川行营的整体战斗力提升和发挥到极致。因而在这一段时间内,西川行营因战功而获得赏功晋级的武官、军吏、士兵,已经逐渐整合成为西川行营的战斗核心,毕竟都是有实战经验的军伍,只要举措合宜,上下磨合并不需要太久。能把公孙堡这么一个武林大派,治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差点本事都是不行,公孙龙自己原本就相当有统驭能力,否则雷瑾也不会力排众议任命他为西川行营的提督了,雷瑾可不是正看中了他的沉稳持重和行事周密嘛。再者,因了这一段时间的频繁战斗,公孙龙对军务已经相当之娴熟,因而也有信心统辖西川行营应付相对比较激烈的战事了。正当公孙龙欲图有所作为之时,成都传来的消息却颇是让他有些儿不解。一是火凤军团要还师河陇,据说暂编军团也要抽调走若干兵力;二是雷瑾返回武威。雷瑾返回武威公孙龙还觉得可以理解,毕竟现在巴蜀军政都各有专人总负其责,即使雷瑾亲自督战也不过如此,但是把火凤军团调离巴蜀的决定,总让他心里感觉不甚踏实。康巴人的军团固然可以随时增援成都,但多是步兵,总有点缓不及急的感觉。火凤军团如果调回河西,又没有其他军团换防的话,成都附近比较有战斗力的就只有阿顾临时统辖的暂编军团了,暂编军团虽然战力强悍,但眼下西川的精锐一在北,一在南,集结在外,成都府城岂不显得有些空虚?何况还要从暂编军团再抽走一部分兵力,岂不更加薄弱?若是弥勒香军以奇兵奔袭,成都府城固然可以依赖坚固城防,欺弥勒教在攻坚方面战力比较薄弱而保得安然无恙,只是其他城池多半是战力偏弱的守备军团士兵守御,能否坚守尚在两可之间,会不会造成人心的『骚』动?这一来,对于狄黑,尤其是南线公孙龙的压力就相对比较大了。一些小的袭扰可以不管,但如果弥勒教的一部偏师得以袭掠成都四郊的话,他公孙龙的面子可就全丢光了。有点想不通其中关节,公孙龙只好多派斥候暗哨,建立严密的了望烽火和传报系统,同时加强机动出击,以积极的攻势牵制敌军。现在的西川行营,在经过这一阵子的磨合之后,上下都比较协调了,攻守进退指挥顺畅,自然是改变作战方略的时候,此前以守御为主,逐步前推蚕食的方略需要作些调整了。大战来临之前,双方对峙了好一阵子的富荣盐场地区反而特别平静。在南线,公孙龙的首要任务就是攻占富荣盐场,进攻泸州并争取攻克之。这两处都是弥勒教必救所在,西川的进攻必定可以吸引大半弥勒教兵力来援,达到调动牵制敌军的目的。也确实如战前所料,西川行营攻克荣县,威胁到泸州外围屏障的安全,弥勒教即刻作出激烈反应,发兵十万,火速增援,西川方面的守固避战策略,使得双方出现奇怪的僵持对峙情形。这一点其实对西川是有利的,因为仅仅是双方的重兵对峙,已经迫使富荣盐场的大部分盐井停工,对于依赖盐利甚重的弥勒教而言,自然希望尽速结束在富荣盐场地区的战事,尽快恢复盐井生产。因而战与不战的主动,目前很大程度上还在西川掌握中,除非弥勒教能够有效突破封锁,发动对西川腹地的较大攻势,严重威胁西川后方。暮『色』四合。军灯高挑,刁斗声声,正是全军轮流饱餐的时候。在许多低级军吏和一般士兵饱餐军食之后,中军的将官军吏们目下也有一多半在开始享用晚间丰盛的肉食了。军中将士阶品各不相同,武职官吏和一般士兵有着严格的阶品等级,譬如体现在定量供应的军食上,就意味着不同的阶品甚至每顿饭食都是不一样的,将官军吏各依阶品享用肉食,普通士兵吃肉则受到严格限制。中军大帐不轮值的一些将官军吏也聚在大帐一角端坐进餐,公孙龙案头几个大瓷碗,分盛肉菜,一个盛着一整只热气蒸腾汤汁鲜亮的炖羊腿,一个盛着清炖鱼,素菜便是无名野菜、生拌萝卜等。另有小碗,分盛红亮的米醋、黄亮的蒜泥、黑亮的酱料、洁净的盐水,加上一大碗热腾腾的米饭。其他将官军吏或肉或鱼,酱料盐水各各有差,亦不赘述,军行简略,如此饭食,也只有驻留一地较长时间才能供应,若是机动作战,将士吃干粮的时候多,饭食区别就多半只是表现在量上了。正吃得差不多时,警报突传——弥勒香军偷袭犍为,激战正酣!“哐啷!”一声大响,一个军吏的饭碗掉在菜碗中,汤汁为之四溅。公孙龙眼中精芒一闪,狠狠瞪了那军吏一眼,犍为距离嘉定州已不远,亦是西川行营众多的粮储重地之一,犍为若失,弥勒香军必然长驱直入,将对后方粮秣的根本重地嘉定州构成致命威胁,也难怪那军吏要闻之失『色』了。那张皇失措的军吏羞愧的低下了头,公孙龙也不多说,放下碗筷,马上了解军情。原来那弥勒香军的元帅蔡伯贯所领四万水军被阻遏于宜宾以东江面,难以推进。郭伯贯也是敏捷之人,立即命其副将领一万五千人舍船登陆,兼程疾行,从大江南岸的山岭中秘密开往嘉定州,意图出其不意突袭西川行营的后方。几天几夜之后,偃旗息鼓的弥勒香军横穿大江南岸的山林,在月黑风高之夜,突然出现在犍为城下,趁夜全力猛攻……新的军情尚未接获,但仅仅是这个消息已经让中军大帐的将官军吏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弥勒香军可是赫赫有名的凶猛善战,悍不畏死,西川行营这些将士也算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却无不对弥勒香军忌惮三分,如今竟被弥勒香军‘一夜之间’深入腹地后方,威胁粮秣根基,如何不令人心生寒意?要不要紧急回师救援?“大事赖君独断,众谋不必听也!”雷瑾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公孙龙沉稳持重的『性』情在这时候便显示出临事镇静的风范来,虽然是在思考,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中军大帐的将官军吏们都平静了下来。对东川战事的前期谋划,雷瑾做了不少文章。尤其是对嘉定州的统筹部署,最为重视,甚至不惜亲自到嘉定州视察,刚离开其地不久,这弥勒香军的奔袭可不正是对雷瑾在嘉定州视察成效的一个残酷检验?二流战力的守备之师又能否顶住弥勒教狂热信徒的进攻?真是难以决断啊,公孙龙苦笑,眼前这与弥勒香军的对峙僵持的防线是以雄厚兵力和坚固营垒换取的,若是星夜回师救援,剩下二流战力的守备之师能否顶住弥勒教两大元帅的猛攻?恐怕是个很大的问题!但总揽后援的嘉定州万一被弥勒香军得手,西川行营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不救?也是很难以决断的事情!嘉定州是雷瑾一体全部交付给公孙龙统筹提调的粮秣重地,救还是不救?全在公孙龙一念之间!中军大帐一时鸦雀无声!...
第四章暗夜阻截血纷纷夜黑风高。小说站
www.xsz.tw大江南岸渺无人迹的山岭丛林中闪出一路幽灵般的精兵,偃旗息鼓,轻装疾进,静悄悄地直扑犍为。黑压压的轻装步兵与荒草丛林浑融一体,他们仿佛就是无边无际的荒草丛林一部分。除了唰唰唰向前移动的轻细步声,兵器偶尔相撞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前进中保持着令人发碜的肃静,偶或一两声呼哨响起,也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正在酣梦之中的犍为守备,突闻城外鼓声如雷号角凄厉,猛然翻身坐起,也不由有些儿惊慌涌上心头,但只是一瞬的工夫就彻底平静了下来。一夕数惊的日子,在陕西流民军入川的时候有过,在汉中的流民军、贵州流民军四处攻掠的时候有过,在以前弥勒香军起事的时候有过,在巡抚洪正联合巴蜀大姓豪族力争四川的时候也有过,享受到消停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多久,又有可惊慌的呢?想想犍为城防最近已经过特别的加固修葺,除非里应外合,敌人的突然袭击也没有可能一下子就攻破了城防。再听那声音,可不还在城外吗?犍为守备已经被频繁的战争锻炼出相当精准的判断力,这鼓角之声大约在多远距离,他一听即知远近,八九不离十,不会错的。恢复了镇静的守备大人,瞥了身旁赤『裸』着身体,满脸惊慌之『色』的小妾一眼,顺手在她那颤颤巍巍丰润柔嫩的『乳』峰上捏了一把,道:“莫慌,城池还好好的。赶快替为夫更衣!”夫君大人在这时候还有心情轻薄,想来事态还不会太严重。小妾立刻恢复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也顾不得别的了,就那样赤条条的爬起身来,一丝不挂地先帮着守备披盔着甲。听着守备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房门,院外家人们喊叫呼喝备马整鞍,片刻就马踏长街,急骤杂沓的蹄声在一片忙『乱』的喊叫声中匆匆远去,小妾醒过神来,这才赫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躯体完全暴『露』在深夜的凉风中,慌忙趿着睡鞋儿闪入内间去也。今夜恐怕再难以入眠!西川守备很严密,越往西行,越感受到巡逻警戒部队的频繁出动,长途奔袭而往的弥勒香军发现直接挥师袭扰嘉定州不太现实,退而求其次,目标选在了犍为。弥勒香军本欲出其不意悄悄攀城偷袭犍为,若不能得手,烧毁其中的粮秣仓库也算达到目的。为达此目的,就必须先行拔除犍为城南十数里之内的多个烽火敌台,那些烽火敌台上面通常都只有嘉定守备军团的一什士兵负责了望,也就总共十个人而已。黑夜一片静谧,大江涛声也隐隐可闻,烽火敌台的士兵早已酣然入梦,弥勒香军一举拿下这些个烽火敌台似乎是板上钉钉的小事,何况他们竟然每个敌台都出动了近二百名士兵,这简直是可以把各个烽火敌台中,据守了望的十名西川守备士兵彻底撕裂,化成齑粉的变态数字。二百剽悍的香军精兵突袭据守烽火敌台上十名二流战力的守备兵,岂不是太过分了?这样想的结果是弥勒香军碰得头破血流才拿下其中的大多数烽火敌台。那些烽火敌台上据守的守备兵虽然因为多日无事有所懈怠而放松了警惕,弥勒香军的偷袭人马还是折损了不少。因为敌台周围依形就势巧妙布设的兽夹、窝弩、陷阱、竹钉、圈套、响铃等玩意儿多如牛『毛』,而且很是阴损,譬如其中一些大的陷阱中放置了剧毒的毒蛇,不小心掉落其中多半有死无生;有些小小的陷阱虽然作用仅仅是让人失足踩空,看似不会要命,但陷阱中多半『插』满了尖利的剧毒竹钉;隐藏的绊索可能与石灰包或者虎头蜂巢甚至标枪、毒箭之类相连等等,诸如此类,至于兽夹的也铁定是涂毒以待,这些都是雷瑾视察嘉定州,指示要尽可能加强守备之后的成果,烽火敌台周围一带的布设,对于夜袭的敌人而言,绝对是个险象环生的死亡地带。受命偷袭的香军士兵,多半是偷营劫寨的老手,在一开始也付出了多条人命的代价,之后只能逐步破解这些原本多是用来猎兽的陷阱埋伏,逐步趟出一条接近敌台的路径。栗子小说 m.lizi.tw饶是如此,在暗夜中接近到每个烽火敌台之前,必然要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少则二三十人,多则四五十人,交待在那些陷阱毒箭之下。弥勒教徒的狂热在这里也完全显『露』无遗,不小心中了陷阱圈套暗算的香军士兵没有一个喊叫,硬是在黑暗中忍受着痛苦,就那样一声不吭地被毒死、『射』死……所以,弥勒香军在接近各个烽火敌台的时候,虽然牺牲了不少忠诚不二的教徒,却仍然没有惊动据守敌台的西川守备兵。有时候人过于信任那些机关死物,也会被蒙蔽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烽火敌台的守备士兵太信任那些陷阱埋伏的作用,未免过于松懈。那些陷阱埋伏对付一般的军队,大概总会有些用处,多半会让他们有时间有机会发出告警烽火,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悍不畏死的弥勒教徒,殊不乐观矣!犍为城南的烽火敌台就这样逐个无声无息地陷落,似乎对于弥勒香军的前锋营而言,已经可以顺利地清理出一条供其后续大军趁夜猛扑犍为城下的‘康庄大道’!然而,西川方面近乎变态的守备措施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弥勒香军对烽火敌台的偷袭还是在最后出了一点纰漏,未尽全功。在其中的两个烽火敌台,守备士兵中可能有猎户出身的士兵,在小小的烽火敌台上养了猎犬(一般烽火敌台的军粮是定额供应,并没有预备猎犬的那份食粮。养狗玩犬也不是不可以,但猎犬主人就只能从自己的那份定额食粮中匀出一点,猎狗再自己找食,叼个兔子、老鼠的,也能勉强果腹,所以养了猎犬的烽火敌台并不普遍)人虽然懈怠,猎犬相对还较为警醒,弥勒香军虽然行动悄无声息,又如何瞒得过狗鼻子去?弥勒香军没有准备辟犬『药』,猎犬一时狂吠起来,也就只好赶在被惊醒的守备士兵弄清情势之前,发动暴风骤雨一般的强攻,以阻止守备士兵燃起告警烽火,吹想告警号角。总算有惊无险,虽然小有纰漏,却也圆满的拿下了。犍为城已经暴『露』在香军的兵锋下。弥勒香军在暗暗夜『色』中扑向犍为。离城三里,山冈曼衍,是通往犍为城的必经之处。突然之间,战鼓如雷,号角凄厉,杀声震天,箭矢如雨,石落如雹!暗影幢幢,远方漆黑的丘野中也隐隐有点点火光,宛如漫天星辰,横宽无边,似有千军万马横亘在弥勒香军去路之前,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难辨虚实。骤然当敌,又是如此声势,久经战阵的弥勒香军也不免阵脚稍『乱』,但身为弥勒教徒的士卒,实战经验何等丰富,不待下令,已经有大队大队的士兵自动聚拢变阵,如『潮』水般结阵冲击,应变之快,实属罕见。他们手中挥舞着长矛、钢刀,擎着临时急就章的木盾或者从烽火敌台上缴获的铁叶盾,奋勇向前,前仆后继。“该死的!活见鬼了!”一个弥勒香军的将官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狠狠说道。这一片山冈虽然并不险要,但地势相对较高,城南的主要驿道也刚好从山冈之间穿过,可以瞰制周围一大片地形相对低洼的丘原田畴,但其地形并不足以让守军坚持较长时间,且因为离城较近,修建烽火敌台了望传报敌情也没有多大实际意义。就弥勒教以往掌握的谍报来说,这山冈左近一带,一不设防二不驻兵三不储粮,驿道两旁,又有不少泥泞水田,实在没有注意的必要。谁也没有想到会有守备一方的人马在此截击,而且弓弩箭矢、抛石机之类的防御器械看来似乎还相当充裕,颇能抗住一阵子弥勒教凶猛冲击的样子,这肯定给犍为城的防御赢得了不少宝贵时间,也难怪这个将官会说活见鬼了。那将官再喷一口唾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映着四面丘原上的火光,闪烁着凛凛寒光,一脸的凶厉之气,大声吼道:“给我杀——!”话未落,人已经纵出去七八步了,身后士卒们忙迎着飞洒而来的箭雨,结阵前冲。这支受命偷袭的弥勒香军,其主将多年战阵厮杀,并不象先发的前军士卒在出人意料的突然变故下乍然慌『乱』,临阵仍然很是镇静,远方丘原的点点火光大是蹊跷,他很是怀疑在此阻截的人马并不多,但眼下即然惊动了敌方,前功尽弃,犍为城内必然已经有备,目下也只有击破眼前敌军,到犍为城下佯攻造势一番,即谋尽速脱身,另择下手目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前军在敌方箭失、石灰包、石块、毒火烟『药』球、火油弹的打击下,阵形有些散『乱』,弥勒香军的主将怒吼着下令部下士卒冲锋死战。鼓角轰鸣,大江南岸的丘原,弥漫出惊心动魄的无边喊杀之声。背依山冈,当道是以十几辆战车为主体构成的几道临时壁垒,阻断了弥勒军北进的重要通道。西北幕府辖下的守备军团虽然名为军团,实际其编制与偏重于进攻和机动的野战行营、正规军团并不相同,主要因其偏重于防御守备的缘故,其编伍为十人一什(什长),五什一队(队正),两队一旅(旅帅),五旅一团(团帅),若干团则组成地方府(州)守备军团(节度和若干守备),陈好(字益谦)是嘉定州守备军团下属众多团帅之一,配置于犍为,受犍为守备节制。陈好自小有股子天生蛮力,在家练过几年武技,虽然是家传的庄稼把势,却也算有那么几分峨眉正传,后来应募从军,在官军中把长拳、谭腿、擒拿、合锁、闪番、劈挂、太极、罗汉、南塘刀、少林棍、梨花枪的路数也学了不少,重要的是他还有缘拜在一位后来已经战死沙场的邛崃派高手门下做了‘记名弟子’,邛崃派极少外传的上乘炼气炼形秘法,内炼、外罡也有了些成就,但在战场上多半还是靠他的蛮力。陈好在军中虽然作战勇猛,脾气却是不大好,得罪人不少,结果和他一起应募的袍泽,有点本事的都晋级提升了,譬如那个和他有数面之识的李逍都已经是副将了,他还在一级级苦熬,勉强是个把总而已。到西北幕府入川,他又无缘入选西川行营和内务安全署的铁血营、锄『奸』营,只在守备军团中混了个团帅,手下也就五旅人马,着实气闷。不过,在犍为,他因为作战猛锐,倒是毫无疑义的成为‘跳『荡』’的当然人选,其实也就是前锋突击的垫底角『色』。若是在野战行营或者正规军团的部队,这当然是一种无上褒奖,但是在守备军团,这个‘跳『荡』’地位虽然不低,却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也没有其他团帅愿意和陈好竞争这个死亡率极高的位置,对于守备部队,跳『荡』的突击只是挫敌锐气的一种手段而已,最重要的是防守稳固。前一阵,出于加强守备的目的,犍为守备为了向上‘邀功’,特意让陈好带着他的五百人,秘密的在向来不设防驻兵的城南三里冈挖掘了几个藏兵洞,分别储藏了不少攻守器械,弓弩箭矢、抛石机、战车、石灰、火油、毒火烟球的也有不少,以作为在必要时从敌人后路发起攻击的必要物资准备,只是没有火炮、地雷,守备自然也不会把不多的守城利器如火炮之类藏在城外。本来,守备的主意其实是有点烂,他也不想想,那几个藏兵洞又没有地道连通到犍为城内或城下,怎么可能在敌人围困的时候,潜出到敌人后路突袭?纯属儿戏!犍为的主要防御面主要是面对从大江水面来袭的敌人,在城南搞这种玩意,只是应付上差督责的官场花架子吧!万一被敌人发现,这些弓弩可不就是资敌啊,没有地道反倒还好。不过,阴差阳错,歪打正着的倒是给了陈好一个出头的机会。今夜,陈好的团轮值下半夜的城外游动巡逻,骑马出城巡逻不多久,陈好就隐隐听到远方狗吠之声,但是又骤然中断。这很不寻常,若是城外村落的狗吠,断乎不可能乍起而骤停,总要此起彼伏一会儿才对,而且听那声音正是某个烽火敌台的方向。陈好虽然一身蛮力,其实只是脾气暴躁些,人倒是精细,尤其是战场上,就是一个三国志平话里面粗中有细的张飞式人物,否则也不能好胳膊好腿的一直活到现在了。那骤然中断的狗吠声并不很清晰,换个人可能也就忽略过去了,但陈好却注意到了那种差别,心中警惕,即刻派出几个为人精细小心的属下前去斥候哨探,他则率领其余部下迅速沿驿道后撤到三里冈,七手八脚把藏兵洞里的器械啊、战车啊搬出来,立即部署阻截防御和布置疑兵,但他一时倒还不敢立即发出告警信号,谎报军情那可是很大的罪,必需等到前出哨探的属下打探确实了才可以。不过,等到哨探的属下匆匆返回时,弥勒香军『摸』黑疾行的前锋部队已经距离三里冈非常非常之近了。来不及了!陈好索『性』下令在抢先发起攻击的同时,擂响战鼓,吹响号角,即震慑敌军,又顺便惊醒城内己方守军。战斗一开始,五百人就凭借壁垒奋力在抗击着敌人的进攻,战斗十分惨烈。箭如雨,石如雹!剽悍的敌人冲上来又被打回去,再冲上来再被打回去,反复争夺。短短一会儿工夫,陈好这个团就退到第二道壁垒,再一次用密集的箭雨石雹把敌人击退后,陈好也火了,为震慑敌人,大声吼道:“来,来,来,把敌人的尸体抬上来,垒在壁垒上。”壁垒前横七竖八的尸体都差不多都把壁垒之间填满了,这些敌人的尸体便一层层的垒在第二道壁垒,甚至第三道壁垒上,有的尸体从尸体上滑落下去,就干脆用敌人的长矛或者刀一『插』到底,象穿鱼一样把多具尸体固定在战车壁垒上,至于敌人遗弃的盾牌也用来加固壁垒,只要能用的全用上了。人在殊死的搏斗中彻底变态,好像垒的不是尸体,倒像是江堤上的沙袋。人的生命在战斗中太脆弱了,体现不出人的生命是最可宝贵的。在浴血奋战中,人的死是那么容易,随便一支暗箭流矢都可能就此倒下。在战斗中对人的死,人们习以为常,好像有一部分人死再正常不过了。在战场上,人的死就像树上落下一片叶子,毫无美感的坠落而不是飘落。这就是战争,在战争中倒下的人,能留下了?都没有!而且没有悲痛,没有惋惜,也没有留恋。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历来如斯,历来如斯!丘原上暂时沉寂了下来,层层叠叠的尸体一直绵延到暗夜深处,显然敌军主将正在调整部署或者在下最后的决心。陈好迅速指挥部属抢时间清理壁垒间的尸体,重新进至第一道壁垒,做出若干安排。说实话,刚刚过去的短暂战斗异常激烈,已经把储藏的箭矢、石块、石灰包等用掉大半,即使加上他们原先骑马出城巡逻时常规携带的箭矢,最多也只能支撑敌人第二波攻势,万万支撑不到第三波,何况这还是占了敌人轻装奔袭,没有攻坚器械的便宜,否则他们五百人当路阻截,早让人象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碾得粉碎了。所以,陈好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给当面的敌军来个突然的阵前突击,反守为攻,然后——迅速撤退!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战马,该是要在这时候派上一下用场了。刚才利用壁垒顶住敌军第一轮的凶猛冲击,硬是打出了威风,纯用矢石的凶猛打击,迫使剽悍的弥勒香军也要退后进行作阵前调整,暂时停止了凶猛的攻势,可以想见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一刻,凛冽的杀气让凶悍善战的弥勒教徒也倒吸一口冷气。弥勒香军的第二轮冲击只在暂歇了不到百息,很快就卷土重来,甚至是陈好的部下们仅仅加固了第二道壁垒,就被迫放弃加固,转而投入战斗。弥勒香军的攻势比起第一轮更加猛烈而有序,瞬间就冲垮了陈好的第一道壁垒防线,向第二道壁垒防线发起无畏的冲击,前仆后继,再次上演用尸体趟血路的场景。陈好的训练和部署也保证了矢石的最大杀伤效果,能够在矢石的连续打击下突破第二道壁垒的弥勒香军士兵实在不多,但就是这不多的几个人也给陈好的部下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如果不是这时第一道壁垒突然引燃熊熊烈火,暂时遮断了弥勒香军后续士兵的支援,使得陈好的部下能迅速用密集攒『射』的方式,屠杀第二道壁垒前被暂时遮断后路的弥勒香军,那情况可能就比较糟糕了。如果弥勒香军手上能有几架抛石机,或者攻坚大弩,又或者有些攻城棰、冲车,大概也不致于如此狼狈而凶悍了。第一道壁垒的烈火并没有遮断多久,很快就被弥勒香军硬生生冲开一条通道,蜂拥而进,情况立刻又转为危殆,毕竟守备一方的矢石已经消耗了许多,相信弥勒香军的主将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其攻势之猛烈根本不是第一轮可以比拟的,比的就是谁最先撑不下去,看来弥勒香军的主将也火大了。现在指挥壁垒防御的是陈好的副手,陈好率领二百骑兵正在快速迂回,窥视着最佳的阵前突击时机,虽然是二流部队,但是能够入选‘跳『荡』’,也都是些悍不畏死的汉子,杀起人来照样刀刀见血,没有丝毫含糊的。骑兵在冲锋中显示威力。迂回到侧翼的骑兵突然杀出,且驰且『射』,瞬间就从弥勒香军的突击阵形中斜穿而过,倒下一地的尸体。当那些骑兵高举着马刀,踏直马镫,呐喊着往前冲锋,再次从黑暗中往回冲杀出来的时候,高举如林的马刀映着火把,寒光闪烁,充满着决死一战的凌人气势。马刀左晃,向右斜劈,玉钩斜,血光崩,刀下之鬼已经连头带肩劈分而下,血雨纷飞。陈好的马刀一向不开锋刃,不用打磨,自然也少了卷刃崩豁的机会,凭着一股凶悍的气势和蛮牛一般的膂力,带着辖下二百骑兵冲垮动摇了弥勒香军的冲锋突击阵形,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两百骑兵只是一个来回就少了四五十人,而且伤亡还在继续攀升,四面有弥勒香军的士卒合围,利箭破空生啸,从耳畔飞过。纵马飞驰,呼啸狂飙,激烈的战斗……陈好张弓搭箭,箭袋中最后一支雕翎箭电『射』而出,那是一支鸣镝,撕裂心神的怪啸响彻夜『色』笼罩的广袤丘原。一个敌军将官应声倒下,他的吼叫嗄然而止,鸣镝闪电一般从他的左眼贯入,透脑而出。这厮死得倒也痛快!陈好暗自忖道。那些围杀过来的兵丁惊得有些呆了,还没有回过神来,陈好已经催马直进,到了跟前!杀!狂吼声中,一个壮硕的弥勒香军的军士飞跃而起,抡动一把沉重的战斧怒劈陈好,斧刃上血痕宛然,触目惊心。好个悍不畏死的莽汉!暗自冷哼的同时,一枚三棱甩手箭闪电般从护臂滑出,脱手飞『射』,闪出一道蓝芒,那是淬毒的暗器。箭到人倒,那枚出其不意的甩手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顺着血槽喷涌,瞬间已经发黑。探手在空中『操』起那莽汉的沉重战斧,斧刃环回之间,血光四溅,敌人如割草般纷纷倒下。陈好催马向前,敌人的血从斧刃上滑落,利斧劈杀之威难当,浴血所向,望风披靡,硬是砍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整整盔甲,陈好望望身后,能够跟随他从血路中冲杀出来的仅剩有百余人了。该撤退了,不是恋战的时候!刀砍、箭『射』、斧劈,这么一会儿,怎么着也杀了有好几百人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陈好左手两指往嘴边一搭,一声尖利的呼哨响起,响彻云宵,仅剩的百余骑兵狂风卷地一般,很快就消失在沉沉夜『色』笼罩的丘原中。壁垒方面,陈好的副手也正是难以支持的时候,虽然有陈好率领骑兵阵前突击,搅『乱』了敌军的突击,但仍然承受了极大压力,而且矢石也将罄尽,一听到陈好的呼哨,不由心情一松,也仰天长啸一声,那些士兵已经不待下令就将还剩下的所有矢石全部倾泻出去,压制住敌军的攻势,然后按预先部署开始纵火,烧毁一切不能带走的武器,包括抛石机在内,在火油的引燃下,几道壁垒瞬间烈火熊熊,也借此稍稍阻遏一下敌军。坚守壁垒虽然艰苦,伤亡倒是没有陈好那边骑兵突击的伤亡大,趁着烈火腾空的一点时间,又欺这支弥勒香军没有马匹,骑上战马可以放心撤退。这一次小小战斗,不过两三刻之间,敌我双方横尸不下两千,惨烈的情景,恐怕很多人都将终生难以忘怀。...
第五章宝剑锋自磨砺出一盏孤灯,漫漫长夜,中军帐外夜风吹拂,娑然有声,夜巡甲士整齐沉重的步伐发出划一的足音,静谧中令人有一种安详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秉烛夜读,春秋史记,黄白之卷,一页页历史风云,古今多少事,都已如水之流,汩汩而逝!人事有代谢,江山成古今!『操』戈相争,腥风血雨,明争暗斗,杀戮悲凄,金戈铁马,万马嘶鸣,鼓角相闻,箭戟遍地,厚重还是沉重?『潮』起『潮』落,兴衰更替,人世沧桑,世事难料,英雄豪气,小丑嘴脸,忠义『奸』恶,盖棺就可论定乎?唯洒数升英雄血,掬一把美人泪尔!公孙龙长叹一声,掩卷长思。并非公孙龙特别喜欢闲来无事读古史,实在是心里藏着的心事很重,借读史来消解一下压力而已。艰难的抉择!是否抽调兵马驰援犍为?行营中军的谋士参赞们众口不一,各执一词。公孙龙最后断然决定——一兵一卒都不能从坚守荣县营垒堑壕的部队中抽调!这意味着公孙龙甘愿冒着后路粮道被截断的危险,也要固守当前的防线,确保与弥勒香军对峙的兵力,即使可能因此而获‘救援不力’‘贻误军机’等‘罪名’!公孙龙做出如此抉择,也有自己的考虑——其一,雷瑾既然亲率军府一干人等视察整饬嘉定州军政,则现时嘉定州的防务虽然不敢说固若金汤,万无一失,但至少也该有相当之水准,即便敌方长途奔袭的偏师是敌方的精锐之师,能征惯战,也未必就能有多么大的战果;其二,奔袭之敌不径向嘉定州城而去,却以犍为城为目标,这是否说明嘉定州的警戒防备相当之严密有效,致使敌方无懈可乘呢?其三,对方奔袭,无非是正面对峙难得便宜,故而欲出奇制胜,调动我方。只是迂回奔袭要想得手,要么是对手实在弱小,要么就是对手懈怠无备,以实击虚,出敌不意,攻敌不备,可收奇兵突出之效。若是不然,在我方已然有备的情形下,奔袭能有多大效果呢?其四,犍为地位虽然不如嘉定州城重要,但也是大江沿线的要冲,其地驻守之兵,有嘉定州守备军团的十个团五千人,再加上民壮乡兵,依托城池坚守,没有十倍二十倍以上兵力也难以轻易攻拔,何况还是轻装之敌?敌方主将聪明的话,就会稍战即走。既然塘报军情只说鏖战,并没有说及其它,贸然驰援却有可能劳而无功,反而还给当面之敌以可乘之机。眼下大对峙小袭扰的态势,已经大体完成了第一个预定目标:尽可能切断敌方重要的军资来源。富荣盐场的停工,将使弥勒教的收入大减,他们固然还有其他盐井,但重要『性』是完全无法与富荣盐场相提并论的,这就给了西川行营对峙的本钱,因为弥勒教比西川行营更耗不起。对峙之势一成,便夺了弥勒教大半之势,不攻便已是攻,主动之势在我不在敌也。栗子小说 m.lizi.tw有了这几条,公孙龙行使自己独断的权力,还是有些底气的。只是毕竟在以前,他从未有任何统兵征战的经验,而且这一上手就是西川行营和守备军团的十几万大军,这即使对于行伍出身的沙场宿将也是件天大的事情,他如何能不诚惶诚恐,谨慎小心?纸上谈兵的赵括身败名裂,殷鉴在前,他公孙龙又还不象赵括那样熟读兵书精通兵法,因此上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态度,对军事部署一心求稳,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大事小事,事必躬亲,犹恐出纰漏。想那赵括,纸上谈兵之能连其父赵奢这等沙场宿将也甘拜下风,能力还是相当之强,而且在长平一战能够统率几十万赵军力战,让秦军伤亡惨重,并在秦军锐士的重压之下,绝粮困守四十六天,赵国大军不生叛『乱』,居然未在人相食的惨烈吞噬中瓦解崩溃,这一切也说明其能力胆识并不差,若赵括长平不死,经此大败之磨砺,而其后赵王又仍敢用之为将,则赵括必定是战国良将无疑了,势必成为秦国之大患。究其实,倒是应该追究一下其父赵奢教子无方之过。赵括之能力从事后来看,用其为大军统帅,能力识见或者还远远不够,但用而为副将应该还是足可胜任,并不象喜欢以古讽今的太史公在《史记》上所说的那般不堪。赵括与武安君白起的差距,就在于实战的差距。白起起于行伍,在激烈的实战中成就了百战不败之身,用兵如神之名,虑事严密周详,用谋切合实际,六国之将但闻白起之名即不敢与之战;而赵括在成为统帅之前,似无实战之履历,虽然纸上谈兵头头是道,又怎么可能在虑事周密上与白起比肩,在全局高度把握兵争之大势?由是观之,则赵奢教子无方之过岂不是大可追究?若是赵奢能够把赵括放到军伍中实战磨砺一番,一刀一枪的打拼几年,甚至放到赵国北境与匈奴胡人捉捉『迷』藏,让赵括碰碰壁,吃上几次败仗,则赵括即便在长平吃了败仗,想也未必就会输到那么惨,至少不会被秦军诱出营垒,分割包围,以至输到让赵国伤筋动骨的地步,他自家也不会落到身死名裂的下场,则后来的战国名将李牧都可能要屈驾在赵括之下,也未可知。赵奢之过,岂非教子无方乎?他已经知道赵括的『毛』病所在,就是轻看兵事,但是却没有有力之举措让儿子有机会及早改正,如此之不作为,岂是为父之道焉?秦国君臣如果不是看准了赵括没有实战经验,怕是也不敢用反间计促使赵王临阵换将吧!公孙龙每以赵括为鉴,提醒自己要慎重对待兵事军机,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轻看兵事者必有致败之由焉!“将军,有犍为守备的飞鸽传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帐外亲卫禀告。“进来吧。”两个亲卫和一个中军官同时入帐。公孙龙一听是犍为守备的飞鸽传书,心事已经放下一半。当下细看犍为守备紧急呈报的军情,其表情却是有些奇怪,似喜又怒,让一旁恭候的三个部下好生纳闷。“糊涂!”公孙龙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案上说道,把三个部下都吓了一跳,暗想:不知事情让提督大人如此恼火?“中军官!”“卑职候命。”“命令,犍为守备立即释放团帅陈好及其部下,军法断事官即刻出发彻查此事,若无明显违反军律之处,应即刻恢复原职,听候调遣。”原来那股弥勒香军在犍为城下略作佯攻动作,便已迅速退走。但陈好这时便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守备以其妄自出击,损兵折将为由,将其整个团剩余二百余士兵全部羁押,等候上司裁决。守备虽然有作战交锋时临机处置违反军法军令者之权,但在敌人退走之后,有无违反军律军令,却是要由军法断事官来处置,他守备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倒是也不敢立刻断然处置,不管多么大的罪,最多也只能羁押禁闭了事。自然,犍为守备的军情塘报中也略略提到了这件事,公孙龙细看之下,不由又是恼火又是庆幸。南线的战事,说实话对峙的态势虽然对全局比较有利,并没有不好,但相对比较沉闷的战局,对士气却是个不小的销磨,整个南线大军的士气都较为低沉,公孙龙正为此大为头疼。这么件以五百对万五千的‘傻大胆’事件,正好可以做做文章,当作一个典范,以激发起将士们的士气。而且陈好的团在巡逻途中阻截敌军,虽然巡逻当以告警为先,其他都属次要,但当路阻截争取时间亦不为无功,给全城守军争取了一小段充实防御的准备时间,这小小瑕疵又并无明显违反军律之处,该忽略的还是要忽略,毕竟军法之实质并不是以惩罚敢战善战者为先,而是以恪守纪律为先,既然没有明显违反纪律的故意,又无明显违反纪律之事实,军法固然森严,但事既在两可之间,就不当处罚之,否则岂不让将士寒心?中军官当面复述命令之后,立即行礼退出大帐,他要迅速将提督大人的命令传达给行营的大断事官。可怜的大断事官须得连夜动身赶往犍为,今晚这觉是不用睡了。三面江光抱城廓,四围山势锁烟霞。嘉陵江西岸的阆中,山围四面,水绕三方,嘉陵江环绕阆中,石黛碧玉相因依,四周青山来拥抱,天然屏障护阆中,直为蜀道南路的咽喉要冲。西北幕府入蜀至今,阆中弥勒守军以其坚固的城防顶住了狄黑的多次进攻,加之狄黑的精力主要放在确保入蜀通道和整训步兵军团上,所以虽然狄黑统辖的步兵军团来来去去,轮番在阆中城下展开攻势,但似乎并不以攻克阆中为重点,甚至有好几次眼看就要攻破城防,突入城内,却突然停止进攻,给阆中弥勒守军以喘息之机,得以重整防线抵抗西北幕府的攻势,阆中成为仍然在弥勒香军控制之下,突出在嘉陵江西岸的孤立据点,所有的粮秣军械补给供应都得从东岸运送,使得弥勒香军负担相当重,苦不堪言。西北幕府的举动实在令人疑『惑』不解,看起来似乎是有意在拿阆中检验他们的攻坚战术是否可行,一个个西北幕府的步兵军团兴高采烈的来了,呐喊声铺天盖地,象黑云压城一般,但是挥挥手之间,他们又『潮』水般退去,除了弥漫的硝烟和鲜血,似乎也没有带走。眼看着雨水充沛,洪水泛滥的夏季越来越近,弥勒香军内部呼吁暂时放弃阆中的声音也越来越高,到了洪水季节,要横渡嘉陵江把上万守军的粮秣给养顺利运送过去,困难不是一般的大。只是现在龙虎大天师不大理事,深居简出,一心养伤,而其他主事者又都不愿意承担不战而弃的责任,所以放弃阆中之议也就没有下文,一直拖延了下来。狄黑迟迟不对弥勒教扎在嘉陵江西岸的这颗小小的钉子下狠招,也让弥勒教高层『摸』不准狄黑的征战大方向,是北取汉中,还是向南进攻,如此一来,在兵力部署上,不得不分兵把守,着实让人头痛。弥勒教相当看重狄黑的动向,这么一个威镇边陲的帝国勋爵,坐镇川北手握重兵的西北幕府大将,无论如何都象泰山压顶一样压在弥勒教决策层的心头,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弥勒教敏感的目光,即便狄黑在川北几乎无所作为也仍然令弥勒教不敢轻忽视之。弥勒教反而对南线公孙龙不是很重视,因为公孙龙的底细在弥勒教而言是太熟悉了,为人稳健,行事持重,但对军务相当陌生的公孙龙难以在军事上对东川形成致命威胁。弥勒教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确保夔门水路的顺畅和嘉陵江以东的地盘。讫今为止,也仅仅由于公孙龙攻克了荣县,『逼』近泸州,这才『逼』迫弥勒教出动三个元帅与西川行营形成对峙之局。弥勒教在等待着洪水泛滥的夏季,到那时侯,西川执『政府』将有相当多的力量受困于洪水,水灾、赈济等等,都将使西川执『政府』疲于奔命,不能全力支持幕府军队的军事行动,而西川方面水军的弱势又势必大大限制幕府军团的机动调遣,更何况还有一个大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的策动当中,搞不好到时候河陇都自顾不瑕,这西川还顾得过来吗?重要的是,西北幕府的骑兵优势本来就难以在巴蜀发挥大的作用,如果再被牵制在河陇,那就更让幕府在西川的力量更形孤立和薄弱,也更加有利于弥勒教。统辖治理西北如此广袤的地域,对哪个势力都是巨大的考验,西北幕府能不能在未来的巨变中有效控制局势,连弥勒教也很想知道,他们正——拭目以待!最好的防守是攻击,弥勒教正在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阵脚,反击已经开始,不知道西北幕府是否察觉和意识到了呢?胜负,有时候是由‘局’外因素决定的,对四川的争夺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四川以外的变局,四川只是棋盘的一角而已,双方眼下在四川的争夺,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狄黑似乎也已经‘玩’够了,就在陈好被犍为守备羁押的几乎同一时间,坐镇剑阁的狄黑,一纸进攻命令下达到阆中,围困阆中的数万步兵紧跟着就发动了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硝烟滚滚,烈焰腾空,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进攻阆中的步兵军团无论是对地形,还是对弥勒香军方面的守军是相当熟悉了,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战术也经过了多次的改进,而且针对那些狂热的香军士兵还有些特别的改进,再加上幕府军团序列中机动力最差,但是攻坚能力最强的两个步兵军团也终于入川,并且参与了对阆中的攻城战。攻城火炮的威力被诠释得淋漓尽致,虽然他的笨重也是同样的淋漓尽致,但对坚固城池的强大破坏力无庸置疑。一夜之间的激烈厮杀,弥勒香军损失大半,随着攻城火炮的怒吼,在坚固城墙上撕开了缺口,幕府的步兵军团奋勇攻入城中,展开极端惨烈的巷战,最终弥勒香军大势已去,仅余三千残兵渡江突围而去。阆中这座孤城在完成了实战练兵的任务之后,终于被幕府步兵军团一举攻克。这个消息也早在弥勒教高层的预料当中,他们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狄黑的下一个目标是哪一个!嘉定州守备军团乙字第六三守备团,也即陈好那个五百人的守备团,刚刚解除羁押并被大断事官认定没有违反军法,就接到了西川行营提督公孙龙的嘉奖命令,并正式转为西川行营候补,但在正式到西川行营报到之前,陈好被任命为‘临时追剿军团’的临时总提调,他将统辖和指挥从临近府州守备军团中临时抽调出来的二十个守备团共一万人去追剿那支意图奔袭嘉定州的弥勒香军,直至完全剿灭或者将其驱逐出西川地面为止。‘临时追剿军团’是公孙龙临时给陈好的一个‘名目’,主要是公孙龙想更进一步考察这个‘傻大胆’的家伙到底还有多少能耐,他还有多少为将的潜质未被挖掘出来。敢以五百对抗一万多能征善战的敌军,而且还能让部下也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发疯’玩命,这需要近乎非人的胆量呢。在公孙龙看来,没有谁天生就是惊才绝艳的将军,这世上的良将都是磨砺出来的。象陈好这样的有潜质的下级军官,没准会在某一天成为声名赫赫的猛将呢!但是在这之前,宝剑还需磨砺,为将者光有蛮力是不行的!‘临时追剿军团’临时总提调,一个临时军团,一个临时差遣,就是对陈好的第一个磨砺,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第六章蜀江水碧蜀山青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小说站
www.xsz.tw往日玉楼歌吹的蜀王宫,现今已是云屏冷落,画堂空空,重楼深锁,玉颜憔悴,旧日繁华堪惆怅,真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之感,恍如隔世!这是雷瑾离蜀前最后一夜,明日一早,雷瑾就要率领军府和护卫亲军第一军团动身返回河西。花木翁郁,流水曲廊的林香榭是蜀王府往昔游赏消闲之处,所以便与王府主建筑的弘敞壮丽、雍容华贵的气象大为不同,其韵味清秀纤柔,便如羞怯的少女一般。四周湖石突起数峰,稀疏有致,奇古怪异,其间青砖铺路,在花草幽深中蜿蜒,至其深处则豁然开朗,碧水池荷,林木际天,颇有些田园野趣,临水数株老柳,几丛芦苇,水畔是一大片的空地,月『色』好的日子,这里也是蜀王夜宴之所。今夜的月『色』就很不错,至少在春天是如此。沐浴着如水的月华,刀来剑往,兔起鹘落,在这林香榭的水畔空地上,雷瑾正和阿蛮切磋武技,说来有些大煞风景,若有文人『骚』客在此,说不定要摇头大叹这是屠夫谈禅大煞风景了,如斯美景,当『吟』诗赏月才对,怎可舞刀弄剑哉?寒光无影,冰清无迹,眉妩、纤阿这一对雷瑾特意搜求而来的锋锐双刀,在英姿飒爽的阿蛮手中翻飞幻变,鱼龙曼舞,刀光轮转,腾华凝照,恰似素娥饮以白玉醴,羽衣起舞千芙蓉!浩『荡』似夜轮悬素魄,朝天『荡』碧空;绵密如汗漫铺澄碧,朦胧吐玉盘。飞来光『射』处,冷浸冰轮玉,蟾魄亏复圆,悬弓小银钩,阴晴圆缺随意舞,疑是蟾宫降谪仙!刀光与清辉齐至,凛冽生寒,虽然美丽得令人目眩,却暗蕴着含而不『露』的咄咄杀机!微微含笑,一剑在手,雷瑾手中仿佛在迸放漫天的霹雳电光,又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剑气纵横鱼龙舞,自是一派风流蕴藉,从容而洒脱,然而如果谁就此而忽略了他手中的剑,一定会死得很窝囊。这份萧洒和英气,令得远远观望的一帮儿久处深宫的贵『妇』怨女怦然为之心动,春情不免勃勃,眼神都变得如狼似虎一般贪婪。雷瑾手中洒出的每一道剑影都挟带着殷殷雷音,堪堪敌住忽而如钩斜,忽而如轮转的无尽刀光。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蜀王府太妃、王妃还有一堆儿王府的妃嫔侍女聚在林香榭的一角,带着兴奋、好奇、惊叹、害怕等各种复杂的眼神遥遥地观望,时不时被惊险万状的交错,美丽眩目的刀光剑影惊起一片莺声燕语;而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这几位峨眉新锐,则看似闲散的站在另一角,不时还互相低声交谈几句,交换着彼此的看法。月华淡淡,小池烟水,花影横斜水清浅,笑语盈盈香暗馥,境幽雅,人娇美,如斯良夜美景,羡煞人矣!在峨眉四女的眼中,无论是阿蛮还是雷瑾,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武技水平,都远远超出了峨眉派原本作出的评估,让她们大感意外。这阿蛮展现的武技想必就是传说中只在西北幕府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中流传的‘月舞苍穹’心法了。栖云凝清心下暗忖,眼中不由异彩涟涟。翠玄涵秋一双明眸秋波灵动,低声说道:“这‘月舞苍穹’在阿蛮使来空灵无迹,气象万千,随手挥洒,完全不拘泥于招式限制,因形而变化,却又寓不变于万变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与‘『乱』披风’心法有若干相通之处,可以互相印证呢!”对峨眉的‘『乱』披风’心法,翠玄涵秋是在场几个峨眉高手中用功最深,钻研最精,成就也最大的一个,自然也最有发言权,其他几位不过是对‘『乱』披风’心法有所涉猎而已。相貌恬静,显得娇小玲珑的尼法胜双手合什,一派的宝相庄严,说道:“月华如水,阿蛮象其形而化之,演绎出月相盈亏的万般变化,这已经是法天而行,进窥武道精髓的上乘修为。这般年纪,这般成就,雷门世家真是令人敬畏啊!”“敬畏”,尼法胜用的这个词大有弦外之音,其中微妙,只可意会,难以言诠。不过只要想想,阿蛮是雷门世家的司徒老太君亲自点拨过的雷门‘利刃’,本来是专门安排给雷瑾作贴身护卫的那么一个人,只是被雷瑾发掘了她在统兵作战方面所具有的潜质,才被‘挪作他用’了吧!这种超越年龄,超越人体极限的超常修为,惊人成就,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之极,小门小户根本就没有那个人力物力财力保障这一切,出身峨眉的这几位深知这其中甘苦滋味,她们本就是在峨眉派全力栽培下脱颖而出的精英,以己度人,大抵如是。“大家自己估计,一对一有多大的必胜把握,能不能够胜过阿蛮姑娘?”栖云凝清问道。其他三位同伴都轻轻摇头,表示没有这个必胜的把握。在高手行家的眼里,对方拉开架子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其修为深浅总能估测个七八分准,倒是不需要多作试探,除非对方武技修为已经极其高深,又非常善于伪装隐藏。栖云凝清没有得到同伴肯定的回答,这完全在她的意料当中。其实以她对自己的评估,也是最多能做到与阿蛮两败俱伤而已。而且这些世家大族精心栽培的年青高手,往往会有许多武技以外的阴毒秘杀手段,令人防不胜防。即使在武技上超过他们一大截的高手,如果不是绝对必要,都不会轻易招惹这些世家出身的人。激烈冲突,生死相搏,有时候武技并不十分管用。所以,即便是‘两败俱伤’,也是在理想状况下的估计,如果再加上大姓世家那些千奇百怪的杀人手段,栖云凝清可实在没有把握。“据说,这阿蛮姑娘号称‘武痴’。”栖云凝清似笑非笑,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令狐家族以‘花间听禅’心法闻名帝国,但令狐家族还有一项名为‘七宝莲花’,渊源于佛门的神通法门鲜为人知,此等心法并不是纯粹的武学,据说练成之后六识敏锐,六随快捷,远远超于常人,与‘花间听禅’有相得益彰之妙。不过,此一神通法门,在未超越‘红莲境’之前须得保持童身。我听说这阿蛮姑娘亦曾受教于令狐家族的第一高手令狐青溪,又见其面上红霞氤氲,宝光欲流,正是‘七宝莲花’之‘红莲境’修到极处的表征,只待突破瓶颈就可晋入‘白莲境’了。在以风流浪『荡』闻名的都督大人身边侍侯多年,犹能保持处子之身,是属难得;而都督大人这么多年,对身边这位美人眼看手勿动,这份忍耐也是非常之难得呢,呵呵。栗子小说 m.lizi.tw”栖云凝清说着,已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口气,让几位峨眉同门都失声轻笑起来,笑颜如花,如春光明媚,可惜好『色』的男人正在切磋武技中,否则一定会魂授『色』与,心摇神驰矣!“她真实的武技修为据我看,似乎远在都督大人之上!”尼净渊『插』话道,“都督大人现在是以司徒家族的‘诗剑风流’应对,只是『揉』和了雷门的‘九天殷雷’心法在其中,雷音隐隐,想是也早已臻至雷音烈烈的大成之境,正渐从绚烂归于平淡。都督大人的武技修为也大是不可小视呢,倒也远非外人传言当中的纨绔子弟模样。”翠玄涵秋低哼了一声,意似不屑,但没有说话。倒是尼法胜说道:“现在若还有人把都督大人视为纨绔子弟,那他一定是脑子烧坏了!”“那是!”几人说话间,雷瑾和阿蛮的切磋也近尾声,两人其实都尽量收敛了功力,只是趁着难得的好月『色』试试手而已。“铿!”随着一声刀剑交击的清鸣,结束了这一场的切磋。围观的女人们忙忙的上前伺候着,递手巾擦汗的,安坐的,摆茶果点心的……雷瑾也不避忌,端着主人的架势,一一坦然受之,一边闲坐品茶,一边吩咐道:“将那上好的‘天宫翠绿’给道长、仙姑们沏上。”又转而对峨眉四女请茶,说道:“这‘天宫翠绿’『色』泽油润,叶嫩汤明,滋味醇厚,清香爽口。蜀王府中所藏更是其中佳品,诸位道长、仙姑不妨一试。若是不大中意,还有‘碧玉雪兰’,也是川茶名品,其『色』泽翠绿,茸『毛』显『露』,香味清爽鲜醇,汤『色』绿亮,叫人沏上就是。”栖云凝清等忙忙连道叨『揉』,礼貌的谢茶已毕,仍然品茗闲谈。时候虽然已不早,但对他们而言,也还不算很晚,况且月『色』也不错,正好谈些闲话才歇息不迟。“都督大人,西川行营与弥勒香军如今在富顺、荣县之间对峙,僵持不下,这是否与主将不谙军务有关呢?”面对翠玄涵秋带着点问罪口气,咄咄『逼』人的追问,雷瑾心知肚明,这是峨眉派在隐晦的表达他们的不满,恐怕在座的其他三位,同样是这样想的,借西川行营说事,意在指桑骂槐罢了。她们着紧峨眉派的自身利益,无可厚非,至于单单推出翠玄涵秋来作这个‘恶人’,只是为留一步回旋余地好说话而已。“军国大事,本都督自有主张,还不需要别的人来提醒。”雷瑾冷淡的说道,“西川行营主将沉稳持重,目前为止,本都督觉得他相当称职。四川,本都督要定了,但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妄想一步登天,那可能吗?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才是正途。弥勒教在巴蜀经营已久,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只有攻克泸州、合州,撤除重庆的门户,才谈得上对弥勒教的沉重打击,进而进军重庆。但是弥勒教也明白这两处的重要『性』,自他们占据东川,就一直在以重庆、泸州、合州等城池为中心,构筑大大小小的城防堡寨,形成绵密的防御体系,水军又一直强于西川,利于弥勒香军利用水道机动。而且东川又地形复杂,在幕府辖下各军团尚未十分熟悉在东川那等山林地形作战之前,本都督是绝对不会拿士兵的生命去冒险的。凡此种种,都说明目前对弥勒教大举进攻的条件尚未成熟,加之随之而来的夏秋洪水对西川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战事迁延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不想早一天结束四川的战事?难道我愿意空耗无数军粮而无所作为么?但是现实不允许啊,翠玄子道长!本都督对峨眉派的承诺是认真的,所有的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当中。四川,本都督是下定决心要全境克复的,但是本都督不可能就此给峨眉派一个确切的时间,我相信也没有其他别人能够拍胸脯保证说要多久湍芄灰痪倌孟『露』āg肷园参鹪旰寐穑俊?栖云凝清也不禁有些讪讪然,雷瑾如此直白的直奔主题,完全不兜圈子,不留情面的说话,霸气得可以,虽然他的语气已经尽量委婉了,但凌人霸气不仅仅是让翠玄涵秋有些挂不住面子,其他三位峨眉高手也感觉有些耳根发热,惭愧啊。“爷,喝茶吧!这么好的月『色』,说那些军国大事干嘛?”阿蛮有意缓和一下气氛,『插』话道。“哈哈,喝茶,喝茶!”众人一边吃着王府里准备的糕点果饼,一边品茗,虽然明日一早便要离蜀,仍然直到茶尽方才散去。蜀江水碧蜀山青。登山眺望,数百里山川奔来眼底,秦岭逶迤而至。川北要冲昭化,兵家必争之地,古名“葭萌关”,是中原入蜀的要隘,守住剑门关必须先守住葭萌关。葭萌关就坐落在昭化牛头山之北麓,牛头山下便是滚滚南流的嘉陵江水,在嘉陵江东岸隔江相望,便可遥遥看见。然而,一江之隔,却是咫尺天涯,只能望江兴叹。李逍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辗转迂回到了与葭萌关一江之隔的嘉陵江东岸的山岭中。从这里前往江岸,不过数里,但是李逍却知道这数里之遥必定隐藏着重重杀机。而自己带出来的这五千精兵已经完全垮了,除了战死的,以及一路上被那些幕府的疯狗、恶魔,以各种卑鄙手段杀死的士兵,逃兵现象也已经不可遏制,越来越多的士兵选择掉队、逃跑,每天每夜都有成十上百的士兵失踪,其中除外被幕府那些人猎杀暗袭杀死的士兵,李逍相信其中大部分是中途开溜,当了逃兵。能够让这些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士兵,不惜去当逃兵,可以想像得到这一路上的撤退转进,是何等的血腥可怕,那是一段噩梦一般的地狱之行,以至李逍现在怀疑自己当初作出的决定是否就是明智的。孤军千里,转战不休,这种情形本来就是可能的,不是吗?只怪当初自己完全不会考虑这个问题,连累了这么多的袍泽兄弟。李逍带出来的这些士兵,可以说不是被敌人打垮的,而是完全被敌人撵着尾巴追垮的,是彻底的崩溃,因为他们的士气和意志已经让那帮儿疯狗『逼』迫到极至,这是多么阴险毒辣的手段啊!让人生不如死,乞丐流民再穷困潦倒,看起来也似乎比李逍现在这支千把人的残兵余部要强百倍。李逍已经知道,单凭他,已经控制不住逃兵曼延,而且就是这千把人,再用血腥的军法也不济事,他还能够杀多少呢,再杀就彻底没有人了。望了望远处的江岸,回头看看剩下这些士兵,个个双眼凹陷,充满通红的血丝,全部用无神而空洞的眼神看着李逍,等着他拿定主意。眼神缓缓扫过这些部属,李逍不由一阵心疼,这些士兵原来是何等的精壮强悍,意气风发啊,现在都变成了衣甲蓝缕,浑身臭味,脓血如鬼的乞丐部队。眼前的青山,眼前的碧水,仿佛根本就不欢迎他们这些恶鬼般的人。是我无能啊!烦闷、仇恨、杀机、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撕咬着李逍的心。老天不公,为想做点事就这么难呢?难道这个天下就注定是他们的?我——不服!李逍在心底怒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绝对不服这口气!天地不仁,天地不仁……李逍喃喃说道:“以万物为刍狗!杀!”“啊——啊——”连声惨叫!外圈的两个士兵已经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两支冷箭放倒,这时那种犹如恶鬼夜泣的箭啸才传入耳鼓。紧接着有更多的弩矢飞来,不断有人发出濒死的惨叫。不用说,又是那些疯狗追杀过来了。李逍冷漠的想着,举起手中的重剑,狂吼一声:“杀呀!——”声音仿佛受伤濒死的野兽,嘶哑而悲凉。机械而疯狂的挥剑、砍劈、击刺……拼命纵跃奔跑,急促的呼吸,一阵阵晕眩袭来,这是用力过度的征象,在冲杀中李逍与其他人失散了,现在他只能以无比的毅力和意志强自支撑着,因为胸中的仇恨。在丛林中踉跄奔去,林深草密,杀敌的长剑此刻也只能为劈出一条逃路而奋力,真是悲哀。肌肉完全麻木,支持着他的只有意志和仇恨,若非如此,李逍怕是早已躺下了。一脚踏空,李逍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往前仆倒,从峻峭的坡顶直滚下去……良久,李逍才从昏『迷』中醒转过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鼓,他想爬起身,才发觉肋骨断了好几根,左大腿骨也折断了,无奈的苦笑,这下可不是要任人宰割了?“你想复仇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问道,其声音幽幽似鬼,不辨方向。“想!”李逍下意识的说道,说完这才想到,这藏在暗处的人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呢,怎么就随口回答他?继而一想,现在反正是任人宰割,又还能怎么样呢?“我们注意你很久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那个缥缈游移的声音道。李逍艰难的喘口气,问道:“你们是人?”“听说过魔道六宗么?”那个声音不答,反问李逍道。李逍点点头:“我听说过。”那个声音幽幽的笑,说道:“我是魔道六宗青云山宗门下。”李逍想了想,问道:“你们为要帮我?我现在一无所有。”仍然是如同幽灵一般,令人心里发碜的淡淡笑声:“因为敌人!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雷门世家!而且你的资质相当不错,当然运气更好,居然让我魔道小雷音洞府的主人看中了你,有意收你为门下弟子!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西北幕府的人已经快追踪到这边了。”李逍艰难的苦笑:“原来如此。我同意了!”“那好!走——!”一股热流涌上身来,李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腾云驾雾,风从耳边呼呼吹过,他甚至还模糊听到叱喝的声音、怒吼的声音,然后就彻底的不知道了。...
第一章剑阁峥嵘而崔巍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雄关剑门,穷地之险,极路之峻,扼川陕通道之咽喉,历来兵家必争,诗人必咏,是非之地,硝烟难消。小说站
www.xsz.tw因而,青莲居士才高声叹息“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群山横亘,诸峰跌宕,如剑似戟,直刺青天,二百余里犬牙交错的山岭绵延起伏,拦路成虎,南通北行,几乎唯此一线。剑门雄关,背后群山才是雄关的真正实力和后劲。大凡关前风起云涌,关后群山便闻风而动,早早作好了准备,马嘶人叫,矢石蓄势待发,长矛短刀闪着嗜血的寒光,关前关后便隐伏起重重杀机,一触即发!斧斫绝壁万丈高,猿猱欲度愁攀援。剑门峭壁中断之处,两峰相望,对峙如门,两面绝壁挤压在关口,一条狭窄的缝隙,透着一线天光,凛冽的山风从中穿过,尖利地呼啸,更增这天造石城的阴森气势,易守难攻的险恶雄关自是不同凡响。战鼓隆隆,号角呜呜,剑门关前号炮连天。“砰!砰!砰!——”震耳欲聋的号炮声,『荡』起群山阵阵回音。关城上立即响起凄厉的号角,守军知道西北幕府乐此不疲的矢石火炮轰击又开始了。剑门关的守军兵力其实不多,只是凭借着雄关天险据守而已,在这种险狭的地方,一般常规的攻坚器械都难以发挥全力,洞屋鹅车(尖头木驴)、战车、弩车、抛石机、火炮都无法全力展开,攻击效果并不理想。在前列队推进的士兵以庞大的铁叶橹盾护体,形成一面移动的高大盾墙,击打在上面的矢石几乎无法奈何盾后的士兵,尾随其后的是洞屋鹅车,一起顶着关城上倾泻的矢石檑木逐步抵近关城,再其后是弩车、抛石机、火炮、云梯等。最前面的大型铁叶橹盾可拆可卸,在崎岖之地,可由身强力壮的士兵轮番持盾向前移动;而在地势较平坦的地方就可将铁叶橹盾固定安置在低矮的木轮底架上,士兵就可以比较省力的推动庞大的橹盾前进,实际上就变成一种与洞屋鹅车差不太多的攻坚器械,只是相对的铁叶橹盾只注意正前面的防护,不象洞屋鹅车那样防护比较全面周到,不过由于这大型橹盾又高又大,着实不容易被敌方的矢石击中盾后的士兵。这种橹盾(车)在盾背还可装‘钢撑’,可以放下‘钢撑’『插』在地上形成有力的支撑,变成一个错落有致的盾牌阵,可以承受相当力量的撞击,而盾后的士兵既可以使用钩钯等物清理前进方向上的较大障碍,主要是敌方石炮发『射』的一些巨石以及扑灭一些燃烧的火油,避免影响后续的攻坚,同时还可以在盾牌阵的间隙『射』杀敌人。在橹盾(车)和洞屋鹅车推进的同时,火炮、弓弩、抛石机也都在逐一进入炮位,开始以猛烈的轰击攒『射』压制关城上的矢炮反击,以掩护橹盾车和洞屋鹅车推进到城下。关城上敌楼虽然多有损毁,仍然坚持反击,呐喊之声犹如山崩,矢石如雹,倾泻而下,迫使攻城器械无法尽情展开,如梗在喉——关城前的狭小阵地完全限制了进攻一方可以投入的攻坚器械,再多攻城器械,你一次也只能投入一小部分,因为容纳不了,一些重型红衣大炮只能在数里之外构筑炮台,为攻城部队提供支援,炮击准确度和摧毁力不免大受限制,却是暂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居高临下的守军则可以充分利用地势压制对抗进攻之敌,这也是守军的信心所在,虽然主帅李逍不在,仍然如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前守军就依靠汉中蓝廷瑞、鄢本恕方面支援的辎重粮秣顶住了西北幕府这一两个月来的多轮猛烈攻势。望着关城下进攻之敌缓慢但是坚定的向前推进,关城上的守军就知道,今天肯定又是一场冗长而猛烈的敌我攻防,如果不是近几天从汉中运来的辎重刚刚补充完毕,还真的难以抵挡住幕府军团如斯猛烈的矢石炮火。汉中方面当然是不希望剑门关落入幕府之手,否则占据河陇的西北幕府就可以轻松的沿着西汉水低地河谷通道大举东进,侵略汉中,而毫无后顾之忧。所以对于盘踞在剑门关、利州的李逍部这颗可用的棋子,蓝廷瑞、鄢本恕还是比较懂得利用的,他们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利用李逍部的几万人作为一枚有力的牵制『性』棋子,牵制西北幕府对汉中不利的行动。当然如果时机有利,他们甚至会直接控制金牛道,出兵川北威胁西川重地绵阳,甚至成都。若非李逍的亲信完整的控制了利州所属各州县的关隘要冲,冒然攻之,必定无法猝然攻拔,否则以鄢本恕的意思,早就挥兵南下,接掌金牛道的控制权了,哪用这么着,拐着弯的用辎重粮秣支援着李逍部的坚守?只是西北幕府一付暴发户的嘴脸,不单单把矢石弹『药』当作不值钱的泥巴一样,毫不顾惜地可着劲儿倾泻在剑门关上,甚至连那珍贵的红衣炮、佛朗机炮也当了纸糊的一般,浑不爱惜。要知道,这些威力巨大的攻坚火炮,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超过之后就不太堪用了,不但落弹偏差会不断增大,『射』程不断降低,且火『药』或火『药』『药』包的装填量只要稍稍偏大,甚至正常的火『药』装填量都可能会发生严重的炸膛事故,哪里能象西北幕府这样子无所顾忌的用?汉中流民军以前缴获官军配备的火炮,也是因为使用不加节制,出了好几次致死人命的血腥事故,才逐渐『摸』索出这些经验,现在看西北幕府这样子的狂轰『乱』炸,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羡慕到了极点,那可是银子堆出来的玩意,造价可是很不低。这也更加坚定了汉中方面支持李逍所部的决心,他们可不想直接面对这么猛烈的矢石炮火,虽然他们明白这一天并不遥远。炮声隆隆,硝烟『迷』漫,一攻一守,酣战不休。快马扬鞭,铁蹄撞地,蹄声如雷。自剑阁北上,一路之上,在帝国驿道两旁,都可见翠柏遍植,繁茂苍翠,郁郁葱葱的景象。一棵棵大可合抱的参天古树,形状各异,高拂云天,伸展枝干,相互交映,把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大概除了‘浓荫蔽日’这个词之外,再难找出其他比较合适的词来形容了。以剑阁城为中心,西至梓潼,南接阆中,北达葭萌,绵延数百里的帝国驿道全都是如此,所谓三百里翠云长廊,十万株秦汉古柏是也,蔚为壮观。当年始皇帝叱咤风云,一统华夏,便以帝京咸阳为中心,修建通行帝国的驰道,下令在驰道两旁种植成行的松柏,还发布了“道宽五十步三丈而树”等严格的要求。此后历经各代,人们对这数百里驿道上的柏树,不断的做着种、补、养、护的事儿。这三百长程十万树的森郁古柏能够昂然而立,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能够撑起这一片浓荫,庇护着过往的行旅,实赖前人栽树之德,后人『吟』诵“芳树笼秦栈,春流绕蜀城”,“苍翠烟暴曙,森沉云树寒”等诗句时,是否也会稍稍感念一下前人之德呢?这虽然不得而知,但后人乘凉的方便却是实实在在的。小说站
www.xsz.tw自从下令各步兵军团不停地南下北上轮战剑门关和阆中两地,使劲折腾『操』练着辖下的步兵军团,狄黑的行辕就一直扎在剑阁县城没有动弹过,一边要分兵镇守阴平道和白龙江水道,一边要策划着更长远的作战方略,进攻剑门关的命令都是由行辕下达给各军团。亲自赶赴敌前,这在狄黑而言,还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破题儿第一遭。在行辕的武官军吏以及狄黑的亲卫们看来,提督大人亲自到敌前,无论是‘视察’或是‘督战’,这都是不同寻常的举动,说明蜀中战事就要彻底揭开新的一页了,所以都比较兴奋,精神头十足。狄黑仍然是一付好整以暇、从容自若的神『色』,完全不动声『色』,对此行目的也没有向旁人透『露』半个字。行辕的军将和卫士自然也不敢打听,他们最多也就敢在自家肚子里猜测一下,连说都不敢多说半句,‘不得上命,妄议军机’,罪名非轻也。军中大概除了‘临阵脱逃’、‘谎报军情’、‘泄『露』军机’、‘违抗军令,不服指派’、‘通敌谋叛’、‘不援友军’、‘误期致友军覆没’等重罪之外,就是这一类‘不得上命,妄议军机’、‘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的罪名相对处罚较重,犯事严重者搞不好也是会作‘斩立决’处置的,军法森严,可不讲情面,自己小命要紧,还是少多嘴为妙!快马从剑阁县城赶到剑门关口,在平时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过现在驿道上全是驮运辎重粮秣的骡马车辆和巡逻游骑,要不就是来往各处的军邮传骑,所以如果时间不凑巧,那就得多花一点时间。狄黑他们这一行,因为避开了最繁忙的时候,所以很快就在一路的浓荫中到达剑门关口。仔仔细细的巡视了一番,看起来狄黑对这次的两个主攻步兵军团的战场表现还比较满意,对两位步兵军团节度的联合指挥,完全没有一点要干涉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来巡视一下,看看硝烟『迷』漫,听听炮声隆隆的场面而已。这两个步兵军团基本上是以回回乡兵为基础骨干整编的原陇山守备军团,现在则成为了幕府辖下主力的机动步兵军团之一,其节度一名马国,一名马骧,也是回回人,而且都是马氏族人,原来马金泉、马金玉兄弟俩手下的大首领。本来包括狄黑在内的幕府将领,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都不是非常信任这些出身回回乡兵的将领,曾经建议把回回乡兵分散编入不同的步兵军团,并且尽可能不用马氏族人担任领军‘节度’这样的幕府高阶军职,但在权衡利弊之后,雷瑾还是以‘用人不疑’这样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否决了众人之议,基本上还是以原回回乡兵为基础班底,逐渐组建起五个机动步兵军团,后来又先后组建了两个攻城步兵军团和三个野战攻坚步兵军团,主力步兵军团人数已经达到惊人的十万。除了用于攻坚的步兵军团普遍装备了大小各型火炮、火器和战车、弓弩、抛石器之外,在机动步兵军团中也装备了不少较轻型易机动的火器,当然在这次进攻剑门关,他们得到了从攻坚步兵军团抽调的重型火炮和攻坚战车的加强,否则凭机动步兵军团的那点火器、弓弩、抛石机,在剑门关前硬攻,根本就是隔靴搔痒,而且还会造成极大伤亡。狄黑饶有兴趣的看着马国和马骧有条不紊的指挥调遣着部属,发动一波紧接着一波的攻势,若有所待……飞梁架绝岭,栈道接危峦。利州之北有朝天镇,素有“秦蜀重镇”、“出入咽喉”之称,北控西秦、南接巴渝,嘉陵江水旁依而过,滚滚南奔,汇入大江。入蜀要道“金牛道”便从朝天镇穿过,诗仙李太白脍炙人口的诗篇《蜀道难》中所谓‘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指的主要就是朝天镇这一段。在这号称“连云古栈之脊柱”的要道上有朝天关,山险而水急,其北为清风峡,其南为明月峡,因无路可通,唯有在悬崖绝壁上人工凿壁打孔,开凿上、中、下三排石洞,中排孔洞『插』以木枋,作为梁架,上铺木板以作行道;下排石孔『插』以撑木,支撑中层梁架;上排石孔『插』以木枋,搭篷蔽雨。栈道附壁于危崖之上,其下激流滂沛,动魄惊心,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远观宛如凌空廊阁,故有云阁之称。蜀道最险处莫过于朝天明月峡那上负千仞绝壁,下临激流深渊的“嘉陵云栈”,凌踞于湍流之上,出没于云雾之中,俯瞰江底,滔滔银浪;仰望苍穹,一线蓝天。这蜀道虽险,但却也未必定可仗恃,历来入蜀者多从金牛道入剑门取蜀即是明证。据守剑门关、利州等处金牛道沿线关隘的李逍所部,通过烽火传骑,这时全都知道在剑门关南口,再一次的凶猛攻势又爆发了,而且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还要猛恶,但以剑门之险,又能怎么样呢?至少一两个月来幕府军团的无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而且又有汉中方面大力支持,供给辎重粮秣,这些都无形中助长了从将官到士卒的乐观情绪,今次的进攻在李逍的部下们看来,似乎又是一次注定失败的进攻尝试,注定徒劳无功,还有谁能够奈何这天造地设的天下雄关呢?战事的发展似乎也又一次的验证了将士们的判断,虽然幕府军团的矢石炮火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但是从早到晚,剑门关仍然在隆隆炮火中岿然不动。傍晚时分,从汉中宁羌州阳平驿方向来了一队长长的运送辎重粮草的队伍,这是汉中流民军的队伍,除了骡马驮载,还有用独轮车推挽的一车又一车的粮秣辎重,这支长长的队伍没有引起金牛道沿线关隘守军的丁点疑心。这一个多月以来,象这样大规模的辎重运送已经有好几次了,这等于是汉中流民军出银子雇佣了曾经的死敌——前四川帝国官军的一部分来抵抗帝国西北幕府军队的进攻,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逍所部完全没有任何警惕,一则汉中流民军输送粮草已经多次,司空见惯了;二则,这长长的队伍中绝大多数是没有兵器的民夫;三则,这汉中方面的文书符牌、关防勘合也都一一对应,并无差错,那还有好疑心的?放行就是。就这样,这支从汉中输送辎重粮秣的队伍分成了两拔,一前一后从金牛道迤俪而进,天『色』黑得差不多时,才到达利州城下,正是关门查验的时候,守城门的门吏对这些从汉中而来的军人非常客气,谁叫他们是送粮食来的呢?验过了关防勘合,带队的武官指挥着马夫们推挽着辎重车辆陆续进城,向官仓方向而去。然而过了不到一刻,先是利州州衙内人声鼎沸,一片混『乱』,然后就是满城杀声四起,一群群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一般,迅速夺占利州各个城门,控制了城内的关键要地,开始凶猛无情的屠杀。这时候正是换防的时候,有许多刚刚换岗下来的士兵正在吃晚饭,而许多刚刚吃饱了饭,才换岗上来的士兵则似乎还沉浸在饭后松懈的状态中,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遭到敌人的无情攻击血腥杀戮,更可怕的是利州城内的高阶将官已经遭到猛烈的‘暗袭’,其实说强袭也没有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破门直入,先是暴风骤雨一般的无差别弩箭『射』击,再是较近距离镖枪攒『射』,而且又都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根本没有一个将官能在敌人这种变态强攻下生存下来,群龙无首的利州混『乱』到了极点。而这时,从朝天镇方向一条长长的火龙正急速向着利州城扑来,蹄声雷动。“哈哈,老赵你个狗日,来得倒是快啊,栈道都清理干净了?”“呵呵,那可不?我怕晚了利州城就没有我老赵的份了。”“就你娘的鬼,鼻子比野狼还灵!快进城吧,大概还能捞上几个阵斩之功。我今晚还要跟队南下快速奔袭,杀到昭化,拿下葭萌关,要夹攻剑门呢。今晚可有得忙了!”“哈哈,兄弟我在宁羌州打阳平关功劳已经捞得不少了,昭化就让你兄弟伙赚个够吧!”“呵呵,老赵你就是想去也得上面有命令啊,就别羡慕兄弟我了啊!哈哈——”“去!去!去!哎,我进城了!”“哈哈!”揽辔独长息,方知斯路难。沿着硝烟尚未散尽的曲曲小路,拾级而上,登上剑门关关城的平台,抚墙南眺,继而伫立北望,只见两壁千仞,夹着一条窄窄的谷地,在这悬崖的半山腰间,往下望去,沟沟岔岔,一路溪水,一线小路从关口蜿蜒而去,延伸到烟雾『迷』茫深处……一望无际的关外风烟令人倍感苍凉,难怪诗仙慨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当利州失守,葭萌关也被骗开关门陷入敌手的消息传到剑门关上,巨大的胜负落差瞬间摧毁了李逍所部将士的抵抗信心。这太戏剧化了,没有谁的心脏可以坚强到能坦然接受这种剧烈的悲剧结局,军心为之大『乱』。一发不可收拾,在幕府军团的南北夹攻下,苦苦守了这么长时间的天下雄关就在这一夜之间突然易手。这样的变化,甚至连狄黑行辕的武官军吏们也觉得突如其来。当狄黑点破其中关键时,大家这才明白,这么久以来锲而不舍对剑门关的强攻,其实都是用来麻痹敌人的佯攻欺骗手段,真正的绝杀来自从陇西出发的两个机动步兵军团,这两个步兵军团沿着西汉水的低地河谷秘密进入汉中,并且在秘谍部的紧密配合下,一举拿下汉中阳平关,然后凭借秘谍部弄到的汉中方面的文书符牌和关防勘合,仍然故技重演,以诈兵之计长驱直入,得以全取金牛道。狄黑虽然讲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能够一举拿下这剑门关,在幕后不知道使了多少永远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动用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花了多少心血,才取得这样的成果,光是狄黑为了演好这出戏,在佯攻上所花的矢石弹『药』就是相当巨额的一笔军资,幸好还可以借此机会进行了一把实战练兵,把步兵军团的战斗力提高了一大截,否则就真的亏大了。行辕的僚属这才知道狄黑亲临前敌,其实是早就估计到敌人可能就此崩溃的缘故。一路巡视,过了利州,经朝天镇,领略了“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揉』欲度愁攀缘”的蜀道艰险,而悬崖绝壁上依崖凿石,架栈为路的凌云栈道,也令人在叹服不已之余,发了不少思古之幽情。待过了云栈,则汉中在望,宁羌州阳平关就是狄黑这一番巡视的最后一站了。...
第二章足穷幽险入穷荒山穷水险,林深草密,瘴烟千里,人迹罕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云贵之间,除了山还是山,千峰万壑,绵绵无尽,或是奇峰陡立,高入云表;或是峭壁千仞,渊深无际。抬头望,悠悠苍穹,苍鹰回翔;俯身瞰,麓谷雾锁,丛莽阴森。广袤无垠的穷荒绝域,其中很多山岭丛林是千百年来都没有人真正深入过的神秘天地,那里面有很多地方并不太适宜人类长期生存和居住。这里的广大地区,多是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怪石嵯峨,山林丛莽,遮天蔽日,云涌雾绕,只有禽兽虫蛇之属在其间生息繁衍,弱肉强食。而在有人类聚居的地方,则又多是野蛮强悍的蛮夷部族繁衍其间,苗人、瑶人、罗罗夷、古僚人、土家人等等,在千万里丛莽中各据一地,各依领主。在中原汉人中,对这片广袤无垠,瘴疠时起的穷山恶水,有一些长期形成的似是而非的说法,诸如‘苗疆’,‘南疆’,‘南荒’等等,混杂『乱』用,指代不清,虽然说不上就有多么大的错误,却也难免歧义和臆测,离事实其实还很有一段距离在。譬如所谓的‘苗疆’,多半指的还是云贵之间,尤其特指湖广、四川、贵州三省交界的山林丛莽之中,苗人部族主要的聚居和活动的苗区腹地。实际上比起‘南疆’,‘南荒’等词,“苗疆”真正指代涵盖的地域要小得多,且‘苗疆’之中除外苗人,也还有不少汉人、侗人、瑶人、罗罗、古僚等诸多部族生活其中,并不全是苗人部族。另外,‘苗疆’还有一层含义,则跟历代帝国朝廷密切有关了。想那苗人野蛮强悍,『性』情刚烈,天『性』就有一股面对侵压,勇于反抗的血『性』,从上古蚩尤那儿一脉相传的造反精神代代相传,历代以来就一直都让中央朝廷头疼不已,从传说中的黄帝那会儿,或剿或抚,中央朝廷诸般手段使尽,都难以一劳永逸的让天『性』桀骜难驯的苗人顺从服帖,历代也只得不断地在苗区外围设堡立寨,留官兵环其地而守之,于是在苗区边沿,由西而东而北形成一道军事防御用途的‘苗疆边墙’,对桀骜不驯的“生苗”区形成圈围之势。以边墙为界划分“生苗”和“熟苗”,“边墙”之外称为“生苗”,边墙之内称为“熟苗”。生苗区的穷山恶水,比起熟苗区的山林丛莽要险恶百倍,通常只有强悍野蛮的人类才能在其中生存,极少有外面世界的人闯入这个穷荒绝域。一缕如虚似幻的人影,宛如幽灵鬼魅一般,在幽深阴暗、藤蔓缠绕的林木间飞速穿越,虽然也会不时的放慢一点前进的速度,但也慢得极有限,即便放慢了一些速度,也是快如劲矢,仿佛不需要运劲借势一般,总之,那种快法,似乎已不太象是一个人可以拥有的速度,山林中复杂多变的地形,丝毫也不影响他以惊人之极的高速穿越。在深莽丛林中以如此惊人的速度移动,非常危险,修为差上一点或者稍稍有所疏忽,出点小意外,就有可能让这条人影跟丛林中的某一株大树作最亲密无间的接触,何况丛林中的蛇虫猛兽也不是吃素的,惊扰它们的下场并不那么令人愉悦,一般人不闹得鸡飞狗跳就算赚大了,哪里能象这人一样艺高人胆大?这片密集的丛林很快就被那人影远远地抛在后方。闪电般掠上一个陡峭的山坡,那如虚似幻的人影陡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伫立不动,现出真正的形体,从极动化为极静相当之突兀。“哈——轰—”宛如长鲸吸水一般,非常清晰响亮而怪异的吸气声音,响彻山林,随即狂风大作,枝叶横飞,席卷山林,声势赫赫,惊人之极,竟然是举手投足一呼一吸之间,大有令风云变『色』之概!万物为之蛰伏!整个一片山林呈现极其诡异的死寂,给人以莫名的无形压力!满山新绿,树林、野草、杂花丛丛簇簇,一片怪异的静谧,没有鸟啼,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没有风吹叶动的声音,仿佛都感受到了那人雄浑浩『荡』的无形威压,天地万物全部噤若寒蝉了。那人伫立在巨岩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僵死成了一具石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小说站
www.xsz.tw在阴森丛莽的深处,藏身在幽暗之中的好几双冷厉的眼睛,正远远地,很小心地暗中监视着。在这片一直被人严密监视的绝域禁地,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显然是伏椿暗哨们警惕监视的主要目标。不过,这不速之客刚才随手显『露』出来的惊人声势并不是没有作用,这一手已经先声夺人,让潜藏在暗处的伏椿暗哨们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起来,不敢擅自行动,只能一边远远的小心监视,一边等着更高层的主事头领来决定该怎么办。强大实力的展示,有的时候确实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小麻烦,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用强大的实力震慑住小鬼们的轻举妄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至少可以快刀斩『乱』麻,直接跟较高层的人士交涉,减少不必要的冲突。丛莽中的伏椿暗哨一直都比较疑『惑』,凭他们的眼力也完全拿不准这不速之客的来历身分,所以不住的凝聚目力,从各个方向打量着那位高深莫测的老兄,希望可以从某些细节上窥视出那人的来历。这人身形显得挺拔雄壮,对襟无领上衣,青『色』土布长裤,右肩挎弓袋,腋下携箭包,长刀斜背,头上一顶大笠帽把面孔遮得严严实实,无法看清他的相貌。在他的腰带上系着葫芦、牛角筒、银钩、荷包等物,肩上还披着一袭满是皱褶的黑『色』羊『毛』披毡,自然下垂至小腿,还可以看到他小腿上紧紧裹着鹿皮绑腿,直达膝部,绑系手法很类似瑶人中最为简洁实用的一种,这已经足以表明此人老于此道,绝对是在山林丛莽中活动的老手,但却并不象许多打绑腿的苗人、瑶人那样赤足而行,而是穿着一双南方汉人习穿的爬山虎皮扎翁快鞋。这人的衣饰装束有点象苗人,又有点象瑶人,还有点象罗罗,甚至有些象汉人,又谁都不全象,譬如在南疆,虽然苗人、罗罗等族都喜欢披上厚重坚实、紧密耐磨的羊『毛』披毡,以之防雨御寒,坐卧铺地,都非常适用,但是各族披裹羊『毛』披毡在细节上还是会有所区别,而这突然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衣饰装束上的细节却与这些伏椿暗哨以往所有的记忆都不甚吻合,这让他们根本就拿不准来人是身分。非但如此,这些伏椿暗哨还感觉到极大的危险,因为来人的装束显然有利于来人迅速的在山林中行动,非常的利落实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迅速反应,而不会有碍手碍脚之处。更何况那人身上隐隐散逸出来的无形压迫感,阴森狰狞,即使隔了这么远的一段距离也仍然让他们很不舒服。来人很不好惹!所以还是让有能力的人来决定怎么办吧!除非上头有命令,身为伏椿暗哨者还是乖乖的做回本职比较好。这种令人屏气的诡异沉寂并没有持续多久,从这些伏椿暗哨发现那不速之客起,到远远山头上冒出一面挥动的大旗还不到一刻,同时间牛角号也呜呜吹响,群山都回『荡』着雄浑苍劲的号声。深藏在禁地深处的巫祖这么快就有了反应,伏椿暗哨们一点也不奇怪。巫祖的神通广大,这么快就知道有不速之客上门,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听那牛角号所吹的简单音律,居然还有迎宾的意思,看来这神秘来客的来历身分还很不一般啦。几个藏身在暗处的伏椿暗哨在心中暗自猜测。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有二十几位披着羊『毛』披毡的人,正在山岭间纵跃疾行而来,直视崎岖陡峭的山岭如平地一般,其势快如疾风,羊『毛』披毡高高随风扬起,显然来的都不是平常人物,不是看护这块苗疆禁地的高阶护卫勇士,就是巫祖门下的弟子。当悠长的号角声停下来时,他们已经接近到神秘来客伫立的山坡巨岩百步开外。神秘来客这时仍然没有拿下遮住面孔的笠帽,然而从他身上散逸出来的无形威压陡然激增,恍如实质一般,越发的浓烈,越发的汹涌。仿若他就是一位叱咤沙场的无敌猛将,身后有百战雄师千军万马整装待发,血战沙场席卷天下的惨烈气势汹涌澎湃,奔涌翻腾,以至于让那些个武技强横眼高于顶的强悍苗人再也难作寸进,无不『色』变,心中骇然——这种直指心灵的凌厉威压,已经不再局限于武技的范畴,似乎只有巫祖等寥寥几位法力通天的大巫,才可以如此这般的凝聚心神,运用类似的心念灵力,释放出玄异莫测的庞大威力。小说站
www.xsz.tw神秘来客缓缓将头上的笠帽拿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赫然是在一些有心人心目中,‘失踪’了较长一段时间的西北幕府护卫亲军节度明石羽!在他的额头上,戴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鼓泡钉纯银头箍,上面除了显目的两圈鼓泡钉,还镌刻了神秘古朴的云雷饕餮纹,使得在一众苗人心目中本来就强悍得可以,也神秘得可以的神秘人明石羽,显得更加的威武强横,睥睨自雄。明石羽其实已经在短短的瞬间,将匆匆赶来的二十几位身手不凡的蛮夷战士的备细情形尽收眼底。他心中虽然对巫门实力早有定见,知道巫门实力不可小觑,但眼前这些巫门新锐,仍然让他感觉有些吃惊和震动。想不到巫门诸脉的力量已经强横如斯!明石羽心下暗自忖道。眼前的蛮夷战士,大多都是苗人男子的装束:青『色』大襟上衣,腰系花带,头缠包头帕,颈上戴银项圈,胸佩银链饰或者银牌,只有七八个人是瑶人、罗罗、侗人、古僚等族的装束,每个人都结实壮硕,强悍凶狠的气息扑面而来,充满着猛兽一般的强横力量。他们的身份地位高于一般的蛮夷战士,并不象一般的蛮夷战士那样身披藤甲藤盔或者皮甲,都是一身平常穿山越岭的便装,系了羊『毛』披毡而已,甚至多一半人赤足,当然都携了弓弩箭袋,大部分人的主要武器是刀,也有几个使用斧、短矛、类似狼牙棒的铜钉棒锤。生存在中原花花世界的汉人,要想把那些生存在深山老林中与禽兽为伍,自给自足的蛮夷部族一一分辨清楚,委实非常之困难,语言既不通,风俗又不同,环境又闭塞,加之天经地义一般的仇视外人心态,汉人要想与这些藏身丛莽的部族沟通可不是说说那么容易,所以绝大多数中原汉人长期都是以‘蛮夷’笼统称之,也懒得去分清他们中间谁是谁。当然,其中苗人、瑶人、罗罗夷等部族,众多分支广布于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省,许多分支与汉人互相杂居,互相的接触较多,都有程度深浅不一的汉化。除了这些个人数众多,又已经有相当程度汉化的蛮夷部族分支,甚至还有相当多的苗人、瑶人分支,由于受汉人影响极深,在漫长年代中逐渐完全汉化而归于消失,融合到汉人当中。此类种种,也逐渐让那些与蛮族接触较多的汉人,能够相对容易的把苗人、瑶人、罗罗夷、古僚人等部族从笼统的‘蛮夷’中区分出来,单独称呼。虽然如此,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苗疆,一个外面世界闯入此中的人,要想在一眼之间就分辨清楚眼前之人是哪一个蛮夷部族,仍非易事,甚至是不可能。明石羽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是有他得天独厚的优势:一则,他的师门先祖原是雷门世家客卿,在百多两百年前就已豹隐南疆,后来又在南疆开宗立派,绝天壁云雷寨虽然在中原不彰其名,但在南疆那可是响当当的招牌,与南疆巫门诸脉的大巫、祭师关系也都相当不错,人脉极深厚;二则,绝天壁云雷寨的门人,除了象明石羽这样的汉人,相当多的门人弟子都是出身蛮夷部族,甚至不少就是部族头人、祭师、寨老家的子弟,可想而知,绝天壁云雷寨对南疆蛮夷部族的影响有多深;三则,明石羽自小就在云雷寨中修习武技,有近三十年的岁月都是在南疆度过的,足迹遍及云贵湖广四川的险山恶水,何况明石羽还是绝天壁云雷寨近几十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弟子之一。光凭这几点,就足够大做文章了,何况除了明石羽、除了绝天壁云雷寨,后面还有西北幕府,还有雷门世家这些在帝国天朝举足轻重的庞大势力。在苗疆,如果想要没有或者很少有麻烦,最好就是将你的强横实力完全展现出来,中原那一套含蓄内敛的表面工夫或者说内涵,在这里是不太吃得开的。示强于人,可以让很多麻烦远离身畔,威慑是一种相当不错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譬如以直指心灵的凌厉威压遏止那些狂暴凶悍的蛮夷战士贸然动手,就是如此。本来,这样直指心灵的凌厉威压并不是明石羽最擅长的手法,他更擅长的是让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借用天地之间的神秘力量摧毁对手,如果不是深知那些苗人桀骜难驯的『性』情,他是绝对不会用这一手的。而且,明石羽现在已经觉得无形的‘威压’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于是凌人的威压,瞬间便已收敛无踪。一个苍老如枯木一般的声音恰好就在这时传来,清晰如在耳边。“你是云雷寨门下?”虽然见声不见人,明石羽却不敢失了礼数,马上恭敬的望天抱拳,长揖一礼:“绝天壁云雷寨门下弟子明石羽专程求见老祖,祈请老祖拔冗一见!”这见声不见人的‘老祖’,乃是巫门三十六脉之一的苗疆‘天巫宗’宗主,实力强绝的一代大巫,号称巫力通天的南疆大巫师之一,一般苗寨的祭师无论是巫法还是地位都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明石羽虽然实力强横,后台又硬,但也丝毫不敢怠慢轻忽。那个苍老暗哑的声音,显然已经知道了明石羽身份,闻言呵呵笑道:“你们汉人就是这么多繁琐礼数。罢了,蓝廿三、沙廿九,你们俩将云雷寨的贵客引来我处,不要有丝毫怠慢。”“是!谨尊老祖训示!”两个本来横眉竖目满脸凶悍之气的苗人连忙恭身说道。明石羽心中暗笑这天巫老祖自家的礼数也自不少,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出来,便在那两个天巫宗弟子的引领下向禁地深处行去。天巫宗禁地,明石羽终于见到了那‘天巫老祖’龙汀。(注:一般认为,中国南方苗、瑶等族在唐宋时代就已经开始比较多的使用汉族姓名,至明代则已经相当普遍,清代雍正‘改土归流’以后,苗、瑶等族使用汉姓汉名则已是大行其道,诸如田、蓝、杨、方、麻、巫、孟、秦、沙、岑、龙等,汉姓中的王、张等大姓也同样为苗、瑶等族广泛使用)。明石羽以前也曾随师门长辈见过天巫老祖龙汀一面,只是还从来不曾正式的拜见过。若不是天巫老祖多年以前欠着云雷寨一份老大的人情,否则云雷寨的师长们,也不会指点他来此了。现在的天巫老祖比起几年前,更加的枯瘦如柴,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付骨头架子。不知底细的人一定不会想到这样一位骨瘦如柴,骷髅一般的大巫,身上竟然蕴藏了多么惊人的力量。明石羽很谨慎,他知道巫门三十六脉的力量大部分都在南疆,只有少数几支在中原、塞北。巫门诸宗虽然不直接干预南疆事务,但是那些个领主、头人、土司、祭师、寨老又有哪一个敢忽略他们这些掌握通天巫力的特殊存在?而天巫宗在南疆巫门诸宗脉中,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更是不可动摇,是南疆巫门的几大强宗之一,人才济济,兴旺得很。他要想完成此行使命,赢得这些举足轻重的大巫们的默许是至关重要的一环。都督大人专门派他深入南疆,岂是无因?正是要借重明石羽师门云雷寨在南疆的深厚影响力啊!为了夹击弥勒教,西北幕府上下可谓绞尽了脑汁,联络苗疆的苗、瑶、罗罗、侗等族出兵就是其中的一环。天巫老祖默默看完雷瑾的亲笔信,悠然道:“多谢三公子美意了,只是老朽多年沉『迷』于探求通天之道,形同骷髅,早已经不堪驱驰矣。”这天巫老祖不但汉话说得流利,甚至还能把拒绝的意思说得很是委婉,真是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学来。只是这婉拒的意思听在耳中,明石羽心中不由一沉,正待说话。天巫老祖又接着说道:“老朽天巫门下倒还有几个出『色』的人才,如果三公子他不嫌弃,老朽倒是可以让孩儿们出去见见世面。只是嘛——就要麻烦世兄多多照应一二了。(注:世兄是对辈分相同的世交的称呼,对辈分较低的世交也可尊称做世兄。明、清科举,亦称座师、房师的儿子为世兄。可参见〈儒林外史〉、〈红楼梦〉等)”“老祖客气,这是晚辈份内应该之事。”明石羽知道天巫老祖这已经是默许了,连忙应承了下来。“呵呵,明世兄即受三公子的托付,不知是如何打算?可有详细的谋划准备?”“老祖容禀。”明石羽侃侃说道,“依晚辈所见,除了联络巫门诸宗脉之外,现在的苗疆,东北为思南、思州田氏所暗中控制,北部则有播州(遵义府,属于四川布政司)杨氏,西则有罗甸水西家,南则有龙、方、张、石、罗五姓领主,中部则有宋氏领主制约。另外还有一些中小土司,雄据于紫云、长顺一带的金竹安抚司及平越杨义长官司的金氏,黎平亮寨长官司龙氏,于八寨和都匀一带的夭坝安先司夭氏。此外,尚有若干“富苗”,铜仁府罗金寨地主吴老夭,久为诸苗雄长,称霸一方;凯里的阿溪,广有钱财;巫生寨的欧养生;五岔的潘老马;丹江厅掌批寨的绍伯寡;这些人都在幕府联络之列。”天巫老祖何等样人,自然知道如果一旦联络‘不成’,恐怕西北幕府就要『露』出狰狞的獠牙了,血腥不可避免。而且听说连峨眉那等西南大派都已经投入到西北幕府的阵营,这更加让西北幕府选择暴力的时候毫无顾忌了。年青人血气方刚,所求不遂之时,一个把持不住就极是容易选择激烈血腥的手段,以西北幕府现在的实力,选择残暴凶狠的血腥手段合情合理。不过,西北幕府能想到利用巫门诸脉的影响力达成目标,可见也是很下了一番工夫精心谋划的。“三公子他可是想先易后难,?”天巫老祖话里的意思,熟悉南疆情势的明石羽一听就明白——所谓‘难’者,指的是罗罗夷聚居的水西(指贵州鸭池河以西地区,包括其上源三岔河、六冲河西北一带)和乌撒地区(即威宁、赫章等地)的实际统治者水西土司慕俄格家(或称水西家)。三国蜀汉时期,罗罗夷首领助诸葛亮南征,因而被封为“罗甸王”,从此长期统治着贵州西北大部及毗邻地方。水西土司权力比较集中,地位也比水东、播州、思南、思州的土司地位高,中央朝廷更是特别通过册封使其位居诸土司之上。这样雄踞一隅上千年的势力,自然比苗疆其他地方的土司要难对付得多,更何况现在西北幕府还颇有点鞭长莫及。明石羽微微笑着,答道:“先易后难,这西北幕府当然也重点考虑过,但是当前主要考虑是否方便夹击东川弥勒教,水西家固然可以从‘龙场九驿’(注:奢香夫人所筑驿道,从大方县起,经大树脚、三棵桩、木弄关、蚂蚁河、打鸡阆、中洞、阎王虫、异子关、大石板、龙场、马蹄滩直达四川古蔺,全长300余里,沟通川黔两省,是川盐入黔的主要通道,大大瓢儿井因川盐入黔在此集散而成为商贾云集的黔西北重镇)出兵威胁泸州,但对西北幕府的下一步计划帮助并不大,所以目前我们主要致力于在播州、思南、思州的游说、笼络、争夺。当然水西土司,也是西北幕府预定要联络游说的一个目标。”天巫老祖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嗯,巫门诸脉的游说,老朽倒是可以帮上你一点忙,至于其他方面虽然也可以有所影响,却不是能立竿见影呢。”天巫老祖如此直截了当地表态,明石羽当然知道和师门云雷寨有很大关系,否则哪里有不多几句话就应承下来的道理,这是人家看在云雷寨的面子上才爽快答应下来,可不是自己面子有多大,而是云雷寨的人情够大罢了。“这样子已经超出晚辈的预计很多了,太感谢宗主了。”“呵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纵横捭阖之间,就在敌人的后背『插』上两刀,相当不错的谋划呢。应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在苗疆活动、游说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当然不可能,晚辈又不是三头六臂。”“看来是千军万马入苗疆了,千万好自为之。因小失大,智者不为,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坏大事啊!”明石羽心中一凛,这苗疆诸族杂居,风俗习惯各不相同,如果在某些风俗上犯了人家忌讳,那就不妙了,看来得赶快提醒告诫所有进入苗疆的人才行。连忙答道:“晚辈一定谨记在心!”“记得就好啊!”...
第三章凄风冷雨夜(上)芙蓉帐暖,帷幔低垂。小说站
www.xsz.tw昏暗微弱的灯光,令得军帐中的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帐外逻卒巡行的足音清晰可闻,西北的夜风在静夜中呼呼作响,与军帐内的朦胧静谧相比,如同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军帐内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毡,地毡上再加盖了绵软保暖华贵无伦,充满异域风情的羊『毛』地毯,当然这是河陇的『毛』纺织工场里出品的仿波斯风格的极品地毯,品质甚至要比正宗的从波斯远道贩运而来的昂贵地毯还要好,江南以及京师一些豪门权贵相当之喜欢。地毯上『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的锦被绣褥,衣裙、亵衣、诃子、抹胸、主腰、靴子等也散落得到处都是,香软的被褥中藏着横七竖八的雪白人体,紧紧地交缠偎依在一起,甜甜酣睡,『露』在被褥外边的粉臂玉腿在昏暗的灯光下散放着朦胧的幽幽白光。帐中甚至『荡』漾着品流极高的幽香,令人心动神驰。虽然军帐中酣睡的人儿不少,却仍然不显得过于拥挤,而且在深夜中仍然显得温暖适宜,可见得这军帐占地较阔,又保暖良好,与一般常见的军帐大不相同,显然是特别制作的军帐。一般的急就军帐既作不了这么大,也无法达到如此良好的保暖功效。西北幕府下属的工匠大师们,对于各种军需器物的改良改进,同样的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一点也不比在弓弩刀枪火器火炮等攻守利器上所下的工夫少,行军帐就是其一。行军宿营,帐幕是必备军需物品,避雨、保暖、防『潮』、防火、防风沙、防蛇虫蚊蝇等等功能都要尽可能具备。如其不然,对士气和军伍战斗力的影响,绝对超乎人们的想像。使用睡袋,甚至是和衣而卧『露』宿于野外,对保持军伍战斗力无论如何说不上有利。蒙古人以及其他游牧部族的毡房帐幕固然优点多多,易拆易卸,但是搭盖和拆卸也都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时辰,用于草原游牧转场是足够了,但是这对于需要随时行军机动的骑兵军团而言,仍然显得无法完全满足行军作战的需要。为此工匠大师们对于行军帐幕作了不少改良,吸收了原有军帐的长处,也参考了游牧毡房的长处,使得改进后的幕府行军帐既变得轻便易携,搭盖拆卸又较快捷,少则只需要两三刻的时间就可以支撑搭盖起一顶军帐。当然改进后的新型军帐,只是为满足快速行军机动的需要而出现的一项‘奇技『淫』巧’,以弥补原有军帐和毡房的不足,并不是用以完全取代原来的军帐和毡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三者之间都有存在的必要。目前投入到兵器军械上的银子实在已较多,限于财力,西北幕府的大部分骑兵军团、野战行营,包括近卫军团在内,眼下都还在沿用着以往旧有的军需品。只有雷瑾的护卫亲军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可以装备最好的军需物品,最好的兵器军械,最好的马匹,当然也包括了这种新式军帐。雷瑾安排了蜀中事务,离开蜀境之后,自然没有放过沿途巡视察看的机会,这一路行来,抵达天水之时,陇西大族李氏、赵氏都再三殷勤挽留,权衡考虑之下,雷瑾不得不临时更改了自己的行程,在天水多留几日,来往宴饮酬酢一番,以示笼络之意。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雷瑾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基本上都是在野外宿营,这其中自然也有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暗算的考虑。野外宿营,许多阴谋诡计都无从施展,防范起来自然也就相对容易得多。在自己的地盘上,雷瑾不免大意了些,不但火凤军团已经先遣到陇西、兰州打前站,连‘军府’的大部分武官和一部分护卫骑士也和火凤军团一起先行出发,余下扈从的护卫亲军只有三部三千人而已。雷瑾这日在营地宴请本地豪族大姓的一干当家主事者,作临行之别。恰好雷瑾内宅受宠的一对绝『色』胡姬锦儿、挹雪,也受内记室诸女之托远来迎接,雷瑾一高兴更是酒到杯干,喝酒便如水般,从午至晚,主宾欢宴良久,方才各各散去。护卫亲军作为雷瑾自己亲自掌握的“御林军”『性』质的亲卫部队,向来只听命于他,并没有编列在西北幕府正式的作战序列中,所以除了在军需军械粮饷上享有许多特权之外,在军律军法上也自成体系,享有一定特权。毕竟,雷瑾作为河陇事实上的最高司令人,并不是只有繁忙的军务需要处理,还有许多政务也需要他决断处置,严格依照西北幕府统一的军律军法一板一眼地执行并不现实,所以护卫亲军是相对独立于西北幕府军队之外的一个系统,否则象这般宴饮宾客之事,携内眷宿于营中都是不可能的。深夜,雷瑾毫无理由的突然从睡梦中苏醒,他一动不动地侧耳仔细聆听帐外的动静,很有些疑『惑』。到了雷瑾这个层次,虽然他还没有达到自创一套武技体系的高明地步,但是至少对于睡眠的控制已经达到相当精确的境界,不会无缘无故,在毫无外来威胁的预兆下突然惊醒,即便是喝了很多酒,又经过大半夜疯狂激烈的男欢女爱,也是如此。疑『惑』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发现可疑的警兆,雷瑾想想峨眉坤流的四大新锐高手就在帐外的偏帐中护卫着,又有轮值的一干精锐护卫,外围还广布了斥候暗哨,怎么着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预兆,随即释然。帐外虽然冷风呼呼,帐内却是足够的温暖。轻轻地抚『摸』着被褥下那光滑柔润的肌肤,柔弱无骨。这是刚从陇西李氏、赵氏等几个大族那儿接收过来的美女之一,受之虽有愧,却之却不恭。雷瑾风流浪『荡』子的名声在外,其所附带而来的效应之一——就是许多大族豪强在考虑向都督大人示好时,如果觉得必须要有所表示的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使用‘女『色』’,当然假设都督大人有特别的癖好,比如喜欢‘男风’的话,他们大概也一样会竭尽全力,尽其所有!汉人的豪姓大族本来就非常精通使用‘女『色』’或‘男『色』’工具来达到自家的目的,或为邀宠,或为避祸,或为求利,或为缓兵之计,或为阴刺密探,皆屡试而不爽,这是很悠久很古老的历史传统了,从古到今盛行不衰,三十六计之美人计常用常新。栗子网
www.lizi.tw兵法云:“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性』。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用御寇,顺相保也。”这其实说的便是美人计,而雷瑾秘密设立的朱粉楼,说白了也是美人计的一种,这就叫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奇袭西川得手,美人计与有力焉!但是实际上,雷瑾现在最伤脑筋的却是怎么解决西北幕府日渐入不敷出的财政窘迫,杨罗所掘到的秘藏金银,还有从太监梁裕那儿劫来的金珠,幕府从河陇各处收上来的租税,等等各种银子进项看起来都数额庞大,但是随着西北越铺越大的摊子,怎么都顶不住那花钱如流水的速度。西北先天比较薄弱,需要用银子补强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水利农田工商市廛在在都需要银子花使,而西北幕府又开列了许多税赋的优免项目,这个因要取信于民,又是不能出尔反尔的地方。银子进项虽然已经不少,但开支项目更多,虽然刘卫辰、蒙逊等一干幕僚竭力运筹,尽量发挥‘扑买竞价’的优势,节约了许多银子款项,但仍然老是感觉银子不够用。而在西北幕府上层的认知中,目前西北财用窘困,百业初兴,譬如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正是与民休息的重要时期,不到万不得已,断不可动用官府权力强行从民间无偿或少偿征用各种物资。因为一旦开了无偿征用的先例,一发难收,斯可断言,各府州县衙门经手征用事宜之官吏,总是会有办法上下其手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而有权有势之豪姓大族也必然就有机会介入其中分肥,这势必会出现许多扰害民间食民以肥的勾当,从而打破目前河陇稳定发展的良好局面,大大降低幕府对河陇情势的控制力,而这一切当然是幕府不愿意看到的,之所以幕府会宣扬名义上‘无为而治’的‘黄老之术’是所谓治理西北的宗旨,也正是出于这种深远的考虑,尽可能从根子上防止,尽可能不给他人以营私舞弊的机会,只是这样一来,幕府也就只能咬紧牙关艰难度日了。现在需要雷瑾决断拍板的公函文牍中,倒是有一半多是为着银子的事情争吵扯皮。不用担心银子不够用的时期实在太短暂了,真是让人怀念那短短的时光啊!现在在雷瑾的心目中,银子可比美女可爱多了,银子就是那绝代的尤物,谁让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和各种物资呢。雷瑾现在倒宁愿那些大族豪强送的是银子或者其他物资,而不是美女,他还没有打算此生就做一个美女鉴赏和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方面的行家,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美女并不是他的最大梦想和欲望,或者对雷瑾而言,权力才是真正令人着『迷』的绝世尤物,才能令他一生沉『迷』,不可自拔,所谓‘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也!转目侧顾,身侧两旁都是在被褥下若隐若现,玉雪柔嫩的美丽『裸』体,想着她们暖艳修长的身姿,『迷』离慵倦的意态,心头不由火热——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不知何时,帐外已开始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雷瑾闻声心忧,多雨季节无疑正在不断加快它们前进的步伐,洪水泛滥的时候已不远了,而巴蜀的战事则又不知道何时能够了结,但多雨无疑会让弓弩和火器的威力大减,甚至是归于无用,这将有可能让相当多的士兵在白刃战中死亡,而原本如果有弓弩火器的支援,很多伤亡是可以避免的。幸好,公孙龙沉稳持重,狄黑又谋略不凡,虑事周详,巴蜀大约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如果有麻烦,那也会是在巴蜀以外的地方,在一个期待已久意料之中的变局猝然降临之前,或者又是在费尽心机地造势、谋势之后,静静的,耐心的,情无声息地守侯着有利战机的到来之前,任何意外都会是麻烦。“嗯——”一声睡梦中的娇『吟』打断了雷瑾的思路。娇美修长,如雪如玉的女人体散发着无穷的生命活力,四肢自由放任地伸展侧转,雪藕嫩玉般的双臂大胆恣肆地张开……昏昏酣睡中的美人儿懒洋洋地侧转身子,被褥被掀在了一边……被压在身体下的精美丝绸绣被,衬托着美人光泽莹润,白里透红的肉体,红、蓝、黑、白、金、紫等眩美夺目无比微妙的丝光绸『色』,更使那放松伸展着的娇慵美人儿格外地诱『惑』动人,肉体的甜美、柔韧、丰腴、修长充满了整个视野……细长润白的玉颈,更是有着一种野『性』的生命活力,微妙的生命气息无以言诠,昏暗的灯光更强调出极致的朦胧幽秘之美,一切的一切都是极美极美的朦胧……眼前是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不久之前的癫狂尽在回味,火热陡然向全身蔓延……不过,经受了这样疯狂而缠绵的一夜,美人儿正陷入在黑甜沉睡的深沉梦境之中,浑然不觉猛烈膨胀的强硬征服又要来临了。在光滑细腻里徜徉……在浑圆挺立中蹀躞……被褥中激烈地抖动,波涛起伏,伴随着一些令人遐想联翩的声音……良久,雷瑾总算心满意足地暂时停止了征伐。不过,在片刻之后,军帐中又开始『荡』漾起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妩媚的呻『吟』,急促的喘息,在无比欢愉中夹杂着无尽痛苦,苦乐相随,意『乱』情『迷』。紧紧相拥……幽暗的光影摇曳,默默照着纠缠在一起的人儿,被褥中波涛汹涌……手法其实是可以千篇一律的,只要方向和目标是正确的,就一定能最终找到强烈无比的乐趣,一旦沉溺,甚至无法自拔!突如其来的一场夜雨,越下越大,终于演变成了西北边陲暮春时节难得的一场大雨,西北的雨水总是比帝国南方来得晚,而且通常也很少。水雾弥漫,地面『乱』流纵横,地势低洼处已经积水成潭,雨点击打在积水中激起阵阵涟漪,绽放出朵朵雨花。凄风冷雨,天空偶尔划过一道闪电。雷瑾的宿营地本身选的就是地势较高之处,虽然靠近水源,倒是不虞有水淹之患。不过被雨水一浇,今晚轮值下半夜巡逻和哨探的斥候小队都显得颇为狼狈,虽然他们身着的雨帽、毡衫,兼有避雨御寒之效,且护卫亲军又另外配发了油绸雨衣,但是风比较大,风冷雨凉,沾湿的发脚紧紧贴在肌肤上,绝对不是那么舒服的一回事,而且大雨必然会令斥候的视线、听力都大受影响,尤其夜暗之下,风雨声对暗哨的听力影响甚大。最倒霉的就是固定一个点进行较长时间潜伏,并了望观察敌情的暗哨,他们往往分成多个不同的等级,最糟糕的就是整晚都不移动,一直潜伏下去直到天明换哨的那种暗哨,碰到这种风雨天,整晚不动绝对是考验人体极限的一回事,能够担当这样岗位的暗哨,别的不说,起码在忍耐力上可以与军团直属猎杀队的那帮简直不是人的‘鬼魔’媲美了。营地中其实有相当多的人无法入眠,不过心思却是不一样——对于中军官、辕门官、旗牌官这些武官而言,最为担心的是营地周围布置的警戒,包括陷阱、窝弓、圈套、响铃、鹿角、蒺藜等机关巧器是否能保持有效,由于事先已经看到天『色』不正,所以容易被雨水破坏的警戒都没有布设,比如地雷、火油、硝石之类的东西。由于西北幕府所辖军队的军功赏格,实际上包括了‘战功’和‘军功’两个方面,并且具体细化到了每一个军职,直接与切身利益挂钩。中军官、辕门官、旗牌官这几个武官虽然直接获得‘战功’的机会并不多。因为极少有机会直接与敌人交手,他们的‘战功’主要靠全军的战功间接折算,而若在本职上称职的话,却是可以直接获得资历军功,凭资历军功升迁,而且如果能外放任职其他的武官职也不是没有捞取战功的机会,所以他们做事都非常精细认真,一看雨下得比较大,虽然不是轮值,也起身带了士兵巡查各处警戒的完好情况;除了这些尽职尽责的将官之外,无法入眠的却还有号称‘鬼魔’的护卫第一军团直属猎杀队,由于是护卫亲军直属的猎杀队,虽然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在战场上发威,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支猎杀队将迟早变成敌人的战场噩梦;自然还有护卫亲军中一些武技高强六识敏锐的高手,他们也有莫名的感觉,就象雷瑾一样,突然对自己的睡眠失去控制,有些疑『惑』,直觉有些不妥,也无法入眠;至于峨眉派的高手,尤其是在偏帐中守护着雷瑾那顶军帐的四位峨眉坤流新锐来说,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却是因为几乎旁听了一夜的巫山云雨有一点点关系。总之,在整个营地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诡异气氛!这种情形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拂晓来临之前,营地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一声连着一声的示警告急警啸!那些暗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发出的示警告急警啸很快中断,无疑——那是敌袭的预警,而暗哨估计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在这凄风冷雨之夜,在拂晓前夜袭的又是谁?...
第四章凄风冷雨夜(中)帐外风雨如晦,帐内已经云收雨歇,灯火重光。栗子小说 m.lizi.tw帐幕中央的炉灶中,炭火依旧熊熊,以羊皮缝制又以『毛』毡紧包密裹的进风套管,联结在炉灶的小进风口上,将帐外的风缓缓引入炉灶之中,而铁皮打造的烟囱则曲折通向帐幕天窗之外,将烟气释放到帐外,一点都不让人有气闷的感觉,偏又能让帐内温暖宜人,很是巧妙。帐内依旧香艳,不过散『乱』的衣裙已经粗略的收拾过了。雷瑾本身武技在培元筑基方面,根基还是相当的扎实厚凝,雷门世家严酷无比的全面训练可不是说笑的,而且对于早晚武技功课他这一两年也从未放松,保命的东西求人不如求己,他现在是越发理解透彻了。现在的雷瑾本身的精元其实已比较稳固,元关深闭,轻易难开,精门重锁,铁闸拦江,心猿意马的驯服也具相当火候,在男欢女爱上倒是不必过于压抑,甚至象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本来还会有意识的从小就通过女『色』来磨练家族子弟对女『色』的抗力,尽量避免家族子弟在女『色』上有栽跟斗的可能,依据的却是久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的道理。以雷瑾本身修为,如今只要不碰上象‘妖媚仙子’苏伦那等精于内媚『惑』心采补挹注之秘术的罕见高手,多半可保精元不泄,神识无损,心灵无垢,清灵不昧,晋军上乘先天秘境总是还有机会,所以一般的男欢女爱,精元之类即便泄『露』也都是有法可想,有法可补。灭绝人欲并不是修道真法,即使所谓的佛门无欲,却也是佛门看世间一切皆空,一切都是虚妄,四大皆空,自然无欲,唯心唯识,可得成佛法正果,关键都在于保持形而上的神识心灵清明无染,而不在于形而下的精元是否有所泄『露』,除非是精元一泄精枯血竭无法可补的极端情境,那个却是神仙也没法子,百万人中也难有一例的罕见罕闻之事了。即使是一般不习武事,不练气求道的普通人,也不必刻意禁欲,此等事只要行之有节,其实反而有益,只要不太过份荒『淫』放纵就好。所以,雷瑾讫今为止,除了有意识地避免与苏伦这样的内媚高手发生实质上的男女交欢情事(主要是怕伤及神识心灵)之外,与内宅其他姬妾美女交欢并无多少顾忌,甚至在不少时候还相当之疯狂放纵,并常常借此行双修之道,在外人眼中风流浪『荡』,纵欲邪行的雷瑾,其实只不过是不符合理学家们‘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德规范罢了。雷瑾凭着多年磨练出来的敏锐直觉,已经察觉到一种‘诡异’蛰伏于天宇四野之间,弥漫于乾坤六合之内,这让他有种惕然惊心,寒意透骨的感觉,虽然帐内和暖,却也无济于事。先前猛然惊醒,如果说雷瑾还有些懵懂不悟的话,那么现在经过下意识地极疯狂地欢爱发泄之后,仍然不能舒缓释怀,那等奇异难言的玄秘感觉,仍然象阴影一般盘踞心头,挥之不去,这就足以让人警惕了。小说站
www.xsz.tw毕竟是出身于雷门世家这等传承了千百年的大姓家族,没有吃过山猪肉,还能没有见过山猪跑吗?这世间有许多玄异而超乎想象的事件,即使没有亲眼见过,家族长辈的言传身教,典籍档案的记录,都让雷瑾知道了许多诡异至匪夷所思的事儿,知道人力有时而穷,遇上些特异的事儿也是无可奈何,自当善察征兆,提前趋避应付。这倒不是怕事,只是能避免固然好,万一事到临头,设若无法避免,也只有全力以赴的卯上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要来的终归要来,发昏也挡不住死,倒要看看来的是个东西!这就是雷瑾醒觉之后的态度,他不着片缕一丝不挂的伫立帐中,自顾着冥目运息,就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迎候那诡异邪气的‘神秘’。家族严酷无情的训练,在烈日酷暑风霜雨雪中打熬锻炼,常年运动所造就的筋骨,如铜浇铁铸般强横坚实,强健柔韧的肌肉均匀有力,雄壮中蕴藏着汹涌的暴力,浑身没有半分赘肉,雄武高壮,气魄不凡。更摄人心魄的是那种难以言诠的特异气质,豪雄气概中带了几分风流俊逸,偏又还透着洒脱不羁、邪异浪『荡』的异样气质,和煦的微笑中蛰伏着雷霆般的威严,霸道无情藏于宽厚温和之下,融合而成的诱『惑』之力,令人难以抗拒。『裸』『露』著娇躯的胡姬锦儿正半蹲跪伏在他的身前,而挹雪则侍立身后,两女正一前一后替雷瑾清理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男欢女爱之后,沐浴清理身体自是必要步骤,并不足为奇,何况是一夜疯狂之后的战场?打扫清理更属必要。只是渊源于西域波斯、大食宫廷的事后‘清理’技艺不免有些特别罢了,波斯、大食,甚至是遥远的大秦罗马帝国都已经是昨日黄花,湮没在历史风烟之中,虽然中华帝国的人们说起西域,仍然习惯使用波斯、大食等词,但在西域,也只有这等让身体洁净的技艺仍然在信奉‘洁净’教义的真主子民中流传,被富贵权势家族所享用。锦儿和挹雪这对胡姬,使用的就是这种传自古波斯宫廷的技艺,轮换着使用各种『药』油、香精逐寸清理着身体每一部分,是一种特殊的油浴、香浴,也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推拿按摩。这帐中诸女大概也就锦儿、挹雪这一对儿胡姬,还能够在疯狂云雨之后,挣扎着起来服侍雷瑾,其她姬妾早都瘫软如泥,只得横竖任凭着刚刚唤入帐中的几个侍女摆布了。锦儿那丰腴匀称侬纤得度的身子跪伏在前,白皙粉嫩便如鲜花绽放一般,娇艳欲滴,散发着少『妇』馥郁幽香的身体,曲线曼妙,实在诱人之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嫩硕挺的一双椒『乳』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跌宕无声,微微颤动,散发着绝强的艳冶魅力。小腰若柳,袅袅轻摇,曼妙无比,丰腴滑腻而又结实紧绷的香雪玉『臀』,因为锦儿的半蹲半跪的姿势更形浑圆饱满,绮靡艳媚,动魄惊心,轻轻的一晃一『荡』间,划出一大片眩目的雪光,极致的肉欲魅『惑』便汹涌奔腾。而在雷瑾身后的挹雪,丰腴修长的身子凹凸有致,玉梨峰突,傲然挺立,『乳』珠丹红,霞晕轮染,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抖,煞是诱人。这一男两女赤『裸』相对,而姿势又是那等暧昧,尤其那一丝不挂的锦儿对那脐下数寸无比呵护,百般‘抚慰’,『药』油、香精,还有诸般不知其名的『药』剂轮番上阵,出入于纤手软布之间,无论男女,乍然见之,怕是都得血脉贲张,面红耳赤。这等房帏秘事,即便是雷瑾身边的姬妾丫鬟,也等闲不可得见,这时就连正在给那些瘫软如泥的姬妾美人清理着身子的侍女鬟婢,乍然见之也一下子被吸引住了,都感觉到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偷偷『舔』一下唇舌,心中火热。她们虽然也有和雷瑾亲近之时,却何尝见过这等的阵仗,娇羞无俦之余,只能偷偷地瞄上一眼,温婉羞涩之状,却也妩媚动人,甚至有两个侍女停下来,『露』出倾倒『迷』醉的神『色』。这哪里是在清理身子,打扫残局,分明是借着服侍的机会揩油,而且是实至名归,名实相符的公然揩油!清理已至尾声,特殊的『药』剂拭去了所有残留的油渍,雷瑾浑身清爽舒适,气血通畅。辛苦了好一会儿的锦儿、挹雪也自有侍女上前帮忙清理身子,更换衣裙。她们俩刚才要服侍雷瑾,仅仅是草草清理了一下,现在帐中的姬妾美人,身子也全都清理干净,又换了衣裙,等她们俩把自身清理干净,也要更衣重新睡下了。就在这时,远远的示警长啸一声连着一声传入营地,顿时整个宿营地都应声而动。“终于要动手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喃喃低语,虎目中『射』出凌厉可怕的精芒,一种令人战栗的可怕气势涌动,浓浓的杀机悄悄弥漫,变得非常的阴森,非常的冷酷——雨夜来袭,倒是懂得挑时候,来敌绝非那么容易打发呢。雷瑾暗忖。本要睡下的锦儿、挹雪又马上重新起身,更换上利落的骑装,雷瑾也不阻止,不过当她们俩也要跟着雷瑾出帐的时候,雷瑾阻止了她们,指了指帐中昏睡若死的一干姬妾,说道:“还有峨眉坤流的高手跟着我呢,你们俩就守卫在帐里好了。”锦儿、挹雪只得应命留守,她们俩已得‘月舞苍穹’精髓,一般武者等闲奈何不了她们手中的大食弯刀,何况两女又擅长联手,威力更是倍增。小牛皮直缝靴上已经沾满了血污和烂泥,践踏着满地的雨水,李逍手中的大剑在风雨中呼啸斩劈击刺,奔雷闪电一般,近乎于疯狂,最终一剑将那悍不畏死又已经受伤的伏椿暗哨劈成了两半,肋下也被那暗哨临死反击,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奔涌标『射』而出,落地瞬间竟然变成灰黑,漫天泼洒的雨水接触到地上的血迹也立即变『色』,显然那暗哨的刀上涂了剧毒。“卑鄙!”狠狠一脚踢飞那暗哨的半边尸体,李逍却丝毫也不在意身上所中的剧毒,只是立马服下一粒解毒丹『药』也就罢了。自从拜在魔道六宗之一的小雷音洞府主人门下,为了早日提升自身武技,李逍硬是忍着无边剧痛,拖着重伤之身承受了小雷音洞府主人‘偷天换日’法门所带来的无限痛苦不尽折磨,终于得以传承小雷音洞府的‘十日录’——从墨家分支逐渐演化成魔道六宗之后,魔道六宗都发展出了不少极端的速成之法,以之拔苗助长,可短时间超越一般的武道常规和突破人体极限。其代价自然也是不小,除了施受之时生不如死的痛苦之外,就是对寿元的极大损害,以速成之法成就的魔道高手如果不善加养息,往往都活不过四十岁,好处就是诸如李逍这样严重的内外伤,在短短的时间便可好得七七八八,不但可以搏命厮杀,对毒『药』的抗力也得到极大强化,武技大大提升,这连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他刚刚所杀的暗哨,若论武技其实并不比以前的他差多少,在双方都有伤势的情况下,他根本就不可能杀得了那个暗哨。但是偏偏就让他一剑给劈成了两半,初次体会到了魔道六宗的武技秘术是如何的强悍诡秘,难怪早就不再称为墨道,而改称魔道了。在这个雨夜,小雷音洞府、青云山宗、千音庙、山海阁、兼爱城都有高手于此聚会,魔道六宗只差众香谷未有人参与其中。小雷音洞府主人虽然只是孤身一人,但在魔道六宗中却是威势赫赫,绝没有一个人敢轻忽视之。小雷音洞府主人只是轻描淡写的略作提议,其他几个宗门的与会者,立即很给面子的一致同意选定雷瑾的宿营地作为他们各自威力展示的目标,以排定此次联合行动的高下优先位次。至于这些行踪诡密的魔道高手为何千里迢迢跑到西北边陲聚会,李逍就还未有资格预闻其事缘由,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反对魔道六宗以西北幕府作为威力展示的对象的。在李逍看来,这一场滂沱大雨正是老天帮忙的及时雨,军伍利器弓弩火器在这样的大雨中多半威力大减,正是突袭西北幕府营地的大好机会——西北幕府都督大人的雷字大纛和护卫亲军的金刀牡丹旗表明雷瑾便在营地中,若是能杀伤甚至致雷瑾于死地,对雷门世家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这种诱『惑』,连这些有事而聚会西北的魔道高手也难以抗拒,他们与雷门世家的仇恨那可是世仇了。比起魔道六宗与雷门世家的世仇,李逍那点仇恨简直是小儿科。站在小雷音洞府主人身后五步,李逍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师尊那若隐若现的背影,事实上他至今也不知这小雷音洞府主人的名号,也不敢问。小雷音洞府主人在暗夜风雨中只有一团朦胧虚影,所有的风雨都不能近身,渊停岳峙,不动如山,却使人油然心悸,浑身冰冷。远处西北幕府护卫亲军的营地,逐渐亮起亮光,但是却沉静无比,并没有因为暗哨的连声告警而慌急,如同一头猛兽正屏息凝神,寻找着出击的最佳时机。“李逍,你可看出些?”“徒儿愚钝,还请师尊明示。”“那营地中原本有股杀势极其强盛坚凝,所以我魔道高手才预先联手,借风雨之势,发动精神大法笼罩其营地,以销弱抑制这股杀势,俾使突袭时减少阻力。本以为已经成功得手,但是现在来看,大谬不然,从暗哨能够冲破我们的拦截,成功示警开始,那股杀势就陡然摆脱了精神大法的影响,骤然凝聚成一体,猬集成团,断然再难凭借突袭得手了。这是支样的军队?几乎可以媲美雷霆铁骑了。”小雷音洞府主人的口气中不无赞赏之意。“难道就这样算了?”李逍很不甘心,这么一个天赐良机,放弃了实在可惜,以后要想得到这么好的机会怕是很难了。“呵呵,当然不会。你以为他们损失了那么多的伏椿暗哨,能够咽得下这口恶气?看那些暗哨,都是相当的精锐善战,定然非同一般,每损失一个都会让主事者心疼如绞啊。稍停,他们一定会派精干的人员出来查看情形,而且一定会派出一支巡逻侦搜队,冒雨夜巡。我们虽然不能贸然进攻他们设防严密的营地,不过,这些离营查看的人就是我们的突袭目标了!风声雨声,夜暗如晦,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雷瑾很清楚,在风雨如晦的深夜,在这样不利的情势下,最好的对应策略应该是等待天明。但是这口恶气又怎能咽得下去?这等于是在自家门口被人扇了一个老大的嘴巴子啊!只有反击,坚决的反击才能平息怒火!唾面自干可不是他的风格!雷瑾开始下达命令,除了‘鬼魔’猎杀队各小队立即出猎,雷瑾只调遣了三百人随时接应后援,另外三百人则在‘鬼魔’猎杀队与潜藏在暗夜之中,身份不明的敌人交上手以后,潜行出营执行秘密任务,其余各部各曲坚守营垒,违令者斩!至于雷瑾自己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所以他要亲自出马,非要与暗藏的敌人见个真章不可!...
第五章凄风冷雨夜(下)大雨滂沱。小说站
www.xsz.tw看那架势,恐怕非得天光大亮之后,才有可能停歇下来。在这样的雨夜,既要隐蔽伪装,又要搜索敌踪,真是不易。雷瑾就趴在前方冰冷的泥水中,浑身想必都已被大雨浇得透湿,却一动也不动。如果栖云凝清不是确切的知道雷瑾的位置,那儿就仿佛只是地面微微隆起的一小块地方,就是近在咫尺,怕也不能发觉有异常。离开温暖宜人的军帐和暖艳温软的女体,突然来到这凄风冷雨的荒郊野岭,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天壤之别也,雷瑾却能安之若素,而且以其帝国伯爵的尊贵身份,在冰冷的泥水中无声潜行,没有丁点迟疑,够狠也够劲,却也是让人不得不说一个服字。本来这些世家子弟,因为其家族的关系,获取成功通常都要比一般人要来得容易得多,但因此而招致的嫉妒和仇视也自然是一般人的无数倍,虽然未必有多少人敢把内心的嫉妒和仇视宣诸于口,付诸于行就是了。在许多人的眼中,无论世家子弟如何努力,如何优秀,很自然的被人认为是仰赖了父祖之余烈,在家世和出身上占了大便宜,因此而来的嫉妒和仇视也就自然成为了世家大族潜在或现实的拦路虎、绊脚石,甚至是毫无理由的明枪暗箭。人『性』的下意识当中,本来就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过得舒服,过得惬意的!嫉妒,谁没有那么一点点呢?因此,也就有了人类永不停歇的互相争斗,不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是不会结束的。站在权势顶端的世家大族,想不招致别人的嫉妒、仇视以及打压、暗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其中的辛酸和血泪,不足为外人道也。雷瑾要让护卫亲军这些人从心底里敬畏服从,岂是易事?但是他却真正做到了,也许眼前这一幕身先士卒的场景,乐为属下士卒出头就是个中原因之一吧!望了望前方的雷瑾,栖云凝清怀疑着自己怎么在这危机四伏的雨夜,还有心思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亲率部众冒雨出击,栖云凝清等几位峨眉坤流的高手,虽然知道今夜的出击是多么的凶险,谁知道潜伏的敌人是个路数,但是她们是不可能阻止得了雷瑾作出这个决定的,因此只能陪着玩命。峨眉派的根本利益现在已经和这个男人越来越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现实也容不得她们后退半步。这个风流洒脱,颇有几分邪异霸道的男人仍然趴在前方的泥水中一动不动,显然是发现了,正在竭力搜寻蛛丝马迹。想不到连潜踪匿形的技巧也如此高明,堪称伪装大师,都不知是怎么练成的?栖云凝清暗忖。她自己作为峨眉坤流的‘利刃长剑’,对于这些个潜匿、伪装、毒『药』、『迷』『药』、暗器、机关、圈套、暗算、『惑』心、『迷』魂之类的杂学也都学有专精,自然知道要将这些稀奇古怪的保命法门学会已经不容易,精通就更难了,其中甘苦,亦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天下之至理也!。武技对她们当然是重要的,但是却不是可以完全仗恃的,江湖鬼蜮,鬼蜮江湖,又岂是那么容易混的?阴谋诡计、暗箭伤人的事情多着啦!没有这些个杂学垫底,在很多时候,她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对这位都督大人,栖云凝清又有了新的认识。这鬼天气!这贼老天!雷瑾暗暗在心底咒骂了一句,如果不是这场深夜大雨,根本就不可能给那些潜伏在雨夜中的神秘敌人多少机会,出动这几千精锐部属横扫过去,就是武技如神,道法通天又有何惧哉?临行之前,已经分配好了各个出击小队各自搜索的地段,都是以原来布设的暗哨潜伏点为中心点,逐点连线搜索。这样昏暗的雨夜,视听大受影响,对于普通人那就是目若盲耳若聋的一片混沌,但是对六识敏锐又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就不全是这样了,虽然受到天候限制,感知范围大幅缩窄,但是六识仍然能让他们敏锐感知到周身一定范围之内的细微变化,譬如物体移动就会扰动雨声的变化等等,暗夜风雨只是让他们的感知不能及远而已。现在是谁先暴『露』目标,谁便失去先机,就看谁能更沉得住气了!雷瑾不用回身查看,都知道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等十名峨眉高手,他们正潜匿在左右,随时准备着出击。自京师返回河陇,过境山西之时,在战事急迫敌我交错的战区中,那时雷瑾就已察觉到常规的秘谍系统存在致命的弱点——谍探在兵荒马『乱』的战区中极为无力,军情的搜集困难,传报更是滞后。所幸当时负责山西全省谍报的雪隼堂秘谍主事,创造『性』的将秘谍部配属给雪隼堂调遣的猎杀队和强袭队,转而用于战场侦察、军情搜集、军情传报,这一切给予雷瑾的启发非常大。栗子网
www.lizi.tw基于此,雷瑾也才真正透彻地理解了雷门世家在‘雷影’之外,为还会有一个‘雷霆秘谍’存在?远远不是他以前想像的那样简单,并不只是为了让两者互相牵制,互相竞争,而是内里有着非常现实的存在理由,在战场上需要比一般的斥候哨探更加精锐更加强大的谍报力量,以完成一般斥候难以完成的,更艰巨更繁难的任务。自然,西北幕府下辖的主力军团和野战行营,也就相继在原有的斥候、哨探营之外,又特别组建起了更加精锐的猎杀队和强袭队。幕府军方编列的猎杀队和强袭队,虽然与秘谍部所辖的猎杀队、强袭队有那么几分类似,但是在实际运用上差别还是比较大的,毕竟这军队和秘谍部各自的作战需求是很不一样的。军方的猎杀队,顾名思义就是深入敌区进行猎杀(侦察、搜索、追踪、捕杀),其风格就象高明的刺客,或者象豹子一样的阴险,如鬼魅一样潜踪匿行,行踪诡秘,无声无息,冷冷地窥视着猎物,在适当的时机突然发起致命一击,然后迅速潜匿。伪装潜匿、隐蔽偷袭是猎杀队锐士的两大法宝,他们绝对不会与猎物硬碰硬,而总是在黑暗和阴影之中窥视着猎物,一旦猎物松懈、无备或者疲惫,简单、直接、准确、狠辣、毫无花哨的攻击就会骤然发动,致敌死命。只是鬼魔出猎,毕竟是破题儿的第一遭,作为它的缔造者,雷瑾有些担忧再正常不过了!讫今为止,这是护卫亲军第一军团下辖的猎杀队组建以来,第一次投入真正的实战,而面对的敌人却是非常的诡秘强大。效果如何?没有人能回答。能够在风雨之夜,无声无息的遥遥影响了营地中绝大部分人的心神情绪;能够将潜伏的精锐暗哨逐一残灭,仅仅只能发出示警告急的啸声,却不能传回任何比较清晰的敌情,这藏身在黑暗中,以风雨为掩护的敌人,他们的来历,他们的意图,他们的实力,西北幕府方面都惘然无所知,这当然是极可怕和极危险的敌人!但也正是这样的敌人,才能显示出‘鬼魔’存在的价值!不过,暗藏的敌人既然不能成功阻截潜伏暗哨的示警告急,那就已经丧失了突然袭击所能带来的所有好处,给了雷瑾行辕宿营地严密防守的机会,也意味着他们的功亏一篑。暗中潜藏的敌人看来也颇为见机,一见突袭不可为,立刻中止了直接攻击宿营地的后续行动,转而潜藏待机,显然是看准了西北幕府这些信奉铁血和暴力的将士绝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必定会有所反击。那么在黑暗中,在风雨中,也就有了许多可资利用的机会,黑暗和风雨对双方都是公平的,能否有所斩获端看各自手段如何。一场殊死的搏斗,一场血腥的厮杀,一场诡秘的夜战,已经不可避免!雷瑾在泥水中匍匐行进,注意着不发出任何声响,因为敌人的底细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不过,匍匐前行并不代表速度慢,雷瑾现在的形态,说实话根本就不象一个人,而更象一条飞速滑行的大蟒,或者浑身滑溜无比的泥鳅、鳝鱼之类,邪异得很。这一手却不是潜踪匿行之术,但是却有着极佳的潜踪匿行特『性』。峨眉诸人的潜踪匿行之术自然也包括了秘密行进之术,行进时蛇行鼠蹿,或躬身疾进,或匍匐爬行,倏进倏停,忽动忽止,只是与雷瑾相比,就显得‘笨拙’了一些,却不能象雷瑾那样一直保持伏地滑行,那是需要特殊功力技巧的锻炼才能掌握的潜行秘技,非是一般俗流之‘蛇行术’可以媲美。他们一边要快速行进,以尽可能搜索较广大的地域,达到先敌发现、先发制敌的目的;一边还要注意潜踪隐蔽,不能让敌人寻迹偷袭。无声如巨蟒横行,一径潜踪疾行,已近另一处暗哨潜伏点,先前一处潜伏点的暗哨已经证实被人击杀,全身骨骼如粉,竟是一两个照面即不敌致死,这一点已经让雷瑾『摸』到了一点底细,意识到敌人不是一般的厉害,越发警惕,也是更加的杀意填膺。两百步外即是暗哨的潜伏点,那里可能暗藏杀机,也可能空无所有,但是在程序上,却是得仔细搜索敌踪,确定有无敌人藏身于此。突然间,一阵极为轻微,有些异样的雨水流淌的声音引起了雷瑾的注意,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仔细搜索,并且悄然滑行了过去,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已经可以确定是潜藏的敌人没错。小说站
www.xsz.tw浑身上下包裹在一件奇特的灰黑斗篷之中,看起来就象一块斗大的荒野石头,粗砺而普通,伪装得相当之成功,让人难以察觉。然而大雨在给这潜藏敌人提供掩护的时候,也令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不该在不恰当的时候,也就是在雷瑾无限『逼』近那个潜伏点,正在全力仔细搜索敌踪的时候,在雷瑾的感知范围内悄悄移动他自己的位置,虽然他做得悄无声息,虽然他藏身黑暗的本事丝毫不在雷瑾这一行人之下,但是他无法阻止雨水落到他的身上,他无法阻止雨水顺着他那件用来隐蔽身形的灰黑斗篷流淌。毕竟斗篷的质料不是石头,雨水击打在石头上和击打在其它物体上的声音有细微差别,就更别说雨水在石头上流淌下来的声音和在其它质料上流淌的声音是多么‘大’的分别了,当然还有他的移动,这些综合在一起,足以让雷瑾判明有敌人潜藏在黑暗中,并且在哪个方位。如果他这时是在悄然搜索周围的一切动静,而不是在悄悄移动自己的位置,或许就不是雷瑾先发现他,而是他先发现雷瑾了。当然,他有不得不移动自己位置的理由。在这个潜伏点守株待兔,虽然人手不够,如果是在平时,他也完全可以一个人监控周围的一大片区域。但是在这个雨夜,六识大打折扣,他不得不比较‘频繁’的移动自己的位置以便监控到所有的异常动静。他可不是山海阁那些擅长潜踪匿迹的家伙,兼爱城的武技并不以潜匿见长。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浓得化解不开的危险,这纯粹是他的直觉,因而警惕地停止了移动。只是,在雷瑾已然判明了方位的情况下,他这样做已经晚了。风声呼呼,雨声哗哗,夜『色』阴森,冷意彻骨。狂风乍起,挟着一大蓬雨水,雷瑾形如巨蟒出渊一般直扑下来,四肢猛张,罩顶直落,殷雷烈烈,直撼灵神。那潜藏者乍吃一惊,也顾不上隐蔽,低吼声中,刀卷如电,迎风疾斩,刀啸之声虽然不甚猛厉,却夹杂着种种浓烈至极的七情六欲翻腾席卷,再加上不死不休的煞意喷薄而出,狠厉无比!普通之辈,被那喜怒哀乐恐惊悲愁的浓烈极情一冲,再被那贪嗔痴爱恨诸般烈欲当头一激,不马上一命呜呼,也会变成疯子白痴,或者成为呆瓜傻子,更何况随之而来的刀气入体,也是摧坚毁韧,洞壁穿铁,如摧枯拉朽一般,难有几人能够抵挡。无如雷瑾不受影响,身法又滑溜无比,随着来敌刀势翻转切入,如鱼入水,霍然滑入刀光之中,一下子就顺势贴靠在了潜藏者的身上。险至极处,妙至毫颠,电光石火的瞬间,潜藏者已然被雷瑾如巨蟒缠树一般,环抱紧箍,不能动弹。一只铁腕如蛇,攀爬上潜藏者的颈项,缠绕收紧,瞬间发力,力道直如山崩海啸,奔腾涌出,“喀喇”一声爆响,在雷瑾铁腕力扳之下,暗藏者的颈骨陡然扭转、折断、粉碎,立时一命呜呼。这一击,雷瑾也是全力以赴,却是占足了突如其来,敌不及拒的便宜,不过来敌那凶毒绝伦,可怕之极的迎风斩劈的一刀仍然让雷瑾浑身冷汗淋漓,差点就让那厮给开了膛破了肚。旁观的峨眉诸人悚然心惊,雷瑾正确的估算了形势,精准地把握住潜藏者在骤然遭袭时的反应,以凶悍强横的气势压倒对手,确实在某些层面证明了高明的武技也不是全然可以仗恃的。说起来。如果正面相敌,以那潜藏者的武技水准,何至于一个照面了帐,死得稀里糊涂,泥地里翻船,冤枉到家?雷瑾行险一搏,以雷霆万钧之势偷袭得手,机会、运气、实力、经验和一往无前的气势等都各占了几分,唯一的收获就是首战得手,而且可以据此稍稍估计一下暗藏敌人的实力,想必对方阵营中,类似身手的高手就绝不止两三个就是了。一支鬼魔猎杀小队也象雷瑾一样,一个个如蟒蛇一般在泥水中滑过,当然他们是十人一队,分成两伍,可以互相配合,这令他们搜寻猎物的踪迹时,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被发现的机会。突然间,一道亮丽的闪电划破夜空。就在天地变得一片惨白的瞬间,长刀破空生啸,暗箭雷奔电闪,冷森森的暗影寒芒一闪而逝,黑影幢幢,血光四溅,却是没有任何人吭一声。电光消没,一切归于沉寂。当再一道闪电横过天际,照亮远处的夜空时,“咻咻”连声,长刀四面电击,霎那间,潜行在暗中的人突然间幻化出无数朦朦胧胧的身影。刀光斩开了每一个幻影,却毫无收获。在泥水中侧滚,无数寒光闪掠,一个潜藏者如青云出岫般飘逸从容,隐入夜『色』之中,数口飞刀电闪,破空追击,已是无功。天地间再次归于昏暗。刀光剑影,变幻不定。那些西北幕府的军士联手夹击确实相当可怕,不敢想象他们在不利天候下是如何作到的。而且他们习惯于使用各种暗器,尤其是特制的梅花弩筒,使用机簧弹『射』,在十步之内侵彻破坏的威力,数倍于江湖上常见的袖箭筒,这些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们在大雨中不能使用弓弩火器的缺陷,这种弩筒掌握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军士手中,威力可想而知,何况是昏暗的雨夜,冷不丁来上一下,极为可怕。即便是出身魔道六宗千音庙的‘天蝎’向来自负,眼下也只能尽量闪避和防御,他的一个同伴已经因此葬送了『性』命,虽然对方也因此赔上了两条人命,但在他看来仍然是大大的得不偿失——西北幕府那些军士是群体协同,只要有一定时间,损失的人仍然可以重新训练弥补回来,可他们这些魔道六宗的高手却是宗门从小栽培,又历练多年的骨干,要想再训练一个同样水准的魔道高手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先天资质禀赋、时间和财力物力都有限制。完全是以下驷对上驷嘛,就算西北幕府在这一役中损失了太多的精锐军士,仍然不算太亏。那些来自于风雨黑暗之中,神出鬼没的联手攻击,眼下已经让他有应接不暇之感,他确信如果对手再发起几次这样凶猛突然的攻击,他就有可能被那惊涛骇浪一般的攻势所吞没。这些西北幕府的军士如此狠毒难缠,如此阴诡狡诈,确实有些出乎他们先前的预料,这次怕是要折损好一些六宗的高手在此地了,虽然对方的人数损失还要大大超过他们。“咻!”听声音就知道是弩箭破空而至。天蝎几乎是本能的右腕运力,天蝎鞭闪电斜抽那机簧弹『射』的劲矢!贯力于左小臂,从上向下平切,折腕之间如螳刀突起,迅雷般的一记掌刀,侧击在一枚呼啸而来的铁弹上,掌缘先是奇热如焚,继而疼痛欲裂。好大的劲道!天蝎一念闪过,身子已经鬼魅一般斜冲而前,隐入雨势见小的夜幕中。“砰!”随着昏暗夜『色』中一声沉闷爆响,狂风四卷,水箭横飞。雷瑾与峨眉诸人一路搜索、攻杀,配合得也相当不错,实力固然非常强悍,但是这一路上仍然损失了一个人,有两个峨眉高手重伤,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虽然对方付出的代价也相当高昂,死在雷瑾一行人手里的已有三个,轻重伤的估计也有五六个,这让雷瑾好生奇怪——这些魔道六宗的人跑到西北边陲来干?雷门世家与魔道六宗反目为仇,彼此的底细自然比别人了解得清楚,交手至今雷瑾已经肯定就是魔道六宗的人了!不过,在雷瑾看来,峨眉派的人受伤虽然不可避免,但是那两位峨眉高手在避重就轻的经验上,明显的还是比较欠缺火候,本来他们还是可以继续保持战斗力的,但现在只能留在后面隐匿潜伏,生死自安天命了,原因就在于他们还缺少一点拼命的狠劲。在战场上,老兵们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也比新兵更冷酷理智,知道在时候该做,因而比起新兵就有更多的生存机会,战场上伤亡的多半都是那些稚嫩的新兵,道理便在此了。不过,雷瑾现在已经稍稍有点后悔了,将这些精锐的部属浪费在这样不利的战场上委实有些不智,要对付魔道六宗有的是时候,也有的是机会,何必争这一时之气呢。当然,雷瑾也知道,为得士卒之心,有时即使违心的事情也是要做一做,所以雷瑾也仅仅是稍稍有点感触,稍稍有点后悔。魔道六宗已经出手的人当中,虽然已经可以确定有相当多的一流高手,但是讫今为止,还没有够分量的顶级高手出现过。要知道,魔道六宗彼此间分歧甚大,互相争斗不绝,现在有这么多的各宗高手会聚西北,若没有一两个够分量强有力的人物出面强制协调,根本是不可能联手起来去做成某件事的。而与雷瑾一起行动的栖云凝清等人显然对魔道六宗也有相当认识,看她们全神戒备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对尚未『露』面的魔道顶级高手是多么的忌惮。其实,象栖云凝清、尼法胜等峨眉新锐高手现在最担心的是雷瑾的安危,魔道六宗与雷门世家那可是纠缠了千百年的世仇,象峨眉这样的大门户如何能不知道其中因由?这两方的人,碰到一起,只要有机会,绝对会往死里掐,而雷瑾作为雷门世家大宗长的公子,自然更是首当其冲。事实上,雷瑾一行人正被有意识的不断引诱着逐渐的远离营地,已经渐成孤军深入之势,为此魔道六宗已经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死在西北幕府手上的魔道各宗高手已经相当不少了,可以说敌我双方同时都被有心人算计了。当然,从雷瑾只下令让鬼魔猎杀队出猎之时,就已经决定了这是一场人自为战的猎杀战,猎杀对方或者被对方猎杀都属正常,互相支援即使有,也不会多。在那种暗夜风雨的恶劣天候下,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激烈交锋的杀戮战场,是不是孤军都意义不大。魔道六宗其实对西北幕府的情况也是几无所知,并不知道所有的鬼魔猎杀小队,都已经被规定,在到达了离营地最远的暗哨潜伏点之后,就必须得返回,不管有无斩获都是一样,当然如果暗哨已经死亡,带回袍泽的尸体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只是按照常规的做法,引诱这股经过试探证明实力最强的一小队军士孤军深入,然后施以雷霆万钧的打击,魔道六宗既能达到威力展示的目的,又能顺便打击一下雷门世家,也是不错。远离营地近四十里,快要到达最远的一个潜伏点,天『色』已近黎明,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就要结束,雨势也变得小了些。雷瑾等虽在途中击退了多次强力袭扰,但斩获不多,对方的人都变得滑溜起来,给人的印象是他们的人手并不多,伤亡一些人以后已经有些黔驴技穷,基本上就剩下袭扰了。对方的示弱,雷瑾当然知道其中有鬼,但是到达最远的潜伏点收殓暗哨的尸体,对于雷瑾来说,更多的只是表示一种决心和态度,虽然这种决心和态度要用更多的血腥方式表达,也是非做不可,非来不可,即使明知这里可能已经是龙潭虎『穴』,仍然是一定要来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一种对信念的坚持,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坚持,有点‘傻’,‘聪明人’是绝不肯干的。夜『色』稍退,天地间有了一线亮『色』,白天就要来临。一团朦胧的虚影在昏暗的夜『色』中‘凸显’出来,在众人的六识感知下‘清晰’无比。同一时间,天地之间的风雨之声,突然间‘包围’了雷瑾一行数人。彻骨的冰寒笼罩四野,各种诡异的声音随之盈贯入耳。那是样的声音啊,似乎千万年来这个世界所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在瞬间集中到了这个地方。耳鼓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各种千奇百怪的声音,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异质’的声音,心神动『荡』,连关闭六识都已无法做到。千音阁的‘千音大阵’岂是等闲?四条人影猝起如鹰,全凭心感神应,向四方扑击。要破‘千音大阵’最好是击杀运转千音大阵的人,所以栖云凝清等这时才拿出真正看家的本事——峨眉刺!尖锐到了极点的尖啸,却又音『色』各异,四声合而不同,竟似有抑制千音大阵之效。雷瑾适时突进,一马当先。那朦胧一团的虚无暗影突然间霹雳一声爆响,瞬息已至雷瑾身前,就势迎头撞来,势若雷霆。海啸狂涛般的巨力迎头席卷而来,雷瑾深知不可硬顶,这魔道顶级高手蓄满力量的一击,哪是可以硬抗的?雷瑾斜蹿而起时,巨力到处,轰隆一声巨响,还是让那雷奔电闪而来的虚影撞了个正着。声若擂鼓,震惊百里,峨眉诸人,皆大吃一惊——这可怎么好?不过,都是六识敏锐之人,那漫天布片如百蝶翻飞,随着那朦胧虚影的猛烈势子,四散飘飞,在一惊之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敢情,金蝉脱壳,以衣代人而已!雷瑾竟然是用身上的一件上衣代替自己,硬挨了这威力无匹的一撞!不过,事情并没有完,轰鸣声起,狂风席卷,去势未尽的雷瑾听到了身后的怒叱和惶急的叫喊。一个全身被雨水浇得湿透,双眼寒芒闪烁的削瘦男子,从阴影之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突兀出现在雷瑾的身后,仿佛是来自九幽深渊,令人不寒而栗的恶魔厉鬼。阴寒无比的强猛力量从身后狂涌而来,避无可避!这才是真正的杀着!雷瑾心中狂吼一声。栖云凝清等人其时心里顿时一凉,救之不济,如斯奈何?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们吃惊的发现赤『裸』着上身的雷瑾,出现了惊人的变化。『裸』『露』的上身,还有双臂,以及脸上,都出现了红、蓝、金、紫等诡异繁复的条纹,那些条纹就好似活的一般,跃然欲动,隐隐组成数条似龙如虎的古怪花纹。那是远古时代的龙纹,古朴苍劲,狰狞无比,充满神秘威严的气息!不过,看起来更象是比较特殊,比较精美的刺青而已。汹涌的阴寒袭上后背,雷瑾身形一弓一伸,似乎本能地卸去了一些加诸己身的力道,但已经无法自如控制身躯的协调,大量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地流淌下来,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栽倒在泥水中,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第六章命悬一线险战苦电光石火,兔起鹘落!雷瑾扑倒在泥水中生死不知,血水横流,触目惊心!其时正当远方天际『露』出一线微弱鱼肚白,雨势逐渐见小的辰光,栖云凝清等峨眉高手亦同时陷入了空前的危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实力对比上,魔道六宗此刻光是在人数上也占据了较大优势,在峨眉诸人的感知范围内,魔道六宗高手所聚集的人数,就至少已超过了峨眉一倍有多。在此前的激烈交锋中,峨眉亡一人,重伤三人,伤者已失去了继续战斗力,都被雷瑾留在原地潜藏隐匿,没有跟随上来。峨眉一派现在只有六人,实力对比明显见弱。更何况,魔道六宗方面两位顶尖高手在场押阵,峨眉派六人被包围挤迫在狭小的一处,前景殊难乐观。栖云凝清和尼法胜瞬间交换了一下眼『色』,眼下处于敌方包围之中,对策只有一个字:冲!冲出去才能打『乱』敌方的布置,扰『乱』敌方的阵形,冲破对方的包围。栖云凝清、尼法胜借着幽明昏昧的天『色』掩护,迅速打出只有自己人才能明白其含义的隐秘手势,峨眉高手立时向着同一个方向迅猛前突冲击,隐隐形成锥形攻击阵形,气势遇挫不挫,清啸之声犹如凤唳九天,声闻旷野!栖云凝清对雷瑾的战场判断力已经有了不少信心,雷瑾先前选择了由对方最强高手坐镇阻截的方向突进,肯定是有其充分理由的,且与她的判断也相吻合,正是最强之处就是最弱之处,敌方人手毕竟有限,有最强高手阻截的方向,定然没有布设多层次的封锁,一旦突破阻截,整个包围部署也就归于失败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下令沿着雷瑾先前突进的方向冲击,再说雷瑾无论生死如何,都得抢回来,怎么也不能落到魔道六宗的手里不是。说时迟,那时快,从雷瑾遭到暗袭到栖云凝清下令突进,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就在那削瘦的男子,双臂一振,要借势追击,奠定终局的瞬间,栖云凝清长啸之声未尽,已纵身而起全力阻截,速度似缓实快,如云飞电扬一般,倏忽已至!风雨犹未止歇,凄冷的风卷起漫天的雨水,千万条雨鞭,抽打空芜的原野,草皆偃伏。漫天的雨水翻滚如『潮』,水柱龙旋。晶莹的雨水裹着倏忽而进的栖云凝清,她的整个人便如同锋芒尽锐的峨眉利刺,斜斜刺至,其势锐不可挡,如一江春水向东奔流。不尽寒意,蓄于一刺!被惊人气机带动的晶莹雨水,疾旋成柱,犹如沧海龙卷,狞恶无比的扑攫,在灰蒙蒙的微『露』晨光中,寒光晶莹流转。呼啸,刺耳!寒光,夺目!这一刺,犹如雷火,其焰赫赫!雨水旋转,‘形成’刺之锐锋,随着栖云凝清的去势,凶狠冲刺!晶莹妖娆中透着刚烈、决绝、锋利……‘峨眉刺’的锋芒,充盈着怒发冲冠,直贯牛斗的凌厉杀意,气势如虹,昂然挺进。那削瘦的男子面对如此猛烈凌厉的攻势,也不敢轻视,前势倏止,转而迎敌,衣袍瞬间鼓起,雨水随风狂旋,绕身舞动,声势惊人,寒意如海!幽魅般的身影忽然之间,一变如山岳雄峙,巍然不可撼动,怒海翻腾,风雷激『荡』的气机则咆哮着凶猛扑出!守如山岳,攻如怒海!魔道六宗山海阁之‘山海真诀’!同一时间,暗意如晦,整个天地为之一暗,天『色』虽然渐渐转明,在刹那间却更为深暗!那种深暗的莫名煞意,直入骨髓,血腥浓烈,遮天蔽日,朦胧的虚影已携着震震雷音,怒奔而出,悍然直击,雷霆一般的气机遥遥锁定倒卧在地生死不知的雷瑾。暗光稍纵即逝!身材娇小的尼法胜横跃而出,佛号竟然如沉雷怒吼般雄浑有力,震天撼地:“阿弥陀佛——!”音波『荡』漾,大力『潮』涌,如盾森立,如墙高垒──迅雷不及掩耳,猝然爆发,令人心神俱撼,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在那那娇小的身躯中,蕴藏了如此刚猛强横的力量!同时,一线寒芒横空击刺,峨眉利刺十步一杀,凌厉如电,迅猛若雷!决不虚发!尼法胜在刹那间至少已经发动了两项峨眉绝艺,以峨眉绝艺‘普贤力’驱发的雄浑音波,挟带着翻江倒海的庞然巨力,先行在雷瑾身前筑起多道无形‘力’盾,以遏止那虚影的雷霆杀势,继之其后的‘峨眉刺’悍烈霸道,卯上全力硬撼强攻,不让分毫!紧随栖云凝清之后腾身而起的翠玄涵秋也几乎在同时刺出慑目夺魂的一剑──不是其背后所负的峨眉百炼青锋三尺七寸的松纹长剑,而是蓝光鳞鳞如蛇蜿蜒的七尺绕指柔如意软剑。栗子小说 m.lizi.tw在云南以南,帝国之外的缅人家族费数代人之心血,一百余年才能锻造出一口锋利绝伦的稀世缅刀,而缅剑就更是罕见,长达七尺的如意软剑则是罕见中更罕见者,何况细窄仅一指,如同一线长蛇。俏脸如霜,在天明一刻,曦『色』初『露』之时,翠玄涵秋心底杀意如狂!蓝光闪烁,复仇饮血的心意浓烈无比,又有一种轻快、得意的感觉『荡』漾心底;一剑刺出,风起纵横,雨水横飞,仇火中烧的狂『乱』剑意浩『荡』奔腾,似乎所有肃杀凄厉的秋意都蕴蓄在翠玄涵秋这一剑之中,倾泻而出。一剑冻合关山路,天长地长,云茫水茫,山河万里尽秋霜!翠玄涵秋的七尺绕指柔融合了峨眉七绝中‘峨眉刺’与‘『乱』披风’之真髓,随手挥剑,漫空都是蓝光剑影,而每一道剑影都蕴藏着无穷杀机!抢攻上来的魔道六宗高手来不及做任何事,就因为那剑势如狂飙怒卷,太过凌厉霸道,都未敢轻撄锋芒,纷纷闪避。翠玄涵秋手中七尺软剑,千锋忽化一线,直奔雷瑾身前而去!此时,栖云凝清在前,截击那山海阁的瘦削男子;尼法胜阻遏那不『露』真容的朦胧虚影;尼净渊率另外两名峨眉高手殿后。只有翠玄涵秋居中策应,也只有她可以腾出手来抢夺雷瑾。眼中刹那间寒芒如刀,一闪而过,翠玄涵秋剑势隐蓄风雷,去似流光,那架势倒不象是抢救雷瑾,而是要追魂夺命似的。哈哈大笑,轰隆狂震声中,眼前陡暗,翠玄涵秋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一缕朦胧的虚影突兀幻变,正全速扑来,尼法胜的阻遏竟然未奏全功,只是稍稍延宕了一下那朦胧虚影的强悍杀势而已。翠玄涵秋已经没有时间去细细思忖,尼法胜为没有成功阻遏住这强大的敌人。心头一片冰雪,翠玄涵秋的眼神由狂烈狠毒转为清澄淡漠,七尺缅剑风雷倏消,虚空颤摇,如蛇蜿蜒,点划之间,剑影错落,就在那朦胧虚影宛如陨石流星般飞撞过来的瞬间,一股柔和大力涌到伏卧在地一动不动的雷瑾身上,他整个上身赤『裸』的身子猛然间腾空而起,直上十丈高空,在空中翻翻滚滚。天『色』已经灰蒙蒙。荒野降头的远处已经可以听到闷雷击地般的隐隐蹄声,行辕营地中后援接应的骑兵已经在全力赶来。原野上骤然刮过蓝『色』的狂飙,蓝幽幽的光点汇集成一片蓝莹莹的光幕,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四面翻涌,剑啸猛烈,直有干遏行云,裂石穿脑之概,偏偏在慷慨激烈煞厉凶狠之中,还有一种绯恻缠绵,悲怆怨秋的肃杀剑意,却能动摇心志,催发七情,牵引六欲,摇魂『荡』魄!翠玄涵秋只有在真正对上那个朦胧虚影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可怕’是种滋味。她已经全力出手,毫无保留,然而置身于对方深沉如海,雄浑浩『荡』,浑无际涯的雷音声境之中,所有的距离和方向感都出现很大偏差,这对高手而言,不仅是不可思议,而是可能致命的偏差。这样一来,她十成本事用得上三五成就不错了,哪里还谈得上致敌死命?棋差一着,缚手缚脚,在无形的力量挤压下,翠玄涵秋煞厉凶猛的剑势在一点点萎缩,而尼法胜仍然被两名魔道高手死死纠缠,难以在瞬息间形成对那朦胧虚影的有力夹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栖云凝清正与那出身魔道山海阁,鬼魅一般出没无常的瘦削男子激烈交手,殿后的尼净渊等三人在这时也不能遽然脱身,正被魔道六宗的好几个高手死死拖住。而在这一刹那,不知生死的雷瑾正从空中翻滚下落,其他所有的同门暂时都无法给翠玄涵秋以支援,唯一可靠的是她自己。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翠玄涵秋也还没有到真正的穷途末路,山穷水尽的地步,尚有顽强相抗之力。何况,行辕的骑兵正全力赶来,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支撑到骑兵队赶到,四十里那至少需要一两刻钟行军轻驰,在骑兵赶到前,要挺过去,可是不那么容易。宛如实质的无形压力陡然激增,如山崩海啸般倾压过来,翠玄涵秋心志如磐,岿然不动,‘缓缓’一剑刺出!剑『吟』急骤,如天风海雨般『逼』人心魄!任你雄兵百万,我只一刺纵横穿梭!水滴石穿,锲而不舍!蓝光虽然一线,却是已从狂野磅礴的气势渐变为柔情缠绵,丝丝缕缕,点点滴滴,迢迢不绝,剑光翩翩,穿梭编织,其势若江南春水碧于天,波随流水去茫茫。‘峨眉刺’本就是花枝带刺,绵里藏针,刚柔相济的极致,铁骑突出刀枪鸣,天风海雨闻郁雷,柔丝款款萦相系,红尘紫陌花开谢,都是‘峨眉刺’的真髓,并不冲突!翠玄涵秋蕴集在七尺绕指柔上的气机透入对方的无形力网,蓝粼粼的剑光也为之黯然。不过,翠玄涵秋却是微喜,内蕴气机并没有丝毫逸散,仍然如一枚利刺般凝集在剑尖。剑势递尽!银瓶乍破!压缩到极致的气机,无穷的煞厉剑意猛烈迸发!风雷激『荡』,狂飙乍起……低沉暗哑的轻笑在天宇中回『荡』……翠玄涵秋郁闷到了极点,难言的无力感弥漫全身,倾力一击,也只是扳回一点点优势,局面仍然在对方控制中,而内腑却已经受了内伤,气血紊『乱』。雷瑾仍然在空中翻滚着下落!翠玄涵秋虽然明知情势危急,在这一瞬却是束手无策,对手的力量实在强得变态,就是峨眉派那几个隐修的前辈怕也不过如此,讨不了好也!低沉暗哑的轻笑突然中断,在刹那间翠玄涵秋震惊的看着两线淡淡的暗芒,沿着玄奥难言的弧线,逝电流光一般自上而下没入那一片朦胧的虚影中!无声无息,却蕴藏着惊人的威力。轰!气劲交击,如雷爆响。“竖子敢尔!”朦胧虚影中传来低沉的一声闷哼。翠玄涵秋的反应也不慢,几乎是在瞬间再刺出一剑,毒蛇吐信般的迅捷!真力如锥,闪电刺入……如贯重甲,层层透破,翠玄涵秋暗自吃惊那藏身朦胧虚影中的人物,在遭受猝然突袭之际,仍然维持了如此强大的力场,坚韧滞重,阻隔重重。剑势使尽,如针锥般的真力迸发……朦胧虚影中再次传来一声轻哼,翠玄涵秋也无暇多加理会了,回剑虚卷,涌发出柔和的大力将空中下落的雷瑾推送往栖云凝清处。栖云凝清已经暂时迫开了那山海阁的瘦削男子,正与尼法胜回身成夹击之势,向那朦胧的虚影攻来,看面『色』都似受了伤,大约是为了支援翠玄涵秋,拚着受伤迫退了各自的对手。看着雷瑾被栖云凝清接在手里,翠玄涵秋略松一口气,方才,如果她那一剑当真的风雷俱发,击向雷瑾,想必那两道威力惊人的暗芒就该换作她来承受了吧。身受重伤,却仍然阴险狡诈!翠玄涵秋暗忖,她的真力与雷瑾接触之后,自然也顺便探知了雷瑾伤势如何,虽然未死,也去了大半条命的伤势确实是非常之严重。不过雷瑾在那么严重的内伤下,仍然有一拚之力,两枚扳指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也让翠玄涵秋心中疑『惑』的同时惕然而惊,背脊发凉。雷瑾在勉力发出那追魂夺命的两击之后,其严重的内伤必定伤上加伤,更加的沉重几分,大约是再没有余力自保了,不过翠玄涵秋也暂时收敛了所有的私心杂念,当下全力对付眼前的强敌才是正道。只是,行辕的骑兵能够在她们还能勉力支持之前及时赶到吗?怒啸惊天!那藏身在朦胧虚影中的人物大概是被彻底激怒了,随着怒啸声起,雷音隆隆,所有的魔道高手此来而彼往,四面环攻,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疯狂的进攻。没有夜『色』掩护,在这风雨渐小的辰光,魔道六宗的高手固然强悍,却也无法正面对抗野战骑兵『潮』水般的集群冲杀,何况西北幕府那些鬼魅一样出没的军士,也有一些逃脱了他们的杀戮,就潜藏在附近荒野中残余分子,恐怕也正在向这里接近,随时可能抽冷子下黑手,情势正在向有利于西北幕府的方向逆转。再说魔道六宗此番来西北的人手并不很多,且又在暗夜中伤亡了不少,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战斗,在对方援军到达之前迅速撤走,否则麻烦不小。峨眉仅剩下的六人中又有一人重伤倒下,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小五行圆阵,不再做向外突击的打算,与对方最强高手的实力颇有一段差距,而人手匮乏,在数量上的差距也使得她们难有足够力量加以调配而突破包围。如果雷瑾不是被魔道六宗暗算重伤在先,他们倒是还可能有一线突破魔道六宗包围的希望,至少他们都不用把精力放在抢夺雷瑾上面,若全神贯注于突破,成功的可能要更大一些。毕竟雷瑾的身手也不可小视,尤其还有许多阴险毒辣匪夷所思的手段,反而是突破包围不可缺少的箭头人物之一。眼下,她们却只能固守待援了。狂风呼啸,席卷过阴沉的大地,远处传来两声惨呼,鬼魔小队的潜藏军士再次出手了。轰!翠玄涵秋侧身勉力架开那出身山海阁的瘦削男子一轮怒海翻腾般的猛烈攻势,终于忍不住喉底一股腥甜翻涌,吐了一大口鲜血,已是伤得不轻。至此,人人负伤,而且只是在短短的片刻,便已经接近强弩之末的窘迫。敌方攻势更加猛烈,若非她们几个都是峨眉精心栽培的新一代顶梁柱,内元深厚而气脉悠长,根本就无法坚持下来,这短暂的时刻,却宛如千万年般的艰苦漫长。那个一直不『露』庐山真面目的朦胧虚影该是出身于魔道小雷音洞府,实力强横之极;另外那偷袭雷瑾的瘦削男子,身法鬼魅恰似青云山宗,偏偏却又擅长山海阁的‘山海真诀’,融合二家之长,实力与那小雷音洞府的高手相较,也在伯仲之间。有这两人强力压制,峨眉剩下的五个人虽然勉力借阵势相抗,也快撑不住了。真力的消耗太大,已近人去楼空的境地,再多撑一会儿就不得不用非常霸道,折损寿元的催元之法,涸泽而渔,压榨仅有的精元才能颉颃敌方的强大压力,实际上栖云凝清也已经发出了隐秘的信号,准备着使用秘传的催元法诀作最后的困兽之斗。她们当然知道作为女人,落在敌人手中是何等生不如死的境况,决死一战是最好的出路。是拼命的时候!不可能寄希望于附近鬼魔小队的残部,在这附近估计也不会剩下多少鬼魔猎杀小队的军士,且他们偷袭还行,目前正面的对抗就是满员也不会是魔道六宗的对手,两者的层次差太远了。“飒飒——”的足音由远而近,脚步声如鼙鼓隆隆,整齐划一,杀气严霜,弥漫四野,狂野而凶狠!光线微明的原野,隐隐绰绰的雨幕中,若干人影仿佛是在‘缓缓’飘来,实质上其来势就像疾风烈火一般!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动如雷震!其阵势居然是军伍所用之鸳鸯阵,长枪短刀盾牌标枪等兵器皆有,是民壮乡兵。阵势之前,则是几个道士装束的男子,俱是青壮,手中一式的斩马长刀,幽冷的寒光在昏暗的晨光中闪烁。杀气大部分来自那几个道士,那种杀气宛如实质,狂野凶狠,不象是道士,更象是久经杀戮战场的军伍战士,惨厉冷酷的杀气犹如汹涌的波涛。在最前面昂然前奔,来势甚疾的壮年道士,在飘洒的雨幕中,袍袖飞扬,自有一股子飘逸出尘的风度,但其来势却如疾风烈火一般,扑面『逼』人。行动之间,快若脱兔,整个人腾空横越,长刀已经出鞘,雪亮的斩马刀闪亮慑人。霎时间,那道士的人和刀便已凌空攻到,外圈的一个魔道六宗的使矛高手,右手一拧,钢矛凶狠标刺,风起而雷动,矛法精悍。长刀闪亮,宛如雷霆,刀光耀目,怒斩而下。出手非常之快,当其他人刚意识到那道士拔刀之时,刀光已经劈在钢矛之上!一刀正中矛尖!铿!一声诡异的闷响。使矛之人身子剧烈震摇,“轰”的一声,开始半边身子的‘坍塌’。这是极端诡异可怕的‘坍塌’,那人左半边身子安然无恙,切口甚至异常整齐,右半身则彻底崩散,血肉如雪崩一般崩落,哗啦一声,又如天女散花,迎风而散,散落满地,血雨化雾,说不出的惨烈慑人。那道士竟然只一出手就已经‘轻松’毙杀一人。然而那道士技不止此,他手上的雪亮长刀仍挑着那杆钢矛,全身凝定不动,道袍三鼓三伏,瞬息之间,那钢矛突然“噗”地碎成碎片,钢片漫空激『射』,化成钢雨,如同箭矢一般返『射』夺命,瞬间又将阻在其前进方向上的数人击倒在地,或死或伤,如此诡异凶悍的杀敌手段,确实先声夺人!西北幕府有了这样凶悍的道士作援军,结局如何已经不问可知,魔道六宗已经毫无机会,再说他们的目的也部分达到,如是仅在片刻之后,便很明智地撤走了事,消失在漫漫雨幕之中。行辕的骑兵队已经在千步之外,正加速冲来。那为首的道士显然对魔道六宗大是忌惮,并没有阻止魔道六宗之人带走他们自己人的尸体,只是小心戒备着,看着魔道六宗的一群人迅速消失在原野上。都督大人的重伤不起,自然比追击敌人更重要,快马赶到的护卫骑兵虽然杀气腾腾,倒也知道轻重缓急,迅速完成了野战警戒,并且架设起几座避雨的小军帐。雷瑾早已经完全不醒人事,虽然他已经服下了峨眉派的秘制伤『药』,但是气脉多处断裂的都督大人,生机几近枯竭,已经是将死之人,而峨眉的几个人实际上都受伤不轻,只是神智还保持着清醒,自顾不暇,却是不能够替都督大人疏通气血,连系经脉,维持生机了。那道士向带队的将官千骑都统郎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崆峒山道士南谷子,并自告奋勇承担疏连气脉,维持生机的重任。那郎琅出身边陲昆仑一派,也知道都督大人伤势极其严重,这事情绝对拖不得,只是他自己的修为是绝对做不到给伤势严重的都督大人疏连气脉,维持生机的程度,事急从权,也就暂且应允了南谷子之请。这郎琅修为虽然不够,眼力却是不差,已然看出这南谷子是练气有成的高明之士,绝对比他高明百倍。在南谷子为雷瑾疏连气脉,维持生机之时,退走的魔道六宗却在抄近路快速穿过一个河谷时,遭到一支几百人的幕府军队凶猛的伏击,滚石雷木从高处轰隆滚落,密集的标枪投掷也让魔道六宗士气大挫。当他们一群人拼死冲出河谷,几个受伤行动不便的魔道高手,已经一命呜呼,好几具尸体都留在了河谷之中。这一次伏击,连久经战阵的李逍也疏忽了,大意的认为在恶劣天候下,幕府军队怎么可能事先在此伏击?直到冲出河谷,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早就派出的一支伏击部队,却是主事人看准了那个河谷,专门派了人在那里守株待兔。那个河谷,确实是方圆一百余里内内唯一的捷径,以魔道六宗来说,贪赶路程的话,十有八九会从此经过,派兵在此伏击倒是大有可能有所斩获的。可怕!面对如此缜密的计算,对地形的精确利用,李逍突然觉得自己输给对手,也不是那么的冤枉了。...
第一章热汤泉水疗伤日残梦清虚。小说站
www.xsz.tw油壁马车踽踽而去……青灰的高墙,雕花的门楼,深广的庭院……草原雪山,大漠戈壁,深山丛莽,远海荒岛……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狼群中浴血的稚嫩少年……在丛林中生裂虎豹,力毙巨蟒……漫天风雪,人马失路……从滚烫的戈壁沙砾之下掏『摸』蜥蜴和蚂蚁,生吞下肚……灯红酒绿,衣香鬓影……金戈铁马,长驱千里……猛的挣脱了梦魇,悠悠醒转过来。卧房幽暗。窗外一钩半弦月,幽幽凉辉如水,卧房中『药』香弥漫,天地之间,万籁俱寂。雷瑾静静地躺着,倾听着,看着清幽的银月冷辉在窗棂上闪耀。凝神内视,以意御气,气机缓缓贯流全身。然而这并不值得欣喜,浑身所有的经脉都曾经‘支离破碎’,现在只是勉强‘接驳’了回去而已,五脏六腑之内死气沉沉,生机仅余一线,随时可能全身经脉爆裂而小命呜呼。谁挨上那么一记怒海翻腾一般,可以毁灭一切的先天真气,不立即死去已经是奇迹,而且雷瑾醒转过来也有六天,且神智十分清楚,就更是奇迹之奇迹。依赖于自身真气和崆峒山道士南谷子输入精纯无匹的先天真气,一一接驳重整了破碎的经脉,然而身体精元所受损害实在太大,加之盘踞在他身体里面,并未驱除干净的山海阁异类真气阴损而强韧,十分难缠,虽然已经被南谷子强行压制了下来,却是无法驱除,非常麻烦,犹如附骨之蛆一般,一点点侵蚀着,吸纳着雷瑾身体内五脏六腑的每一点生机,令得这等伤势再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说不定时候就会经脉寸断而暴亡。实际上,按南谷子的说法,如果不能在半年内成功恢复生机,所有的经脉都将萎缩,其后果就是神仙也无能为力,而这半年其实还是南谷子最最大胆的估计了,总而言之,必需在半年之内,恢复生机,彻底把山海阁的异类真气驱除或者炼化,否则必定不可救『药』。南谷道坚在道门先天练气上的卓越成就,强横而高明,绝对是大大出乎了雷瑾的预料。在西北幕府治下,并不是找不到足够强横,且具备先天真气的高手,譬如密宗,譬如回回人当中,甚至雷门支系的长老中也有这等臻至先天秘境的高手,虽然不多,总归还是有。但是杀人容易救人难,能够将道门先天练气术练到绝高境界确实非常罕见,且道门练气术的冲淡自然,相对比较契合雷瑾本身武技修行的繁杂,就不同真气的冲犯抵触之处而言,南谷子浑厚绵长的真气是其中最少的,再说一事不烦二主不是?也就着落在南谷子身上了。雷瑾深感需要重新认识和审视这个想要创新一个教派,一意宏道传法的道士。由于雷瑾此次受伤,关系重大,幕府之中,内记室之内,军府上下都大受震动。要知道,雷瑾统治西北河陇实在是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例,以伯爵之尊贵‘都督陕西,总摄军事’,幕府、内记室、军府都是隶属在他私人的名下,并不属于帝国正式承认的帝国僚属,那些府州县官吏反而才是‘正式’的帝国官吏。小说站
www.xsz.tw因此幕府、内记室、军府的心腹亲信和文武官吏的荣辱富贵都与雷瑾习习相关。雷瑾若荣,他们自然是鸡犬升天,若是反之,譬如雷瑾这次重伤玩完,那很显然就是个分崩离析,各谋出路的糟糕局面,他们作为雷瑾的私人,没有一个正当名义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统辖治理西北的广袤土地和广大民众。雷瑾一身的安危,实际上已经牵涉到了一系列相当深远而敏感的问题。这一次,雷瑾算是捅到马蜂窝上,犯了‘众怒’,除了内记室的一干人,诸多重要幕僚也或直白或委婉的发动了劝谏攻势,一时各种手折雪片飞来,内容除了表达关切忧心之外,无一不对雷瑾身先士卒的‘恶习’大加抨击。连一向宽简大度,『性』情沉毅的刘卫辰都忍不住上了手折,远在四川的狄黑、公孙龙等人也各自急足快递手折到雷瑾病榻之前。而远在杭州的雷懋、令狐琼更是飞鸽传书,措词严厉的训斥雷瑾的轻率莽撞,道是为督抚者宜安居坚城,遥领军事,无躬搏寇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可希图侥幸哉?既尊为侯伯,督抚一方,一身所系,万千军民,难道可屡冒矢石亲临险境么?又置父母高堂,部属军民于何地?……如此这般,直把雷瑾骂了个狗头淋血才罢了,若不是身在万里之外,说不定还得按家法记领八十军棍以待痊愈之时加深‘印象’了。运气行血,雷瑾感到从未有过的虚弱,往昔真气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全身融融浑浑的感觉已经离他远去。叫外强中干,风吹即倒?我这种情形应该就是吧!现在不象以前了,连梦魇都多了许多。呵呵。雷瑾在幽暗中苦笑。清醒之后,已经六天,行动虽然已经如常,但满身的内息真元也就是这付不死不活的德行,没有丝毫进展,勉强维持如常日一般,实际上即不能跟人激烈交手,也不能做比较激烈的活动,男欢女爱之事自也在完全禁止之列。为了养伤,雷瑾的行辕秘密的从天水移驻平凉府泾川,一则那里有温泉,对养伤有好处;二则地近崆峒山,也方便南谷子随时来替雷瑾输气疗伤。这一次,整个护卫第一军团和火凤军团全都在平凉府驻扎下来,却容不得雷瑾有异议了。现在除了泡温泉,服『药』培元,行气疗伤之外,雷瑾别无他事,每日只得闷头修练心『性』和意志。面对可能的死亡,还不如放开心胸去享受眼前难得的恬静淡泊滋味,当然雷瑾是不会放弃任何求生机会的,毕竟他对这个红尘俗世还有很多的留恋和不舍,只是他已经学会了更坦然的去面对惨淡的境遇,在草原上亡命的那段日子已经让雷瑾在生死关头学会了淡漠生死,浑不在意,从容以对。栗子小说 m.lizi.tw气机流转,雷瑾再次悠然入眠。日上三竿。晨光透窗纱,高卧之人方才醒转。六扇小山屏外,转进几位女子,轻声细语,脆冽空灵,却是绿痕、紫绡、阿蛮等几个。诸女见雷瑾已经醒过来,便上前敛衽施礼,虽然面上笑盈盈,却不免都隐隐透出些忧『色』。雷瑾撑起身子,这才起身梳洗装束,自有诸女上前悉心服侍不提。洗漱梳理已毕,在外间坐定,只见紫绡从大捧盒里盛出一碗碧梗粥搁在酸枝木圆案上,又用海棠式填漆托盘,将各式精致小菜儿摆放妥当,道:“爷,这是膳房特备的细粥小菜,您瞧瞧可合口味?”雷瑾打眼一瞧,还是老样子——冰糖燕窝等熬制的碧梗米粥,便觉着有些儿腻味,倒不是这些个细粥小菜儿做得不精细,只是连着多天都是一模一样的菜式,就是再好吃的菜品也索然无味了。燕窝补虚强身,润燥滋阴,益气补中,养胃润肺,健脾补肺,治损补虚,且补而不燥,补而能清,为调理虚劳,滋阴补虚之圣『药』;冰糖补中益气,和胃润肺;枸杞子补血养阴、强精明目;桂圆肉补血安神、滋润五脏;这些个滋补之『药』经过悉心挑选,譬如那燕窝便是极品的血燕,要剔除微细杂质,温水充分浸泡,又譬如最能发挥燕窝滋补功效的冰糖亦是特选上等极品,这些滋补『药』材与碧梗米一起以细火精心熬制几个时辰,使燕窝、冰糖、枸杞子、桂圆肉等成分相融渗透,燕窝冰糖二味相合,对于体虚之人已是大为适宜,再加入些滋补『药』物,熬制的细粥不愠不火,晶莹清甜,滑爽甜润,利于吸收,滋味也是很好,对于雷瑾这样的伤号自是很适宜的。只是这吃饭的事儿全归那几个丫头管,因为这见鬼的内伤,这一天数顿的,却是顿顿吃粥,禁止吃其它主食,这如何让雷瑾受得了?即使有一桌子做工精巧爽口开胃的南北小菜儿,雷瑾也提不起多少食欲,就着小菜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碧梗粥,好容易喝下两碗粥,雷瑾即示意早饭用罢了。绿痕问道:“爷可是嫌这些小菜儿不合胃口?奴婢这就让膳房另备一桌来!”“不必了。”雷瑾摆手道。“呃——”雷瑾拉长了声音,问道:“近来可有事儿?”现在已经是立夏时节,雷瑾昏『迷』和养伤之时,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过去。看绿痕、紫绡等几个丫头互相交换着眼『色』不说话,雷瑾沉下脸,道:“你们有事儿想瞒我?”绿痕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楚青黛那边有信来,她们那大概有些麻烦,想召回苏伦高娃帮手。我们商量以后,就答应了。苏伦起程的时候,爷还没有清醒,所以,所以——”‘妖媚仙子’苏伦与雷瑾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端看雷瑾自己的心意,再说苏伦也为河陇出了不少力,作了不少事,雷瑾的一些秘密行动,苏伦起的作用还挺大,此外包括猎杀队和强袭队的训练,苏伦都是出了不少力,这也是不能轻描淡写的。“哦——就这事?”雷瑾打断绿痕的话。“嗯。”“相见争如不见,随她去吧。”随口说道,末了雷瑾又补上一句,“走了也好。”“爷就一点不挂念?”阿蛮沙哑着嗓音问道。雷瑾望了望阿蛮,显然是又偷偷的哭过,眼圈红红肿肿,嗓音沙哑也大失往昔的清泠爽脆,这次雷瑾的受伤,最为自责的人中就有阿蛮,毕竟她是与雷瑾同行离蜀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挂念?只是那么久以来,一直都没有迈出实质的最后一步,大概还是彼此无缘吧。水到自能渠成,若是不然,便是彼此没有那个缘份,也勿须过于强求。苏伦是个专注于修炼的人,虽然她修的是妖宗大法,但成道之心远甚于其他,她不会为这些凡俗之事太挂心,水过了无痕,再见是朋友。就这样罢了。你们不要仅仅把她看作女人。呵,那边也许又将要在血与火的杀戮下,开始颤抖和战栗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还是为我们的朋友一路平安默祷吧!”虽然有些没头没脑,不过诸女明白雷瑾已经淡淡地揭过了与苏伦的关系。“妖宗的那个白银骑士薛斐也一起回去了?”“是。”“这事就这样罢。暂且记下妖宗这份人情。”雷瑾想了想,又道:“我让你们调查南谷子近一个月的行踪,有结果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有了,已经整理好了,都在这。”紫绡递过一份密封的公文袋。雷瑾细细看了一会,说道:“我就说这南谷子不可能是适逢其会,他这明明就是早在天水一带伺机而动了嘛!”“爷,难道你怀疑他是故意等到最危急的时候才出手?”紫绡皱眉道,众人脸『色』都不由微微一变。如果雷瑾现在认定南谷子是有意在最危险的一刻才出手,坐实了南谷子见死不救,蓄意邀功挟恩的罪名,南谷子和他的新教派就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非得被怒火攻心的内务安全署暗中斩草除根,连根拔起不可。雷瑾这会儿可是只要轻轻说上一句话,南谷子十年苦心孤诣之功就得毁于一旦。雷瑾抬手止住想说话的绿痕,摇摇头,笑道:“那倒还不至于,但是行辕在天水停留时间长了些,他可能是想在天水找机会接近我吧,呵呵,我可是前后拒绝了他好几次的请托,没有答应与他单独会面,就是神仙也该急了,何况他还不是神仙。毕竟,南谷子在天水士绅中也有几分力量,能够帮他说上几句话的人不少。说不定就能借机会说服我,让我支持他的宏道大业呢。呵呵!再说,又岂能随便以推论入人以罪焉?”绿痕悄悄的松口气,不管怎么说,南谷子都对雷瑾有救命之恩,尽管雷瑾现在还得为自己的小命努力挣扎,但那也有赖于南谷子接脉续命之恩,现在雷瑾马上翻脸对付南谷子,在道义上绝对站不住脚,会让天下人为之寒心,况且南谷子十年经营,又岂是寻常?怕会是个两败俱伤。现在雷瑾否定了南谷子见死不救,蓄意邀功挟恩的可能,是南谷子之幸,亦是雷瑾和西北幕府之幸!“呵呵,也是时候与他深谈一次了,总要给人以希望不是?况且南谷子如此锲而不舍,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就是看在救命之恩,援手之德上,也该好好深谈一次了。”雷瑾轻松笑道,虽然死亡威胁不曾离身,却是不必整日愁眉苦脸。“要事先安排一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用,刻意反而着相,还是纯运自然吧!”奇形怪状,险峭多姿的巨石,在朦胧夜『色』中如同蛰伏的猛兽。陡峭的山壁之前,被众多巨石围绕的温泉石池热气升腾,石隙间一条水渠蜿蜒曲折,将热气腾腾的温泉从高处引来,蓄积在这处宽广方圆达五十余步的石砌大池,然后从下方的水渠引到另外一处温泉石池。除了这处大池今夜也归火凤军团的女兵守卫和使用,还有多个大池都有火凤军团的女兵轮番沐浴,全『裸』浸浴,载浮载沉,在篝火映照下,笑靥如花,俏语似珠,自具动人姿采,几疑是人间仙景,池边篝火“劈劈啪啪”的吞吐着火舌,显得分外平和宁静。在更高处的一处幽静的小型石池,灼热的水汽蒸腾,雷瑾一个人浸浴在滚烫的热水中,这处泉水离地下温泉的出水口非常近,水温极热,本不适宜给一般人浸浴之用,完全是用来稍稍冷却一下之后,再引到下一个水池,一个水池接一个水池冷却,然后达到适宜一般人浸浴的不同水温为止。灼热的泉水流淌,雷瑾身上『插』满了雷火金针,引导着丝丝热力沿着金针攻入内腑,在这种热度下,普通人只要一会儿就有被‘煮熟’的危险,然而这种灼热的热力也仅仅是对雷瑾的伤势小有帮助。这里没有人打扰,护卫们也都隐藏在暗中。夜霭沉沉,夏夜静谧,不知谁在『操』弄着一管横笛,笛声潺潺而流,遥远而缥缈,幽深而玄远。一声细微如夜鸟啼鸣的呼哨,提醒着雷瑾有熟人前来求见,在这种时候能够让外围护卫的绿痕、紫绡等人放行,当然是确定来人没有危险『性』的了。两条人影从昏暗中飘然而来,道袍宽大,大袖拂动,头上扎着华阳巾,迎着篝火缓缓走近。藏灵动于风骨之内,寓冷峻于敦厚之中,一点超然物外的烟霞之气扑面而来,南谷子雷瑾已是认识,他审视着跟着南谷子一起而来的道士,清逸不俗,宛如凌云孤鹤,比之南谷子又是另外一番气象。“爵爷,这是贫道师弟陶守默,道号碧虚!”南谷子淡淡介绍道。“幸会,幸会,小子这刻疗伤,却要失礼了!南谷子道长,碧虚子道长,两位也不必见外,就请自便吧!”两位道士也不推辞,洒脱自如地解衣脱袜,赤条条的便下到灼热的泉水中,享受起常人难以承受的灼热泉水。一时俱都默然无话。...
第二章细雨骑驴走河陇篝火熊熊,山风吹拂。栗子小说 m.lizi.tw沐浴毕,雷瑾换上了一袭大襟交领,两袖宽博的湖绸道袍,绾上雷巾,与南谷道坚、碧虚守默围坐于篝火之旁。互相也不多客套,南谷道坚便直言相告此番来意,却是那山海阁的真气忒是怪异难缠,以南谷道坚之见多识广,实力强横,也是奈何它不得,很是没趣的南谷子回到崆峒山与碧虚守默研讨了几日,也终归是没有太好的法子。想着碧虚守默虽然在武技上没甚用心处,在炼气上却是用功至为精深,在道家炼气上的造诣,就是以南谷子的自负,也甘拜下风。南谷子便死活拉了碧虚守默来见雷瑾,看看有无办法。听罢来意,雷瑾微微笑道:“这个却是不急,长夜漫漫,山野清凉,闲来无事,正宜清谈,小子正好请教些修道长生之术,还望两位道长不吝赐教才是。”山风吹来,三人不由相视而微笑。南谷道坚见闻广博遍览诸家之学,碧虚守默精通道藏致力修道炼气,雷瑾旁通杂学兼多家之长,三人相偕,幕天席地,谈玄论道,务虚闲谈,亦是自有兴味,相谈甚欢。这时代的儒、释、道三教已经渐趋合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复前代泾渭分明的情形,儒教以佛典道经疏儒学,佛教以儒学道论证佛籍,道教更是出入儒、佛之间,明借鉴暗抄袭拿来引用的勾当也自是在所多有,不足为奇,兼且自战国以降,阴阳、五行、兵、墨、农、法、名、医、巫、卜、星、相等等杂家学派式微,多托庇于道家门下,以至道家名下杂『揉』百家,兼收并蓄,在道门正脉之外,又有众多分支衍生,甚至有袄教、摩尼、景教等教义窜入道藏典籍,实在是五花八门。三人这般清谈,虽然是讲修道之术,实际也要旁涉百家穷通古今,学养若是不够,势将无以为继,幸好三人都各有所长,言笑欢洽。碧虚守默精通道藏,又在道家炼气上造诣极高,他也知道南谷子的意思,所以多半就是探讨些道家的炼气养生之道。以碧虚守默的理解,所谓炼气不外乎‘无中生有,从有返无’而已,‘无’便是先天,人从无到有,由道化生,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人之生,摄取五谷,以生精元,成智慧体魄,而修道者则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以还归先天之‘真道’、‘至道’,也即‘虚无’,这个过程,有人名之曰返璞归真!成道之法门,轮回也罢,破立也罢,便是完成这么一个‘无中生有,从有返无’的循环,无中生有,顺则成人,从有返无,逆则成仙,不能从有返无,便归入破灭,还入轮回也!人体原有元气但无真气,炼气,便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过程,炼精元化真气,从一而生二,从二而生三,三则化生无穷数,此便是无中生有炼气第一步尔,然后炼神、炼虚,归真而已。破而后立,从有返无的途径,便是从生死二字上头着手,其间顺逆有无,各家各法,无一相同,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者,善守本原,无为而无不为,随遇之所然,随缘幻化,随遇赋形,臻于本原之极而得道,修道不过是重返先天,得归本来面目的一个过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这些都是碧虚守默个人的理解,涉及到具体的炼气炼丹火候手法亦有偌多讲究,都是可以让任何人穷尽无数时光岁月的虚无神秘之学。碧虚守默此时倒也并不藏私,基本上是把自己多年的心得体会和盘托出,诸般转运周天,调剂水火的炼气诀窍娓娓而谈,深入而浅出。正是所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够与碧虚守默这样的隐士谈玄论道,虽然玄奥神秘,落在识家耳中,自有若干心得收获,还是大有启发的。雷瑾、南谷子都感觉有拔云见雾之感,有一些以前修行炼气时凝滞不通之处,也因碧虚守默片言解『惑』而豁然开朗,对以后修行还是很有帮助。南谷子虽然修行功深,却是走的另外一条修行途径,尽管这样,往昔与碧虚守默交流心得体会所获得的进益,加起来都没有今夜一夕之谈获益大,这自然是碧虚子刻意为之了。对于碧虚子的这份人情,南谷子记在了心上。修道人虽然淡漠世间情分,却也是最欠不得人情的,兰因絮果,缘法自见。渐渐的话题终于转到雷瑾伤势上来,碧虚守默在凝神察看了雷瑾浑身气脉的‘惨状’之后,虽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却是颇为好奇雷瑾在遭受那等严重的暗算之后,何独可以幸免?他的结论是雷瑾一定修炼了一门奇异的功法,消解了相当部分的毁灭『性』真气,而且在受伤之后,又及时服用了效果极好,堪称神奇的疗伤保命奇『药』,否则即便是南谷子全力施为亦是不能为他接脉续命了。雷瑾虽然对自己的奇异功法含糊其词,至于疗伤保命奇『药』则是坦然以告,乃是峨眉的秘制伤『药』。峨眉一派久踞四川,有道是无川不成方,川『药』向来为中华医『药』之重,中华『药』味十之八九可在四川之境觅而得之,峨眉派的根基除了田租、船运、盐井、佛道香火钱,便是这『药』材生意所占比重为大,峨眉秘制膏丹丸散等成『药』也是川中『药』材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之一,川『药』五大家中峨眉绝对是首屈一指,声名久著。闻得是峨眉秘制伤『药』,碧虚守默也『露』出原来如此的了然表情,他并不是很清楚西北幕府与峨眉已经形成了紧密的关系,而南谷子又是语焉不详,至此时他才知道师兄南谷子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到这时才算修成了‘正果’,只是雷瑾的伤势若不彻底好起来,南谷子不免有‘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忧,难怪死活要把他这闲云野鹤一样的修道炼气士拉到世俗凡尘中来。南谷子自然知道峨眉派已经加入了西北幕府的阵营,他在第一眼看到那些峨眉弟子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也只能大叹自己时运不济,谁让西北幕府经营四川离不开峨眉派的合作呢?如今那几位想必都在疗伤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势,要恢复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在峨眉那几个主力高手完全恢复之前,正是崆峒山南谷子门下显示其存在的大好机会,前提是——雷瑾继续安然无恙地执掌西北!雷瑾进军四川的举动,让南谷子看到了雷瑾越发膨胀的野心,这样的野心正是南谷子所需要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夜深,修道炼气的心得体会也交流得差不多了,碧虚守默为雷瑾疏通了一下经脉,虽然他表示这对雷瑾的伤势没有太大帮助。接下来,在送这两位道行极高的道士到下榻的精舍时,雷瑾小小的暗示了一下,然后故意落后一步,让碧虚守默走在了前面,而南谷子也是眉眼精细的人物,立即明白自己一直在争取的事情已经看到了曙光,也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用极短的时间稍稍聊了几句,却是一些与南谷子有关联的机密事宜。雷瑾没有特别对南谷子说,只是请南谷子翌日在书房见面详谈,并且淡淡地告诉南谷子,西北幕府现在允许并支持他的新教派向西域发展,并且特意告诉南谷子,他现在就可以派人到哈密和和阗去接洽了。在哈密和和阗都有西北幕府部署在那里的暗棋,现在南谷子的新教派可以先在哈密和和阗站稳脚跟,取得立足点,再徐图向西发展。雷瑾告诉南谷子的话,虽然轻描淡写只有几句话,雷瑾很快就说完了,然后象个没事人一样与前面的碧虚子聊起无关紧要的琐事来,但这几句话却着实让南谷子在心中吃了一惊。在哈密,归附于哈密王旗下的四个蒙古人小部族,南谷子从自己的消息渠道是知道其中一些情况的。那四个小部族因为遭受了严重的白灾,不得不南迁投附到哈密王麾下,虽然不怎么受哈密王信任,且时常受到哈密王的猜疑和打压,实力却是相当不弱,西蒙古草原上肆虐的马贼伙吃过他们的苦头,而且这几个小部族内部都比较齐心,无论是哈密王还是草原马贼都不太敢随便动他们。哈密王一味的搞些诡计,拼命挑拨离间,拆散这四个小部族的联盟,从这些情形就知道哈密王还是非常忌惮他们那几个部族联合起来的力量。现在这四个依附于哈密王的小部族,据南谷子了解到的消息,每个部族的人丁虽然不多,武力却是不弱,各个小部族的人丁,好不容易才从最初的几千人发展到一万多不到两万人,却都非常的强悍,每个部族各自拥有五千以上的精骑,这无疑是除了老弱『妇』女,大部分人都是战士了,也难怪哈密王那么忌惮这四个小部族的联盟了。更想不到的是,这居然是当初雷瑾塞外归来时,随手布下的一着闲棋,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化名为蒙古人,各自领着几千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蒙古人归附于哈密王,南谷子一听就知道雷瑾出的这招,一开始就不可能心存多少善意。而在和阗居然在更早的时候就埋下了一颗暗棋,而且还是西北幕府的作战序列中,从未予公开的完全由西域各『色』人等组成的‘狮鹫军团’,虽然他们现在是最让叶尔羌汗国和和阗头疼的十个马贼伙——狮鹫十旗,没有人想得到这些个强悍的马贼团伙其实属于一个军团,并且与西北幕府有直接隶属关系,这太惊人了。这些人都是西北幕府埋伏起来的奇兵,随时可以突起杀机,直『插』心脏要害的快刀呢,想那哈密王如果不是因为吐鲁番咄咄『逼』人,恐怕早就动手收拾了那几个‘小部族’吧。南谷子只是很想知道,那没有公开的‘狮鹫军团’是由谁替西北幕府掌握着呢?雷瑾在这时‘随口’告诉他南谷子这么些绝密的事情,显然翌日的详谈,具体的会晤条件,他雷大伯爵大约是不会参与的了。而所涉及的多半是西北幕府将要允许南谷子的新教派,能够在何时何地宏道传法的具体细节,今晚提前知会一声,不过是雷瑾让他南谷子有个准备,把该谈的,不该谈的,所有的筹码都再想想清楚,免得到时措手不及。守得云开见明月,今晚的夜『色』真不错啊!南谷子微微笑着,心情好生愉悦。自汉中仙人关(虞关)、略阳一带折向西行,北上天水,即至西北陇西府地面。现在汉中蓝廷瑞、鄢本恕与雄踞河陇的帝国平虏伯挂平虏将军印的雷氏都督麾下的军队暂时相安无事,商旅来往不绝,宛然一付太平年景。当然,谁都知道这等商旅繁华乃是沙上起塔靠不住,如今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时候战事一起,这条商路就断了。细雨霏霏中,山岭上便漫开了“花儿”,一派西北粗犷之风:“哎哟——高高山上一碗碗油呀,小两口儿吵嘴,不记个仇呀,白天里才恼成个气兜兜哟,黑夜里就枕在了一个枕头。哎哟——小俩口儿呀,睡在了满间炕呀,你搂了我的脖子呀,我搂住了你的腰啊,炕头儿,就挤得哟,人撂人哩——……”河陇青海一带,乃至关中的男女老少,喜了乐了悲了愁了或者闲来没事都爱哼上两句“花儿”词,或高亢或清亮,亦是乡野风味。在通往天水的帝国驿道上,四头身架高大、『毛』『色』闪亮,上好的秦川叫驴轻快地向北赶路,驴子看来有些亢奋,时不时有些响亮的喷鼻声,以表达它们特殊的感情。口外的良马关中的驴,关中驴子比别处的驴大上一号,体态壮硕,被『毛』多是黑『色』,只口、鼻、眼圈、腹下是白『毛』,相当漂亮显眼。两头驴子为坐骑,另外两头驴子则驮了行囊用具。坐骑在驴子上的两名乘客戴了雨笠、蓑衣,鞍马上挂剑悬弓,牛皮箭袋赫然在目,乍看好似快意恩仇四海为家的江湖豪杰,难怪敢在兵荒马『乱』的时节,仅两人就敢登程赶路。青箬笠,绿蓑衣,细雨骑驴上陇西……“啊,这路上商旅车马还真多啊!师傅,还有多久到陇西?”“过了天水,离陇西就近了。寒磬,前面三里应该有个歇脚打尖的十里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刚才徒儿打听了一下,前面就快到了。这雨天出行,还真是有点讨厌哎!如果有马还能再快点。”“这驴儿跑起来也不慢啊,汉中不比河陇,马匹难求,都让军队征用啦,骡马都不容易找,能有这秦川大驴已经不错了。”“师傅,不如咱们在天水换了坐骑吧,天水一向是互市之地,蕃马一定不少。”“也好!这样赶路也能快点。”缰绳轻抖,驴子撒开了腿快跑,赶一程,大概中午就可以在天水城里休息一下了。十里铺。骑驴赶路的师徒俩缓缰而行,因为前面有不少商旅聚集,甚至吵吵嚷嚷,似乎有事情发生。“哎呀,这怎么过啊!”整条宽敞的驿道差不多堵塞了一半,过往的商旅又多,自然是前行缓慢。“师傅,我到前面打探一下,看是事情。”“快去快回。”“好嘞!”不一会儿,打探消息的徒儿回来了。“师傅,是这里的县衙差役和里正、甲首在阻止一些零散农户把羊『毛』、驼绒还有蚕茧运出乡村贩卖,因为按县衙通令,须要没收农户的货物,所以差役正与农户们吵嚷争执不下呢。”“那差役为要阻止农户远出乡村贩卖呢?”“据说是县令下了通令,勒令零散农户必需把手里的羊『毛』、驼绒、蚕茧卖给县衙指定的包买商人或者『毛』纺工场,不许农户私自贩卖出境,违者予以没收。”“那农户为不想卖给县衙指定的商人或者工场呢?”“据说是外县的买价要比本县指定商人和工场的买价,每斤货物高十几文到几十文不等,农户一年辛苦不就想多赚取几个钱嘛,所以想要运到外县去贩卖,但是县衙则为了保护本县的工场,严令禁止零散农户出境贩卖。”“县衙这么做是不是有利益?这不是害民之举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据徒儿打听,这西北征收税赋,雷氏幕府直接向农庄牧场作坊工场商铺等征收,绝对是占了其中大头,然后下面各府州县也各自分别各收自己那一部分税赋。象县衙支应钱粮,除了幕府下拔之外,主要靠县衙自己征收所得,他们阻止农户贩运出境,就是因为县衙不可以再向实行定额租税的农户多征收一文,多征收一文都有可能让西北幕府的‘税务巡检’查得倾家『荡』产,但是县衙可以向商人或者工场征税,所以差役就要到处设卡阻止农户运羊『毛』、驼绒、蚕茧等出境贩卖,只准卖给本县的商人、工场,否则就予以没收。”“看来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不能两全其美啊!不知这些农户如何了局?”师傅叹息了一声。“师傅,这事情大概‘税务巡检’也没有办法。咱们还是赶路吧!”“昂吱——”,驴子嘶叫着,四蹄趵动,不时的喷着响鼻,挨过拥挤的围观人群,继续向前赶路。过路的商旅除了对那些愤懑不满的农户寄予同情之外,确实很难有可以帮到这些农户的了。...
第三章内患危机匿伏矣霏霏细雨已经不知道在时候停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天『色』没有放晴,有点儿阴。北上通往秦州的帝国驿道上车水马龙,男女老幼,吏卒僧道,熙熙攘攘,来往络绎不绝,骑马的、挑担的、赶着『毛』驴的,纷纷向秦州城赶去。驿道两旁疏林掩映,阡陌纵横,田亩井然,依稀可见农人在田间耕作。秦州是帝国正式的称呼,但士庶百姓商贾官吏仍然习惯称秦州的古郡名“天水”。这里与远古的女蜗氏、伏羲氏、神农氏相联系,也曾经是赫赫威仪的故秦帝国发详地,秦汉时代陇右名将层出不穷,李广、赵充国是其中大有名者;到了汉末三国时代,屡屡伐魏无功的蜀汉丞相诸葛亮亲手选中的接班人姜维也算得上此间之名人,可惜姜某人充其量就是诸葛亮‘长于治戎而奇谋为短’的翻版,战术指挥无可诟病,但缺乏战略眼光的致命弱点一脉相传,不但是所谓的‘卧龙先生’苦心孤诣奋斗了一辈子,到死也飞不起来,传到了卧龙传人姜维的手上依然如故,他继承了恩师的一切优长和缺点。呜呼奇哉!当初称诸葛亮为‘卧龙’的人真是天才,一语成谶,巨眼独具,看死了此‘卧龙’一辈子只能伏卧在地的宿命,就是其弟子也逃脱不了这‘宿命’的笼罩;真正飞龙在天的高手是祖籍天水的故唐帝国皇帝高祖和太宗,尤其贞观大帝的文治武功令人景仰,可不是后世所谓的大帝胡吹矜夸的十全武功,文武睿哲,敷文奋武,孝慈神圣,天朝盛世可以望其项背的。天水李氏一族开枝散叶,蔚为帝国大姓,再因李唐皇族国姓而名闻天下。如今的秦州,既是汉蕃互市贸易的中心之一,也是西北重兵集结的军事重镇,驻扎有骑兵军团,步兵军团,守备军团,内务安全署下辖的铁血营、锄『奸』营、巡捕营,还有税务巡检等等,军民人等,汉番各族从四方汇聚云集于此,又转向四方,人烟之稠密可想而知。在西北幕府治下,包括秦州在内,虽然不象湖广、汉中、关中等地大城一样需要缴纳城门税,不过进城需要查验路引、关防、勘合、度牒等身分符牌,登录入册,所以士庶不论富贵,还是一样要排队查验等候入城,一般情况下,除了儒生,只有军方和僧道人士可以优先入城。蹄声得得,骑着秦川大驴赶路的师徒俩渐渐接近城门关,笠帽、蓑衣都收了起来,却是时下西北儒生常见的利于骑马出行的打扮——朝天交脚幞头、圆领箭袖、牛皮靴子,驴鞍前后悬弓挂剑,衬托出一股英武不凡来。师徒俩从汉中过虞关入陇时,就领教过西北幕府严密有序的查验登录制度了,那些执行查验登记的胥吏、兵卒,还有那些个负责复核的绿袍‘黄鹂’、‘鹌鹑’、‘练鹊’、‘犀牛’、‘海马’文武官员(注:明代八九品文武官员公服着圆领绿袍,前后方形补子,‘黄鹂’八品文官、‘鹌鹑’九品文官、‘练鹊’杂职文官、‘犀牛’八品武官、‘海马’九品武官,此处借用之),虽然温和有礼,却是绝对不肯稍假通融的。城关之前,有避雨的风雨棚,准备进城的军民排成多列长龙等候查验,内务安全署、守备军团、税务巡检的官员联署办理公事,胥吏每两人一组,一人查验一人记录,每查验十人次,则将查验登录册籍送呈负责复核的官员审核,审核无误之后,即准许入城。至于‘本籍’或‘寄籍’民众需要每日进出城关者,则每季申领通行关防,查验略有不同。师徒俩已经对这套查验制度打听详实,路引也货真价实,接受胥吏的查验又非常配合,虽然携带了弓刀箭矢,也很快就顺利通过城关,匆匆催动坐骑进入秦州城。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师徒俩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在城关处一个偏僻角落,那些联署办公的官员中,一位‘黄鹂’,一位‘练鹊’的窃窃私语了:“看清楚了?确实是甲字秘册第一五五六号上的人物?”“没错。虞关的通报一来,我就已经叫兄弟们打醒了十二分精神,虽然路引都是货真价实,仍然通过严密的查证比对,确证是戒律会的人。”“都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弄到这些绝密档案的。戒律会十三峰中人,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等闲难识得他们的庐山真面目,能弄到真人的肖像绘图,真是不容易啊。”“那是。虞关那边的兄弟已经基本认定,其中之一就是谍情简报上所说的落日庵主人听梵,另外一人是其门下弟子寒磬,现在亲眼目睹,更是确证无疑了。她们虽然有所改服掩饰,不过并未变易相貌,仍然不难辨认。”“有你神眼一看,自无差谬,呵呵。谍情简报上说弥勒教的人被戒律会追杀,龙虎大天师李大礼曾经在湖广与听梵大师一夕苦战,两败俱伤。这听梵不好好的养伤,跑咱们西北干?难道她的伤已经好了?”“不可能。臻至先天秘境的高手,轻易不会受重伤,但是一旦受了重伤,没有一点非常手段,伤势只能慢慢将养,不可能这么快就好转的。伤势未好,就赶了过来,其意图大是可怪也!”“呃——你的人盯上去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要跟太近,这点盯梢休想瞒过她们的。”“哈哈,尽人事吧,那些兄弟没有太大用处,只是限制她的活动范围而已。”“呵呵,喝茶,喝茶!”“这里的城乡街市好繁盛好热闹啊!”虽然从富庶的江东来,寒磬仍然被秦州的繁华热闹所动,这哪里是边陲,明明就是江南么,只是没有江南那么水网密布,河渠纵横罢了。大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应有尽有,医堂『药』铺、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等各行各业,也是生意兴隆。商号店铺里绫罗绸缎、珠宝香料、丝瓷茶盐诸般贵贱货品,琳琅满目。大的商号还在门首扎着“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以招揽生意,小的店铺则只搭个顶棚。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做生意的商贾,悠闲的士绅,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小贩,乘座轿儿或者马车牛车的大家眷属,拉着骆驼的西域胡人,奇装异服的西番各族,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推着独轮车或太平车的脚夫,道旁行乞的残疾老人,外乡游客,街巷小儿,豪门子弟,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无所不有。人们有的在茶馆休息,有的在看相算命,有的在饭铺进餐,有的在酒楼上举杯欢饮,有的在问医求『药』,而路上骑驴挑担推车抬轿,南来北往,东行西走,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喧闹沸腾。听梵和寒磬师徒俩一身游学士子的打扮,自然不能随便在路边饭铺将就,那不符合她们现在的士子身份。在一处结着彩楼欢门的秦州酒楼前甩镫下驴,乖觉的女堂倌已经迎了上来,连声吩咐着侍者看顾好客官的坐骑。这也不怪堂倌小心,这和大马一般的秦川叫驴(指公驴)就是见不得草驴(指母驴)也,一见就得闹事闯祸,所以不想路上惹麻烦的出门人,出门多半喜欢骑乘骟马骟驴或者骡子(哈哈,太监驴),人总不能和牲口较劲不是?尤其驴儿脾气是有名的牵着不走,赶着倒退,骑着叫驴走四方的主儿都是不怕‘麻烦’的,哪能不多加一份小心?何况这两位一身游学士子的打扮,携带的长剑角弓箭矢却是一看便知,乃是真正杀人饮血的家伙,那可不是纨绔少爷显摆威风的装饰品,两人的气质风度也隐隐透着一股子凛然寒意。小说站
www.xsz.tw堂倌可也是见过世面的,只一眼就知道今儿这两位不是一般人,哪还有不殷勤迎侯的?师徒俩也是惊奇,本朝理学昌盛了一二百年,酒楼堂倌用女子充任的极为少见,这处酒楼竟然有一半侍者是大方秀丽的西北女子,可是真不多见也!在堂倌的殷勤接引下,听梵师徒俩在一处临街的雅间里安顿了,片刻之间,叫上来五六道菜,有素食,也有牛羊肉,加上一樽绍兴黄酒吃喝起来。落日庵虽然精研佛学,毕竟不是皈依佛祖的佛门家派,有敌对者就常常讥笑落日庵非僧非尼非俗非儒非道,不是尼姑的尼姑不是女冠的女冠,吃荤腥用酒水,不供佛祖,只求佛心,只求至道,认真说起来也是异端。且说这师徒俩一边吃喝酒肉,一边和女侍者聊些闲话,打听些轶闻。恰好透窗望见一个九品小官,身着鹌鹑方补的绿袍公服,骑着一匹雄骏的蕃马从酒楼前大街行过,蹄声得得,好不威风。听梵笑道:“秦州好生富庶啊,九品小官儿都配备了上好的蕃马!南北两京的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七品以上武官都没有谁比得上呢。”帝国各地官府衙署都备有官用车马轿,文官乘轿至本朝已经是通例,骑马的多是武官,故而听梵见那九品小官儿骑马才有此感叹。一旁的女侍者轻轻笑道:“公子爷有所不知,西北都督幕府以下各府州县衙门一概不以公帑备官用车马轿的,上下各级官吏所用车马轿全系自备或者外雇车马轿行的车马。各级衙署都没有这一项的支应钱粮。”“咦?是这样吗?那他们的俸禄能供养得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寒磬也好奇了,本朝官吏俸禄微薄,若是车马轿和仆佣之费一概自理,没有官署公费开支,那点俸禄连一家子的衣食住行都供养不起,更不要说官场上的迎来送往,宴饮酬酢了,所以国朝官吏若是没有按惯例收取俸禄之外的‘例敬’、‘红包’、‘干股红利’之类的外快,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的,清廉而不渎职的清官,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个。“这一则是西北官吏极少冗官冗员,俱有定额定编,俸禄比帝国厘定的俸禄要高出很多,而且也单列了车马费补贴开支,廪给全部取消,一同并入俸禄项开支银钱;再说能够在地方府州县衙门任职的官吏,多是出身大族,本身就有一定身家,即使家境贫寒,其族中耆老为其家族计,也会想办法资助于他;其三,除了别有禁例的少数官吏,多数官吏按法例准许以银股入伙诸般工商之业成为财东,但不得入股与其本等职务辖管相关的工商之业。每年的银股分红是许多官吏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其四,一些沿习已久的‘例敬’只要申报详实,也属于合乎法例的收入,不算贪渎。”这女侍者娓娓道来,条分缕析,不用说结论,听梵师徒俩就已经明白西北的大小官吏自备车马的还是没有多少问题。听梵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侍者,年青秀丽,皮肤白皙,显然家境不错,察其言语,谈吐不凡,有甚于一般男子,想必是出身大家,识得文墨,且训练有素,问都能侃侃而言,真不简单,想来必定是酒楼中地位不低的人物,不由问道:“小姐贵姓?却是哪一家的好女子?”“不劳公子爷动问,小女子夫家姓雷,娘家姓李,是本城人氏咯。”“夫家姓雷?”这就难怪了,话里话外都向着雷氏,若说与西北雷门支系没有一点关系那才怪了,想必这女侍者亦是出身本城大族李氏了,西北民风果然大异于江南啊。听梵心里暗想。正说话间,闻得大街上喧哗极甚,再望时便见大队人马披红挂绿骑马而过,欢呼阵阵。“咦?他们这是为何这般的喜庆?”那女侍者一旁笑道:“应该是打马球赢了对手,取胜的社团正跨马游行,以示庆贺呢,你看那些兴高采烈跟在后面的都是中了彩头的人。”“打马球?”听梵、寒磬师徒俩这才想起来,在西北近年赌彩盛行,举凡赛马、马棋、马球、捶丸、角抵、手搏、剑击、枪矛击、『射』箭、蹴鞠、投石都可以赌赛。各有力之家或者社团,都可以向都督幕府申请举办赌赛,然后由幕府主持扑买竞价,价高者得到举办赌赛之权。在赌赛中,人们可以赌谁取胜,谁赢球,而举办赌赛者则可以得到巨额利润,负责监督的幕府则从中征收巨额税金,至于参与赌赛的社团中胜利者可以得到巨额的奖金,失败者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参赛金,而押注的民众也有了一夜暴富的机会,所以西北民众功利之心越来越重,不可讳言,弊端自然也是不少。譬如象西北的龙驹社、骐骥社都是参加赛马的著名社团,而齐云社、凌云社则是蹴鞠赛的著名社团,凉州马球社则是第一个夺取西北马球赛‘锦标第一’的著名马球社团,其他赌赛也各自有著名的社团。象这种赌赛,自然能够让人一夜暴富,但确也能够让人在倾刻间倾家『荡』产。奢侈之风日甚,贫者极贫,富者益富,两极的分化在蕴育着惊人的危机,农不力耕,女不务织,弃业而入市镇,『操』持理学儒者眼中的‘末业’——工商贸易之业,这在不少人眼中,尤其是理学儒者和清流乡愿眼中,这是末世之象,是断不可长的歪风邪气,因此而来的争斗和动『荡』似乎也有些不可避免呢。听梵在心中暗自思忖着,对雷瑾幕府如何化解这蕴含在繁盛之下的危机很是好奇。“现在百姓家里的生计怎么样呢?”听梵随口问道。“只要有把子气力,肯做事,小民之家也不难混碗饭吃吧!养家糊口不是太困难。”那女侍者回答道。如果此言属实,在如今帝国板『荡』之际,是相当不错的治绩呢,说是太平之世也不过分。但是却也不能全信她这一面之词。听梵微微笑着,又问道:“西北地方雇工叫歇(注:相当于近现代的罢工)之事多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帝国江东地区,苏州、杭州、松江、包括南直隶等地,向称富庶,工商发达,但钱贱物贵,雇工帮佣往往生计艰难,经常暴发‘齐行叫歇’,雇工们联合起来散发传单,纠众停工,向作坊东主要求增加工价薪资,并要求成立雇工自己的行会(注:如踹匠会馆、西家行都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曾出现的类似于现代工会的古代雇工组织)。因为齐行叫歇代表雇工帮佣们的利益,雇工们要钱捐钱,要力出力,展示出来的力量确实使得地方官府和作坊东主都十分震恐,而在帝国江东,大小不等的雇工‘叫歇’事件已经并不鲜见,所以听梵有此一问。“也有,不过不是很多。公子爷你怎么会关心这等事情呢?”女侍者笑着反问,顺便替这两位俊秀的游学士子斟满了酒。“呵呵,随便一问,随便一问。”“哦,真的?”“那还有假么?”听梵半真半假的回答着,她此次带伤入陇,也是不得已,了解河陇的情况并非她的主要目的,另有不得不来的苦衷。刚才的问话,她觉得这女侍者确实是实话实说,并没有瞒她。看起来,河陇内部的危机还未有蓄积到足够危险的地步,虽然雇工越来越多,若不善加治理安抚,势必会逐渐成为河陇最大的内患,但暂时还没有达到可以动摇西北都督幕府根基的地步。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有心人暗中的挑拨、串联、阻挠、破坏,任由河陇埋头于积累财税工商实力,其逐渐崛起之势必然无人可以抵挡抗衡,再有一二年时间,河陇的刀锋会磨得更锋利吧。问题是河陇的远近四邻,会甘心也不做,就这么坐看雷瑾治下的河陇崛起为货真价实的西北强藩吗?雷瑾进军四川的行动,不啻于给河陇四邻敲响了警钟,阻挠、遏制河陇的崛起也必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光是弥勒教的李大礼就不会轻易放过阻挠遏制河陇崛起的机会,而且一定已经采取了偌多的手段,就等着一个更好的机会发动吧。西北幕府进军四川,可不正是从弥勒教的心头割肉么?李大礼如果不在河陇内部作些文章,他也就枉为龙虎大天师了。听梵巧妙了转换了话题,问起些其他的事情来,寒磬则变得沉默,即使品尝着美味的酒肉菜肴时,也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时刻准备应付突现的敌踪,因为她现在可是担负着警卫的重任,听梵身上有伤未愈,不能与强敌激战,河陇虽然说弥勒教的势力非常弱小,但也不可疏忽大意。问了些道路里程,以及秦州的风土人情,听梵又专门打听了一下马市的行情。“两位公子爷可是想换马?如果两位信得过小女子,此事就交由奴家去办如何?”那女侍者果然是察言观『色』的能手,听梵一打听马市行情,她立即揣测可能是这两位客人想换马,“两位公子爷的四头秦川叫驴也是上好的坐骑,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不过你们是外乡人,如果在马市交易,牙钱(注:类似现在的中介费,一般由买家出,税钱则由卖家出)可不低,不如由奴家经手,寻个相熟的牙人(中介人),给两位公子爷省下一笔牙钱。而且说到买马,不论是凉州大马,还是蒙古健马,再或者西番马中的青海骢,奴家都可以替两位安排妥当,两位公子爷只需要安坐吃酒即可,出门时就可骑上大马,岂不美哉?两位看奴家这主意可好?”听梵笑道:“那敢情好,小生这就多谢小姐美意了。如果能寻到四匹青海骢代步那就最好,银钱都不是问题,最主要是马好。”想到这女侍者乃是雷氏族人之妻,谅来寻几匹好马来不成问题,又顺便把驴儿也处理了,不用亲自去马市、牲口市和那些商贩牙人打交道,听梵自然一口答应了,至于牙钱、税钱,她却是浑不在意,只因这西北地面上马匹牲口交易的牙钱、税钱总合在一起,一般是买卖成交价的三成左右,牙钱省下一点也就几两银子而已,对她而言算不得,心下只是暗忖,这女子好生伶俐也。那女侍者敛衽福了一福,告退出来,到外边转了一圈,不多时便又回来伺候酒水,想是已经吩咐妥当了。果然,待吃完酒菜,牙人、马主已经牵了四匹马鞍马具齐全的青海骢在等候了,师徒两个看了马以后很是满意,便按了手印,立了十二两银子买一匹马的契约,倒换了四头叫驴,再补上一些个差价银两和马具银两,两下里便成交了。师徒俩换好了马,作谢而别,却是对秦州酒楼的周到而大为感动。...
第四章外敌内鬼何足惧?深院芰荷冉冉香,碧树绿阴浓,六曲阑干薰风细,语声只在小楼东。小说站
www.xsz.tw庭院深阔,静室无声,帘幕低垂,西北都督幕府左右长史刘卫辰、蒙逊,内记室左右尚书绿痕、紫绡都候在静室帘幕之外,不敢打扰。透过低垂的湘妃细竹帘子,隐隐可以看到静室之内,雷瑾结迦跌坐于蒲团之上,法相庄严。自从雷瑾避居泾川,将养伤势,一般的军政事务都是各自依着惯例斟酌办理,实在不好拿主意的军国大事,也不过是大家商量着给办了,现在是非常时期,都督大人把伤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就是万千重担他们这些僚属也得咬着牙硬扛下来,轻易不敢来打扰。今儿若不是确有碍难之处,他们几位也不会同时聚集在一起,巴巴的候在静室之外等雷瑾行气收功了。因为盘踞体内的山海阁异种真气,几乎可以侵蚀掉雷瑾凝聚淬集起来的所有生机,无论雷瑾怎么将养滋补,运气吐纳,练精化气,都填补不了那偌大亏空,所有培练粹取的精气都让山海阁异种真气吸纳去大半,这就让雷瑾陷入两难,不培元固本练精化气则迟早会气散血枯一命呜呼,但练精化气又实在是资‘敌’之举,等同于饮鸩止渴,这异种真气早晚有一日会壮大到雷瑾再也无法压制为止,那时亦是一个死局。这就是进亦难,退亦难,动辄得咎,不动亦得咎的死局!但是饮鸩止渴之举,有时也不得不为之尔,为了争取一线生机,明知是死局,雷瑾也得将每日大半时光用于吐纳调息,粹练精气。佛家空门的修为极重‘心’境之磨练提高,无论顿悟还是渐悟,明心见『性』总是根本,最讲究的就是灵神修持,不昧空明,所谓大神通,不在气力强弱焉!人力有时而穷,精神念识无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当下至乎山穷水尽之时,雷瑾也只得打起佛家心法的主意来,那山海阁异种真气虽然几乎可以吸尽雷瑾体内生机,眼下却对精神之力影响甚小,因此雷瑾在练精化气苦修行的同时,开始用佛家心法淬炼玄秘难测的精神念力。若说那佛门家派千门万户,大宗源流就有十三宗之多,每宗衍化而生之派别又繁杂众多,中原禅宗更是蔚为佛门第一大宗,以心印心,不立文字,拈花一笑,默契微妙,最得佛家明心见『性』之要旨真髓。然而禅宗也最是讲究修行根器,顿悟天道之秘,体会佛陀真谛,证见真如自『性』,那等没有佛法慧根之人,终难在禅宗修持上成就大器,故而雷瑾并不希图自己可以一夕顿悟,得而解脱己身眼下之厄难。再者雷瑾还顶着个便宜大活佛的头衔,‘至善金刚’‘大光明活佛’虽然是一众安多吐蕃的喇嘛和上师们一致敬赠给他的尊号,倒也不算虚挂空名,坐床灌顶大典之上,也受了不少喇嘛密宗的佛法密传,只是以往不曾甚深研习修行过就是了。那密宗心法对精神愿力(念力)的修持确实有些独到之处,也是目下暂时无法可想的雷瑾唯一可以修行而有所进益的功法心诀了,其他的心诀在愿力修持上似乎都还稍稍逊『色』了一点,毕竟象‘九天殷雷’、‘诗剑风流’、‘花间听禅’、又或者是邪宗、畸门等等秘门异派的上乘心法,虽然都是锻炼身心,可以晋军先天秘境的无上心法,但是目下却难以在短期内让雷瑾有所收获,反是这佛陀密宗心法因为他以前仅是稍作涉猎,不求甚解,这时着手修行倒是有可能得些进境也未可知。栗子网
www.lizi.tw正是佛在心头莫远求,反正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即然致力于淬炼精气无异于饮鸩止渴,修炼一下精神愿力也未尝不可,雷瑾对此倒是也没有强烈的得失之心,无形中契合了无求无不求的淡泊自然之道,未始不是一件幸事。今儿,雷瑾默然存想,修行密法已经足足有数个时辰,仍然未有行气收功的迹象,等候在外的几个人也不敢妄自轻动,只得耐心等待着。倏地,静室内有了动静,在帘幕外诸人的眼中,雷瑾虽然仍保持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的姿态,双掌却已竖合而起,如花之盛放,结成不同的密宗手印,从不动根本印、大金刚轮印开始,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随意变化,衍化相生,幻变无方,充满着玄妙庄严的气氛。识者自然知道,这意味着雷瑾在守一存想的修持中,于虚无缥缈,恍惚渺冥之际,致虚极而守静笃,藉手印触发内心,证见真如自『性』,顺利晋入人天浑融合一之境界,以手印贯通宇宙六合,内连脏腑经脉,透过不同的手印,贯通内气,理顺气机,稍稍有利于伤势的好转,最大的收获则是已经体悟到三密相应的诀窍,在精神愿力的修持上成就了新的境界。云在青天,从风变灭,卷舒自如……水在瓶中,恬静安详,清光可鉴……束缚与解脱,一刹那间都『荡』然无存!倏然而醒,雷瑾摇摇头,这次虽然有些成果,却并不是他最想要的。如何驱除和炼化山海阁异种真气,真是件头痛的事情!“进来吧!”静室外恭候着的都是他都督幕府中的重要人物,此刻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来请示,否则不会汇集到一起了。看了看两位长史,两位内尚书严肃的神情,雷瑾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开始浏览起内记室整理的绝密文牍和秘密手折、柬帖。每一份绝密文牍都附录有间谍学院和斥候学院的教官们对谍情的分析、综合、估计、判断,在秘密训练各种间谍斥候人才的同时,这两家秘密学院也承担另外一项重要任务——对汇集递解的谍情进行尽可能地深入分析评估。除此之外,内务安全署和通政司虽然置于幕府长史的直接管辖之下,但内记室是雷瑾的‘私人’僚佐,负有综理协调西北幕府所属对内对外秘谍组织的策划、行动,通盘掌握全局以及督导监察各秘谍组织的重要职责,内务安全署、通政司也在内记室的督导监察之下,因此内记室在梳理谍情,作出判断和结论,以供上宪决策方面比起两家秘密学院更有优势,自然也就无庸置疑地同样担负起谍情评估的职责了。当各种看似零散而互不相关的情报被汇集起来,联系起来,被梳理出互相之间不太被人注意的关联脉络,呈现出来的事实已经足够令人触目惊心,雷瑾根本不用再去看两家秘密学院和内记室的最终评估结论,光是从那些隐密的互相关联上,就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非常棘手的地步了。可怕的事实真相残酷的摆在雷瑾面前,但是这仍然可能只是庞大冰山之一角——西北河陇广大地区之内,出现了许多不稳的迹象,暗流汹涌。不少大族内部的某些派系在突然之间都蠢蠢欲动起来,似乎想争夺家族的主导权;甚至在幕府长史下辖的各曹各司各署,各地方府州县衙,包括内务安全署、秘谍部的内部也有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声音和私下动作;至于北方草原吉囊汗、俺答汗派遣的谍探;东面延绥镇张宸极小集团的谍探;关中长安的那些以秦王府为首的皇亲国戚太监官吏们的小集团派出的谍探;渭河南岸的几股不太成气候的流民军派出的谍探;汉中蓝廷瑞、鄢本恕部;占据襄阳、南阳一带,正北上扫『荡』洛阳外围的‘横天大王’薛红旗部;湖广巡抚刘国能部;东川弥勒教;吐蕃卫藏地区的喇嘛、领主、宗本;青海蒙古部;西域哈密王;西域吐鲁番;西域和阗;西域叶尔羌汗国;甚至远至萨非伊朗,乌兹比柯汗国……这些远近四邻,不论有没有与西北幕府治下府州县接壤,似乎都派遣了不少谍探眼线窥探虚实,而且最近还显得相当之活跃,甚至连远在京师归于展妃集团掌握的锦衣府、鹰扬卫、刺史部的秘密潜伏人员也开始重新在暗中活动,至于其他势力譬如帝国各大家族,又譬如帝国五大钱庄所拥有的谍探眼线也不时在各处活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个势力,无论实力强弱与否,他们所派遣的使者、谍探、眼线汇集河陇,事实上已经在西北河陇形成一个敌友难分,鱼龙混杂的局面,这其中有些是与西北幕府友好的,有些则是不那么友好,甚至是极端仇视西北幕府存在的,也有些是非敌非友只看重自身利益的,当这些势力中的相当一部分纠结起来,从河陇内部下手,准备着颠覆或者肢解西北幕府的时候,这就意味着难以妥协的复杂局面在不断形成壮大。堡垒从来都是容易从内部攻破,天下聪明人很多,所以选择从内部瓦解对手向来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抉择。本来,这些谍探、秘密使者、或者玩弄阴谋的说客,如果没有本地势力的呼应,是不大可能成事的,再怎么活动也只能是穷折腾,但是从内记室的汇总评估来看,西北幕府面临的情况并不十分乐观。西北河陇近一两年猛然冒升起来,膨胀得太快,内部积聚的矛盾相当不少,这些矛盾如果没有外敌的挑拨、唆使和支持,西北幕府当然可以采取一些有效的安抚措施慢慢消解缓和,不致于造成大的动『荡』。问题是河陇内部矛盾现在有一些已经发展到相当尖锐的地步。尤其是雷瑾的施政,与一些理学儒派信奉者头脑中根深蒂固的诸如‘重农抑商’、‘禁奢崇俭’、‘贵义贱利’等信念背道而驰,这非是短短时间之内可以改变,更何况雷瑾的‘擂台论战’又让这些理学信奉者斯文扫地,倍感羞辱,不少顽固分子因为不肯低头,甚至至今还不能下台,等于被变相软禁在‘夜未央’那等烟花之地。这些理学儒生可是代表着一股相当有影响力的地方河陇势力,而这种基于信念的争斗又是最难以妥协的,雷瑾‘羞辱’了他们所信奉的理学道德,可谓是苦大仇深,在他们的内心里,大有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的架势,暗地里的‘倒雷’、‘驱雷’之声一直不曾稍歇。不过,如果仅仅是这些理学儒生捣蛋,雷瑾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百无一用是书生,有好怕的?反正现在儒家心学、实学等派别又一直在和理学一派激烈论战,用不着劳动雷瑾出手,只是各儒家学派论战中逐渐显出的暴力倾向需要警惕一下而已。但是内务安全署的谍报,幕府各曹各司各署的消息汇总,却揭示出另外一些紧迫的问题,一个是地方府州县的一些施政偏差没有能及时纠正,使得民怨有所淤积,未能得到及时疏导;另外一个则是现在东主与雇工之间的矛盾比较尖锐,‘叫歇’之事亦复不少,而幕府所颁布的现有法例显然在解决这种尖锐矛盾上有些不太得力。‘民为邦本’,‘以民为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苛政猛于虎’等等,雷瑾虽然向来不太把孔孟之道,尤其是儒家理学放在眼里,却也不认为自古由儒家论述传承的这些个圣贤之道就是一无是处,其实还是相当之有道理的。只是儒家之迂阔,也就表现为他们虽然拼命倡行‘仁义’,却没有一套真正切实可行的东西把‘仁义’真正落到实处,只能靠抄袭偷窃法家、黄老的理论施政治民,儒家曾经高倡的‘以德治国’‘无为而治’之道,实在的成效多半贫乏得紧,多数时候更是被束之高阁,仅仅作为敲门砖而已。(注:儒家的无为而治与道家的无为而治不同,儒家的着眼点在‘治’,而道家着眼点在‘无为’,儒家所谓的垂拱而天下大治,目的还是着眼在入世而治上。)行‘仁义’,拢民心,自然是不错的,然而只偏信儒家之道却并不足取法,并非治理国家之正道,历来有为君王无不是霸王道兼而用之,宽猛互用,内用法家、黄老,外饰儒术,也正说明儒家‘仁义’不是那么好落到实处的。河陇之地淤积的民怨,东家与雇工的尖锐矛盾,所有问题的实质显然都在这上面,而雷瑾挥师巴蜀更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矛盾,粮食米面马牛羊驴布帛盐茶日用等价格都在短期间猛涨了一两倍,生计一下艰难起来,工价薪资却没有相应增加,钱贱物贵,岂能无怨?如果是长期形成的还好,这种短期突变,除了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狠狠大发了一笔横财之外,却苦了许多底层贫民,卖儿卖女者不在少数。一时间,不怀善意的各路外敌,心怀怨恨或者嫉妒不甘的内鬼都在暗中活动起来,甚至各路外敌和内鬼隐隐有互相呼应,趋向于合流之势。西北幕府似乎在一夜间就坐在了干柴堆上,随时有可能引发焚天烈火。这一点,敌我各方都有不少聪明人看到了,内记室汇总的各方谍情也都指向了这一点,各方友好自然不免忧心忡忡溢于言表;各方敌对者则早就对此有所图谋,挑拨、唆使、煽动和暗地里支持颠覆暴『乱』(譬如帮助训练破坏袭扰造谣的骨干、教授反监控反侦缉反盯梢反追踪的秘密活动手段等等)的诸般秘密活动一直就比较活跃。内务安全署以前就对河陇一些怀疑‘心怀异志’的人物有所监控,只是秘谍机构的能力并不是无限的,它可以监控的毕竟只是广袤辽阔的河陇地面上数百万‘本籍’和‘寄籍’人士中的一小部分,面面俱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总有许多缝隙可以被敌方谍探所利用。目前的河陇可谓暗流激涌,只是在西北幕府强大的军事威慑下,暂时谁都不敢动作。出头椽子先烂,谁第一个跳出来跟西北幕府正面作对,下场都会很惨,所以各方都在酝酿着,等着那一声响雷的爆发。造成这种形势的恰恰跟雷瑾的东进有关,为了入蜀准备,西北幕府上上下下的精力都放到了这上面,也就给了那些敌对势力很多活动的机会和空档,同时对那些敌对势力而言,他们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一旦西北幕府能够从巴蜀抽身出来,他们的好日子也就不多了。雷瑾细细的看完了所有的绝密文牍,已经对总的形势有所了解,淡淡问道:“你们是怎么看的?”“大人,这个事情搞不好是要出大『乱』子的,必须断然处置。”刘卫辰严肃的答道。“你们认为,会有哪些人会卷入其中?”“我们商议后认为农庄雇工和零散农户眼下几年还不会卷入可能的暴『乱』,有家有业之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参与聚众造反生事的。最容易被鼓动起来的应该是那些心怀异志者、以及那些家无恒产的雇工。比如回回马家就有不少暗中同情马氏兄弟的回回派系,再如一些大族中也有一些不甘雌伏自负能力者也会兴风作浪。自古炎炎者易灭,隆隆者易绝,只因嫉妒、猜疑、忌恨而遭杀人灭族之祸,屡见不鲜。外敌如弥勒教之流,尚不只虑,若无内鬼呼应,他们翻不了大浪。”蒙逊小心说道。“呵呵,”雷瑾微笑,笑容中却泛起一缕阴森杀意,“我知道你们有些话不好说。河陇的雷门支系中心怀不满,阴蓄异志的人也是大有人在,不足为奇。你们也不必讳言之。哼哼,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只怕他们志虽大,才不高!金子砸烂了也卖金子的价,就怕他们只是废铁一块尔。若是有真才实学,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强者为尊,不外如是。人不犯我,自可彼此相安无事,若来犯我,决不轻饶,管他姓雷还是姓马?既然想做虎口拔牙的勾当,就要预作死无葬身之地的打算!既然他们有心,我们岂能无意?我想,现在最需要作的是两件事!”刘卫辰、蒙逊、绿痕、紫绡知道雷瑾在看完所有的绝密文牍和他们的建议之后,已经有所决定,都肃容聆听。“第一,通过非正规途径对外散布西北平虏伯伤势严重的消息,不再严格封锁这条消息。”众人一听,都愣了,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这个消息只限于高层的军政高官知道,而且大多数文武高官也只是知道雷瑾的伤势较重,需要将养而已。伤势‘严重’?开玩笑,那可是会造成河陇动『荡』的大事情。显然,这是一个‘诱饵’,一个让阴蓄异志者怦然心动的‘诱饵’!用‘诱饵’钓鱼,把所有受不了诱『惑』的‘大鱼’都吸引出来,然后聚而歼之,几乎就是当初对付意图反叛的部分吐蕃部族时,用的那一套绝户计,现在又再次变了个花样玩而已。用这一招,必须对自己掌握局势的能力要绝对有自信才行,但凡有所犹疑,事即难成。“第二,我将签署秘密命令,下令所有的军团、行营、守备军团、内务安全署铁血营、佥兵守备军团作好一切作战准备,随时听候调遣。其中除佥兵军团外,必须随时可以出动,取消将士一切休沐给假,军官士卒都必需在营地候命。违令者斩!另外,秘密安排各军团的百骑都统以上军官到这里来见我。内务安全署也全部取消休沐,随时候命。看来,是有人觉得我雷某人的刀不够利了,好啊,正好借他们的脖子磨磨刀!”雷瑾的决定如此激烈,前所未有,刘卫辰、蒙逊也只得微微摇头,却不好当面有异议,雷瑾现在可是伤号一名,跟伤号讲道理?最好还是不要吧!...
第五章蚌病成珠孕灵机帘幕疏疏风透,一线香飘金兽。栗子网
www.lizi.tw朱阁绮户重门闭,廊上月华如昼。内记室右补阕江娉,温婉秀丽,楚楚动人,透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忧郁气质,这刻慵懒的倚坐于妆台之前。凹凸有致的曲线,温柔而流畅,丰腴粉嫩的肌肤,饱满而丰润,显出十足的女人味,成熟优雅的风韵令人『迷』醉。温泉沐浴之后,她的身上就会隐隐散逸出一种香魅,那是刚刚『露』芽的青草嫩叶极清新的草香,含苞未放的花骨朵极淡雅的幽香,与浓郁鲜『奶』极诱人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的淡淡魅人气息,没有男人可以抵抗得了这种气息的诱『惑』。青铜菱花镜里,朱颜真真,粉靥如花,楚楚动人的眼波流转,闪烁着忧郁的光华。夜已深,夫君大人却仍未见踪影,想是还在忙碌,怕今儿又是一宿到天明,良人犹未归,罢,罢,罢,且睡休。江娉盈盈而起,轻解罗裳,准备宽衣卸妆,却是懒得唤外间的丫鬟进来侍候了。想着那个霸道邪气的男人,早已认命的她脸上也不由悄悄地泛起一抹羞红。花自飘零水自流,江娉虽然出身河陇大户之家,天生丽质难自弃,却因是侧室小妾庶出,根本无从把握自己的命运,十四岁便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一朝送入回回马家,作了‘西北马王’马如龙的小妾。那马如龙虽然年纪上大了许多,倒也清癯俊雅,威仪不凡,且知情识趣,对她也颇是怜惜宠爱,不曾有丁点的慢待侮虐,她曾以为这一生就会这样子,在安富尊荣锦衣玉食的日子里悠悠老去了。无何,风云突变,先是马如龙横遭袭杀死劫,不久更是渔阳颦鼓动地起,天翻地覆,日月无光,血腥残酷的内讧致使马如龙这一系的男丁,无论老小都一概被斩尽杀绝,而昔日的众多如花美眷则在一夕之间,顿成他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无论是刀头美人血尚腥,还是沦落成泥碾作尘,在那令人绝望的杀戮时日中,江娉几乎已经不对继续生存再抱幻想,麻木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她隐隐约约地知道了江家的结局——因为与马如龙这一系走得太近的缘故,江家这个河陇大户亦在一夕之间横遭摧残半零落,英锐之士全遭到无情的斩绝清除,余下碌碌无为之辈,又何足道哉?从此江家势难再作振作了。就在她以为必死之际,命运再次转折,却是被内讧的胜利者当作礼物上贡,以‘奴婢’的名义和其他女眷一起被转送给了那个男人——她现在的主人,现在已经雄踞西北河陇,手握兵权的帝国封疆大吏,‘功封平虏伯挂平虏将军印都督陕西地方总摄军事’雷瑾雷大人。小说站
www.xsz.tw从死亡的边缘重回人世的感觉确实非常奇特,以至她好长时间都不太能适应她的新角『色』。但生活总是要一天天的过,当江娉逐渐适应了她的新角『色』之后,通晓文墨杂学的她,不但很快就被选入了内记室,而且以往一直被抑制的才能也便逐渐显『露』出来,不长时间便擢升到内记室‘右补阕’之职。想起来,这位伯爵爷也够胆大包天的,竟然在内记室中设官分职,在内尚书之下,还设了同知、拾遗、补阕、常侍、谏议、录事舍人、通事舍人、主簿、侍读、侍讲、都事、照磨、检校、理问、典乐、典书、典膳等等官衔职事,把国家的职官名分随意混搅在一起,胡闹玩笑一般分派给那些从内宅妾婢眷属中选拔出来,在内记室行走干办的一干妾婢。此举看似胡闹,却隐隐折『射』出雷瑾的野心,若在平常之时,少不得是一个谋逆之罪了。不过,在天下汹汹的时代,面对已经相当于河陇土皇帝的雷瑾大人,又有谁敢不顾身家『性』命,当面指斥雷瑾的不忠、嚣张和狂悖呢?也就由得他自把自为,我行我素了!比起以前一成不变眼界狭小的富贵闲散生活,江娉实际上更喜欢现在在内记室行走公干的充实生活,身为‘右补阙’,她可以接触到很多常人难以接触的密档,随着眼界的开阔,那种俯察天地鸟瞰众生的感觉已经让她欲罢不能了。雷瑾做事,有时候会打破常规,不按牌理出牌,他原先任命绿痕、紫绡为内记室总理(现在称左右内尚书),“参赞机要”,又让阿蛮节度火凤军团,这都是大违常规之举,不过这还可以解释为是他世家纨绔的浪『荡』玩闹之举,但是当他允许越来越多的内宅女子,以‘参赞机要’这等相对隐蔽的方式介入河陇军政,就已经不能用‘浪『荡』玩闹’来解释了,显然其中有着雷瑾独特的考量和用意,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不过雷瑾给予内宅女眷以有限的自由,让她们有更大的发挥其聪明才智的天地,却在无形中赢得了诸如江娉这类聪敏女子的真心,至少她们在时代的桎梏中,能够拥有比别的女子广阔十倍百倍的天地,已经是幸运了,换了另外一个人,会放手让她们如此行事吗?虽然未必罕见,恐怕也不会多。江娉得益于在马如龙身边数年,耳闻目睹的熏陶,精明缜密多少也学到了一些,以前只是无从发挥罢了,现在加上在内记室行走干办的磨练,有些东西已想得比较深入,更加坚定了她跟随在雷瑾身边的信念。遐思联翩,心念转动之间,一双秀美的纤手缓缓解开裙裾罗裳,又一一拿下了发髻上的金钗、发簪、玉梳,摘下了丁香耳环,任由一头乌亮长发披垂而下。栗子小说 m.lizi.tw良久,江娉打开梳妆台上一个锦匣,柔软光滑的软绸上曲曲折折盘着一挂佛珠,全系径寸大珠穿缀而成,珍珠晶莹犹如凝脂,毫光四『射』,光是这一挂一百零八颗大珍珠穿成的佛珠串就值三五十万两银子。倡导‘众生平等’的佛门对女人们的吸引力似乎更大一些,江娉私房所有的珍宝饰物中,这挂佛珠也属于最值钱的饰物之一了。这一串佛珠,便从江娉雪白的粉颈,盘绕垂落到胸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晶莹剔透,象牙莹白的径寸大珠和粉嫩玲珑的肌肤相互辉映,愈发的美丽。赤『裸』的娇躯,冰雪无暇的面容,与灯光交相辉映的瑰丽珠链,珍珠的圆润莹彻和娇躯的雪腻妩媚互相呼应,白皙的肌肤熠熠生光,好一个春闺夜半无人时,灯火微摇褪罗裳。丽人无事何嚬眉?玉『裸』珠绕独幽怨。今夜,本已经预先通知夫君歇宿于江娉房中,虽然雷瑾因伤,并不能温存无尽时,真个欲销魂,却也是面上有光不是?内宅争宠,向来如此。魔鬼使坏的手已经放却了在巍巍『乳』峰诱人的『乳』珠上的肆虐,江娉幽怨的白了某人一眼,诱出火来,偏又撒手,这叫人如何有计可消除?懒唤丫头们入来,江娉摘下佛珠,悄悄的侍侯着雷瑾更衣洗漱,期间便也知道了夜深方至的缘由。听得雷瑾那杀机暗伏的部署,信佛的女人连声低诵:“罪过,罪过!”“呵呵,罪过?你夫君我,可是当世大活佛,此非罪过,乃金刚降魔的霹雳手段尔。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亵du佛祖,不当人子!佛祖慈悲,恕罪恕罪!”“好了,好了,你要拜也是拜我这活佛,拜那佛祖作甚?”“你呀,不合你说了。”江娉不想在这上面纠缠,道:“这一两年,西北主要精力其实还是放在富国强兵积蓄实力上,多数下层民众的日子虽然不算多么的绝望,但一年辛劳还是过得比较艰困,你又何苦再动刀兵,施行屠戮?”不经离『乱』苦,怎知太平好?大『乱』大治,小『乱』小治,把那些阴蓄异志心怀叵测的害群之马全部清理出去,后面的路更顺畅,心怀叵测之流再也没有办法煽动他人,铤而走险了。你看,安多吐蕃现在还有谁敢违逆幕府的法令?积累的过程总是伴随着血腥和罪恶,无辜者的鲜血无可避免,野蛮和残酷其实从古到今又何曾断绝过?即便是盛世,也照样是有人欢笑有人愁,苦乐难均,何况如今『乱』世已经开头?积累的过程,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过程,强者历来就是在弱者的痛苦、艰辛、血泪和尸骸中崛起的!不管怎么掩饰,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就是这么一回事!大家都是为了生存而已!”“可是——”雷瑾打断江娉的话,道:“真正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以做到的,或许是一定范围内的公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建立并维持一套较为公平合理的等级晋升制度,善用种种安抚平衡手段,使大家无论是能力强弱有差,还是贤愚不肖难齐,都可以在一套较为公正的规则下各行其事,能者上,劣者汰,智者据上,愚者处下,强弱各得其所,强者无倾覆之忧,弱者无困窘之虑,大家相安无事,和谐共处,这才是比较务实的做法。以利益驱使,以信义教化,复慑之以威武,对于不同的人,区别对待,分化瓦解,拉拢大多数,孤立少数人,以霹雳手段将最为顽固的敌对者斩草除根,为政不外如是。铁鞭、铁挝、匕首,这是自称弥勒临世的则天女皇为政三策,道尽历代帝王统御万民之秘,只是不免过于刚暴,我以为不妨再加上蜜糖甜头,驱之以利这一策。只是眼下,恐怕还得用铁挝和匕首才行,有的人需要打断他们的骨头,有的人就需要以匕首断其咽喉。现在,就是要让那些心怀叵测者自动跳出来兴风作浪,我等才能一鼓擒之,根除后患,这一场『乱』事来得晚不如来得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即然各方外敌联手捣『乱』,我又何必阻拦,正好借机清理蠹虫,让河陇大姓都知道我的底线,逾越者死,绝不宽宥!”江娉只觉一阵阵阴森森的寒意袭上身来,这就是政治的险恶啊,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把刀把子攥紧了,把刀口子磨利了,时刻准备着扼杀掉政敌任何的反扑,并彻底把无望妥协的政敌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当下,江娉不再言语,作为‘右补阕’,她已经尽到了进谏补阕的本分,是否采纳却不是她可以置喙的。侍侯着更衣洗漱已毕,江娉正要把佛珠收好,雷瑾却随口笑道:“你这串珠子粒粒皆是径寸大珠,至为难得,价值当在数万金以上,皇宫都不一定有类似之物啊,戴起来,让我再瞧瞧!”“我的伯爵爷,上次说财用困窘,奴要变卖了你又不许,这会子倒好,怎的又想起来要奴戴起来了?”“那是你的私房饰物,爷怎能把它变卖了换银子?那爷都成人了?而且珠圆玉润,这一挂珠子与你正是相得益彰,天衣无缝的绝配。呵呵,马家人倒是懂得拣东西来送——呃,失言,失言,不说了,不说了。”雷瑾一时口快,回头瞥见江娉脸上泛起的黯然之『色』,警觉地止住了话头。江娉也不纠缠这话儿,只顺从地把这串佛珠盘绕着挂在脖项之上。半『裸』着如雪似玉的身子,再经这佛珠三盘垂绕,那种雪腻丰腴之美令人窒息。“蚌病成珠,径寸之珠实在是水中之蚌孕育多年的痛苦结晶。”江娉一边捻动着手里的佛珠串,一边随口说道,“〈淮南子〉上说‘明月之珠,蛖(通‘蚌’)之病而我之利’,这一串径寸之珠,在江南怕是十万金都有人肯出价呢,贵在难得罢了。”“蚌病成珠?”雷瑾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如何驱除或者炼化那难缠的异种真气,拟订了多种着手之法,逐一尝试,但都效果不彰,山海阁异种真气不除,生机难复,正苦恼得跟似的,这时猛然听江娉随口这么一说,不禁浑身一震,想起曾经听一位家中的老师说过,那珍珠其实是泥沙之物偶然侵入蚌壳的软肉当中,驱之不出,为蚌之害,不得已而包裹孕育之,遂有珍珠焉,此珍珠虽然为蚌之害,人得之却以之为宝,售之得利。“蚌之病而我之利——”雷瑾沉『吟』低语,这一语已经隐隐触动了他的灵机,似乎在多方碰壁之后,看到了一线突出重围恢复生机的曙光。正低头思忖,忽然觉得房中悄无声息有些儿奇怪,雷瑾抬头看时,却是江娉为人精乖,见他神『色』有异,知是灵机突然而至正在苦苦思忖之中,怕搅了他的思路,便默然静候在一旁不敢打搅,那一串佛珠犹自晶莹澄彻,宝光流动。就在这一瞬间,那一晚与碧虚守默探讨的许多玄秘之学突然涌上心头,那些顺逆成仙的天道玄学历历如在眼前。顺者如何?逆者又如何?顺逆如轮转,何者仙?何者凡?既然不能强行驱除或者强行炼化,为何不可以象蚌类一样,把那异种真气层层包裹,层层侵蚀,化为己物?年深日久,便可见得工夫!若把那异种真气视为异物,层层包裹如同珍珠一般,或许可收意外之效。只要慢慢截断了异种真气吸纳体内生机之途径,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修补经脉,慢慢复原总是可以的。这样一个大方向,给雷瑾提供了一个截断异种真气吸纳体内生机的全新途径,至于是否可以成功,却需要试上一把才知道。不过,成功的可能是相当大的!雷瑾杂学旁收,渊博过人,本身武技也有相当水准,虽然还没有尝试过,但是他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个设想是较为可行的。雷瑾甚至已经有点想迫不及待的试上一试了,但毕竟这关乎自己的生死『性』命,想了想,还是打消了立即就尝试验证的念头。还是和南谷子、碧虚子等人商榷一下再尝试不迟。雷瑾想到。“嗯,把珠子收了,歇息了吧!”“嗯。”月『色』如水夜深沉,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第六章密谋颠覆奔波忙黄昏。栗子小说 m.lizi.tw李虎带着一名亲随,两骑并辔沿着通往兰州的帝国驿道急急奔驰。夕阳晚照,残霞满天,两人的衣袍都湿了一大片,汗流浃背,颇显狼狈。虽然口唇焦敝,困倦异常,李虎却没有一点要在半途歇脚打尖的意思,仍然急于在闭城之前赶到兰州府城。兰州府城平日里虽然多是在二更初关闭城门,但若有幕府军令,也可能一到起更时分就闭城不纳了,他可不想今儿晚上在兰州城外白白等上一宿,那可就误了大事了。在一般平民的眼中,陇西府城里专营麝香的‘有麝斋’李员外,是家资饶富急公好义的地方富豪,是长袖善舞经营有方的大商巨贾,如此而已。而一些稍许了解李虎底细的人,却知道在李虎的背后,其实隐藏了一股被他倚为奥援的势力——兰州府皋兰山庄,也就是江湖人士通常所谓的皋兰派。作为西北重要的武林门派之一,皋兰派的声势并不比西北祁连、崆峒、雪山、昆仑、贺兰等西北武林大派差多少,当年托庇在回回马家的羽翼之下时,风光更是一时无两,李虎李员外其实就是皋兰派中的外三堂香主之一,地位相当高。现在的西北,虽然回回马家势力有所衰退,大不如以前,但实力犹存,虽然马启智率众归附雷氏旗下,虽然马锦秘密策动回回马家的宗亲旁支倒戈,突然发动火拚,彻底残灭了马金泉、马金玉兄弟这一系,看似无情而残酷,其实这两桩大事在大体上保全了回回马家的大部分实力,回回马家所付出的代价,其一是丧失了马如龙这一支嫡系亲族,其二是丧失了对回回人其他大姓的控制,回回大姓强豪如杨氏、白氏、阿氏等都纷纷摆脱了马家的控制,转投河西雷氏,除此而外回回马家依旧是西北的强豪大姓,举足轻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随着回回马家的声势衰落,今不如昔,皋兰派也自然大受影响,声势大弱,风光不再,如今仅是守成而已。李虎本身经常在河陇走动奔波,为门派的事,为生意的事,劳碌奔忙,难有消停之时,但是又有谁知道在李虎的假面之下,还有另一重假面呢?此番他从陇西匆匆赶往兰州府城,所要秘密从事的是一桩天大的事情,与皋兰派事务毫无关系,也与有麝斋的生意毫不搭界。扬鞭策马,匆匆过了兰州城关,李虎和亲随总算松了口气。缓辔而行,穿过关公财神庙,前行北转,便见一爿大客店,门首彩楼欢门耸立,门口兀自灯火阑珊,人如流水,进进出出,喧嚣极盛,远远的只见彩布招儿高挑,绣有“金城客栈”字样。两人下得坐骑,这便投宿安顿,自有店伙殷勤上前,接了缰绳,牵马行往后院马厩饮马上料不提。因是此间熟客,柜上很快办妥了所有投宿事宜,须臾便有伙计擎了灯笼引二人去后院客房安歇,一路只见花木扶疏,道路洒扫得十分干净,客人来来来往往,衣冠楚楚。安顿之后,留亲随在客栈洗漱照应一切,李虎觑个空闪出客栈,独自悄然而行,今夜他需要分别去秘会几个重要的远客,有得忙了。栗子小说 m.lizi.tw李虎今夜预定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城北一家不太起眼的洗浴混堂。西北地方的几个繁华大城,如武威、张掖、秦州、陇西、兰州、平凉、固原镇城、宁夏镇城等,已逐渐向帝国江南地区看齐,有不少沐浴洁身的‘浴室’、‘混堂’(注:即公共浴室浴池)。甚至还有一些专营冷水浴的浴室,也有男女侍者服侍,习惯于一年四季冷水浴的男女顾客,认为冷水浴对身体健康大有裨益,一向是乐此而不疲的。不过,大多数浴室都是以热水浴为主,以大石为池,砖砌穹顶,墙后设轱辘引水入巨釜,燃火烧为沸汤,『穴』壁而贮,与池相通,冷热水相混,以供人沐浴。浴室混堂之中,除了洗澡沐浴(中古以前‘洗’‘澡’‘沐’‘浴’是有区别的,‘沐’指濯发,‘浴’指洁身,‘洗’指濯足,‘澡’指濯手,可能也包括净面之意,后世则意义趋同,差别缩小了),还可挠背、梳头、剃头、修脚等,在一般的混堂中,洗澡汤钱五文,挠背两文,梳头五文,剃头两文,修脚五文,全部一共十九个钱,并不算很贵,一般大众也多能承受,浴池里还有供顾客放衣裳、帽子、靴子的柜子。在浴室混堂门首粉墙上还多半置有楹联,往往题着如“金鸡未唱汤先热,红日东升客满堂”、“金鸡未唱汤先热,旭日初临客早来”、“石池春暖人宜浴,水阁冬温客更多”、“红楼洁室心扉暖,碧泉玉池洗风尘”、“温凉恰好堪称泉浴,寒暑相均可比天池”等这般的联句。李虎绕行于兰州府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却因经常来往兰州、陇西等地,兰州街巷再熟悉不过,出入幽暗明亮之间,疾行慢绕也并不曾『迷』路,他如此绕行只是谨慎使然,特意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半个时辰后,李虎横穿了半个兰州府城,出现在一幢石头大牌坊之前。此处已经是城北地面,当着路口,大牌坊重歇山檐,双狮拱卫,十二根石柱嶙峋硬朗,气派不凡,额书“乐浴水埠”四个大字,遥见“乐浴水埠”中红灯处处,清风吹拂,绿树浓荫里,绣阁朱楼,鳞次栉比,隐隐传来檀板丝竹之声,袅袅靡靡,乃是在洗浴之外,复又兼营歌舞风月。这处虽然气派不小,李虎却知道在兰州府城之内,这“乐浴水埠”无论是在浴室混堂这香水行中,还是在花天酒地的风月行内,都不在最大最气派的那几家之列,只是一个不上不下中不溜,泯然于众人之间,不甚起眼的较大混堂而已。(注:古人谓经营浴室的行当为香水行)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乐浴水埠”正是很好的理解了是真正的隐逸之道,藏得密实得很,若非此番有事秘会,李虎虽然熟悉兰州,多半不会在意这么一处地方。当然,这里也并不是寻常百姓花销之地,来此洗浴松快或是饮酒寻欢的多半也是囊中丰厚,可以花差一番的商贾官吏。栗子小说 m.lizi.tw李虎毫不迟疑地穿过大牌坊,跨过一座拱桥,进了“乐浴水埠”,他便是要在这里秘会一位最重要的远方来客。“乐浴水埠”的侍者显然是事先就得到了吩咐,问明了李虎的身份之后,便引他到一处单独修筑的洗浴院落。那是一座玲珑纤巧的供顾客单独洗浴和寻欢作乐的四合院落,一幢两层小阁楼耸立在院中最显眼处,里里外外一抹儿沐红漆髹,光亮照人。上白玉台阶,推开阁楼的雕花门,李虎在高擎灯笼的侍者引领下,入主阁楼。阁中厅堂富丽堂皇,门窗桌椅、案几屏风皆古意盎然,壁上挂了几轴笔墨酣畅恣肆的写意山水,阁楼之外还有一方小小『露』台,推开数扇落地雕花门,三面绿荫覆盖,紫藤缠绕的『露』台,花木丛簇,密蓁蓁、碧萋萋,却是与院中花园相连,可以遥遥望见远处一幢酒楼,灯火辉煌中,有断断续续的丝管歌乐悠悠随风传来。『荡』漾香汤和气脉,流心涤虑;淋漓津汗长精神,振衣弹冠。前导的侍者推开一扇雕花落地木门,躬身请行,李虎扫了一眼门旁悬挂的楹联,知道此门户通往阁楼之后的浴室。沿着一段曲折幽密,铺了红地毯的廊道走去,廊道尽头是两扇会扉的雕花朱漆门户,也悬挂楹联一副,颇为雅致,道是:“到此皆洁己之士,相对乃忘形之交。”李虎微微一笑,随侍者而入,则见左右两边门户都帘幕低垂,左首悬挂楹联曰:“香汤里有沉浮客,水池中多健康人”,右首悬挂的楹联则是:“香生暖豆蔻,水出新芙蓉”,显然左首是男宾所用浴室,右首则是女宾所用浴室。要见的人尚未『露』面,李虎便也不客气的入去汤池里洗了一会儿,洗去汗垢,回到阁楼睡一小觉,又入汤池去洗了一洗,却回来在阁楼『露』台上歇一会儿,由着侍者轮番上前来梳头、刮面,修脚,再洗一回罢了,换上一身干净衣袍,特别精神的坐在『露』台处纳凉。又有侍女托着漆盘,提着食盒送来香茶和几样点心果脯,搁在圆茶几上。夜风如丝,微微凉人,李虎独个坐在『露』台上慢慢饮啜,十分舒适。突然间,他感觉到一股阴森隐晦的气机隐隐『逼』迫而近,似欲窥探。眼中『射』出凌厉之极的精芒,翻手之间,李虎手底下已经夹了几柄蓝芒幽幽的小匕首,警惕地环视四周,但并无异象。阁楼门里厅外亦无迹象,心中疑『惑』,干脆拨开『露』台上缠绕的藤蔓,如同一只落足无声的灵猫,轻灵如意的翻出『露』台,在花园的树丛中搜索了一阵,然而除了远处歌弹吹唱之声清晰可闻,别无其它异象。疑『惑』之余,李虎更加警惕,多年的谨慎小心已经让他躲过了多次杀身之祸,没可能在这里倒执泰阿,让人给害了。拔地而起,重新回到『露』台之上,李虎猛见紫藤架后闪出一个女子,在圆茶几边亭亭玉立。定睛一看,肌凝冰雪,艳光四照,娉娉袅袅,如风摇柳,却是难得的一位绝『色』美女。“咦?怎的是你?”李虎脱口低呼。“五十大兄,几年不见了,莫不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日子过久了,就不认得小妹我这山野丫头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美女嗤嗤笑道。李虎摇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义父还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里是我教秘密据点,小妹远来河陇无处藏身,只好借此地暂时栖身落脚了。”说得悲悲戚戚,闻者为之伤心,听者不免落泪,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李虎是如何狠心无情的慢待欺侮了这位数年不见的所谓‘小妹’,‘山野丫头’了。李虎摇头,“碧瑶,我听说义父大人在湖广受了重伤,现在可是好些了?”“呃,”碧瑶肃然回答,“义父大人伤势有些好转了,小妹一定会将大哥的问候代为转达给义父。”“不说这些了,这里可是已经清场?”“放心好了,现在这个院落,只有我们兄妹俩在,没有闲杂人等可以靠近。还有,我在这儿不叫李碧瑶,人都叫我芸儿,是从成都府‘芙蓉城’远道而来的头牌花娘,至今不曾被男人降伏,今晚能否降伏芸儿姑娘,就看我们‘有麝斋’的李员外是否风流俊俏,腰缠多金了。嗤嗤——”李碧瑶掩口而笑,艳媚入骨。“大哥,义父交待你办的事情怎么样?现在义父那边情势相当吃紧,急需在河陇这边动一动,减轻一些压力。”“怎么会呢?现在四川洪水泛滥,西川不是以守为主吗?南线公孙龙止步于荣县,根本无法推进到泸州,北线狄黑似乎也对进攻合州兴趣不大,反而有全取汉中之意。有那么大的压力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不知道,最可恶的就是公孙龙的不战,现在连狄黑也爱上了这一招,只是派些小股袭扰部队破击焚毁我运送的辎重粮秣,或者掠取我方物资之后,只要时间上充裕,他们会就地散给地方民众,或者鼓动民众哄抢粮秣物资,慷敌人之慨,他们是一点负担都没有,却可激化我教与民众的矛盾,若不是义父及早发现,制止了下面人『乱』来,现在我们就更加被动。公孙龙盘踞在荣县,几乎完全阻断了我方盐井的开采,他们虽然没有斩获战果,却等于斩断了我教最重要的战费来源,其用心殊为可恶。”“听你这么说来确实有道理,他们此举并不重在杀人多少,而是重在给敌人经济以重大打击;但又不重在获取敌人物资以战养战,而是重在使我方失去生存的基础,丧失持续支撑战争进行下去的潜力,果然是比较阴险。这消耗战我方可耗不起啊。”李虎顿了顿,说道:“现在经过小兄、李照、李颜、李文炳、李文耀的策动,吐蕃卫藏地区的一些喇嘛已经在河陇先期潜伏下来,卫藏吐蕃联军也秘密派遣了若干人,准备到时联手举事;汉中方面已经准备从西汉水出兵逆袭陇上,另外他们还准备派人混入各地雇工之中,煽动闹事,哈,汉中比我们更恐惧雷氏幕府的军伍;至于北方鞑靼吉囊的塞外蒙骑,到时也会『插』上一手,不过,那吉囊老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会介入到程度没有准儿;至于其他诸如青海蒙古,诸如吐鲁番,诸如延绥镇则多是处在观望之中,即便『插』手,也不会起到多大作用。”李碧瑶点点头,“那现在鼓动河陇各处暴动的情形如何?”“河陇现在家无恒产的雇工越来越多,工匠、学徒、商贩、破产农民、一些利益受损的中产以上商人、作坊主、煤窑主,都已经鼓动起来,秘密的聚集串联搞得如火如荼,其中还颇有几个擅长鼓动策划的人,形势不错;只是实行定额租的佃农不太容易鼓动起来抗租,只有部分州县地方的地主豪绅因为擅自增加租额,使用大斗进小斗出的伎俩盘剥农民,被我们鼓动了一些人鸣鼓闯入豪绅大户之家,‘查看斗斛’。另外仅仅有极少数地方的农民被我们暗中鼓动起来,刑牲聚神,遍约佃农抗租不交,扬言业主若有征索,定然毙杀业主派来征索之人,并烧毁了一些地主的房屋、谷仓,一直拒不纳租,现在正僵持不下呢;另外,就是一些豪绅家的奴婢,群集主家索取卖身契,这也够雷氏幕府喝一壶的了,而且可以掩护我们策反那些心怀怨望的河陇大族,如果连大族也被鼓动起来举事,雷氏幕府可就大为头痛了。”李碧瑶摇摇头,道:“这对雷氏幕府只是疥癣之疾,怕是还动摇不了雷氏的根基。对回回人的策动前景如何?”“不是很好。马启智仍然在犹豫观望,难下决心。今晚我指导完那些雇工首领如何行事之后,还要在一处地方和他见面,希望这次能最终说服他断然下定决心举事。”李虎不是很有把握地说道。“你没有暴『露』你的掩饰身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放心,兰州是地方?在这里皋兰派也是很有势力的,况且以前我极少与马启智在同一场合出现,每次见面又都变服易装,改易相貌,谅马启智也猜不到我的掩饰身份。”“义父的意思,是要你们见机而作,及早抽身,不要陷入河陇暴『乱』之中太深。上次我教派到河陇的使节团有我教许多精干人手,不想被雷氏幕府悍然扣留,予以软禁,现在我们可是损失不起太多人手了,义父要你们善自珍重有用之身,能够潜伏下来就尽量潜伏起来。”李碧瑶继续说道:“大哥,你今晚还要忙足一晚呢,小心啊。这里,小妹会给你作好掩护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多谢义父挂念了。时间不早,小兄该行动了。等小兄事了返来,再与你详谈便了。小兄以后还要仰仗碧瑶你的大力襄助呢,借重之处尚多啊。”“咱们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一切应用之物,小妹都替你预备下了,路上小心了。”李碧瑶笑道。不久,一条黑影悄悄的利用花木的暗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处院落,而小阁楼中则歌吹弹唱不绝,喧闹无比。夜,掩盖了太多的东西。...
第一章鬼影幢幢对玩具空自疑猜青海湖以南,千里草原深处。栗子小说 m.lizi.tw虽是初夏天气,兀自阴阴,寒气袭人。此时狂风大作,黑云惊飞,苍茫无垠的草原一片阴翳茫茫荒原中,一片白『色』外墙的寺院屹立在隆起的山丘上,巍然不动,风过处偶尔飘出几丝钟盘梵呗之声,看去象是吐蕃喇嘛噶举白教所属的喇嘛寺院,规模倒是不算很大。忽而一下电光闪过,划破长空,丘原间顿时隆隆雷动,天地战栗。滂沱大雨瓢泼也似从云天高处倾泻下来,如同雹霰一般,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转瞬便化成哗哗不绝的连绵雨声。该死的!暗自在心底咒骂了一句,李逍攒着眉望了望草原四周,暴雨已经将天『色』遮去大半,阴沉如夜。狂风夹杂着一阵阵闷雷,电光疾闪时,便在一片白茫茫中,『露』出远方寺院白『色』的院墙。再望了望藏身朦胧阴影之中,心志坚刚如万载盘石般不可动摇的师尊——小雷音洞府主人,李逍又不觉有些惭愧。他虽然修习了小雷音洞府速成激进的‘十日录’,专走偏锋,狠辣凌厉,但是在心『性』修为上尚需磨练。以李逍这些年战阵杀伐的眼光,以师尊为首的这一批魔道六宗的高手组合,深入吐蕃之境,本来是有把握可以达成预定目标的,但是在那一场雨夜激战中,不但损失了好些人手,且剩余的六宗高手也鲜有不带伤者。以现在残缺不整的阵容,前景可是不太乐观。那些西北幕府的‘跳『荡』’军士(在李逍的心目中只有军中选锋‘跳『荡』队’才可能有那种锐不可当的剽悍,虽则雷瑾护卫亲军中列编的‘鬼魔’猎杀队并不用于陷阵突击,是与跳『荡』队大有区别的特殊选锋)虽在个人武技上,与长年励志苦修的魔道六宗高手相比,低了不止一两个层次。但是他们默契的群体协同,悍不畏死有我无敌的煞烈气势,他们那些诡秘多端毒辣凶狠的猎杀技巧和进攻战术,神出鬼没潜匿无踪的奇功异法,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各种眩目、致聋的诡异装置,起『迷』昏、『乱』神、麻痹等效果的『药』物,以及其它杀人于无形的小玩意、机关巧器,等等,虽然那些军士死伤很多,但他们这次也给魔道六宗造成了很大损失,且短期之内无法弥补。李逍已经知悉了魔道六宗这次为什幺除了众香谷之外,居然会五宗联手,千里迢迢远赴边陲穷荒——在战国末世,墨家之学已经分化为多支,其中最重要的几支便是南方任侠的楚墨,西方重法的秦墨,东方好辩的齐墨,其实楚墨未必不重法,秦墨未必不尚武,齐墨未必不重义,只是墨学各支各有偏重而已。但在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这些墨学分支亦不再成为彰显之学,不是出入于儒道两家,便是转化为隐密的传承,不闻于世。在后世魔道六宗代代秘传的典籍中,明确的记载着墨家圣物——墨骨和墨子手书〈墨经〉在楚墨的辗转传承中失落。墨子逝于楚地,墨骨和墨子手书〈墨经〉自然在楚地无疑,但千百年的岁月,湮失已久,无处可寻。但不知道从什幺时候起,在魔道六宗的秘密传承中,逐渐传说在墨骨和墨子手书〈墨经〉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得之者可窥破天道之秘那最究极的一步,那了却生死超越凡尘的一步,那跨越天人限隔的一步,据说还不止于此,如果不能窥破那了却生死的天人究极,至不济还可君临天下。因此,魔道六宗千百年来,从未间断过对墨骨和墨子手书〈墨经〉下落的追寻。小说站
www.xsz.tw现在,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边陲,指向了喇嘛密教的腹地,魔道五宗联手赶赴西番边陲就是为了追寻墨家圣物的最终下落。只是当墨家圣物的下落,线索集中到眼前这座白教寺院的时候,比较了解西番喇嘛密教情形的李逍却有些忧心忡忡。白教向来注重密行,独自苦行苦修的苦行僧人多有,若论在诸般佛法神通和密宗大手印上的成就,还远在倡导显密双修,近些年声势蒸蒸日上的黄教之上。就算墨家圣物在那寺院之中,以眼前折损了不少人手,阵容颇是不整的魔道诸宗现有的实力,能否最终如愿以偿取得墨家圣物还在两可之间,那些白教喇嘛绝对不是那幺容易对付的。远方那处寺院中的某一处经院的隐秘处,就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着墨骨和墨子手书〈墨经〉,那位神鬼莫测的山海阁前辈已经先期潜入探察。在李逍暗自想来,墨家与吐蕃佛陀密教风马牛不相及,怎幺会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有墨家的圣物呢?难道喇嘛们也有收集古董的风雅嗜好?而且,又怎幺感应到墨骨和墨经的存在呢?难道真是有灵之物?宏伟富丽的寺院经堂,本就光线暗淡,在风狂雨猛,雷鸣电闪中更是凭添几分阴森恐怖。喇嘛密教的经堂其实弥漫的可不是什幺静穆庄严的气氛,而是一种威德凌人的气氛,一种恐怖压抑的气氛。在天候恶劣的雪域高原似乎只有恐怖压抑威德凌人的气氛才是最适合宏扬佛法的,表面上的一点点静穆庄严,永远掩盖不了深刻至骨髓中的恐怖凌人。那素真吉趺坐在草墩上,仍然是一副苦行僧的打扮,赤脚,白『色』披单,双手结成手印,沉凝如山,气势迫人。整个经堂中还围坐着十数个僧人,亦个个趺坐于地,静默无声。若是识者,见到经堂中这些僧人趺坐于地的景象,怕是要在吃惊之余,喀嘞一声,下巴掉在地上,因为围坐在这个经堂中的喇嘛僧人,都是时下安多地区宁玛红教、噶举白教、萨迦花教、格鲁黄教等教派中,目前最具有影响力,地位最为尊崇的活佛、喇嘛、上师,其中红教僧侣最少。这些个喇嘛中的随便一个,都在吐蕃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何况他们还属于不同的教派,几乎是很难全部聚集在一起的。然而他们却聚集在了一起,这就足以让吐蕃信众大为震惊了。其实,他们正在为着一件事情伤脑筋,卫藏的喇嘛、领主、宗本、土司头人蠢蠢欲动,而且秘密组成了第二次的卫藏联军北上,其意图不问自明,这一次矛头所向还是西北幕府,他们还是不甘心第一次的失败,这一次就是要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斩断那些安多吐蕃领部的主心骨。西北幕府如何应付卫藏方面的联军暂且不说,但是他们这些安多的喇嘛应该采取什幺立场,却是有些碍难和踯躅了。要不要阻止卫藏方面的蠢动,这是一个关乎生死的大问题。喇嘛们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卫藏地方的吐蕃人和他们乃是吐蕃一族,怎幺说也是同根所生,相煎又何忍太急?不过,他们都与雷瑾打过交道,知道那位所谓的‘至善金刚’心地可不是对外宣扬的那幺仁慈善良,大光明活佛也不总是给西番民众带来光明。侵犯和触怒他,残酷和血腥就会接踵而至,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吩咐,甚至他只要略微示意一下,大把人都等着为他挥刀杀戮,以搏取他的赏识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显然,所有的喇嘛都在等着大智能的那素真吉从甚深禅定中醒转,等着他的开示。那素真吉遍修诸教密法,甚深禅定成就,在红教的大圆满法,白教的大手印法的修持上,更是数遍吐蕃难有其匹,众喇嘛不得不服也。“轰!”天雷炸响,屋宇震动。那素真吉双目倏睁,眼中精芒犹如电火般灼人,昏暗的经堂似乎在刹那间变得一片通明,低诵之声,犹如雷霆:“我等世外人,所修世外法,凡尘俗世,不可深陷!”另外一位喇嘛言道:“闻都督大人身受重伤,他能否还能控制西北局势?”“汉人狡诈,那方之人喜用诈死之法蒙骗敌人,安知这都督大人不是行欺骗之术?且只是传言他身受重伤,谁又知其中真假?”另外一喇嘛不同意这个看法,反驳道。“且不管是不是诈伤或者诈死,我们是否该当知会一下西北幕府?”经堂中喇嘛你一言我一语的各说各话。“自造其因,亦自当受其果!”那素真吉低诵一声,止住众人言论,“雄狮威猛,不可与之为敌,当善与处之。卫藏地方世俗将来如何,非我等可以一言决定,世俗间事,多虑无益,吾等本分应当以宏佛为本!”“谢祖古开示点化!”那素真吉微微颔首,眼中电火再闪,低诵六字大明咒,又缓缓而道;“天候不宁,雷电风雨,示吾寺院魔障已至,劫难当头,众佛子显金刚身,『露』大威德,降伏魔军,弘扬佛法,正当其时!咄!”大手印!至大虚无,真正的密宗大手印其实就是没有手印,不结手印。密宗手印只不过是沟通内外的手段和工具,一旦到达彼岸,用或不用都是枝节问题,因为三千大千世界,真法界尽是虚空,无手印之手印,方是大手印也。咄!随着那素真吉的一声喝,所有的喇嘛都动了起来,整个寺院震『荡』起来!整个寺院在天雷震震,狂风烈烈,暴雨汹汹中倏忽化为那素真吉一个人的世界!虚空法界一把手,拔剑斩断两头空,天上地下,此一世界,唯我独尊!寺院外远远观望的小雷音洞府主人,正凝神察看那寺院的动静,猛然感知那寺院在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宛如汪洋大海一般波涛汹涌,似乎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立刻知道情况有变。长啸一声,其声犹似上达于天穹,下直入地府的天雷之音,震天撼地,奔腾澎湃,经久不绝,余音缭绕,一时间将天地间的隆隆雷声全压了下去。天上地下,只余其音!啸声刚起,李逍还未及反应,便听一声沉喝“走!”便觉一股大力瞬间将他带离地面,腾云驾雾一般在雨幕中倏忽穿过。白『色』的院墙迎头『逼』来,下一刻已经来到寺院之内。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鄂尔多斯万户索多汗吉囊衮必力克驻帐之地。蒙古毡房,面东南而居,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坳里、大树下、草地上、海子旁。几乎每户蒙古人的毡房前都停放着数量不等的勒勒车,长辕高轮粗辐,这是包括蒙古人在内,许多游牧部族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之一,几乎可以与牛马羊驼等牲畜同等重要。还有就是『妇』人乘坐的轿车,其实就是在勒勒车体上用柳木条弯曲成半圆形车棚,棚周围包以羊『毛』毡,以成篷帐,可以遮阳光、挡风雨、防雪御寒,蒙古人外出探亲访友,接送亲人、婚姻嫁娶等等都会用到,多半为女子所乘坐,家境富裕者还会覆以帷幕,前垂帘幕,棚顶装饰,四角悬挂流苏,装饰得美观豪华。这种车,蒙语称为哈木特儿戈(或称『毛』黑勒格儿戈,大意就是轿车)。驻帐营地四周的草原上,马嘶、犬吠、牛鸣、骆驼吼叫、羊群咩咩、鸟雀嘁喳、婴儿呜咽……声声相应,不时传来,这些天籁之声反而显得此时的草原格外静谧悠闲。蜿蜒曲折的草原小河,穿过一片盛开着白『色』黄『色』小花的草地,流聚汇集成大大小小的海子,一泡泡碧水如珠,镶嵌在草原上。各种水禽,天鹅、野鸭、大雁,三三两两,在水边追逐,觅食,遨游……远处山角,一片疏林子依着大片繁盛的花草,许多马儿在草地上悠闲自得地低头吃草,风不时拂掠着马鬃,数个牧人骑在马上,手持着长鞭驱赶牛羊畜群。水边,草滩,不时飘起一阵轻柔的歌声,低缓、曼妙,回『荡』在白云飘浮的天空苍穹之下。吉囊率军外出行猎,驻帐营地自然显得静谧。天『色』渐晚,远方草原蹄声如雷,旌旗飘扬,跟随吉囊行猎的大队人马归来了。旌旗猎猎,鼓角低昂,飞骑奔逐,惊心动魄。吉囊身披铠甲,在周围亲卫簇拥下,纵马飞逐,返回营地,身手勇猛矫健。行猎归来,享受野获自是必然,不过,烤制全羊也是必不可少的宴饮美味。架起了火堆,先把石头放在火堆上烧烤。这边厢,宰杀羊只,去掉头部,内脏清理干净,最后在清理好的羊内腔中放进滚烫的石头,还有胡萝卜、从河陇贩运过来的罕见食物——土豆和炒米、盐等,然后架在火上烤,这总要一个时辰方可食用。这期间,除了忙活着打理食物的男女,营地中的人全部‘疯狂’,除了打马球,叼羊羔之外,还有许多膘肥体壮、精力旺盛的蒙古男人半坦着胸腹扭打摔跤,不分胜负之时,围观的人们便挥动着粗壮的手臂,“嗨!嗨!”呐喊,为场上的人助阵,乐此而不疲。而伴随着营地的喧嚣,‘抄儿’琴低回婉转,深沉激越的抒情之音,也回『荡』在草原的夜空,喜欢歌舞的蒙古人则在琴声中亦歌亦舞,自得其乐。(注:抄儿即蒙古乐器马头琴,蒙元宫廷称其掌礼乐官为抄儿赤,即源于此。科尔沁蒙古称抄儿,其琴兽面螭首,察哈尔称“黑勒胡儿”,土默特称“胡尔真胡儿”等,古时蒙古无马头琴之称)食物熟了,映着星光和篝火,营地中的蒙古人围火而坐,开始这『露』天的野宴。剖开了羊腹,浸了羊油,滚烫无比的石头被取了出来,不少蒙古人不停的用左右手交换掂着滚烫的石头,据说这样可以强身健体不生疾病。羊腹中的土豆和胡萝卜,还有炒米已经焖烂,浸透了羊油,好吃无比,羊肉嘛,则要手撕刀割了。星光洒满大地,人们安享着盘中喷香的肉味、炒米和『乳』粥,大碗儿喝着马『奶』酒,高声谈笑,在茫茫的夜『色』中,一片欢腾……只有身为蒙古汗的吉囊正在思忖着军国大计。(注:吉囊并非蒙古大汗,蒙古大汗是帝国称为小王子的那位,蒙古大汗驻帐的察哈尔万户在帝国则被帝国儒生们称为土蛮部,其实对北方蒙古,帝国内部比较清楚和完整了解蒙古诸万户内情的人并不多)在他的面前,摆着几套河陇出产的精美玩具中的一小部分——汉人称为‘魔合罗’的泥娃娃、瓷娃娃、布娃娃、绒娃娃、木雕娃娃、玻璃娃娃、琉璃娃娃等,皆精工细作,价值不菲,不但小孩儿喜欢,连大人也会忍不住想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把玩一番。实际上在吉囊的周围已经围满了虎视眈眈的小孩子,其中多半都是吉囊自己家的孩子,另外则是其它蒙古贵族家的小孩子,小孩子都是喜欢玩的,见着这幺些玩具哪里有不眼睛发亮的?其中一套规模宏大的‘魔合罗’娃娃,称为‘上马击狂胡’,包括了从中土帝国上古三代起各个历史时代的人物,如历代秦公、司马错、赵武灵王、白起、李牧、秦始皇、蒙恬、汉武帝、卫青、霍去病、李广、韩安国、苏武、赵充国、班超、马援、陈汤、魏武曹『操』、宋武刘裕、祖逖、唐太宗、李靖、苏定方、薛仁贵、高仙芝、范仲淹、种师中、宗泽、岳飞、文天详……由上万个精美的历代帝王将相魔合罗组成一套,按诸代王朝分成二十余组,简直就是中土帝国从古至今的简明战争史,非常形象地展示在人前,一股子勇武威烈之气喷薄而出,想有所忽略都做不到。而现在摆在吉囊面前的也仅仅是这一整套‘上马击狂胡’魔合罗中的一组而已。这河陇要宣扬的是什幺东西?吉囊似乎从这些泥塑木雕的玩具中感受到了凛然生寒的杀伐之气,心情有些儿沉重。但另外一套同样规模宏大的‘魔合罗’娃娃——“成吉思汗”,则通过多组娃娃,将成吉思汗的一生展现出来,铁木真的亲人、妻子、部属,有名有姓的似乎都没有落下。面对这一套‘魔合罗’,吉囊似乎又有些『迷』『惑』,这又为的是什幺?而一套命名为‘儒家先贤’的‘魔合罗’,则将自孔孟以下的历代名儒塑成‘魔合罗’,另外一套塑的则是‘孔门七十二贤人’,而且还将四书五经中的许多名句烧刻于这些魔合罗之上。这是西北幕府在向儒生们示好吗?就不怕弄巧成拙?已经了解到雷瑾与西北理学儒生一派矛盾尖锐的吉囊暗想。但是西北幕府的玩具作坊中,还塑造了其它诸如‘道家真人’,‘佛门大德’的成套魔合罗,甚至还有一个‘封神榜’,将各路佛道神仙,弄了一整套足足有上万个,正陆续在市肆上出售,至于‘十八罗汉’,‘八仙过海’,‘七仙子’,‘四大天王’,‘观音化身’之类也有不少。另外在夜未央中热卖的‘花魁娘子’,‘梨园优伶’魔合罗,更是将现实中实有的人物塑造成魔合罗,风靡得一干浮华浪『荡』子弟为之疯狂追捧,大概除了各种赌赛之外,这是另外一个让许多人疯狂的事情了。这些成套的玩具,动辄就是一套成千上万个无一相同的魔合罗,而且最多不过做两三千套而已,物以稀为贵。除了雷氏幕府直接控制下,由多个工匠大师坐镇督造的大型手工作坊,别的作坊是肯定做不出来同样精美之物,也没有那个成本去承当极大的亏损风险,而且即使仿制出来也绝不会如斯之精美绝伦。价格则令人瞠目咋舌,绝对可称空前,在帝国江东地方要想得到一套完整的正宗魔合罗,没有百十万两银子以上休想得手,而各地风起的仿冒品也很难仿照到惟妙惟肖的程度,实际上西北所出的玩具已经催生出一门新行当——在典押行中,除了鉴定古董珍宝的朝奉之外,还得有一个专门鉴定西北雷氏作坊天价玩具的朝奉,否则就不配在典押行中开业了。实际上,除了这些天价的成套玩具,雷氏作坊所出玩具还有其它很多种类,甚至有的售价也不高,但都是务求精工,精细非常,令人爱不释手,自然也都少不了随之而来的‘奇技『淫』巧’、‘败坏风俗’、‘玩物丧志’之类无尽无休的责难。吉囊现在所琢磨不透的是这些玩具所折『射』出西北幕府的远景意图,这让他颇有些猜『摸』不透,大是苦恼。...
第二章此间争锋知谁是后来黄雀?中军大帐。小说站
www.xsz.tw一队队铁甲武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巡守于外,而在大帐四周盔甲鲜明,刀矛闪亮的怯薛亲卫更是戒备森严。吉囊治下的诸鄂托克台吉和王公贵族齐集一帐,言语哓哓,各持一词,争辩不休。两派意见各说各话,一时僵持不下,吉囊却也不急着下决心,虽然这次已经是第三次集会议事了,但是毕竟眼下所议之事,关系到吉囊所辖鞑靼诸部的切身利益,不能草率决定,自也在情理之中。各方说客千里迢迢纷至沓来,如卫藏的喇嘛,如弥勒教的使者,如汉中的秘使,那些令人动心的说辞,加上不断从河陇传回来的种种消息,都鼓动着吉囊帐下诸台吉们那『骚』动的心。但以吉囊雄踞河套多年,岂不知这些使者所图都不外是借刀杀人而已?蒙古右翼最终是否出兵,『插』手河陇事务,在他看来,主要还是取决于自身对利益的权衡取舍,而不是外人的游说,宜思之长远,谋之长远。干涉一个强邻的内部事务,也自然需要慎重权衡,再三掂量,所以吉囊也并不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任由着帐下这些台吉王公们争吵不休。河陇暗流汹涌的形势,雷瑾伤重的种种流言,虽然让人有雾里看花朦胧不清的感觉,但在各方使者的尽情游说下,有不少台吉王公就已经开始认为有些东西并非空『穴』来风,完全可以趁河陇内『乱』捞点好处。只是趁火打劫,攻敌不备,固然轻松,但是如果偷鸡不着蚀把米那就不妙了。擅长迂回奔袭的吉囊辖下的一干鄂托克台吉,也都领教过偷袭不成反被逆袭的滋味。蒙古右翼这几年过得不太顺利,先是罕见的白灾,牲畜损失惨重,接着又在陇右总督乔行简任上吃了大苦头。再接着蒙古右翼又在与雷氏幕府的对垒中,双方正面的硬碰硬战了个不相上下,但严格说来,西北幕府‘收编’的苍狼军团从后路成功偷袭吉囊后军,并在追击中几乎歼灭了近两万蒙骑,这对蒙古右翼不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甚至于完全可以说,蒙古右翼在那一战中,其实是打了败仗。如果不是吉囊本身实力兀自强悍,加上其兄弟俺答所掌握的土默特万户大力支持,吉囊虽然深沉多谋,怕也不太容易撑住局面,这大半年来吉囊过得并不轻松。不过,因为与河陇方面秘密达成开放互市贸易的盟约,边外草原获取了蒙古人急需的大量物品商货,尤其是河陇方面还把边外草原视为通往北直隶的一条相对安全的商路,对于沿途的蒙古贵族而言,他们因此可以收取的商税亦相当之可观,而蒙古贵族们除了从中获取可观的私人财富,又缓解了因白灾和红灾而来的沸腾民怨,稳定了贵族们的治理根基,这样的利益可不是单纯的多少财货可以衡量的。对利益的权衡,以及对河陇强悍武力的忌惮,加上吉囊派遣的一些潜伏谍探,曾经被河陇方面有选择的清理过一些,吉囊对河陇情势的掌握远不如前,在敌情不甚明晰的情况下,贸贸然去『插』手河陇事务亦是大忌,未必明智也。小说站
www.xsz.tw这种顾虑,正是不能让这些蒙古贵族们即刻达成一致决议的原因。有不少台吉王公就明确反对在情况不明局势不明之时趁火打劫,他们内心里对河陇方面的军力实在有所忌惮。吉囊的大帐中,在吉囊本人没有明确表态之前,蒙古贵族们按着蒙古草原的惯例,为着是否介入河陇事务互相争论,辩折不休,各不相让,灯火又亮了一整夜。雷声隆隆,雨狂风猛。哗啦!又一道霹雳划过昏暗的天空,霎那间灿烂夺目的电光照彻山河。昏暗的经堂中,真金白银遍嵌宝石,铸造精巧的佛像安置在供台上,宝光隐隐闪烁。一道虚幻若无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闪身滑入,眨眼就隐没在昏暗的阴影中,似是对那些珠光宝气价值连城的狰狞造像无动于衷。良久,在昏暗中响起一声非常轻微的金铁交击的声音。又过了顷刻,再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那黑影似乎在感知着什幺。静谧诡异的昏暗中,响声再起,不过已经不是金铁交击之声,而是一个奇怪的声响,好似在开启一扇门扉。又过了顷刻,似无形质的黑影宛如鬼魅一般在经堂外幻现,稍稍聆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正要接着有所行动。轰隆隆!惊雷恰在此刻炸响,天地震撼。“哞!”似乎比天雷还要威猛的咒音,直接与心灵呼应,黑影欲动未动之际,整个身形硬生生地滞了一滞。雨花“优雅”而“缓慢”地四溅,赤脚、披白布单的那素真吉突然出现在黑影前上方,凝定半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发起了大手印法的攻击。那黑影显然颇是高明,虽然落在下风,却沉静镇定,毫不示弱,瞬间冲天而起,摆脱了那素真吉大圆满法对心灵的钳制。全力上冲的黑影,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那素真吉大手印法的直接攻击。然后违反自然物理之『性』,突然在空中骤停,似这黑影这样全力冲飞之势要停便停,实在不亚于三岁小儿挟泰山以超北海的难度,几乎等同于不可能。而那黑影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空中停顿只不过刹那间事,不及眨眼的瞬间,黑影已经如鬼魅般横移开去。“轰!”那素真吉的大手印法所挟带的雄浑真力这时才扫过坚硬的地面,满地砖石化作漫天碎粉,四方激『射』。那素真吉遥生感应,低诵一声,狂猛绝伦的力道突兀改向,直追那鬼魅般的黑影而去,那黑影的真正实力居然超出他的预算,能摆脱那素真吉突然而至的大圆满法和大手印法的双重攻击,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黑影甚是了得,横移开去的瞬间,一足虚点,轰隆闷响中,经堂摇摇。长啸一声,黑影已然借势化劲,整个人便如抛石机强力抛『射』的巨型石弹,高高抛起,化作一道虚幻的淡淡弧影,再次变向加速,势如流星般向远方落去,观其势子,落点已在寺院之外。栗子网
www.lizi.tw这黑影的身法已经可以说得上惊世骇俗了。那素真吉身上的白『色』披单猎猎作晌,漫天的雨水突然如千万点流萤,往那逃遁的黑影笼罩过去,不但声势赫赫,而且似乎毫无空间的阻隔,那素真吉的大手印法说到就到,完全无视时空之差距。在大手印法笼罩的世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时空也没有多大意义。轰隆隆!天雷再落!汹涌的力道激『荡』颉颃,宛如怒龙出海一般,蕴藏了凶猛力道的雨水,在离那黑影身前只尺许时,突然止步不前,『潮』水翻涌,浪花飞溅,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哗啦轰鸣,回『荡』不已,直有惊天动地之威势。那黑影面对如此强劲的阻截,只得落地。“我佛慈悲,原来果是田襄子大驾光临。”这时那素真吉双足触地,眼中寒光闪烁,望向虚空,却是看也不看那黑影一眼。“大和尚的帝国官话也越来越流利了。哈哈!”阴沉的嗓音在大雨滂沱中悠悠而至。那素真吉仰天而笑,原地拔起,凌空投入昏暗的雨幕中,倏忽消失不见。现在已经入夜,天『色』更见幽暗。就在那素真吉在雨幕中倏忽消失的瞬间,一个喇嘛从夜『色』中突兀幻现,兜头一掌直往那黑影怀中抓去。寒光如练!黑影身前涌起密集刀光,千锋化一,似缓实快地前推,凌厉绝伦,分毫不让地迎上那喇嘛快如电闪的一抓,将那喇嘛狂猛攻势的所有下着变化完全封死。那喇嘛五指箕张,每根粗大的手指都诡异地动了起来,变化幅度之快已经使得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抓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虚影,幽光隐隐,风雷激『荡』。凶猛的力道正面对撞,强攻硬打!霸王硬上弓,莽牛斗蛮力,纯粹的蛮横对撞。连串气劲爆晌,殷雷隆隆。两条人影撞到一堆,旋缠在一块儿,急剧的变幻身法,再也分不出谁是谁来。那喇嘛也是强悍,纯凭气劲与白刃对抗,眼力、灵觉、真力都是超凡。气劲交击的巨晌刹那停止,唯余连绵风雨之声和兀自轰轰隆隆的雷声。蓦地刀芒暴胀,“蓬,蓬!轰轰!”数十下闷雷激响,气劲交击,水雾如幕,旋卷不散,如同散着暗光的玻璃罩子。席卷天下的凶猛力道,呼啸狂卷。一只锦盒突然间自黑影怀中跌落,落地瞬间,锦盒碎裂,滚出一个金瓶——嗡!交战双方同时被一股雄强无比的异力侵入灵神,心神震动,脑际轰然,不自觉间动作都为之一缓。一声佛号在远处响起,同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哈哈狂笑,倏忽将至。那金瓶小口大肚,瓶口盖铸着一尊不动明王的金身坐像,并似以金汁严密封口,封口一圈的六字大明咒神秘咒文。整个金瓶瓶身镌刻着多个精细入微的吐蕃曼陀罗(坛城),层层迭迭,另外还有无数奇特的梵文,瓶身隐隐放『射』无法形容的幽芒,忽明忽暗,宝光欲流。从金瓶内放『射』出莫可抗御,庞大无匹的异力,直指灵神,那位喇嘛和那个黑影虽然一身修为虽然都非比寻常,此刻却烦躁欲死,经脉欲裂,难过之极。这幺一慢的刹那,两人都不得不面对着从旁突兀杀出的炫丽剑芒,杀意如冰耀眼夺目,漫天倾泻而来。如狂『潮』激浪般浩『荡』狂涌的剑气寒流,将在金瓶异力笼罩下束手无策的两位冲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军。金瓶化作一道金光向炫丽的剑芒中投去。苦行僧打扮的那素真吉倏忽幻现,一拳击出。金瓶去势倏止。虚影变幻,一个双目精芒大盛的瘦削男子,袍服无风自动,如海啸一般的真力汹涌奔腾,向着剑芒反卷而去。剑芒舒卷聚散,堪堪敌住。一个沉雄浑厚的声音,在耀眼的剑芒之后冷冷喝道:“田襄子,我墨氏本宗收回先祖遗骨,你也要阻拦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瘦削的田襄子阴沉自若,冷笑:“田某身为山海阁钜子门下首座大子,可不管你什幺墨氏本宗!墨氏衰落千年,墨韶你还是快些儿罢手,日后彼此也好留个见面的情分。若是不然,田某人也只能得罪了。”隐在剑芒之后的墨韶亦是淡淡说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剑芒涌动,耀如群星,破空啸音连绵不绝。如『潮』剑芒向田襄子和那素真吉同时涌来。那素真吉冷哼一声,大圆满法先行出手。这声冷哼深沉有力,似能撼动灵魂深处,犹如雷殛一般猛烈。一旁的田襄子亦是心中微凛,这大和尚先前也没有全力出手啊。田襄子前踏一步,这一步令人顿生稳如泰山不可动摇的感觉,山海阁之守如山岳向来便是这般了。那素真吉也是向前迫近一步,举足踏地,整个地面经堂似乎都在摇晃。这是大圆满法所引发的真实幻觉,摇晃的并不是经堂,而是当面者之心,正是风摇竹叶,非风动,非叶动,乃是心动也。于是乎,三位上窥天道的宗师级高手,陷入了争夺金瓶的胶着拉锯战,谁也奈何不了谁,鼎足而三,战如轮转。李逍自被小雷音洞府主人带入那喇嘛寺院就和其它魔道六宗高手一样陷入被围攻的困境。不少番僧喇嘛蜂拥而上,四面环攻,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隐隐组成一个联手的阵势,降魔杵、金刚撅、番刀、长矛、软鞭,诸般兵器如暴风骤雨般猛攻,进退之间却有着令人诧异的默契协同。李逍心中澄明如镜,明白无误地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剑气激『荡』,剑影排空!李逍每一次出手都狠辣绝伦——冷笑一声,向左虚晃,李逍拧腰前冲,速度陡然激增,瞬间冲入番僧们中间,从一番僧身侧擦身而过。“锵!”李逍隐密小巧志在必得的杀招,被一杆突兀出现的降魔杵架开,狂猛的劲道如山洪暴发般沿剑逆涌,攻入气脉。李逍顾不得再下杀手,真元倏运,漫天剑气激『射』而去,心中同时暗凛,这些番僧协同配合之默契也太惊世骇俗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刚才那一着可是‘十日录’中的秘密手法,狠辣而隐蔽,近身出手,几乎绝无可能避开。但是现在却让那番僧的同伴以一力降十会的蛮力给及时破解,顿时让李逍收起小视之心,认真应付起来。激战酣,剑气狂!而小雷音洞府主人好似消失在了寺院的深处,李逍只是隐隐地感到师尊正在与什幺人进行玄秘而难以理解的较量。事实上,小雷音洞府主人身为魔道六宗一宗之主,此时正凭借他独擅的“雷音声境”对抗在那素真吉引领下由一众喇嘛上师以无上愿力成就的大手印虚空法界。以一己之力颉颃和牵制了十几位修为极高的喇嘛尊者,适足骄傲。不过,僵持并不是他所乐见的局面,但暂时却也无可奈何。剑芒横空,真力山涌。原先争夺那金瓶的两位,现在只能远远的避了开去,随时准备接应。那个金瓶坚固得令人咋舌,在三方巨力的挤压撕扯争夺下,依旧岿然不动,只见那一线金光在三人的互相力争之下,被各种力道扯推得漫空飞舞,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上,忽焉在下,却是谁也不能将金瓶收入囊中。弹上半空,那素真吉忽变成数十虚影,真力如万马奔腾,迅猛冲击着墨韶以剑芒幻化而成的重重壁垒,若说守必固,山海阁田襄子的山海真诀似乎都不如这墨氏本宗之人强韧无匹。而田襄子举手投足间,犹如怒海狂涛般的真力横扫一切,只有足够强横的人物才有余力抗衡。蓦地。那素真吉眼中寒芒一闪,他现在尚未尽全力,一缕灵觉还连系在虚空法界上,在这个法界中,那些功力稍弱的番僧可以得到比较有效的支持,联手对敌更有灵效,互相之‘默契’远超一般凡俗。低诵一声佛号,横移五尺,反掌后击,真力回环护体,却不是击向墨韶。“嗤!”一声惊心动魄的剑鸣清音突兀响彻天地,没有任何声音可以抑制和掩盖。匹练也似的炫丽剑光,携带一股尖锐无比的气劲凶锐透入,从那素真吉身侧擦身而过,刺入猬集如垒的剑芒中。这一剑把握住三方巨力交汇的刹那,楔入其中,手法眼力算计都极其高明。在一瞬间就打破了三方暂时的胶着平衡状态,互相争锋的力道已经被挤压到极狭小的空间,这时再加入这一剑的力道,即刻被引爆开来,化为狂『乱』无比,而又极具毁灭『性』的真力『乱』流。震撼全场的音爆,撼动天地,寺院摇震。这汇集了三大宗师级高手庞大真力的力场一旦失去平衡的后果是可怕的——即使以田襄子的修为此时也如断线风筝般翻腾后退,瞬间远出十步之外才飘然立定,双目寒光电闪回头望来。那素真吉事先有所感应,只后退三步,便稳住了身形,但脸『色』苍白若死,好一会才恢复了少许血『色』,即便是那素真吉的苦行功力,也当不住三人‘合力’的冲击。剑芒忽消,墨韶的坚固‘剑垒’也就此崩溃。...
第三章群虎竞食奈何鬼府网罟伏金光一线。栗子网
www.lizi.tw被汹涌的力道抛向高处的金瓶,至最高处力尽,划出一条弯弯的弧光,在雨幕中翻滚着向远方落去。失衡之后暂时无法控制的巨大毁灭『性』力道四处宣泄,劲厉生啸,风飙气转,如山岳倾倒,如海啸狂澜,无坚不摧的声势,赫然惊人!那素真吉、田襄子、墨韶此时都忙于应付咆哮狂『乱』的气劲真力,一时无暇旁顾。这个狂『乱』局面的始作俑者,早已经趁势斜飞而起,脱离了狂『乱』的力场,倏忽之间已然冉冉远去。惊鸿一瞥之间,那素真吉、田襄子、墨韶虽然自顾不暇,仍感知到那人是个女子,可惜却无法看清那女子的相貌。那女子远去的方向恰好与金瓶抛落的方向背道而驰,这让互相敌对的三人略略有点儿放心——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想被别人得到,即使他们是鲜为人知的隐世高手也是如此。霹雳闪耀,天地之间刹那通明。一道耀眼夺目蓝光幽幽的闪电从天而降,正劈在翻滚着逐渐远去的金瓶上!震耳欲聋的雷声于此时炸响,一道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一道粗大而蜿蜒的巨大电柱通天接地,被闪电击中的金瓶电火四窜,瞬间隐没在耀眼的光华中。一条长长的套索就在电光将隐的瞬间,从暗夜雨幕中窜出,闪电般的一搭一抽,显然套索上蕴藏的力量相当大,金瓶被这一下抽打,突然改变了向前翻滚下落的方向,侧向抛飞,向更高的夜空翻滚抛飞。这一下突如其来,立时让远远观战准备随时接应的两人也料错了落点,赶不及在瞬间变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长达数丈的套索瞬间化作一线火蛇燃烧殆尽,而暗中出手的黑影已经呼地一声冲入夜『色』风雨之中,倏忽消失。而几乎还没有站稳的田襄子已经连连长啸,发出了阻截的信号。而那素真吉也同样用自己的方法通知自己的同伴拦截。这就是人多势众的好处,来自墨氏本宗的墨韶黯然神伤的悄然离去,刚才突然出手是他凭一人之力获取圣物的最好机会,现在机会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谁让他人单势孤,怪得谁来?目下,也只得恹恹而去。金瓶翻滚落下,落点极其刁钻,无论是魔道诸宗还是一众喇嘛,任何一方的拦截人马都不能在金瓶落地之前接住金瓶并收入囊中,虽然那可能仅仅只是需要两三次眨眼的工夫而已。眨两三次眼睛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对于身法快如闪电的武技高手来说却足够奔行很长一段距离了。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位身着斗笠蓑衣的神秘人宛如飞燕低翔一般,轻松的抄起半空中翻滚下落的金瓶,然后轻灵折向,飘然疾退。同时间,另外一位身着斗笠蓑衣的神秘人从侧后突入人丛,一口长剑决『荡』翻飞,忽挑忽劈,刁钻狠辣,如奔雷掣电一般,剑鸣啸音如大江涛声,起起落落,盈贯耳鼓,在敌丛中以排山倒海之势,指东打西,纵横自如,倏进急退,飘移如风。栗子小说 m.lizi.tw无坚不摧的剑气剑芒,便如狂飙一般,突然而来,又突然远去,这后至的神秘人只是稍稍阻遏了一下,就脱身远遁而去。就在两帮人马衔尾追出寺院不远,即遭到了黑暗中密集投『射』的标枪和弩箭的突然阻击,除了一道朦胧虚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没入风雨笼罩下的草原外,绝大部分人只得暂且退回寺院。只是数息的工夫,已经失去对那两个神秘人的感应了。这幺大的雨,顶多再过个二三十息的时间,所有的痕迹,包括足印、气味等都会被雨水冲刷干净,消失无踪,无法寻迹追踪了。大多数人武技虽高,却也无法在暗夜中,很快地突破这道由标枪和弩箭组成的阻截防线。能够在大雨中让弩箭正常使用的一群人,想也知道不是那幺好对付,能不能冲破他们的阻截,可是不好说。十息……二十息……三十息……当双方的人马重整旗鼓,再次准备冲击时,却发现那群使用标枪和弩箭阻截的人已经悄悄撤走了。雷声渐稀,雨势却不见小。在这青海湖之南的草原,天候恶劣,雨雪无常,比起西宁一带人烟繁盛的农业区来,便如同蛮荒一般。两位乘机夺取了金瓶的神秘人,便在昏暗中一口气远出三十余里,这才稍稍缓下了脚步。风狂雨猛,虽然身着斗笠蓑衣,亦要被雨水浇了个半湿,颇是狼狈。离开那处白教寺院如斯之远,任谁都不免有些松懈,何况浑身阴湿的雨水也不由得让人心有旁骛。就在这稍稍有点松懈的当口,雷音烈烈,突然在耳鼓边猛然轰响,耳鼓『穴』、太阳『穴』、百会『穴』、玉枕『穴』忽如针刺般痛苦难受。耳鼓中如风暴狂啸,刹那之间似乎整个天地尽是风雷激『荡』霹雳横飞的声音。人耳是保持身体平衡,谐调全身动作的重要器官,修习武技尤其注重对身体平衡的掌握,如果耳『穴』受损严重,本身的武技再高也用不出两三成来。此时雷音贯耳,幻象横生,两位神秘人都自觉脚步虚浮,站立不稳,唯有以无上定力,勉力支撑。惊涛骇浪,汹涌澎湃的惊人气劲四面狂涌而来,声势赫赫,在他们心神受创的一刻,来人发动了突袭。虽然听力暂时无用,敏锐的直觉感应却不会骗人。欺霜赛雪的玉手搭上斜背在背后的剑柄,随着纤长优美的玉指玄奥急速的弹动,反映着昏暗的天光,闪烁无定的密集幽光,汇聚流动,暴风骤雨一般疾涌而前。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只能跟着直觉挥洒剑气。剑意如水绵绵,暗芒似梦『迷』离。剑鸣清音,魅『惑』盈盈,动人心弦,似欲蚀骨入髓,以音破音,抵销了不少贯耳雷音的威势。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剑气幽芒汹涌,已胜却天阙无数,剑气全力催发,每一点剑芒似乎都有排山倒海般无坚不摧之威能。栗子小说 m.lizi.tw“哈哈,落日庵听梵宗主什幺时候学会了柔情蚀骨之法?”突兀现身的朦胧虚影中阴恻恻的声音犹如无声阴雷,直撼心神,强劲无匹的气劲奔腾摧压,四面合围。“佛门广大,亿万法门,门门俱可得成正果。小雷音洞府的雨亦奇宗主缘何又作了世间痴人语?岂不闻妙法莲华观自在,柔情亦是菩萨心?”朦胧『迷』离的虚影中,雨亦奇哈哈笑道:“听梵宗主的内伤可是大好了?”“却是不劳雨宗主关心,听梵自会小心养息。”随着听梵清冷的声音,剑芒蒙蒙,飘飘洒洒,亦真亦幻,飘逸灵动,隐现如梦,剑势空朦灵动,剑气如波『荡』漾,隐隐梵音缭绕。“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重伤之后,剑意犹烈,不愧是奇峰孤立的一代宗师,修为功深,不同凡响。”一声山崩地裂般的雷霆爆响,无坚不摧的雷音气劲破空生啸,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宛如深不可测无边无际的深海大洋,既变化万千,又简单直接,随心所欲,出间入隙,隐隐钳制了听梵剑势所有的进攻路线。听梵这等级数的先天高手,重伤之后往往痊愈缓慢,眼下功力未复,迫不得已下只能以剑意应敌,以技巧弥补真元不足的缺憾,只是遇上雨亦奇这样上窥天道的宗师级高手,却是大大不妙。不过,听梵的镇静自若,也让雨亦奇心中狐疑,他却是深知在戒律会中,如听梵这般的人,可以调动帝国佛道两派的庞大势力遂行某些秘密之事,诸如对外宣称的什幺‘伏魔金刚’、‘天龙罗汉’、‘诛邪真君’、‘真武神将’,都不是寻常人物。难道还有什幺高手在此埋伏不成?狐疑之下,雨亦奇自是不肯倾尽全力,预留余力以应付可能的意外变局,这次边陲之行,几次的意外之变都导致所谋之事功亏一篑,不禁让他有些杯弓蛇影的感觉,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他从那鲜少人知的白教寺院一路紧紧追踪,直到这里才找到一个乘隙而入的机会施展他的‘雷音声境’,趁着那两位似曾相识的神秘人出现松懈的刹那,驾驭和建立起一大片绝对‘声境’,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并且在两位神秘人出剑的刹那,即判断出她们的来历——以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其实,听梵即便是在颠峰状态,其修为功力也不能对他构成绝对的威胁,何况在伤势未愈功力未复的情况之下,就更加不可能威胁到他了。以音破音?对小雷音洞府主人,那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听梵以技巧弥补真力不足之举,这幺明显的示弱,却不能不让雨亦奇狐疑再三。听梵面对雨亦奇的庞大压力仍然淡定自如,而寒磬内心却略微有些焦灼起来,预想中的接应后援人马没有如期而至,凭她师徒俩可是顶不住喇嘛和魔道两方可能随后赶来的大群高手。何况她还要分心施展落日庵秘传的桥接借元之术,将自身大半真元隐秘地输送到听梵体内,营造出一个让雨亦奇难辨真假的局,雨亦奇只要心中一狐疑,一谨慎,便是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一声柔美悦耳近乎无声的叹息在寒磬耳边幽幽响起,那是听梵的叹息。寒磬心知不妙,知道自己的焦灼已经被对方所窥破,心下骇然,这雨亦奇未免也太可怕了吧,即使心灵上稍现破绽,也能被他察觉。一股凌盖天地的气劲从四面八方倾轧过来,寒磬不敢怠慢,即刻将自己的真元源源不断地借度到师尊体内。听梵剑气再吐,剑光凝练,青幽凛冽,如青莲之盛放,在昏暗蒙昧中威势亦是十足惊人,天地为之一亮。两股强大绝伦的真劲霎时间正面颉颃,尖啸之声入耳惊心,充盈荒原。迎面倾轧的雄浑气劲被听梵发出的凌厉剑气冲散了大半,但一股余劲,却逆气攻进了听梵脉『穴』。低哼一声,面『色』瞬即苍白,听梵喷出了一口鲜血,跄踉跌退,恰好被寒磬扶着,天地重归于昏暗无光。这却是听梵伤势未愈的经脉承受不了太强的真元运转,强自与雨亦奇颉颃对抗,自然会再次受创,何况雨亦奇的真气岂是好硬捱的?这一下伤得不轻,伤上加伤那是最要命的。“退!”一个熟悉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那是预定接应后援的人中,一个武技实力非常强悍,在西宁府隐世不出的禅宗在家居士。寒磬不假思索的扶着听梵应声疾退。骤然之间,昏暗的草原上亮起几团明亮的火球,照亮了大片的原野。就在亮光乍现的瞬间,一阵弩箭在风雨声的掩护下,突然攒『射』出去,仿佛骤雨一般,以朦胧虚影及其上下左右方位为目标。紧接着,数十支标枪分成数个波次,从多个方向疾掷过去。标枪掷得极有章法,并不只以朦胧虚影中的雨亦奇为目标,而是封锁了他可能避让的进退路线,就像是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向雨亦奇笼罩而去。破空锐啸充盈在乍亮之后重归昏暗的雨夜。雨亦奇夷然不惧,倏忽隐没,雷霆之音声震九宵,赫赫天威,千军辟易。弩箭化为齑粉,电『射』而至的标枪顿成碎片,深藏游移在纵横交错的地下坑洞之中以‘獭洞战术’(草原旱獭喜欢在草原的地下挖掘四通八达的地道坑洞,出入口极多)作战的猎杀队弩手,凡是躲避不及的,就突然之间不受控制地冲破伪装的地层、草皮,突然倒卧僵毙在地面上。“雷音声境”之威以至于斯,这还是在与喇嘛们较量一番之后,如果是在养精蓄锐的情况下,还真不知道威力如何了。然而,更多的弩箭、标枪已经毫不迟疑地转移了角度,『射』向虚无暗处,动作之快,好似主事指挥者一早就预料道头一轮攻击会落空一样,预先就已经下令向这里转移『射』界一般。‘虚无’的黑暗中霹雳轻震。此时另外一波飞斧的密集攻击,也同时飞临另外一处虚无的夜空,翻滚飞旋的斧刃破风尖啸,风雷激『荡』,令人心胆俱寒。听梵虽然这会伤势不轻,却也暗自吃惊。天文星象上,任意天体的运行方位和角度,都可用黄道赤道白道的度数表示,而黑暗中那下令向雨亦奇攻击之人,连串口令如奔流急涌一般,其间也夹杂着不少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黄道赤道白道的隐晦星象名词,听梵知道那一定代表着一个个精确的转移攻击坐标,难得的是经过简化,只有内部人才知道每一个口令所代表的真实方位和角度。这还不算难,难在那下令者能抢在雨亦奇之前,用密集、饱和、急骤的箭矢标枪飞斧等远距攻击,居然封死了雨亦奇的可能进攻路线,料敌于机先,显然对魔道小雷音洞府有相当深入的了解,不可能是寻常人物。霹雳狂震,阴恻恻的冷笑,在四面八方回响。“鬼谷子一脉如今又做了谁家的走狗,这幺卖力?”声音倏忽已然远去,显然雨亦奇也有些忌惮这‘鬼谷子一脉’,见对方准备充分,充分发挥了以逸待劳的优势,而他自己又并非最佳状态,自然也不愿意再恋战纠缠下去,谁知道对方还预备着什幺阴险诡秘的杀手?鬼谷子?难道是鬼府?听梵暗自猜测。火把燃起,为黑暗中的人们增添了一些昏黄飘摇的光亮。那火把也不知是以什幺火油制作,竟然不怎幺怕风雨,颇能燃烧一阵子的样子,听梵猜测主要成分可能是宋人沉括所记载的石油。无数黑衣人在忙碌着打扫战场,听梵看了看自己召集起来以之为后援的数十人,个个脸上都有些尴尬的表情,她也便不想说什幺了。这些人虽然尊奉戒律会号令,但毕竟都是在西北有家有口之人,在西北幕府管辖地面,他们不可能在西北幕府的暴力胁迫下,还能坚持原有的立场,低头从命是必然的事情。还是不如戒律会直属的金刚、神将、真君、罗汉好用啊。听梵心里叹息,这次西行还是太大意了些,小看了西北的实力。这侥幸夺来的金瓶,看来又将要易手了。想到雷家与魔道六宗的历史渊源,这算不算是另类的物归原主呢?看着那些行动敏捷,默然无声,进退颇有章法的黑衣人,听梵猜想其中可能有不少军人,另外一些人则可能就是西北的秘谍了,气质迥然有异。那发号施令之人这时正在下达一连串指令,追踪、警戒、哨探、请上峰增派人手……听那意思,固然要派人将戒律会这一帮人“请”回河陇暂住,但增派更多人手追击魔道六宗似乎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大有不死不休死缠滥打不共戴天的架势。原来这是雷瑾在受伤后,下达给西北所属各秘谍组织的追击令,西北各处驻军都有协助的义务,且讫今一直未曾撤消。自然,负责此项任务的主事者就只有一直追踪下来。...
第四章骗局诡诈弄假成真啼笑非向晚暮『色』苍苍然,闲剔灯花读旧书。栗子网
www.lizi.tw书案上,一盏菱花三釉陶灯光照一室,素净无华的造型,莹润多变的釉『色』,烘托出净素高贵之美。而书案则是以帝国文人们最为青睐的贵重木料鸡翅木制作,纹理质朴,恰与素净的陶灯相得益彰。鸡翅木一向追逐者众,帝国附庸风雅的商贾达官们总要想法子在宅院里置办上一些鸡翅木家什用具,以显示自己的‘高雅’志趣,并炫耀自己的财势。在贵重木料中,黄花梨彰显着文人的清雅,紫檀则尽显沉穆雍容的气派,只有鸡翅木周旋于文人、商贾之间,雅俗皆宜。鸡翅木木质纹理独具特『色』,『色』呈紫褐,深浅相间,细密成文,其斜锯木纹呈细花云状,恰似鸡翅,其纵剖木纹则纤细浮动,变化无穷,具有禽鸟颈翅那种灿烂闪耀的光辉,纹理自然形成类似山水、人物的图案。由于鸡翅木产量极少,甚至还不如黄花梨和紫檀,且其韵味优美艳丽,故为世人所重。使用鸡翅木打造家什用具,首要追求的是表现出木料本身美妙的天然纹理,而不是工匠精巧的雕工,故而都是尽可能少作雕饰,甚至摈弃雕饰,这大体是因为帝国文人们普遍崇尚自然,讲究闲适的生活品味所致。雷瑾借住的这处宅院,是平凉府大姓罗氏的一处山居别业,别业中所有家什多以贵重的黄花梨木或紫檀木打造,但鸡翅木打造的家什用具也颇有好几件,这书房中的书案即是其一,亦见得罗氏一族虽然是所谓书香世家,但在平凉府地方也算得上是颇具财势的强宗大姓了,暴发户无论如何是表现不出书香世家那种特有的风雅清华气质,但更表现不出财势雄厚的强宗大姓那种雍容大气。腹有诗书气自华,虽然,但是不尽然。没有从小在自然闲适富足无忧的贵族生活氛围中熏陶过的人,总会自觉不自觉的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显出一点局促的小家子气来。在这处山居别业,雷瑾感觉就象跟自己家里一样舒适自如,至少那种洗尽了铅华俗艳的清华贵气,让他有种近似于回家的感觉。刚过二更初,雷瑾放下了手里翻看了好一阵子的《南华真经》,这本道家典籍其实从小就开始诵读,到如今已经是倒背如流,虽然如此,雷瑾还是喜欢翻开那微黄的卷轶,闻着那清清浅浅的墨香,逐字逐句的不带任何心机的挑灯夜读,那种雄肆汪洋奇伟瑰丽的想象,那种天地盈虚一一洞察的灵锐,能让人穷尽六合,横弥八极的放纵自己的神思,暂时挣脱所有的尘世烦扰。近日深入修习喇嘛密教的大圆满法、大手印法,并与令狐家“花间听禅”心法互相印证,雷瑾在摄心成就上确实有些进展,六识亦更为敏锐,只有他那“蚌病成珠”的法子尚在『摸』索中,进境不大。按照和南谷子、碧虚子的商榷探讨之后的结果,“蚌病成珠”设想的大方向还是对的,但是有些具体的分寸和着手方式还需要『摸』索完善,只能一点点的去『摸』索,他现在的状况也没有什幺先例可资遵循,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的去尝试,外人是干着急也帮不上什幺忙。再读南华真经,雷瑾不过是借此寻找一点灵感,希望能妙手偶得,有所收获。雷瑾今晚心情不错,虽然外敌内鬼纷纷扰扰,隐忧四伏,但既然已经决定了用铁血手腕巩固他平虏将军的无上权威,那所有问题也就简单了——那就是在适当时候挥舞屠刀就好了,事了之后,也就是如何颁布律例法令,作些适当的安抚和调整,那些事,那些人,说白了就是如何重新分配各方利益和平衡各方利益,使各方重新各安其位而已。小说站
www.xsz.tw治大国若烹小鲜,为政治国其实就好似调和鼎鼐,将各种食材配料按照一定的工序精心调配起来,调理出一种‘和味’,这味不是任意一味食材配料就可以单独成就,而是所有的食材配料混同、谐调、渗透、相融、相会、相辅、相成,创新而出的全新滋味,是哪一味食材配料都不能少的鲜新滋味。现在,雷瑾打定主意要用热油“爆炒”之法,快刀快铲,烈火烹油,管他血肉和骨头,管他油盐和酱醋,一概儿飞火烈烈翻锅快炒,炒作一盘新鲜热辣的上席菜肴,手艺如何另当别论,但这主厨之位,却是不容他人觊觎染指分毫。快刀铁铲,锅碗瓢盆早已经备下,就等着各路食材配料上俎案挨刀下锅了,至于重整杯盘,分享羹汤那还是下下一步的后话了。哄不听话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大人经常用的一招——打一巴掌再『揉』一『揉』,或者再多给个甜枣儿吃,也就如此罢了。在很多时候,这一招也是君王方伯,地方牧令常用常新,屡试不爽的招数,宽仁和严厉,铁腕和甜头,是治政必需交替运用的两面,其中火候掌握,分寸拿捏相当关键。虽然许多人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局者『迷』,事到临头,未必就能拿捏到位,往往不是失之于仁弱姑息,就是失之于残忍刚暴,过犹不及,反而偾事,遗后患而无穷。在这个时候,除了等待,除了继续与山海阁异种真气争夺身体控制权,除了每天泡温泉,雷瑾唯一的消遣便是重读几本旧书,正如古人所说,为获新知读旧书,能够从旧书当中汲取一些有益的东西为我所用,又何乐而不为呢?虽然雷瑾对儒教许多教条一向不以为然,但亦认为儒家经典未始就不可读也。反对、针对是一回事,但要切中肯綮,击中要害,反而更需要深入研究,不研究比较清楚,又怎幺做到有的放矢呢?没的贻笑大方,自暴己短。没事翻上一翻,亦会时有所得,开卷有益,不是谬言。譬如那《论语》、《孟子》、《诗经》且不说如何,那列入儒家五经的《易经》,其中自有大智慧存焉;至于《尚书》、《礼记》、《春秋》什幺的更接近于历史,读之可领悟一番上古时人雍容深沉冷肃决绝的处世为政谋略,也没什幺坏处,关键是不要先入为主,被后世这儒那儒的一家之言引入歧途,丧失自我的独立思考。至于《老子》、《庄子》、《列子》、《孙子》、《吴子》、《鬼谷子》、《韩非子》、《三略》、《六韬》、《握奇经》、《阴符经》等,雷瑾没事也时常随兴翻上几页,假古人之智能,使自己尽可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使自己过于狂妄而忘乎所以。上古时人,野『性』勇锐,尚武刚烈,即使在儒家传世的“四书五经”之中,在经过了千百年来这儒那儒的诸般修饰注释之后,在雷瑾看来,也仍然能够从字里行间品味出难以掩盖的勇武野『性』气质,阅尽沧桑的深沉老辣,冷厉如冰的生存智慧,那种自强不息,刚健质朴的奋发不懈,那种人定胜天,毫不畏怯的坚强自信,萦绕其间,让雷瑾真正理解了什幺叫“读书至得其意忘其形时方是长进”,后世儒者注释疏解再多,也不过是辅助理解的工具,如果把工具当成了大道,岂不是买椟还珠,太好笑了吗?前面远远的橐橐步声沿着抄手游廊隐隐传来,雷瑾忽尔一笑,有访客登门了,忙吩咐左右更衣。昨日,西宁骑兵军团节度马启智,以飞鸽传书请求临时谒见,本来按照安排,暂时就还没有轮到西宁骑兵军团的各级军官前来谒见的日子,不过既然马启智主动求见,雷瑾也就大笔一挥,朱批允可,即令马启智来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来,是马启智赶到了。橐橐靴声渐行渐近,稍停,已经转进了花厅候着。换了蟒袍,冠发束带的雷瑾微笑着走进花厅,一身武官戎装的马启智腾地一声起身行军礼。待重新落坐看茶已毕,雷瑾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马节度,何事急着求见?这里都是本爵随身护卫,但说无妨。”“启禀明公,前日有弥勒教妖人秘使秘密潜入末将府上,道是现今河陇多故,『乱』事将生,极力游说末将趁『乱』而起。末将恐打草惊蛇,也未扣留来人,只命家下人追寻其人踪迹。末将今后行止如何,还请明公明白示下。”马启智虽然说得若无其事,然而其间之曲折仍可想见。“哦?还有这等事?”雷瑾不动声『色』,微笑道:“慧之兄(马启智表字慧之),不妨说说来龙去脉。”待马启智将弥勒教方面的人如何秘密与他接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完,雷瑾已经明白马启智一多半的心思了,他是不看好和弥勒教合作的前景,且弥勒教的教义、背景根本就是和清真教差异极大,先天上就不太容易说到一起,此其一;再一个,即使纯粹从利益上来说,弥勒教也给不了也给不起足够让马启智动心的绝大好处,至少不会比雷瑾给他的还多,退一万步讲,即使雷氏幕府崩溃了,怎幺着也轮不到马启智来领袖群伦,名不正言不顺,四方势力岂能服他;其三,这时代朝秦暮楚可不是什幺好名声,不是实在被时势『逼』到死角,多数人是不肯轻易在这上面坏了自己一世令名的,何况这也不符合清真教义。弥勒教之人前往游说,不过是希图激起马启智自己的野心欲望,马启智如能自动自发起兵叛『乱』当然最好,即使马启智出首告发,对他们也没有什幺大的实质损失,亦即弥勒教方面对此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雷瑾相信,弥勒教虽然派人四处游说串联,但真正的袭扰牵制手段还应该是由他们自己的人执行,寄全部希望于他人,这绝不是弥勒教的风格。弥勒教的种种鼓『惑』煽动行动,应该都只是为了掩护他们真正的秘密计划。雷瑾暗忖,看来各要害之处,还得加强戒备才是,另外内务安全署也要对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鼠辈加以有选择的清理和控制,如果不加控制的完全放纵,不但容易惹人疑心,也容易导致局面完全的失控,殊失本意。“嗯,”雷瑾缓缓说道,“慧之兄,你家下的人就不要再去追踪了,弥勒教的人内务安全署自会盯紧他们的。”顿了顿,雷瑾又道:“你的西宁骑兵军团要好生『操』练,很快就有用它之处了。呃,如果西宁军团调归敦煌行营郭老将军节制,你可有什幺意见?”雷瑾话里的意思是让马启智不要去理会弥勒教了,马启智马上就意识到弥勒教的秘密游说,十有八九都在谍探们的注视下,后背的冷汗马上就出来了。但是雷瑾又让他好生『操』练军马,这是何意?难道又要准备动武?往西调?那是要对西边哈密吐鲁番动武吗?马启智这时虽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一口应承下来,他也没啥意见,雷瑾让他好生『操』练军马,自然意味着对他不会有什幺太强烈的猜忌,已勉强安心了些。讫今为止,雷瑾还较少有机会展『露』他的铁腕手段,但是在严厉军法的约束下,权威已经一点点的累积起来。积威之下,一众将领面对雷瑾时,并不敢放肆随便,虽然严格来说,雷瑾还不算成年,他还未行加冠礼呢(这时候,虽然在官宦大族士绅商贾中还保留有男子成年要行加冠礼的习俗,但帝国各地对这一习俗已经不象古时那幺重视,各地都比较随意,并不一定非要二十岁才行加冠礼,有的地方十六七岁就行加冠了)。“嗯,回去统领好手下部属,约束好自家人,本爵包你没事。还有家下人没事就不要出门了,最近会有些不太平。”马启智庆幸自己这一趟来对了,如果想侥幸蒙混,现在虽然没有事,但说不定什幺时候就是一个‘大不忠’的罪名,对于雷瑾的弦外之音他现在是心领神会,唯唯应了,话说到这里,他也就告退下来,去下处安歇不表。雷瑾刚送走了马启智,回到书房,一位内记室值房的美艳女官,已匆匆将刚刚递到的邮驿六百里加急秘件送来批阅——从宁夏镇直接使用军府虎符发出的绝密文牍,这可没有人敢于怠慢。雷瑾拆开秘件,先看了一本秘折,然后拿起一卷羊皮文牍看了看,随口问道:“绛英,你可通识蒙古文?”那绛英便是当年随雷瑾返回河陇的六名京师花魁娘子之一,现在已经是内记室左拾遗之一,也算是手掌权柄的内记室重要女官,听雷瑾问起,便回答道:“蒙古文,奴家现在只精通老蒙古文(塔塔统阿所创的畏兀体蒙古文),蒙古新字(八思巴文)只是粗略识得一些。”雷瑾虽然会说两种蒙古语的方言,可是蒙古文字就识得不多,这会儿虽然对那一卷写满蒙古文的羊皮上大概的内容已经了解,却还是想看一看通译的全文。“那就好,这上面我看着应该是老蒙古文书写,你把全文通译出来吧。”“哦。”绛英接过羊皮,问道:“爵爷,这是?”“这是我专程派去鄂尔多斯万户的秘使,带回来的吉囊书信。”绛英略略看了一下羊皮上的内容,上面只是讲了些在通商互市上进一步合作的提议,并无一字提到眼下的形势,遂叹息道:“这吉囊老头也忒狡猾了。”“呵呵,吉囊一世之雄,岂是简单?这已经算是他的表态了,当下应该不会直接介入到河陇事务了。但他一定有办法给我制造一些麻烦,所以还是得小心防备着他呢。”雷瑾笑道。正说笑间,外边步履轻响,纤腰秀项的紫绡轻盈无声的走了进来,刚才的步履声分明是她故意放重了脚步弄出来的。她手上还捧着一个大锦盒,浅笑盈盈,说道:“爷,给你看样东西?”“哦,”雷瑾笑道,“什幺东西?”笑而不答,紫绡轻轻打开锁扣,金光灿灿,一樽小口大肚金瓶横卧在长近三尺的锦盒之中。雷瑾上下看了一下,随口说道:“也没有什幺出奇的嘛!咦——”雷瑾终于发现了金瓶的奇异之处,“怎幺好似有熔融过一般,真金不怕火炼,是什幺样的高温可以让黄金有熔融的征象?嗯,这瓶身上似乎原本刻着许多繁复的纹饰,现在都熔掉了,瓶盖上应该有一个雕像,现在熔成一小团实在看不出来原本的造型是什幺了。这瓶子里面的东西有古怪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紫绡说道:“这个金瓶是秘谍部从青海弄回来的,抢夺它的人可都不简单呢。”“嗯?哦,——有那素真吉?——还有魔道六宗的人?哦——,还有戒律会的一帮人?十三峰的听梵大师,落日庵主人?嗯。戒律会也来搀和,还真是热闹啊。”“这瓶子里面是什幺?”“据说是墨子的骨头和墨子所书的一卷羊皮卷。”“哦——嗯?”雷瑾先是漫不经心,然后猛然醒悟过来,“墨骨?墨经?”紫绡看雷瑾一脸的古怪表情,娇嗔道:“至于吗?墨骨、墨经就能让你吃惊成这样?”摇摇头,雷瑾呵呵一笑,“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紫绡答应一声,取出随身的一柄匕首,在瓶口一划,举手之间,切开了瓶口,顺手一倒,一卷薄薄的书卷紧紧裹成一束,除此之外,再无别物。这已经够奇怪了,黄金都有熔融之态了,羊皮卷居然安然无恙,分毫未损。羊皮卷缓缓打开,在里面还裹着一条两指来粗,一尺许长,两头粗中间细,宛如美玉一般的骨头状东西。“这就是墨骨?象是羊脂玉雕的,不但名不副实,而且也没有什幺出奇之处,怎幺就有那幺多人死命争夺?或者,它不怕火,所以是宝物。”紫绡打趣着,开玩笑道。“但是,它不应该不怕火啊!”“爷说得那幺肯定,好象你知道是谁放进去的一样。”雷瑾笑笑,没有说话,紫绡的级别还不够,所以有些雷门世家的绝对机密她还不能知道。而在雷门世家的秘密中,关于墨骨、墨经也是一件非常机密的事情,雷瑾是在动身来河西历练之时,才被允许阅看了有关墨骨、墨经的部分秘密档案。这所谓的墨骨、墨经其实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策划者是几百年前的雷门世家元老院,他们费了很多工夫,这才巧妙的把墨骨、墨经变成一个玄秘传说,就是这传说,把魔道诸宗许多惊才绝艳、才识卓绝、胸罗万有的人才都卷了进去,空耗了不知道多少杰出之士的毕生精力,不知多少魔道高手虽然练就了惊世骇俗的惊人艺业,却一辈子就是在苦苦追寻这墨骨和墨经的下落,然后带着遗憾消逝在人世间。墨家圣物,而且与天道玄秘,天人限隔的最后一步关联在一起,就是再修养功深的高人都不免被这传说诱『惑』,想要看看到底是个什幺情景。人力有时而穷,戮力晋军天道的高手,在修行之路上会不断遇上修行的瓶颈,有时又会在某个修行关节点上钻进牛角尖,进入死胡同,这时候就需要人来指点『迷』津,来给他引航。实际上,越是修为功深,越是难于突破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藩篱,想要超脱出旧有的窠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正是因为墨骨和墨经的传说,以及“偶尔”出现的关于墨骨和墨经的线索,牵扯了不少已经上窥天道的魔道高手毕生的精力,雷门世家才有了相对比较宽松的环境,得以在实力的一点点积累中逐渐崛起,并最终在实力上取得对魔道的优势。现在的雷门世家势力雄强,就是集中魔道六宗之全力,怕也无法与雷门世家作正面颉颃了,何况诸宗一向不太和睦?秘密传承所具有的先天劣势在很多时候也限制了魔道六宗的发展。而雷门世家的崛起,说实话,还真得感谢一下魔道诸宗。若没有魔道诸宗这强大的外在威胁,雷门世家那幺多的宗支派系,能否一直秉承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之义,能否维持世家严密高效的组织体系,以及能否崛起,都是很难说。也许,没有砥砺就没有锋芒吧,古人说多难兴邦,也有一些道理的。雷瑾其时已经感觉到这“墨骨”和“墨经”有些不平常之处,比如不怕能把黄金熔融的高温,在那样的高温下安然无恙,这已经够蹊跷了,这一点完全与绝秘档案上的记载不相吻合,而且墨骨和墨经原本也不是装盛在这金瓶之中的。或许这眼前的墨骨和墨经,还有其它什幺暂时不为人知的奇怪之处?据雷瑾所知,墨骨和墨经确实很早就流入了吐蕃之地,很长时间不知所踪,至于中原南北,几百年间传出的各种关于墨骨和墨经的线索都是家族『逼』不得已而时不时伪造出来,用以诱导魔道之人来回奔波的欺骗诈术。想到这里,雷瑾不由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种事也能弄假成真?有可能幺?难不成还与喇嘛们有关?...
第五章石炭黑黑鼓噪汹汹箭矢飞出宁夏镇城,沿驿道北行。栗子小说 m.lizi.tw雷愚樵叼着一挂旱烟锅子,鼻梁上架着付水晶石磨制的眼镜儿,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就这幺着往石嘴子去。黄铜的旱烟锅子,罗汉青竹做的烟锅秆子,半尺多长的绿玛瑙嘴子,绣花烟包儿搭在胸前,那拳头大的黄铜烟锅子黄澄澄闪亮,那绿玛瑙嘴子绿得耀眼,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的家中广有钱财,又是特爱显摆的主儿,虽然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一副纨绔的派头,爱现的脾气,浮华浅薄的习气到老也不改。在他前面,一个家仆骑马前驱;后面,骑马跟着两个帐房先生和两个家仆,这就是他此行的全部班底了。西北人出门必带弓刀兵器防身,这是边陲士民的习惯,他们这一行六人自然也个个都是带齐了弓刀,连两位帐房先生都没有忘记带上两张弓一壶箭一口长刀一柄匕首。西北幕府不禁人民拥有弓箭刀枪,但是规定必须领取‘兵器公凭’,不得幕府之特许,不许可人民私藏弓力超过三石的强弓,也不许可私藏盾牌甲胄,更不许可私藏弩、抛石机和诸般火器。雷愚樵这一行携带弓箭刀枪自是符合西北法例,只是往石嘴子去,一路上却也遇见好几拨内务安全署巡捕营的巡捕兵查验,甚至还碰到过两次“税务巡检”的巡检、巡丁的盘查,这倒不是有什幺大事发生,而是他们现在去的地方从理论上讲是西北的边境,再北行就是塞外蒙古鞑靼的地盘了,查『奸』宄宵小,查走私黑枭,查敌之『奸』细,都属必要必须。其实即使在塞外,也还有白虎游骑军团四处游走,塞外鞑靼如今都远离边墙两三百里驻牧了。巍巍贺兰山,滔滔大河滨。贺兰山蜿蜒如龙,其最北端,山石嶙峋,突出于滔滔大河之畔,如巨龙伸嘴于大河之中,畅饮河水,因山名石嘴,其地故称石嘴子。欲固宁夏,必守石嘴!石嘴子依山背水,地势非常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必防之地,河套蒙骑若从大河渡口强渡过河,便可由石嘴子自北向南威胁宁夏镇防区的腹地。数百年前,蒙古的成吉思汗率大军攻党项夏国,便曾两次从石嘴子处的渡口强渡大河,直『逼』夏国国都兴庆府,也就是现在有‘小南京’之称的宁夏镇城,由此可见石嘴子的重要『性』,因而一直以来便有边军锐卒在此驻屯守御。自雷瑾的西北幕府治理西北以来,这里开挖了河渠,引黄河之水灌溉农田,石嘴子这个边塞要害也成了五谷丰登的肥腴之地,亦农亦牧,一片富庶景象。现在的石嘴子,除了因地势险要而备受重视,进驻了一线守备军团守御关隘险阻之外,还因为近年工商之业大兴,成为了蒙汉互市贸易繁盛的边塞城镇。其地有丰厚的优良石炭(或称煤、煤炭)出产,石嘴山所产“太西煤”,坚硬乌亮,手触之不染,燃烧而无烟,好似优质木炭,除了富贵人家用以寒冬取暖,还可以当作焦炭的替代,直接用于冶炼钢、铁、铜等,大为节约冶炼成本。栗子小说 m.lizi.tw近年西北幕府垄断专营的多个特大型的钢铁冶炼工场,都已经使用石嘴子出产的“太西煤”替代相当部分的焦炭来冶炼钢铁,相对于焦炭较高的价格,用“太西煤”替代焦炭还是很划算的,虽然最好的炼焦工场也都在西北幕府的手中。石嘴子由于以前是边塞要防,石炭场并不象宁夏镇城以南的灵武、盐池一带那样,是由其地方上的强宗大姓所控制。河西雷氏飞象过河控制了石嘴子大多数的石炭矿场,并多数都仿照了山西大钱庄大银号委聘经理,给以“顶身股”,以财东身份委托经理全权经营石炭矿场买卖运作的做法,委聘经理主持矿场。再一个则是其地瓷土丰富,宁夏镇一带烧造陶瓷、玻璃、琉璃的大型官私作坊多来此地取土,立窑烧焙制作精良的陶瓷玻璃琉璃器皿,贩运四方,由于此地瓷土好,又有充足的石炭供应陶瓷玻璃烧造所需燃料,再加上西北幕府又从帝国各地诚意延揽而来手艺高超而娴熟的各类陶瓷工匠和擅长经营的管事,诸事俱备,石嘴子的陶瓷业,亦与『毛』纺、皮裘、棉纺、丝织等等西北幕府未加强制垄断专营,几乎任由官民自由经营的行业一样,发展很快,迅速成为西北幕府税课的重要来源之一。冶炼钢铁、烧制陶瓷砖瓦都需要使用大量煤炭,钢铁冶炼、陶瓷烧造的兴盛,自然带动了煤炭采掘的蓬勃兴起。石嘴子现在形成了在农工商诸业中雷氏一家独大的局面,这自然是有赖于西北幕府军政权力的支持,别的强宗大姓倒也不怎幺敢伸爪子捞过头。若是灵武、盐池一带的石炭矿场,眼下就主要是由回回大姓,尤其是回回马家的几个支系把持着,雷氏要想『插』手进去,可就不那幺容易了,即使他们背后有西北幕府,有都督大人雷瑾作后盾也是如此。石嘴子一带最大的石炭矿场之一石炭井,有若干山头,若干煤窑,财东们注入若干银股,从西北幕府处取得开采之权,而经营管理则皆委以经理以全权,在经理之下则有“山主”、“窑主”、“货房先生”、“把总”、“人伙柜”;其中“人伙柜”下设了“卖店掌柜”、“管账先生”、“看炭先生”、“跑窑先生”各负其责;至于“把总”则掌管煤窑井下的安全和采掘,在井下还有“总路”、“支路”、“掌子面”之分,工人则有搂炭、刨槽、背炭等分工,每处煤窑大者百十人,小者数十人不等,组织已相当完备。而雷愚樵作为石炭井矿场的财东之一,以及今年的轮值监事,了解石炭工场采掘和售卖的大体情况,不定期审核比对帐目簿册就是他的职责,当然除非经理有中饱私囊,谋取私利之情事,他也无权干涉经理经营行事。到了石炭井,下得马来,雷愚樵让两个帐房先生拿了他的印信帖子先去审核帐目簿册,他则带着三个家仆骑着马儿,慢慢的一个个山头,一个个煤窑转悠着看过去。雷愚樵虽然看似为人浮躁爱现,嚣张浅薄,做事倒是精细而不马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难怪他,他是从关中迁移过来的雷氏族裔,关中产业除了地契,多已经变卖换现,要想在河陇长久立足,象石嘴子这样地方的产业,自然不容有失。天『色』渐黑,正是煤窑开始下工的时候。矿工每天在井下辛苦劳作,暗无天日,早上下井看不到日出,晚上出井也看不到日落。每天白白净净的下井,等到下工出井时已经象个黑乎乎的鬼,只有牙齿是白的,满身煤粉跟黑油,而且不一定洗得掉,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下井上井,挣钱养家,虽然薪饷比较起来算是不错了,但个中辛酸甘苦实非外人所能体会。察看了石炭井矿场中最大的一处煤窑,看见矿工们陆续下工,雷愚樵吩咐家仆们且回下处歇息,明日再继续察看。语音刚落,却感觉地面微微一颤,接着隐隐听到土石崩落的声音,再接着几声凄厉惨叫隐隐入耳。雷愚樵闻声『色』变,石炭煤窑最怕的就是冒顶、透水、发火、爆炸(注:瓦斯爆炸,古时称为毒烟、毒气)等事故,善后对东家而言是最麻烦最头痛的事情。煤窑的井下,把总负全责,通风、防水、防“毒气”、看顶板等,责任重大,全凭个人经验,如敲击顶板发出“咚咚”声为坚硬好顶;发出“嘭嘭”声,即将冒落的零皮;淋头水增大,煤壁挂红并发暗,顶板压力大,‘水叫’、‘水涩’,预兆将遇‘老空水’;井下温度突然升高,顶板有水珠,有煤油味,预兆将自然发火。如何对付预防这些危险事故的发生,虽然已经『摸』索了一些实用的方法,譬如通风,除了单眼井及双眼井的自然通风,还用木制风车和荆条编成的风筒向井下送风,或者增开风眼,务使通****畅。又譬如排“毒气”、“毒烟”,将巨竹凿通中节,『插』入煤层上部,引导宣泄(注:瓦斯比重轻于空气,并集中于煤层上部)。但是危险事故仍然不能避免,惨剧仍有发生。刚才,显然就是一次冒顶崩落的惨剧,而且可以断定有不少人命伤亡,雷愚樵岂能不闻声而惊。以前出事,整个矿场都是一片愁云惨雾,有时一些尸体挖出来,血肉馍糊,惨不忍睹,看的人直欲作呕,还得各处通知他们的父母妻儿前来认领尸体,收殓善后,还得软硬兼施的抚恤安置妥当,没有一样事情是省心的。这回又是一个大**烦!雷愚樵这时已经看到经理带着山主、窑主等一帮人匆匆而来,指挥调度着现场工人有条不紊的开始抢险救护。这时也参加了抢险的雷愚樵,却是越帮越忙,搞得那经理只好委婉的请雷愚樵先回下处歇息。看着刚刚抢救上来,只剩一口气的工人,喃喃地吃力说着:“鹅要回家,鹅要回家,…送……鹅…………回家……”转眼间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和粉红的泡沫,痛苦的抽蓄,不一会儿已经断气;看着携带油葫芦(注:古代矿灯,灯具用金属或陶瓷制成小圆壶状,前有壶嘴(灯头),后有壶柄。壶嘴内用一缕棉线做灯芯,燃用植物油照明。柄可手提或嘴咬,也有的没柄,用布缠绕固定在头上)的矿工,忙忙碌碌地抢险救助……雷愚樵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知道自己并不熟悉这煤窑上的章程,帮忙也只能帮倒忙,也就顺水推舟带着家仆先去下处——离矿场十几里路的小镇上歇息。他还没有意识到,今次的麻烦还仅仅是开始。翌日,雷愚樵还正元龙高卧,黑甜梦香,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被人打扰了美梦,雷愚樵不由心头火起,翻身起床,胡『乱』抓起玉『色』罗曳撒往身上一套,抓起弓刀箭袋怒冲冲的一脚跨出房门,抬眼一看,却愣住了,却是昨日留在矿场上的两位帐房先生之一,现下浑身血迹斑斑,正由两个店伙搀扶着走过来。这下雷愚樵怒火顿消,知道事情已经有了不测之变,连忙吩咐随身家仆扶了进房,又让店伙赶快去请伤科郎中。稍后,雷愚樵才从帐房先生那里知道,昨夜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是救起了几个人,幸好先下工的已经有不少,被冒顶活埋和砸伤砸死的不算太多,本来事情这样也就了了,剩下的就是抚恤善后了。谁知道今儿一早,这次遇难矿工的家属和以往遇难矿工已经摆平了的家属,不知道被谁鼓动了起来,数千人纷纷聚集到矿场上,要求增加抚恤和烧埋银钱,甚至叫嚣着‘齐行叫歇’,不少矿工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把经理、山主、窑主等管事人都围堵在矿上,『逼』勒着要增加工钱薪饷若干。据帐房先生的说法,那些人中间还隐藏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在两个帐房先生想法子偷溜出来时,逃回来的这位帐房先生仗着马快,骑术又好才逃脱毒手,而另外那一位就没有那幺走运,被人一箭『射』倒了坐骑,没有能逃出来,现在也不知道其生死如何了。敢杀我的人,太猖狂了!脸『色』铁青,雷愚樵神情阴晴不定,内务安全署巡捕营的反应太奇怪了,平时耀武扬威的,今儿怎幺紧要关头没有动静了?平时看着也不象是银样腊枪头啊?还是有什幺不测的变动,巡捕营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走,我们到矿场去!”完全无视家仆的担忧,吩咐店伙看好受伤的帐房先生,雷愚樵吆喝一声,带着家仆旋风一般疾趋石炭井的矿场。催马扬鞭,不多一会儿已经上了矿场。进入矿场没有人出来拦阻,而且还看到有不少矿工正三三两两往矿场上赶去。雷愚樵几人混在矿工当中,来到众多矿工及其眷属围堵之处,那些经理、山主什幺的就被堵在里面不能出来。并没有急着动手,雷愚樵仔细的观察着人群中的动向——有人打着红旗,上书“万众一心”;还有人打着横幅,“不加工价,齐行叫歇!”墙上,树上贴着大大小小的揭贴,内容如何,不用看也可有猜测到其中的大概;其中还有若干人等在人群中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什幺,呈疯癫之状,大约是在讲些煽动蛊『惑』之言;最可怕的是这些矿工手里不少都手持着刀枪,也有挖煤所用的斧头、锤子、镐头、铁锹、铁錾等工具,已经和武装起来的流民差不多了。(呵呵,感觉这场面很熟悉吧,不过,这几招在明清时代的叫歇斗争和索契斗争中都有出现)一向在别人眼中显得浮华、浮躁、肤浅、浅薄的雷愚樵,在这时候显示了其鲜为人知扮猪吃老虎的一面,冷眼注视着群情激愤的矿工,冷静的搜索着人丛中那些可疑的为首的那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躲在幕后煽动的人。就在雷愚樵观察的时候,那些被人煽动起来群情激愤的男女已经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开始用铁锤砸门,显然是要破门而入,使用暴力了,这种情形已经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打蛇须打七寸。雷愚樵知道对付这些形同暴民一般,手持各种武器的矿工,只有先把那些躲在幕后的家伙打掉才有机会安抚。“看见没有……嗯……左边那两个……左前的那个……右边那厮……嗯……右边穿着青缎靴子、牛皮靴子的那几个……估计都不是什幺好鸟,看准了,找个容易游走闪击的地方藏身。等会儿,看我一动手,立即把这些个可疑的家伙全给我一体『射』杀!有杀错不放过!误杀了算他们倒霉。”雷愚樵满脸杀气,迅速而急促地对两个亲信家仆下令,然后转头对另一个家仆吩咐道:“你看着那个黑铁塔一样的矿工了吗?你等一下看见我攻击他左边那个人,你立刻给我把黑铁塔,还有他右边那个家伙一起『射』倒,死活不论。看清楚了?”“老爷,都看清楚了。”西北由于靠近边塞,民风本就剽悍尚武,男女会骑『射』者极多,雷愚樵带的这几个家仆都是多力善『射』之人。过往蒙骑入侵关中,关中各地据堡自守,人人厮杀拼命,这几个家仆都是从尸堆里活过来的人,杀几个人,小事一桩,倒也不用雷愚樵多吩咐!“好!准备动手!”叼着旱烟锅子的雷愚樵迅速而不『露』形迹的在三五成群的人丛中靠挤过去,这时候人们都群情激愤,没有什幺人注意他的行动。被烟丝烧得灼热无比的黄铜烟锅子象个锤头一样,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绵绵阴劲尽吐,头骨喀啦一声脆响,那人顿时七窍流血,向前倒去,雷愚樵则象游鱼一样闪入人丛,他这一记偷袭势大力沉,却是七阴三阳的劲力,周围又很是嘈杂,几乎是很轻松的就在一击之下,偷袭得手,还从容而退。同一时间,利箭横空,箭啸凄厉,弓弦不停的响动。前面十数箭还没有马上引起多少人在意,但是当那些上蹿下跳最为起劲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利箭『射』倒在地,痛苦呻『吟』时,整个场面顿时『乱』了套。雷愚樵就在人丛中游走,觑空又击毙了数人,又一边虚张声势地喊“巡捕营,还有守备军团杀过来啦!死人啦!快跑啊!快跑啊!”这种短时间煽动起来的乌合之众,没有人带头,就会手足无措,再被雷愚樵趁『乱』一喊,顿时狼奔豕突。等到再『乱』箭『射』伤十来个人之后,情势混『乱』到了极点!“安静!大家且听我一言!”雷愚樵潜运真力,声震全场。...
第六章熊熊烈火一片残阳流尽血场面一滞。小说站
www.xsz.tw就在这一瞬间。嗡-嗡-弓弦鸣响!嗖-嗖-锐厉箭啸刺耳!转眼之间又添多十数个痛苦呻『吟』的伤号,痛苦的惨叫令人心惊。这是从被围堵的院落中『射』出的箭矢,刚才藏身里面的人怕触怒围堵在外面的矿工,不敢放箭,现在见外面都已经『射』倒了几十个人,又以为真的有巡捕营、守备军团的人马包围了这里,已经无所顾忌了,都想着多『射』倒几个有赚无赔呢,哪里还有不争先恐后的。惊疑不定的人群立刻又开始象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你们跑不掉的。外面已经被巡捕营和守备军团包围了!聪明的赶快扔掉兵器!”“原地不动者免死,妄动者格杀无论!”连吼几声,这才勉强让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那些中箭倒地者此起彼伏的呻『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说!”雷愚樵跳到一个石墩上,吼叫道:“矿上可有拖欠你们一天的工钱薪饷?”“没有!”“没有!”一片『乱』轰轰的回答声。“矿上有没有短少你们的烧埋银子?有没有不给抚恤银子?”“没有!”“没有!”“你们以前有些人是从灵武、盐池还有靖边那边的矿上过来的,他们的矿场拖欠一两个月工钱薪饷,甚至半年以上薪饷的很有不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遭了难,象咱们石炭井一样给烧埋银子,给抚恤银子的有没有?你们自己说!说!说!”声如炸雷,直撼心灵。西北的宁夏镇和延绥镇都有丰富的石炭和石油出产,譬如宁夏镇的灵武、盐池一带,煤质好、又易开采,矿场众多,雇佣的远近工人数以万计。比如灵武出产一种俗称“砟子炭”的优良石炭,其质地酥软,固结成块,易燃,耐烧,火炽,火力强,灰烬少,仅能留下一点白白的灰迹,除了豪门富贵乐于用之,以之取暖、加手炉、煨火锅、火盆取暖等以外,在钢铁冶炼上也大有用处,远近闻名。“砟子炭”在宁夏皇族庆王系安化王谋反之前,是开采专供庆王府使用的,等闲富贵人家都享受不到,安化王事败,王府护卫被削夺之后,“砟子炭”也渐渐不再为庆王府所独享,民间开采日盛。近年随着西北幕府大兴盐铁茶马,对煤炭需求更大,许多石炭矿场疯狂追求赚钱赢利,多有拖欠雇工薪饷之事,至于遭遇矿难,抚恤银子那是多半没有的,烧埋银子也很少,个别矿主甚至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项银子的开支,别说烧埋银子,能包上一二两丧仪银子意思一下的矿主都已经很不错了。象石嘴山各大矿场这样有烧埋银两,又有抚恤银两的在其它产煤区是极少见的,实际上这是当初各大矿场从西北幕府手中取得开采之权的必备条件之一,各矿场在财东银股、经理等人的顶身股、财神股(见注一)之外,还必须设立“集义股”,集义股每年分得红利,积存在矿场,不得动用,只用来应付这类急难的抚恤、烧埋丧葬开支,与财神股颇有些类似,这在眼下的西北幕府也只是属于试验『性』质,并非定案。其它产煤地方因为开采已久,象这种合股分红之事不易推行,再说西北幕府推行黄老之术,并不想干涉这一类事太多,而且在没有充足的借口时,干涉那些地方强宗大姓对矿场的把持,西北幕府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自不愿意轻易触动强宗大姓的利益。雷愚樵深知,人『性』之恶,就在于有时它是会使人为了既得利益和眼前利益而疯狂而盲目,什幺铤而走险,孤注一掷,不计后果,无视凶险都是可能的。小说站
www.xsz.tw在本质上,他现在其实也和那些被人煽动起来的矿工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在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先前凶狠的暴力打击,不管是否牵连了多少无辜者,至少给人以足够震撼,尤其是那些伤者痛苦的哀号,满地的鲜血,碾碎了许多人抵抗的意志。而雷愚樵适时的比较,也让这些被煽动的人们有所触动,逐渐从狂热中清醒,开始感到害怕了。“给大家每人都加工价薪饷,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但是雷某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是合理要求,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商好量,心平气合的共商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好结果出来。大家说,是不是?至于烧埋银两,如果确实不够,雷某虽不才,亦愿向东家行说项转圜一二,即便转圜不成,雷某保证替你们出这一次的烧埋丧葬银子。快快散了,赶快回家去吧!”这一番话,立时让已经夺气的雇工和那一些矿工眷属一哄而散,那种血溅当场,宛转哀号的凄惨终于让他们开始胆寒,当年雷瑾在生辰之日将袭击他的一干马贼‘一阵风’上下数百人活活在大庭广众之下开膛剖腹以立威的狠辣,河陇知者甚多,记忆犹新,此时一经回想,就知不是好玩的。雷愚樵见那些聚集在此的人,除了伤者都已经散去,这才感觉到背脊全是冷汗。唉,我怎幺这幺倒霉,怎幺就碰到这档子事呢,这到底出了什幺事哦?巡捕营呢?守备军团呢?都到哪里去了?嘈杂叫嚣的人群,密密麻麻,举着火把,手上各『色』凶器,在街上呼啸来去……大街上,东一堆西一堆的火堆把街道照得明亮,只是用的不是柴火,而是砸烂的商铺店号的门板桌椅胡『乱』堆在一起,举火燃烧,卷起浓烈升腾的火舌……一些人围在某些高墙深院大门紧闭的宅院门口,喧嚣吵闹,想着法子砸门或者架柴焚烧……又有一些狂暴的人们围着某些人,沾满了血迹的木棒、铁铲、刀枪毫无顾忌的击打、砍杀,甚至肢解……整个城区杀气腾腾,到处是哭喊号叫,到处是悲凄泣涕,原本秩序井然的繁华市镇,仿佛回到了狂『乱』的蛮荒,不再存在秩序,或者唯一的秩序就是孔武有力者主宰一切,赤『裸』『裸』的血腥暴力才是这时唯一的规则。此时此刻,没有人清楚到底是怎幺一回事情,狰狞、疯狂、鲜血、尸体、烈火等等骤然降临,秩序崩溃,局势失控。暴徒或者说强盗,明火执仗的抢掠烧杀……街道当中的尸体,甚至有许多赤条条一丝不挂,开膛破肚,少了某处器官……半边尸体,半条胳膊,半只手掌,一条腿,其它什幺眼睛,耳朵,还有满地的鲜血也充斥着繁华市镇的每个角落,随处可见。悲惨和残忍交织,凶暴与哀鸣同在……享受了颇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哀鸣惊恐中的河陇士庶民众这时才恍然,秩序不再时,是多幺的血腥狂『乱』,太平的日子又是多幺可贵。为什幺会变得如此狂『乱』,秩序『荡』然无存?巡捕营呢?守备军团呢?他们在哪?其时这一夜,在西北幕府治下的河陇各府州县的大城市镇,几乎都在上演类似的烧杀抢掠。在很多地方,这一夜便是狂『乱』混沌的一夜,喧嚣血腥的一夜。其实,也并不是全无秩序,实际上西北所有的军队都在雷瑾的密令下进入枕戈待旦的临战戒备状态。小说站
www.xsz.tw各地的巡捕营、守备军团倒也不是按兵不动,他们现在只是按照上面的部署,秘密并强制『性』地将某些需要保护的人和他们的亲眷请到军营中或其它隐蔽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另外就是保护当地衙署、仓库、以及一些进入了西北幕府保护名单的重要商号、店铺、工场、作坊,至于其它的凡是不在秘密名单之内的都任由暴民折腾,甚至连杀人放火也多是以监视为主,只有在火势有可能曼延时才会采取措施。至于内务安全署下辖的铁血营、锄『奸』营亦在按照各种密令展开各种行动,前所未有的忙碌。灵武。星光闪烁,但是城中火头处处,似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经常被拖欠工钱,更没有烧埋银子、抚恤银子的矿工,还有一些小商贩、城市贫民,不用煽动已经是憋着一团火了,何况再经过有心人的煽动?举着刀枪、锤铲的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冲击着他们看到的一切,衙署、商铺、宅院……但是愤怒而冲动的人们很快的就发现,纵火砸抢只要不冲击某些衙署、仓库,官府尤其是巡捕营、守备军团根本就不予理会,无论他们冲进一些本地大户家的宅院,纵火砸抢,甚至杀人,都无人过问。但是一旦向某些衙署、仓库冲击,尤其是西北幕府的派驻衙署,凡是有巡捕营兵、守备佥兵、甚至铁血营兵守护的地方冲击时,迎接他们的往往是凌厉的弩箭,甚至是虎蹲火炮、鸟嘴铳、五眼铳、自生火远铳、自生火近铳的凶猛轰击,往往一死就是一大片,血流成河。经过几次血的教训,再加上迅速在暴『乱』人群中流传着只要不向有士兵守护的地方冲击就没事的传言,暴『乱』人群现在都聪明的不再向有士兵守护的地方冲击了,反正吃大户嘛,城中大户多的是,不在乎那“区区”的几家。现在他们也发现巡捕营兵又或者是那些守备佥兵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干涉,就是他们纵火之时,如果火势特别凶猛,有延烧邻舍的危险时,才会有兵士出面警戒弹压。而负责救火的守备兵丁携带各种灭火器械,如水袋、水囊、水龙唧筒、麻搭、棚索、斧锯、旗号、火笼、火背心等救火,而城中各处防火铺佥兵,也带着水桶、吊桶、云梯、火钩、藤斗水枪、木制抬龙、铜锣、行号、火把、灯笼、油灯、大小旗帜、警铃、挠钩、刀锯、斧凿、杠索、号衣、号帽、火背心诸般灭火器具纷纷出动。只是这一次的救火,手段“出奇”的粗暴,往往是直接以暴力拆毁相邻房屋,作成隔离之后,才马马虎虎的灭火,显然那些守备佥兵和防火铺佥兵主要目的在于隔断火势,阻止蔓延,却不太在乎已经烧起来的房子最后会成什幺样子。虽然如此,警戒弹压的兵丁,倒是尽职尽责地维持着火场周围的秩序,防止再有趁火打劫之事的发生;其它士兵或是救护,安置伤者;或是抢救财物;或是运水灭火,各有归依,互相配合井井有条,似乎根本就不象是这城中正处于暴『乱』时期。在灵武城中心最高的钟鼓楼,楼下有一队铁血营兵守护,楼上两个黑衣人正冷漠地察看着纷『乱』的局势,城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几乎把天空都映红了。“都督大人不是一向不喜欢秘谍部『插』手河陇内部事务的吗?这次怎幺肯一反常态让你的夜枭堂全权负责清理内务?”“呵呵,夜枭既心狠手辣,又最熟悉宁夏等地的风土人情,都督大人还能找出比夜枭更合适的地头蛇吗?内务安全署那帮小子做事终究嫩了点,差着好些火候呢。再说,这也是考验部属忠诚与否的大好机会,都督大人又怎幺可能放过?让夜枭堂清理内务,就是要把我『逼』上唯一的,别无选择的一条道——只能依靠依附于西北幕府,舍此而外,都督大人不会让我有任何后路可退的。”“嗯,经此一役,你就彻底与河西回回大姓对立起来,再无转圜余地了。难道都督大人他就不怕把你『逼』得转投别家?”“哼,如果我转投别家,现在这个理由上得了台面吗?主君不仁在先,臣僚方可不义在后,就算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作此想头,朝秦暮楚是为人臣僚之最大忌,如果没有说得过去的大义名份,又还能让谁信任之重用之?逐鹿天下,为人臣僚者投靠一个主君就象一次大赌博,通常一世人只有一次机会下注,不能反悔,很少能有再次选择的机会。虽然说天下大『乱』,君择臣,臣亦择君,又谓是良禽择木而栖,却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转投这家再转投那家的,譬如隋唐之际天下大『乱』,瓦岗军翟让、李密二虎相争,那是瓦岗军家务事,到后来李密率领瓦岗军上下将领降唐,这都无关什幺大义名分,但既然已经降唐,为人臣僚,李密再想叛唐,就不够聪明了,生生把自己弄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形象。”“哈哈,你现在纵容那些暴民四处纵火,就不怕把座好好的灵武城烧成白地吗?这城中火头看起来是越来越多啊,光靠救火兵丁和防火铺怕是不行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烧掉又如何?全烧掉也不怕,筑起新城更顺当。再说,早就吩咐他们救火以隔离为先,隔断火势就算成功,小火不救,只救大火,应该可以控制一下火情的。再则那些大宅院要想烧起一发不可收拾的熊熊烈火,也是很难的,老兄何必为他们担忧。”大宅院不同于一般的房舍,除了靠近水源,或者有比较多的存水和灭火器具,还建造有绝对可靠的防火隔墙,无门无窗的两层砖墙之内充填土石,夯实压紧,封砖盖瓦,可以隔离火势的蔓延,另外又有马头山墙,防火防风。而在门扇、窗扇的实拼木板上镶贴方砖,外边包以铁条,防火、防盗兼具;屋脊上的螭吻怪兽的舌头,以铜为之,并通过铜线连接到地下,可以避雷引雷,防止雷击火灾。诸如此类防火措施,可以说除非是故意纵火,很难把一处几进院落的大宅院全给烧没了。“纵火已是大罪,谋逆暴『乱』更是罪无可恕,你说最后都督大人会如何处置?”“总要杀一批,充苦役一批,多半如此吧。这次都督大人借刀杀人,铲除一切异己和不稳分子,恐怕就算这场『乱』子平息下去,后面的大清洗大搜捕也不会马上停止,会有很多人掉脑袋吧。都督大人的刀,可不是当摆设的,许多强宗大族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谁让他们不自量力,想利用混『乱』对抗西北幕府。呵呵,都督大人对待绊脚石一向是冷酷无情的,他们正好成为都督大人借以立威的口实。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开始抓捕了。”随着一声令下,一直没有行动的士兵开始涌向全城抓捕各类可疑人犯。虽然有人试图反抗,但是士兵们配备的弓弩火器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而那些在街边巷角痛苦挣扎,阵阵哀号的人,让所有目睹了这些场景的人浑身发抖胆战心惊。喧嚣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暴『乱』也逐渐在全城的大搜捕中平息,然而杀戮仍在继续。在审讯各『色』可疑人犯的房舍中,秘谍部种种粗暴凶狠让人难以想象的刑讯手段轮番上阵,各种口供在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中出炉,然后那些最新被抓捕的人犯,又一个个被拖进去刑讯,多数人不能再从那里面出来,即便能出来也是血肉模糊的死尸。暴『乱』后的数天之中,每天都有涉嫌的士绅商贾平民工匠各『色』人等被各种理由各种罪名处决,血流无尽,恐怖的气氛甚至连充满诗情画意的残阳夕照也带上了无穷的血『色』和阴森。至于这些被杀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是罪有应得,到底有多少人是无辜被杀,又到底有多少人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行差踏错,已经没有人注意了。只有那些列入了保护名单的士绅官僚商贾工匠避免了惨遭暴民荼毒的悲剧,而这一次那些理学儒者、乡愿清流大部分都不在西北幕府的秘密保护名单上,他们则遭到了暴民最彻底的烧杀『淫』掠,以至满门被灭者多有,自然西北幕府在这后面藏了多少猫腻,动了多少手脚那只有天知道了,有关此事的机密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全部销毁,不会留下任何让人利用的把柄。理学儒者、乡愿清流能够免于荼毒的一部分人都是态度相对温和,并不十分顽固的理学儒家者流,雷瑾总算是在最后关头高抬了一下贵手,让他们过了去。血洗河陇,类似灵武这样的杀戮场面,在河陇许多城镇市集同样的搬演,许多有若干迹象表明是不满、不服西北幕府治理的强宗大族遭到了严厉的打击,不但人财物损失巨大,还有相当多的强有力人士因此而死于非命。尤其是那些有证据证明与外敌有勾结的地方势力更是遭到空前残酷的洗劫和杀戮,灭门,灭门,灭门,令人触目惊心的灭门事件在河陇各地都有发生。甚至连河西雷氏、回回马家诸支中也有那么几家惨遭“暴民”的疯狂袭击而灭门,虽然在河陇众多的雷氏族裔、回回马家宗支别脉中这也仅仅是极少数,却已经足以让人震惊莫名——在边陲西北,就是儒生也大多熟悉弓马骑『射』,灭门血屠面对的必定是被灭门一家的殊死搏斗。能够灭门血屠,其疯狂,其凶暴,其狠辣都可以概略想见之。这一切,都没有劳动西北幕府出手。西北幕府只是顺水推舟借用了这一场暴『乱』,甚至于只是‘冷眼旁观’,就让许多人乃至许多实力家族就此灰飞烟灭。以某些幕僚的主张,对那些明里暗里与西北幕府为敌者,该当株连九族,斩草除根,凡是勾结外敌,一律不留余口!可是雷瑾虽然在养伤,头脑还比较清醒,断然驳回此议。在斡旋权衡的大事上,雷瑾向来极有自信。他相信,只要除掉顽固一脉,就足以稳定大局,并廓清今后发展的窒碍。但世间之事,物极必反,否泰从来同相连,祸福亦自相倚伏,不予杀伐惩治,是故息养『奸』,杀得太狠,则只能伤及河陇元气,又为智者所不取焉。闲话不表,就在河陇大众,士庶人等每天在血腥的残阳中战战兢兢地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的时候,更让人吃惊的是外敌入寇的消息。东面两支来自汉中的‘敌军’,自西汉水东来,袭扰转战河陇秦、阶等地,甚至还成功焚毁了一个仓库,一个草料场;北面鞑靼人吉囊的一队偏师以浑脱(皮囊)作筏,强渡大河,卷袭关中、延绥,意似西窥河陇;南面,吐蕃作『乱』,已陷河州,兵锋及于兰州,激战方殷。西北幕府,这是怎么了?...
第一章局中有局残局重整失颜面街市已经慢慢恢复平静,虽然满目疮痍的痕迹仍然随处可见,但经过一些修葺洗刷之后,已经不那么触目惊心了。小说站
www.xsz.tw虽然有消息说多路外敌入寇袭扰,但河陇士庶并不如何担心,平虏将军的军队兵强马壮,又怎是区区一帮跳梁小丑可以撼动的?都信心十足呢。在这狂『乱』无序的七八天之中,发生在河陇各地诸如杀人、放火、、掳掠、抢砸、破坏等这般丑陋凶毒之事,桩桩件件都强烈地刺激了士庶黎民的耳目感官,感受深刻之极,恐怕是此生都没齿难忘了。这一次以宁夏镇诸多石炭矿场的“叫歇”为暴『乱』的起始,仅在一日之间,就风起云涌,雇工贫民小商贩工匠奴仆帮佣,各『色』人等纷纷加入,最初只是鼓噪,最后则发展为血与火的暴力对撞和发泄,且几乎蔓延到河陇全境,最终则在血腥暴虐中缓缓落幕,而其间都督大人‘重伤不能治事’,‘重伤昏『迷』’,‘重伤垂危’之类的传言则起了很大的推波助澜,甚至是鼓励暴『乱』的作用,但也让人真正意识到平虏伯的地位、影响,现在当真是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了!“都督安,则河陇宁;都督危,则河陇『乱』!”这不知道是谁传出的口号,经过这次暴『乱』已经深入人心。但最让河陇士庶民众震动、震撼、震惊的是都督大人重拳出手,清理门户——在河陇地面上最有影响力的强宗大族是河西雷氏、回回马家。都督大人整顿清理回回马家的一些个大姓派别还有可说,但公开抓捕好几支雷氏族裔中的重要人物审讯问罪,又以雷氏族规惩治了好一些族人,那可就真是‘六亲不认’‘铁面无情’,怎不让人震惊?向来习惯了家丑不外扬的士庶黎民很有些不习惯,新奇者有之,困『惑』者有之,责难者有之,不一而足。由于有相当不少获得西北幕府‘新民爵’的人士,以及一些知名的儒生、高僧、真人,获邀全程参与了内务安全署的抓捕、审讯、问罪,因此都督大人为要清理门户的原因,也逐渐在河陇士庶黎民的心目中清晰起来——私通外敌,阴谋颠覆,无论是谁在都督大人在那个位置上都会作出断然的处置,不讲情面地清理害群之马,自也是理所应当。这时代通晓文墨识文断字的人并不很多,即便雷瑾主政西北办了不少学校,又设立少年营,招收西北各族年青子弟,也不是短期可以见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即便只是粗通文字算筹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做到。(即便是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也仍然还有一两亿人左右是文盲)现在能够把西北幕府的‘邸报’、‘塘报’、‘邪抄’小报(注:明末在北京出现的一种民间私报,用腊版刻印及活字印刷)上面的内容通读下来的已经算得上半个秀才了,这些官私报纸按照西北幕府的有关条例虽然只准予使用浅易文言和白话刻印,并且要加句读圈点,仍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明白上面印了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在蒙古、吐蕃等地,好些贵族酋领也照样不识文字哩。河陇士庶黎民现在就主要通过通政司的说书弹唱艺人了解知晓天下之事,这些说书弹唱艺人或是驻留某处,或是游走各地,出没于城乡茶馆酒肆繁华之地,使用多族语言传播各种消息,成为西北幕府掌握民情上通下达的重要手段,士庶黎民亦通过这些艺人比较快的知晓许多大小事情,远近消息。譬如在这次很快就平息下来的暴『乱』,人们已经知道了在暴『乱』中有许多敌方谍探潜入河陇煽风点火,挑动叛『乱』,浑水『摸』鱼;又譬如也有不少人因为嫉恨和仇视西北幕府,与各方敌对势力相勾结,甚至连雷氏、马家这样的强宗大族内部也不能例外……自然这些都是可以公开,让一般士庶黎民知道的事情,通过那些参与了内务安全署审讯问罪的民爵士、乡绅儒士、知名僧道人士之口,一点点的迅速传言开来,恰好与那些游走于城乡之间的说书弹唱艺人所传播的内容互相印证。而许多深层的内幕可能永远也不会大白于天下了。有选择的公开一些事情,永远比把所有的内情全部掩盖封锁起来要高明。对于饱受惊吓的士庶大众来说,一个合情合理,说得过去的‘解释’远比内幕真相重要得多,他们需要的是解释,而不是真相。因为真相,往往是过于残酷的!刘卫辰、蒙逊脸『色』严峻的站在殓房里。在他们面前,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两位手握大权的西北幕府长史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近年已经相当少见了,两人各有分工,整日的忙碌,有时候即便同在黄羊河农庄,也是文牍往还的时候多,互相见面的时候少。气氛阴冷,再加上殓房中本就有几分阴森之气,这时更显冷凝如冰,压抑得紧。地位最高的两位长史沉着脸不说话,其他几位参军、参赞自然也沉默不语。这殓房中的尸体,已经是武威府城一带第一百七十九位在暴『乱』期间死于非命的西北幕府胥吏。要说西北幕府各司各曹各署定员定编的胥吏,品级都不高,幕府中的官职衔级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似乎用不着长史大人亲自过问。由于预有准备,暴『乱』似乎没有对西北幕府造成太大的损害,一些高级军政官员、列入保护名单的地方贤达都是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只有这些下级胥吏一多半都没有多少保护措施,也没有人想到会有人把这些下级胥吏作为动手目标,现在的情形已经有点悔之晚矣。“蒙长史,你怎么看?”刘卫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情形严重啊!那几日暴『乱』,死者甚多,且又事务繁急,并没有引起我们特别的注意,现在想来便是在那几日间,有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肆无忌惮的四处袭击,好阴毒好缜密的策划。小说站
www.xsz.tw”蒙逊脸『色』阴沉,他分管着内务安全署,是内务安全署的直接上司,西北幕府的胥吏被人砍瓜切菜一般暗杀殒命,而内务安全署却没有事先察觉可疑的征象,自然是脸上无关,事实上主动承当责任的请罪折子他都已经通过邮驿递交了上去。刘卫辰和蒙逊搭档这么久,怎不明白蒙逊的心思,只不过敌人这一手谋划既久,自然虑事周详细密,内务安全署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仓促间难以察觉敌人阴谋也不足为奇,何况又有谁能想到敌人竟然以下级胥吏为袭击目标呢?选择这些胥吏为暗杀袭击目标,敌人目的明确,谋划缜密,下手狠辣,显示了相当高的水准,也让西北幕府方面难以防范。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说,敌人的行动非常高明——西北幕府这些精于实干的胥吏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磨合,那种互相之间的默契不是随便人就可以在短时期内替代得了的,也正是这种默契,保持了西北幕府在以前高效高速的运转。这些胥吏缺少一两个,十来个,都不会明显影响西北幕府的如常运转,但是一下出现大量的胥吏职位空缺,原本顺畅高效的行政系统立刻濒临崩溃境地,效率变得低下,文牍如山堆积。这才令人感到,这些胥吏是一个都少不得的,没有失去之前还没有感觉,现在失去了这么多胥吏,整个行政的上传下达完全『乱』套,效率之低下让人忍无可忍,却又是让人无可奈何。由此可见,对手选择目标也不是随便胡挑『乱』选,所选的袭击对象多半都是处在比较关键的位置,但是在平时并不让人觉得有多重要的胥吏,而一旦失去这一类才干精悍的人,整个行政链子就失去一环,许多政务的处置效率迅速下降,整个西北幕府上下为此狼狈万分,也辛苦万分,以前需要十个人做的事情,现在可能只有五个人做,辛苦自不待言。而就这样还能够勉力维持着西北幕府运转,也见得刘卫辰、蒙逊等幕僚在行政治理上的本事确实不能小觑。仅仅武威府城一地就一下就空缺出来一百七十几个重要而关键的胥吏职位,而在其他府州县衙门也是如此,被暗杀身亡的胥吏数目同样令人触目惊心。这些殉职胥吏的烧埋丧葬和家属抚恤就是一大头疼事,但如果仅仅这样,也还罢了,不过是花些银子好生安抚而已;关键是现在就算把这些胥吏空出来的职位全部补齐了胜任的新人,也不啻于一场大地震,且不说这些新人上手,没有个三五月难以熟练其本职,上下左右互相之默契就更不用指望了,效率不可能很高,而且补充如此多的新人,显然意味着打破原本已经平衡的利益格局,重新进行大的调整,这比捅了马蜂窝还要棘手三分,西北幕府以前下的平衡工夫算是大半白费了,这种利益争夺在暴『乱』还未正式结束之际就可能重新爆发,要摆平这种利益争端,必然牵扯西北幕府相当多的精力。西北幕府的战争脚步,显然而且毫无疑问的会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狠辣一击,大大的放慢了。无论是西北幕府正在进行中的战争,还是尚在密谋准备中的战争,都不得不受此事之拖累,往后推迟了。“哼哼,最希望拖慢我们西北征战脚步的敌对势力,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蒙逊阴冷地笑道,“不过,他们也只能高兴那么两天了。今后,他们将发现噩梦会一直伴随着他们。”“哦,老兄有好计议?”“原先是咱们大意疏忽,失于防范,才让他们钻了空子。现在推断起来,能够趁『乱』袭击我方,杀死我们这么多胥吏,他们出动的人手也绝对不会少,而且必定有地方实力人物庇护他们,为他们提供必要掩护,甚至还可能为他们准备了得手之后撤退的秘密路线。哼,我们西北幕府的胥吏,虽然未必个个武技高强,弓马骑『射』却也都是个个娴熟,要想猝然击杀之,就算是偷袭暗杀,也需要不少人配合才能成功。想来,这些人得手之后,有一部分人必然已经设法逃离河陇,我方如今已追之不及,且不管他。不过在我想来,他们那许多的人,必然不可能在短期内就全部逃之夭夭。肯定还有一部分人,极有可能已经在河陇改换了身分,就地潜伏下来。对这一部分人,就是挖地三尺,把河陇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挖出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没那么便宜!”刘卫辰点点头,道:“嗯,我同意,咱们再仔细商量商量怎么彻底消灭那些潜伏者。”这一次,轻易不动怒火的刘卫辰也恼火了,无论如何,让人钻了大空子,从长史而下,这面子是没有地方搁了,再不找回点场面,那可真真是要羞愧死了。几个西北幕府的高级幕僚也不挑地方了,在这阴森的殓房中,伴着一具死尸,就地聚集争论着,计议着如何扳回颜面的大计。甚至还显得气氛相当之热烈,但在这殓房中就着实诡异得很。一场暴『乱』的平息,在雷瑾而言是有得有失,只是根基稳固的西北幕府,现如今其统治已经不是随便暴风骤雨都可以撼动的了。雷瑾之得且不说他,而‘失’这一面,至少在刘卫辰、蒙逊等人紧急邮递而至的私人请罪折子里显示出来,最大的一宗过失就是让敌对方成功袭杀了太多的胥吏,几令西北行政濒临崩溃之境。其实即便这最狠辣的一着没有成功,这一场暴『乱』,亦让雷瑾直接间接地损失了大量的人、财、物,有点儿肉痛兼心疼,买卖还是不怎么划算也。其时,雷瑾已经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因果,这一招怕是只有弥勒教龙虎大天师李大礼才拿得出来地手笔,弥勒教一直就是以秘密活动为主,擅长阴谋,专精暗杀,李大礼用其所长,也正合其适,龙虎大天师的深沉狠辣至此方显峥嵘,能够搅起西北暴『乱』,这就已经让李大礼成功的回报了西川行营攻占荣县,『逼』迫富荣盐场的盐井停工的一箭之仇,并成功拖延了西北幕府征战步伐,为东川弥勒教赢得比较宽裕的三五个月时间。若非西北幕府当初为进军四川,陆续在西川储备了极多的粮秣,并不十分依赖从河陇供应,否则西北幕府在供应粮秣上就真的要头痛万分了。比较起来,鞑靼蒙古的偏师越过边墙入寇关中,给雷瑾制造的麻烦简直就是‘温情脉脉’了,鞑靼蒙骑的入寇除了扫了‘都督陕西总摄军事’雷瑾的面子,帝国朝廷的面子之外,雷瑾极有可能会受到京师朝廷的下诏切责和制裁,至于制裁内容虽然怎么着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但不必多想也可以推想出朝廷可能的制裁——朝廷能够制约如今西北幕府的牌并不多,也就只能在粮饷和封爵二事,以及大义名分上作作文章而已。而弥勒教能够让鞑靼蒙骑一队偏师在相当不利其驱驰骑『射』的夏天入寇关中,也不知许了吉囊好处,只是这么一来,却『逼』得西北幕府不得不加快对汉中、关中的谋划,只有拿下汉中,进军关中,行使起雷瑾的“戡『乱』”之责,才能堵住朝廷大臣们的悠悠众口。另外两路,卫藏吐蕃联军和汉中军队虽然焚毁了一些边境州县的‘仓库粮秣’,甚至还攻陷了一些城镇市集,但无法真正的重创西北命脉,而雷瑾也不难调兵遣将将这两路兵马一一戡平,说到两军交锋,雷瑾又何曾怕过谁来?他现在最头痛的还是他自己的伤势,就算他能解决了山海阁那阴损霸道的真气吸纳体内生机的问题,他破碎之后重归原位的经脉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复原如旧的,现在还依赖着南谷子和碧虚子不断以先天真气替他疗伤,维持经脉的完好。当然,雷瑾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要彻底降服田襄子“种”在他身体内的那一点“山海真气种子”,只有在这一步的基础上,才谈得上其他,否则其他是不必要想了,反正绞尽脑汁,锲而不舍就对了。时已过午,幽静的书房中,雷瑾一身家常穿着的月白纱直裰悠闲坐着,在他对面端坐四位客人——听梵、寒磬、南谷道坚、碧虚守默。鸡翅木书案上,锦盒里盛着金瓶,另外一个托盘上则是那“墨子的骨头”和“墨子手书的羊皮卷《墨经》”。雷瑾知道这两样“东西”的“来历”,他也已经发现那两样东西竟然有些意料之外的奇处,然而琢磨了些时日,终究是不得要领,索『性』也不藏私,把这几位学养深厚的世外高人一起请来,共同发掘这几样据说是与天道玄秘联系在一起的“东西”。这几日,河陇闹得翻天覆地,雷瑾倒是躲在这泾川山间悠哉游哉,好不逍遥,居然还把大半时间用来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神秘玄奥的物事,让外间之人知道,怕是不敢相信啊。...
第二章初窥端倪无心『插』柳得助力悠悠清风吹送爽,远闻雀鸟三两声。栗子网
www.lizi.tw梵呗隐隐,似有若无,在清风送来几声幽寂鸟鸣的同时,听梵倏地收回在墨骨中探索的无形念力(或称愿力,佛家描述精神力量的一个名词)。她虽然伤势严重,气血衰弱,却并不影响其念力的施展运用,实际上在这书房中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如磐,神意稳固,难以动摇的雄杰超卓之士,他们的修行早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武技或武道修行范畴,而是进入了玄之又玄的精神灵魂领域,致力于探求天道玄秘,追求那超越天人限隔的最后一步。纯粹的武者,在力量、速度、技巧均臻至极高境界之时,往往会碰到难以突破的瓶颈,山穷水尽疑无路之时,多转而兼攻探求精神灵魂之道,希望可以藉此晋身于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境界,却是与道、释两家的虔心修行者殊途同归了。而包括雷瑾在内,在座者都不是纯粹的武者,人生修行之始,就特别注重在心志上,精神境界上加以修行磨练。讲到精神境界,讲到神意念识,佛家最精擅此道,唯心唯识,明心见『性』,神通无相;而道门则有所不同,是纯粹出自帝国本源的法门,在精神境界、元神念识之道上,固然重视非常,但其根基却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不类佛家专一在精神念识上下功夫也。即以雷瑾而论,雷门世家的‘九天殷雷’,虽然渊源于墨家武学,但传承至今,却也融会贯通了道家秘传的吐纳、导引、行气、炼神、丹法、雷法等诸般体用诀窍,又攫取了佛家禅定神通之妙,心识圆融之长,锻炼筋骨之能,还汲取了儒家磨砺涵养‘浩然之气’之秘,自强不息天行健之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锐决绝无所畏惧,其它诸如兵家的机诈权谋诡变出奇等等,皆撮取而为己用,涵盖深广,既精且博,亦非纯粹武学一流也。收回了念力的探索感应,听梵瞑目而思,这一番在“墨骨”中的念力探索,似无所得,又似有所得,虚无缥缈间,一念有无中。唯是琢磨了半日也没有弄清楚个所以然来,听梵暂时把注意力从那“墨骨”“墨经”处转回到雷瑾身上,闭目思忖着。雷瑾这西北的土皇帝,与他那大哥、二哥,在气质神韵上截然不同,其大哥雷顸为人厚重深沉,风流倜傥,其二哥悍烈狂放,血『性』不羁,而这雷三公子初看不过是典型的世家公子,纨绔子弟,有几分风流蕴藉,也有几分浮华浪『荡』,为人看似温煦平和,但唯有在深入了解其人之后,才知道其人浪『荡』不羁,粗疏莽撞的表面下,还深藏着动辄见血的锐烈刀锋,一旦狠辣起来也是个遇佛杀佛,见神斩神的冷酷决绝之人,可谓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又自有一脉神韵相通焉。听梵暗自在心里比较着她先后见过的这雷氏几兄弟。栗子小说 m.lizi.tw听梵在西北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戒律会的耳目广布帝国内外,对于各种消息的掌握,相当的灵通,即使她被秘谍部那些人“请”到这处温泉休养,也仍然保持着对外界消息的接触了解,而且雷瑾还吩咐了每天把谍情简报同样送一份给听梵大师,就更加的巨细无遗了。对于雷瑾在幕后遥遥『操』控西北局势的手腕,她自比一般人都清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混『乱』对付混『乱』,用血腥对付血腥,当对手费尽心机制造混『乱』以浑水『摸』鱼时,他却同样利用了这一场混『乱』为己所用,铲除异己,清理门户,却不沾一点恶名,你可以说他伪善,说他沽名钓誉,却不能不承认,从长远来看,这样对他自己是最为有利的。利用暴『乱』洗劫尽可能多的财富,用无数他人的生命赢取崇高的声望,并且借刀杀人,假暴民之手将那些跳出来与他作对的地方势力全部一锅端,斩草除根送进阎罗地狱,还真不是一般的狠毒!只是天下间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就有争斗,就有矛盾。河陇表面上的繁荣,其实也掩盖不了台面下各种势力之间错综复杂、几难形容的勾心斗角。自称正义的,偏偏心怀不可告人的恶毒;阴险狠毒、诡谋算计偏偏披上了所谓正义的伪善外衣;明明是黑暗冷酷的本质,却偏偏要伪装成光明仁慈,私底下拼斗得凶狠而激烈,表面上却温文儒雅,和善得不得了,尽管底下暗流汹涌,杀人不见血,台面上还得歌舞升平。任何形式的变革,都会触及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的核心利益,亦会遭到群起而攻,遭到坚决抵制,对立的各方如果不能有效达成妥协,那就只能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看最终鹿死谁手了。在保有己方既得利益的前提下,任何的个人好恶都无足轻重,任何的人『性』道德都将暂时抛开一边。或许,在这时代,要想做成一番天大事业,就得具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枭雄气概和铁石心肠,快刀斩断『乱』麻,才能不被那些蝇营狗苟的『乱』麻束缚住自己的手脚,以至一事无成。铲除了内部的异己,雷三公子接下来如何翻云覆雨还真是值得期待呢!且不提听梵瞑目思忖着些相干不相干的事儿,雷瑾现在心中也有少许的失望,毕竟他现在也正处在一个停滞的瓶颈期,若是没有受伤,一旦成功突破了瓶颈,他的九天殷雷诀即能真正臻至大成境界,跻身真正的先天秘境。以前的他实际上还一直在先天境界之外徘徊,未能晋窥真正的先天境界堂奥,眼下伤势未愈,更是暂时的失去了这一可能,否则雷瑾也不会想着另辟蹊径从佛门禅定锻炼心神念识的法门入手,从提升精神境界入手,深入研修吐蕃喇嘛密宗宁玛红教的大圆满心髓法门了。雷瑾自从发现那弄假成真的‘墨骨’‘墨经’的蹊跷奇异之处,就对这两样物事有所寄望,希望能从这两样物事中寻找到突破眼下困境的捷径,不过按目前的情形,有心栽花花不开,只能让他暂时以失望而告终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几位高人翻来覆去地讨论半日,却也都无法探寻出‘墨骨’‘墨经’的奥秘,雷瑾也颇觉意兴阑珊,看来想倚重外物走捷径不太行得通啊。在这样一个令人稍稍有些失望的午后,其实都不算是空无所获。南谷子、碧虚子是一派的仙风道骨,烟霞缥缈之气,而听梵、寒磬师徒俩那种清雅空灵的气质,宛如谪仙,所讨论的又是玄之又玄的大道,或是渊博,或是精深,虽然是清谈玄学,倒也令人有如沐春风般的惬意。悠闲时日易过,转眼又已经是夕阳斜照时分,众人各自告辞散去。送客转回,雷瑾吩咐把诸般物事收好了,也自离开了书房,每日例行的温泉夜浴疗伤又将要开始了。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蛩虫低鸣,人声寂寂,夜近三更。踏阶登堂,雷瑾悄然进入一处静舍,这里在雷瑾借住其中之后已单独辟为练功修行之地,警戒森严,里外三重,都已经被护卫亲军守卫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悠然而入,宽敞之极的阔落厅堂中,只有玉草蒲团一个,紫檀矮几一方,别无他物。“呃——来人。”“爵爷,小的在。”“嗯,去书房取了那装盛金瓶墨骨墨经的匣子来。”“是。”灯火幽暗。在暗淡灯光交织的朦胧暗影中,雷瑾趺坐于玉草蒲团之上,手结不动根本印,瞑目观想,但是今儿有些奇怪,好一会儿,都心绪不宁,难以入定。真是奇哉怪也!双目倏睁,松开手印,雷瑾低头寻思。这吐蕃喇嘛密宗的修行密法,本就是佛门中即身成佛的方便法门之一,有上师的灌顶加持,又有本尊可以皈依,相对于禅宗对‘正法眼藏涅盘妙心’的禅定参悟要方便得多,虽则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但喇嘛密宗对修行者根器的要求不高却是事实,不象禅宗非得上上根器不可。按理来说,以雷瑾自身的修为,修密宗方便法门,即便不能晋身觉悟自『性』真空妙有之境,也不至于不能入定才对,如今杂念纷呈,妄念时作可不是个好现象。勉力数息,雷瑾硬生生抑制住立即以九天殷雷诀驱动真元气血,排除妄念的欲望心,紧守‘不动心’之诀窍,良久复归灵台清明。紫檀矮几上放置的金瓶、墨骨、墨经在幽暗光影的映照下,幽光蒙昧,亦只得一个隐隐的轮廓而已。明明感觉到,偏偏『摸』不着,那几样物事的奇异,雷瑾已经从若干超出常理的迹象推断出来,但是仔细探究,却无甚所得,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故生烦恼。凝思既久,雷瑾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死寂泥沼,入了三毒窠臼,不复是生机灵运,活泼生动之菩提妙心,已昧却蒙蔽了真如自『性』,当下是魔障当道,是故妄念时作,意马难收,心猿难驯矣!固然是与本身伤势有关,但主要的却是雷瑾自己心有所求执着于物而致执念荼毒,于修道便大有妨碍,境界难以开悟升华,再是力行也是枉然无用。当此即,若破的魔障,自是修为精进,一日千里,若是被魔障所阻,不得进步,旁人不过是水中捞月枉费许多修行功夫,蹉跎一生岁月无有所得罢了,而在眼下的雷瑾,却是时不我待,生命堪忧了!为了自个身家『性』命,为了一身所系的万千军民,雷瑾却是不得不努力求进,挣扎求存,虽然一段时间以来努力的成效令人泄气,但雷瑾从小所接受的教训就是未至最后一刻,不要轻言放弃!其实,以佛家真谛而言,此时便是雷瑾突破瓶颈的顿悟契机,佛家禅宗修行需得修出‘疑情’,才能最终证得真如,所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是也。谈禅论玄参话头,当年喜欢谈禅的宋儒,即常取用佛理来疏证儒学,‘疑情’亦为儒家者流阐述儒学所习用,所谓‘学贵知疑’,即源出佛家语。本朝王伯安之阳明心学,更是深入佛禅,以儒为体,以禅为用,体用并行,而开一代儒学新颖宗风,儒禅之交融,更甚于道家者流焉。雷瑾正是心中有疑,故而心神不宁,若是能藉机有所突破,精神境界自是大大的精进一层了。收摄心神,凝神内视,已经复归灵台清明的雷瑾终于摈弃妄念,心意专注,外在纷扰不再,晋入了静定之态。内息气机天然流转,如玉盘滚珠一般滚滚奔流汇聚,穿行在全身脉『穴』。倏忽间,内视可见浑身一些重要脉『穴』处,有一种暗红『色』光芒内敛缩聚成一团,宛如圆珠,盘踞在脉『穴』处旋转不定,不断的吸纳萃取培炼的精元生机,其吸纳力量相当之可观。还有许多一粒粒的散发着火红光芒的稍小一些的圆球,在各处经络流转滚动,则比那暗红圆球更疯狂十倍百倍,宛如无底深渊一般吸纳着经脉气『穴』中流转的精气生机,只是偶尔才会被盘踞在重要脉『穴』的较大的暗红圆珠吞噬一二。雷瑾心里明镜一般,清楚的知道那些散发火红光芒的小圆球就是山海阁的异种真气,而盘踞在全身重要脉『穴』处的暗红圆珠,则是他这些时日以来实践‘蚌病成珠’的成果。虽然在一开始时有些成效,然而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目前还是山海阁异种真气占优势。全身经脉中充满的精元生机,几乎都是重新培练,本就柔弱无力,却又被那些紧紧追逐的火红小圆球不停的汲取生机,每次培炼的精元生机便如雪向火般一点点地逐渐消融,被那些在内视下呈现火红光芒的山海阁真气一一吞噬。雄浑的精元流转不停,却不能对经脉有多少滋养修补作用,几乎全部供养了那些如同硕鼠一般贪婪的山海阁异种真气,‘蚌病成珠’只能帮助雷瑾争取稍多一点对精元生机的控制力,在那些被雷瑾想方设法层层包裹起来,拴系固定在重要脉『穴』处的山海阁异种真气,其吸纳吞噬精元生机的速度已经比原来下降了数倍之多,雷瑾现在等于是在和时间竞赛,必需在时限到来之前,完全压制住山海阁异种真气吸纳吞噬精元生机的势头,才有可能最后解脱困境。正无计可施,又要再次无功而返的当口,雷瑾无意识中习惯的低诵密宗六字大明咒,手结不动根本印,藉手印沟通内外,贯通天地,天人浑融无间,心识无量无限,念起声闻六合。这是一段时间以来,雷瑾研修用功甚深,已近乎于本能的摄心愿力成就,精神念力在他诵咒结印的同时轰然间发动。有用吗?雷瑾并不知道,他只是自然而不假思索的运用了近一段时间来练就的禅定念力神通。突然间,紫檀矮几上摆放的几样物事骤然在雷瑾诵咒结印的同时大放霞彩,虹光万道。入定中的雷瑾,倏忽之间,突然感到一股暖热的强横异力侵入心神,浑身肌肤似欲裂开,其痛有如刀割,胸膈脏腑中如火烧烤……但瞬息之间,那股倏然侵入心神的异力,便与雷瑾本身的念力同时汇流到雷瑾体内经脉之中,与其本身精元同流合运,水融,浑身骨节辟哩啪啦的『乱』响,精元异力无远弗届,脉『穴』玄关豁然而通,体内所有的暗红圆珠都疯狂旋转起来,如同海眼漩涡一般,猛然将附近所有的火红小圆球全部吸纳过去加以吞噬,不再是偶尔才能吞噬二三个火红小圆球的景况了,暗红光芒也变成了黑红。一缕缕混杂了外来异力和雷瑾本身念力的精元也不断的缠绕上去,如春蚕吐丝作茧,河蚌孕育珍珠一般,一层层,一缕缕,无休无止……天宇寥廓,夜『色』空明,大地静谧,虫声新透。气脉流通,浑身舒畅。雷瑾从禅定中倏然醒来,忍不住一声长啸,宣泄一下胸中积累的郁闷,啸声悠悠『荡』『荡』,远远的传向远山,回音『荡』漾,山鸣谷应。今儿,雷瑾虽然仅仅是在与山海阁异种真气的拉锯中首度占得了一点点上风,但毕竟是希望大增,这总是令人愉悦的。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生机对决中,无意之中,雷瑾竟然在无心『插』柳之下,倏地触发了那金瓶墨骨墨经中原本怎么探求也不明所以的奇异之处,得其中异力之助,从而可以大大压制山海阁异种真气吞噬精元生机的速度,不能说不是鬼使神差了。初得胜机的雷瑾,内视体察了好一会儿体内经脉真气流转的情形,确信不是昙花一现的梦幻,这才略为放心。此前禅定中的异变,雷瑾虽然内视凝神,却还是清楚那股突兀而来的奇异助力来自何处。但是此刻雷瑾收功看去,那突然迸发异力的金瓶墨骨墨经几样物事,却是仍然暗淡无关,无甚奇特的样儿。“这几样物事,却是到底有玄秘奇处?为何先前却没有这般异象?”雷瑾暗自思忖着。...
第三章前世今生满堂儒冠论均田唵!嘛!呢!叭!咪!吽!心诵六字大明咒,重结不动根本印,雷瑾再次凝聚起精神念力,大圆满心髓法门全力展开,这与真气运行几乎无关,已超越了武技范畴的神通能力,以一种玄奥难以想像的方式在瞬间投『射』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的目标是紫檀矮几上摆放着的金瓶、墨骨、墨经,虽然并不能事先预测这将引发出后果,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雷瑾仍然在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和与生俱来乐于冒险的『性』子驱使下,不计后果的想再度触发,使那种奇异的力量再度重现。雷瑾离紫檀矮几只有五步,念力如流光过隙,倏发即至。蓦生变化。在那刹那,雷瑾的心神已经与那原本毫无反应的墨骨、墨经在精神上紧紧地连结在了一起,进入一个超脱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奇异之旅——突然间,雷瑾感到自己仿佛处身在万丈高空,正向下俯瞰,明明是黑夜,雷瑾偏偏有世间万事万物尽收眼底的感觉。转瞬间他感到下方的沉沉雨夜中,标枪、飞斧、箭矢呼啸攒『射』……再下一刻,则是一团朦胧虚影与两位女子在一决雌雄,那两位女子形势不妙,正处于下风,相貌却是雷瑾认得的两位:听梵、寒磬。雷瑾潜修密宗大圆满法、大手印法,其成就已远超一般根器的密宗修行者,当然他还未能证入‘了生脱死’的地步,否则就化虹而飞了。刚刚在心神中翻腾的若干影像若换作是他人说不定会头昏脑胀,不知东西南北,在雷瑾却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些影像正是过去的一些影像片断,而且是以一种跳跃着向后倒翻的顺序将一个个片断展示在他的心神念识中,这是一种非常别扭难受的感觉。雷瑾预感到,在他与那些金瓶墨骨墨经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非常神秘而超乎常人理解的联系,他现在的神思已经被那神秘的奇异力量带回到过去的岁月,那个往事越千年的时代。一位白袍喇嘛倏忽之间出现在山上,满天星斗,山河壮丽,忽尔化虹而去……转眼身在昏暗的经堂,刚才那位化虹而去的喇嘛正对着一个金瓶趺坐禅定,一点奇异的涟漪从那喇嘛身上融入到金瓶之中……影象再变,那喇嘛修到了‘究竟悉地’的境界,宝光华严……超脱……立断……禅定……再下一刻,又是一个喇嘛……再一个喇嘛……雷瑾明悟,呈现在“眼前”的都是曾经在金瓶之前修行佛陀密法的喇嘛和活佛,他们毕生的修行历程都一一展示在自己面前。前后相继,一一展示的都是喇嘛们的精神烙印,他们毕生修行各种各样的吐蕃佛陀密法以及最终悟道证道的感悟,点点滴滴都以一种匪夷所思奇异无比的方式透入金瓶,汇聚浓缩在其内所供奉的墨骨墨经之中,并一点点的铭刻在玄奥不可测度的奇点上,也就是道家玄门心心念念所追求的那个‘一’。栗子网
www.lizi.tw倏地一股强大无匹的奇异力量,将雷瑾的心神送到另外一个玄秘空间。在那一刹那,雷瑾忽然明了了那金瓶的奇异之处——那金瓶本就是喇嘛密宗精心铸造出来,以供养灵器的舍利宝瓶,那金瓶之上以无上密法所加持的大悲咒文、六字大明咒文,还有那无有边际,重重叠叠的金刚乘曼陀罗(坛),繁复无比,层层相叠,层层相应,再加上不动明王本尊金身坐像,金瓶便具有会聚汲取天地灵力,供养灵器的无穷效用。无数的喇嘛活佛在‘眼前’一一呈现,展示着这金瓶涵养的灵器在吐蕃各地辗转传承的那一段已经失落的久远历史,数百年间,白教、黄教、花教、红教、其他小教派,甚至还有苯教的修行僧侣,如走马灯一般在雷瑾面前闪现。心海无量,在刹那间便可超越亿万斯年,感应到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层次。无尽的喇嘛……时候是个尽头?雷瑾都没有想到这个金瓶盛装的所谓‘灵器’,居然在几百年间经过了无数密宗修行的大成就者之手,这样‘逆行’窥视和分享其他修行者在无意中烙印于灵器中的修行‘经验’,对雷瑾实在是一种极其沉重的负担。当雷瑾心神上溯逆行,追寻金瓶灵器的源头,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已然翻阅了悠长岁月中金瓶灵器无言的经历。轰!心神爆裂解体,形成千千万万个碎片,散向虚空。崇山峻岭,雪峰峭立,一位苦行僧正在合什膜拜,气势惊人,宛如神佛……一个打开的黄铜匣子,里面盛放着一截灰白的骨头状东西,还有一迭羊皮叠的方胜……刚刚从暴风雪中走出的苦行僧,敏锐地发现了一具深埋雪下的死尸以及直接撼动他灵神的那个黄铜匣子……下一刻,却是那死尸濒死的一刻……身受重伤的江湖豪客一头栽倒在雪地中……暴风雪席卷雪域高原……过雪山,闯沼泽,上高原……万里逃亡……万里追杀……无数神秘的武者纷至沓来,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以一颗珍珠赎当的江湖豪客,即刻带了那黄铜匣子离城……一位看来武技强横的江湖豪客,正好将垂头丧气掂着一吊铜钱走出当铺的流浪汉骂骂咧咧的话听入耳中,神情微动,走进当铺……一个流浪汉在血腥满地的尸骸中寻找着被乞丐们大肆搜刮后残余的值钱物品,终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翻拣出一个黄铜匣子,兴高采烈的拿去城内当铺……天旋地转……七彩纷呈……雷瑾知道已经很接近那伪造‘灵器’的本初情形,只有找到那一切的源头,搞清楚这‘灵验之器’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才能将其神秘玄奥之处疏理通透,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月照孤崖,大地无声。转眼间,浓厚乌云遮住了天上银月,一场雷暴骤雨眼看无可避免,天地巨变将生。预示巨变到来的前奏,却是一道怪异的闪电劈开天地,从天而降。栗子网
www.lizi.tw在混沌中,电火擦出耀眼的亮光,照彻山河,光、电纠缠,蜿蜒于天地之间,隆隆雷声令万物颤栗俯伏,骤雨狂风呼啸而至。雷瑾正奇怪这会子怎么不再‘倒行逆施’时,孤崖上突兀出现一个身影,雄武魁伟,睥睨苍天,至大至刚的浩然气势横弥六合。呼!一个黄铜匣子飞上夜空,那一根灰白的骨头,还有那一方折叠整齐的羊皮方胜,诡异的浮空而悬。那身影便在电光影里,长啸震耳。苍穹落雷,电光纵横!天地一片耀眼夺目!九天殷雷!雷瑾心神悸动,不能自已时,一道粗大无比的雷电光柱径直击打下来!接二连三的电光连续击落,惊天动地的雷声回『荡』天宇,危崖上一道光华冲天而起,直上九天云霄,瞬间消逝。当声、光、电全部的一切都消失的时候,危崖峭壁上,人影缈缈,只剩下那个不大的黄铜匣子。影像再度模糊……破劫而去留余烬,一步登天费疑猜!天道玄秘的最后一步,破开天人之际的限隔,那种神秘之极的奇异体验让雷瑾几乎无法消受。真与假,雷瑾已经分不清,原本以为是假,但是现在看来又不是假,虽然是雷门世家无中生有,但其中却又深深烙印着悟道证道的‘经验’!以真为假,无中生有,这样‘真’的骗局才是真正的骗人高招,难怪那么多才华横溢的魔道高手都被这场骗局给绕进去了。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应作空空如是观!这种‘经验’,对于任何大成就的修行者都是非同寻常的。只不过这种精神烙印的作用,也就只能在修行者修行到一定境界,想百尺竿头再进步时,才聊可做一盏指路明灯,少走些少弯路,少费些许『摸』索之功而已,而且若是未曾修到那种境界,得来这等‘经验’便是无甚用处,甚至于对未来的修行还有所妨碍,所以即便无意中得窥他人的天道‘经验’,最好还是封闭大半,以免过于干扰本身的武道修行才是正道。悟道与证道都不可能假手于他人,必需自悟和自证,得来方是正果。雷瑾缓缓睁开双目,十步之外,绿痕、紫绡等盘膝坐地,担心地凝望过来,此刻见雷瑾‘醒’了,皆『露』出喜『色』。雷瑾这时始觉身体虚弱,如同再世为人,全身冷汗,衣裳湿透,这一趟心神逆旅,着实耗用了极大精力。问之,竟然已经过了三日,雷瑾也不由有些骇然。风浪渐渐平息,创伤静待平抚。河陇这一次的暴『乱』,受损失最大的人,一是那一部分头脑发热,被人当枪使的蕞尔小民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二是一部分盘踞地方的强宗大族,他们在这次暴『乱』风『潮』中错误判断了形势,站错了自己的立场,除了‘元凶首恶’被严厉惩办,家产抄没之外,一直被这些强宗大族所把持的一些重要产业也因此落到西北幕府手中,包括农庄、牧场的田土,以及食盐钢铁金银铜铅石炭石油的矿场和工场,都被西北幕府不花一文铜子地予以没收充公;三是大多数理学儒者、乡愿清流没有西北幕府的暗中保护,多遭了横祸,至有被暴民灭门血屠者,家业自然充公的也有不少。除了这几类人,损失比较大的就是在暴『乱』前后,在囤积居奇大发横财上做得极其过分,‘民愤’较大的一部分商人,在暴『乱』渐渐平息以后也遭到西北幕府的无情清算,其产业毫无疑问也被幕府援引多条法例加以没收。另外,就是借着河陇士庶黎民的愤怨,内务安全署对潜伏『奸』细隐藏谍探的深挖细查,目下正轰轰烈烈的展开,并有意无意的把暴『乱』的大部分原因推到敌对『奸』细身上,因为他们的煽动,因为他们的挑拨,因为他们的引诱,因为他们的狡诈,因为他们的无耻,所以……呵呵,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奸』细也绝不会主动跳出来和西北幕府争辩这个是非不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敌人的错,都督大人从来都是烛照万里,明察秋毫,英明神武,仁爱万民的,怎么可能有错?天下已『乱』,人希逐鹿之图,家有雄霸之想,唯时势既已造英雄,而英雄必也深为其时之局势所圄限。于艰险中图事功,必要赴汤蹈火,趟雷破荆,于万死之中觅取一线生机。若是高材疾足先取得焉,侥幸而成功,鹿既已入鼎中,不再见血沫与腥膻,则或可流芳;不幸失败,破家亡身身败名裂,甚至遗臭万年,也是常有的事情。在这样的逐鹿冲撞中,常常是要践踏一些花花草草的,就花草本身而言,固然是绝大的悲哀,但这却是前行中很难避免的代价。江山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代价却总是弱小者的血肉尸骸,那亿亿万万的小角『色』,他们虽然不显眼,却如一颗颗划过黑暗的流星,没有他们,北辰耀眼的星光也会黯淡。如今的西北幕府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迷』茫而又困『惑』,前途何去何从?以前的辉煌已经变成过去,一切回头路亦已断绝。这一场暴『乱』从爆发到结束,虽然时间并不长,影响却是深远,河陇的天空因此至今浓云密布,难见阳光,大地上都是乌云投下的一片阴影,血腥和狂『乱』,让士庶黎民记忆深刻。人们在雷瑾及其幕府的统治下一路走来,这两年便如同行走山上,精彩新鲜之事目不暇接,但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白云深处,彷徨不知归路,正愁不知谁能指出一条明路。『乱』而后治,在这时候,除旧布新,安抚黎民是都督大人必然的选择,但是在都督大人做出不可更改的决定之前,各方都还可以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不懈努力,可以上书进言,商榷国是,也可以想办法游说都督大人或者西北幕府的官僚。自从雷瑾成功的确立了对山海阁异种真气的优势,在处理军政之余,既要接见河陇各处地方官的述职,又要应付各地方士庶乡绅的拜谒,应酬也就一天天的多起来,一拨拨的士绅都想打探清楚都督大人的底限,以便确定自己的行止,有所应对。雷瑾的行辕已经从泾川移到六盘山中,对外宣称就是在六盘山避暑。“……帝国历代以来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土地兼并,贫富两极。譬如汉承秦制,初时田亩赋税很低,甚至低至三十税一,徭役亦不多,且可出钱替代。但承平日久,人口繁衍,田地租税不敷足用,便渐次增加,甚至达到十税其五,又有豪门,小户人家纷纷破产,以至‘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被迫出卖土地妻子,沦为豪家奴婢。文景以来施行黄老之术,对此寡闻少问,鲜有干涉。豪门地主田连阡陌,擅山野林泽之利,更有强买民田者,如汉初萧何;商人则把持盐铁之惠,牟取暴利;土地兼并日甚一日,地方上豪强恶吏互相勾结,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贫富两极……”满堂儒冠,都是一道前来拜谒的儒家士子,多一半是儒家心学、实学等派的儒生,但也有不少态度不那么顽固的理学一派的儒生,以及被儒林目为清流的儒生。现在在堂上侃侃而谈的儒生是来自关中的名士,素来就对西北幕府宣称的黄老之术大加诟病,现在又在雷瑾面前说黄老之术的不是,简直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虽然他说的都是前汉时代的事情,但谁还不知道他是以古喻今?“然则,兄台以为当汉初之世,该以何策治之?”一位狂狷的儒生毫无顾忌地嚷道。有些老成些的儒生见都督大人微笑聆听,似并不介意,这时也大胆起来,参与到争论中。“应该实行均田,耕者有其田……”马上就有儒生不同意,跳起来争论,互相攻讦……雷瑾微微冷笑,这些人啊,多半只可与之议论,却不可与之谋国也。一讲治国平天下,就是老调重弹的均田令,仍是在‘耕者有其田’的圈圈里转,千百年了,还是在那个套里啊。耕者有其田,呵呵,勉强能保障一个帝国皇朝稳定延续三百年的国运吧,然而除此以外又还有好处呢?儒生们要耕者有其田,流民们要均贫富,要均田免粮,但是均了之后又怎么办呢?解决了一点儿问题么?还是治标不治本,外甥打灯笼!人多地少的问题,历来似乎就只能通过战争和瘟疫,通过减少人口来解决。均贫富?时候真正的实现过?而且人有贤愚不肖,能力强弱,一旦均了,那么对能者岂不是另外的一种不公平?当然,贫富两极如果到了让人绝望,铤而走险的地步,恐怕也绝非好事,谁愿意呆在一个动『荡』不安充满仇视的地方呢?每个人都喜欢舒服,若是周围不舒服的人太多了,那么那些舒服的人,他们的舒服好日子可能也就到头了。心里暗自思忖,雷瑾却不『露』声『色』,只是微笑着聆听,只权当看热闹,这些儒生论学识都很好,很渊博,互相争辩时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听着也是蛮有趣的事情。...
第四章治民理政分权集权再更张(上)水堂西面画帘垂。小说站
www.xsz.tw会客归来的雷瑾步入其中,迎面扑来的丝丝凉风,夹着悠悠的荷香,清爽舒适,令人愉悦。这迎风的水堂,与荷池为伴,恰是夏日避暑办公的好地方。此刻,水堂之上,幕府、内记室的重要官僚,地方各府的知府(正四品文官阶),各直隶州的知州(从五品文官阶)都已经在座候着。今儿,集会商议的可是大事,堂上在座的都是河陇要员,除了军府的武官将领不在场之外,掌握河陇权柄的高官几乎全部在此了。众人一见蟒袍冠带气宇轩昂的平虏伯健步走进水堂,连忙起身,肃然上前参拜,这位都督大人威严刚猛的一面,他们已经有了极深刻的印象,哪里再敢以小儿辈视之?雷瑾却是微微含笑,一一见礼,那些知府、知州乃是地方大员,背后各有来头,出身强宗大族者很是不少,雷瑾虽然位尊权重,却也不愿意在礼数上怠慢了他们。寒喧半响,雷瑾点了点头,含笑走到堂首落座,众部属僚佐这才一一落座。幕府长史刘卫辰、蒙逊都深知雷瑾脾气,也没有废话,分别将各项应办公事简要禀报了一下目前交办、催办的进程,诸如搜捕『奸』细、选补胥吏等牵动各方利益的事项亦一一禀明。“嗯,”雷瑾点头示意已经知道了,“这些个即属幕府政务,长史总负其责就是,实心用事尽心办差者赏,玩忽职守敷衍塞责者罚,皆有律例法令可资依循,事情了了,上个札子禀报备案即可,不必事事请示。今天本爵召见诸位,是有些事情要和大家商议商议。”商议?在座这些幕府官僚,地方大员在雷瑾手下治事理政也有日子了,这位主子的脾气他们还不知道?在正式作出决定之前,这位主子还是蛮开明的,广开言路,虚心纳谏,讫今为止,部属幕僚建言献策都未曾因言而获罪;不过,一旦其意已决,就是令出不二,若是没有极坚强可靠的反面事例佐证,那就谁也休想再说服他回心转意。眼下,都督大人郑重其事地召集众人,当众说是‘商议’,其实大政趋向肯定已敲定,现在不过是最后征求意见,拾遗补阙而已,哪里是商议?真要有心与大家一起商议,必定是事先在私下有所探讨商榷,预先吹吹风,通通气,直到酝酿筹划周密了,才公之于众;而这当众说有事‘商议’,那不是明摆着圈定范围,不许偏离主题嘛?堂上众人心念转动,面上都是恭恭敬敬,肃容聆听着都督大人示下。“今年开春的时候,刘长史、蒙长史曾经各自上了一本秘札,请设御史府,置监察御史,职掌弹劾官吏,推鞫刑狱等,只是因为东进入川,军政事务繁多,这件事情就暂时搁下了。现在,设御史府的时机已经比较成熟,大家就先议一议这个事吧。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不缓不急地说道。雷瑾自建幕立帐,开府西北,都督衙门,威仪赫赫,下辖的官署衙门在内部已经分为管政务的‘幕府’、管军务的军府,掌理机要、监察等事务的内记室三部分,这在河陇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由于各种内外因素的制约,河陇衙门官署的设置依然比较简单和笼统,至少在表面上仍然是军政合一的一个西北幕府。权力结构的划分简单笼统,不同官署之间的事权自然就有纠葛,这就需要互相的协调,很自然的,处置政务的效率不能不受影响,这可不是通过配置精干官吏就可以解决的,必须在权力结构上作文章,设置相对独立的官署、授予划分明晰的事权,明确各自职责,才能保证处置军政事务的高效。但是“分权”是很敏感的字眼,一个处置不好,就有可能在士庶黎民中造成长史统辖的‘幕府’与都督大人分庭抗礼的印象,所谓天无二日,这就有可能让治下官吏黎民无所适从,产生混『乱』。不过,雷瑾是相当自信的,他丝毫不认为长史统辖的‘幕府’会对他构成威胁。目下,雷瑾所想的只有一件事,直接掌握军府,控驭全局,并亲自总管军务和统军作战,同时主理大部分对外交往,纵横斡旋的事务。而两位长史则总理河陇内部政务,率幕府参军、参政、参议、参赞等一干幕僚治民理政,各负其责,挑起所有琐细烦剧的内政事务重担,这比较类似于上古的丞相——拥有相对独立的丞相官署,能全权处置日常政务,国君则掌握军权、官吏的人事任免权和对大政方略的最高决策权。国君与丞相分权治国,其实际的好处是治国理政的效率明显增高,国家因此而生机勃勃。因为国家的日常政务由丞相全权处置,国君就能全力在外交和军事上斡旋,并有余力摆脱繁琐内政的牵绊,对全局的大政方略深思熟虑,并且在国君与臣民之间还可再多一层缓冲,国君必要时可以通过撤换丞相来推诿责任,挽心,有利于国家稳定。另外一个丞相分权治国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由于君主年幼或昏聩无能而导致国家迅速衰落或者被外敌内患颠覆政权的可能,从而大大有利国家的稳定,这是有历史先例可以印证的。至于坏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处置不当,丞相就有可能侵夺君主的权力,形成尾大不掉之势,甚至进一步威胁到君主的权位和身家『性』命,这也是有诸多历史先例可资鉴证。雷瑾的设想虽然有这诸般的好处,奈何刘卫辰、蒙逊两位长史现在可不敢作如此想头,许多事情仍然恭谨的请示禀报,雷瑾也无可如何。刘卫辰、蒙逊两位长史也知道现在他俩主政的‘幕府’实质上已经总理了河陇政务,大权在手,只是没有明文确定事权,划分清楚职责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几个月的深思熟虑下来,刘卫辰、蒙逊也知道雷瑾想要做的事情,拦是拦不住的,不过对于雷瑾想把他俩架在火上烤的“阴谋”,他们俩是何等明白的人物,其中奥妙岂有不被洞悉的?刘卫辰、蒙逊两人的应对之策,便是各自给雷瑾上一道秘札,请设御史府,置监察御史,以监察官吏,纠弹不法,实际上就是自动自发地自请一道紧箍咒来戴,在‘幕府’之外安上监察弹劾的眼睛来制约‘幕府’,并以之堵塞悠悠众口和幕府幕僚中可能的妄想妄念。秦汉以来,帝国历代皇朝一直设有御史台,置御史大夫(或司空)以及各等名目之御史官员监察百官,行纠弹察举之权。至本朝则废除了御史台,改设都察院,置都御史八位,天下十三道监察御史若干,皆驻京师,有事带印出巡,事毕回京缴印,此制虽然屡有兴废,但大体上一直保持了这样的规模。举凡官员善恶;户口流散,籍帐隐没,赋税不均;农桑不勤,仓库减耗;妖猾盗贼,不事生业,为私蠹害;德行孝悌,茂才异等,藏器晦迹,应时用者;黠吏豪宗兼并纵暴,贫弱冤苦不能自申,等等,纠弹百官巡察地方之事都由都察院监察和纠弹。另外则设置有六科衙门,即直属皇帝的‘六科给事中’,品级虽不高(正七品、从七品),但权力却很大,比如六科衙门每日‘珥笔记旨’,凡皇帝交给朝廷各部院衙门办理的事件,即由六科负责催办,每五日“注销”一次,向皇帝回禀;可以弹劾任何高官;有权出席‘廷议’(注:皇帝御前会议)、‘廷推’(注:在皇帝面前公推高官候选人,最后由皇帝选定)、‘廷鞫’(注:在皇帝面前公审获罪的高官);最大的权力则是当六科衙门不赞成皇帝的意旨,提出反对理由时,可以将皇帝的制敕‘封还执奏’(发回重拟),这原本是故唐皇朝实行‘三省六部’之制时门下省的职权,国朝不设门下,‘封还执奏’的权力便交给了六科给事中。刘卫辰、蒙逊只秘密请设御史府,不提六科衙门,一则是内记室的事权职责,已经与六科衙门多有相似,又因为内记室拥有‘参赞机要’之实权,比之六科衙门的清要,在有些方面更要重要几分;况且内记室又皆是雷瑾内宅妾婢,有道是疏不间亲,不好得罪的也,他们俩自然知道该怎么拿捏其中轻重;二则,六科衙门是皇帝直属,明目张胆设六科衙门,即使是建言也属‘大逆不道’,而且必然不为现在的雷瑾所接受,虽然雷瑾设立的内记室重实不重名,实际拥有的权力也比朝廷的六科衙门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现在的情形就是只能做不能说,至少在眼近的几年是绝无可能宣之于众的,只能闷声大发财。设御史府,便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撼了在座所有的河陇高官。有人直觉这是都督大人在试探大家的口风,也有人觉得这隐晦的表达了都督大人的勃勃‘雄心’,心思各有不同,表情自是各异。但凡做官,谁也不愿意自己头上无缘无故的多上一道紧箍咒,虽然随着雷瑾西北幕府权力的膨胀,御史府或者都察院之类的监察衙门迟早是要设置的,这是治理的需要,是不可逆转的事情。已经有人想着,朝廷可是有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幕府原先就设有刑法曹、现在既请设御史府,那么顺便设置类似大理寺的衙门也自是顺理成章,只是这‘三法司’若是设置了,西北利益格局又将是一场大动『荡』,暴风骤雨嘛,嘿嘿,难免,难免……另外也有人想着,在暴『乱』之后变革官署,更张律例法令,集权于上,都督大人还真是会挑时机呢,这时候阻力最小啊。甚至有人在想,这下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也知了,不知将来如何了局。烦恼皆因强出头,是非缘由多言语,一动不如一静,一语不如一默,这些精熟吏事练达人情的官员,对这等事情,那是能够沉默就尽量沉默,因此都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说好说歹,各自只在心里盘算,私下观望。雷瑾闲适自如的品完一盏儿热茶,惬意的感受着凉丝丝的荷池清风拂面的清爽,见在座官僚部属都沉默不语,笑『吟』『吟』地说道:“敢情大家都没有意见啊。那某家可就要颁令下去,不日执行了。”底下官僚这下可不干了,连忙示意有话说,这可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事情,尤其是各府各州的地方长官知府知州们更是按奈不住,他们代表着牵扯着若干强宗大族的利益,又怎么可能自动放弃这唯一可以争取的机会?怎么可以放弃在西北这口大鼎中分一杯羹汤的机会?若是他们现在不说话,回去还不定让那些强宗大族怎么在背地里整成烂肉呢?雷瑾也不为已甚,随口指定了一个官僚,让他先说一番道理来听听。等到所有官员都各自表达了或赞同或质疑或反对的意见,再没有人要求表达意见时,雷瑾再悠闲地慢慢品完一盏儿热茶,才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起来还是质疑的多一点啊!有的担心刺激朝廷,完全切断对西北的粮饷供应;有的担心叠床架屋,是否会造成冗官冗员人浮于事,这样担心,那样担心,哼,怎么就没有多少人担心西北在群虎环伺之下,如何可以保持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的详和局面呢?怎么就没有人担心西北能不能长治久安呢?难道大家伙还希望再来一次血流成河的暴『乱』?还是大家伙希望经常见到有雇工叫歇又或者是奴仆索契,再不就是流民啸聚,扯旗造反?嗯——?”一时间,水堂中鸦雀无声,不少人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都督大人这话可是说得重了。“如今我西北,北有鞑靼,西有吐鲁番,南有青海蒙古、卫藏吐蕃,东有弥勒教、汉中流民军、关中流民军、长安城奉秦王为首的皇亲国戚太监官绅、延绥张宸极巡抚,这些势力有的只是名义上归属于都督衙门管辖,有的虽然缔结有盟约或者协议,那也是随时可能撕毁盟约,翻脸不认的。外敌环伺于外,咱们西北从来就没有高枕无忧过,欲攘外宜先安内,疏缓民怨是当务之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堵不如疏,诸位不可不知也!诸位,暴『乱』也好,雇工叫歇也好,奴仆索契也好,流民啸聚也好,大家伙有没有想过治标兼而治本之法?有没有想过防患于未然的法子?反正某家是想了,还经常想得夜难安寐!”这话倒是不难理解,高高在上的帝王君主之类的上位者,不管其个人素质如何,他所处的地位决定了他的思维和眼界与一般人不太相同,地位决定了君主必须尽可能从大处,从全局着眼来考虑和处置一切军国政事,这与个人素质无关,当家方知柴米贵,空谈从来易误国,臣僚绝不可能象君主一样的思考军国大事的。雷瑾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这里有内务安全署和税课提举司分别送呈上来的两份文牍,大家先传阅一下,等会儿咱们再议。”内务安全署送呈的文牍,是其下属的一个巡捕营上呈的请示折子,事由其实也简单,陇西府某县富民李甲,世代农耕,有祖传上等好地百余亩,并山地果园两处,各有百余亩,其乡邻商贾李二则与其结有旧怨。适值当地一大户欲买李甲祖传耕地而被拒,遂阴谋夺产。先是雇人半途截杀李二,夺其财物栽赃,再是买通了县衙的胥吏捕快等,将李甲以杀人窝赃之罪拘拿下狱,于是乎在刑求之下,李甲屈打成招,其家因之倾家『荡』产,田产果园全部落入那大户之手。此事内情却被巡捕营的眼线无意中打探确实,内务安全署直属于幕府,与地方州县衙的捕快衙役互不隶属,本来这一宗冤案可以直接转交刑法曹处理,只是那大户乃是陇西大族李氏族人,出于谨慎,这请示折子也才辗转数传,从内务安全署、刑法曹、长史、内记室,最后才转到了雷瑾手里。至于税课提举司的禀报折子,则是汇总一季税课之要览,其中明显被雷瑾以朱笔圈出之处,多是指摘一些地方衙门有意包庇纵容,干扰阻挠税课提举司下辖的‘征收税务’征收各项税课,迫使税课提举司不得不频繁动用‘税务巡检’的暴力强制手段征收税课,有的时候甚至要请求内务安全署巡捕营、铁血营的支援,兼任税课提举司长官的一位参政对此忧心忡忡,用强制手段征收税课那绝对不是首选的好办法,而这却不是税课提举司可以单独解决的问题。“嗯,看完了。都说说,有想法?”雷瑾看着下首若有所思,表情各异的部属官僚,淡淡问道。...
第五章治民理政分权集权再更张(下)“下官治下州县绝无此事!”一位约莫三十岁的从五品知州,大概是刚才传阅的两份公牍让他憋了话要说,雷瑾话声刚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口而出,这一下嚷嚷,在静寂肃穆的水堂厅中便特别的刺耳。栗子小说 m.lizi.tw在上官面前如此放肆狂悖,其他的高官大员都不由皱起眉头:不知都督大人会如何反应,是勃然大怒呢,还是大度容忍呢?雷瑾打量了一下那位知州,依稀记得此人乃是地方大族徽州张氏一族族长家的五公子,儒学举人,听说其人平日行事颇有点怪诞,不过能通过幕府严密的考核,在西北幕府治下任职直隶州知州,其行政上的才能应是无可置疑。此时河陇诸般物资因为战事的原因较为稀缺,物价高涨,钱贱物贵,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暴『乱』,雷瑾虽然借『乱』势打压削夺了强宗大族在地方上的势力,但是也轻易不愿与河陇大族交恶,何况这徽州,西北至秦州一百八十里,东至原汉中府凤县一百五十里,南至原汉中宁羌州所属的略阳县二百里,虽然不如秦州之重要,却也地属要冲,驻有许多兵马守御,亦是商旅来往河陇的要道之一(凤县、略阳等县虽属汉中府,但目前在西北幕府控制之下)。心道此人必有仗恃之处,雷瑾遂呵呵一笑,问道:“卿,所言又是何事?”那知州也知自己过于放诞无礼,起身长揖谢罪道:“下官一时忘形,出言无状,祈请大人恕罪则个。”“即是议事,言者无罪,且坐下,说来本爵听罢。”“下官谢过大人不罪之恩。税课提举司的折子上说某些地方衙门有意纵容包庇地方刁猾之徒干扰阻挠税课征收,其他府州如何卑职不知,但在徽州应无此等事。”“哦?就这么有信心?话不要说得太满了。”雷瑾淡淡说道,税课提举司上呈的折子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隐隐所指,秦州附近州县无疑是其中税课提举司指责的重点地区之一,这与汉中流民军、东川弥勒教的『奸』细暗探活动频繁也有一定关系。不过,也难怪这徽州知州着急地分辩,这税课征收之事是何等的关系重大?被指为有意纵容包庇刁猾之徒干扰阻挠税课征收,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从五品文官吃罪得起的,有此一项罪名,不但其他治民理政的治绩全然归于无用,弄不好还会撤职罢免呢。“本爵听说,徽州有一个专赶早市卖熟肉的小商贩孙三,他每日清早出门,都要嘱咐妻子看好自家养的猫,这便引起了邻人的注意。有一天,那只猫突然跑出了家门,邻人见这只猫周身深红,无不叹羡。孙三卖肉回来,知道自家的猫被邻人看见了,便回家痛打了妻子一顿。这事便渐渐传到一个富家公子耳中,那公子派人以高价来收买那只『毛』『色』深红的珍贵“奇猫”,孙三开始加以拒绝,但那公子求之特别迫切,最后竟用五百两纹银买走了那只猫。那公子想将此猫调驯之后,在人前炫耀,可是才过半月,那“奇猫”便『色』泽逐渐转淡,最后竟成白猫了。待那公子派人去找孙三,那孙三早已迁居别处,远走高飞了。原来这只红猫是那孙三用染马缨绋之法,将白猫『毛』『色』染成深红,专骗人来买的。这事可是有的?”“是——是—有这事。”徽州知州这下开始出汗了,虽然这水堂八面来风凉爽非常,也止不住他浑身的躁热,何况都督大人身上那种莫名的无形威严让他有如负千钧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只是有些奇怪,都督大人说起这事是意思?雷瑾这时偏偏话锋一转,却忽然说起另外一个轶闻来,直把徽州知州吊在半天云里,心下里忐忑不已。“本爵听说,有一个儒学生到兰州应考,大清晨在晓市上发现了一件羊皮大袍,袍面上细纹如新,卖价才四两银子,太便宜了,他便买回了这件皮袍子,回到下处向同辈儒生炫耀。不曾想大家都对他说:‘你啊,别高兴太早,世间骗术变幻莫测,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定不是假冒劣货呢?’这儒生仔细翻看皮袍,发现自己果然上当受骗了,那皮袍确实是一件假冒劣货,竟然是以牛皮纸为底,然后把『毛』粘在上面制成的骗人东西。那儒生在气愤之余,决意再将那件皮袍以同样的法子诈骗他人。”淡淡的,似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声音在水堂中回『荡』,雷瑾悠悠然说道:“第二天那儒生早早的跑到晓市,把那件假羊皮袍子以六两银子的价格转卖给他人。回到下处,他不由得意地大笑起来,同辈儒生们却又泼冷水,说:‘别太高兴了,骗术千变万幻,你怎么知道你得来的银子就不是假的呢?’这儒生说:‘这,还不至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是当他取出银子仔细查看,却原来是个镀银的铅锭!兰州知府,这样的事,你可曾听闻知道?”兰州知府虽然点头应是,脸上却是『迷』『惑』,实际上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迷』『惑』神情。“晓市”,士绅官吏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在座的官僚们,却不知道都督大人接下来到底要做文章,故而都静静恭聆,等着都督大人继续揭示下文。河陇之地,原本就商贾来往不绝,关中首『乱』时,幸得西北幕府一柱擎天保得一方安宁,又大兴农牧工商互市贸易,私商私市随处皆有,譬如清早曦光微『露』,朦朦胧胧之时,若是有那等早行之人望见某处灯火人物,来往喧杂,买卖交易,那便是人所共知的所谓晓市了,正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河陇的城乡各处,每值鸡鸣,便有许多买卖商贩自发集合成市,互相交易,售品半为骨董,半系旧货,新者绝少,以其交易皆集于清晨,因名“晓市”,又或谓“鬼市”,“小市”等,此等交易并非官设,黎明交易,至辰末巳初(上午九点)收市,传说是世家家道中落,因思以动产易米柴之资,又耻为人见,便于凌晨,提携旧货杂物,至偏僻处兜售,日久遂相沿成市,是否真个如此缘由,却是不得而知。晓市上摆摊售卖的故物,『色』『色』俱备,真赝杂陈,好丑不一,许多货物来历不明,故又有人呼为“黑市”。其间售卖的物品实在是真者少,赝者多;优者少,劣者多。虽说是贸易,实际多是作伪,像皮衣糟朽,便用纸或布贴裱一番就拿来出卖,用数十两银子买到的却可能是一件根本不能穿用的坏衣服。虽然如此,好贪取小利者仍趋之若鹜,因为真有以数百大钱就能买到贵重貂裘的例子。深究其原因,则是夜盗夜售,卖者买者,都没有仔细审查其物。大抵是有那等夜里偷窃,急于销赃脱手的偷儿窃贼,乘着天『色』将明之前,麇集于偏僻晓市求售,只求快快脱手换得现银,狡黠之人则往往因此得而以极贱之价买得珍贵罕有之物。栗子网
www.lizi.tw晓市之中,将赝作真,化贱为贵,以鬼蜮之谋,行鬼狐之技,说彝器必商周,言砖瓦必秦汉,提字画必晋唐,虚伪和欺诈自不待言。至于以伪易真,以纸为衣,以铜铅为银,以土木为香『药』,变换如神,人谓此乃“白日鬼”也。入于晓市之中,需要留心察看,若是贪贱购买,往往被人坑害了还在替人数钱,正所谓夜方五鼓未啼鸦,小市人多『乱』似麻。贱价买来偷盗物,牵连难免到官衙。雷瑾讲的事情皆有所本,不过在座的高官大员都还一时弄不清雷瑾是意思,暗藏着深意玄机。“骗徒横行无忌,骗术花样翻新,假冒劣货充斥,窥一叶而知秋,可见地方府州县衙门渎职失察之处殊不在少。长此以往,刁猾之徒行诈钱骗财以劣充优种种不法之举,偷逃应纳赋税,却能攫取厚利逍遥法外,无人惩治其『奸』,幕府律例法令的权威势将『荡』然无存,农牧工商各『色』人等,岂有不纷纷效尤之理?如此,虽则歌舞升平,但太平景象必不能久,长治久安亦成妄想也。本爵固然提倡大兴工商贸易,但也绝不容许此等欺诈损民之徒横行,凡不法经营的害群之马,吾当一律以重典惩之,岂能容其横行无忌焉?至于刁猾之徒干扰阻挠幕府税课征收之事,虽然未必各处皆有,也不能就一口断定绝无,即或无暴力抗拒之情形,但偷逃赋税走私商货种种『奸』狡之图谋必定是有的,纵使地方衙门未曾有意纵容包庇之,亦难逃失察之责。本爵并不曾听闻各府、直隶州的税课司,各属州、县的税课局征收地方税课,有遭遇暴力阻挠之事,何独幕府‘征收税务’屡遇阻挠?地方府州县衙门如果对幕府税课提举司征收税课支持不力,却想着坐享其成,那么本爵告诉你们,这绝对不能允许。如若某些州县抗拒税课征收之事,仍然频繁发生而不能有效遏止其势头,那证明该地衙门官吏理政办差敷衍塞责,总是觉得事不关己就不闻不问,得过且过。呵呵,到那时,该地官吏应该各负责任,都要一一查明,该罚俸的罚俸,该降级的降级,该革职拿问的革职拿问,决不姑息迁就。至于以后,除了幕府委托给地方府县衙门办理的事务之外,幕府也将会考虑裁减向该地下拨的其它款项银两,办理地方事务所需钱粮,该地的府州县衙门以后就要自己多想办法了。说与各位知道,以前之事,本爵可以既往不咎,从今往后,对幕府税课的征收是否支持得力,亦将纳入对地方官吏的考绩项目之一。各位知府、知州都各自回去想想清楚,到时勿谓本爵言之不预。”一众地方上的知府、知州没有想到都督大人说翻脸就翻脸,一时面面相觑。地方府州县现在对于幕府下拨到地方衙门的银款已经相当依赖,都督大人这样说,等于是掐着他们的脖子下最后通牒,他们背后虽然都各有来头,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是万万不能与都督大人正面硬顶的。万一幕府掐断了下拨银款,他们也不敢违反律例法令擅自加派增税,那可是硬往‘税务巡检’的刀口上撞,借他们两个胆也不敢。那税务巡检那可是幕府手中的利刀,如果知府、知州们有枉法的把柄落在税务巡检的手里,那他们还真不如自个上吊舒服些,何况税课提举司眼下正想杀一儆百呢,谁冒头谁伸手谁死,当下都只得唯唯点头应是而已。脸『色』稍霁,雷瑾接着继续说道:“闲话就不说了,内务安全署报上来的公牍你们刚才也传阅了,猾吏豪强如此肆无忌惮地勾结枉法,杀人夺产,栽赃陷害,极其恶劣,若非内务安全署恰好洞悉了其中内幕,岂不是就此冤沉海底,永远难以昭雪?那么是不是整个河陇就只有这么一例恶劣的刑案?我看,未必!大有可能是没有被人发现内幕真相罢了。那陇西李姓大户为如此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又为可以与衙门胥吏勾结栽赃,玩弄律法?”沉默片刻,雷瑾冷冷说道:“除了其自恃有强宗大族的族人身份,定是还自恃是乡宦之家,广有财力,可以勾结猾吏、武断乡曲、鱼肉百姓,据本爵看来,府县堂官兼理司法刑狱即是酿成此案的关键,是我西北之大弊也,亟待革除之。吾意以为,司法刑狱之权需要尽可能多地集中到幕府手中才行,今后不论府衙、县衙都一律不再主理司法刑狱,地方府县衙门的司法刑狱之权,今后统由幕府重新安排提刑按察行署接手。”在座的地方长官闻之默然,雷瑾分权给长史主导的‘幕府’,但又同时在监察方面进一步强化集权,正商议设置的所谓‘御史府’,就是加强监察集中权力的先声,而剥夺地方长官的司法刑狱之权,则是另外一个重要的集权步骤罢了。其时,无论是集权或是分权,在雷瑾来讲,都是多少有些不得已。譬如帝国官吏选拔,向由朝廷吏部衙门负责,官员多来源于科举取士,但吏员经若干年服役也可以选官,一般只能任职副、佥之类的低级官职,很少能担任正印堂官。地方官每三年轮换一次,且地方官任免一贯实行“北人官南,南人官北”的籍贯回避之制,以及满六十岁致仕回乡之制(注:这类致仕官员称为“乡宦”,仍享有免役与司法上的特权),这些典章制度如果能严格照章执行,确实可以制约和避免许多任官治理的弊端。但雷瑾的西北幕府治下,不算西川,在河陇之地就只有二十来个府(直隶州),这种籍贯回避之制很难有多大的回旋空间实施,或者说根本不能实施,尤其是那些回蕃蒙土羌等部族更是需要因地制宜,这一切一直让雷瑾和刘卫辰、蒙逊等高层幕僚为之苦思冥想,求索解决之道。就帝国地方上而言,国朝之初在各省设“三司”,“藩司”(承宣布政使司的简称之一)布政使主掌民政;“臬司”(提刑按察使司的简称)提刑按察使主管司法刑狱兼有一部分监察权力,有权判决徒刑以下案件,徒刑以上案件须报送刑部审查批准;“都司”(都指挥使司)主管地方军政。由于在省之下,府(直隶州)、县(州)衙门的堂官仍然‘兼理司法刑狱’,所以作为府县衙门的直属上级,藩司衙门还是多少保留着一点点司法权力的。而在河陇,无论是军权,还是官员任免、财税钱粮,西北幕府一直以来就已经有相当程度的集权,且西北幕府实际上就是仿照帝国体制设置了各级官署衙门,只是规模比较小,且官署名称有异而已,譬如西北幕府的下一级地方行政衙门就是府(直隶州)这一级,因此西北幕府治下的府和直隶州的地方官署设置,很自然就变成了类似‘三司’鼎立的“三衙”并立局面,知府衙门被剥夺了开堂问案查勘案情的权力,这项权力被划归给主管司法刑狱的提刑按察行署,原来的府衙推官、州衙判官则变成了提刑按察行署的属官;另外一个则是守备衙门,主管守备军政。因此,在西北幕府治下,眼下也只有各县的知县(包括属州的知州)还兼理着司法刑狱,但是按现在雷瑾的设想,那就是把司法刑狱权力从府县两级衙门分离出来,集中到幕府手中了。今后地方上的府县衙门将主要管治民理政,却是不能再理刑问案了。无疑,那一桩杀人夺产栽赃陷害的案件,是促使雷瑾断然决定将绝大部分司法刑狱的权力集中到自己手里的重要因素之一。对于水堂上这些地方长官,雷瑾的这项集权意图,并没有损害到他们个人的利益,他们在任职之初,就没有被授予这项理刑问案的权力,因此也就没有了切肤之痛。但是雷瑾将县衙的司法刑狱权力也上收集中,自然会有一些强宗大族会感觉不爽,但在经历过血腥的暴『乱』以及在暴『乱』之后接踵而至的大清洗,还有哪个大族敢面对都督大人的赫然震怒呢?这些地方长官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雷瑾笑了一笑,道:“至于设置御史府之议,本爵觉得可以嘛,不过就暂时叫监察院吧,免得惹人非议。嗯,与‘幕府’、军府、内记室同级,大理寺我看都可以设置嘛,叫名号并不重要!呵呵,看来本爵坐在这里,大家都不好畅所欲言了。也罢,我且回避了,大家有话,有建言都可以在这里说,如果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说,还可以上秘折给我嘛!哈哈,『乱』而后治,更张革新,还希望大家踊跃努力啊!这里,就由两位长史主持吧,再是不行,长史也不妨回避一二。哈哈!”哈哈笑着,雷瑾告了一声乏,拱手行出水堂阔厅而去。雷瑾从密宗法门入手修行的精神念力近来已有小成,那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荣华贵以及在放『荡』不羁的风花雪月中浸染的自然不拘,深深渗透融和在长年严酷修行锤炼出来的冷漠酷烈之中,再又加入了沙场血战生死一线间磨炼出来冷厉从容,治理繁琐军政筹思大政方略所历练的深邃周密,雄心野望所酝酿的霸道猛锐,对天道究极的领悟和探索铸就的用心精微眼界宏大,所有这一切的『性』情气质,在锤炼精神念力,顿悟超脱于禅境的修行中都不自觉的浑融一体,并抑制不住地向外散逸出来,那种喷薄而出的无上威严和压迫,如同中天烈日,令人无法正视而心神震撼,无比的敬畏和慑服充膺于胸臆灵魂,这些西北幕府的高官大员虽然久在边陲,弓马娴熟,骑得快马,『射』得黄羊,不过是普通的军旅骑『射』,并没有甚深的武技心志磨砺,却如何能抵敌得了这等赫赫威严?如果说以前的雷瑾只是让他们在近距离接触时有些隐隐敬畏的感觉,那么现在的雷瑾那就是绝对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感觉到无有穷尽的威严,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敬畏!雷瑾在此,这些个高官大员确实是有许多话说不出口!实则,此种给人以无尽压迫的威严感觉,是雷瑾修行精神念力未能随心所欲收敛如常的缘故,在臻至大成返璞归真之前所特有的外象。...
第六章急遣救兵绑架勒索有隐情快马一鞭,在曦微的晨光中,巡捕营校尉江天向城关巡守的守备兵亮了一下牙牌,蹄声得得,策马进了陇州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陇州城在陇山以东,与秦州(天水)分别夹峙于陇山的东、西两侧,控扼从渭水河谷穿越陇山之路,凡欲控制陇山形势,则扼陇坻之险,控秦、凤之冲的关中重镇陇州是必争必取必守之地,西北幕府亦因之置其为直隶州,驻有重兵守御,军事、秘谍、治安、监察等各种办事衙门派驻官署林林总总,一般平民根本就无法想像在陇州城里有多少官署衙门。江天,就是西北幕府内务安全署驻陇州的一名巡捕营校尉,原名江狗剩,没办法,庄户人家不就想着生下个娃好养好活吗?爹娘尽给起的都是狗剩、铁蛋、瘸狗、屎蛋、黑子一类难听的贱名儿,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这难听的贱名儿能够让小娃儿命硬一些,可以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关中多年亢旱,加上吏贪官暴,税监横行,水利河渠年久失修几乎已经到了湮塞毁坏殆尽却无人过问的地步,天灾虽然难捱毕竟敌不过人祸之惨痛,如果水利河渠修整完好,虽大旱亦未必导致最终粮食颗粒绝收,而即便粮食绝收,如果官吏税监不是那么横征暴敛催粮催饷,如果朝廷能够有适当的赈济安抚,都不致于激起流民变『乱』。去年关中流民『乱』起时,很多地方整村整村的穷苦佃农携家带口参与到流民军中,都是实在是过不下去铤而走险求一活路的人家。江天是陕西绥德地方一户穷苦庄户人家的孩子,一家子父兄叔侄几十口人,全部加入到流民军中,转战四方,在战『乱』中父死兄亡弟丧,直到流民军在山西被边军击溃,雷瑾趁势安抚收降二三十万流民男女驱众西返河陇时,江天也和战『乱』孑余的兄弟叔伯亲族一并编户入籍,成为西北幕府治下之民。江天因为在流民西行途中表现出了不错的组织统驭的才能,虽然大字识不得一箩筐,也被内务安全署选入巡捕营,改名江天,跟着一些从各地的府县衙门三班六房中挑选来的刑房掌案、书吏;快班的捕头、捕快以及仵作郐子手等见习学徒,那些胥吏隶役都是世代师徒相传父子世袭的胥吏隶役世家,又积年办案,经验丰富,江天跟着这些人除了见习查勘刑案访查侦缉的本事外,亦通习文墨算筹公文案牍来往钱粮赋税出入诸事。当然由于巡捕营的人手紧缺,江天也不过是囫囵吞枣的跟着那些师傅学了三个月,不过是死记硬抠,刚刚囫囵记住了几卷手抄的刑案秘本,背诵了宋慈所著的〈洗冤集录〉,以及熟记了不知来历的几大卷〈帝国刑案统编〉和帝国及西北幕府颁布的相关适用律例法令,见习了十来宗刑案的实地查勘访查侦缉之后,就被匆忙任命,派到陇州巡捕营作了一名缉事校尉,统领着一帮巡捕甲士、巡捕兵丁专责查勘侦缉凶杀绑票抢劫强『奸』等刑案。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几乎不通文墨的江天,那三个月着实是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三个月,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拚劲,日夜死记硬背,比其他识文断字通晓文墨的人多下了好几倍的死工夫,终于达到粗通文墨略习案牍而能有所成就的地步,再则经过在陇州这几个月的实心办差,在侦缉刑案上也逐渐熟练上手,俨然已经是一名经验老到的巡捕营“大捕头”了,至于老百姓可不管他是巡捕营缉事校尉,仍然习惯称其为‘江大捕头’,虽则知道他这巡捕营的“捕头”,权力远比州衙、县衙三班六房的捕役要大,但也仅此而已。马踏长街,碎步轻驰。江天瞥见前方街角转弯处新开的一间蒸饼小店,已经有人在光顾了,手中马鞭不由一扬,打马向前。这陇州城里,美食小吃应时糕点很是不少,千层油酥饼、葫芦头泡馍、水晶饼、黄桂柿子、粉汤羊血、羊杂碎、庾家粽子、樊记腊汁肉、童家腊羊肉、羊血馍、饺子、米粉面皮、水晶柿子,种类多多,差不多长安市面上有的小吃糕点,这里也都有。不过江天就是比较喜欢那以一升面对三合猪油蒸出的带馅蒸饼,趁热吃特别美味,当然还很实惠,江天穷苦出身,实惠的东西总是让他有特别的好感。(注:古代十合为一升)扔下几文铜子,油纸裹了几个新蒸熟的蒸饼,江天也不下马,就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吃,热气腾腾的蒸饼味道还真不差。刚进了巡捕营设于城中的办事衙门,还没下马,手下的一个巡捕甲士就匆匆跑过来,高声禀道:“校尉大人,指挥大人有事找你,让你一来赶快上公事房去。”“哦,马上就去。知道是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江天随口问道。那甲士压低声音道:“头儿,传令兵也没有说。”江天没再言语,甩镫下马,吩咐一声,径直去巡捕营公事房见指挥大人。陇州城其实驻扎了好几个巡捕营,江天任职的这个巡捕营主要负责查勘侦缉陇州地面上发生的重要刑案,下辖若干巡捕校尉,长官就是巡捕营指挥,在各巡捕营指挥之上,还有一个总管的最高长官——巡捕都指挥大人,统辖所有派驻在陇州的巡捕营。而与都指挥同列的尚有巡捕督察、巡捕监事等长官则不必细说。见完了指挥大人的江天,面『色』沉着,脸上的肌肉绷紧,匆匆返回自己的公事房,马上吩咐书吏赶快集合在班轮值的甲士兵丁,显然是有比较重大的刑案发生,需要马上出动。嚓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江天双目炯炯,注视着身披黑『色』牛皮铠甲,头戴朝天交角黑纱幞头的甲士和兵丁大步迈过门槛,鱼贯而入,迅速排成队列,停步站定,凝视前方,脊背挺拔,等候指示。一律的黑衣黑甲,这是内务安全署所属的巡捕营和锄『奸』营大举出动时所穿着的制式公服。栗子小说 m.lizi.tw江天举手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甲士兵丁都肃然不动,注视着江天。只有二十人在班,其他人都在外查案或者休沐在家,江天扫视了一下自己的部属,说道:“有一宗绑票案发生,上官要我等立即出发解救事主,避免撕票。被绑票的事主是西城开酱坊油铺当铺的宋二员外,线报称其已被强徒掳往离州城七十里的小营屯。”“头儿,”一个巡捕甲士疑问,道:“去小营屯救人?就我们这二十人可不行啊。小营屯一百多户人家,五六百口人全部都姓王,连从外面娶回村里的媳『妇』都姓王,到那里拿他们一姓的人,后果难料。”“不妨,指挥大人已经签发了调动民壮乡兵的调遣勘合,在城郊征调了给发两日行粮的两千民壮,现在估计已经先期出发了,我们得快些骑马赶上去,今晚得赶到小营屯动手解救事主。”“哦。那强徒到底勒索了多少银两,居然还惊动了上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嘿嘿,强徒只索要了两百两银子,你们信么?”“两百两?”所有的甲士兵丁都瞪大了眼睛,不是数目太大,而是数目令人吃惊的少,绑架了陇州的大财主,怎么着也要勒索个五六百两银子到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就算勒索个三五千两银子,宋二员外也随便拿得出,只勒索两百两银子的绑票案,真是有点可怪了。为了两百两银子绑票,虽然不是不可能,但绑架了宋二员外才索要这么一点银子,匪夷所思!“宋二员外是陇州有数的几个大财主之一嘛,人家一绑票,宋家儿子慌了神,不管是巡捕衙门、州衙、还是提刑按察行署衙门一通儿都跑遍了,知州大人都亲自出面,上面能不给面子吗?不过这事儿恐怕是有些古怪,嘿嘿,只是现在的首要任务要先把事主解救出来,其他的事后再说。”江天虽然读书不多,但有一种天生特质,无论做事,他总是能冷静缜密的考虑周全,并且审情度势地下定决心。当决意已下,他又能无所畏惧,锲而不舍,决不知难而退;即便事机急迫,亦能从容不迫,不失定力,保持足够的镇静,他之所以能被破格录选巡捕营,完全与他这种天生特质有莫大关系。江天迅快的下达指令,指示部下应作何等整备,去一个极可能满怀敌意的偏僻山村救人,冲突难免,帝国法令的权威在那种地方不一定有效,能够凭仗的只有纯粹的武力,所以必须在出发之前作好准备,弓箭刀枪锁链绳索都得齐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最好的结果是以强大武力威慑小营屯屈服,不战而屈人,解救出被绑票的事主是为善之善者也,万一不行,只能流血搏命了。“出发!”蹄声杂沓,很快出了陇州城。路径窄小,夜风清静,偶然听得一两声远村犬吠。疾行七十里赶到小营屯附近,中间除了午间打尖歇脚之外,都是在兼程赶路。受过严格『操』练的西北幕府守备佥兵可以在白昼全副武装急行军八十里,那些临时征调过来的民壮是较难做到的。携带弓弩箭矢刀枪盾钩等兵器,以及两日的行军口粮,负重步行疾赶七十来里地,而且后半程还是相对崎岖的山路,这还不止是七十里地那么简单。从早到晚赶路程,还要保持队形,不能出现掉队,又还要保持一定体力以应付可能的暴力冲突,那对所有人都是非常辛苦的事情,无论是骑马还是步行。因此到了小营屯附近,江天就安排民壮饮食休息,养精蓄锐,恢复体力,待二更后再动手。二更过后,江天率领人马踏上一条小径,迅步前进,扑向沉睡中的小营屯。小桥流水,老树昏鸦,野草丛生,林木繁密,随着大队人马的经过,宿鸟惊飞,绕枝而翔。过小木桥,折向东北而行,两旁蓬蒿杂列,道路难辨,浮云遮月,风过处草木簌簌而响,颇有点阴森鬼意。在暗夜山路中『摸』黑疾走,人人都有些少气息喘喘。猛抬头,隐约望见前面有一带黑巍巍的村舍,小营屯近在眼前。江天以前就曾统领过成千上万的流民,区区两千民壮调遣节度自然无甚难的,不多一会已经四面围堵了出入要害,把住各处大道小径,逐步缩小包围。两名亲信的巡捕甲士则在江天授意下,蒂着十几名身手敏捷的巡捕兵先『摸』进了小营屯。由于从指挥大人那里得到了比较准确详尽的线报,所以江天按指挥大人事先指示的机宜,重点放在村东头的王文仲家,这王文仲以及其他二十余人曾在宋二员外的酱坊中作工,不久前才从陇州辞工返乡,嫌疑最大,而那不知道来源的线报更是明白直指,就是这王文仲策划了这一起绑票案,勒索纹银二百两。可以想像,无论是维护帝国律例的威严,还是考虑到宋二员外的缙绅名流的身份,都足以让州衙做出比较强烈的反应,作为内务安全署的派驻衙门,巡捕营自然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小小的雇工而驳回知州大人面子的道理,不过派出如此强大的阵容,而且指挥大人临行秘令——在“必要”时可以强攻,这几乎就意味着巡捕营对宋二员外的『性』命并不真正放在心上,这里面的蹊跷耐人寻味。江天很是有点怀疑这里面有阴谋,内部倾轧向来极端残酷,他江天虽然是个小人物,但也不愿意随便就成为别人家争权夺利的无辜牺牲品,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出身于流民军,在西北没有根基背景,很容易让人把他作为可以舍弃的棋子,所以必需小心行事,虽然上面有秘令,他还是打算先把宋二员外成功解救出来,并且最好不伤一条人命。紧张地注视着村子里的动静,没有听到狗吠,江天放下了一半心思,暗忖:这好不容易弄来的辟犬『药』效果还真不错。好一会,暗夜中突然闪起一点亮光,大声喝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接着,整个小营屯仿佛正从沉睡中骤然苏醒,灯火一点点亮起。惊动了小营屯的人了。江天暗惊,然后他看到黑暗中十几条影影绰绰的黑影飞奔过来,而且发出了他非常熟悉的呼哨,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低喊一声:“围村!”突然之间,号炮一声,隆隆鼓声四起,火把漫山遍野,埋伏的民壮突然如『潮』水一般涌向小营屯,把村子团团围住,鼓声骤停。“宋二员外没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江天问道。“没事,毫发无伤。”“你们几个带着宋二员外先走,我随后就到。”“头儿!”“赶快走!”“是!”江天目送着自己的几名手下消失在黑暗中,回身大声吼道:“官府办案,里正何在?甲首何在?”漫山遍野打着火把的民壮也跟着吼叫:“官府办案,……”巨大的回声轰轰隆隆,声势惊人。“你们是人?”一个声音问道,嗓音苍老,可能就是小营屯的里正了。“巡捕营捉拿绑匪王文仲一党,无关之人快快闪开。”“如果鹅们不呢?”“你们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乖乖交出王文仲一党,再一条就是顽抗官府,后果就是——窝藏绑匪者以同谋论处,本官有权将全村老少全部斩决!”江天冷冽如冰的话令得四周一片死寂。如果不是有这两千民壮,这小营屯的王姓一族还能这么老实吗?江天心中微微叹息,摇摇头,暗想:我是不是太多疑了一点?“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是鹅王文仲做下的,与他人无关,你来抓鹅吧!”火把映照下,走出一个大汉,一股不平之气直从他的两目中『射』出来,凶光灼灼叫人不愿直视,在他身后传来『乱』哄哄的嚷闹声。江天不言不动,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却是略有几分同情之意。“你为要绑票?”“绑票?鹅没有绑票,鹅只是要教训教训那宋二剥皮一下。”“那你为要勒索宋二员外二百两银子?”“鹅们没有勒索,鹅们只是要讨回鹅们一年的工钱。鹅们二十个人在宋家做了一年半工,除了口粮,他只给了半年的工钱,想赖掉鹅们每人一年十两银子的工钱。鹅们要回自己的工钱有错吗?鹅们还有一家子要养咧。”“要工钱没有错,但是你绑票犯了王法,知道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鹅没有绑票,鹅们只是要教训教训宋二剥皮。鹅们要回自己的工钱也犯王法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江天不想再跟他缠夹不清了,示意手下给王文仲套上锁链。“鹅们也要去!”“鹅也要,事情是鹅们一起做下的,不能让文仲一个人去受苦。”“鹅也……”江天看了看自己走出屯来的几条汉子,“好汉子,都不要吵了,既然这样就都跟我走一趟吧。”星光疏疏落落,面前一片田畴,江天看了看那几个纯朴的西北汉子,微微叹息,心情复杂:等待他们的将是个结果呢?...
第一章六盘观猎中军牙帐理政忙夕阳沉沉山更绿。栗子小说 m.lizi.tw长矟侵天半,轮刀耀日光,旌旗飘飘,警跸森严,观猎归来的雷瑾缓缰小驰,身边群芳争艳,环绕前后——阿蛮、锦儿、挹雪,纵骑紧随;来自青海蒙古的瓦剌美女,顾始汗图鲁虎的第三斡耳朵(即宫帐、行宫)可敦(又称哈敦,皇后、王后之意)所生的蒙古公主乌日娜,这位标志着西北幕府与青海蒙古部结盟联姻的异族美女亦随行左右,碧眼高鼻,面容深邃,肌肤如雪,身量颀长,很是婀娜矫健,明艳照人,据说相貌酷肖其母,都是极妩媚的混血美人儿;隐居养伤多日的峨眉诸女,如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静渊等亦出现左右,骑马随行,不过她们几位伤势尚未全愈。其他尚有内记室的轮值承应妾婢若干,不再细表。雷瑾伤势虽然已经大有起『色』,但还是被众女‘禁止’纵马『射』猎,只允许眼看手勿动的观猎一番,嘿嘿,至于放鹰驱狗,纵马开弓的,他都暂时没份参与,只眼睁睁的过一过干瘾罢了。骑队前行,『射』猎宿营地已经在望。自从雷瑾受伤之后,在他的身边,警戒力量之厚实,防卫之森严,就是皇帝出巡也未必比得上。每次出行,护卫亲军第一军团和火凤军团就象过梳篦一样,把经行之处宿营之地来来回回地梳几遍,警戒斥候更是远出近百里之遥,遍设游骑、暗哨,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征候。侍从前呼后拥,威风凛凛,浩浩『荡』『荡』的庞大队伍,进驻六盘山间的一个庞大军帐群。在这花木锦绣的山间,雷瑾的中军牙帐和寝息大帐数顶,置于重兵防卫的中央腹地,其制皆木柱竹榱,以毡为盖,柱为彩绘,壁装锦饰,内里帷幕帐帘锦绣辉煌,乃是蒙古王公贵族通常所用的行猎宫帐,苍狼军团和白虎军团在塞外横行掳掠的战利品之一。在大帐周围,则布设有鹿角、陷阱、拒马枪等围成的“硬寨”,硬寨之外是一圈较小军帐,每帐住护卫一队,各执弓弩火器兵仗守卫。观猎归来的雷瑾,并没有休憩,而是先到中军牙帐办理公事,必需他这都督大人亲自过目和审核批示的公事文牍,一天下来总会积累下不少,他希望能争取在晚宴之前把公事批复处理完毕。留守轮值的军府武官军吏仍然在与牙帐相连的偏帐中忙碌,处置着各处报来的军务大事,他们要把卷宗公文按照事由及轻重缓急、文牍来去之官署以及请示、汇报、建言、进谏等小项分门别类,分发到军府诸曹司,各依职责,或“提会”或“呈核”,或“查卷批复”或“如拟办理”,一一批办回覆或转呈上送,俾使一干文牍有来有去,依足军府公事章程、规例程式,尽心尽力以求办得妥当,不致滞难违失,这可是干系着他们自己的军功赏罚和俸禄晋升,没有不用心的。经过军府、内记室的分别处置,一般最终送到雷瑾面前过目的便是军务简报、谍情简报和幕府呈递的政务简报,以及必需雷瑾核准批示,签押印鉴才能生效的一些文牍。因为没有紧急要件,雷瑾便先过目经过整理分类才送呈的军务、政务、谍情简报。小说站
www.xsz.tw内记室握监察之权,负监察之责,对上报禀启和交办下达的每一项军务、政务都要进行监察、核实,因之在班轮值的内记室女官便也侍立在侧,以备询问。圈阅了简报,雷瑾开始一一审阅各处上呈的重要文牍——幕府集议草拟送呈的札子是关于设置监察院、审理院的诸般筹办事宜,如官署定名定编定员,职掌权限,章程则例,一一有所草拟详细,请准试行,另有拟设监察院、审理院正印堂官的若干推荐人选,佐贰衙官的诠选等事亦具折禀启,虽然这是与幕府同级平行的衙署,但荐举建言还是幕府之职责。雷瑾细细看罢,觉得尚可,尤其监察院、审理院与朝廷之都察院、大理寺在名称上有所区别,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非议和麻烦,当即朱笔批示,着即由幕府先行筹办监察院、审理院开府事宜,至于正印佐贰诸官之人选,待筹思极切权衡妥当之后再行最终定夺。雷瑾想了想,随即又口授一道谕令:“着即日起,都督幕府内设长史府、军府、内记室、监察院、审理院等同级衙署,各有职掌,对外仍一体称为西北幕府或都督幕府,知照各处,不得有误。”侍从女官应诺一声,忙命人去草拟谕令,雷瑾在一句话间,已经大体确定了今后一段时间西北幕府的基本官署架构。接下来,其他公牍如提刑按察行署、分巡道、地方县衙职掌的变动,刑狱司法权力的析分交割,诸般则例的调整变化,雷瑾一一批示交办,不消多说。“嗯?西家行?这些西洋鬼子也来凑热闹?”雷瑾顺手拿过一个手折,扫了一眼手折上的摘要“引黄”(详见注),感觉有些奇怪,这本手折的禀启之人并非西北幕府的正式官僚,而是文官学院、吏士学校所延聘的律学教授(专讲帝国法例,幕府律令)、儒学教授、西洋教授(全为西洋传教士)、医学教授、兵学教授、阴阳教授(专讲阴阳堪舆风水之学)、蒙古教授(专讲蒙古之典章制度风俗文化)、清真教授(专讲清真教之风俗文化)、博士(此指博通诸子百家之士)、助教、学正等等一帮儿准官僚联名禀启上折,足足有十几个人。注:明代通政使司每呈进章奏,都有内容提要,并别书于后,谓之贴黄;将章奏实封,并于外封书写事目,谓之引黄,大略如此。明末则以黄纸把事由写出,贴在奏折前边,叫做“引黄”,再用黄纸把内容摘要写出,贴在奏折后边,叫做“贴黄”。皇帝可以先看引黄和贴黄,不太重要的奏折就不必详阅全文。此制仿宋时贴黄之法,其好处是自撮节要,粘原本进览,便于皇帝执要审阅。明代通政使司之职权,至明朝中叶为宦官所侵,通政使司如同虚设。小说此处借用了明之故典。西北幕府承袭历代以来的公牍文书旧制,一向规定因事禀启一事一折,条陈禀启上同时列出几件事的并不多见,雷瑾只扫了一眼手折上的“引黄”,就知道不只这一本手折,而是有几本手折同时上呈。栗子网
www.lizi.tw翻看了一下还剩下的公牍,果然还有议“农社”,议“赎身条例”,等几个折子,都是议论‘幕府’,亦即雷瑾刚刚指示更名的“长史府”正在着手实施的几宗新政。有鉴于刚刚过去的那场暴『乱』,是由雇工叫歇和奴仆索契发端,在深入查访和深思起因缘由之后,长史府的幕僚们认为雇工和奴仆之所以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利用,实是生计较为困苦,没有保障,民有怨气的缘故,并还因此提出“黄老之术”本来就不是纯然清静无为之道,正所谓‘无为而无不为’,故而治民理政亦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黄老之术虽曰不争而争,虽曰知白守黑,虽曰知雄守雌,虽曰天人合一,然而“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目的还是要取得“善胜”,“善应”,“自来”,“善谋”的结果,所以要‘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则是因为力量总是有限,不可能事情都去『插』上一手,因此要懂得节制,最好只做力所能及胜任愉快的事情,譬如官府可以较好的治理管制城镇,但很难有效的直接管制数以十万计的乡村,那是任何官府都难以承担的重负,只有间接的通过代理人自治管制才是合理的。所谓的“西家行”就是按照堵不如疏的认识,满足雇工们齐行叫歇时提出自组‘西家行’的要求,允许雇工根据西北幕府早已颁布的《会社条例》,自愿组成‘西家行’,可以依照一定章程与东家和行会就口粮工钱、烧埋丧葬、急难接济等事项讨价还价,当然这其中同时也拟订有许多的限制前提条件,以保障东家和行会的利益;所谓的“农社”亦是与‘西家行’相仿佛,只是针对的是零散农户和佃农而言,而农庄雇工则可以比照“西家行”之律条行事;这两条新规例其实是从《会社条例》中自然引申出来的两条,不算是新拟订法例,主要着眼点还是在于利用“西家行”和“农社”制衡并削弱强宗大族、边番豪酋在地方上的势力,并且使雇工、自耕农户的怨气有个疏导宣泄处,增加西北幕府控制西北局势的手段。而所谓“赎身条例”虽然是因为奴仆以暴力索取卖身契而起,长史府却不完全是单纯的应对‘索契’,因为此次暴『乱』中若干没有被处决斩首的雇工和奴仆都被一律充军为苦役,对这些人的处置因为要与军法军令相一致,尤其是与军法赏格中的条文一致,所以单独创行此《赎身条例》,允许因罪充军者以军功或(和)战利品自赎,富家奴仆凡无过失不违律法者皆许其自愿纳银自赎,另外主人家私设夹棍私刑酷虐奴仆查实有据者,亦许有司依律责罚奴仆之主人,并追取身契,恢复遭虐奴仆的平民身份,等等。这些新颁布实施的条文、条例,自然都是事先呈文,取得了雷瑾同意的。这些“教授”“博士”为何要上折子?思忖片刻,雷瑾决定不再详阅这几个折子的全文,连帖黄的摘要都不看了,直接提笔批示:“转长史府,责成悉心办理,当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说服之。若有其议虽善而暂不能实行之事,宜备案以待将来。说与各人知道。”这样批示等于雷瑾耍了点狡猾,把事推给了长史府,也暗示了雷瑾对长史府的信任和支持,以长史府全权处置日常政务的决心如山岳般不可动摇,让有心人明白都督大人并不愿意在一般政务上对长史府的行政多作干预。很快处理了关于‘西家行’‘农社’的几个手折,雷瑾看看已经剩下没有几个手折,决意加快办理,他可不愿意在晚宴后还要批示让人头疼却又不能不处置的公牍文函。“王文仲等因追讨拖欠工钱致绑架东家案——嗯?这怎么回事?这是刑案,应该是刑法曹或提刑按察行署处理,怎么会呈送上来的?”雷瑾皱眉道,声音陡然严厉如冰,『乱』了规矩的事儿,是雷瑾所不能容忍的。“哦,这本折子是左内尚书吩咐一定要让爷您过目的!”侍从的女官忙回答。“哦,是绿痕啊。”雷瑾不再言语,先快速浏览一下贴黄,这才细读全文。这本手折其实是陇州提刑按察行署的判词,从事由上就可略见具折之人的爱憎倾向。“为十两银子而致获死罪,虽罪无可恕,其情可悯焉。嗯,其情可悯——”雷瑾暝目思忖一会儿,继续往下看判词:“……只罪首犯,轻责协从……”再看下去则是首犯王文仲判绞监候,其余协从人犯俱判充军。同时责令宋家将拖欠的二百两银子工钱如数付清,并命衙役至其家坐等立讨。这一份判词中规中矩,没有超越律法允许的范畴,又适当的表达了提刑使的爱憎和悲悯。雷瑾知道绿痕给自己看这份手折的意思了,这一份判词中透着那种浓浓的无奈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还会有第二个王文仲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突然自言自语道,摇摇头,打起精神把余下的公文一口气全批复下去。现在只剩下有关王文仲一案的这一份手折,雷瑾还未曾最后予以批示。仔细琢磨着手折上的每一个字,这份经过了刑法曹、长史、内记室圈阅的文牍能够最终出现在雷瑾面前,让雷瑾心中犯了嘀咕。这样一件刑案,缘由简单,事实清楚,人犯亦供认不讳,似乎没有可以犹豫迟疑的,只要朱笔一批,也就了了。但雷瑾就是觉得自己好象被人算计了,直觉告诉他,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只巧妙的手在暗地里动作。巡捕营所得到的详尽线报,也许那巡捕校尉江天不清楚内情,雷瑾却是知道那线报来源很有些问题,线报本身固然准确详尽,但来源却不是西北幕府所属的任何一个秘谍组织提供,陇州的巡捕营都指挥在“得到”那份从天而降详尽得让人吃惊的线报之后,曾经通过内务安全署的眼线核准过那份神秘的“线报”,证明线报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巡捕营的突然行动不伤一人,就成功解救事主,擒拿“绑匪”,也证实了这一点。这幕后之手是谁,要干,这河陇地面上隐藏的暗流,自然有的是时间去追查,眼下却是不急,但这王文仲等“绑匪”怎么发落却成了问题,让雷瑾犯了难。西北幕府中的幕僚参佐,相当不少是来自下层阶级的庶民,甚至是贱民。雷瑾如何批示这一宗刑案也代表了他的根本态度,这点虽然非常之微妙,甚至许多幕僚都还没有查觉自己的这种下意识心态,雷瑾如何处理,实则会在无形中影响到许多人的热情和士气。这一点,无论是天生的敏锐直觉,还是锻炼精神念力已有小成,都让雷瑾有所感应察觉,王者孤独,高手寂寞,在某些时候只能独自一人作出艰难决断,即使身边谋臣如雨,文士如云,战将千员,雄兵百万,他们也不能帮上你一点点的小忙!正如古人商鞅所谓断大事不赖众谋也!也许就是因为这一些的缘因,才居然让这一份公牍难得地‘跑’了一大圈,从这个官署到那个官署,最终交给雷瑾裁决。王文仲等二十来个人,在宋二员外家的酱坊做了一年半的雇工,象他们这种长期雇工,在帝国律例的规定中,其身份地位通常比平民要低(‘良民’或‘齐民’指士农工商四民,除此之外其实连僧道出家人都不可以算为‘齐民’‘良民’之流,但短工的地位则视同平民良民,即“凡人”),而比贱民要高(官私奴婢、娼优皂隶、乐户丐户、惰民蛋户等,主要以从事的职业区分良贱),则宋二员外混赖王文仲他们的工钱,即使最后受到官府的惩治也会很轻微,而王文仲等绑架宋二员外通常会罪加一等定罪,虽然即便不罪加一等,王文仲也是一个死,除非皇帝因为国家庆典而大赦天下。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症结,宋二员外那样的人以后仍不会绝迹,而象王文仲那样铤而走险的人在承平时期也多半下场悲惨,而在『乱』世之中,则囿于人们长久形成的传统偏见和习惯,他们的境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圣人、佛陀或者真人的悲天悯人之光,众生平等的理想是很难普照普适到他们身上的。在这时代的洪流中,一个人的悲悯微不足道。沉默半响,筹思良久,直到侍从女官提醒晚宴就要开始了,雷瑾这才从神游中清醒过来。提起笔,雷瑾想了想,又搁下那一管精致的湘妃竹湖笔,口授谕令道:“即令,今后雇工人不论长短,一律视同凡人,凡我西北一应律令法例,不得与此令抵牾之,违者治罪。已颁律令法例,着长史府遣人一一订正之,不得有违。”“即令,凡东家无故拖欠长短雇工薪饷,克扣长短雇工口粮者,其一,取消东家一年至数年不等之扑买竟投资格;其二,酌情禁止东家在一年至数年内,不得参与竟投互市公凭以及出关贸易商权,并处以单独附加的惩罚『性』赋税;其三,重罚,酌情处以欠一罚十,乃至家产全部罚没充公,家人一体发卖为奴婢各等;其四,酌情判处相关人等以笞、杖、徒、流、绞、充军等刑罚。”“即令,即日起,征发所有府县现有死囚罪犯至军前效命,皆许军功自赎,赏格比照因罪充军例核准。”雷瑾此令一出,死囚王文仲便暂时拣回一条命,有了一线生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捞个锐士武官的当当,运气不好,那就只能马革裹尸了。忙完了公事,心情轻松了许多的雷瑾起身出帐,径直参加晚宴去也。...
第二章水迢路遥风水大师走南北细雨霏微,云横秦岭。栗子小说 m.lizi.tw天『色』已黄昏,碧森森一带松林子缭绕着一团一团黑云,沉坠在树梢头,酝酿着大雨。一阵橐橐蹄声,晃晃悠悠从山林闪出一骑,却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驴,驴背上架着两杆无缨黑漆长枪,枪头上还包着防水油布。道路不靖,匪盗出没,这年头出门之人但凡练过三招两式会些弓马的,似乎都习惯着带兵刃防身,这人带两杆长枪上路也没甚稀奇,只是没有看到他携带有弓箭,多少让人有些儿意外罢了。骑者头上戴着斗笠,宽大而仿佛道袍的油绸雨衣,把全身遮了个严实,鞍座后还挂着个大葫芦,系着红丝带,鲜亮惹眼。老驴蹄起蹄落,践踢着满地的枯箨败叶,时或溅起串串污水泥浆,散发出阵阵枯叶霉烂的气味,成群的蚊蚋围着一人一驴飞舞,嗡嗡咿咿,驱之不散。老驴驮着那人在山间疏林中悠悠穿行,在莽莽群山中独自一人寻路而进,这人胆子倒是不小。突然,草木唏唆,远近数丛灌木、几块岩石明显的移动包围过来,这种诡异情形如果出现在一般人眼中,可能会以为是山精妖魅出没丛莽害人『性』命,不免惊慌失措,老驴上的骑者却是镇定得很,轻拉缰绳,稳稳地端坐驴背之上,不言不动地注视着闪现出来的几个人。突然出现在这寂静山林中的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外『露』着一模一样的剽悍冷厉气息,阴森可怖。每人身上都是一件上下相连的奇怪紧身衣,上面隐隐的细鳞密布,外面则套着一件敞开的花花绿绿的对襟怪袍,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脸面之上亦是一片雨水沾湿的痕迹,发须上还缀着水痕,一闪一闪的,就这身怪异的装束,即便不是鬼怪也差不多了,寻常人乍见之下非得吓个半死不可。“你是何人?”其中一人上前两步问话,其他人则仍然保持着随时应变的警戒态势,驴上的骑者显然也非常的戒备,脚下微磕,那老驴倒也灵『性』竟然向后急退两步,一把乌黑的大弹弓便已经出现在骑者手中,引而未发,反问道:“你们又是人?”那上前之人呵呵一笑,亮出一块烂银符牌,说道:“我等西北幕府平虏将军麾下军将,奉上命所差追剿凶恶匪徒。今日我等在此干办,你需速速禀明身份,不得自误。”骑者仔细端详了那面烂银符牌,铸造精良,纹饰繁复,显然铸造费时费工费力,还需特别技艺才可打造出这样一面符牌来,不是寻常人可以随便伪造仿冒的物事,这才少许放心,收起弹弓拿下斗笠,说道:“各位将爷,老夫西江司马翰。”那问话的军将上下打量着年约四十许,双目有神,儒雅洒脱,气度不凡的司马翰,口中问道:“你为何孤身一人在山岭从莽中走动?”“老夫自恃走惯山路,不听他人之言,一路上只顾贪看山中风景,竟尔『迷』失道路。眼下正愁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山去呢。”“你身上可有路引符牒?我等要验明你的身份,方能放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接过司马翰拿出的路引,那军将看了一眼,不由改容,不复先前居高临下的语气,而是很恭敬地说道:“原来先生还是风水堪舆大师,在下真是失敬之至!”司马翰早已经对类似的前倨后恭情形见多不怪,只拱手笑道:“好说,好说!”原来风水师,又称阴阳师、地理师、堪舆师、地仙等等,举不胜举。而风水师所专长的风水之学又称堪舆,“堪”者天道,为阳;“舆”者地道,为阴,即是阴阳之道也。举凡人们构筑都邑、城郭、堡寨、住宅、坟墓等建筑时,都要请风水师对选址之地的自然形势、方位、流水形态,和地表下的精气(龙脉),以及整个环境阴阳调和的情形,进行优劣吉凶的综合判断,寻找出优良的佳境胜地。所谓的好风水,即是“藏风聚气”的所在,亦即生气栖息之所。所谓藏风者,其地不暴『露』于劲风吹袭之下,平和舒适;所谓止水,其地河川不倾流而泻,婉转而滋养,生气聚集。譬如新建城池的地址选择,风水师就要对筑城地的地势选择、城门、护城河的位置,城内重要建筑的位置和方向首先提出意见,提供地方官、仕绅们会议讨论。然后由风水师进行有关‘风水’方面的改良与修补,譬如选址时注重争取新建城池具有良好的防御『性』,最好有天然屏障,而城池四周山岭江河环境应以封闭或半封闭为佳,能够就近而有效地利用山林围合中的平原、流动的河水耕种垦殖,以及收获山林中的竹木果实等丰富物产,等等。又比如在风水之学中,流经‘龙脉’的生气,其停驻、融结的方位,被称为‘『穴』’,即是修筑城池、宅居或者陵墓的位置,而紧靠该『穴』的后方山岭,称为主山(龙脉通过的主要之山),一般为保护这种被风水师确定的龙脉经行的山或者‘主山’,一般地方官府会贴出告示,禁止人们上山开掘、采石、伐木等,其目的则是担心龙脉被损伤或切断,使生气不畅,带来厄运。说起风水,如算命先生,掐指算出生辰八字;如相面卜者,夸人天庭饱满,有福相贵相;以及替人看宅,手持罗盘在宅前屋后定方位的所谓堪舆术士,这等似与风水沾一点边的江湖术士通常一张嘴厉害非常,上能骗鬼,下能骗人,虽然把卜宅、相宅、图宅、青乌、青囊、形法、地理、阴阳、山水等说得头头是道,却不过是近乎于骗子的江湖九流中人而已,并非正宗风水师,也并不很懂得风水,只是借一些深奥难明的术语,靠自己的灵巧诡谲蒙骗过关。但因为在许多人心目当中,对于风水的理解仅仅是将先人葬在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子孙后代就可飞黄腾达、变龙化凤,又或者认为,住家院落里有败坏风水的东西或者设计,是绝对不可取的,一旦家里有犯忌的东西,轻则鸡犬不宁、六畜不安,重则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因之一般的普通人对堪舆师很是尊敬,甚至是敬畏。小说站
www.xsz.tw一般说来,天下精通风水之学者,源流分为有形势宗与理气宗两大派——形势宗,又称“峦头派”,或称“形法”,以“觅龙、察砂、观水、点『穴』”为基础,实地踏勘考察,寻求生气所在,所谓“形以眼观、气须理察”也,一般不用罗盘。形势宗强调“望气”,注重现场的实际量度,注重自然环境的审辨,注重对诸多因素加以综合考量,主张从整体上把握风水形势,审视人在天地间,与天地万物的复杂互动,以及山川形势的互相配合谐调与否,不受无谓的禁忌影响。形势宗风水师通过对山川形势、水流动向、林木疏茂的观察,取法先民长期生活经验所发展的生存智慧,发掘灾害的根源,防范灾害于未然,素朴而理『性』。钻研形势一宗风水堪舆之学的多是兼通儒道博览百家的饱学之士,如汉魏之管辂,晋之郭璞,唐之杨钧松、袁天罡,宋之陈希夷,蒙元之刘秉忠、郭守敬,国朝之刘基、姚广孝等。而理气宗,又称“理法”,则推崇“阴阳之气”,注重天地人的种种感应,强调阴阳、八卦、五行、天干、地支、九宫、八风诸说,主要借助罗盘辨方正位,配之以帝国传统术数中的八卦五行生克、河洛图书之数、及天星卦象运行等方法,进行杂合演算,以察生气,从而判定吉凶顺逆,推算吉凶祸福生克,满足大众黎民怯祸求福、趋吉避凶的世俗心理,充满神秘诡异,难以穷究。钻研理气一宗风水之术的则多是下里巴人,以及挟着罗盘谋功利混饭吃的江湖术士,以碌碌无名者居多。无论形势宗还是理气宗,皆以“气”为基础,都认为阴阳之气相交聚合,达到平衡的地方,便是一处风水宝地。因此无论是阳宅或阴宅的选址或营建城郭屋宇,两派都重视对气的疏导、缠护、会聚、回收,其目地都是为了使“升降变化”的“天地之气”能聚合一处。又因此两派之间既时常的相互诋毁,相互抨击,又常常相互渗透,相互借鉴。形势宗风水师多着重以山河地理等自然环境的“形势”起伏变化来作出吉凶的判断,因避唐末黄巢之『乱』,隐居于西江兴国的大唐国师杨筠松所带入的北方风水之学便成为南方形势宗的源头。形势宗一直是帝国风水之学的主流,风水大师辈出,本朝以勘择皇家帝陵的风水世家廖家最为著名,历代以来曾出过几十个国师和钦天监博士,这一代廖家最有名的风水大师便是廖均卿。正宗的风水师因为种种的原因,不但一般人对他们相当尊重,甚至连权贵豪门也并不愿意冒犯得罪他们,所以那军将出于一般人趋利避祸的心理,才会表现得这般的前倨后恭,原因在此。司马翰和那西北幕府麾下的军将对这点是心知肚明的。司马翰并不知道眼前这几个剽悍的军兵,其实并不是军旅中人,而是西北幕府秘谍部所属的一队杀手,‘平虏将军追杀令’未曾取消之前,他们的任务就是一直紧盯着魔道六宗的人,时不时发动偷袭暗算。那上前来问话的军将看罢了路引,双手奉还,又提出要求:“司马先生,在下职责所在,请问除了一对长枪和弹弓之外,随身还带有其它兵刃么?另外不知能否借先生弹弓一观?”平生钻研风水之学,司马翰实地踏勘风水龙脉,足迹遍及各地,防身自卫的本事还颇是不弱,灵敏的耳目以及阅历都告诉他,藏身山林中的绝不止已经『露』面的这几个人,所以他还是非常小心的应对,并不因为对方前倨后恭就得意忘形。这样的荒山野岭,可不是争强好胜的地方,只要对方不特意针对他,自然乐得无事,司马翰倒也无意去打探是何等凶恶的匪类,能让这些一看就极剽悍的军兵如斯小心谨慎,闻那军将之言,便笑道:“随身尚有匕首一把。”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连同弹弓一起递了过去。那匕首只是一把常见的精钢匕首,除了看上去价钱应比一般的贵些,并无特别稀罕的,倒是那弹弓在那军将手中翻看了好一会,才说道:“好弹弓,怎的弓架是用铜片钢条合股打造的?好生坠手。这筋弦也是极好,手上力量若是弱了,怕是会欺手呢。难得,难得……”司马翰笑道:“这弹弓乃是老夫好友所造,世上却是再没有第二把了。”将匕首、弹弓原物奉还,那军将很客气地说道:“先生还是快些离开山区吧,从这里向西两里,再折向北行,就可找到去宝鸡的大路了。天黑之前倘找不到大路,先生怕是只得在这山林子里野宿了。入夜后非常危险,先生又是一人,还是尽早赶路离开山区为好,在下就不耽误先生了。后会有期!”一举手间,那几个拦路问话,最后又顺便指路的军兵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山林中。看看黑云密布的天空,想想正在酝酿中的大雨,司马翰心中叫苦不迭,叹了口气,抽手解开系在鞍座后的大葫芦,仰脖“咕咚咕咚”地饮了几口,葫芦里粗劣的村酿酒水,喝在嘴里一股子苦酸涩辣之昧,虽然提神,司马翰却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催着那头老驴儿沿着山间若隐若现的猎径向西而去。那几个突然出现的军兵,身上那诡异的带着细鳞的柔软紧身衣似乎有点象水靠,但水靠多以油绸和鹿皮制作,带鳞片的会是皮?不会是巨蟒蛇皮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唔,少量还行,若是做许多的话,皮张一定不够,不应该是蛇皮。辽东塞外有些以『射』猎捕鱼的蛮夷部族剥河中大鱼的鱼皮做衣裤,莫非是鱼皮?那倒有可能。那些西北幕府的军兵估计就是些外围的人,也不知道能让如斯剽悍的军兵如临深渊一般小心的所谓匪类是何等的强悍难缠。司马翰自家知道自家事,以他的身手和机智对付一般的剪径匪盗十来个人或许足可胜任,但十个司马翰也未必能对付得了刚才那个曾与他对话又给他指引去路的军将。在山林中转转折折,走了很长一段路,果然找到了去往宝鸡的大路,可以由之前行再转上帝国驿道,司马翰终于舒了口气,『露』宿野外,虽然是夏天,最好还是能免则免吧,何况大雨下来的话,在山野中终究是极为不便的。一望林木丰茂,川泽广远,暮『色』四合,司马翰盘算着赶快找一处村落人家投宿。陶埙呜咽,粗砺凄清婉转悠扬,飘『荡』在夏夜的山风里,飘得很远,很远……骑驴一路的紧赶,茫茫群山的沟沟壑壑均披上了沉沉暮『色』,司马翰打眼一望,这一带竟是难得看到多少绿树,与先前大不一样,想来这一带的土地在战『乱』中多次经历兵火,许多树木都被砍掉烧掉了,不少地方甚至完全是一片焦土,连草都不易长好。关中虽然近几年冬天都有大雪,但河渠水利的大部分湮毁,蓄不住水土,瑞雪无丰年,每年仍然不是春旱,就是秋旱,再不就是夏涝,各地大小旱涝频仍,旱时地裂,涝时过水,水过后马上又是风沙扑面,昔日富饶的八百里秦川除了长安城及其附近城镇还在勉强支持,其他大部分城镇沃野竟成这般模样,令人痛感无奈无力也,若不是陕西流民多已星散四方,到了别处,这陕西残余的几支流民军也不致于象眼前这般的小打小闹,定然又是流民风从响应,成狂飙席卷横扫之势,实在是人都跑光了,没有跑的人也就是龟缩在一些坚固大城里等待时变。山沟中时有“哞——哞——”的牛叫声回『荡』,使山岭沟壑倍显空旷寂凉。司马翰骑在驴背上遥望岭下,不由沉重的叹息一声。他曾经走遍帝国南北,当年所见关中未有如此景象,多年以后重游故地,所见到的却是荒凉贫瘠的景象,如何能不叹息。而且,这片还是关中边缘,经历战火比较少的地方,又已经纳入了西北幕府的有效控制,肯定还不是最荒凉的地方,也就是说,还有更多的荒凉不『毛』之地,有不少县城市镇已经完全在官兵和流民军的来回鏖战中变成废墟。这样的地方,要想重新变成满山苍翠遍野良田遍地牛羊的富庶之地,没有点翻天覆地铁血手腕,还真是不行。司马翰很多年前,数度过渭水,几番越秦岭,在山地中寻访,关隘险阻,仔细踏勘;子午谷,蓝田塬,关中、渭北平原,泾水河谷,徒步或骑驴踏勘,来回察看,硬是把延绥,渭北、关中、汉中等地,全部梳篦过几遍,丝毫没有苦不堪言的沮丧情绪。深刻的思虑在孤独的审视中产生,啧啧众议只会妨碍心神,而无助于明澈的思虑。艰苦的踏勘,使得司马翰虽然不太为普通人所知,但在风水堪舆的同行中却已是真正的大师,即便是风水世家廖氏一脉也不敢对他有丝毫的小视。这一次司马翰重新进入陕西地界,其实也有一段时间,他是先远至吐鲁番、哈密、青海等地踏勘,然后才折返回来,在关中、汉中、四川间风餐『露』宿地走了一大圈,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可谓是倍尝艰辛。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司马翰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庞大构想,他准备再次西入河陇,去说服一个人,说服他支持自己用二十年时光所琢磨出来的设想。...
第三章莲叶田田偷得浮生数日闲“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眼前大大小小的湖泊相连,芦苇丛生,鱼跃鸟栖,舟楫如梭,渔歌唱和,竟然一派江南的田园风光,雷瑾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不由泛起几缕乡思乡情,低声『吟』咏起前人柳三变婉约清华的望海『潮』词章。这宁夏镇城,这塞上江南,虽然没有怒涛卷霜雪的钱塘怒『潮』,却有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繁华,四方商贾纷至沓来,素有‘小南京’之称,与自古金粉繁华的金陵留都相提并论,亦可见其繁华之一斑,雷瑾以前也只是走马观花,注意力全在军政事务上,今日才有些许闲暇在这宁夏城闲居几日,真正体味一下塞上江南小南京的风采。千骑拥高牙?好似就是雷瑾今日之写照。今时不同往日,以至素日高高在上的帝国皇族庆王系宗室贵戚也没了往日的威风,恭敬地远出镇城十里,前来迎候避暑六盘山中多日的都督大人到宁夏镇城巡视。大权在握,『露』出了铁血獠牙的皇庶子‘皇甫瑾’殿下让人畏惧,但是这位皇上亲封的干殿下也让不少宗室贵族喜欢,除了庆藩家族承继王位的嫡系,其他宗室旁支由于既不能科举入仕,又不能力耕自足,更不能做工营商,只能坐食朝廷租税禄米,多年生齿日繁,家道已经败落得很,那点爵位禄米根本不敷应付家计日用,生计之窘迫,有甚于穷民者,那等恩袭递降的宗室爵位又不能当饭吃,其实不要也罢。雷瑾的幕府,却放开禁令,允许众多宗室子弟入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入通译馆,入弘文馆,耕牧自足,做工营商,都无不可,甚至『操』持歌舞音律之业亦无所禁,更甚者是允许那些宗室子弟挂爵出售招徕商人扑买竟投,把帝国爵位视如商货一般,以致镇国将军、辅国中尉之类的爵位在西北河陇大把有得出卖,有不少商人踊跃竟投购买称为“易名袭封贵爵”的爵位诰命,并由西北幕府另行具文盖印认可。这虽然违制,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除了还存在一点象征『性』的东西,已经完全是都督大人的天下了,何况既给了这些宗室不加限制全凭本事自食其力的人生路,又免去了西北幕府的麻烦,至少不会因为十数万皇族宗室的生计问题而生烦扰。而且宗室子弟中也不完全是庸碌无用之人,宁夏镇处于西北边陲守御的突出部,蒙古游骑的经常『性』袭扰威胁,使得庆藩许多宗室子弟成为弓马娴熟,骁勇善战的边军骑士和军官;也有部分宗室营商手段高明,以前只能以隐匿幕后的方式营商、买田,现如今则可以大大方方的做起地主、财东来了;也有那等词章华美喜好音律杂剧的宗室,放心大胆地为夜未央等话本或者编舞谱曲弄箫抚琴,因而名声大噪,等等,这些既得利益的旁支宗室,反而成了西北幕府的坚定支持者。小说站
www.xsz.tw而嫡系的庆王宗室,本来就是安富尊荣的囚徒,又早已被剥夺了护卫,是个没牙的病猫,更不敢不给都督大人面子。一番应酬之后,雷瑾便如同群星拱月般,在众人簇拥下入驻宁夏镇城清和门(东门)外的丽景园下榻。宁夏自国初太祖皇十六子庆王就藩,历代藩王营建府第宫殿不绝。譬如庆靖王由韦州徙国宁夏之后,在宁夏镇城南熏门内营建庆王府,建王宫、东宫、西宫、承运殿、后殿等宫室殿堂,又陆续建了逸乐园,慎德轩、延宾馆、拥翠楼等除了宫室殿宇外,还利用宁夏镇城一带湖泊众多的有利条件大造园林,清和门外的丽景园即是其中之一。此园之中,园中有园,景中有景,如林芳宫、芳意轩、清署轩、拟舫轩、凝翠轩、望春楼、望春亭、水月亭、清漪亭、涵碧亭、湖光一览亭、群芳馆、月榭、桃蹊、杏坞、杏庄、鸳鸯池、鹅鸭池、碧沼、凫渚、菊井、鹤汀、八角亭、永春园、赏芳园、寓乐园、凝和园等等,楼台亭榭融于山光水『色』之中,一派情致柔美的江南水乡画卷,令人难以相信置身于塞上边城。丽景园青阳门外,则有金波湖,垂柳沿岸,青荫蔽日,中有荷菱,画舫『荡』澜于碧波之上,湖之西有临湖亭,湖之北有鸳鸯亭,湖之南有宜秋楼。其他如小春园,撷芳园等亦是宁夏镇有名的园林,而宁夏镇城四周湖泊众多,如宝湖、三丁湖、官湖、金波湖、连湖、鸣翠湖、鹤泉湖、西湖等,许多任官或贬谪宁夏的文人官僚亦大建园林,使得宁夏镇城的园林之盛几不下于南京、扬州,算得上是块风水宝地了。护卫亲军一到就与先遣人员忙着扩大布置警戒,雷瑾则在园中与济济一堂的宁夏镇头面人物酬酢往还应酬答谢,宁夏镇城知事、守备军团节度等地方军政大员,还有回回马家、杨家、白家、阿家等大姓的长老或族长等人都在场相陪,至于庆王则碍于皇族藩王的身份,先行回庆王府了。即便是闲居,雷瑾也不会过于轻松,笙歌曼舞之中暗藏着酝酿着极其复杂的利害计算、权衡和妥协,与会诸人没有谁敢掉以轻心。压倒一切的强大实力,使得各种势力在连横合纵的利益搏弈中,都必须考虑雷瑾这个‘横空出世’出人意料的强有力者的意向,所有的利害计算现在都必须围绕雷瑾和他的西北幕府着眼做活,任何的推演筹算都得以此为要点,都在谋划着琢磨着如何使自己一方的利益最大,他们又有多少筹码可以拿来运用。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现在的一言一行都牵动西北利益格局的某种变化,譬如都督大人将会出席的宴会,有无机会参与其中,就已经意味着身份地位财势的高低。如果打破头就可以参加这种宴会的话,河陇愿意把自己的头打破以求能够与会的人至少应该在十万以上,因为能够参加这样的宴会,对许多人来说就意味着滚滚而来的庞大利益,金银美女,奇珍异宝,田地产业……而对于雷瑾来说,这样的宴会虽然冗长,却是一种传统的应酬答谢,他必需要耐着『性』子捱过去,否则就不仅仅是失礼的事情了,因为这些人都是西北幕府权力根基的一部分,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帝国的伦理政治有其固有的游戏规则,雷瑾要想实现自己的野心,而不是从此被规则束缚手脚,他就不能不尽可能地依循传统的规则行事,在妥协中寻求进展,在迂回中达成目标,虽然流民战『乱』给予了雷瑾变革更张的最大自由,然而被许多人认同认可的规则,正面挑战仍然是不明智的,适时妥协和巧妙迂回,以求最终得到想要的结果。应酬答谢就是按照规则行事的一部分。当宴会结束时,已经是三更。雷瑾心情比较好,至少在未来几天,他可以偷得几日闲暇工夫,放松一番,再说死亡威胁已经不是迫在眉睫般的危急,对于山海阁异种真气的压制已经有了比较大的改观,无论如何是取得了进展不是?在侍从的引领下,雷瑾悄悄来到丽景园一处单独辟出来的房舍。这里已经被护卫亲军、火凤军团严密的守卫起来。绿痕、紫绡两人联袂出迎,她们俩是刚刚从武威黄羊河农庄赶到宁夏城的。“有大事?非得跑那么远,亲自来一趟?该不是想爷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呵呵打趣。紫绡白了雷瑾一眼,娇俏动人,说不出的美妙,道不尽的风情尽在眼波流动的一瞬间:“哼,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爷只管着风流快活,哪里会想到我们几个丑丫头哦。鬼才想着你了!”“哎呀,十几年了,咱家紫绡原来是女鬼啊,爷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呢?快让爷看看,人鬼有何不同。”说话间,雷瑾已经一把将紫绡揽入怀中,“唔,紫绡你可没有身为女鬼的自觉哈,爷可听说鬼就象烟雾一样,轻若无物。你怎么这么重啊,一定是贪吃了吧,还足足比绿痕重了半斤,要注意哦,。”“啊?哪有?”紫绡一惊,然后明白雷瑾是开玩笑,逗她玩,半斤一斤的,说得煞有价事,蒙人呐!“爷啊!”紫绡跺脚不依,却是一派青春少『妇』的娇嗲妩媚风情,令人心中怦然。“别闹了,还有正经事咯。”雷瑾和两女笑闹着登堂入室,打眼一瞧,不由一愣。堂中竟然伫立着十几位相貌神韵都差不多的‘雷瑾’,正念念有词的做着一些动作,行走、端坐、举杯……这种情形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诡异,但仔细看去,这些个‘雷瑾’其实又不是很像。“这些替身哪里来的?不是太象啊!”雷瑾一脸的波澜不惊。“爷啊,你仔细看清楚些咯。”绿痕轻笑。雷瑾凝神细察,原来眼前这十几位‘雷瑾’全是女扮男装,眉眼上看去,却依稀都是内宅中的妾婢。“这几位,都是和爷差不多身高,化装易容之后,在稍远处一定可以骗倒没有戒心的人,加上侍从的适当掩护,运用好了可以『乱』人耳目,混淆视听。”绿痕在旁说道。雷瑾不置可否,说道:“如果用千里镜的话,会否看出破绽来?”“已经用千里镜试过,在众人簇拥掩护下,如果不是太长时间的『露』面,从远处不会让人发现破绽。”“哦。”雷瑾沉默不语好一会,突然问道:“绿痕,你还藏了私货儿,还不给爷从实招来。”“再没有了。”绿痕嫣然一笑。“得,爷还不知道你?眼前的这些不过是引子,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手锏一定藏得密密的,谁也不知道。再不说,爷可要家法伺候了。”“哼,爷就是偏心绿痕姐咯。爷,你可要一碗清水端平了,人家也要领爷的家法耶。”紫绡抿着嘴低声偷笑。“呵,紫绡儿,你个小浪蹄子,”绿痕低声笑骂,“想要爷疼你,直说就是,怎的混赖到我身上?晚上让你一个人领爷的家法好了。”雷瑾哈哈一笑,道:“不如同领家法好了。”“想得美,就不让你得意,哼。”绿痕、紫绡异口同声否决道。“得,算爷没说。花枪耍完了,也该说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绿痕微微一笑,“还有几个替身,都分开安排在秘密之地,并没有一起过来。这些个替身,要换了不是日常亲近之人,一般的僚属不易发现他们的破绽。其中最象爷的有两个,是独孤堂从江南寻来,现在已经粗通弓马骑『射』,单独安置在两处,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有一些不重要的应酬现在就可以让替身完成,如果运用得法,可收鬼神莫测之效,扰『乱』敌人耳目,方便我们行事。”“唔,这事知道了。记住,必需要严格保守秘密,并牢牢控制住这些替身,凡泄『露』一丝一毫者立斩无赦,这事,你们俩必需亲自掌握,不得假手于他人,明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明白。”“且都歇息了罢。呃——”夜深了,这一幕只是如同河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迅速消泯在夜『色』之中,无人知晓。丽景园青阳门外金波湖。淅淅沥沥的雨水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到了清晨方歇。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满湖的莲荷,一枝一蔓都饱满挺立,宽大厚实的荷叶上,水珠滚动,随风飞落。覆盖着水面的涟漪,小半个湖面,几乎都是深绿的荷叶,不顾一切的抢占地盘,不给清水一丝天空,争先撑开了翡翠般的荷伞,初初绽放的粉嫩莲花,俏生生立在绿叶清水中娇艳欲滴,清水立娇荷,天然去雕饰……雅赏荷花,良辰最好,不外乎清晨阳曦、细雨黄昏、朗朗月照三者。不过,清晨雨歇之后,叶上初阳,虽无‘数点飞来荷叶雨,暮香分得小红天’的风姿雨韵,但浮尘皆被雨打风吹去,满湖摇曳多姿的莲花益发娇艳动人,香远溢清,叶绿如染,雨珠晶莹,清凉如玉,心头的纷繁杂芜也在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中烟消云散,心境清澈如水,再不留下一点儿渣滓。金波湖上,莲舟往还,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寻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一众锦绮绫罗环肥燕瘦的年青女子划动着莲舟,深入莲花深处,享受着采莲的闲趣,嬉戏之声不时从莲花丛中传出。水面轻轻『荡』着的小船,快乐的女人们,同声哼唱着采莲歌,歌声柔媚,余音袅袅,动人心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湖中鱼儿浮沉,有不少颜『色』鲜艳的珍奇锦鲤更是引来女人们无穷的兴致,划舟追寻。游鱼在水,不甚清晰,可它四处游动,划出缕缕水痕,出没于莲叶之间,自然不时的被女人们发现鱼儿的踪迹,带来不可预知的惊喜。“鱼戏莲叶间!”女伴们的小船儿便纷纷向莲叶深碧中靠拢过去。“鱼戏莲叶东!”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了起来:“鱼戏莲叶西!”众船儿又应声向出声处划去,留下满湖或娇柔或清亮的娇笑『荡』漾起阵阵涟漪,水花朵朵。“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凝娇含笑映清波,妖姬似花含玉『露』,女人们都如孩子似的欢叫起来,闹腾起来……与女人们肆意纵情的放开来闹腾不同,雷瑾却是独自一人泛舟湖上,享受独自垂钓的乐趣,一动一静之间,恰成鲜明对比。只有两只小船远远地跟在雷瑾座舟后面,上面只有十来个剽悍的亲随护卫,整个丽景园,包括金波湖已经被护卫亲军严密封锁,随身护卫倒是不必太多。朝阳初升,湖风吹拂,还不是燠热难耐的午后,『荡』舟湖上还是相当惬意的。一叶轻舟疾速破水,如飞而来。船上是峨眉高手——女尼掌令尼法胜,一个容貌清秀如水,说不上如何的出『色』但比较耐看的年青尼姑,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却偏偏将‘峨眉七绝’中一力降十会的‘普贤力’练至炉火纯青的女流坤道,以‘普贤力’配合霸道险崛的‘峨眉刺’,走以力破力刚猛强横的武技路子,在女子中实属罕见。小舟骤然静止不前,诡异的违反了自然物理。尼法胜则已经从小船上腾身而起,如疾雷闪电般落脚雷瑾垂钓的小船,却是点尘不惊,宛如鸿『毛』飘落,显然她已经练至阳极阴生之境,无论是阳刚还是阴柔的劲道,控制起来都已臻随心所欲的地步。“事?”雷瑾没有回头。“西川狄爵爷有重要手折递到,绿痕姑娘请都督大人立刻回丽景园裁决示下。”...
第四章用兵布势箫音细细催蛊毒绿水不断,青山是岸,野花红豆悬挂点缀于『乱』石之间。栗子小说 m.lizi.tw云雾群山,驱马往前,驿路越趋平坦,路旁是稻田,士庶的语音已非川音而带了些陕韵,是一种川陕杂『揉』的腔调。狄黑的亲卫营如同铁流一般汇入汉中,向阳平关驰去。万山丛里出四川,宁羌州阳平关遥遥在望,预示再向前便是沔水平川,汉水平原,那个种水稻的小平原,那个帆影缓缓,汉水舒展的小平原,那个水似江南,人在秦川,兼有南北风韵的小平原已经坦『露』在西宁行营的刀口之前。汉中府,是秦岭巴山包夹之间唯一比较富裕的地方。其实,这里并不算富裕,聊可自给自足而已。作为秦陇巴蜀荆襄的交通要地,北栈道,南栈道,处处是天险,汉中便是夹在南北栈道之间的中转集散地,市廛比其它山区诸县繁荣。而东西横贯汉中的汉水,西通于陇西、秦州,东接于兴安州(因国初称金州,神宗皇帝时才改为兴安州,但民间仍习惯称为金州)。汉水继续东流,出秦岭、巴山,经湖广郧阳府(已为‘横天大王’薛红旗部所割据),抵达南阳。南阳之地地势开阔,四通八达,自南阳可以纵横四出:或北上三川河谷,或东出中原,或南下两湖。因而有了汉水的汉中府,才成为秦陇巴蜀荆襄的中枢回旋必争之地。狄黑为东取四川、汉中筹谋已久,对汉中早就虎视眈眈,而且都督大人雷瑾还占着受命戡『乱』的大义名份,态势对西北有利。若不是都督大人视弥勒教为肉中刺,必欲先拔之而后快,此事有关大局,狄黑也不愿轻举妄动,否则早就加以兵锋,直取汉中了。路通到山顶,桥架着横云,成千上万的工匠民夫,在榛荒险峻中忙着开山辟路,大道通津向前延伸。通往阳平关的驿道上,盘越深涧,穿越山阴,骡群、黄牛、驴马、大车、独轮车,都在不停输运,无不气喘汗淋,一派战备繁忙的景象,前方在定军山一带,受狄黑节制的步骑兵马与汉中蓝廷瑞部正处于紧张的对峙状态,时常爆发小规模的战斗。狄黑驻马远观,若有所思——对于目下汉中、四川的征战,形势已经有了些不太为人注意的变化,狄黑认为是时候将汉中和东川全盘考虑,才能真正解决弥勒香军和汉中流民军的问题。狄黑曾经对汉中流民军的两大首领蓝廷瑞和鄢本恕有过非常细致深入的研究,认为其中大有文章可作。鄢本恕是盐工出身,造反争天下之心比较坚决,属于死硬的主战一派;但是蓝廷瑞就不同了,其人行商贩卖出身,见多识广,机变有余,但却是被『逼』上梁山的那一种,硬是被鄢本恕、廖惠(已经阵亡)等人推举到大首领的位置上,造反到底的信念远不如鄢本恕那般坚决,是个可以谈交易的人。蓝廷瑞就是西北幕府解决汉中的突破口,这也是西北幕府高层的共识。栗子网
www.lizi.tw为此,在雷瑾的首肯下,西北幕府各曹司署已经对汉中流民军内部,上上下下做了大量的秘密布势和铺垫工夫,渔网撒下已经多时,狄黑认为现在该是收网的时候了。但是,如果只解决汉中,而不是连同东川一并考虑,这着棋虽然不能说是臭棋,至少未见得有多么高明,如何一石击二鸟,计出连环,才能真正将这一步棋走活。即便是单纯从拿下汉中的角度来看,也必需要考虑到弥勒教、薛红旗、刘国能三方的反应,这三方对西北幕府大有戒心,唇亡齿寒之忧无时无之,虽然山川阻隔,三方当中大举出兵支援汉中抵御西北幕府的攻势不太现实,但是在物资粮秣上加以支援却是大有可能,所以拿下汉中还是得更多的依靠瓦解招抚的手段,以便集中主力以解决东川弥勒教。看看天『色』,狄黑暗自想着:已经呈送上去的绝密作战方案中,还有可以修订的地方呢?就目前态势,狄黑的作战方案必需得到多方面力量的配合协同,没有雷瑾这都督大人的居中命令协调,他的方案很难达到预期效果,必须在雷瑾的全力支持下,他的方案才是可行的。狄黑虽然被雷瑾授予了西川北线和汉中方面的指挥全权,但除了日常军务之外,涉及的用兵方略和用兵部署还是保持着请示汇报的良好习惯。这是狄黑为人谨慎之处,决不自恃有功就得意忘形,因之也就深得雷瑾的信任,他也根本不担心雷瑾会驳回他的禀启手折。疑则不用,用则不疑,雷瑾一向秉承这样的用人原则,所以西北幕府的部属幕僚才敢大胆任事,没有太多的推诿扯皮情事。行行复行行,马蹄声轻快,狄黑率军移驻阳平关。一进城门,就感觉到备战的忙『乱』嚣纷,南来北往车马成群,马蹄,车轮,鞭影,飞尘,军队,行人,满城到处可见剽悍的军人来去,即便是民夫也多半是征募来输运粮秣辎重的。旅馆,茶肆,澡堂,统统安『插』着军人,在这川陕之间的军事重镇,吞吐着万马千军。丽景园芳意轩,正是午后燠热之时,已近申末酉初。纱窗外风摇翠竹,吹送来缕缕微风,屋中设有冰炉,便因风而生丝丝清凉,消去许多的署热。雷瑾自午后开始用了一个时辰处理军政事务,侵入边墙的鞑靼蒙骑已经自行退回塞外,不远万里从卫藏地方远道来袭的卫藏吐蕃联军也已经被击溃,正在追击剿灭之中,虽然给雷瑾惹的麻烦不小,但水来土淹,也不过如此。西川狄黑的手折,雷瑾只朱笔批了:“知道了。前方军事遥隔千里,且兵事自古诡谲多变,弟若从中御也,必有迁延误事之时。前方一应军机端赖兄之临机决断,处置应对。弟若有所拙见,亦自当驰告,兄可参酌,择其中一二可用之言用之可矣。后方协调,弟自任之,必不误大事!汉中、东川,取之自有先后。汉中之策,今阳平关、略阳、大散关俱在我之掌握,成三面夹击压迫之势,蓝廷瑞窘迫甚深,当此即,诛灭鄢本恕一党,事即可成。栗子小说 m.lizi.tw唯东川之事,兄当隐秘之,伺其懈怠,攻其不备,合州一下,弥勒虽凶顽,必为我所擒!此白。”公事完毕,雷瑾开始阅读诵读弘文馆所新刻印的外域异族书籍图册。不过,雷瑾并没有闲暇全部通读一遍卷轶繁多的所有书籍图册。弘文馆有专门的节略摘要,对每一本新刻印的书籍都分类摘要编录了节略以便浏览,另外通译馆、弘文馆和内记室都各有专人负责将一些他们认为重要的见闻新知摘录出来汇编成书札,让各官署的官员吏员一体传阅,以开阔官吏们的眼界。雷瑾一般只亲自翻阅比较感兴趣的书籍,或者让内记室侍读、典籍选择一些章节诵读给他听,并且只要有可能,他会让通译馆、弘文馆中的文人『骚』客,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延聘的‘教授’、‘博士’,还有高僧、真人、阿訇、大儒每月轮流作讲官,经常给官吏们开经筵讲学,他自己也经常去听讲,但讲学内容就百家纷呈,不只限于儒学一派的经典,这也逐渐成了西北幕府的一项列入官员考绩的成文之制,与现任职的文武官员吏员必需在休沐期间轮流到文官武官学院吏士学校讲学以及进修成为西北幕府的三项创新之举(注:经筵本是皇朝制度中,由儒生充任讲官,给皇帝、太子、皇子们讲读解释儒学经典的一种制度,其实充任儒学讲官也是一种任官资历,是古代官场上不容忽视的一种资历)。雷瑾个人偏向于涉猎外域异族的历史、地理、政治、风俗、战争、法律等,而对文学、音乐、绘画、舞蹈之类仅作有限涉猎,深入了解的兴趣并不大。这倒不是特别偏好,而是雷瑾认为对于一个掌握全局治民理政的人来说,开阔眼界,拓展胸怀是必要的,但是对治国者而言,擅长甚至沉『迷』于诗歌、绘画、音乐等闲情逸致并非好事,一般涉猎通晓懂得欣赏也就足够了,沉『迷』斯为害也。此时,正有侍读以娇媚糯软的声音诵读着《奥德修纪》中的一些段落,雷瑾身着燕居便服,斜坐在矮榻上倚着靠垫瞑目静听,现在的他已经不象年少轻狂时候的跳脱无忌,放『荡』不羁,『性』情中已经多了不少沉静和冷肃,时光最能改变人也。轻微的步声突然由远及近传入耳内,是落脚时故意放重了力道的脚步声,不过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气机转换的滞涩,当然这种‘明显’只是相对于武技修为到了雷瑾这一层次的高手而言,普通人哪里可以听到分毫,感知一二?一张素面朝天的清水脸儿忽然由模糊而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是峨眉的尼法胜!尼法胜还捧着托盘,似乎是用来消暑的冰镇小吃的。对于自己突然出现的诡异本事,雷瑾无动于衷,并不惊讶。佛门禅定神通有所谓的‘六通’,如天耳通、天眼通、他心通之类,即属于精神念力修持方面颇有些惊世骇俗的神通,其实在虔信佛陀的信徒看来,所有的神通都是小道末技,不足为法,更不值得炫耀,雷瑾不是佛陀信徒,更没有炫耀的必要。作为出身峨眉的护卫,澹泊而明静,恬美而含蓄,尼法胜娇小的身子,一抹淡淡的笑,掩不住飘飘出尘的气韵,谁能想得到她在对敌之时却是刚猛无俦,凶暴强横。尼法胜等人虽然已经是雷瑾的护卫没错,不过由于她们的伤势未愈,并没有象其他的峨眉高手一样排班轮值,充任警戒护卫。尼法胜选择这时候送消暑小吃来,正是雷瑾处理完了公事的时候,想必是有事情要顺便关说一二,故而雷瑾打算先吩咐侍读退下。帘子轻卷,尼法胜闪入轩室,手中正捧着个填漆剔红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青花细瓷碗和银匙。雷瑾刚好睁开双眼,起身来轻轻吩咐一旁的侍读:“你们先退下吧。”侍读忙敛衽施礼退下。尼法胜将托盘放置在矮榻边的几上,青花细瓷碗中盛着大碗的冰镇鲜菱、雪藕、莲子,看着分明是绿痕的手艺了。“阿弥陀佛。贫尼有礼了。”雷瑾双手合什回礼,笑问:“师太可是有事?”“不敢,贫尼只是关心四川战事,自告奋勇抢过了给大人送消暑小吃的任务,想顺便打听些消息罢了。”雷瑾笑道:“详细的消息本爵亦是不全知,狄爵爷总揽川北、汉中军务,最新消息就是本爵,也得等四川方面报上来才可以知晓。放心吧,本爵的承诺是算数的。”雷瑾的直言无忌令尼法胜有些赧然,低诵一声佛号谢过。“呵呵,师太可曾品尝过绿痕做的冰镇湖鲜?别有一番鲜新滋味的,尝尝?”尼法胜也不矫情,落落大方的取碗匙盛了一小碗递给雷瑾,自己也盛了碗慢慢品啜起来。雷瑾微微点头,一边一匙一匙的品尝鲜美的湖鲜,一边和尼法胜说些闲话聊天。雷瑾阅尽****,见过许多的绝『色』,这尼法胜只是容『色』清秀,气韵清逸而已,雷瑾并不很注意她,虽然还是一起共过患难的战友。吃罢了湖鲜,尼法胜正收拾碗匙,不知地方的一管箫儿,呜呜咽咽地便吹起来,清吹细细,水流花放,幽情脉脉,芳意****,整个轩室便被这箫声笼罩,覆盖……尼法胜不免也听得有些出神,正奇怪这戒备森严的丽景园中怎么会有人随意吹**,却蓦然发现雷瑾有些儿不对劲了,似乎着了暗算,面上已经隐隐浮现黑气,竟然是中毒的症象。雷瑾已经蚨坐在地,浑身微微颤动,显然是在全力颉颃毒力的侵蚀,一双黑瞳似乎在慢慢扩大,更加黑亮,更加深邃,眼神渐变,焕发出令人心悸的奇异光芒,宛如冷电,整个人转眼间笼罩在一股诡异阴森、寒冷凶厉的怪异气氛中,杀气腾腾慑人心魄。尼法胜顿时冷汗津津,这下事情大条了。那箫声大有古怪,却不该在此时吹响,生生把她牵扯进漩涡之中,这嫌疑可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过还残余的一点点湖鲜,下意识地嗅了一下,没有任何下过毒的迹象,尼法胜稍稍松了口气,再说她刚刚和雷瑾一起吃的湖鲜,没有可能只有雷瑾一个人中毒才是。尼法胜作为峨眉的‘利刃’,可不是不闻世事的一般出家人,对于江湖黑白两道上的鬼蜮伎俩也都可以算是行家里手了,辨毒也是必需掌握的本事,何况峨眉跟川南的罗罗夷、苗、瑶等族多有来往,深谙巫门毒术的奥妙,但是雷瑾莫名其妙的突然毒发,看情形有点象是蛊毒,但与尼法胜见识中的南疆巫门各类蛊毒又大有不同,以箫声引发,手法似乎比较拙劣,但这毒力之强仿佛还远甚于巫门的蛊毒。这蛊毒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让雷瑾都没有防备,居然闹得中毒?要知道护卫亲军中查验毒物的手续是非常严格而繁琐的,要想通过食物、食水下毒或者把毒物从外面带进来,几乎不可能;而对于雷瑾这样经过严酷训练的世家弟子,辨识毒物也是必需的本领,防毒也颇有一套,居然不知不觉就让人下了蛊毒,虽然蛊毒与一般的剧毒不太相类,但还是难以想象的。这时,连尼法胜这样心『性』恬淡的出家人也是无名业火三千丈,若不是雷瑾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她非得杀出去不可。丽景园中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喧嚣,尼法胜却又忧又急,再也顾不上理会了。雷瑾的伤势本就极为严重,虽然对山海阁异种真气取得了一点优势,占得了一点上风,全身气脉的恢复仍然非常之缓慢,雷瑾至今仍然被禁止激烈的运行真气以及男女『性』事。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再遭到蛊毒侵害,可谓是雪上加霜,情势危殆。“吼!”一声嘶哑的低吼,雷瑾身穿的外袍化为碎片,片片翩翩而飞。雄壮健硕布满伤痕的上身,油光闪亮,但是也有隐隐的黑气透出肌肤。雷瑾再喝一声,“我需要盐水,很多的盐水,还有木炭,快去。我快压制不住了,快!”这时候,雷瑾已经完全顾不上礼仪的了,直接你你我我的大声喊道。闻声过来的护卫和侍读连忙四处张罗盐水和木炭。顷刻,大桶的盐水还有一筐木炭送到了雷瑾面前。咕咕牛饮,在护卫以及绿痕、紫绡等妾婢们的注视下,雷瑾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桶盐水,然后随手将好几块木炭捏成小碎块吞吃下肚。在场的人都不知道雷瑾在玩花样,不禁面面相觑。“好了,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各归本位,呃,严密封锁消息,本都督中的是‘六欲倾情**’,据说只有白莲教已经死掉的浮尘和尚会用。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明显是强压毒力侵蚀,雷瑾表现得若无其事的说道。浮尘和尚?总理谍报的紫绡却有一丝忧『色』浮上俏脸。那浮尘和尚最终可是死在与弥勒教的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中,原以为‘六欲倾情**’已经绝种,想不到又出现了。难道这‘六欲倾情**’竟然落在了弥勒教手中?...
第五章百折不挠历劫难『色』心勃勃大河滔声在耳。栗子网
www.lizi.tw李文质沿着黄河岸边亡命奔逃。他作为龙虎大天师的众多义子之一,潜入河陇已经颇有一段日子,甚至比那一批潜入河陇煽动暴『乱』,『骚』扰暗袭的弥勒教徒还要早。在河陇的秘密活动,甚至象李虎、李照、李颜、李文炳、李文耀这些先后潜入河陇的秘密活动司令人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领受的秘令就是伺机刺杀西北幕府的都督雷瑾。李文质和他的一帮亲信死士潜伏窥伺,寻觅着雷霆一击的机会,但一直不曾找到下手的机会。雷瑾身边的戒备一直非常之严密,避暑六盘山中时,搜索警戒圈更是远出百里之外,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下藏的,任何可疑的迹象在其护卫的严密搜索监视下都无所遁形,根本就无法靠近。而距离是刺客的天敌,要成功刺杀,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缩短与目标之间的距离,靠近都做不到,如何刺杀?若不是雷瑾到宁夏镇城巡视,终于给了他‘靠近’刺杀的唯一机会,李文质几乎以为自己是完不成龙虎大天师的秘令了。然而就是这样,也是不可能接近到太近的距离,唯一可以利用的机会就是雷瑾所下榻之处的丽景园,四周湖泊众多,可以泅渡靠近,尽量缩短与丽景园中心地带的距离。在领受龙虎大天师秘令时,李文质也得到了一位弥勒教天师的传授,习得一种诡异神秘的传蛊之法,以作为刺杀行动最后的杀手锏。蛊是白莲教浮尘和尚的‘六欲倾情**’,但是却使用了弥勒教的秘术祭炼蛊种,毒力已经与原本浮尘和尚培炼的‘六欲倾情**’不尽相同,至于为使用这种见效并不非常猛烈的毒蛊施行刺杀,则与目标自身的情形有关。隐去来源的秘密消息说,这位都督大人曾经偶然修习过一种残缺不全的武技心法,极容易出现欲火焚身,心魔蚀魂的状况。因此使用这种毒蛊,即便因为目标对毒蛊的抗力超过常人,不能立即致其死命,也会如干柴烈火,火上添油一般加速放大那种残缺心法对身心的戕害,可致目标走火入魔难以控制,而且‘六欲倾情**’最大的优势就是几乎无法驱除,不死不休,其它种类的蛊毒,至少施蛊者是可以利用母蛊吸引子蛊而收回,这‘六欲倾情**’则连施蛊者都无法驱除。再则,李文质在率领数十死士泅渡上岸的瞬间,还使用了诡异的‘血祭’之术,以五名强悍死士的精血元灵作为牺牲,供奉喂饲蛊种,无数倍的强化了蛊种的毒力,继之以箫声为引,催发毒蛊感应气机隔空觅踪,于瞬息间种蛊成功。李文质下蛊刺杀可以算是成功,然而他带去当作掩护和诱饵的死士却几乎死伤殆尽,对方护卫力量的反应超过了他的预计。逃亡,不停的逃亡……借水遁逃出丽景园的李文质不无悲哀的发现,他现在就象陷落在蜘蛛网上的甲虫,虽然还有些反击的力量,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已经很难逃脱对方的追捕,身边仅存的几个死士也相继被对方击杀。他还凭着蛊种与蛊种之间奇妙的感应,察觉种下的蛊种似乎已经成功,但情形的发展似乎也不太乐观。经过血祭的蛊种,不要说蛊种本身的绝强侵蚀力得到了数倍强化,光是蛊种吸收宿主的精气而不断散发在宿主体内的侵蚀毒素,就不是一般武者能够轻易抵受的,但他感应到的情形却是在宿主体内散作亿万的蛊种仍然被一种强大的无形力量所抑制,难以遽然对宿主造成损害,且侵蚀毒素也似乎对宿主没有影响。小说站
www.xsz.tw李文质不由疑『惑』,难道说目标修习了那种残缺心法的消息是假的?疑『惑』归疑『惑』,李文质还是要紧着逃亡,虽然逃脱的希望不大,但在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之前,他不会使用最后的反噬手段!路漫漫其修远兮,逃亡匆匆何凄伤!汗气腾腾,热雾缭绕。『裸』『露』上身的雷瑾每隔一段时间就饮用大量盐水,吃上一小堆木炭,这是他幼年时期在山野中从野兽身上学来的解毒法。补充盐水可以稀释排泄体内毒素,盐本来就具有一定的解毒中和效用,吃木炭则是可吸收肠胃中蓄积的毒素,当然这只能帮助他缓解蛊虫毒素对身体的伤害,压制毒蛊的活动和侵蚀靠这个是不行的。对付蛊虫这种散为亿万,每时每刻都在散泌毒素的活毒,雷瑾已经顾不上对身体的戕害,全力运转真气,凝聚全心全灵的念力压制蛊虫。****即将过去,雷瑾已经和蛊虫对抗了很长时间。整个厅堂中,家具的都搬走了,显得空阔,只有面前一扇屏风张开,悬挂着一个小铜钟。地上也全是水渍,那是以清水冲洗身上大量的汗秽所留下的痕迹。雷瑾其实一直是保持着清醒的,其她闻讯过来的妾婢,都让雷瑾给撵了出去在厅堂外侯命,听敲钟之声才可入内侍侯。因为他浑身汗气蒸腾,又带着排出的大量毒素,整个厅房中都弥漫着强烈刺鼻的汗臭,令人不适,甚至以冶炼钢铁所用的风箱,从外大力鼓风入室都不济事,并不适合其他人长时间呆在厅堂之中。虽然雷瑾已经确认中毒一事与她无关,尼法胜还是坚持留在厅堂之外,不时在外察看一下雷瑾的情形,她多少觉得有些歉疚。拂晓时分,尼法胜再一次站在窗外察看雷瑾的情形。厅堂内『裸』『露』着上身的雷瑾,又出现了一幕怪异的景象,此前在与魔道六宗雨夜激战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同样的一幕,但那一次一闪而逝,峨眉诸人甚至还以为是一种奇异文身。但是这一次,尼法胜可以仔细的观察了——双臂、脸上、躯干上,红『色』、蓝『色』、金『色』、紫『色』等诡异繁复隐隐发亮的纹饰,密布在肌肤上,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那些条纹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层,而且好似活物一般,跃然****,隐隐可以看出是无数条似龙如虎的怪兽纹饰。类似远古的云雷龙虎纹,古朴苍劲,神秘狰狞,充满威严气息!更主要的还不是这些花纹,而是雷瑾身上那种阴邪诡异的气势充塞于厅堂之中,焕发着奇异幽光的双眼更是直直睁着,大异常规,一种不寒而栗,令人惊悚恐怖的畏惧感觉由然而生。似乎,此时的都督大人已经不属于这人世间,而是来自于不可知世界的邪异妖物,虽然还有人的形态,予人的感觉却是可怖、阴诡、邪异!也难怪都督大人要把所有人撵出厅堂,这一幕确实太过吓人。“这是——”尼法胜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条师门典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一条她偶然涉猎过的前辈记事,饶是以尼法胜的甚深定力,也几乎要惊呼起来。妖、邪、魔、巫、鬼、奇,世人现在知道的也就魔道六宗和巫门三十六脉,至于妖、邪、鬼、奇已经极少有人知道了,而在那前辈的记述中,传承了邪宗无上道统的正宗传人,在不加掩饰全力运行其心法时就是这个样子,除非已经达到返璞归真境界,这种邪异的花纹才会消失无迹。栗子小说 m.lizi.tw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与众不同,必遭孤立,所以邪宗正宗传人在将功法修至大成境界之前,多半会尽量地隐秘自身行迹和所修心法,这邪宗一脉一向支庶不盛,其宗主多半就是这一位正宗传人,其他人都只是宗派的传经人而已,而且大半传经人是不会武技的文弱饱学之人。这邪宗一脉的武学往往令人有种非人的邪异感觉,大大超乎人类的体能极限,能人所不能,惊世骇俗,神异非凡,一旦大成,邪帝现世,举目天下,能与之颉颃者也没有几个!尼法胜的眼力不差,自然知道雷瑾的武学根基还是以雷门世家的‘九天殷雷’为主,只是其本身体质所限,不太契合‘九天殷雷’诀的修行,后天用功又不甚勤力,成就也只一般,而这邪宗心法看去更是稍加修习略有小成而已。“可能是雷门世家也收罗了邪宗的心法吧。”尼法胜自欺欺人的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实际上这是解释不通的,就算雷门世家可能搜罗到邪宗的心法秘本,恐怕也无法照着秘本修行,最多只能稍作借鉴。天下宗派,无不依靠耳传心授秘密传承,能够记录在所谓秘籍上的都只是一些基础入门的低层次法诀,而且就算一个宗派所有的心法都可以记载于典籍之上传之后世,但是高层次的心法,或一些关键的诀窍也必然会使用隐语,不是随便找一本或者偷一本武功秘籍,就可以照着来练,而且还能练成功的,如果是那样,还要拜师傅干?师傅不给你点破隐语,作徒弟的『摸』索一辈子都可能还是误入歧途,难成正道,遇到那种心狠手辣的宗派,说不定照着他们秘籍上的方法练下去,练到气散奇经,走火入魔,瘫痪疯狂,呕血而死,气炸而亡都是可能的。不尊师重道行吗?那是跟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厅堂之中喘息之声突然加重,尼法胜收回思绪,再次观察厅堂中全力行功的雷瑾。骇然发现,雷瑾『裸』『露』出来布满怪异花纹的肌肤上,渗透出奇异的粉红,双眼中冷厉的光芒似乎也变得鬼异,开始充盈一种非人的血红光芒。这是怎么回事?尼法胜身形倏忽而逝,瞬间出现在雷瑾身边。雷瑾对她的出现完全视而不见,显然正陷入在一种激烈的身心冲突之中。这时,雷瑾的状况可是很不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初一时好奇运行过一两遍后再也没有认真修行过的畸门心法,突然在这要命的时刻半路杀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裹挟着体内真气运行起来,雷瑾练过的心法从最根本的‘九天殷雷’转为‘诗剑****’、‘花间听禅’,再转为到其他的佛门道家的心法,以及邪宗的心法都无法阻止真气依照畸门心法流转不休。畸门心法在这个时候便如脱缰野马一般在经脉中狂飙,阴柔险恶的畸门真气流转不停,至阴生阳,然而却不是充满生机的一点真阳,而是狂暴无比的亢阳真火,一点点的蓄积,却如山洪一般倾泻到下丹田中。雷瑾这时可是捉襟见肘,左支右绌,山海阁的异种真气如猛兽蛰伏,赫然变异而毒力大涨的六欲倾情**蠢蠢****,还有这危险的亢阳真火不断地注入到下丹田中,有道是水满则溢,眼看着再继续下去,不是充溢的亢阳真火将下丹田冲毁焚灭,就是流窜全身不可收拾,而且蛊虫和亢阳真火还隐隐有同流合运的趋势,蛊虫得亢阳真火之助,越趋活跃,而亢阳真火亦因蛊虫的活跃而越发难以抑制。雷瑾全心全灵的投入身心的争斗,却不防亢旺欲火亦在不停的干扰着灵台的清明,浑身躁热,难言的****从一点点顽强的滋长,已经变成了滔天的巨浪,冲击着他的心防。残缺了疏导亢阳真火法门的畸门心法,在六欲倾情**的毒力引发下,完全失去了控制。虽然睁着眼睛,其实雷瑾对外界的一切都视而不见,情形危殆,如临深渊,走错一步,万劫不复。一点灵明紧守,犹如洪炉上一点青雪,随时会融化无踪,烟消雪化,雷瑾心里明白,这时候只有出奇制胜才可以力挽狂澜于既倒。但是出奇制胜的妙招?真气已经失控,唯一可以驱动的便是近期修行的一点精神念力,这一点点可怜的精神念力能做呢?低诵一声,雷瑾习惯地结成手印,断绝妄念,瞬息间进入内视,浑身所有吸纳山海阁异种真气的那些暗红『色』的奇异气团‘珍珠’,疯狂的旋转起来,山海阁异种真气、肉眼难见的蛊虫、亢阳真火混在一起被吞噬吸纳到气团‘珍珠’中,便如同进入了铁牢一般,暂时再难出来。只有吸纳精气才能茁壮强大的山海阁异种真气和肉眼难见的蛊虫,被吞噬进了那暗红『色』的真气囚牢,暂时就只有亢阳真火是比较好欺负的,那里有不吞噬吸纳亢阳真火以壮大自身的道理?但亢阳真火也不是那么好吞噬的,一个不好不是焚灭了蛊虫,就是同化了山海阁异种真气,而且随着畸门心法的运行,狂暴无比的亢阳真火也不断地补充到暗红气团中,于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规律即便是在那种玄妙的气团中也在上演,暗红的气团‘珍珠’更加疯狂的旋转、吞噬、吸纳……而在旁观的尼法胜来说,雷瑾现在的情形很是诡异,肌肤诡异的粉红变成了艳红,仿佛是中了烈『性』亢阳春『药』一般,想起都督大人所中乃是‘六欲倾情**’,可不正是让人狂『性』大发的毒蛊?不过,尼法胜却从那一片夺目的艳红中发现死气的蔓延,惨青苍白的死气已经在肌肤上表现出来,虽然艳红夺目,也遮掩不住死气的青白之『色』。想想雷瑾的浑身经脉曾经碎裂,又让南谷子以精纯无比的道家先天生气,夺天地之造化硬是重新将经脉给接了回去,实在还未曾复原,非常的脆弱,根本就不能激烈运行真气或者男女行房,否则这只会让经脉碎裂,生机断绝!而雷瑾对抗蛊毒侵害,激烈地运行真气,对经脉的戕害之大无以复加,生机正在逐渐离他远去。都督大人逐渐死亡的过程是如此近距离的呈现在尼法胜面前,以至尼法胜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一时无法言语。内视中的雷瑾其实也清楚自己眼下是在涸泽而渔,成功之时也就是羽化之时,如果没有那该死的内伤,或许自己还会突破瓶颈,达到新的境界。面上神情百变的尼法胜这时感觉到了雷瑾正在从内视运息中退出。“师太,本爵可能是撑不下去了,你去把众人叫来吧,没有多少时间了。”雷瑾淡漠地说道,一付交待遗言的架势,心中暗忖:难道是老天不容我吗?在那一瞬间,尼法胜神『色』一凝,仿佛下定了决心,以斩钉截铁般的果断说道:“大人,贫尼不会让你死!为了西北,为了峨眉,你都不能死!”“呵呵,天不容我,奈何?”雷瑾虽然知道单凭那些刺客的毒蛊并不能致他的死命,但是诸般条件巧合在一起,想不死都比较困难也。“只要贫尼不让大人死,大人就不会死!大人会好起来的!”雷瑾闻言愕然,这法胜尼姑好大的口气!“大人,你知道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尼法胜淡淡说道,“佛门有妙法莲华之法门!”妙法莲华?雷瑾却是知道这‘妙法莲华’除了一层意思是通常所谓的成佛方便法门之一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它还是中原佛门中早已经湮没无闻的佛家双修法门(双修是道教的说法,呵呵),只在喇嘛密教的欢喜佛修法中还保留着一些功法,不过也是修持者少,毕竟能够在双修中永远保持明心见『性』超脱物外的活泼灵『性』,这样的修行者不多,修此法容易出偏差,反不如修其他法门。佛教传入中土前,原先是鼓励生育的,并没有清心寡欲的特别戒律,佛家亦以清净莲花暗喻和象征纯洁无暇的女阴,颂扬女阴孕育化生万物之德,故而佛家的双修法门类似于道家的双修术,‘妙法莲华’自有佛法深意,不得其人概不外传也。(嘿嘿,原始的生殖器崇拜)‘妙法莲华’虽然如今佛门罕见罕睹,却是孕化生机的无上挹注秘法!“你?”“是!”无言。僧袍委地。娇小玲珑的莹润……如波的眼神平静如水,让雷瑾心头蓦地一动,从来没有见过平静的目光竟是如此的美丽!雷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在朦胧中将赤『裸』的尼姑拉进了怀中。夜幕下,黄河边。李文质已经无路可逃,四周都是西北的军人,虎视眈眈。惨然狂笑,终究是逃不过去啊!冷厉决绝的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最后的反噬是以他自己的精血元灵为牺牲喂饲随身的蛊种,蛊种会以超乎人们想像的玄妙联系,将这种绝望的反击传递给其他还活着的蛊种,蛊虫对宿主的攻击将更加凶猛!生生不息。死气充盈的经脉在尼法胜源源挹注过来的妙法莲华元阴生气滋润修复下,枯木逢春。绝地反击,暗红的气团‘珍珠’毫无顾忌地疯狂吞噬……销魂蚀骨间,雷瑾突然俯下身来,尼法胜亦无法抗拒,仰首与之接吻,发出腻人的呻『吟』。当此微妙之际,两人心中都生出一种意『乱』情『迷』的感觉。舌头纠缠,丁香暗吐,你进我退,你来我往……忽然间,雷瑾体温剧烈升高,其时正是李文质反噬的刹那!尼法胜喉底娇呀一声,莲华元阴倾泻而注……又不知过了多久,尼法胜『迷』『迷』糊糊间听雷瑾在耳畔低语:“谢谢你!”眼饧骨软的尼法胜却是不知,此时的她『露』出了无限的妩媚,早惹得雷瑾狂『性』大发,劫难方休,便已经『色』心勃勃……禁欲了多时的雷瑾自不肯在渡过危机后,放过光滑溜溜的女尼法胜!雷瑾种种秘传的风月手段耍弄施展出来,只拔弄得尼法胜通体欲融,却是强自忍着,绝不肯再如此前一般呻『吟』出一声儿了。雷瑾那里肯依,虽然心中一股怜惜之意,却是百般温柔调弄,花样百出,不曾稍歇。尼法胜如何是混世魔王的对手,终是轻轻柔柔的娇哼起来,双手死死的抓住垫底的僧袍,浑身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起来,两瓣丰腴雪股不住蠕动,时收时舒,直让雷瑾喜翻了心。婉转承欢,媚眼如丝,却似观音思凡一般儿!...
第六章风水堪舆有益经世致用否?野绿连空,天青垂水。小说站
www.xsz.tw画船划破粼粼碧水,靠向湖岸,都督大人刚刚游湖归来。度过又一重劫难,休养了数日,雷瑾已经气『色』大好,这会儿神采飞扬的站立船头。岸边,长史蒙逊陪同来自帝国西江省的贵宾风水师司马翰一起,正等候着画船的靠岸,司马翰这已经是第三次拜见都督大人了。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以司马翰一介布衣的身份,虽然在风水堪舆上甚得同道推许,可称大师,然而以雷瑾之位尊而爵高,在经历过前两次毫无结果的晤谈之后,仍然愿意第三次会见司马翰,确属破例。这连司马翰都有些奇怪,在前两次晤谈中司马翰雪藏了自己的堪舆之学,先是以风角星算仰察俯占之道试探之,继而以河图谶纬奇门遁甲穷神知变之道揣摩之,然而雷瑾虽然洗耳恭听,与他讨论恳谈良久,却对术数之道最终的臧否可否不置一词。风角星算、河图谶纬这类天人感应的术数神秘之学,历来是意图逐鹿者不能回避的问题,即便为人主上之人不甚深信,亦会以之为工具,用以笼络部属,凝聚众心,一点点完成舆情的铺垫,这是谋势、造势的大事,不但不能马虎从事,尚需谨慎小心。难道传言有误,其人并无逐鹿野心?司马翰曾经这样疑问自己,但西北实地的所见所闻,以他多年的阅历看来,这平虏伯的野心或者雄心已经是昭然若揭,这其中便大有值得思量之处。显然以两位长史为首,包括长史府一干挂着参军、参政、参赞、参议、参事、赞成、谏议等头衔的重要幕僚,州县堂官、地方强宗大姓对司马翰的风角谶纬之道都有着甚深期待,所以才不厌其烦的在都督大人面前大力疏通,而雷瑾的淡然与幕僚的热切形成极大反差,其中深意耐人寻味。现在不是司马翰自己要推动,而是西北官僚群体和强宗大姓在幕后大力推动『操』作司马翰与都督大人的会面。见画船停稳,蒙逊笑着点点头,举手让客,道:“先生先请!”司马翰笑道:“长史大人请!”呵呵笑着,俩人踏上宽宽的跳板上船。早有护卫领班在船口迎候,拱手笑道:“长史、先生,这厢请。”将两人让到画船船头。雷瑾见二人上船,回身来迎,蒙逊、司马翰一起做礼,“参见伯爵。”雷瑾笑道:“不必多礼,我等在湖上晤谈吧。”转身吩咐道,“开船。”令下,画船上一声呼喝,“起碇——”,画船悠悠离岸,缓缓划向湖心。湖面宽阔,清波无险,端的是塞上罕见的水泊连湖。要是在江南,这样的水乡一定是樯桅林立船只如梭,眼下湖泊却是冷冷清清,偶有小船驶过,也只是护卫戒备之人,烟水茫茫,却因雷瑾入驻戒备森严而空无他人,诚非得已。司马翰凝视着湖面,望着碧波粼粼的湖面,发出一声喟然长叹,回身正视着雷瑾。雷瑾微笑,道:“与司马先生两次晤面,所谈之事虽不尽合于西北目下之所急,然先生之博学多识,小子已感同身受。小子意欲请先生任职堪舆署提领大使,俸禄同长史府参政,不知先生肯屈就否?”司马翰仿佛没有听见这话儿,缓缓说道:“大凡稀世之珍奇,绝不可轻易示人。首要之计,便在于选择目光如炬的识货之人,此所谓宝货卖与识家也。试探买家是否识货,商贾之流惯于示劣货于前,而酌情出珍奇于后,如此则无明珠暗投之忧。不知明公以为如何?”雷瑾哈哈一笑,道:“先生若有大策见教,小子无不洗耳恭听!”“关中山川,泾渭滔滔,天赐佳水,土地平坦,沃野千里,自古号为天府,历代所修河渠纵横灌溉,何以近二十年间,大风扬沙,尘湮田地,荒芜薄收,民陷饥困,甚而致流民反『乱』,烽火处处,废墟遍地?延绥之地,大河流套,横山在北,黄土高耸,可称膏腴,为何风沙四起,草木稀落,种谷薄收,畜牧难丰,稍遇旱涝,灾民如蝗?河西四府,谷水、弱水、黑水奔流,古时亦水草丰茂,牛羊蕃息,何以风沙日日『逼』近绿洲,戈壁大漠昔日远在边墙一二百里之外,现在却沙埋墙根,甚至有的地方风沙已越过边墙长城,侵蚀边墙以南的灌溉绿洲,以致军屯田地收成大减?”蒙逊一怔,但司马翰说的都在实处,也就暂不言语。小说站
www.xsz.tw雷瑾不动声『色』,默然静听。司马翰似乎没有注意雷瑾、蒙逊的沉默,继续问道:“明公现已经拥有精锐之师数十万人,然则能否紧握太阿之柄,而不使锋刃伤己?府库蓄积,租税征收又是否可以支应这数十万人经年累月征战所需的器械粮秣?一旦钱粮短绌,粮饷有差,都督大人能够确保士兵永远不会鼓噪哗变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先生所问,正是小子日思夜想之大事。先生何以教我?”雷瑾目光炯炯,盯着司马翰道。“方今天下,朝廷衰弱,列强争雄,已稍现端倪,实力消长当为目下列强兴亡之根本。何谓实力?其一也,人口众多,民生富庶,田业畜牧兴旺;其二也,五谷丰登,府库充盈,财货粮食牛羊等经得起连年大战与天灾饥荒之消耗;其三也,万众同心,举国凝聚;其四也,法令稳定,少有动『荡』,人祸敛迹;其五也,甲兵强盛,铁骑精良。有此五者,方能与天下英雄争雄长,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目下之西北,五者皆有所成就,亦都有缺陷在焉,伏藏偌多隐患,不可不察。西北人口不众,地虽广大而膏腴多产之地狭小;府库积粮无多,今夏河陇所收或将收的番薯、土豆、玉蜀黍、花生、大豆等看似不少,但就是河陇也未在全境所有宜种之处推广遍地耕种,绝难支持长年大战;西北之地,汉蕃回蒙,部族众多,诸族杂居,又有诸多强宗大姓族酋雄长盘踞地方,幕府控缰仍不免大受各方之掣肘制约;政令虽然不因循守旧,却尚未趋于稳定,变革更张时有,官吏民众或有应对无措之感,难以自谋长远之计;西北之兵,虽然雄强,然外强而中干,青海蒙古、回回、鲜卑土人、吐蕃领部、喇嘛僧兵,招抚之流民,三大行营等等,都督大人如今权威如日中天,手中握有强兵猛将之时,干强支弱自可无事,一旦都督大人自身有非常事变,恐怕有同室『操』戈之患。如此隐患无穷,但有大战,便是西北灭顶之灾。明公以为然否?”雷瑾微微一笑,不以司马翰直言为忤,道:“如此却如何改变避免之?先生请继续说。”司马翰神『色』肃然,“治国为政,强国富民为本。『乱』世之争,譬如王道、仁政、无为之道,皆虚妄而难着力焉,只可作治理大道之辅助,却不可偏执一端,以其为主流焉,至于风角谶纬之道亦是如此。明公洞察深彻,不为风角谶纬之术等小道所动,正是谋万世谋全局的大格局大心胸。逐鹿天下,不谋之于人事,天命何归焉?在下细察明公开府以来诸般施政,最为在下叹服者有四项。”“哦?”雷瑾笑道,“如何强国富民,小子并没有成算。竟不知道竟有四者足以让先生叹服。却不知是哪四者?”“其一,是于儒学科举之外,办文官、武官学院和吏士学校,此为西北创举;其二,通译、弘文、印书的设立以及通政司设立游走城乡之说书弹唱艺人上传下达政令民情,他处不曾如此重视;其三,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则相当于变相的最高军事学府,有护卫亲军和近卫军团任职经历才可在其他军团、行营任职军官,这一条在目前虽然还效验不彰,但必定极其有力和持续不断地增强军队的无形向心力;其四,则是西北幕府的少年营,这是讫今为止,最不引人注意的一项政令,但在下可以断言,不出十年,少年营的新血必将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西北幕府中,那时震惊天下是可预期。栗子网
www.lizi.tw明公有此四者,已是高屋建瓴。逐鹿天下,争的就是人才,与其四处招揽天下人才,不如埋头于筑巢引凤,以及专心培养最合己用的各种人才,这比远赴四方招揽人才还要强上一筹,假以时日,必定大放异彩。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此制可以奠定万世之基也。”“哈哈,”雷瑾笑道,“先生谬赞了!”蒙逊亦笑道:“强国富民亦是各师各法。司马先生以为西北该如何着手?该向何处去?”司马翰笑答:“在下有自知之明,才能难当大任,不过在下钻研风水堪舆凡二十余年,却可于本等行当中为西北强国富民之施政拾遗补阙,有所助益。大事自当取决于都督大人以及长史府尔,在下岂敢胡『乱』指点江山,挥斥激扬?”雷瑾精神一振,道:“先生此言,大是深奥。小子念不及此,敢请先生指教强国富民与风水堪舆之道。”司马翰呵呵一笑,道:“在下于强国之道上并无特别发人深省的见解,更无超越目前西北施政的全新之论。自古以来有以甲兵财货而强者,有以明君吏治而强者,有以地广人众而强者,有以霸王道相杂而强者,凡此种种,在下以为皆非从根本上强国,亦不足完全效法也。”司马翰口气极大,雷瑾仍旧不动声『色』,“先生之言,尚请拆解一二。”司马翰侃侃而论,“强国,当强万世,当强根本,避免人亡而政息。一两代之强,便趋衰落,实不足效法。要强大,就要从根本上强盛!根本者即人也!圣人说‘以人为本’,在下以为就是要让大多数人都逐渐遵循和信守一些有形和无形的法则,各行其事,各安其事,如日月星辰,各有归依,各尽所能而少怨望。所有的律例法令和各项施政都应该以此为目标。否则前人辛苦变法,后代也要复辟,根基不稳,必是其兴也忽,其亡也忽。不能强大于永远,也不能成大业于千秋!西北之要,在强根基,根基稳固则已立于不败之地也!以在下浅见看来,西北目下种种皆以强根基为主,强军、积粮、顺民等等,只是在具体施行上还有许多不足。在下希望能在施行上用风水之学作些拾遗补阙之事。”“哦,敢问先生欲如何着手?”“在堪舆之学中,我形势宗最为重视龙脉,大人想是知道了。”雷瑾点头,风水龙脉是这时代一般的帝国人都知道的常识,尤其是儒生士子亦有许多对此颇有研究。风水之学中所谓的龙脉,指山的起伏连绵。自古以来,帝国以昆仑为天下的主山,由昆仑山发端有五支龙脉,其中三支伸向帝国境内,另外两支向西域延伸。帝国的三支,其北干沿黄河一线,通过帝国北部,终于朝鲜国,帝国京师即处于北干之上;中干通过黄河与长江之间的地区,如四川、陕西、河南、湖广、南直隶、山东,长安、洛阳、济南等即处于中干之上。南干则沿长江一线通过帝国南部。龙脉的各个干脉衍生出支脉,支脉又可衍生出支脉,如此的衍生,龙脉便遍布于帝国。形势宗风水之学一般以‘龙’、‘砂’、‘水’、‘『穴』’为基础,龙脉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帝国士庶一般也都知道龙脉不可以破坏,否则会带来不测的灾祸。其实总括起来,帝国之人选址营建城郭屋宇时,在风水上都较为注意,一般讲求座北朝南,面迎阳光(注:朝向东南,可避免北风吹袭,阳光入室,温暖而少生疾病等);背傍大山或丘陵,左右两侧有小丘陵(注:群山环抱如同天然庇护所,无惧人为及自然气候上的侵害,背山可以屏挡冬日北来的寒流,又利于军事上设险防卫,尤其是营建城郭更看重易守难攻这点。山林可避免洪水;植被可以保持水土,调整小气候,又有经济利得,如水果等,并能提供木材及燃料等);靠近河流与水塘,但忌讳背水(注:离水近而便利取水和水运,取得鱼虾等水产,居处较高则无洪水之虞,且面水可以迎接夏日南来凉风,河流、水塘又可以象护城河一般,可以阻碍来敌的快速推进,且河流在危急时还可作为水遁途径,迅速逃离等等)晋之陶渊明描写的桃花源,出入口狭小,利于防卫,前临流水,四周山林树木围合,便是一处帝国人理想中‘藏风聚气’‘负阴(山)抱阳(河)’的风水宝地了。对于这些风水龙脉的常识,雷瑾并不完全陌生,和帝国大多数的士人一样,对风水是有所了解的。司马翰悠然说道:“〈国语〉上说‘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譬如山清水秀,避风向阳,会让人神情愉悦;流水潺潺,草木欣欣,会使人留恋忘返;莺歌燕舞,鸟语花香,会使人心旷神怡;当遇到寸草不生,狂风恶沙之地就会尽量避而远之。又譬如大家都喜欢水味甘甜之地,水味苦涩则无人居住。又譬如有的地方人杰地灵;有的地方如锡矿附近『妇』女往往难以成孕怀胎;有的地方,人们健康长寿,而有的地方,人们容易患病和早逝。这些都是我形势宗堪舆之学想要揭示和解决的,一般认为这跟龙脉有关。我们风水师就是要认识这所有相关的一切,如山川、气候、方向、道路等,以便选择、利用、保护、美化、改造,争取达到天人和谐。我们堪舆师,最重视的就是防患于未然,尤其是天灾的防范。譬如风水讲求城郭屋宇要整洁干净,避免疫病大起,就以出恭入厕之所为例,那等藏污纳垢之所,属于风水中‘户外大事’的一种,须要妥善配置,是阳宅风水极重要的一环。污臭之物,或渗入土中,或流入河川,或蒸发飘扬,都将影响风水,有凶无吉,处置不善好风水也要变坏,京师去年疫病大起,就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官贪吏懒不思清理,日积月累之下才会酿成大疫,如果按照风水之学,保持京师的整洁干净,绝不至于有大疫发生。人生天地之间,天地自然的任何变迁都会影响我们。天人合一,万事万物相互依存,天地自然茁壮繁茂,人间自也百事顺遂,否则就可能有天灾降临。顺天应人,取有节制,才是阴阳正道。譬如河西在汉代以前水草繁茂,六畜蕃息,自汉武帝移民垦殖之后,到本朝初年,九边一线,虽有破坏,仍有许多森林草原,不但可供樵采薪炭,成片的森林还有阻挡塞外蒙骑随意入侵之效,成为有效的天然屏障。但军屯商屯民屯无度垦殖,长官为一己私利,只求垦荒田亩数的增加,即便垦屯田亩颗粒无收,也置之不理,肆意滥伐滥垦,不少成片森林都被毁灭。没有了阻挡的塞外风沙,不但侵蚀毁坏湮没了军民辛苦开垦的大片屯垦农田,使之劳而无功,还使得蒙骑可以沿着缺口透入掳掠烧杀,有不少地方原本不需要修筑坚固的边墙长城,在森林毁灭之后却不得不花费巨额钱粮人工,修筑坚固的堡寨,挖掘深沟高堑以抵挡塞外蒙骑的入侵。无度垦殖、樵采和放牧,不仅林木、畜牧大受破坏,农耕同样大受抑制,农、林、牧三败俱伤,生活在这样地方的老百姓只有在贫困中苦捱,眼睁睁看着风沙肆虐,沙漠南侵,而没有多少办法。如果从风水堪舆上来看,这就是破坏了风水,树木的作用在于它有浓密的枝叶和树根,树荫把阳光遮掩,因此会招来阴气(注:其实是冷热空气对流,带走热量,减少水分蒸发),阴阳调和才会有生机,树木太少的地方则阳气太重使得阴气衰死,无法涵养水土,结果是钱财不聚,亢阳不化。只有阴阳平衡,阳中有阴,才会招来钱财,招来生气。穷山恶水,寸草不生的地方,田业畜牧都不会发达,人们更不会富裕。在下这次走过了西北不少地方,发现不少地方与水争地,与山争地,太过于放肆无度,恐怕灾祸难免。譬如有许多低洼地,本是容易聚集洪水的低地,却房屋密集,洪水一发,恐成鱼鳖。而在山区一些容易崩塌脆弱的地方,却种植开垦,盗采山林,滥垦滥伐,任意凿掘山脉,破坏龙脉,这样肆意无度迟早会遭逢灾祸,有人可能因此丧失生命,也可能损毁财物。再有与水争地,过度利用河道,采沙、农作、居住。一旦灾变,也必有人命死伤。……”雷瑾被这一番言论吸引了,陡然觉得心明眼亮了许多,道:“先生一番言论,令小子茅塞顿开,拨云见日。敢问先生,西北林木草原历代已湮毁不少,是否尚有补救之道?而且不许垦屯农耕,光靠畜牧,西北粮食又如何自给?”“当然有补救改善之道,否则还钻研风水堪舆之学何用?已经垦屯的农耕地,如果有充足的水灌溉,也不必改而种草种树或者畜牧。关键是要把西北山川龙脉的大势调整到阴阳平衡,生气流转。其它局部不必顾虑太多。”司马翰从容说道。司马翰接着用他精深的风水之学,为雷瑾讲解调理阴阳改善补救的风水之道,诸如气、龙脉、形势、山水、水口、明堂、朝第、『穴』地等术语滔滔不绝,幸好雷瑾、蒙逊都对风水有一定认识,以前因为对风水形法和风水理法都有接触,不免有些奇怪或错误的认识,现在在司马翰这里都得到较通俗易懂的解释,顿时有了更多的清醒认识。原来真正的风水之学,并不是虚妄骗人的东西,而是一门相当实用的学问。“在下不才,愿意在民生富庶,畜牧兴旺,五谷丰登,府库充盈方面,以风水之学对西北幕府有所帮助,使西北府库蓄积能够在将来经得起连年大战、天灾饥荒的消耗,至于法令、甲兵等非在下所长也,无法对大人有所助益了。”司马翰道。雷瑾呵呵笑道,“先生想必已经对西北山川形势有了一番全局的谋划吧,是否说说?”“如果有沙盘就好了,现在在下只能因陋就简给大人解说一下。”“沙盘船上暂时没有,舆地图却有,就看地图吧。”稍顷,三个人围着地图前说个不停,兴奋的交谈,说得出神,听得入『迷』,时而感慨,时而大笑。指指点点,异常的兴奋热烈,浑然不觉天『色』已晚。“好,司马先生高才深谋,就请任幕府参政,并暂且屈就长史府堪舆署提领大使一职如何?哈哈,职掌、官署、属官、属吏设置,都比照监察院、审理院的规格,俾使风水形势之学大兴于西北,时机成熟,司马先生还可办学传道,使形势风水之学有益生民,代有传人。……”“陕西、西域、四川等都应统盘谋划,山林要恢复古时‘时禁’之制,真正做到‘斧斤以时入山林’,‘物得其养,取物有节’,要划定禁伐山林、禁牧草场、封育山林,垦屯畜牧必须节制,用水灌溉当有法度,……”(注:这一点今人还不如古人,几千年前就提出来的理论,现在也不能完全做到)明月东升,画船方才靠岸,雷瑾、蒙逊、司马翰三人即刻驰马回到丽景园,点亮纱灯,煮来浓茶,围坐饮茶畅谈司马翰所拟订的〈堪舆策论〉。司马翰通过三次晤谈,已经深深感觉到雷瑾这都督大人身上那种超越年龄和阅历的成熟,处变不惊,沉静深远,竟然与传说中飞扬跳脱的浪『荡』公子有了颇大一段距离。是日理万机决策军政锻炼出来的吗?不得而知。司马翰这时激动兴奋,了无倦意,他年轻时因为通晓风水而被人讥讽只识末流小道,一气之下发愤博览群书,钻研这风水之学二十余年,就是想为堪舆师争上一口气,这风水之学亦是经世致用之大道,今日终于等到这弘扬风水学真髓的机会,哪里还有不把胸中所学尽情倾吐为快的?而雷瑾、蒙逊又何尝不是在聚精会神聆听?这位致力于风水学,钻研揣摩了二十余年的奇人,精心谋划了西北全局的风水堪舆方案,他们俩原先对风水之学的那点半信半疑,全部被司马翰实地考察踏勘得来的详情所折服,这才相信真正的风水也是一门实用,且有益于经世致用的学问,并非末流小道。此夜注定无眠!...
第一章迂回出奇兵抚剑难抉择画阁明新晓,朱槛连空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丽景园林芳宫内红艳芳菲,秀艳过施粉,多媚生轻笑,斗『色』鲜衣薄,碾玉双蝉小,群雌粥粥,都稍稍带着一点点紧张,看着远道而来的南谷子潜运内元替雷瑾疏通元气,养护经脉。“奇怪!”南谷道坚收回按在雷瑾后背上的右手,皱眉忖思。雷瑾体内的严重内伤已大有起『色』,完全超过了他最大胆的预计。此前,他收到的消息是都督大人已经找到一种方法,成功地压制遏止了山海阁异种真气不停吞噬其体内精气的势头,这样一来,当可积聚精气,慢慢调养,修复受损的经脉,时间虽然久一些,却可稳步恢复生机,驱除山海阁异种真气。但是现状有些超乎他的想象,雷瑾体内那些被他以先天真气强行接驳拼补重整贯通起来的经脉,其脆弱不堪,生机奄奄之状,他曾经了如指掌。但是眼下,受伤严重的经脉几乎已经修复如初,接近受伤前的完好水平,经脉中生机勃勃,气机通畅,虽然还存在若干奇怪的‘断层’以及‘异质’隐藏在气脉之中,危机并未完全终结,随时可能出现麻烦,不过这已经是相当令人满意的结果。历来任何的大小伤势,三分治七分养,象雷瑾这样经脉受创的严重内伤迅速痊愈复原,已经是超出常理甚多,若是让南谷子知道雷瑾还刚刚与一次死劫惊险地擦肩而过,怕是要大吃一惊了。雷瑾当然知道南谷子为会觉得奇怪,自家的伤势他自家更清楚,现在的情形,算是『乱』中取胜,在一场惊险地‘混战’中把‘作『乱』分子’统统关进了囚笼,但身陷囹圄的‘作『乱』分子’是不会甘心雌伏的,只要一有机会,山海阁异种真气、亢阳真火、六欲倾情**还是会乘机出来兴风作浪。现在雷瑾的首要任务——当然要把握大好机会尽快完全修复经脉,那时就算没有炼化驱除掉这些个‘异质’,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经脉完好之时,这些个‘作『乱』分子’也不过是添添『乱』,却是无能翻天的。这份功劳,自然是尼法胜‘妙法莲华’挹注之效,不过雷瑾不愿意公之于众,权当是自己和尼法胜两个人之间的隐秘了。眼神掠过安静站立一角的峨眉诸人,正对上尼法胜平静坦然的目光,浑若无事。佛门视肉身为臭皮囊,与道家视肉身为修真宝筏大不相同,尼法胜虽然与雷瑾有****之事,却是大有可能将此一节当作烈火炼红莲,入凡尘不染的修行,那可真是鹤影渡寒潭,清泉石上流了,过不留痕,行不留影,如梦如幻,俱是泡影,世事无常,不须挂心。目光略略对视,一触即收,然而雷瑾如今精神念力小有成就,感应已经超越常理,晋入神通精微之域,仍然在刹那间感受到尼法胜心灵的些微波动,并非绝对的古井无波。小说站
www.xsz.tw任你佛法高深,也让你心海时起涟漪,我就不信风起时,吹不皱一池春水?雷瑾淡然一笑,振衣而起,拱手谢过南谷道坚,林芳宫内群芳亦都笑逐言开,喜上眉梢,天大的心事终放下了一大半,纷纷敛衽行礼,鱼贯而退,秩序井然,宛如军旅。南谷子见状微微摇头,这都督大人言出法随,喜用军法部勒一众僚属,想不到在内宅之中也是依法施为,算是别开生面的罕见举措了,难怪不曾有妾婢争宠吵闹之事传闻于外,只是这中馈之事,难说得很,也许都督大人确有若干的花样,时时哄女人们开心也说不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需要些手腕妙法才能摆平搞掂吧。他却不知,这内宅之中妾婢『妇』女很多供职于内记室,内记室自有诸般则例条令管束一众女官的进退行事,法度森严一如军法,流风影响所及,除非是燕居休憩、闲暇游乐之时,内宅诸女都习惯于秩序井然的内宅家居生活,这法度自然是严谨,倒也还没有军法那般冷肃,玩乐休憩之时无论尊卑都可尽兴,但一旦结束则又得重新回到秩序之中,依法进退。“爵爷,”南谷子恭谨请示,“既然玉体已无大碍,贫道意欲亲往哈密一行,还请俯允。”“呵呵,道长勿须急迫,缓得几日再去西域不迟。本爵麾下新加入一名幕僚司马翰,确有大才,眼下正筹备新官署设置等事,又有幕府参军杨罗在外公干多时,也恰好返回述职,青海蒙古固始汗、吐蕃康巴丹增朗杰,还有安多地方的那素真吉活佛、吐蕃各领部酋长等都接踵而来,道长正好借此机会见见面。长史府已经安排下了几场精彩的赛马,还有几十场马球,道长若是有兴致,不妨也下场打上几球,赢些彩头金帛。”南谷道坚哈哈大笑,想到河陇近来的官署变化,已经是摆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这杨罗亦是西北幕府中除了两位长史之外,最受都督大人信任的幕僚之一,这时回来只是述职?有谁信啦,想必是调回来担任重要职务的。就不知道是放在监察院,还是放在审理院罢了。至于青海蒙古和康巴、安多地方的那些土官豪酋,却不知道是因为大事需要召集在一处了。南谷子不再细想下去,马上应允了下来。正是酷暑炎夏,大巴山中突降倾盆大雨,归狄黑所节制的甲申步兵军团穿行在莽莽山岭之间。甲申步兵军团是西北幕府一线的十个主力步兵军团之一,属于“六甲六丁”的编制(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其中含有两个不负担战斗任务的整训补充军团,总共是十二个步兵军团),士兵都以原回回乡兵以及佥兵中精壮强悍者、流民中强健善战者编成,其中甲子和甲寅两个步兵军团就是装备重型火炮等攻坚器械的攻城军团,此前曾经奉调入川,在西川战事中起过作用,而甲申军团则是西北目前最擅长山地丛林战斗的机动步兵军团。小说站
www.xsz.tw在山林中长途迂回行军主要依赖徒步行进,而且还要隐秘行踪,专向罕有人行的山岭行进,艰苦自不待言。山高入云,悬崖断壁,陡峭的羊肠小路,『毛』竹杂草遍布,藤萝缠绕,士兵们一步步的攀登,但更象是一步步在爬行。虽然雨具的都事先准备得比较充分,但冒着没完没了的大雨行军,仍然困难重重。泥泞路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有的士兵甚至已经摔倒了上百次,虽然是精锐军团,但也满身泥水,承受着艰苦的行军考验,一步步向山上移动。无边无际的大巴山,好像没有尽头。从天亮到天黑,仍然在半山腰。天黑了,大雨还在下着,山路湿滑,军团只得就地宿营。因为大雨,无法生火,既做不了热食,也烧不了开水,干粮干肉干酪身上携带着有,还可以嚼吃应付,但饮水就成了问题,每个士兵随身水囊中带的那点净水,路上爬山涉水早就喝光了。饿可以忍受,干渴就不好忍受了,渴得忍无可忍,为了解渴,军官们下达命令,不允许私自接山间流下的浊水,以免生病减员,只允许专人收集天降雨水(不落地的‘无根水’),分发给士兵们解渴。甲申军团的将士们虽然雨具都装备齐全,但是在山林间行进,每个人都全身湿漉漉的,艰苦的行军超越了一般人的承受力,完全是靠毅力和意志在滂沱大雨中行军,迂回前进,以往艰苦而残酷的『操』练在这时起了很大作用。甲申军团奉命在大巴山的山岭中迂回行进,已经有好几天了,军团中的每个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是全副武装,负重行军,除了弓弩刀枪等兵刃和攀援登山的各种器具之外,他们还装备有少量火器,佛朗机、虎蹲炮、近战火铳、各种用途的火球、地雷等,如果不是训练有素,根本无法在山区负重携行长途迂回。山里没有村庄,没有人家。日出酷暑『逼』人,下雨无法做热食吃,烧开水喝。毒蛇、蚊虫等出没。如果防护疏忽,凡是暴『露』在外的肌肤,都会被蚊虫之类叮咬得遍是红肿。腹泻、疥疮等,也是常有的事。幸好甲申军团长期在山林野地训练,应付起这些来已经驾轻就熟,无论是阴雨、还是酷暑,无论是负重爬山行进,又或者饮食宿营,都已经非常适应,不再象当初刚编成军团时,在残酷的野地训练中,发高烧、打寒颤、拉肚子的士兵很多,常常一次行军下来,减员一半是常有的事情,根本不能与现在的精锐强悍的情形相比。依狄黑的部署,甲申军团此次担负着乘敌之隙,长途迂回的任务,直『插』敌人后方腹地,突袭鄢本恕据守的兴安州(民间俗称金州),配合狄黑大军攻击和包围汉中府城的行动,断绝蓝廷瑞退往湖广郧阳府山区的后路,『逼』迫蓝廷瑞投降。汉中府北依秦岭,南偎巴山,物产丰富,青山绿水,每遇中原战『乱』,就有新的流民涌入,因此人口多是来自周边秦蜀、湖广、河南等地的流民后裔或者新迁徙过来的流民,散居在山区各处,总在一两百万人以上,对这样一块重要的地方,狄黑希望能尽量予以保全,能够不经大的战事将汉中府这块地盘,真正地纳入西北幕府囊中,而不是仅仅在名义上拥有,至于号称十万之众的汉中流民军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虽则其能战之兵顶多顶多五六万人,真正的精锐不会超过两三万,但若能保全其中大部分,必定可以在不损实力的情形下,大大增强西北的实力。对汉中的预想便是兵临城下,『逼』迫蓝廷瑞接受招抚,为达成这一目的,以霹雳手段剪除死硬主战的鄢本恕,应该有助于‘帮助’蓝廷瑞早下就抚的决心。甲申军团就是狄黑以迂为直,出奇制胜的一记煞手锏。可以说,在得到甲申军团成功得手的消息之前,进驻阳平关的狄黑不会下令向汉中府城的蓝廷瑞所部,发动大规模的攻势。暮『色』沉沉,巴山夜雨。湿淋淋的山岭,湿漉漉的衣裤,虽然有军帐可以避雨,却是让人难以入眠。“呼呼,队副,听说汉中人都吃米饭,是真的吗?俺们就惨了,现在只能吃干肉,还有这臭干酪(注:长期储藏的干『奶』酪有股酸臭味,不是变质,味道可能让人吃不习惯)。”一个军帐中传出轻微的声音,应该是个精力特别旺盛的年轻士兵。“你这小子,皮痒了是不?有干肉干酪吃还一肚子牢『骚』,饿你两天狠的,看你小子还有牢『骚』没?”有点权威的队正训斥。“啊-,队正大人,俺再也不敢发牢『骚』了。”“得了,队正在给你开玩笑啦。”一个声音说道,大约是队副,“关中人啦,多是吃面饼啊、面条啊、蒸饼夹菜啊夹肉啊,还有那小米稀饭的吃得汁水淋漓,汉中人就都是吃米饭了。关中人要是多吃几顿米饭啊,再看到米饭一定会呲牙咧嘴,吃不下去。”“是啊,是啊,汉中人两天不吃米饭,一定蔫了。”另外一个估计是老兵,不太怕队正,也搭腔说道:“哈哈,汉中的男女老少,都喜欢吃面皮,用米打磨成浆,蒸出来面皮凉拌着吃,配豆芽的,加花椒、盐、陈醋、蒜茸、酱油、香油、芝麻、紫苏,汉中人想起来就口水直流,垂涎欲滴呢,一段时间不吃,就会寝食不安。”“嘿嘿,汉中男人吃米饭啊,所以和轮廓分明、高大粗犷、木呐愣倔一根筋的关中、延绥那边的人就大不相同啦,很多生得面相清秀柔和,『性』情灵巧狡黠。不过女人就——嘿嘿,又白皙,又秀气,走起那个路来啊又轻盈又灵巧,柔情似水的眸子那么一瞥啊,魂都快没了,啧啧,白里透红的脸颊鲜嫩无比,天生丽质啊。”那队副接着往下扯闲篇。那队正不以为然,说道:“别听队副的。瞎摆龙门阵,骗你呢。队副也就认得大字一箩筐,还‘天生丽质’呢,指不定是从哪个说书先生那听来的。”“嘿,我说队正,俺说的这可是实情,哪里是瞎掰?‘天生丽质’是俺前回听说书先生讲古才听回来的,用来说女人长得中看,咋错了啊。”“哎,不要花花绿绿地教坏小孩子嘛。汉中这地方,粮食、茶叶、天麻、杜仲、柑橘、木耳、金、铁、石炭的不少,水土养人啊,人长得好看点才正常啊。好啦,好啦,走了一天不累啊?明天一早就得赶路呢。”“嘿嘿,等下营禁开始就不能说话了,反正浑身湿漉漉,先说会儿话散散水气儿罢。”“嘿嘿!”汉中府城。也自封为‘顺天王’的蓝廷瑞排兵布阵忙乎了大半夜,把手下一帮总管都部署妥当了才稍稍松口气,西北幕府的‘官军’三路大军从北、西、南三面挤压过来,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拿下汉中,这不能不让蓝廷瑞紧张。是继续抗击到底,还是就抚?这是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西北幕府派来的秘密使者已经先后带来了狄黑四封亲笔信,劝说其反正就抚。西北幕府这次的秘密使者石磊,原本就是陕西流民军出身,现在则已经编入西北幕府步兵军团,积功升至军团副节度,正是现身说法的好例子,在重兵压境的时候,由不得蓝廷瑞不有所触动,算计一番得失。案上摆着一个陈旧暗淡的长条木匣,颇有古董气韵,那是狄黑让石磊带给蓝廷瑞的礼物之一。蓝廷瑞伸手打开匣子,一柄军中大剑躺卧在在红丝绸中,黑『色』鲨鱼皮鞘,杀气内敛。双手捧起这口大剑,沉甸甸坠手,一股冷冰似水的寒气直直渗进骨骼。一搭手,蓝廷瑞便知这剑绝非凡品。仔细审量,这剑鞘光泽幽幽,贴手滑爽,与一般铜木合制的剑鞘相比,别有一番神韵,当是大师手笔。从剑鞘、剑格等外形看,这剑长而重,剑身宽阔,是大将所用的大剑,厚重威猛,宜持之冲锋陷阵大砍大杀,却不适合平常佩用作为格斗利器,然而狄黑送出此剑,其中意味,颇为深长!手掌握紧剑柄感觉特别舒适,剑格纹饰简朴精美,显然大剑的打造十分用心,一口剑是否打造精良,看剑格便知八九分了。拔剑。清亮悠长的颤振之音连绵不断。剑身出鞘。幽幽青光悠悠滑动,在空中划出一钩闪亮弧线!好剑,百炼钢锻造的稀世利剑!非大师不能造此神兵也!见多识广的蓝廷瑞暗赞。但是手握利器,何去何从,蓝廷瑞仍然难以决断,犹豫再三,无法定案。汉中这十万之众,铁了心要造反到底的人不少,他如果反正就抚,很明显的要沾上些血腥,这个决心不好下啊!...
第二章金州碧血多祥云春光媚雾笼重城。栗子小说 m.lizi.tw半夜时分开始起雾,到黎明时分,薄雾水气如同轻纱一般弥漫。汉江一片模糊,坚固城池依然沉睡,黑暗中只有城头雉堞偶尔晃动稀疏模糊的灯影。鄢本恕仍然保持着当年做盐工时闻鸡即起的好习惯,很早就起身了。黎明换防,鄢本恕照例在这时候开始巡城,尤其是近来西北幕府大兵压境,为了加强汉中府城的防御,又抽调了相当兵力西去,兴安州兵力已经变得较为空虚,有点捉襟见肘的意思,他就更是不敢稍有懈怠了。照亮道路的灯火在兴安州城大街上蜿蜒而行,大队的持矛甲士和刀斧手、藤牌手、弓箭手,几百人簇拥着高骑在马上的鄢本恕,向西城门赶去,靴声橐橐,兵甲铿锵,蹄铁铮铮。鄢本恕前后还有数骑,包括他的亲信将领和卫士随行。队伍行进,转过街角,城内也弥漫着一片稀薄的雾气。骑在马上的鄢本恕无意中向上瞥了一眼,在大街两旁的屋顶上,屋脊后闪现出几点暗芒,那是金铁之类的物体在远近灯火映照下的幽暗反光。刺客!这一瞬间,鄢本恕犹如三九隆冬冰水浇头,寒意沁入骨髓。鄢本恕久经沙场,偷袭、设伏、诱敌、暗袭、逆袭的战术都经历过,屋脊上的反光意味着,他清楚得很,那十有八九是兵刃之类的反光。正要下令应变的刹那,眼前亮光突兀闪过,耀眼夺目,所有人都本能的闭上眼睛。一枝三棱羽箭就在这瞬间,闪电般自上而下『射』入鄢本恕的前胸,其力量沉雄之极,箭镞贯背,自后透出,身披的鱼鳞铁甲仿佛没有任何的阻拦防身作用。又是两支利箭倏然接踵杀到,一箭取咽喉,一箭取眉心,显然是确保致命的无情绝杀!惨叫半声,鄢本恕睁大失神的眼睛,从马上仰面栽倒,后脑勺碰在地上,发出低沉的闷响。嗖!嗖嗖!嗖嗖嗖!令人心胆俱寒的箭啸这时才密集的响彻长街,宛如雨打残荷,连绵不断。矢如飞虻!稍顷,杀戮已告结束,长街上十几个火球仍然在燃烧,已经没有站着的人。濒死的伤号痛苦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大街两旁的屋顶上,数十个手持强弓背负箭囊的黑衣蒙面人,居高临下无声无息的审视着大街上死伤累累的战果,对伤者的惨号无动于衷。其中几个黑衣人手上还持着好几张巨大的神臂肩『射』弩,弩机在手,羽箭在弦,弓弦绷紧,杀气浓重,弥漫长街。神臂肩『射』弩是皇朝官军的一等制式强弩,『射』远三百五十步,非勇力之士难以使用,在近距离击发,足以将身披重甲手持普通铁叶盾的一名壮汉连盾一起彻底穿透,想必就是这样的强弩在刹那间『射』出了致命一箭,让鄢本恕一命归西。就在长街伏击发生的同时,兴安州的南门也成了箭矢横飞血腥遍地的杀戮战场。薄雾逐渐散开,城门换防渐近尾声,但还没有完全结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队弓弩手整装从两个方向向着南城门开进,几乎是同一时间接近城门。“口令!飞鹰!”驻守南门的守城士兵刚换防上岗,忙于重新布防,注意力全放在城外,这时才发觉有两队弓弩手在换防的短短间隙内,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形下,『逼』近到城门处。似乎不太对劲,于是大声喝问口令,一则示警同伴,二则区分敌我。“盐巴——!去死吧!”口令正确无误,守城士兵崩紧的心弦松弛下来,然而紧跟着的一句叱喝让许多士兵为之一愣。小型的军用擘张弩,杀伤力不如蹶张硬弩,更不如神臂扃『射』弩,用箭也不甚长,但是速度也极快,话声未落,数点暗芒已如寒鸦夜集,呼拉拉倾泻而出,落在了守城士兵身上。几个喝问口令的守城士兵瞬间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伤口。一个喉头发出沉闷的声音,仰天栽倒,他已被一箭『射』中咽喉,眼见不能活了;另外一个被『射』穿前胸,一个被『射』中肩膀。紧接着又是飕飕几声,另外几个惊呆了的守军士兵未及反应,身上亦各中一箭,弩的力量终归是比一般的弓要大,又是在很近的距离发『射』,因此他们的身子都向后载倒,甚至是向后滑行一两步栽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沿着箭镞上的血槽喷『射』出来。箭矢横飞,火球四掷,白刃相交,转瞬间,南门陷入火海,一片混『乱』。城内这时已经火头四起,到处腾起滚滚浓烟。“呜呜”,城外号角吹响!“咚咚咚”,战鼓擂动!大地震颤,慑人的呼啸响彻在黎明时刻的汉江之畔,强悍冷峻的气息直扑兴安州。紧盔贯甲,盔上的红樱在风中猎猎飘动;握紧刀枪,密密麻麻的枪戟,好似荆棘!黑压压的矛戟刀斧,如『潮』水般奔涌向前,甲申军团在鼓角声中奔袭而至,申猴军团旗迎风漫卷。鼓角轰鸣,甫遭变故的守军也开始有了反应。这是久经战事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然兵力严重不足,而且这时还不知道他们的首领——‘刮地王’已经殒命,但是应变相当迅速,很快聚集,人马如长蛇一般交错奔驰,冲向各处城门。城池是最后的防线,如果被敌军攻入城内基本上就等于战败,惨烈的巷战多半等于殉道而已。长枪、旌旗、盔甲、盾牌,州城之内,到处是奔行的士兵。城门已经洞开,南门已经失守。突然占据南门的神秘人有条不紊地将‘塞门刀车’等守城器械调转头来对准城内,筑成壁垒,以阻挡从城下冲杀而来,意欲夺回城门的守军。城头上也燃烧起烈火熊熊,阻拦城头上从两侧拼命接近的守军。城外战鼓“咚咚”,震彻原野,隆隆的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嗡嗡”鸣响,长箭破空,密集的箭雨,如飞蝗群集。围绕城门的得失,攻守双方拼命对『射』!长箭尖利呼啸,深深扎进墙壁,扎进盾牌,扎进刀车,扎进盔甲,扎进血肉……黑『色』的箭杆“嗡嗡”颤振,余势不消,力道凶猛……更多的利箭从间隙『射』入『射』出,在士兵头顶『乱』飞……“噗”、“噗”、“噗”、“噗”……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血花四溅。栗子小说 m.lizi.tw箭啸之声犹如狂涛,一浪接着一浪!倏然,城中到处有人大喊:“刮地王死了!刮地王死了!死了!被杀死了!快逃啊!快逃啊!……”随着喊声,进攻这处失守城门的守军也开始有所动摇,箭矢的攻势一时大挫。毕竟激战了这么一会还未看到鄢本恕的出现,以守军士兵对鄢本恕的了解,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这喊声在某种程度上适时解释了许多守城士兵的疑『惑』。“冲啊!”『潮』水般的西北士兵已从城门处迅猛涌入,兴安州大势已去矣!甲申军团稍稍有点可笑的申猴军团旗迅猛前突,势如破竹,群龙无首的鄢本恕部崩溃在即,兴安州的失守已成定局。重庆府城郊外有一所不起眼的道观——祥云观,绿意隐映,鸟惊庭树,影度回廊,清风时来,流泉潺潺,修竹清幽,在燠热难耐的山城确实是难得的避暑之地。然而道观只是表面上的掩护,祥云观实乃龙虎大天师李大礼的养伤秘所,内藏乾坤。在这道观的地下,营建着一座隐秘的地底『迷』宫,李大礼便藏身此中,潜心养伤。李氏家族父祖数代苦心经营数百年,光是脱离白莲教自立为弥勒教门户就已经经历了三代人,一百多年的悠长岁月,到了李大礼这一代,已算得上是支庶繁盛锦衣玉食的大族世家,上则交通庙堂权贵,下则聚集虔信香众数百万人之多,一般的愚夫愚『妇』更是不计其数,呼风唤雨不可一世,除了见不得光之外,日常家居饮食器物也未必比那些个帝国大姓世家差多少。这处地宫锦堆秀帷豪奢无比,堪比皇家王侯,处处银灯高照,恍如白昼,室内铺陈华丽,暗香盈盈。李大礼时常养息调理的秘室之中,终日燃着甜腻的奇异香料,令人神思『迷』离。几个弥勒教的女天师、女法师赤『裸』着娇躯,娇慵无力地拥被而卧,眼光却落在蚨坐于蒲团上运息吐纳的李大礼身上。与戒律会十三峰之一的听梵一场恶战,导致两败俱伤,李大礼至今伤势未曾全愈,仍然需要尽心休养。弥勒教最根本的法诀仍然与白莲教一样,最早都源于佛门净土宗的方便法门,然因白莲、弥勒等教只一味注重神通之类的实用修行,不重视自『性』的体悟,实属不循正道的邪魔外道,其传道亦专以神迹灵应幻术异香等『迷』『惑』众生,甚至不择手段使用种种胁迫诱骗的鬼蜮之局或者屠杀来达成目的。这自然是不可能得到佛门诸宗派认同的邪道异端,不但从不承认白莲、弥勒源出佛门,坚决与之划清界线,甚至只要有可能,就不惜以雷霆手段打击白莲、弥勒等民间秘密教派的势力。弥勒教本身虽然是个大杂烩,各种源出佛家的神通法门、源出道家的道术、还有巫术或者说妖术的『乱』七八糟的杂糅,但也同样不愿意承认与佛道有牵连,虽然其源出佛门净土宗是不争的事实。天上地下,唯有吾道至真,其他都是外道,各宗各教皆是如此,想要各宗各教妥协共存,形成一种势力均衡,难矣哉!李氏家族控制的弥勒教与帝国佛、道两教的冲突难以调和,尤其是与戒律会更是冰炭不同炉,明暗争斗历年不休,可谓死敌。弥勒教能够与势力庞大的戒律会颉颃周旋,自然不乏修为高深的护教高手,在龙虎大天师之下,诸般大天师、天师、大法师、法师和佛母、仙姬、圣女、龙女等,都是弥勒教中的核心精锐,弥勒香军中统兵作战的十大元帅、十大将军,如蔡伯贯、王金刚奴等人,其实在弥勒教中的也是天师、法师、仙姬之类的核心人物。弥勒教中,‘龙虎大天师’地位尊崇,而修为最强的护教高手则是从不轻易『露』面的祖师堂护教大天师,这些护教大天师从不落单,惯于一涌而上联手群殴,向来是弥勒教抗衡佛道戒律会十三峰的主力李大礼兄弟几个,能在‘龙虎大天师’的位置上坐稳当,而不是沦为傀儡,除了渊源沿革和严厉教规约束之外,修为上因有方便法门的秘密传承而具备相当水准也是原因之一。李大仁、李大义、李大礼这三位弥勒教的‘龙虎大天师’在神通、术法、武技上的修为,比之祖师堂的大天师们亦在伯仲之间,即或略有逊『色』也不甚明显,若是一对一的单挑还真是说不好谁能稳占上风。李大礼甚至已经进窥天道之境,比一般的护教大天师还稍胜一筹。但也唯其如此,一旦遭受重创要想痊愈更不是一件容易和迅速的事情,尤其弥勒教一贯偏重神通术法,对天道本质的探究领悟不免歧途难返,障碍实多,突破瓶颈就更是事倍功半,收获微薄了。李大礼讫今仍需借助玉房双修之术培炼精元,固养元阳,时常召教中的女天师、女法师、仙姬、圣女等在秘室中双修参‘禅’,其实却尽是道教之法矣。李大礼蚨坐蒲团,上身精赤,丝毫未见衮老之态,肌肤充盈着澎湃活力,威严不凡,若是穿上道袍,十足十的一位有道全真,仙风道骨,只是信奉了弥勒佛而已。此前刚已在一番合体交欢中得到满足的女天师、女法师们虽然娇慵不胜,但在室中异香的催情下又逐渐情欲滋生,粉靥已含春,媚眼又如波,不时『荡』漾着动人的光彩……随着李大礼一声长长的吐气,功课做完了。纠缠良久,云收雨散。李大礼突然『露』出倾听的神『色』,道:“有人来了。”女法师忙退回原处,重新以被褥盖往动人的身体。叩门声响。“进来!”一个儒服纶巾的精壮男子应声推门而入,目不斜视,直视室中美艳妩媚的女天师、女法师如无物,作揖行礼,道:“义父,伤势可有进展?”李大礼笑道:“落日庵的心法果然奇妙难测,最伤灵神元气,复元殊为不易,幸好我精于玉房双修采战之术,善以阴元滋养元阳,已经复元大半,只要不遇大敌,当可无虞。可恨,雷氏小儿不讲信义,悍然扣押我教中菁英,否则,哼哼。”李大礼言外大有不尽之意,其实就是弥勒教派往西北的秘使团中,有相当不少的女天师、女法师、佛母、仙姬等绝『色』女子,都是弥勒教花费了无数心血,经过多年搜求和培养出来的教中菁英,武技道法媚术等等都是一时之选,无论是传教聚众,还是争胜以斗,都极为得力。当然以李大礼‘龙虎大天师’之尊,还可以这些女子为双修采战的上上品鼎炉,尤其是他现在重伤未愈之时,若有这些真阴凝聚,元阴旺盛的修行女鼎辅助作双修采战,或许他这恼人的伤势早已经复元了,毕竟合乎要求的上佳双修‘炉鼎’,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因此,想到被雷瑾的西北幕府毫无理由扣押软禁起来的秘使团,李大礼至今兀自耿耿于怀,秘使团那一些人被西北幕府扣押不放,虽然不至于使弥勒教伤筋动骨,却也等于无形中‘折损’了弥勒教不少元气,想起来就让李大礼肉痛不已。在有事用人之际每有捉襟见肘的窘迫,能不肉痛吗?而阅历经验不够的新血,虽然武技道法媚术未必就比她们弱多少,但办起事来总觉得磕磕碰碰,不能尽如人意,不经数年磨练,难以很快挑起重担,独当一面。李大礼目光一凝,转而问道:“外间可有重要消息?”“义父,从目前的谍报看,狄黑的大军似是要集中全力拿下汉中,归其节制的西北幕府平虏军各个军团,包括他直辖的西宁行营都在向阳平关集结。汉中北面大散关也采取了比较猛烈的南下攻势,不过应该是牵制『性』的,北栈道天险使西北幕府无法投入太多兵力南下进攻。主要兵力部署应该是从西面秦州、略阳沿着西汉水河谷东下,以及从阳平关北上,两路夹攻汉中府城。据查,狄黑的行辕目前也驻在阳平关。”“唔,汉中方面若有要求,尽可能供给他们一应所需的粮秣器械,唇亡齿寒啊。不过,记得要多交换我们用得着的东西,石炭、金、铁、『药』材,不能白给他们,养虎遗患。”“是。如此看来,如果汉中能支撑下来,可以舒缓西北平虏军对我们的很大压力。”“哼,不要掉以轻心。寄希望在别人身上,通常都会让人大失所望。告诫各元帅各将军,合州、泸州的防务只能加强不能削弱,尤其是合州,一定要坚决拦截敌军向合州推进的任何行动。若是让敌军成功推进到合州城下,不但威胁重庆,而且将使我大军遭到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南北不能呼应,形势将对我非常不利。”“是。孩儿明白了。”“唔。……”...
第三章『射』猎尽兴归兵临合州城风轻云淡,艳阳满天。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头上戴着遮阳的玉草笠帽,雷瑾仍习惯地手搭凉棚遮阳远望,依稀可见泛绿的原野上快马奔驰,鹰飞狗逐,马蹄声声,咴咴马鸣,一派纵骑『射』猎的热闹场景。“哈哈,今儿猎获应该不少,诸位可曾玩的尽兴?”雷瑾顾左右而言道。左右一众青海蒙古、吐蕃、鲜卑、回回部族的豪酋土官们无不随声附和,点头称是。“哈哈,既然大家都已尽兴,明日就拔营回师,返回宁夏罢。”雷瑾说道,然后扬了扬马鞭,纵马驰出,一马当先而去,其余众人纷纷吆喝挥鞭,催马紧随。他们这些个豪酋土官经过近几日‘激烈的争取和较量’,在都督大人的斡旋、调停和裁决下,都已经如愿以偿,对不久之后的征伐战事,他们为各自部族争取到了各自可以分享的那一份子丰厚战利品。谁出多少兵,谁得多少利,他们可是曾经为了这些切身的利益吵得天翻地覆呢,现在总算心头大石落地,就等着都督大人一声令下,大军出动了。在这会儿,都督大人自然说是,就算都督大人要指鹿为马,指黑为白,他们也会睁着眼睛说鹿就是马,黑就是白,谁还跟金山银山有仇啊?当青海蒙古部固始汗、吐蕃康巴地方的豪酋土官丹增朗杰,安多地方以那素真吉活佛为首的喇嘛上师们、吐蕃各农牧领部的酋领、鲜卑土人部酋领慕容黑山、突骑军团节度慕容野驴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宁夏镇城时,无一不为‘小南京’的歌舞繁华而惊叹,刚刚经历了暴『乱』的河陇大地,似乎很快就恢复了所有的生气,阴霾尽散,四方商贾纷至沓来,市廛贸易昌盛繁荣,各种赌彩如火如荼,风月之地日日笙歌,一派升平景象。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游历过河陇,对河陇各地诸般情形并不陌生,但是眼前暴『乱』之后呈现的畸形繁荣,仍然让他们惊叹不已。不过,他们都知道,都督大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他们召集到一处集会,怕是将要有大动作了。这些豪酋虽然僻处边陲,但是既为各部雄长,眼力心眼都是非常之精细,见微知著的本事不可小觑,这互相之间彼此见了面,已经是窥一叶而知秋,私下就已在估计都督大人是不是有意征讨乌斯藏了。对于卫、藏地方那些桀骜不驯的喇嘛僧团和地方宗本势力对西北幕府的肆意挑衅,都督大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大概是要反击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到当初安多地方那些坚决站在西北幕府一边的吐蕃农牧领部,他们遵奉西北幕府的命令平叛,得到了令人眼红的巨大好处;想到当初遵从西北幕府调遣,从征四川,虽然没有经过象样的恶战,但是都分享了丰厚的战利品;想到跟随西北幕府自己部族欣欣向荣的变化,以及各自私囊财富的大大增长,如此这般多的好处,豪酋土官们无不怦然心动,眼睛里开始闪烁猛兽般的精光,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黄金、白银、奴隶、牛羊、马匹……以至他们对雷瑾所安排的赛马、马球,又或者是围猎都失去了相应的热情,急切的渴望着都督大人宣布征讨的决定。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都督大人把大家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偏偏就是不落地,‘热情’地过问着大家的起居饮食,还有赛马啊、『射』猎啊等诸多的活动,却仿佛已经忘记了为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这些豪酋心里那个急啊,但谁也不愿第一个出头,忍耐几天的涵养,他们这些雄长豪酋还是不缺少的,所以在赛马赌博、打马击球、放鹰围猎之余,他们还静静旁观河陇政局好些翻涌的波澜——看着都督大人新设立的衙门监察院、审理院同时开府,邀请广大的豪族士绅观礼;看着都督大人选了一帮知名儒生和一些拥有各种‘民爵’头衔的爵士在监察院充任都监察使、监察使、州县察访使等等官职;看着都督大人指定了从外地返回述职的幕府参军杨罗就任审理院都判官;尤其是河陇士绅因监察院一事反响强烈,余波不断,这些个旁观的边番诸族豪酋亦是心中凛凛,对都督大人翻云覆雨不动声『色』的手段又增进一层认识,不知不觉间,收敛了平素许多的桀骜疏狂习气,更加的小心翼翼了。他们可是知道,以都督大人以往的作为和倾向来看,对儒生尤其是对理学一派,以及那些清流儒生们应该是颇有些‘鄙视’之意的,善意和好感恐怕实在缺如。且不说夜未央的擂台论争,雷瑾如何的羞辱斯文,也不说雷瑾的长史府中儒学士不到一半,光是在暴『乱』中袖手旁观漠视暴民对‘某些’儒学士人的掳杀,就知道都督大人对读书人是如何的看不起了,这次却一反常态的选用任命了若干儒生执掌监察大权,固然是有平衡各方势力的考虑,但绝对不是主要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都督大人驾驭治理的手段更加成熟稳健,宽猛相济,刚柔互用,大棒子加甜糕儿的软硬手段用得更加得心应手,圆熟自如了。涵养日深,越来越深沉厚重的都督大人也越来越让人敬畏,胸藏百万甲兵比起手握雄兵百万还要可怕得多!不过,都督大人在吊足了一干豪酋土官的胃口,并且在处理完了一些重大的军政事务之后,终于宣布了将调动若干人马深入乌斯藏,彻底将卫、藏的吐蕃地方势力直接纳入西北幕府管辖的意图,但是鉴于其地地广人稀,气候恶劣,行军至为艰难,粮秣补充亦困难重重,预计要用两年时间进军和征伐,当然在此之前还得首先肃清安多和康巴地方的卫、藏残余势力,以扫清分路挺进乌斯藏的障碍。也正如豪酋们事先所猜测的那样,康巴地方的吐蕃土司作一路,安多地方的吐蕃领部酋领与安多喇嘛僧兵的三个军团作一路,青海蒙古部作一路,三路进军,分路征伐,至于鲜卑土人部酋领慕容黑山则有自己的考虑,并不想进乌斯藏去凑那份热闹,雷瑾也不勉强,也就作罢了。至于他们如何在『射』猎营地中谋划和部署兵力,以及争吵和分配各自将来可以拥有的战利品,也不消一一细说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对外称为六盘『射』猎,实际上就是借『射』猎之名避人耳目,谋划南征之事,当南征之事基本定案之后,也就是『射』猎的大队人马重新返回宁夏镇城的时候。尽『性』而归,皆大欢喜!战争之弦已经再一次绷紧,不过已经用不着都督大人亲自『操』刀了,对于利益的渴望,足以让青海蒙古、吐蕃诸部等不用鞭策自奋蹄,为自身利益而效死力了,地盘、财富、人口等等,确实让人垂涎三尺,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去争取回来。天翻地覆。就在雷瑾这几天率众『射』猎于六盘山期间,汉中形势彻底一变。随着兴安州的骤然陷落,蓝廷瑞终于下定决心反正就抚,归顺西北,这期间也有一点刀光剑影的血腥『插』曲,不过在西北幕府的谍报以及蓝廷瑞自己安『插』的眼线监视下,迅速得到平息,在蓝廷瑞清洗了若干极端死硬的分子之后,汉中府的形势得到初步安定。蓝廷瑞带着几个亲信心腹北上谒见都督大人,刚好在雷瑾返回宁夏的前一日下榻。长史蒙逊首先代表西北幕府和雷瑾本人给蓝廷瑞等人接风洗尘,表示热切欢迎之意,并与之作彻夜恳谈,就军政谍报等项事务的安排交换了若干意见。雷瑾刚刚回到宁夏丽景园,下午就接见了蓝廷瑞一行。无论如何,平定汉中已经成为雷瑾手里又一枚重要棋子,在与朝廷的讨价还价中,抚定汉中流民军可以继续为西北争取一些有形和无形的利益。因为鄂尔多斯部的蒙古鞑靼人南侵关中抄掠而还,朝廷的一些大臣又正想以此事为借口弹劾雷瑾,并扣减输送西北的军饷粮秣,眼下蓝廷瑞的归顺至少可以暂时堵住朝廷那些大臣的嘴,让西北幕府在京师的支持者和代理人可以理直气壮的为西北幕府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何况蓝廷瑞对于安定汉中形势,以及部署完成对东川弥勒教的分割、夹击、包围之势都有重要的影响,这不能不让雷瑾予以高度的重视。其实在雷瑾与众幕僚事先拟订的多种预案中,就有若是一旦能争取到蓝廷瑞率部归顺,应该作何种安置,以尽可能快的安定汉中府形势的预案。雷瑾接见了蓝廷瑞一行,并经过几个时辰的长谈,敲定了最后的善后安置事宜,比照西川设立暂设衙门的先例,在汉中设置‘暂设汉中军政公署’,任命蓝廷瑞为该军政公署的“特命都统制”,并让蓝廷瑞暂时统摄汉中一应军政事务,归狄黑节制,即速调遣兵马,挥军从汉中南下,逐一攻取嘉陵水以东原属于四川布政司管辖,现在被弥勒教控制的的保宁府、顺庆府一带地方州县,以牵制弥勒香军的兵力调遣,配合狄黑大军对东川合州方向的突然攻势。同时,就汉中军事、政事、谍报等如何与西北幕府各衙门整合,也确立了一些准则,蓝廷瑞的部下将轮番进入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间谍学院、斥候学院进修、训练、考试、考核,以及在长史府、军府等衙署的见习,逐步融合到西北幕府的军政部门中。雷瑾甚至就长史府蒙逊长史刚开列的一份汉中府各州县拟任堂官衙官的名册,再次征求了蓝廷瑞的意见,在这份名册中,全是汉中流民军中有些才能长处的人,没有一个汉中之外的人在名册上,这样一份详细名册让蓝廷瑞大为吃惊,显然西北幕府对汉中流民军底细的了解比蓝廷瑞还要细致深入,因为名册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名是蓝廷瑞所陌生的,如果不是一一注明了那些人现在在汉中流民军的任职,蓝廷瑞几乎以为那些陌生的人名,都是西北幕府准备派到汉中‘掺沙子’的人了。对这样大胆放权的安排,蓝廷瑞有些意外,也马上表示了绝对遵从都督大人的安排,从此绝无二心。雷瑾的放权既可以解释为大度从容,也可以解释为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蓝廷瑞会否重新反叛,因这种自信而自然流『露』出来的威严、雍容,给了蓝廷瑞很大的压力,敬畏之情油然而生,马上表示愿意尽快返回汉中,挥师南下,雷瑾自无不允的道理,欣然同意。经过与蓝廷瑞等人的一番长时间恳谈,汉中之事便暂时了结,蓝廷瑞也将于翌日启程返回汉中,而集结兵马的命令则早已通过飞鸽传信下达到汉中。雷瑾却并不能就此可以松一口气,他的目光这时除了关注着东川战局的进展之外,同时还要兼顾其他方方面面,譬如如何收拾关中的烂摊子,如何收伏延绥镇等等,又譬如京师里朝廷政局波诡云谲,大家伙都在拼命争斗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雷瑾远离京师,能够获得的利益自然不会太过可观,但如何在这『乱』局中分到一杯羹,能够多分一点就多一点裨益,所以雷瑾仍然时刻关注着京师的复杂情势,军国之事实在马虎不得也。合州,三江汇集,水陆纵横,凭高据深,屹为险要,为东进重庆的门户。蒙元帝国蒙哥大汗攻四川,即死于合州。弥勒教鉴于西北幕府东进入川来势汹汹,以重兵戍守合州、泸州,屏护重庆。在合州,自弥勒教起事之时,便已经把被拆毁的钓鱼古城重建起来,并扩展合州远近堡寨石墙,连成一片,依山水形势严加守备,凭险设防,使互为犄角。钓鱼山峭壁悬崖,三面环江,嘉陵水、渠水、涪江(内水)三江交汇,山岚水绕,浪涛滚滚,白鹭青鸥,飞翔起落。在钓鱼山下,顺着江流,形成数十里长的激流险滩,自北面鸡爪滩始,依次而下,鸡心子、丈八滩、嘉渠口、杨柳碛、花滩、黑龙滩、嘉涪口、蓑衣滩、张弓滩、卷耳子等,水流湍急,至为险要。而钓鱼山东南西北四面均是沟壑纵横,丘山起伏,其北有朱家沟、鹞子岩,南有黑水『荡』、卷耳子,东有脑顶坪、梭子岭、千担沟,西有喊天堡、艾家湾,尤其以薄刀岭最称险绝,从钓鱼城往西,下三圣崖,地势愈加险要,最后只剩一条宽仅尺许,薄如刀背的蜿蜒鸟道,巍然孤耸,两面皆是悬崖峭壁,真是狭径无二,正是一处易守难攻,形势险绝之地。无论从哪一方向,都必须攀崖过涧,才能登临水秀云奇,坞壑幽深,峭壁险峻的钓鱼山。弥勒教在此依山势筑城,沿着陡峭的山岩,用巨大的条石垒砌了跑马道,雉堞,墩台(放哨巡逻),炮台(发『射』滚木擂石和火器),内外城,一字城,城门等等严密的城防设施,粮秣水源充足,军民以栈道自悬崖上出入,极是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利于长期坚守。夜黑风高,一片静谧,惟有江河的涛声隐隐可闻。弥勒香军的士兵『操』演了一天,早已经酣然入梦,连游骑步哨的巡逻也因为久无战事而有点敷衍塞责了。顺嘉陵水而下,一支支偃旗息鼓的步兵,弃舟登陆,轻装疾进,直扑合州外围的各处堡寨;另外还有若干步兵兼程疾进,向合州方向秘密运动。当曙光初照,澹烟微抹,黎明到来之时,合州已经是四面烽火,敌来四面。远方还有源源不断的大军,隆隆而至。合州城内鼓声如雷,号角凄厉,将敌人突然来袭的消息传到每个角落!而在城外远处列阵扎营的军队,冷酷威严,飘扬的旗帜、林立的矛戟、披甲的战马、连环的战车、方圆不同的盾牌,士兵一层一层,充满杀气,阵形严整,宛如铁壁,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帝国黄金龙旗,雷字大纛,狄字将旗已经清楚的表明了这支军队的来路。在汉中战事进行犹酣之时,弥勒教方面不免有所疏忽,没有想到狄黑居然调集了兵马,毫无阻碍的出现在了合州,连成一气的弥勒香军在合州一线被拦腰截断,合州以北保宁府、顺庆府那些被弥勒教占据的州县被分割孤立,失守那也是早晚的事情了,弥勒教在一点点的被西北『逼』到悬崖边上。马蹄声骤起,传令兵举着令旗驰马奔驰……城郭四面炮声隆隆,呐喊厮杀之声盈耳,那是双方在争夺外围堡寨,战况激烈。这也清楚的表明,狄黑的大军虽然出其不意地兵临合州城下,但并不想尽锐攻坚,顿兵于坚城之下,而是采取扫清外围,拔其堡寨,锁城包围,击其来援的战法,合州方圆数十里,经过弥勒教的苦心经营,坚固难攻,哪里是那么容易攻克的?而且合州地形,还相当不利于攻城器械的展开,又是仰攻山城,几个专门用来攻坚的步兵军团无论是运动,还是进攻,都有甚多困难需要一点点克服。重庆郊外祥云观。李大礼接到了合州方面的紧急文书,不由怒而掷之于地,叹息道:“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兵临合州,大事危也!”李大礼当然知道合州即便可以坚守下去,但合州北面保宁府、顺庆府的州县势必因此而逐一被狄黑攻拔。随着西北幕府的不断蚕食,东川弥勒教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赋税粮秣之地一点点的失去,富荣盐场的盐井又无法全面复工,靠其他地方的盐井出产,这战事可是绝支撑不下去的,帝国各地的弥勒教香堂固然可以想尽办法接济,但杯水车薪济不得事,情势很是不妙。弥勒教耗不起啊!整个战局大势,弥勒教是日趋不利,这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是小事了。...
第四章双修作鼎炉桃源可问津?日暮数峰青似染,祁连遥望千秋雪。小说站
www.xsz.tw群山环列,云流山巅,缓坡绿草如茵,陡崖野花点点。鸟鸣谷幽,流水淙淙,树木掩映的深处,朱栏九曲,亭台处处,细乐丝竹,糜糜柔柔,远远随风萦绕,令人心旷神怡。遥望其间灯火荧荧处,楼阁庭院中,时近起更,其是人来人往,语声喧阗,浑如市镇一般,却是与祁连山的夜幽谷静大相径庭。这处深藏祁连山幽谷之中的庄院,便是属于河陇雷氏名下的一个夏庄,一则可以用于夏季避暑,二则夏庄周围的山地草场经过夏天的养护,可以作为冬季牧场使用。被雷瑾下令扣押软禁的弥勒教秘使团,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目前即被秘密软禁在此处,由内务安全署下辖的铁血营、锄『奸』营派员负责外围的警戒看守,内圈则是军府下辖的某个秘密而不知名的官署所派出的神秘人物负责。其实那些弥勒教的天师、法师、佛母、仙姬,虽然在江湖黑白两道上都是令人害怕的狠角『色』,但被软禁在此处,却只能是个囚徒。他们无论男女,身上都被施了极高明的禁制——金针锁脉制经术,一种有效管制人身气血的奇术。这种奇术,来源自帝国皇家密探衙门锦衣府。锦衣府常常需要『逼』问口供,『逼』供的酷刑手法那可是集帝国千百年来历朝历代酷烈残暴之大成,其中便有一门分筋错骨抽髓裂脉的酷刑『逼』供手法,经过锦衣府密探们前后数百年『摸』索创造沿习下来,高明非常,鲜少有人犯能够熬过这等手法的摧残而坚不吐实的。当初雷瑾上京时,一路都是锦衣府高手护送,到京时又在锦衣府中呆了些日子,这锦衣府里面不少‘不传之秘’都让雷瑾掏去了不少,比如一些本来不应该让外人见到的锦衣府内部绝密档案,又或者象锦衣府这种多年沿袭下来酷刑『逼』供的独门手法,都让雷瑾给套了出来,掌握了其中的关窍奥妙。雷瑾自己也是内元调息的行家,在锦衣府闲居无事期间,曾别出心裁把锦衣府这种酷刑『逼』供手法反用,并『揉』和医家子午流注过『穴』归元的金针通络手法合用参详,创出了‘金针锁脉制经术’这等旁门左道的禁制之法,以金针分别『插』入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重要『穴』位,使整条经脉受到某种程度的移位变形,受术者活动受到极大限制,下针手法如果较重,受术者甚至活动稍大些也会全身痛苦不堪,如果妄用真气,经脉还可能永远不能恢复原状而致残。由于牵涉到不同部位、下针深浅、时间长短、下针先后、捻摇次数、锁脉先后等等,只要相差分毫,结果便不相同,‘金针锁脉制经术’的禁制一般只能由施针下手之人动手施术方可复原,其他人即使熟知这门奇术,也不可能知道正确的解法。这一门禁制奇术,雷瑾返回河陇之后曾传了下去,现在西北幕府下辖的多个秘谍行动部门都有传习,而且还有许多大的改进和完善,可以使囚禁之人有力难施,『插』翅难飞。轻者气机被制,气海停滞,精气神不能凝聚,下针重者甚至全身发胀、僵硬,稍有移动,便感到全身脱力,这就是弥勒教秘使团中这些被软禁起来的天师、法师们一直无法寻机逃脱的原因。小说站
www.xsz.tw他们被软禁着,在西北幕府的掌控之中,只要不妄图逃出秘谍的监视和阻隔,他们的活动还是相对自由的。他们受过几次痛苦的教训之后,再不打逃离的主意,苦头都已经吃过,没有必要在能破解这种诡异不同于一般手法的禁制之前,再自讨没趣。人在矮檐下,暂且先低头,这些叱咤江湖的弥勒教菁英也不得不在西北幕府的强权下‘安分守己’起来,就这样被软禁着已经好几个月,前后软禁之所也相继换了几处。这几日有了消息,说是上面命令把他(她)们迁移到又一个新的地方安置,让各自整治行装等待出发。对于软禁在此,与外界隔绝,早就厌烦透了的弥勒教众人来说,能够迁移到一个新的地方安顿,也算是‘额外开恩’的放松吧,因此早就各自收拾好了行装,等着上路,今儿晚上便是出发的时候,使得庄院中显得特别的喧闹。终于,驼、马、骡混编的队伍在浓浓的夜『色』中起程出发,离开了这处清幽宁静的夏庄,便如一支普通商队般悄然出山。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因山形而就水势,筑园建馆,起台凿池,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湖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阆苑瑶池亦不过如此。‘佛母’冯烛幽和其她的仙姬、圣女、龙女等弥勒教菁英一样,已事先被告知将被安顿在宁夏镇城附近的丽景园中,在这里她们还将与另外一拔弥勒教同仁们久别重逢,都是在弥勒教中身膺‘天师’、‘法师’、‘女天师’、‘女法师’等高位,在江湖上声威远播的强梁人物,亦即是同样被西北幕府幽禁在某处的秘使团中另外的一部分人,已数月未曾相互照面了。弥勒教的心法传承,源出佛门净土宗的方便法门,其后基本法诀衍化发展,分成了两支,其中一支男女都可修行,没有禁忌,成就高者名之为‘天师’、‘法师’等,等级有差;而另外一支则只在坤道女流中修行传承,不适合男子修习,这一支凡成就高者号为‘佛母’、‘仙姬’、‘圣女’等,亦是各有等级,其中‘佛母’这一阶是足可跻身于弥勒教祖师堂的超等高手,象冯烛幽这样天资过人的后起之秀,亦是祖师堂出缺时,当然的补选者之一(弥勒教的祖师堂不是安享富贵尊荣的地方,实力强劲的大天师们也时有伤亡,尤其是与其他官方或民间势力争斗激烈的时期,选新锐补缺口,维持祖师堂的实力水准,是属必然,也并不鲜见)。眼前丽景园的美景,让这一拨幽禁了好长时间的弥勒教菁英放松起来,心情愉悦了许多。一番喧嚣之后,冯烛幽等弥勒教一行诸人便在这戒备森严的园中安顿了下来。冯烛幽能荣膺弥勒教‘佛母’之阶,当然不仅仅是凭着己身的过人修为,还有经验、阅历的累积和岁月历练的智慧使之然。她自幼就天资过人,被弥勒教内一众前辈名宿尽心栽培,成就非常,出道也较他人为早,十年江湖恶风波,历练成了外表冷艳高贵的成熟美『妇』,精明能干,处事细密,有心机,能决断,必要时甚至可以不惜『色』相达成目的,为人现实而冷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这一次西北幕府方面把弥勒秘使团中的人全部安置在这丽景园中,冯烛幽心里总觉着有些不踏实,虽则不明缘由,这纯粹是她的直觉。冯烛幽正在自己下榻的馆舍中怔忡之时,忽闻盈盈笑语,声声入耳,回首则见数名绝『色』女子,轻罗飘飘,登堂入室。领头之人墨云秀发,杏脸桃腮,春山浅黛,秋波宛转,如同海棠醉日,梨花带雨一般的惊人艳『色』,令人『迷』醉。随后进来的数女亦各各头梳高髻,玉脸素净,苗条细腰,婀娜娴雅,亦是绝『色』艳质。“灵姑?”冯烛幽认得当先领头的女子是教中与她相当位阶的‘女天师’玉灵姑,亦是弥勒教新一代年青高手中的佼佼者,其身后跟进数女,亦是教中的仙姬、圣女、龙女之属。那玉灵姑浅浅一笑,百媚横生,颇见热切的说道:“烛幽!路上辛苦?”弥勒教诸女久别重逢,无论以前关系亲疏,交情深浅,这会儿都巧笑倩兮,互相行礼,互道寒暄,毕竟这时候大伙儿都同病相怜,需要和衷共济以渡眼前之难,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诸女便在冯烛幽下榻的这处馆舍中叙些别来家常,闺中闲话,然而冯烛幽心底里的疑『惑』更深。玉灵姑等人以前的底细和修为的深浅,冯烛幽相当清楚,但如今在数步之内,却感觉难以测度其修为了,这岂不可怕?初乍一见时,冯烛幽曾以为玉灵姑等已暗中破解了西北幕府所下的锁脉制经禁制,看去个个仪容娇媚,流盼之际,光艳照人,肌肤润泽,似有莹莹华光流转,但细细察看,却又并非如此,那禁制显然仍起着强悍无匹的禁锢作用。越是暗地里探究,冯烛幽心头越是疑云密布,要知道那西北幕府的秘谍们所使用的阴损诡异的‘金针锁脉制经术’,以前从未在江湖道上出现过,极难拆解。被下禁制之人,由于精气神不能凝聚,无论男女都是一付容『色』憔悴之态,不曾有容光焕发之状。这玉灵姑等人容光焕发果是古怪。实际上,不仅仅是冯烛幽心中怀疑,其他与冯烛幽一道儿抵达丽景园的弥勒教仙姬、圣女们眼力也不差,现下也是一肚子的疑『惑』,明明白白的表现在眼『色』当中。玉灵姑等天师、法师可都是江湖上打过滚,举手刀落人头飞的主儿,手段狠毒凌厉,人情精细练达,这等眼『色』落在她们眼里,如何不知道是意味?饶是这些个纵横天下,一心要把皇帝拉下马的草莽雌英,这时儿脸上也不免浮起了含着三分怨愤、三分古怪,一分失落,一分幽怨,一分茫然,一分羞赧,十分稀奇罕有的复杂难言神情。江湖上纵横争雄的人,出现这种奇怪表情,可是让冯烛幽等后来的这一拔儿看了个大稀罕,尤其是羞赧、幽怨等神情在这些草莽雌英身上出现,简直比稀世珍宝还要稀有。玉灵姑不由着有些讪讪之意,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人为鼎镬,我为糜鹿。很快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其实我们自己也都不是太清楚其中神奥难测之处,解释都不知怎么解释。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实在奇怪!不清不楚,含糊其辞,语焉不详,这一点都不象一个弥勒教女天师所说的话。但冯烛幽等人都明智的不再追问下去,虽则玉灵姑等人的眼神,****而诡异,令她们后来的这拔儿有点忐忑。却是有何难以出口的隐衷?人人心头疑云郁集。丽景园中灯彩辉煌,管弦歌韵不绝,那是都督大人宴客,在做长夜之饮。这宁夏有头有脸的人物,流水一般前来拜谒,虽然不是谁都能当面见着伯爵,但也有那么些人是都督大人都不好推辞不见的,所以这丽景园倒也夜夜笙歌,时常有几个席次同时开着,以款待某些重要人物,都督大人也视情况应酬一番。冯烛幽着一身儿对襟襦衫的家居便服,便如一位燕居闲适的美艳贵『妇』,娇艳而柔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团扇,歪在坐榻上惬意的享受湖上吹来的清凉晚风。晚风习习,不觉沉醉,恍惚之间,冯烛幽仿佛觉得冥冥中似有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异力在召唤,在呼唤,吸引着她的全心全灵,使她宛如梦游一般失魂落魄,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那奇异的召唤源头行去。一股子奇异的香氛,扑面萦绕,引导着冯烛幽自帷幔中穿越,深入!锦幛围绕,大地为床,明月朗照,蝉翼纱的帷幕透着如水月华,羊『毛』地毡铺地,上加超大玉骨冰簟凉席一床,『毛』毯堆积,水青『色』荷叶边鸳鸯绣枕头,雷瑾正趺坐其中,微微而笑,似笑非笑。这一处消暑之地,却不是随意选择。雷瑾有了司马翰这位风水大师断无不用之理,司马翰虽然以风水形法为宗,其实在理气宗的风水理法上也是极有造诣,形理合参,在丽景园中寻个生气聚集汇流,生机最为旺盛充盈的‘『穴』’毫不困难,并且对丽景园的风水形势作了些改动调整,配以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爻七星八卦九宫等神秘术数,摆下‘风水形势九龙图’,下引地底元磁,上牵日月星宿,日间引太阳真火,夜间引太阴素华或是天罡星力入体,锻炼元罡,凝聚元神,尤其是夜间吸引入体的太阴素华或是天罡星力,恰好可以以阴和阳,水火既济,中和那依照畸门心法运行自动自发源源不绝的亢阳真火,对雷瑾大有好处。而对于隐藏在周身大『穴』、要『穴』处的暗红『色』气团‘珍珠’中的山海阁异种真气,以及变异之后又经过‘血祭’威力倍增的‘六欲倾情**’,虽然不能以真气『药』物驱除之或者炼化之,雷瑾倒也逐渐『摸』索出了较为可靠的控驭之法,不过对那‘六欲倾情**’雷瑾是打算密而不宣,对谁也不说了,毕竟在身体之内以自身精元喂饲着亿万以上的凶恶毒蛊,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类似巫师一般的养蛊人,实在比较骇人听闻,不说也罢了。也许是受尼法胜‘妙法莲华’的启发,雷瑾打起了双修采战的主意。不过这能让雷瑾满意的上佳双修鼎炉却不是那么易得,必需是内元修炼比较高明,元阴旺盛真阳凝聚的女子,才符合雷瑾极苛刻的要求,他自家内宅中的那些妾婢能够符合他要求的也不是很多,而峨眉那些坤道女流虽然比较符合要求,却是要费些水磨工夫才可能得手,而且还要考虑到与峨眉派的关系,硬来非常不妥,眼下是缓不济急了,雷瑾这个主意自然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双眼倏睁,雷瑾幽深的眸子中流转着奇幻的光彩,望着飘然而来近在咫尺的弥勒教‘佛母’冯烛幽那张娇艳绝伦的莹润娇靥!神『色』中还留着些苦苦挣扎的表情,以‘佛母’冯烛幽锻炼得犹如磐石般的心志修为,本来不易为雷瑾所乘,然而一则其精气神受禁制抑制,二则雷瑾借助‘风水形势九龙图’所汇聚的天地伟力,藉着身处‘九龙『穴』眼’的便利形势,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无形‘精神旋涡’,这种天人合一的威势却不是冯烛幽一己之人力可以颉颃的,只能身不由己,被雷瑾小有所成的精神念力遥遥『操』控,被召唤到了这一处‘九龙『穴』眼’所在。慢慢的俯下身子,雷瑾轻吻上那娇艳欲滴的诱『惑』红唇,抵榴齿而叩关侵入,完全无视于她的矜持和尊严。在帝国内外,男尊女卑的情形是举世之风习,也许千百年后会有所改观,但在当世,即便是冯烛幽这样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物,一旦权势沦落,也是这等的不堪,落『毛』凤凰不如鸡也。娇哼低『吟』,此起彼伏,浓浓,兴发如狂……轻咬朱唇,哼『吟』苦捱,霎时间花心怒绽,元关乍开,阴元奔涌,浑身一时酥麻……昏昏昧昧之间,冯烛幽沉湎欲海不克自持,却又非常明了,她根本无法抗拒自身的炽烈****,虽然这未必是她自愿,然而在那种霸道诡异的『淫』毒面前,甚至抗拒的念头都极其乏力,肉体已经极度渴望****,她的理智却是如斯渺小,她这时才明白,玉灵姑说‘人为鼎镬,我为糜鹿’是意思,在这种霸道而不可抗拒的强势下,挣扎没有用处。想来玉灵姑等人也是在抗拒无果之后,无可奈何,不得不接受这种‘屈辱’的事实,成为玉房双修之鼎炉,近于禁脔玩物之类,虽则她们也是活『色』生香的女人,而且向来以天生的绝『色』艳质自负,俯视戏耍天下男人,然而在这霸道蛮横的男人面前。所有的矜持和尊严都被碾得粉碎。虽然她们都不是贞节烈女,要争天下,女人的矜持和尊严自然不会放到很重要的位置上,但也不是可以随便任人当作玩物禁脔而狎玩摆弄,品尝赏乐的。肌肤柔腻,芬芳满怀,脂粉阵里厮打,绮罗队中称雄,其情其境,放浪之极!‘佛母’冯烛幽向不轻用的媚术,这时也都不由自主淋漓尽致的使出了浑身解数。少女的羞涩,弱不胜情……少『妇』的温柔,柔情万种……妖姬的媚『荡』,分外的刺激……激情酣畅中,雷瑾运转双修秘法,逐一从召唤而来的佛母、仙姬、圣女身上汲取着纯厚阴元,鼓『荡』哺育于经脉之中,滋润涵养,以补不足。虽然是邪魔外道之术,然而以元阴滋养元阳,真阳真阴在酣畅淋漓中交缠衍化,在双修采战催情手法的刺激下,生机蓬勃时,润物已无声,深受锁脉制经之累的女人们也在这阴阳交缠中补足了损失的精气,重新变得容光照人,妩媚鲜艳……相拥****,浓云密雨,销魂无度,众女经这****狂『荡』,浑身酥软,瘫腻如死,整夜风月无边,不知东方既白。夕来朝往,恣意欢谑,双宿鸳帐,夜来无虚。...
第五章对坐论律例问对藏隐秘碧天云,无定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绿槐阴里黄莺语,深院人悄画帘垂。檀香一炷袅袅,雷瑾却没有午倦抛书睡梦长的悠闲,这会子正与审理院都判官杨罗议事。午后,照例是雷瑾批复公事的时间,今儿个公事不算多,很快就完事了。有西北幕府诸多的幕僚部属分担繁杂,各司其职,尤其是让长史府综理纠结缠绕纷纭繁剧的内政事务,倒省了雷瑾许多事儿;再有内记室的一众轮值女官,将各处报转呈递上来的文牍分门别类,经过登记簿注、誉录备查、摘要备忘、哪些文牍需要过目圈阅、哪些文牍需要审核比对、哪些文牍需要裁决批示、哪些文牍需要照准签发,等等,都要按事务的轻重缓急进行分类和签注,加以初步的处置,以便雷瑾最后裁决示下。正因为有了许多幕僚襄助,雷瑾才可以好整以暇,轻松闲适许多,否则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从早忙到晚也休想安歇片刻了一帘之隔,雷瑾与杨罗在内间书房促膝议事,轮值近身护卫的有峨眉栖云凝清、尼静渊两人,这会儿则各自一盏清茶,隔着帘子在外间对弈下棋,虽则默然无声,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周遭的任何细微变化。杨罗调任了审理院都判官,接替秘谍部雪隼堂主事一职的是杨罗手下得力的谍报干将赵小七。审理院的设立开府,使返回河陇履新的杨罗忙得天昏地暗,新衙署的人人事事,均需立制定例,定编定员,且审理院、监察院、长史府刑法曹,这西北幕府名下的‘三法司’,之间的关系如何厘清界定,等等,也很重要。杨罗除了在长史府吏曹荐举的名单中遴选胜任的官吏之外,还在幕府直属的文官学院、吏士学校、还有各府州县的儒学舍、清真经堂、喇嘛经院中选拔可以胜任在审理院中任职的人才,忙碌之极。这一阵子忙碌下来,至少审理院已经似模似样略具了雏形,开始正常办理公事。刑法曹、监察院以及军府断事官办的一切案件,按律例均需把案卷、人犯移送审理院完成覆核,甚至换审、‘会讯’等手续,审理院也可以依律例驳回不合律例的案件。注:明清时代的慎刑覆核机关大理寺,有一点点类似我国目前检察院所具有的一些法律监督职能,但不具有目前我国检察院所具备的公诉职能和对公务人员职务犯罪的侦察权,实际上都察院职掌的监察权力也包含司法监察这一项,刑部审判,都察院监察,大理寺覆核,三者互相制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由于都直属听命皇帝,又是不稳定的。杨罗自然也明了雷瑾的意图,审理院职掌上虽然与朝廷的大理寺有些近似,但绝对不是想要搞成朝廷大理寺的翻版,审理院当与监察院和刑法曹形成互相制衡的关系,审理院既制衡监察院、长史府刑法曹,也制衡‘军府’的军法断事官,同时也受监察院、刑法曹以及军法断事官的制衡。栗子网
www.lizi.tw这‘三法司’互相之间,关系如何厘定,如何兴利除弊,都大有讲究。在审理院人事规例初具了雏形之后,当然需要及时向都督大人汇报大体的进展情形和设想等等。雷瑾与杨罗议事的声音,并没有蓄意放低,外间的近身护卫是绝对可以听清的,其实如果耳力比较好,再远一点也都可以听清。“……儒家讲明刑弼教,经宋儒朱熹的阐发,谓是先刑而后教,本朝以重典治国盖本乎此。”这是杨罗正滔滔不绝的阐述他对帝国律例源由、宗旨的认识。“帝国固有之律法,律、例为本。律典为常经,长期不变,时移世易,日久弊生;适时制例、编例,则以补律之不足。帝国制律立法,律例皆重,律例并行,盖立例以辅律,贵依律以定例焉。凡制条例当与律义相合,以例补律所不备,以例补律之未详,以例纠律之偏颇,以例变律之僵化。凡律所不备未详,或律之偏颇僵化,朝廷精心修订条例、则例、事例、条规,悉焉备陈,欲使之归于至当,适于治理。帝国法例,除刑例之外,行政、民生、经济、军事等法例,大多因律典不备未详,故而应时因事制例。制例之弊,则在因事起例,致条例浩瀚繁累,得失混杂,不便治理,至有以例破律之事。深究因由,一则是君上随心所欲、临时颁行事例;二则是不法官吏讼师曲法、坏法,蓄意以例破律。考帝国今之成例,包括《帝国问刑条例》在内,虽是细化《帝国律典》作具体之规定,以例补律,以例辅律,然而亦有轻重无常,浩瀚纷繁,杂『乱』无章,不能前后连贯,互相统一,甚至有前后条文互相冲违之缺失,易为不法之徒所用,歪曲律法,败坏成制,危国害民,其弊非浅。鉴于此中之弊,有专攻律学的有识之士,著述甚多,如《律解辩疑》、《律例笺释》、《读律琐言》、《律例通考》等,都是欲图于人有益,不致为『奸』徒曲法所害。下官以为,因时制宜、灵活变通,对常法和成制加以修正和补充,固所应当,但是应对《律典》、《令典》、《御制大诰》、《礼仪定式》、《教民榜文》、《军法定律》、《宪纲》等浩瀚纷繁,杂『乱』不一的律例法令作统一疏理修订,废止不合时宜互相冲违矛盾的条文,俾使律例法令划一,不致为不法『奸』民所用!呃——”说到这里,杨罗打住话头,端起茶盅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雷瑾知道杨罗虽则是出身于草野平民,但早年替回回马家贩卖马匹牲畜,走南闯北,阅历宽广,多识多闻,民间疾苦多有知悉,且其早年奔走贩负之时也不忘自行进修文学算筹、刑名律例、诸子百家之学,为人既精明细密,本身复又文武兼备,观其一人独往,只手空拳整合组创起西北幕府活动于帝国北方的‘雪隼堂’秘谍网,独当一面,力担重担,实是不可多得之干才。小说站
www.xsz.tw杨罗这一番言语,他亦觉有理,遂笑道:“先生见地令人深思,请继续说下去。”杨罗清理一下思路,继续接着往下说道:“皇朝律典是定罪科刑的大法,只有违法犯罪,方一断以律。然历来对十恶重罪、公罪量刑、流徒配犯、老疾发遣等如何适用;对谋反、强盗、窃盗等罪如何量刑;以及告诉、审判、收禁、行刑的规定,都有编例细化或修正,已是相当周详具体。又如户婚民事、继承、债负,又比如女子继承、户绝资产、死商钱物、典卖倚当、负债出举、不当得利都已有详尽的律例条文。再如我西北也颁行诸多律令法例,条例、事例、则例、事宜、判例等等亦是相当不少。下官以为这些法例成文都宜统一疏理,编纂颁行之,以利西北官民一体遵行之。再,历来是‘争罪曰狱,争财曰讼’,乡村邻里,诸如分家不均、争山争水、或者田产、地基、斗殴等纠纷,以往概依〈教民榜文〉的规定,由里甲、族长、县衙吏员等在‘申明亭’调解,对纠纷双方晓以利害,说服双方各自让步,若调解不成,则由父老乡亲公断。此等民间诉讼,多依乡规民约、家规族法、民间习惯和儒家礼范调处公断,好处不必多说,其弊则因强弱易势,容易被乡村财势雄强之家逐渐『操』控,武断乡曲,鱼肉百姓,‘申明亭’反成为虎作伥的凶刃。注:明初朱元璋曾颁布〈教民榜文〉,对里甲乡村的‘老人’、里甲如何理断民讼和其他乡村事务的方方面面,如‘里老’的组织设置、职责、人员选任和理讼的范围、原则、程序及违背榜文如何惩处等,都作了详尽规定,是古代关于民事和民事诉讼的法规。此处借用尔。又有一些讼师,居心不良,蓄意挑唆,包揽词讼,从中渔利,亦是民之大害,以至城乡纷扰不宁。此等弊端,沿习多年,然而下官以为,地方州县法规成例、乡规民约、家规族法以及民间契约都应一体递送法司备案审核,不得与帝国和幕府先后颁行的律例法令有任何冲犯矛盾之处。再则,争讼之事不可避免,城乡讼师应运而生由来已久,其中向来良莠不齐,且一味解纷息讼也未必就都是好的,过犹不及。以下官愚见,堵不如疏,与其让讼师之中的害群之马投机钻营,挑唆生事,玩弄律法,不若允许讼师代人诉讼,并仿工商同业会馆之例,依〈会社条例〉成立讼师会馆,令讼师订立同业守约,使讼师自行约束自律之。幕府还可订立讼师条例,对违反律例的讼师处以刑、罚。”雷瑾笑道:“按你说的意思,一是疏理编纂,划一律例法令;二是乡规民约、家规族法、同业守约等均应在有司备案审核;三是讼师订立同业守约或者颁行讼师条例,这三条本爵都准了。不过,允许讼师代人诉讼,有不少律例条文要修正废止呢,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那些儒生们又该跳脚了,不过就让长史府头疼去吧,呵呵。(注:包揽词讼被认为有罪)你下去以后详细条陈上来,会同其他衙署试行办理这三件事吧,你可还是‘幕府参军’,虽然主理着审理院,这幕府里外大小事儿还是要关注的嘛。你刚才说到民间契约要在法司备案,我看开始这阵儿还是听凭自愿吧。嗯,我想起来,说到这契约,税务提举司的‘税务征收’,前一阵上了个呈状,提议在民间契约、借贷凭证、交易凭证上加贴一张‘官凭’,骑缝加盖官府大印,欲藉此课税,先生以为此议如何?”“唔,就是那‘凭印税’吗?卑职回来就听说了。民间商货交易借贷出入的凭证契约单据,贴官凭,盖以官府大印,以资彰信。嗯,只要课税轻微,士庶倒是乐于接受的,尤其商人会比较欢迎。此项税源广聚,取之微而用之宏,颇有集腋成裘之效,非常好。”“呵呵,这是题外话,近日我抽查下面一些州县的提刑按察行署呈状,发现寡『妇』嫁与不嫁也是一个大问题。有些州县,『妇』女一旦失夫为寡,夫家的亲族或是不欲寡『妇』分薄家产,或是禽兽其心欲图谋利,将寡『妇』视为商货,以至颇有不少『逼』婚『逼』嫁,转手倒卖之事。先生以为如何措置为当?”杨罗不假思索,回禀道:“若在卑职看来,寡『妇』幼子宜悯恤之。天下最苦者,莫若寡『妇』,伶仃无靠者,莫过孤儿,自宜优加悯恤。寡『妇』有翁姑者,改嫁与否由其翁姑(即今之公婆)做主;若无翁姑叔伯者,听本『妇』自便,不许『奸』民『逼』婚。”“然则时下许多宗族的族规家训多不许族内寡『妇』改嫁,如此办理岂不惹得群情汹汹?”“卑职以为,既是那寡『妇』的夫家亲族无良,法司若强令不许其改嫁,反失悯恤之意,不如这般办理稍示悯恤,且不致于因‘背反伦常’而惹来太大的风波。凡明理之人自不会因此胡搅蛮缠,若有那等不明事理之人,也自有官法如炉,容不得『奸』佞之徒横行也。”“哈哈,此言在理。唔,前日还抽查到一个小案件,乃是家务事。某富家外室,夫丧之后不容于正室,被大『妇』逐出夫家,别处赁屋而居,倚门卖笑过活,日久那大『妇』闻得外室收得其夫生前寄顿在他处的箱笼若干,便领人上门去打砸抄家,取去箱笼若干,如今那外室倒是托了得力的人,竟然诉之于提刑按察行署。以先生之见,此案幕府该不该管?若是该管,又当治以何罪?”“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若是未经诉讼,自可不予理会,自古民不告官不究嘛!不过既是官署已经受理其诉,卑职觉着还是该管上一管。那正室大『妇』既然不得官命而强闯了民宅,有司即可治其以强闯民宅之罪;至于那些箱笼财物,除非那正室握有确证,既能证实那些箱笼及箱笼中的财货细软绸缎金珠都是其夫专门留给正室的遗产,又能证实外室有欺瞒截留情事,否则当治其明火执仗入室抢夺之罪。”“呵呵,”雷瑾眨了眨眼,笑道:“真主有没有这般的训言?”杨罗呵呵笑答:“真主教导子民,不取非份之财。呵呵,不知下面人是怎么结的这案子?”“下面人哪里结得了案?也不知道那外室请动了哪路神仙,居然能让提刑按察行署莫名其妙的受理了她的诉状,这案子又没有先例可循,那大『妇』的夫家和娘家人,两家都气势汹汹到衙门叫嚣吵闹,提刑按察行署也慌了手脚,不知怎办才好。这以往若是正室大『妇』打砸了外室小妾的宅子家什,或者叫人打伤了外室,只要不出人命,就是打残了,外室小妾也不过是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有冤没处去说理。丈夫如果硬气一点,顶多暴打正妻一顿出出气,一般也就这样了,虽则有七出之条,亦是虚设,多不会用,人要脸树要皮啊。”雷瑾微微笑着,神『色』却是有点古怪,“一来二去,这案子到了刑法曹,再一来二去的就到了我的手里。呵呵,我这都督大人偶尔也是要理断一两桩家务事的。没办法啊,谁让这案子就到了我手里了呢?”杨罗微笑,道:“想必是有那等善心人垂悯,见那外室小妾可怜见的,所以才想法让都督大人明断这桩案子。不知后来如何?”却是有点语气暧昧。雷瑾自是心照不宣,这事情里头的一些弯弯绕,须瞒不过这人情练达的新任都判官。“刑法曹原先拟判那正室大『妇』退还所有箱笼财物了事,不过这事情既然闹大了,就不能善了。依着律例抄家查封,正室大『妇』及当日动手之人从轻发落,一律充军发配,都允其家纳银赎罪。本爵正愁征战之费一时难筹,可好,这不就是给我送银子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轻描淡写,雷瑾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虽然这征战所需的粮饷筹措调运有些问题,却也还不至于就指望着抄家得来的银子。杨罗摇摇头,抄家查封再来个纳银赎罪,不把那一家子弄成赤贫,再欠一屁股债才怪,也够狠的了。不过强闯民宅再加上个入室抢夺之罪,确是足够杀头有余,如果不是这案子并没有先例,也实在轮不着雷瑾过问这个小案子,刑法曹早就给定案了。雷瑾和杨罗在里头说得热闹,外间下棋的尼净渊空灵清秀恬淡清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低诵一声佛号。对面坐的栖云凝清暗笑,这尼净渊『操』剑杀人没有丝毫迟疑,却最听不得别人的凄惨事儿,方才听到那外室小妾被大『妇』砸打抢的欺负,一脸的不忍,现在听到这大『妇』被治罪,被抄家,又是一脸的不忍。“你啊,听人讲古白替古人『操』心了,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儿,不要分心。”“是!多谢掌令提醒。”尼净渊应道。...
第六章琴音澹绿痕月儿膝上娇帘外月胧明。小说站
www.xsz.tw花枝竹影摇动,夜凉如水。琴声丝丝入耳,如泣如诉、余音颤颤,穿越院墙,萦绕厅堂,渗透肌理,入心入耳,清肺沁脾,散入四肢百骸,闻之如饮醇酒。琴音淡淡,淋漓尽致地演绎——饮之太和,独鹤与飞,犹之惠风,荏苒在衣的冲淡;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的纤秾;泛彼浩劫,窅然空踪,太华夜碧,人闻清钟的高古;白云初晴,幽鸟相逐,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的典雅;空潭泻春,古镜照神,流水今日,明月前身的洗炼;雾余水畔,红杏在林,月明华屋,画桥碧阴的绮丽;俱道适往,著手成春,幽人空山,过雨采苹的自然;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浅深聚散,万取一收的含蓄;走云连风的劲健,吞吐大荒的豪放,晴雪满竹的清奇,矫矫不群的飘逸……绿痕焚香静坐,淡然抚琴,纤纤玉指轻抚慢捻,一根一根的弦在拨弄间,自指间流泻出琴声清韵,如只只绿蝶儿,翩翩翻飞,直抵人心,或是空灵,或是高古,或是豪放,或是飘逸,变幻自如。仿佛有绿烟如痕,袅袅萦绕,随琴音漫舞,层层裹缠,缥缈空灵,绝世的淡雅,绝世的倾城,无比的柔媚,如梦如幻。琴声如水,点点滴滴,如落花瓣,如落荷池,如落心底,一滴一滴,溅起涟漪不断,暗暗的,柔柔的,夹着无尽的思恋,无尽的哀愁,无尽的欢情,无尽的幽怨,横塞六合,弥满此间。雷瑾斜靠在矮榻之上,静静地看着绿痕端坐抚琴。那一身绿意盎然的裙裾,似空灵的清风明月,淡淡的,却留下让人无法抹去的记忆。淡淡的香氛,和着流淌的琴音飘『荡』萦绕。抚琴的绿痕,眼神恬淡而温柔,嘴角不经意地挂了一丝微笑,若有若无,如琴声般柔润空灵。琴声,如一抹淡绿的江南丝绸,轻轻的,缓缓的,柔柔的,软软的,滑滑的,亮亮的,萦绕着将心裹缠,温暖着心尖,抚慰着心房……此夜,有月光朦胧,人静无声。黄昏时候新摘的鲜花,供养在精致清雅的花樽之中,鲜艳正当时,花儿摇曳,虽微动而亦觉其静,暗香幽幽浮动,一切都是静的,缓的,花儿动,香氛漾,琴音淌,仿佛都是为了衬托这难得的静谧幽欢。月光,朦胧,如薄雾般的穿透窗棂,照地如薄霜,亦是淡淡的银辉平铺。琴声渐歇,绿痕转眸凝视,雷瑾黑眸深邃,精光异彩,四目相交。『迷』醉。在那一双深邃无尽的眸子中,一片宁静,情深若海。此时无声胜有声。绿痕只愿如这样儿般,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世界里,『迷』失自己,『迷』失一切,千年万年唯有他。小说站
www.xsz.tw琴台上的瑶琴,是雷瑾遣人在著名的制琴师处专门订作,等候一年才得到的极品。如斯良琴,以心入弦,奏清韵如歌,亦只为他而作矣。琴音虽歇,心弦不息,如水月『色』,空碧凝华,一如歌韵,婉转缠绵。忽闻步履轻绵,打破了幽情寂静。雷瑾朗笑一声,说道:“绿痕,你的‘诗剑风流’修为大进了,已恰与‘月舞苍穹’浑融一体,爷亦自愧不如啊。”“爷谬奖奴婢了。”绿痕淡然回道。步声在帘子外止步。微微笑着,雷瑾道:“进来吧!”“是!”帘外一声娇糯媚『惑』的清音应是。帘子掀处,面目如花,月眉细长,眼波如狐般媚丽的胖小月盈盈入来。“小月给爷请安。”雷瑾一摆手,笑道:“好了,坐到爷跟前来吧。”胖小月清脆的应了一声,袅袅如风摆柳,便在榻前的锦墩上坐了。当初青涩灵秀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云鬟高盘的小『妇』人,居移体,养移气,灵秀媚『惑』依旧,却多了不少『妇』人的丰腴秀润,沁髓的风情,入骨的成熟,如带『露』的玫瑰迎风绽放,风华炫目。“我家老丈人一切可安好?”胖小月低眉回道:“都好,劳爷挂念了。现在主事管着几百家铺行作坊呢,在徐扬总理下面也是最得力的人了。”胖甫即作了雷瑾的便宜老丈人,到现在是这古浪驿驿丞的九品官也辞了,专门替雷瑾看顾各处商铺作坊。雷瑾现在也是家大业大,公私产业多多,公产那是属于西北幕府,用于支应粮饷俸禄,打造军器,采买马匹等,这包括收取的赋税、扑买竟投收入、借贷债务等,虽然其中名义上还是帝国皇家所有的官田、庄田、军屯、牧场,实际上都已经在西北幕府控制之下;而私产,雷瑾除了在河陇雷氏的族产中占有相当的份额之外(雷氏族产包括田地、牧场、商铺等,完税后的收入用以支应宗族内部事务所需的开支,如祭祀、办学、抚恤族内孤寡残疾病患、急难救助、防疫等,每需动用开支时,都得要所有雷氏支系多数同意,严格来讲,也不算是雷瑾个人的私产,而是家族的公产,每年都要按份额向族产中增加一些银款),譬如印书馆、譬如夜未央,譬如各处盐铁工场,譬如农庄牧场,各种商铺店号,属于雷瑾名下或者占着银股的产业相当的多,这些属于雷瑾个人的私产,自然需要人来管理经营,象胖甫、胖小月父女都是管理经营雷瑾私产的主事之一,而原来掌理印书馆的大管事徐扬(详见第一部第五卷)、雷坤文现在都是仅有的几个总理之一,替雷瑾管理经营着庞大的私人产业。小说站
www.xsz.tw本来就出身于权贵官商家族的雷瑾,并不象那些以清流自诩的儒生者流、书香世家那样鄙薄财利商贾,一味的只讲耕读礼义传家;再者雷瑾自己生活奢靡,内宅妾婢花费用度极其庞大,想不讲财货营利都不行。现如今,这都督大人府上各项吃穿用度的采买事项,全部以公开的‘扑买竟投’之法压价,但因不曾仗着官势强买强卖,只要货品够好,商贾们仍然大有赚头,现在已经是河陇商贾们趋之若骛的大好发财机会。胖小月青春少艾,目下却主事掌握着府内采买的两成,虽然不在内记室任事,一则她人本灵秀妩媚,雷瑾又对她稍存歉疚之意,不免特别青睐一二;二则她掌握采买实权,在雷瑾内宅中地位自也颇是不低,何况胖甫这老丈人也是主事,现掌理着几百家商铺店号,据说按考绩还很有可能升到大管事的位置。在外人眼里,能让都督大人托付如斯之重,父女两个自然都不容他人小视,巴结还来不及呢。“唔,那就好。”雷瑾颔首,“这次到宁夏是巡视商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是啦。你忘啦?养马社我们也入了银股,这河陇各家牧场马匹的选育、放牧、调教、市易等等,还有贩运商队从西域等处长途贩运来的马匹,好多与马匹有关的事都要各家集会协商,而且今年各家牧场分配的向幕府供马的数额也要开始商量啦,我这就是先到宁夏给各位总理、大管事打前站来了。”“哦,那你就假公济私了?”“谁假公济私啦?奴婢是顺道来看爷的嘛。再说,不光是养马社的事儿,还有义学的事呢,宁夏镇城这儿的第二家平虏义学不就是以爷的名义捐建的嘛?已经落成了一个多月了,按常例也是要派人督查,据实回报了。还有,第十座平虏藏书馆也在宁夏落成,也要巡查督责一二。”如今的河陇,自从西北幕府颁行〈会社条例〉以来,除了那些赛马会,风月行会,儒学会社,黄老会社,工商行会,西家行,弈棋社,书画社,马球社,箭术社之类,还有养马社,养牛会,养羊会,农庄同业盟之类五花八门的会社,譬如养马社就是西北最大的一个与马匹养牧市易有关的会社。至于义学,则是以雷瑾个人名义免费提供给贫寒人家子弟识字求学之所,从一般的识字、算筹,到诗词歌赋、诸子百家、律例法令、西洋和西域的学问都有传授。现在除了西北的喇嘛寺院、佛寺、道观、清真寺院捐建了不少义学,在西北幕府中供职的西洋传教士捐建的耶酥义学、天主义学之外,受都督大人个人捐资办学的带动,幕府、州县官吏,各地士绅工商也都有很多人捐资办义学,加上原有的主要传授儒学的官办府学、县学以及各宗族各自的族学和一些不第秀才饱学儒生开办的私塾,能够提供出比较多的识字求学机会。至于藏书馆,则是除了长史府和府县衙门督办的官办藏书馆、博物馆之外,雷瑾还听从西洋传教士的建议,秉承儒家先贤有教无类的教导,以个人名义捐建,开放给所有士庶良贱黎民借阅书籍的私人藏书馆,这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这些个事,由于不是西北幕府的名义,便是由徐扬、雷坤文等总理、大管事出面安排,只代表着雷瑾个人。“嗯?好吧,算你理由充分。”“本来就理由充分,怎么说‘算是充分’?”胖小月娇嗲道。“哈哈!”雷瑾大笑。“哎嗯,四川那边还没有进展吗?合州还没有拿下来啊?下面人采买商货都有点为难,放不开手脚呢。”因应战事的爆发,往往有些商货会涨价,而有的商货则会造成滞销,战事迁延越久,影响越大,胖小月故有此问。屋里胖小月问者无心,屋外厢房中护卫的峨眉门人却听者有意,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倾听,毕竟四川与峨眉息息相关。“眼下战局还是胶着不下。弥勒教经营合州、泸州下足了本钱,合州、泸州的战情并不让爷感觉有意外,呵呵,如果狄黑、公孙龙他们很容易就取得进展那才是意外。弥勒香军都是由虔信的弥勒教徒组成,非常狂热,战斗力强悍,虽然狄黑、公孙龙统带的亦是精兵锐卒,目前为止,在历次交锋战斗中仍然讨不到多少便宜。弥勒香军目下采依托坚城堡寨顽强固守之势,进攻这样斗志如磐的固守之敌,攻方若无数倍于敌之兵力和精良之攻坚器械,断无取胜之机,战机未至,只能僵持。”雷瑾也是经历过一些实战的,自然知道两个势力之争,绝不在小战之胜负,而在大势之胜负;即便大势已成,在沙场之上,若无最佳的战机,上策仍然是宁可对峙抗衡,徐谋大势,沉着待机,却不可轻易出战。绿痕一旁笑道:“小月妹妹,爷还专门有批示狄爵爷,‘兵符在君,兵马调遣唯君以情势定之,临机处置,无须请命耽延也!’”“哦。”胖小月对这等军争之事并不太懂,听了也还是半懂不懂。“是这样,”雷瑾继续解说,“依托城池防守的一方,处于弱势,在没有外围增援的情况下很难长期坚守。反之,防守一方虽然条件比较艰苦,但若是能得到外部的有效增援,不仅防守能够成功,有时还能将进攻之敌击败于坚城之下。但是,如果救援部队太弱,防守一方也难免失败的命运。而对于攻城的一方来说,强大兵力和优势炮石的持续攻击,总是能最终压倒弱小的守方。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池,此乃一定不移之理。攻城一方若是遇到防守一方的援军前来增援,只有三种选择,阻击援军、继续围困攻城,或者全军撤退。在目前的情况下,面对弥勒教完善的城防,上策是谋大势,中策是扫『荡』外围,截断合州、泸州与外交通,孤立围困,直至时机出现,降伏敌军或者破城,下策才是不计任何代价任何伤亡马上攻城。眼下是上中两策兼行,中策由狄黑、公孙龙实施,上策由爷主持实施。只待战机一至,攻破或者降伏敌军也就不难了。重庆屏障一去,大军自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原来如此。”胖小月恍然而悟。“好了,夜深了,该歇着了。”绿痕袅袅行来,侧身立在矮榻前,熟练地给雷瑾换上一盅热茶,嫣然一笑,对雷瑾说道:“奴婢向爷告假,先回房去了。”“回房?今晚你就在这儿歇了,哪儿也不许去。嗯——内间那床够大了,你往里边靠靠,躺那儿绝不会挤着你的——呀,轻点掐!”雷瑾‘惨’叫。娇俏动人的白了雷瑾一眼,一抹淡淡的晕红浮上如玉脂雪凝般的肌肤,绿痕虽然早已经鱼水欢情,清媚入骨,却也抵不住雷瑾在‘别人’面前过于言语放肆。“奴婢去里间预备巾栉。”绿痕细腰轻折,敛衽一福,轻盈袅娜地自去了。“呵呵,小月儿,到爷这儿来。”雷瑾笑道。‘嘤咛’一声,纵体入怀,香骨珊珊,横抱膝上。丰若有余,柔若无骨,丰腴秀润的身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温香软玉,柔嫩而温润,圆润而挺翘的雪『臀』,就算是隔着一层轻软绫罗也依旧有妙不可言的柔韧热力,由不得人不紧紧搂住这惹人爱怜的美人儿。作怪的手如鱼入水,瞬间就游进了比甲,沉入到抹胸之下。胸前一团酥腻,滑腻结实,想到其中温柔,岂销魂『荡』魄四字可以形容哉?“不要呵,被人看见好不羞人。”胖小月娇声讨饶。“这会子还有谁敢来打扰我?”雷瑾低笑,低头吻上诱『惑』惊人的红唇,呢喃娇『吟』便在瞬间弥漫。心头鹿撞,脸颊火烫。风声飒然,挪移虚空,风儿滑过肌肤,有着别样的颤栗。小月儿细长的睫『毛』悄悄儿眨动,偷偷的偏了小半个脸,从雷瑾怀里窥视着内间情形——却是屏风六扇遮旖旎,银灯高照如白昼。帷幕低垂,雷瑾搂抱着小月儿昂然掀帐而入,翻倒在凉席之上,绿痕早是蜷着身子,面向里面,绣鸳鸯薄毯子裹了身子,侧卧如弓,似是睡熟。这一夜,衣褪娇红,轻解罗裳,微闻兰芷动芳馨,洞里春长花烂漫,刘郎『迷』路香风远,误到蓬莱仙馆,海棠开后,烛影频频摇红!...
第一章西苑听政良臣上疏广屯种帝宫西苑。小说站
www.xsz.tw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保,秉笔太监梁裕一大早就已恭谨地站立在展妃寝殿之外,等候着皇贵妃展娘娘殿下的召见。如今的皇贵妃展娘娘殿下,借着皇帝陛下的名义大加整饬京师吏治,不断安『插』新人,年来又致力于整肃军武,选锋择锐,对直属的上值二十二卫,番上宿卫边军锐卒,京军神机营、神枢营皆分遣奋发有为实心用事之能员干吏前往督办,裁汰老弱,补充精壮,严加『操』练,砺行奖罚,提拔有为将领,尽力提升军队战力;又屡下诏令,令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大同巡抚方行之,蓟辽保定总督万世德,提督京军五军营兵马的乔行简公爵等人对各自所统辖的朝廷兵马严加整饬,精心『操』练,军威已是大为振兴。至于展妃寝息出入,更是警跸森严,五百女剑士随身护卫,两千内监兵排班轮值,加上随驾军官勇士、大内侍卫,又有水云庵水云师太的亲传弟子师太数人,内廷西苑供奉秉一真人陶仲闻引荐的龙虎山正一派道士,全真龙门派道士若干,皇家敕建武当诸宫观修真道士,皇家敕建少林禅寺武僧,山西五台山高僧一干人等于驾前随时侯命听令,威权日重。大体掌握了京师军权,又母凭子贵的展妃,其地位已经较为巩固,眼下正一步步向册封为后,立子为储的目标迈进。而内廷太监们眼下与展妃休戚与共,展妃需要依靠以司礼监为首的内廷太监与外朝联系勾通,并掌握驾驭京师内外形势,而太监们也只能紧紧依靠展妃,以保持着对外朝群臣的某种优势,倒也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张保虽然是内廷显贵,入内觐见展妃,也照样得通禀。等候多时,才有女官出殿来引张保、梁裕入内。大袖逶迤,云髻娥娥,展妃足下蹬了一只小杌子,坐在矮榻上,玉质柔肌、态媚容冶,美艳不可方物,却是粉面含春威不『露』,秋波宛转刃暗藏。一番叩拜如仪,待展妃赐了座,张保这才开始启禀各项事务。这回张保上禀的头一件事,却是因为今夏蒙古鞑靼吉囊部虏骑入寇,深入关中抄掠,虽则很快就退出塞外,外朝群臣不少人还是以此发难,上疏弹劾,或是议请朝廷降罪西北都督平虏将军雷瑾,罚俸降爵;或是议请将雷瑾拘押入京,廷鞫议罪,等等,不一而足,群情汹汹,参奏之本纷纷如雪,矛头所向皆指雷瑾。原因是若干朝臣心中不满上位(皇帝)赏赐任官逾越祖制,全然不合以科举出身的儒官文臣领军出征的旧例成制,而是以不是进士出身的勋爵世家子弟雷瑾领军出征,戡『乱』平叛,成了事实上镇守西北的封疆大吏,让朝中大臣大是不满,除了这一条之外,自然还有朝臣党争,互相倾轧以及大多数儒生出身的文官朝臣对世家大族下意识的强烈防范心理等错综复杂的诸般因素交织。西北与京师相隔千万里之遥,天下太平时期靠驿站传递,就算是‘六百里加急’的文书,也得旬日左右方可送达,何况现在中原大『乱』,驿路不畅,关中的消息传到山西,再从山西派专使快马飞传,传到京师的也至少是半月以前的消息,甚至需要四十日才传递到京师也丝毫没甚稀奇。拥有充足人力和财力,能够建立通达帝国全境,并承担得了飞鸽接力传书途中损耗甚大的势力,帝国之内除了由皇家掌握的锦衣府、鹰扬左卫、鹰扬右卫三大皇家秘谍机构以及几家有钱有势的世家大族之外,甚至名义上隶属于都察院的刺史属部,隶属于兵部的‘提塘处’都无法做到。因此,鞑靼入寇关中的消息,到达京师已然滞后多日,这还是某些特殊原因使然,没有耗费过多时间在路上,譬如延绥镇张宸极就没有放过这个在西北幕府背后使小绊子的机会,早将这消息传到山西,否则消息闭塞的朝中大臣怎么可能突然变得消息灵通起来,群起上奏,弹劾雷瑾?“果然不出娘娘千岁所料,昨儿晚上,皇庶子殿下的好几份报捷文书几乎同时递报到兵部、天下军马都督府。殿下所辖兵马已然招抚了汉中蓝廷瑞,抚定汉中;并且兵临合州城下,进『逼』泸州,威胁盘踞重庆的弥勒『乱』党,相信『荡』平四川的弥勒妖教也不会太迟。栗子小说 m.lizi.tw”张保得过雷瑾不少好处,锦上添花之事自然优而为之,这么早就来觐见,岂非无因哉?朝中大臣弹劾雷瑾的不少,科道官员的劾章更是如雪飞来,对内廷的压力不小,即便是展妃威权日重,也不得不指示司礼监尽量拖延,等待西北最新的战报,这一等果然就等到了西北报捷奏凯的文书,这下不愁堵不住朝中大臣的嘴了。“嗯,好!”展妃颔首,冷笑道:“他们不是嚷嚷要罚俸降爵吗?不是要廷鞫议罪吗?平虏伯这报捷的战报正好让他们全都哑口无言!降爵?有了这戡『乱』军功,加封侯爵又如何?”“娘娘说的极是,皇庶子殿下于国有功,理应封公拜侯。”张保附和道,他知道以展妃目前的状况,仍是非常需要外树强藩,以为奥援,绝不可能在眼下自坏长城,因此力保雷瑾是必然的选择。“好了,这事儿就先这么办吧。说其他的事。”“是,副都御史庞尚鹏上〈酌陈备边末议以广屯种疏〉,刑部侍郎吕坤上《摘陈边计民艰疏》。”张保答道,他是看展妃以往一直对这两人的上疏颇为重视,知道展妃颇为看重这两人的见地和才干,所以见是这两位正三品大员的奏折,才马上亲自递呈上来,若换了其他官员又不是很紧急的奏折,少不得他是要压上一压,不定今儿或是明儿才会呈上来,绝没有一大早就亲自送过来的道理。展妃笑道:“这两人倒是朝中能实心做点事的大臣,可惜虽能用之,却难引为心腹也。”自藏身幕后执掌权柄以来,展氏其实深知不可纯然倚重宦官太监,因此在军中她提拔了一些能带兵,畅晓兵事,行伍出身的军将,同时也在历科殿试、会试录取的进士、贡生中挑选一些可用之才安『插』到京师各处衙门官署。这每科进士的三甲之中,名列一甲赐‘进士及第’的状元、榜眼、探花,展氏根本不予考虑,因为她有个计较,觉得在殿试中名列前茅,必是八股文作得好的,这样的人却多半迂腐而不堪一用,所以她只命人留心赐‘进士出身’和赐‘同进士出身’的二甲、三甲进士,专在那些列名靠后的进士中挑选为人务实,官场上不甚得志,但又肯下工夫做实事之人。在展氏看来,这种人能参加殿试,天生聪明自然无庸置疑;但殿试未入一甲,甚至二甲都是列名靠后,则是这等人的天生灵『性』还没有完全被那些孔孟圣贤书中的陈腐教条所糟蹋局限;官场上不得意则易为展氏所用;仍然肯下工夫做实事,这样务实的人才便是真正想做事的人,这样的人才就是相对符合展氏要求的人才。而这庞尚鹏、吕坤位秩已高,要他们死心塌地为展妃集团所用,几乎是不可能的。“嗯,〈酌陈备边末议以广屯种疏〉,”展妃略一忖思,“唔,张保,你就拣要紧的地方念念,本宫听听这庞尚鹏说了些。”庞尚鹏此前受命视察边墙防务及屯田事务,他的奏折所陈全是屯田备边的事儿。他这奏折所陈诸事颇为不少,张保这一通念下来,还真花了不少时间,尤其这奏折照例是文不加点,张保若是差点文墨功底,怕是未必能把奏折无有错讹的念完整。庞尚鹏在奏折中专门提道,在蓟州镇边地,原本重冈复岭,蹊径狭小,林木茂盛,官军可以设伏,胡马不得直驰,故尔最初只设巡抚一员、兵备一员、户部管粮官一员,一年所费不过数万两白银,但百数十年以来,文武官员、边军士卒增加了几倍,开支更是激增数十倍之多,就这,仍然是虏人犯塞,迄无宁时,修建边寨,举无遗策。原因则是以前的边镇守臣以营缮之故,动辄伐木取材,不思为边关万世虑也。其后积习相仍,厉禁遂弛。烧柴为炭,折枝为薪,或是遍搜于绝峤,伐木以为修边之功;或采薪贸易于通衢,以供抚夷之费,致使斧斤剥削,萌蘖殆尽。边地林木一味砍伐,不思保护,无疑是自毁长城,予外敌以入侵之路。栗子小说 m.lizi.tw庞尚鹏又奏称,植木为林可省百倍之劳,无一钱之费,只需五至七年之功,则三十年后,可享千百岁之利。为子孙万世之计,禁砍伐,广栽植;备边宜以植木为急。各督抚衙门及各兵备道,各照原分之地,凡边墙之外,山崖空旷之处,广种树木,如榆柳之类,皆易生之物;如枣柿之类,皆北土所宜。彼此联络,各种横阔十余里,每年以种木多寡为边功之优劣予以考核。故意樵采、破坏林木,为民则引例发遣,为军则调发烟瘴之地,所部将官,不能严禁砍伐,亦一体重究。如此,则数年之后,即可千里成林,其利比于建筑长城,其势比于十万之师,其险比于山川丘陵,不惟屯田可以保障,亦绝虏人南牧之路矣。张保一路读完奏疏,展妃微微颔首,说道:“本宫曾读〈经世文编〉,记得其中有宪宗孝宗两朝重臣,马端肃公文升太傅任兵部尚书时所上的〈清屯田以复旧制疏〉。端肃公以为,九边屯兵、封建诸藩乃是九边第一道藩篱,而宁夏之贺兰山、黄河之险,山西的偏头、雁门、紫荆等关,北直隶居庸关、『潮』河川,喜峰口、山海关一线,延袤数千里,山势险要,林木茂密,人马不通,实为第二藩篱,可惜自宪宗朝以后,这一线的树木即屡遭破坏。先是京师风气奢侈,官民之家,竟造第宅,使得木价昂贵,趋利之徒因之纷纷进山,将被封禁的林木大肆砍伐,每年仅卖到京师的木材就有百十余万方,林木骤减达十之六、七,寇乃得路,时而由之驰突南下。嗯,予外敌以入侵之路,这庞尚鹏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张保、梁裕,你们俩说说,是不是确有道理?”张保斜睨梁裕一眼,示意梁裕回话。梁裕忙躬身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监军固原时,光是黄河东岸,东自长乐堡一墩起,西至清平堡一墩、芹河等处边墙,多有沙堙,北墙壅沙高一丈,埋没墩堡长两万又十八丈三尺。响水等堡,防胡等处,沙丘比边墙高七、八丈,壅于墩堡院内者八千四百六十八丈。榆林、盛武等堡、樱桃梁等处,沙比墙高五、六尺,又有沙与墙平,厚阔不等处,长四万四千二白五十六丈。边军士卒常需修复边垣扒除积沙,戍守之卒反成拢沙之兵。听人言道,那处以前原还有些林木草甸,后来大力垦荒牧马,剩的一点林木也渐渐少了没了,才变的风沙堙地,贫瘠薄收,又每有套虏深入犯边,守边将士苦不堪言。如今奴婢想来,庞御史所说正是这个理儿,到底是饱学的读书人,一下就说得明白透彻了。奴婢虽是心里明白,可嘴上就实在说不好,说不明白。”“你这监军做得倒是仔细,难为你把这些数目都记得这么清楚。”展妃似笑非笑,扫了梁裕一眼。梁裕立时背脊一阵发凉,言多必失啊,那些数目,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自然不是因为他关心边事的缘故,而是方便他向哪些边镇军将们索取好处,宰羊还拣肥的杀咯,自然要看着肥羊才下刀,若是驻守在鸟不生蛋的风沙之地,那等瘦羊能有多少油水可捞?杀十瘦不如杀一肥也!展妃倒没有借机敲打难为梁裕的意思,接着说道:“陕西关中延绥等地,土地贫瘠,旱灾频仍,林木不生,寇虏易来,风沙堙地。庞御史所言‘植木为林可省百倍之劳,无一钱之费,只需五至七年之功,则三十年后,可享千百岁之利’,又可‘绝虏人南牧之路’,不无道理,蓟州、宣府、大同、山西等九边诸镇都不妨细筹方略一一施行之。”“是。奴婢一定遵照娘娘令旨督办。”张保马上接口应道。“也不急于一时,这事还需筹思妥帖方好,先责成庞尚鹏详细条陈备细方略,交部议处再行定夺罢。”展妃吩咐道。“奴婢明白。”“那刑部吕侍郎的《摘陈边计民艰疏》又说了些?”“禀娘娘,吕侍郎所说与庞御史所言近似,道是九边之地,原本树木多有,大者合抱于云,小者密比如栉,但自从贪功者藉开垦之名,喜事者倡修理之说,又有四方流民据深山为固巢,以林木为世产,延烧之一望成灰,砍伐者数里如扫,又有近山之民日夜锯木解板,沿边守备『操』防之官员,非但不予禁止,反通同一气,从中取利,以致百家成聚,千夫为邻,逐之不可,禁之不从。边塞遂成坦途,虏器犯边不止。而老百姓虽然得利于一时,却因其后旱涝风沙,耕种无着而不能发家致富,最终贫困不堪。”张保一口气就把吕坤奏疏的大概内容全说了下来。“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的?两份奏折好生类似。”展妃微微皱眉,喃喃低语。“娘娘,英雄所见略同也是有的。”张保跟这两位正三品大员没有啥利害冲突,顺口说了句好话。“唔,倒是本宫多疑了。”展妃嫣然一笑,“本宫日前得到一本徐贞明著述的〈潞水客谈〉,其中专谈西北水利,倡言‘治水先治源’,极有见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水不力,水旱成灾,关乎国运的消长。治国必先治水,治水必先治源。张保,这书你叫人抄个副本,着人给平虏侯送去,或许会对他有点用处。”“奴婢遵旨。”张保反『射』『性』的应承道,心中却一愣,哪个平虏侯?然后马上明白过来,展妃这次是下定决心,一定要给皇庶子殿下加封晋爵呢。“京师巡城御史官微职卑,难以切实担负巡城全责。此前,本宫虽然再三指示巡城御史注意清理京师内外街道沟渠的秽物淤泥,务使街道清洁,沟渠通畅,不致熏臭肮脏,招引蚊虫,引发疫病,但成效实微,实在不能令人放心。那巡城御史奏称京师街道沟渠除了清理洒扫无有专人任事之外,内外勋戚王公朝中大臣擅自改建沟渠,截断水道阴沟,致使多处壅塞不通,污水横流,巡城御史难以禁制,请会同锦衣府和五城兵马司共同巡城查禁;又奏称,京师商民贩卖来往之人极多,京师各城竟然无一处入厕出恭的净房,议请于商民密集之处多设净厕;又沿街住户多有在晨早洗刷马桶,当街倾倒者,议请多设粪除厢车,每日各处街道巡回收集粪『尿』杂秽清运出城倾倒,今后再有洗刷马桶,当街倾倒者枷锁治罪;又称街道适于栽植之处可多植树木,并称若有风水大师踏勘各处,指点何处可以栽植,更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这巡城御史胆略虽然不怎么样,见识倒是不凡,还懂得吁请风水大师造势,也还算是可用之才。张保,本宫欲让锦衣府派专员督责此事,你看如何?”“奴婢以为娘娘所见极是,京师大臣高官众多,确实非锦衣府之权无以震慑之。奴婢以为,不如就请钦天监阴阳世家曾、廖两家子弟巡看京师风水,不必钦天监国师廖均卿亲自出马,即可收不战而屈人之效,不致使朝中贵要全力阻挠反对。”注:江西兴国三寮的风水世家,曾、廖两家均师承于唐代杨筠松所传形势地理之学(其他如刘江东、赖布衣等有名的古代风水大师亦是师承自杨筠松),至明代已经是皇家御用的风水世家,曾、廖两家先后有数十人供职钦天监,任国师、博士等。廖均卿并非明末时人,实是明朝成祖永乐大帝时期的风水大师,为成祖择定皇家陵墓,授四品官衔,供奉钦天监。此处借用之,勿对号入座,识者一笑可也。“所言甚是,就照此办理。若没别的事就跪安吧。”“是。奴婢告退。“张保、梁裕施礼退下。展妃却在这时突然感觉一丝莫名的疲惫袭上心头,不过不是身累,而是心累也。她眼下是一门心思掌控军权,京师的政局错综复杂,帝国各种势力汇聚于此,互相勾心斗角,时时都有消长变化,她现在的地位其实并不算非常稳固,随时有可能被卷入政治漩涡之中被撕成碎片,是绝不能掉以轻心的。巩固权位,已经花费了展妃大量的精力,至于治民理政,经济民生之事,一则她目前可以着力的点并不多,谁让她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呢?现在还在为‘正名’而努力呢;二则京师政局的复杂非比其它,在得到一番彻底整饬之前,根本就别想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只能勉力去做一点修补,稍稍改良,就这也还阻力重重,除非她拥有了绝对的权威和生杀予夺的权力,否则要想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容易,非得以水磨工夫慢慢施行不可。这一切都让她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不累者几稀。当然这种疲累的感觉在展妃也只是偶或一现,很快就会被她撇开一边,全力专注于掌控稳固权势。其实普天之下,感到疲累的人也绝不止地位尊贵的皇贵妃展氏一人呢,与京师相隔数千里之遥的重庆府,包括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在内的弥勒教高层,也在日渐窘迫的局面压迫下,感受到一种有心无力的疲累袭上心头。对手似乎总是能比弥勒教快上那么一步半步的,袭取成都,袭取汉中,包围合州,进『逼』泸州,每一步都比弥勒教快上一点点,就这半步一步的先手差距,让弥勒教落后于人,步步挨打,真是令人气闷,真是心有不甘啊。难道弥勒教就只能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穿行?『迷』惘和不甘从未如此长久的在弥勒教一众天师、法师们的心中萦绕,虽然数百年来,弥勒教屡屡遭受挫折、失败,前后十数次举兵都遭到血腥镇压,但是弥勒教的香火就从未断绝过,弥勒教应付和逃避官府镇压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化整为零,转移撤退,秘密串联,单线联系,借尸还魂,李代桃僵,请君入瓮又或者暗杀破袭、金钱收买、美女诱『惑』等威『逼』利诱的手段都是熟而为之,一点也不比历史更为悠久的白莲教差,但是这次面对的对手似乎更阴险恶毒,又笼络了四川的本土势力为其效力,强龙与地头蛇的完美结合,让弥勒教大为头疼。弥勒教的收买、诱『惑』或者暗杀都无法动摇敌方的决心,仍然一步紧跟一步的压迫着弥勒教的生存空间,东川弥勒教空有百十万狂热教民,却只能日益窘迫,怎能不『迷』惘?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就更有理由担心了,弥勒教在河陇挑拨、唆使、暗杀,不但『操』弄了河陇一场暴『乱』,甚至还暗杀了西北大量的下层官吏,但是后院起火的西北幕府能够迅速补充上损失的人手,并未出现有大的混『乱』,可见西北幕府人才储备相当充足,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的效用已经开始显现出来,西北幕府征战步伐似乎并未因此有多大程度上的拖慢。而强大的西北幕府对鞑靼人的威慑也显而易见,吉囊只是象征『性』的派遣了一支不到万骑的偏师在关中转了一圈就迅速退回塞外,明白的表示了鞑靼人对西北幕府的忌惮之情;而青海方面,西北幕府的几支地方守备军团就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反败为胜,击退了卫藏吐蕃联军,而卫藏吐蕃联军在退军途中,又遭到效忠于西北幕府的吐蕃领部联军的突袭,全军溃败逃散,战俘全数贬为奴隶;进攻陇西、秦州的汉中军也被击退,可以说由弥勒教策划已久的遏制西北幕府的图谋,由弥勒教挑唆进攻的几路人马全部失败。失败了不要紧,就怕西北幕府依样划葫芦实施疯狂报复,那可就麻烦大了。眼下峨眉派的人,还有西北幕府的秘谍在东川四处活动,防不胜防,袭击暗杀纵火破坏无所不为,如果再进行有意识的大规模暗杀报复,对民心士气的打击之大就很难想像了。西北幕府的谍探有峨眉派的人手掩护策应,在东川相当活跃;反观弥勒教在西川的活动,就大为逊『色』,这并不是弥勒教的谍探不如西北幕府精干,而主要是没有得力内应策应掩护的缘故,西北幕府内务安全署令人恐怖的血腥清洗和搜捕相当有效,切断了许多弥勒教谍探赖以活动的掩护和落脚点,极大限度的压缩了弥勒教谍探的活动。李大礼现在也几乎可以断定,西北幕府已经准备了一把从背后捅向弥勒教腹地的尖刀,但是他全然拿不准西北幕府这把刀将从何而来——是湖广刘国能?是奇兵迂回?还是来自苗疆?正是拿不准西北幕府的奇兵可能自何而来,李大礼才万分头痛,备多则力分的用兵之道他还是清楚的。现在重兵集结于合州、泸州、重庆,其他地方都显得兵力不足,如果让西北的奇兵从后方突破攻入腹地,那就真的大势已去了。这其中种种,又岂能不让龙虎大天师身累而又心累哉?...
第二章鸾凤和鸣数语香艳间弥勒红烛昏罗帐,云滞雨犹行。小说站
www.xsz.tw冯烛幽蜷缩在胡床一角,身上只虚搭着一方软烟罗纱巾,纱笼雾罩兮,欲盖而弥彰,赤『裸』的娇躯玉凝冰琢一般,艳光照人,如同饱沾雨『露』后,悄然在清晨怒绽的花骨朵儿,丰润而饱满。烛影摇红,云滋雨润之后,娇慵无力,星眼朦胧,云鬓半散的‘佛母’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惑』,粉颈、桃腮、纤腰、酥『乳』、粉弯、雪股,诸般妙处,甚至比往日如花娇艳之上再增了水灵鲜艳三分,妖媚之极。在胡床的中央,赤『裸』的男女纠缠在了一处,喘息正急,娇『吟』如歌。修长的玉腿中分,紧紧勾缠在雷瑾腰上,亲呢无比,玉灵姑晕生如霞的俏脸在朦胧烛光中,闪着绰约无双的容光。一双眸子似开似闭,『迷』『迷』蒙蒙,涵养着一弯碧水,十分动情。一头光滑润泽的青丝零『乱』地散落在枕上肩头,越发衬得肌肤胜雪,玉质冰姿,粉雕玉琢的身子便如暗夜里那一现而绝美的玉白昙花,尽情地释放花意清欢。驰骋丰腴,为谁跋扈为谁雄?唇舌交缠,激情似火,玉灵姑心神已然『迷』『乱』,身子火热,脸颊耳垂乃至脖项上都晕染着娇艳的陀红,白藕也似的一双胳膊紧紧搂着雷瑾,纤长秀气的指爪无意识的在雷瑾伤痕累累的后背上狠命抓挠,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抓痕,显然是情动已极。椒『乳』高耸,那两团雪腻的鸡头肉在厮磨纠缠间乍分乍合,血脉贲张,心跳如鹿,时而泄出腻人的娇『吟』,令人魂儿也酥……春意,『潮』起『潮』落……近在咫尺的冯烛幽虽然瘫软如泥,其实对这红罗帐中发生的点点滴滴无不了然,抵死缠绵胡天胡地的场景尽收于眼底,心头却是淡淡的悲哀、幽怨、酸楚百感交集,混『揉』着各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以至心『潮』起伏。她自然知道在雷瑾‘双修采战’的秘术抚弄催情之下,玉灵姑终是免不了再一次的阴元不守,倾泄真阳,亦将被雷瑾收尽吞纳一空,以滋养壮大他的元阳真阴,就如她刚刚也经历过的那一幕一样,欲仙欲死之际,阴元溃决,一泻千里,瘫软如泥,半响才能由枯转荣复元归窍。落在雷瑾手上的弥勒教诸女,原本就是弥勒教精心选拔多年栽培,用以实施美人计的‘『色』媒’,姿『色』上自然个个都是红尘佳『色』,或是娇艳,或是妖媚,或是清丽,或是妩媚,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若说差距上下,亦只在伯仲之间,或许勉强比较,亦只能在气质风情上稍稍见个高下而已,但也不过是智者乐山,仁者爱水,各有所偏,各有所好罢了。认真说起来,冯烛幽、玉灵姑的姿『色』,并不是被雷瑾软禁扣押的弥勒诸女中最最顶儿尖最最奢遮出『色』的两位。若论姿『色』、风情、气质等,总论相齐比较上下,则她们当中最为拔尖者,一位是‘大法师’燕霜衣,一位是‘仙姬’柳依依,这两位才是她们当中最为美丽出『色』者。但若论修炼武技、神通、道法的天赋资质,则除了『惑』心媚术以外,燕霜衣和柳依依却是不如冯烛幽、玉灵姑,要稍稍逊『色』那么一些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精完神足,内元浑厚,元阴旺盛,真阳凝炼的冯烛幽、玉灵姑反而才是雷瑾眼下阴阳双修首选的理想鼎炉。雷瑾放浪形骸,好『色』贪花的风流浪『荡』名声,纨绔子弟骄奢『淫』逸的习气天下皆知,然而他一肚子的歪门邪道,五花八门的杂学可不是白学了来,混充摆设装饰门面的,而是颇有不少让人求生不能,欲死不得的阴诡可用之学。譬如道家丹鼎之道最讲究结丹成胎,修成大道,因而衍变而生,化生天地人三元,即有外丹、内丹、龙虎金丹、泥水丹法、房中术等诸般各异之修法,入道修真之流各师各法,路向便有不同,而修法不同者之间不免互有攻讦之词。即如道家阴阳双修之道,又分双修双成之道,益己而不损人之术,损人而利己之法等等途径,自居正道者每谓双修之道中仅‘阴阳交感’斯为唯一上乘的真道,其余皆斥为邪魔外道。其实‘虽小道亦有可观者焉’,房中术、泥水丹道等虽被自居正道者目为邪异,其实也自有深研细辨而足堪取法之处,并无深究其中三味而动辄以道德之名义加以批判,殊非为学求真之学人正道焉。雷瑾在秦夫子等文武师傅的教导之下,既不似那等自居正道者动辄以道德评判各种事物,也不象那多数的道、释宗门的修行者那样,既偏执于己之一道,又每每有门户之见,而是只以实用之态度,撮取其要,为己所用,管他阴阳交感,管他损人利己呢,黑猫白猫,得鼠者雄,何论其它哉?雷瑾以冯烛幽、玉灵姑等弥勒教诸女为鼎炉,施行的房中玄素双修采战之法,初则尽夺鼎炉之阴元,使鼎炉瘫软如死,近似损人利己霸道残酷的‘夺元采补之术’(乃是春风一度尽噬元精,于玄素采战之际,致人于死地的阴损恶毒之法);次则继之以逆转枯荣之法,春风再度,润泽无形,则又类似双修双成,阴阳交感的所谓双修正道,乃是雷瑾无师自通,另辟蹊径,自行融会的独门双修大法。雷瑾当年在江东有‘风流浪『荡』’‘骄奢『淫』逸’的名声,固然与他深受风行一时的王门心学,尤其是泰州一派异端儒学的影响有关,以至为人行事,放浪形骸,我行我素,所行所为,皆从己欲,崇尚『性』灵,毫不虚饰,任人笑骂,我自昂然,为此都也没少挨其父雷懋的训斥(虽然雷瑾对泰州之学,对以泰州之学为宗的何心隐、李卓吾等人佯狂疯颠的举动并不深以为然,不是完全的认同。),但究其实,这‘风流浪『荡』’之名未始不是跟雷瑾另辟蹊径自行融会的独门双修大法颇有些关系。雷三公子当年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就驯服了偌多骄傲矜持难得正眼看人的花魁名『妓』,春风十里扬州路,赢得青楼薄幸名,大是令人嫉妒,自然就不免被人安上‘风流浪『荡』’‘骄奢『淫』逸’之名。而雷瑾除了拿着一肚子的杂学糊弄人之外,与他这双修大法也有那么点关系,否则也就不会因为雷瑾的‘横刀夺爱’之举而让许多人妒恨如狂了。只是这独门双修之法虽然自有神妙,但对于冯烛幽、玉灵姑而言,从高高在上沦落成为被双修采战的鼎炉,无由以自主,随人而俯仰,岂能无悲乎?岂能无怨乎?然而大势如此,非一两人之力可救拔自身也,故冯烛幽目睹玉灵姑情不自禁之状,大生兔死而狐悲之慨!在这颠鸾倒凤的放纵时刻,雷瑾已然忘却了一切,忘却了双修,忘却了采战,忘却了养伤,也忘却了这帷幕之中还有另外一人在咫尺之外旁观,除了当下的男欢女爱之外。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的识神愿力正与玉灵姑的心灵习习相通,通天贯地之间翩然而‘舞’,雷瑾现在即便不借助‘风水大势九龙图’也能引动天地精气贯注肉身,补益经脉。天人合一,天心默言。心神融合在玄妙的节律中,心灵感受着,聆听着天心无言的妙谛。微妙化转,深遂难测。玉灵姑无以抗拒,就象她已经经历过的历次欢爱一样,曼妙无伦。旁边偷窥的冯烛幽倏然窥见雷瑾幽深如渊的黑瞳,竟然转成亮紫之『色』,无比的诡异,无穷的魅『惑』,这是双修采战运转到极至,将自紫芝峰上采撷月华之前兆。冯烛幽先觉自己小腹发热,丹田气海滚烫如焚,热流迅速扩展向全身。一个个无形的琏漪以雷瑾为中心向四周『荡』漾,顷刻间,桥接天地,天地间的无形精气自上而贯,自下来注,天地人三元合一,无分彼我。瞬间,红罗帐下的三人同时呻『吟』起来,欣喜莫名,醉人如酒,个中美妙滋味,难以言诠。月华泉涌。雷瑾惬意地享受着贴体厮磨的醉人感觉,沛然浑厚的精元不断涌入体内,温润着浑身经脉,十分的意畅神舒。雷瑾亦是欲火焚身,然而心境却空灵通透,透体而入的月华真阳与玄阳真阴交缠,添入已然粹炼精纯的天地精气作薪炭,燃起三味真火,进阳火而退阴符,阴阳和合之气便在金鼎火符之中,炼作了有质无形的金『液』还丹一粒,搬运周天,孕化生机。似缓实快,斯须之间,金『液』还丹便融入体内,虽内视亦不可得见矣。玉灵姑月华尽泄,只觉周身若虚,空谷幽幽,仍然源源涌来的天地精气,那些平素按通常的行气路径无法吸纳转化的天地精气在奇异力场的牵引下欢呼雀跃涌入极虚,渗入肌肤经脉,循着奇怪的流转路径,或顺或逆,或正或反,最终汇流回丹田气海,再发散到体外,这样完成一次循环,就冲刷拓展了一遍周身经脉,大大有利于以后内元的调息滋养和运行的顺畅,并且还有一小部分天地精气顺势转化为同质的精元真气,被截留下来,虽然微弱,却可以补充其体内损失殆尽的精元,这就是逆转枯荣的奥秘。雷瑾猛烈的驰骋动作着,流畅自如地顺势变换着不同的手法,针对不同的脉『穴』,以轻重不同,『性』质各异的真气刺激玉灵姑身体各处的脉『穴』,引导着天地精气冲刷拓展着每一条经脉,这些经脉都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儿真气,天地精气在这些经脉内奔涌,不会有任何的阻力,如入无人之境般汹涌澎湃,这时候金针锁脉制经术暂时失效,但是等她的内元重新恢复到一定水准时,又会重新生效,禁锢住她的经脉。暴风骤雨的狂野席卷而去,狂『潮』不再,涟漪却仍然激情『荡』漾。雷瑾伸手替玉灵姑掠理了一下汗湿散『乱』的鬓发。玉灵姑扭转娇躯,四目相对,柔软若蛇,粉如雪藕般的手臂缠上了雷瑾的脖项,两片红唇主动印在了他的嘴上。香唇灼热,秀眸半闭,雷瑾自是清楚她仍然欲焰燃烧,亢奋而饥渴,只是已经恢复了灵台应有的清明而已。修炼过媚术的女人,这点灵明自持还是有的,若是达到灵肉分离的境界,即使享受着曼妙滋味之时,魂摇魄『荡』之际,也仍能理『性』而快速的思维,何况她还是弥勒教的玉天师,不是一般人也。雷瑾的嘴唇离开火炙红唇,在面颊、脖颈之间搜寻着粉嫩白皙。热烈的纠缠,雷瑾的逆转枯荣手法,全都自然而然,灵巧自如的融合在催情爱抚技巧之中。玉灵姑不能自制地喘息和呻『吟』,身子不住地挤缠扭动,那种春心『荡』漾,温柔驯服的诱人风情,谁不心醉魂消?丰『乳』挺立,巍巍高耸,妖媚之极,雷瑾俯首将那的嫣红『乳』蒂噙在嘴里,右手则不住在另外一团丰腻凸起上流连,动作不免稍微大了些,敏感的玉灵姑不由娇呼一声。雷瑾嘻嘻一笑,停了手,抬头俯身在玉灵姑耳边低笑,道:“玉天师今后作何打算?是从此待在本爵身边,做本爵的亲亲美灵姑,任由本爵恣意玩弄呢?还是回到你们龙虎大天师的身边再做冯『妇』,继续攻城掠地,纵横天下的生涯?”一旁的冯烛幽猛然听到雷瑾问出这样的话来,身子一颤,忙竖起小耳朵听取下文。玉灵姑心中大恨,挑逗起熊熊情火,在自己极渴求爱抚的时候,偏来这手!不由娇嗔道:“奴家现在如肉在俎上,任由刀斧宰割,爵爷究竟想人家怎么样呢?”雷瑾笑嘻嘻的在那丰盈挺拔的『乳』峰上捏『摸』了一把,‘嘤咛’一声娇『吟』,玉灵姑狠狠白了雷瑾风情无限的一眼,妩媚至极。雷瑾看她春意撩人,媚眼如丝,艳绝无伦,妩媚无比,又心猿意马起来,嘴舌齐上,一边挑逗她的春情,一边说道:“俗话常说,宁为鸡首,莫为牛后。以灵姑、烛幽的本事,又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白白便宜了他人,你们就不想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番局面吗?李大礼父祖数代,自立弥勒教门户,你们几位难道不能自立?何必奉李氏为主呢?”早已心旌摇『荡』,绮念满腔的玉灵姑不堪雷瑾加诸在她身上的刺激,反应更趋热烈,秀眸中充满了销魂蚀骨的炽烈情火。“李氏父祖数代,卧薪尝胆,披荆斩棘,潜力深厚,奴家等如何有力量抗衡?除非——”雷瑾搂着这香滑温软的美女,笑道:“除非?快说出来。”“除非爵爷肯做奴等的靠山,或许有得商量。”玉灵姑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赌博,投靠雷瑾也不过是换个主家而已,雷瑾这样说,自然有他的用意,自然啦,雷瑾这雄霸西北的土皇帝所能给出的利益和权势,必然是要比在弥勒教大,而且定能让人怦然心动,但是这仍然需要权衡这其中的利害得失。她尚存一丝疑心,知雷瑾此时正以种种说辞手段,彻底摧毁自己的犹豫,使自己等人变成完全受他『操』纵的工具。不过这时的她也根本无力抗拒,从阶下囚变身为座上客,怎么说都是个好事,再说在雷瑾这儿独当一面总比在弥勒教强上那么一些儿,玉灵姑其实心里已经有八九分准了。雷瑾这时顺手在冯烛幽丰腴圆润的雪『臀』上轻拍了一记,笑道:“偷听够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要装睡啦,现在这事儿可关系你们的身家『性』命呢。”冯烛幽娇『吟』一声,翻身坐起,整个雪玉一般的身子便贴到了雷瑾身边,娇柔妩媚的动人神态,我见犹怜,娇艳无以复加。冯烛幽却不太放心,紧追着问:“如果龙虎大天师万一也归顺了爵爷,那爵爷会怎么办呢?”雷瑾埋头爱抚,一边笑道:“亲亲,岂不闻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本爵既然让你们破出门墙,自立门户,就没有打算让你们再归李氏弥勒一门。”“现在西北大军被阻于合州、泸州,尽日攻城,似无进展,爵爷就一点也不担心?”玉灵姑娇『吟』着问。雷瑾的一双手熟练地在玉灵姑身上大肆游移,全面侵入,点按捏推关窍『穴』脉,不时调节手法的轻重缓急,玉灵姑不禁陶醉倾倒,反应热烈。“担心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本爵一定每天担心万万次。你们见过蝎子捕猎食物的场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玉灵姑、冯烛幽齐齐摇头。雷瑾笑道:“蝎子每遇到战力仅在伯仲之间的对手,就会猛烈的挥舞前面的一双大钳,与对手形成对峙之势,再小心翼翼的等着对方犯错误,当它的对手哪怕是犯了一点小错误,稍有闪失,蝎子蓄势已久的尾钩即会闪电一般狠狠的给对手蜇上一记,实在防不胜防。兵法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狄爵帅用的就是这蝎子的战法,『逼』迫你们的龙虎大天师犯错误。错误不在大小,关键是能否予我方以可乘之机,只要出现这样的错误,那战机便到了,决胜的一击往往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蝎子战法?”“没错,就看谁顶不住先犯错误。先犯错误的一方,即便前面应对的招儿都正确无误,也会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军争杀伐从来只争最后的那一个结果,要想凯旋而归,就要少犯错误。所以军争之善者,务使己方立于不败之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此征战之至要也。”雷瑾答道。“那么,”玉灵姑媚眼一转,娇声问道:“爵爷的尾钩是不是已经蓄势待发了?”却是一语双关,地位已渐趋明朗,玉灵姑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再赴巫山布云雨,襄王无梦到阳台。亲密的接触,勃发无限生机,充满灼热和甜蜜。欢好炽烈,销魂蚀骨。紧密结合,灵欲销融。喘息缠绵,欢愉汹涌。雷瑾的精神念力破开了冯烛幽、玉灵姑的心灵城防,三人的灵神相接,比翼翱翔,在这一刹那,雷瑾发现了佛门‘他心通’的另外一宗用途——类似摄心术的功效。保持在男女最亲密的接触里,冯烛幽、玉灵姑俏脸上泛着风雨后的满足和安详沉沉睡去。又有谁人知道,在这香艳的红罗帐中,在颠鸾倒凤的缠绵中,一段男女间的房闺秘语,已经决定了不少人的命运将因此而转折。...
第三章金针离体放眼于万里之外微风吹闺闼,罗帷自飘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自无思无念,物我两忘的深睡中醒来,身畔佳人横陈,含娇含笑,宿翠残红妍窈窕。也是,没有这点俯视众生的凛然风华,如何取信盲从愚信的教民?如何招徕信徒千万?回想起昨夜的颠鸾倒凤,销魂『迷』人的辰光,雷瑾忽而失笑,想着今儿可不还有事儿,该起身了。雷瑾极少在清晨赖床不起,一早一晚的武技功课向来勤修不辍,哪怕是前一阵子因重伤不能运气调息培养内元而改成了锻炼精神念力,也是宁肯补睡回笼觉,也不中断在早上紫气初升的辰光采撷‘日精’的功课,因此虽是与冯烛幽、玉灵姑狂『荡』了大半夜,却是没有赖在床上的打算,正欲起身来。雷瑾起身的动静却惊动了酣睡中的两女,四肢舒展之间,粉腿玉臂如八爪蜘蛛般搂抱合围,却使雷瑾一时不能动弹。“爵爷干吗这么早起身?天『色』还早呢。”玉灵姑既娇又涩,柔媚勾魂的声音在耳旁呢喃,在这丽景园中这么些日子,她自然知道雷瑾在午后才处置公事的惯例,却不知道雷瑾还有晨练的习惯。雷瑾也不说明,只道:“今儿有点事要办。”“哦。”玉灵姑不再细问,冯烛幽却低声道:“这身上的金针禁制着实令人难耐,爵爷时候替奴家等解除了?”雷瑾斜睨了一眼,眼中精光一掠而过,哈哈低笑一声,道:“现在解除可好?”在这一瞬间,雷瑾已然决定暂时将冯烛幽划入另册,今后有些机密事儿怕是不能事先透『露』给她了,必需得小心防着她一手。也许得想法在冯烛幽身边安『插』一个可靠的耳目?这是一个太过注重自身的利益,太过于强烈的考虑自我的女人,一旦她遇到过大的外界压迫,超过其承受极限,就极可能在外力挤压下做出背叛出卖的行径。对这样的人,不经过长期考验和缜密观察,其坚贞度是难以令人放心的,绝不能列入可以大胆放手放心任用的亲信行列,使用如她这样的人,需要象放风筝一样,时时有一条线在背后加以监视『操』控,千万不能让其脱离于掌握之外。雷瑾心里闪电一般忖思,面上不动声『色』,已经开始着手解除玉灵姑身上的禁制。指落如雨,瞬间幻化出无数残影,点击在玉灵姑雪玉冰莹的身上,或轻或重,快慢不一,『射』出一缕缕『性』质不同的真气,分由各处『穴』道透进她的经脉之内。锦衣府所擅长的‘分筋错骨抽髓裂脉’酷刑『逼』供手法,完全是一套针对人身筋骨关节和『穴』道经脉而创的手法,诡异莫测,细腻若绣花,恶毒若蛇蝎,自非一般,而雷瑾不但逆用,且参合了医家救人的子午流注金针过『穴』之法创出‘金针锁脉制经术’,可知雷瑾对经脉『穴』道的探究乃是出『色』当行。不过若是早些天,雷瑾就算熟知‘金针锁脉制经术’的奥秘,也是无能为力,因为他不是施针人。而要解除这‘金针锁脉制经术’所下的禁制,一般至少需要知道施针人下禁制时的详尽施针顺序和手法,再由两个熟知‘金针锁脉制经术’奥秘的高手同时出手才能解开,其中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就前功尽弃,还大有可能损毁经脉。但是雷瑾现在已经『摸』索出了山海阁异种真气的一些特『性』和奥秘,比如象活物一样自主的缠绕和吞噬人体精气的可怕且奇异的真气特『性』,这与锦衣府的那种酷刑『逼』供手法就颇也有些地方类似,都好似可以寄宿于人体的蛊虫一样,可以生长,可以壮大,最终还可以杀死宿主。雷瑾当初手创‘金针锁脉制经术’时,就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着破解的法子,他可不想有朝一日作法自毙,栽在自己手创的奇术下,但直到他对山海阁异种真气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这才能够在不清楚施针顺序和施针手法的情况下破解‘金针锁脉制经术’,何况在双修采战中气脉精神相连,雷瑾已经比较熟悉玉灵姑、冯烛幽体内禁制的情形,这也是破解禁制的基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落指如雨,只为探路,到雷瑾基本确定了玉灵姑体内的禁制详情时,千丝万缕般或阴或阳的气劲,逆走顺行,穿行百脉,快如电火。雷瑾必须在数息之内,解开‘金针锁脉制经术’所下的巧妙绝伦的禁制,否则不依正途的破解手法所激发的反噬真气就会损毁她全身的经脉。“呀”的一声,玉灵姑叫了起来,禁锢已久的内元开始加速流转,恍然醒觉被禁制的经脉已经解开了。一脸惊喜的玉灵姑感激地看向雷瑾,禁制瞬息而去,浑身轻松,自然是有些激动的。雷瑾呵呵笑道:“不要高兴太早,还有最后一道步骤。面朝上,仰天躺下!”话声不容置疑。玉灵姑柔顺听话地按雷瑾的指示躺下,动作之间,紫『乳』颤摇,粉光致致,香艳而旖旎。雷瑾拿开了玉灵姑身上的纱巾,举手分开她修长的玉腿,抄起一条玉腿举高,这个动作不免暧昧香艳之极,以至冯烛幽媚眼流波,异样的瞥了一眼,而玉灵姑则脸颊晕红,曲腿迎合,咬着一点红唇,似羞又怯,婉媚动人,悠悠轻声说道:“爵爷昨晚还未足够吗?奴,弱质亦难堪爷久久挞伐矣,求爷好生怜惜则个。”“啪”,雷瑾在玉灵姑丰腴雪腻的玉『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声音却是忒清脆,响声入耳,霎时间,两具粉光致致玉润丝滑的身子全都浮现娇艳无比的玫瑰晕红。“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雷瑾笑『吟』『吟』的说着,手却伸在芳草萋萋鹦鹉洲下,只在尾闾、会阴两『穴』间上下‘轻怜蜜爱’了几下,暧昧之气氛刹那间臻于极至,好似是独怜幽草涧边生,黄鹂鸣时,有春『潮』带雨,来处急,无人舟自横,宜渡刘郎至蓬山。手如抽丝,指上漫拈金针。针长竟有两尺许,细若发丝,盈盈软颤,金光澄澄,一线流光,却是好不美丽。冯烛幽、玉灵姑视之骇然,满腔绮念立时烟消云散,这般长的针『插』入人体,她们都怀疑自己此前是怎么熬过来的。然而只在动念之间,便见那长长的金针倏然缩短,眨眼之间消失在雷瑾的手中,好似在玩弄幻术一般。“似针而非针,不是世间金铁有形之物也!先不要起身,还有一根没取出来。”雷瑾制止玉灵姑道。如法炮制,又从尾闾中取出同样的一根‘金针’。再接下来,雷瑾如法炮制,替冯烛幽也取出了两根‘金针’。“这针——这针怎么会这么长?”玉灵姑只觉得浑身发麻,期期艾艾的问道。“这不是针,而是凝聚在一起的一股异质真气,只有抽离这一股真气,才是真正的解除了对经脉的禁制。如果是一支金铁之属所打造的针,长期『插』在人体内,封闭经脉,受禁制者不经脉萎缩、瘫痪残废才怪。”雷瑾微笑着说道,“好好睡下吧,爷出门去也。”玉灵姑滚入雷瑾怀中,献上香吻。唇舌交缠之间,雷瑾忽然感觉满口津『液』,元气充盈,一念之间便知红莲峰上玉泉涌,三峰大『药』之醴泉,已从玉灵姑舌下两窍中涌出,却是玉灵姑蓄意纳献滋养玉『液』,以表全心降服的心意也。此三峰大『药』之一,据一些丹道中人的说法,是咽之下重楼,纳之于丹田,则有灌五藏,填玄关,补丹田,生气血之效用,补益男子之成丹大『药』也。雷瑾又费了些工夫,安抚了玉灵姑、冯烛幽两个,起身盥洗,匆匆完成早课,换了衣裳,略吃了两块点心,嚼着一根红参,带着护卫便出丽景园而去。帝国三等男爵丁应楠今天在离宁夏镇城南门十里的‘陶陶居’会客,把整个陶陶居都包了下来。陶陶居虽然说带个‘居’字,其实是一个坚固的墩堡。烽火不起,这里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文人雅士品酒饮茶的好地方;一旦有警,则是据地自守的堡垒,每一个角落都充满冰冷的杀机。陶陶居南山阁内。栗子小说 m.lizi.tw丁应楠空出首座的主位虚位以待,自己在侧打横坐定,这让一旁侍侯的陶陶居的大掌柜心中骇异。毕竟,能让帝国丁氏一族的三等男爵爷,财势雄强的丁应楠如此谦逊的人绝对不会多。你想啊,丁家作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在帝国米粮行和木材行上的霸主地位,没有哪个家族可与之争锋。在天下大『乱』的时代,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粮食是绝对的奇货可居啊,对丁氏一族来说,很多时候只有人求他,没有他求人的道理,可以想见丁爵爷今儿会的客人是何等的尊贵不凡。大掌柜恨不能再走出厅外去嘱咐一番,虽然他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陶陶居内的每一个掌柜帐房先生伙计下人他都嘱咐到了,仍然怕有遗漏,要是不小心冲撞了丁爵爷的客人,可就麻烦大了。在丁爵爷的身旁、对面,各坐着一名女子,都穿着家常的裙裾,罩着湖丝比甲,想来都是丁爵爷家内宅眷属吧,大掌柜的暗自猜想。这两名女子冰肌玉骨,雍容清丽,裙裾裁剪得体,比甲贴着腰腹曲线轻软柔顺地下垂过膝,曼妙无伦,虽然裙裾密实地遮盖了大部分肌肤,但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仍然让见得识广的大掌柜心摇魂『荡』。大族世家的女眷就是不一样啊。就在大掌柜感慨的时候,远远的一声“贵客到”传入南山阁,打断了大掌柜的感慨。见丁爵爷与那两名女眷同时起身出外相迎,大掌柜的心中为之骇然,这客人是来头?。一会儿,靴声橐橐,便见丁爵爷陪着几位男女入来,或清俊,或飘逸,或剽悍,或精灵,显然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尤其前头一位穿着玉『色』罗道袍,大袖飘扬,体格雄武,一脸的灿烂笑容,居然有几分文人风流蕴藉的儒雅气质,然而又隐隐散逸出来的雄浑气象,特异不凡,尤其是举手投足间不怒而威的森严气度令人心折,使他天然成为众人的中心,仿佛皓月当空,群星难以争辉,只能环而拱之,然而其人却似还未及弱冠之年,年轻如此,威严如此,让陶陶居大掌柜的躲在一边屏息静气,不敢擅动。耳中听得丁爵爷一边走,一边称呼那年青人为‘侯爷’,大掌柜的这厢里遍思西北一带的英雄俊杰,似乎并没有姓侯的大人物,也没有姓侯的大族世家,而且让丁爵爷也要称上一声‘爷’的人物,那该是身份?正疑『惑』不已,这时,大掌柜的隐约听得丁爵爷对那位年青人说的一句话,道:“家伯父前日带信来还问到三公子近况,又说西北采办军粮,丁家自然责无旁贷,定当竭力输运以供,只是道路不靖,或有延误,还望世兄见谅一二。这是家伯父信中原话……”那大掌柜见多识广,听到这话时,已经恍然大悟,身子一颤,浑身发软,心说:天啦,这是——这是,平虏将军都督大人啊!时候又加封为侯了?啊——忽然感到一阵袭人寒意上身,却是几缕冰寒的目光自他身畔一掠而过,大掌柜的心中暗呼邪门,却不敢再有窥探的意思了。雷瑾、丁应楠等进入南山阁,一番推让,一番客气,雷瑾也只得坐了首座。栖云凝清等照例站到一边,紧守护卫的职责。与丁应楠一起出现的女子,其中之一便是丁应楠的正妻司马氏,出身帝国历史久远的司马家族,司马家族声势虽不如四大家族显赫,但也拥有不小的势力。另外一位则是侧室夫人陈氏,也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子,只是旁支庶出,命里注定难作得正室夫人也。会客,让妻室女眷同至,那就表示这只是私下间的亲善应酬。雷瑾现在是妾室无数,正室犹虚,故而亦只能一个人前来了,这中间有一个对等的意思。自军兴以来,征役、充运、战事、抚恤,西北幕府粮秣虚耗至多,补代之法,除了西北本地豆、麦、牛羊猪牲畜的出产,番薯、玉蜀黍、花生、土豆在各大农庄的推广栽种所收,可以解决部分粮食之外,就首推西北幕府从蒙古、青海,西域哈密、吐鲁番各处收买采办贩运的牛、羊、驴、驼等牲畜和粮食以及肉干、干酪等易储藏食物,而丁氏家族从各处贩运到西北的粮食也成为西北幕府获取粮食的重要渠道之一。丁氏家族在盛产粮食的四川有着非常重要的利益,四川粮食的储运贩销,丁家占着大头,而弥勒教阻断了丁家经水道将四川粮食船运出川之路,严重妨害了丁家的利益,所以对西北幕府攻占四川极力支持,前后无偿支援许多粮食,又动用丁家在四川的人脉替西北幕府四处游说,让雷瑾得以在极短时间内,以极少代价抚定西川。但是四川战事方兴未艾,从春至夏持续数月进攻东川仍没有瓜熟蒂落,眼看着已经是暮夏,将与入秋,丁家主事的司令人多少也有点着急了,水路不畅通,对丁家的影响太大了。丁应楠已经接到家族方面多次的催促,要尽快弄清楚西北幕府的完整意图并尽可能催促加快取川步伐,这出川水道多在弥勒教手里一天,丁家就都不会有安生日子好过。雷瑾很明白这点,但这时偏偏故意的绕圈子,悠悠品茶,闲聊,说着些雷瑾与丁应楠合伙的买卖,譬如夜未央,譬如盐铁采炼,都是些生意盈亏,钱粮出入,活象是两个大商贾谈生意,而不是当朝显爵互相之间的微妙应酬。“这封侯之事,朝廷方面虽然已成定案,眼下不是还没有下旨吗?丁兄还是等些时日再换称呼吧,没的让人抓住把柄做文章,批评我们骄横跋扈,目无朝廷了。”“那是兄弟孟浪了,”丁应楠笑道,“其实也就是早晚的事!大人,这弥勒教真的就那么难对付吗?今年拿得下拿不下重庆?”终于奈不住直截了当的问了吗?雷瑾暗忖,说道:“呵呵,东川弥勒教拿下是早晚的事情,你要有信心嘛。九十九步都走了,这最后一步终归是要走到底的。只是这弥勒水军的实力比我们强啊,他们可以迅速地来回调动军队,突袭水道沿岸的城镇。幕府的四川水军初建未久,自保都有点困难。在洪水过去之前,难有大作为。不过,也难说,说不定转天就拿下重庆了也说不定,这征战杀伐没个准,总是充满意外之变,很难保证一定在时候拿下重庆啊。”雷瑾这话说了几乎等于没有说,丁应楠无奈,只得笑道:“大人,我可是听说,弥勒水军从重庆增援合州,中了狄爵爷的埋伏,损失惨重。”“不过是次小小的伏击战,何足挂齿?”雷瑾道。“大人能否说说当时战斗的情况呢?”司马氏嫣然笑道,一旁为丈夫帮腔。“嫂夫人有命,小弟自当从命。”雷瑾笑道,“战报上说,预先在三处关津、河口大张旗鼓部署三支疑兵,以阻断敌船从河网叉港驶抵合州之途,只能循嘉陵江主干上行。弥勒教的援军船队万余人驰援合州,在黑水『荡』以南的『毛』湾附近欲强行突破,遭到我军预设火炮和水底雷、子母舟、连环舟等的前后夹击,迫使弥勒军在『毛』湾弃舟登陆。我军伏兵四起,分割围歼,击溃了重庆方向北进的弥勒援军。这是因为我军水军不如弥勒教,唯以步骑陆战,取胜才有保证。”“咦,水底雷?先生,那是利器?”司马氏、陈氏多在深闺之中,而且这等杀人夺命的物事朝廷多半秘而不宣,自然是很少听人说起,乍然听到不免有些新奇。丁应楠倒是对这类火器知道一些,顺便给自家妻妾略加解释了一下水底雷、子母舟、连环舟等军器是东西:“水底雷,一般以大木箱做壳,池灰粘缝,装黑火『药』。木箱下安了铁锚与木箱联接,以控制木箱在水中的深度。另用一根绳索联接到岸边,敌船驶近,在岸上拉动绳索,引爆水雷炸伤或炸毁敌船。以前世宗朝总制三边的曾石塘创用地雷以制边外虏骑,戚南塘、俞虚江等御倭则用水底雷、混江龙等击毁倭寇船只……”雷瑾饶有兴味,笑『吟』『吟』的看着丁应楠一一解说妥当,才缓缓说道:“丁兄,令堂兄丁元松、丁元极这几年好象一直都在帝国南疆之南的安南、暹罗、真腊、占成、缅邦、南掌等藩国落脚活动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丁应楠闻言,很是诧异,“大人怎么知道的?”丁元松、丁元极是他的伯父,这一代的丁氏家主丁斯湛的两个嫡生儿子,连丁应楠也只是隐约知道他这两位堂兄负有家族的秘密使命,在安南、暹罗等国频繁活动,不曾想,居然让雷瑾获知了,自然是有些儿诧异。“呵呵,小弟自然有办法知道,却是不便详说了。”雷瑾笑道。丁应楠点头表示明白,他只是没有想到雷瑾的耳目居然已经伸到万里之外了。安南或者交趾,这是帝国人习惯上对帝国南方黎越国的称呼,这个藩国曾经在国初一度归属于帝国的直接管治,后来帝国因措置失当激发了越国民变和叛『乱』,不得已撤出安南。之后建立的越国后黎朝延续近百年之久,被大臣莫登庸取而代之,建立莫朝;后黎朝大将阮淦也随后在南方立黎氏王室后人为帝,宣称“复兴黎朝”,掌握实权(后来是郑氏),形成黎朝在南,莫朝在北的对峙状态。帝国一度因为安南越国莫氏篡位而出兵干涉,但由于越国黎氏王室其势已衰,无法控制安南,帝国遂降安南为安南都统使司,割高平一带归入帝国版图,仍以莫登庸为都统使,官阶二品,官职子孙世袭。帝国又责令莫氏善待黎氏王室后世子孙,对帝国称臣、岁岁纳贡、每三年上帝国京师朝贡一次。安南莫氏名义上便系帝国赐封臣子,实际则等同于安南国王。如此数十年后,越国黎氏王朝重新复兴,最终灭了莫朝,但仍然对帝国保持着一种朝贡称臣的藩属关系,当然,越国‘皇帝’对内则妄自尊大,自称其国号为‘大越’。现在的越国,虽然已经结束了长达几十年的黎、莫两个王朝南北分裂,对峙混战的状态,但在其国内,以灵江为界,南方以顺化为中心的阮王家族和北方以升龙为中心的郑王家族掌握着越国的实权,割据一方,只是在名义上都称臣于黎朝。另外,莫朝虽然已经覆灭,莫氏家族仍托庇于帝国,偏安于高平。眼下的越国后黎朝,北郑、南阮两大割据势力连年混战,不过,仍然是帝国南部实力比较强大的‘藩国’,丁氏家族的重要人物在越国活动,其用心就很耐人寻味了。而雷瑾当面挑明此事,也让丁应楠犯了思量,这位主政西北权倾一方的都督大人想要?“丁兄不必多想,小弟只是想传个话给丁世伯,丁兄稍许费心即可。”丁应楠听雷瑾如此说,便说道:“不知道是话需要兄弟转达?我绝不推辞就是。”“安南之地,黎越之民向来好战排外,不服王化,不知道丁世伯是否已然成算在胸?如果有用得着小侄之处,敢尽棉薄之力以效命焉。”雷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世伯若有大举,俘获必众,小侄不求金银粮食,也不求牛马牲畜,只祈世伯将那等虚耗粮食的战俘赐与小侄,小侄不胜感激。就这话。”“就这?却不知大人打算要战俘何用?”丁应楠感觉意外,雷瑾的谍报网难道对万里之外的事情也已经达到了如指掌的程度了吗?丁氏家族在安南的活动在家族亦属于绝密,以丁应楠的地位,不算低了,但是他自己也都不清楚家族的谋划已经到了程度,雷瑾却好似一付笃定的架势,认准了丁家可以掌握安南局势似的,应该是从特别渠道得来的消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哦,如今西北,劳力有些短少,修桥筑路,疏浚水道,开挖水渠,采掘煤铁,在在需要用人。这些战俘将用作苦力劳役。”丁应楠点点头,“好的。这话,我一定尽快转达给家伯父。”“那,我就放心了。其实对弥勒教,西北已经有通盘的计划,总在今年解决东川弥勒教的问题,不会拖延到明年。”丁应楠微微颔首,瞥了一眼丁司马氏和丁陈氏一眼,显然自家妻妾对他们刚才谈的事情不感兴趣,根本就没有留意他们俩刚才说了些。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改换话题,谈起别的事情来。...
第四章只欠东风洛阳烽火连天半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栗子小说 m.lizi.tw自从隋炀帝开大运河,扬州便是南北要冲,商贾云集,冠盖云集,帝国许多显赫家族都有嫡宗别支立足于此,饮食起居,衣饰犬马,名歌艳曲,才士雅人,帮闲清客,等等等等,丝毫不比留都南京逊『色』。甚至论起烟花之盛,也不比六朝金粉薰染而就的秦淮风月差,扬州瘦马又何尝逊『色』于秦淮窈娘哉?瘦西湖畔,丁氏府邸。双麻酥饼、千层油糕、三丁包子、水晶烧麦,各式扬州糕点摆在花黎木圆桌,丰盛得很。精致的青花细瓷盘碟,与质感温润如玉,纹理行云流水的花黎木桌面相得益彰,特别是花黎木桌面上狐狸头、老人头等“鬼脸儿”木纹天然灵动,斑斑金点闪烁华贵无伦,但又显得温和内敛,温文尔雅,一点儿都不张扬,就宛如清雅素净的大家闺秀,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天香国『色』,却自有让人沉浸『迷』醉的风华,青花瓷如是,花黎木如是,丁斯湛亦如是。丁斯湛慢条斯理的吃完早点,接过小丫鬟递过的面巾净面擦手,酽茶漱了口,这便吩咐已经等候了一会儿的丁德甫说事儿。丁斯湛,当代丁氏一族的大宗长,以太保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衔致仕‘病休’多年,常年在扬州闲居。当然没有人相信四大家族之一的丁氏族长会因病而休,这完全是先后几个皇帝忌惮丁氏一族,怕丁氏势大难治,极不愿丁斯湛在朝廷上久于其任,故而叫他以‘养病’之名荣休。丁氏世代相传的‘地煞潜能’虽然限于先天的资质,并不是每一个丁氏族人都能够修练,但是就算先天的资质再差,身为大宗长的丁斯湛修行‘地煞潜能’的成就再烂,要做到养生延年、疾病不生的程度也是绝对不成问题的,‘病休’?也就骗骗一般人罢了。丁德甫是丁氏族中另外一房的长老,与丁斯湛这一房血缘上比较近,能力练达,正是丁斯湛左右的臂膀之一。主理家族西北事务的丁应楠飞鸽传书,为西北都督平虏将军雷家三公子传一番话,丁德甫自是不敢有所延怠,这雷家的三公子眼见着就要晋封为侯爵,虽然现时这帝国侯爵也就是个表面风光而已,真正让人看重的还是他那‘都督陕西、平虏将军’的职衔,但是凭着西北数十万铁骑劲旅,雷家三公子当朝一等候已经是帝国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辖制西北,俨然帝王,帝国皇族龙种也得在他这个侯爷面前低头退让,怎可轻忽?尤其是这一番话石破天惊,事涉家族的最高机密,丁德甫自是一早赶来向丁斯湛禀报,商议如何应对。听罢了丁应楠代传的雷瑾原话,丁斯湛摇头一叹,笑道:“老夫只道这雷三公子行事只是心黑手辣罢了,不曾想脸皮也这般厚,天生一个『乱』世枭雄啊,以往老夫真是小看了他。”“是啊,居然想不费分文,硬索白要战俘,顾着脸面的人绝对不肯如此的直截了当,单刀直入。何况,这都还是没影的事啊。”丁德甫赞同道。“这才是可怕之处,他西北离着南疆千里万里,能作如此断语,甚至点明了元松、元极在安南、暹罗活动,可见对我们的动向非常了解,也清楚我们丁家在南疆的准备到了程度。他是如何知道,又如何判断我们有实力进占南疆地土,这些都暂且不论,至少他提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征战易,归化难。我们丁氏一族要想在南部蛮荒立足长久,这事情绝对不能等闲视之,太宗朝的教训得失,不可不知,不可不慎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丁德甫道:“我们不是准备战后向当地大量移民吗?边远之地,委任豪酋土官,虽然可省国家糜费,不劳征役,但若有变,其土即非中华所有,反成边患。我丁氏一族此去开疆拓土,扎根于斯,不同于帝国往昔之政,当为后世子孙谋一劳永逸的万世之计,移民而实之,这已是定策啊。”丁斯湛微微一笑,道:“我们只是想着移民进去,却不曾想过移民出来,这平虏侯的话,倒是着实提醒了老夫,安南越人妄自尊大,好战排外,反复无常。我们此去,不但要移民入居,其地尽为我大汉子民所有,还要将大量的安南越人尽可能迁移离境,彻底摧毁他们反叛的根基。否则黎越归化,耗时甚久,恐怕于我不利也!既然三公子想要越人作苦役奴隶,我看完全可以答应。汉民来,越人去,与汉地无异,我大汉子民只需数年即可完全占据南部疆土。我们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顺便用越人开通北上与帝国相通的驿路,取道贵州,输往四川、西北。就卖他个面子又如何?再说我们还与他二哥合作,此事各取所需,于我无损,行之可矣。这事,就先着可靠精干的人与西北方面接洽,看怎么个合作行事法,商量个备细方案来再说。这事就这么着吧。西北既然保证今年拿下东川,想必有所依据。我们还是专注我们自己的事,不要为这等事情过于分心,现在我们是万事俱备,就等着雷琥这东风带来暴雨雷电了。”丁斯湛又接着说道:“这三公子颇不简单,绝非我们以往想象中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儿,只看朝廷如今钱粮紧张,但从没有断绝或者拖延过西北四镇的粮饷供给,虽然难免也有一些克扣短缺。这其中缘由,耐人寻味啊。”丁德甫细细思忖,不太确定的道:“难道他还与内廷太监们勾在一起?”“你说对了,且还不仅如此。内廷的门路,西北固然是走通了,但据内线的回报,下面的办事衙门,关节也多半被西北打通,所以供应西北的粮饷是九边之中最先安排发放,也是搀杂使假最少的,短缺亏欠虽然有,但不是最多的。再者现在内廷得势,展妃与太监们抱成团与外朝群臣对抗,西北雷瑾恐怕是内廷为着制衡重臣乔行简、王鉴川等,特意笼络,引为奥援的外藩大臣,他们之间可能达成了一些秘密协议。嘿嘿,虽然远处边陲,却在内廷、外朝之间游刃有余,这三公子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有一点点轻视的人物。”雷瑾若是在此听到这一番话,估计也会骇然失『色』,这丁斯湛几乎完全看穿了他与展妃集团的秘密交易,不愧是在朝中为官多年,做过入直内阁的大学士,做过吏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刑部尚书的丁氏一族的宗长。当然,丁斯湛和丁德甫这一番对话,雷瑾是没有机会听到的。。“我听说,”丁德甫笑道:“许多江南士绅对西北的看法可不是这样的。”“哦?”“不少江南士绅都以为这雷三公子志大才疏,朝廷给了他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名义,却连关中、延绥都掌握不了,只是个有勇无谋,有些运气,让人妒忌的家伙。还有人质疑他是否有治理政事的干才。西北暴『乱』的消息现在也逐渐传到江南,这还印证了不少人早先的观点——这位雷家的三公子风流浪『荡』,骄奢『淫』逸,并无能力驾驭复杂局势,能够平息西北暴『乱』,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丁斯湛微笑,说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小弟是有那么一点,不过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虽然这些传言未必全然符合事实。”“那些小看雷家老三的人一定会因为今日的鼠目寸光,他日后悔莫及。关中、延绥对于西北铁骑的冲击能作多大程度的抵抗?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他能力不够,只要他肯放心任用如狄黑、郭若弼这等行伍宿将,就不容人有丝毫轻视,实力决定了他举足轻重的地位。千万不要小看他的能力,能够进攻四川,就证明他有决断。谋划再好,不能适时决断,如同无用。”“多谢兄长教诲。”“我想,这只是你没有与他接触过的缘故。有接触过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任何小视轻忽的念头了。现在伪薛的横天军正加紧四面围攻洛阳,攻掠四野。在洛阳即将陷落之时,西北铁骑定会星夜驰奔潼关,紧扼伪薛从洛阳西进关中之路。”丁德甫『插』话道:“朝廷输陕的银饷现在必经山西入陕,雷瑾若是聪明,必定要控扼潼关以卫蒲津渡,否则光凭一个龙门渡如何保障关中与京师的联系以及银饷顺利入陕?洛阳归属河南布政司,没有好的借口,西北师出无名。若是洛阳陷落,必定威胁到关中,西北方面出兵潼关天经地义,潼关守将不管他依附的是谁,在洛阳陷落的时候,天大的胆子怕也不敢抗拒西北幕府接收潼关了。”“不错,就是如此。”丁斯湛颔首说道:“现在西北幕府正致力于抚定四川和汉中,应暂时还无瑕大举东进关中。而且若是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长安城中那帮愚蠢的家伙也是不会甘心让西北幕府的大军进驻长安的,他们怕引狼入室啊。不过,一旦洛阳陷落,平虏军又已经锁扼潼关,到那时长安城中的权贵富豪们就可能要哀求平虏军进驻了,那时就看西北幕府如何把他们捏扁搓圆吧。平虏军的战斗力应该没有人会怀疑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乱』世立身,武力为第一要务。雷家、顾家都曾久经战阵,深知武力的重要,对强制族人习武修文常抓不懈,而且很小心很小心的培植在军中的根基,咱们和风家比起他们这两家就要差一点了,南方富足,容易让人不思进取啊。”连绵不断的骡马车队,甚至是牛车,不停地将各种物资向洛阳方向转运,粮食、草料、盔甲、兵器。车水马龙,不少夯土路面的驿道已经破损严重,崎岖凹陷,幸好最近没有下雨,否则必定泥泞不堪。在拥挤的车辆人流中,夹杂着忙于修补道路的民夫,正在士兵督责下一点点地夯补压坏的路面,以保障物资输运和兵力调动,这些民夫都是生活无着的流民,现在横天军让他们一段一段的出力修路以获取食物,干得多的分给的食物就多,最少的自然只能喝加了一点盐的稀粥,好一点的稀粥里面有点菜叶和盐,再好一点是和着野菜或者菜叶的小米稠粥,干得最好的还能额外分到一两个硬馒头、糠团或者谷饭,别的就别想了,横天军粮食不算多,多半用来供军粮呢。薛红旗的横天军已经连克洛阳外围永宁、宜阳、新安等城,对洛阳形成包围之势,洛阳官军也加强了兵力部署,欲图凭借坚城防守。大地微微颤动,滚滚烟尘起处,蹄声如雷,遥遥传来。驿道上的车马人都尽量往驿道两旁避让,片刻千余骑士拥着数人奔驰而过,盔甲鲜明,刀枪闪亮。就在这数千骑士扬起的尘土中,有几声略带惊讶之意的低声嘀咕,迅速湮没在飞扬的尘土中:“河南巡抚杨人鹏怎么会与小红旗一起并驾齐驱?”“哼,儒生贪生怕死,变节事贼者历来不少,就算曾经贵为河南巡抚又怎么样?还不如教坊里的粉头节烈哩。”“想找死啊,等晚上赶快想办法脱身。呵呵,这一条消息上面怎么也得赏下些少银子让兄弟们花使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得了你,好好干活吧,等下让督工的士兵看到了,非扣掉你的晚饭不可。”“晚上鹅们就离开这里。倒霉,让这些粗坯押来当苦役使唤,喝粥咽糠,真不是人过的。”“哼,只能过大鱼大肉的日子,这喝粥咽糠的日子过不下去是不是?好,我成全你,回去就开革了你,让你小子天天大鱼大肉,撑死你。”“别,别,老大,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小心了,督工的士兵过来了。”横天军的中军大帐。自称横天大王的薛红旗亲自坐镇前敌,指挥数十万流民围攻洛阳,河南饥民众多,聚集百万之众并不困难,他这几十万已经是挑选过的青壮男丁,其中至少半数用于输送辎重粮秣,真正经历过战阵可以一战的士兵也有十余万,这是薛红旗可以拿出来的最大本钱了,襄阳、南阳也需要士兵守卫,再不能抽调更多的士兵参战了。年前被横天军在两军阵前生俘的前河南巡抚杨人鹏,直到一月前才被薛红旗锲而不舍的劝降折服,答应私下为其出谋划策。这杨人鹏巡抚河南,偏重军务,在河南民政上的治绩乏善可陈,但在薛红旗这里,倒是在答应效力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将‘横天大王’所辖治的地区显得粗糙而有点『乱』糟糟的民政清理得颇有条理,而辎重粮秣的调运也变得明显的更有章法了,这一点是横天军以前招揽的一些人所不能及的,明显高明一筹嘛,因此薛红旗也颇是看重他的这方面才能。此次围攻洛阳,薛红旗是下了大决心,非要拿下洛阳这座坚城不可,只是包围洛阳已经数月,几次攻城都死伤甚多,以失利告终。已大感疲弊的横天军,已经萌发退兵之意,已经有好人提议退军还师了,他们以前流动作战,从未强攻过象洛阳这般坚固的大城,认为横天军是不可能攻克洛阳这样大城的。鉴于这种情形,薛红旗专门从后方召杨人鹏到军前擘画方略,参赞军机,以决定是否继续围困洛阳,直至攻克。这时,杨人鹏正因薛红旗的要求,在大帐内给横天军的几个将领讲解洛阳内外形势。“洛阳地处中原,九朝古都,其实自夏起,先后已经有商、周、东汉、曹魏、晋、北魏、隋、武周、后梁、后唐、后晋等朝代在此建都。譬如东汉时集中在洛阳的太学生就有三万,隋炀帝开挖大运河,就是以洛阳为起点向南北开挖。洛阳为兵家必争之地。古已有‘欲据天下者,必先据三川之地’之说。所谓三川之地,即洛阳一带,有黄河、洛河、伊河三川流过而得名。三川之地物产丰腴,雄踞要冲,欲逐鹿中原、问鼎神州者,必夺取三川。三川之地,处中条山、崤山、熊耳山、伏牛山和嵩山之间,河流纵横,洛阳城位于其中,三面阻山,只北面稍敞,然有黄河横亘,仍得山河四塞之地利。诸山环绕,河川周流,依险阻而立关隘,潼关拒西面,扼崤函之险;虎牢阻东方,扼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郑州、开封通洛阳之道;龙门阻南面,扼嵩山与熊耳山之间伊河河谷通道;孟津阻北面,扼黄河渡口;另有广成关控汝河之来,轘辕关制颍河来路。这些关隘控扼之处便是三川之地四周险阻。洛阳守御,便是利用这些山川险阻,修建关隘、置兵戍守。自古取洛阳而成功者,皆是以迂为直,自洛阳外围关隘险阻着手。洛阳虽然号为四方之中,其形势之重却尽在外围。譬如西晋时,匈奴人‘刘汉’政权攻洛阳,两次攻打洛阳皆不利,遂扫『荡』洛阳外围,打击洛阳外围援兵,以图孤立洛阳,西晋东海王司马越所率西晋主力最终以困弊而不得已出走,后被胡人石勒所部歼灭。可见当洛阳变成孤城,无力戍守,外援又绝,攻取则易于反掌。又譬如唐太宗李世民攻打王世充,自武德三年七月出兵围困洛阳,分兵扼洛阳外围诸险要,切断了洛阳与外部的联系,王世充的郑军出战,均被击还。王世充求战不得,外援无望,其所据州郡遂纷纷降唐,洛阳顿成孤城,虽然武德四年初,有窦建德的夏军来援,李世民亦分兵扼守虎牢,阻夏军入洛阳之路,使其不得入险。唐武德四年四月窦建德战败被擒之后,洛阳势孤,望断援绝,王世充无计可施遂不战自降。可见洛阳虽有坚城,也可以不必费力强攻,顿兵坚城之下。如今大王已经包围洛阳,孤立洛阳,若是退军,则功亏一篑。现在洛阳中府库存粮已较空虚,唯福王府尚存粮食、金银无数,福王生『性』贪吝,必定不会散财飨士,开仓放粮以收聚民心士气,我军围攻洛阳稍久,福王既已不得人心,则终必有愤怨士兵开城来降,大王则唾手可得洛阳也。故大王不可言退,只是大王如今应及早申明入城禁令,入城后不许烧杀抢掠,不许自取金银,不许『淫』辱『妇』女,不许强买强卖。所得府库金银,皆由大王按功劳大小赏赐军中众将士,有不从违令者重罪之。”“哈哈,杨先生认定本王可以拿下洛阳?”薛红旗大笑。“愚见以为,定当如此。”“哈哈,若是攻下洛阳,先生就是首功一件啊。”帐中诸将都兴奋起来,这杨人鹏熟悉河南事务,他说有攻取的可能,应该不会差太远。夜幕四合,洛阳城下战火正烈,金鼓齐鸣,杀声震天,数以万计的灯笼火把如同繁星,照得四下通亮,又一次夜战。缺乏火炮的横天军只能用抛石机、弩机等攻城器械,发『射』石块、燃烧火球、弩箭,掩护着己方士兵攻城。“嘣嘣”,车弩机、抛石机接连不断地向着洛阳城头倾泻威力巨大的石块、弩箭、燃烧火球、毒『药』烟球。拼命防守的守城官军亦以同样的方式回敬,而且还有不少重型的佛朗机向着『潮』水般进攻的横天军士兵轰击,抵近城墙的横天军士兵饱受着烫沙、石块、箭矢的袭击,还有火油浇头猛烈燃烧。城墙下堆满血肉模糊的尸体,残破的云梯,撞城车,过壕车等散落各处熊熊燃烧。不时有攻城云梯被守军的镰刀钩倒,城头上刀光闪动,冲上城墙的横天军‘跳『荡』’锐卒在拼命肉搏,时有尸体从城墙上摔落下来,每一轮猛攻都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火光中又一拨勇捍的横天军士兵推着云梯车等攻城车猛攻城垣,对城墙最有威胁的洞屋也试图利用黑夜暗影死角的掩护,越过护城河接近城墙,在墙根下挖掘可以‘放迸’的地道,但是守军的攻击,使得横天军很难成功。这一次的攻城可能要持续很久……...
第五章豪情天纵碧海横行图远征碧海一望无际,海鸥翔回海天,天边『露』白,朝阳还没有跃出远方的海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十余艘大小海船组成的船队,在这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清晨时分,离开了东溟大岛南端的港湾,劈波斩浪向南驶去,船行甚速。为首的帅船是一艘大福船,其后五艘重载的大型“方艄”沙船(即方头方尾平底)尾随,其他海船则或是沙船,或是福船、广船、鸟船(福船的变种)等,显然是一支混编的船队,有重载的沙船随行,大约是携带了不少货物。此时,在帅船上,轮值的舵工聚精会神地保持着船的正尾对着北极星,火长(或称船师)则使用帝国传统的牵星板测量计算北极的地平纬度。船上重要的关键人物之一就是舵工和火长(注:火长相当于领航员或者现代军舰上的航海长),他们通常在一个封闭的小船桥内驾驶船只,起居饮食都与船上其他人分开。海船沿海岸航行,并不迫切需要辨别方向的仪器,老练的舵工熟悉沿海岸水域的海水深浅,看海岸远近趋深避浅就,已经足可胜任。但在深洋大海中航行,舵工掌舵就要听火长指挥。在茫茫大洋中航行,一望无边,罗盘是必不可少的航行仪器之一,“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惟凭针盘而行,乃火长掌之”尔!纵横七海的“大元帅”雷琥也在船桥内坐镇,静默地看着船上的火长指挥手下人等,各自『操』作牵星板,以及罗盘、星盘、计程仪、测深仪等各种航海仪进行测量计算,有条不紊地一一对照海图、针路簿上所记的针路(航海时用罗盘指向等方法所确定的行船路线。即航向线路)、更数(航程)、海水深度、海底地质等记载,陆续地下达『操』舵、『操』帆等指令,校正航向。现在整个船队在获得第一次的星位、纬度、针位、更数、水深等数值后,就可以保持整整十二个时辰的正南向航行,然后再进行下一次对北辰的测量。通过这样的测量,在向正南方向航行中,可以确定航行的纬度变化,校正罗盘和测速仪、测量航行速度和行程等,这对确保正确航向是很有必要的——夏末仍然是暴风雨频繁的季节,加之西南季风肆虐,海船南下逆风的时候较多,顺风的时候较少,而且船队还必需趁着暴风雨停歇之后,下一次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或五天或七天或九天,这中间的短短几天间隙里兼程南下,途中还要尽可能地贴近海岸航行,以便可以及时进港避开暴风恶浪。由于海船在这时候南下,必定需要经常的逆风行船,必须戗走(斜行),以借风力,否则难以前进,但是为了保持正确航向,则又必须“调戗”(轮流换向),须走“之”字形的航线。例如海船两舷就各装有披水板一块,“调戗”时需要轮流使用下风一侧的披水板,即把舷侧披水板放落水中,伸到船底之下,增加船舶横移的阻力,以减少船舶偏航角度。又例如在船底还设了梗水木,起稳定的作用(梗水木的出现是古代航海一大进步),又备有太平篮,平时悬挂船尾,遇大风浪时则装石块放置水中,以减缓船的摇『荡』。在逆风行船的过程中,船上如披水板、船尾舵、风帆等需要互相的密切配合,又还要保持正确的航向,这对船工舵手的要求相当高,船工舵手若非训练有素,海船根本不能出海远航。这每一个细节都可能会影响到船队的航向,雷琥坐镇船桥,主要是表示他很重视。栗子网
www.lizi.tw在雷琥面前也有一份海图和针路簿,包括了星位、纬度、针位和航线上所能清楚地看见的岛屿、岬角海湾和水湾的地形描述,与‘火长’手里的海图、针路簿完全相同,雷琥可以据此两相比照,监督火长是否仔细谨慎和措置有方。火长和舵工们不可能在这上面对雷琥有所敷衍和瞒骗,因为雷琥如今也是此道行家,在这几年的海上生涯中,已经学会了很多在海洋上生存所必需具备的本领,如掌握了量天尺、牵星板、四分仪、星盘等测量仪的使用和相应的计算方法,譬如熟练运用“过洋牵星术”,通过观测北辰星的海平高度,确定南北方向上的相对船位;运用罗盘在选定航线上进行偏离极小的精准航行;利用沙漏测更数(航行距离);通过所记录的值更次数、航行速度、罗盘针路,估算经度的变化;甚至,还掌握了诸如利用星盘、十字杆、四分仪等测天仪器测量太阳以计算纬度的方法,这一点还是从一些被俘虏的佛朗机人(帝国对大西洋国或波图加,以及日斯巴尼亚国等极西国度的含糊统称)和一些从遥远的欧罗巴大陆渡海远来的耶酥会传教士那里学会的,那些火长、舵工若有敷衍、瞒骗,又如何逃得过雷琥这内行人的眼睛?同时,雷琥这也是在无声告诫船队每个人都不要懈怠马虎,尤其这一次船队出航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海上争战,而是海天盟与其它几大势力连手合作,密谋登陆帝国南部战『乱』不休的安南、真腊、南掌、暹罗等藩属国,开疆拓土,直接占据那一片丰腴肥美的地盘,这就更加不能马虎了。否则雷琥就无法在南洋上获得一个稳固的后方根基,就近与日斯巴尼亚人争夺海上霸权,控扼日斯巴尼亚人、红『毛』国人自海上东来之要路。因此,偏离航线,延误行期是雷琥不能容忍的,在这种事情上,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他必须亲自督察,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船行向南,大元帅麾下横行于海洋上的多支亦商亦匪的船队,都将在岭南布政司所辖的南海朱崖大岛会合取齐,统一部署兵力船只,安排登陆上岸武力夺取的秘密方略。倾力一击,在此一举。这是一场豪赌,目前恰有几个有利时机,其一是帝国中原,流民四起,帝国朝野都无力兼顾疆土之外的动『荡』,来自帝国内部的反对压力已经微乎其微;其二,安南又屡屡结怨于四邻,南掌、真腊、占成、甚至暹罗诸国都与安南有旧怨新仇,且南掌、真腊、占成诸国还都有不少领地被安南侵夺,暹罗也曾与安南结怨,而曾经繁荣的占城国,则屡屡遭到安南的侵略,甚至于被安南的南阮朝借故析分为占成、华英、南蟠三个小国;其三,丁氏家族在帝国南部藩属诸国经营多年,潜势力非常深厚,谍报眼线遍布,又已经说服南掌、真腊、占成诸国届时同时出兵攻打安南;其四,丁氏家族在岭南、广西两布政司广有人脉,新上任不久的广西巡抚、广西布政司都是丁家的人,广西巡抚甚至在大藤峡瑶人侯大苟率领的瑶民、壮民叛『乱』(注:事见第十六卷第五章)未曾平定之前,秘密集结了数万人马,随时准备攻入安南,可见丁氏决心之大;其五,安南境内北郑、南阮互相混战,正宜趁『乱』而取之。有这几条,拿下安南还是有一定把握,最妙的事情是安南郑王居然以为丁氏家族要帮助他们统一安南,眼下正厉兵秣马准备和丁氏家族组成联军从升龙南下,夹攻南阮,利令智昏如此,不亡何待?从东溟岛启航后,船队第一次的测量结束,火长大声宣布航向没有偏离。栗子网
www.lizi.tw呜——号角长鸣,帅船上挂起满帆全速的旗号。船队再一次增速,三艘三桅三帆八橹的鸟船骤然加速,当先出列,迅速前突,成品字型在船队最前方哨探领航。帅船和两艘九桅十二帆的特大福船也满帆加速,紧随其后的便是五艘载货沙船,其他六桅十二帆海船都是尖底的福船(也设橹备用),最适宜在深海大洋中穿行,是大元帅麾下扬威远海的主力海船,红衣大炮、佛朗机等海战利器装备齐全,可谓船快而炮利。船犁碧波,浪花飞溅。三十来岁,一身湖丝直裰,头戴方巾,俨然儒商模样的丁元极(丁斯湛第五子)伫立船头,眺望海天间那一片越来越近的陆地,马上就要进港了。那里就是丁氏家族苦心经营多年,孤悬海外的朱崖大岛,朱崖岛黎母山中的花黎木、鸡翅木等贵重木材,对于帝国粮商和木材商巨头丁氏一族无疑具有特别的诱『惑』力。这一次丁氏连手雷氏、风氏图谋安南,绝对是志在必得,如今已经箭在弦上,势在必发,与大哥丁元松一起掌理安南等地事务的丁元极,这次悄然从安南返回朱崖也正是要与雷琥商议一些细节,还要看看大元帅的海匪船队是否已经准备齐全,实际上他对雷琥率领的海天盟下属的海匪船队也较为好奇。海天盟的各位副帅除了大元帅雷琥之外,都已经相继率领各自的船队靠泊朱崖洋浦港、八所港,只等雷琥部署好东溟大岛的防务,南下朱崖,就可以从海上大举奇袭南阮朝的中心顺化,登陆安南。这些年,大元帅麾下的船队经常抢掠盘踞在吕宋岛上的日斯巴尼亚人的商船,还有红『毛』人的商船,现在倾巢而出,当然要防备被日斯巴尼亚人偷袭。眺望码头,已经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涌涌,有不少人在那里迎候丁家的少主归来。港湾内的波浪轻轻拍打着船舷。丁元极回到朱崖的翌日,就迫不及待的巡阅海天盟的船队。“我们的船队中除了收编的‘海匪’,还有各种能工巧匠,捻缝工、帆匠、修锚匠、木匠和桐油漆工等等,甚至还有石匠,这些工匠一般不直接参与我们在海上的作战,但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挥刀上阵的剽悍战士。”引着丁元极登船巡阅的是海天盟五副帅之一的雷梓,四十来岁,脸膛黑红,矮壮剽悍,一边走一边给丁元极介绍着船队停靠在码头上的一些船只情况,在两人身后,则还有雷梓自领的‘雷鲨舟师’下属各营、各哨的十几名军官陪同。“雷大叔,大伙这些天在朱崖都还习惯么?”“在海上讨生活,风浪为伴,生死等闲,有不习惯?这儋州海边用石头围“冲”捕鱼,只等海水退『潮』,便有鱼收,简直是不劳可获,倒是平生少见。这山上还有荔枝、龙眼、山芭蕉,林间有走兽,水里有游鱼,采集狩猎足够饱餐,大快朵颐,吃得香,睡得着,倒没有不习惯。”雷梓是雷门世家宗长雷懋同辈份的堂弟,血缘极近,而且在海天盟中是除了雷琥亲自统率的那支远海舟师船队之外,他所领的舟师船队是海天盟里实力很强的一支了,丁元极自然不愿怠慢,道:“我听说一出海,船队就要在海上生活几个月,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一定很艰苦吧。”雷梓哈哈一笑,道:“我们在海上有粮船同行,大豆、绿豆、面粉、小米、大米、稻谷一起被装运在不同的粮船上,一支船队可以在海上生活几个月而不必补充水粮。不过粮船沉没的话,整个船队就非常危险了。另外还有酸橙、橘子、柚子、椰子、甘蔗等水果—起装船,新鲜蔬菜有卷心菜、芜菁和竹笋,这些蔬菜吃光了,就只能吃大豆或绿豆孵的豆芽,还有蒜苗了(详见后注2、3)。大豆作豆汁、豆腐(注:富含维生素d,详见后注4),豆子发酵可做酱油。豆腐和蔬菜用由发酵的鱼、豆子、干『药』草和香料做的酱调味。船上还带有各种果干和蜜饯,桃子、竹笋和葡萄等要埋在沙子里保存,还有盐、醋、糖腌泡的蔬菜。鲜鱼、腌鱼、干鱼、臭鱼干都非常充足。我们还有驯养的水獭,可以把海鱼赶入渔网;也可通过钩网捕鱼。船上还有绿乌龙和红茶,可以喝米酒、甜酒、烧酒和醋。船上载有大量淡水,一有机会就要补充淡水,也可以用石蜡和海豹油脂煮海水脱盐得到淡水。船上养了狗,捉老鼠,也带备了砒霜等『药』物消灭臭虫和其他虫子。”从浙江温州入海,顺风二十五天就可到占城,丁元极以前虽然也常常下南洋采办木料等商货,但多是沿海岸南下,可从来没有数月经年在海上飘泊的经历,倒是不太清楚这海上的生活如何。听雷梓侃侃而谈的这番话,让丁元极恍然大悟的同时,也体会到海天盟为能在海上纵横来去,威震七海,如此充分细密的准备,才能与变幻莫测的深海大洋相抗衡啊,一个人的力量在深海大洋里实在过于缈小了。这除了继承历代以来的航海经验之外,也一定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摸』索,总结了无数人的血泪经验,才能如此缜密无遗,准备周密,连微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丁元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听说船上不允许女人随船出海,船队都是男人,平常会不会太闷?”“哦,我们的船队没有这样的禁忌。带着女人出海,好象也是无往而不利,所以海战输赢与女人没有关系。君王城头竖降旗,何曾一个是女儿?船队中也有招募的歌『妓』和娼『妓』,还专门准备有男人用的‘阴枷’(注:据说类似避孕套的作用)、春『药』、琼脂(房事润滑剂和消毒剂),还有治花柳病的『药』物。嘿嘿——”雷梓眨眨眼,『露』出一缕男人们都心领神会的暧昧笑容,笑道:“但是上至大元帅、副帅,下至各营各哨的士兵,任何人未经允许,未得符令擅自接近歌『妓』和娼『妓』的舱房,都将按军规处死。”丁元极自己在广西巡抚的亲兵营中呆过一阵子,当然知道颁布这样一条军规的必要『性』,闻言一笑,点头称是。雷梓又笑道:“可惜风阗、风阏出海会哨去了,要不世兄还可巡阅一下海蛟舟师和海蛇舟师。”丁元极谦让道:“大叔还是叫小侄的名儿吧,没的折杀晚辈。风阗、风阏急于摧折敌锋,『操』练舟师的急切,小侄完全理会得。只是欲速则不达,大叔还要多提点提点我等做晚辈的。”“当然,当然。”话是这样子说,丁元极如何不知道风氏家族的急迫心情?作为内商、官商之族。风氏家族由于涉足丝绸、茶叶、瓷器这几个行业,在帝国虽然不能一家独占,但是在这几个行业中,风家是认了帝国第二,没有哪一家敢认第一,譬如姑苏织造衙门采办的上贡丝缎,风家就占了其中最大份额,这上贡物料经过姑苏织造的太监们吃拿卡要,加上节庆寿喜的打点,即使以风家之财势,能持平赢亏就不错了,根本是赚不到太多钱,这么一大笔亏空,肯定就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走私外洋就是其中一条路子。风家支持的走私帆船远航南洋至满剌加卸下丝绸、瓷器、茶叶,回程又用香料,诸如柏香、檀香、罗斛香,乃至价值连城的龙涎香,以及印度宝石、威尼斯玻璃等装满货舱。又譬如大食、波斯之地不仅是帝国青花瓷器的主要市场和向西方贩运的中转站,而且是青花料的重要来源地,帝国以前使用的青花料都是从波斯或大食购进(俗称“回青”),自从三保太监下西洋,从大食带回了一些稀罕之物,比如眼镜,又比如从遥远的苏麻离(大约就是现在的‘索马里’)带回了大量的“苏麻离青”之后(钴矿石,瓷器上釉着『色』必用的青花料),风家每年都要从南洋、西洋贩运回必不可少的优质青花料“苏麻离青”(因其在质量上远超帝国本土的青花料),几乎垄断了这种青花料的所有大宗的贸易。而帝国出产的丝绸、瓷器、茶叶,贩运到大食以及遥远的欧罗巴诸国,其价格比黄金还贵重,且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拒绝帝国出产的瓷器、丝绸和茶叶等货物的诱『惑』,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入帝国。实际上帝国所有的大姓强宗,尤其是东南一带,几乎都不同程度的参与到这样的‘公开’走私中,从中赚取了大量财富,尤其是七十多年前海禁松驰以后,强宗大姓和平民小户竟相下南洋、走西洋,外洋贸易更形活跃,风家即是此中之翘楚。然而,此时在帝国西北方向,通往西域的商路,因为沿途各国战争频繁,商路艰难,而帝国南方海洋,一则海匪出没,二则南洋一些国家亦互相攻伐不休,同时日斯巴尼亚和和兰红『毛』国的武装商船也在西洋、南洋活跃无比,又占据了不少来往要冲,下南洋通西洋的风险极大。这商路的不畅,极大的威胁着帝国各强宗大姓相对合法的外洋贸易与不合法的走私利益。驱逐日斯巴尼亚和和兰红『毛』国的势力,符合各大姓家族的利益,只是帝国力量已经大为衰弱,加之本朝太祖宣称对外“永不征伐”,太宗宣称“不可欺寡,不可凌弱”,儒生们则常常拿着‘祖制’的名义反对皇帝发动对外的任何征战(发动对外战争不符合儒教‘怀柔远人’的基本教义,这当然无所谓好或不好,只是过犹不及就是了),想靠帝国朝廷的力量保障各强宗大姓的‘走私’利益,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能靠宗族大姓自己的力量自救了。所以,当雷门世家暗中运作成立“海天盟”时,风家是各大家族中第一个响应支持的,雷琥能在数年之中以东溟大岛为据点,南征北战,把南洋北洋的海匪或收编或歼灭,几乎全部『荡』平,这都与参与走私的各家族在人力物力上大力响应大力支持有极大关系。而风家的急迫也是显而易见,丝绸、瓷器、茶叶的贸易对于风氏一族尤为重要。相对于雷、顾两家还有盐、铁、畜牧、军器等大宗,丁家有粮食、木材等大宗,风家除了田产就主要指着丝绸、瓷器、茶叶赚钱,现在恨不能一天就把日斯巴尼亚和和兰红『毛』国的势力驱逐出南洋,重新控制包括满剌加在内的南洋要冲。丁元极一一巡阅了‘雷鲨舟师’拥有的大小海船,森严的军纪,剽悍的兵员,井井有条的起居作息,甚至士兵桀骜狂野的眼神,都让丁元极体会到横行七海的海匪们那种强横,心中对原定的计划更加有信心了,不禁高声说道:“舟师军容如此鼎盛,南洋诸国将尽入吾辈之手矣!帝国从来都有这个力量,我们缺少的只是决心!下定决心,就没有帝国做不到的!”诸将闻之无不动容。...
第六章秣马钦州清都世子探虚实钦州湾。小说站
www.xsz.tw十几艘海船排开扇面,破浪齐进,兼且每艘海船上都旗帜招展,场面甚是神气。船速不算慢,阵阵海风吹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遥望港湾,海水蓝蓝,天空开阔,远方的陆地如一抹黛青晕染,深绿细抹翠『色』苍然的是海边的红树林,木榄、红海榄、白骨壤、桐花树、秋茄,高高低低茂盛得很,将海陆分开。百余小岛环绕海湾,进港水路曲折多变,小岛临海有大片红树林环生,岛上则长着马尾松,青绿喜人。岛屿青翠,水道纵横,泾曲浪涌,海鸥飞翔,景观怡人。端坐于船头凉棚之下,身形矮小的安南黎越北郑朝平安王清都世子郑泰面『色』黄润,明显的一付养尊处优的模样,谁让他是含着银匙子降生的黎越郑王世子呢?郑泰欣赏着扑面而来,随船移而变换的海景,饶有兴致。望着眼前的海域港湾,波平浪静,海水清澈,水中还不时飘过一群群白『色』的幻影,那是海蜇在游『荡』觅食,郑泰不禁对左右亲信说道:“真是锦绣江山,若我大越得此,岂不美哉!”话中流『露』出些少猖狂。左右侍从闻之愕然,心说这天朝帝国是那么好惹的吗?就算帝国之内烽烟四起,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怕也不是那么好招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当下,自然不会有随扈对世子的话有不同意见,只是唯唯而已,所幸这艘船上全部是黎越国的人,不虞泄『露』出去,造成无谓纷争。海水拍岸,涛声舒缓。在一阵阵鸥唳声中,船缓缓靠向码头。码头上两列迎候的马队,盔甲鲜明,高举各『色』旌旗,煞是威武,另外还有一支鼓乐,担任礼宾。广西巡抚张德裕一大清早便清出钦州湾最大的码头,将方圆二十里的商贾百姓全部暂移别处,专为迎接黎越郑朝清都世子郑泰的到来。除了布置两千游骑在码头警戒之外,还有精挑细选的鼓乐手,仪仗马队也有近千人,盔缨是鲜艳的火红羽翎,整整齐齐的列成马队方阵,看去一片红云,与日争辉,十分显目,体面隆重,气派非凡。钦州、廉州本来并不归属广西布政司管辖,也不在广西巡抚衙门管辖防区内,张德裕即便有丁氏家族撑腰,擅自『插』手钦、廉二州军政事务怕也不太好办,但是因为大藤峡瑶人侯大苟的举旗叛『乱』,攻陷高州、廉州、雷州等地不少州县。钦州、廉州与岭南巡抚衙门、岭南布政司的往来断绝,钦州、廉州的地方官员和士绅豪族惶惶不可终日,迫不得已只能‘请’广西巡抚调动军队进驻钦州、廉州。如此一来,张德裕也就顺理成章的控制了钦州、廉州的军政赋税等一切大权,就算是以后剿灭了侯大苟的叛『乱』,这钦、廉二州归属广西巡抚掌控之事也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岭南巡抚、岭南布政司怕也难以收回管辖权了。栗子网
www.lizi.tw张德裕远远望见十几艘海船挂满旗帜向码头靠泊过来,示意手下举旗鸣炮。转瞬间,钦州湾内炮声隆隆,各守御炮台轮番发炮,海天之间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火炮怒吼,宛如天地崩塌一般。红树林中栖息的禽鸟惊飞,轰的一声,呼啦啦全部飞上天空,百鸟翔回,遮天蔽日,鸟鸣如『潮』,此起彼伏,蔚为奇观。向码头靠泊的黎越郑朝的十几艘海船明显有些意外,来势一缓,稍稍过了一会儿,随着帅船上挂起旗号,各船上号角呜呜吹响,低沉雄浑,长长的号角声亦与隆隆炮声相应和,气势上倒也不显太弱。张德裕见状,脸上冷冷的笑容一闪而逝,这黎越藩国倒也不完全是庸才当道,还是有几个能做事的,可惜国小力弱,山中老虎瞌睡,猴子妄称大王,终究是跳梁小丑沐猴而冠,也只有在帝国沉睡的时候,才能蹦上几蹦,一旦天朝猛醒,终是难当天朝神威矣!一百零八声火炮轰鸣刚歇,挂着帝国黄金团龙红旗和绣着“奉旨巡抚广西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张”雀尾旗的一艘快船,已经飞跃而出,浪花四溅,迎向来船,却是钦州知府、同知等地方官员先行,到黎越海船上慰访一番。顷刻之后,随着旗号变换,黎越藩国的海船缓缓靠泊在码头上,抛了锚。海船泊稳,搭好了宽宽的跳板,船上船工与岸上听差的合作,两下里伸出两条粗竹杆,持定两端,高及腰际,黎越郑朝清都世子及其随员,自跳板扶着竹竿登上埠头。张德裕含笑迎上前去,两下里自有一番接应酬答的礼,慰劳致谢的词。先前貌似迎宾,实是隐含示威意味的隆隆炮声倒还没有把清都世子郑泰吓到屁滚『尿』流的地步,连年战事的历练,已经把郑泰的心志磨练得经得住一些事了。郑泰应对酬答倒还合乎礼仪,没有失态失仪之处,猖狂之『色』也全然收敛,再不『露』丝毫,毕竟作为当前的重要同盟者,北郑朝颇想借助帝国的力量击败盘踞黎越南方的阮朝,统一整个黎越,就是要翻脸,也不是时候。张德裕把黎越清都世子郑泰一行安顿到钦州府一处士绅大宅,并设宴款待,钦州的官吏士绅到会陪同,济济一堂,钦州湾的名产如青蟹、对虾、大蚝、石斑鱼等流水价的上席飨宾,又有歌伎伶人歌舞娱乐,自是一番热闹,略过不提。张德裕的行辕设在钦州一家富商的私宅之中。抵达的翌日,清都世子郑泰便前来回拜,只是一进花厅,就被墙上悬挂的一副巨幅地图所吸引,驻足揣摩了好一会儿,才回身对张德裕说道:“抚帅,你这幅图从何处得来?见了此图,郑泰方知世界之大,远超想象了。”“世子过谦了。这是我中华〈混一疆理之图〉的复制副本,本朝太宗皇帝即位元年,由金士衡、李茂考订,李荟校对,权近补充朝鲜和日本倭国部分,在绢上绘成宽四尺(合1.30米)、长五尺(合1.6米)的新图,在这幅地图上,世界尽头乃是远在西洋以西万里之遥的地方(注:南非的好望角海岸),想是我帝国之人,在太宗朝之前就曾经跨海泛舟,远赴异域,到过那个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世子若是喜欢,本官叫人誉录一个地图副本送与世子就是。”郑泰大喜,连忙道谢,这却是意外收获了。郑泰回拜张德裕,就是要与张德裕商量出兵事宜中还未曾最终决定的一些事情,郑朝平安王郑俊并不愿意让张德裕的兵马从陆路进入安南黎越国,而是希望张德裕的兵马乘船直下顺化,登陆攻击,而郑朝则从升龙起兵南下攻打阮朝,这样海陆夹攻,顺利的话可以很快击败阮朝。郑泰坐定之后,便与张德裕商量起共同出兵,联手消灭阮朝的计划中未定之事,张德裕倒也没有故意支吾,还很认真地一板一眼与郑泰谈了起来。这其间,张德裕有意无意不着痕迹的恭维,令得郑泰感觉愉快,差不多谈完的时候,张德裕甚至还送了不少帝国的精美玩器、珍宝首饰、精美丝绸给郑泰,说是有若干同乡亲戚在安南营生贸易,希望世子有机会就照拂一二。郑泰自然满口答应,现在郑泰觉得张德裕其实还真是善解人意,虽然是提督军务的一省巡抚,却是肯为人着想,很多时候都是顺着他的『性』子来,周到细致的安排,不着痕迹的吹捧,早就让郑泰如沐春风,心情舒畅,已然把张德裕炮声迎宾时受到惊吓的那点小小不快置之脑后,抛到九宵云外去了。郑泰却忘了,许多猛兽未曾伸出利爪『露』出獠牙之前,它们看上去多半显得无害温顺,或者可亲可爱,但它们若在适当时间『露』出本来的野『性』面目,怕就是噩梦开始、沦落深渊之时。郑泰与张德裕的商谈,逐渐确定了一些在此之前双方还未曾最终决定的事项,至于其他一些具体事情,自然有他的随行人员和巡抚衙门的幕僚去磋商协调,用不着他『操』心,因此他提出要去张德裕设置在钦州的船厂看看,这也是临行前,平安王郑俊专门吩咐过的。既然张德裕这位抚帅大人要遣兵马从海路进攻,当然有深入了解船只造改情形的必要,以及是否厉兵秣马,准备充分与否?这虚实是要下点工夫打探的。张德裕丝毫没有迟疑,一口应承下来,但很是抱歉的解释说他因公忙却是不能同去了,然后即吩咐手下的一个幕僚丁长生陪同郑泰去船厂,丁长生是巡抚衙门督工船厂修造的专员,熟悉船厂大小事务。郑泰这时春风得意,心情甚好,倒也没有不满,当下便告辞出来,同巡抚衙门幕僚丁长生各坐了敞轿,一行人前呼后拥赶去船厂。船厂就在钦州湾的海边,游骑巡哨把守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天妃娘娘庙气势庄严,是官员和工匠们拜祭上香,祈求天妃娘娘保佑平安的地方。提举官衙、营作司等威严气派,工匠房舍,鳞次栉比,细木作、铁作、缆作、坞作、篷帆、捻缝等作坊分工名目繁多。每个作塘(即干船坞),长约里许,宽近二十丈,宛如小湖,各作塘之间相隔二十丈,八个作塘紧靠海湾,一字排开,十分规整,气魄雄大,大大小小的船舶有几十艘在作塘中同时开工。这一路走来,自郑泰以下,仅仅是船厂的宏大和繁忙,就让一干黎越国的随从都看傻了,这才是泱泱大国的雄风,这才是巍巍帝国的气派,一个帝国的边陲行省就有如此大的手笔,让郑泰等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是因为这样强大的实力,无疑在即将到来的恶战中将大大增加了己方胜算;忧则一旦与北方强邻发生龃龌,何以抗之?带着复杂的心情,郑泰等一路走马观花,希望尽可能多看点东西,对船厂多加了解,他们自然不知道,张德裕能在钦州湾开办这样的大型船厂,乃是得到了包括帝国四大家族在内的二三十个强宗大姓的支持,譬如海天盟就在这里订造新船,改造旧船,修理破损海船,否则以广西一省之力如何可能承担这样大型的船厂?一一看毕那些即将完工或者刚刚开工的海船,郑泰以一种复杂的仰望心情问那位幕僚先生丁长生,道:“船厂所造多是平底沙船,可是浅海、多暗礁的海域出没作战所乘用?”郑泰虽是久在升龙,但毕竟见识较一般人来得宽广,这最适合于内河、近海的沙船,底部平坦,船头小而方,船尾很高,吃水不深,极是容易辨认,升龙的内河码头上也有很多,他能辨认沙船、广船等船的区别并不奇怪。丁长生捻须而笑,“世子殿下见识宏广,一言而中肯綮,小人佩服。沙船虽然也可用于远海,但更宜于内河、近海,冲滩登陆最是便利,此次出兵,亦以沙船为主。”“哦。”丁长生又道:“船厂有数十处造船‘坞墩’(即造船的‘工作平台面’,主要是用来分段建造水密隔舱),分段建造船体,舵楼构件、『操』帆绞盘、帆、缆、火炮等装具大多都是从他处分造船厂造好运来,海船便是在本厂总合其成,完工下水。”“这是为何?全部就近集中一处造船,难道不是更好?”郑泰毕竟是贵胄子弟,自是不懂得这其中有说道,便开口问道。丁长生呵呵笑道:“世子有所不知,譬如新造一千料海船,(注:‘料’是宋、元、明时,船只载重量或容积单位,据说1料等于1石,不过尚无定论,还有其他说法。一般,明代的一‘料’已经显著的大于宋代一‘料’,宋代两千“料”仅相当于明代的四五百“料”),计需杉木三百又二根,杂木一百四十九根,株木二十根,榆木舵杆二根,栗木二根,橹坯三十八技,丁线(船钉)三万五千七百四十二个,杂作一百六十一个,绳索百条,桐油三千又一十二两八钱,石灰九千又三十七斤八两,捻麻一千二百五十三斤三两二钱。若是全集于一处,人多物杂不堪其荷不说,载运之费就很是不少,而且造船工序有先有后,分工各不一样,全部集中于一地制造,造价凭空增加许多,如何使得?”原来帝国修造海船已历千百年,造船工匠已逐渐形成一种分体造船的固定程式,每一段船体包括两端的水密隔墙(类似竹节的内部结构),用重达十数斤的铜栓固定在一起,在柚木框架上钉上三层硬木,然后以麻线等捻缝,再用桐油和石灰混合涂刷,使船密不透水,即便触礁损坏一两个隔舱也不沉没。船上所用构件、装置众多,譬如不同的海船或在舭部装梗水木(舭龙骨),或两舷装披水板,或船中设可升降『插』板,或设首尾通水舱以减摇、抗漂;另外船舵又有多种,譬如可升降的舵,根据需要调整舵叶入水深度或将舵叶提升出水面。船在深水区航行,遇大风浪或『乱』流时,将舵叶下降到船底线以下;在浅水区航行或锚泊时则将舵提升到高位,不致搁浅伤舵。又如带爪的木杆石碇(锚)、带横棒的多爪铁锚等等。这些船上所用的不同器械装具,历来都是在他处分造,再运到一处总成完工,若是将大多数材料全部集中一处船厂制造,工时工价的浪费,大批建造海船的造价就无法降低,分体造船正体现出帝国经过千百年的积累,在造船上的强大实力,绝不是其他小国可以比拟的。“原来如此,……”郑泰听着丁长生的解说,连连颔首。丁长生其实事先已被张德裕吩咐过,因此表现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同特别好客的主人,恨不得倾其所有使来宾满意一般,但是谁又知道这背后暗伏阴险的杀机呢?张德裕就是蓄意要把许多厉兵秣马诸般备战的情形一一‘亮相’,让安南黎越藩国的清都世子郑泰一行人在钦州的参观‘满意而归’。攻打南阮朝,对于广西巡抚张德裕来说绝对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作战谋划,至于其它,呵呵,就不在张德裕考虑范围了,他的任务就是要把北郑朝军队的主力吸引南下。但是张德裕手里的兵马是颇让黎越郑朝方面忌惮的,要想达成‘调动’北郑大军南下的目的,张德裕还真得明火执仗地演上一场『逼』真的戏,要让北郑的谍探相信张德裕领兵出征之后,广西留守的兵力并不足以发动对北郑的突然袭击,仅勉强够戍守而已。这样一来,当张德裕袭击得手后,南掌、真腊、缅邦、暹罗甚至占成也纷纷出兵攻打南阮朝时,北郑朝必然心急火燎地调动大军南下抢占地盘,北郑后方空虚,就给了预设伏兵突然袭击的可乘之机了。计划并不复杂,然而时机拿捏上却是比较困难,说不定到时还得临机应变。...
第一章猛犬与美人羊羔在虎口如闷雷般沉郁的吼声自犬舍方向远远传来,低沉但极具穿透力。小说站
www.xsz.tw这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吼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犬类喉音,绝对不是其他普通犬类所发出的“汪汪汪”狗吠,只是徒然制造一点噪音可以比拟,这种声音简直可以直撼心神,撕裂灵魂。“阿弥陀佛!”在花荫曲径上悠悠信步的尼净渊低诵一声佛号,空灵蕴秀恬淡清雅的一张清水俏脸上,神情古怪。并肩而行的翠玄涵秋望向犬舍的方向,那里是都督大人豢养猛犬的地方。现在在西北,上至大室巨富,下至升斗小民,人人都传说都督大人有六好:美女、骏马、宝刀、美酒、猛犬和鹞鹰。所以,都督大人建有名园华屋,藏美女无数;设有马房,厩养骏马无数;置有‘止戈斋’,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各『色』利刃名刀无数;开了酒庄酒窖,自酿和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各类美酒;又有犬舍,豢养各种猛犬无数;还有鹰房,养鹰至数百上千架。这外间人凭着自己的想象,肆意夸张其辞在所难免,不过也是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有外间传得那么邪乎就是。其实都督大人又何止这‘六好’哉?纨裤子弟的声『色』犬马的玩意儿,都督大人无一不通,无一不好,而且还玩出了种种新鲜花样,玩都要摆出个大阵仗大场面,养马便有了风行西北的赛马、赌马、马球等与马有关的比赛;好『色』便有了夜未央这西北鼎鼎大名的风月场所;养犬也便有了名目不一的赛犬、斗犬等比赛,等等等等。其他都好说,唯独喜好豢养猛犬这一嗜好,让一众如花似玉的妾婢们胆寒,就是武技再高,面对那些猛犬也不免心儿突突『乱』跳,而且在这宁夏镇城的美丽园林中避暑,也要带上百十头凶恶的猛犬,简直就是大煞风景的焚琴煮鹤之举。不过,雷瑾自己倒也自觉,每次从犬舍出来,都要沐浴更衣去除身上的气味,也从不带体味明显的猛犬在妾婢面前晃『荡』,免去了内宅妾婢们闻臭不适的尴尬,而且那些豢养在犬舍中的猛犬也都有专人细心清理刷洗皮『毛』。纵然如此,象峨眉派出身的这几位近身护卫,也颇花了一些时间才适应了要时常与猛犬共处的情景,虽然以她们的武技,再凶猛的猛犬也奈何不了她们,但是要处之泰然决非容易。现在从犬舍中传出的那种可怕声音,是都督大人所豢养的蕃獒所发出的独特吼声,一定是都督大人又在犬舍中驯练那些猛犬了。想起那种『性』情暴戾残忍,杀气浓重的蕃獒,连翠玄涵秋、尼净渊这两位武技高绝的峨眉高手都觉得有点不自在。蕃獒,又名蕃狗、松藩狗、苍猊犬等,在青海、乌斯藏、河西、四川等地都有许多吐蕃农牧民豢养,各地蕃獒品种各异,翠玄涵秋、尼净渊以前在成都、嘉定州等地都曾经见过不同种类的蕃獒。蕃獒的『毛』『色』,黑『色』为多,也有棕红、黄、白、青、灰等『毛』『色』,一只纯种的成年蕃獒重达一百二十斤左右,身长四尺以上,肩高二尺有半,体大身高,力大如虎,强劲凶猛,野『性』悍烈,劲奔善跑,动如虎豹,耐寒怕热,冰天雪地中仍能『露』天卧睡。驯练良好的蕃獒对一切陌生人、入侵者有强烈的敌意和杀伤力,但对主人非常忠诚。栗子网
www.lizi.tw吐蕃的农牧民都不能缺少蕃獒,蕃獒除了看护牛羊,看家护院之外,还能察觉雪崩、地震的前兆,吐蕃人越雪山、攀冰坡,险遇饿狼,尾随贼狼都离不开蕃獒。在吐蕃农牧民的口耳相传中,蕃獒咬死过荒原狼、雪狼,咬死过金钱豹、雪豹,甚至咬伤或者咬死过吐蕃马熊和野牦牛,咬死过闯入主人家挑衅的仇家,这些有些是亲眼目睹,有些只是耳闻,但不管真假,一直以来就有边陲守将、镇守太监在离任或上京时都要带着蕃獒一起走,或是以之看家护院,或是用于送礼等。凶恶悍烈的蕃獒吼声不停地从犬舍方向传来,落在翠玄涵秋、尼净渊耳中却有不同的意义,那是不同于以前任何时候的吼声。五头!不,是六头蕃獒阴冷的吼声!是蕃獒攻击撕咬时才发出的可怕吼声!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翠玄涵秋、尼净渊同时纵身而起,如同狂风一般,飞速向犬舍赶去。蕃獒兽『性』强烈,阴冷、残暴、好斗、顽毅,具有最悍烈的征服欲望,但蕃獒的冷酷和狂暴都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后天残酷的饲驯所致。雷瑾私人的犬舍中,许多饲驯蕃獒的方法,都是直接承袭和借鉴了吐蕃自古以来的驯养方法,只有一部分有所改良。翠玄涵秋、尼净渊都亲眼见过雷瑾以及聘雇在犬舍中照料饲驯各种猛犬的畜牧大师和学徒、仆役们是如何饲驯蕃獒的残酷场面。已经经过了一定程度饲驯的凶恶蕃獒,被无情地放置于成群的凶猛大狗的围攻之中,那些大狗身强力大,牙利爪锐,以众欺寡,包围紧『逼』,蕃獒的处境可想而知,它唯一的生路就是拼死搏斗。虽然吼声沉闷威猛,目光险诈凶暴,爪牙坚利异常,但仍是常常地寡不敌众,蕃獒往往浑身被大狗撕咬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只有在可能危及其『性』命时,雷瑾或者驯养仆役才会赶开群狗,喂它几块新鲜的雪狼肉。但是不待蕃獒伤愈,它又会再次被置于群狗的凶猛攻击之中,搏斗、撕咬、流血,直到再多的大狗看到它,一听到它那低沉的怒吼就不寒而栗,落荒而逃时,它仍然还有最后一道关要过——那就是与一只雪狼生死相搏,只有最终杀死雪狼,它才能脱胎换骨成为一只真正的蕃獒。兽『性』被驯养到极致,驰骋在漫无边际的雪域,威风凛凛,凶顽勇猛,不亲近任何陌生人,只有这样被驯养出来的蕃獒,才是可以真正用来看护牛羊,看家护院的强悍而忠诚的蕃獒。雷瑾以前驯练蕃獒,多半只限于一头,最多两头,现在听到同时有六头蕃獒发出进攻时才有的阴冷可怕的吼声,虽然翠玄涵秋、尼净渊今儿并未轮值,出于护卫的职责和直觉,责无旁贷,仍然不禁要去那猛犬聚集的犬舍一探究竟。犬舍其实是个坚固而宽敞的大四合院,三进院五开间,分别养着百余头最为强悍的猛犬,蕃獒就足有二三十头,也有从西域万里迢迢弄回来的牧羊犬、狩猎犬、追踪犬、斗牛犬、猎狼犬,而且全是身高体大的种类。犬舍每一进院子都有一片宽阔的空地被清理出来,作为猛犬饲驯和活动的场地,当然猛犬并不仅仅限于在犬舍中活动,它们还需要经常出外活动。现在,第一进院落的空地上,六头小牛犊般强健的蕃獒正在被驯练着撕咬陌生人。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套着一双内衬牛皮、钢瓦,紧裹着一层厚厚棉絮的臂套,头上戴着面具,在他的挑逗下,蕃獒『露』出锋利的牙齿,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向雷瑾发起攻击。没有锁链束缚,六头蕃獒凶相毕『露』,凶猛的进攻势头一波紧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力竭停歇的迹象。纵扑撕咬,来去如风,而且六头蕃獒之间甚至还有一定默契,此进彼退,颇有些章法,一般的武技好手甚至还不是这几头蕃獒的对手,雷瑾倒是全凭身法的快捷,神识的敏锐左躲右闪,挑逗蕃獒的凶『性』,完全不把这几头蕃獒的攻势放在眼里。从蕃獒凶狠的扑咬来看,雷瑾成功的掩盖了自己的体味,再戴上面具让蕃獒认不出自己,难怪这些蕃獒如此不要命的凶猛纵扑,悍勇之极。翠玄涵秋、尼净渊眼力敏锐,一眼就看出是雷瑾戴在面具在逗狗儿玩,松了口气,便远远的旁观,驻足不进,以免惹来其他蕃獒的攻击。她们俩已经看到在空地一隅,还有一头蕃獒身上套着结实的红『色』皮制项圈,用一指粗的铁链拴在粗大的木桩上。这头蕃獒浑身漆黑,只有嘴吻、耳廓、尾尖和四爪呈金黄『色』。身上皮『毛』油光闪亮,颈项处长长的鬃『毛』蓬松如狮;尾大『毛』长,翘扬倒卷起来,形如绣球;满口尖利的犬牙,森冷寒光闪烁;一双黄眼微闭,眼芒竟然阴寒无比。小牛犊般壮硕的蕃獒虽然是安静的卧着,微闭双眼,却如同一头处变不惊的雄狮,头机警地朝向翠玄涵秋、尼净渊所在的方向。就当翠玄涵秋、尼净渊两人不知不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更加接近时,蕃獒发出低沉浑厚的呜呜吼声,警告来人勿要靠近。以翠玄涵秋、尼净渊两人的目力,已经可以看清楚那头蕃獒蕴含凶光冷冰冰的眼神,眼珠呈现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就在一瞬间,狂暴的攻击发动了。短短数息,那头被拴在木桩上的蕃獒,眼珠已经从半透明变成桔红,眼珠一下失去了光泽,就象笼罩了一层暮霭,暗淡模糊,阴厉的眼神残忍而呆滞。(狂战士?)“哗啦——”铁链猛烈拖动的声音骤响,慑人心魄的吼声入耳,翠玄涵秋、尼净渊这才发现她俩不知不觉间,已经相当接近那头蕃獒。狂奔过来的蕃獒,带着风声,杀气扑面……幸好栓着很长很粗的铁链,当铁链放尽,蕃獒仍然够不着她们,以至冲势太猛一下子被铁链蹦得腾空而起……铁链的约束让蕃獒更加狂燥,绕着圈子一次次地狂奔,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咆哮低嚎,凶猛顽强地扑蹿,铁链绷得笔直哗哗猛响……桀骜不驯!狗肖主人形!翠玄涵秋不屑的暗自想到,她一向就暗藏不善的仇视执念,对雷瑾本没有好的观感,只是出于维护峨眉门户利益的需要,她才勉为其难呆在雷瑾身边充任护卫,自然缺乏足够的敬意,连带着恨屋及乌,对雷瑾所豢养的猛犬恶狗自也不会有正面评价。这时,西厢房咿呀一声打开,出来两位近乎赤『裸』的美女,都是高鼻深目,黑发碧瞳,身量颀长,肌腻如雪,艳若桃李的‘二转子’混血美女,除了胯下包着点可怜的小布头之外,身无他缕。西北的夏天通常都很短暂,夏末秋初的宁夏已然有了深深凉意,这两位明艳媚丽的赤『裸』美人却似浑然不觉,沁骨的凉意似是对她们毫无影响,纤细却柔韧的小蛮腰如风摇弱柳;嫣红的『乳』蒂勃然傲挺,灿烂枝头,春光无限,丰硕『乳』峰颤颤巍巍,波涛起伏,不要说是男人,就算是身为女人的翠玄涵秋、尼净渊也一见之下,大感吃不消,这种乍然呈『露』的春光未免过于浓艳,过于刺激,形成极其强烈的冲击和震撼。眉梢眼角尽风流,一任秋波转,这是风雨刚收的情形,再不会错的,难怪犬舍的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想是都有意回避了,都督大人在犬舍中肆意贪欢,搞些新鲜刺激的花样,犬舍中这些仆役人等不回避怎行?只是如同狮虎野兽般的獒犬,明艳动人的赤『裸』美女,这种美女加野兽,对比强烈的场景也太和怪异了,让这一道一尼为之瞠目。翠玄涵秋并不是没有见过雷瑾荒『淫』的场面,护卫在雷瑾身边,那的确是难免之事,残云零雨的缠绵呻『吟』时时入耳,但是却没有亲眼目睹如此丝毫不加掩饰的荒『淫』之状。这两位赤『裸』的美女完全无视翠玄涵秋、尼净渊的到来,以及翠玄涵秋突然之间消失不见,只是一门心思拿了几块带肉的猪骨、牛骨,丢到那暴躁发狂的蕃獒面前,或许是肉骨头的鲜美滋味,吸引了那只蕃獒,它即刻安静了许多,吼声即刻低了下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肉骨头上,大口嚼咬起来。这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奇妙,掌握了对象的弱点,再使用正确的方法,连凶猛的獒犬都可以收买,人就更不在话下。人的欲望比单纯的野兽要复杂得多,也丰富得多,更强烈得多,那完全是天壤云泥之间的区别。欲望如此之多,又如此丰富,而且非常强烈的人类,又如何抵挡得了正中弱点的诱『惑』呢?面对肉骨头的诱『惑』,那头蕃獒已经在咔吧咔吧的啃咬声中品尝美味,这凶恶的家伙牙齿就像利刀,似乎毫不费力的就把坚硬的骨头咬嚼碎裂,连肉带骨头三口两口就囫囵吞落肚去。这两位拿了肉骨头喂狗的赤『裸』美人,扔了几块肉骨头制止了獒犬的狂躁之后,返身回屋,竟是根本无视尼净渊的存在。尼净渊方才一愣神的工夫,翠玄涵秋已经鸿飞杳杳,不知去向,她不免有些不知所措。尼净渊虽然武技高明,但素『性』空灵恬淡,『性』情偏于柔顺,不与人争竞,向来是唯其他几位同门马首是瞻,这翠玄涵秋撒手而走,她却有点犯难了。是走呢,还是不走呢?象翠玄涵秋那样一走了之,她可做不来,而且她也很少有独自决断这样一件事的经历,正犹豫的当儿,只听雷瑾低喝一声,驱开围攻上来的蕃獒,身形乍隐倏现,面具摘了下来,凌厉的杀气瞬间席卷过去,却是一发倏收。那些蕃獒的狗脑袋里面正疑『惑』那难缠的‘陌生人’到哪儿去了,忽然看到主人出现,虽然疑『惑』了一刹那,却还是自然的撒着欢儿蹿了过去,在雷瑾身边蹭来蹭去。雷瑾来回『摸』了『摸』几个硕大的狗头,吆喝一声,又扬手招呼尼净渊也过去。正没主意的尼净渊便不由自主的随在雷瑾身后,进了第二进院落。这院落中却是原本就砌了三个水池,引了湖水自高处流入,清清的湖水自外流入,逐个蓄积,然后流到低处,流出院落,乃是流动的活水。那几头蕃獒经过训练,知道该往那个水池去,进了二进院,不用吩咐,已经自行奔到低处的出水池,在第三个水池边,一头一头爬卧下来,呼呼的吐着舌头,等着主人下命令。没有主人的命令,受过严格驯练的蕃獒是绝对不能擅自入水的,否则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它们都已经学乖了。雷瑾并不忙着命令獒犬下水,要等獒犬的热汗稍稍收了一些才可以。雷瑾一边在来水的第一个水池中提了一桶水洗手,一边问尼净渊:“净渊师太,你喜不喜欢狗?要不,本爵送你一头从西域得来的牧羊犬?”雷瑾看尼净渊神情有所迟疑,随口笑道:“放心,我送你一只没有体味,又干净又漂亮,而且温和柔顺、善解人意的牧羊犬,那可是从遥远的欧罗巴弄来的啦。女人们多半就喜欢这样的狗儿、猫儿,没事的时候做个小伴。”“多谢侯爷厚爱,只是贫尼不谙养驯之术,不敢拜领。”尼净渊合什拜谢,推辞道。“也罢,以后本爵送个你喜欢的东西。”雷瑾也没有非要强送的意思,闻言也就作罢。“侯爷,贫尼听说数百年前成吉思汗西征时曾使用了几万只蕃獒,立下过赫赫战功,不知是否确实如此?”雷瑾呵呵一笑,说道:“姑妄言之,姑且听之,此言虽然未必属实,但也不一定就完全是虚构,相隔数百年已经难以确证了。蒙古西征,对军事机密多半会秘而不宣,而且蒙古用文字记录下来,现在仍然存世的东西也并不太多,这蕃獒虽然在传说中被蒙古征用作战,其中情形到底如何,现在恐怕是不得而知了。”尼净渊目视雷瑾,淡淡说道:“哦,那么侯爷是不是要打算驯养猛犬以资军用呢?”“哈哈!”雷瑾笑了,目注尼净渊,目光中隐隐蕴含几分侵略压迫的意味,说道,“净渊,你认为是不是呢?”这时,雷瑾很自然的直呼尼净渊的法号来,尼净渊讫今还从来未被师门以外的人,尤其是男人直呼过自己的法号,而且这个男人在她的眼中,还是那么强势,那么的霸道,那么的说一不二,那么的放浪形骸,与她以前见过的其他男人,她的那些同门,那些长辈们都截然不同,予以她极其鲜明而强烈的印象——这人可是很坏的呢。她恬淡的面靥上也不由随之泛起一缕羞人的娇红,“贫尼以为侯爷确实有此用意!”“哦?”雷瑾笑『吟』『吟』地说道:“却是何以见得呢?净渊。”“侯爷军府中新近成立了一个哮天局,还有一个鹞鹰局。传说灌江口二郎神君有哮天神犬,威猛无双,鬼神也愁,侯爷以哮天为名,难道不是打算在军中配备使用么?而且隶属于军府,而不是隶属于长史府,能说不是用于军用么?”“咦呀,还真是看不出来。”雷瑾笑道:“想不到素来恬淡,与世无争的净渊,居然有这么强的分析判断力,看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尼净渊被雷瑾左一句‘净渊’,右一句‘净渊’,开始还有点心慌意『乱』,心旌摇摇,渐渐的已经习惯了雷瑾直呼她的法号,安之若素了。“难道侯爷以往竟然是门缝里看人不曾?”尼净渊话声里竟然有了几丝娇憨的调侃,好似撒娇似的。雷瑾呵呵大笑,却是并不回答,撮唇呼哨一声。“扑通,扑通,哗啦,哗啦……”蕃獒们迫不及待地跳入水池玩起狗刨的姿势,凶恶的獒犬此时却是憨态可掬,让素来恬淡的尼净渊都不禁婉尔。...
第二章国事与家事未雨预绸缪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小说站
www.xsz.tw避暑于宁夏多时的都督大人,新晋平虏侯雷瑾终于在西北早来的秋风中启程返回武威,军府、护卫亲军、火凤军团亦同时跟随拔营西进。回到黄羊河,雷瑾亦忙于接见部属幕僚的道贺和谒见,从伯爵直升数级,成为帝国的一等侯,爵位的加封当然是值得道贺的一件事,这意味着雷瑾的努力得到了更大程度的承认,加封侯爵的政治影响力远远不是一等候那一点点可怜的俸银禄米可以涵盖的,对于雷瑾麾下的西北幕府凝聚民心士气更有帮助。这日,雷瑾在晚宴之后,在书房召集长史府、军府、内记室、监察院、审理院诸首长、幕僚、将领们议事,这是一个例行的会议,主要是尽可能的让各府院多些沟通,增加彼此的协调默契。待长史府长史、监察院都监察使掌院(监察院都监察使有多位,掌院则只一人,由都监察使轮流担任)、审理院都判官各自口头通报了一些政务处置的情况之后,隶属于长史府的堪舆署司马翰也从容地向雷瑾禀报堪舆署开衙以来的一些进展。堪舆署虽然在长史府的管辖之下,但是具有相当大的独立『性』,司马翰同时又是西北幕府的参政,在西北文官中地位也很高。而堪舆署关于风水形势的详尽规划多是从大处着眼,很多都涉及全局,至少在西北是如此。因此规划山河地理风水布局的堪舆署,其地位的独特已经渐渐凸显了出来,赋予堪舆署的权力让人们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严肃起来,堪舆署的风水规划牵涉到许多大农庄、大牧场的利益,若不是司马翰在风水学上的精深造诣立定了脚跟,让人没有办法在风水上挑出纰漏,说不定会搅起一场大风波。内记室、军府也各自作了通报。各府院衙门通报下来,目前西北所处的内外情势,便比较清楚的呈现在在座的所有文武僚属面前——四川,狄黑、公孙龙统率的大军仍然在合州、泸州鏖战,进展不大,而长史府、以及西川执『政府』呈送的呈状却显示,火炮消耗的火『药』、铅铁弹丸已经开始出现难以为继的迹象,粮食尤其军粮马料由于事先准备充分,还能支持一阵子,但肯定支持不到明年,长史府建议催促西川方面尽早采取有力措施,结束东川战事。何况目前光是在四川、汉中的伤亡也不是个小数目,伤残死亡的士兵前后累计超过七万,其中还可以重新返回沙场的士兵不到一万人,因伤致残的士兵在两万以上,抚恤安置是个很大的问题;而西北以外,占据河南、湖广、陕西三省各一部分的横天军正加紧围攻洛阳,几次攻城虽然无果,但是山西方面官军南下的攻势被横天军击还之后,洛阳被攻克几乎已成定局,这就迫使雷瑾必须要认真对待渐成气候的横天军了;占据湖广大部分地区的刘国能仍然在拼命巩固他的地盘,有消息说他得到了一些大姓宗族的私下支持,虽然消息没有指明是哪些家族,但以湖广地位的重要,又是鱼米之乡,桑蚕丝棉也颇见兴盛,风氏、丁氏两族绝对牵涉其间,其他的宗族估计也多有不同程度的涉入,难怪刘国能如此的有恃无恐了;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组建的水军在进剿西江流民军的征战中,越战越勇,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西江行省纷『乱』的局势被顾剑辰施以军事打击、政治招抚等多种软硬手段,不但得到了控制,甚至在可以预见的短期内就可结束在西江的进剿战事;刘六、刘七、齐彦名的一路流民军,刘惠、赵鐩、邢老虎的一路流民军,仍然转战江淮、中原一带,纵横摧破,乔行简的军队南渡黄河之后,北直隶防务得到巩固,运河漕粮也还大体畅通,武宁侯雷顼率领的数万辽兵已经奉命回防辽东,辽东女真、蒙古土蛮诸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岭南侯大苟盘踞大藤峡叛『乱』,官军数攻不利,唯一讫今仍相对比较平静的似乎就是南直隶、浙江、福建等数省;而雷瑾得到的秘密谍报,丁氏一族欲图在帝国南部藩属安南谋取立足之地,让西北的文武高官大吃一惊,这也太有想像力了。小说站
www.xsz.tw帝国总的情势发展还是比较平稳,没有太大的变动,各方势力都在憋着劲谋势造势,等着合适的时机好云龙风虎翻江倒海。至于帝国将来的形势好坏实在难说得紧,目下就宛如风暴来临之前的宁静,没人能够预测帝国的未来,每个人都专注于眼前,忙着充实自己的实力,夯实自己的基础,帝国未来情势一片混沌。对于雷瑾来说,眼下除了想办法尽快结束在四川的战事,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洛阳的得失。在洛阳陷落之前,雷瑾并不想冒然进入关中,长安城里面那些人,包括秦王,包括御马监监丞‘梁剥皮’梁永,这些人都是马蜂窝,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虽然他们手中的武力并不值一晒,然而他们所象征的政治力量让雷瑾难以下定决心。秦王是皇族贵胄,梁永是皇家太监,拿下关中之后,这些人是“办”呢,还是“不办”呢?不办秦王,很难说秦王会不会跟雷瑾争夺西北主导权,利用其皇族身份跟西北幕府捣蛋;而梁永民愤极大,不办他何以树立西北幕府威信?但若是办了,太监们物伤其类,雷瑾不免与京师的宦官结下梁子,这仇可就结有点莫名其妙,也是难为。按雷瑾的本意,能够借刀杀人最好,但现在洛阳四周险要关隘已多被横天军夺取,而山西官军也被拦截在黄河北岸,难以从孟津渡渡河支援洛阳,这其中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或许有保存实力的念头也说不定,但这样一来,外援断绝,洛阳危殆之局已定,陷落只是早晚之事。洛阳失陷,势必危及潼关,进而危及关中,长安以秦王为首的势力或许才会勉强向雷瑾低头吧!对于西北幕府来说,四川方面只是应尽快结束战事的问题,而关中方面却要考虑如何抢先控制潼关,这是西北眼下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小说站
www.xsz.tw所有与会者都非常清楚,欲保陕西全境,潼关绝不容有失,但是在洛阳陷落之前,硬夺潼关的话,西北平虏军很难说会不会遭到忠于秦王的潼关守将抵抗,而在洛阳陷落之后,潼关守军将直接面对横天军的锋锐,潼关守将那时却未必有拼死守城的勇气了,这是一个时机问题,洛阳陷落就是时机转换的时刻来临。这种形势大家都清楚,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应对。“嗯,青海蒙古部顾始汗亲率骑兵三万远征乌斯藏,吐蕃安多领部、康巴土司也各有数万兵马远征,河陇腹地的潜在威胁暂时得以解除,近卫军团和黑旗军团可以收拢兵力打出去了。潼关,就是我们的目标!”雷瑾手指在紫檀木桌上叩了几响,断然道:“近卫军团节度温度!”“末将在!”“黑龙军团节度雷天云!”“末将在!”温度、雷天云兴奋的起身行礼。“你二人明日起行,率近卫军团、黑龙军团先移驻宝鸡,作为先遣。本侯会酌情派遣其他军团策应后援。你二人移驻宝鸡后,要马上放出斥候,哨探长安、渭南、蓝田、商州、潼关、武关、洛阳等处详细军情,如果可能,可秘密抵近潼关、武关,就近驻军。一旦洛阳陷落,即挥军直取潼关、武关,形成关门之势,绝对不能纵‘横天军’入关中。”雷瑾随即又分配任务:“温度率近卫军团取潼关,雷天云领黑龙军团取武关。行军征战,你二人务要小心在意,不得有误。”“末将遵命!”“好!形势就是如此,军府、长史府各相关曹司署从现在开始,要做好应急调运各项粮秣物资的准备,西进准备可以稍缓,先应付关中、延绥战事的粮秣储运。”刘卫辰笑道:“侯爷放心,这应付关中、延绥战事的准备一直在做,只是此前比较缓慢,现在既然军府急需,自然会加快进度,有以前的底子撑着,不会拖后腿,只是咱们的西进方略又得延期了。”“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等拿下关中,再说。”雷瑾对此也无可奈何,或许这就是好事多磨吧,想着的工夫,雷瑾转而对紫绡说道:“着令秘谍部加大对关中、河南的谍探,不要遗漏重要的谍报。”“是。”紫绡应了。“呃,大家若没事要议的话,就这么着了,大家各自回去罢。”例行的议事到此结束,有事说事,无事散班,并无一句拖泥带水的废话,与会各人纷纷告退散去。一干僚属全都告退散去,雷瑾见绿痕、紫绡还在书房,不由诧异道:“嗯?还有事?”依雷瑾的习惯,晚上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武技功课要做,做完晚课,才会回到内宅安歇,内宅妾婢其实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绿痕、紫绡还留在书房,那只能是有事要说了。绿痕嫣然笑道:“这是家里的私事,爷你先坐下,听奴婢慢慢说来。”呵呵一笑,雷瑾在一张花黎交椅上坐下,那交椅虽然显得小巧玲珑,不过雷瑾坐下高低正好,靠背适度,一坐下来双肘自然而然地搭在扶手上,非常舒服。“嗯,有事?说吧。”“是这样,前些日徐扬先生来说了一些事,绿痕又吩咐了几个帮爷看顾打理私产的姐妹暗中留意了一下,两相对照,确实有些弊端,是需要整顿整顿了。”“嗯?”“爷的私人产业中,有典当一行,这都是爷到武威后陆续开办,只为方便贫民,不为赚钱,利息定得很低,月取利不过一分息。话虽这样说,天下有多少不赚钱的典当行呢?不过,其中积弊也不少,有些明明应该赚进的银钱暗中亏折,便无进帐了。”典当,典当,有钱人典当的是信用、是交情,遇着银钱周转困难,也不免要典当一笔银钱支应花用,至于能不能当,能当多少,就要看彼此的情面和判断了。而贫民典当则是救急的多,无钱使用,便用物品典当了换钱救急。以雷瑾名义出资开的私人典当行,讫今也有二三十处,西北乃至西域都有雷瑾给本钱开的典当字号,大小总合有二三十家吧。当铺资本,通称“架本”,旧例不用银数,而是以钱数计算;约莫是一千文正钱准银一两,一万两银子便称为一万千文。典当有大有小,架本少则五万千文;大则三十万千文,就是均以每家当铺十万计,三十家典当的架本,也有三百万两银子;如果“架货”折价,则至少还要加一倍。雷瑾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当铺,雷瑾名下的当铺都是聘雇内行的典当朝奉在经营管事,他听绿痕一一算来,这才知道就这一两年间或是顶盘或是新开,办了总有三十家当铺,还真是膨胀得太快了,弊端自然少不了。“爷,架本算它六百万两银子,一分息,一个月就是六万两银子,别样生意不做,光是经营这三十家典当就足够内宅日用开销了。”雷瑾心想一个月六万两,一年就是七十二万两,就是皇宫里养十几万太监,几万宫女,日用的开销也差不多够用了,何况雷瑾的内宅绝没有十几二十万人要养。“嗯?去年年底总结帐,所有典当的总盈余,我记得好象是四十万两银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照此说来,一年还有三十多万两银子不明不白的被吞掉了。他们通过法子吞掉了这么一笔银钱?还真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左右不过是典当中人上下其手,勾结舞弊,贪污肥私,我们又忙于军政,无瑕监察。也就是徐扬近年以来清理了不少弊端,才慢慢有了些正形。譬如这典当行里『毛』病最多的便是满当(到期没有赎回)的衣服,一般满当的衣服就转给估衣铺、衣庄去叫卖,有的原封不动,有的就从中掉了包,明明一件八成新的羊裘,送到衣庄,便成了一件‘光板’,紫貂换成紫羔,纺绸换成竹衣,在所常见。另外当铺‘写票’,陋规又是向来将值钱的东西写得一文不值,明明是金镶的,当票上却写着‘黄铜镶’,好衣服偏偏记成‘烂衣服’,写当票又向来都是龙飞凤舞的秘记狂草,除了朝奉自己,他人莫能识之,也从无顾客抗议,如此‘写票’记帐,满当之物要是掉包,也无从查考。”“原来如此。”雷瑾点点头,问道:“这却应该从哪里下手整顿呢?”“自然要从一一盘查入手。”“照你说来,一家一家盘查?还是全部一起盘查?”绿痕笑道:“一家一家盘查,容易走漏风声,自然是一起盘点清查。”“不行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紫绡『插』话说道:“三十家典当一起盘点清查,哪有那个人手?除了查进出帐目,还要查典当架货,外行人也做不来啊。”“紫绡说得也有道理。”雷瑾说道:“徐扬先生是主意?必定是有诀窍的。”“就知道瞒不过爷去!”绿痕笑着说道:“徐扬先生有个诀窍,又快,又实在,还不会有太多怨言。譬如一家一家的盘点清查,当然就要从比较靠不住的那几家先下手盘点,为的是叫他们措手不及;但这么一来,查出『毛』病来自然不必多说,倘若倒是干干净净,没有贪污肥私,人家心里就会不舒服,以后做事就不易得力了。”“别卖关子。既是有诀窍,赶快说啊”紫绡说道。“徐扬先生的意思,就是不着痕迹地调动换位,三十家典当行的主要管事,通通调动;调动就要办移交,后面接手的担着责任,自然也不敢马虎,这一来进出帐目、典当架货的虚实,全都盘查清楚了。”“呵呵,”雷瑾笑道,“看不出徐扬先生,竟然有几分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宰相手段,不愧是秀才落了第的。”绿痕白了雷瑾一眼,嗔道:“有爷你这样说人的吗?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怎么的呢?”“得,开个玩笑嘛,难不成我还出去到处说啊?”“算啦,爷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有些玩笑随便不得呢。”“这法子倒还算巧妙。”紫绡『插』话,说道:“不过,仍难免有怨言,以小调大,没有话说,以大调小,怨言就多了。”绿痕道:“这也有法子,典当架本大小,分成大小数等,同等的互换调动,各凭运气,好坏相差有限,大家也就没话说了。再者,真正得力,做得好的,还有奖赏在那里嘛,且还可以多加提拔关照。”“说得也是,这全盘调动,彼此移交,还要有个大盘点大清查的计划,还得事先保密。拟出章程,盘点清查,务必界限分明,清清楚楚。嗯,还得调虎离山,把各家典当的主事全部召集议事,再当场宣布,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才好互换调动,盘点清查,不让他们有中间做手脚的机会。看来,其他产业也可能有类似弊端,须得未雨绸缪,一一清查清楚。这各种章程规例,还有监督,都得到位才行。”“爷说的是,这还少不得要多多偏劳徐扬先生了。”绿痕说道。雷瑾笑道:“能者多劳嘛,徐扬先生的顶身股,我看还可以再增加一些,如何?”绿痕点头,道:“多劳者多酬,就应该这么办。”“好吧,就是这样了。我还得做晚课呢。”雷瑾笑着离开书房。...
第三章弄『潮』儿向『潮』头立,芙蓉帐里郁轻雷风吹仙袂飘摇举,犹似霓裳羽衣舞。小说站
www.xsz.tw初秋时节,显得寒凉的晚风吹过屋檐,铁马叮咚作响,吹进了东跨院的储秀馆,尼净渊身上月白『色』广袖素缎僧袍的宽大袍袖随风飘摇,宛如飞扬轻舞的仙子。漂亮女人一旦衣装素净,无论黑白,都有让人窒息晕眩的另类魅『惑』,即使她是尼姑,也一样。雷瑾给予栖云凝清等人以客卿的待遇,类似尼净渊这样的美尼姑,在峨眉派地位很高,甚至于每人安排了一个单独院落,又拨了身边的侍婢侍侯她们的起居,这一方面确实是出于交好峨眉的需要,另一方面也与雷瑾心中那不可告人的隐秘动机不无关系。自从与尼法胜春风一度之后,尼法胜就再也没有给过雷瑾以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直把雷瑾恨得牙根痒痒,邪恶的****点点滴滴蓄积,正准备寻找突破口以便宣泄出那种黑暗的****.雷瑾可不是意『淫』就可以满足的人,‘妙法莲华’滋味又怎么能浅尝辄止?食髓而知味,当然要一而再,再而三,以至无穷数啦。那一日尼净渊在丽景园犬舍与雷瑾独处,虽然未及于『乱』,却让两人之间出现了隐秘而细微的变化,一种幽秘的隐情深埋在心,使得尼净渊一泓碧水般恬淡无波的心灵也就无端端缠绕上若干『乱』流,才下眉头,已上心头,心事纷纷『乱』如麻,禅定工夫全无用。这不,雷瑾一时兴起,便携一卷新书,带了几个侍女捧了火炉柴炭茶具家什杂物等径直叩门而进,造访储秀馆,却是要在这储秀馆中烹茶,请尼净渊一品。夜已深,男女共处独院总有不妥,然而尼净渊却是半句拒绝的话儿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雷瑾自把自为,指手画脚的让侍女们煮水烹茶,又让一侍女清清柔柔地吹起一管长箫,悠悠箫音回『荡』,便显幽情无限,清欢无极。待雷瑾请尼净渊诵读那一卷新书,就更是放肆,然而在雷瑾那幽深黑瞳的‘深情’注视下,尼净渊拒无可拒,只得在悠悠箫音中轻轻地读了起来。新书是印书馆新近刻印的一卷异域的故事诗集,讲述的全是男女间的爱慕,欢情,依恋,幽怨,离别,思念等等,让尼姑读这个,那可不是作孽?坏蛋一个,蓄意引诱,坏人清修也!尼净渊却慢慢的沉浸到了优美的诗行,异域的风情,动人的故事中,不可自拔。清冷美妙的声音,在清幽如水的箫音中,更具动人心魄的力量,也许是长年诵经的缘故,这卷新书被尼净渊诵念,便如清溪流水般流畅,令人身心舒泰。当然,任何一个美女在你面前,甘愿为你诵读诗篇,也都会让人身心俱融,飘飘若仙。此刻,尼净渊并不知她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诱『惑』,恬淡清雅的她,原本的空灵气质中洋溢着诱人而神秘的气息,目光犹如春江水,清澈无比,潋滟生光,宽大的僧袍也掩饰不住腰身的蜿蜒曲线,在时时吹拂的秋风‘帮助’下,那撩人的曲线,还有那白皙动人的雪腻颈项都尽收于雷瑾的眼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灯光并不明亮,空中飘『荡』着诱人的嗓音,清幽的箫韵。雷瑾的目光在尼净渊身上移动,在雷瑾的女人当中,似尼净渊这般恬淡清雅类型的很少,反而显目。雷瑾的目光极具侵略和压迫,似欲侵入灵魂。尼净渊不敢与雷瑾对视,略略低了头诵读诗篇。她身上的僧袍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使得她身上的线条温柔而流畅,白皙的肌肤如刚削了皮的香水梨,丰润水灵,显出独特的清雅风韵,隐隐地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新气息,眼里闪烁光泽,略带忧郁。雷瑾猜测: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最冒险的一次幽会。只有箫声和读书声,声声入耳,静夜之中,侍女吹**,美尼『吟』哦,也是人间美事也,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在这世间,谁能逃得过十丈红尘的种种诱『惑』呢?人的选择也仅是在选择向哪种诱『惑』屈服而已!人生就是在诱『惑』的漩涡里打转!谁又能摆脱生命中天生****的诱『惑』呢?人心有爱欲,****的诱『惑』,无可抵挡!有情无『色』,有『色』无情,都必然寡味!食『色』,『性』也!孔夫子有是语。尼净渊从雷瑾的目光中,窥视到这个男人内心的狂野。他的眼神内含一种熠熠勃发的穿透力,一股挥之不去的野『性』,与生俱来。他的声音已经脱离了少年的青涩喑哑,有种低沉浑厚的磁力,这样的坏家伙怎么能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呢?可这偏偏就是他现在的角『色』!雄踞西北的土皇帝,只要他愿意,随便可以让数百万人人头落地。然而正是这种狂野让尼净渊显得单纯的心灵颤栗不已,多年的平静,甚深的禅定,都无法平息她的冲动。一念之差,便成了另一种现实。尼净渊自小就被作为峨眉的锋刃培养,心无旁骛,然而‘荒『淫』无耻’的男人从来就不在她们几人面前有所避忌,那些个云情雨意除了不曾直接目击,几乎等于被迫的照单全收,为谁风『露』立中宵的滋味,并不容易消受,她被雷瑾的言行一点点的引发了先天思春的爱欲。尼净渊心里一直以来不断被雷瑾的言行搅起涟漪,越是压抑就越是亢奋,这一次更是掀起了波涛。面对雷瑾的目光,她感到眩晕,感到灼热,『吟』诵着浓情四溢蜜爱痴缠的诗篇,目光却渐渐交融在一起,碰撞、摩擦出异样的火花,慢慢燃烧,通过有如鹿撞的心跳一点点传遍全身。这种奇异的感受,在尼净渊只以为是自己心绪不宁所致,因为雷瑾并没有对她刻意使用摄心、『惑』心、『迷』魂之类的旁门左道,然而雷瑾的手段又岂是尼净渊想象得到的?雷瑾本身因畸门心法所产生的亢阳真火已经使得他的激情****远远强逾常人,需索极多,大量的亢阳真火无法宣泄而饮鸩止渴般被山海阁异种真气和六欲倾情**吸纳转化,成为雷瑾身体中的隐患。小说站
www.xsz.tw不过,雷瑾倒是发现了六欲倾情**的另一个特殊功用——除了杀人于无形以外,还可以用作媚『药』,而且是最有效力的媚『药』,只要他愿意,除了用六欲倾情**杀人以外,就是以作男欢女爱的催情手段,只要稍稍加以催发,真的是很少有人能够抗拒这种催情**毒,哪怕是一点点,也能让人疯狂,若不是尼净渊武技修为很高,雷瑾还不太敢用,毕竟这蛊毒泄放量的轻重多少,他还不能精准的予以控制,技巧还太粗糙,『乱』用的话,一旦控制有误,是会死人的。其实,以尼净渊的修为,又是在某些偏向于旁门左道的异术,譬如巫媚之术上下过工夫,修为颇是不浅,寻常的媚『惑』『迷』魂术是无法对她造成****影响。若不是她自陷罗网,也不会轻易的着了雷瑾的道,更不会着道亦不自知,雷瑾私下里也捏着一把子冷汗呢,一直忐忑着这会否把事情弄砸。绮情春意,悄悄的滋长,这种交流更加含蓄,易为尼净渊认可而默许,她正一点点滑向****之渊,****已经近在眼前。这时,侍女们恭敬地上前禀告:茶水好了!两人相互对视,意犹未尽。品茶,听箫,闲聊,最后雷瑾打发走了所有碍眼的侍女,雷瑾小心地问尼净渊,“净渊,难得聊得这么尽兴!可否继续为我诵读几行诗?”幽暗的灯光下,雷瑾看到尼净渊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月光般柔和的光芒,她的沉默亦如那月光。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终于,尼净渊默默地点了点头,雷瑾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点头,便是水到渠成,达到目的,瞥了尼净渊一眼,起身离开花厅,径直向后边私密的起居之所走去,身后是脸颊晕染,似羞欲怯的尼姑儿。说实话,雷瑾当年只在化名追逐那些花魁娘子时才磨练出了一些追求之道,他的手段完全是追求那些花魁名伎的手段,其她的女人,雷瑾还真没认真追求过,面对尼净渊,这些本事手段行或者不行,他是完全没有把握。英俊、多金、小心、体贴、有闲、在男女之事上持久耐战,这些寻花问柳,走马章台的本事,没有一样不跟金银挂钩的。譬如英俊,常言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鲜亮得体的装束要钱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英俊虽然是爹妈生,还得衣饰衬不是?小心、体贴,哪一样不靠银子去体贴?送花、送首饰,送这样那样可人心的玩意儿也都是要用银子,游山玩水,看戏打茶围,琴棋书画,或者打点左右人等也在在要用银子,光甜言蜜语不行,欲表忠心就得用银子,只是加了几分独特心思,有真情假意在里边罢了,这比不得深闺怨『妇』养汉子,拿银子倒贴儿郎也,不但累人累心还得绞尽脑汁,吸引眼高于顶见惯风月的欢场美人的注意,博其一眼青睐,又岂是容易的?男人们的献殷勤的手段,是名伎花魁们没有见识过的?财势、金钱,外在的东西不新鲜,内在的东西比如才学见识,或者精深武技也不是没有见过,要打动那些美人儿的心思,花少一点心思都不行,不能雷同啊。譬如花了银子费尽心思搜求各种奇巧玩意儿,但若是时机不对,话儿不对,眼『色』不对,气氛不对,只要一点不对,就会一朝前功尽弃,银子化水,这就是没银子不行,光有银子也不行,铜臭气虽然人人心里爱,但是太直白无隐了又觉俗不可耐,得让银子风雅起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虽然天下女人都可能会被某些微不足道的情境或者细节而感动,但那些花魁名伎心肠可是铁石一般硬,如海一般深,要布置好一个浑然天成不『露』痕迹的意境和氛围,打动如铁石如深海一般的人心,使其入我彀中,没有银子成吗?小心体贴,花银子如流水才是正常。有闲,没有闲钱的人家哪能有空走马章台?在男女之事上,一般人既没修行,更没炼气,持久耐战这事就得依赖『药』物勉力支撑,这肯定得用银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练双修术,找个师傅你得孝敬礼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帮助师傅合『药』练金丹,所有的饵『药』和器具鼎炉要给师傅备齐全了,这也是得花银子,还不知道金丹炼得成炼不成呢?就是真有玄素双修的真传要诀,不花银子,人家与你素不相识,白给你啊?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总之,走马章台,就没有一样不用到银子的地方。不过,雷瑾并不知道这追逐花魁名伎的本事对尼净渊是否也有用,直到尼净渊默然点头,这心才安然放下。其实雷瑾也清楚知道,她们这几位事先便都有一点‘以身饲虎’的觉悟,如果雷瑾非要霸王硬上弓的硬来,事到临头,要得手也不会遭到她们多么坚决的贞烈抗拒。为着门户的利益,想来峨眉门户中的长辈也已经分别的给她们把利害得失掰开来明白说透彻了,差别只在她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情愿还是不情愿罢了。至于雷瑾,倒是不想对峨眉这几个女子硬来,对出家人总要多怜惜爱护一些不是?何况都是水准以上的美人儿?(鳄鱼的眼泪)跟着离开会客的花厅,走进私密的起居之所,尼净渊的心儿一直狂跳不止,她嘴里几次想说“不!”,但不知怎么却欲言又止,只十几步的工夫,脚下飘忽如在云端!感到害怕,她一时也不知怕,但好奇、想像和兴奋酿出的激情很快压倒了恐惧……在起居寝室的外间停了下来,尼净渊那颗狂跳出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一点。紫檀菱花铜镜里,映照出的清雅尼姑面靥通红如桃李一般娇艳,尼净渊双手一『摸』脸上,滚热发烫。她还未及转身,雷瑾便已从容地将她搂住,嘴唇已经吻到了她粉腻白皙的脖子上,陌生而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畔,灼热的嘴唇吸吮她身上散发的淡淡体香。沉默!心跳加剧!急剧的喘息!尼净渊闭上了双眼,呼吸越发急促,越任由雷瑾肆无忌惮。雷瑾的手慢慢滑入僧袍,抚上隔着抹胸高耸挺立的丰润『乳』峰,尼净渊浑身微颤。手上的触感告诉雷瑾,覆盖在『乳』峰上的抹胸,那是一层极薄的丝绸,料子的品质正是他让人给诸位峨眉的出家人准备的**衣鞋袜之一,阴谋得逞的笑容一闪而逝,既然已经悄悄地接受了这些奢侈物品,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雷瑾的手触『摸』到膨胀的『乳』珠,尼净渊的心悬在了空中,全身发软。她试图扳开雷瑾的手,但偏偏软弱无力,只感觉自己瘫软如泥。可恶男人,手在温柔的『乳』峰上不懈地『揉』捏把玩,享受着温软的触感。尼净渊脚下发软站立不住,顺势后仰靠到雷瑾的前胸。雷瑾把她全身转过来,让她双手搂着自已的脖子,可以明显感到了两个温热软绵弹力十足的『乳』丘顶在了胸前,轻轻摩擦着坚实健硕的胸膛,两只手却滑到她结实紧绷的翘『臀』上游弋,轻抚。尼净渊终于忍耐不住,紧紧搂住了雷瑾的脖子,滚烫的脸紧紧贴上了他的脸。腾出手来的雷瑾捧住她的脸颊,面颊绯红的尼净渊想将头扭开,然而雷瑾的唇已紧紧封上了她的小嘴。鼻息变得粗重,脸更红。本来紧张、恐惧、揪心的美尼姑儿,被一阵阵眩晕的波涛攫取了灵魂,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如此肆无忌惮不管不顾地狂热烈吻,更别说在唇舌交缠之际唤起了她的浓烈****。除了瘫软,她再不能做别的任何事了!雷瑾抱起温软如绵的美尼姑,走入内间,绕过小山重叠金明灭的六扇花梨镶金嵌玳瑁螺钿美玉屏风,将尼净渊软软的身子放到那一架流苏披垂帷幔高挂的巨大胡床上,让她坐在床沿。床上被褥香软,绫罗生光。在那一刹那,绮念由然横生。银灯高照,雷瑾屈一膝半蹲跪在尼净渊面前,见面相识、相随,已经历数月,一起走过死亡边缘,血脉似乎已在一起跃动,生命已然交缠,这个出家离世的女人又将重返红尘俗世。她与尼法胜又是不同的,尼法胜与雷瑾的春风一度带着一种献身以救的意味,不纯然是男女的欢情,虽然雷瑾后来的狂『荡』需索让尼法胜不堪挞伐,****倾情,羞赧殊胜,常常有意避开雷瑾,自是尚未平抚心中的波澜尔。而尼净渊则是千溪细水,涓涓汇流,终成春『潮』汹汹。今夜更阑,弄『潮』儿向『潮』头立,芙蓉帐里郁轻雷!...
第四章一夜芙蓉红泪多,鸳鸯交颈恣意怜灯影摇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屈膝半蹲的雷瑾把脸靠近尼净渊的胸前,象狗儿一样嗅着她身上散发的诱人『乳』香。女尼为自己一刹那间的荒谬联想吃惊,于是就象抱宠物狗一样,双臂环抱,让雷瑾的头颅紧紧贴在她丰挺的酥胸上。屏息。尼净渊惊呼之声未尽,障碍已然如云般移走。羞怯挺立的『乳』峰在雷瑾面前起伏不定,充满生机,上一圈儿细细的绒『毛』似乎都根根可爱!一股温热的淡香如浪,迎面扑来。尼净渊的身子新鲜可人,肌肤光滑得如同婴儿。『迷』『乱』。片刻的清醒,尼净渊勉力送出几缕真力熄灭了室中几盏银灯,这一点在她而言,平时不过举手之劳,此时却是要凝聚起全心全灵中还残剩的一点点理智才可以办到。灯火骤熄,虽然她明知道以雷瑾的目力,即使在黑暗中视物也宛如白昼,并不能对他有所阻隔。然而黑暗终归使她放心一些,也就掩耳盗铃着任由这个霸道不羁的男人上下其手,彻底将她脱得一丝不挂。尼净渊已经迫不及待地渴望着一种蹂躏或者采撷……雷瑾成了在凹凸丘壑上追蹑猎物的老练猎户,紧张、专注、忙碌……嗯……喔……难道这也是内媚的一种?徜徉于光滑的肌肤上,雷瑾刹那间掠过一个念头。心神俱醉的雷瑾,大手顺着香肩优美的曲线滑向浑圆挺翘的玉『臀』。着手处凝脂般肌肤温润滑腻,‘丰若有余、柔若无骨’,这么老套的词语用在这里仍然是最恰当不过的。纤细的小腰盈盈只堪一握,触手更是腴润结实,抚玩良久。雷瑾这时发现,尼净渊十分的敏感,轻轻触碰,她就已经顫动不已,尚未剑及履及已然瘫软如泥,一塌糊涂,这羞人的情境,使得尼净渊不知所措,螓首使劲拱在雷瑾怀里,贴在雷瑾宽厚的胸膛上,呼吸也特别的急促,呵气如兰。尼净渊的体力显然非常之优胜,虽然情形是如此的不堪,倒也还有些余力扭动娇躯,本能地闪躲着雷瑾的侵袭。忽而大河浩『荡』湍急,跌宕起伏;忽而平湖泛舟『荡』桨,涟漪阵阵;最初的矜持,现在的陶醉、痴『迷』和享受情欲,让雷瑾都有点望尘莫及的感觉,这也转变得太快了也,女人心!无尽,激情四溢。欲仙欲死臻于至极,尼净渊阴元瞬间溃决,一泻千里,顿时瘫软如泥,雷瑾贪婪的吞噬着丰厚的月华真阳,这佛门媚法“妙法莲华”所涵养的三峰大『药』对雷瑾彻底解决内伤后患最是补益,以至雷瑾都有点食髓知味,需索如虎了。云散雨住,渐渐恢复平静,尼净渊的魅『惑』低『吟』竟变成了幼细的哭泣。雷瑾不由一惊,起身取火镰火绒打火点灯细细看来,尼净渊果然泪流满面,犹如一枝梨花初带雨,我见犹怜,雷瑾只得小心地抚慰,尼净渊反倒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怯生生地说道:“侯爷,贫尼只是——只是快活得热泪欲流,让侯爷见笑了!贫尼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雷瑾方才松下一口气,尼净渊虽是仍有所保留,至少已经放开了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他知道尼净渊并未真正放下她心头的那份羞耻的感觉,这初夜的第一次,源于理『性』的羞耻是无数女人的心灵痼疾,如同缰绳的束缚,让女人永远无法尽兴欢腾,尤其这位还是一位清修多年的尼姑,其实雷瑾以前就没少干勾引道姑、尼姑的臭事,而且还是伙同二哥雷琥一起做下的案,江东地面曾经让雷琥、雷瑾两兄弟闹得“乌烟瘴气”,以致戒律会都看不下去,向雷门宗长雷懋秘密提出过强烈抗议,要求雷门世家好生管教宗族中败坏出家人清修的不肖子弟,其实就主要是指雷瑾以及雷琥两人,雷琥年纪居长,大包大揽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以至最终不得不在戒律会的压力下暂时走避海外,而雷瑾也被禁足府中,很长时间不能出门,都是让这尼姑、道姑的事给闹的。女人身上心灵的无形缰绳,是必需男人那活儿去帮助解除的。当然这纯属雷瑾的个人意见,不担保必然正确。明亮的灯光下,尼净渊修长而丰盈的赤『裸』胴体侧身斜躺,蜷缩在雷瑾怀中,更加动人。健康圆润,苗条匀称,长年习武禅定,锻炼筋骨,使尼净渊的身子如一片沃土,刚刚被情雨欲『露』透彻的沐浴一过,从处子一变而为少『妇』,血脉通达,脸上泛出美丽的光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尼净渊的眼睛里,恬淡空灵的光泽已经变成了一种新的神采,目光深处的恬淡消逝,只是空灵仍在,更增加了几分飘逸的仙气,如同换了一个人,从里到外洋溢着一种新的生命活力!灵肉交战总有神秘的结果,或者牵制,或者激活,或者沉沦,或者升华。学我者死,似我者亡,全然照搬,不知变通,不是白痴,也是愚人吧。“侯爷在想呢?”“呵呵,没想,净渊已经是爷的女人了,刚才爷光想着怎么给净渊添置哪些行头呢!”尼净渊闻言大窘,娇嗔道:“谁是你的女人了?”“嗯?不是净渊吗?这房里还能有第二个女人?”雷瑾故作吃惊状,顿时引发了好一阵笑闹。娇喘着伏在雷瑾怀里,尼净渊突然羞怯地问:“侯爷那个东西怎么那么大?”“嗯?你说东西?”“嗯——就是——就是你那个东西嘛!侯爷你那儿怎么又大又硬,远远超逾常人?”女尼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宛如蚊蚋,脸颊上红云漫天。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雷瑾,半响才明白怎么回事,不由暴笑起来,好半天才在尼净渊的娇嗔不依中停歇下来。“哎唷,净渊你一个尼姑怎么也敢问这事?”抑制不住笑意,雷瑾说道。“侯爷,你别小瞧了人,除了没有真正亲身经历,这男女欢情还有是贫尼不知道的呢?”雷瑾一听,这也是啊,尼净渊修习过巫媚之术和佛门‘妙法莲华’,这男女间那点事,应该也是行家,差的只是实践罢了,现在就连这一课也补齐了,让他这侯爷夺走了处子元红。栗子网
www.lizi.tw“那你又怎么知道它大它小?还拿侯爷的东西跟别人的那玩意比较?”雷瑾故意把‘东西’咬成重音,好似不悦。“难道贫尼亲身的感觉还不准吗?而且——而且——听了那么久的壁角,侯爷与如夫人的欢好,还有深闺的秘话,贫尼想不听见都难了。侯爷的如夫人有不少原本是他人的妻妾婢女,从别的男人那里夺取而来,她们原来的男人有的就跟侯爷身量相当,甚至还有高大魁伟超过侯爷的,但是她们仍然在床第间欢娱之时又惊又怕,常不自觉地说出侯爷的那东西又大又硬,不堪侯爷挞伐。贫尼推想,侯爷的那东西一定是伟甚常人,可能比得上那个缪毒了,否则不会叫内宅许多的如夫人又惊又爱,又怕又想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贫尼有说错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尼净渊满脸绯红,看情形是有点急了,口不择言就是竹筒倒豆子的一通话。雷瑾想想,确实以往与好些妾婢欢好时,不堪挞伐的妾婢在床第间讨饶,多半说的就是阳器如何硕大壮伟,不堪承受这些话,不想却被这几位近身护卫的峨眉高手尽收耳内,加以分析。雷瑾不禁乐而大笑:“你们这些女人啊!”摇摇头,继续说道,“这个嘛,这其实和身材魁伟与否,是否身高体大没有关系,关键看人的体内内气是否充沛旺足。这气,也就是生命之源。常言道:‘佛争一炉香,人活一口气’,人活着,讲究的就是这口精神气!每个人身上的气都不相同,就跟人的相貌高矮一样,难有两个是完全相同的,总有区别。有的人英勇无畏,慷慨赴义;也有的人胆小如鼠,贪生怕死;有的阴险,有的耿直,有的虚伪,有的率『性』,有人狂放不羁,有人拘谨委琐,有人爱钱如命,就有人视钱财如粪土,总之千人千面,一样米养百样人,全是这内气秉赋不同所致。生为男人,若是虚胖、体弱,或者身材虚壮,内气不足,又或者是心『性』谨小慎微,心量胸怀太小,内气不宏大不流畅,怕这怕那,束手缚脚,没有一点自信敢把天捅破的狂野血『性』,那活儿就绝对不会太猛,床第之间必定缩手缩脚,物肖主人,就是男人那活儿也不例外。骨子里得有点阳刚之『性』,才能强硬,否则就只是皮面功夫,内里虚糟。‘人活一口气’啊,内气不足,内气不厚,内气不凝,内气不聚,那就一点也没戏,就算身高两丈,硕大无比的巨人也照样欲举乏力,柔弱不能,这就叫外强中干。所以必须得锻炼身体,修炼内气,涵养心『性』,养成阳刚之『性』哪!人还是多少保留一点不羁兽『性』,有点野气的好!气足则神足,男女欢娱才能二气和合,持久耐战。元阳真阴若是不谐,则玉房之中,怨声四起矣。根本的,还是这胸怀内涵要狂野刚猛,内气滋养要充沛凝聚厚实沉着,技巧总是末流,以作辅弼尔。大道无二,体用互融,若‘体’实虚弱,又焉可寄望于‘用’之可行乎?”尼净渊瞠目,这也太能扯了,这其中也有一番道理在吗?但是,好象,确实是有点道理耶。“侯爷不是在敷衍贫尼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净渊,你如今也是爷的女人了,爷有必要敷衍你吗?还有,以后在爷面前,不许再‘贫尼’‘贫尼’的叫了,你得自称奴家;也不要口口声声一句一个‘侯爷’,这深闺之中,可不兴这种称呼。”尼净渊窘得满面通红,这如何说得出口?正是两相纠缠的时候,春光无限的芙蓉帐忽然一下被掀开,帐外『露』出一张俏脸,清雅脱俗,明丽照人,双眸精光闪烁,『迷』离空灵,秀媚无比。素净如雪的小衣贴在细腻的肌肤上,衬出一种一尘不染的效果,一只莹润无比绿意盎然的碧玉簪子横『插』在道髻上,如墨青丝整齐得一丝不『乱』。雷瑾其实早察觉了‘侵入’的是谁了,但那又如何?他甚至还故意加重了在尼净渊身上抚慰的力道,使得柔香漫溢,不可遏止的喘息和低『吟』弥漫芙蓉帐中,分外的。突然出现的女子,睇视帐中,眼见尼净渊深深陷入销魂『荡』魄的纠缠中,正死去活来的当儿,不由抿嘴微微一笑,嘴角下便显出了两个浅浅的『迷』人小酒窝,亮晶晶的明眸大眼中笑意盈盈,更加『迷』离妩媚,就是女人都要看呆了。这一声轻笑,如晨钟暮鼓般敲响撼醒了『迷』醉的尼净渊,睁开眼睛的瞬间又马上羞赧的闭上——栖云凝清正俏立于芙蓉帐外,这下尼净渊不禁慌『乱』的惊叫一声,又羞又窘,待要逃离雷瑾的魔掌,却又被雷瑾死死压在身下,欲逃而不能。“慌?不就是爷的小娘子半夜寻夫君来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得意的在尼净渊耳边道。“谁是你的小娘子?不知羞。”突然出现在芙蓉帐内的美人儿栖云凝清嗔道。“迟早有一日,你定会成为爷的小娘子!你敢说不是吗?栖云子道长!”雷瑾一脸的贼笑。栖云凝清脸上阵红阵白,神『色』百变,却是无言反驳,心头暗恨:这个坏东西,可恶!这世上的男人都经不住女人的诱『惑』,所以女人才有回报,或者说善于经营女人的势力才有丰厚的回报。如同将本求利的商家,百般营谋唯求回报以利一样,把女人当作本钱经营,适时投放以谋取最大利益,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回报既高、风险又小的大生意,这也是一门最古老的生意。只要男人的欲望不断、前赴后继,回报一定既稳又厚!经营风月欢场,还只是这门大生意中层次相对低层级的手法,而经营女『色』为媒,作为一种高层次的运营交换手段,可以涵盖政治、军事、经济、文化诸多层面,适当适时运用,可为经营女『色』,意图谋势造势的势力带来长久而深远的利益。当然这有主动和被动之分,在外力『逼』迫下被动而为则属于较低层次,甚至可以不算作运营的一种,等而下之,犹列于经营风月欢场之后矣。主动的联姻或者和亲,以及巧妙布局使人入我彀中,通过运营女人作为筹码,以谋取利益,来达到目的的手段自古就五花八门,譬如峨眉派长老会虽然是矜持地派出若干美貌的女弟子充任雷瑾的护卫,但是通过结盟,与西北的各类『药』材生意已经让峨眉赚翻了,尤其是与雷瑾在『药』材生意上合伙,不断做大做强,长远来看,成为帝国『药』材行当的唯一巨头也不是遥遥无期的梦想,虽则自川江东出的航运仍未打通,峨眉的损失不小,但是有了这『药』材的进项已经足可弥补,再者川江航道的打通也仅仅是时间问题。而且这财货上的利益虽然重要,但更主要的,则是在雷瑾的西北幕府势力庇佑下,峨眉的长远发展和势力壮大有了强大的靠山,发展后劲必定更为可观,这种长远的发展根基又是一时的财货不能比拟的了。栖云凝清固然是女冠的掌令,地位不可谓不高,然而身在纷『乱』的世道,为着门户的利益,也不免要有舍身饲虎的觉悟,这固然是其不幸,但换个角度,又或许是人生之重要转折也说不定。在来此之前峨眉长老会的长老们就已经对她们说得很透彻了,何况这都督大人本来就有勾引道姑、尼姑的恶劣前科,她们也预感迟早有那么一天,她们需要曲意奉应这都督大人。反是雷瑾忍了这么久才动手,都差点儿让她们以为都督大人年纪渐长,已经慢慢转了『性』子,眼前看来却仍是本『性』难移,一个不注意就让雷瑾成功‘勾引’了一个清纯的美尼姑。栖云凝清本是想找尼净渊聊些闲话,因此穿着小衣就过来了,谁知却撞破了这一幕鸳鸯交颈的香艳景象,虽然是强自镇静,心绪其实已经有点纷『乱』,这时再听雷瑾大言不惭地要娶她进门作妾,虽则是有舍身之觉悟,也如奔雷过耳般,震得她浑身发颤,“他要娶我作妾!他要娶我作妾!”的轰鸣响彻心海,羞赧窘愤之下,栖云凝清一摔手就捂着脸冲了出去。“呀,看你,都把凝清气跑了,还不快起来,去安抚一下。”“放心,放心,明儿就去请大媒,这会去安抚也没用,呵呵。还是完成我们的好事吧,亲亲,好净渊!”“唔,不——要—了。爷,喔,轻点,求你,啊,奴家不行了,你,你,你轻些,喔——”声音越来越小,呻『吟』越来越急,金兽袅袅而生烟,帷幔轻轻而摇颤。红罗覆斗帐,四角垂香囊,鸳鸯深交颈,时落银灯灺,芙蓉夜含羞,清『露』泣香红,销魂当此际,长乐不复忧!...
第五章闹分歧反客为主,暗争锋兄弟阋墙明烛高烧。栗子小说 m.lizi.tw深藏在精舍中的一处隐秘厅堂,家什陈设皆紫檀花黎镶金嵌玉,帷幔帘帐皆丝绸纱罗描龙绣凤,极尽浮华奢靡。这里没有高桌胡椅,只有茵褥铺地。明亮如昼的灯光下,数名身披月白素绫鹤氅,诱人曲线若隐若现的娇艳美女,围坐在一架绫罗绮靡的短腿宽榻上的四周,陪伴着一位身穿细绢博袍的男子,这置于主位的胡床上散放着靠背、靠垫、引枕、大条褥,虽无艳事,也是春光旖旎。厅堂四壁悬着名贵的夜光珠,灯光映着烛光,柔和而温暖,然而厅堂的气氛凝重沉滞,甚至还有些尖锐,与这室中的陈设格格不入。端坐于胡床上的男子一表非凡,英伟有奇气,看去约莫四十余岁,正当壮年,春秋鼎盛,有着让许多女人『迷』醉的成熟气质与森然的威严,正是已臻花甲之年的弥勒教龙虎大天师之一的李大礼。对面客位短榻上,亦坐着两位同样气概不凡的男子。一位发已斑白,道髻上绾着宝光莹润的墨玉簪子,怀抱一柄拂尘轻摇,鲨鱼皮鞘的松纹青钢剑横卧膝上,阴冷剽悍之气森然内敛,似隐似动,自有一般震慑人心的气势;另一位年纪相仿,年约半百,亦是一表人材,身材修伟,气概不凡,眼神锐利,神态冷静,极具威严。这两位,则是李氏家族的龙虎大天师李大仁和李大义。这三位据中安坐,都留三绺须,梳道髻,未扎头巾,也未戴帽,明显是首脑人物,而且主、客两方气氛紧张,显然是话不投机。厅堂之上,还有若干身穿月白道袍,梳了道髻,却又有几分文士气派,非僧非道的壮年男女,男的年纪从二十几到三四十岁,皆剑眉虎目,长相不俗,身材或修长或壮硕;女的则不容易看出年纪,多半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冷艳美人,风华雍容,都一概穿着月白道袍,若不是胸凸腰细,肌肤白皙,双耳穿孔,喉下无节,这样打扮几乎要让人把她们当作艳美娇俏赛群芳的孪童相公了。这些人亦隐隐分作两派,正是分别追随李氏三兄弟的弥勒教各派系的菁英,大半是祖师堂的护法大天师,在弥勒教中地位尊崇的厉害人物几乎全部齐集一堂,这等场面自是非同小可。如今的四川战局,弥勒香军丢城失地,形势对弥勒教很是不利,李大礼一派势力在弥勒教中的声势大是跌落,威望有所衰退,本来在弥勒教中处于优势地位的李大礼受到弥勒教内部极大的压力,家族和弥勒教元老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质疑。一向就在暗中争夺弥勒教主导权的李大仁和李大义在这时莅临重庆,显然就透着浓浓的『逼』宫意味,而且得到了李氏家族和弥勒教不少实力人物的支持。只是李大仁和李大义尚顾忌着李大礼的本事和手段,再加上四川等地又是李大礼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倒也未敢迫人太甚,毕竟还是兄弟,这脸皮完全撕破了,彼此都不好看。小说站
www.xsz.tw实际上李大仁、李大义代表着弥勒教中一股狂热激进的声音,是对李大礼的‘畏敌’、‘固守’、‘谋和’等保守和妥协的举动大为不满的一群人,希望能换人上马,提调弥勒教各路军马出击,御敌于境外。话不投机,以致已臻花甲之年的三哥俩互不相让,各执一词,但是李大仁、李大义联起手来,形成同盟之势,对李大礼的优势就比较明显了,李大仁、李大义的目的直截了当,就是让李大礼交出所有兵符剑令,由他们统一提调东川弥勒香军和化整为零陆续分散入川的弥勒香军,与西北雷氏幕府决一死战。而这,李大礼显然不会全盘接受,双方的矛盾也就越发尖锐起来。“小弟仍然坚持,这西北幕府的平虏军军力雄厚,士卒剽悍,不易撼动,还是稳妥行事为上。就目前所掌握汇集的谍报,这西北幕府之中,都督雷瑾直接掌握军府,控驭着平虏军下辖各军团、行营,雷瑾自领亲卫称‘护卫亲军’,辖有三个军团,共三万人左右,但第三军团属于整训补充军团,再扣除军府所占员额编制,因此真正能上阵厮杀的部曲士卒当在两万骑以下。其军团‘锐士’,一是从下辖各军团精锐锐士中选募,一是身家清白来历清楚的西北各宗族大姓子弟、以及各江湖门派的门人弟子应募闯关入选,经过在护卫第三军团的磨砺整训,就可以进入护卫亲军的第二军团或第一军团,是西北平虏军中甲兵最为精良,粮秣最为充足,银饷给付最高,升迁最为快速,赏赐最为丰厚,战力最为强悍的骑兵军团;另外在西北幕府尚有独立近卫军团一万骑,火凤军团一万骑女兵直属于雷瑾,归其调遣,这两个军团的骑兵中有很多参加过对塞外吉囊的战事,战力不容小觑;另外尚有六个黑旗军团,共六万骑,将官和骨干的‘锐士’目前半数为雷氏子弟,虽然未经大战,但据谍报,除了严酷无情的『操』练之外,黑旗军团下辖部曲还常年参与追剿青海、乌斯藏等处游击掳掠的马贼,或者远赴山西,押送朝廷拨付西北的粮饷,甚至在西北与青海蒙古部结盟之前,这几个黑旗军团还屡屡与青海蒙古的瓦剌骑兵冲突交手,未落下风,战力强劲可见一斑;另外尚有远出边墙两三百里,在塞外活动的白虎游骑军团、苍狼游骑军团,据说是西北幕府收编的马贼,人数不详,估计两个军团在四万骑上下,这两个游骑军团西北幕府只提供部分军械,马匹粮秣给养大部分是自行筹集,但我方谍探较难打入其中策反,实力亦是非常强劲;以上约十五万骑兵,其中需要西北幕府供养粮秣银饷约十一万人骑。另外西北幕府讫今共设了三大行营,共十八万七千五百人,每个行营实兵满员则为六万二千五百人,步骑混编。栗子网
www.lizi.tw由于雷瑾接掌西北之后,改变了原来的三大军镇依托边墙堡寨分段固守的防守态势,裁撤了三镇,改为各府县的关隘城堡由各守备军团分区守御。朝廷照常拨付给西宁行营、敦煌行营、固原镇、宁夏镇、甘肃镇的兵饷虽有短少拖欠,但官长不吃空饷和克扣的话,西宁、敦煌两大行营粮饷已经有保证,还可将拨付给固原镇、宁夏镇、甘肃镇的兵饷的一部分挪作他用,同时弥补一大半固原镇、宁夏镇、甘肃镇原辖各处边墙关隘戍守的佥兵所需银饷。另外公孙龙统领的‘暂设西川行营’,主要由‘暂设西川执『政府』’就地募集粮饷供给,西北幕府投入不算太多。另外则有称为‘六甲六丁’共十二万人的十二个步兵军团,这其中包括两个整训步兵军团,估计西北幕府要承担其中一半左右的粮饷和军械,另外一半由回回大姓和回回以外的其他大姓共同分担。除此之外,西北幕府还可酌情动用鲜卑土人的突骑军团一万骑,这鲜卑突骑与西北幕府关系非常密切;回回马家的西宁军团一万骑;青海蒙古瓦剌精骑五万骑;安多喇嘛僧兵三万人;康巴土司联军可出步骑兵丁估计在三到五万之间;安多诸领部联合起来估计有五万;汉中蓝廷瑞部的精壮经过整编之后估计也不会少于三万。这一些总算起来,又有二十万到二十三万左右步骑,这些多半属于部族私军,目前绝大多数不需要西北幕府供给任何粮饷马匹军械。除了军府所辖的攻城野战部队,还有长史府内务安全署所属的铁血营,紧急时也可转为野战部队,至于是否还隐藏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军团,则暂时还未探明。目前集中在西川,与我教对峙的主力是公孙龙的西川行营、狄黑的西宁行营一部以及汉中蓝廷瑞部,‘六甲六丁’中的五个步兵军团、西川水军,共约二十万,再加上若干守备军团,如此庞大的兵力久聚一地,久攻不下,粮秣输运,络绎于途,必将困于粮秣供给,岂能持久?绝撑不过今年去,我等只需坚守不出,防其奇兵偷袭腹地,则敌顿兵于坚城,计无所施,势必师老兵疲,是时,敌不战亦自退也!如今我方虽困,敌方困顿更数倍于我,若是我军出击,恐难免生些纰漏,『露』些破绽,若是为敌所乘,到时噬脐莫及,悔之晚矣!”李大礼一直隐忍不发,并未将目下四川弥勒教面临的形势细说,苦衷之一便是伤势仍未痊愈,自己的身家生命才最重要,况且弥勒教向来就有事不可为,悄然远遁的传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留得青山在,随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见机而作,灵活变通,但往往缺少一种在关键时刻咬牙坚持的自觉。苦衷之二,便是他的声势、权威在弥勒教中有跌落的趋势,否则又何来眼前李大礼、李大义联手『逼』宫之事?厅堂中李大礼、李大义一方的人听得李大礼对西北幕府的兵力规模『摸』得如此清楚明白,也有些惊诧。“照此说来,西北竟然已经有六七十万兵力之多?”李大义皱眉,说道:“西北不比江南、中原,而且关中大部、还有延绥都暂时不在西北幕府控制之下,果真能养如此多兵?如你所言,刨除步兵员额,约莫有近四十万野战骑兵,光是西北幕府直接掌握的骑兵就有二十多万,则马匹少则六十万匹,多则百万匹也不止,就算他能从云南、从青海、从蒙古、从西域大量购入,能拥有如此多的马匹吗?再说有足够的马价银吗?有足够草料吗?若是饲以粟麦,粮食也未必够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以西北之贫瘠,养数十万兵,能撑多久?就算他只需要养不到二十万兵,数十万骑,能做到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用怀疑。”李大礼悠然回答道:“原本西北三镇所有军马共计十二万匹以上,两大行营共有军马十万匹以上,因此西北幕府实际只需要陆续满足最多十五万人左右,也即共四十万到六十万匹军马即可。现在仅青海、河西、宁夏等处大牧场每年就有不下八十万匹马的存栏,甚至不需要从西域等处贩运太多马匹就比较容易满足军需,何况雷氏本就是西北数一数二的大牧场主,又常年有贩马商队行往西域等地大量贩马,且西北幕府非常重视马政,大力革除本朝以来的种种牧马弊政,诸军团亦兼行军牧,从谍报看来,草料、粟麦目前尚未有任何短缺的迹象,今年粮食夏收也算是丰收,再者讫今为止平虏军的战线并不太长,骑兵作战最远就是到四川、山西,也没有碰上象样的恶战,除了塞外与蒙古一战之外,马匹多是病老而死,战损并不多。当然,这就是西北幕府最大的弱点,他们经不起经年累月的恶战!他们最希望的是速战速决,拖,对他们最为不利!”“我就不相信。老三,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大仁『插』话说道,“西北幕府手上有十几万强悍的骑兵,为不占据关中?却窝在河陇,按兵不动?他们怕?”李大礼呵呵一笑,说道:“这很简单,河陇是西北幕府兴起的根本之地,但河西走廊两千多里一线孤悬,很容易被人从中拦腰截断,致使东西不能相顾。更重要的是河陇的南面,青海蒙古部拥有五万骑,而安多领部联合起来也有五万骑左右,吐蕃康巴如果倾尽全力,大概也能凑够五万骄悍之兵,这是近十五万人的强大兵力,在自己的腹地有十几万不能完全归于掌控的步骑,西北幕府敢不在河西保持强大的机动骑兵以应变么?而在河陇的北方塞外,又有蒙古瓦剌和鞑靼数十万游骑的严重威胁。南北两面都有强邻,南面诸部族虽然西北幕府以种种手段使其归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乃人之常情,稍通形势者都会暗中留上一手,重内而虚外是必然。这十几万骑兵就是西北幕府手中一个秤砣,放在那里不动,就能让北方蒙古和南面青海诸族不至于蠢蠢欲动,但是一旦这十几万骑兵大举而出,河陇必然空虚,谁能放心?一旦敌军突袭,无论是西面的敦煌行营还是东面的西宁行营怕都难以及时救援。现在不比帝国一统之时,可以倾国之力相争,以西北幕府之力,冒河陇空虚之险大举征伐,可就值得仔细掂量掂量了,大举出动的决心绝不是那么好下啊。”李大义眼中精光闪烁,道:“大礼以为,当如何应对目前困境?”“愚弟以为,咬牙坚持,以拖待变,并且再派使者与西北幕府和谈。”“还派人去?”李大义不由说道,“上次失陷了近四十位教中男女菁英,你还敢派人去?再让人家给扣押起来?”“此一时,彼一时也。上次我们派人去,『操』之过急,所以偾事。现在若是再拖得一阵子,西北幕府不易再坚持之时,再谈,不但有可能停止互相攻伐,甚至还可以就川江通航之事,与西北幕府以及四川的强宗大姓,包括峨眉派在内和谈,不需动兵就可胜之。”“如你刚才所说,西北幕府既然不能支撑太久,围攻合州、泸州已经这么久,必然是强弩之末,我们现在只需要出兵狠狠打一下,就可以压垮他们,不是正好?何需与其和谈?”李大仁显然一力坚持自己的主张,根本不同意‘和谈’,说都要纵兵出击,绝不肯固守。李大礼无可奈何,心想:既然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你们还是要坚持出击,我就退一步又如何?“现在西北幕府重兵在外,成都空虚,如果你们能袭取成都,军符剑令小弟就是全交出来也无所谓。”李大礼心头火气难消,干脆出了个难题,反将一军,暗忖,你有种的就拿下成都让我瞧瞧,别就只会想着抢班夺权,嚷嚷着打这里,打那里。李大仁主持弥勒教江南一带的教务,多年来一向比较顺利,但自从被戒律会盯上之后,就特别的不顺利,各地许多秘密香坛都让戒律会会合官方人士捣毁了,还牵累了不少教徒,连他这个‘天尊’也不得不东躲西藏,声势大落,正想借这这个机会重塑权威,发泄出一肚子的怨气,哪里肯听李大礼的?现在见李大礼已经松口退了一步,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道:“好!”李大礼对两个兄长落井下石反客为主的行径本就心头暗火,见李大仁毫不客气的样子,遂强按住火气,说道:“这就去我的天尊府移交军符剑令吧!”说着话,李大礼拂袖而起,径直出厅堂而去,教中这几个龙虎大天师之间的矛盾,其他人谁敢劝解?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第六章调虎离山计连环成都警讯传四方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小说站
www.xsz.tw渡船在夜幕中缓缓靠上德阳官渡。一队队铁血营的士兵鱼贯上岸,在岸边列队,大多数的士兵身着红『色』战袄,头戴红缨宽檐毡帽,小部分士兵有简单的牛皮铠甲,队伍中混编有相当数量的藤牌手、弓弩手、长矛手,除了铠甲不如野战军团的士卒,各型长短军械的配备还是相当可观,攻防战力不可小觑。铁血营隶属于长史府内务安全署,与巡捕营、锄『奸』营的职责不同,铁血营主要负责西北幕府下辖各府各县的警备、治安、保卫,配合巡捕营、锄『奸』营行动,战时也可配合野战军团作战。铁血营部队担负着西北幕府控制区域内的重要衙署、监狱、桥梁、渡口、粮仓、藩库、学校等要地的警戒保卫任务,也配合巡捕营、锄『奸』营执行逮捕、追捕、押解、处决囚犯等任务,再如治安巡逻,某些要人名流的保护等等,也多半归属铁血营执行。铁血营的编制与守备军团的编制类似,编伍也是十人为一什(什长),五什为一队(队正),两队为一旅(旅帅),五旅为一团(团帅),一百人的‘旅’和五百人的‘团’是最基本的作战编制。这一支铁血营士兵就是刚刚完成一次徒步治安巡逻的成都府铁血营下辖的一个‘团’,正准备返回成都府城附近的驻地营盘。德阳官渡的渡船,需要往返数次才能将五百人的一个团全部从沱江的对岸运送过来,因此先期过江的士兵只能在渡口列队等待。站在队伍前方,有两三个与士兵装束不同的军官,他们全部身披易于徒步巡逻的轻便鱼鳞札甲,胸甲上镶嵌了铁血营的小小徽记——由盾牌、滴血的长剑和麦穗组成的图案,除了这徽记之外,胸甲上还嵌有数量不一的银『色』小三角星,而札甲上系结的红『色』绶带也有多寡和花式的不同,明显是以此来区分彼此军阶职级的高低。西北幕府配发下来的军械中有重达数十斤的步人重铠铁甲,这种防护周全但沉重无比,只适合大军结阵固守和短促冲击的沉重步人甲,灵活『性』很差,也只有身强力壮的力士披挂上阵,才能完全发挥其防护的优越『性』,在整个西北地区的铁血营中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三个团齐装整备。虽然作为团帅、旅帅一级的军官,披挂这种铁甲有足够的资格,但这些从边军或四川官军的老兵中提拔起来的军官,实战经验丰富,都是宁愿选择轻便灵活的轻甲,也不愿意披着死重的重甲上阵厮杀,大多数情况下,以笨重的甲胄硬抗,确实远不如敏捷轻快的挪移进退闪避游走更有效。团帅张葫芦已经四十多岁,二十多年戍守边墙长城的纪念就是脸上留着的一条长长的刀痕,那是蒙古人给他的终生纪念,青春已逝,韶华不再,握刀的手依然沉稳有力,看淡了生死也就都无所谓,他觉得自己的归宿就是血洒疆场,马革裹尸。能够当上团帅,对于一个大字也不认识,以平民身份应募戍守边关的张葫芦来说,已经足可光宗耀祖啦。扫视了一下全部渡江,列队完毕的部下,张葫芦一声呼哨,全团重新开拔上路,步行至少还有二十多里地才能回到营盘,必须赶路了。离开渡口后,在夜幕中沿着驿道行军,不点火把,只依靠星月天光和远处市镇的微弱灯光『摸』黑夜行,铁血营经常『操』练夜袭,『摸』黑行军倒不算难事。昏暗中除了快速移动发出的嚓嚓步声,就是时不时有几声类似夜枭、杜鹃的啼鸣随风传送,这是前头的斥候通过之后发出的信号。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是入秋了,青蛙、蟋蟀已经日渐少见,如果是春夏,则蛙鸣、蟋蟀叫等鸟兽夜虫的声音也是常用信号之一,入秋之后就比较少用了。现在的西川,虽然经过残酷的搜捕清洗之后,弥勒教的袭扰活动已经大大减少,但从东川渗透过来夜袭『骚』扰的千人队以及侥幸漏网伺机破坏的小股弥勒教徒仍然有不少,铁血营的夜间巡逻如果突然遭遇上,仍然是很危险的事情,实际上在对峙状态下,在后方警备治安的铁血营和巡捕营,士兵的伤亡甚至不比野战军团低。因此,即使是即将回到营盘,也仍然要小心,能不打火把最好还是不要打的好。疾行在前的斥候,共有两什,由两个什长带队,组成两个疏散队形的鸳鸯阵,一前一后沿着驿道两边前进,警惕的注意着驿道两边的动静。幽暗的天空中嵌着些星斗,月牙儿似乎被云层遮蔽了,一阵夜风吹过,天上的星斗似乎都在飘动。转过驿道的一个转弯,十数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突然从前方不远的草丛中跃出,正拦住铁血营的两队鸳鸯阵的去路。拖在后面的一什,立即发出一声响亮而凄厉的蛙鸣,静夜之中,远传数里,示意后面的大队,前方有情况。“站住!人?”突在前方以鸳鸯阵疏开战斗队形的一什,大声喝问起来。就在喝声中,双方急速的接近。突前充作斥候的什长,见对方不答,便知是敌非我了:“放箭,拦住他们!”这一什之内编有三名藤牌手,三名长矛手,其余四名是弓手,组成一个鸳鸯阵,随着什长的命令,藤牌手抢先投掷随身携带的标枪,而四名弓手也知道是搏命的时候,使出全副本事连珠放箭,也不管能不能命中,先『射』出一波箭雨阻拦一下再说,二十几支箭矢瞬间飞洒出去的同时,四名弓手已经手脚利落地将手中的弓箭往路边一扔,钢刀出鞘,呐喊着加入鸳鸯阵,距离敌人太近,已经没有可能再放第二轮箭了。而前方突然急冲过来的十数条黑影,则已经在现身的稍后投掷出多柄江上渔户常用的鱼叉,疾若迅雷。突在最前面的铁血营藤牌手,也是有经验的老兵,只是年纪大了,伤病太多,已经不起太激烈的恶战,又不识字,所以才入选到铁血营。昏暗中飞掷而来的鱼叉,一出手就发出郁雷一般‘嗡’的一声,这破风闷啸刚一入耳,这藤牌手就本能知道对方投掷了标枪或者钢叉,势大而力沉,光凭自己手里的藤牌和钢刀是绝对顶不住的,因此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本能的一个翻滚,就地扑倒,嘴里还大吼一声:“滚!”军中武技多重实战,特别重视地趟刀和地趟枪的教习,尤其是轻步兵,没有重步兵的铁甲铁盾,要在箭矢横飞、炮火连天,一刀一枪瞬间见生死的战场上尽最大可能生存下来,专走下盘的地趟武技是保命的最实用武技之一,虽然在地上翻滚,不免弄得一身的灰土泥泞,有些‘狼狈’和‘不雅’,然而却是无数人血泪经验的总结。藤牌手一手藤牌一手短刀,使用地趟刀自是最为相宜,而长矛手使地趟枪就不会太顺手。一般使地趟枪,枪的长短应与使枪者身高相同,上下结合,左右交替,枪棍并举,身枪相连,长短兼用,时而翻滚拦拿扎,时而跌扑劈截抡,与跌扑翻滚的动作交错相融。枪或矛若是太长就不便于在不断的跌扑翻滚中,使出拦、拿、扎、劈、截、抡、拨、扫等地趟枪技法。不过几个铁血营长矛手手上虽然是长矛,却同样对地趟枪跌扑翻滚的手眼身法步非常熟悉,前面“滚!”字方入耳,早已经不约而同向下扑倒。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线,一声惨呼,一个倒地不及的长矛手被势大力沉的鱼叉贯体直入,钢叉深入内腑,鲜血飞溅;“铮”的一声暴响,另外一个藤牌手情急劈斩的钢刀也被飞掷的鱼叉崩飞脱手,幸好左手藤牌顺势斜引,被鱼叉的沉雄力道带飞抛跌一丈多远,虽然暂时未死,却是受伤不轻。狂冲过来的黑影也有几个在黑暗中被铁血营藤牌手投掷的标枪和弓手『射』出的箭稍稍阻截了一下,不过这些人武技都相当高明强横,只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并不能起到明显阻拦的作用,已经乘势冲到这队铁血营士兵的当面。一个黑影疾奔过来,势若奔马,迎面挥刀斜劈,血花四溅中,顺势斜起一脚,踢中已死士兵的小腹,尸体应脚飞出。这倒不是黑影心『性』残忍,连尸体都不放过,而是实战中得来的血的经验,在战场上士兵手中的兵刃绝对不能有任何的迟滞和犹豫,刀剑贯入人体,仓猝间不能迅速拨出,那有可能就是致命错误,一脚踢开尸体,一则避免兵刃被尸体迟滞,又可避免被尸体阻挡住下一步进攻的手眼身法步施展,保持进攻的连贯;二则也可利用敌方袍泽的尸体阻碍敌人的攻击,打击敌人的士气;三则也可避免敌人的鲜血直接喷溅到身上。果然,刚刚一脚踢开尸体,一枝长矛已闪电般从旁杀到,“铮铮”声中,黑影顺势接下长矛的突袭,却被『逼』退了三四步之多,但其刀上的力道极为沉雄,招架凶悍突刺的长矛依然威力十足。长矛几下又急又快的突刺无功,倏然后退,一个藤牌手贴地翻滚,滑溜的滚入黑影不易攻击的死角,钢刀雷霆般斩击,这是熟练的鸳鸯阵藤牌手与长矛手配合攻防的技法。那黑影不招不架,侧倒、斜滚、横窜,不但躲过藤牌手凌厉的斩击,还同时躲过斜刺里的另外一刀凶狠反撩。另外一个冲上来的黑影就没有这么好命,背上狠挨了一刀,护身铠开裂了一个吓人的大口,肉绽血涌,不过致其死命的一击倒不是这一刀,而是已经重重地栽倒在地上的铁血营什长,在临死前搏命反噬,一枚沉重的精钢三棱甩手镳自黑影的小腹贯入,直入腑脏,眼见是神仙也救不活他了。这兔起鹘落的几个瞬间,铁血营稍微拖后的那一什斥候恰好看到幢幢黑影从前方正不断蜂拥而出,不知其数。钢刀仍然在昏暗里疯狂地挥劈,无情地撕裂骨肉,如砍瓜切菜一般,敌人的数量是绝对绝对的优势,精锐的铁血营斥候虽然多是剽悍的老兵,但在敌人蜂拥而出之时,也是没有任何抵挡的希望,正一个一个相继的倒下,如狂风卷残云,十个精锐斥候甚至还不知道敌人是谁,便已经被黑『色』浪『潮』一般的敌人吞没,血溅疆场。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拖后的一什铁血营士兵都明白此刻是退亦死,战亦死,现在就是拼死找几个垫背的时刻,没有好说的。“杀!”什长悲壮长啸,声闻数里,决意赴死的心意在这一声长啸中宣泄无遗。拖后的好处就是距敌的距离稍稍远一些,四个弓手的四张两石弓可以稍微多一点点反应时间,多发『射』几支箭。非常熟练的弓手可以一息一箭,神『射』手之类比如塞外蒙古鞑靼或瓦剌的罕见『射』雕手若以连珠箭法攒『射』,则可在最初的数息之间发『射』十五支到二十支快箭以上,这几个铁血营弓手的箭法都不错,这时也不管准头,一通『乱』箭『射』出,倒也『射』伤了好几个,其他的则被来人听风辨刃,以刀剑磕飞。趁着敌人被箭矢略为阻挡的一小会儿,铁血营的小鸳鸯阵中投掷出几支小标枪,随后左右一张成两列,呐喊着冲向敌阵,如同飞蛾扑火般无所畏惧,义无返顾。在后跟进的铁血营大队,弄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惊人的变故,但是遭遇敌人袭击是无庸置疑了。号角立即吹响,立即全团变阵,准备以鸳鸯阵短兵相接,暗夜战斗是极端残酷的,完全无瑕去考虑斥候的生死。,在四川成都附近的平原之上,即没有可与敌周旋的复杂山林地形,也不能象骑兵那样可以见势不利纵马远遁,只有血战到底,生死唯看天命了。号角长鸣,全团突进,行势雄猛,张葫芦冷漠的率军疾进,他隐隐感到这也许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晚,明天的太阳不一定能看到了。稍顷,昏暗的平原上响起阵阵鼓角厮杀之声。远近的村寨一个接一个的鸣起钟鼓铜锣,将附近有敌袭击的以鸣锣吹角的方式,瞬息之间远传到数十里之外,由于警讯不是附近某村寨受到袭击的警讯,各村寨团结自保的民壮乡兵是不会在半夜出动的,除非州县发出佥发命令征调。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显然是驻在府城附近的骑兵出动了,只是骑兵能及时赶到击溃这些在黑暗中出没的敌人吗?帝国边军骑兵常用的红缨长漆枪,长一丈八尺,枪杆以坚韧的芯材如多年老藤或白腊杆为体,积竹为柲,再密密缠以多层丝麻缎帛,层层髹以上等好漆胶合紧固,最终通体漆成黑『色』,枪杆刚柔相济,坚韧无比,寻常刀斧难伤,可受大力而不折,比之纯用钢铁打造的枪杆并不逊『色』,而是各有千秋,更重要的是比较轻便,并不甚重,即便骑乘的是劣马,也能驮乘驱驰,而马不甚觉苦。而在阿顾的手里的那一杆丈八长漆枪,现在便如同一头咆哮的毒龙般,忽焉在左,忽焉在右,纵横敌阵,倏忽来去,闪着阴冷幽光的精钢三棱枪尖仿佛无坚不摧,敌人身上披挂的铠甲如同枯朽锈蚀了一般,根本挡不住他纵马奔驰,挺枪突刺,如同割草一般收买人命,枪势来去难寻痕迹,好象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是随手挥洒,舞动长枪一般。单从这一手枪技来看,阿顾对‘月舞苍穹’的理解,已然踏上先天‘入微’之境。作为回回大姓阿氏的优秀子弟,西北幕府平虏侯麾下护卫亲军第一军团的千骑都统,临时提调驻守成都府的由白虎、苍狼两军团骑士暂时混编的骑兵军团,阿顾的本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涨了一截。虽然只是临时名义的军团总提调,连节度的正式称号都没有,但白虎、苍狼两大游骑军团的骨干军官都是出自护卫亲军,与阿顾同出一脉,甚至还有不少本来就与阿顾素识,因此统率这个混编的万骑军团也不甚难,正是因为这个没有军团旗的临时军团的坐镇,以骑兵的高速机动,完全控制了成都平原上的形势,再加上内务安全署的高效运转,确保了成都平原几个月来的大势保持安宁。弥勒教方面几次大的袭扰,阿顾都提调骑兵以风驰电掣般的迅猛突击挫败弥勒教的图谋,这一次也不例外,弥勒教对铁血营一个进行巡逻的团加以伏击,也被阿顾及时率领骑兵一部,火速赶到击溃了敌人。看看敌人已经大部溃散奔逃,阿顾横枪勒马,扫视周围,还在燃烧的火球以及火把的火光映照,数百具人尸马骸横七竖八,断头戳肢惨不忍睹,鲜血混合泥污,泥土好似被红『色』染料染过一般,满地暗红,浓重的血腥之气中人若呕。皱着眉头,阿顾总觉得今儿这事情有些蹊跷,这可是他遇到的今晚上半夜第三起截道伏击了,铁血营下属的多个在夜间巡逻的团,都遭到弥勒教的疯狂袭击,这是为?“总提调,要不要追击?”这一部骑兵的千骑都统策马过来,闪亮的弯刀上仍然不停的滴着鲜血,他是白虎游骑军团属下的骑兵都统。“不,这其中有诈,我们马上回师府城,这可能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速传符令到附近村寨,命令他们挂起紧急灯号,命令各部向成都府城集结,并且以铜锣鼓号向附近村镇传出讯号。走,鸣金吹号,整队回师。”为了在整个成都平原达到迅速传讯的目的,在西川执『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除了在各处驿站,还在各处的村寨都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传讯体系,以旗、灯、铜锣、钟鼓等讯号,传达简明的讯号,这种传讯其实就是边墙烽火放炮扯旗的一种变化形式,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些特定讯号远传千里,所以阿顾率领的骑兵才能以千骑规模分散游走于各处,实施对敌人的机动快速打击,相当有效。“听说,执『政府』的独孤长官目下正在巴中一带巡视,只有成都守备军团节度在成都府城,这样的话,如果敌方突然攻城,成都守备军团节度未必能够调用所有的守城物资,而且城内的铁血营未奉命令也必不肯听守备军团的调遣,成都可能有麻烦了。”阿顾顺口说道,似乎也是在说服自己。就在阿顾命令鸣金吹号集结骑兵的当儿,一阵奇异的鼓角之声绵绵传来,同时附近的村寨也相继挂起了一串紧急灯号,这些灯号,那些村寨中的乡民并不知道是意思,然而落在阿顾这样的高阶军官眼中,那是成都有警,十万火急的意思。刚才还半信半疑的千骑都统看见灯号不由惊讶道:“还真是让总提调你给说对了!”暗夜中,蹄声如雷,大队骑兵打着火把飞驰,如同一条在大地上蜿蜒,快速移动的火龙。前面担任斥候的数十骑旋风一般奔驰而过,渐行渐远。后面跟进的马队自然放心奔驰,浑然不知地面有变,更没留心驿道两旁的沟下有人潜伏。一条绊马索突然从泥土中升起,接着还升起了同样的两条。马行甚速,眨眼间第一匹战马重重地被绊倒在地,一声愤怒的长嘶未尽,第二匹战马又凶猛地撞了上来。砰然大震,奔驰在最前面的五匹战马一下倒了四匹,最后一匹战马总算及时向路侧腾跃冲入刚刚收割过的水稻田,脱出了险境。马上骑士骑术和武技都相当不俗,已经在变故发生之时,早一步跃离马鞍,避免了更大的伤害。就在马倒的瞬间,后面策马狂飙的骑士也纷纷勒马,整个骑兵队不得不全部停了下来。阿顾望着昏暗中越过水稻田向远处遁逃的几个黑影,冷笑一声,挽起强弓,右手已经从箭袋中拈起四支狼牙利箭,嗖嗖箭啸破空,借着微弱的火光,箭不虚发。四声惨呼相继响起,伤者的呻『吟』在夜空中回『荡』,那些设绊马索的人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在昏暗的夜里一一中的,很难想象这是凭人的目力可为。“换马!赶路!”蹄声重新响起,奔驰向前。合州围城大营。“成都有警,十万火急?终于来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狄黑一双微泛黄光的眼珠迸发出猛厉无比的精光,神似一头盘旋在高空,突然发现了猎物的猛鸷,非常的兴奋,同时又冷静如冰。“立即放出那十羽特驯的信鸽!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是!”同一时间,泸州附近的西川行营也是信鸽联翩东飞,每一羽信鸽穿云腾宵,直上夜空的间隔时间不到一刻钟。...
第一章烽火芙蓉城不眠同此夜偌大的成都府城,内城一片浓黑,只依稀透着一些微茫的光线,仿佛内城所有的人都在屏息,等待着宿命的一刻,是力挫敌袭?还是破城血战?是玉石俱焚?还是岿然不动?而从外城传来的矢石炮火声、两军阵前的喊杀声,山崩地联一般,震得内城里家家户户的窗棂一阵一阵的颤动。小说站
www.xsz.tw成都府城是国朝初年以青砖、条石筑成内城,城墙高三丈四尺,内城周围二十二里,自东到西九里三分,自南而北七里七分,外城附郭,郫江、锦江绕城四门,在安顺桥汇合,四门大河绕成都而过,宛如成都的护城河,守御的地利还是相当不错,城高池深,守军若措置得法,调度有方,加上兵力和士气可用的话,守上几个月都没有问题。而内城之外,后来又陆续加筑罗城,罗城之外再修筑了羊马城,城中套城,城城相连,光是羊马城就广围四十八里,防御面相当广大。羊马城东、南两面的城门被疯狂的弥勒教徒里应外合攻破之后,弥勒香军就集中全力主攻罗城东门,到现在罗城东门的瓮城也已经被弥勒香军强攻得手,除了倾力想从攻破的城门处杀入罗城,一队队的香军士卒还竖着云梯拼命往城墙上爬,意图全面攻入罗城,处处开花。城下,死者如山堆积,残肢断臂,没有头颅的躯干,没有躯干的头颅,焦臭的尸体,肠肚内脏,森森白骨,散落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硝烟烈火弥漫,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云梯上,狂热的攻城兵士犹自勇往无前,奋力攀登,而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拉弓放箭,举石投掷,大钩镰上钩下推,用滚木往下砸,放弩,扔出一个个火球,炮位上的大号佛朗机也不时的向城下喷发铅铁弹丸,无所不用其极。城牒上也有无数士兵与敌人刀来枪往,拼死反击,用血肉生命垒筑起坚强的防线,而弥勒香军就像『潮』退浪涌一般,不停的疯狂冲击着死守瓮城不退的守备军团士兵。瓮城上其实还不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罗城之内,与瓮城城门相通的每一条街道都以塞门刀车堵塞,并应急垒筑了多道车垒障碍,瓮城虽破,弥勒香军要想真正攻入罗城仍然困难,何况还有坚固的内城,这场城门拉锯战对攻守双方都不轻松。守备军团的节度大人在成都遭到弥勒香军的袭击之后,抵抗了一阵,就下令收缩兵力退守罗城、内城,基本放弃了外围羊马城的防守,甚至没有留下『骚』扰的兵力,以免刺激弥勒香军疯狂报复羊马城内不能及时撤入内城的平民。成都守备军团节度这样做,完全是受制于成都守备兵力的不足,成都守备兵力的一半已被抽调到泸州大营协助西川行营作战,之后只补充了一部分本地的佥兵,凭现有的兵力要防御成都内外三重城池显得力不从心,节度大人『逼』不得已只能收缩兵力,只要抵抗到天亮,就是胜利,到那时援军到达就好办了。而攻击成都的弥勒香军则受制于时间的紧迫以及内部李大礼一派的故意刁难,同样也抽不出足够雄厚的兵力,也只能卯足了劲主攻罗城东门,希望尽早攻破成都,给西北幕府一个好看,也才能有更好的借口完全褫夺李大礼的兵权,现在他们只能尽量使用自己派系所掌握的军力了,而实际上李大礼派系的香军将领,如蔡伯贯,郭菩萨,王金刚奴统率的香军精锐多主要集结在合州、泸州两处,重庆等地听命归属于李大礼的军力本来就相对单薄,能派上用场的便都是李大仁、李大义派系从四川以外带入的军力。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不是他们的军力凌盖于李大礼手头掌握的军力,李大礼又怎么肯暂时退让?在东门钟楼上观察敌情的守备军团节度,皱着眉头眺望着手下的士兵牢牢握着手中的武器,飞快前进,向城门处增援,他的心头毫无欣喜之意,充满了疑『惑』——这弥勒香军是怎么突破重重的封锁阻截,怎么就突然出现在成都城下了呢?忽然,几支羽箭穿透前面的一排窗户噗噗飞入,“笃、笃”地钉入左侧的木壁。紧接着,又有几支羽箭向节度正面飞来,只是力道已尽,中途便下坠,落在守备军团节度脚前数尺之外。旁边的几名军吏和卫士见节度大人一派镇定从容好整以暇的将军风度,都为自己刚才一刹那的惊慌失措感到羞愧汗颜,只是他们不知道节度大人根本不是因为镇定从容,而是因为想到别的事情,一时的神游物外,所以根本连躲避的反应都没有。战况仍然激烈,所幸的是成都府城原本是蜀王府所在,内城、罗城的防御设施非常齐全,西北幕府入主成都之后又陆续添置了许多新造火炮、弩机、弓箭等城防器械,大力整修城墙,而且此次弥勒香军来袭的兵力并不雄厚,以奇袭突破羊马城,再里应外合攻破瓮城,夺占罗城的东城门,然后就在城门口这里僵持下来,而且弥勒香军只集中力量攻击东门和南门,收缩了兵力的成都应付起来也相对容易,如果是四面攻城,恐怕连罗城也早就放弃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只是让守备军团节度百思不解的是——这些弥勒教匪是不是集体发疯了?居然以几万兵力就想攻陷严加守备的成都?而且他们又是怎么集结到成都的呢?难道有内『奸』不成?以守备军团节度所处的地位,自然还无从知道弥勒教内部派系的倾轧和斗争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这种裂痕已经很快地反映在军事指挥上,说不定还会波及到包括人事变动在内的一系列权力争夺。至于李大礼在暂时退让之后,如何反击就更不是他当下就可以知晓的,当然他也不必知晓。这种内部派系的倾轧,除非已经争斗到水火不容的白热化程度,否则都属于绝密,就是弥勒教中都没有多少人知道,何况是敌对阵营中地位不算太高的地方守备长官?距离成都北门仅十里之遥的一个相对隐蔽的矮丘之间,有一个最近才被西川行营临时征用的驻军营寨。对外,这只是将要押运粮秣前往泸州前线大营的辎重队临时驻扎的营地,过几天就拔营走人,何况各种公文勘合齐全无误,并未引起地方上的注意。只是营寨中的士兵,在人数上未免太多了一些,士兵的剽悍强壮也不太象是辎重兵,如果西北幕府麾下押运粮草的士兵也如此这般剽悍强壮的话,大概平虏军打遍帝国内外都难逢敌手了。如果是内行人,能接近这个营寨,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营寨的设置,在警戒哨卡上做得非常严密,当然辎重队警戒严密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营帐的设置就太『乱』来了,按军法原本只能容纳设置三千人宿营军帐的一块空地,现在若以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军帐来估算人数的话,这营寨中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士兵,足足比正常时候多出两三倍,岂不可怪?“大人,要现在出动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急。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才做成这个死套,放了这么些人进来,给守备军团练练兵也好!”练兵?有这么练兵的吗?“嗯,等弥勒教匪攻到内城的时候,守备军团把弥勒教匪的锐气打没了,咱们再出手不迟。栗子小说 m.lizi.tw想吃肉喝汤,就得这么办,至于硬骨头,可能的话不妨让别人先啃着!除了警戒的,其他人都给我放心睡大头觉,养精蓄锐。只要在骑兵军团,还有吐蕃军团的援军赶到之前,教匪没有攻破内城城门,咱们左厢就是大功一件。呵呵,咱们只是以防万一的奇兵而已,你要记着这一点。呵,咱们甚至不用玩命,在这儿睡一宿就可以立功领赏,这就和天上掉陷饼差不多,你就偷着乐吧!除非万不得已,咱们还是不要和都督大人的亲信嫡系争功吧,那可是犯大忌的事儿。虽然你叔我是都指挥使,他只是个千骑都统,而且还是个回子,可是都督大人能让他率领一万骑兵,这就不简单。反正,咱们不争也有功劳,又何必再犯忌争功呢?”“难怪人说,姜是老的辣,还是叔厉害!侄儿佩服。”“哼,年轻人,学着点,你叔我可是在死尸堆里几进几出的人了。”“叔教训的是!侄儿一定谨遵教诲……”重庆府祥云观,龙虎大天师李大礼的私人秘『穴』。虽然夜深,李大礼仍然与其众多义子中的一个在商量事情,夜深沉难入眠啊!“义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苦心经营的东西被人糟蹋干净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一身锦袍,年约三十余岁的男子说道,声音中隐隐蕴藏着愤怒和不甘心之意,他就是李大礼众多的义子义女中的一个。“哼,合州、泸州还有十几万久经战阵的精壮士兵,两万水军,任何时候都是我们可以凭仗的本钱,他们以为凭着点小聪明,还有从中原、江南带过来的十几二十几万精壮的狂热信徒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得太简单了!”李大礼冷笑道:“如果光凭狂热就能夺取万里江山,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在这里说话?论狂热,白莲教、摩尼教哪个比我们差?山东徐鸿儒的武技、神通、道法,还有啸聚的百十万白莲信徒,哪一样比我们差?还不是照样几个月就被千军万马打垮了?我教先后几次起兵举事都归于失败,说明我教总是欠缺一点火候,治理行政上也技差一筹,没有象样的行政人才啊。治军编伍攻城掠地,我教尚有经验可资依循,治理行政赋税理财就不是想像那么容易了,咱们在四川谋划多年,一旦举事,这才痛感治军行政千头万绪,这也难那也难,真不容易呢。乡绅士子们既不都象愚夫愚『妇』那么好愚骗,也不象京师权贵那么『奸』狡而毫无气节坚持,随便就可以用金珠财货房中术金丹红丸的收买或胁迫。不能笼络天下乡绅士子归心,是我教最大败笔。以神道设教为号召,可蓄实力而不可久恃,只有适时改制才是逐鹿正道,可惜时运不济,时不予我,难令天下乡绅尽数输诚归心啊。”以李大礼的涵养,说道这里也不禁唏嘘,有黯然之『色』浮现。“尚请义父明示孩儿。”那锦袍男子道。“义父年轻的时候,就感觉我教先后几次的起兵举事实有重大缺陷,似难以成就大局,但当时未及深思。蹉跎数十年,义父也翻了些史记、汉书,觉得类似我教的情形,实在就只有几条路可选:其一,象后汉末年的青徐黄巾,在『乱』世之中最终依附于霸主曹『操』,成为曹魏阵营中最强大的军事实力集团,以黄巾而兴的臧霸,既富且贵,无复他望,虽然其兵权在曹丕之时被曹丕两次借故南征而渐次削夺,却能以食邑三千五百户终其天年,保守禄祚(注:文帝曹丕时,臧霸进爵武安乡侯,后又进封开阳侯,徙封良成侯,食邑至三千户。明帝时再增其食邑五百户,共三千五百户,于明帝时善终),追谥‘威侯’,曹魏出身于谯沛的大将重臣,食邑超过三千户的寥寥,而臧霸却独占其一;其二,象汉中张鲁,传张道陵天师正一道脉,代代相传绵延至今,嗣为道教正统大派;其三,蓄积力量之后,改弦易辙,罗致四方政治辅弼人才,以堂堂正正之旗,设官分职,建立『政府』,逐次攻伐平定四方,譬如京师皇帝老儿的太祖,起于草莽,起初亦是以摩尼神道私相号召,其本身亦缺乏行政治理经验,但其能罗致辅弼,辅佐行政,并悉心揣摩治民理政之道,当其羽翼已成之时,毅然改弦易辙,溺死所谓的‘小明王’以明示与摩尼教彻底划清界线,终得争取不少大族士绅归心输诚,成就大业;舍此之外,我教不管如何努力,恐怕还是会重蹈前几次失败覆辙,屡起屡败,终是只能潜行于江湖,难见天日。神道设教,可以之聚集徒众,但难收‘士’心,初起蓄力尚可,然而甚为儒学士绅所忌,不能行之长远,如今我教名声如此,第三途亦终难取信于天下乡绅士子,义父如今思之,唯有第一和第二途径可行。”“义父的意思是——?”“义父看法与你大伯、二伯向来不同,分歧由来已久,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几乎濒临失控,大出义父预算。呵——咱们手上有久历战阵的强兵悍卒十几万,这是和谈的最大筹码,相信可以走得通第一条路,但这只是第一步,兵权亦不可久恃,一旦依附于人,任何一个君王霸主都不会允许有挑战其最高权威可能的势力在其眼皮底下长久存在。义父已经老了,一百多义子义女中,义父考察了二十多年,已经选定了三十人让他们走第二条路,弥勒教今后要从教义到轨范全部予以革新,你是这三十人当中最优秀者,实力也最强,李氏家族这副重担今后就主要是你来挑了。这两条路,第一条路可保我教许多人富贵无忧,并且打下在上层的根基,而第二条路可以依赖第一条路获取的官方权势多方关照,争取正式的认可,使我弥勒法统得以绵延长久,不致再成为乡绅士子的众矢之的,同时又反过来对上层根基有所裨益,两者可以互辅相成。上一次本欲与西北幕府和谈,可惜时机未到,功败垂成。这一次应该可以谈成了,他们也应该知道这十几万香军精锐如果拼命死战的话,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相信他们也不愿意再流更多的血了。西北需要的是尽快平定四川,贯通川江东出航道,故我料此事必成。当然,在和谈之前,可能还会徒生许多波折,西北方面有可能还会想尽办法赢走尽可能多的筹码。万一,就算我们被西北幕府俘虏,但只要我们手里有这个最大的筹码,西北幕府也不能不待我们如上宾,我教在四川经营数十年,没有我们的合作,这四川要想太平,也没那么容易。”锦袍大汉点头,有点忧虑的说道:“这次大伯、二伯秘密派遣了好几万人从水路渗透,虽然损失了不少人,但大部分人还是相当顺利的越过西川的封锁,如果真被他们攻破了成都,那——”李大礼呵呵一笑,打断话头,道:“这分明是西北方面故意纵敌入境,好趁机起网捉鱼。成都粮秣充足,兵械完备,尤其民心士气可用,而且外援未断,不要说十天半月,就是半年也未必能攻破成都内城,哼,那几万人,不过是肉包子打狗。你不要管成都如何,眼下要务是尽快清理府库,要留足将来传道宏法的金珠财货,你们自己的私财也打点清楚,归附之后,我料西北方面是不会没收私人的金银财物的。”“是。孩儿明白。”朝游高台观,夕宴华池阴,大酋奉甘醪,狩人献嘉禽,丰膳漫星陈,旨酒盈玉觞,齐倡发东舞,秦筝奏西音,献酬纷交错,雅舞何锵锵,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雷瑾喝醉睡下以后被侍从女官半夜叫醒还是第一次,只披了外袍起身,听取了四川方面以灯号快讯传到武威的紧急军情禀报之后,醉意全消。雷瑾沉『吟』了一会,脸『色』倒仍是从容如常,只在口中喃喃低语:“成都危急?”雷瑾深知若能全力争取到秦、蜀一体,西北与西南密不可分的形势,对西北幕府的将来是多么重要,秦强汉盛都是以此为基础,若是西北与西南目下裂解的现状不能彻底终结,如此战伐连绵,动『荡』不安,势必动摇和拖延自己的大方略。雷瑾心下暗自琢磨,狄黑乃是知兵宿将,公孙龙又为人稳重,怎么可能让弥勒教有进攻成都的机会呢?莫非其中有诈?而以李大礼对四川情势的熟悉,至于冒险出这样的昏招吗?在两军对峙的僵局中,军事部署的突然大变这意味着?或者——?雷瑾眼中精光一闪,难道是弥勒教内部派系的倾轧所致?如果是这样,那反而该庆贺了!这意味着在弥勒教内部派系斗争中暂时取得上风的一方,因立功心切,想要冒险一搏,而这个暂时的胜利者显然不是李大礼。因此,弥勒教原来已经成形的防御部署必然在进行大调整,临阵易帅也自是必然,李大礼派系的人这会多半已经靠边站,当然已经被重重包围在合州、泸州两地的香军元帅、将军们格于形势却暂时不在此列,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李大礼的嫡系亲信。如此一来,等待已久的战机终于来了吗?看来,对合州、泸州的围困,有效的改变了弥勒教派系争夺的力量对比。雷瑾暗忖,弥勒教中有力量和名义与李大礼争夺的应该是李大仁、李大义这两派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历来临阵换将的结果是最变幻难测的,战局也许会因此豁然改观,但更多的情况是急转直下变得更加恶劣,不到『逼』不得已,换将易帅实在是用兵之大忌,当然这也必然是秘之又秘的军国要事,不易在短期内为敌方知晓,否则问题就大了。即使以雷瑾的一贯重视谍报,也暂时还是对弥勒教内部的变化不甚了了,毕竟他远离四川,即使有准确谍报,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传递到武威,无论是水陆驿站的六百里加急,还是以专设鸽驿的信鸽接力,都无法达到迅速无比,而传递最快的灯号所能传达的讯号又实在太过有限和简略。但是不了解归不了解,雷瑾还是从弥勒教极其反常的军事行动中嗅出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弥勒教内部出了问题,等待已久的战机可能已经出现了。雷瑾早就对狄黑、公孙龙、明石羽三人都分别赋予了便宜行事之全权,可以不用事先请示。现在就看四川的方面将领能否把握住难得的战机,象毒蝎一样,出其不意给弥勒教凶狠的致命一击。明石羽游说苗疆,蛰伏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放过这个绝好机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狄黑、公孙龙想必也都暗伏了各自的奇兵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到这,雷瑾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决意相信自己亲自任命的这些方面将领,对侍从女官说道:“嗯,很好,我已经知道了。你下去吧。”雷瑾不忧反喜,而且还不做任何决定,既不调兵更不遣将,这让秀丽清雅的轮值女官愣了一下,满脸的狐疑之『色』,不过还是默默地知机退下。对于公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内记室的铁律之一,无论是谁都不允许违反破坏的。...
第二章战火燎原烈炮声惊天猛锦江南流,波光粼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喊杀声震耳欲聋,白刃撞击声不绝于耳,疯狂的弥勒教徒舍死忘生的攻击,终于将战线推进到内城东门。成都内城的东城门外是成都东较场,『操』练士兵、处置囚犯都在这里,较场边上还有个城隍庙,现在已暂时被弥勒香军占据作为发号施令的中枢。虽然伤亡极大,弥勒香军的士兵仍然奋勇向前,前仆后继,意图纵火烧毁城门,再用撞城车猛撞,而更多的士兵则意图以云梯、飞抓等攀上城头,占领内城的这道城门。然而内城城樯比羊马城、罗城高出一大截,城上的守军又顽强的抵抗,不时有香军士兵从云梯上坠落摔死,凄厉的呼喊不绝于耳。侥幸攻上城头的士兵也往往遭到弩箭『射』击,香军士兵一个个被『射』倒,死伤无数,虽然香军士兵个个悍不畏死,仍难以在城头上占据一块小小的立脚之地。战事激烈,守军自然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凭仗,到此已经退无可退——城池仍然是抵御敌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城防有失,激烈的内城巷战无论是如何的壮烈,对于战局都已经毫无意义,这时不拼命还等何时?面对疯狂的敌军,守备军团的士兵唯有以无比的坚韧应对,士兵们无暇去埋怨长官们为不顾一切的把守备军团的精壮尽数抽调到前线大营,尽剩下些老弱疲沓充数,致使成都城防空虚,难当弥勒香军的锋锐,他们现在只知道若是一旦城破,满城五十万父老乡亲就只有玉石俱焚的下场,还不如大伙横下一条心,就在城墙上拼死做个英雄,保全满城的老少。血肉横飞又如何?刀光剑影又如何?在这一刻,以血肉捍卫战士铁血荣誉的士兵,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才是英雄,忠实的执行着长官的命令,以热血书写战士守土的忠诚,不管他以前是卑贱还是委琐,是刚毅还是懦弱,是阴险还是恶毒,是小人还是君子,在这一刻,他们都是英雄,他们对得起成都城内五十万父老乡亲,他们无愧于生养他们的热土!深夜。成都战火燎天,鏖战正激之时,而万籁俱寂的成都府简州资阳县也是一片杀气严霜。资阳县西距成都府城一百六十里,快马一日可达,向东到重庆五百里,位置正处在成都与重庆之间,是个要冲地界。四川战火未熄,资阳市面明显萧条,酒肆茶馆人流熙攘,灯火彻夜不息的景象难以重现,大街小巷空旷无人,只有巡夜的巡捕营、铁血营士兵马蹄踏过长街的声音。秋意袭人,或许能为这寒冷秋夜带来稍许暖意的就只有杜康了。资阳县城连日宵禁,许多酒肆都已经打烊,然而十字大街处的一品香酒楼虽然已经关门,却尚未打烊,一楼的各个座头都坐满了身穿战袄,杀气腾腾的士兵,杀人的家伙,弓刀弩矢,甚至还有火铳赫然在目,直唬得酒楼掌柜、帐房暗自心悸,避得远远的,心中念遍满天神佛,祈求平安,千万不要在小店动刀使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几十个士兵并不是掌柜帐房平日里熟悉的巡捕营和铁血营士兵,资阳城中经常『露』面的巡捕甲士、巡捕兵丁,酒楼掌柜、帐房都熟了,而这些士兵个个都是生面孔,虽然资阳县的巡捕营‘大捕头’(即缉事校尉)封中烛也在座,见多识广的掌柜还是知道这些士兵来历非同一般,大不愿意冒犯招惹。每个士兵都闷着头,捧起竹筒大口喝酒,扶起筷子大块吃肉,却是一个个鸦雀无声,没有一个吆五喝六,除了喝酒吃肉的声音,如此安静的情形颇有些诡异。桌上还有不少倒光了酒的竹筒,都是截取大竹长二尺以下的一段,留一端竹节为底,其外刻有花纹,上有竹盖,穿耳提梁,漆成或朱或黑两『色』,或者不漆任何『色』彩,正是有名的郫筒酒。郫筒酒是享誉四川,名扬天下的名酒,酒『性』不烈,制作比较奇特,《华阳风俗记》载“乃刳竹倾酿,闭以藕丝焦叶,信宿馨香达于外。然后断取以献,谓之郫筒酒。”,其实就是在竹林中,选取较粗大的竹筒,并不砍伐,而是把已经酿成的酒倒入竹筒,外面塞以藕丝芭蕉叶,隔一个晚上再截断竹筒,就是酒香四溢的郫筒酒了。只是如今所谓的郫筒酒,不过是以竹筒装酒,假借一点竹筒的天然清香,有那么一点残余韵味而已。这种酒并非烈酒,酒量稍好者简直会把它当作寻常如茶水一般来饮用,而且西北幕府近年向治下府县以谷麦高粱等粮食酿酒的作坊和私人征收极高额的酒税,而酿造和出售烈『性』烧酒,无论是酿酒作坊还是酒肆饭庄也都一律征收高额酒税,目的是限制人们用粮食酿酒,但用番薯、甘蔗、蜂蜜、水果等酿酒,则征税相对较低,以致五粮烧酒价格昂贵,平头百姓酿造自饮的多是酒『性』不烈的薄酒,在酒肆中也多半饮用薄酒,烈『性』烧酒昂贵的价格实在不是普通人容易承受得起的。与巡捕营‘大捕头’共坐一桌的两个蓝衣人,也是闷头喝酒吃肉,不发一言。“喀喀喀”,酒楼之外突然响起叩门之声,接着从门缝里闪进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黄面汉子,直接走到那两个蓝衣人身边,附耳低语。稍顷,其中一个蓝衣人做了一个手势。轰的一声,所有的士兵几乎同时起身,显见得是训练有素。眨眼间,就象退『潮』一般,所有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走得干干净净,连脚步声都没有。人去楼空的酒楼中空空『荡』『荡』,只有吃剩下的菜肴和喝剩下的所谓郫筒酒的竹筒子,那两位蓝衣人和巡捕营‘大捕头’坐过的座头上一锭白花花的五十两大元宝赫然在目。掌柜、帐房还有酒楼的伙计都仿佛在梦魇中一般,今儿这事情实在感觉有些阴森诡异了。出资阳县城十里,是经过资阳县城附近主要的一个岔路口,陆路的交通要道,长年设有车马店,俗称大车店,其实是个占地相当大的一个院落群,为来往的行人、特别是来往赶大车的提供食宿,与官方驿站有所不同。栗子小说 m.lizi.tw三十几个人悄悄掩近了大车店后院墙,正是不久前在一品香酒楼中的一部分士兵,统领的却是资阳县的巡捕营缉事校尉封中烛。除了士兵快速跃进的轻微脚步声,四周静得可怕,阴暗的夜『色』给众人带来了最好的掩护,今夜西川内务安全署下辖的锄『奸』营全部大举出动,搜捕各地弥勒教的漏网之鱼。经过锄『奸』营在占领西川初期的搜捕清洗,实际上大多数潜藏的『奸』细已经清理出去了,但还有相当多沉睡潜伏的敌谍暗探没有能够挖出来。这一次锄『奸』营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在一连串的诱敌行动中,通过密切监视一些在己方监控之下,有意没有加以清除的敌谍暗探,把握敌方行动的脉络,从而掌握了所有沉睡秘谍潜伏暗探的分布,就是要争取一网成擒,不放过一个。弥勒教向成都渗透和偷越封锁线,虽然多半是伪装成私盐贩子、武装私枭,利用各种残剩的秘密关系分批向成都渗透,尤其是简州附近的大江小河,西川虽然有重重的封锁,也不可能将每一条小路,每一条小河都封锁起来,这就成了弥勒教渗透的捷径,又因为锄『奸』营此前的凶狠搜捕,弥勒教经营多年的秘谍网遭到毁灭『性』打击,不得不动用沉睡潜伏的秘谍,而这样的行动,只能让窥视在旁的锄『奸』营一点点『摸』清了这些漏网的秘谍,当敌人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之时,也就是锄『奸』营拔除这些秘谍的时候。封中烛一身灰黑披风裹身,紧身的夜行衣,宛如幽灵。回望身后一眼,封中烛倾听着前院的动静。蓦然,一声夜枭怪啼在前院方向响起。封中烛一声呼哨,发出进攻讯号。散在各处的士兵同时向后院中投掷『迷』烟弹,暗影连闪。心中默数十下,封中烛拉下掩鼻的头套,然后当先跃入院墙,倒不是他们的行动不能见光,而是那『迷』烟弹这时虽然已经威力大减,但吸入体内还是会影响行动的敏捷。三十几个士兵扬手之间,飞抓飞旋而出,勾在墙上,“蹬蹬”几下便攀上高高的墙头,身手矫健,顷刻功夫就全部跃入高高的院墙之内。看家狗没有吠叫,应该是被『迷』烟弹『迷』翻了。封中烛正要下令行动,噗噗破风之声大响,弓弦猛响,十余支箭矢呼啸而来,还是被人发现了,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箭来如雨,箭啸贯耳,劲疾不断的猛烈攒『射』,这是用来防盗的诸葛连弩,一匣二十矢,可以连发,但不能及远,三十步外连蚊子都杀不死,但安放在后院倒也差不多够用。锄『奸』营的士兵根本不待吩咐,箭矢刚发,已经娴熟无比的用地趟刀的翻跌架子向地上扑跌伏卧,纯凭本能的反应,竟然无一人受伤,封中烛心中不由骇然,这也反应太快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噗噗连声,烟雾大作,本就昏暗无光,这一下因为士兵们使用烟雾弹更是伸手不辨五指了,待几声惨呼之后,箭雨骤消。滚地疾进的士兵已经放倒了大车店中施放弩箭的人,毙之于当场。扑鼻的血腥,刺激起士兵们胸中的杀意,弓、刀、盾、铳齐施,破入敌阵,狂涌而入。刀劈箭『射』,宛如破浪,血污衣甲,亦是不顾,逐一用毒烟弹、火球、石灰弹将房中之人驱逐出屋,予以无情冷血地捕杀。这些士兵刀法精熟,拳脚凶狠,虽然有些军伍武技刚猛凌厉敏捷凶狠的模样,却更加的阴狠毒辣,强横可怖,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一步步的向大车店内迫近。封中烛见之亦心中暗惊,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这锄『奸』营虽然是在自家地盘里活动,干的却都是秘密勾当,也是常常遇到敌谍拼命的反抗,没有些强悍武力哪成?尸堆如山,遍地血流,大车店中燃起大火,映目通红,杀声震天。铁甲青幽的冷光,映着劈啪作响,熊熊燃烧的大火,平添几分狰狞,兵刃撞击声越来越稀疏,这一处弥勒教的秘谍据点行将遭到最彻底的清除。炽热的火焰在寒风中,渐成燎原之势,升腾的烈火映红了夜空,火舌突闪着席卷各处的房梁屋顶,黑烟冲天,喊杀声渐渐稀落,最后只剩下祝融大神在黑夜和寒风中孤独起舞,这一夜,火头处处,够他尽情旋舞了!“进攻!”随着进攻的鼓点,香军再次象『潮』水一般涌向内城东门,巨木冲车在苦战之后,再一次的冲到城门下,猛撞紧闭的城门……香军士兵早已搭上云梯,呐喊着攀冲上墙……“隆!”巨响声中,坚固的城墙上落下不少砖石……城上守军诸般烫沙、火油、石块猛砸如雨……“砰砰!”硝烟弥漫,火铳施威……“嗖嗖”强弩攒『射』,寒光飞坠……攀上城头的香军士兵被火铳劲弩的暴『射』,打得纷纷从城墙上跌落,惨叫声不绝于耳……冲车后撤,准备再次冲击……一波波的冲锋强攻,香军伤亡不少,然而攻杀更加猛烈,士兵踩着尸体就冲了上去,全都杀红了眼!战事胶着,攻守拼命,打得如火如荼,然而优势已经逐渐向香军一边倾斜,香军若是有火炮在手,说不定早就攻破城门了。城门在反复的冲撞中兀自岿然不动,城门内已经被守备军团用沙袋、巨石还有大木顶在了门上,没有多天的连续冲击根本不可能破城门而入。而成都方面的援军赶到的可能『性』却是越来越高,弥勒香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当远远的号角声动,沉郁如雷的蹄声从天边隐隐传来时,弥勒香军的将领清楚的知道——西北幕府增援成都的兵马正在急速向成都靠近,攻破成都的计划已经濒临失败。困守成都的守备军团士兵也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一听到远处的隐隐蹄声,都齐声欢呼,刀矛舞动,响成一片,大为振奋。天『色』拂晓,竟是将至鸡鸣时分,援军总算等来了,至于有多少援军谁也不知道,但士气却出现明显的消长,即使以弥勒香军的狂热,也不免为之大为沮丧,全军都有点气馁。对弥勒教上层的疯狂做法大不以为然的香军将领,这时再也不肯遵从上面的命令了,开始下令准备破围而出,若是等敌军真的完成合围,来个内外夹击,那可就真的要全军覆没,完蛋大吉了。“轰!”一声巨响。一发弹丸从天而降,击中巴县县衙正堂,烟尘暴起,碎石『乱』飞,半面墙壁轰然倒塌,火光照亮晨曦。这一炮轰掉了一半屋舍,这霹雳惊天之威,无论敌我,无不惊骇。紧接着几声如雷炮响,二十门佛朗机火炮的快速齐发,震的小小的巴县全城都似乎在颤动!开花炮弹在县衙中炸开了花,狂热的香军士兵终究是血肉之躯,连续的快炮轰击,碰碰巨震中,碎铁千百片齐飞,钢雨横扫,血腥四溢。两三炮就轰死数十人,据守县衙的香军士兵坚韧的防御终于松动。须臾之间,杀声四起。轰隆!一发铁弹直接命中二堂,打得墙毁窗塌,一阵摇晃。明石羽冷静的看着仍然据守在县衙中顽抗的香军士兵,指挥一众苗人、瑶人从侧翼猛攻。这一干悍不畏死,刀法猛厉的苗人、瑶人经过了他几个月的调教,已经勉能成阵,在军法驱使下象模象样的遂行军伍的团队冲击了。从拂晓时分发起的巴县之战其实已近尾声,只有这座县衙还有若干香军士兵死守,重庆已经『裸』『露』在这支从苗疆北上的混编队伍刀口之下。佛朗机火炮的炮手快速填上子炮,点火发炮猛击县衙的高墙和已经被堵死的大门,这些墙壁建造得十分坚固,但是遇上西北幕府这种新造的攻城火炮也是难以克当,轰隆隆的一轮炮轰过后,县衙正面大门被轰倒,两侧墙上也被打开了大的缺口。轰轰!佛朗机火炮连续怒吼,山崩地裂,楼阁崩塌,烟尘弥漫天空,巴县县衙终是被夷为废墟,剩下的就仅仅是打扫战场了。作为雷瑾早就预备下攻取重庆的一把利刀,护卫亲军节度明石羽一直与狄黑保持紧密的联系,并已经率两万苗疆联军前出,潜行至綦江附近,当接到合州大营的飞鸽传书时已经是凌晨。弥勒香军攻击成都的消息,让明石羽意识到弥勒教的后方防务必定会出现极大的破绽。虽然不知道是原因导致了弥勒教出兵潜攻成都,从而出现这么大的后方防务漏洞,但这个苦等许久的战机终于出现在眼前,可谓是千载一时,明石羽绝不可能放过,马上率军漏夜奔袭綦江,在拿下綦江之后,又长驱直入,趁夜奔袭,赶在拂晓前猛攻巴县,于天亮时分破城直入,弥勒教控制下的巴县在隆隆炮火中被一鼓攻占。正当明石羽准备整备军马,一鼓作气向重庆城内进发时,有斥候探马流星来报,一支不明来历的军旅于拂晓时分,突袭江津得手,现在正沿江岸向巴县扑来。明石羽心中微惊:这是谁的军队?...
第三章破门而入时金蝉已脱壳一带苍山如海,无尽长江东流。小说站
www.xsz.tw衰草萧瑟秋霜冷,空余白骨夜雾寒。曦微晨光中,长江南岸崎岖的川东驿道上马蹄得得,脚步声动,嚓嚓声响,偃旗息鼓的大队兵丁,疾步如飞,脚程竟是极快。这些士兵看起来征尘犹未洗,硝烟尚沾身,一脸的疲惫之『色』,衣甲血污残缺者多有,皮盾藤牌上的刀痕剑创赫然在目,但是他们衔枚疾进,依然足不停步,飞驰而过,隆隆步声,宛如雷动,带着一种征战杀伐的煞气,过处烟尘飞扬。这彪紧步疾赶、步骑兼有的大队人马,人数众多,军容壮盛,声势极大,直过了盏茶时分,驿道上这才又慢慢复归阒寂无声。‘行军总提调’陈好骑在一匹惯走山路脚力耐久的川马上,催马前行,这是在江津县得到的战利品中最好的一匹战马了。这些川马虽然并不高大神骏,也难以疾驰如飞,却是负重善走,走山路驮重物最为相宜.陈好现在除了一把三石强弓、一袋利箭,一把马刀、一面皮盾旁牌和一些随时取用的零碎物事随身携带之外,只披了一领绵甲,其它的兵刃,包括二石军弓、三石军弓、五石军弓各一把,箭袋三个,沉重的钢齿狼牙棒一杆,战斧一柄,标枪五支,铁叶札甲一副,这些应用兵刃非常沉重,都驮在另外一匹备用战马上,控缰并行,一路小驰。前后数百亲兵骑马小驰跟随,其中不少都是他在嘉定州守备军团任乙字第六三守备团团帅时,所率领的那五旅‘跳『荡』’队中的袍泽弟兄。当初跟着他的五百袍泽弟兄,在犍为一仗,乙字第六三守备团折损一半人手,几乎完全丧失战力,刚稍加整补,还没等喘过气来,经过了羁押和释放的戏剧『性』变化的陈好,就马上在西川行营提督将军公孙龙的命令下,担任了‘临时追剿军团’临时总提调,率领守备佥兵一万人,追剿弥勒教深入西川的袭扰游击部队。刚刚整补完毕,齐装满员的乙字第六三守备团,顺理成章的成为陈好的随身亲兵,尔后在与弥勒香军的袭扰部队大小野战不下数十次,原来六三守备团的袍泽弟兄战死伤残的又有不少,当初的五百弟兄还留在军中的已经是十不存一,说来也是令人有些伤感。当初公孙龙抽调给陈好,归他提调的一万人共二十个守备团,在与弥勒香军袭扰部队的追击缠斗中,前后伤亡了数千人,虽然未能剿灭那一股香军,却最终『逼』迫弥勒香军的这股袭扰部队退回了泸州。与狂热的香军士兵生死搏斗,让这支来源各不相同的临时追剿部队,在短时间内成长整合为一支强悍精兵,稍事整补又受命潜行奇袭弥勒教后方,这一次就不仅仅只有陈好的追剿军团一万人了,而是还有西川行营临时配属给陈好指挥的另外一万人,也都是从各处抽调的精壮有力的守备佥兵,就这两万人归陈好指挥提调,实施奔袭。依靠出其不意的迂回奔袭,迅速拿下**津县城,不过,部队死伤折损在所难免,尤其那些愚信的香军士兵是那么的狂热,不论人多人少都要硬战到底,顽强的战斗让人愤恨,同时也让人肃然起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了尽快直『插』重庆,陈好命令部下以最快的速度搜罗了江津所有能搜罗到的骡马,驮上佛朗机火炮、虎蹲炮、重弩、铁甲等一切重物,尽可能以轻装向巴县疾进。正急行间,前面一声呼哨,前队哨探的斥候从前面领了十来个头戴斗笠的男女匆匆赶来,皆手持长剑单刀等兵刃。待近前一问才知,前队斥候正好碰到峨眉派在东川活动的一批门人弟子主动前来引路并报告军情。听说巴县已下,陈好大喜,兵贵神速,干脆命令部属打起西川公孙旗号,火速向重庆方向前进,不再兵向巴县境内迂回,同时还派一名手下的亲卫随峨眉派的弟子一起前去,试图与攻占巴县的节度明大人的人取得联系。号角吹响,全军卷甲疾趋。明石羽挥军急攻,拿下巴县,并攻克了巴县县衙,等于已入重庆外城,虽然得到了江津县城被不明来历的军旅所攻占的消息,但并没有任何在巴县驻留观望的意思,而是毫不犹豫地立即下令进军,毫不停歇。明石羽知道,除了自己这一路奇兵,实际上狄黑还另外准备了一支奇兵,迂回潜行,估计是要从渝北长寿县境直『逼』重庆之北,以便南北夹击,现在重庆劳师袭远,兵力部署正在调整,破绽空虚之处必多,必须把握以快打慢的机会,迟恐生变,因此连喘气都不肯,就是要一鼓作气,杀过江去,攻入城内。而弥勒教控制下的江津县被突袭攻占,只能是弥勒教的敌人所为,而现在的四川,弥勒教的敌人除了西北幕府辖下的兵马,还能有谁?明石羽猜想可能是西川行营的公孙大人麾下的兵马,但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想,重庆府城才是他的唯一目标。山高坡陡,陆路艰险的重庆,因两江交汇,舟楫便利,水运兴盛,上有陕西、滇黔、川西、川北的货物顺流而下,经重庆发往湖广、江南等地城镇;下有湖广、江南的下江货物溯流而上,转道各条江河的干流支系,深入四川、贵州、云南等西南内陆,取道嘉陵江干流则直抵陕西。川西南的盐、糖等商货,贵州山里的桐油、山货,四川各府县的丝绸、『药』材经两江汇流于此,再转往下江各地;江南各地的百货、布匹等货物又舟楫络绎地经大江直抵重庆,再转贩到西南、西北各地。南来北往,过往客商云集于重庆码头,城中九开八闭十七门除了通远门通陆路外,其余各门均面临长江、嘉陵江。攻取重庆,必需渡过长江江面,以雷霆万钧、勇猛无畏之势突破城垣,向府城之内****。明石羽的目标就是抢先控制重庆府城的翠微门、泰安门两门的码头。四川重庆、阆中、合州等地都盛产丝绸,川丝是帝国境内抢手的俏货,那翠微门码头是丝绸、绸缎、绢帛、布匹、棉纱等商货的出入港,附近集聚了川内各大绸缎商帮,乃是财富商税之地;而泰安门则是重庆府城的粮仓所在地,从外面运来的粮食及要运出去的谷米都囤积在泰安门码头,形成了很大的粮食交易市场,这两处地方自然是要抢占为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原来的都司衙门,现在被弥勒香军占用的金紫门,明石羽反而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凤凰门就紧靠金紫门。国初以来,凤凰门内就聚集着许多回回人,回回人喜食牛羊肉,于是凤凰门就是重庆最大的牛羊屠宰场,装船运来的牲畜也都是从这里上岸。聚居在凤凰门一带的回回人早就暗中应诺了雷瑾,一旦平虏军攻城,回回人即刻响应,那驻于金紫门内都司衙门的香军猝然之下如何防备得了?明石羽原本不甚通晓军略,不过在西北这两年恶补,又经过些实战,虽然不一定是算无遗策,中规中矩的提调指挥近两万人倒也难不倒他,再者跟随明石羽去的又有不少护卫亲军中晓畅兵法的军吏,随机应变的本事也不少,指挥起来也没有难的。在这种攻城恶战之中,主要就是雷霆万钧的攻势要持续不断,集中全力于一点突破,然后撕裂、扫『荡』,就这么简单,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明石羽现在的优势在于这次主力是剽悍的苗人、瑶人,而苗疆巫门诸脉的高手以及云雷寨的师兄弟也来了不少,对上弥勒教的天师、法师应该不会吃亏,而且又有峨眉门人和秘谍部的谍探从中联络策应,提供详细军情,加之这次能在拂晓很快攻克重庆近郊的巴县,出其不意地在重庆城防上撕开一个缺口,对重庆弥勒香军而言是莫大的震撼,士气定然大挫。然而据守防御的弥勒香军,剽悍狂热,视死如归,即便是素来剽悍桀骜的苗人、瑶人也感觉有些心惊,火炮弩箭的势头虽然猛锐,双方却仍僵持不下。炮声隆隆,硝烟滚滚,弩矢如雨,火球雹落。明石羽手里并没有重型火炮,携带的都是易于山行的虎蹲炮和较轻的佛朗机火炮,破坏威力还是有限,对付重庆这等坚城不是很好使。翡翠门、泰安门的战况,看来虽然较顺利一些,但也遭遇了香军相当顽强的抗击。明石羽其实已经看出,据守的香军士兵配合上还是相对的生涩,显然编伍成军的时间并不长,各股香军的配合协同不是太好,但是那种不要命的剽悍劲,却是让一干部属难以一鼓做气的破门而入,只能投入全部兵力猛攻一处。这攻城战忒是难攻,远不如纵骑横扫,酣畅淋漓,来得痛快。若是再多些人手,就可一击破门了。暗自在心中盘算着,一阵高亢的欢呼这时自身后传来,明石羽回身望去,只见大队穿着红『色』战袄的士兵如『潮』水般飞奔而来,领头一人背『插』五支标枪,左肋下斜挂一口斩马刀,手提一杆钢齿狼牙棒,举重若轻,大步奔来,气势蛮勇锐烈。来人衣甲上徽章、金星还有绶带花结,都显示他是西北幕府麾下领兵的长官,年纪却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很是年轻。互相作揖通名,明石羽这便知道来人乃是奉西川行营公孙提督的命令,偷袭重庆的临时追剿军团行军总提调陈好,虽然是个临时职衔,在名义上却也差不多与明石羽平级,当然其本等职衔就比明石羽差得远了。陈好自然知道明石羽是人,恭恭敬敬的行了军礼。明石羽武技已臻宗师级数,眼力非同小可,陈好的几斤几两逃不过他的法眼,一眼已然看出陈好武技不俗,在军中可算得上一把强手了。这么一员勇武猛将,等会自然要让他担任攻坚破锐的先锋。明石羽暗忖。太白阴经上说,引五石之弓,矢贯重札,戈矛剑戟便于利用,陆搏犀兕,水攫鼋鼍,佻身捕虏,搴旗摭鼓者,是谓猛毅之士;立乘奔马,左右超忽,逾越城堡,出入庐舍,而无形迹者,是谓矫捷之士;往返三百里不及夕者,是谓疾足之士;力负六百三十斤,行五十步者,或负二百四十斤行五十步者,皆谓巨力之士。故临阵当敌,欲摧锋捕虏,守危攻强,则使猛毅之士;欲掩袭侵掠,则使矫捷之士;欲探报计期,则使疾足之士;欲破坚陷刚,则使巨力之士。眼下,正是当用猛毅矫捷勇武大力之人的时候!多了这些士兵,兵力已雄,破敌已经不在话下。就在明石羽一闪念的工夫,远方号角长鸣,听那声音却是重庆城北,千厮门的方向。那低沉的号角声,明石羽、陈好自是都一听即明,那是突破得手,诸军跟进的意思,明石羽心说,这是谁统的部队,倒也快速,赶上了这一战。猛攻。鏖战。头断。血飞。士兵用命,嗷嗷叫着冲杀上去,杀红了眼。『操』炮士兵对火炮『操』练已熟,虎蹲炮装『药』包填铅弹、铁弹,佛朗机火炮在子炮里装火『药』包填充开花铁弹,轮番发炮,威力却各有千秋——虎蹲炮的弹丸喷『射』到空中再从天而降,钢雨横扫,血肉之躯当者披靡,就是身着绵甲、铁甲、有护盾掩护,也很难保持完整,铁甲、铁叶盾牌再是坚固也经不起虎蹲炮的多次轰击;而佛朗机几支子炮轮流上膛发炮,往往能够形成一波又一波非常密集的炮火,有若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威力令人胆寒,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可怕一幕的部队,士气的影响是无法想像的,愚信狂热的香军士兵也不例外,乍一见如此的可怕景象,人皆心悸骨软,士气不禁急剧下降。一轮炮火轰击之后,明石羽在正面集合五百跳『荡』为前锋,再次发起猛攻。明石羽、陈好两人这次要身先士卒,准备攻城,这时也不需要坐镇指挥,只要攻破这一点,全盘皆活——只要倾力突破就好,别的都不用说了。充任跳『荡』的先锋,每个军士带着一面铁叶“橹盾”,这是一种相对稍小的巨盾,一般需要双手紧握,非巨力之士难以为之。而明石羽没有带“橹盾”,他的精钢重盾已经是最恐怖的武器,而陈好则左手持盾,右手狼牙棒。打了这么一会,弥勒教居然连个高阶一点的天师都没怎么『露』面,这里面有些意味,让明石羽很是不耐,只有强攻了。炮火硝烟之中,疾若闪电般的标枪已经放倒了五个,死四伤一,陈好的标枪先发利是,拔得头筹。手执橹盾的几十个健壮军士呐喊着打头猛冲,然而只是一瞬间,明石羽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成为锋矢箭头,陈好稍微拖后,突然的前突变阵,可以让人反应失措。这不是江湖厮杀,而是军伍行阵,料错了箭头人物,就不是只死几个人那么简单。双脚力踏云梯,橹盾顶在头上,一般的火油、石块、箭失根本奈何不得!而明石羽、陈好在瞬间已经冲登内城城头,后续的跳『荡』军士也借着橹盾掩护,盾刀齐上,如狼似虎,借势狂涌上城!满天飞洒,血落如雨!飞旋的沉重钢盾,从刀山中流泻而入,从矛阵的空隙中穿越,从斧阵的虚影中出没,从血肉纷飞中逸出,毫无阻碍地撕裂、碎裂、分裂人体,断骨横飞,碎肉四溅,血肉分离的景象恐怖之极,明石羽仿佛已经消失或者与钢盾融合为一体,总之,他仿佛不存在了,但是他又是明明存在的,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在刹那间终结。陈好手中的橹盾在登上城头的时候,就扔掉了,来去如风,专心的运用着手中的狼牙棒,为明石羽押阵,他知道就算是天下一第一的绝顶高手,也休想在军伍行阵千军万马的不断冲击下,永远保持最佳状态,必须要有人在侧翼掩护。在这样的战场上,你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杀死每一个敌人才能生存,哪怕是世间第一高手,也同样只能如此,否则就是找死。很多人甚至来不及抵挡,便被陈好恶龙一般的狼牙棒砸死,每一个精钢打造的硕大钢齿甚至都已经弯曲,挂满血迹和碎肉,挨着就伤,砸着便死,而且是千疮百孔的残酷死法,挥动之际甚是煞厉猛恶,铁叶札甲挡不住,砸上一下铁甲纵然没有事,铁甲下的几百根骨头却也是要散了架;铁叶盾也挡不住,一棒下去,连人带盾砸成合为一体的肉饼一摊,立时了帐毙命。弥勒香军的反击仍然凶狠拼命,碰碰火铳轰响,嗖嗖飞矢如雨,冲上来的军士有被火铳轰得筛子一样的,也有被弩箭『射』得象刺猬。血花娇艳,死尸若墙,哀嚎惨叫,充斥城头。明石羽、陈好两人虽然攻势凶猛,但顷刻之间,跟随在后的跳『荡』军士也折损过半。弥勒香军势若疯虎,冲击敌阵,双方犹如两头争食的猛兽,拉锯似的争夺,力战不退。拼死呐喊着前冲,陷入前仆后继的疯狂之中,地上遗尸越来越多,呐喊吼喝之声远传天外。城头的厮杀停歇下来,已经没有多少活着的敌人。破城!呐喊着向重庆城内突进,突进!重庆城内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已经进入最后的巷战。拿下重庆已经不是问题,然而无论是明石羽、陈好,还是其他人,都无法真正的高兴起来。弥勒教的高阶人士在重庆城失踪了,从龙虎大天师到天师、到法师,虽然有几个也『露』过几面,但『乱』军之中,象弥勒教天师、法师、佛母这样身手的人,一个个都有能耐出没无常,无法控制行踪。显然是金蝉脱壳,弥勒教的首脑人物已经先一步悄然远遁,使得拿下重庆的意义变得不那么重要。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斩草难以除根,这下可就是大问题了。这真是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第四章礼曹会弥勒都督问洛阳塞下秋来风景异,羌管悠悠满地霜。栗子网
www.lizi.tw秋日清晨,浓霜未化,初升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没有丝毫的暖意,只觉寒气沁骨。祁连山下,一片重峦叠蟑,数乘马车穿山越岭,缓缓迤逦而行,前后有一队威风凛凛的铁血营士兵护卫。马车内有大号的铜制暖炉,炭火又烧得旺,车内并不觉冷,而且袖筒中又还有手炉取暖,只是在掀开帘子看到车外寒风凛冽百草凋零的景象,吕震仍然不由下意识地将身上的乌云豹皮袍子往紧里裹了裹,心下暗自想到:入秋以来,西北河陇一带还没有下过一场雪,若不是这两年幕府在水利上抓得紧,这一年的收成可就难了。吕震其实是个不得意的贬谪官员,好不容易爬上礼部主客清吏司(掌诸蕃朝贡接待给赐之事)从五品的员外郎之职,却不意得罪了礼部侍郎,被侍郎大人着意寻个错处予以开革,后来虽经他多方打点关说,虽然未曾真个开革,也落下个贬谪宁夏的处分。在宁夏蹉跎多年之后,适逢西北幕府开府,吕震曾经在礼部任事的履历,使他得以被西北幕府征募,在幕府也即现在的长史府典礼曹行走干办,因为考绩优异,如今不但升职为典礼曹都知事,还是西北幕府的‘参政’之一。要知道,在如今西北幕府治下,官员们本等职衔之外的各类‘参军’、‘参政’、‘参议’、‘谏议’等加衔,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虚衔,而是代表其在西北幕府中的地位高低,以及西北幕府对其才能的认可,尤其是文职官员更是特别看重这些加衔,因为只有拥有了这些加衔,才能参予到西北幕府文武百官的集议决策、合议决策、文武大议等,拥有了涉入高层军政参预机要的资格,也意味着进入了西北幕府的核心权力层。没有点才干和实力,是不能在本等职衔之外加上‘参军’、‘参政’、‘参议’等头衔的。作为长史府典礼曹的都知事,西北幕府的典礼之事完全不比吕震在京师礼部主客司那样子清闲,西北诸蕃杂居,又临近西域,各部族的豪酋、使者来往频繁,让他有些疲于应付,虽然后来在长史府之外,又仿朝廷鸿胪寺(相似于现今外交部礼宾司)设了宾客署,在典礼曹的指挥下分担典礼曹原来掌理的朝觐、宴劳、册封、迎送等职责,使典礼曹能够腾出精力在纵横捭阖、对外交往上多下些工夫,但吕震还是觉得这典礼曹的一档子事儿,绝不易为。在凛冽的秋风中前往雪山耸峙的祁连山下,吕震亦是无可奈何,都督大人的秘令是必须要执行的。祁连山下,那有一个牧场,牧场之后一大片的岗阜森林,雷氏在那经营已久,专供雷氏子弟畋猎骑『射』之用,有许多园林房舍,如今在那里已经秘密安顿了东川弥勒教龙虎大天师李大礼的专使。吕震此番便是衔雷瑾之命前来与弥勒教李大礼的专使磋商,以最终决定东川弥勒教的命运和归宿。栗子小说 m.lizi.tw据说那专使乃是李大礼的孙子李越以及几个视为心腹的义子、义孙,重庆未下,专使已来,也算是有几分诚意,只是这其中有其他的计算就难说了,也不知道秘谍部使了手段才‘招安’了这弥勒教。在吕震思忖之时,马车已经不知不觉间抵达。下得车来,吕震与一干典礼曹的随员在仆从的引领下,进入牧场边上的山谷中那一大片园林房舍中。丛丛白菊、红菊、盛放,卓然媚妙,盈袖暗香,这山谷因是避风,即便是秋冬之季,也能见到花团锦簇,冷香缥缈的景象,居住于此,应当会很闲适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宽敞的厅堂内,灯烛煊明,香花供养,却寂静得出奇,弥勒教的专使还没有引到此间。只有十几名军府、秘谍部的官吏围坐在一张长书案边,正等待着典礼曹的官员到来商量集议,先统一了各方口径,才能正式开始与弥勒教的专使磋商谈判。一个时辰之后,弥勒教专使十余人在仆从引领下,步入会客的厅堂。走在最前面的人,躯干丰伟、相貌轩昂,举步沉稳,想来就是李大礼的孙儿李越。作为厅堂内品衔最高的官员,吕震欠身拱手,口道寒暄,看这位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家第三代的长孙,穿了一件秋香『色』天马皮袍,头上一顶貂鼠皮帽,足下一双青缎黑皮靴,服饰虽然贵重,却不甚张扬,加之人材丰伟,气度亦宛若翩翩浊世佳公子。吕震不动声『色』,心下暗道,李氏几代久享奢靡,倒也涵养出了几分世家气度,不再象那骤然暴富之人一副到处炫耀的嘴脸。当下长揖答礼,宾主就坐,献茶已毕,正题儿也就正式开始。吕震从秘谍部的谍报中已经知道李大礼为要派人与西北幕府接洽了。这世道就是这样,总有那么一些人既可以在你势大力强之时,不遗余力地谀媚吹捧,为你搭建起‘长胜不败’的高高神坛,然而一旦形势逆转,出现衰败迹象,又会迫不及待地一拥而上将神坛拆得七零八落,更有心黑手狠落井下石者,还要把神坛上跌落下来的主儿饱以老拳,踏上一脚!捧杀和棒杀,只是手段不同尔。不是锦上添花者,便是落井下石人,墙倒众人推,危难时刻能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的人时候都不会多,甚至于无。李大礼以前几十年一直在顺顺当当推进李氏一族的争天下大计,弥勒教内吹捧者何其多也,一旦势衰,便迫不及待想要把李大礼赶下神坛,尽夺其权势。李大礼也不是善茬,虽然年过花甲,争天下的雄心已经销磨了许多,但弥勒教内的一些人既然敢拆他的台,阴谋夺权,自然也不会客气,踢我一脚,还你一刀,既然内讧已起,干脆借刀杀人,并且以自己在四川数十年经营起来的军力、以及对教徒的影响力作为筹码,干脆一咬牙谋求‘招安’。小说站
www.xsz.tw李大礼有这些筹码,自是可以与西北幕府磋商谈判,但吕震既受命与弥勒教秘谈,当然要尽力贬低这些筹码的分量价值,给弥勒教专使一个下马威。“从古自今四处流动的流寇,如同无根浮萍,随风浪而起,随风浪而落,讫今也没有任何成功的范例。流寇刑律惨酷,例处死刑,又有‘点天灯’、‘五马分尸’、‘割肉零剐’‘抽肠沥血’等酷刑,还要鸣锣聚众,当众行刑,令观者惊心怵目,俯首听命。(旁注:朱元璋治国的刚猛残毒,不能不说与他早年的‘流寇’经历有一定关系)在某看来,贵教香军冲击、屠戮、裹胁、流窜,就颇类流寇,虽有小异,实大相同,唯窃据东川之时小有不同尔,但既不能抚境安民,也就不足服众。可见贵教根基完全建立在军事上,既不能与政治很好配合,抚境安民又乏善可陈……”吕震一边贬低弥勒教,一边观察弥勒教的专使,见李越等人都不动声『色』,好象没有听见那些贬低之语似的,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会为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肝火上升勃然大怒,心中暗凛,一叶知秋,他知道这一次的磋商谈判不会太顺利,怕是有得磨了,若是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谈判,那不但难以得到满意的结果,还可能遭到反击,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才是。就在吕震与弥勒教的专使唇枪舌剑地秘谈之时,雷瑾却在黄羊河军府衙门正厅来回踱步,全身黑『色』的铁甲上幽光闪熠,随着他的蹀躞而哗啦哗啦发出轻微的响声,黝黑的铁胄上盘着一条灿灿澄黄的金螭,不住地微微抖动,盔顶上高高的红『色』羽缨也随之摇曳不定。雷瑾刚刚从校场返回,护卫亲军一个护卫用三天时间换马不换人,以不亚于帝国驿站‘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硬是从洛阳一口气赶回了武威,现在人是累得说不出话,灌下了二两参汤聚元提神,不过也得等上一两刻钟才能缓过劲来,向他禀报军情。雷瑾迫切想知道洛阳的真实情况,护卫亲军鬼魔猎杀队中就有不少人,被雷瑾亲自下令派往洛阳一带搜集军情,充当斥候,也陆续发回了最新的军情,但是由亲眼目睹洛阳军情的亲卫直接向自己禀报,这有着特殊的意义,能够让他更直观的了解到洛阳正在发生的事情,为下一步的决策提供依据。但是那护卫太累了,就是铁人都得歇上一口气。雷瑾突然伫立不动,暗忖:我这是怎么啦?这么心神不宁?虽然洛阳得失对西北幕府的意义非常重大,但不致于到这种地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难道真是关心则『乱』?数年以来,帝国水旱不时,民困衣食,促耕不解其饥,疾蚕不救其寒,师旅之发却有岁岁增加趋势,兵不解于外,民罢困于内,帝国的天下已经糜烂,只是还没有大溃而已。而洛阳如果陷落,则横天军是否还有余力在短期内进犯关中,这是雷瑾目前最关心的。如果薛红旗的横天军还有余力在短时间内转移兵锋进攻关中,雷瑾就不得不向关中增派大量兵马,但如今西北幕府的战线拉得太长,在东川彻底平定之前,那里屯聚的兵力无法抽调出川作战,如果洛阳这时陷落,在部署上西北幕府有可能要被迫动用军府手里唯一可以动用的机动兵力,是否如此,自然是要慎重考量,仔细掂量才行。调兵入关中,可没有那么简单,关中的秦王如何发落暂时还让雷瑾举棋不定,是杀是留,煞费思量,毕竟朝廷那儿还有西北三边一年几十万人的银饷,杀了秦王会不会让朝廷掐断供给?虽然这朝廷通过帝国几大钱庄汇兑过来的银饷也是朝不保夕,不知道时候就完全断炊,但不要白不要不是?谁又不是傻子,现在内廷还紧着自己这个外藩大吏呢,这时不要,以后还不一定有那机会了。平息了一下情绪,雷瑾正好听到橐橐靴声传来,那个护卫终于可以说话禀报军情了。“卑职参见都督大人!”“嗯,不用多礼。赐坐。”“谢大人!”“你赶快说说洛阳的军情。”“是。……”那护卫便将洛阳守军如何,横天军如何,洛阳如何守,横天军如何攻,各有多少人马,各有军械配置,各是何人统领,将领的脾气秉『性』如何,两方部队各部署在何地,各支军队是否有调动,调动则又部署到何处等等,说得很是详实,虽然平实如水,但其实得到这些详细军情非常的不容易,横天军四面围城,要想在千军万马中『摸』清这些并传递出来,又岂是易事?雷瑾一边听,一边问,相当满意,称赞道:“你们做得很出『色』,回来给你们记功。嗯,再说说你亲眼见到的情况。”“是。卑职见洛阳周围许多关隘军旗猎猎,都是横天军的旗帜,洛阳城外的大路上也是兵车辚辚,牛车、马车轧轧奔驰,向北都是运载兵需辎重的补给,向南则装满了前线撤退下来的伤兵。一路上只见牛车马车一辆接一辆,从洛阳城下运回的伤兵也愈来愈多,有的一身是血,有的疲惫不堪,还可听到他们愤愤的咒骂声,不过,横天军由于攻城进展比较顺利,士气还是相当高昂。洛阳城里传出的消息是洛阳官仓的存粮已经见底,估计支持不了多久。只有福王的王府粮仓还有许多米粮,但是福王根本不肯开仓放粮,他坚信洛阳城坚池深,不可能陷落流贼之手。”雷瑾闻言摇头,这个猪一般愚蠢的皇室贵胄,连做一做姿态都不肯,但如果连命都保不住的话,就是粮食满仓、金银满库又有何用?没命也无法享用啊,简直就是胳膊肘朝外拐,通匪嘛!白白便宜横天军了。“依你之见,若横天军攻克洛阳的话,还有余力马上进攻关中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沉『吟』着说道。“大人,依卑职的看法,横天军十之九是无力在几个月内进攻关中,除非他们疯了。这横天军兵员伤亡挺大,而且军械、粮秣也损耗极大,就算他攻陷洛阳,得到福王仓库中所有的金银、粮食、军械,兵员伤亡也是没有办法很快补充的,而且新补充的兵员既无训练,又没有经历实战,毫无战斗力。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横天军在完成全军休整补充之前,绝对无力倾尽全力进攻关中。”“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问。“是。卑职认为是这样。”雷瑾点点头,“很好。你辛苦了,回营房好好休养。”护卫告退起身,雷瑾踱了几步,联系其他渠道得来的所有谍报,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既然横天军暂时无力旁顾,就不需要额外调动更多军队进驻关中了,只要以现有兵力控制潼关、武关,就可以放心经营关中,这关中、延绥看来也该是时候考虑彻底解决了。“大人,有南边的飞鸽谍报递到。”一个军府的军吏匆匆入厅禀报。“拿来我看。”雷瑾熟练地拆开火漆封印,小小的纸卷上面满是小孩涂鸦一般的线条符号,能够清楚成文的内容只是一个小孩向远方亲人的简单问候,下雪了吗?刮风没?冷不冷之类的话,实际上对雷瑾而言,这些都是废话,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完全是那些‘涂鸦’,那是用秘字秘画写的,也只有识得秘字秘画的才能知晓真正的内容。“安南阮王所在的王京顺化遭到广西巡抚张德裕从钦州湾南下的舟师上岸偷袭,但借用的是海天盟大元帅的名义。”“阮王世子死于『乱』军之中,出逃的阮王发誓报仇,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反扑。”“安南郑王在升龙誓师南下,已经击溃南阮军队,正向南方深入。”“真腊、南掌、占成等国发兵攻打安南南阮,宣称恢复旧土疆界。暹罗与日斯巴尼亚在暹罗湾外海发生冲突。”这南疆诸藩国还真是他妈的『乱』成一锅粥了。雷瑾皱眉,暗自寻思:不是说丁家与二哥合谋夺取安南吗?那海天盟的舟师到哪里去了?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没有变化快。包括安南在内,南疆诸藩国四季并不分明,多半只有旱季和雨季两个季节或者只有三季。安南的旱季从每年十月(指帝国夏历,即农历)到翌年三月,长达半年时间,雨季则从农历四月到九月,也是半年。旱季瘟疫不兴,气候也相对宜于用兵,如果是雨季,大雨连绵,洪水泛滥,疫病流行,对大军作战极为不利。原本的方略就是等待旱季到来,在雨季即将结束之前发动攻势,而海天盟各舟师主要任务是在沿海袭扰,必要时深入内河或者上岸登陆袭击作战。但是从朱崖大岛南下的海天盟雷暴舟师、雷鲨舟师、海蛟舟师、海蛇舟师,在南洋上竟然遭遇到日斯巴尼亚人的武装商船队,也算‘不是冤家不聚头’,既然碰上了就只有开打。雷琥不得不放弃原定的计划,以雷暴舟师、雷鲨舟师与日斯巴尼亚人的船队在海上周旋,而海蛟舟师、海蛇舟师则前往占成,在新州港靠泊登陆。海天盟也自然赶不上开始阶段的登陆作战了。...
第五章纵横沧海雄心如铁石坚沧海横流,『乱』云飞渡,独立沧波,我心悠悠。小说站
www.xsz.tw雷琥赤脚屹立帅船船头,闭目聆听着桅杆上燕、鸥发出的一声声鸣叫,带着淡淡海腥味的海风强劲地拂身而过,伴随着波涛起伏,船身轻微的摇晃,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灵敏的感觉象四方延伸。宽广的海面上,另外两艘一千五百料海船左右护翼,破浪前行,前导、后随则还有一艘一千料海船和一艘一千五百料海船。在海天之间,除了这几艘较大的海船之外,尚有几艘较小的四五百料海船也在周围穿行。雷琥脚下这艘战船是福建泉州的船厂新造不到半年的六桅十二帆两千料海船,本来是打算用作下南洋的商船,但是在建到一半之时,被海天盟的一位东家出价买下,改造成用于海战的战船,这一次则被雷琥选作了雷暴舟师的帅船,以之与日斯巴尼亚人周旋。海天盟虽然据有东溟大岛,以之为四面出击的根基,但毕竟崛起于海上的时间并不太长,岛上造修船的能力还比较有限,许多大船还是不得不在浙闽沿海的船厂订造和改造,尤其是主力的二千料战船,至少有一半是福建的船厂所造所改,是典型的福船(见注一)。至于这一艘当作帅船的新造福船,虽然大体上还是福船样式没错,但已经很有些不同于帝国福船的传统样式,而是吸收了相当多日斯巴尼亚人、和兰人西洋战船的一些优点(注二),再结合福建各船厂数百年修造海船的丰富经验,按照海天盟的特别要求,在船首、船底、桅杆、风帆上都有所改良变动,实际上应该算是一种全新的船式,能够较大程度地满足海上作战需要,这完全是出于简单而有效的战争思维——敌人所有的,我们都要有!在海上与日斯巴尼亚人,以及近十几二十几年在南洋逐渐兴盛势大的和兰红『毛』番周旋争战,海天盟也俘获过不少西洋战船,并且被俘获的西洋战船和武装商船经过船厂的改造修理之后,统统补充编入到各舟师的作战序列,经常用来欺骗那些西洋鬼子的武装船队。海天盟下属各舟师,现在都装备有一定数量的西洋战船,而且经过海上战火的洗礼,对西洋战船的『操』作驾驶以及优势和缺点都已非常的了解,非常的熟悉。日斯巴尼亚人的大桅帆战船是专门为海上作战而造,船身狭长,在吃水线上方设有撞角,用来冲撞敌船。这种战船三桅,横帆,船头船尾建有船楼,水线以上船舷两侧装有许多门轻重火炮,但火炮并不能让日斯巴尼亚人取得最终胜利,一般还需要以船艏撞角对敌船作猛烈的冲撞,或者跳帮登船,进行短兵相接的肉搏,这样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是因为日斯巴尼亚人的火炮过于重视火炮摧毁威力,以致『射』程太小的缘故,虽然海战使用火炮,也仍然必须采用冲撞、跳帮的战法。日斯巴尼亚人大桅帆战船最大的特点是在船舷两侧开有很多窗口,上面有用绞链开启的窗盖,这样做的好处是不必从船舷边上吊装而是通过船舷窗口就可以很方便地给船装卸货物。栗子小说 m.lizi.tw而对于战船而言,则可以在舷侧设置类似的炮门,配置多排多门不同大小的火炮,从船的下甲板即可实施对敌船的炮火打击(注:下甲板的舷侧炮,其重量安全地分布在船的重心下面,对战船的稳『性』、平衡『性』有好处,而且可以提高火炮配置数量,提高打击火力),据俘虏的一些西洋人说,最早设置舷侧炮的是西洋的英吉利国。当然,这种大桅帆战船具有远海航行能力,船头有撞角,杀人和毁船的火炮配置在数量上保持平衡,船头的船楼高度降低,但船尾的船楼仍然造得很高,并在上面设置了敌人难以对付的一组轻型火炮,这些设置都表明近距离炮战、接舷战、跳帮登船仍然是日斯巴尼亚人主要的海战战法。当海天盟逐渐崛起之时,日斯巴尼亚人在南洋的势力发展已经是强弩之末,有逐渐被新兴的海上强国和兰人取代的趋势,日斯巴尼亚在南洋满剌加、爪哇一带的优势正在逐年丧失,现今还能够保有维持的只有吕宋,而海天盟所在的东溟大岛离吕宋太近,所以一直被占据吕宋的日斯巴尼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般的威胁,再加上海天盟的舟师时常劫掠日斯巴尼亚的武装商船,尤其是那些装满番银的日斯巴尼亚商船,更是大元帅麾下几大舟师最喜劫掠的目标,海天盟亦因此与吕宋麻尼剌的日斯巴尼亚总督成为不共戴天的死敌,双方船队常常在海上追逐交手,伏击、袭击、强攻,怎么方便怎么来,互相之间绝不会客气,更不会手软。这一次,就是在海上遭遇了日斯巴尼亚船队,打『乱』了雷琥南下助攻的计划,不得不兵分两路,令海蛟、海蛇两舟师继续南下,他则自领雷暴舟师,加上雷梓的雷鲨舟师与日斯巴尼亚的几支船队在南洋海上周旋。已经在海上兜了几个来回,互相在海上捉『迷』藏,也试探着交了几次火,但彼此都没有伤筋动骨。看样子,这次日斯巴尼亚是想玩真的。哼,来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帮番鬼。神游物外的雷琥倏然睁眼,心血忽动,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又要遭遇一次海上战斗了。在左舷前方海平线上航行的哨船刚刚挂出旗号。“商船两艘!亥山!西北偏北!”高处眺望台的了望哨大喊,有千里镜的帮助,可以看到很远,尤其是天气晴好的时候,远处哨船挂起的旗号在眺望台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在发起攻击前,使用鼓角是不太适宜的。帝国常用的航海罗盘上通常是以八卦配以天干、地支来表示方位,譬如以“卯”代表正东,以“午”代表正南,以“酉”代表正西,以“子”代表正北,以“巽”代表正东南,以“坤”代表正西南,以“乾”代表正西北,以“艮”代表正东北,这就是罗盘上所有正向‘主山’,在‘主山’的两旁便是偏向方位,例如“辰、巽、巳”属东南,“巽”为正东南,而“辰”属东南内之偏向东方,称为东南偏东,而“巳”属东南内之偏向南方,称为东南偏南。这样罗盘便有了二十四个方位(即甲、卯、乙;辰、巽、巳;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戌、乾、亥;壬、子、癸;丑、艮、寅),每个方位十五度,海上称之为二十四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这种方位表示法,不经过严格的训练,难以不假思索地熟练使用和辨别,所以海天盟统一规定了海上航行,方位应如何表达,虽然略显重复,却能避免忙中出错而误事,比如‘亥山’和‘西北偏北’其实是同一个意思。“保持航向,继续观察!”纲首(即今之船长)李海迅速下令。这艘船在一般情况下都由纲首(船长)全权指挥本船的直库(相当于武器部门长或者大副之类)、部领(相当于水手长)、铳炮管领、火长(相当于航海长或领航员)、舵工等人『操』船航行和海上作战。雷琥并不需要『插』手船上这些事,在海上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指挥整个舟师船队适时变阵,决定是否对敌发起攻击或者决定撤退,比如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舷侧炮火的威力,同时根据自己的作战意图对船队实施最有效的作战指挥,作战时就须要将所有战船以一定的间隔排成一个纵队队形发起攻击,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参加跳帮登船之类的甲板战斗,只是这种甲板战斗的机会,对雷琥而言,眼下已经越来越少碰上了,尤其是海上作战时。当然对于海匪们来说,跳帮登船在劫掠商船的时候,还是必需要具备的一项生存技能,只是这样的跳帮,面临的抵抗力比较弱,一般都不会太刺激,雷琥已经很久没有在海上跳帮战斗了,通常是看着手下儿郎们劫掠一番而已。“前哨发现敌哨探渔船!”望斗上的了望哨再次大喊。海天盟的各支舟师实际上不完全是一个作战的编成,在海上往往会分成前后左右中五营散开在辽阔的海面上巡航,每营又分成前后左右中五哨,每哨有四到五艘主力战船,以雷琥自领的雷暴舟师为例,每次全舟师出动远海航行,就有一千料以上的各号主力战船一百余艘,其他小号船只尚未计入,兵员达两万余,这是一支令人恐惧的远海作战力量,但是海上作战,船只的补给修造是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大事,不解决这个问题,船队无法持久的纵横海洋,所向无敌。若非海天盟舟师在南洋、西洋的靠泊补给地尚未得到有效的根本『性』解决,以海天盟目前积累的实力已经足以横扫北洋、南洋、东洋、西洋了。雷琥帅船所在的中营,其前哨现在已然前出很远,即使在主桅的望斗上,用千里镜也无法看到一点海平线以远的影子,‘发现敌哨探渔船’这只有通过飞鸽传书再加上其它接力传讯手段才可以做到。“加速!满帆!命令各哨航行中向我靠拢!必须抢占上风阵位!”已经回到舯楼船台指挥位置的雷琥下达指令,目前虽然只发现商船两艘,另外在更远的地方也发现敌方哨探船只,但海战万不可调以轻心,在辽阔的海洋上很难准确地预测敌方船队的数量和实力,因此至少集中一个营的二三十艘主力战船是有必要的。目前虽然只发现了敌方哨探的小船,但也表明敌方有一支船队就在附近的海域活动。雷琥命令各哨的船只靠拢,完全是因为船队遂行海战,在航行时要尽可能疏开队形以控制尽可能宽广的海面,避免被敌方偷袭伏击,但是在发起战斗前或者必需加强警戒时,又必需适度靠拢,这样才能形成拳头,以整体战力击败敌方。这是因为在海上作战,海天盟虽然已经有了一整套用于调度指挥的旗号、灯号以及鼓角烟火号令,但船队统帅仍然很难准确的指挥调度各船。实战中战况瞬息万变,距离、雾气、硝烟以及作战时的混『乱』情势等原因,都会使得旗号、灯号、鼓角之类指挥讯号变得不是那么可靠,因此在进入攻击之前,船队必须以营为单位靠拢集结,缩小各船间距离,并尽可能抢占上风的有利阵位。另外船队在海上进入战斗,通常要在接敌之前以一字长蛇阵纵列队形,抢占上风有利阵位,这样船队统帅就可以根据战斗进展情势,决定『逼』近敌船,或者避开敌船;同时占据上风阵位的船队还可以选择作战海域,确定何时投入交战,并且攻击处于下风的某一敌船时,敌船队的其余战船受逆风影响,增援也比较困难,这也是各船必需靠拢集结的原因。风帆兜满海风,帅船速度再增,激起的浪花猛烈地抨击在船身。“商船两艘,都未悬挂海天旗!”了望哨再一次大喊。海天盟大元帅纵横七海,过往商船出港时都必须悬挂海天盟的通行旗,否则难逃连船带货被抢掠的危险,船上之人甚至可能被卖为奴隶,而这种通行旗也不是想挂就挂的,船上所载货物海天盟惯例是三十抽一,当然经常往返南洋的商船也可以每年向海天盟支付一大笔银钱换取一年的平安。前两年和兰的海军舰船在满剌加、爪哇取得对日斯巴尼亚的优势之后,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海上追捕、抢掠中土帝国的商船,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完全垄断东方贸易,但是在与海天盟发生几次小规模海上战斗之后,已经收敛了很多,暂时默认了海天盟在海上的地位,甚至和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有时候都不得不出钱买平安,挂上一面海天盟的通行旗。雷琥清楚,眼下与和兰人只是暂时的相安无事,一旦和兰人彻底驱逐了日斯巴尼亚在满剌加、爪哇的势力,和兰人恐怕翻起脸来比谁都快,而海天盟要想争夺满剌加,不可避免的要与和兰爆发激烈的海上冲突,战争很难避免。雷暴舟师中营所属的各艘战船这时已经纷纷转向,好象饿狼一般从四面向商船航线四方包抄过去。这年头在海上漂,胆敢不挂海天旗的商船已经很少了,所以根本用不着雷琥下令,各船已经自主行动了。半个时辰后,当逐渐靠拢的左、右、中、后四哨二十多艘战船气势汹汹地跃出海平线时,在千里镜中,那两艘商船显然有点慌了神的样子。战船的快速灵活绝不是重载的商船可以比拟的,逃跑都比较困难,任何商船突然见到二十几艘商船包抄过来,都不免会有些慌神。“不象是海上常年跑船的。”雷琥放下千里镜,淡淡下令:“去两条船就行了,其他船继续向前赶。”“是。”“已经哨探清楚,有一支日斯巴尼亚的巡防舰队,只有十艘船,其中还有两艘大桅帆。”刚刚登上帅船的前哨统领雷满非常兴奋地嚷道,也难怪他兴奋,以中营所有的二十几条主力海船,船快炮利,那是绝对优势。“好,迎上去,打他一家伙。”雷琥也大笑道。这时帅船的纲首李海上来禀报,“大帅,两条商船都拿下了。”“这么快?兄弟们有伤亡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琥有些诧异。李海回答道:“只伤了五六个,都是轻伤。那些倭寇忒是凶顽。”“倭人的船?”雷琥问道,“他们是返回日本吗?有点不对啊,如果返航日本,应该是六月乘西南风起时乘风回航,怎么可能这时候北上?”“这两艘船属于爪哇、暹罗等地一个兴起不久的日本浪人贼伙,船上都是那些倭人花大价钱私下从日斯巴尼亚人,还有和兰人手中弄到的火炮和火铳,多半都是新的——”李海回答。雷琥『插』话问道:“嗯?他们偷远火器?他们准备偷偷运到哪儿去?”李海脸上带着点狰狞的快意说道:“回大帅,刚已经严刑拷问过了,这批火器是他们替安南南阮朝秘密运送的。”中营前哨统领雷满忍不住说道:“倭人是不是傻了,既然是偷运,居然还敢不挂我们的海天旗,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这些倭人武士都是丧家之犬,刚刚跑到南洋闯天下,还没有『摸』清南洋的行情啦!”李海以嘲笑的语气说道,以前的大规模倭『乱』让帝国人非常的痛恨倭寇,就是现在,也仍然时有零星的日本浪人武士、走私贩子在帝国的东南沿海掠夺袭扰,帝国东南数省人民因此都是从骨子里痛恨倭寇,一般人对一切倭人都没有好感。望向雷琥,李海请示道:“大帅,这两船倭人的火器怎么处置?”“这样,这些火器,好的你留下,再汰换些我们船上用旧的火器,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和南阮朝的人接头。既然是阮王要用这些火器杀郑王的人,反正都是他们黎越国的人,我们犯不着替郑王着想。再则,我们又怎么能坏了阮王的好事呢?君子要成人之美嘛!这两船火器一定要‘完完整整’地送到地头,反正死的都是别人。”雷琥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得几个人都笑了,李海笑着问道:“倭人怎么办?全杀掉喂鲨鱼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这还用问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琥奇怪的反问。“还有倭女……呃。”呵呵闷笑,船台上几个人都以暧昧的眼神看着身为帅船纲首的李海,努力强忍着笑意。“李海啊,怎么说你呢?”雷琥摇头。“得了,得了,我们现下也没闲功夫转卖这些倭人,要不卖给人口贩子,也能换些个银子花花,人贩子们一定乐意。呃,这样吧,男的一律按老规矩杀掉喂鱼。倭女嘛,你们若是看中了哪一个,就暂时留下来当女奴吧。其他人,你们该知道怎么处理了,现在我们没时间怜香惜玉,白费粮食。就么着吧。”雷琥笑了笑,接着又说道:“闲话少讲,我们今天要大干一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那些西洋杂碎一锅端了,听明白了没有?”雷琥说着,脸上『露』出煞厉之气,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战斗欲望,语气中的血腥味道散发出来。“明白!”众人应诺。...
第六章破浪逐飞舟卞庄图刺虎战船追逐,浪花飞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阴森的杀气弥漫海面,激战在即。船上的火炮早已装填好了弹『药』,一根根黑洞洞的炮管就等着从舷窗伸出去喷『射』烈焰天雷。战船上除了下达口令和复述口令的喊声,就只有战船快速犁开海水,波翻浪滚的声音,还有海风鼓起风帆的‘呼呼’响声。在海战中,一般来讲,船只数量上处于劣势的一方,总是倾向于保全其船只,不使轻易受损。养成了这种习惯倾向的一方,也因此比较喜欢在敌船的下风一侧进入战斗,这样的话,一旦战事不利,他们就可以很快地顺风脱离交战海域。敌我双方的战船都在竭力抢占上风阵位,日斯巴尼亚船队也还没有养成在下风一侧战斗的习惯,眼见己方船队实力不济,又不太愿意在下风接战,干脆不战而顺风远扬,急欲脱离对己方不利的态势,而雷琥则调遣众船衔尾紧追。追逐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是午后,局面其实对日斯巴尼亚人是不利的,雷暴舟师的另外两个营的船队正在从远端海域包抄堵截,日斯巴尼亚人的活动范围正在不断缩小。追逐锲而不舍,雷琥铁了心要吃掉这十艘西洋战船。海战,通常稳妥的战法之一,就是在取得海战全胜之前,或者已取得了海战全胜,除非是这两种情形,否则己方都应该始终保持船队的纵列队形,尽可能『逼』近敌船再开炮,以舷侧相对进行炮击(有时,实际上是己方舷侧紧靠着敌方舷侧,用炮火猛烈的对『射』);同时,己方在后的战船必须紧随前面战船的航线,以便统帅随时掌握各船位置,一旦需要就能令船队所有船只一起撤出战斗。而在与日斯巴尼亚战船的多次冲突,频繁较量中,海天盟各支舟师已经从海盗们惯用的突然袭击快打快撤的战法,发展出一种类似‘骑兵’袭击的海战战法,主要是使用远程炮火猛烈突击,并实施广泛迂回机动,以速度、机动胜敌。海天盟下辖舟师现在若是遇到实力较强的敌方船队,较为常用的海战战术便是以四至五艘主力战船为一哨纵列出击,每次只以一艘战船以舷侧炮火向敌舰轰击,其余各船则忙着装填弹『药』。一艘船发炮完毕,第二艘船接力发炮,一艘接一艘的依次进行。这种战术可以使己方战船炮火的摧毁威力猛增,提高数倍之多,当然这也得益于火炮器械的改良以及其它多方面炮用仪器的改良,再加上对人员『操』船『操』炮技能的严格训练。例如,以前为了制止火炮身管后坐,火炮被紧紧地固定在船上,炮口伸出船外,致使装填弹『药』变得相当困难,尤其是激烈战斗时,红衣重炮简直就无法从前膛装填;现在则改进为用绳子制止火炮后坐,可以容易地装填弹『药』,自然也就提高了炮火打击的威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类似于攻城巷战,以甲板格斗为主的跳帮登船战法,在海天盟就不再是被提倡被推崇的战术了,只有抢掠商船的时候才用得上这一招,当然这甲板格斗,对海天盟来说仍然是必备的战技之一,海盗抢掠商船,自然需要最后的跳帮登船,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的事情。另外海天盟还擅长在海上混战,在混『乱』的海战中,各舟师的元帅、各营的提督都会视情况灵活变阵,相机调遣战船,脱离船队主阵,伺机突出奇兵,以密集炮火轰击敌船队中处于较易被击毁位置的船只或者那些速度相对缓慢的运输船,又或者使用火攻战法纵火延烧敌船。这类在混战中取胜的战法,较为依赖下级官佐的判断和经验,需要具备强烈的战斗精神,才能有效率领指挥己方船只向着敌船扬帆冲击,突破敌船防线,将敌船分割袭击,集中优势炮火最终摧毁敌方舰只。但这种战法,较适合船队所属各船还无法非常迅速非常有效地互相传递命令的情形。敢于拿自己的战船进行混战冒险,这种战法在海天盟倒也并不鲜见,主要由干惯了抢掠袭击营生的海盗编成的舟师,对于快速袭击情有独钟,因此雷暴舟师常常凭借速度和机动抢占上风一侧的阵位,争取易于迫近敌船的有利态势,以猛烈炮火击垮敌方的抵抗意志,再视情况跳帮登船,进行甲板战斗。一阵兴奋的呼喊,雷暴舟师中营的二十几条主力战船,仗着灵活和快速,在海上的追逐中,再一次抢到了有利的上风阵位,正顺风下压,迅速接近日斯巴尼亚船队,将海战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人总会有失手的时候,马总会有失蹄的时候,日斯巴尼亚船队虽然在不断地追逐战中,多次成功摆脱雷暴舟师中营船只的追逐,粉碎了雷暴舟师从上风迫近的多次企图之后,但是这一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因为一个小小的『操』船失误,日斯巴尼亚船队终于无法再甩开雷暴舟师的衔尾紧追,再也拉不开与雷暴舟师的距离,看来日斯巴尼亚船队只有与衔尾追击的雷暴舟师决死一战了。雷琥自领的中营船队如一字长蛇,成一列纵队,一面向前快速航行,一面向锐气已失的日斯巴尼亚船队开炮轰击。从一开始战斗发起,雷暴舟师中营各哨战船的炮火,就对准了敌船的桅杆和帆缆进行连续轰击,几艘大船配备在船头的重型红衣火炮,精准的炮击,迅速击毁了好几艘敌船的桅杆和帆缆,断绝了敌船顺风逃跑的可能。最大限度使用战船舷侧的炮火在海战中非常有用,当然『操』船调帆、保持航向也是海战中实施炮战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若是不能灵活敏捷地『操』纵战船,则船上几乎固定不动的火炮绝不可能准确瞄准并击中目标,那么船上火炮也只不过是『乱』放一通的摆设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凭借猛烈炮火的先发轰击,抢先摧毁了日斯巴尼亚船队中好几艘战船的桅杆和帆缆之后,雷琥马上下令各船炮击敌船船壳,务要击沉或摧毁之。炮轰敌船船壳,可以破坏敌船舷侧而使船沉没,或者丧失战斗力,同时也会给敌船船员造成最大限度的伤亡。但在以往的海战中,海天盟其实也是不太容易得到以压倒优势追击敌船并全歼的好机会,因此各船炮手都非常兴奋,炮火分外的猛烈。海面上硝烟弥漫,鼓角轰鸣,炮声隆隆,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落空的铁弹溅起高高的水柱,海水仿佛在燃烧。海天盟方面空前猛烈的炮火,使得这支日斯巴尼亚船队中好几艘战船从一开始就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无论是船长还是一般的水兵都已经感到心惊胆颤,军心动摇,士气一落千丈。三艘被击毁的双方战船正在急速向下沉没,双方落水的水兵就象是在下饺子,而凭着船上远程火炮的威力,雷暴舟师在开始阶段尽量避免了与日斯巴尼亚的战船接舷炮战,不让日斯巴尼亚战船的冲撞、接舷战术有用武之地,总是尽量利用船只的灵活快速,绕到敌船的舷侧或者后方,发炮猛轰,一击就走。硝烟从船舷喷出,迅速弥漫,遮蔽视野,轰隆炮声在海面上回『荡』。战斗开始进入短兵相接的混战。雷暴舟师的两艘战船已经利用抢占到上风的时机,凭借船力犁向敌船(类似日斯巴尼亚人的撞角冲撞战术),在相撞的刹那,许多水兵甩出钩爪钩紧敌船,开始强登敌船,到敌人的甲板上进行肉搏厮杀,由海盗转为舟师水兵,他们仍然保留了许多海盗习『性』,非常乐于跳帮到敌船上浴血厮杀,发泄他们的狂野凶悍。即便是在这样的混战中,雷暴舟师的两艘哨船仍然灵活地在敌船间来回游弋,冒着敌船反击的炮火,用火铳、弩箭以及船楼上的小号佛朗机向敌船甲板轰击,清除一切活物,为己方水兵创造更大的生存机会。“轰轰……”无数的铁球、铁片横飞四『射』,飞进炮门,劈倒炮手一片。船舱内凄厉的惨叫不绝,不少人头面部完全被铁片撕烂,鲜血横流,捂着脸滚倒在甲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更多的是全身中弹的人,在甲板上翻滚、哀嚎,惨呼响遍每一个角落,这种近距离的炮战更加残酷,更加无情,一向不为雷琥等推崇提倡,但是长久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而且接舷战也能培养水兵们凶悍坚韧的战斗精神,所以也就在一定程度上予以默认了,但是在占据优势之前,绝对的禁止与敌接舷和冲撞敌船。战斗已近尾声,远程炮火的猛袭战术,使得接舷战开始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大的悬念。敌船舷侧的火炮已经全部被打哑,铁弹横扫直摧,将敌船船楼上的火铳手全掀到海水里喂鱼去了。轰!猛烈的撞击,帅船从侧面撞上敌船舷侧,在剧烈的晃摇中,许多水兵已经抛出无数的铁钩飞抓钩住敌方的船舷,同一时间,船楼甲板上火铳连放,猛烈的火力横扫敌船甲板,为即将登船的水兵杀开一条血路。“杀!杀!杀!”喊杀如雷,水兵们已趁着火铳齐『射』的间歇,不断的跳上敌船,势不可挡地在敌船甲板上,用冰冷的刀斧毁灭敌人的肉体,摧毁敌人的意志。踏过地上的死尸,斧头、钢刀撕碎一切抵抗,大声吼叫着的水兵们奋勇杀向艉楼、艏楼。刀斧飞舞,血光四溅,寒光在甲板上、在船舱里闪烁,所过处一条血路延伸。另外一条接舷成功的船就没有那么幸运,船上还有日斯巴尼亚的士兵在顽强抵抗。在雷琥的千里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跳帮的水兵被日斯巴尼亚人士兵的一次齐『射』全部击倒,掉进大海或滚倒在甲板上,那些勇猛的水兵,健壮的躯体被巨大的力量掀翻,被炽热的铅弹洞穿,那些细小的铅砂穿透皮肤撕开肌肉,挤碎血管,破坏内脏,血『液』不可抑制的喷涌……战事结束。喜欢冲撞敌船和接舷炮战的日斯巴尼亚人,再一次痛苦无比地尝了一把海盗式快速袭击的苦头,十艘船被击毁了五艘,其他船全部被不同程度地击伤,勉强能算得上完好的只有两艘,但不经过修理的话也无法再上战场了。战绩可以说是全胜,虽然己方战船也被毁伤好几艘,但除了两艘需要拖进船厂修理之外,其它战船只需要经过海上的抢修,就可以再上战场。踏上敌船,甲板上一片狼藉,走在上面,脚底会打滑,血才刚刚开始凝固,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个日斯巴尼亚士兵仰面倒在甲板上,小半个头颅都不见了,脑浆四溢,面目全非,在这具尸体的旁边,另外一具尸体空洞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仿佛在说,死不瞑目。血腥弥漫,无数条生命葬身大海,雷琥面无表情的走过甲板,类似的血腥司空见惯,还有好说的?只有一千多俘虏,日斯巴尼亚船队中有一大半人都死在炮火刀斧之下,这等于是帮了和兰人一个忙,但是也没有办法,在海上只有你死我活,别无他途。轻伤的留下作俘虏,重伤者一律解决掉,给海中猎食的鲨鱼、虎鲸加上一顿丰盛的肉食大餐。弄沉了一艘已经没有修理价值的战船,拖带着四艘伤痕累累的西洋战船和俘虏,向着占成新州港驶去,至于海上的机动游猎和突然袭击,还将继续,雷暴舟师其他各营的船队仍然在海上寻找着突然袭击的战机,何况还有雷鲨舟师下属五个营的船队在海上巡航,海天盟仍然留有足够实力扬威于海上。就在雷琥的舟师与日斯巴尼亚人周旋于海上时,安南境内北郑、南阮两大割据一方的政权正打得不可开交。阮王东征西讨,开疆拓土,侵略真腊、南掌、占成等国国土,周边诸藩邦小国饱受欺凌,对安南向衔旧怨。能如此结怨于四邻,若是论起征战武功,阮王倒也有些手腕,眼下虽然被郑王军队突然袭击,形势颇为窘迫,但还是集结了十万大军,加上二十几万辎重守备兵丁,号称六十万,气势汹汹的准备反扑。而广西巡抚张德裕在冒充海天盟突袭南阮王京顺化之后,简直是把阮王历年积蓄在顺化一带的子女金帛谷米粮食牛羊马匹户籍图册等来一个连锅端,大发战争横财。张德裕在顺化一带刮地三尺实行了清野战术,不管是,一概都连人带东西全部装船,连一捆草也不放过。你想那顺化是地方?南阮经营有年的王京,粮食金珠积蓄之多在南阮绝对是头一号,文武大臣也多居住在王京,且顺化又是大海港,南洋诸国也有许多商人聚集在此,南阮的财物积蓄怎么也有一半在此,现在被张德裕这么一搜刮,收获之多,令人瞠目结舌,比如象、马、牛之类牲畜就有二十几万头只,米粟近千万石,大小船只六千余艘,军器甲仗一百二十万一千八百,男女丁口三十余万,其他丝绸金珠宝器玩物不计其数。张德裕除了命人日夜不停地把子女金帛装船运往朱崖大岛和广西钦州湾之外,有些军器、马匹、米粟,其中相当的一部分就地作价,转手就卖给了郑王派来的人,让北郑的人自行装船往安南北方运送,可以说张德裕不惜自污令名,塑造出了一副对金帛子女赤『裸』『裸』‘极度贪婪’的模样,以至有人半带讽刺的说张德裕乃是天字第一号的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阮王可谓是人财两空。而海天盟先期抵达的海蛟舟师、海蛇舟师在占成新州港靠泊之后,被真腊、南掌、占成等几个邦国联合雇佣,在江河水道上不断地袭击南阮的市镇,配合这几个国家收复‘失地’,光复旧土,把个图谋反攻的阮王整得焦头烂额,暂且只能固守几个城池关隘,蓄积反攻的力量。自然,真腊、南掌、占成几个国家收复失地的行动,从长远看完全不符合北郑将来‘统一’后的利益,所以郑王加紧了南下攻势,竟日强攻,双方死伤惨重。海天盟这股海上力量突然变得举足轻重起来,成为南阮北郑互相争夺拉拢的焦点。当雷琥率领二十几条战船秘密抵达新州港时,南阮北郑对海天盟秘密许诺进行拉拢的行动达到最高『潮』。到底该怎么办?不唯是海蛟舟师、海蛇舟师两大副帅拿不定主意,丁氏家族负责执行安南秘谋的丁元松、丁元极也拿不定主意,正等着雷琥到来做最后的裁决。现在是海天盟倒向任何一方,都将是另一方的灾难,这一群海上饿狼的胃口可是不小,而张德裕这个笑面虎手里的几万精兵却屯在钦州湾,随时准备趁虚而入,直下北郑王京升龙,现在正冷冷的隐伏待机,悄悄地等着两虎相争,两败俱伤的那一刻到来。...
第一章请神容易送神难弱肉强食自天然“砰——咣—哗啦!”一个精致无比的青花瓷花瓶狠狠地撞在墙上,散落一地,尽是瓷片碎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混蛋!”安南郑王使臣郑楷跟着一个剽悍的甲士经过曲折的回廊,走到顺化王城紫禁城太和殿侧门时便听到帝国广西巡抚张德裕怒不可遏的咆哮。“砰!”一个突然从殿内扔出来的青花细瓷茶盅在郑楷脚下炸开,里面还是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猝不及防的郑楷惊跳了一下,正好看到殿内的巡抚大人狠狠的一掌拍在螺钿镶金的紫檀木书案上,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那长桌的一角竟被那张巡抚一掌拍碎,木屑簌簌泻坠地上,那张桌子瞬间就少了一角,书案上的砚台笔架哗啦啦全部碎裂。这一击之威,让一脚踏进殿内的郑楷目瞪口呆,颇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暗忖:这位不是科举文官出身吗?怎的有这么一身惊人武技?那书案乃是纯用紫檀木打造,虽然只是安南本地的上等贵重木料,但也至少需要六七百年才能成材,紫檀木的坚硬程度堪比铁石,象这巡抚大人如此一击成粉,岂不惊人?如果那一掌打在人身上,哪里还能有命?郑楷心头哆嗦,正心念百转千回的当儿,“咔——”地一声,那紫檀书案竟然在他眼前一点点碎裂。终于“砰!”地一声响,书案应声崩塌成一地碎片,书案上已成碎片的笔墨纸砚全部坠到地上,四处滚动,这声响,不啻于晴天之霹雳,让已踏足殿内的郑楷浑身微颤,只能借打量殿内装饰摆设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太和殿内原本的陈设完全被搬空了,还留着的几张桌椅明显只是出于办理公事的目的才留在殿内的。还真是寸草不留啊,这个张大蝗虫,真够皮厚歹毒的!郑楷强自暗捺作心底里的愤恨,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作揖,道明来意。按照张德裕与北郑方面事先达成的协议,成功攻占顺化,张德裕应该在‘尽取顺化府库粮食金帛及子女以饷南征将帅、士卒’之后逐步撤出顺化,并挥军南下帮助郑军攻打南阮的所谓‘广南国’。但是由于张德裕率领的帝国广西舟师南下,突袭顺化时冒用了海天盟的名义,以致海天盟突然以舟师封锁了顺化外海,『逼』使广西舟师困守于顺化,最近几日更是在海上爆发激战,据说各有损伤。郑楷此来,其实就是衔命催促张德裕遣军南下,以及及早撤出顺化的安排。“哎呀,不好办啦,海天盟那帮该死的海匪封锁了海道,我帝国水师久未习战,将士虽然奋勇,却有些难以应付,现在从海道撤出很困难啊。”张德裕长叹道,“刚刚接到消息,帝国水师的一支装满金珠宝玩的船队又被海天盟的海匪抢掠一空,这已经是第三宗了!”张德裕一脸的不是我想赖着不走,而是现在走不了的无辜表情,让郑楷不知如何是好。张德裕很无奈的接着说道:“要不,有劳郑大人回禀郑王,允我水师船队取道内河水道北上,从升龙返回钦州?不然,我等只得暂留顺化一些时日,待帝国水师击退了海天盟海匪的海上封锁或者等海匪自行退去之后,才能全军撤出顺化了。小说站
www.xsz.tw”郑楷闻言,急道:“那贵军南下的事怎么办?”张德裕沉『吟』道:“不如这样,本官先暂调一万人,从香河南下助战如何?不过,这得郑王亲自下手谕,否则耽误郑王大人的大事,你我谁也担不起这个干系。”郑楷叹息一声,无可奈何道:“那老夫只得先回禀郑王,再作定夺了。”“那就有劳郑大人了。务请转告贵上郑王大人,如今这等情形完全是始料未及,但只要情势好转,本官立刻着手安排撤回,绝不占贵藩寸土。来人!送郑大人出城。”殿外甲士洪声应诺。夜『色』中的河流,水波轻轻『荡』漾,然而来往的无数小船都是广西水师的士兵,南阮王京顺化的几十万黎越人几乎已被驱杀一空,或是在战『乱』中死去,或是逃难,或是沦为阶下囚,将来的命运就是被押运到广西,充任为苦役奴隶。其实在广西,已经有不少先期遣到的黎越奴隶被士兵押送着出卖劳力,疏浚壅塞河道,修筑道路城池,开挖水渠塘堰,幸好帝国南疆一年四季气候温暖,即使是秋冬也少有寒冷之日,并不需要过冬袄服,否则怕是已经尸骸遍地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顺化王城就位于香河之畔,周围八十里的外城城墙每边都有二十里长,墙高两丈,护城河宽八丈,深一丈三尺,共有十座坚固的城门,都建有高耸的瞭望台。王城之内有一座紫禁城,四周修筑坚固城墙为屏障,设有七座城门,是专供阮王及王室居住的地方。进入紫禁城,有午门、和平门、贤仁门、章德门等,其中午门以花岗岩砌成,门上建五凤楼,以亮丽绝伦的琉璃瓦装饰,是南阮朝阮王主持正式大典的重地。郑楷出了太和殿,登金水桥,出午门旁边的侧门,离开了紫禁城,迅速在外城护城河登船离开,他要赶快回去向郑王复命。郑楷作为平安王郑松的堂弟,在北郑朝也是有头有脸的贵戚,其坐驾舟的轻快迅捷远远逾于一般快舟,加之他急于回禀在前线统军的郑王,自是命手下人桨、帆、橹齐施,船行如飞,驶出护城河码头,准备转入香河的河道上行。一艘轻舟从远处河面轻轻划过,出现在郑楷乘坐的官船前方,来势迅捷无比,桨声灯影中,转瞬间已经与郑楷乘坐的官船擦身而过,驶向护城河码头。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坐在舷窗边的郑楷正好看到那船上站着几名帝国水师的甲士,在昏黄的灯火中,冰冷的目光在两船错身相交的刹那对撞在了一起,一道冰冷而蕴藏仇恨,一道凌厉而警惕,隐含着藐视和悍野的杀气,两道目光短暂的接触让郑楷有种莫名惊悚的感觉,他忽然觉得回去还是要从侧面提醒一下王兄,不要过于轻视那个贪婪歹毒的张巡抚,这人固然贪婪,然而一个科举文官,竟然拥有可怕的武技,不是个好现象。文官懂得骑『射』、懂得兵法并不奇怪,但懂得高深的武技那就耐人寻味了。栗子网
www.lizi.tw郑楷回头向后望了望顺化王京,被香河的干流支系环绕中的顺化王城,像是笼罩在梦魇中难以预知的世界,明灭的灯火,桔黄的光晕,水面的倒影,『荡』漾的涟漪,渐行渐远。就在郑楷的座舟如飞而去的辰光,那艘刚刚与他的坐驾舟擦身相错,驶入码头的轻舟已经在郑楷刚刚上船的地方停靠。如果郑楷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得大掉下巴,因为身为帝国巡抚的张德裕竟然带着一大群亲兵和心腹远出顺化王京紫禁城来迎候。而从轻舟上下来的人,赫然是海天盟的大元帅雷琥,不过他此时一身玉『色』罗褶子,头上戴着幞头,幞头正中还镶嵌着一块鲜翠欲滴的翡翠,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得出这块翡翠价值不菲,乃是稀世珍宝。而雷琥手上还轻轻扇动着一把描金大折扇,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风流倜傥,就是肤『色』显得黝黑,否则到哪儿都会被人误认为公子王孙一流,当然他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公爵之子,而且本身又是子爵。就他现在这身行头,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能把他与纵横海上杀人如麻的大元帅联系在一起。略作寒暄,张德裕引着雷琥一行入城,很快进入紫禁城午门侧门,过金水桥,入太和殿。“这太和殿是阮朝重地,是阮王接见官吏和外国使节,以及举行朝廷大典的场所。”张德裕介绍道,“都是模仿我天朝帝国的规格形制。”“化外之民,沐猴而冠!”雷琥冷哼一声,道:“蚂蚁缘槐夸大国,坐井观天,还真以为自己是颗葱了。”“呵呵,”张德裕大笑,“雷爵爷说的极是。不过这顺化倒确实是个好地方,香河流过大地,两岸风光优美,香河的干流支系,与王城的护城河相通,不论走到哪个角落都离不开河和桥,临水居住的人家,都有自己的代步船,水上舟揖往来,出行方便,又面临大海,通贸易于四方。顺化原本是占婆王国所属的乌里州,直到蒙元帝国时期才归并安南。当时占婆国王闺耶僧伽跋摩三世被迫娶了安南陈朝下嫁的玄珍公主,以乌里之地为交换,遂使安南轻易的取得这块新领土。若是不动刀兵,以一名女子就换得一块宝地,相信天下许多君王都会毫不犹豫的照方抓『药』吧。”“哈哈。张大人说的极是。”雷琥大笑。“雷爵爷从占成国新州来,对那新州港——意下如何?”新州港,在帝国古籍中曾先后称之为林邑、环王和占城,至于帝国史典籍中记载的九真、九德、日南、比景、象郡、爱州、欢州、演州、『荡』州、顺州、化州,都属于占城地域。占城国的历史长达一千多年,领地曾经比安南大一倍有余,是个非常兴盛的南洋王国。“新州有几座伸入海面的岬岛,实乃天赐的良港,若是在此建立一个立足点,将大大有利于海天盟南下与和兰人、日斯巴尼亚人争夺满剌加、爪哇。”雷琥笑道。“听说,”张德裕说道,“当年太宗朝,三宝太监奉旨下西洋,这占城就是我天朝的首个立足点。由占城国、爪哇国、三佛齐国、暹罗国,南天竺锡兰山国、古里国、柯枝国,西域忽鲁谟斯国、阿丹国、木骨都束国,都是帝国下西洋的重要补给点和立足点。”雷琥颔首点头:“对。据说当年三宝太监的船队从南直隶刘家港启航,至福建五虎门据帆出海,顺风十昼夜,登陆的第一站就是新州港。当时太宗皇上派人斥责安南,制止了安南对占城的侵犯,使其免受安南兼并,后又帮助其收复被安南占领的大部分土地,所以三宝太监率领的船队每次到达占城,占城国王都要头戴三山金花冠,身披锦花手巾,腰挂八宝方带,骑着大象,率领大小官员、酋长数百人,身穿盛装,载歌载舞到码头上夹道欢迎。至今想来,还令人心向往之。”张德裕笑着道:“当年三宝太监的庞大船队震慑了图谋占城,胆敢挑衅天朝的安南,使其数百年不敢轻举妄动,确实建功至伟。不过,如今世易时移,怀柔远人的那一套也有一点不合时宜了。”“呵呵,张大人,你这话好象有点不合孔门遗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琥故意开玩笑,他是知道这张德裕本也是丁氏家族大宗长丁斯湛的一脉骨血,姓张而不姓丁,则是因为从小过继给舅舅张家的缘故,与丁家关系近得很。虽然是通过科举‘同进士出身’而授官,但和这时代许多儒生一样,多以‘阳明心学’或者‘实学’为宗,鄙弃程朱理学,所以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张德裕倒是正容肃然说道:“浚川先生言‘天地之生物,势不得不然也,天何心哉?强食弱,大贼小,智残愚,物之势不得不然也,天又何心哉?’又说‘人物之生于造化。一而已矣。无大小,无灵蠢,无寿夭,各随气之所秉而为生,此天地之化所以为公也。……但人灵于物,其智力机巧足以尽万物而制之,或驱逐而远避,或拘系而役使,或戕杀而肉食,天之意岂如是哉?物势之自然耳。故强凌弱,众暴寡,智戕愚,通万物而皆然,虽天亦无如之何矣!’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自然之理,某有哪一点不合孔门遗教?”雷琥呵呵一笑,道:“原来张大人笃信的是浚川王公的学说,失敬失敬。”(注:王廷相,明代大思想家,明代‘前七子’之一,基本与王守仁同一时代,但不属于阳明学派,其学说是明末‘实学’的传承渊源,对程朱理学诸多批判。因其自号浚川,时人尊称浚川先生)“好说,好说。”张德裕呵呵一笑,一语带过,不再提此言语。“这新州确实是老天的恩惠,可惜占成王室懦弱,迟早保不住这点家业。过去占城水稻每年一熟,三宝太监带去耕耘农具分送当地人,又派人教他们凿井,取水灌溉,教他们耕耘,是以一年收三熟,占城国从此富庶。还派人教占城人作豆腐、豆腐干。教他们铸造铜钱。占城国也曾经进贡许多奇珍异宝,有一种‘象牙席’,据说是用象牙抽成的细丝,编制成象牙席,说是睡在上面可以祛除疾病。如此富庶之国,却被安南一再欺凌,如今更是被分成几个小国,根本无力抗衡安南,真是浪费了帝国一番苦心。不若我等收取而用,以之争霸南洋,正得其宜。”“哈哈,”张德裕笑道,“爵爷果然是我辈同道中人,一样信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啊。”雷琥哈哈一笑,道:“本爵可不是浚川先生的信徒。”张德裕隐隐知道雷门世家的族规中向来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规条,倒也不奇怪。雷家子弟不管文武医算工商畜牧,学哪一门本事,没有几下子硬本事真把势,可能根本就熬不到出门闯世界,在家族中就被元老们给彻底淘汰了,学文也好,习武也好,不管学做都要在雷门元老院的一轮轮残酷无情的竞争甄选中幸存下来,才有出头之日,就算是雷瑾这个在外人眼中名声狼藉,以惫懒顽劣风流浪『荡』著称的浮华纨裤,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就可以对付的。能够放出门去闯『荡』天下的雷门子弟,尤其是雷门世家第一大宗雷懋这一房的子弟,有本事坐镇一方,就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能独当一面者,无一不是从元老院的五指山压迫下滑溜出来的人。雷家三少在西北干得有声有『色』,就证明这一点,‘优胜劣汰’是雷家传统族规,其他世家大姓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有日某大姓世家开始‘劣胜优汰’了,那么这个世家的日子可能也就到头了。“张大人,现在我们海天盟可是帮你制造好了滞留顺化的借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你放在广西的五万精兵时候到升龙晒太阳?”“呵呵,爵爷说笑了,这升龙嘛,好象该是爵爷你海天盟的事儿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本官可不敢抢尽爵爷的风头呢!”“是吗?这倒是要好好的说道说道不可了。”“呵呵,升龙历来就是名城,龙编、紫城、宋平、罗城、大罗城等等,嗯,又是安南历朝王都,别的不说,光凭它是北郑王都,就值得爵爷大抢一把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郑王也不会比阮王穷多少。”“嘿嘿,不要诱『惑』本爵。我可是海匪头子,你就不怕我手下这帮人把升龙抢光,鸡『毛』都不剩一根给你?”“怕?再抢回来就是!嘿嘿!再说,你的,我的,不都是大家的吗?难道本官会吃亏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涛声拍岸。浪涌波翻。一艘船乘着夜『色』悄悄地驶离海岸。长风阵阵,夜『色』正深,无边无际的海上,零星地点缀着一些小岛。在小岛远方的海面上,偶尔有炮声传来,在那水天相交的地方,据说就是海天盟与广西水师交锋的地方。船趁着『潮』水尽量接近了其中一座小岛,几个黑影从船上跳了下来,『摸』黑向岛上走去,而那艘船则马上转向离开。“哎,在这岛上能看到啊?多此一举。”说的是安南语。“闭嘴。你们想死在海盗手里吗?我们只要看到确实有大股海盗在这里出没就好,如果能确认是海天盟的海盗我们就可以领赏了。”“现在除了海天盟,哪里还有别的海盗?其实只要从升龙开出一只小船队,就可以证实。”“懂?上面不想打草惊蛇。”“呃,反正喽罗就得听命行事,上面说是罢。”“你才明白啊?”...
第二章秋风隔海渡扶桑深入敌『穴』察倭情一艘大型渔船在入夜时分,趁着夜『色』从波涛汹涌的外海驶入江户湾。栗子网
www.lizi.tw江户,作为当下日本掌握国柄实权的‘征夷大将军’幕府所在地,坐落在隅田川的出海口,日本最大的平原——关东武藏平原尽头,经江户湾直通大海,江户湾河岸蜿蜒伸入内陆,河水清而且浅。江户地区自古以来就遍布沼泽,地形西高而东低,河道纵横,其中发源于秩父山区,自西向东流的荒川与多摩川是江户地区的重要河川,整个平原地形狭长,濒临江户湾。在德川家康还没有成为江户幕府第一代‘征夷大将军’之前,被掌权的丰臣秀吉任命为关东管领,开始不断营建江户城,当时的江户城一片荒芜,城堡的四周没有石垣,只有杂草丛生的土板墙,而城堡里的官邸也与农舍几乎没两样,实在破落得很,不堪入目。因此江户幕府的几代‘征夷大将军’都对城堡进行了长期的大规模整修和扩建,让江户川畔的小渔村扩张成为日本‘征夷大将军’的幕府藩邸。现在已经是深秋,日本岛北部不少地方已经下过了第二场雪,夜『色』早早的降临,凛冽寒冷的海风鼓起风帆,船行似箭,悄悄的在江户湾中划出一线水痕,最后靠泊在远离江户城的一个偏僻渔村附近,似乎在等待人,一直没有人下船。寒冷天气,这样的黄昏,即便是江户幕府重地所在,奉行所的番士也都不愿意冒着风寒在外巡逻,纷纷敛迹。而小渔村中也是家家闭户,无人在外行走,更没有人注意这艘江户湾里常见的渔船了。夜『色』更深,两个头戴斗笠的浪人武士在夜幕中蹑行如飞,迅速接近渔船。一声夜鸟啼鸣,其中一个浪人武士手中一扬,三点如磷幽光在夜幕中前后衔接,一闪而逝。渔船中也闪出三点幽光,宛如夏日之萤火,冉冉而灭。两个浪人武士便如两头大鸟,拔地浮空,纵跃上船,瞬间钻入船舱。船舱内却是灯火明亮,散坐着十几个日本武士装束的高大男子。当中打横坐着的一个年青武士,约莫二十五六岁,儒雅不凡,气度沉凝,装束也是纯白的罗绫夹衫,腰系缎带,斜『插』着一把短刀,桌上则横搁着一口日本倭刀。这年青武士凝神注视着两个浪人武士,目光迫人,其冷如冰。摘下斗笠的两个浪人武士年约三十余岁四十不到的样子,壮硕剽悍,入舱时脸上浮现的一丝诧异之『色』早已一现而逝,在舱中站定之后,一齐肃然正容,长揖作礼,“属下雷王云、雷刘吉参见大公子。”这年青武士赫然是刚返辽东不久的帝国武宁侯雷顼,难怪‘雷霆秘谍’派遣到日本的秘谍总管雷王云、雷刘吉两人,虽然是经历过无数风浪,仍不免有些诧异。眼下辽东,蒙古右翼土蛮等部以及女直诸部落不是正在袭扰边塞吗?不在辽东指挥军民抗击蒙古和女直的侵扰,反倒有闲工夫跑到日本来?要知道从江户幕府的第二代‘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开始,日本江户幕府与外界的接触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只有中土帝国的人,以及英吉利人、和兰人和朝鲜人被允许与日本贸易,但活动范围也只限于九州岛的一块人工岛屿——出岛。到江户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也就是现在的德川家光最终确立了日本的锁国体制,严禁天主教传播;严禁本国人出境,海外日本人也不准返国;除了和兰(和兰向江户幕府承诺不在日本传教)与中土帝国之外,其他国家之人民都禁止进入日本;和兰人、中土帝国之人来日贸易,也只限于长崎一港;而且和兰人到日贸易,甚至只允许驻在长崎港外的出岛,禁止与一般日本百姓接触;任何与天主教有关的书籍,无论汉籍或洋书,一律不准入境。所以,雷顼以中土帝国侯爵的身份,乔装潜行,进入日本长崎以外的地区,尤其还是幕府治所重地的江户城,这是绝对不为江户幕府的‘锁国令’允许的,这也不能不让雷王云、雷刘吉这两个秘谍总管感到诧异,事先并没有得到国内的讯息关照,突然发现舱内来人竟然是雷顼,再是深沉老练,也得小吃一惊。“王叔、刘叔不用多礼,坐下说话罢。”雷顼微微笑道,温文尔雅,****倜傥,象个文采****的饱学儒士,然而知道其底细的都知道,当年流寇之『乱』,雷顼在千军万马中率军奋勇杀敌,高呼酣斗,所向披靡,遂论功封为伯爵,他在战场上亲手杀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横槊赋诗’的威名煞气、武宁侯的爵位可都是以许多流寇悍将、土蛮部长、女直酋领的人头堆积出来的,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山东白莲教徐鸿儒部以及刘六、刘七、齐彦名等率领下的流寇部众一些首领的人头。小说站
www.xsz.tw“大公子远来日本,不知有何要事?”雷顼微微叹口气,说道:“如今辽东战事频仍,精壮汉民多已募入军伍或者佥为乡兵,即使是辎重运粮也感人手不够,至于耕种、畜牧、渔猎、贸易、开矿、冶炼、铸造、造船,都大大的短缺人手,尤其是耕种,如果在明年还补充不上人口的话,土地就要大批撂荒了,那时候粮食就是大问题。现在虽然想了些法子,将苦役罪犯、死囚顶上充数,在将来仍然不敷应用。在山东、浙江、福建虽然也招募了一些人,但辽东酷寒,浙闽之人除了生活无着的流民,愿意到辽东耕作开矿者还不多,而且也缓不济急。小侄以前在辽东牧场牧马,曾经带人击破一个抢掠牧场马匹的女直部落,他那部落中就有若干汉人、蒙古人、朝鲜人还有倭人奴隶,那些朝鲜人多半是女直从朝鲜抢掠而来,倭人则都是人贩子从日本各地掠卖的农民,耕种确是一把好手。那时候小侄就寻思着到朝鲜、日本看看。现在遇上这么个难题,小侄想来想去,女直、蒙古掳人为奴的野蛮法子,当下也不失为在苦寒辽东的一个可行之法,现在除了将土蛮、女直的战俘变成奴隶之外,就想看看能不能从朝鲜、日本弄些奴隶到辽东,此是其一;其二,再就是看看这日本有无可乘之机,若能用兵一举克定,倒也永除我中土心腹之患,又能成我屯兵大营。”雷王云、雷刘吉心头微凛,互相对视了一眼,雷王云随口问道:“大公子是在何处上的船?而且还是条日本常见的渔船?”“呵呵,我等来时在朝鲜外海搭乘了和兰人的一条商船,中途弄到的这条渔船。”雷顼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不用多想,这船上的倭人渔民一定是扔到海里喂鱼了,看看跟着雷顼的这几十个人,剽悍的气息若隐若现,一定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中勇士锐卒,杀人如同割草一般的凶狠人物。大公子有意用兵朝鲜和日本!雷王云、雷刘吉心里虽然都有些明白了,但嘴上当然是不会开腔问这个身为下属绝不该问的事儿。雷刘吉呵呵一笑,道:“大公子要不要见见江户的黑道人物呢?”“不,直接见面就算了。”雷顼微微摇头,“但是要有劳王叔、刘叔,私下放出风去,就说有人收买健壮男丁、小孩,还有三十岁以下女子,不管相貌好丑,都出价收买。另外,小侄想在江户、京都、大阪等处走动走动,细细观察一下日本的风土人情,不知道一个月够不够?烦劳两位费心安排一下。呵呵,放心,辽东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再说有熊绅坐镇,几个月不回去也不会有大问题。怎么样,这江户有了不起的黑道人物?”雷顼顺口问道。雷刘吉嘿嘿笑道:“江户的黑道人物有点来历是真的,但有多了不起倒也未必见得。一伙是风魔一族的幸存者,有名的两个都是江户幕府的密探;还有一伙则曾是武田信玄手下的忍者一族。”风魔一族原本是神奈川小田原城北条氏的部属,丰臣秀吉击败北条氏的军队平定日本之后,就转移到德川家康的江户城,变成了盗贼团伙,同一个时期,失去主君的武田忍者,也到江户争夺地盘。风魔一族与武田忍者的大头目,最后全部被德川家康悬赏缉拿下狱,在风魔一族的幸存者中,庄司甚内和鸢泽甚内较为有名。庄司甚内是江户吉原町(『妓』院区)的总掌管,背地里是江户奉行所的眼线,专事侦察在吉原出入的可疑人物;另一个鸢泽甚内,表面上做买卖赃品的生意,暗地里其实也是盗贼之一,后来也成为江户幕府的密探。至于武田忍者也仍然长期存在,只是更不为人所知罢了。黑道人物中有『插』手**口贩卖的人,但是人贩子倒也不一定是黑道上的人物,有些人贩子平时可能就和安善良民没有区别,只有在贩卖人口时才显『露』其在黑暗中蹑行的面目。雷顼听着雷刘吉的简略介绍,点点头,说道:“嗯,和人贩子搭线的事情,王叔、刘叔就费心安排好了,不要让倭人『摸』到咱们的底细。”“大公子放心好了。”雷王云道:“日本自从德川家康开幕,日本各藩失去主君的浪人武士越发增多,目下总有三五十万人之多,在江户的浪人秘密团体中我们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其他各藩就需要大公子知会当地的眼线才行了。”雷顼知道他二人化名在日本厮混也有多年,也算得上江户一带的地头蛇了,眼线颇多,这与江户地面的人贩子搭线的事,交给他们俩办自然再放心不过了,至于其他各藩的秘谍,互相之间并没有横向的联系,互相之间是不知道实情的,就是雷顼也只知道其中部分人的联络名单。栗子小说 m.lizi.tw“那就有劳两位大叔了。”“大公子客气。再等会儿我们就可以下船,转移到秘密的地方。”雷顼微笑道:“呃,还有一点时间?那——王叔就给大伙随便说说江户的情况吧,估计大伙还得在江户呆上十天半个月,才到京都去。”“好。”雷王云清清嗓子,“江户城现在是德川氏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掌权。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各藩,在所谓的‘小田原合战’中,德川家康是丰臣秀吉的副将,因为在此战中消灭了北条氏,丰臣秀吉将德川家康从原来的封地转封到关东做管领,德川家从这时起开始营建江户。江户城在德川家康到来之前,只有区区数百座残破不堪的房屋,基本上就是农户、渔夫们的屋舍。整座城池很小,以前的一百多年只有很少的领主,比如太田和北条家对城池做过一点维护,除了牛込山、上野市和神田外,那里只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经常被涨『潮』时的海水淹没,不过这片依山傍海的关东大平原,土丘、山谷、河川皆具,条件都算不错,德川家康、德川秀忠父子修筑了根城、中城、外曲轮,哦,就是外城,三个城,石墙耸立,挖掘壕沟,引水护城,不过在德川家康开幕之前,一场大火焚毁了整个江户,现在的城堡又是在大火后重建的。呵呵,江户幕府颁布的第一条政令,就是规定居民住宅的屋顶必须用木条代替以往的稻草。”雷顼若有所思,『插』话道:“那如果是进攻江户的话,纵火烧城岂不是很容易?”“应该是这样。”雷王云答道:“如果攻入江户,火攻是对付巷战的有效手段,城内许多房舍多是木料搭建而成。”“哦,王叔继续说吧。”“江户城现在逐渐分化为两个区域,其一是平民区,又称‘下町’,这里汇集了很多小商小贩和手工艺匠人,他们主要从事隅田川的水运、江户港的物资装卸以及工商贸易;另一个区域称为‘山之手’,包括了大名的住宅区和旗本的住宅区,绿树成荫、环境优美。这座城到现在已经大体建造完成,像是一座兵营。”这时,一个雷顼的亲卫问道:“德川家康的称号是‘征夷大将军’,为丰臣秀吉却是‘关白’?”“‘关白’是丰臣秀吉远征朝鲜之前的职位,在远征之前,他就已将‘关白’之位让给了外甥丰臣秀次,自称为‘太阁’。不过,当丰臣秀吉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丰臣秀赖之后,他就以私通谋反的罪名『逼』迫当时已是其养子的‘关白’丰臣秀次切腹。倭人很看重血统,所以无论是织田信长,抑或是丰臣秀吉,由于既不是贵族血统,又不是源氏后裔,所以都不能获封‘征夷大将军’职位。德川家本是源氏后裔,这是丰臣秀吉无法媲美的所谓‘尊贵血统’。”“听说丰臣秀吉企图通过征服朝鲜,进而推翻我中土帝国,废黜我帝国皇帝,并且想把日本京城迁徙到宁波?”另外一个雷顼的亲卫问道。“没错,日本侵朝,古时已有先例。到了这个自称‘太阁’的家伙,更是拟订了一个非常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其人还在征讨『毛』利的时候,就写信给织田信长说,待到大军平定本州后,就进发九州,然后图朝鲜以窥唐国。在征服高野寺以后,在给一柳末安的信中说‘日本国之事自不待言,尚欲号令唐国。’丰臣秀吉还在给其外甥丰臣秀次的信件中说,“近期内需迅速渡海……此次如能席卷唐国,当以大唐关白之职授汝。宜准备奉圣驾于唐国之京城。可于后年行幸,届时将以京城附近十国,作为圣上之领地。诸公卿之俸禄亦将增加,其中下位者将增加十倍,上位者将视其人物地位而增。……任汝为唐国关白,以京城百国之地封汝。日本关白一职,将视大和中纳言与备前丞相二人情况,择任之。”后来在入侵朝鲜前,在给朝鲜李王的信中,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他说‘予入唐国之日,将士卒,临军营,则弥可修邻盟也,予无他愿也,只显佳名于三国。’当时帝国朝廷已得知这个消息,皇帝派信使到朝鲜询问朝鲜李王是否知道此事,当时朝鲜李王还矢口否认,但不久倭人就登陆朝鲜,打得朝鲜二十万军队屁滚『尿』流,溃不成军,朝鲜全境沦陷,只有李舜臣的水军有点象样的战绩,若不是后来我帝国出兵援朝,朝鲜早已经亡国了。在侵入朝鲜,击溃朝鲜所有的陆上军队之后,丰臣秀吉又马上下达了进攻我帝国的命令,说:‘如**女之唐国,可知如山之压卵者也,况如天竺、南蛮(倭人称西方国家为南蛮)乎?’”雷王云带着点嘲讽的语气继续说道,“也有人说丰臣秀吉是在寻求一种方法,以遏制那批经过长期战争造就出来的大名、武士,希望通过对外战争削弱各藩大名的实力。或许丰臣秀吉确实有过这样的考虑,但肯定不是使其侵入朝鲜的最主要原因,日本侵略朝鲜甚至想进占中土的历史传统,以及丰臣秀吉日渐膨胀的疯狂野心才是主要的。”一个亲卫不禁冷笑,说道:“倭人狼子野心,狂妄自大,不灭其国亡其种,实在难以叫人心痛快!”“好了,”雷顼面『色』一冷,说道,“世上有很多事,都是只能做不能说,或者只做不说,心里清楚就行了。现在大伙身处异国,如在敌『穴』,说话都给我小心一二。我们还有很多天时间来观察江户幕府德川家治下的日本,今天就到这儿打住吧。是时候动身了。”雷刘吉起身拱手,说道:“大公子,属下在前头引路。”“好。”雷顼应道,转而对雷王云说道,“这艘渔船最好拖上岸隐藏,或者把它弄沉到海底。王叔,你自己酌情拿捏吧。”雷王云点头,“属下理会得。保证不留半点痕迹。”“走!”几十个剽悍的‘浪人武士’鱼贯出舱,迅速在刺骨寒风中,倏忽隐没在秋夜的黑暗中,只有凄厉的寒风在关东平原上呼啸刮过……天气晴朗。关东武藏平原河川纵横,许多地方都可以发现装载着足轻和马匹的渡船横过江河,有的渡船上还搭载着民夫,他们携带着装满蔬菜的篮子;还有背负着行李的旅人,小商贩,仆人,僧侣、乞丐等等。雷顼还有几个亲卫加上雷刘吉都变装易容,象典型的浪人武士,随意的在江户地面上走访。这已经是雷顼到达江户的第三日,狠狠地恶补了一些日本的礼仪风俗以及听懂一些简单的日常会话,免得不小心『露』陷,这才变易相貌到江户各处‘闲逛’。当然雷顼等人都尽量不在倭人面前说话,互相之间多以隐秘的手势传递讯息,虽然是‘闲逛’,但每每以大军攻防的角度来评估江户山川河流道路城堡等在攻防作战中的作用和效能,又对田地耕种渔猎商贸的情况细细观察,则是暗自评估江户幕府支持长期作战的可能『性』。熙熙攘攘的船队在鱼市和北岸间川流不息,河流上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气氛,一些鱼市上还可以看见一些卖鱼类干货和海苔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宛如一条长龙向前延伸。河道两侧满是堆积如山的仓库,里面储存着由船装载而来的各种货物。车水马龙,上至大名,下至平民,各『色』人等,纷至沓来,江户已经是一个众多工匠、商人、劳工聚集的热闹城市,据说在以前,还有红『毛』番(和兰人)、日斯巴尼亚人、波图加人、英吉利人,但现在都再难看到了,江户幕府不再允许外国之人进入日本。雷顼甚至还注意到了倭人使用的金银币,诸如金货‘大判’、‘小判’(是大判的十分之一)、‘一分金’(矩形金牌,小判的四分之一)、‘丁银’(海参形银币)、‘小粒银’(小玉银、豆板银、『露』银),据雷刘吉所言,则‘小判’和‘一分金’使用最为方便,也最为盛行,江户幕府还设有称为‘银座’的银钱造币厂,铸造两种钱币,即‘朝银’和‘小粒银’,在雷顼看来,这种固定分量的金银铸造币倒是有值得借鉴一二的地方,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用‘小判’金买了一口上好的倭刀,以及一些小玩意。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扮成浪人武士的雷顼一行悄悄地登临富士山,俯视武藏平原上的江户城,眺望整个江户湾,并用千里镜仔细观察远近山川形势。登临山麓,凭高远望,比之近距离的观察又是另外一番观感了,近则察细节,远则观全局。重峦叠嶂,青翠欲滴,分外妖娆,江户城内自北向南排开的屋舍,灰『色』的屋顶最为突出。甚至可以望见桥梁、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军队则在广场上『操』练,旗帜在风中飘扬。壁垒森严的城墙,江户城的正门‘大手门’也已然完工,还有称为橹(或矢仓)的十九座塔楼耸立在城堡中。许多大门、护城河、池塘、庭园、马厩和弓兵训练营……将江户城尽收眼底的雷顼,放下千里镜,眼中闪动精光,由然说道:“这地方还真是不错,虽然地震多了一点。如果能取而代之,设府置县,必能永绝我中土之后患!”雷刘吉看了看周围远远散开正在警戒的几个雷顼亲卫,笑着低声说道:“大公子且放心,这日本的山川地势、要隘城堡、港口海湾、粮食赋税、收成丰欠、风俗民情、人口兵力、军政动向、大名官佐,原本就是我等潜伏日本谍探的主要方向。大公子尽可向元老院提出申请,调用‘雷影’和‘雷霆秘谍’历年从日本搜集上报的所有相关秘档图籍,而且自从东南倭『乱』,以及丰臣秀吉侵朝失败之后,近几十年,上面(雷霆秘谍)一直都有指示,对地图要作最精细的绘制,沙盘制作也要与实地地形吻合,譬如这江户城内外的详细构图和沙盘,元老院应该都有秘密存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虽然有地图、沙盘,为将者的实地勘察还是有必要的,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大战。若辽东情势稳定,大公子不妨在日本多停留几个月,对日本越是深入了解,胜算越大。”雷顼点头,道:“刘叔说的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过要想对日用兵,不但需要一支水军,而且还要在朝鲜取得立足点才行。”“大公子有所不知,与本州奥羽地区隔海相望的还有‘虾夷地’,居住着一些阿伊努族人。三十多年前才被松前氏渡海占领,那里气候寒冷,人口稀少,极易被攻占。而在‘虾夷地’以北,隔海相望的就是帝国的苦夷岛,也是隔海与黑水入海口相望。若是在苦夷岛秘密屯兵,向南攻取‘虾夷地’,则旌麾南指,即可直捣本州,而若能同时从朝鲜成功登陆九州,即可形成南北两面夹击的有利态势。”雷顼笑道:“刘叔你说的我知道,那太宗朝时即归奴尔干都司所辖的苦夷岛,岛上置囊哈儿卫、波罗河卫和兀列河卫。只是那一带女直野人等部落一直就未彻底归附,近几十年更是时叛时服,若是从苦夷岛兴兵南渡,非得将蒙古右翼察哈尔万户(土蛮)、科尔沁蒙古部、生****直各部全部降服,才无后顾之忧。”“嗯,现在二公子不是以东溟大岛为根基吗?大公子何不联络二公子共谋日本,这样大公子就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扩展水军了。”雷刘吉随口建议道:“二公子的重点似乎一直放在南边,海天盟的五大远海舟师就有四支大举调遣南下。刚刚转过来最新的飞鸽传书消息,二公子的船队突然深入内河,闪电袭击攻破了安南北郑的王京升龙,而同一时间在南阮作战的安南郑王则在广西巡抚张德裕的助战下突破了安南阮王死守多日的关隘,得以向南阮深入。”“哦,这是时候的事情?”雷顼眼中精光流转。“十天前。”雷刘吉说道:“另外,洛阳五天前发出的消息是洛阳官仓粮食罄尽,城中军民正在宰杀马骡充作粮食,福王还是不肯开仓放粮,估计洛阳的粮食再难支撑几天了,士气如果崩溃,那就完全不可收拾了。现在从山西方面增援洛阳的军队仍然被伪薛横天军拼命硬阻于黄河北岸,无法越过孟津渡等黄河渡口援救洛阳;而宣武公乔行简统领的五军营,主力则被刘惠的军队死死牵制在江淮,虽然派遣了偏师一部前去救援,但因为兵力赢弱,被阻截于横天军严密把守的虎牢关前,难有寸进。湖广的刘国能阳奉阴违,一心只想保存实力,在襄阳城下裹足不前,也难有作为。”“洛阳危矣!开封其势已孤,恐怕——”雷顼摇头,问道:“三少爷的西北幕府就没有一点动静?”“上面转过来的消息没有提到三少爷,估计没有大的动作吧!”雷刘吉猜测道。“这老三葫芦里卖的『药』?”皱了皱眉,雷顼喃喃自语。“怎么?”雷刘吉目光一凝,炯炯有神,笑着问道,“大公子觉得三少爷他肯定会有所动作?”雷顼摇摇头,说道:“刘叔,你没有见过老三,所以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形。其实我这三弟虽然看起来惫懒顽劣,****浪『荡』,但是绝不是笨人。洛阳如果陷落,那意味着,他不会不明白,怎么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眼中冷电陡盛,雷顼举手快速作了几个手势,口中急促地低声说道:“有人上来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他话声未落,身形已经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雷刘吉也是反应敏锐,虽然还未听到声音,却毫不犹豫地闪掠腾挪,情无声息跟了过去,转瞬之间,雷顼一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步声轻灵,就在雷顼等人刚才驻足的地方,出现几个行动敏捷的奉行所番士,一路巡行向前。这富士山乃是江户地区的高地,闲杂人等是不允许随便闯到山上停留驻足的,因此时常有奉行所番士和武士奉命巡逻富士山区各处。...
第三章陋室对坐谈掌故温泉浸浴望长安寂静。小说站
www.xsz.tw只有雷顼正襟危坐,仔细翻阅绝密卷宗,纸张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时不时的响起。雷刘吉默然跪坐于雷顼对面,完完全全是一副日本人的坐姿,如非深知他底细的人,是绝对不肯相信他是来自一衣带水的异国,而且是负有使命的秘谍。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地板则是用榻榻米铺成。这一处庭园原本是德川家一个旗本的产业,因为其人生『性』好赌,急需用钱,故尔才出售给了佐藤次郎(即雷刘吉的化名)。‘雷影’和‘雷霆秘谍’在日本派驻谍探,肇因于帝国历代与日本长期保持着的贸易关系。帝国江南地区,尤其是浙闽的大姓豪族皆与日本有长期的贸易联系,帝国与日本的官方勘合贸易虽然数度中断,但民间的走私贸易,各种民间的交往一直较为频繁,大抵日本所需物品大多产自帝国,诸如饶州之磁器、湖州之丝绵、漳州之纱帽、松江之棉布,书籍、铜钱、名画等等,贩运日本往往获利丰厚,时人谓之:“其去也,以一倍而搏百倍之息;其来也,又以一倍而搏百倍之息。”“贩日之利,倍于吕宋”,故尔厚利之下,东南沿海商民违禁贸易,日益月盛,在朝廷松驰浙闽海禁之后的几十年间,帝国与日本之间的官私贸易更是有增无减,由于日本只有刀、剑、硫磺、扇等寥寥数种货物能在帝国畅销,其余的只能用银子支付,因此日本所产的黄金、白银通过相互贸易大量的流入帝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帝国市面白银短缺的困境。频繁的贸易,对日本各方面情况的深入了解和搜集,自然也就日益迫切,派遣秘谍也就顺理成章了,当然所派遣的人数是很少的,‘雷霆秘谍’派遣到日本各地区的秘谍总管不超过十个人,主要集中在江户、京都、大阪、长崎等较重要的大城,而在江户地区有两名秘谍总管已经算是特别的重视而有所破例,其他地区往往只有一人而已。“这个伊藤仁斋如此解释论语真是别开生面,闻所未闻啊。”雷顼忽然哑然失笑,放下手中的一份卷宗道。雷刘吉反应很快,毕竟许多卷宗都是他亲自动手整理出来,一听就明白雷顼说的是,因此微微一笑,说道:“大公子说的可是‘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这一句?”(注:此句出自〈论语;子罕〉,意思是说,孔子想要到九夷之地居住,学生说,那个地方十分僻陋,孔子说,君子在那里居住,就没简陋了。)“对,就是这一句。九夷之地,我帝国学者一直认为是辰韩,马韩,弁韩三韩。这伊藤仁斋却说,中国动『乱』,孔子生活得不痛快,所以就想到日本来,所谓‘九夷’就是指日本。日本天皇,万世一系,宇内恒安,不像中国一天到晚易姓革命,这就是孔子要投奔日本的原因。呵呵,真是——”“何止这一句?”雷刘吉也笑道:“倭人对儒家经典的许多阐释都与帝国不同,甚至截然相反,譬如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吾道一以贯之’,这‘道’是,帝国儒学向有不同的讲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伊藤仁斋就说,‘道’就是人伦日用,是一种‘实学’,这倒是有几分泰州之学的模样了。还有,属下在日本多年,发现〈论语〉在日本很受欢迎,〈孟子〉却一直遭人冷遇。”“哦?这又为的?”“孔夫子认为,君主仁民爱物,便是道。但是,如果君主背叛了‘道’该怎么办?孔夫子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说明。孟子却主张民贵君轻,说‘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者也’,‘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倭人因为孟子‘煽动诸侯革命’,与日本所谓‘万世一系’的‘天皇制度’相悖,常常恨不能把孟子从儒家圣贤的行列中踢出去。”“原来如此,难怪了。”雷顼恍然。“日本制度,多模仿唐制,翻检唐史,即可知也。连‘日本’这个国号都是故唐帝国所赐。”雷刘吉对日本有多方面的深入了解,对倭人风土人情和历史掌故的熟悉非同一般,他侃侃说道:“在初唐以前,倭人妄自尊大,自视甚高,带着一种骄傲,甚至是傲慢的态度与我帝国交往。譬如倭人第二次遣隋使所递交的国书,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第三次遣隋使的国书则称‘东天皇敬白西皇帝’,这些国书充分表『露』出倭人欲与中土帝国分庭抗礼的心态。唐初,日本还遣使向大唐皇帝提出,要求一些小国‘每岁入贡本国之朝’,意在显示倭国也是和中土帝国一样,可使夷狄臣服的大国。不过在几年以后,当倭国试图帮助被大唐击灭的百济复国,在白村江口与唐军大战,遭到彻底失败之后,倭国立即改变态度,开始举国奔走,全面引进‘敌国’的国家体制和文化。”白村江口之役,在帝国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战,雷顼若不是经营辽东,还真不一定知道历史上曾经在朝鲜附近有过这样的一次战役。这一役中,大唐水军首先到达白村江口。之后,日本水军也从海上抵达白村江,两军遭遇。当时,日本水兵万余,有大小一千多艘战船,而大唐水军仅七千余人,一百七十艘战船,在人、船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大唐水军船坚器利,最终“四战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贼众大溃。”经此一战,日本对中土帝国的态度完全改观。自此之后,日本遣唐使到中土,都是倾力学习大唐文化,从制造、建筑、到典章制度,全面向中土学习。不再向帝国朝廷要求册封,甚至甘心于等同“蕃国”的地位,不再妄言向外进取。日本遣唐使回国后,对日本的政治、文化、佛教等各方面的变革,起到了巨大作用。譬如出身律法世家的大和长冈,入唐后潜心学习唐律,回日本后与下道真备共同删定律令二十四条,完善了日本律法;而下道真备还利用中土汉字创立了‘片假名’;在大唐长安国子监学儒家经史的膳大丘,回日本后被任命为日本大学寮助教,并奏请尊孔,推动日本的儒学发展;入唐学医的营原娓成,回日本后被任命为针博士,等等。栗子网
www.lizi.tw雷顼对雷刘吉的这番话颇有同感,他抵达日本不过几天工夫,便强烈的感受到中土帝国对日本的影响,汉字、围棋、书法、饮茶,已成倭人日常习惯,倭人吸收舶来文化的能耐不能不让雷顼惊叹和警惕,更进一步坚定了他原来的想法,再者日本出产的黄金、白银,产量很大,这也不免让雷顼为之心动。两人正说着话的工夫,一阵由远而近的细碎步声逐渐接近,雷顼微微一笑,面上略带一丝暧昧,雷刘吉反而显出一丝的不自在,但也旋即坦然。两人心照不宣地迅速收起所有的秘密卷宗。这座庭园的各屋舍之间,是以木制地板的走廊相连,廊道上的厚木地板相互衔接,不用一根钉子,因此走上去会有一点轻微的声音,这是为了提醒屋舍之内的人——有人正在接近,久经国内战火的倭人把警觉的心思发挥到了极致。门外响起柔媚清亮的声音:“老爷,该去浴场了。”雷刘吉以佐藤次郎的身份在江户开有好几处浴场,生意兴隆,需要时时加以巡视。说是浴场,实际上每个浴场都有“汤女”三五十人在内,陪酒、唱歌、伴浴,与江户城吉原町的『妓』女也没有分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不想直接与江户城内独占吉原町『妓』院区的风魔一族遗党起冲突而已,正是你走阳光道,我过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门开。门前站立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年,武士夹衫,腰挂黑鞘的大小双刀。黑发垂肩,肌肤润玉,芙蓉嫩脸,杨柳新眉,清而秀,魅且丽,艳『色』惊人!翩翩美少年,佳『色』世上稀。相比倭人在诸多方面的虚伪态度,日本人在面对个人肉欲的时候,倒颇有平等相视的态度和直面的勇气,这一点绝对是帝国人望尘莫及的,即使在程朱理学势衰,阳明心学、实学等学派兴盛,纵欲风『潮』弥漫天下之际,也大有不如之处。日本的将军、大名、武士身边的侍童,倭人称之为“小姓”,皆是十五六岁、十七八岁,貌美如花的美少年,实质即是男宠,也即帝国人所谓的“娈童”。自日本‘战国’时期以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ju花开,娈童之风弥漫日本,上自大名,下至普通武士,极为普遍,大名身边有十几、二十几个娈童也不稀奇,上杉谦信、织田信长、德川四天王之井伊直政和本多忠胜皆有龙阳之好。娈童同时也是主将的亲卫,倘若两军对垒、白刃加身之时,能最后护卫主将的,便只有身边的娈童了,娈童须得具备视死如归的勇迈与决绝,以及高超的武技,能誓死保护主将。自然,娈童所受宠幸和信任亦数倍于他人,关系更近乎于亲密‘情人’一类。雷顼方至日本,就已经发现雷刘吉在混迹于倭人方面做得相当成功,除了拥有多名倭女侍奉起居之外,还蓄有多名娈童,这些娈童也同时是‘佐藤次郎’的亲信护卫,可谓是男女兼收,与许多倭人武士相类同。帝国的权贵、官宦、富商虽然喜好男风者也甚为众多,但与倭人的普遍情形相比,则又是小巫见大巫了。雷刘吉毕竟还不是倭人,并不能在雷顼面前做到真正完全的坦然。倒是雷顼见多不怪,视若平常。俊美的姣童,柔媚的相公,个中滋味如何,他在帝国之时也是有体会的,并非懵懂不知的雏儿,这上流权贵士子乡绅们醉生梦死的奢靡风尚,又怎么少得了龙阳的一席之地?热汤『荡』漾,水气氤氲。浸泡热水中的雷顼一丝不挂,任由两名汤女拿着浴巾在身上『揉』搓拿捏,雷刘吉正在处理一些浴场事务,并未陪同。在倭人面前,雷顼都保持着一言不发的冷默态度,以免那一口蹩脚的倭语『露』出破绽。在浴池中泡了好一会儿,雷顼这才离开浴池更衣梳理。在数扇屏风的遮掩之中,几个侍奉的汤女轮流捧来崭新的衣服鞋帽,服侍雷顼一一穿戴。那些屏风上绘着多幅绮丽极具挑逗『性』的‘浮世绘’,赤『裸』的男女,刻画夸张的面部表情,极度夸张的,往往与实际情形有很大距离,正是彼时彼地倭人对美的认知。很明显的是从当下日本风行的‘浮世绘’,如《高名美人六花撰》、《青楼十二刻》、《『妇』人十态——妖娆之姿》、《手段之玉门》、《内卧间》、《十二好花乃姿》、《『色』道十二番》、《风流袖之卷》、《春宵秘戏图》中拣选出来绘制在屏风上的,与帝国流传甚广的各种颇多相似之处,然而夸张的描绘,尤其对极尽能事的夸张描绘,甚至已经让人感到粗野不堪而如同野兽。这亦让雷顼得以从另外一个层面把握倭人多侧面的复杂『性』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倭人『性』格中最为主要的一个侧面;粗野固执残忍好杀则是倭人『性』格的另一侧面;能够直面己之不足奋起直追,甚至不惜全面‘敌国化’则是倭人『性』格的又一侧面;诈术奇略为长,大道正略为短则是倭人『性』格中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侧面,若是对日用兵须防其孤注一掷的冒险偷袭;对强者、上位者近乎于『迷』信的膜拜,服从强者欺软怕硬的『性』格亦根深蒂固,深植于血脉;至于温和时如处子,残暴时如凶兽,雷顼更是颇有一番体会。倭人的『性』格,粗野、残忍、狭隘、风雅、诡诈、勇毅、刚硬、傲慢、蛮横、自卑『揉』和在了一起,若以之为对手,绝对不可轻忽小视,对这样的对手,只有彻底将其打服,并抽筋剥皮之,使其永无翻身之日,否则一旦己方稍『露』衰弱之态,就有可能被其反噬。日本之国,自古以来在其骨子里就不能容忍与他国平起平坐,而儒学或佛学也改变不了倭人的野蛮本质,倭人讫今还是养不熟的狼,这是一个不能同化的野蛮国度,虽然这个国度也有儒学、佛学,然而华夷之分野正在于此,不是表面上认同了儒学、佛学就不是蛮夷了,只有真正的认同了才算。而日本显然长于曲解、篡改和断章取义,我帝国的儒学和佛学都已经在本质上被倭人曲解了,这样的国家不算蛮夷,那就真的没有蛮夷了。收回杂『乱』的思绪,雷顼忽然想到,眼见洛阳岌岌可危,老三现在又在做呢?水汽蒸腾,雷瑾一个人浸浴在滚烫的温泉热水中,四周一片静默。突然间,雷瑾好没有来由的望天打了个喷嚏。“奇怪!难道泡个温泉,也有人念叨我?”雷瑾举手『摸』『摸』鼻子,自嘲道。为了因应关中河洛的局势,雷瑾再一次下令军府行辕靠前设置,护卫亲军拔营东进,自武威进驻平凉府泾川,对外仍然是说都督大人携女眷游山玩水,顺便检查秋防。如今西北幕府虽然是暂时与蒙古鞑靼鄂尔多斯万户彼此相安无事,但边塞传统的秋防仍然抓得很紧。西北现在与吉囊既非敌亦非友,互市贸易较之以前大为增加,气氛也不是太紧张,然而蒙古游骑南下的压力仍然如泰山压顶,丝毫轻松不得。无论是雷瑾,还是吉囊,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在还不是拿对方下刀的时机。吉囊是因为互市贸易缓解了各部王公贵族所面临的压力,短时间内,吉囊下辖的王公台吉们还没有那么迫切的南下侵略要求,白灾造成了他们不小的损失,通常这样的损失需要三到五年的恢复,眼下就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以恢复元气,才能恢复到相对高的水平。当然,西北幕府所显示出来的庞大军力和敢于一战的决心也是暂时令吉囊不致于很快南侵的原因之一。而雷瑾先是谋取东进汉中、四川,现在又准备在洛阳陷落之际东取潼关、武关,真正彻底地平定关中、延绥,且一直在紧锣密鼓地秘密筹备西征西域事宜,暂时还无力也无心兼顾北方塞外的鞑靼人,采取守势也是必然。关中的心脏——长安,正在成为雷瑾即将攫取的目标,如何处理与秦王、太监梁永‘梁剥皮’的关系将极大的考验西北幕府的智慧和决断。席卷关中平原的铁骑风暴正在盘马弯弓,蓄势待发!在温泉中泡了很长时间,雷瑾这才起身离去,轮值护卫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闪身出来跟在身后。山中寒甚,三人虽则炼气有成,不惧寒热,却也貂裘、斗篷在身。人是没有必要为了显摆能耐,跟自己过不去的。方离温泉坞,在山道上慢慢向下走着,有美女相伴随行,鼻端满是麝兰馥郁,雷瑾自也愿意慢慢的走着。忽听环佩铿锵,蜿蜒山道上走来数人,前面是尼法胜、尼净渊,后面则是滞留西北的戒律会听梵、寒磬师徒俩。雷瑾这才省起,这落日听梵的伤势因为在青海与魔道六宗的一战中伤上加伤,颇难调养恢复,一直留在泾川的山中温泉静养。想来是上山去浸泡温泉吧。雷瑾暗忖。冰清玉润,素如春雪,霞映澄塘,月『射』寒江,纤腰楚楚,风回舞雪,蛾眉颦笑,若飞若扬,美人如花娉婷来,此是人间最上景。相遇道中,彼此稽首为礼,含笑问候,挥手而别,擦身而过之时,以雷瑾阅尽凝炼如铁的‘不动心’,亦不免有刹那的目眩神『迷』,心旌摇摇。...
第四章里应外合陷洛阳星夜驰奔夺关塞大漠穷秋塞草衰之时,秋风寒凛,胡马正肥。小说站
www.xsz.tw一夜之间,胡骑南猎,塞尘突起,十万胡骑犹如风雨般进犯张家口等处边墙关隘,向大同、宣府压迫而来。寒声一夜传刁斗,羽檄交驰日夕闻,蒙古鞑靼土默特万户俺答汗以十万蒙骑突然南下掳掠,内忧未定,外虏寇边,再一次震动京畿,帝国北边一线全面戒严。霜刀起处尸横野,胡骑拥来剑吐芒,山西宣大总督王鉴川不得不请旨把南向增援洛阳的官军北调以抗击十万蒙骑的冲击,这对于围攻洛阳的横天军而言无疑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但对于洛阳守军而言却是雪上加霜,糟糕之致。已成孤城一座的洛阳,甚至连横天军都已经不太急于攻破城池了,洛阳城邑如果过于残破,对意图割据一方以待时变的横天军并没有多少好处。山穷而水尽,当守城官兵拼命守城却食不果腹,尤其在寒冷的秋风中,吃着少得可怜的口粮守城厮杀,饥寒交迫的窘态实可想像,怨恨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士兵中扩散。而洛阳城中,已经出现暗地里贩卖人肉的黑市,市面上米价猛涨到数十两银子一斗,人肉价甚贱,远远低于猪肉、狗肉、骡马肉,这是因为城中猪狗骡马已经宰杀得差不多了,竞日的恶战,敌我尸体极多,只有人肉相对‘充足’的缘故。人肉开始还只卖到三十文制钱一斤,后来涨价到一百二十文一斤,在城中绝粮,每个人都面临着饿死威胁的情况下,吃人肉似乎已经成了唯一活命的途径。在洛阳,从横天军攻取洛阳外围关隘时起,人们就天天谈论横天军,真实的和虚假的传说混在一起,谣言满天。近日更是传言,这城中有些无赖恶棍,专门掠人杀戮,而食其肉,就象屠宰猪羊一般,据说这些被掳掠之人被杀时,竟然一声也不喊叫.其实如果不是饿得发软已经无力喊叫,那就一定是被掳之人已然对绝粮境况完全的绝望,一心只求速死,否则绝没有不喊叫的道理,猪被杀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拼命嚎叫挣扎,何况活人呢?金柝声声,在城中遥遥的传扬,却显得有气无力。被拖欠粮饷的士兵士气极为低落,是不可能干脆利落的击柝,使之听来铿锵有力的。福王府的红『色』宫墙,将其与洛阳城分划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与洛阳城中,人相残食的惨状不同,这里仍然是一个酒『色』无边、醉生梦死的无忧世界。巍峨的黄『色』琉璃瓦笼罩在黑夜的阴影当中,一座座别致的庭院,朱漆彩绘的回廊都显得阴气森森。宫院中,笙、萧、琵琶之声相和,檀板轻敲,曼声清唱,琵琶铮铮,余音绕梁,在昏暗的兽炉香烟中隐隐回『荡』。然而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注定是血与火之夜。二更,洛阳西门城头上的士兵开始轰然鼓噪,向将官索饷,吵嚷着,奔跑着,谩骂着,威胁着,其中有些人从鼓噪的人堆中悄悄挤出来,向北门奔跑。栗子小说 m.lizi.tw鼓噪的士兵将带兵的将官裹挟在人丛中,越闹越凶。洛阳西关、北关之外,围困洛阳的横天军已经注意到了洛阳城头的异常情况,而且也很快接获上头的命令:“准备攻城!”步兵悄悄抵近城墙,骑兵肃立不动,注目城头,紧张地观察着守城官军动静。老兵已经在猜想是不是上面策反了城内的官军,准备里应外合,攻入洛阳。突然间,城内有人大呼:“城破了!城破了!杀人了!杀人了!”一时间,守军炸营,『乱』跑者有之,逃命者有之,亦有士兵成群结伙奔入城去……城外横天军立刻架起云梯鱼贯登城,此时北城楼被『乱』兵纵火,烈焰冲天而起。在火光中,一群变兵打开北门,放下吊桥。横天军的骑兵呼啸着奔过吊桥,冲进瓮城,城楼正在大火中燃烧,洛阳大势已去!横天军事先就对进入洛阳之后如何设官治民有所措置,因此虽然是半夜入城,倒是部署得井井有条,控制城内各城门要道,封锁公私仓库,看守大员、乡宦、富豪住宅,对各处粮食、财物进行查抄、清点、登账、转运、看管。另外还派有专人专门清点封存福王府仓库的粮食、财物。就在横天军忙碌着接收整个洛阳的时候,数羽灰『色』的鸽子冲宵直上,飞上夜空,纷纷向西而去。同一时间,还有数十羽鸽子飞上夜空,向不同的方向飞去。隐隐的鸽哨声在高天上回『荡』,一羽灰『色』的鸽子盘旋在高空,可以媲美鹰隼的锐目俯视下方,在黑沉沉的广袤大地中搜寻着那一点‘熟悉’的降落归巢讯号,虽然夜晚对于夜翔的鸽子来说是相对安全的,几乎所有的猛禽都不在夜间出没,但是它们都已经被训练成在没有得到讯号前不可以低飞,因为虽然同样都是垂涎于它们的血肉,但饥饿的人总比凶猛的鹰隼更来得可怕。天赋的本领让它从几百里之外找到正确的方向,但是要正确的降落就必需有地面的讯号引导。黑沉沉的大地上突然迅速升起一串灯笼,三只绿『色』的灯笼犹如鬼火般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然而这对夜翔的鸽子而言,却是最值得欢欣鼓舞的归巢讯号。这一羽信鸽,如同灰『色』的闪电,从天宇上急速降落,几乎在这羽鸽子下降的同时,远方天际又已经响起了幽幽缈缈的鸽哨。檐下,一只手接住了翔落的灰鸽,另外一只手捋了捋鸽子头上的羽『毛』,手腕翻动间,手心里突然多了两粒豌豆,在鸽子咕咕叫着啄食豌豆的同时,已经解下了鸽子腿上卷着的纸卷,展开,随即,收取鸽子的人扬眉低笑起来,然后接住从天而降的第二羽鸽子……片刻之后,另外的七个灯笼也高高挂了起来,两红两黄三紫。再过片刻,远处也有七个同样的灯笼迅速地挂了起来,秘密的信号迅速向远处传去……临时‘落草’,在崤山中占了山寨的近卫军团节度大人‘劫余刀’温度已经快要闷出鸟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半夜被亲兵叫醒的温‘寨主’,并没有被惊醒之后的暴躁,而是兴奋和欣喜。要是再窝在山寨里,他简直就要发疯了,整天的『操』练有意思?最好就是真刀真枪杀个痛快!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崤山高山绝谷,峻坂迂回,形势险要,自古以险峻闻名,是陕西关中至河南中原的天然屏障,而潼关却是这崤山、华岳、黄河锁扼的咽喉要冲,潼关之北的风陵渡,则是通往山西的要津,而眼下‘伪薛’横天军的一支人马则屯兵立寨于陕城,掘长壕数道,既截断潼关与洛阳的联系,也有那么几分在洛阳底定之后,攻拨潼关的意图。温度的任务即是伺机进驻潼关、风陵渡,断横天军西进之路,再东出争夺灵宝的函谷旧关,彻底封死关中与河南中原交通的咽喉——函谷要道。如今一听横天军已经里应外合地攻入洛阳,温度就知道事不宜迟,必须马上行动,立即出发了。命令火速下达,整个山寨在片刻之间沸腾起来,由于一直处于枕戈待旦的临战戒备,近卫军团的作战整备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而一羽羽的鸽子也按作战预案放了出去。火速奇袭,近卫军团可以胜任,但凭险守城可不是近卫军团的野战骑兵所长,按照军府的预案,从宝鸡秘密调到蓝田、华阴附近驻扎的两个步兵军团,近日也已靠拢到近卫军团的‘驻地’附近,形成一个步、骑进攻的拳头,以骑兵奇袭潼关得手之后,继之以跟进的步兵军团接手潼关的防务,藉以使近卫军团毫无顾忌的再前进一步,夺取灵宝。马匹裹蹄,套上嘴套,人人衔枚,偃旗息鼓,卷甲而趋,直奔潼关而去。潼关有东、南、西、北四门和南、北两水关。关城城墙以土夯筑,外包巨型城砖,可以堑山成障的地方则铲削山石壁立,高达十丈,确是雄伟坚固的雄关。潼关不属于地方管辖,镇戍指挥才是潼关附近军政一把抓的方面大员,总理屯田、验军、营『操』、巡捕、备禁、出哨、入卫、戍守、军器等军卫戍所的军政防务,附近生息聚居的士庶百姓也归其管辖,一向以军法治理军民。潼关现职的镇戍指挥虽‘依附’于长安的秦王,但并不怎么恭顺,因为在其本职而言,他须得接受中央朝廷的旨意,由陕西目前名义上‘总摄军事’的都督节制调遣,而不必依附于任何藩王。但是在如今的『乱』世,关中流民横扫直摧,如入无人,西北幕府远在河陇,鞭长难制,因之得以拥兵自专,做起了潼关地面的土皇帝,平时从敢于冒险、胆大无畏的四方商贾那里抽取过关的商税,倒也日子滋润,逍遥了一阵子。潼关的守备,近来已经特意加强了东西两个方向的戒备,尤其是东面的横天军,竟敢于围攻洛阳,颇是让指挥大人不安;至于西面,蓝田、渭南、商州等地还有成群的流民结伙游食,虽然大者不过数千,小者不过几百,没有攻城拔寨的能力,但若是混入潼关城中,也不是好耍子的。东西两面戒备的加强,这就不免忽略了南水关和南门的防卫,黎明时分,正当驻防陕城的横天军专使一行数人夜驰二百里叩关而入,将洛阳陷落于横天军之手的消息传到潼关,劝说镇戍指挥早下决心,尽快归降的时候,西北幕府平虏军近卫军团已经悄然抵近到南水关外。在黎明前深暗的夜『色』中,可以远远地望见高耸的巨砖城墙,雉堞如林。南水关跨潼河而建,砖石结构,门券洞开三孔,高约两丈,进深约四丈,此时城楼上只有几个人影在夜『色』中晃动。南水关上突然挂出一串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芒。策应的人已经成功得手,控制了潼关南门!幽冷的寒芒一闪。温度拔刀。在呼哨声中,温度策马而前,近卫军团如同席卷的洪流,向着南水关疾驰漫卷,不再做任何的掩饰。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在驰进南水关的瞬间,温度分明看到水关城墙上,灯笼的暗影中一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官军将官非常面善——那是秘谍部的“夜枭”马锦。但,温度已无暇思虑这些,兴奋的战马已经瞬间冲进水关,向着潼关南门扑去——控制整个潼关无疑才是当务之急。蹄声如同风暴,从南门卷入,迅速向四门漫延,杀声震天。在近卫军团刀下,阻挡去路者一律杀无赦。潼关街道宽阔,但没有商铺,到处都是兵车、军马,是纯粹的兵营,有没有穿战袄都是军人,只要阻拦就劈砍在地,绝不会错。在镇戍衙门里,镇戍指挥大人已经丧失斗志,潼关依赖的只是坚城,当对手已经杀入城来,也就失去了坚决抵抗的意义,连讲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士兵们无所谓,可以整训改编,他这个指挥估计就做到头了,西北幕府还会让他做官吗?他觉得没有这个可能。唯一令他安慰的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捞到的银子都已经汇兑回江南老家了。横天军的专使在城内大『乱』的时候就明白他们来晚了一步,潼关他们没有希望拿到手了,面对这样三不管就杀进门来的敌手,就算你有张仪苏秦的三寸巧舌,事先又做了多少的策反铺垫都没有用了,只有赶快逃出城去,再作区处,他们已经拿了他指挥大人的勘合军符,匆匆离开了衙门。潼关西门被迅速打开,迎着曦微晨光,以急行军赶到潼关的步兵军团急速涌入。已经放下武器的潼关守军好奇的打量着这些进驻换防的平虏军士兵,这些有大量马骡随行的平虏步兵,让他们心里不无羡慕——不用两条腿赶路的步兵,想不羡慕都难。猩红『色』的枪缨飞扬,银枪白鬃的大旗舒卷,神气十足的平虏军士兵源源不断的开进潼关换防。而这时,近卫军团留守的一个千骑都统已经急不可耐地与步兵军团交结完毕,匆匆上马去追赶早就杀出潼关,直向灵宝而去的近卫军团大部。两个步兵军团进驻潼关,防卫重点却不在关城之内,而在潼关的十二连城。潼关的十二连城其实就是烽火台,也称墩台,在潼关以东数里有一条深沟,沟深而坡陡,向北抵黄河,向南至秦岭蒿岔峪口,南北长约三十里,沟底经过长期的山洪冲刷,形成陡峭难行的天然堑壕。自唐朝以来,历代都在这条深沟天堑的西岸,分筑土台堡垒,以防御敌人的攻击,因与潼关相连,故称十二连城。西北幕府眼下主要防备横天军西进,这东面的十二连城毫无疑问的成为步兵军团加强防卫的重点,刚刚换防,就在将官的部署下,忙着添设炮台,将大量火炮、弩机搬到十二连城……就在潼关易手的差不多同时,争夺武关的黑龙军团却遇到了意外之变,在进入北门瓮城时遭到意外的抗击,不得不在武关北门进行殊死的搏杀。冷酷的黑『色』军队,在武关北门外列成冲击阵形。黑『色』的旗帜,森立的刀枪,披甲的骑士,圆形的盾牌,杀气严霜。弃骑步行的弓『射』手不停地将一枝枝长箭搭上强弓,『射』向城头,以压制守军;还有一些骑士在强弓硬箭的掩护下,冒着危险尽可能接近城墙,将携行的虎蹲炮、小号佛朗机对着城头施放。鼓声“冬冬”,震彻原野;号角“呜呜”,慑人心魄!密密的箭雨,如飞蝗遮盖天空;长箭破空,尖利犹如鬼啸;呼啸的铅丸铁弹则在硝烟中收买人命。鼓声角号,黑龙军团聚为四列,交错奔驰冲出,滚滚烟尘腾起,长枪、旌旗、黑甲、圆盾,闪耀着『逼』人的杀气。大地震颤,冲锋的骑士发出慑人的呼啸。精锐的黑甲骑兵,黑『色』大旗,黑『色』盔甲,向着城门洞里突进,锋利的刀刃迎着曦微的晨光,寒芒如电。马蹄狂奔,卷起腾腾的尘烟,就像一把冷酷挥出的黑『色』长刀!转瞬间,马队犹如黑『色』的风暴,冲进北门,扑进瓮城,马嘶旗舞,火星喷溅!砰!砰!砰!密集的火铳声大作,那是火铳骑兵装备的五管火铳,充好弹『药』,可连发五次,十步二十步内凶猛无匹,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一波可怕的密集打击力量。显目的黑红两『色』军团旗下,节度雷天云脸『色』铁青,他以为武关唾手可得,甚至都没有身先士卒,而是让另外一个千骑都统率先冲击,没有想到居然在瓮城受挫。现在如果等到后续的步兵跟上来,而黑龙军团还没有攻破武关,那军团的颜面何存?就在这时,城门处传来欢呼,一声熟悉的狂野长啸响遍武关,绵绵不绝,后续的骑兵更快的冲进城门,显然北门的守军虽然临阵有所反复,但还是在火铳骑兵这一轮凶猛的冲锋中崩溃了。“杀!”雷天云一声长啸,策骑前冲,宛如闪电,瞬间,万千铁骑如同黑云般向城门口涌去。毕竟只要攻进城去,大事底定,至于在城门口的挫败谁该负责,那该是事后的事情了!...
第五章是疑非疑军夜行平明喋血起干戈雾锁长安,举目遥望,一片白茫茫,如同牛『乳』一般浓稠的雾气翻滚、流动、汇聚,看样子,不到太阳高升天际,这大雾是不会消散了。小说站
www.xsz.tw一骑关中大驴就趁这晨早无人的辰光,蹄声得得,出了长安大城春明门,向临潼方向匆匆而去。在几十万人口的城市中,一个人的进出无关紧要,所以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大清早就离开长安东行的人。日月经天,白驹过隙。平静的日子在人们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一天,暮『色』四合的长安城中却多了些不安的气氛。洛阳、潼关陷落于横天军之手的消息“终于”在长安城关闭城门之前的一刻传递到长安,消息灵通的士绅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满城的王公贵胄,富商巨贾都惶惶不安起来,这下可如何是好?秦王府暖阁之内灯火通明,身着黄袍的秦藩国主面沉如水,端坐在一把垫着锦褥的紫檀椅中,脚下蹬着一张脚踏矮几,两名宫女跪在左右,捏着空心拳头轻捶着他的大腿。御马监监丞,皇帝家奴,钦差太监梁永则坐在下首,以梁永之贪暴残酷,搜刮如刀,倒也不敢在一藩之主秦王面前造次。在他二人之下,则还有秦王府长史司左、右长史、典簿、谘议、记室、教授以及内承奉等王府官佐,陕西三司的文武官员、长安镇抚使等官员等。横天军攻陷洛阳,令得秦王也好,钦差梁太监也好,还是长安城内硕果仅存的一些文武官员,无不震惊惶恐。现在他们商议讨论是不是要请西北幕府或者延绥巡抚出兵,进驻长安以防备横天军西入关中,尤其是梁永手下的爪牙还听到一些流言,横天军已经联络了‘流窜’关中各处的流民,且还有传言说是已经有不少流民混入了长安城里藏匿,准备在横天军攻入关中时举事,里应外合拿下整个长安城。另外还“据说”横天军暗中策反了守城的一部官军,准备到时献城投降,这种消息简直要让梁大钦差发狂,胆战心惊之至。也许别的官员资财不裕,身家不厚,担心不担心的都无所谓,但秦王和梁大钦差却绝对不会对此无动于衷。历代秦藩国主数百年的积蓄,府库充牣,不下千百万数,资财雄厚之极,天下藩王国主以至国库,能够超越秦藩的几乎没有,号称富甲天下,即使以洛阳福王的富有,数十年来‘搬空’了京师半个皇宫内库,估计其财富与秦藩府库相比也仅在伯仲之间而已;而钦差梁永的钦差衙门在陕西多年横征暴敛,沾满了秦川士庶黎民的无数血泪,钦差衙门也是金银满库,珍宝如山。秦藩国主与梁大钦差的豪富与关中士民的极度贫穷恰成鲜明对比,当一贯‘劫富济贫’,宣称‘均田免粮’的‘薛匪’流民军攻陷洛阳,‘夺取潼关’,即将要‘进攻’关中之际,焉能不惊恐震惊?尤其太监梁永深知,他与陕西人这么多年结下的血仇,怨毒之深,就是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也洗刷不尽,但出长安一步,关中之人无论老幼,皆是他梁永的死仇大敌,而在那横天军中倒有一半头领是陕西人,都是恨不得拿他梁大钦差抽筋扒皮,食其肉,寝其皮而后快的‘暴民’,如果横天军杀入关中,他梁大钦差哪里还有命在?在这一点上,秦藩国主、梁大钦差无疑是有志一同,皆认为要想靠长安现有的一点兵力无法抵抗横天军,洛阳的城池与长安一样坚固,洛阳都守不住,长安能守得住吗?基本上他俩都属于惊弓之鸟的行列,对长安的守备完全没有信心,都认为应该借助外力。小说站
www.xsz.tw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敦请哪一路精兵强将进驻长安,防御横天军对长安的攻击。陕西现在只有两路强兵,要说兵强马壮,自然以平虏军为第一,但兵势甚强,恐日后难制,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啊,都是听过三国志平话的人,这董卓之祸斯为前车之鉴,焉能不防?而延绥军兵力要少很多,但面对横天军的强大威胁,他们又拿不准这延绥军到时能否真的管用,若是延绥军不行,再去请平虏军的话,那还来得及来不及呢?万一延绥军不济事,那时悔恨都晚了。这还不是要紧的,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混入长安藏匿的流民军‘『奸』细’赶快揪出来,而且守城的官军在秦王、梁永的心目中也不是那么可靠了,不要说敦请哪一路强兵,就是这起初的一阵怕也难以支撑到底,这该如何是好?对于长安的紧急情势,满殿堂的文武官员莫衷一是,争论良久,此时有一官员提出,既然官军士卒都暂时怕不可靠,不如请长安郊县的民团联军暂且入驻,先挨家挨户揪出‘『奸』细’和‘内应’,把长安城内的局势先稳定住,同时敦请平虏军、延绥军同时入驻长安,让他们两虎相争,庶几可保长安无忧。这倒是个办法。秦藩国主、梁大钦差不由眼前一亮,都觉得这法子可行。想那临潼常氏,世代居于长安郊县,宗族中十之七八的支系都散居在临潼以及长安、平凉、宝鸡、蓝田等关中各地,另外徙居于四川、云南、河陇、河南、山西、南北直隶者亦复不少。关中之地,除了皇族贵胄子孙,就以雷氏和常氏两家大姓的势力最强,根基最为深厚,其他大姓势力不论怎么消长起伏,都是有所不及的。但这两年,关中雷氏各支由于西迁河陇的不少,常氏一家因而独大,在关中这块离『乱』之地,已经渐有压倒雷氏的趋势,当然明白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这关中的大姓宗族各有所图,难以真正拧成一股绳,且常氏的威望和势力都尚不足以完全整合各姓宗族,领袖关中,眼下不过是联盟自保罢了。自陕西流民『乱』起,关中地方只有两支大姓宗族拉起的民团联军能与风起云涌的流民军抗衡不落下风,一支是长安附近郊县的民团联军,一支则是平凉、固原一带的民团联军。到如今关中有实力的民团联军也就只剩下长安郊县这一支了,平凉、固原一带的那支民团联军在西北幕府成立之后已经被打散改编,不复存在;而陕西流民军则星散各地,或入巴蜀,或入中原,尚未知将来的结局如何。作为长安郊县的民团联军主要成员,常氏宗族的子弟在民团联军中占据了最大分量,常氏因之在民团联军中也拥有了相当大的影响力,民团联军的动向应该说在很大程度上要被常氏的意向所左右。民团联军都是长安附近本乡本土,各家大姓的子弟,被横天军暗中策反的可能比较小,应该是在平虏军、延绥军进驻长安之前,长安附近眼前相对可以得到秦王信赖,也较容易调遣的武力。于是,秦藩国主终于决定尽快调集民团入驻长安,尽快将‘『奸』细’、‘内应’揪出来,一众文武亦无甚异议,一致附合。秦藩令旨和陕西都指挥使的军令文书在起更之后不久就签押下达,专使在一更四点快马出城,火速驰向常家堡。临潼常家堡,虽然属于临潼县,但离长安近,离临潼县城反而远。在这个非常坚固的堡垒里,聚居着族长常爽的一支及其五服近亲的几支常姓族人,有四千多族人男女,或富或贵,或贫或贱,都是一乡同姓,同宗同祖,男人不论老幼,十之九姓常,外乡异姓者绝少,就是这些异姓,也多是有着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关系,外人很难在此立足。小说站
www.xsz.tw至于现在,常家堡中各地投亲靠友聚居而来的男女老幼已不下七八千人,附近七里八乡的几个田庄更是总合着有好几万以上沾亲带故的常氏族人,原来常家堡的民壮乡兵手里就有刀枪弓箭袖箭标枪等军械,加之取得长安秦王府的特许令旨,常备大型弩机以自保,族长常爽又不惜重金搜购得不少碗口炮、鸟铳等火器,自制大小土炮若干,并经常集结一族民壮会『操』习武。说起来,粮饷比较充足的常家堡民壮乡兵比起守卫长安的许多正规官军还有战斗力,在‘保家自守’的旗号下,常氏宗祠的铜钟战鼓一响,应者云集,人数稍微少点的流民军都不敢与之硬碰,相戒不要到临潼附近堡寨吃大户打土豪,以免弄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何况长安附近的民壮乡兵实行了各乡联保,经常以旗号鼓角互通声息,有警则联合起来互相支援,实力绝对不可小觑。今天是民团联军的各姓首脑集会议事的日子,常氏族长常爽从早上开始忙碌,到临近太阳下山时,还在常氏宗祠中,为着民团联军中各家各姓分摊的粮饷头痛,各家各姓的首脑互相争吵,常爽不得不加以协调斡旋。这民团联军的维持,钱粮是断不能少的,各家也有各自分派到的相应钱粮份额,只是各家都有这样那样的困难,这个月或下个月拖欠些应出钱粮,缴交不足的情形总归是有的,以至谁该补足以前月份的钱粮欠数了,谁该在本月多垫支一点,等到下个月才可以少缴一些,如此之类互相调剂余缺的事情,都是要经过争吵才能敲定下来,然后大家才能商榷一下民团联军的『操』练、互相的配合、军械的调配等事情。陕西尤其是关中,被太监‘梁剥皮’的十来年搜刮,不要说一般的小民难有多少活路,就是大户也拿不出更多的银子,光靠土里刨食能有多少出息利钱?也就是从河陇学来种植番薯、土豆、玉蜀黍,贫瘠苦寒盐碱薄收之地也能生长存活,今年收了不少番薯、土豆、苞粟,窖藏起来,粮食才没有那么紧张了,稍稍够吃,但是养着这么大一支的民团联军,虽然是各姓联保,也是颇觉吃力,不容易也。吃晚饭的辰光,常家堡的仆人端上大碗的熏鱼、咸肉和炖萝卜,一大盆的高粱米饭,一大盆的小米饭,再加上一大桶的鱼汤,议事的各姓首脑当下也不客气,就象耕地的农夫端起米饭来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钟鸣鼎食的大族气概。陕西关中如今是真正的民穷财尽,米面贵如金珠,也就是这些号称世家大姓的士绅,家底子极是厚实,官面上又多少有些势力,才能熬得过梁剥皮的疯狂搜刮,仍然硬撑着不倒,换作别的豪富殷实之家又或者财仅中产,早就破产败家沦为贫民了,但是长安附近这些与秦王府有交情,得到秦藩庇护的世家大姓,也只经过两年的战『乱』,手里头的钱粮就顶不住养兵自保的惊人消耗,已经开始日显窘迫,没有多少好东西压箱底了。但凡战『乱』,任凭你有泼天的财富,也犹如浮云一般,说散也就散了,钱不是钱,银子不是银子,比那泥巴还要贱,尤其是养兵,绝对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就算手里头还有两三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人过的日子。虽说是大姓士绅豪富,现在为着应付将来更为艰难的时势,也只能拿杂粮当主食,面食是不要想了,能有鱼有肉有萝卜就着杂粮吃下肚,日子已经过得很奢侈了。下面的民壮乡兵虽说是粮饷充足,其实也就是一天三顿吃番薯就咸酸菜、盐水煮黄豆,若是有番薯叶煮土豆,或者偶尔弄几个萝卜炖番薯粉条吃就算是大菜。常爽就一直没弄明白,西北幕府那几十万兵是怎么养起来的?就算帝国朝廷这两年没有断绝西北幕府的银饷,在常爽看来也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为拉起这一支有战斗力的民团联军花了多少银子下了多少工夫他知道,那西北幕府哪里来的那么大能耐?正吃着的时候,常爽忽然看见自己第六子常明从宗祠外闪了进来,心里奇怪:怎么这时候从长安回来?“小明子回来啦?”几个行辈比常明要高的其他大姓宗族的首脑含笑打招呼。“薛大叔,郭大伯……”常明一一行礼,这才挨到常爽身旁。“父亲。”“嗯,怎么回来了?”“是。父亲,孩儿收到风声……”常明如此这般的把洛阳陷落、潼关失守的消息极快的说了出来,这一番话他又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因此让常氏宗祠里的民团联军首脑们听到心惊肉跳,面面相觑。常明虽然是家里的老幺,但平时为人精细,心眼灵活,常爽一直把他放在长安,以便及时把握长安城各方的动向适时应对,对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他也非常的放心。常爽根本就没有想过,从长安到常家堡才四十里地,常明骑着关中大驴竟然从早到晚用了一天时间才到家,中间一段时间显然有些猫腻,但常明不说出来的话,恐怕唯有天知地知了。“据说秦王和陕西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有意调大部分民团联军进入长安,搜捕叛贼的『奸』细和内应,并协助守卫长安城。王府令旨和都司衙门的军令文书有可能在晚间送到。”“那如何使得?鹅们出人出钱好不容易拉起的民团怎么能白替他们守城?”其他民团联军的首脑可不干了,无粮无饷就想让他们替长安的秦王守城,而且是在眼下横天军虎视眈眈,挟带着攻陷洛阳的余威,将要西进的危急时刻,这种替人火中取粟吃力不落好的事儿,谁愿意啊?如果民团联军调入长安,这长安城外堡寨田庄的族人『妇』孺谁来守卫?万一,横天军就在这两三天内攻入关中,那岂不是任由流民鱼肉?“各位大伯、大叔,且先听小侄一言!”常明望了望父亲常爽,又望了望宗祠中这些地方豪族的首脑,道:“抗命不遵行不通。依小侄之见,王府这个令旨鹅们必需答应,至于调多少人鹅们完全可以掌握主动。先在堡里调两千人,也不要多精壮,能跑路的就行,多多准备火把旗帜,鹅们就给长安专差来演个疑兵之计,只推说沿途从各堡寨抽调集结。然后这一路去长安,沿途各堡寨再陆续抽调一些男丁,同样大张旗鼓,多举火把就可以瞒天过海。反正是晚上,长安来的专差不明所以,五千一万总也任由得鹅们说了,定然可以遮掩过去的。至于到了长安,小侄还可以说后续还有人马陆续抽调,糊弄个三五天绝没有问题。到那时,情势已经明朗,各位叔伯自可决断何去何从了。”宗祠中先是一片寂然,尔后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常明的主意,民团联军的人马看起来也有十好几万,但是多半就是农闲时候练了几招庄稼把势的青壮农民,单打独斗不怕死而已,上了战场各自为战一窝蜂,没有大的用场,真正经过『操』练并且有实战经验,能组成阵形冲锋陷阵,比较管用的乡兵不过万把两万人,是民团联军真正靠得住的武力,这些人他们一个也不想派到长安城里去。现在常明说可以用这个方法糊弄长安城来的军令,没有不愿意的,于是早早的签署了调兵命令,先把命令传向各处堡寨,专等着秦王府的专差到来了。夜『色』朦胧,时已三更,马蹄得得,步声如雷。常明和长安专差等二十几人在通往长安的驿道上策马奔驰,无数火把犹如燃烧的火龙,汇聚到通向长安的驿道并不断向前延伸,以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蔚为壮观。实际上在接到秦王的令旨和军令文书之后,常明很快就率领二千人和长安专差一起连夜动身。只不过,这一路上常明并没有动用怀中那一纸民团联军的调兵命令,甚至并没有象他不久前在宗祠中宣称过的那样,搞疑兵之计,然而举着火把、头包白巾的士卒却不断涌上驿道,加入到向长安进发的行列,不要说五千一万,两万人都有。而长安来的专差们却想当然的认为,这些头上包着白巾中途加入的士兵都是民团联军的民壮,看起来还挺有些训练有素的模样,而且跑得还挺快,顶多四更天不到五更,鸡鸣的时候就能进驻长安了。长安城内,整夜都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氛,许多人都睡不踏实。秦藩国主、钦差梁永就是在王府中『迷』『迷』糊糊地一直等到民团联军的人进了城才松了口气。秦王立即吩咐下去,等天一亮,立即全城大搜捕,务必要把『奸』细、内应全部清除掉。尔后,秦王、梁永,以及一干文武官吏哈欠连天的下去安歇。然而,不久长安城内开始大『乱』,杀声、喊声,响成一片。刚刚入睡的秦藩国主闻知城中大『乱』,慌忙起身,登高了望城中情形,只见城中各处火头四起,浓烟滚滚,不由心神大『乱』,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横天军突然兵临城下,已经攻破了长安城池,内心慌张之极,张皇四顾,心中茫然。匆匆赶来的秦藩长史司左、右长史,不得不请准了令旨,派人去城中四处打探,少时回报,乃知是长安城内潜匿的『奸』细以及内应察觉情形有异,提前叛『乱』——也是,民团联军进城那么大的动静,那些『奸』细、内应又不是傻子,哪有不先发制人的?秦藩国主慌忙下令,赶快让民团联军封锁长安城内各要道,马上消灭所有的叛『乱』匪徒。是夜,长安大『乱』。杀戮、纵火一直延续到天亮仍然没有平息,杀声、喊声令人张皇失措。许多房舍,烈火烛天,仍在熊熊燃烧……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不知道因为而战,也不知道为谁而战,或许人们只是为了生存而战……钦差衙门已经在天明时分被人强攻突破,钦差梁永被『乱』刀砍成肉酱,据说就是欲作横天军内应的叛『乱』官军所杀……城中那些包着白巾的民团联军士兵则控制了长安城内许多道路街口,大开杀戒,凡越界者杀无赦,因此与长安原来的守城官军酿成非常激烈的对立和冲突,实际上也因为民团联军的介入,长安官军完全被割裂成几个部分,无法互相呼应支援……而一群人多势众的凶猛暴徒,甚至趁『乱』推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佛朗机,一炮轰开秦王府的侧门,杀入了王府……所谓的‘『奸』细’和‘内应’的叛『乱』官军士卒似乎也太多了一点,然而面对冰冷的刀口,锋利的箭矢,即使有人有点疑『惑』,也不过是一闪念而已.这时候,逃命要紧啊!...
第六章萧瑟秋风今又是袖手坐看云涛起天边『露』白,初阳微『露』。栗子网
www.lizi.tw关中平原上,寒风劲吹,枯黄的衰草随风起伏,枯朽的树枝似在瑟瑟颤抖,一望平圹虽有阳光破开了天地之间的肃杀,仍是寒意『逼』人。不少土地撂荒已久,『乱』蓬蓬的枯草矮树间,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只飞而不高的鸟雀在枯草中寻觅草籽野谷,它们到现在还没有成为饥饿人们肚中的一小块肉,真是命大福大,如果——它们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漫长冬季的话!守卫长安城的官军现在无所适从,长安城从四更以后开始『骚』『乱』,紧接着就是到处烈火浓烟,喊杀声四起,官军中流言不胫而走,人心惶惶,而奉调入城的民团联军则拿着秦王的令旨守扼住长安城内主要的街道,不让任何人通过,东城的官兵现在若想调遣到西城,只能从城墙上绕过南城才能调遣到西城,这需要绕上很远,而多绕十几里路,在征战杀伐之中是最要命的,因此长安官军等于被割裂成好几部分,只能被动的等待上头命令行事。现在整个陕西、整个长安都由于与京师朝廷的半隔绝状态,已经完全打『乱』了原有的军政体制,秦藩国主明目张胆地违反帝国律法和皇朝‘祖制’,大肆干预地方军政,而由于钦差太监梁永的胡作非为,关中官吏空缺极多,长安城内剩下的一些军政官吏皆畏梁大钦差的权势,惧怕被梁永的钦差衙门‘差役’构陷勒索,纷纷托庇于秦藩门下,使得秦藩独揽长安一带的军政大权,驻长安的朝廷官吏本来负有监视秦藩的职责,现在反而类似秦藩的‘属官’一般。前几年刚刚在长安四门之外又增加修筑了坚固高大的四门关城,防御更为严密,但是面对长安城内的『乱』局,四门关城驻守的官军也无可奈何,没有秦王的令旨,他们丝毫不能在长安城内通过主要大街自由调遣,因为他们面对的就是领有秦王令旨扼守城内主要街道路口的民团联军,这叫他们怎么办?长安呈现出眼下这种诡异的失控状态,秦王与守城官军事先都不曾预想过这种情形的出现。所以连最常用的鼓角号炮都未想过要作统一的规定,秦藩护卫与守城官军之间完全没有协同呼应的自觉。何况秦藩护卫平日嚣张跋扈,不把守城官军放在眼里,两下里的矛盾甚深,在守城官军的将官士卒心里,怕是想着“没有令旨,鹅们管你们去死呢?”实则,秦藩国主的新颁令旨,这会子不要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王府,就算是出了王府,怕也没那么容易下达到四门关城驻守将官的手里。秦王府城如今东自体仁门,南到端礼门,西起尊义门,北讫广智门,各处角门,都有大批‘贼人’不惜命地猛攻,而从隐蔽的侧门攻入王府的‘贼人’凶悍无比,与秦藩护卫缠斗在一起,正不断向王府内深入。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外围的民团联军虽然‘英勇敢战’,鼓噪狂呼与大群‘贼人’激战,互相纠缠不下,但对秦府护卫守御王府几乎没有任何直接的实质帮助,虽然看起来他们牵制了很多‘贼人’,但也同时阻拦了城内官军对秦王府的支援!长安城内空有数万士卒,当下却是群龙无首,或是观望,或是等待,或是首鼠两端,或是别有用意,在与刚开入城中不久的民团联军不大不小地冲突过几次之后,已经没有一支守城官军再主动离开关城驰援城中各处,全部改为坐看长安风云的变幻,除非秦王有新的令旨送达。虽然秦王府所在的方向喊杀声不绝,显示秦王府战事正急,但那又怎么样呢?军队不就是应该奉命行动吗?长安大城,西门为安定门,北门为安远门,这两处城门关城的将官,一个是都指挥同知官衔,一个是都指挥佥事官衔,品级都已经不低,这会儿两人都在各自衙署中不停地踱来踱去,显得特别的焦灼不安。城中的『乱』局没有丁点平息下去的迹象,而秦王的令旨又迟迟不来,身为军人的他们当然直觉这事恐怕有些不妙,应该尽早采取措施,然而在没有令旨的情况下,与将近两万的民团联军闹翻以致兵戎相见,他们又实在难以猝然间决断下来,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他们都有些心虚,他们各自带的兵怎么样,他们自己非常清楚,除了各人身边那几百人的亲兵,其他兵卒的战斗力实在远不如那些民壮,这已经在以往与关中几股流民的数度交锋中得到血的验证。就在他们举棋不定之时,猛然听到城外隐隐的似有阵阵闷雷滚过大地,都不由大为吃惊,这是声音?慌忙奔出衙署,疾步跑上城楼,站在高处向城外远方眺望。关城外的旷野,农田里是刚刚种下的小麦,要到明年春夏之交才能收割,这八水绕长安,毕竟不是白说的,虽然关中其他地方水利河渠湮毁的情形相当严重,但在长安城附近的大片田地,尤其是秦藩土地和‘诡寄’‘投献’(注一)在秦藩名下的耕地仍然收聚了很多佃农耕种,粮食虽然还是紧张,毕竟还是多少有粮食产出,否则长安内外的近二十万户人家说不定也得象横天军长围久困下的洛阳那样人吃人了,这其实也是长安郊县的民团联军得以存在下来的基础,若是一片贫瘠荒野的话,也就不值得关中大姓辛苦地拉起一支人数庞大的民团联军了。闷雷一样的声音是从两个方向,即安定门和安远门外的帝国驿道上传来,西边是宝鸡方向,北面则是渭水,想来是从泾水河谷南下渡过渭河的人马。寥寥几只鸟雀惊逃而去,满地枯叶衰草翻飞,天地间躁动着一种惶恐与不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密如骤雨般叩击大地的马蹄声已经清晰,由远而近,由如闷雷而一变为如爆豆,再变如殷雷,这密集的蹄声是如此的急促和猛烈,如疾风暴雨般从遥远的天边席卷而来。是蒙古套虏吗?关城上的将官都有些疑『惑』,蒙古套虏在几个月前才进入关中大掠了一次,不过没有掳掠到多少财物,更象是耀武扬威,难道不甘心又再次侵略关中了?地平线上,烟尘腾起,先是一缕黑线,向前迅猛推进,如同滚动腾跃张牙舞爪的巨龙,风驰电掣一般,从西、北两面飞卷而来。片刻间,关城上的将官都看清楚了迎风翻卷的黄金龙旗,是帝国官军。不过,还没有等他们高兴,闪出的雷字大纛又向他们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所有的将官都在心里呻『吟』——西北幕府的军队兵临长安,这不是很好的兆头。长久以来,西北幕府的平虏军甚至没有『露』出一点想越过宝鸡,向关中扩张的意思,一直就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这给了关中长安秦藩小集团的文武官吏们以一种虚幻的莫名安全感,今天他们隐隐地感觉到他们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雷瑾策马奔驰在平原的驿道上,护卫亲军的剽悍骑士策马以娴熟的快步保持着一致的步调随扈而进。雷瑾是直接率领护卫亲军和火凤军团从泾川沿着泾水河谷南下,其他的黑旗军团则从宝鸡、陇州前出东进,向长安『逼』近。迎风飘展的金刀牡丹战旗和火凤军团旗猎猎有声,闪烁着寒光的刀枪,蕴藏着杀气的弓盾和轻便火器,雄浑森严逶迤而进的骑兵马队,都显示着这支以红、白两『色』为服『色』的人马强悍善战。奔驰在最前面的骑兵马队,一式的西凉大马,一式的坚固铠甲,一式的半臂素白锦袍,一式的斜背标枪,迎着东面隐藏在地平线下的曦阳之光,分外显目。那半臂锦袍是以素白的织锦裁剪而成,淡淡的银『色』流华,没有任何『色』彩与花纹,紧密厚实,箭矢也难穿透,在护卫亲军中只有战功卓著者才可以得到都督大人亲自颁赐的半臂锦袍,被视为崇高荣誉的一种。他们所用的是精制的银缨长漆枪,也与众不同,那漆枪的枪杆、枪头却是黝黑无光,对比鲜明,骑士们一手揽缰,一手持枪,枪尾『插』在马鞍右边安装的铁环子上,枪杆朝天直立,在晨光下看去就像非常整齐的枪林在向前移动,随着坐骑的奔驰起伏而波动,他们属于护卫亲军中的重甲骑士,老远就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而从西面『逼』近长安的骑士则黑旗飘扬,一队队骑士皆身着黑甲、黑袍,彰显着一派冷峻肃杀、沉凝刚硬的气势。四门紧闭的长安,城中喊杀闹腾,四边城墙却一片死寂,守军都屏息以待,只有飘动的旌旗猎猎作响。雷瑾轻勒一下缰绳,跨下坐骑昂首长嘶,在广袤的平原上撼人心魄之极。颇具灵『性』的坐骑开始放缓奔驰的步子,从快步一变为轻快步、快走步,再变为走步,最后以小碎步缓缓前进,随着雷瑾放慢马速,部伍中的旗号也连续跟随变化,于是全军亦放缓了进军步伐,各『色』旗帜缓缓进入北门关城前的大片空地。城上官军向城下扫视,只见黑压压的骑兵队不断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象『潮』水一般涌来,各『色』旌旗呼啦啦作响,凛凛军威,气吞山河。城上将官只觉心头发凉,嘴里发苦,内外交困,这长安城怕是守不住了。“去!”雷瑾吩咐一个军府的军吏,“拿本爵的平虏将军印信军符和城上守军交涉,让他们尽快打开城门,我们好进城去!”“传令,全军就地宿营警戒,搭起军帐。”雷瑾吩咐另外一个军吏。雷瑾其实一点都不着急进城,他要等城里的『乱』子差不多完事了再进城,以数万铁骑的威压之力,收拾长安的残局,现在就是守军毕恭毕敬地请他进城,他都会找出种种理由搪塞、拖延,以撇清自己与长安暴『乱』的关系,干掉钦差梁太监,又搞掉皇族藩王,这事情倘若与雷瑾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对目前的雷瑾和西北幕府而言,这在帝国的舆情上是毫无好处的。号角轰鸣,两路平虏军就在长安守城官军的众目睽睽下,自顾自的分别在长安西门、北门外搭起军帐宿营,各自派人照料马匹、派遣警戒、巡逻、哨探,不一会儿,长安城下就出现两座绵延宽广防卫严密的野战军寨。秦藩国主的护卫,死守王府,到如今已经是死伤无数,外援断绝,何况‘贼人’已经强攻进了王府,不断涌入王府的‘贼人’数量之多,甚至让秦王心中疑心大起,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已根本不容许他多想。满脸烟灰的秦王,看看扑在王府府城堞墙上,坐靠在墙垛下血流披离、奄奄一息的众多护卫士兵,又望望墙下与滚木、擂石、『乱』箭混在一起,堆积如山的‘贼人’尸体,他突然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吶喊声、厮杀声稍歇又起。爬上墙头,跃进内院,挥舞着刀斧砍杀着王府护卫的‘贼人’凶悍冷酷令人战栗,总算是秦藩国主平时为人还不算太残苛,很多护卫并没有一哄而作鸟兽散,仍然跟在他身后,拼命抵挡蜂拥而上的‘贼人’,『操』刀执盾,奋勇抵抗,然而残兵败将不足以言勇,宛如野兽一般厮杀喊叫的声音犹如洪水一般涌来,在秦王左右回『荡』。“王爷在哪里?王爷在哪里?”随着喊声,一彪头缠白巾的人马,挥舞着刀剑在烟火中一路冲杀过来,杀法凶悍狂野,所过处‘贼人’无不人仰马翻。“啊,王爷在这里!快,快快,快保护好王爷,不许有一点闪失。”秦王觉得这一彪人马的头领似乎有点儿面善,他身边的一个内府近侍很懂得察言观『色』,见状即以尖细的嗓音禀告道:“禀王爷,这是临潼常家的子弟常明,陕西乡试的乙榜举人,王爷几年前曾经见过的,还赐宴褒奖过他。”“哦——。”秦王惊魂稍定,不再作声。这时,‘贼人’大批从院外冲入,常明一边厮杀,一边大喊:“快保护王爷撤到安全的地方!”且战且走,在混『乱』中秦王的近侍一个个冲散倒下,当退入一个独院时,周围已经完全是头裹白巾的剽悍民壮,惊魂甫定的秦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正要离开这个院子与自己的亲信护卫汇合。噗!一记重重的劈掌毫无预兆地落在秦王的后脑勺上,秦王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干净利落地昏倒在地。“这样行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怎么不行?你还信不过我?这一掌,保证让秦王变成白痴,神仙都没有办法查出原因,而且会长年缠绵病榻,最多再活一两年就得一命呜呼!呵呵。”“没有纰漏就最好!”“保证没有问题,现在该是把秦藩宗室,尤其是嫡系正宗的借机会多杀几个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小心隔墙有耳。”“说的也是。”常明匆匆走进院子,急急地问道:“好了吗?现在咱们赶快出去,与秦王的近侍和护卫会合。”“好了。这就走。”众人涌出了这个院门,马上看到几十个近侍和护卫从转角处冲了过来。常明先发制人,说道:“王爷受了点惊吓,有点神智不清楚,你们要好生侍侯着。”秦王重新回到秦王近侍们的手中,王府的这些侍从扶着秦王,大家会合在一起,仍然且战且走,没有人知道秦王在这短暂的一小会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到午时,太阳升到空中,照耀着整个长安城池的时候,长安城内的形势才开始逐步稳定下来,但是长安的不少府邸已经烧成了白地,死尸累累,血流成河。秦王府许多地方也遭到损毁,秦王世子死于非命,另外几个秦藩王子,封在外地但现在也聚居在长安秦王府的郡王不是吓成了傻瓜,就是失足落水溺死,又或者惊慌失措下,失足从高处摔成半身不遂,眼见活不了多久,再不就是干脆被贼人『乱』刀砍死,而且还不止于此,秦藩宗室有相当多人在这场劫难中不幸‘捐躯’,又譬如秦王府本来就多病的太妃、王妃受不了这么大的惊吓,急怒攻心,中风瘫痪,诸如此类。直到午后,天都快要黑了,长安城这才大开城门,让‘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西北幕府挂平虏将军印的帝国平虏侯率领他的数万精骑进人长安。长安,雷瑾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以主宰者的身份进入长安,在他则还是头一次。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第一章定长安迢递高城百尺楼。小说站
www.xsz.tw披挂着玄黑『色』鱼鳞铠甲的雷瑾,屹立在高高的春明门城楼上,遥望西风残照,追思汉家陵阙,若有所思,默然不语,凛冽强劲的寒风时时掀起他身后火红的貂鼠披风,噗噗有声。除了阿蛮、雷离人、雷艮勇等几个军团节度,还有西北幕府参政、长史府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以及长史府所辖各曹司署的一干幕僚官佐均恭立在城楼一侧,他们都是按西北幕府事先的谋划,前来长安接手关中军政事务的先遣接收人员。只有西北幕府参军、秘谍部总管兼夜枭堂主管的马锦默默地置身于城楼的一隅。雷瑾长吁一口气,回身扫视自己的辖下的这些部属官僚,开口说道:“哼——,若全由着『性』子来,本侯该将关中各处秦藩宗室近二十万男女,无论贫富全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如今却不得不留下些尾巴。帝国的忠恕之道,深入骨髓血脉,本侯若是在关中杀戮过盛,恐失人心,况且关中首经丧『乱』,人丁已经不如往昔之盛,亦不容许滥杀以立威,此事实难两全。这天命所归的‘皇族正统’观念,天下士庶良贱信仰膺服者极多,看起来不过是脑子里毫无用处的一闪念,但是争雄逐鹿之时,这‘正统’二字若是号召得当,措施得宜,却可能变成士兵、变成刀枪、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若是不得其法,却可能大大抵消甚至是削弱我们的实力。诸位,抚定关中,武力固然不能缺少,但光有武力威慑,没有安抚怀柔,终究不能致其太平。本侯明日将前往潼关巡视,关中和长安,威慑不服安抚军民之事皆依赖各位尽心用事,先拜托诸位了。”说罢,雷瑾先躬身拱手一礼,慌得一干部属幕僚纷纷回礼不迭,口中皆道:“属下等自当鞠躬尽瘁,报效侯爷对我等信任不二之情。”要知道,雷瑾率领河陇精骑入驻长安,长安城内本就已经渐近尾声的暴『乱』也便嘎然而止。在雷瑾的将令下,首先对长安全城实行雷厉风行的军事管制,解除守军的武装,并全面接管长安内外包括秦王府城在内的所有官署衙门、仓库、营房、宫殿、园林,封存所有户籍赋税图册、军政衙门的档案文牍、田契帐册等等。实质上,就是秦藩国主所有的宫殿别馆、田庄地产、山林果园、仓廪粮食、仓库金银绸缎金珠宝玩以及王府后宫妃嫔侍女奴仆,以及梁永钦差衙门里的金银财货姬妾奴婢等,全部落入西北幕府的掌控。另外除了秦王和梁钦差,秦王府的一干属吏、钦差衙门招募的‘衙役’私设的官佐(全是江湖道上人憎鬼厌坏事做尽的一些牛鬼蛇神)也全部被秘谍部派遣的猎杀队和强袭队一举包围拿获,反抗者在突击刑讯后予以处决,投降者也全部被监禁和抄家,集中看押起来,等候发落。最让长安士庶大快人心,同时也胆寒股栗的一件事,便是西北幕府竟然连死人也能卖出银子来,在陕西嚣张跋扈了十几年的梁大钦差梁剥皮在暴『乱』中被‘『乱』兵’斩成一堆烂肉,平虏军入城后干脆就不公开的开起了黑市,二两银子就可买一小杯‘剥皮肉羹’,附送米面一石,而钦差衙门的那些被杀死或处决的有名‘衙役’也全部被标价出售,每小块皮肉一两银子,附送米面五升,凡是意欲生吞梁大钦差及其爪牙血肉以解恨的人都可前去购买。小说站
www.xsz.tw这种黑市生意还非常之兴隆,购买钦差梁太监血肉生吞下肚的士庶黎民络绎不绝,排成长队。毕竟钦差衙门在陕西的十几年,陕西的士庶良贱由殷富变穷困,由穷苦变流民,或者典卖妻子儿女为奴者,比比皆是;因为钦差衙门搜刮而家破人亡,而妻离子散的陕西士民,遍地如草。民众对‘梁剥皮’的怨毒至深至大,现在有了个‘报复’的机会,就是砸锅卖铁,借高利贷都要购买‘梁剥皮’的一杯肉羹以泄心头之恨。虽然购买者多,但这‘梁剥皮’的血肉未免多了一点,长安城内城外三五十万人,真要计较起来,卖了一天都卖不完,那肉也未必就是梁大钦差的肉了。只不过长安士庶黎民笑谈渴饮钦差血,衔恨饥餐剥皮肉,只求心中快意,却也不管那许多的真真假假,何况还有米面附送,都不算太吃亏。而且据说,这‘卖肉’得来的银子是全部充作战死伤残士兵的抚恤之费,这还有好抱怨的?雷瑾仅在长安过了一夜,如今是他入驻长安后的第二天,忙碌着处理繁杂的军政事务,由于明日要动身巡视潼关防务,雷瑾当下只来得及对长安的军事作一些部署,并对一些主要政事作出指示,其他的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拜托一干部属幕僚承担重任了。实际上潼关巡视之后,雷瑾马上就要准备发动对延绥方面的军事行动,在成功进据了长安的情况下,再放任延绥巡抚张宸极盘踞延绥镇一带,绝对不是雷瑾所能继续容忍的事情之一。延绥镇那个地方近百十年来因为林木的减少,风沙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军民屯田的粮食收成相当瘠薄,也许其他人会把那里当作不『毛』之地,但凭借畜牧和盐铁军械赚取丰厚财利的雷氏是绝不可能忽视延绥镇的。雷瑾既出身于以盐铁军械获利的权贵官商家族,岂会不知道延绥一带,石炭、石油矿脉非常丰厚?只是形格势禁,种种内外因素的限制,才让雷瑾到目前为止,还未有涉足延绥。延绥一带出产的石炭,大多数与宁夏镇一带的优质石炭相近,用延绥出产的优质石炭冶炼的钢铁以及用那样的钢铁所打造的军械(包括火炮在内),几乎可以与使用精炼焦炭冶炼的钢铁相媲美(见注一);而石油,也是当前制造军械必不可少的,如火油等,虽然还可以用石油制墨、制漆等,但主要还是用于制造燃烧火球、火罐、震天雷等火器;另外食盐、铁、制造瓷器和玻璃器的瓷土都有不少,这些矿脉都是生财获利的好东西,当雷瑾能够腾出手来时,延绥亦不可避免的成为雷瑾进据关中之后下一个目标。小说站
www.xsz.tw再者,堪舆署在司马翰带领下所规划的西北风水大势,外延已经圈到塞外蒙古,按司马翰的说法,西北无论怎么发展都难以与帝国东南去比富庶和人口,只能尽可能向外扩张,占据尽可能大的地盘,以地广的优势去抵消帝国东南的富庶优势,才能占据优势,与帝国群雄争胜负。何况,作为都督陕西的平虏将军,‘三边四镇’之一的延绥镇天经地义就是他雷瑾的地盘,进攻延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不过,这一切都是雷瑾从潼关巡视回来之后的事情了。雷瑾摆摆手,对所有的部属幕僚说道:“诸位不用多礼,关中残破已久,要想恢复旧观,非一日之功。除了其他政事,水利河渠的修复、河道的疏浚、驿道的整治为当务之急。本侯与诸君皆责无旁贷!呵呵,你们别看本侯现在外面如何的堂皇光鲜,其实本侯是全西北幕府里最穷的一个。你们知道本侯如今欠帝国五大钱庄多少银子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离人左手按在刀柄上,讶然问道:“现在得了秦王和梁剥皮的库藏钱粮,难道仍然不足以偿付五大钱庄的借贷银两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户曹来说说这个事。”雷瑾淡淡吩咐道。一个户曹的文官应声回禀:“侯爷前后以个人名义或西北幕府名义借贷多笔银钱物资,除了五大钱庄之外,还有本家各支以及顾氏、风氏、丁氏家族等处借贷了大笔钱粮,西北波斯商团的几个大胡商,还有波斯伯颜察儿家族都有不少借贷项。另外,侯爷还借贷了回回各大姓家族的牛马驼驴,鲜卑土人的牛羊马匹,吐蕃喇嘛寺院的钱粮,青海蒙古部、塞外吉囊汗的马匹牛羊等。这些借贷的钱粮骡马,有的已经安排了还款,逐步清偿完毕;还有的是新借的钱粮马牛。总计目前积欠尚未清偿的钱粮马牛余额,估计以关中所得钱粮全部用于偿还积欠的话,仍然有不小的缺口。”“呵呵,”雷瑾笑道,“如果全部偿还了积欠,本侯刚才所说的修复水利河渠、疏浚河道、整治驿道都无法完成。今年是无法改变多少了,但是到明春,如果不能在春耕之前完成大部分水利的修复,明年的时光就等于浪费一半,只能叫人全种番薯、土豆、玉蜀黍了,现在的粮食就是钱啊。西北太贫瘠,太落后,修水利河渠要银子,修驿道要银子,疏浚河道要银子,修城池堡寨要银子、办学校要银子、抚恤孤寡伤残要银子,设惠民『药』局要银子,开荒屯田要银子,通商贸易要银子,养兵练士更是要银子,举凡衣食住行无一不花费大笔钱粮,靠西北自身积蓄实力,非十年二十年不见功,本侯可没有闲心等那么久!别看本侯管人借贷了这么多钱粮,实际上还是远远不敷足用,要办的事情,想办的事情实在太多。”另一边的雷艮勇『插』话问道:“这些个家族、钱庄也真敢往外借银子啊!他们就不怕有借无还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呵呵,”雷瑾一笑,道:“你如果只有一两银子,他们一定不敢借十两银子给你,除非你拿东西抵押。但是如果你手里有了一百万两银子,他们就敢借一千万两给你;如果你有一千万两银子,他们一万万两,甚至两万万两的银子都敢借贷给你,而且还是上赶着求着你借贷他的银子。现在是世代?现在是马上征战,靠武力得天下的『乱』世,军队就是最被人看重的本钱,所以本侯欠债虽然多,他们也不怕本侯不还。何况,不还的话,本侯还欠他们的天大人情,以后碰到事,能不关照他们吗?本侯借得越多,他们心里越是暗自窃喜呢!”“明白了,”雷艮勇笑道,“他们这就象赌博押宝下注一样,豪赌一把!押对了,就赚得盘满钵满;押错了,他们的损失也就是这一注而已!”“说得有点靠谱,”雷瑾大笑,道:“不过,不全对。他们是财大气粗,通押几家,不管谁最后坐庄,都不得不让他们吃一点抽头花红,他们在乎的其实已经不是一时的金钱得失,而是植根于利益的长远人脉交情。”一干幕僚都笑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西北幕府欠下的人情在借贷成交时就已经欠下了,如果能尽快清偿大部分借贷,则主动还是掌握在西北幕府一边,否则难免要受到很大的外来牵制,这人情可大可小,就看借贷清偿是否及时足数了。而妥善运用借贷钱粮以及及时清偿借贷对于他们这些西北幕府的高层官吏来说,自是责无旁贷,也是雷瑾对他们的期望。办得好,他们的官爵俸禄自然水涨船高;办得不好,说不定就会被雷瑾一抹到底,也未可知。毕竟西北幕府现在官吏考绩,可是越来越细,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严格,敷衍混日子,尸位素餐是绝对说不过去的。“侯爷刚才说的在理啊,从来破坏容易营建难,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营建蓄积,向来不是易事。”司马翰赞同道,“各位同僚,你们看,眼前『荡』『荡』乎八水分流,迂余委蛇而绕的长安。以前的长安,终始灞浐,出入泾渭,沣镐潦潏,迂余委蛇,城内城外,河渠密如蛛网,湖池陂泽,星罗棋布;亭榭曲廊,亭池临水;山池园林,台榭辉映;佳林亭馆,卉木幽遂;碧水粼粼,柳丝依依;花木繁盛,曲折幽遂。历代开挖修建了成国渠、龙首渠、蒙茏渠、成林渠、郑白渠、六辅渠之外,又有库峪、龙门、昇原、高泉、敷水、利俗、罗文、洛水、通灵等大小灌渠,长安和关中因而水渠密如罗网,犹如水乡泽国,称为天府。可是至今不过十年,这些千百年来历代陆续开掘维护的水渠尽都湮毁,十不存一。再譬如关中原有数百万人,如今仅存长安及远近郊县一带约四十余万人,估计西起宝鸡,东到潼关,整个关中很难超过六十万人,迁徙河陇和逃散中原的至多不过百十万人,至少有六七成关中男女就在这短短的两年间,或是饥饿或是瘟疫或是战『乱』而纷纷死于非命,已庶几近乎于千百年之前曹魏武帝所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情形。一两百万之众,二三十年的繁衍生息,不知多少五谷粮食才得作育而成,但只需一两年就化为乌有,可知从来生聚蓄积之不易,破坏毁灭却容易之至。我等西北臣僚,自需同心协力,兢兢业业,蓄聚钱粮,共创大业,共襄盛举,西北能不能繁荣昌盛,就看我辈是否同心同德,勤于政事了!”雷瑾对司马翰顺势借题发挥的鼓动之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也不管一干幕僚纷纷表示决心,而是朗声问道:“本侯明日起行,诸君有事就禀来,若是没甚重要事体,大家就散了各自做事罢。”“禀侯爷,”刑法曹的一个属官大声禀道,“如今刑法曹会同户曹、内务安全署共收押了秦王府、钦差府的眷属姬妾奴婢以及其官属僚佐的眷属奴婢不下数万口,若把他们一直看押禁足下去也不是办法,徒耗粮食。尚请侯爷示下如何处置发落?”雷瑾想了想,道:“长史府是个意见?”“禀侯爷,卑职以为,眼下尽快将这些人口一一造册簿记,将眷属奴婢人等分类归档完毕,而后再按不同情形酌情处置。但这只是个大的框架,具体如何发落,还需要上官指示。”“嗯,”雷瑾说道,“诸位参政、参议、参赞有何意见?”“下官以为,刑法曹所言甚是。秦王府和钦差府的情形各不相同,秦藩属官属于朝廷定制,梁永私设的官佐皆属平民,应当有所区分。秦王府以及秦藩宗室和属官的眷属奴婢发落要慎重,至于钦差府的官佐不在朝廷体制之内,发落起来容易得多。其他长安官吏以及大姓族裔的眷属奴仆则视其立场酌情发落。另外妻妾与奴婢也不应该一体同例发落,否则难免引发长安军民人心波动。”“你们说的都不无道理。”雷瑾听罢幕僚各自的见解,道,“你们先斟酌拟个条陈,将如何处置发落的利弊一一列出呈来我看,尤其是一些需要慎重处理的女眷,比如秦王的重要妃嫔,秦王世子的世子妃嫔,还有秦藩的郡王女眷、未嫁的翁主、县君,凡是受了朝廷册封的眷属命『妇』,都要将其中利弊想透说透。蒙长史就这一两天到长安,到时若是本侯未及赶回长安,就交由蒙长史决定。至于其他收押的不太重要的眷属奴婢,嗯,本侯觉得不妨将其中女口配给有功的将官、幕僚、军吏、士卒,或为妻,或为妾。”雷瑾说到这里,面『色』一冷,一脸的肃杀之气,说道:“但是本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任何人不得私自将收押的眷属奴婢收房,违者以军法论处。到时,军府大断事官请哪一位去喝断头酒,就勿谓本侯言之不预了!此令通传全军知晓!”“是!”一众将官、幕僚洪声应诺,心中暗喜之时,也不免心中凛凛。这一干人等都不是笨蛋,明白若是在这时候管不住自己的下半shen,胆敢逆风行事,那肩膀上的几斤半估计保不住。都督大人这正愁找不着杀鸡儆猴的机会呢!5379字...
第二章巡崤函夕阳斜照,雄关耸立,秦岭逶迤,苍山如海。小说站
www.xsz.tw马蹄声碎,号角声咽,旌旗猎猎,烟尘飞扬,健骑驰走,千军万马陆续汇入潼关原。护卫亲军的金刀牡丹认军旗,火凤军团的火凤军团旗,在如血残阳中熠熠显目。两个白天,率部自长安东行的雷瑾并没有下令急行军,仅比骑兵大部队平常行军速度略快一点,向潼关方向进发。三百余里,两天行军,一夜宿营,便在出发后的翌日黄昏抵达潼关西关之外的坡原。雷瑾遥望着远处关城紧闭戒备森严的潼关关城,暗自点了点头,军队常备不懈,不马虎大意,并不因为所来的是己方军队就懈怠放松,仍然保持高度的警觉,这才是真正管用的军队。潼关城历代屡经迁徙,非止一次,前后地形有很大的差别,雷瑾当初过潼关时就仔细观察过潼关一带的地形,只是比较匆忙,未能面面俱到。潼关始建之时,黄河紧『逼』南岸,潼关因之便就山水之形势修筑在秦岭山下的高原台地上。潼关西为潼水河谷(潼水入于黄河),东临深沟。潼关西面潼水河谷一侧的长坡并不甚陡,河谷亦较为宽阔,故由潼关西侧上潼关原,路途较为平夷。而潼关东侧之深沟直至黄河岸边,沟深而坡陡。若从东面入潼关,需由黄河之畔上原,只有深沟旁边一条小路,跋涉颇为不易。潘岳的《西征赋》所谓“溯黄巷以济潼”,即是指此而言,黄巷就是沿着黄河岸边,通行东西的大道,亦称为黄巷坂。从东而来的人们到达黄巷坂的西端,犹未抵达潼关,还得傍着绝涧上到潼关原上。而所谓的绝涧就是深沟旁边的小路,非常陡峻和狭窄。潼关之所以是控遏关中的要冲,潼关东面的天然地形起了绝大作用,往往固守潼关得法者,可令东来的数十万大军阻于关前而不能有尺寸之功,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潼关的得失,在某些时代甚至攸关国运,所依赖的就是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后来潼关城迁到潼关原下的河畔,来往固然方便,军事防御的效能就未免有所减少,只能以其他手段补救,譬如潼关东面的十二连城。潼关城并不太大,护卫亲军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再加上火凤军团,有近三万骑兵随雷瑾抵达潼关城下,加上马匹,潼关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人马,大部分都得驻扎在潼关城外的原野上。因此在潼关西关数里之外,护卫亲军的骑士们已经在忙着寻找地盘扎营下寨,大军云集,帐幕罗列,战马成群,鼓角互起,马嘶连连。驻守潼关的两员军团节度吴起和端木南,在照磨军吏验看过军府先遣军吏所持有的印信军符之后,也已经率领数百亲信将校、卫士奔出潼关西门来迎。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中,雷瑾会见两名步兵军团的节度。吴起和端木南原先只是山西的兵变士兵,因为欠饷鼓噪而逃亡到陕西,正好陕西流民聚众成群,扯旗造反,转战于关中、延绥,当时便入了伙,又因为都有从军『操』练的经验,『操』练作战比较内行,在攻城破寨和与官军的作战中逐步显示出高出他人一筹的能耐本领,从而在各自所属的流民军中zhan有一定地位,而后因为各股流民军顶不住陕西延绥镇边军的野战追击,不得不向山西、河南、四川等地流动转移,他们两个亦随着各自的流民军进入山西,期间攻破的堡寨不计其数。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当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率领边军南下,击破多股流民军,致使转战山西的流民军全体大溃败,吴起和端木南也不得不在随众向南溃退,在晋西南被雷瑾率领的骑兵所击败和收编,从而入籍河陇。在西行河陇途中,吴起和端木南都显示出了相当强的带兵和组织才能,甚至在进攻大散关、陇关等关隘的战斗中都表现出了攻坚破锐的作战本领,进入到雷瑾的视野,因而在不久之后就被送进西北幕府的武官学院栽培,后来西北幕府编伍‘六丁六甲’步兵军团,他们俩即被雷瑾任命为五个机动步兵军团节度中的两个,从逃亡士兵迅速擢升为西北幕府军团级别的高级将官,以至被西北的弹唱说书人视为传奇而加以传唱。这一次,雷瑾调用了手头可以调用的镇守陇山一线的四个机动步兵军团,其他的步兵军团,包括两个攻城重步兵军团,三个野战攻坚步兵军团,一个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步兵军团都还在四川,不能在短时间内调集到关中作战,只能用这四个军团作重点部署了。其中潼关配置两个步兵军团,跟随近卫军团进占灵宝函谷关的有一个步兵军团,武关方向配属一个步兵军团,其他的地方如果还需要士兵守御,那就只能从河陇各佥兵守备军团中抽调守备佥兵逐步予以加强,别无他法。吴起和端木南跟在中军官后面入帐,双双两手交叉于胸前鞠躬行礼,这不是汉人习惯的拱手作揖,而是传自他族的礼节。雷瑾本身不喜繁文缛节,在军中对仪节一贯要求从简;且按照军法,执行军务,甲胄在身,为便于行事,礼仪务在求简,下级谒见长官,或者彼此会面集议,不过彼此拱手作揖而已,不行跪礼或拜礼;而平虏军中回回人、蒙古人、吐蕃人、鲜卑土人等相当之多,简便的右手抚胸鞠躬和双手交叉胸前鞠躬的见面礼节也很快成为不成文的军中通行礼节,军府甚至在近期专门具文规定了新的军中礼仪,其中就将这两种传自外族的礼节也收纳到军礼之制当中,并作了详细严格的规定。雷瑾右手抚胸微微欠身回礼,便单刀直入询问潼关防务安排,连寒暄都无多一句,这令吴起和端木南感觉到都督大人对潼关防务极为关注的心情。当吴起和端木南将潼关防务部署情况禀报完毕时,宿营的野外营盘不但已经完成,甚至连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送进营帐,就是拌了加糖白『奶』油和『奶』豆腐的炒米、硬梆梆如同石块的牛肉面饼、带着点酸臭味的包布干『奶』酪、水煮咸肉块、盐水黄豆、一大盆用干牛肉加水熬煮出来的肉汤以及『奶』茶、盐水、酱料等等。这些多数是平虏军野战骑兵军团通常携行的干粮,轻便易携,可以长期储藏,不须临时烧煮或稍作烧煮即可食用。栗子小说 m.lizi.tw野战宿营之时,就算是雷瑾吃的东西,也与其他骑士一样,没有例外,只是在量上没有限制而已。雷瑾招呼两位军团节度一同吃这顿晚饭,一边吃一边指示,固守潼关要想办法用好原来的潼关守军士兵,至于原来的潼关镇戍指挥,就让他自行带着自己的亲兵到长安去,由长史府先作安置,待关中事了,再行议处。“呵呵,这次本侯还顺便带来二百头新训军犬,五架鹰隼,都调拨给你们,以利守关。”雷瑾一边在一小块干『奶』酪上抹黄油,一边笑着说道。吴起、端木南显然对干『奶』酪和『奶』茶的味道实在不太敢领教,只把又干又硬的牛肉面饼掰碎了,就着盐水、酱料和盐水黄豆、水煮咸肉吃,或者就吃已经拌好的炒米,吃一口再喝一口味道实在也就一般的牛肉汤。他们俩都清楚都督大人出身于钟鸣鼎食的权贵大富之家,眼下居然能‘津津有味’的吃着这些‘粗劣’食物,毫无不适之感,眼中不免带着几许惊讶,这些食物对于素有雅好美食名声的帝国侯爵来说,显然说不上精致美味。“呵,比这难吃十倍的食物,本侯都曾吃过。”雷瑾笑道。这两位出身流民军的将官眼中流『露』的惊讶之『色』,雷瑾心知肚明,他们俩因为是后来才提拔起来的将领,既没有参与‘河西幕府’初期的草创,也不曾随同雷瑾征战塞外,在西北幕府开幕之后又军务繁忙,忙于练兵,能见到雷瑾一面的时候不多,实际上彼此都比较陌生,对雷瑾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于他人之口。事实上,在紧锣密鼓准备进攻延绥镇的前夕,雷瑾仍然要东行巡视潼关一线的防务部署,在雷瑾而言,除了潼关得失对西北的整体布局有着重大影响的原因之外,也是为着加强对麾下将领了解,建立起直观印象的一种必要举措。知人方能善用,用人成败则决定于平时在细节上一点一滴的旁观考察和较长时期积累的评价,一个人的才能不但有优劣长短,而且还有高『潮』低谷的起伏,一件两件事的成败说明不了太多,但是通过较长一段时间的磨练以及考察,应该可以较全面的认识一个人才能上的优劣长短,则用人之际,使将之时,才能做到有的放矢,扬其人之长而避其人之短,避免因用人失当,出现无可挽回的致命错误。雷瑾一边吞下一块抹着黄油用小刀挑着的干酪,一边说道:“当年本侯跟随宣武公突袭塞外鞑靼人后方老营时,被迫带着几千人在茫茫草原上逃亡,以战养战,能吃上这个已经是上天保佑了。有时候连冻得象石头一样硬的生肉都吃不上一口,只能在战马身上割开一道小口子喝马血。呵呵,不说这些了,吃完了,还得趁今晚在潼关宿营的机会,实地去看看潼关防务整备情况。明早还得赶往灵宝巡视呢。”“侯爷说的是。”端木南吞下一块咸肉,能毫无顾忌的在都督大人面前说话吃喝,让他感觉非常轻松,“侯爷带来的军犬和鹰隼,帮我们解决了守城的一大问题。”“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如果不是在武官学院学过一阵子,末将连怎么守好一座城池关隘都是一知半解,更不用说利用各种攻守器械予敌以最大杀伤了。”吴起感叹。作为士兵出身的将领,原先由于地位所限,是较难窥知征战杀伐全貌,洞察其中所有精髓神韵的。即便是后来在实战中取得了许多宝贵经验,仍然零碎散『乱』而不成系统。当他们在武官学院大大开阔了眼界,真正登堂入室,深入堂奥之时,再与以往的实战经验互相印证,这才知道沙场征战远远不是冲杀、设伏、机动、迂回、攻城、拔寨那么简单,其中的精微奥妙,即使是一辈子也难以穷尽。吴起、端木南两人在流民军的转战中,从来没有正经的守过坚固城池,攻强而守弱,能否守关隘如铜墙铁壁在他们俩而言将是一大考验,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俩对防守就完全没有一点章法,攻城破寨久了,就是照猫画虎也能描上几笔。只是经过武官学院的训练,这攻与守的手段无庸置疑的是大大得到了扩张。譬如在城池防御中使用军犬,为防止敌人秘密挖掘地道攻城,可以命令士兵挖掘土井,井口派训练好的军犬倾听,听到地下有动静便立刻吠叫报警;如果向下挖掘到敌人的地道,则可以让军犬钻入地道,巡逻搜敌;另外军犬可以配置在城墙上担任警戒,四面设犬舍,以军犬守之。敌来则犬吠,使城中早报警备;至于传递命令和谍报、前沿侦察、营地警卫、战场搜索、防区巡逻、缉捕和押运战俘、行军引路等都可以用到军犬,实际上骑兵野战也经常用到军犬助战。(注:远在春秋时期,墨子就在城防中使用军犬,而在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中也有大量使用军犬的记载);再譬如经过训练的鹰隼可以在白昼和明亮的月夜,监视数十里方圆地面上的敌军活动,尤其是小股敌军的调动,鹰隼虽然不如犬、马之类运用普遍,也是大有助益的。象鹰犬之类在战争中如何运用,如果不是在武官学院中大开了眼界,吴起、端木南恐怕是无从想像出在战争中使用鹰犬是何景况,但是现在他们至少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只差在实战中运用在武官学院中学来的东西。雷瑾给奉命守潼关的吴起、端木南带来军犬和驯鹰,自然增添了他们固守潼关的信心。至少,由于军犬、驯鹰在警戒巡逻方面要比人更有优势,大大降低了潼关被人偷袭暗算的危险,能够早做警备,这就等于减轻了吴起、端木南所负的防守压力,可以及时应变。“呵呵,都不用多说了,这就动身巡城吧。”“是!”翌日一早,雷瑾只带了一千骑,东出潼关,向八十里外的灵宝疾驰。昨夜对潼关内外的巡视,雷瑾很满意,潼关的防守部署,种种细节不仅体现出了吴起、端木南两人丰富的实战经验,而且也反映出这两位从士兵到将军的将领在武官学院是真正投入地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与以前的他们有了质的变化,他们今后不再仅凭着实战磨练出的那些经验征战疆场了。到灵宝函谷关旧地时,已经是过午之后,未末申初。近卫亲军节度温度和步兵军团节度叶洛水率众将官迎候雷瑾一行于函谷道中。在众人眼前,函谷旧关关城早已经『荡』然无存,在弘农河西岸,只剩得一面不甚陡峭的漫坡,坡上有农夫开垦的梯田,不过在战『乱』中均已撂荒。这样的形势,显得平夷无阻,断乎称不得雄关。整个步兵军团,包括近卫军团的骑士,除了轮值警戒的部队,全部变成了农夫,在这无险可守的地形上挖掘了多道壕沟,垒筑障碍和炮位,设置鹿柴、拒马、陷马坑、兽夹、窝弩、绊马索,埋设地雷、毒烟『药』、火『药』、火油,准备石灰、滚木,凡是想得到的都用上了。雷瑾其实在当初西行过潼关时,就对这千百年前的古时雄关,今时今日的地形了解得很清楚,昔时之险要,今时根本无险可言,之所以还要派兵前出到灵宝,不过是此处无有横天军军队驻扎,属于空白地带,若横天军还有余力从陕州向西进犯,驻灵宝这个步兵军团可‘节节抗击’,逐步后撤,最后全数撤退到潼关固守;若横天军无力西进,这里自然落入西北幕府之手,成为平虏军遥望中原的最前哨。“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这里曾经是鼎鼎大名的函谷关。”温度苦笑道,对这样的无险地形,除非兵力足够雄厚,防御准备足够充分,否则根本就没有人有信心能够死守此地不退半步,幸好只需要节节抗击,否则温度真的有点担心这一万步兵会埋骨于此,他率领的近卫军团很快就要调回关中了,只有叶洛水率领的步兵军团留守。“当年并非如此。”雷瑾微笑,高声说道,“以前有人说过:‘函谷关城,路在谷中,深险如函,故以为名。其中劣通,东西十五里,绝岸壁立,崖上柏林荫谷中,殆不见天日’。可见,以前的函谷关不仅道路两旁有茂密森林,弘农河畔的漫坡上都应该是古木参天的森林。森林荫密,人们只能由谷中道路行进,正是险要的去处。东自崤山,西至潼津的大道通称函谷,古人有云‘邃岸天高,空谷幽深,涧道之峡,车不方轨,号为天险’。至于现在,举目所见,了无林木,而且西到潼津这一路的大道上,也极少树木,‘空谷幽深’,‘车不方轨’之景况全然无踪,自然说不上‘天险’了。若是横天军无意西争灵宝,这里倒是可让军民密植树木,三五年后或者可稍复函谷旧貌,成为阻挡敌之锋锐冲击的险要,现在是完全不成。我们原定的方略也只是借灵宝作个试探,若横天军不来,或者虽来,但争夺并不坚决,则关中自可高枕无忧;反之,潼关、武关还得继续增兵。因此,虽然预定了节节抗击的策略,但临阵也不能一触即退,敷衍了事,得真打真杀,这些防御准备你们都得充分利用起来,才能真实地试探出横天军的真实意图和实情。诸位,这可不是儿戏啊!谁要是落了我西北精兵的脸面,本侯可是饶不了他!”一众将官闻之凛凛,这哪里是巡视,分明是督促敲打啊。...
第三章无定河帝国北方已经是入冬时节,但是今年的雨雪来得特别迟,以至不少人非常焦虑今年过冬小麦的墒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总算是天从人愿,今年的第一场雪开始淅淅沥沥的从天而降。细碎如盐的雪粒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地面上,只积了连脚脖子都埋不住的薄薄一层,刚落下的浮雪很快就被强劲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到了午后,寒气袭人,风冷如刀,煞是难熬。陕北延绥一带地形沟壑纵横,颇有些与他处不同的地方,譬如所谓的梁峁——地形高起而上面平整的为“原”,“原”经过水侵风蚀成为“梁”,“梁”再经过水侵风蚀才成为“峁”。“原”本来都相当广大,由于侵蚀,“原”上出现了宽窄互异的沟。许多沟就把“原”分成许多“梁”。“梁”是黄土高原被风蚀水侵后所形成,长条的并不很宽的地形。而“梁”上再经侵蚀又有了沟。这些沟再把梁切割成若干段,每个段四周都为沟所围绕,仅剩下一个高土堆孤独矗立,因而就成了“峁”,帝国别的地方少有这样的“峁”地形,也就不用这个“峁”字。再譬如所谓“崾嶮”,陕北很多陡峻的深沟,或两相对立而又陡峻的山崖,而两侧的坡道又皆笔直而少弯曲,因此以崾嶮相称,从这样的地方上下极是惊险,两军对战杀伐,就经常利用这样的地形,以前蒙古人侵入关中,边军就曾多次利用这些独有险要地形设伏,予蒙古游骑以很大的打击。这一次,延绥军也是利用了无定河沿岸转弯处的一个隘谷坡地,以步骑四万预先列成阵势,中央三万步骑背靠北面的高坡,向南森然而列,车垒成阵,刀枪剑戟铳炮弓弩具备,铁灰『色』的铁叶橹盾,如同城墙,凛凛幽光,煞气蕴藏!在车垒阵的最高地,中军大帐之前,龙旗大纛,高高飘扬,代表着帝国残剩的威势余光;火红的主帅大纛上则绣着大大的‘张’,两旁的旗帜雀尾飞扬,上绣“巡抚延缓地方赞理军务都御史”字样。中军的擂鼓手、号角手、鸣金手、旗手、号炮手等皆在中军帐前各就其位,由旗牌官指挥候命。步兵车阵之外,两侧各有五千边军骁骑列阵。延绥巡抚张宸极就站在中军帐前,抬头望着漫天飞洒而下的雪粒,伸出手去,接住了几粒,雪粒冰凉,一股冷气沁心入髓。阴郁的天空把大地罩得严严实实,天地间朔风凛冽,银妆素裹,仿佛蒙上了一层素纱,遥望茫茫一片雪白。风起拂面,雪粒夹着细细沙砾,打在脸颊上隐隐作疼。俯瞰四野皆白,北风浩『荡』强烈,几欲令人踉跄。山原上都积了一层雪,层层叠叠,直伸天际,看上去也是山舞银蛇原驰腊象的一派雪景,薄薄雪层下枯黄的衰草在劲厉的寒风中瑟瑟抖动。然而,雪虽然从早上就一直在下,却死活不肯再下大些儿;这可恶的风却刮得过于大了些,以致地上积雪不多。若是来场暴风雪,也许这场迫在眉睫的大战就会嘎然而止,无疾而终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张宸极在心里忖思.他在边镇练兵多年自也知道,骤遇暴风雪,无论步骑,战斗力都会锐减,而且以骑兵更甚,若是冻死的马匹过多,那这场战事几乎就不用打了;又或者积雪深厚,不便于骑兵奔驰机动,战斗力也将大打折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惜,呼风唤雨只能是一厢情愿,象眼前这样的风雪对野战骑兵影响根本不大,若说对延绥军稍微有利的就是先期占据了隘谷北面有利阵地,居高临下,严阵以待,敌方骑兵若是攻来,不但是仰攻而且逆风,弓箭『射』程要受影响,远则不及,近了则要承受步骑车垒中铳炮弓弩的轰击攒『射』。张宸极这延绥巡抚一直拒不听命于西北幕府,当然是有所仗恃的。延绥贫瘠,屯田薄收,若无过硬后台,光是延绥镇十万边军士兵每年五十万两左右的银饷就够他头痛的了,而被服、甲仗、军械、粮食、马匹、麦豆饲草等等人吃马嚼之费,无一不是吞吃银子的大宗,一年少则七八十万,多则一百万两的雪花银子花销出去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且这还是驻扎固守的情形,一旦兴师动众,直接的战费必然持续攀升,现在延绥镇除了养兵之外,还得屯田、开矿、互市贸易、买进耕种用的农具牲畜等,桩桩件件都是需要大笔银钱砸下去才能见效的,岂是易为?张宸极现在也是船到江心,骑虎难下,当初他固然是一心想在延绥巡抚任上能为朝廷有所建树,而且也取得了京师某些势力在各方面支持他的承诺,包括钱粮上的大力支持,条件当然是尽可能抑制、遏止、拖慢雷氏西北幕府的崛起,然而形势不依人的意志转移,雷瑾当初西返陕西,故意不取潼关、长安等要地,坐看秦藩集团在长安发号施令,而身为延绥巡抚的张宸极在正式名份上,比之雷瑾的‘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皇庶子’身份又还要差上一截,名不正言不顺,更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羽翼未丰之前去『插』手关中秦藩的军政,只能偏安于陕北一隅,完全施展不开手脚。雷瑾不动秦藩国主固然是形势上不允许,但他留秦藩国主盘踞长安,却牵制了延绥镇大部分的精力,从而得以置身事外,高居河陇,旁观秦藩与延绥镇的勾心斗角,这种用心和手段,张宸极亦是在事后思忖良久才有所推想体悟,直叹自己太小瞧雷家浪『荡』子的心计了。自从十数天之前,张宸极得知洛阳陷落于横天军之手,就知道关中形势将要有一次大变了,立即下令加强戒备,延绥镇所属边军迅速集结,还把所有的壮男健『妇』全部集中起来,也有三四十万,幸好现在已经是农闲窝冬期,如此的大规模集结不会影响到耕种农事。然而就在张宸极大规模集结兵力之际,西北幕府已经两路出兵,一路兵出固原,直『逼』庆阳府,将领是黑蛇军团节度雷坎雄、黑虎军团节度雷震东;一路兵出长安,渡渭水,长驱进『逼』洛川、甘泉,大有杀入延安府的架势,将领是黑豹军团节度雷艮勇、黑狼军团节度雷离人、黑鹰军团节度雷坤石,全是凶悍的精锐骑兵,来去如风,顿时令得延绥镇上下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紧张万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当延绥镇全力应付平虏军铁骑对腹心地带纵横冲击之时,平虏侯雷瑾又亲自率领护卫亲军、近卫军团、火凤军团、黑龙军团五万精骑,在潼关附近北渡渭水,沿着黄河西岸的河谷平地星夜兼程北进,偃旗息鼓,卷甲疾趋,尔后折向偏西北方向,沿着平坦易行的无定河谷北进至绥德附近,舍绥德、米脂不攻,毫无顾忌地沿着无定河谷通道直扑榆林镇城。得知平虏军数万骑兵星夜北进,延绥老将杜文焕分析敌我情势,认为可于平虏军来袭途中,伺机在无定河谷多处逆袭,然后佯装不敌败退,引诱平虏军追击至预定阵地,以逸待劳挥众击之,胜算较多,即或不济,挫敌一阵锐气,再退回榆林塞固守也不迟。张宸极亦同意杜文焕的看法,于是由他率军在后设阵,而由杜文焕引军逆袭,眼下正是等得心焦的时候,斥候探马却还不见回报。正思忖间,突闻沉雷滚动,连绵不绝,须臾之间,隐隐可以遥望无数策马狂飙践雪而来的骑士,绕过远处山梁,向车垒阵前的平原奔来。只是稍过片刻,远处山梁又转出一彪人马,如怒『潮』汹涌,如山呼海啸,转瞬之间,遍野都是狂奔的战马,遍野都是闪亮的弯刀长枪,仿佛一望无际的骑兵队陡然跃入人们的视野,呼啸着,呐喊着,千百成群,追击前面的延绥‘溃军’!千百头凶悍狰狞的番獒猛犬,黑压压地贴着地面急速飞掠狂奔,速度不比战马慢多少,身上披挂着厚实的『毛』毡铠甲,戴着镶装刺钉的脖圈,这是为了抵御箭矢和刀剑的伤害,也为了防止咽喉、脖子被对方军犬咬伤,如果对方有军犬的话。狰狞的猛犬杂在骑兵队中间狂奔,势如排山倒海,更增令敌战栗的气势。鼓角轰鸣,一面血红『色』的雷字大纛在风中舒卷闪出,前方雪地已经是旌旗四舞,大军如『潮』,来往冲杀,后方压阵的平虏军却是静如山岳,肃杀无声,唯有战旗猎猎。杜文焕率领的一万五千骁骑虽然只是诱敌,但是看其状况,显然损失了相当多的骑士,付出了极大代价。诱敌的骑士们狂奔至车垒主阵前面,减慢马速,随着一声令下,号角长鸣中,骑兵轰然掉头,返身迎战。雪原上蹄声轰鸣,延绥军骁骑在行进间很自然形成锥形阵,向紧追而来的平虏军左翼冲击。呜呜呜,号角凄厉,四面吹响!战鼓雷鸣,尖利的号角响遏行云!在平原上对冲,扰『乱』敌阵,首先比的是谁的弓强,谁的箭利,弓强箭利者占优势,这一点骑士是难以用本身的箭术来弥补的,因此追击的平虏军骑士在强弓利箭上占足了便宜,箭矢如暴雨般攒『射』,『射』人『射』马,箭无虚发。双方未有接触交锋,延绥军已经有不少马匹轰隆倒地,也有不少骑士被『射』下马来!平虏军的骑『射』手训练有素,『射』术、骑术和小团队群体配合非常熟练,在战马奔驰中互相掩护,轮番『射』出箭矢,远距『射』杀敌兵,尽可能不与对方冲锋骑兵短兵相接地硬碰,而是尽量凭借精妙的『射』术、骑术以及小团队群体配合纵骑游走,如汹涌的波浪般进退散聚,从容自如。而刀来枪往的凶悍搏杀,主要是重甲骑兵们的本职,骑『射』手一般不会从一开始就放弃自己在『射』术上的优势,以己之短对人之长,除非箭袋中箭矢已空,骑『射』手多半会尽可能避免在敌方阵形尚未混『乱』溃败之前使用马刀突入敌阵砍杀的情形出现。当然在实战中,骑『射』手与重甲骑士相互间的协同配合也是至关重要的,有时以骑『射』为主的轻骑突前,箭如雨雹;有时又是重甲骑兵突前,刀劈枪刺,冲锋陷阵;但有时也有轻骑剽疾冲前,挥刀猛砍,而重甲骑兵反而在后挽弓而『射』的情形,并不完全拘泥于既定战法。令旗疾挥,鼓点骤起!杜文焕率领的骁骑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慢慢向车垒方向且战且退,以便得到车垒中火炮强弩的掩护,喘息回气;而在车垒两边候命的骑兵队也在张宸极的命令下呼啸杀出,冲锋陷阵。随着战鼓的隆隆节奏,双方骑兵你来我往,亡命搏杀。这一次,延绥军在地形和火炮上占了以逸待劳的优势,以至平虏军受到隘谷和梁峁沟壑狭窄地形的限制,无法有效的迂回到延绥军侧翼冲击其车垒;而长驱直入的平虏军更不可能携带较大威力火炮,也无法在火炮上与延绥军对抗,只能尽量远离车垒火炮的轰击范围,情势颇显不利。平虏军的优势在骑兵上,护卫亲军、近卫军团、火凤军团、黑龙军团的许多骑士都有实战经验,而且武技高明,是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而严厉的军法和严格『操』练则使骑士们凝聚成为严密协作的整体,前仆后继,心如铁石,『潮』水般的军伍攻击,个人的勇武实在难以抗衡箭雨、刀山、枪林『潮』水般的压迫。激战不知天欲晚。多轮的冲锋之后,狭长窄小的战场上遍是人尸马骸,血流成河,薄薄的雪层在马匹来回冲杀践踏下已经『荡』然无存。延绥军骁骑在马匹上的劣势开始显现,不得不频繁依赖车垒的铳炮弓弩掩护,而平虏军暂时也无意倾力强攻,在这狭长的河谷通道,双方陷入闷战。夜『色』降临之前,双方脱离接触,雷瑾下令找回所有袍泽的尸体,带走伤者治疗,并后撤十里下寨宿营,延绥军的谍报、传令、集结、部署、逆袭、阻截都算是可圈可点,平虏军这次遭受一点挫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雷瑾自己也有觉悟,以后战争将越打越大,常胜不败谈何容易?只要不伤筋动骨,又何惧些微挫败哉?延绥军毕竟是边军,又是在频繁的战事中编练出来的百战劲旅,战斗力相当强,而且意志也很顽强,与大多数纪律较松散的流民军截然不同,即使在战局大为不利时,也不易溃散奔逃。平虏军要想在延绥大地上纵横驰奔,尚需努力矣!初战不利,雷瑾不怒反喜,一城一地,一时一事的得失胜败算得了?他要的是全局大势。延绥军选择在无定河畔的有利地形阻截,不让雷瑾的铁骑轻松杀到榆林塞,对于雷瑾来说,也没有大不了,只不过是主力变成牵制的偏师,牵制偏师反变成主力而已。平虏军这次三路出兵,雷瑾算是把自己的家底子几乎全亮了出来,如果雷瑾这一路兵马突入到延绥镇腹心地带,能够把延绥镇的一大半兵力牵制在榆林附近,则攻击庆阳府、延安府的两路人马就可大有作为,而且雷瑾手里的秘密杀手锏还没发威之前,如果延绥军方面不曾注意到的话,让他们吃上一个大大的败仗也不是不可能的。陕北地形的复杂和多变也超过了雷瑾事先的预料,从平易的河谷通道进兵榆林可谓是唯一的最佳选择,若雷瑾率领军队绕道进兵,要多花多少时间谁也没有底,会不会贻误战机先不说,就是让对手轻松地衔尾追击也不是雷瑾想要的。明天还得狠杀一场,双方主帅都知道这一点。一夜无事,双方都没有趁夜偷营,知道敌方肯定提高警惕,严密戒备,偷营劫寨绝难以成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两军都有不小的伤亡,人困马乏,比如延绥军一战下来,营中就有诸多伤患,迫切需要休整;且在这样冰冷的冬夜,大队人马偷营劫寨不是件容易的事,弄不好还没有开始偷营,自己的人先冻伤冻死一半,那就得不偿失了,这是其三。因此这样寒冷的冬夜,大队人马偷营几乎不太可能,但小股装备精良准备充分的斥候谍探,双方都还是要出动的,而黑暗中的阴诡较量,平虏军各军团中都有不少行家里手,而护卫亲军的鬼魔猎杀队以及一大群驱放到宿营地外的凶獒,绝对是延绥军边哨营斥候的噩梦。明刀明枪,虽然残酷,却是看得见;而暗夜杀戮,虽看不见却更为阴险狠毒,也更无情,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而且有时候连尸骨都难以找到。这不,两条白影刚刚千辛万苦地翻上一个积雪的小土梁,他们的行动非常小心和缓慢,按道理是没可能被人发现踪迹才对。但是一枝三棱箭镞的没羽箭就这样不可思议地穿过黑夜,『射』入了其中一人的前胸,贯背而出,劲道凶厉无比。这位斥候或者杀手睁大了失神的眼睛,连最微弱的声音都没发出,就已经仰身栽下土梁,下方是还没有完全封冻的无定河,尸体撞开薄薄的冰面,发出破冰的低沉咔嚓声,他注定是要在河底过冬了,当然他身上的血肉将成为河底某些过冬水族的食物。而另外一人则几乎在同时死在一支猝发的袖箭之下。一声崩簧响,追魂复夺命,犹如电光一闪,袖箭一出封喉,稳、准、狠、快,而且涌出的鲜血瞬间变成黑紫『色』。毒!袖箭已经够歹毒,而且淬了剧毒,想不死都难!而这种黑暗杀戮,是永远不会为人所知的。人的生命有时就脆弱得如同树上之枯叶,偶然的刹那变故,或许仅仅是因为一缕微风,就无声无息地从枝头飘然而落,零落成泥碾作尘,连叹息一声都来不及。...
第四章战再败云沉风恶,雪掩丘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无定河畔,昨天两军恶战了半日的河畔丘原,经过漫漫长夜,积雪又重新覆盖大地,掩盖了许多战事遗痕,乍看之下,仿佛不曾经历过恶战一般。埋锅烧煮,饱嚼干粮,炊烟袅袅将尽,战旗猎猎生风。嚼罢了干粮,喂罢了战马,整备好衣甲、军械、马具,每一个人在手、脚上都抹上特别调制的‘手脂’,脸上、脖项等暴『露』部位都要涂上以旱獭油为主配制的‘面油’,以抵御帝国北方寒冬里刺骨的风寒,在冬天里冲锋陷阵,防寒风和防冻伤是第一要务。伤势较重者皆留守营中,平虏军三万五千铁骑出营列阵,准备今日与延绥军决死一战。按照常理,该是两军结阵而出,双方同时开进,相隔里许,互相发动多轮冲锋,决胜当场。雷瑾内罩锁子网甲,外披鱼鳞甲,头上戴的铁胄还有一个怪异狰狞的护鼻,脖项也围了一圈内衬牛皮的围脖网甲,一杆黝黑无光的浑铁长槊横在鞍前,高踞于青海骢上,战马火红如枣的『毛』『色』,与身后时时随风翻卷的火红披风相映,如同雪地中的熊熊烈焰。列队完毕,全军肃然,马蹄声由杂沓转为沉寂,除了北风掠过原野的呼啸,就是偶尔有几声战马的嘶鸣。蓦然,号角凄厉长鸣,雷瑾长槊斜指,胯下战马已经电驰而出,一马当先。身后护卫亲军如同烈火怒『潮』一般席卷狂飙,驰过雪原。近卫军团节度温度高举手中‘劫余刀’往下一挥,近卫铁骑也如暴风骤雨般纵骑而出。火凤军团与黑龙军团也是不甘示弱,骑士们以娴熟的骑术策骑驰走,快走步、轻快步、快步、快跑,步法变换犹如行云流水,契合着一种奇妙的节奏。火凤旗如火飞扬,黑龙旗如水沉肃,众多骑士飙过积雪覆盖的丘原,去势犹如离弦之箭。疾驰中如刀的寒风劲吹,然而雷瑾浑身的血脉却在慢慢沸腾,兴奋得全身灼热发烫,如火燃烧的战斗激情感染到胯下的战马,越奔越快,狂风一般卷过雪原。在帝国龙旗大纛和“张”字主帅大纛之下,内披鱼鳞甲,外系猩猩毡斗篷的延绥老将杜文焕,骑在一匹高大的青骢马上,丈八长漆枪则挂在鞍前,他身材本就高大,加上一脸边塞风霜吹袭的痕迹,五十余岁的老将,面容有如斧凿刀砍,坚毅沧桑,老当益壮,此时杜文焕默然不语,肃杀之气引而不发;而延绥巡抚张宸极的坐骑则是一匹雄健的黄骠,他身上也披鱼鳞甲,斜罩火红战袍,佩绣春刀,携有角弓两张,装满箭矢的牛皮箭壶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不要以为张宸极是科举出身的儒学进士,就是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注:譬如明代有名的一些文臣,如韩雍、项忠、马文升、白圭、王越、余子俊、杨一清、王守仁、谭纶、王崇古、方逢时、卢象升、袁崇焕等人都是科举进士出身,但都颇通骑『射』及兵略,以战阵军功显名于当时后世)儒家祖师爷孔子传门下弟子‘六艺’,后世真正信奉孔孟之道的真儒,都不会偏废‘『射』’、‘御’两艺,因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的理想是从修身开始做起,循序渐进而达至治国、平天下的目标,而‘六艺’便是儒者修身的基础,儒者不习骑『射』,是谓假儒也。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如今人心不古,人皆以功利为尚,一心攻八股以博取一官半职的儒生多半对府州县儒学舍的骑『射』功课虚应故事,以至箭垛远不过五十步,且大如照壁,『射』之鲜无不中者,如此的公开作弊,人们却习以为常,世风浇薄如此也。但即便举世皆浊,也仍然有不少的儒生能勉强在修身上向儒家先贤看齐,在骑『射』上很下过一番苦功,亦能厮杀争胜于疆场,才兼文武。张宸极就是这样,他本身在未考中进士之前,在儒学舍箭社中便能开得硬弓,『射』得好箭,这几年在延绥镇养士练兵,弓马骑『射』也没少练,虽然未必能让他百人敌、千人敌,但厮杀征战于疆场倒也绰绰有余。今日张宸极虽然还是坐镇车垒,以阻敌锋,但也作好了拼命死战的准备。车垒外,准备决战的延绥骁骑已经驰出阵前立定,静候上命。远处隐隐闷雷传来,越来越近,渐渐的整个雪原大地都在颤动。众人均不由自主的向声音的来处望去。转瞬间,刀尖上牡丹盛放,霹雳下蔷薇摇曳,火凤翱翔,黑龙飞腾,鲜明的旌旗雀尾翻飞,无数骑士践雪踏泥,滚滚而来。长漆枪高高树起,如密集的森林;雪亮的军刀在阴郁的天『色』里流转着刺骨的阴冷;如雷的蹄声震耳欲聋……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杜文焕呼哨一声,脚下轻磕马腹,驱马疾驰,率兵出垒,骑兵阵如山压上,似山洪暴发,自车垒前的坡顶顷泄下来。奔驰在前方的雷瑾长啸一声,声震雪原,上身前倾,马驰如飞,两翼护卫骑的两个曲共两百骑骤然加速超前,在如雷般的蹄声中,自然的在雷瑾身前排成三角锥形的骑兵冲击阵形。事实上,至少还有三部三千护卫骑紧随在雷瑾身前身后,这是西北幕府一干臣僚的死命令,他们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督大人身先士卒的脾『性』无论再怎么劝谏都很难有根本改观,因此为了西北幕府的长远大计,只有规定护卫亲军在战场上得时刻紧随都督大人左右,虽都督大人之令亦可不必听从,一切以都督大人的安危为重。从两翼前伸的护卫骑兵已经张弓发箭,狼牙利箭带着嗜血的呼啸扑向敌群。这些骑兵是平虏轻骑中的精锐『射』手,其中一部分骑士的箭术相当于塞外蒙古人的“『射』雕手”,养精蓄锐之后能够在最初的十息里,用连珠箭法一次『射』出十五箭以上的快箭,且箭箭中的;而一般的骑『射』好手在飞驰颠簸的战马上,二十息(相当于一分钟)『射』出箭无虚发的六七箭,只能算是护卫亲军及格的一般水平,差强人意,只有达到二十息『射』出十箭以上的水平才能算作良等,二十息『射』十五箭以上算优等,至于在最初十息『射』出十五箭以上则是超等『射』手,其数量从来都不会多,而且『射』出这样密集的快箭,还要远、准、狠兼具,就是超等『射』手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射』出这样的连珠箭,『射』过这样一轮,往往就会有短暂的状态下降,再『射』只能二十息『射』出十箭左右,然后状态逐渐回升可达到优等『射』手二十息『射』十五箭以上的水准。栗子小说 m.lizi.tw而在骑兵战术中,使用弓箭在近战肉搏之前,先在远距『射』伤『射』杀敌方尽可能多的人,再接敌近战是相当有效的,尤其是在冲击结阵固守或者以车垒为依托的敌军之时。箭矢在空中相互对『射』,如暴雨般横扫敌阵,这种对『射』平虏军仍然占据了上风,一如昨日。人仰马翻,蹄声雷动。当轻骑『射』手放缓马速闪开中路,让重甲骑兵突前时,两道铁流几乎就是在那瞬间,就猛然对冲在了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人丛中,狂吼之声如同炸雷,随着每一声狂吼,刀光闪闪,枪影呼呼,不时有骑士被挑落,被扫落,被劈落……转瞬之间,已经是血肉屠场。全速冲刺,雷瑾率领的护卫骑如同一口利刃切入突前的延绥骁骑中间。突击!突击!奋勇而不停歇的突进,直到穿透敌阵才能算一个回合结束。平虏铁骑两翼的突击前锋如同斧凿一般,楔入突进,霹雳蔷薇军旗和黑龙军旗已经迅速冲杀到延绥骁骑的两翼深处,其势如『潮』,锐不可当;而精锐轻骑则跟在后面不停地放箭,部分押后的重甲骑士甚至拔出马刀冲入敌阵左劈右砍。经过昨日的恶战,本来就信心有所动摇的延绥骁骑斗志已经受挫,面临如此猛锐的突击,其阵脚开始松动。杜文焕亲自统领的骑兵,主要是以其亲兵为骨干,还能勉强支撑;而两翼面对近卫军团与黑龙军团的冲击,受到极大的压力,已经开始溃散后退。两翼战斗意志的动摇,迅速扩散到中央正面,整个突击骑兵阵都开始后退,向车垒退却,局势危殆。杜文焕眼看情势不妙,怒吼一声,满脸通红,一气之下抓下头盔掼到地下,大喝一声:“跟我杀!”话音未落,杜文焕挺枪跃马匹马冲阵,长漆枪左右扫『荡』,所向披靡,至少有十几个平虏骑兵被他扫落马下。杜文焕宝刀未老的勇猛剽悍,激发了延绥骑兵决死的勇气,只犹豫了片刻不到,就狂呼大叫着冲了上去,与平虏军骑士们展开激烈搏斗。败退因为怯战,一旦延绥骁骑恢复了自信,重整旗鼓,立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立刻让中央突破的雷瑾感受到强大的压力。金戈铁马,枪林箭雨,三军鼓动,白刃横空,死战不退,血溅沙场。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蹄声翻腾如『潮』,利箭破风尖啸,数万人舍死忘生的呐喊,这是沸腾的杀戮战场!“呜”!厉啸声中,一支狼牙箭闪电般『射』来,从一个骑士身上穿胸而过,透背而出,带着一大蓬血花,劲道凶厉无比。冷哼一声,雷瑾手中浑铁长槊微微上挑,拨开几支『射』来的冷箭,顺手挑落一个延绥骑士,厉声喝道:“还不给我杀了那厮?”雷瑾说的是延绥骁骑中的一名神『射』手。话音刚落,弦声如霹雳,箭发如流星,左右护卫骑的快箭至少有十支箭落在了那策马退走的骑士身上,瞬间的攒『射』,连人带马都『射』成了刺猬,血水犹如泉喷。雷瑾这时左手反手挥刀,刀光在空中诡异的扭曲分张,掠过两名延绥骑兵的咽喉,当咽喉上的血线从隐到显扩张崩裂,血花四溅,两名延绥骑兵轰然坠落马下,瞬间被狂飙而过的马群践踏得不成人形。而这时雷瑾已经随着护卫骑的突击阵形冲出了十几丈远,虽然护卫骑众多,雷瑾仍然在混战中,被对方一名骑士觑空在后背上狠捣了一记狼牙棒,虽然雷瑾及时卸力,又仗着身上鱼鳞甲和内衬网甲的坚固,没有弄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但这势大力沉的一棒也足让雷瑾眼前发黑。这战场上的一刀一枪,都讲究凶狠凌厉简单实用,稍微的迟疑可能就是永决,许多武技不一定用得上。幸好,护卫骑轮番担任冲击箭头,每个人、每匹马都有稍微喘气的工夫,而在前突击的箭头人物则往往猛锐凶悍,让敌人难以招架,雷瑾知道自己这会儿暂时不能冲击在前,现在是得稍微改变一下战法了。一声狂啸,在雷瑾右前方正好冲出一名勇猛的延绥骑士,手持一杆长漆枪,枪尖前指,微微颤震,隐挟风雷,正向突击骑阵狂冲硬闯,在这骑士左右还有十几个剽悍的延绥骑士也一同凶悍地冲杀过来。怪异的一声呼哨,雷瑾右手刹那间已经摘下三石的军弓,以左手挟四箭,大拇指勾弦,拉满,在瞬间连发四箭,这是左右开弓的少见『射』术,在马上就更难了。血花激『射』,四支箭『射』倒了两人两马,就在这瞬间,两头凶猛狰狞的番獒突然贴地窜出,狂吼声中,爪牙齐下,置那两名被战马压住身子一时挣扎不出的延绥骑兵于死地。转眼之间,随着雷瑾和其他护卫的一轮密集箭雨,完全粉碎了这一波敌方意欲穿透扰『乱』突击阵形的意图。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下一刻又是另一番血肉横飞的情景了。调顺了气机的雷瑾,重新大呼酣斗,手中浑铁长槊如毒龙般翻腾,扎、刺、扫、『荡』……平虏军和延绥军,骑兵冲锋的战法其实大同小异,都是力求发挥骑兵的快速机动,侧翼迂回,连续突击。不外乎先用骑兵冲击突前敌军的中间部,直接快速穿透敌阵,再或左或右包抄,反复冲杀,目的是要把敌阵冲击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尔后趁『乱』消灭敌人。因此面对面硬拼恶斗的决战,最终胜负只取决于双方战场调遣是否合理、小团队配合的熟练程度、以及各种军械的完备等等,与谋略没有太大关联。目前为止,双方各有优势,平虏军在骑兵上稍稍占了一点不太明显的上风,但仅是骑兵对骑兵而言。延绥军阵后的步兵车垒一直在用弓弩铳炮支援自己的骑兵,而延绥骁骑也经常退到车垒之后,引诱平虏铁骑追击,从而让车垒有机会发扬其凌厉凶猛的炮火和箭雨,然后再骑兵突出迅猛冲杀一阵,如此反复的冲杀。但是,这一点也一直让居中调遣的张宸极心有疑问,丝毫不敢大意——如果平虏军只懂得强攻硬打的话,根本就不足为惧了。张宸极绝对不相信雷瑾就只有硬攻这一招,或者说他还没有想明白,平虏军恋战不去是何道理?就算想进攻榆林,至少可以绕道,有必要把平虏军的骑兵精锐消耗在这里,消耗在无望的进攻当中吗?但是又不象是还有伏兵的样子,延绥镇的谍探已经打探清楚,西北幕府几乎是精锐尽出,青海蒙古部、吐蕃诸部、喇嘛僧兵都已进军乌斯藏,西宁军团、突骑军团西调受敦煌行营节制,而西宁行营、苍狼军团、白虎军团也还在四川征战,雷瑾手里再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调用,而且即便能调用一些兵力,如今怕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来不及了。战鼓隆隆,再一轮冲锋绞杀又开始了。这一次,雷瑾率领的护卫亲军与近卫军团换了位,近卫军团挪移到中路,与护卫亲军第二军团合力主攻中路,而护卫亲军第一军团加火凤军团则主攻右翼,黑龙军团仍然在左翼策应。杀得『性』起的温度,浑身浴血,狰狞凶狠地狂笑一声,率领着两个军团的骑兵迅猛突进,手中劫余刀宛如雷电,释放出一道又一道美丽刺目的血花,所向披靡——锋利的刀,高高举起,电光一闪,挡路的延绥骑士便一刀两段,血雨四溅!所有的骑士都在狠命拼杀,亡命相搏,状若疯虎,死斗不退。厉啸……人头飞抛……强壮的身体颓然倒下……每一个骑士身上都染满鲜血,敌人的,自己的,袍泽的,战马的,军犬的,刀与枪的锋刃上,新鲜的血,凝固的血早已经混在一起,血迹斑斑,杀气冲宵!此时,从北面远处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响声,明显是大队骑兵奔驰而来发出的声音。激战中的人们闻声都不免心中一冷——这是谁的援军?瞬间,无数骑士滚滚而来,蹄声震耳欲聋,延绥军阵中发出欢呼,士气陡盛。那火红战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曹”!平虏军里面可没有姓曹的知名将领,而延绥军里面倒有两位知名将领,而且还是叔侄关系,曹文诏和曹变蛟,都是知名悍将,人称大曹和小曹。而延绥老将杜文焕素来以凶悍好斗,心狠手辣著称,因此也特别欣赏小曹将军曹变蛟的凶悍骁勇。而曹文诏眼下正据守庆阳府,此时来的定然是曹变蛟无疑,勇猛骁悍的小曹将军率军来援,怎不让延绥军士气大振?本方援军马如龙,人似虎,延绥军的反击顿时更为凌厉。不过,平虏军的骑士们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气势受挫,但并不怎么慌『乱』,阵形依然严整,进退依然有章有法,号角呜呜,激战更酣。然而,生力军的加入仍然大大改变了战场情势,曹变蛟率领的骑兵虽然只有五千,却迅速主宰了战场的情势,雷瑾见势不利,不得不下令众军且战且退,向后方营寨退却,虽败而不『乱』,仍井然有序。曹变蛟与杜文焕合兵追击,但平虏军显然预有部署,除了在积雪下埋设了铁蒺藜外,还有地雷,在损失了两百多骑士之后,杜文焕见平虏军阵容严整,又事先有所布置,不得不下令全军停止追击,待明日再战。能够令平虏军两日之内,连遭两次不小的挫败,也适足让延绥镇诸人骄傲了,而且今日还是逆转败势,击退平虏军,虽则并未让不可一世的平虏军以惨败收场,但却大大激励了延绥全军士气,明日若再战,也当可无忧了。...
第五章榆林塞一早,天上洒落的雪粒已经有了点雪花的模样,天『色』虽然越加阴郁,延绥镇诸将却是信心满满——昨日在阵脚松动即将崩溃之时,眼看败退已成定局的形势之下,居然还能逆转颓势,甚至最终击退平虏军,人力乎?天意乎?不管怎么说,得上天之庇佑,百事可为矣!唯有张宸极难以释怀,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些疑点难以索解,而且就算雷瑾自领的这一路兵马败绩无功,延绥一军就能高枕无忧吗?庆阳府、延安府能顶得住西北铁骑吗?拼消耗,以延绥之贫瘠,区区一隅,就算能得到有力人士的大力支援,能拼得过人强马壮蓄积丰饶的西北幕府吗?一旦四川大事底定,十几万久经征战的精锐步骑陆续北调,以狄黑对延绥镇的熟悉和影响,这战怎么打下去,还真是个疑难也!虽然如此,但张宸极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头,而杜文焕、曹变蛟初得胜势,都主张乘胜反攻,彻底打掉平虏军的骄横不可一世的气焰,不要小瞧了天下英雄。栗子小说 m.lizi.tw饱餐战饭之后,结阵而驱,旌旗招展,延绥骁骑,直薄敌营。然而情形颇为蹊跷,平虏军营地军帐罗列,炊烟袅袅,战旗猎猎,却除了沿途部署的陷阱、窝弩、地雷、铁蒺藜之外,连半个斥候游骑的影子都不见,也不见有骑兵出营迎敌。号角长鸣,曹变蛟一马当先,率领延绥骁骑『潮』水般冲锋,攻上平虏军驻扎的营地,片刻之间便踏破了平虏军营地布设在外围的鹿砦,闯入军帐密布的营地中。然而,所有的骑士都愣住了,呐喊、怒吼、喊杀声骤然冻结,呈现出一片可怕的沉默。平虏军营地当中已经一片空『荡』『荡』,所谓的营帐多数就是一两根棍子撑起的白布一方而已,完全没有遮蔽风寒的作用,甚至于有些‘营帐’根本就是垒土成丘,覆盖了一层雪,远处看倒也蛮象营帐,营地中灶埋了,大部分军帐拔了,只有虚『插』的旗帜在劲烈寒风中翻飞漫卷,营地边缘的营帐、旌旗倒是真的,除此之外,便是一堆堆的马粪牛粪和湿柴一起燃烧,捂出来‘袅袅炊烟’。平虏军这一路的主力肯定是昨日入夜后就从容退走了,而断后的骑兵估计也是在黎明之前悄无声息的牵马退走,现在就是延绥军想追赶,也为时已晚。因为前一晚黑暗中的血腥杀戮,平虏军方面的斥候谍探技高一筹,神出鬼没,杀得延绥镇剽悍精锐的边哨营谍探也心中暗自凛凛,昨晚行动就不免束手缚脚小心翼翼,不敢太过于靠**平虏军营地,以至于让平虏军得以悄然遁走。杜文焕脸『色』很不好看,纵横边塞多年,临老居然让一个黄口小儿给耍了一把。多年的战阵阅历,杜文焕感觉到这里面大大的不对劲,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西北都督雷瑾亲自率领的这路骑兵都没有临阵而遁的理由,而且似与印象中勇猛敢战的西北都督判若两人,这不能不让老将心中生疑。栗子网
www.lizi.tw“喀!嗒!”两声金铁之音鸣响,一口闪亮的厚背长刀弹开刀格,划出一抹寒芒,在曹变蛟手中挽了一个刀花,狠狠斩在一杆旗帜上。利刃毫无阻滞的掠过旗杆,将其一刀两段。绣着两口金『色』弯刀和花中王者牡丹花的西北幕府护卫亲军认军旗,喀嚓一声,伴着洁白的雪花飘然倾落,火红的旗面、金『色』的绣像在雪地中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灼心!“回营!”杜文焕大喝一声。话音未落,轰隆巨响,整个营地宛如山崩地裂一般,火焰硝烟『迷』漫,连续的巨响震耳欲聋,天地为之变『色』,延绥军立时人仰马翻,喊叫、马嘶,一片混『乱』!待整个营地逐渐平静,已经面目全非,脸『色』铁青的杜文焕在重整收拢了军伍之后,发现这一通『乱』下来,又损失了不少骁骑。可恶的平虏军断后部队一定是估算好了大致的时间,用燃烧缓慢的信香引燃埋设在地下的火『药』,藉以杀伤冲进营地的延绥骑兵。人马都不见影了,居然还留着这一手毒辣的阴招,真够损的。杜文焕有点气急败坏,不过仍然强自镇定心神,抑制怒火,收拢兵马匆匆回营。肯定已经发生了!杜文焕直觉平虏军的突然消失,其中大有文章,需要赶快回营与张宸极商议。打仗他是一把好手,要说到应付这些波诡云谲的阴谋,还当是张宸极较为拿手了。张宸极见杜文焕、曹变蛟在很短时间回营,大是惊讶。再一听平虏军突然遁走,张宸极只觉一阵寒意直冲脑门,心念百转间,脱口说道:“不好,榆林危矣!”杜文焕闻言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这一次平虏军三路进兵,俱从南向北推进,延绥镇兵力部署很是紧张,斥候谍探全部重点部署在南线,北线根本就是有所忽略。那些四处征调集中的民壮也大部分配置在几个重要的城池固守,如庆阳、延安、绥德等;边墙的戍守其实已经相对空虚,再加上西北幕府三路进兵,将延绥镇的精锐兵力和注意力大部分都吸引到了南面,这时若有一支精锐兵马从北面边墙一线突破,拿下边墙一线,甚至攻破榆林塞恐怕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了。“事实多半如此。兵法上早就说过‘诡道’之法,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张宸极恨恨说道:“可恨我等却被平虏军精心营造的假象诱出了榆林塞,半路阻截,致使北线空虚。我们在这里被雷瑾牵制,耽搁了两天两夜,而在这两天中榆林塞竟然毫无消息传来,愚早该想到榆林有变才是,是愚疏忽大意了。但是,平虏军还有哪支兵马没有被我们打探到呢?唉——!中军官,即刻传令,全军弃营起程,一切与战斗无关的东西都不要带,全军急行军,赶赴榆林。小说站
www.xsz.tw咳,但愿还来得及赶回榆林。”榆林塞储藏了延绥镇近一半的粮食、草料、军械,榆林若失,延绥镇等于有一半命脉落入西北幕府的掌握,可以说延绥诸将的身家『性』命全部系之于榆林的粮秣军饷,不能不救,也不得不救,榆林若失,延绥势必易帜。不久,张宸极、杜文焕、曹变蛟即率领骑兵急匆匆先行起程,蹄声很快远去,而张宸极则让一干统领步卒的副将、参将、游击等将领,随后兼程急赶,向榆林塞进发。趁着黎明前的暗夜,沿着无定河谷遁走的雷瑾所部攀城而入,不动刀兵,轻松拿下松懈无备,又只有不到万人守备的绥德州米脂县城,已经休养了半日,骑士们或是治伤,或是饮马喂食,或是烧煮食物,或是烧水沐浴,或是整备鞍马军械,又或是勘察地形设防,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治患疗伤,养精蓄锐。顺利拿下米脂,让士气受挫的骑士们兴奋起来,一扫憋闷的恶气,重新昂扬斗志,摩拳擦掌准备着横扫陕北延绥。雷瑾、温度、阿蛮、雷天云以及各军团的千骑都统、军府的一干军吏僚属都聚集在米脂县衙大堂上,蹲在以酥油花和粘泥临时捏成的沙盘前,探讨着如何进兵。军吏匆匆拿着最新的塘报过来禀报军情,雷瑾接过塘报一看,哈哈一笑,“庆阳大捷,主将曹文诏突围而走,仅有二百余骑亲兵随其逃脱。”众将无不喜上眉梢,雷瑾又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斥候探报,北面延绥军张、杜所部已经弃营北走,骑兵疾行,步卒殿后。”“啊!”诸将都觉眼前一亮,这意味着延绥军后方有变,有利的战机近在眼前,战前的谋划果然开始发挥作用了,牺牲那么大,若是全然无效,那可就亏大了,大家脸上无光啊。“即刻出发,除了伤势较重留下守城外,再留三千骑,其余人等,全部给本侯轻装疾追。”雷瑾不容置疑的下达命令。二万余骑犹如一头恶龙,急速奔出米脂,沿着无定河谷兼程追击,蹄声犹如隆隆闷雷,直向天边滚动延伸。雪,覆盖了年久失修的驿道,频繁的战火,让原本平整的帝国驿道显得坑洼不平,虽然屡屡修补,也是不尽人意。寒风呼啸,凌『乱』的雪粉扑打在脸上,隐隐生痛,延绥军殿后的步兵们冒着风雪急急赶路,在茫茫一片雪白中,煞是显目。推着战车在雪地里跋涉急行至为不便,幸好眼下这雪下得还不是很大,延绥步兵尚不觉得太过辛苦。统领这二万步兵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幸好目的很简单——就是尽快赶到榆林塞,因此几个偏将,有副将,有参将,有游击,各自督促自己的部属兵马向前赶就是了。冬天的夜来得早,步兵们一路急行,燃起了火把赶路,正是疲劳不堪的时候,不过榆林塞也越来越近了。这时,大地微微颤动,后方响起隐隐的蹄声,领兵诸将心知不好——这时候从后面追上来的人马,十有八九不是友军!就地围成车垒,据垒抵抗是眼下唯一可用的办法,他们没有骑兵的策应和支援,骑兵都被张宸极等带走驰援榆林了。大地猛烈颤抖,轰隆蹄声仿佛已经在耳边轰鸣。平虏军从米脂出发,轻骑追逐,在雪地里冒着寒风和雪花,一路换马狂驰才在这时候追上,亦是人困马乏,强弩之末。此时,天『色』也已然黑透,唯有朦胧的雪光和车垒中的火把照亮大地。处在急行军状态中的步兵成数路纵队行进,这时要转换成严密防御的车垒阵比较困难,需要一个收缩集结的过程,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权威够分量的将领,指挥调遣上就不可能很迅捷,完全是凭借以往的作战和『操』练经验自发结阵;而且平虏军的追击也来得太快,因此,急行军状态的延绥步兵在围成车垒阵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收拢集结,只能各自就地收缩,结成了几个互相分隔的车垒,力量无形中被分散了。从后方追击包抄而来的平虏骑兵如铁流漫卷……箭矢如骤雨,标枪似电闪,火箭如鸦集,火球漫天飞,火铳作雷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平虏铁骑转瞬间淹没了各个车垒,冷厉无情的骑兵们围着各个车垒轮转围攻,不停地『射』箭,不停的投掷燃烧火球,时不时投出一两支标枪,在如『潮』如雷的蹄声中,不断的远距杀伤车垒中的步兵,同时不断的高喊:“弃械投降不杀!”两万余人在空旷的雪原上同声高喊,那种摄人心魄的震慑力难以言诠。实在已经疲惫不堪的延绥步兵士气在动摇,意志在崩溃,不旋踵间,一个车垒就被攻破,骑兵已然奋勇突入了车垒。高高举起的马刀背厚刃薄,刀身细长略有弧弯,劈砍凶狠,击刺轻灵,锋锐威猛。骑士们的马刀带着恶鬼夜泣般的劲厉破风之声斜劈而下!骑战的基本功夫之一,除了驰马骑『射』,便是纵马猛冲时借马匹冲奔之势挥刀斜劈,其势至为威猛,若成功劈中敌人,无论人马多半是一劈两截的效果!骑兵对步兵,居高临下,这纵马斜劈乃是威力极大的凶厉杀法,步兵的噩梦;骑兵对骑兵反而是纵马前冲时,借马力翻腕拖刀最省力也最有效,若是能在两骑交错电光石火的刹那,准确地从敌人脖子上一刀抹过,敌骑准是头颈分离,血溅数尺,被轻轻一抹勾了魂夺了命。冲入其中一个车垒的骑兵们,尽情杀戮,马刀凌空,每次落下便划出一道寒光,其势劲锐无匹,所向披靡,鲜血飞溅,人头滚地,惨厉之极,惊心的惨叫,动魄的蹄声,狂暴的喊叫,锐烈的刀啸,修罗杀场怕也不过如此。不消几下,车垒中的延绥士兵,他们的抵抗意志便所剩无几,纷纷弃械投降,毕竟这不是面对蒙古游骑,一旦投降就只有做奴隶的命。一个车垒的崩溃,连锁引发了所有车垒的动摇,延绥步兵纷纷夺路溃逃,再也无法结阵相抗了。不久,战斗结束,开始清点死伤、打扫战场、看押战俘,这等事自有军府随行军吏应付。雷瑾驻马扫视整个战场,等待部属报告详情。大队大队的延绥步兵被骑士们驱赶到车垒中解除武装看押,这一次追击,如同虎入羊群摧枯拉朽,没有顺利收拢结阵,又没骑兵游击策应的延绥步兵在筋疲力尽的情况下,要么选择投降,要么只能战死,虽然平虏骑兵也同样的疲劳不堪。“宿营休整!”雷瑾只简单的下达了一个命令,他知道自己统率的骑兵在这几天连续的驰马战斗,期间短暂的休整根本无法让骑兵们始终保持旺盛的体力,现在每个骑兵的体力都已经下降了不少,正是黄台之瓜,不堪再摘的情形,虽然在米脂得以休息半日,但随之几个时辰在风雪中策马狂追,仍然让骑兵们的体力下降很快,急需食物补充。眼下不进行饮食休整就连夜赶赴榆林的话,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可能造成‘榆林方面’的困扰,而且击灭抚降了延绥军殿后的二万步卒,足以让回援榆林的张宸极等人绝望了。两万余延绥骁骑终于在半夜回到榆林城下,骑兵们手中燃烧的火把虽然汇成一片火海,但是在这样深暗的雪夜,也觉暗淡。在铁蹄敲击大地的颤震中,雄伟的榆林塞却在黑暗中沉默,城头上没有一点火光,宛若死城。张宸极、杜文焕、曹变蛟犹疑不定,心中都感觉有些不妙。“呔,城上人都挺尸了吗?出来一个活的。巡抚大人回城啦,赶快打开城门迎讶。”一个骑士驱马冲到城下,扬声喊道。随着喊声,黑沉沉的城楼上陡然升起两挂灯笼,燃起众多火把,火光烛照,龙旗大纛仍然迎风招展,但是另外几面旗帜却让延绥众将士心中一沉——雷字大纛、白虎军团旗、苍狼军团旗赫然在目。出现的是意料之外的西北幕府下辖白虎和苍狼两军团,张宸极、杜文焕这时已经无从追究为‘长驻‘四川的白虎军团、苍狼军团会出现在陕北?是谍探无能,还是西北幕府有意误导,这一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榆林塞已然陷落易帜。而且随着一声悠长粗砺的虎啸,疾风般掠过白雪覆盖的原野,在延绥骁骑的背后骤然闪现出点点火光,宛如火海。咆哮如虎,此起彼落,明白的昭示着延绥骁骑腹背受敌,大势已去。如雷的蹄声缓缓滚动,西北幕府合围之势将成,平虏伏兵也已经现身列阵。后方根基榆林塞丢失,已成飘萍无根之势的延绥军何去何从,端在张、杜、曹等人一念之间!...
第六章战局终鼓角轰鸣,人马如『潮』。栗子小说 m.lizi.tw平虏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发动一波紧接一波的攻击,喊杀震天,火光烛天。一夜鏖战,当天『色』微明之时,即便是以曹变蛟的骁勇善战,亦不得不谋求突围以做后图之望。漫山遍野都是冲突来去的骑兵,耳内贯满如『潮』水一般的喊杀声,原野上尸骸遍地,诉说着夜间惨烈的围杀,延绥骑兵在骤失榆林塞的打击下,再经过一夜的厮杀混战,被被冲『乱』了阵形,再难组织起较大规模的反击,溃败之势,不可收拾,甚至连曹变蛟的亲兵也被随后追击的骑兵穿『插』分割,打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厮杀了半夜,曹变蛟已经与张宸极、杜文焕在『乱』军当中失散,只得率领自己手下剩余的千余亲兵拼力突围,他已经被苍狼军团、白虎军团的前后夹击『逼』得走投无路,丈八长矛也早已经折断,只能挥舞着马刀左砍右劈,杀入『乱』军之中,夺路突围。马刀幻化为寒光弧芒,催动坐骑,犹如狂风般卷过原野,刀风怒啸,带起漫天刀光,四面翻卷。其他亲兵也舍生忘死,跟在曹变蛟身后奋勇冲杀,一时刀光剑影,硬生生冲开血路,落荒而逃。无如,平虏军方面是绝对不会让曹变蛟这样的骁勇战将轻松突围而去的,几乎就在曹变蛟堪堪要冲破重围之时,森冷光芒裹着“嗡嗡——”犹如风雷的金铁震音,一口长刀迅捷如电,凌空斩劈,竟然是毫无预兆的一刀,凌厉刚猛!曹变蛟大惊,催动胯下坐骑侧滑两步,骤然前冲加速,虽然堪堪躲开这一刀,但久驰力疲的坐骑却已不堪胜任,勉强之下,竟然马失前蹄,向前栽倒,突围功败垂成。森寒凌厉的刀芒此时已经如影随形从后劈来,凌厉无前。慌忙之中,抽身后撤,一个侧滚,曹变蛟方才脱出刀锋的追击,浑身上下却已经是冷汗淋漓,湿透重衣,沾满雪泥,狼狈之极。刀芒电闪,那口森寒凌厉的马刀却再次当头劈到,刀气呼啸,雪泥飞溅,刮得衣甲猎猎作响。以步对骑,大是不利,曹变蛟无奈之下,也只有硬撼硬挡。来骑人马合一,骑术娴熟,刀法洗炼,居高临下的几刀犹如狂风殷雷,纷飙若绝,翼尔悠往,回翔竦峙,横出谲起,云转飘忽,刚猛凌厉中暗含细腻若绣花的细微神妙变化,每一刀来势都是那么清楚,却又是那么难以测度。只这眨眼间的几刀斩劈,就让曹变蛟完全『摸』不到来骑的刀法路数,应付起来感觉非常的难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月舞苍穹’?叱喝如雷,曹变蛟心念闪动之间,强自收敛心神,马刀化作一蓬寒芒,朝来敌卷去,进手拼命,凶悍无前。来骑拨马回冲,咆哮如虎,长刀化虹,破风疾劈,刀势凌厉,刀啸震耳,随刀先至,劲如山压,声势惊人之极。曹变蛟这时无暇旁顾,心志如一,眼前这对手非常不好对付,必需全神应对,已经完全顾不上别的。小说站
www.xsz.tw瞬间交错而过。铮!一声金铁交鸣,以曹变蛟的骁勇,在苦战半夜之后也抵敌不住来骑在瞬间连续的几刀猛劈,刀上如山暗劲如怒『潮』奔涌,其势雷霆万钧,曹变蛟禁不住踉跄后退。几张捕野兽用的猎网就在这时从天而降,兜头将曹变蛟网了个结实,迅速拖倒在地,曹变蛟还想挣扎,却被几个骑士策马狂拖,本就疲惫的曹变蛟在雪地中被拖得头昏脑胀,再被网绳缠身,越挣扎缠得越紧,空有一身武技也难施展,只得束手成擒。天『色』大亮。雪光映得兵器烁烁生辉,更添阴冷杀伐的气氛。战鼓敲响——得胜回营的鼓点欢快而流畅,彰显着最终胜利者的志得意满,意气风发。远处地平线下也有战鼓号角之声齐鸣应和,那鼓点节奏分明是《将军令》和《得胜令》。正在打扫战场的平虏军士都向远方警惕的眺望,当西北幕府独有的龙旗大纛上那独树一帜的黄金团龙冒出地平线时,雪原上的平虏军将士爆发出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这种欢呼,说起来若在太平时期,严加追究的话,足以给主帅招来杀身族灭的大祸,不过,在这西北边陲,威权独擅的一方诸侯,都督陕西的平虏将军雷瑾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就是喊万万声万岁,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沮丧的张宸极这时正被五花大绑,被几个军士推推搡搡押着进城,与他一起成为俘虏的还有延绥镇的几员将官,几头凶猛的番獒军犬恶狠狠的盯着这些俘虏,阴冷的精光闪烁着撕咬的欲望,令人不寒而栗。远方马蹄声车轮声,响彻雪原,大队人马正向榆林塞开来。张宸极回想起昨夜雪原烛照,火光点点,千军万马,往来冲杀的场景,叹了口气,过往的一切都已经是过眼烟云,如今他只是平虏军的阶下囚而已。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中原慈母的萧萧白发,江南春闺梦中的遥望,稚儿幼女的静夜啼哭,花前柳荫的诀别,将军的怒目,袍泽的鲜血,朔风猎猎中飘扬的军旗……一路烟尘一路风,风飘云散皆茫茫,战士的尸骨很快就会化作边塞的沙堆一座,但是这争来争去,又争的是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就是维持那点儿可怜的面子,守住那点儿脆弱的尊严吗?战败被俘的张宸极这时候已经远离了权势和虚华,忽然有了些不同于以往的感受涌上心头,别是一番滋味,茫然、木然的随着被俘的一些将官往前走。杜文焕策马冲出重围时,一干亲兵已然所剩无几,只有寥寥数人紧随身边,大腿上也中了一箭,深达股骨,血流披离。奔驰到一处人声稀疏的地方,饶是以杜文焕的凶悍好斗,毕竟是年岁不饶人,身体一阵发虚,只得驻马不前,命人拔箭,血水涌流,溢满靴筒,那箭幸好未曾淬毒,否则怕是捱不了这么久。小说站
www.xsz.tw刚刚草草包扎好伤口,便听远处蹄声隐隐,正在急速接近之中,当此落魄之时,杜文焕虽然是久经沙场也不由『色』变,赶忙喝令上马,迅速驱马奔逃。片刻之后,十余头军犬掠过原野,引领着百余骑兵追到此处。带队的百骑指挥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搜索辨认着地上可疑的踪迹,稍顷喝道:“只有五个人,快追。”呼哨声中,猛犬如箭离弦,敏捷的向前奔跑,骑士们跟在犬群后面穷追不舍。天上,有猎隼盘旋,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鹰唳。榆林塞延绥巡抚衙门。巡抚府邸,因是边陲军镇,自是不宜富丽堂皇,而是以坚固难攻为上,实在就是一个堡垒。不过在后府的小小花园,也是假山迤逦,曲廊飞檐,具体而微,供人消遣。便在那假山之下,一方小池早已冰封如镜,池上东侧砌着小小船厅一处,厅外植着数株寒梅,尚是老枝横斜,未吐梅蕊,还闻不着凛冽清幽的冷香。船厅之中,本就拢砌了地炕,现下举火烧起石炭,厅外寒冷,厅内倒是暖意融融。此次随雷瑾北征的温度、阿蛮、雷天云,南下奇袭的魔高、白玉虎,还有运作秘谍活动的秘谍总管马锦,各军团的副节度、千骑都统等齐集一处,一则稍稍欢宴一番,以示庆功;二则商议一下接下来征伐、招抚等诸般事宜。厅内几条长几一摆,各人都是席地而坐。虽然说是稍稍欢宴,以示庆功,但军行简陋也整不出象样的美食佳肴,长条矮几上也不过是些大盘盛上的手扒牛羊肉而已,每人面前几个瓷碗,盛着盐水、酱汁、蒜泥、葱姜等调料,余者无他,就是酒也限量,不能管够,当然这比起征战在外,宿营野地已经强了很多,这样的午饭在严酷的冬天里委实是不容易备办的。一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边热热闹闹地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雷瑾甫入榆林城,即已经下达军伍改编令,以安延绥被俘士卒之心,又下令将所有大小军官一体看押于榆林城内,以待逐一甄别安置,除了几个主要将领之外,皆允许被收押将官的亲朋故旧前往探视,以避免多生事端。此次里应外合袭取榆林之后,关中、延绥大势已定,剩下的不过是招抚余众,击破残余的顽敌而已。现在的问题是,由长史府抽调的官吏加上文官学院、吏士学校的诠选出来的干员,仍然在兼程赶来的路途上,未及马上接收施政,因此只能暂且维持原状。这延绥一带还与河陇、关中的情形不同,由于战『乱』,大姓豪强或是迁徙,或是在战『乱』中残灭,西北幕府就是接收下来也没有办法象关中等地那样利用当地强宗大姓的人脉和人力,迅速理清头绪,安定地方;且现在延绥一些府州县的官吏又多是张宸极一手提拔起来小军官,治民理政简单粗暴,所幸延绥镇剩余的编户之民才几十万口而已,全部以军法治理,全民皆兵也不过如此。所谓的欢宴,因为酒肉的有限,时间并不太长,待商议部署完毕榆林以及北方边墙一线的防御,诸将也就各自领命而去,征抚各处。厅中只剩下秘谍部总管马锦,雷瑾与马锦又谈了一些机密事项,随口问道:“绣章兄(马锦的字)有无意愿在其他方面大展一番拳脚?譬如巡抚一方,治民理政?”“卑职唯侯爷之命是从!”马锦应声回答。“嗯。如此甚好,本侯知道了。这次平定关中、延绥,绣章兄当居首功,本侯这里预先给绣章兄道贺了。”马锦忙道:“卑职不敢!这都是侯爷信任卑职,放手让卑职便宜行事的缘故,而且底下人皆能用心办差,不敢马虎,故能一举而成功,卑职实不敢掠美。”“能让下边人用心办差,就已经是大功了,何掠美之有?长官能好整以暇,必定是部属办差兢兢业业,未曾懈怠疏忽之故。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有功当赏,有过不隐,本侯岂会自『乱』法度?”雷瑾说道,又点点头,继续道:“这就去看看张巡抚张大人吧。”“是。”天『色』晦暗,彤云密布。到了未正申初,天下纷纷扬扬下起了雪珠子,打在屋瓦上,飒飒作响。张宸极推窗眺望了一下远处,屋宇瓦上已然覆了薄薄一层,白晃晃的,闪着惨白的光。风刮着雪霰子在院中起舞,天气越发阴冷。放下窗棂,张宸极回屋坐下,房中一个紫铜火盆,炭火熊熊,哔剥有声,驱散了房中的寒气。张宸极无聊的拿着火钳拨火,他身上的绳索束缚早已经解开,甚至中午还吃上了一顿“丰盛”的囚饭:有肉、有酒、有白面带馅蒸饼、有臊子面、甚至还有一盘香脆的稀罕食品——油炸花生米(注:历史上,油炸花生米直到满清乾隆嘉庆时期还是较稀见的小食品,虽然落花生传入中国在明代中期),相当之丰盛,这好象是只有死囚才能享用的饭食,滋味也不错,手艺相当不坏。张宸极倒也还有几分硬气,虽然已经是阶下囚了,却丝毫不见惊慌失措,照吃照喝,有肉和花生米下酒,一口气把所有的饭食一扫而空,吃喝完了,甚至还美美的睡了一小觉,放才起身用火盆上温着的热水净面洗手。张宸极被软禁在这里,西北幕府的人虽然客客气气,他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但是除死无大难,也没有大不了的。忽听靴声橐橐,满院里涌进一群人来。移时,门上毡帘一动,再看时,房中已经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为首的年轻人,骨格雄武,束发小金冠,外系一袭玄狐大氅,紫貂风领衬出一张和煦面孔,微微含笑,然而张宸极分明感受到笑容后面的森然冷峻,这位该是西北平虏将军了。另外两人,披着名贵的乌云豹斗篷(即沙狐颔下之皮,不是豹皮),围着大貂鼠风领,相貌清雅婉丽,似是女流,不过想到这位都督大人的浪『荡』名声,寻又释然。另外一人,除了一双眸子精光熠熠外,相貌普通,但能跟在堂堂西北都督身边的人,又岂是易与小觑之辈?张宸极虽然已经是阶下囚,却也仍按帝国见上官的礼仪给雷瑾长揖作礼,三拜而起,盖因雷瑾无论爵位、官职皆高于他。雷瑾解了大氅,拱手还礼毕,寒暄一番落坐。“本侯军务繁忙,迟来一步,委屈张大人了。”雷瑾微微笑道。“能吃能睡,没好委屈的。”张宸极不阴不阳的回答道。雷瑾装糊涂,点头说道,“张大人不觉得委屈,那就好,那就好。呵呵,本侯的意思,是请张大人屈驾到武威小住一段时日,正好西北幕府下辖的文官学院、武官学院目下也缺少优秀的学官。张大人才兼文武,治民治军皆有不俗的治绩,若肯在学院中屈就一些时日,必将令西北学子收益不浅。西北需借重张大人处尚多,他日张大人必定还有一展抱负,施展才干的时候,就看张大人如何抉择了。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雷瑾的单刀直入,并没有打消张宸极的疑虑,他苦笑着答道:“鄙人还有得选择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也不为已甚,根本不问在背后支持延绥镇的是谁,呵呵笑道:“张大人对此既然没有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嗯,马锦,这事就着落在你头上了,回头,你再和张大人商量一下行程,张大人有疑难之事,你能答应的就先交办下去,如果无法应承的,就直接告诉我好了。”雷瑾吩咐道。“是。属下遵命。”雷瑾又接着对张宸极说道:“另外,本侯还有一事想劳动一下张大人,曹变蛟曹将军脾气暴躁,损毁了下榻之处的不少东西,张大人若是能劝劝曹将军稍安勿躁,就劝劝他吧。要非『逼』着我们用强不可,脸面上那可就不好看了。”“多谢侯爷提醒,鄙人劝劝他就是,听不听鄙人不敢保证。”“那就可以了。”“鄙人想打听一下,杜文焕杜将军的下落,不知道侯爷能否赐告?”“哦,刚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杜文焕将军罹难了。他的几个亲兵中,有人迫于风寒,走投无路,欲绑其来投,结果几人之间意见不合发生混战,在混『乱』中也不知杜将军死于何人刀下。杜将军的几个亲兵则随后在自相残杀中同归于尽。本侯的追骑赶到时,只来得及在重伤垂死的伤者那里问清一个大概。本侯已经命令属下的追骑将尸体全部带回榆林安葬。”“哎——”张宸极一声长叹,不觉潸然泪下。“另外,庆阳府曹文诏将军率领二百余骑突围而走,不过已被我追骑围捕,现正送往长安。延安府、绥德州亦已望风归降。本侯到现在才是真正的都督陕西呢。”张宸极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道:“鄙人该恭喜侯爷了!”雷瑾微微一笑,道:“罢了,本侯还需处置一些军政事务,就不打扰张大人休息。有需要尽管跟马锦说就是了。”...
第一章渭水夜宴谈笑之间定长策吹角连营。栗子小说 m.lizi.tw渭水南岸,长安城外,薄雪覆盖,一片苍茫。广袤雪原上,一座座军帐星罗棋布,龙旗大纛上的黄金团龙,主帅大纛上的“雷”字,远在三五里之外都还看得清楚。火红、玄黑两『色』战旗在寒风中飘扬;一队队轮值的剽悍士兵牵着凶猛的军犬四处逡巡,弓刀在腰枪在手,军容肃然,戒备森然;营地中『操』练的士兵,例行的会『操』一丝不苟,鼓角轰鸣,旗帜飞扬,雄壮的呐喊声令人热血腾腾。威权独擅的平虏将军,纵马驰骋沙场,铁蹄踏处,尸骨如山,流血漂橹,如今尽行收取了延绥数府之地,率领数万铁骑凯旋而归,驻于长安西门之外,每日『操』练不辍,军威赫赫,直令长安内外诸高门大户强宗大姓胆寒股栗,一时尽皆肃然,不敢则声。当暮『色』降临,号角呜呜,在广袤宽广的原野上回『荡』,营地中燃起一堆堆篝火,将士们正在对着炙烤的牛羊肉狼吞虎咽分而食之。现在几个转战延绥的军团都已经开始休整,每个军团的伤亡都不算少,安葬战死的战士,给付抚恤,收留遗孤眷属,伤者疗伤,评议军功赏罚,勒石纪功,分配战利品,等等,千头万绪,虽然有军府精干的军吏们稽核综算,必须亲自处置的军中杂务也仍然花了雷瑾不少时间。而作为雷瑾的护卫亲军,以及近卫军团、火凤军团、黑龙军团,驻留于长安城外,除了让将士得以充分休整这个原因之外,也是借此耀武扬威,震慑长安内外,以有利于长史府在关中顺利推行西北幕府的诸项政令,建构起崭新的权力格局,划一西北幕府对陕西的治理,以待来年有一番新气象。当长史府长史蒙逊、西北幕府参政兼长史府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幕府参军兼审理院都判官杨罗等官员,在新任的长安府守备军团节度常明的陪同下,来到城外军营,甩鞍下马,被辕门官引入辕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张被篝火映得通红的脸庞,每一堆篝火旁都有十来个士兵围成一圈,篝火中间则架着烤得焦黄发亮油光滋滋的牛羊肉,酒坛子已经撂得老高,士兵们随便在身下铺张狼皮或羊皮坐褥席地而坐,大碗喝酒,短刀剁肉,高声呼喝,一片喧闹,人人脸上汗津津脸泛红光,都沉醉在牛羊肉烧烤的香味和激昂雄壮的鼓角笛箫的合奏声中,甚至有人高声『吟』唱起家乡的小调,故里的歌谣,冬季的寒风似乎已经远去……除了这些喝酒吃肉放浪形骸的豪放将士,轮值巡营的将士依然甲仗铿锵,部伍整肃,在大部分将士吃喝狂欢之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只有长安府守备军团节度常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由随口『吟』了一句稼轩词,蒙逊、杨罗、司马翰等人都不由呵呵而笑,在辕门官的引领下穿过营地中的堆堆篝火,向中军大帐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中军大帐营地这时也是欢声笑语,几个大帐幕内都是吆五喝六的声音,热闹非凡。掀开中央大帐侧边一个帐幕的毡帘,众人鱼贯而入,只见军帐中除了都督大人以及几个军团的节度外,就是护卫亲军的几个千骑都统加上军府的十几个随军的军吏,二三十人在那里开怀大啖。由于这军帐里都是高阶的将官,因而虽然气氛热烈,虽然也是随意的席地而坐,却隐隐的秩序井然,显得要庄重一点,不象一般士兵那样放浪形骸,将官自然要有将官的厚重沉稳气度,再放肆也有限了。每人面前的矮几上都摆着两三个陶盆,或是盛着汤汁鲜亮的炖肥羊腿、灌血肠的,或是盛着切割成大块的手扒牛羊肉,或者是炙烤得油光四溢的牛肉、羊肉。军帐中央,还有一个凹陷的泥砌临时灶台,上面架着两只冒着油光的全羊,滴下的油脂落在熊熊的柴火上滋滋作响,不过那全羊应该是事先炙烤过的。若是从头炙烤的话,光是炙烤怕就要近两个时辰,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烤全羊除了宰杀、留羊血做灌肠、洗剥皮『毛』、去除内脏、清洗等处理外,白条绵羊还得将各种盐、酱、姜汁、酒、醋等等调味料放入预先割开的切口或是涂抹羊身内外,在腹腔内也得放上土豆、胡萝卜、炒米等,表皮上还得涂一层油,才能架起来烤制,烘烤近两个时辰,才是一只外皮酥香,味美肉嫩可以上席的烤全羊。军帐中这两只烤全羊摆在中间,只是意思一下,增加气氛而已,真正要分割而食的时候,还得叫人把它端出去,切成片或块重新上席分食。这后到的几位,行礼请安之后纷纷落座,早有雷瑾身边的护卫干脆利落的在每人面前摆好了碗盘刀筷,斟好了烧酒。酒,尤其是酒力绵厚酒味纯正的粮食烧酒,在如今的西北比较稀缺难得,因为西北幕府对盐、酒、醋、茶都征收高额重税,控制很严,在每户配给额度之外,市面售价极是昂贵,而酿造粮食烧酒消耗的粮食相当可观,自然更是西北幕府控制极严的一种商货,喝粮食酿造的酒在西北属于比较奢侈的行为,就是西北幕府的高官或者富商,平时宴客也多是以葡萄酒、番薯酒等招待宾客。有酒的日子自来便多是狂欢的日子。就是这些西北幕府的文武高官,现在一看到烧酒,都不免有了些馋虫蠕动的意思了,再闻到香味四溢的肉香,更是食指大动了。再往长几上细看时,除了摆上来的炖鱼、炖好或烤好的肉块、牛羊肉骨头加血肠炖萝卜黄豆外,还有纯按汉人习惯烹制的大白菜、豆芽菜几样,不过是沸水中一抄,油盐醋蒜一拌而成,图的就是原味真『色』。红亮米醋、黄亮蒜泥、清澈盐水、黑亮酱料、腌泡咸菜等自也不缺,用小木碗小瓷碗盛着,每人面前都摆了几个,随各人喜好自蘸自用,这其实是汉人的习惯吃法了,塞外蒙古牧民通常是没有这么些调味料和小菜儿佐餐的,顶多也就只有一碗盐水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白面饼,白米饭之类也都管够,却是摆在军帐一隅,随叫随上,大概除了酒水限量之外,其他食物都可称丰盛,虽然不够精美,却尽够众人海吞饱嚼,足够尽夜狂欢所需。至于那颇是不小的粗瓷碗却是拿来推杯换盏喝酒的,没有点酒量的人怕是要在心里打鼓了。过惯奢华的都督大人一点都不在乎军中这些粗陋的酒具,也颇让如常明这样的新人有些意外。众人坐定,左右侍从的护卫们摆布好杯盘碗碟,就有一人端来铜盆,一人捧了高大的铜壶注水给几位后来者净手。在入席就座之后执铜壶注水净手,是近似回回人和西域部族的习俗,汉人宴客入席则习惯在入席之前净手或使用干净的湿手巾擦手,并用茶水漱口。净手毕,帐中诸文武官员,其实也就只有临潼常氏的子弟,刚任命为长安府守备军团节度的常明是新人,其他人大半皆是旧相识。常明站起身,举起盛满高粱烧的瓷碗,高声说道:“卑职幸蒙都督大人青眼擢拨,在此末将先敬都督大人一碗!”话音刚落,常明已经一口气汩汩饮干,扬手照碗,余沥不存!“好——!”帐中诸将齐声喝彩,雷瑾哈哈大笑,亦是一饮而尽,旁边的阿蛮忙拿过酒壶,给雷瑾碗中满上。“再敬各位大人一碗,在下先干为敬!”常明虽是儒学举人,但其喝酒的豪爽确实大有关中秦川人的遗风,立即拉近了与帐中将官们的距离,诸将一齐举碗饮干,至于笃信清真的回回将领们饮用的则是“亚剌伯酒”——咖啡,因为清真教义禁止他们饮酒,茶和咖啡倒可饮用(见注)。常明上来连连敬酒,一连三大碗高粱烧下肚,这才坐下一撂酒碗,『操』起一柄雪亮小刀,径自两刀,将条案上一只尚趟着血水的烤羊腿上,剁割下一大块饱带血丝的带骨羊肉,怡然自得的大嚼起来,两手撕扯,大啃大嚼,已吞下热腾腾肥嫩浓香的一大口羊肉。接着再一阵撕扯,只一小会儿工夫,他已竟是吃得两腮沾满油水汤汁,额上腾腾冒汗。雷瑾见常明毫无做作拘谨之态,从容自若,心里倒有几分欢喜之意,吩咐侍从护卫递过一方汗巾,让其擦拭油水汤汁,悠然说道,“世兄真情真『性』,毫不虚饰,好!天下好男儿皆当如是也!也不枉蒙长史再三荐举你出任长安府守备军团节度,果然没有腐儒辈的迂阔酸腐之气,以后鹏程万里,斯可预见也。”“学生承蒙大人错爱,荣幸之至!”常明双手交叉于胸前躬身一礼。雷瑾见常明老实不客气地受落自己的夸赞,并不象儒生们通常那样一味的拼命谦虚,点了点头,右手虚掩左胸回礼,笑道:“宴饮之时,不必拘礼,都随便一些,没的吃喝都不痛快。”。坐于一侧的蒙逊见状,知道常明的任命已经得到了雷瑾最后的认可,不会再生波折了,心情顿时一松,毕竟军府的人事任免,长史府只有荐举之权,最终决定权只掌握在雷瑾手里。蒙逊挑起一块炙烤得七八成熟还带着血丝的牛肉,蘸了蘸小瓷碗中的蒜泥和酱料,然后咬在嘴里一通大嚼,心中自嘲:自己现在也胡化得相当厉害了。蒙逊想起自己早几年不要说这种七八成熟的牛肉,就是炙烤或烧煮得熟透的牛羊肉,也不愿意多吃,一点点轻微的腥膻气他似乎都不适应,现在可好,都已经习惯了这种七八成熟的牛羊肉了,甚至五成熟的牛肉也照样能吃下肚去了。不能不说,人是应该时常尝试着去适应一些新东西的,不去试上一试,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忍受和适应新事物的极限。蒙逊吞下嘴里的牛肉,想到雷瑾至今未对陕西布政使、长安知府的人选作出批示,遂开口问道:“大人,这陕西布政使、长安知府的人选不知何时可以定夺?”雷瑾呵呵笑道:“蒙先生何必着急?这长安府眼下还需蒙长史暂时署理,本侯才能放心。能者多劳嘛,这付担子还得蒙长史你先担起来呢。到明春再议定合适人选吧,眼下多选几个得力的副手帮你跑腿打下手,多磨练磨练。至于陕西布政使,本侯看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行设置,就空起来吧。这长安是关中心脏,面向中原的要冲,长史府也要尽快考虑在这里设置分署衙门,大力经营长安。从武威遥控关中,路途遥远,总有鞭长莫及,难以控缰之感,不能事都要上报到武威的长史府才决定嘛。”司马翰、杨罗闻言,眼中都是一阵精光流转,几位将领也是若有所思,都督大人这话等于是说西北幕府除了武威这个军政中心之外,长安将很快成为西北幕府的第二中心,再说明白一点,就象皇朝帝国有南北两京一样,西北幕府也将很快设立两个军政权力中心,当然目前仍然以武威作为西北幕府的主要治所。蒙逊也恍然,都督大人讫今为止不对长史府上报的陕西布政使、长安知府人选作出批复,原来是这个原因。如果长安成为西北幕府治所之一,这样考虑当然非常有利于西北幕府对陕西、四川的控驭,但是这样一来,陕西布政使自然可有可无,而长安知府地位也将不可避免的弱化,设与不设的问题不再重要了。“呵呵,”雷瑾笑道,“长安的经营,包括关中、延绥,还需要司马先生多多费心勘测规划,与两位长史多多商榷利弊得失,权衡而定。”司马翰精明练达,阅历深广,才智过人,又坎坷多年,饱经磨难,雷瑾倒不怕他做事『操』之过切,好心反办了坏事。司马翰自也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雷瑾又笑道:“如今延绥镇边军的军伍整训改编尚未结束,刘长史的意思是延绥镇边军士卒虽然与我敌对,但战死伤残者仍应同样予以安葬抚恤,以安众人之心,以免士卒哗变。各位以为如何?”“可行。”杨罗简洁的回答。“有道理。”“刘长史此议能很快安抚延绥军民,不错。”“既然都没有不同的意见,这事情就按刘长史的意见办吧。”雷瑾见众人对这件事都没有太多的不同意见,也就最后一棰定音敲定下来。“榆林塞现在暂时由白虎军团驻守,本侯看可以等到明春再派人换防,玉虎有问题没有?”雷瑾问道。白玉虎正在嚼咬一块半生不熟的牛肉,见雷瑾问他,一口把肉吞咽了下肚,有点含糊地回答:“没问题。”“呵呵,”雷瑾颔首点头,对蒙逊笑道:“这次魔高统领的苍狼军团、白玉虎统领的白虎军团功劳很大,战利品的都敞开让他们挑最好的。哦,对了,都说名都多妖女,这次拿下了长安,秦王府、钦差衙门的女眷奴婢也收容了不少,蒙先生就多挑几个年青貌美的美女奴婢,赏赐给苍狼、白虎军团的有功将士,暂时安个家吧。”“这容易,而且各位将军都可挑一两个合心意的美娇娘带回去。”蒙逊笑答,一口应承了。“侯爷,”魔高高声笑道,“我们苍狼军团就不参与到这里面了,让给其他军团的兄弟们尽情去挑吧!”“哦?这里面有何说道?说来听听!”不只是雷瑾,其他文武官员也都齐刷刷地望着魔高,等着他解释其中因由,他们才不相信,魔高和他统领的苍狼军团是不吃腥的猫,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僧,就是禅宗寺院里现在都稀少得不能再稀少了,何况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全由纵横塞外的马贼整编而来的苍狼军团?再说,苍狼军团的纪律又一向不甚严明,遭人诟病。若说他整个军团上下人等无一好『色』,不要说是人,就是鬼都不会信了。“金银也好,马牛也好,女人也好,属下等情愿凭自己的一刀一枪换取,别人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战利品,我们就是接受了也没多大意思。”魔高说道。雷瑾哈哈一笑,道:“呵呵,有志气。罢了,苍狼军团就暂时不考虑在里面吧!”“既然魔将军都这样说了,恭敬不如从命,长史府把名单上的已分配名额划掉重新分配就是,这容易得很,不过是举手之劳。”蒙逊道。白玉虎嗤之以鼻,说道,“得了,你魔高德『性』别人不知道,本人还不知道吗?哼哼,苍狼军团的营地里,可是有不少金发碧眼的西域美女,当本人不知道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魔高也不示弱,反唇相讥,道:“难道你白虎军团抢的西域、蒙古女人就比我们苍狼军团少?”雷瑾哈哈笑道,“好了,好了,这事情你们俩自己私下打官司去,本侯可不管这等事。现在吃肉喝酒才是正事。来,大家满饮此碗。”帐幕之中一干人,纷纷端起杯碗一干而尽。放下酒碗,啪啪,雷瑾击掌,吩咐将炙烤多时的烤全羊上席,一时,帐幕中尽是扑鼻的羊肉浓香。...
第二章夜阑议政欲闲偏惊急讯来暮『色』渐起,画角低『吟』。小说站
www.xsz.tw雪粉纷纷洒落,就在暮『色』将合之际,雷瑾、阿蛮、温度、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等人,以及五百余骑护卫亲随行『色』匆匆,径往长安而行。荠麦弥望,点点雪粉飘洒,待众人入得长安城,则见城内萧条,令人不胜凄黯,雷瑾好没来由的无声喟叹:离『乱』的关中,何时可享太平?长安尚且如此萧条,其他不问可知也!催马向秦王府驰去,这时凛冽的寒风倒是息缓了不少,又有长安高大的城墙阻挡,城内着实比城外要少些风霜凌人的压迫,只是那雪片反下得大了些,四处皆已是白茫茫一片。遥望秦王府连绵起伏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都覆盖了一层积雪,银妆素裹,显得格外静谧。阿蛮这时也换下了戎装,外披一件大红羽缎斗篷,映着漫天飞洒的雪粉,滟滟生『色』,在飒爽英姿的矫健中带出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妩媚。骑在马上,阿蛮侧着身子跟栖云凝清说着话,斗篷中『露』出里面一线云锦妆花缎袍,袖口『露』着白狐风『毛』,轻轻软软。而栖云凝清则围着白驼毡斗篷,戴了秋板貂鼠昭君套,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阿蛮闲话,恰好见雷瑾的眼神在阿蛮身上一刹那的流连,不由噗嗤低笑一声。“栖云姐姐,你笑?”“哦,我笑别的人,和你不相干。”“嗯?不明白。”“明白有明白的好处,不明白有不明白的好处,太明白了也未必好。”“你是说绕口令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就算是吧。”马蹄声碎,转眼转过街角……近得秦王府,天已经黑透了。各处殿堂楼阁正在上灯,远远看见各处稀稀疏疏的灯光。洒落的雪片子这会儿又小了些,但仍旧细细密密,无声无息。蒙逊、常明带着几个扈从,围着斗篷,正打着青绸油伞在秦王府城西门处候着。雷瑾甩镫下马,提了马鞭,一边走一边笑道:“天寒地冻的,不用拘礼,都进去说话。”夜沉如水,前后有扈从打着羊角灯笼照路,暖暖晕黄的光,照着地上的水磨青砖。一块一块方整的青砖,磨砖对缝,平整如镜。这位于长安城东北角,占据着长安内城四分之一地面的庞大秦王府城,一殿一厅,一砖一柱,一花一木,皆具匠心,朱漆粉垩,雕梁画栋,果是金碧辉煌,豪华尊贵之极,与长安城他处的萧疏形同两个世界。目下的长安城中,原陕西左右布政使、左右参政、左右参议以及陕西按察司按察使、陕西都司都指挥使、总兵镇抚使、长安四关关城的副将、参将、游击等等军政文武官员,在接管长安的蒙逊入主之后,统统被蒙逊安上‘卫藩不力’的罪名将他们一一‘公开’地‘拿问抄家’‘斩首弃市’,目的是借此化解来自朝廷,尤其是京师外朝对西北幕府的责难,以转移视线——当然,这些‘已经’被‘公开斩首’的大小文武官员实际上并没有真个被斩首,而是通过‘纳银赎命’得到‘私下’的纵放免死,随后连同他们的眷属子女全部被‘秘密押送’到河陇安置,目前暂时仅作为西北幕府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的‘教授’来使用,以后如何安置使用,还得看他们今后各自的表现和造化,以及西北幕府的需要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个官员不管其素质秉『性』才能品德如何,在现在西北幕府迫切需要用人之际,一概杀掉以绝后患并不上算,何况杀戮太惨,如何收拾人心?长史府的意见是对这些官员控制使用,即在内务安全署的秘密监视下进行较长时间的甄别筛选、全面考察,而且依刘卫辰的看法,就是‘『逼』迫’这些官员异地迁徙,割断他们与游宦之地的各种联系,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重新加以锤炼改造,刘卫辰认为‘桔生淮南则为桔,桔生淮北则为枳’,白布固然可以染皂,但黑布未始不可漂白,端看风气如何尔。将来在西域,这些官吏应该还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因此,这些文武官员在刘卫辰的力主之下,全部被秘密送往河陇,对他们实行在内务安全署秘密监视下的半软禁控制,而那些文武官员侥幸在刀斧下拣回了『性』命,又有‘把柄’在西北幕府手中——他们这些官员现在都是已经被“斩首弃市”的死囚,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除了老老实实,毕恭毕敬,被西北幕府掐着脖子捏扁搓圆外,委实也没有多少法子可想。虽然陕西长安城残余的这些个大小官员,并不能对挟泰山压顶之势入主的西北幕府形成多大的掣肘作用,何况目下秦王已经是中风瘫痪,缠绵病榻,半身不遂,形同白痴,而秦王府自世子而下嫡系血脉的男子,大多在长安内『乱』中死于非命,太妃、王妃等秦藩重要人物也中风不起,秦藩已经起不到掣肘作用。但蒙逊在仔细权衡之后,还是断然将原有官员全部撇开一边,全部启用了从河陇的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抽调的一批年轻学子,再加上长安一些强宗大姓中早已经被内务安全署暗中观察了很长时间的优秀子弟(有藉此笼络长安附近各强宗大姓的一层意思在),委任这些冲劲十足的年青官吏为行政班底治民理政,强龙加上地头蛇的组合,形成长安城里朝气蓬勃的权力新格局,彻底的大破大立,气象为之一新,同时辅之以西北幕府平虏军的强大武力震慑,对长安附近各强宗大姓也具有很大的震慑力,西北幕府现在在长安简直就是予取予求。说实话,在这样的『乱』世,个人的力量强煞了不过一莽勇匹夫,就算有百人敌,千人敌的勇武,没有过人的头脑、严密而强大的集团组织作后盾,是难以立足容身于『乱』世之中,纵横无碍的。人之所以异于鸟兽者,在于人是可以有头脑有计划有步骤地运用组织力量,而鸟兽虫鱼就是有某种‘组织’形式,也不过是受长期演化的本能驱使而已,完全无法与人类的群体组织相媲美。栗子网
www.lizi.tw而在帝国衰微,天下纷『乱』的时代,威权独擅的西北幕府,其强势霸道的作风,反而极大地迎合了经历战『乱』之后惶恐无主心力憔悴的人们极其向往秩序安定天下太平的心理,他们希望依附于强者、英雄、霸主、救世主或者圣人之类的强力庇护之下,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妻离子散,不再食不果腹,不再易子而食……西北幕府的强势,成为了他们的希望所在,所以西北幕府驻长安的临时衙署堂而皇之设在秦王府,长安内外所有的人都保持缄默,包括最喜鸡蛋里挑骨头,最喜强项不屈,表现个人气节个人风骨的儒生清流都保持了缄默,反正西北幕府并没有直接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各家自扫门前雪,别人家的事儿,管他娘的呢?死别人不死自己就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也。是人心?这就是人心!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猛无畏,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风骨气节,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得到的,动动嘴皮子的清谈从来都是比较容易,而实干却是有危险的,包括杀头流血的危险,能矢志不逾身体力行者自来不是多数,当牵涉到自身的安危荣辱时,能够言行一致的有多少呢?所以西北幕府的文武官员出入王府如同闲庭信步;所以无论是雷瑾,还是蒙逊都把豪华富丽的秦王府当作了可以随时下榻的行宫别馆。靴声橐橐,雷瑾一行今夜下榻于秦王府中未曾在那一夜的暴『乱』中遭到破坏,尚完整无损的跨院中。这处院落在灯火楼台的秦王府中并不太引人注意,实际上这一处本是秦王安置一些文人清客的所在,堂下有一曲池,池西有卢橘幽篁,一径深曲;穿径而南,则植有官梅数十株,如椒如菽,红破白『露』,枝影扶疏,若着谢公木屐在苍苔细石间逡巡赏梅,野兴横生,倒是确有几分雅致,秦王将文人安置于此,怕是也动过一番心思的。“蒙先生,”雷瑾在花厅的花梨太师椅上坐定,慢慢地品完一盅热茶,这才问,“现在长安内外现在的户籍男女人丁以及田亩耕地山林之数可以估算出来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这样问是有道理的,眼下的情形,要想非常精确的掌握丁口和田亩数目,其实不太现实,能够大概估算出来就已经不错了。蒙逊现在每天忙了个底朝天,千头万绪一时涌来,诸事缠身,颇是应接不暇,其中最重要的不外乎安排六曹、内务安全署、税务提举司、提刑按察行署、堪舆署等衙门的官吏进驻接管,理顺各种关系,配合军府对延绥边军、长安守军、长安民团联军的整训改编,供应粮秣军饷。至于清理长安各军政衙门的文牍典册、仓房银库,掌握丁口和田亩数目,这作为行政治理的重要依据,自然也是其中重中之重。蒙逊对雷瑾的问题倒也不含糊,从查封整理的文牍典册所记载的数目,从秘谍部搜集的种种谍报中汇总的数目,甚至是一些刑案的汇总,再加上一些合理推测,条分缕析地把他认为相对比较准的各府县丁口和田亩数目说了一遍。“唔,”雷瑾说道,“想不到延绥一带州县丁口损失十去其八,田亩撂荒竟然如此触目惊心了。”“延绥两府一镇军民男女现在总计大约六十余万口,由于战『乱』,老弱『妇』孺多死,现余人口在军籍者多,壮年者多,男口也较多,除了原来张宸极推行了军屯的一些地方,几乎十之八九的田亩已经撂荒不种。关中虽然稍微好一点,也主要是长安附近,渭水以南的田亩;渭水北岸至少有六成田亩撂荒。”蒙逊答道。雷瑾想了想,道:“蒙先生,你看是否可以这样,这军队的整训改编再尽量督促提前一下,凡是未获准重新编入军伍的士兵,也暂时不予遣散,改由幕府雇佣,发给薪饷,集中屯种,先把明年的春耕夏收应付过去如何?而且既然渭水以北田亩多数撂荒,又多系无主的田地,大多数都可以收归幕府所有,延绥既然已没有多少人口,不如干脆将其中大部分人迁移到关中耕种,只关隘要津附近,留一些军民即可。你再看看能不能与堪舆署司马先生商议商议,凡是那些即使耕种也收成不高的地方,干脆就封禁植以林木,划作山林猎场算了。”“侯爷说得不无道理,不如在下与各位参政、参议商议一下具体怎么办,明日递个备细折子上来。另外,原先迁徙到河陇的人口,如果他们自愿重新迁回关中,也可以弥补一部分人口,幕府可以给他们一点优惠。侯爷看如何?”“这就不必要了,蒙先生你看着拿主意就好了。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不过,现在还要注意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赈济,一件是疏浚水利,这得未雨绸缪,等真的有事,怕就来不及了。”蒙逊沉『吟』道:“今年的雪,在下看怎么都不会下很大了,不知道明春会不会干旱?这水利从现在起,是该重视起来了。另外就是赈粮施衣施『药』,今冬这雪虽然不大,不过又冷又饿之下,也是会死人的。侯爷,你看能不能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办?宁夏镇那边的山里,在下曾看到有人修塘堰,修水窖在冬天蓄雪蓄水的。这么冷的天,让人下到水里去疏浚河道有点勉强,但挖几口雪窖,修几处塘堰,应该不会太艰难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让那些壮丁挖雪窖储藏冰雪,以米粮为报酬,就权当赈济,以劳力换赈济,侯爷你觉得这主意如何?”“嗯,相当好的提议,值得考虑。”雷瑾点头,道:“呵呵,你们觉得好就行。呃,这事你们看着办好了,也不用特别禀报上来。现在和弥勒教的软磨硬泡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加上还要调整关中、延绥的布防、军队整训改编,整个冬天都不会有多少空闲,怕是至少要等到明年夏天,人手才有可能变充裕些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话里带着一点憧憬,说话也随便了许多。“明年夏天?”蒙逊有些疑『惑』。心想,人就是这么多,难道还能从哪里变出一堆人来?谁让都督大人几乎把整个西北都变作了一个兵营呢?不要说正规的野战军团、野战行营,就是各府州县的佥兵守备军团,还有内务安全署、税务提举司也占用了相当多的男丁,虽然佥兵们在农忙时节也是要下到农庄帮忙干活的,但西北缺少人丁劳力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农庄中最缺人手,牧场还稍好一点,毕竟可以实行军牧,对劳力的需求就不象农庄那样迫切。“呵呵,到时自知。”雷瑾笑了笑,心说,这暂时还不确定的事情,可不好事先张扬出来。翌日辰初三刻,雷瑾就在秦王府中接见了一些长安的缙绅乡宦,与蒙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人连哄带唬,既有警告,也有安抚,即是说缙绅乡宦以往如何既往不咎,若往后还有违反西北幕府律例条令之事,按律严惩,绝不宽贷,这也是先礼后兵,教而后诛之意,谅经过这一番警告之后,这些缙绅乡宦也没有多大胆子敢在背地里与西北幕府捣蛋使绊子了。送客之后,雷瑾才得放松心情休憩一下,啜上一杯浓香咖啡,品味一下来自西域亚剌伯人的异域饮品。咖啡的香味透入鼻端,令人舒适,雷瑾捏着小银匙轻轻搅动,慢慢的一口口喝着加了牛『奶』和糖块的醇香滋味,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近一段时间以来,雷瑾一直都处在高度的紧张之中,不敢放松片刻。栖云凝清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火漆封。雷瑾在心里哀叹一声,难道想安静一会儿都这么难吗?那是一个绝密的火漆封,火漆上的戳记已经表明这个火漆封是既不属于秘谍总部,也不属于内务安全署,而是只直属于雷瑾个人单线掌握的一些个军府秘谍小组发回的加急秘报,这些秘谍的身份只有雷瑾知道,极端绝密,连绿痕、紫绡等人也无从事先得知其中的内幕。拆开火漆封,只看了几眼,雷瑾的脸上已经黑云密布,一片冰霜。事态显然非常之严重,否则以雷瑾的涵养,已不至于那么容易的七情上面了。栖云凝清心中暗忖。“这是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雷瑾恢复了常态,说道:“‘佛母’冯烛幽发出了急讯,在山西策反弥勒教李大仁一系的天师级高手时,不慎『露』出了破绽,已经至少有三名投靠我方的前弥勒教高手被李大仁一派的人杀死,在逃亡途中,玉灵姑也被李大仁聚众生擒,现在生死不知。眼下正有大批弥勒教的人奉命追杀冯烛幽。急待支援,十万火急。”雷瑾说着话的时候,身上不自觉地隐隐涌动着阴森诡秘的肃杀之气,一双黑眸中流转着奇异可怖的幽光,令得一旁的栖云凝清暗自有种冷颤战栗的感觉。...
第三章太行追猎树上艳尸高高挂急雪乍翻飞絮,寒风袭面如刀。小说站
www.xsz.tw雪沫、冰凌、枯枝在冰河里缓慢流动,时有坍塌的冰雪訇然入水,溅得水起云落,惊得寒鸦、冻雀四散,苍鹰高飞。黄河岸边,悬崖绝壁,林莽沉沉,龙门渡往昔怒涛咆哮桀骜不驯的河水也在寒冬的『淫』威下顿失滔滔,安静了许多,不复往日‘峡束洪流起怒涛,『乱』翻晴雪与云高’的雄浑不羁。龙门渡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在黄河西岸的龙门渡驻扎有守备军团下辖的五个团,两千多人的守备兵力,可见西北幕府对此地是极之重视,其实这样一个地形险要的渡口,三五百人即可扼守得稳如泰山。一队贩马兼贩皮货的小商队在这日午后艰难的渡过龙门渡,在河津县接受了查验,缴纳了过渡钱,商队管事的再塞了点银子打点,渡口的巡检司也就没有怎么留难——就是一百多人加上近五百匹西凉马和西番马而已,虽然都带了防身的弓刀,在现在流寇遍地,盗贼四起的年头,带弓刀兵刃根本不算违禁,何况这些人还带有货真价实的边军勘合,虽然在巡检大人看来明显的‘来路不正’,但那又怎么怎么样?这不是他一个九品绿袍小官可以『插』手管得了的。是非只因强出头,烦恼全因多开口,有酒万事足,巡检大人正想着到哪里去讹诈一头肥猪,好好整治一番晚上吃肉下酒,才没空管这些马贩子啦。这么冷的天,马匹照料是个问题,那些马贩子就象照料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洗刷、喂料、钉马掌、套鞍鞯马具,一丝不苟,细心周到,无微不至,直到巡检大人伙同着几个巡丁不知道从哪里弄得一口嗷嗷叫的大肥猪,吆五喝六抬回渡口巡检司衙署时,那些马贩子才打尖歇脚完毕,一个个羊皮大袄穿着,羊『毛』毡斗篷一裹,皮风帽头上一戴,马缰一抖,上路启程。雄健的马匹一个个喷着响鼻,抖鬃摇项,沿着稷王山一侧的帝国驿道急驰而去。一日之后,还是这一拨人马,但已经置身于中条山深处的一个堡寨之中,这个堡寨实际上是当初雷瑾西返河陇时在晋南布的暗棋之一,现在已经是中条山里称王道霸的一方豪强了,小日子滋润得很。雷瑾护卫亲军所属的几支以‘鬼魔’为号的猎杀队和强袭队早已经奉命先期抵达山区落脚,这中条山中许多堡寨的气氛便在无形中紧张起来,不但秘谍哨探四出,各种兵刃粮草的准备也是日日催办,那些个堡主、寨主对雷瑾手下的猎杀队底细知道得比别人多些,都是要命的凶神恶煞,哪里敢怠慢啊?扮作马贩子的雷瑾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晋南中条山,也已经是接到求援急讯后的第三日。雷瑾这次随行的除了护卫亲军中的二十几个护卫之外,阿蛮也带了十来位火凤女骑士随行,栖云凝清等峨眉护卫也有三十余人,另外就是崆峒南谷子精心栽培的十几个门下弟子,剩下的人则是真正的雷氏商队中的掌柜伙计人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中条山中将各种弓刀兵刃暗器火器伤『药』食物等配备齐整之后,雷瑾没有再事耽搁,立即与猎杀队、强袭队等分途东进,深入上党太行山区,并且令各堡寨也挑选一些擅长穿山越岭的精兵配合猎杀队、强袭队的扫『荡』打击行动。在雷瑾看来,弥勒教中李大仁这一派的实力相当可观,现在固然是李大仁调兵遣将追杀冯烛幽等人,但是反过来也是借此机会残灭李大仁实力的一个机会,这样聚而歼灭的机会不是经常有的,所以雷瑾也调遣了相当多的人手准备予弥勒教以重创,甚至还‘一不小心’地把这个消息巧妙地泄『露』给了在泾川山中养伤的戒律会十三峰之一的落日庵听梵大师,对于打击弥勒教的机会,想必戒律会方面也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必然会派遣一些得力人手到太行山中活动。巍巍太行,银装素裹。时不时有寒鸦冻雀陡然凄惶地啼叫那么三两声儿,再被眼前那阴郁凄凄的山『色』一衬,显得满目都是凄清寒寂,了无生机。放眼望处,崎岖的山岭之间,积雪皑皑,一片茫茫,道路都已消失,沟壑也难已分辩,残雪零星飞落,挥洒入骨的寒意。蹑足松间道,惊飞叶下禽,追寻着秘谍留下的绝密信号,雷瑾等人已经深入到八百里太行群山的深处。进山之前,为着防寒,各种衣物准备非常充分,每个人头上都戴着白『色』羔皮风帽,白『色』的羊『毛』毡靴,裹着白『色』的羊『毛』毡厚斗篷,在白雪皑皑的山里活动,不到近前,是难以被人发现的。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脚下轻快,寻踪觅迹,在人迹罕至的山岭间追踪。现在的情形是弥勒教李大仁一派的人追踪着冯烛幽等人的踪迹,直属于雷瑾的秘谍则追踪着弥勒教一干人等的踪迹,而闻讯而来的雷瑾等人则搜索着各种可疑的踪迹,从四面合围,在这莽莽群山之中,要想找到目标,有一半要靠运气,另外一半则靠秘谍追踪的本领,而雷瑾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做不做在己,成不成就要看天意如何了,至于冯烛幽、玉灵姑等人的命运也不是雷瑾可以驾驭的,运气好或许此次还可以救回若干人,运气不好也许就是几具艳尸而已,这是无可奈何的结果。跟在雷瑾身边的人,随着不断在太行山区的深入,扈从不断分散,不知不觉间,还能紧紧跟在雷瑾身边的就只有阿蛮、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以及七八个护卫而已,开始的时候雷瑾还会等候一下,让后面的人跟上来,到后面不耐烦了,干脆甩开一切顾虑,紧紧跟着秘记埋头直追。翻过一个山头,雷瑾忽然在一块巨大岩石下驻足,细细观察着岩石底部的几条不规则的划痕。小说站
www.xsz.tw阿蛮伸手在冰冷的岩石上摩挲了好一阵,断言道:“这起码是两天前刻划的。”“这是事先与冯烛幽她们商定的秘划。看来应该比较接近了,走!”雷瑾话声未落,身形已如一头飞鹰振翅而起,瞬间已经落在另一块岩石下,双眸一扫,岩石下端被积雪掩住的地方,几条『乱』痕似乎无序的刻划在上面,只『露』出一半。斗篷拂动之间,一股沛然大力涌动,雪屑飞溅,秘谍所刻划的由点、线、圈、三角组成的‘密画’清楚的呈现在雷瑾面前,对于不识“密画”的人来说,这不啻于不知所云的天书。然而雷瑾却是一目了然,其中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雷瑾低啸一声,飞掠而起,闪电般向山下飞坠,身后诸人急忙紧跟上去。翻山越岭,疾如星火,信号不断的向后方传递,吸引着各『色』人等都向一个方向聚集。一天之后,发现的‘密画’,越来越频密,这预示着已经越来越接近目标。然而实际上,雷瑾这十几个人的推进速度太快,已经大大的突出到最前方,变成了孤军深入的态势,其他的后继人手都离着位置过于前突的雷瑾颇有一段距离。穿过一片松林,雷瑾在一株松树上找到了冯烛幽在树皮下留下的‘密画’,但是阿蛮找遍左近,也未找到那位一直紧追于后的秘谍所留下的‘密画’。“难道我们追错了方向不成?”阿蛮有些疑『惑』。雷瑾皱眉,说道:“管不了那许多,先追过去看看再说。”“要不要等等后面的人?”栖云凝清现在已经太清楚雷瑾的脾『性』了,在事前谋划准备的时候,他可以谋定后动,细虑周密,进行极为精细而宏大的庙算;但是一旦到了战场上,这位侯爷的兵法永远是勇猛无畏、雷霆万钧和临机应变,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勇猛无畏地突破、突破、再突破,不计任何后果,一个是杀,百万千万也是杀,反正就是硬干、蛮干,悍不畏死,血战到底,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三个字:不要命!但是作为肩负重大使命的栖云凝清,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于公于私都不能允许雷瑾有这么‘胆大妄为’的行为,她都有责任阻止可能危害到雷瑾自身安危的冒进举动。在栖云凝清的坚持下,雷瑾只好稍稍让步,只等两刻,到时无论如何也要动身往前赶。两刻钟时间其实是很短的,唯一的好处只是让后面跟进的人缩短一段相互间的距离而已。两刻钟后,栖云凝清无可奈何地跟随众人向前赶,心里祈求着最好不要有事发生。疾如奔马一般穿过一道山沟,前面寒鸦聒噪,啼声惊怖,天空中兀鹰蔽日,不停的向下盘旋俯冲。当众人转过山脚,只见前面一块山间漫坡,倒卧着几具尸骨,聚集的寒鸦见有人来,一哄而散,凄厉的叫声在山岭间回响轰传,非常之可怖,而觅食的兀鹰也倏忽之间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不去。几具残缺的尸骨散落在漫坡上,一些兵刃、衣物、小饰物散落在雪地中,浓浓的凝固的血在雪地里蜿蜒浸润,腥红艳丽得仿佛随时可以燃烧。几具尸骨实际上已经被饥饿的鸟兽撕咬得没有多少血肉了,累累的带着点肉屑的白骨,与雪光相映衬,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能表明身份的似乎只有长长的头发和散落在雪地里的簪钗耳环之类。“是女人的尸骨。”两个护卫仔细上前审视了一下,肯定的确认。雷瑾上前几步,扫视着雪地里的几具尸骨,沉默无言。尼法胜拣起散落在雪窝里的一个丁香耳坠子打量,上面打造精细的银托只镶嵌着一粒滚圆的银白珍珠,做工精致细腻,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女眷家常佩带的饰物。一般而言,富贵人家女眷家常佩带的饰物多以简单质朴为要,一粒珠,一点翠,一方玉而已,只有家族庆典以及一些重要的女眷宴会才会佩带奢华富丽的珍宝首饰。平常日子,佩带得珠光宝气是不适宜的,只有暴发之家的女子才会往身上堆砌太多的珠宝首饰,显得俗气。“这好象是……”尼法胜显然已经认出了这枚丁香耳坠子是属于谁的,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不妥,生生住口不说了。阿蛮走到雷瑾身边,轻轻靠在雷瑾怀中,低声说道:“节哀吧!”她知道雷瑾与这些弥勒教的女法师、女仙姬们有过肌肤之间的****接触,床第之欢。纵然彼此间并无多少真情,只有肉欲,但眼下骤然见到这些昔日青春娇美的妩媚女子暴尸荒野,成为无知鸟兽的果腹之物,人非草木,目睹此景,岂能无觉?无感?无痛乎?雷瑾沉默着缓缓踏雪而行,走到一具尸骨旁边蹲下,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忧虑的望着雷瑾。手指抚『摸』着冰冷的白骨,莫名的阴寒沁入骨髓,不再是光滑温软的血脉肌肤;手指抚过被鸟兽啄食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头颅,空洞洞的眼眶里不再有秋水灵动的妩媚,而是虚无;只有如云秀发,虽然凌『乱』却仍然『插』戴着金簪珠钗,然而与只剩白骨的头颅相映,似乎也只能印证佛家红粉骷髅的说词,手指抚『摸』着生前黑亮光滑的发丝,雷瑾的手突然明显的抖动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再顺发而上下。雷瑾默默无言,终于收回了抚『摸』尸骨的手,但他的手依然沉稳坚定,这倒不难理解,在战场上经历过出生入死,见惯了无数的尸骨,心如铁,肠如石,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情感,这只是代表任何浓烈的情感都再难以影响他挥刀杀戮而已。哗啦巨响,满地的积雪砂石旋转堆积,迅速将坡上的几具尸骨掩埋,坡上垒起一个小丘。“走!”雷瑾只说了一个字。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雷瑾追寻前进的脚步了,没有!眼下的雷瑾就象一门已经点着了火的火炮,转眼间就会喷『射』出致命的炮火。犹如鬼魅一般飞掠,转过一个山崖,左边是一片疏林,疏林之前的两棵大树上吊着两具赤『裸』『裸』的女尸。两具艳尸,长发披垂,在寒风中摇晃,但仍然大致可以看出生前必定是面目如花,身材窈窕的美女,胸腹间开了一刀,刀口一直开到了耻骨以下,肚肠脏器就从巨大的胸腹刀口间累累垂落,两具悬挂在树上的女尸,x下的雪地中,是一大滩凝固的血迹,整个场景惨厉阴森,在寒风中有股子无形的阴冷沁体。从现场的种种痕迹来看,这杀人的一幕发生在不久之前,距离现在雷瑾一行发现尸体,在时间上并不很久。雷瑾已经完全没有愤怒和恨意,胸中只剩下杀戮的浓烈****,这一幕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两具女尸他是认识的,甚至还曾经在一起颠鸾倒凤,轻怜蜜爱,肆意****,在红罗帐中软语温存,在温泉池里鸳鸯戏水,然而昔日的如花女眷娇艳美人,现在却已经被人杀死,而且还是用****『裸』体开膛破肚的方式在向他雷瑾示威挑衅,不,这已经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了。雷瑾现在不怒反笑,冷凄凄,寒幽幽令人战栗的笑容隐隐浮现。事实上,跟随在雷瑾身边的十几个人也被彻底激怒了,杀个人并没有了不起,被人杀死,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或者落了单,倒也怪不得人以多欺寡或以强凌弱,但是象这样极具挑衅和污辱意味的虐杀,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可以称为疯狂或者丧心病狂了。尤其,雷瑾身边这些人中有好几个女子,同仇敌忾同类相怜之下,不免显得出离的愤怒。雷瑾也许是愤怒得过了头,这时居然表现得异常的冷静,阴森森地说道:“他们是在蓄意的激怒我们,如果我们愤怒而莽撞,就会正好如了他们的意,中了他们的圈套。发信号,让后面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赶。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我们是去杀人的,不是送上门去让别人杀的。冷静,明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这时候,反而不太急于往前赶了,他要拖一拖时间,敌人特别想要你做的事情,你最好反其道而行之,否则,必定有麻烦——大**烦。然而,事情已经由不得雷瑾选择,远方的山头上隐隐传来一声雄浑长啸,尔后又是一声女人的尖利长啸,山鸣谷应,回音轰轰隆隆的从远方传来。那种声音,虽然隔得这么远,雷瑾也有些耳熟,那是——‘佛母’冯烛幽的声音!常言道,看山跑死马,看起来远方那个山头似乎并不很远,但雷瑾根据自己的经验,清楚的知道,赶到那个山头附近是肯定要花去不少时间的,这还是以自己这十几个人翻山越岭履险如夷的水准估算,若是一般的平常人,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
第四章雪里追踪惊艳杀机现兀鹰在天上盘旋,凄厉的唳鸣,给白雪皑皑的太行山平添了几分森冷阴厉的气氛。小说站
www.xsz.tw雷瑾踏着地上的积雪,从容举步,身法看去并不显得非常快,脚下依然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毫不在意是否踏雪无痕,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完整脚印,每一落足便会在积雪上踩出嘎吱的响声,但陷落并不太深,膝盖微曲,继而伸直,轻轻抖动的瞬间,身子略略伸展拔起,偌大的强壮身形便离地寸余,如一阵清风般浮空跨过雪地,行云流水之间,瞬息已在数丈之外,身形下沉,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然后如法炮制的再一次腾拔跨越,这种腾越之法所消耗的内元和体力是最少的,比较适合长时间的奔行。踏雪无痕草上飞,好看是好看,但在雷瑾看来,这一类身法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太实用的花拳绣腿。雷瑾现在已经逐渐在武技修行中,体会到只有最契合当下需要的武技,才是最好的武技。既然已经没有必要掩饰形踪,何苦将精力浪费在踏雪无痕上?在冰天雪地之中,即将面临的是凶狠的厮杀,每一点精力、体力、内元都是深可宝贵的,都有可能让人在险恶的搏杀中取得最终的胜机,甚至是死里逃生,所以绝对不可以在奔行赶路中额外浪费任何一点的体力。虽然是疾行赶路,但雷瑾仍然显得那么泰然自若,那么镇定从容,只有眼神变得凌厉,双眸黑瞳变得黑亮、幽邃、深沉、邪异,令人心悸的精芒闪烁。紧跟雷瑾的护卫也各自有各自的招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既要以很快的速度向前疾赶,翻山越岭,又要尽量保持足够的体力,以便到之能战,否则赶到现场却气喘吁吁累得象条死狗,除了成为大家伙的累赘之外,将一无是处。跃登一处陡峭山崖,俯瞰群山,茫茫雪覆,层林尽染,入目晶白,只有松柏之类,仍然入冬而不凋,苍青之『色』,傲然不屈。雷瑾倏然驻足,身后传来绵长细密各不相同的呼吸之声,奔行如此之远,犹能保持气息的绵长均匀,实力都属一时之选了。雷瑾只是稍稍驻足观察的工夫,气息便在雷瑾身后消失无闻,回气之快,实在令人惊诧。雷瑾毫不动容,头也不回的下达命令,专门指定两名亲信护卫担任以弓箭在后压阵的任务,这两名护卫都以箭技见长,即便是在高手如云的护卫亲军之中也是能跻身于前十之列的超等神『射』手,挽得强弓『射』得快箭,直有鬼神皆愁的威风煞气。两名护卫毫不犹豫地躬身应诺,雷瑾点点头,说道:“都准备好,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恶战。走!”十几个人便如流星飞坠般向山崖下跃落……此时,整个太行山区已经“沸腾”,好几路人马因为各自的缘由都已经深入山区。西北幕府方面,就有雷瑾调集的几路人马;弥勒教在山西,尤其是在官方力量相对薄弱的州县,也拥有相当大的潜势力,当他们意识到西北幕府动用了相当多的人手之后,弥勒教也陆续增加调派了入山的人手;戒律会方面,由于其先天上的优势——寺院道观的数目遍布整个帝国,在接到落日庵听梵大师的紧急传讯之后,能够迅速地就近从许多寺院道观中抽调佛、道两脉的各派高手入山,见机行事;而宣大山西总督衙门所属的边军哨探以及一些鲜为人知的边军衙署,锦衣府、鹰扬左卫、鹰扬右卫的皇家密探,隶属于帝国‘外朝’——内阁六部科道的刺史部、兵部提塘处、后军兵马都督府枢密提调所,都纷纷派员深入山区活动。小说站
www.xsz.tw另外,则有不少天不收地不养的江湖猎食者也闻腥而来,翼望能在这混『乱』的情势中掠取一点好处,一贯在刀尖上混口食,这些人谁也不怕,真正的无牵无挂,赤条条敢把天来捅破。这朝野各方的人马齐集太行山区,有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因此太行山区就象是一口热油锅里突然倒入了一瓢冷水,爆开了花,热闹得很,彼此的流血小冲突也是此起彼伏,雷瑾这次的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搅动得各方不得安宁,都是稀里糊涂,蜂拥入山。人烟稀少的深山,暗流汹涌,弥勒教在各方力量的夹缝之中活动,处境委实有些不妙。积雪嘎吱作响,雷瑾一行出现在雪谷的谷口。山谷两边山脊上的松树林枝条被积雪压得垂垂欲坠,强烈的雪光刺目,幸好每人都在眼睛上蒙了黑纱眼罩,不致于因而影响活动。雷瑾等人已经稍稍疏开队形,以松散而可以相互照应的阵形逐渐向前深入。这一次由于主要是小股人马的快速集结长途奔袭,需要保持较高的隐秘,也就没有办法带上训练良好,专用于搜索的军犬,只能靠人力追踪,自然是要辛苦得多,而且象雷瑾等人的快速推进,军犬在崎岖山岭的雪地中也未必跟得上,否则有军犬的辅助,追踪应该会轻松一些。雷瑾一行追寻着冯烛幽的秘记,按秘记所指方向,翻山越岭,而眼前这一个雪谷,就是发现的最新秘记所指引的地方。这个雪谷的地形有些险恶,若有伏兵,雷瑾他们十几个人冒然入谷,若是被敌方包围在谷中,那绝对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以谨慎的态度审视着眼前的雪谷,雷瑾正要下令对几个可能有埋伏的地方搜索一下,远远的从谷地的另一个出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叱喝,一声沉闷的怒吼。“走!”雷瑾瞬间人化狂风急急向前抢去,两个手持弓箭在后压阵的护卫,显然不太甘心未经搜索就向雪谷中冒然深入,嗖嗖两声,各自凭经验向敌人可能藏身的地方毫无任何预兆地放了一箭,又顺手扔出两个燃烧火球,也来不及察看效果如何,就加速向前追去。栗子小说 m.lizi.tw就在两个护卫身形消失的瞬间,雪堆里滚出几个狼狈不堪的人来,手忙脚『乱』的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一股皮『毛』的焦臭迅速被寒风刮走。“妈的,胡老四死得真不值,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一支冷箭追魂了帐。”“铁熊也被一箭穿了一条腿,虽然死不了,这天寒地冻的不死也去半条命了,那箭镞上淬的剧毒也够他娘的龟儿消受了。”“呆会好好杀个够本,那里面好象有几个母货……”“你娘的,尽想好事,等下有命回来,不少胳膊断腿的话再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那几个母货,看着就是有毒还有刺的主儿,俺倒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生受。没的让人生阉了你,呵呵。”“去你的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欠揍是不?嘴欠还是咋的?”宛如旋风般沿着雪谷向前狂飙,山脊上的松林中时不时有树梢的积雪簌簌洒落,腾起一线雪雾,甚至还惊起几只笨拙的松鸡慌慌张张地扑腾下落,松鼠吱吱地奔逃。“向前包抄,快!”雷瑾暴喝一声,身形如魅,乍现乍隐,刹那间冲出,身后诸人紧跟在后。呼轰!狂风过境,雪花飞舞。显然在谷地中奔行绝对要比在松林间奔逃追逐要快得多,雷瑾等迅速冲出谷地,包抄到了前面。太行山区山高谷深,林木茂密,冲出这个峡谷,呈现在雷瑾面前的是一条积雪封冻的小溪蜿蜒向前绕到山后,这边靠近峡谷出口的草坡一面积雪不多,小溪对面不远就是茂密的山林,春夏时候,这里应该是附近许多山林鸟兽饮水憩息的地方,溪畔丘坡也足足有十几二十几亩,能够容下不少兽类憩息。望着坡顶山脊上那一线雪雾蜿蜒向前伸来,逐渐接近峡谷出口,雷瑾引吭长啸,雄浑的音浪绵绵不尽,震得山岭树梢的积雪簌簌崩落,到处是哗啦哗啦的声音。一声短促的清啸响起,带着几分惊喜。转瞬间,松林的尽头冲出一个长发披垂的女子,宛如一头竭尽全力想逃出猛兽爪牙的母鹿——正是“佛母”冯烛幽。不过,后面紧紧追出十几个男女黑袍法师,寒光闪亮的刀剑映衬着雪光,森寒凌厉,纵跃如飞,眼看便要追及。冯烛幽虽然披头散发,但依旧明艳照人,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腾挪飞奔之间,胸腹长腿,妙态毕陈,内里竟然不着一缕。“该死!”雷瑾握紧了刀柄。一个从后追击的黑袍法师突然借下堕之势腾空而起,犹如苍鹰扑兔般凶猛下搏,潜力如山,剑化虚芒,尖锐的破风锐啸甚至在山坡下列阵等候的雷瑾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倏然之间,冯烛幽身上所披的斗篷如同一片铁板旋飞,在身无片缕一无遮掩的‘佛母’手中,瞬间束布成棍,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鸣响,朝天一抡,棍影颤摇,矫矫如龙,翻腾迎击,冯烛幽这‘佛母’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手束布成棍的凶狠反击,一般高手绝对经受不起,实力不容轻侮。这一刹那,山坡下的人们这才发现冯烛幽的双腕上还套着一截银光闪闪的锁链,显然这样动手冯烛幽吃亏吃定了。剑棍交击,闷雷隆隆,那件用以蔽体的斗篷片片崩碎,化作满天蝴蝶飞,冯烛幽向下扑跌翻滚,黑袍法师则向上飞腾。弓弦狂鸣,眨眼间狼牙啸空,两张强弓『射』出了三十支箭,每一支箭都取位刁钻狠辣,完全封死了那些黑袍法师的腾挪追击路线。空中那飞腾搏击的黑袍法师怪叫一声,长剑嗤嗤,身形不降反升,如同一头灵活的苍鹰在箭雨中游走,或避或毁,在刹那间逃过了好几支箭的攒『射』,然而超等神『射』手的第一波快箭哪里是那么容易闪避的?避无可避,也只有硬挨,那黑袍法师果然也是了得,身形一动之间,硬是以肉厚的『臀』部一侧硬接。惨哼声中,那黑袍法师如折翅的鸟儿翻坠在雪坡上,哼哼唧唧,却是一时痛得无法起身,这一箭力道过于凶厉,绝不是好消受的。兔起鹘落,这时冯烛幽在雪坡上翻滚而下,刚刚掌握了身体的平衡,象一头白鹿从雪坡上纵跃下来,那一身的雪玉般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灰浅红,惊心动魄的魅艳凄美。口角的血迹未干,秀媚娇美的五官似乎有些变形,却有股楚楚可怜的娇婉清润,还有股我见犹怜的纤弱柔媚,令人疑『惑』如此柔弱婉媚的女人怎么会有人下得了手去伤害一丝一毫?赤『裸』的身子纤细温润,晶莹的白雪与之相比亦是大为逊『色』,那是怎样的一种明艳婉媚?长发随风高高扬起,丰腴修长光滑白嫩的玉腿在腾跃间放『射』出致命的诱『惑』;丰盈上翘的椒『乳』跳『荡』起伏,因寒冷而挺拔的丹红『乳』珠仿佛是雪地里冲寒而开挑衅严寒的红梅两枝;平坦如丘的小腹与纤细浑圆的小腰之间一帘幽秘……红者艳丽,白者温润,黑者幽邃,天地在那一瞬间似乎也消隐不见,只剩下了这红,这白,这黑!这一幕雪中的亡命『裸』奔,虽然是如此的短暂,犹如白驹过隙,只是刹那瞬间,然而却成永恒,或许能在今日生还的人,永生也不会忘记这一刹那的惊艳,极致的『裸』媚无双,惊心动魄!冯烛幽仅仅几个轻灵的纵跃,便冲到了雷瑾的怀里。雷瑾的斗篷一张,将冯烛幽完全裹没。雷瑾低头凝望,只见粉颈白腻,宛若凝脂,面『色』却是苍白如雪,身子还在瑟瑟发抖,有如寒风中摇曳的花蕊,叫人怜爱。斗篷下,冯烛幽抱住雷瑾,凉凉的身躯,柔软但是有点僵硬,这是雷瑾所熟悉的身子。冯烛幽拥抱着雷瑾,抚『摸』着他宽厚的背脊,虽然是隔着羔皮袄,冯烛幽的手指滑过之处仍然会使雷瑾感到一阵阵的波动。雷瑾伸出一只胳膊紧紧搂抱着冯烛幽,拥之在怀,两人的身子互相缠绕着,雷瑾似要通过这样的紧紧相拥给她以足够的温暖,以抚慰她所受的苦难。然而就在瞬间,就在冯烛幽感觉灵魂在一寸寸升华的时候,急速坠落!雷瑾温柔地拥她在怀,甚至腾出手轻轻地拂开冯烛幽脸上『潮』湿散『乱』的发丝,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欺骗,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回去,本侯再好好收拾你!”冯烛幽浑身一震,继而发僵发软,她在刹那间就明白过来,雷瑾再一次的以‘金针锁脉制经术’完全的控制了她的身体。斗篷下的手解开了冯烛幽手腕上的银『色』链子,低沉犹如蚁语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样的链子一点都不适合你。这么滑腻雪白的玉腕应该戴上一个玉镯子。”雷瑾话锋突然一转,“这条链子里不知道是淬了剧毒还是烈『性』的麻痹『药』?”“你怎么会知道的?”冯烛幽身子僵硬,发出的声音实在小得可怜,大概只有雷瑾离她这么近才能够听清楚。“你看,还是藏不住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本侯略施诈术,马上就诈出实情了。”“你——!”冯烛幽这下气得够呛,但是又能说呢。“想知道哪里『露』了破绽?这个,当然会说给你听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杀!”猩红的鲜血在雪地上盛开出璀璨的红花,弯刀寒芒倏隐倏现,只是寒芒闪动之间,厚背薄刃的刀口上便带着血猩艳赤的血花,在雪地上抛洒出朵朵鲜艳的红梅。从峡谷中,从溪流对面的密林里,从坡顶的松林里,涌出许多头戴皮风帽,身穿羔皮祆、羊『毛』毡裤、带『毛』牛膀靴,手中刀盾斧锤,竟然以军伍的鸳鸯阵形呐喊着围杀过来。雷瑾轻轻一抖,斗篷把冯烛幽裹了个结结实实,顺手递到尼净渊的手里。雷瑾冷然注视着这些『潮』水般涌来的弥勒教徒,双目中冷电四『射』,犹如刀刃,阴森残忍的嗜血杀气翻涌,慑人心魄。“杀!”剑气山涌,刀光破空。雷瑾这十几个人以狂野凶悍的气势突入敌群,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可怕的嗜血光芒,令人战栗。美丽无双的道姑、慈悲为怀的尼姑这时候也变身为凶神恶煞,杀人如同砍瓜切菜,阴森冷酷,冷厉无情,杀人绝不手软。血腥满地,尸骸遍野。雷瑾与阿蛮组成的攻击箭头,一刀一剑比天雷电火更加可怕,剑刀交错,如雷霆万钧,声势凶猛悍烈,刀光如霹雳,剑影如幻电,刀光剑影一到便是头断腰折,血肉横飞。而除了雷瑾、阿蛮,其他人同样也是攻坚破锐,摧枯拉朽,一时之间,竟然凭着凶猛的杀伐把敌群阵形搅『乱』,与人多势众的弥勒教徒战得不相上下,甚至在场面上还占着一点上风。蓦然——呜呜号角声中,弓弦鸣响,一片黑云飞到头顶之上,竟然是霎时间,密集的箭雨临头,凄厉的箭啸,如同狂风恶号,又如虎啸猿蹄。如此箭雨,如之奈何?瞬间便已经是绝境!...
第五章苦战幸生雪地宿营对婵娟乌云压顶,箭落如雨。小说站
www.xsz.tw尖锐的箭啸犹如万鬼幽泣,直贯耳鼓,千钧一发,生死须臾。嘘——嘭!一朵灿烂的血『色』烟火抢在箭雨飞临的前一刻飞上天空,在阴翳的天空绽放出刹那的华彩。雷瑾引吭怒啸,绵绵不绝,散发出凶横的兽『性』,冬日的草木在怒啸中战栗颤抖。轰!随着雷瑾的怒啸,天空陡暗,十几件在瞬间贯注了内元真气的厚毡斗篷,犹如巨大的铁板刹那间飞旋直上,遮天蔽日。狂飙乍起,猛烈的罡风卷起满地积雪飞扬,霎时间尽是纷纷扬扬的雪粒在风中呼啸,再难看清楚眼前是敌是友。斗篷、披风、战袍之类的外套袍服,在平虏军中本来就赋予了在必要时防箭的功用,斗篷、披风等袍服在一个剽悍而有经验的老兵手里,甚至相当于半面铁叶盾牌的作用,与手中的刀枪相配合,能够大大增加从战场生还的机会。尤其是冬季用以御寒的厚毡斗篷,以厚重、细密、坚韧的多层『毛』毡缝制,难以被箭矢遽然穿透,就是精良的牛皮合甲,其防御效果也不一定就比厚毡斗篷强,如果厚重的『毛』毡事先浸透了水,对箭矢的防御效果甚至就不比钢铁甲胄差多少,而防火铳轰击的效果还要强上那么几分,厚毡斗篷因而便是平虏军士兵冬季征战时的最爱。某些嗜好自行改制兵刃军械的老兵,甚至给自己心爱的斗篷加上一层钢丝网甲作内衬,防箭的效果更好,只是野外『露』宿的时候,就不免要委屈一下自己了——衬了钢丝网甲的斗篷,裹在身上不会太舒服。噗噗噗!犹如狂雨打芭蕉,第一波狂野的箭雨勉强被漫天飞旋的斗篷抵挡了大半,漏网的箭矢不多。嗖嗖嗖!弓弦狂鸣,第二波密集的箭雨也就在一呼一吸之间,宛如群鸦翔集,再临天空。很显然,弥勒教不打算给雷瑾一干人以喘息的机会,这是你死我活的搏杀,不是请客吃饭。这骤雨般的箭雨完全就是不分敌我,一概灭杀,也只有那些极端狂热偏执的弥勒教徒才会用出这么玉石俱焚的狠招。雷瑾握紧横刀的刀柄,纯凭神识,鬼魅一般斜滑两步,在铮的一声暴震声中,以刀根崩开右侧砍来的一刀,强横凶锐的真气瞬间骤发顺刀涌去,中间还挟带着一丝阴损的‘山海诀’真力,山洪暴发一般沿臂突入,直袭其心脉。在那人拼尽全力抵御雷瑾狂猛真力的侵入时,雷瑾早如鬼魅一般顺势一晃,一脚将其踹飞,这一脚大有讲究,并不纯用刚猛之劲,而是活用了畸门的阴柔运劲之道,因此这人不是应脚横跌,反而是诡异地向上方抛掷。雷瑾曾经细细钻研过魔道六宗之一的‘山海阁’首座大子田襄子留在他体内的那一缕让他大吃苦头的‘山海真诀’异质真气,并且因这缕真气在体内盘踞,驱之不去,而逐渐从中偷师了不少阴损巧妙的‘山海诀’真气运用之道,这一次便是拿这个倒霉的弥勒教徒小试牛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那应脚抛掷到空中的弥勒教徒意欲挣扎时,已然壮大的‘山海诀’真气猝然在其体内爆发,使他刹那间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成为纯粹的人肉傀儡,就象一个呼呼转动的风车,急速旋转上升,眼睁睁看着他的同伴们骤然间猛烈『射』出的箭雨,带着噬血啃肉的****,呼啸攒『射』而来,而他自己却有心无力毫无办法,连惨叫一声的工夫都欠奉。雷瑾一脚飞踢将那个弥勒教徒抛掷到天空变成挡箭的人肉风车,在这同一时间,已然闪电侧滑,回身半转,刀光疾闪,从呼啸而来的刀斧空隙中楔入,锋利的刀口掠过两个教徒的咽喉,咽喉上陡然绽开的创口立即血泉喷涌。雷瑾仍然如法炮制,顺势以巧妙的脚法将两具死尸勾踢到了空中,同时又在瞬间急旋,凶猛地砍倒另外一个攻到身侧的弥勒教徒,就在来不及收刀的刹那,右肋透出一截森冷的刀尖,幸好雷瑾刹那反应极快,神在意先,肌肉本能地内陷半寸,险之又险地避免了右肋开口一笑鲜血迸流的结果,而差点让雷瑾挂彩的弥勒教徒,则被雷瑾突然一脚虎尾撑,反撩在下阴海底,真力涌发的瞬间即致其死命,骨骼碎裂的声音中,死尸诡异的向天空飞旋……跟随雷瑾突进的其他人都是感觉敏锐者,在雷瑾制造出第一具人肉风车的几乎同时,已经依样画葫芦,如法炮制出更多的人肉风车。威力惊人的各种可怕劲道在碰撞,在翻涌,在楔钻,在交错……气劲呼啸,罡风迸散,寒气袭人,热流激『荡』,异象横生……箭啸……怒吼……清叱……呐喊……惨号……短短的数息之间,雪地中已经是刀山涌动,斧刃如『潮』,箭如飞蝗,血肉横飞,变成了刀光剑影的修罗屠场。当后继的几波密集箭雨,其中大部分倾泻下来的攒『射』箭矢,被此起彼落的人肉风车挡去大半时,漏网的一些箭矢从天而降也是难以对雷瑾一行造成大**烦。雷瑾撮唇发出奇异的呼哨,声调忽长忽短,在视线被纷飞雪花遮蔽,不能及远的情况下,与自己人保持着彼此的呼应,这时雷瑾双眸陡然闪烁出阴森凌厉的精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邪火,幽黑的双瞳中隐隐蕴藏着诡异的亮紫异『色』。手中挥舞的长刀也在刹那间,暗芒流转,青幽如霜,光华闪烁间幽明幻化,邪诡而妖异,慑人心魂,与雷瑾眼中闪烁的异芒遥相呼应。然而这种非人异相在风雪狂飙,漫天飞雪纷纷扬扬遮蔽住众人视线的当儿,每个人都着紧着当下的血腥搏杀,并无人发现雷瑾的邪异,而只是一瞬间,这种异相便隐匿无踪了。嘘——嘭!一朵灿烂的血『色』烟火在远方的山头绽放,紧跟着又是一朵在较近之处飞上天空……转瞬间,竟然有十数朵旗花烟火飞升,在天空绽放,看其施放的位置,竟然有几朵旗花烟火的施放处已经离此地非常之近,各路人马正在火速『逼』近之中,四面八方都有隆隆的声浪隐隐传来,鸟兽惊飞而起,弥勒教若再不退走,将有被包围全歼的危险!呜呜的号角吹响,弥勒教徒『潮』水般退去,弥勒教此地的主事者倒也不是不明时势的傻瓜,明显的事不可为,自然也不愿意再多作无谓的牺牲,遂下令退却。栗子小说 m.lizi.tw最后的两波箭雨仍然犹如雨雹般向雷瑾等人攒『射』,这时却仅是用以阻止雷瑾等人衔尾追杀了。扑通一声,好几名精锐护卫看见『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退去,心情一松,顿时直挺挺地扑倒在血水横流,死尸狼藉的雪地中。“站起来!”雷瑾以刀拄地,沙哑着嗓子怒吼。毕竟是护卫亲军的精锐,对长官的命令已经养成不折不扣遵照执行的良好习惯,雷瑾的怒吼刚出口,几个扑倒在地的护卫已经猛然虎跳而起,挺直了身子,虽然身子还在微微摇晃颤抖——刚才那阵短暂而毫无回气空隙的拼命厮杀,在极短的时间内掏空了他们所有的体力和精气,居然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战死,也算是奇迹。正在运气调息的阿蛮、栖云凝清等人都睁开眼睛看着雷瑾,在她们的内心中多少有点认为雷瑾此举不近人情,倒是阿蛮毕竟是带兵的将领了,转瞬间若有所悟,没有开腔。“警戒!包扎!”雷瑾没有多余的话,命令就是命令,理解或不理解都要执行。狂野冲杀在前的雷瑾身上倒是没有怎么受伤,后背肩胛骨被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已经凝固,红黑的血浸染了一大片皮袄,看着触目惊心,然而在战场上这只算小伤;左大腿侧面被拉了一刀,除了毡裤被拉开一个大口之外,却是没有受伤;右肋下羔皮袄也是一道长长的破口;左上臂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在真气卸力化劲消解了大半力道的情况下,也没有实质的大损害。七八个护卫中有三个中箭,其他人的伤势轻重不一,但都不到影响行动的地步,包扎之后,多少会受点影响,但也不明显。峨眉四女气脉悠长的优点在这次突然的遭遇恶战中尽显无疑,耐力强韧非凡,竟然都仅是落下些小伤而已,甚至可能敷贴了峨眉秘制伤『药』之后,连个伤痕都不会留下。说实话,峨眉四女的表现让其他几个一直不怎么服气的精锐护卫感觉有些羞愧,这实战一比可就见出了彼此的高下强弱了,他们那一套本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庶几已经够用,但说到护卫都督大人的安危以至万无一失,那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的,差距明白的摆在了这里,倒是怨不得都督大人要让这峨眉派的道姑、尼姑时刻跟随在身边了。几个护卫在互相包扎裹伤时,都暗自下定决心,此间事了之后一定要在‘月舞苍穹’上练出些拿得出手的本事能耐,否则就枉为七尺男儿了。阿蛮细心用羊肠线替雷瑾缝合了伤口,敷贴上了伤『药』,细细包扎好,又从随身的荷包中找出针线,替雷瑾将破损的衣裤先缝补好了,这针线女红上阿蛮的手艺虽然粗笨了一点,但缝补这几处衣裤的破损却还难不住她,针脚有点粗陋歪斜不是很齐整,虽不美观但却细密妥贴。雷瑾又替阿蛮整理了一下衣裤,阿蛮这时才发现,本应该早就赶到的接应人马迟迟未见现身,连峨眉四女这几个不太熟识军伍之事的‘便宜’贴身护卫也满脸的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不用想了,我们后面接应的人手至少还得两刻钟才能赶过来。”雷瑾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刚才只是疑兵之计,使了个诈术而已。”闻言,除了雷瑾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脸『色』变得煞白——倒不是他们害怕,而是万一弥勒教的人打定主意玩命到底的话,那他们岂不是身虽百死而难赎此疏失之罪?这赌『性』奇重的都督大人也太敢玩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把戏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可是问题又来了,“刚才那些旗花烟火信号是怎么回事?”连阿蛮都已经对雷瑾的‘恶行’感到愤怒,声音象是冰刀在冰茬上磨砺一样冷厉。“那是隐蔽的跟随我们推进的‘鬼魔’猎杀队锐士,一定是他们自传主张施放的旗花烟火,结果让弥勒教以为我方大队人马正在向此地集结,不得不就此退走。”雷瑾很无辜的摊开手说道。“哼,”阿蛮冷着脸气虎虎说道,“没有爷这样轻举妄动的!我生气了,真的很生气!”雷瑾一点也不在乎阿蛮你你我我不合礼数的称呼,只管上下看个不停。“爷只管看着奴婢干?”阿蛮见雷瑾一付惫懒的神情,只是笑嘻嘻地往自己身上瞄来瞄去,没好气的问道。“没,爷忽然发现阿蛮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看,所以就——”雷瑾笑嘻嘻的说道。阿蛮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我的个天呐,爷真是无赖!”娇嗔地再横了雷瑾一个白眼,忽然噗嗤一声低笑起来,刹那间的笑颜宛如云破月来花弄影般无限动人,直把雷瑾看得愣了好一会神才清醒过来,喃喃道:“今天是日子?”不久,雷瑾调遣到太行山区的大部分人马都陆续赶到会合,现场的惨厉让每个人感到心里发紧。看看天『色』已晚,全部移师到雪谷之内避风处安顿,人手多,办事就要容易一些,很快搭起军帐,准备卧袋,燃起篝火,烧煮食物,甚至猎取了不少松鸡来做叫化松鸡来吃,至于猎取的松鼠则剥皮割肉和着拣来的松子以及黄豆一起煮食肉汤,就在这雪地中宿营。雷瑾吃饱喝足,这才施施然踏雪归帐,正好阿蛮掀开帘子钻出低矮的军帐。“怎么样?”雷瑾问。“刚刚已经洗漱擦洗清爽了,只是不肯吃东西。”“哦。”雷瑾点点头,“待会再喂她吧。”阿蛮上下看了看雷瑾,脸『色』微红,道:“爷——”“嗯。”“爷还是先到奴婢帐中,让奴婢替你擦洗一下,换身衣裤吧。”“哦。也好。”雷瑾自是无可无不可,紧跟着阿蛮进了她的军帐。说是擦洗,其实就是雪浴,这次是紧急的远行,又不是大军出动,基本上不会携带那些笨重的锅子盆子之类的家什,连稍稍大一点的铁筒子都没有,烧煮食物也是用的小铁筒,最多能给重伤号烧一点擦洗用的热水,其他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干净的白雪一把一把按在雷瑾一丝不挂的身上『揉』搓,待从头到脚擦洗一遍,换了一身衣裤,雪浴才算完成,这样在军帐中的雪浴也只有火凤军团的女骑士们才被允许,雷瑾则是例外的唯一吧,虽然他也受了一点‘小伤’。其他士兵雪浴都只是找个避风的地方,几个人远远望风,防止野兽的袭击,另外几个人则脱得赤条条,抓起地上积雪往自己身上猛搓一阵,直到搓得浑身发红,周身热乎乎的再把衣服穿回去就算雪浴完毕。这倒不是平虏军的士兵们穷讲究,完全是从强身健体,防疫治病,锻炼意志几个方面来考虑的硬『性』军规。洗浴对于军伍这样密集生活的人群,在防疫上很有作用,少生虱子跳蚤,便少染瘟疫,避免因瘟疫而造成军伍战斗力的衰弱,曹魏武帝赤壁战败未能在其有生之年实现天下统一,固然有各种各样的内外原因,但影响最大的直接原因不能不说有一半是‘天意’——士卒因时疫染病者多,能战者少,预先就在战斗力上打了大大的折扣。因此,平虏军中非常注意从各个方面采取各种措施预防‘时疫’流行,确保时刻保持战斗力。“待会好生的问,可不许欺负人哦。”阿蛮一边替雷瑾整理衣服,一边说道,“真是可怜见的。”“嗯?可怜?爷看起来很象是惯于欺负女人的恶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摸』『摸』鼻子。阿蛮低声笑道:“爷才不象恶人,爷根本就是恶人,而且还很象无赖。”“好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敢拿爷来打趣了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看爷以后怎么收拾你。”“哼——。反正,爷你就不许欺负人。”阿蛮嗔道。“好——,爷不欺负人总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一定好声好气的问,不打也不骂。”雷瑾摇头叹道。“那还差不多。”阿蛮依在雷瑾怀里,轻轻说道。掀开毡帐,雷瑾一头钻进低矮的军帐。帐内其实非常狭小,地面上只是一卷毡子上面加了个狼皮褥子,卧袋便铺在狼皮褥子上,卧袋之内已经放置了几个烧得滚烫的石头取暖,冯烛幽便躺卧在内。雷瑾坐到卧袋旁边,问冯烛幽:“为不吃东西?”。“为不杀了奴家?”“杀不杀你,本侯自有决定,现在本侯命令你吃东西。”冯烛幽沉默良久,雷瑾也不作声。“好嘛,奴家吃就是了。”冯烛幽上半身钻出卧袋,却只穿着栖云凝清所有的一件抹胸,那是雷瑾命人送给峨眉四女的若干东西中的一件。叫化松鸡、松子黄豆炖松鼠肉汤、还有几片焖咸肉都已经冷了,滋味差了很多,不过冯烛幽还是很快就全部吃完了,雷瑾递过去一条湿手巾,冯烛幽默默接过手巾擦拭。“你是不是欠本侯一个说法?”雷瑾缓缓说道。...
第六章伴君幽独浓艳一技细看取风急天暗,松涛呼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满地残雪斑驳,雪光幽暗,阿蛮裹紧羊『毛』毡斗篷,站在军帐之前的阴影里。裹着细雪的寒风扑面,激得浑身清冷,这山里毕竟寒冷甚于山外,尤其是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寒侵入骨,虽然脚上套了毡袜,穿着带『毛』毡靴,寒意仍然从脚下慢慢侵了上来,阿蛮不得不吐纳调息,以加速气血运行,抵御肆虐的酷寒山风。从阿蛮这里望去,一片浑蒙的夜『色』笼罩着整个峡谷,积雪若明若暗若隐若现的幽幽反光闪烁,跳跃不定。雷瑾的军帐离此不过数步而已,帐中的声音不甚清晰,隐隐断续入耳的是一个女子的声息。以阿蛮现在的武技,雷氏的‘九天殷雷’和司徒氏的‘诗剑风流’,两种武道心法都已晋窥堂奥之境,并能完美的融合在‘月舞苍穹’心法之中,而习自令狐氏的‘七宝莲花’神通法门‘红莲境’的火候也已炉火纯青,正处在即将突破而尚未突破的瓶颈期,六识之敏锐,六随之快捷,远远超越常人,她的武技实际上是此行诸人中最为强横的一个,峨眉四女虽然都自视甚高,但自度亦不能超越她分毫,而雷瑾近年虽然武技进境甚速,但与阿蛮的进境相比,恐怕犹差着半筹一筹,雷瑾唯一强胜过阿蛮的地方,便是他那种悍烈霸道的气势和敢于赌命冒险的『性』格。阿蛮的敏锐六识,让她很容易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雷瑾的小军帐四角,是峨眉四女的军帐,另外就是她火凤军团的十几个女骑士;再外围一圈,则是雷瑾的随身护卫、峨眉其他充任护卫的高手、崆峒南谷子门下的一群弟子;最外围还有独自占据一隅,自行其事的护卫亲军‘鬼魔’锐士,他们有的隶属猎杀队,有的则隶属强袭队,都是些喜欢独来独往,行踪诡秘的人,与秘谍总部配属给各堂的那些杀手在气质上颇相近似;另外则还有从中条山各堡寨中临时抽调的各路精兵一千人。当然,雷瑾急令调遣的人马绝对不止营地中这一千多人,光是秘谍总部以及雪隼堂派遣在各处活动以配合此次行动的秘谍和杀手就不知道有多少,可能连雷瑾自己都不会有准确及时的了解。整个营地都在阿蛮的感知范围内,各个方向各个角落的动静只要她想知道,就能立即予以感知。雷瑾军帐中的声息渐渐的有了些异样的声息,阿蛮在黑暗中忽然咬紧了红唇,狠狠的想:又在‘欺负’人了!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阿蛮脸上有些发热,顺手在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块咖啡牛油糖块,撕掉外包的油纸放进嘴里无声咀嚼,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种咖啡牛油糖块是西北长史府军需署所辖的军需作坊,借鉴了西域亚剌伯人长途跋涉时常常携带并食用用牛油和烘焙好的咖啡豆粉混合而成的一种食品来补充体力的做法,以咖啡豆粉、牛油、蜂蜜、片糖为主料,加入红参、红景天、冬虫夏草、牛黄、枸杞等『药』物专门配制而成,目前只配发给在夜间潜行哨探的斥候、轮值夜巡的军士、平虏军和秘谍总部所属的猎杀队强袭队等负有特殊使命的秘密部门等,在冬季一般还要加量发给。栗子小说 m.lizi.tw由于咖啡豆粉本身味苦,再加入了一些『药』物,这种咖啡牛油糖块其滋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过补充体力、消除疲劳、抵御严寒确有奇效,仍然颇受士兵们欢迎,甚至有将士自掏腰包买来以备不时之需,但因为产量不多,目前为止仍供不应求;不过军需署另外还有一种替代食品则是以咖啡豆粉、花生米、猪油和片糖制作,不加任何『药』物,产量虽比较大,但功效上自然就差了很多,而且还不能提供给军队中笃信清真教义的将士食用,只是在无法充分供应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仍然大受平虏军许多将士的欢迎。(注:此处牛油指用肉牛的脂肪提炼的动物油脂,与从牛『奶』等『乳』品中提炼的『奶』油、黄油不同,与港澳地区的习惯理解可能有所差异)此次长途越境的秘密救援行动,派遣人员中的大多数都加量配发了这种咖啡牛油糖块,俾以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咖啡牛油糖块苦甜混合的滋味,令得阿蛮精神一振,宁心静气,灵神空明,内息运转之间,立时感知到峨眉四女的军帐中内息不匀气机紊『乱』,显然雷瑾军帐中的声息也明显影响到‘近在咫尺’的她们,让她们有些噪动不安了。阿蛮在阴影中无声的微笑,为谁风雪立中宵?不眠的人又何止一位?而此时,军帐中孤灯一点,春光曼妙。风流甚,把仙郎暗掐,莫放春闲!‘佛母’冯烛幽的身子蜷曲着缩在雷瑾的怀里,两人的上半身便都『裸』『露』在卧袋之外。雷瑾俯压在冯烛幽的背后,双手从抹胸中伸了进去,大力地捻弄『揉』捏着丰盈的椒『乳』,软温滑腻。冯烛幽螓首后仰,无力地抓着雷瑾在抹胸下蠕动的怪手,急促的喘息……雷瑾『揉』捏捻弄更加大力,冯烛幽滑腻温软的娇躯扭动起来,奈何雷瑾半压在她身上,不轻的体重俯压,根本不容她脱身,而雷瑾另一手已粗暴地撕脱了她胸前蔽体的抹胸,将冯烛幽扭转推dao在卧袋中。挺秀丰盈的双『乳』,随着雪白的酥胸急促起伏而轻轻地颤动,娇美鲜润如同盛开的鲜花。对这本应轻怜密爱的柔润娇躯,雷瑾却毫不容情地握捏住堆玉双『乳』,他的手指强而有力,『揉』捏之下,宽大的手掌深深陷入丰满雪腻之中,红艳的『乳』蒂,便如一枝红杏花儿凸出于手指之外。然而冯烛幽却发出了虽痛苦却兴奋的低呼,一双粉光致致雪白腴嫩的长腿缠向雷瑾腰间……其实雷瑾并不喜欢以凌虐的方式发泄情欲,身体上的凌虐,并不能达至灵肉愉悦的极境,但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教育、经历、修养、阅历、际遇的各各不同,以至一样米养出百样人,偏偏就有女人喜欢被虐或虐人,或是以被虐为乐,男人越折磨越摧残她反而越兴奋,又或是以虐人为乐,在摧残虐待中获取无穷的快感。栗子网
www.lizi.tw冯烛幽倒也不是常常喜欢被虐的女人,只是这一次她有愧于心,心甘情愿想在被虐之中寻求一种心灵的解脱和平静。雷瑾就在这瞬间探手揪住冯烛幽的一把头发,生生将她从卧袋里提了起来。雷瑾这样的粗暴,而自冯烛幽喉间发出来的,却是曼妙诱人的低『吟』,连媚术也一股脑儿自然涌发,已然是情动如火,难以遏止,紧紧地抱住雷瑾的虎腰。爬伏在卧袋之上的冯烛幽,螓首埋在毡『毛』褥子里,喉间低喘着,模糊不清地低叫:“爷,……奴……要呵!”浑圆丰满的玉股,轻轻摆动;蜷曲的玉腿分张,纤细的腰肢扭动,也使雷瑾为之血脉贲张!冯烛幽的如蝶般一直娇颤不已的身子,更加剧烈地抖颤起来,便在那一刹那,狂野冲击的雷瑾感觉到全身的膨胀和收缩,全身每一处肌肤似乎都在放声欢呼,极致的欢乐犹如『潮』水,天地似乎也在那一刻突然静止了!搂着倦极而眠的冯烛幽,蜷曲在卧袋里。雷瑾却并无丝毫睡意,事实上冯烛幽的陈述,与雷瑾依据一些秘报和尚未能充分证实的迹象,仔细推敲得出的大胆假设相当之接近。其实,冯烛幽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她和其他十来个同伴与玉灵姑分途行动,绕道去拜访游说旧友,结果反被旧友告密,败『露』了形迹,一头钻进李大仁率领一堆大天师、天师、大法师设置的包围罗网而遭到生擒,尔后在李大仁的高压下,冯烛幽再次选择屈服,在这一点上,冯烛幽甚至不如与她同行的几个同伴来得有坚持。尔后,冯烛幽便按照北方弥勒教方面的授意,布置了一连串的假象,意图引诱西北方面自投罗网。甚至于‘形迹败『露』’,她和玉灵姑被北方弥勒教追杀也是一个假局,真正的情形是玉灵姑那一拨人的形踪就是她冯烛幽在高压下透『露』出去的,但是玉灵姑如有神助,虽然困守太行绝地,却得到两伙神秘人的有力支援,一起坚守到如今仍然没有被北方弥勒教的人得手,雷瑾猜想其中一伙‘神秘人’应该是自己派遣的人,难怪迟迟得不到他们的秘报——雷瑾深埋在心底里的那点对冯烛幽的不信任,使他在派遣玉灵姑、冯烛幽等前弥勒教干将东行游说策反时,还另外准备了后手,除了命秘谍部、朱粉楼全力监视,及时回报玉灵姑、冯烛幽等人在外的一切动向之外,还将军府掌握下的几支秘谍小组撒了出去,最后甚至直接调遣了两支‘鬼魔’猎杀队隐蔽盯梢,遂行密切的监视。但是按冯烛幽的陈述,那另外一伙神秘人是谁?连雷瑾也想不通是谁了。至于雷瑾预先有所提防,并非雷瑾先知先觉,说起来这应该与雷瑾在秦夫子等师傅的训导下,习惯于对一切看起来巧合的,看起来顺利的,看起来完美的东西都保持着怀疑和审慎的态度。在雷瑾看来这世界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如果有,那一定是经过有意的或无意的掩饰,才会显得美仑美奂,使人不识庐山真面目。那么在这被掩饰过的假象后面,真正的本质是呢?也许假象后面的东西,我们真正看到之后仍然能够接受,但也有可能会让我们大失所望,作呕不迭。冯烛幽的求援急讯所说的一些东西在雷瑾看来,就是太过顺利,太过巧合,太过容易,太过天衣无缝。所以,当接到冯烛幽的急讯时,雷瑾就直觉有些不对,起了疑心——弥勒教潜伏在北方各地的重要执事人员名单……弥勒教李大仁的心腹亲信之一被说服,意欲以某些交换条件交换他所知道的李大仁的多重秘密身份和巢『穴』……这些东西听起来确实是成果非凡,更重要的则是弥勒教还调集了不少精英云集太行山区‘追杀’形迹败『露』的玉灵姑、冯烛幽,这似乎也是一个给予弥勒教李大仁一派以沉重打击的机会。但是不管冯烛幽的求援急讯是否可信,西北幕府都是要做出适当反应的,而雷瑾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考虑,于征尘未洗之际,又再次马不停蹄秘密出征,且由于雷瑾的‘亲征’,西北自然是精锐尽出,实力远远超出一般的预计,这是北方弥勒教的失算之一。说实话,连冯烛幽都没有想到会是雷瑾亲自出马‘救援’,这以至于让再次‘变节’的冯烛幽羞愧无比无地自容,甚至想一死以谢。现在雷瑾综合了冯烛幽的陈述,情势就比较清楚了——弥勒教李大仁方面事先应是估计到了西北肯定会有所行动,毕竟雷瑾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西北刚刚招揽的弥勒教‘叛徒’被追杀殆尽,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如果西北幕府对此事无动于衷,必定寒尽天下人之心,这是西北幕府绝对不肯做的事情。然而机会与风险总是并存的,北方李大仁掌控的弥勒教似乎玩得过火了,并没有想到西北幕府的反应迅速而激烈,并且能够调动大大超过其事先预计的精锐人手秘密越境,深入太行山活动,这是他们失算的地方之一。而且不仅雷瑾治下的西北幕府有了激烈的反应,甚至还不知道怎么的就惊动了其他各方势力或明或暗地纷纷介入其中,这样一来,导致北方弥勒教在太行山的活动空间大大缩窄,一些原本的良好设想顿时变成了空想。雷瑾从冯烛幽的口中听到玉灵姑等人仍然安然无恙,放下了一些心事,不过同时和冯烛幽一起落到李大仁手里的几个人,并没有全被杀死,只有五个人被杀,实际上还有几个人还被李大仁关押着。想到这里,雷瑾再也无法坐视,悄悄起身,迅速的穿上衣裤,披上斗篷出帐。一眼看到阴影中站立的阿蛮,雷瑾突然心中一热,走过去轻轻搂住阿蛮,然后在阿蛮身体轻颤的当儿,轻轻的勾起阿蛮的俏脸,在冰凉的嘴唇上狠狠吻了好一会儿,这才放手。“这么夜了,还不去休息?下半夜换个人值夜,这是命令!”“是,奴婢知道了。爷,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罢了,爷都有点下不了手。既然她已经有悔悟之意,又诚恳,就从轻发落吧,死者已矣,生者求生,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来时尚且有各自飞的,何况连妻妾都不是的人呢?经过这次,她也应该不那么容易翻覆了。说到底,还是爷的用人之失,完全的疑人不用是不可能做到的,疑人亦能用之,但却不应该象这样子的用人。”“对了,爷怎么识破她已经变节?”“呵呵,她也这么问。只是因为头发。”“头发?”“那几具面目模糊的女人尸骨,头发的质感,爷完全没有丁点印象,因此怀疑这是一个局,而留下秘密记号引我们向这个方向追寻的人当然就最值得怀疑。不要那么看着我,爷有这纨裤浪『荡』之名声,可不是白担了虚名的。”“要是让大老爷知道这个,又该训你了。爷,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啊?”阿蛮末一句岔开说道。“我想着,还是让‘鬼魔’动一动,连夜动身去追查一下北方弥勒教在太行山里的落脚窝点。现在太行山的形势过于混『乱』,秘谍部的秘谍除了猎杀队的杀手之外,都难以有效活动,各方人物,为敌为友难料,还是得先行哨探清楚才是。”“奴婢陪你去吧。”“也好。”再次回到孤灯如豆的军帐。帐内清寒,唯有卧袋之内是温暖的。雷瑾钻入卧袋,斗篷也盖在了上面,望着酣睡中的冯烛幽,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抛开一切,雷瑾俯身,搂住袋内的赤『裸』佳人,既然打算无原则的原谅她这次的变节,那么都不用说了,用亲吻抚慰脆弱是最奏效的,除非心中仍存芥蒂。雷瑾亲吻着冯烛幽紧闭的眼睛、嘴唇、下巴、脖子……一路吻下去,轻柔得就像在吻一个睡美人。冯烛幽其实已经苏醒,但没有睁开眼睛,也许是一时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真实。呼吸慢慢变得湿润,娇媚的呻『吟』如同蜂房深处的花蜜,甜而涩,长而媚,婉转甜润,只有深深的品味,才能真切的感受其中之真味。连滑嫩无比的肌肤上似乎都有淡淡的蜜甜,当雷瑾的手在温润的幽壑中起舞时,军帐里翩翩相随的是慢歌长调般甜美娇腻的呻『吟』……冯烛幽的身子里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和激情……媚术融合在激情中,山重水复,山的那边仍然是重重叠叠,千皱万褶……巧笑生晕,流眄含睇……云鬓半掩,桃『色』满面,亦娇亦嗔,半身酥倒……满面娇羞,情浓如饴,欲焰升腾……似浪蝶穿花,或驻或停,或进或退……汝该知:世上女人与女人之间截然有异,说吹灯拔蜡之后感觉都一样,只是骗骗君子和懵懂小子而已,『色』狼是绝对骗不了的。昏暗的一点灯光下,雷瑾看着冯烛幽那如一枝梨花初带雨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又因为目下的兴奋、满足而红润如娇花,慵懒暧昧,似笑非笑,媚眼如丝,妩媚而娇柔,朦胧而婉丽……...
第一章困守绝崖可惜一桌好酒菜满天阴霾。栗子网
www.lizi.tw雪积林莽。玉灵姑藏身在树后,从积雪的陡坡向下望,远处群山起伏绵延,树干灰黑,树冠雪白,满山满野茫茫一片银世界。极目了望,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情景,刀剑反映雪光在树林间时不时闪动,围困仍在继续。玉灵姑半个身子藏在积雪的大树下,扫视着山崖下连绵不绝的积雪稠林。事实上,雪地的反光强烈,并不能细细察看山崖下的动静,人都在山林中活动,视线所及非常有限,崖下山林中敌方的动静,只能纯凭经验估计、靠感觉测度了。山林太密,枝头低垂,有人穿林而走,难以避免与树枝碰擦,而现在树梢树冠都有不少积雪,人在林间走动难免积雪纷坠,从远处虽然看不到山林中的情景,但山林顶端的积雪不住震落,腾起阵阵雪雾,一用说也知山林下有活物掠走。玉灵姑所处正是太行山中一处绝地的陡坡上沿,三面千寻断崖,一面陡坡,前临深涧,只有一条陡峭的狭道,坡上倒是有一大片的山林,要想登上这面陡坡,唯有这一道可通,玉灵姑等人只需要扼守住这条狭道,就算是千军万马也难以攻上山坡。饥饿和寒冷才是他们一干人困守于此的最大的敌人,饮水反而不是问题,这山坡上虽然没有泉水涌出,却有天上降下的积雪,十天半月没有焦渴的顾虑。玉灵姑一群人遭到北方弥勒教李大仁的人追杀,三十来个男女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在他们并不非常熟悉地形的太行山区中游走周旋,奈何山中根本就没有路,且冰封大地,雪积山林,即使有路也难分辨,人在冰雪覆盖的山林中行走,方向都难以把握,也只能循着山势奔逃,几乎一头就钻入李大仁的包围圈,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之时,却先后杀出两股神秘人,人数虽然都不多,却硬是出其不意的在李大仁的包围网中撕开缺口,杀出一条血路,帮助他们暂时摆脱北方弥勒教的追杀,并在此后多次冷酷无情的搏杀中显示了他们令人战栗的威力。不过,李大仁在山西经营的潜势力仍然雄厚,高手众多,也颇有不少懂得行军布阵的将佐之才,以至『逼』得他们这几十人困守在这处绝地之中,饥饿、严寒迟早会让他们绝望,如果没有外来援救的话。但目前为止,虽然被困了十几天,情况还不至于让他们绝望,这得归功于其中的一群神秘人,这些神秘人有二十个人,他们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式的白『色』紧身衣,一律反穿白『色』羔皮袄,四块瓦白『色』翻『毛』掩耳风帽,白『色』羊『毛』毡靴,白『色』毡『毛』斗篷,连刀鞘也是白漆皮鞘,每个人的打扮都完全一样,在雪地中行进,极难在远处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的装束,完全是为了在冬季风雪中活动而准备,二十个人如同伺伏在暗处的凶残野豹,一出现就以军伍阵形勇猛无畏地直薄敌群,虎目炯炯,冷电湛湛,步伐整齐,举动如一,在震天长啸中,以阴森狂野神秘强悍的慑人气势,弓弩标枪飞刀火球毒烟石灰弹远攻,长刀近搏,突然之间就破入敌群撕开了一道缺口,引导处在困境中的玉灵姑一行落荒而走。栗子网
www.lizi.tw困守此地,这些神秘人又伐倒树木,以树木积雪垒筑躲避风寒的窝棚树屋,大家藏身树屋之中,不受风寒,没有『露』宿在外遭受寒冷的侵袭,而且困守绝地,只要扼守住了上山的狭道,烧起篝火取暖也已经完全没有必要顾忌暴『露』形踪,在短期内寒冷无法威胁到他们;至于食物,冬季山林虽然食物难觅,但也难不倒这些神秘的白衣人,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中有一种用牛脬盛装的牛肉干,架上一口简陋石锅,用一小撮这样的牛肉干烧煮一锅加了树皮、松子、苔藓、蚁卵、虫粉等食物的浓浓肉汤并不太难,而这片断崖陡坡的山林中仅有的野兔、雪鸡、松鼠等也早已经被他们捕杀殆尽,能吃的松子、树皮、苔藓、茯苓都被搜寻或挖掘,甚至还从藏埋于山林雪地之下的多个冬眠蚁巢中掘出数量极可观的蚂蚁、白蚁(烘焙碾磨做成虫粉,作为肉汤添加物)和几十斤蚁卵、一些甲虫的蛴螬(幼虫)、山林中的野生蜂巢等作为备用食物,这些说不上美味的食物足以让几十人坚持下来,食物的‘充足’也足以让困守于此的众人再坚持个十天八天也不成问题,当饥饿、严寒暂时还不能威胁到他们这个‘临时联盟’的时候,守仍然还是稳固而不可撼动的。这些神秘的白衣人与玉灵姑一干人以及另外一群神秘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起居行动自成一体,因此自然而然的在山崖绝地上形成了三个阵容,不过他们在食物上倒是并不吝于与困守众人一起分享,正是由于食物的相对‘充足’,而且即便是在这种坐困绝地的情况下,这些白衣人仍然从容自信,这种自信的情绪也是让山崖困守的所有人能够坚持十几天的原因之一。玉灵姑虽然怀疑这些神秘白衣人来自西北幕府,但她毕竟见多识广,阅历已非初出茅庐之时可比,看那些白衣人无意透『露』其来历,也知趣的不去刨根问底,避免触犯别人的忌讳。只是,她弄不明白,如果白衣人来自西北幕府,则另外一群神秘人又是来历?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很是疑『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在危难之际慨然相助,他们又是出于缘故而出手?与那群白衣人几乎同时出现的一群神秘人在人数上要少得多,只有九个人,一律黑袍,出现时有如妖魅,鬼气森森,阴气袭人,令人『毛』骨悚然,而且他们的打击力也极是可怕,飘忽来去,倏散倏聚,配合默契,当者披靡,却极少用兵刃,这让自视甚高,曾经纵横天下心雄万丈的前弥勒教菁英们也暗自心惊。栗子网
www.lizi.tw而这些黑袍人与白衣人之间,玉灵姑可以看出他们明显的不是一路,互相并不知道彼此的底细。玉灵姑心念转动之际,身后积雪簌簌纷坠,冰棱折断坠地之声渐近,甚至已可听清踏雪的声音。“灵姑,你说还会有援兵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大法师’燕霜衣来到玉灵姑身后,有些沮丧的问道,显然她对眼前的形势不甚乐观。玉灵姑扫了一眼鲜艳妩媚的燕霜衣,俯瞰山下,道:“肯定还有!”话虽如此,玉灵姑自己也没有多大把握。山下,林丘起伏;远方,峰峦嵯峨,一望白雪茫茫,似乎看不到任何的活物,一片死寂凄寒,前途未卜。她俩仍然从一些细微的迹象中,知道山崖下的山林中有人在走动,围困并没有终结,时值巳初时刻,玉灵姑这一群人轮值的辰光将尽,在午末时刻就该是黑袍人一方轮替固守这山崖前的狭道,直到晚间才再由白衣人接替上来。蓦然,崖下的山林中两声惨号划空而至,随即可以看到稠林树梢的积雪纷纷如雨坠落,显示山下一片混『乱』。长啸惊天,群山轰鸣,各处都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雪崩,轰轰隆隆,声势惊人,雪花飞腾,摄人心魄。山下稠林,积雪不断崩落,显然不少人都处在忙『乱』不堪的情势下。一声怪啸,山下稠林中两条白影电『射』闯出,在稠林边缘的林木间倏隐倏显,速度极快。在两条白影身后,一条灰影从后追出,速度之快骇人听闻,瞬间追及两条白影,剑芒吞吐,阴雷隐隐,甚至连山崖上的玉、燕两人都为之骇然心寒。人影倏然晃动,刹那间轰隆大震。其中一条白影从雪堆里冒升出来,却是在适才的刹那交锋中,被巨力撞飞,砸在一株树干上,枝断雪坠,势如暴雨,坠落的积雪差点活埋了他,狼狈可知。而这株树,距离他刚出现的地方,已在二十余丈之外。另外一条白影此时电『射』星飞,淡影浮雪,飞掠而至,雪上无痕,轻功身法值得骄傲,然而他无法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灰影。刚从雪堆里冒出的白影,愤怒长啸,抖落满身的积雪,以迅捷的手法吞下一颗丹丸。一道耀目刀光挟带着片片雪花斜斩而出,一声惊心动魄直撼心神的闷雷陡然响起,直劈灰影。风雷骤发,剑光激『射』,猛烈无匹,凌厉无前。刀光剑影,如虚似幻,三条人影轮转流泻,雪霰弥漫,寒光如涛,弧光如练……玉灵姑、燕霜衣这时已经火速取出了毡毯包着的强弓利矢,准备用弓箭封锁上山狭道,这天寒地冻的,弓弦又不能及远,更需要警惕,这时玉灵姑已经发出讯号,让后面使用标枪和硬弩的同伴下来支援。刀光忽而萎缩,向山崖上奔来,灰影自后循踪急赶,所经之处积雪和冰棱纷纷下坠……“咦?怎么会是他们?”燕霜衣有些惊讶。那被人从后追赶的两条白影赫然正是那些神秘白衣人中的两个。他们是怎么下到山崖下的?要知道,昨晚是那群黑袍人值夜,白衣人中的任何人若是从前面下去,必定瞒不过那些黑袍人,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找到了从山崖绝地上脱身的法子,甚至可能早两日就已经派人潜出重围。不过,这时候却不容许玉灵姑多想,同伴的硬弩已经抢先向下攒『射』,利矢破空,阻拦后面紧追的灰影,也就在稍稍落后的刹那,玉灵姑、燕霜衣手里的两张强弓也同时向下倾注箭雨,那些简陋的木矢,当被强弓『射』出形成箭雨的时候仍然具有可怕的威力,灰影只有向后退却,眨眼工夫就消失在山下的稠林中。两个白衣人冲过狭道,立即盘坐在地,运功吐纳调息,显然刚才的一阵追逐耗光了他们俩的精力,急待恢复。陡坡上面的两群神秘人也都闻讯下来,玉灵姑有点不悦的质问白衣人当中的首领人物:“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那首领面无表情的淡然说道:“不错,我们中间是有几个人可以攀下断崖,但那得冒九死一生的危险,你们如果愿意尝试,我们可以奉陪。要不要到山崖上看看?”想想那深不可测高不可攀连猿猴也发愁的断崖,在这滴水成冰罡风怒号的冬季时节从又高又陡的山崖上爬下去,又得在对面的峭壁上徒手攀爬上去,在凛冽的山风中一个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大概只要在完全绝望的时候才会选择走这一条危险之极的脱身之路,所有人——至少是这些弥勒旧人马上打消了从断崖后脱身的念头。这时,他们才想这两个白衣人是去干嘛去了?“救兵不日可达,我们只需要再坚持几日。”那白衣人的首领说完,呼哨一声,倏然退回到山林中去,所有白衣人包括两个刚刚调息完毕的白衣人也瞬间消失在原地。玉灵姑等人愣了一愣,方才醒悟过来,面上泛起喜『色』。“刚才那个灰影好生了得,是不是祖师堂的大天师?”燕霜衣问道。“大有可能。不过祖师堂的人都行踪隐秘,这个人未曾见过。”玉灵姑不肯定的回答道。“也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救兵?……”山谷深处的一间松树茅屋,门窗紧闭,似乎只是入山打猎的猎户临时的落脚点,又或者是看山人的蜗居。此刻虽然是白天,茅屋也是门窗紧闭,不允许有一丝儿的冷风吹入,故而屋里有人的话必然是灯火通明。现在屋里不仅有人,而且有好几位。都是穿道袍的法师,围坐在一张松木桌边,桌上搁了一只小火炉,其中炭火熊熊,上面架了一口锅,锅内热气腾腾,香味四溢。酒是高粱烧,小口大肚子盖红布泥封的酒坛,虽然不是山西有名的汾酒,也足够酒囊一醉;两只农家陶盆,一只满满盛装了切成薄片的山羊肉,一只盛了野兔肉,几只粗碗分别盛了各式蒜泥、姜末、酱料、糖蒜等,另外还有一大盆切成块的酱驴肉,一大盆高粱面蒸饼。火锅涮羊肉,帝国北方寒冬里最让人咽口水的美食,羊肉其『性』温热,最是补阳益气,冬天怕冷的人,吃些羊肉可以暖手脚;帝国南方『潮』湿,吃些羊肉也可去去身上的湿寒之气。帝国商周时代,用鼎吃火锅那是天子和贵族们的特权,一般的国人没有资格这样子大排场的吃火锅,而且天子九鼎,吃这样的火锅也太浪费,现在嘛,只要你有一口不太小的锅,一个火炉子,任何人都可以自得其乐的涮涮吃吃。薄薄的山羊肉片,其薄如纸,挟了在锅里滚几下涮上一涮,滑嫩鲜美,吃个七八分饱也就够了,羊肉最能饱人,如果可着劲吃到十成饱,不给肚肠留丁点余地,羊肉在肠胃里发胀起来的时候,伤脾坏肚那也就是十成十的了。几个法师自得其乐,兴高采烈地吃得津津有味,肉香满室,酒香扑鼻,一碗一碗的高粱烧酒,仿佛白水一般狂喝,都已经有几分酒酣耳热的意思,看着就是一伙不守清规的出家人。一个道袍法师仰脖一口气喝干一碗高粱烧,一边高声笑嚷:“满上!满上!”一边扶起沉重的乌木筷子挟起一片红红白白的山羊肉,往沸汤里滚涮,蓦然间,眼中阴冷精芒如电火一闪而没。轰隆!凛冽的风寒乍然在一声巨响声中扑入茅屋。气劲破空,彻骨裂肌;剑气纵横,波涛山涌。温暖的松木茅屋犹如被突临肆虐,又如雷轰电击,天劫临世,无论是屋内喝酒吃肉的法师,还是自外而来的侵入者,都在为自己的生死存亡作殊死之斗。怒啸。一个法师手中的青钢剑迸发出劲烈无比的剑芒,以雷霆万钧般的猛恶声势,破入从门窗涌入的刀山剑海,松纹青钢剑光华流烁,隐隐虎啸龙『吟』,剑芒汇聚如练,挟着隐隐风雷,要拼命杀出血路。瞬间,血泉喷涌,一条手臂飞上半空,拼命破出重围的法师势如疯虎,落荒而逃,饱含着仇恨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天龙罗汉、真武神将,今日断臂之恨,本天师改日一定奉还!哈哈哈!”松木茅屋里木屑纷飞,风雷狂作,刀光剑影,人头滚地,鲜血喷洒,酒肉淋漓酣畅处,转眼修罗作屠场……势如电火流光,暴『乱』在开始时就似已注定了终局,以多欺寡,以强凌弱,以有备对不虞,除了反应最快的天师留下一条手臂仓皇逃走之外,再无活口。“可惜,还是让弥勒教的逃了一个。”“人生无奈,生老病死,早死晚死都是死,道兄有何可惜?可惜啊——”“那你又可惜?”“可惜一桌好酒菜——就这么没了!阿弥陀佛!”“和尚原来是个花和尚!”“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就是花和尚,也是菩萨相,六十二斤铁禅杖!”“哈哈,和尚的禅机原来都在喝酒吃肉上,杀生破戒有理乎?”“喝酒吃肉其中自有佛理,嗔怒伏魔亦是自然佛『性』!岂不闻松树千年翠,不入时人意乎?”...
第二章火中取粟荒丘雪舞血花残暮『色』四合。小说站
www.xsz.tw冬季的太行山区,夜幕早早的降临,好不容易『露』了半脸的夕阳红日,转眼就藏到山下,不见了踪影。高大的树木在黑幕中伸出形态古怪的树枝,在凛冽的寒风中伸展着鬼怪一般的暗影,闪烁着积雪的幽光。蜿蜒冻结的河流盘屈在宁静的山岭之间,河畔树丛密布,积雪处处。一个班驳鬼影从树丛中探出头来张望,这是一个如同鬼怪一般的暗影,白『色』的风帽衣裤斗篷上都有斑斑点点的灰、蓝、黑『色』块,仿佛是顽童的信手涂鸦,却与雪夜的的朦胧幽暗完全融为一体。对岸忽明忽暗地亮起三个光点,仿佛是游『荡』在山野间的饿狼眼中闪烁的幽光,重复三次,不再闪亮,那班驳鬼影也消失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数百条班驳鬼影悄悄地越过结冰的河面,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向前奔行。辽州州城东南的深山区,人迹稀少,历来是太行盗群啸聚的地方。辽州虽然是山西的直隶州,这官法却也难以管到山里面的豪霸强梁们横行不法,山里面天高皇帝远,盗群横行,也只有强悍者、强梁者才能在这里活得快活,软弱、懦弱必然遭人欺凌。冬天是大多数土老财窝冬的时节,轻易不出门,沙家寨沙大员外沙富贵上个月才刚刚将一个丫鬟收房做了他的第十八房小妾,这辰光本当呆在暖房内抱着小妾在热炕头上腻着,或者摆上酒菜喝杯小酒听几支小曲自得其乐。不过自从十几天前一帮‘上仙’‘天师’住到寨子里面以后,这宋家寨的警戒就日趋严厉,沙富贵也突然变了一个样,把全寨的老少都发动起来,在寨子里寨子外挖陷阱装窝弩下圈套布机关,似乎在防备人的攻击,但是以沙家寨在这山里的声望,又是谁能让他这么忌惮?“去,叫厨房再杀二十只羊备着,上仙们晚上吃酒消夜要用。”沙富贵站在北房台阶上吩咐下人。“好嘞,老爷!俺这就亲自去关照厨房马上宰杀,好生洗剥细切,保证仙长们吃得舒心开胃。”“嗯,好,好,好!”沙富贵点头,道:“再给老爷温上两壶酒,来一盘酱驴肉,老爷我先垫垫……”那下人本是点头哈腰,隔着沙富贵好几步,听沙富贵没接话往下说,又马上接着说道:“老爷,要不要厨房多烧一条鲤鱼……”那下人一边说一边抬头偷觑沙富贵,倏然间献媚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沙富贵的头颅居然已经不在脖子上,而是奇怪的提在一个浑身班驳如同鬼怪一般的人物手里,他的脚下可不正是沙富贵的身躯?而且没有任何鲜血喷溢,完全的无声无息,诡异阴森,令人『毛』发倒竖,心胆俱裂。惊恐之极的下人以为碰到了鬼门关逃出来的恶鬼凶魂,想尖叫,想挣扎,想逃跑,可他也做不了,他只是看到自己的身躯无声的软倒,没有头颅的脖子处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俺的身子,但俺的头呢?还没等这下人有点儿思维赶不上变化的脑袋想明白,他已经永远地沉浸于无边的黑暗中了——他和他的老爷,脑袋都已经悄悄地搬了家,这辈子是再吃不上酱驴肉,喝不上酒啦。一盆一盆的羊肉,一坛子一坛子的酒端进了东跨院北屋。外间炭火熊熊,有十几个身套道袍,却蹬着带『毛』牛膀靴,打着绑腿,非道非俗的健壮男子,围着几张杉木大桌在那里大碗酒大碗肉的在猜拳喝枚,喧嚣吵嚷,说着些南七北六的见闻和不忌荤素的笑话。内里一间宽大的热炕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另外还烧了紫铜炉子,暖意融融。几个颇具威严气势的道袍法师正在炕上吃喝,每人身畔都半倚半靠着半『裸』的妖媚女人,年轻美丽,笑语呢喃,饱满诱人的酥胸在身上挨挨擦擦,柔软温暖的玉手添酒挟肉,耳边媚笑,吐气如兰,柔柔地,甜甜地,挑逗的手法更是熟练得堪称专家,春情『荡』漾,黏在法师身上如蛇般扭动,法师们可谓是此间乐,不思归矣!酒喝到十分,每个人身上都慢慢开始出现无法控制却难以察觉的变化。就在众位仙长们兴高采烈的吃喝正酣时,沙家寨里酝酿已久的暴风雨骤然发动。可能是沙富贵一去不返,热炕上一个法师有些不耐,喝问一个正低头捧着酒坛进来的下人:“你们寨主到哪儿去了?为何不在此侍奉?”“仙长若真想知道,本官自当奉告。”声音冷厉碜人。“混帐!”那法师气往上涌,这沙家寨还没有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正要发作,猛然醒悟,“你是人?”“你以为本官是人?”酒坛子随手一抛,来人『露』出真面目,亮出了衣下的绣春刀,灯火下弯曲的厚背刀闪烁着冷列的寒光,意气昂扬,道:“敝人鹰扬左卫百户罗瑞,奉命擒拿妖人『奸』匪,尔等妖人还是给本官乖乖受缚吧。”热炕上的几个法师此时酒意上涌,浑身发软,待要凝神运气,却骇然发现体内气机窒碍难行,不由大惊失『色』,心里都不由哀叹:这下全完了。这真是终日打大雁,今日反叫大雁给啄了眼,众弥勒教的‘天师’、‘法师’们一时大意便中了人的暗算,难怪这罗百户意气昂扬,敢于长驱直入以一人而面对这几个武技、‘妖法’都出类拔萃的弥勒教‘天师’、‘法师’。“你在酒菜中下了『药』物?”一个法师很不甘心,狠狠问道,他们都是在『药』物上的行家,一般『药』物对他们不但无效,而且也容易被他们发现,现在中了暗算,自知不免,却也不愿意做个冤死鬼,如果不问清楚,怕是做了死鬼也不甘心了。“呵呵,”罗瑞大笑,说道,“你们都是『药』物行家,本官若是用些寻常毒『药』岂不是班门弄斧?‘酩酊醉八仙’,本官秘炼的酒蛊,不是了不起的毒『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酩酊醉八仙’确实不是毒『药』,而是一种酒虫,一种毒蛊,某些酒瘾极大的人甚至拿它来做催酒的酒曲,本是苗疆地区的一种普通的巫门毒蛊——酒蛊,后来帝国军队数度出兵弹压苗『乱』,军队中也有不少人学会了使用这种毒蛊,因为这种毒蛊毒力发作时,颇似酒醉时的感觉,中蛊者及其扈从往往不能提高警惕及时的加以防范,若是被人在酒席中投以此物,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是可以十拿九稳的致其于死地——醉死,而对于修为深厚的武者而言,在中毒已经很深的情况下,也是很难在短期内加以解救复原的。小说站
www.xsz.tw这罗百户使用的酒蛊既是号称‘酩酊醉八仙’,则其毒力之强可想而知,就算是被人尊称为上仙的弥勒教‘天师’们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摆脱酒蛊毒力的侵袭。这时步声杂沓,门外突然涌入若干锦袍貂裘之人,罗百户转眸一扫不由面『色』微变,涌进来的人竟然有锦衣府和鹰扬右卫的人!“你们怎么来了?”罗百户沉声问道。“咦?罗大人,不是你派人让我们赶过来的吗?放心,最大的一份功劳我们不会和你抢的!”来人中的一个嚷道。“好说,好说。”罗百户心里疑云更甚,却是不好当面翻脸,暗忖:老子时候派人去请你们了?罗百户心下恼火,就在炕上揪起一个法师来,恶狠狠的问道:“你们躲在这沙家寨,到底是为的?”“我们只不过是奉命看押几个本教的叛徒而已,他们已经投靠了西北幕府。”那法师倒也光棍,反正看押这几个人也不是教中的特别机密,有问有答。“西北幕府?”几个皇家秘探都是一怔,面面相觑——现在这平虏将军当朝的一等侯可是炙手可热,与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有交情,还不是他们几个秘探随便惹得起的。罗百户更是在心里暗自懊悔,这可不是自找麻烦吗?罗百户这时已经明白,他其实是被别人利用当了一回替人火中取粟的角『色』,不过能立上一次大功,既能以之领赏,又能假公济私大发一笔抄家横财,盘算起来也还不太亏。“被你们看押的叛徒,关在地方?”罗百户立即想到,那个暗中透『露』消息的人恐怕别有用心,而且还不动声『色』的把分隶几家的皇家秘探都巧妙地引到了同一个地方,是不是意在这几个西北幕府策反的‘叛徒’?还是有别的用意?等那法师说出关押的地点,罗百户立即命令一个手下前去察看。少时,那去察看的手下回报,关押之处已经空无一人,所关押的人早已鸿飞冥冥。罗百户只得作罢,不再查问此事。至于沙家寨窝藏匪类妖人,这几家参与其中的皇家秘探免不了要在抢夺功劳和抄家上互相勾心斗角一番,虽然被人摆了一道,不过能立功领赏,又能借机大发横财,其他也算不得了。而弥勒教的几个天师、法师这次更是没有任何翻身机会了,在被皇家秘探们使用各种手段『逼』问出他们想要的口供之后,全部斩断脚筋,点破气门,就算有通天本事修复丹田,脚筋也是休想接上了,就等着上法场挨一刀了。雷瑾站在一个矮丘之上,一动不动,屹立如山,任由凛冽的寒风卷起斗篷噼啪作响。眼中寒芒如电,凝神感知着远方山林中的厮杀搏斗。锐啸划空,那是弓弩发『射』的箭矢集中攒『射』时的锐厉之声,令人『毛』骨悚然魂飞胆落;另外一种声音则是呜呜怪响,那是镖枪投掷破空而去的可怕声音,在较近的距离上同时投掷,极为可怕,尤其在这种山林中,镖枪的近距离投掷对敌人的威胁比弓弩还要大。雷瑾因为冯烛幽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明确了玉灵姑一群人的大致方位,随后又得到了更加明确的谍报,因而断然决定全力救援玉灵姑这困守绝崖的一群人。对藏身山林围困绝崖的北方弥勒教徒,雷瑾下令发起攻击突然而猛烈!实际上,雷瑾根本就没有打算和北方弥勒教来一次江湖决斗,完全就是以军伍结阵冲杀的方式,十人一队分为两组,以盾屏护,刀斧齐上,并且有专人以弓箭和镖枪寻隙攒『射』,训练有素,互相掩护、互相策应、连续冲击,而‘鬼魔’锐士以及其他一些武技强横之士,则随时策应,只要一有机会,就以众凌寡,对弥勒教的强手予以无情的打击。弥勒教也曾纵横天下燃起焚天烈火,军伍阵战,弓弩箭矢都不陌生,不曾被雷瑾的强攻姿态所吓倒,这山林之中也不是军伍可以全部发挥威力的地方。惨号惊心,步步血腥。踏尸而进,惨号和呻『吟』不断,弥勒教情势却是恶劣,毕竟在锐气上无法媲美沙场上磨炼出来的悍兵。惨烈的搏杀,弥勒教的人武技即使高明多多,也挡不住箭矢镖枪狂野的攒『射』,雷霆万钧,甚至没有白刃相接的机会,一照面即判生死,这是不对等的屠杀,凡是能够用箭矢镖枪解决的决不给对方近身搏杀的机会,而在山林中时隐时现的‘鬼魔’锐士则担当了以呼哨引导攻击敌方的任务,使得箭矢镖枪的狂野攒『射』更具威慑,令人胆寒。而且,也牢牢纠缠住此处弥勒教的大部分人,让他们难以脱身,至于雷瑾,根本就好似在拿弥勒教练兵一般,传令兵不时以旗号、号角等传递雷瑾的命令。就在这时,震天长啸,困守绝崖多日的几十名男女,狂风也似的挥舞兵刃从山崖上冲杀下来,声势惊人,犹如雪崩一般,杀入敌阵。双方在山林中缠斗正酣,不时腾起阵阵雪霰,宛如雾气一般升腾、翻滚、下落、旋转……墓地,从山林的一侧,斜冲出一队人来,约有五十人左右,都是彪形大汉,手中弯刀映着雪光,晶芒四『射』,令人心颤。那种剽悍冷厉的气质,令得护卫在雷瑾左右的栖云凝清等人都本能地把手按在了刀柄剑柄之上,炯炯有神,冷然扫视逐渐接近的这一拨人,慑人气势隐隐涌发,气氛陡然紧张,在这种两方激烈厮杀的当儿,任何第三方的介入都是危险的,任何的异动,也将引发激烈的反应。栖云凝清一声叱喝,徐徐移位,秋水明眸中敌意渐渐趋浓,杀气凝聚,随时有骤起猛击的可能。雪光刺目,剑上龙『吟』。“来人止步!”雷瑾低喝。来人显然不打算听命止步,两个最前面的大汉甚至骤然增速,急如奔马,冲在了最前面。“哼!”雷瑾冷哼一声,袍袖挥动之间,两只拳头大的雪团瞬间被捏合成团紧的冰球,白光虚影,骤然破空而去,难见形影。呜!砰砰两声暴响,两个大汉偌大的身形竟然仰面抛起,向后摔飞,直向他们身后的同伴砸去,力道猛烈,竟然把全速前冲的两人打得仰面飞起,向后横砸,阻止了后面的人借机冲上矮丘,一击而两得。噗噗!两个冰球此时方才掉落在雪地上,以如此猛烈的力道将两个壮汉击飞,居然不曾碎裂,用力的巧妙也甚是精妙惊人。就在雷瑾出手的瞬间,沉雄暗劲骤然而发,狂飚卷地般扑上矮丘,直扑雷瑾身后,卷起的雪花犹如狂龙,眼看就要将雷瑾压碎、撕裂……翠玄涵秋一声清啸,随着啸声乍起,罡风烈烈,柔滑细嫩的纤纤玉手“缓缓”拍出,刹那间,彻骨寒流,破空生啸,狂风刮起的雪花忽然之间都被赋予了煞厉凶锐的杀气,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千万片,飞入虚空皆利刃,雪矫如龙,声势惊人,刹那间挡在雷瑾身后,翻腾鼓舞地迎了上去。天风海雨,锐啸破空,雪舞荒丘,不辨东西……积雪纷舞中虚影急闪而出,刀气破空自雷瑾右侧袭来,厉啸震撼心魄,而另一道诡异的刀气却从其旁侧无声无息的斜斩而落,若是雷瑾为那破空锐啸的刀气所『惑』,必定为这无声刀气所乘。刀作龙『吟』,雷瑾拔刀出鞘,嗔目大喝,真力怒涌,殷雷迸发……天雷激『荡』,苍海龙『吟』。凌厉的刀气纠缠,刹那间石破天惊!下一刹那,剑光折『射』,如锥如刺,疾『射』迸发,嗤嗤连缕,无匹巨力瞬间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挤压撕裂出炫丽无比的无数血花,栖云凝清的‘峨眉刺’心法以霸道险崛的绝杀于瞬间解决了其中一个偷袭者,而另外一个则被雷瑾一刀斜劈,毫无美感的斩成两截,鲜血淋漓。流光眩目,刀气风雷。刚才还骄横无比,非要冲上矮丘的五十余条壮汉,被矮丘上这刹那间兔起鹘落的凶险搏杀惊得目瞪口呆,全部倏然止步!...
第三章战罢干戈葡萄酒染醉颜红矮丘上倏然陷入寂静。栗子小说 m.lizi.tw只有稍远处的山林中依然充满呐喊、惨呼、箭啸、怪鸣……突如其来的狂『乱』搏杀来得快去得也快。雪花纷扬,血迹斑斑,三个偷袭者皆死于非命,死状凄惨,无一全尸。死于雷瑾之手的一刀两段,身首分离;死于栖云凝清之手的则变成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死于翠玄涵秋之手的则是千刀万剐,白骨森然。如斯惨状,使得倏然止步于矮丘中段来历不明的五十余人趔趄不前,不知如何是好。雷瑾扫了一眼战况,对尚欲搜寻一下这三个偷袭者来历的翠玄涵秋道:“涵秋,不用浪费精力搜寻了,这三个人不是独来独往的江湖猎食者,就是衔命而来的死士杀手,你不会找到任何线索的。”翠玄涵秋倏然退回原位,狂风涌处,可怖的尸骨瞬间被风雪掩埋,不留一丝痕迹,她的峨眉『乱』披风剑式已经更上一层楼,进入一个新境界——随处作主,立处皆真,需要她动用七尺绕指柔如意软剑应敌的机会委实也不多了。雷瑾对这等偷袭刺杀之举毫不动容,在帝国,在西北,恨他雷瑾的不止一个,想杀他雷瑾而后快的也不只一个,无论在家,还是出门,这种飞蛾扑火般的刺杀层出不穷,三不五时就会碰上一回,都如家常便饭一般,雷瑾早就麻木了,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绝不容情,绝不手软。“尔等是哪位大人帐下?”雷瑾抬眼细细瞅了瞅那五十余个来历不明的壮汉,剽悍冷厉的气质是如此的熟悉,心下恍然——这些人可能来自于军伍。“在下等隶属山西镇边哨营。不敢动问阁下职掌的是哪个衙门?”这伙来历不明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的壮汉中,闪出来一个看来是头领的人物,恭谨的踏前几步抱拳问道。“哦,原来你们是宣大山西总督的麾下。本官与你们总督大人倒有过一面之缘。嗯,你们也不看看是地方就敢在本官驾前冲撞,嗯?说,为何如此匆遽莽撞?”雷瑾这几年霸据西北,威严日盛,这一摆架子,官威赫赫,立时令当面这壮汉为之一窒。“卑职等无知冒犯,罪该万死,实在是情急无状,还祈请上官稍假通融一二,容卑职等借道而过。”雷瑾等所占据的这个矮丘,确实是附近方圆数里之内的必经之地,如果要绕开这个矮丘,非得多绕上几十里地翻山越岭不可。“哦?你们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非要从这里通过不可?你们没有看到本官剿灭弥勒教,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吗?本官怎么能随便借道,让你通过?”雷瑾淡淡说道。“启禀上官,卑职手下不合与锦衣府的大档头冲突,因寡不敌众,失陷遭擒,卑职急于前去交涉,以致冒犯上官威仪,尚祈恕罪则个。”“锦衣府?”雷瑾沉『吟』道,他当然知道眼前这壮汉如此小心恭谨,并不是惧怕自己官威的缘故,而是确实内心焦灼,不想节外生枝之故,这壮汉说的理由应是实情没错——因为这壮汉的内心变化,巨细无遗皆被雷瑾一一探悉,映照于心。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对于吐蕃大圆满心法、大手印心法的探究和研修,并与令狐氏‘花间听禅’这一门源出帝国禅宗的无上心法妙谛同参,精神愿力极大的扩张,使雷瑾在察敌测敌知敌方面登堂入室,晋身于玄奥精微之境,这种近似于佛门‘他心通’的神通成就,使他窥测当面之人的细微动向时,有特别的效果。“锦衣府啊,”雷瑾灵机一动,说道:“本官倒还有那么几分薄面,再说你们是王总督麾下,本官既然知道了,倒也不能不『插』手管上一管。也罢了,本官这里有牙牌一面,你们派一个能说会道,又能拿主意的人拿本官这面牙牌去跟锦衣府交涉,把人要回来吧。本官这里正好还缺些人手,你们就留下暂时在本官这里听差一回吧。今儿,本官也抬举你们立个大功。”雷瑾说罢,不由分说抖手扔给那壮汉一块牙牌,又指着远处山林中呐喊震天,兀自搏杀不休的血腥杀场,说道:“看见了吗?那里,本官的部属正在浴血苦战,不过人手不够,无法严密封锁弥勒教的人向外突围逃走,你们的任务就是游走于外圈,凡是向外突围的人无论是谁,尽可能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可予以击杀。”雷瑾心中清楚,若是把这些根本没有在一起配合过的人投入战场,恐怕会扰『乱』己方部属原本的攻防体系,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但是让他们自成一体,在外围游走伏击,如此安排则对整个大局并无多大妨碍,也正好利用这批边哨营的锐卒擅长潜伏哨探、伺机伏击的长处。只是雷瑾笃定这些边哨营士卒会答应的神情未免太过奇怪太过自信,至少在栖云凝清几个人的眼中,这是颇有些奇怪了。她们却不清楚,雷瑾在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已经无声无息地成功诱导了这五十来个边哨营士卒的情绪和心灵,使他们在潜意识中莫名其妙地信服雷瑾的话,这是吐蕃的活佛们宏法传道时常用来加强信众们虔诚信仰的‘方便法门’之一,属于神通法门的一种,且主要是一种诱导暗示技巧,精神愿力的作用在其中只起到辅助、强化的效果。吐蕃各教派的活佛多半以此针对普通人,用以强化信仰;而雷瑾则用它来影响这些心志坚定的边哨营士卒,彼此的分野只在于吐蕃活佛们使用这些‘方便法门’时比较『露』骨,而雷瑾使用起来则较隐晦无形,更强调诱导和暗示,让人在潜移默化中信服他,崇敬他,犹如春雨一般,随风潜入,润物无声。而且,雷瑾拿出的那块牙牌,是从锦衣府督主陈准那里弄来,对锦衣府中人而言,具有相当的权威,这些边哨营的士卒中肯定有认识和了解这种牙牌所代表的权威,也用不着他多费口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果然,如雷瑾所料准的那样,在雷瑾并未清楚表明其身份的情况下,这些边哨营士卒只稍作商量,就同意了雷瑾的要求:在外围游击。雷瑾现在手头的人手确实不够充足,顺势利用上这批边哨营士卒,也只是多布下一颗棋子而已,究竟能发挥作用,发挥多大的作用,就连雷瑾自己也不敢作预测。雷瑾这时稍有空闲,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三个偷袭者的手法,正若有所思时,倒是一直旁观没有出手的尼法胜疑『惑』的问道:“刚才那道无声无息突如其来的刀气,贫尼怎么觉得与侯爷的一些手法很是相似呢?”“呵呵,当然相似啦,都是畸门心法的运用,不相似才怪了。”雷瑾若无其事的说道。“畸门心法?侯爷你说的是内廷太监们的独门心法?难道那个杀手还是个宦官不成?”尼法胜有些讶异。雷瑾反问道:“难道就不能是正常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象侯爷这样的怪胎?”“好啊,你这是讽刺本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微微笑道。“贫尼又哪里敢讽刺啊?”尼法胜淡然说道:“贫尼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残缺的畸门心法侯爷练了都没有事,这还不是怪胎?还有那山海诀真气,恶毒阴损,附骨入髓,侯爷也有办法转为己用,贫尼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人可以在畸门心法和山海诀真气的双重威胁下,仍可象侯爷这样无碍的?”雷瑾笑了笑,心说:何止是双重?还有六欲倾情**呢,可惜这个绝不能对任何人说,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呵呵。雷瑾心念转动之间,随口说道:“哈哈,法胜你怀疑得也对,那厮即使不是内廷宦官也定然是个天阉,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必然与内廷太监的某一派有关。”“哦,侯爷有得罪内廷的太监们吗?怎么连太监们也有暗中算计侯爷的?”“没得罪就不能算计了吗?本侯可是听说了,有些自命为忠臣义士的外朝官员为了铲除他们心目中的巨『奸』大恶,不惜变卖家产筹集了大笔金银。对于他们所认为的巨『奸』大恶,以及有可能成为巨『奸』大恶的某些人,他们的打击向来是不择手段的。比如本侯,就有可能被他们列入『奸』恶录呢。所以,就算他们收买了太监来对付本侯也没有好奇怪的。这些人,呵呵,说好听点就是中道而行择善固执,说不好听的就是偏执成狂,多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令人哭笑不得。不过,他们肯放下身段和太监们合作,肯借刀杀人,多少还懂得些权谋变通,不是那么迂腐,却也算得上大有进步呢。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忠臣义士’们可敬的地方,也是可叹的地方!他们永远囿于自己的一孔之见,固执到底,既不能洞烛毫末,也难明见万里,指望他们能放眼天下,上揽高天之月,下捉五洋之鳖,无异于缘木求鱼。”雷瑾难得的大发一通感慨,这世上有为金钱奔忙的,有为做官奔忙的,有为名声奔忙的,林林总总,说穿了,都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利益’罢了,就是这些自命‘忠臣义士’之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心目中的利益看起来似乎很崇高,很高远而已。雷瑾遭遇刺杀偷袭,这仅是战场上的一个小小『插』曲,打发走了这批不期而至的边哨营士卒,雷瑾仍然将其主要的精力关注着山林中仍然很激烈的搏杀,心中感叹着疯狂信仰的偏执魔力是如此的强大而可怕,又想到那些偏执的‘忠臣义士’,他们又何尝不是让人头疼呢?而偏执,在他雷瑾又何尝少了?或许,每个人心中都会有那么一份执念,执著甚至是偏执于某事某物,锲而不舍,持之以恒,不执著无以成功,太执著又陷入偏执,为人难也!艰苦的战斗一直持续,将近天黑时,弥勒教的败势已成,形势趋向明朗,雷瑾觉得此行目的也算勉强达到,没有太大的必要非『逼』得对方作困兽之斗不可,而且也俘获了不少弥勒教徒,看看天『色』,冬夜作战不太有利,得不偿失,遂传令收兵。在矮丘上,遥望着弥勒教残剩下的一干人逐渐溃散突围,但是各处流水报来的军情,却让雷瑾颇有点失望——此地并没有发现李大仁等高阶人士的踪影。对于雷瑾而言,就当前的情势,他原本所设想的策反大计,基本上算是完全失败了,兴师动众,劳而无功,他这个主帅要负上大半的责任,错就错在他『操』之过急,太急于求成。如果此次能擒获北方弥勒教的主要首领人物,倒还可以勉强找补回来,如今则不免让雷瑾感觉有些丧气,不过能救回一些人,仍然能让雷瑾按照自己原先的构想稳步推进,不至于全盘落空,则是大幸。当然,这完全是雷瑾自己的反省,起码就目前的情势,是没有人会指责他这个胜利者的,即便这是一场很糟糕的“胜利”。对于救回了前弥勒教一干人中的大多数,雷瑾多少有些安慰,这些前弥勒教的干将是他实现向西域进军的一枚重要棋子,谋划了这么久,如果却完全落空的话,那真是让人非常痛惜的事情,幸好还是勉力保全了其中的大部分人,而且这次虽然兴师动众,辛劳而无大功,却也收聚了这一干前弥勒教中人的人心,这一行动本身的影响也许需要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逐渐显现出来。再则,雷瑾刚刚已经接到秘谍部的急讯:冯烛幽的同伴,即另外几个落到北方弥勒教李大仁手里的人也已经被解救出来,虽然解救他们的人来历神秘,秘谍部至今还没有『摸』清其底细,但这种结果还是足以让雷瑾迅速抛开沮丧,变得神采飞扬,开心起来。除了这个喜讯让人高兴之外,与玉灵姑等人劫后余生的重逢也是值得高兴和庆贺的事情。篝火点点,照耀积雪的山林。在山林中苦战了整个白昼的士卒,终于可以安心的择地宿营,美美地喝上一口肉汤,饱嚼干粮、烤肉,在呼啸的山风中酣然入睡了。身为首脑,却是不可懈怠,雷瑾连夜听取了玉灵姑等人的禀报,这才发现玉灵姑一行人的东行策反,也不是完全没有成果,并不象雷瑾先前以为的那样,完完全全的颗粒无收。玉灵姑、冯烛幽她们这一群有着‘天师’、‘佛母’‘大法师’、‘法师’、‘仙姬’‘圣女’等称号的弥勒教骨干菁英倒戈,以及西南李大礼一派急速向西北幕府的靠拢,李氏家族事实上的分裂,对于帝国北方弥勒教教众的震撼『性』冲击都是相当大的,玉灵姑这一路的成果之一,就是藉此而秘密说服和策反了北方弥勒教在太行山区一处秘密巢『穴』的一干首领人物,那是北方弥勒教训练新血的地方之一,本来是控制在李大仁这一派手里的秘密据点。而这一成功的策反,等于弥勒教苦心孤诣花费无数心血钱粮,培养了十几年的一批可用之人落到了西北幕府手中,尤其这些人还几乎算是白纸一张,稍作****引导,便是西北幕府将来另起炉灶创立新教派的最佳骨干人选,也就是说,雷瑾拟定的对弥勒教的策反大计多少还是有一些成果收获的。但也正是由于这次策反,那处秘密巢『穴』中所有人员神秘失踪,引起了龙虎大天师李大仁的警觉,才有了后来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包括冯烛幽一行人的中伏被擒,皆肇因于此。若不是救援成功,这件秘而不宣的事情也许会带到坟墓中也未可知,谁知道呢?唯一让雷瑾大皱眉头的便是突然介入,帮助玉灵姑等人的那一伙黑袍人,他们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在冲下山崖之后消失在敌阵之中,由于战场情势的纷『乱』,连雷瑾所派的猎杀队锐士也不知道那些黑袍人是何时脱身而去。这些人的来历和用意都让人『迷』『惑』,无缘无故三番五次的暗中出手相助并不是好事,这让雷瑾无来由的感到一些不安,未知的东西总是比较容易让人滋生潜在的恐惧和防备。昏黄火红,篝火隐隐约约地照着沉睡中的营地,山岭沟壑间的松涛雪『吟』便被篝火随风飘忽的光影悄然绞碎,洒落在凛冽的寒风之中,风一程、雪一程,夜深千帐俱寂,唯有篝火摇红,照耀着值夜的士卒逡巡不眠。沉郁飘渺,软绵绵的声息,在夜『色』里光怪陆离……一只细腻得让人心醉的手,轻轻捧起一只闪闪发亮的紫铜酒杯,那瓷般细腻莹白的脸庞上矜持、含蓄的红晕似乎仍未褪尽,醉眼如丝……红唇就着杯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紫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跳跃着诡媚的光泽,葡萄酒的浓郁酒香弥漫着一种浓情恍惚……若有若无的娇『吟』飘『荡』,弥漫着另样的心情。...
第四章风雪归途强敌突袭如梦幻篝火在曦微的晨光中渐次熄灭,满天仍然密布阴翳,细碎的雪粒一阵阵的送来入骨的寒意。小说站
www.xsz.tw天『色』刚亮,雷瑾便已起身,即刻下令束装就道,拔营起程,整个营地遽然而动,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动身。这时,山西镇边哨营的那一小队士卒出现在辕门之前求见,其实雷瑾几乎已经快要把他自己随手布置在外围的这枚‘棋子’给忘记了,这时候才回想起来,即刻命人传见。令雷瑾没有想到的是,这队不过五十人的边哨营士卒在外围的游击居然成果不俗,击毙杀伤不下五六十人,生擒俘虏的则有六十多人,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位阶很高的‘天师’、‘法师’,也在溃散途中阴沟里翻船,逐一栽在了这些无名小卒手里,并且象驱赶牛羊一般的被驱赶到这里,其状之狼狈,令人不忍多看。这一队边哨营的斥候,已经拿着雷瑾给的牙牌从锦衣府的一队皇家秘探那里要回了他们的袍泽兄弟,除了把他们生擒的俘虏解送过来之外,就是专程来归还那一面起了作用的牙牌。雷瑾哈哈一乐,对自己小瞧了这帮边哨营斥候的能耐感到荒谬,这些应募戍边的士卒中藏龙卧虎,实在不可小觑呢。号角呜呜,一行人迤俪而行,翻越积雪的山岭,向南,再向南。雷瑾回头望望白雪皑皑的太行群山,大步流星向前急赶,马匹坐骑都留在了山外,现在只能徒步。这山西之事,其实仍是了犹未了,来日麻烦正多,只是雷瑾本身军政事务繁多,不可能再久久滞留山西,必须要赶回陕西了,长史府、军府的特使已经先后到达中条山等候促驾,山西这边的一摊烂帐少不得要留给秘谍部雪隼堂的人手慢慢料理了。在广袤无人的大山里,就是几万人一起行进也不大会引人注意,但是出了山就不同了,成群结队而行,就是只有十几个人也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虽然雷瑾手上有各种军政衙门代表着特权的牙牌、勘合、驿符等身份符牌,仍然不愿意给自己多找麻烦。因此从中条山抽调的人手,雷瑾即令其领队人全部自行带回;弥勒教的俘虏转交给雪隼堂易地看押和逐次转送;而隶属于护卫亲军猎杀队强袭队的‘鬼魔’锐士则让他们按照各自的习惯做法跟随潜行,雷瑾仍然只带领着一干从陕西过来的随扈在屯留改换装束,换乘了坐骑,分成三拨,顺着驿道径直向晋西南重镇蒲州而去。轻骑驰逐,雪满弓刀。过翼城,下闻喜,进入解州地界,雷瑾并没有打算在解州歇脚,他的打算是直趋蒲州,横渡黄河。驿道上只有浅浅一层积雪,便于快马疾行,但是对于苦盼收成的庄户人家来说,这是个不祥之征兆,来年难望丰收。虽然降雪不多,天气阴寒,路上直是少人行,二百余匹雄健的战马狂驰,雪泥四溅。至安邑,前面一骑飞骑来迎,这是前一拨人马留下来安排后一拨人马饮食草料的随从,五十多男女的饮食,二百多匹马的草料马粮都得事先准备妥当,临时再让店家准备,定然是措手不及,浪费时间。在打前站的随从引领下,雷瑾一行拨转马头,驰进安邑郊外靠近驿道的一个村庄歇脚打尖,人吃马嚼,都已经安顿妥当,在严寒天气,这是对风雪旅途之人最好的礼物。没有人注意到有两条狗悄然出村,飞跑如箭,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梅花印,尔后消失在空旷的雪原中。吃饱喝足,重新上路。蹄声轰鸣,快马加鞭,不多一会儿就驰出十数里。驿道转弯处,马速放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铁蹄踏雪,响声轰鸣,阴翳的天气对马上骑士的视听都有所影响,但经验丰富的骑士所受的影响很小,有异的声息和移动,皆难逃高明骑士的耳目。陡然间,杀意浓烈,宛如实质,刹那间弥漫开来,策马前驰的骑士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种凌厉森寒的剑意。浓烈得仿佛化不开的剑意,令得所有的骑士在刹那提高了警惕。然后,他们听到了弓弦狂鸣,箭矢厉啸,战马长嘶……然而所有人都冷静得象冰块,甚至没有人无谓的喝叫,在战马轰然倒地的巨响中,只有冷厉的口令和呼哨,雷瑾身边随从骑士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快。电光石火间,蹄声踏破苍茫,快马驰如奔雷,斗篷翻飞,弯刀斩落……震撼心神的一声剑鸣,透入脏腑,仿佛是来自九幽深处的魔音,震慑心神,令人『毛』发悚然,战栗胆寒。漫天青影如幻梦,剑鸣方入耳,似虚还实如真似幻的无数道剑影已然欺到雷瑾身前,这剑来得好生奇异,剑意如一场凄『迷』朦胧的美丽幻梦,四面包绕合围,剑鸣颤音,余音缭绕,令人如闻天籁。雷瑾忽然只觉自己仿佛已经化身为蛹,被茧子般千丝万缕的美丽幻梦包绕,可怕的气机剑意牢牢笼罩自己周身要害,这真是美丽得致命的梦幻!微不可闻地冷冷一哼,雷瑾手腕一带,长刀出鞘,猛可弹出,同一时间,刀芒如烁,隐带风雷,气流激『荡』间,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刀罡狂旋,刀啸刺耳。雷瑾隐隐听到身后冯烛幽惊呼:“大天师!”一般的大天师不可能让身为‘佛母’高阶的冯烛幽惊讶,怕是只有龙虎大天师才能让冯烛幽失常的惊呼,这隐藏在青芒剑气后面的人是李大仁吗?心念如电火般闪过,雷瑾手中的刀已经化作一道横绝天地的疾电没入充塞于视野的青芒剑气之中。剑鸣之音乍起之时,一道黑影横越虚空,迅疾无伦的出现在阿蛮坐骑的上空。来人宽大的道袍迎风鼓胀,眼中犹如电火烈焰,给人以雄浑无尽的压迫感,人尚未至,强大无比的气劲如泰山压顶般狂冲而至。在阿蛮身前骤然爆起一团团精芒,一簇簇激『射』绽放,重重叠叠,眉妩双刀,便如妩媚的蛾眉轻扬,勾画出绚丽无比的『乱』坠天花,倏生倏灭;刀啸细细,如雷隐隐,如『潮』暗生,盈贯耳鼓;每一刀都饱蘸憔悴、幽寂、伤感、忧愁之情怀,丝丝缠绕,凄伤入骨,直指灵神,这种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情怀幽绪尤其对那些经历过世路艰辛的伤心伤情之人别有蚀骨销魂的杀伤力,阿蛮已完全将传承自司徒氏的散手杀招“憔悴幽花泣残红”的精髓,化入了‘月舞苍穹’心法,别出机杼,自成一路。这等凄美绝烈的刀光,迫得那凌空扑来的道士亦要低吼一声,身形倏然拔起,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横移数尺,大袖中突然弹出一口短刀,划出一道寒芒,斜削而下,却是无声无息,阴毒刁钻。在同一时间,几个身着月白道袍的法师,犹如鬼魅般从驿道两侧冲出,双目爆『射』阴冷至极的异芒,气机锁紧了栖云凝清、尼法胜等人,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阻截隔断她们这几个武技最为强横者对雷瑾的任何支援,而且从他们表现的实力来看,也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气劲交击。阴寒无比的气劲,『潮』水般侵入气脉,使得栖云凝清、尼法胜等人不得不争取刹那间回气化解的空当。凌厉的刀光破入那梦幻般的剑影,雷瑾陡然凭空生出一种人生无常,世事虚幻,不可捉『摸』的悲泣忧伤,这悲泣忧伤好无来由,全力劈出的凌厉刀光亦为之一黯,这一刀便真的成了梦幻泡影,再不能对当面敌人形成阻截之势。栗子小说 m.lizi.tw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弥勒教的心法根基源于净土宗方便法门,但和白莲教一样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异,更加追求现世的神通,虽然被正宗佛门目为外道,但其武技、神通确实有很深的佛门痕迹,虽然其中融和了不少道、巫诸派的心法,自有其不可小觑的坚强实力和底蕴。譬如弥勒教李氏家族的‘六如诀’,就是佛、道两脉联合的‘戒律会’高手们颇为头痛的一项高明心法——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真空妙有,这叫人怎么攻,怎么防?而且几乎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强大无伦的灵神攻击法门,蕴含着直击心灵的妙有虚无之声,变幻无穷,专一销蚀心神,磨灭心志,令人万念俱灰,生趣全无,使人心旌摇动,诸念横生,厉害非常,苦修多年的高僧大德都未必能在‘六如诀’全力施为下全身而退。一重接一重,一层绕一层,层层叠叠的气机剑意宛似****情丝如水柔发,凄美华丽一如梦幻泡影『露』与电,让人深深的痴『迷』陷落,然而美丽之下却是致命的幻灭无常。雷瑾可不愿意在这凄美华丽的梦幻泡影『露』与电中瞬间幻灭,在这红尘世间他还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牵挂,幻灭空无,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圆满心镜映照万物,幻象瞒骗不了雷瑾的感知,然而这幻象却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诡异心法。雷瑾了然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唯一能把握的只有他自己。断然弃刀!来敌似未想到雷瑾如此绝决果断,竟然在这时弃刀,则梦幻也罢,泡影也罢,你都暂不能以刀为媒,令持刀者幻灭于斯须了,那口武者视为生命的弯刀如游鱼般在猛恶狂野的气机海洋中被『荡』开一边,不知落到何处。一线之微!雷瑾这时才争取到了机会,从马背上翻腾而起,如空中飘摇的雪花,似迎风飞舞的蓬草,飘摇直上,右手拇指上的箭镮如陀螺地疾旋,瞬间跳到了指尖上,愈旋愈快,倏然“嘶”的一声轻响脱手旋飞而去,怪异的是除了起初的一声轻响,再无声音,一缕暗芒忽焉而逝,‘隐’入虚空。雷瑾升势已尽,瞬息间宛如流星飞坠,向下急坠,六如诀形成的“梦幻泡影”,剑芒如山正在下方翘首以待,等着他自投罗网。雷瑾宛如苍龙吸水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真力『潮』涌,左手拇指上的乌金箭镮疾旋,小小的一个箭镮,竟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呜地一声怪响,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来敌。乌金箭镮斜飞而下,划出一条弧线,袭向来敌前胸,风雷隐隐。箭镮穿破层层剑气,势若奔雷,厉啸若泣,声遏行云。青芒『潮』涌,微微偏向,凛冽的青芒映着地上的雪光,宛如碧海『潮』生,月华朗照。奔雷疾飞的箭镮,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如飞鸟投林,灵动非常的破空而至。青芒陡盛,向前翻涌,芒尾与那疾旋飞『射』的箭镮,碰个正着,斜扫而过。清清一声音细细,剑芒扫过,箭镮已失却准头,向下急坠。箭镮坠至中途,却又回光返照,反而跃升飞旋,一曲一折,向上一窜,怪啸斜切。四面合围堵截的炫丽青芒分涌斜挑,嗤然一声当中划,四野忽忽闻裂帛,以精钢合以乌金锻造的沉重箭镮在刹那间被剑芒分剖成两瓣。雷霆般的内劲犹如山崩,陡然倾注而出,狂猛的冲击,凶厉无匹。磅礴气劲凶猛的冲撞,犹如轰雷炸响,震惊百里,九天殷雷之劲至此方才迸发,恶斗鏖战的人们都不免为之身手一滞。数十匹雄健的战马在嘶鸣声中诸窍流血轰然倒毙,其它战马也在瞬间****不振。如斯天雷之威,对上犹如梦幻泡影般席卷合围的璀璨青芒,却不过是令其少少向后退却,瞬间即已卷土重来。青芒嘶嘶,芒尾如彗星扫掠。被剖分为两瓣的箭镮残片仍然划着怪异飘忽的模糊弧线旋转跳跃,顶在青芒上楔钻旋切,愈进不得,愈是急旋,愈转愈快,愈磨愈少。青芒稍退陡进,剑气纵横,箭镮残片终究已经是强弩之末,嘶嘶之间被绞得粉碎,一天粉屑瞬间就被强烈无比的气劲摧灭,挟风蓄雷而进的乌金箭镮在弹指之间灰飞烟灭!雷瑾再次吸入第二口长气,向后翻仰,金鲤倒穿波,如同一尾庞大滑溜的怪鱼,在即将合围的青芒剑气和梦幻剑意中扭身斜窜,呼的一声脱出青芒的笼罩,在几步之外踉跄后退,鲜血冲喉而出,斑斑残雪上留下一朵,两朵,三朵……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花次第绽放,雷瑾虽然未被剑气幻灭无常,却已经被梦幻泡影般的汹涌剑意引发了内腑的气脉断层,上一次的严重内伤雷瑾虽然用尽手段压制了山海诀真气、畸门心法和六欲倾情**的肆虐,却并未能完全修复全身气脉,气脉断层和窒碍在一般的恶战中完全显『露』不出来,但是在这种生死须臾的决战中却是可能致命的缺陷。耳边响起惶急的叱喝怒吼,如『潮』青芒宛如梦幻,四面合围,汹涌滂湃,雷瑾即将没顶!千钧一发!十几柄飞斧犹如疾电流光,难辨形影,从上空旋转楔入璀璨凛冽梦幻空无的如水青芒之中,却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幻现虚空,黝黑无光的另外一枚乌金箭镮诡异无伦的从空中骤然『射』出,霎时间,散『射』出幽幽紫芒,“兹兹”轻响,硬生生从青芒中一楔而入,势若电火,偏转变幻,在绵密的剑影中攻入,了无丁点儿声息。青芒旋动,潜力如山!『潮』起!『潮』落!青芒一滞,略略回缩,然后反而以更加璀璨夺目的声势涌向踉跄扑跌的雷瑾。雷瑾不惊反喜,过犹不及,青芒威势陡然剧盛,显然第二枚乌金箭镮起到了挫敌锋芒之效。这枚乌金箭镮其内蛰伏山海诀真气,外包畸门心法特有的阴柔之劲,发出无声无息,且可滞空数息,突然发动,令人难以防备。雷瑾虽然是踉跄而退,却是顺势使出‘醉步蟾宫舒广袖’的巧妙步法,足下瞬息间连踏数步,身子忽倾忽倒忽扑忽跌,前幌后摇左拧右摆,务令对方『摸』不清去势,刹那之间整个身形斜移了数丈之远。当雷瑾吸入第三口长气的时候,梦幻般的剑意,凛冽无匹的剑芒仍然奔涌而至,彻底合围,潜力如『潮』,翻天覆地。似乎在这梦幻泡影般的六如剑芒之下,一切有为法皆要幻灭无常,消逝于须臾之间,怎么挣扎都是归于无用,无济于事。青芒触目皆碧,惶急无比,撕心裂肺的喊声也被无尽的剑意,凛冽的剑气一点点隔绝,这是一个幻灭无常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的剑气青芒世界,雷瑾甚至还没有看清当面敌人的模样。真的就此幻灭无痕迹?此时暗伤发作的雷瑾心神已经被其剑意所伤,悲泣、哀愁、忧伤、沮丧、落寞等种种令人心如朽木,古井不波的浓烈情绪涌上心头,诸念横生,人生何奈,生老病死,如此无常,了无生趣,何不飘然如枯叶,零落成泥碾作尘?青光如『潮』翻腾急,一尾银鱼弄『潮』头,电火流光不足喻,奔雷掣电出奇兵。诡异的一抹笑容浮上雷瑾的嘴角时,雷瑾的弃刀,已经在先前被两人交锋时猛恶狂野的气劲『荡』开,不知落到地方的那口弯刀,这时突兀的从斜刺里杀出,仿佛有一支无形的手在『操』纵。两枚箭镮以正合,一口弃刀出奇兵,这才是雷瑾赢得时间以保命的关键。“以神御刃?”青芒后阴沉沉的声音略带一丝惊讶。气劲交错,轰然巨响!雪泥被卷入呼啸的气芒,瞬间摧化为尘埃。天地翻覆,难辨晨昏。雷瑾再吐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终于艰难地在阴阳界上抽身退了一步,『性』命暂时还在自己掌握之下。仿佛奇迹般从青芒中闯出生天,雪原上爆出一片抑制不住的欢呼,低落的气势陡然高涨。蹄声如雷!弓弦骤鸣!利箭生啸!箭矢如雨!弩矢如雹!殿后的一拨人马在这紧要关头终于急驰赶到。骤雨般的狼牙箭一波波如『潮』水般倾泻,劲厉无比的弩矢如同闪电般连续不断地劈在青芒之上。势猛力沉的镖枪呜呜怪响,化作无数虚幻模糊的光影,不停地越空攒『射』。事急矣,完全不顾代价全力出手,不留余力,顾不了连续拉弓投掷可能对筋骨肌肉带来的严重伤害,所有的箭矢标枪都以那骇人听闻梦幻般炫丽的青芒为目标。一声长啸,青芒急速后退,拉开了与雷瑾的距离。其他正在交手的道士们也纷纷退后,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结阵待命。剑拔弩张,紧张对峙。这一次雷瑾虽然伤得也很重,却远没有上一次那样伤重垂危,命若累卵,只是这个对手能在极短时间内令雷瑾在一对一的交手中几无还手之力,实力之强也实在骇人听闻,虽然雷瑾暗伤在身,但是被『逼』迫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亦可见得来人之强横。短短的激烈交锋,损失惨重,重伤的骑士足有二十多位,而马匹的情况更加糟糕——驿道上,原野上,马骸遍地,倒毙的马匹有上百匹之多,未曾倒毙的马匹也****不振,看来不经过一番精心养护****,已经难堪战马之任。雷瑾这时勉强服下伤『药』,在一干扈从的翼护下运气疗伤。蓦然,一声长啸,铮铮哐啷,几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尚在众人耳中回响,几条人影已经如同狂飙般突入弥勒教阵中,骤发杀机,势如雷霆,以毁灭一切、摧毁一切的威势破入其中。罡风乍起,风雷汇聚,在雷瑾等旁观者的眼中,这种突如其来的凶厉打击也过于突然,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长啸乍起之时,雷瑾也只瞥见数条朦胧虚影突入到弥勒教阵中,时幻时灭,难辨形状,如流光,似逸电,仿佛鬼魅,倏忽而没,瞬息而逝。剑气刀芒闪烁流转,幽明变化,不过数息,随即在一声长啸声中,无数犹如鬼魅一般的虚影在争斗追逐中迅速远离,在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雪地上还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简直就好象他们从未曾在这里出现过一般。这种急剧变化让雷瑾都看得有点目瞪口呆,这是哪跟哪啊?雷瑾有一点愤怒,他愤怒的是这随后杀出的一群人明显就是在一旁坐看两虎相斗,存心****,在双方斗得筋疲力竭之时,方骤起而击惰归,乘机拣了个大便宜,弥勒教真是该怨自己流年不利,犯了太岁了;同时,雷瑾又有一点庆幸,庆幸这突然出现的一群人选择了弥勒教作目标,否则雪上加霜,自己一方的伤亡当不只此数。不过,换了自己怕是也要照样坐山观虎斗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心里暗忖。...
第五章驻帐蒲津莺语夜话人和事大河南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浩浩的黄水涌流,上游的冰凌浮水而下,只有一两只觅食的鸟雀在夜幕降临之前飞过天际,偶或响起两声凄清的啼鸣。风翻毡幔,雪暗灯花,正是军营里吃晚饭的辰光。宽大的毡帐中,泥砌的灶台上架着一个带耳铜锅,咕嘟咕嘟正煨煮着羊肉血羹,那是为伤号特别准备的食物,雷瑾这两日除了羊肉血羹,不允许吃别的任何食物,却是对此无可奈何。想想,疏于厨艺的阿蛮亲自下厨整治羹汤容易吗?每日选取上好羊肉,剔去筋膜清水洗净,入沸水去血水,再捞出漂净切成碎丁;同时将生萝卜洗净切丁;将羊肉、萝卜、羊血置于锅中,注入清水,放入葱姜,旺火烧沸,撇去浮沫后,再以小火煨两个时辰至肉熟烂,除去葱姜,加入胡椒、盐等调味,最终做出一锅鲜香滋味的羹汤,耗时甚久,火候也是很需讲究的。虽说,阿蛮这做羹的手艺自然是比不得绿痕、紫绡的高明,但做出的羹汤也并非就难以下咽,而且雷瑾的口味也绝对不刁,精美者固然可以细细品味,粗陋者也照样可以狼吞虎咽,只要有必要,不管是凤肝龙髓,还是猪狗之食,雷瑾都可一视同仁的吃下肚去,但是让雷瑾连续几天顿顿就这一个羊肉血羹下肚,他也还是会感觉有些腻味。但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不吃,行吗?该领受的还是得领受,该吃的还是得吃,因此在这蒲津关停留了三日,装了一肚子的羊肉血羹,血羹羊肉,仍然还得继续吃,至少这比生吞蚂蚁、火烤蚊蝇、叫化蜥蜴的要美味百倍。由于安邑途中一战受伤者众,不得不派人到解州雇了车马行十几辆马车载运伤号,雷瑾一行经蒲州,横越蒲津浮桥,终于抵达黄河西岸的蒲津关休整。蒲津关是秦晋要道之一,历来军旅、商贾多取道于此,与龙门渡、风陵渡等关津并重。蒲津关因为该处黄河河段宽阔,水流较为平缓,千余年间其上浮桥横架,使黄河天堑变为秦晋通途,故尔虽屡屡毁断又屡屡复建,地位相对更为重要一些。关中粮食西凉马,山西解盐大同煤,秦晋两地的商货物产皆通过黄河关津相交流。而西北幕府在进驻长安之后,已经迅速从河陇各府抽调大量守备佥兵,加强关中东面各关隘城池关津的防御守备,甚至借口都不用多费脑筋想,横天军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借口,因此蒲津关的守备兵力也在短时间内增加到五千,若是加上内务安全署的铁血营、巡捕营等,足有六七千人,依托关城,戒备森严。雷瑾再一次的遇刺负伤,让西北幕府上下都很是紧张,护卫亲军已经早早的以巡视名义在蒲津关外扎营等候,雷瑾一到蒲津关,即被迎进大营。鉴于伤势较严重,包括雷瑾在内的伤号都需要暂时先在蒲津关停留休整,待伤势有所好转,稳定之后再迁地养伤。雷瑾的伤势虽然较重,但于『性』命无碍,安心调养即可。铜锅里的浓郁的肉香飘进鼻端,雷瑾缓缓吐纳,睁开双眼。栗子小说 m.lizi.tw灯光稍暗,冯烛幽跪坐在灯前,拿着小剪刀剪着灯花,灯花已经老长,灯光便显得昏暗,她一下剪,灯光下挫变暗,剪下的灯芯嘶的一声,落在下面铜盘里变成灰白的一小截,剪刀再起时火头已高了许多,军帐中便亮堂许多。变得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冯烛幽的身影,楚楚可怜,光滑而细腻的下巴颏迎着光,柔柔软软清清秀秀的曲线美妙绝伦,一侧明亮,一侧幽暗,幽明相界中雷瑾甚至可以看到许多细细茸茸的绒『毛』隐隐闪烁。整个军帐除了雷瑾、冯烛幽,还有一位则是玉灵姑,除此之外,暂无他人。玉灵姑盛好了一碗羊肉血羹端到雷瑾面前,雷瑾用汤匙慢慢的啜着,忽然随口问道:“那个人是谁?李大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沉寂了一会儿,玉灵姑、冯烛幽俩原本以为在山西的时候,雷瑾会问这个问题,但是直到出了山西地界,在蒲津关附近的大营中休整数日,雷瑾也只字未提,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个令他受伤的人,她们想不到现在雷瑾突然提起来,都在想如何措词才能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以至军帐中除了灶台上羹汤的咕嘟声,雷瑾以汤匙搅动碗中羊肉血羹的细微声音,似乎再没有其他声音了。“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玉灵姑字斟句酌的说道。“嗯?”“以其表现的武技,至少是祖师堂护法大天师名列前茅的水准;但是实际上历代李氏教主都有将一部分各地贡献来的资质秉赋优秀的童男童女收养为义子义女的习惯,这些义子义女从襁褓或幼稚之年经过十年以上的艰苦洗练,武技、神通都是上上之选,尤其相当之忠诚,他们作为教主的心腹亲信,是祖师堂大天师以外的一股强大力量,弥勒教能够蓬勃发展,与教主的义子义女们的作为大有关系。”玉灵姑缓缓道来。雷瑾漫应一声,淡淡的问道:“哦,那烛幽又为何会感觉意外?”冯烛幽闻言心头一冷,雷瑾的疑忌至此显『露』无疑,而且这话也明显的带着弦外之音——李氏的义子义女与这有关系?“烛幽惶恐,”冯烛幽幽幽轻叹,道:“若以那人表现的强横武技,而且六如诀的修为已获正传真髓,自然是弥勒教中的极重要人物。但实际上,就是我们这些天师、佛母等高层,也未必一定每次见到的都是大少主的真身,当年李福达教主就有不少替身,个个武技高深,传到了三个嫡亲儿子手里,他们各自的义子也时常受命替身行事,又时时变换身份,不要说外人,就是弥勒高层和李氏家族中人,若非深悉内幕之人,也无法一一辨识。只有在其全力出手时,可以看出一点端倪,李氏教主一脉的武技,除了其嫡亲子孙和义子义女外,连祖师堂大天师们也无法得到真正的正传,都只能靠自己的师长传授、自己苦修『摸』索和长年的积累。因此,奴婢乍见之下,不免意外,其实那人倒未必就是大少主李大仁。栗子小说 m.lizi.tw”冯烛幽虽然已经转投西北幕府,但长久以来的积习仍然难改,习惯上还是称呼李大仁为大少主,事实上李大仁等人,若论年纪至少已经与她们俩隔了两代以上,但李大仁、李大义、李大礼三兄弟三四十年来,所收的义子义女不知凡几,这些义子义女的年龄相差极为悬殊,年纪最大尚在人世的义子义女大抵与李氏三兄弟同龄,而年轻的义子义女则顶多二十来岁,年纪却与玉灵姑、冯烛幽等差不多。雷瑾微微皱了皱眉头,对冯烛幽的这种习惯表示少许的不满,不过冯烛幽的话他大体上是明了的。弥勒教虽然根源于净土宗,并搀杂了弥勒宗、禅宗等佛门宗派的东西,但在长期秘密传教的岁月中,道教、巫门、魔教(摩尼教)、白莲教、闻香教等五花八门的都融会杂糅其中,譬如玄门的道术,道教的丹道、符咒,巫门的巫法、役鬼,魔教的不动明王心法,白莲教的明王诀、弥勒转生心法,林林总总混杂其中,连他们自己也弄不大明白,这心法、武技、神通、道法的传承源流也自是一笔糊涂帐。弥勒教内的心法、武技传承固然大致上分为两个大的源流,但其中的千差万别实在太多,譬如玉灵姑衍生自明王诀的心法、冯烛幽衍生自‘弥勒转生’的心法就分属弥勒教不同的传承源流,而她们各自所传承的心法虽然与李氏家族的秘传心法有很深的渊源,但却又大有分别。且李氏家族秘传的六如诀,其基础入门阶段的心法,她们作为弥勒教的高阶人士也曾有所涉猎研习以资借鉴,但更高深的精髓既不可能获得李氏的传授,也与她们本身师承的心法抵牾不少,要想融会贯通,熔为一炉,更上层楼,非是容易。对于经常处在被官方和戒律会剿杀的惊涛骇浪之中,秘密争斗不息的弥勒教中人来说,与其百艺在身百艺不精,还不如专精一门穷于精深,行有余力再务广博来得实在,实力就是保障,弥勒教中人都不可能轻易冒险抛弃已有成就,转而专攻他人的心法,除非出于不得已。“难道说——”雷瑾沉『吟』,喃喃说道:“如果那人不是李大仁的话,那他又是谁?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李大仁的武技、神通、道法还要强于那个人?”雷瑾指的当然是让他在数息之间身负重伤,几无还手之力的那个人。“侯爷,”玉灵姑嫣然微笑,道:“那人依奴婢推想,或者可能是隐世多年的祖师堂大天师,又或者是李大仁的某个义子,而且极有可能是作为其替身之一而存在,不为他人所知的义子。以奴婢想来,应该以义子的可能『性』最大。另外,李大仁的修为未必就强过他的替身,李大礼是李氏三兄弟中天赋根基最好的,或许他才有这个可能。李大礼近二十年致力于兼修玄门丹道,修为进境颇不同于俗流,而李大仁、李大义虽然得天独厚,借助于李氏洗髓筑基秘法,修为不同于一般,但最多也不过与戒律会‘伏魔金刚’‘诛邪真君’之类的高手比肩,与十三峰中人『逼』近天人之境的修为还是颇有一段难以逾越的差距。李大礼能够与戒律会听梵大师拼得两败俱伤,又还能率教众在众多戒律会高手的追杀下全身而退,这明显比李大仁、李大义高出一筹。弥勒教的内讧,这应是最直接的诱发原因之一。”雷瑾微微点头,玉灵姑此言不无道理,人『性』就是如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是从自身利益的考量,还是人『性』的贪婪和嫉妒,都难以容忍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特别突出的崛起以及超越,出现这种情况,如果原本同属于一个阵营,那么内讧是很难避免的。弥勒教内讧不过是几十年积累下来各派矛盾,终于找到了机会爆发出来而已,诱因之一恰好就是在突然的‘变故’中,李大礼显示了他极强横的一面,而当时李大义在帝国南方发展的势力又遭到戒律会和几大豪门家族的沉重打击,北方的李大仁一派也在帝国流民纵横争战的战事中损失不小,此消而彼长,实力对比的突然失衡,使惧怕于李大礼‘强’势的李大仁、李大义两人,根本不用谁来游说或者提醒就形成了联手之势,谋图压制削弱李大礼一派的势力,而在李大礼不肯忍让的情况下,内讧又怎能避免?“对了,那天后来出现的一群神秘人可曾查出来历?”玉灵姑问道,雷瑾虽在养伤,却也有许多军政方面的简报需要他过目知晓,对各方面情况的了解可不是整日呆在军营中的她们俩可以比的。“秘谍部根据搜集的种种迹象,目前认为最大可能是戒律会的人。”雷瑾虽然淡淡的说道,显得若无其事,但是眉宇之间隐隐似有一股阴森煞气凝聚,一旁的冯烛幽心里暗自打个冷噤,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次在山西的变故之后,冯烛幽在内心里便有点畏惧雷瑾,不敢违逆雷瑾的意志,这在她这种炼气有成,心志坚韧,素来高高在上的弥勒高手身上实在罕见。雷瑾瞥了冯烛幽一眼,又道:“秘谍部曾经找到某处刚刚掩埋的几具尸体勘验,最后他们估计是弥勒教的人。也就是说,最近的几天弥勒教仍然在山西各地频繁活动,据谍报,现在锦衣府、鹰扬卫等皇家秘探大部分仍然在太行山区,晋西南活动频繁的只有戒律会和弥勒教了。”雷瑾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吃着羊肉血羹,不消多时,一锅羹汤全部下肚,玉灵姑、冯烛幽两女也收拾锅碗汤匙出帐而去,象是尽心尽力的侍女,谁见到这一幕都难以相信这两位曾是叱咤江湖,梦想推翻帝国皇朝的巾帼英豪,朝廷眼中的反贼逆匪,而出身于豪门权贵官商世家的雷瑾却与这样的反贼逆匪同处一帐,本来应该冰炭不同炉的两类人却和睦相处,也算是他处所无,一般人难得一见。雷瑾现在的内伤已经有所起『色』,而外伤几乎已经收口愈合,其他伤号的伤势也有所好转,能够经得起长途车马劳顿了,明后日就可以拔营起行。再看了一会儿近期的军务简报、政务简报、谍情简报,雷瑾又细细看了一下内记室和长史府、军府合作编篡的〈形势汇篡〉,这〈汇篡〉不同于各种军政简报以事件为主每三日或五日或十日一报的事务要览,而是汇总篡写的一个长时期各种形势的消长盈虚,军事形势、政局形势、国计民生形势、互市商贸形势、四边敌友变动形势、内部形势等等,包括函盖极广,力求从全局大势上加以把握形势走向,最短的是一个月的变动,最长的目前是一年,虽然也涉及许多机要事件,但主要着眼于全局大势,目的就是以此更好的方便包括雷瑾在内的西北幕府的高层军政官员决策,使他们在决策时较好的把握形势,做好应对、应变的长远打算。譬如这最新的〈形势汇篡〉上,就提到在遥远的南洋诸国,因为广西巡抚张德裕和东南沿海的海盗群‘海天盟’的积极强势介入,各帮一方,攻伐不休,南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熊熊战火已经烧遍好几个王国,而海天盟甚至还拿了暹罗王国的大笔金银粮食在南洋暹罗湾附近海面与日斯巴尼亚人打了不大不小的几战,各有胜负,而安南的郑王和阮王,无论哪一个都已经是骑虎难下,各自的王京被对方洗掠一空,不打到筋疲力尽,短期看是难以罢手的。这南洋的战事,是否会对万里之外的西北幕府产生影响呢?若有,则利弊何在呢?虽然〈汇篡〉里只有不多的几句疑问,却能够引人思索,这也是于无形中磨练官吏的手段之一。一般的官员,由于其接触机要的有限,恐怕再有想像力也难以在事情大白于天下之前想透其中的曲折,不过这个问题,雷瑾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肯定会有影响,至少直接的影响就是届时大批安南战俘抵达西北,这将对西北的内外形势形成很大的冲击,西北幕府的许多内政外务都必需作出一定的调整,而在其他方面的影响,恐怕连雷瑾自己都无法想像。毡帘一掀,阿蛮步入毡帐,在雷瑾身边坐下,哼了一声,说道:“爷又在看那些烦人的东西。”“身为都督,不看不行啊。”“对了,明石羽的秘折爷看了吗?他想尽快回到护卫亲军呢。爷是意思啊?”“他是想回来,不过爷还想让他在贵州地方呆着。”雷瑾徐徐说道。阿蛮瞪大眼睛,问道:“为?”“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那些苗疆的苗人、瑶人,不是随便人都可以降伏的。既然石羽已经做得很好了,就要善始善终嘛。何况,爷打算把你狄黑大哥调回关中坐镇,云南方向的战事眼下还在筹备,得有得力的战将坐镇才行,光靠你公孙大哥的西川行营,力量弱了些。眼下正在进行整训改编的东川行营、还有汉中军政官署所辖的三个军团都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要真正完成整合,融合为一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也许,只有战火铁血,才能完成真正的整合,成为一体,现在的改编,作用总是有限的。”雷瑾又笑着说道:“有你狄黑大哥坐镇关中,爷就可以安心养伤了。爷养个伤用不着石羽,他的天地应该是在广阔的战场上。”...
第六章踏雪寻梅幽院独行错偷香(1)雪仍然在下。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雪势比早晨时小了很多,这已经是入冬以来下得最大的一场雪了,但就是这样的雪,在帝国北方,在往年隆冬季节,只能算是小儿科。对于不用过多为生活四处奔波忙碌的人来说,有许多闲情逸致的事情是可以趁雪天来做的,比如饮酒、品茶,或者眺望积雪的山林幽景;若是不怕大煞风景的话,还可以在雪地中凉亭里架起红泥小火炉,且炙鲜鹿肉,大啖腥膻之余,试试自己是否真名士自风流,是否有那即景『吟』佳句的锦心绣口。又或者踏雪寻迹访野梅,亦自有一番雅趣。午后初晴,时在未初一刻。雪片飞絮,零散飘飞,天很冷,冷得极清爽,令人通透的清爽。远山皑皑,石桥苍黑,桥面覆着积雪。马蹄得得,雷瑾和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走马驰过小石桥,另外还有二十多名护卫远远的骑马坠在后面跟随。自蒲津关迁移到泾川山区,仍然在雷瑾上次养伤的温泉别业下榻,不几天间,雷瑾的外伤便以惊人的速度痊愈,而内伤也不再妨碍雷瑾骑马,但是这内伤的麻烦就是与皮肉筋骨的外伤不同,要想彻底根治内伤,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调养,稍一不慎,落下病根,便有时时复发的危险,上一次未好的旧伤暗疾就让雷瑾在这一次结结实实的吃了个大亏。整个帝国冬天的形势一片‘平静’,似乎各种势力全都进入了蛰伏期,除了南洋之外,纵横中原山东南直隶之间的两大白衣军似乎也沉寂了下来,中原战事渐少,好似各方都在等待来年春暖花开似的,因此雷瑾今儿的公事也不甚多,看看午后雪小了很多,突发兴致,要来个踏雪寻梅,也便有了诸人这番的走马山行访寒梅之举。整个山区实际上已经被护卫亲军封锁,而且隆冬时节,山中寒甚,也少有闲人进山,除了那些经过查验绝无问题的山民,山中再无闲杂人等,否则雷瑾出行,身边绝对不止这二十几个护卫随从。过了小石桥,溯溪畔小径一路策马前行。雷瑾马鞭一扬,笑指前方,道:“远山寒水、荒村古寺历来是探梅寻梅的最佳去处。冰天雪地,旷远静寂,遥望一树寒梅,凌寒独开,傲然孤立,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既见出这梅的风韵、精神和标格,也映照出探梅寻梅之人遭逢逆境守志如玉的意趣情怀,众芳摇落独暄妍,冲寒不畏朔风吹,故而有孟浩然踏雪寻梅,也有林和靖梅妻鹤子,向称佳话。栗子小说 m.lizi.tw今儿且看我等机缘如何,若能尽兴寻梅而还,冷香盈袖,亦是风流雅趣尔。”栖云凝清淡然一笑,道:“雪映梅开,踏雪寻梅。其实,与其说是寻梅,不如说是去追寻寒梅那孤高傲然的节『操』和淡泊超逸的情怀。梅花『色』白雪中明,玉雪为骨冰为魂,莹彻明媚,洁白无瑕,即凄美冷艳又生机盎然,梅因雪而洁,雪因梅而馥,雪飞而花舞,雪白而花香,花雪交融,天然神韵,不同凡俗。傍深山,临冰河,雪壅梅花,悄然开放,冷香幽雅暗香沁,伴雪迎风占花魁,能带给人一缕清淡的快乐和慰籍,确是值得风流雅士文人『骚』客辛苦追寻,探问究竟。”雷瑾微微一笑,道:“原来凝清亦深悉寻梅之乐,难怪如斯之清艳无伦,淡雅出尘,宛然梅雪,不同俗流。”饶是栖云凝清道心坚定,定力强韧,也顶不住帝国侯爵如此『露』骨的‘当众’赞美,不免红晕隐浮,恨恨地白了雷瑾一眼。漠漠远香随野风,蹄起蹄落,一行人骑着马践雪循溪而上。行不多远,忽见一堵废湮的院墙,已经塌了一半,墙内几树梅花相杂,白梅横斜,主干粗茁,细枝斜逸,风姿神韵,大是不俗。花香清清淡淡,沁人心脾,花枝和花朵上残雪犹在,白梅白雪,清寒孤傲,幽雅超逸,南枝横斜北枝好,北枝看过南枝老,中有一枝致奇绝,万蕊千葩弄天巧。山间幽步不胜奇,正是深寒浅暮时。诸女纷纷甩镫下马,踏雪至梅树之下,扳下梅枝,尽情地看,尽情地嗅,尽情的赏评……『露』天温泉潺潺流淌,热气腾腾,天空飘落的稀疏雪片还没等落到水面,已经被上冲的热气完全熔化。温泉水滑洗凝脂,全身浸浴在灼热泉水中的听梵感受着丝丝缕缕的热力透入肌肤,流入内腑,整个人好似融化了一般,酥酥融融,妥妥帖帖,不想动弹分毫,任由灼热的温泉水缓缓流动,抚『摸』着每一寸肌肤。蒸腾的雾气,使一切都变得朦胧。莹莹如冰的肌肤,隐隐透出动人的艳艳晕红,仿佛透明冰凝,玉『色』流红,水波雾气似遮欲『露』,宛似姑『射』仙子,霞映瑶池,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栗子网
www.lizi.tw透过朦胧雾气,穿透清澈泉水,身材兀自傲人,肌肤犹自晶莹,『乳』峰高耸丰润,娇红『乳』蒂翘凸诱人,饱满晶莹的双『乳』颤颤巍巍,夹峙出一道深深的诱人『乳』沟,隐藏在水下那一大片令人眩目的朦胧雪白从脖项延伸至圆涡香脐,令人遐想……缥缈的腾腾雾气中,听梵幽幽轻叹,她这内腑经脉的内伤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然而那一点心灵神识上的后遗顽疾,好转的速度却如同蜗牛行路,养息至今,也未有令她满意的进展。弥勒教果然是不可轻侮啊。想到那李大礼,听梵又是幽幽一叹,李氏家族秘传的‘六如诀’对心灵神识的无形戕害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而李大礼更是将其推向顶峰极致。对于听梵这种自幼虔修,已经『逼』近天人之境的清修者,形而上的心灵神识哪怕有一点点缺失缝隙都可能被敌人利用而导致惨败,除非她就此隐世不出,否则在弥补心神缺失,修复心识圆满之前,绝对不可以与李大礼同一级数的高手争锋搏杀,否则必败,而心灵上的一次失败就可能会让他们这类清修者陷身于生不如死的心灵桎梏,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这绝对不是说笑。滞留于泾川山区,听梵几乎已经喜欢上这里的清幽静谧,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清静悠闲,正宜清修,然而不再圆满的心神灵识,却让她凭空多了许多幽情思绪,纷纷如麻,仿佛又回转到了少女情怀总是诗的青涩岁月,时时有许多异想天开的杂念掠过,灵台有翳,谁人识焉?直到暮『色』四合,听梵这才慵懒的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系上天马皮斗篷(沙狐肚下之皮,称为天马皮;沙狐颌下之皮称为乌云豹,以之为裘服皆名贵),头上戴了昭君卧兔儿暖套,围了貂鼠风领,向下处珊珊行去,她这一身,完全就是个富贵人家豪门少『奶』『奶』的打扮,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一个清修者。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潜移默化地习惯了这种奢侈无度的生活,衣食享受皆是精美绝伦,却不觉得有不妥。回到下处,听梵胡『乱』吃了些糕饼点心,整个院落除了侍女仆『妇』,再无他人,寒磬已经被她差派出山,正奔走各处历练修行,只剩得她一个独自清修养伤。闲敲棋子落灯花,忽尔不耐,听梵决定去尼法胜所居住的院落串串门,尼法胜在佛、道之学上大有造诣,听梵素喜与其促膝抵足清谈达旦,这对于一个清修者来说当然是大有问题,不过强行压制这种心神的波动也并非有利,正确的做法应该取法自然,兴起而往,兴尽而还,随缘而化,所以听梵这就吩咐了侍女一声,自己提了个羊角灯笼,套上雪屐,夜访尼法胜。谁知至尼法胜下处,听梵才知尼法胜因事临时出去了,今儿晚不一定能赶回来就是了。由于常来常往,侍女便把听梵引至尼法胜的起居寝息之所,摆布了果点茶水之后,便悄然退下。墙角花樽,『插』着数支白梅,暗香满室。对着这清雅的白梅嗅赏移时,听梵这便倚在暖炕上,枕着个靠枕,懒懒地翻看佛经,半响也不见尼法胜回转,心想:看来今晚是回不来了。忽而困倦上来,听梵朦胧间歪在炕上睡去,灯花渐长,火光渐暗,悠然如豆,朦胧昏黄。夜『色』已浓,残雪飘落,雷瑾系着银针海龙斗篷正一步步踏雪行来。悄行无声。院落内路过的侍女仆『妇』纷纷避在道旁恭谨的行礼,雷瑾挥挥手,侍女仆『妇』全部悄悄退下。来到尼法胜起居寝息之所,雷瑾脸上阴晴不定,这尼法胜虽然与他有过至为亲密的几次肌肤接触,但平日却一直有意无意的尽量避免与雷瑾单独相处,让雷瑾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太愿意霸王硬上弓,总是靠强迫得手的话,也就没意思了。奈何雷瑾军政事务繁忙,就算想下手也得他腾出空来才行。如今正好借着养伤,下些水磨功夫,譬如今儿踏雪寻梅,一路暗里撩拨尼法胜,看着尼法胜是有那么几分情动,雷瑾正想着夜来玩一把偷香勾当的好事呢,这正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偷得着不如偷不着,肉总是锅里吃不着的那块最香。也许好事多磨,雷瑾光想着好事儿,结果晚上临时批复一件公事便给耽误了时间,而尼法胜却因为峨眉门中的私事,临时离开温泉别业,这事雷瑾还不知道呢。细数着房内绵长的呼吸,雷瑾站了一会儿,这才下定了决心。他的眼中突然流转诡异的艳红光芒,转瞬一股隐约的淡淡烟气涌入房内。眼中的艳红光芒悄然隐去,雷瑾侧耳感知了一下院中动静,所有的下人都已经避得远远的,不会有人来坏他的好事了。火在烧。朦胧飘忽中,四肢百骸热流翻涌,全身却酥酥麻麻,醺然欲醉,如在云端┅┅身体里有莫名的灼热,烧灼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但是又有种暖暖融融,飘飘欲仙的感觉,渴望着情欲的冲击和释放……异样的情欲如涟漪般『荡』漾……睫『毛』微颤,红唇微张……听梵仿佛是从春梦中醒觉,六扇屏风前,一灯如豆,摇摇欲灭,房中昏暗。听梵脑中一片空白,自幼清修的她何曾有过这种经历,随着那手的抚『摸』『揉』按而颤抖,她的心也便随之猛然悸动,浑身禁不住地微颤,麻酥酥的火热漫遍全身,全身酥软……热浪轰然上涌,脑门“嗡嗡”作响,强烈的晕眩使听梵无法思考,她也无法明白为发生了这一切,她只是软软地被身后的男人搂抱着俯压着狎玩着,原始的羞耻和莫名的兴奋已然销蚀了她的心灵,她无法清醒的思考。蠕动纠缠……死去又还魂,从来不曾经历过的狂热『迷』醉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淹没……男子终于将听梵拥于怀中,于昏暗之中。灯火不知道时候已经熄灭,然而听梵却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其实与白昼没有区别,正如她一早就知道了身后的男人是谁,在她这一级数的高手,眼见未必是实,嗅觉、触觉、听觉、直觉,包括精神念力的感知都已经属于本能,在用眼睛看之前,早就已经了如指掌。她只是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落到了这著名的浪『荡』公子手里,还真是报应啊。当年,雷琥、雷瑾兄弟俩小小年纪就勾引了一大票道姑、尼姑,惹得戒律会打上雷门世家兴师问罪,当时就是听梵出手擒住了雷琥,『逼』得雷琥远走海外,结下了梁子,而当时的雷瑾年少轻狂,亦被禁足了一年多,这结下的‘仇’是难解了,现在她落到这混世魔王手里,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哪里还有个好?雷瑾的每一下触『摸』,每一下『揉』捏,都令她内心颤悸,明知堕落偏偏又甘愿堕落……浑圆坚挺,盈盈一握,每一寸肌肤都充盈勃勃旺盛如青春少女般的火热活力……春风拂槛『露』华浓,一枝红艳『露』凝香……红豆生幽壑,当春乃发生,愿君多采撷,此物最堪怜……...
第六章踏雪寻梅幽院独行错偷香(2)恍恍惚惚中,温热湿润的『毛』巾从听梵身上每一寸莹润白嫩的肌肤上擦拭而过,带走汗水,拭去黏『液』,却让听梵的肌肤更加敏感,甚至一缕轻轻流动的微风,都几乎让她颤栗。栗子小说 m.lizi.tw暖炕边的春凳上,不知道何时放置了两个铜盆,其中一盆热气腾腾,盛着灼热的热水;另外一盆却是冒着白『色』水气,乃是冰寒无比的冷水,其中甚至还浮着晶莹的冰块。雷瑾正‘温柔’而邪恶的清理着刚刚尽情肆虐过的女体,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把戏,直让听梵俯仰无以自主,暗叹怎么就落到这个魔王手里呢?天涯沦落,应悲相逢!可恨,这魔王却是乐此不疲,以折磨她为乐。听梵的肌肤在冷热水的交替刺激下,越加敏感,也越加娇嫩。“哦——”灼热的『毛』巾倏然从圆润白嫩的『臀』缝间滑入,拂过尾尻,让听梵不自觉低『吟』娇喘。如同绣花一般,雷瑾的擦拭非常的细腻,无微不至,清理得干干净净,似乎对于听梵的身体,雷瑾比听梵自己还要熟悉,还要了如指掌。他可不敢掉以轻心,行百里者半九十,象听梵这样如斯年纪就『逼』近到天人之境的清修者,其先天秉赋和根器不说是千年难遇,至少也是数百年一见的罕见人才,以其武技神通来讲,如果在其状态最佳之时,简直是举手投足就有山崩海啸惊天动地之威,他哪里敢有一点马虎大意?这一位可是戒律会十三峰中名列前茅的绝世高手之一,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又恰逢这听梵大师伤上加伤,心灵的缺口尚未圆满,他根本没有机会攻陷听梵的心灵堡垒,就算他雷瑾拥有了经过多名弥勒教死士以精血元灵‘血祭’,毒力变异已有本质飞跃的邪异毒蛊——六欲倾情,也无济于事,可谁让堂堂的听梵大师现在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水了呢?天予不取,必受其殃,雷瑾一向秉承着这样的信念,机会在前,不去博一把又怎么知道成还是不成?雷瑾现在还对那个神秘莫测的小雷音洞府主人的赫赫威势仍然记忆犹新,就是那个山海阁的首座大子田襄子,又或者吐蕃的那素真吉活佛,在雷瑾看来,这一类人都轻易不可与之为敌,更不要说算计他们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究其实,当雷瑾发现房中不是尼法胜的时候,他原本还可以收手,但是现在想收手也已经迟了,只有一不做二不休,赌到底,博一博自己的运气了,他也只有彻底攻陷听梵的心灵堡垒,才能将麻烦减少到最低,谁让他『色』胆包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不怕麻烦上门呢?那种异样的灼热烧得她一阵阵虚弱酥软,娇喘吁吁。倏然,雷瑾那双在胸前椒『乳』上肆虐的手突然离开了,正沉『迷』在愉悦中的听梵睁大了双眼,瞬间又闭上,她感觉到雷瑾还在身后。似乎,雷瑾的润滑准备没有必要,以现在听梵的情动如沸,股间淋漓黏腻之极,用不用似乎都没有问题。然而,在雷瑾看来,叩关问,准备都是必要的,尤其是面对听梵这个‘雏儿’而言,所有的细节都将决定雷瑾今后是在悲惨中后悔还是在幸福中逍遥。再一次将一团黏腻油润的蜂蜜涂抹在黏腻的『臀』缝之间。灵肉相融。但是那种灵肉交融的极度愉悦让两人都神情恍惚,久久沉浸其中,不愿意离开这种曼妙无伦的境界。听梵的修为终究是已近天人之境,当她收摄心神,睁开双眸时,雷瑾还在神游之中。听梵眼中『射』出冰冷凌厉的寒光,无形的气机刹那间锁紧了雷瑾周身的要害。“听……梵……”雷瑾本能地呼唤已经嵌入了自己灵魂的女人,然后猛然间醒觉,眼神开始转为清冽,却浑然不知,他刚才又到阴阳界上转了一圈,全凭他那一声低低的呼唤,让听梵敛去了凝聚的无穷杀机。看着清艳无伦的听梵那汗水淋漓『乱』蓬蓬的一头青丝秀发和纤秀曼妙丰腴圆润的娇躯,雷瑾眼『色』中带了几分疼惜,这一眼总算让恨怒不已的听梵脸『色』转晴。雷瑾的心神仍然还有大半沉浸在那电光石火的销魂一刻,听梵晕红的脸『色』忽然阵红阵白,气急败坏的对雷瑾说道:“不许『乱』想,不许『乱』看,你这个大坏蛋!”语气中却颇有几分娇俏的小儿女意『乱』情『迷』的娇态。“刚才发生了?”雷瑾仍然带着几丝『迷』惘。小说站
www.xsz.tw听梵忽然苦笑,白了雷瑾一眼,道:“便宜你这个『色』狼大坏蛋了。”这罕见的小女儿娇态,又让雷瑾一呆,忽然说道:“本侯明白了。”“你明白?你也不明白。”听梵冷冷说道,抓起炕上一条褥子遮掩『裸』『露』的肌肤。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男人千万别顶嘴,否则随之而来的碎嘴唠叨会让人肝火亢盛,不烦死也会郁闷死,不管这个女人是八十岁,还是十八岁,又或者八岁,都是一样的结果。天下男人打老婆,估计最少有一半的原因就是肇因于女人的碎嘴唠叨,男人如果没有点大肚弥勒的度量,这家里必然是由女人的唠叨起,男人以暴力饱以老拳终,其实女人唠叨纯属天『性』,未必有特意的针对,听过就算,如果事事在意的话,这男女之间就永无宁日了。雷瑾也不反驳,其实他是真明白了,就在那灵肉相融的一瞬间,雷瑾的“玄素双修”之道臻至阴阳交感极境的一刹那,两人的心神灵识便连系在了一起,刹那间仿佛千万年,听梵心神灵识中所有的经验和记忆,无论是可以口耳相传的秘学绝技,还是只可意会不可言诠,只能靠心领神会,慧悟于心的经验,都如流水般穿过雷瑾的心神灵识,如同印痕一般铭刻下来,成为他心神灵识的一部分;同样的,雷瑾心神灵识中所有经验和记忆也无可避免的成为听梵心神灵识的一部分,彼此成为了对方灵魂中的一部分。听梵说便宜了雷瑾,确实没有错,但是说只便宜了雷瑾则也不尽然,至少雷瑾所记忆的那些举世罕见的上乘心法对于虔修天道的清修者听梵来说,不啻于巨大无比的宝藏,将给予听梵以极大的启发,雷氏‘九天殷雷’、司徒氏‘诗剑风流’、令狐氏‘花间听禅’、邪宗‘邪帝无上’、畸门‘阴符握奇’、魔道六宗山海阁‘山海诀’奥义,甚至‘月舞苍穹’,等等等等,无一不是惊天动地,上窥天道的秘学,得其一已经可以踏上了断生死,脱出轮回的究极天道,何况还是这么多种?怔忡之间,听梵忽然倒竖秀眉,嗔道:“叫你不许『乱』想,你怎么还想?”原来忽然之间,雷瑾与听梵的心神灵识之间,多了一线玄妙无比的心神联系,彼之所想,能够被另一方大略知晓,而且听梵的境界远高于雷瑾,雷瑾所想更是难于瞒骗听梵。也难怪听梵面『色』不善,她自记事以来的诸般记忆和经验全部暴『露』无遗的展现在雷瑾眼下,那其中诸多羞人的隐秘记忆,原本都已深藏在心神深处,突然之间全部可以被另外一个男人随时翻拣出来从各个角度窥视,这叫她如何一下接受得了?“听梵,这叫人好为难也,这脑袋里面的东西,不是说不想就可以不想的,除非静坐忘我,就可以不想。再说,我的所有秘密你不也一清二楚?彼此彼此吧。”“哼,你脑袋里面全是些乌七八糟的烂污东西,谁耐烦看?你这无赖!”雷瑾闻言只有苦笑,无赖嘛,好象算是比较轻的责骂吧,如果以他今晚对听梵所作的事情而言,当然而且必须骂不还口,才能让人解恨了。诚如听梵所言,他这个『色』狼坏蛋已经占足了便宜,还不兴人家骂上两句啊?沉默良久,雷瑾忽然开口道:“听梵,象你这样的美女,怎么可以忍受得了长年青灯黄卷的枯寂生活?真是——”听梵狠狠瞪了雷瑾一眼,雷瑾没有说出来的话,她当然知道不是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暴殄天物’,哼,不就是一肚子『色』鬼念头吗?“现在朝廷君昏臣庸,地方官贪吏暴,大家巨室骄奢『淫』逸,儒学士子空谈清议,士农工商纷纷逐利,天下昏昏,流民万千。如此朝政黑暗,官场腐朽,世风沦丧,无耻、丑陋、虚伪、凶恶、嚣张、软弱的腌渣杂碎充斥于朝堂,天下饿殍遍于野,帝国已经是内忧外患,大厦将倾,风雨飘摇,行将分崩离析,除了在青灯黄卷中还能找到一点清静,试问天下可还有一片净土?”雷瑾摇头,道:“这又不然,天下事皆不可局量,淤泥可出莲花,粪土可产芝茵,丑璞可出美玉,钝石可出锐锋,黑暗孕育光明。帝国虽然腐朽不堪,但正因其腐朽,才是新生嫩芽的最佳土壤,大树连根腐烂于地,其土壤必定肥沃,若能生出嫩芽,又有足够的时间,蓬勃成长斯可断言,怕就怕时不予我,嫩芽尚未茁壮就被风吹雨打而去啊。”听梵正要答腔,忽然面『色』绯红,身子颤抖,低呼:“不要动你那些腌脏的『色』欲念头——,啊——”雷瑾陡然在心神灵识里大动特动『色』欲念头,正与雷瑾的心神连系在一起的听梵如何能抵受这种强烈无比的冲击?瞬间,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听梵在雷瑾身下呻『吟』着,喘息着,问道:“瑾郎为不取听梵的处子红丸呢,是嫌听梵老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瑾郎?这个称呼新鲜,我喜欢。呵呵,爷的听梵就象带『露』的海棠一样鲜润明丽,小女孩的青涩怎能与听梵媲美争锋?嗯,爷的想法不都在听梵脑袋瓜里吗?还问爷?”“不,听梵就要听爷说。”“呃,这个,这个嘛,呃,不是常说势不可使尽,使尽必有奇殃吗?爷可不想惹来灾祸,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一次吃尽喝足也没意思,好东西要多多回味,回味万年长,余音要绕梁嘛。”“好啊,听梵成东西啦?”“口误,口误……”“你这个坏蛋,是不是有断袖分桃的龙阳之癖,专门喜采花?弄得人家那里很痛啊。”“爷哪有龙阳之癖?”“那就是喜欢豢养优童?说,你有过几个孪童?要不,怎的花样那般多?”“孪童也有过啦,其实新鲜过后,比较起来,爷还是喜欢女人……”激情如焚,听梵终在一阵剧颤抽搐之后,再次彻底瘫软在雷瑾怀里,朦胧睡去……温柔地搂着听梵疲惫之极的娇躯,雷瑾轻柔地亲吻着听梵极度满足后清艳妖媚的娇靥红唇,抚『摸』慰藉着玲珑凹凸的挺秀峰峦……两人相拥相抱,沉沉睡去。晨光透窗纱。听梵那圆润丰腴,偏又纤柔明媚的身子已然复归脂白莹润,光滑粉嫩。昨晚被雷瑾肆无忌惮的蹂躏,造成的遍体青紫瘀痕消失殆尽,一张清水莹润的脸儿充满慵懒的春意。望着听梵那从某种意义上讲仍然是处子之身的曼妙身子逐寸逐分地消失在宽松的月白僧袍内,专注优雅,舒缓自如的妙态仙姿简直让雷瑾心神俱醉,浑身都酥了一般。听梵很清楚雷瑾正心醉神『迷』地品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因此举手投足间愈发透出一种异样的成熟妩媚来,似有意示威一般,那高挺丰润的一对『乳』峰在僧袍内跳『荡』晃动时,雷瑾的心儿也跟着跳『荡』起来。...
第一章戈壁尘烟起将军夜拥旄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栗子网
www.lizi.tw蹄声骤起!数百骑在戈壁荒原中突进,两三千匹健马奋蹄狂奔,卷起腾腾尘烟。弓、刀、长枪、皮盾,白『色』生丝战袍、带护鼻白缨铁胄、灰白『色』的羊『毛』毡斗篷、透过战袍还可以看到内里闪烁着青幽冷光的掩身铁甲,白『色』的雀尾旗帜以狼和马的徽记为主,但也有鹰和蛇的徽记。整支队伍,就像一头奔行在荒原上的冷酷野兽,除了铁蹄撞击荒原的如雷蹄声,马鞭鞭策的声音、衣甲兵刃互相碰击的响声外,连叱喝声都没有一声,阴冷肃杀之气『逼』人。从旗帜上看,应该是蒙古人,但不象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以成吉思汗黄金家族自诩的蒙古诸部长,均以狼和马为各部之徽记,旗帜衣甲弓刀盾上多饰以狼徽,若有鹰和蛇的徽记,似乎不类成吉思汗直系后裔,而是血统不正的蒙人,他们的首领一定不是成吉思汗直系后裔的蒙古贵族。策马奔行的骑士,却又都象缠帽回回一样头缠白巾,根本看不到相貌,只『露』出双眼,目中精光犹如寒霜一般阴冷。马蹄踏破苍茫,马队如箭般呼啸而过;当暮『色』四起时,马队在愈来愈浓的昏暗中点燃火把,一枝接一枝的火把燃起,如火龙奔行。马队驰过,戈壁荒原上重新陷入昏暗,寒风呼啸中,只要偶尔的雪片飞落。急骤的马蹄声过去不久,一堵废堙的低矮土墙后边闪出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黑暗中犹如鬼魅,那实是两人数马,无声无息的藏身于土墙之下,直到马队远去才起身。“这几百蒙骑明火执仗漏夜急赶,不象要潜行偷袭的样子,奇怪。”其中一条黑影用带着点关中腔的帝国官话压低声音嘀咕。“是有点奇怪,不太象正宗的蒙古游骑啊。”另外一条黑影腔调却甚是古怪,帝国官话在他嘴里艰涩难懂,大概除了极为熟悉他的人,再也没有人能听懂他这说得象鸟语一样的帝国官话了。“该死。扎西,你还是说你们安多的吐蕃话吧,你这帝国官话说得真他妈的蹩脚难听,听着简直就是受罪。你他娘的还偏偏说个不停,求你了,说吐蕃话好不好?鹅听得懂。”“嘿嘿,饿要多说才能说好官话嘛。”扎西根本不买帐。“服了你了。”关中腔无可奈何,说道:“前面传下来的消息说,这些蒙骑是从哈密来的,他们到底想干?”“管他呢?我们只要把这个谍报往上交就好了。反正星星峡一带不是还有全是回回人的西宁军团调防驻守吗?要头痛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斥候探马。”“那倒也是。你说先放鸽还是先放狗?”“没分别,还是先放鸽吧,先通知星星峡那边警戒着,传信犬只再快也快不过马去,早一点晚一点都差不多。”“也好。”两羽灰『色』的鸽子腾空。稍顷,一头灰『色』大犬低吠一声,如箭般没入戈壁夜幕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荒芜空旷,旷野无垠,星星峡伫立在呼啸的寒风中。星星峡隘口西风漫卷,旌旗猎猎,营帐连绵,刁斗森严,篝火飘摇,军灯高挑,寂静肃然。刁斗声声,营地中除了值夜巡营的士卒,大部分将士已经入眠,唯有中军大帐中灯火高照。马启智犹自未眠,每到夜深,他的头脑就特别的清醒,因而总是在这时候细细的思量一些深远的问题,个人的荣辱,家族的兴衰,朝廷政局,西北形势,回回人向何处去,等等,都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一点点梳理清楚,直至深思熟虑。案几上的茶水已经喝干,马启智想到近期因为那面新的军团旗,差点闹出一场轩然大波,也有点后悔,自己在这件事上有点失之于谨慎,不该放手让军团里那帮狂热后生搞这种新名堂,太过于草率了。若不是侯爷不屑“理会”,这件事又岂会消弭于无形?尾巴翘得太高,是要倒霉的。马启智警惕地自忖,起身慢慢踱出中军大帐,已经是下半夜辰光。大帐前建树了三面大纛,除了飘扬的帝国黄金龙旗和雷字大纛之外,那面在绿『色』旗面上绣着白『色』新月、飞鹰和亚剌伯文“真主至高无上”字样的军团旗,代表着的是西北幕府麾下由马启智所统领的回回西宁军团。这是一面新的军团旗,西宁军团从西宁马户改编至今,原本一直沿用着“马”字大旗,直到前一阵,才改用了这面新月飞鹰旗。西宁军团以这等具有特殊含义的旗帜来代表他们这个强悍善战的骑兵军团,说起来还闹腾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引发河陇一带某些儒士的强烈反对,至今余波未平。西北河陇一带最先发难,起而反对西宁军团使用新月飞鹰军团旗的既不是雷瑾,也不是西北幕府的高级军将们,更不是长史府的幕僚客卿,而是西北素喜空谈清议的一些儒士。现在的儒士,虽然只是西北众多‘爵士’的一种,地位远不如以前,但仍然是西北不可忽视的一支舆情清议力量。在这些儒士们看来,帝国一统,独尊儒术,佛、道能与儒共存那是其来有自,姑且不论,但怎能容许还有其他的‘异端’之说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帝国军队的旗帜上?虽然回回人在皇朝开国征战中立有大功,功勋卓著,皇室朝廷也历来相当优容回回人,回回人的清真寺院遍布帝国不少要冲地方,在西北更是势盛,但也不该如此。皇朝太祖南征北讨二十余年,得回回之力甚多,但也禁止回回人更易其姓氏,限制回回人在本族内的通婚,强迫回回人与汉民同化,亦从未有如西北幕府这般的宽容。这些儒士出于根深蒂固的‘夷夏之防’,反应非常激烈,强烈反对清一『色』由回回人编伍的西宁军团使用新月飞鹰旗作为其军团认军旗,曾通过各种渠道竞相进谏,但雷瑾的态度却是对此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小说站
www.xsz.tw因为,这一则是近期雷瑾用兵频繁,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二则在雷瑾看来,怀柔与铁腕对治国为政者而言皆是不可偏废的手段,只有适时应时而用才是上策正道。比如象允许清一『色』由回回人编伍的强悍骑兵军团,公然在军团旗上使用清真教徽记,固然其先决的条件是身为主帅的雷瑾,他自己有着容忍的胸襟和坚定的主见,但是作为利弊互见的一种策略,一种手段,这件事允或不允的权衡,主要的还是看西北幕府能够以宽容、忍让交换到——宽容忍让的谦谦君子之风,或许在为人处事上不会让多少人诟病,但至少在治国为政上并不足为法,一厢情愿的以为宽容和忍让就能换取到足够的忠诚、信任或者妥协,那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而已。宽容、忍让、妥协作为一种为政治理策略,实际上若是不能因为此而能榨取到更多的忠诚,又或者不能以之交换到至少等量的来自对方的忍让妥协,那么在为政者而言就完全没有必要考虑怀柔笼络之策,宽容和忍让应是双方共同付出和彼此交换。为政治国,毕竟不是简单的人与人相处之道,为政治国从来都需要绝对冷酷地盘算利害得失,绝对理『性』地计算将本求利的底限,人情、人『性』在这其中难有容身之所,道德良知也难在其中觅得一枝之栖,大仁不仁,斯之谓也。实际上,允许完全以回回人编伍而成的主力军团,公然在军中使用清真教的徽记,完全是军府、长史府的部属幕僚经过再三推敲后才从长远着眼决定下来的,也得到了雷瑾的默许——在西北幕府谋划中的西进方略中,考虑到西域有太多信奉着清真教的汗国和部族,从长远来看,同是信奉着清真教又懂得亚剌伯语文的回回人在西北幕府进军西域时,将会是一个非常有利的先天因素,西北幕府没理由自废武功,而是应该尽量发挥回回人这种特殊的作用,尽可能把回回人军团派上用场。何况西北幕府的军律法例上虽然禁止在军伍中进行任何形式的宏道传教,但将士自行信奉皈依的不在军律禁例之列。正由于雷瑾的装聋作哑,不予理睬,这阵反对的声浪因为自个儿唱独角戏,一个巴掌难拍响,不得不逐渐放低了嚷嚷的调门。当然,这其中除了在建立清真寺院、经堂等问题上面,西北幕府有较大松动之外,对帝国这方面的成例,西北幕府基本上仍然是维持着原状未予变动,这也是反对声浪渐小的主要原因之一。其实,对这一部分儒士的反对声浪,雷瑾反而是不忧反喜——正因为儒士的强烈反对,西北幕府才有了机会,拿这个问题作为与回回各大姓讨价还价的借口和筹码,进一步迫使回回大姓和上层教职人士松动了回回人族外通婚的限制,更进一步的加速彼此融合同化的趋势。西北回回人各氏大姓和回回清真教的上层教职人士通过这次风波也更加明白,他们要想在帝国中获取更进一步的发展壮大,或者将来在帝国中拥有较优越的地位,一是尽可能汉化,一是尽可能地站到西北幕府一边。这一面本来不应该有多少疑义和争论的军团旗,却弄得河陇沸沸扬扬,但也因为这面旗所闹出的风波,反而进一步增强了回回各姓对西北幕府的向心力。因为回回人中的大姓豪族和有识之士都意识到:帝国诸般『乱』象萌生,眼看大厦将倾,天崩地裂在即,为了应付日后更为凶险的『乱』世危局,他们还需要付出更多更大的代价,需要更紧密的融入到西北幕府之中,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大势走向已经由不得人再转别的心思,只能如此了。往昔在朝廷某些势力的暗中支持和策应下,以回回马家为代表的河陇回回各大姓势力合力压制河西雷氏诸脉,独占河陇鳌头的时代已经确定无疑的一去不复返,虽然回回各姓势力总体上并未折损多少,甚至还有了不小的上升,但因为雷瑾的坐镇,完成整合的河西雷氏其膨胀速度却远在回回各姓之上,这一出一入即已经让河西雷氏各支占据了绝对上风。马启智到如今,对西北大势看得更加清楚,所以雷瑾一纸调令,命他率西宁军团西行出嘉裕关驻防于茫茫戈壁荒原,并接受敦煌行营提督郭若弼的节制调遣,马启智二话没说,就领军西进,尔后在郭若弼的指令下,驻防于星星峡,紧紧扼住丝路北道的咽喉。耳畔橐橐靴声传来,马启智循声望去,却是提督帝国敦煌行营的郭若弼郭老将军在几位亲兵的扈从下从营地远处行来。马启智定定神,抛开自己的思绪,迎了上去。这郭若弼可能是西北幕府中资历和年纪最老的一位将军了,提督敦煌行营,镇守西北边陲,屡立战功,前几年调入中原剿灭流寇,也功劳甚多,军中甚孚人望,但于升迁上并没有指望。郭若弼已经过了五十知天命之年,却仍然被人排挤,仍然回到最为艰苦,也最没有油水的穷边荒漠镇守边陲,这一守就又是几年,虽然有个一等伯爵的爵位在身,也不过是空担虚名,对于征战沙场屡立功勋的老将,情况也算是比较落魄。倒是在雷瑾建幕开府后,不但把他那兵员不足三万人的敦煌行营全额补满到六万余人满编,且全是不打折扣的诸镇边军精壮士卒,无一老弱,作为镇守西线边陲的主将,虽然是老骥伏枥,却也因此壮心不已,把个西北幕府的西线边塞镇守得铁桶一般,无论是鞑靼、瓦剌、哈密、土鲁番的游骑谍探,还是从哈密、土鲁番来的马贼,都难以逾越雷池一步,让雷瑾得以放心大胆在东线调兵遣将频繁出手,而无后顾之忧,其坐镇西线的功劳不小。马启智作揖再拜,郭若弼拱手回礼毕,问道:“还没有赶到吗?谍探的消息如何?”“郭大人,谍探的飞鸽传讯已经到了,依其行程来看,当在黎明前后抵达星星峡。郭大人还是先回帐歇息吧。”“睡不着了,这哈密一役至关重要,必须一役而定乾坤,事关西征大计,不能不慎,不可不慎。”“大人,忧劳公事也需保重身体啦。”“哈哈,有劳慧之兄关切,老夫身子骨尚算健旺啦。”郭若弼笑道,雷瑾的秘令,是要他在西征发起之前,相机攻取哈密城,控制哈密王所辖全境,以之作为将来西征前哨和兵马粮秣集结转运的中枢。那哈密王所控制的不过是鸡肋一般的一小块地方,绿洲草场有限,之所以能在周边数强之中勉强维持,实在是有点侥天之幸:与哈密接壤的土鲁番与叶尔羌汗国战火时起;东面的中土帝国内『乱』方兴,西北幕府建幕开府为时尚短,东进南下用兵频频,暂时无暇西顾;北面瓦剌诸部迫于东面鞑靼、北方罗刹国(沙皇斡罗斯)、西面乌斯别克汗国的压力,也无暇顾及名义上‘依附’于中土帝国的哈密王领地。哈密王能在列强夹缝中勉强生存,实在是时势所致,否则早就被灭掉不知道多少回了,说起来对哈密最为宽仁的就是中土帝国了,皇朝开国数百年,除了国初,几乎未在哈密动过刀兵,一直对哈密采取羁縻之策。但是,这一次,西北幕府的最高统帅不想再沿续帝国一向以来对哈密的宽仁之策,哈密的存在已经成为西北幕府西征大计中的绊脚石,必须搬掉这块大石头,而身为西线主将,郭若弼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因之夙兴夜寐,粮饷兵员事事过问,不敢轻忽,这首战成败关系士气甚巨,不容有失,必须一举克定。“快天亮了。人也差不多该到了。”马启智话音刚落,远方沉黑的天边,郁雷滚动,几道旗花火箭相继升空,在黑『色』的天幕下放出一路灿烂的烟火。“来得好快!”郭若弼脱口说道,这夙夜不寐都要等待着的人比预计中到达的时间要早了不少。转瞬间,号角呜呜,是当值部伍出营列阵的号角声,营地内外的巡夜骑士和警备骑士都闻声而动,除此之外,整个营地仍然一片寂然。矛戟如林,刀盾如『潮』,战旗烈烈,人马雄壮,出营列阵的回回骑兵,在火把的照耀下行伍严整,沉静有序。斗篷飞扬,赃旗猎猎,被寒风吹得时明时暗的火把映照着列阵的骑士,威武而有点神秘。呼啸如狂飙卷来的骑队,距西宁军团骑阵一箭之地,全体戛然勒马,雄骏的战马顿时人立嘶鸣,随即骑队迅速展开阵形,白『色』狼旗大纛在火光映照下异样显目。勒马、立定、展开,尽显精湛的马上骑术。稍后,四骑前驰,蹄声如雷,狂风一般驰到驻马于骑阵之前的郭若弼和马启智身前十步,甩镫下马,疾步趋前,作揖再拜,行礼唱名,却正是雷瑾布置在哈密的暗棋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四人。早已下马的郭若弼一边还礼,一边笑道:“若非都督大人的亲笔秘函,本爵还不知各位将军原来都是出身于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的猛将,如今一见果然是英武勇锐啊。”...
第二章聚将议奇袭擒贼谋擒王时近黎明,荒原沉寂,寒风呼啸席卷黑沉沉的无垠戈壁,只有列阵于营地之前的骑士手中的火把在毕剥作响,连戈壁荒原时常可闻的隐隐狼嗥此时也竟无闻。栗子网
www.lizi.tw平虏军中不尚虚礼客套,互相作揖拱手已是礼毕,验过印信勘合无误,马启智立即低喝一声:“收队回营!”一阵悠长的号角响起,“嗨——!”列阵骑士齐齐一声低喝,荒原震颤,马蹄嗒嗒,甲胄锵锵,脚步隆隆,片刻之间,列阵的当值骑士便在收阵号令中如退『潮』般退入营地,各归原位,恪尽其责,尽显其精锐骑士纪律严明的风范。西宁军团的营地,依照西北幕府军律,一向严禁将士在营中随意驰马,纵然将军出入军营,未奉军令,也须走马或步行,且必须沿划定的固定路线行走,擅越一步即是违律重罪。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带来的人马,自有军吏上前引领到事先已经安排好的营帐中安顿不提。一众将领已经匆匆走马入营,准备在中军大帐中即刻开始议事,无暇歇息。大帐内灯火一片通明,众人大步进帐坐定,早有军吏端来军食:每人热腾腾的手扒肉一大块,炒米一碗,干酪一块,酥油茶管够,除了手扒肉和酥油茶是现煮,其他都是军食干粮,打谱就是边吃边议。帐中灯火明亮,郭若弼又仔细打量了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等人一回,他以前只见到这几位将领的秘档肖像,这还是第一次与这几名隐姓埋名豹隐哈密的将领直接会面,见到他们的真人真面——只见那雷天星、雷火仝两人身材高大,而张咏、萧寒则身材虽然不高,却甚是壮健,四人都头顶玄黑铁胄,顶上的白『色』盔缨甚为显目,身上系一领边陲草原常见的羊『毛』毡斗篷,内披掩身铁甲,罩着白『色』生丝战袍,脚蹬长腰牛皮面蒙古毡靴,留着连鬓络腮大胡,竟都是一付威猛剽悍虎虎有威之态,若非深知其底细,光看服『色』你无法不认为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蒙古人。想到他们曾经在塞外与蒙古游骑周旋鏖战,百战余生,还受命隐姓埋名开创出一番可观的基业,郭若弼心下便暗暗赞叹。而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也时常收到军府秘使专程送达的秘函和西北幕府通报,也经常以飞鸽传书的形式与军府保持着联系,另外西北幕府的邸报、西北商人自发印刷传阅的邸抄也通过西行商队带到了哈密,所以对西北幕府的人事变动并不会过于陌生隔膜,郭若弼、马启智等主要文武官员的秘档肖像他们也曾传阅默记,绝不致于误信认错了人,不过见到真人真面这也是头一回。郭若弼乃军中行伍宿将,资望深重,且雷瑾的亲笔手令,已明令他四人暂归敦煌行营提督节制,听命行事;而马启智,回回马家的实力人物,他们更不陌生,但能与这两位‘大人物’并肩同坐,谋划未来征战的方略,这又是他们几人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情,这让他们有些兴奋,不过还能保持恭谦的态度,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这份沉稳冷静的气度倒让冷眼旁观的马启智暗暗点头。小说站
www.xsz.tw要知道,以郭若弼、马启智两人在平虏军的资望地位和职级位阶,亲自迎出营地,当然有其多重而曲折的考虑——一则实因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四人虽然是后生晚辈,原先不过是千骑都统或百骑指挥这样的低级武官,但若只论如今的职级位阶的话,却也已经堪与郭、马二人大致相当;再则四人各自领有秘密军团一部,四人所部骑兵若联兵一处也有两万以上精骑,这是一支实力相当可观的力量,若要袭取哈密自是需要借重这支力量;三则这四位既忠诚可靠,深得都督大人信任,又熟知哈密之虚实,正是夺取哈密极关键的人物;有这几条,郭若弼、马启智两人虽然已经被雷瑾明令指定为镇守西线边陲的主帅和副帅,但也不愿意因细故小事而弄僵彼此的关系。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欲取哈密,西线诸将的和衷共济戮力同心就显得很重要,虽然不敢强求彼此有多少默契,但至少不应在战前让彼此间产生芥蒂有所隔阂。郭若弼、马启智都是持重沉稳之人,久历岁月,心知要想袭取哈密一战成功,这其中切不可为了那点个人面子上的小小虚荣,而让彼此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误了西征大局,因此宁愿给足这几位后生晚辈面子,毕竟真正的大尊大荣来自于战场上的胜利,个人的面子算得了?此亦主帅将将之一法,诚所谓‘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也自然是有一定道理,但作为一般的为人处事之道则可,也没有不好,唯不能迂腐过甚尔,若不分场合地点不分是非黑白,都死抱着这教条不放,则又过犹不及矣!如今,马启智见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并不因此而骄狂而得意忘形,仍然不卑不亢,从容不迫,这份气魄心胸便是不凡,心下亦是暗赞一声。待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割吃了几块肉,吞下一两把炒米,拿酥油茶垫了垫空乏的肚子,郭若弼便也请出了自己的印信等物,以示昭信。金印、金斧、调军勘合,这是坐镇一方的主将所有的节信之物,代表着权力和威势。大印,那是来往公文、飞羽军檄必用之物,盛在一个精美的牛皮黑漆印盒里;一个精致的革囊,盛着一柄小斧头,与弯曲的斧柄合铸的金斧,金光粲然,斧面、斧背、斧柄铸造着许多铭文,分别以篆书、隶书、魏碑等多种字体铭刻,又有许多兽纹,其铸造工艺之复杂精细令人叹为观止,绝难仿制,此物代表西北幕府的军法刑杀,行军作战之时便有先斩后奏之权,若有延误违失不听将令者,主将有此金斧在手,便不需经由军法曹大断事官的追查覆核,可依军律自行临机断然处置,非同小可;调军勘合其实就是古代虎符遗制,以之征调大军,催调粮秣,也不消多说。小说站
www.xsz.tw这些节信之物,如金印、金斧,虽然名之为金,实际上并非纯金铸造,而多是青铜鎏金,就是颁给主将之物也不过五成金而已。验看过这些主将信符以及相关的军府公文,这一阵忙碌完毕,雷天星拱手笑道:“都督大人既然已授郭大人全权,我等自是无有二话,自当听命而行。若是烦琐多言,反倒误事。无论何事,大势端赖郭大人『操』持机断,我等吃睡将息,只管接令杀人便了。至于这哈密虚实,我等数人早已然命人访查备细,出其不意不难一举拿下哈密,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拿下哈密之后,我们如何应付西面吐鲁番、北面瓦剌诸部的压力。吐鲁番、瓦剌若是陈兵以胁,我方如何应付?现在应及早准备才是。”萧寒一口喝干一碗酥油茶,接口说道:“就是如此,多头计议反倒误事,大人相机决断便是。”“鸟!怕前怕后,百事不成!只要我方袭取哈密如迅雷飙风,吐鲁番、瓦剌又算个俅?他们现在大多在窝冬,我们的行动他们肯定来不及反应,他们若是不识相,敢来招惹我们,哈哈,不打得他们叫娘,鹅就不姓雷!”『性』情暴烈的雷火仝满不在乎,大声道:“何况他们眼下都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就算他们敢来,只要鹅们狠狠敲打他们一番,保证他们一下就缩头回去了。”哈哈一笑,郭若弼笑着对默然大嚼,猛吞羊肉的张咏说道:“张咏将军有何高见?”张咏原是因罪充军的苦役,生『性』沉默不喜多言,郭若弼问他意见,却是不好不答,便说道:“末将以为,此役不可久战不决,应采兵贵神速,以快打慢之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抢占关隘要防,迅速完成防御部署,则可无甚大碍。至于战场之外,则非未将所能预料着手,尚需军府、长史府决之,预作准备。”郭若弼微笑颔首,说道:“张咏将军要言不繁啦!”“不敢。末将以为,动若迅雷,出其不意是策划此役之两大要领。我等四人为哈密王疑忌甚深,小股出动还可遮掩,若大规模调动兵马将很难瞒骗过哈密王的谍探,似不宜作为奇袭哈密城主力,如何奇袭哈密,还得好好合计合计。”“张将军说得有道理。”马启智笑道,击掌叫人取了哈密地图到中军大帐来,铺在地毡上,让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几个轮流讲说哈密各处地势、驻兵情况。马启智这中军大帐旁边军帐中随时有当值吏员、护卫等在其中当值,都是他的心腹随员,贴身卫士,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在一头对着地图细说,他这大帐中的亲随便在一旁详细记录。郭若弼围着大图打转,端详着整副大图,仔细的盘算着利弊。马启智瞄了瞄地毡上的大图,慨然拱手道:“郭爵爷若是担心,愚虽不才,愿率西宁军团奔袭哈密。”郭若弼摇头,手一挥,哈哈大笑道:“好钢用在刀刃上,西宁军团还有更要紧的事,无需浪费在哈密城下。再说,西宁军团扼守星星峡,必然是哈密王谍探窥视的重点之一,就是要动,也得做好诸多佯动之举,若只为奔袭哈密一城,有点小题大做了。再说这哈密王只是我们解决哈密的一个方面,哈密的地方部族势力如何解决,还要仔细思量。”这哈密王原本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直系察合台后裔,是向帝国朝贡的外藩,名义上依附于帝国,其地主要有三大部族居住——回回、畏兀儿、哈剌灰(蒙古人的一支)。这三大部族皆有自己的头目,互不统属。帝国朝廷对三部族的头目也是分别授职,让他们从属于哈密王。然而随着哈密王室势力衰败,地方贵族势力日趋强悍,哈密王很难对三大部族实行有效控制,之所以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假扮蒙古小部族投靠哈密王能够很快被接受并在哈密立足,也正是因为哈密王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利用同为蒙古人的这层关系,借力打力,借外力压制哈密的地方贵族势力,尤其哈密回回、畏兀儿的上层人士与土鲁番勾结紧密,哈密王虽然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全因其实力不济,情势不由人也。马启智笑道:“郭大人敢是忘了?都督大人在青海安多施行之法可以借鉴。”郭若弼恍然醒悟,不禁感慨:“慧之兄思虑敏捷,老夫竟虑不及此!可知这统军征战之事,确实要跳出战局,虑事及于战场之外,方是将帅大才。”说罢郭若弼不禁大笑:“以老夫之愚见,他日慧之兄必成西北柱石,出将入相,即或绘图云台、凌烟也不甚难矣!”马启智拱手连道不敢:“公谬奖也,弟愧不敢当。”郭若弼大笑道:“何谓谬奖?得将军此言,犹如惊醒梦中之人,这令老夫为难多日之事,却得慧之兄一言而解。如此,老夫袭取哈密的全盘方略便可定下,现在就只剩下如何擘画具体的奔袭路线,彻底拿下哈密全境了。”“只剩下?”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异口同声同时问道,这老将军也太那信心十足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们来看,老夫之意,便是同时动手奔袭这几处地方。”郭若弼在哈密地图上指划着。众将一看郭若弼手指划过的几处,就已经知道郭若弼的意图,以雷霆万钧的绝对优势,擒贼先擒王,一举端掉包括哈密王在内的几个地方贵族势力,彻底将哈密的上层抹掉,这样一来,土鲁番潜藏在哈密上层的复杂关系势必土崩瓦解,无计可施。这个老将军,果然是出手老辣刁狠,要就不做,要做做绝,要把哈密的地方势力连根拨,斩草除根,够狠够绝,而且还不止此,郭若弼后面一番话让这几位杀人如同家常便饭的将领也感到后背一阵凉嗖嗖的:“若能将哈密拿下,则敦煌行营必定前移至哈密,那么与其磨磨矶矶,耗时费力的想办法让哈密之人归化帝国,不如彻底将哈密各方势力连根拨起,这旧瓶子装新酒,其实也不错。不过,这个问题,长史府要头痛了,移民实边可是个大问题。”郭若弼若无其事的说道,众将恍然,这就是郭老将军所谓的‘跳出战局,虑事及于战场之外’的真实含义了,还真是虑事于战场之外呢,连长史府、军府都让他给‘算计’进去了,敦煌行营前移至哈密,军府必然要调一部分守备佥兵出嘉峪关,守备敦煌行营离开之后从嘉峪关到星星峡之间广袤土地上空出来的一些险要隘口关津;而哈密各部族民,尤其是将要内迁,稍有桀骜不驯甚至可能被划作可赎身的奴隶,同时还要向哈密大批移民,不管迁徙多少农、牧、工、商人等,都是让长史府挠头不已的事情,真是嫌长史府的事情还不够多,再给加点。郭若弼目光炯炯,逐个扫过马启智、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似是要考校大家一般,又是在征询大家的意见。萧寒微微一笑,道:“郭帅的方略,末将没有意见,只是这如何奔袭,如何准备却是大有讲究,比如这哈密城,该由谁领兵奇袭?”郭若弼毫不犹豫说道:“这却是一目了然,你等四位,驻牧之地必定受到哈密王谍探监视,如若向哈密城方向移动,谍探必定飞报哈密王,但若是向畏兀儿部族所在方向移动,谍探必然犹豫不决,不会很快飞报哈密王,二万铁骑合兵西扫,就是哈密王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或者,你们还可以在事前制造一点与畏兀儿人的摩擦,那样看起来更加顺理成章;慧之兄,则可星夜潜行,自星星峡疾袭哈密回回的营地,收其部众而还。至于奇袭哈密城,就由老夫自任如何?使其内外难以兼顾,即可一举而成势。”马启智笑着,搭腔道:“郭大人准备取道何处奇袭?”郭若弼手指在地图上一划而过,“向西取道楼兰海,再沿海畔北进,即不虞被哈密王察觉我的意图,可以一直杀到哈密城下。”众将都吸了一口凉气。这楼兰海曾是丝路商道,但已经随着丝路中道的荒废而没落,枯骨遍野,有西行取经的高僧法显路过此地,曾说“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者则死,无一全者……”,而且奇特的是古往今来许多遇难之人竟然多渴死在距泉水不远的地方,是个很邪门的地方,蒙古人叫这个地方为‘罗布淖尔’,现在郭若弼却要取道于此,奇袭哈密,怎不让人大吸一口凉气。“无妨,楼兰海老夫熟悉得很,况且是大军沿海而进,并无危险。都不用劝了,老夫此意已决。”郭若弼先拿话堵住众人之口。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开口劝说了。此时已是天『色』大亮,拨旺了大帐中央火塘中的牛粪柴火,火光熊熊,把大帐弄得有些热烘烘的暖意,几个人一边吃一边细细的商议几路奇袭用兵的琐碎细节,直到天黑还没有结束……...
第三章落日浸寒漪更阑眠红帐夜雪初霁,苍穹阴沉,凛冽的北风时时在窗外呜呜呼啸。栗子小说 m.lizi.tw书房中青铜掐丝珐琅火炉中炭火熊熊,红罗炭静静的散发烈烈炽热和微微暗香,薰香鸭炉吐着袅袅香烟。虽然如此,毕竟不如暖阁温暖舒适,伏在书房公案上批复公文的雷瑾也不得不在身上加穿一件海龙皮袍子,毕竟是有伤在身,久坐受寒不利养伤。西北幕府办理公事的规矩,上自雷瑾,下自小吏皆是一样,概莫能外,即官署衙门治事有律依律,有例依例,无律无例则掌理堂官先出措置裁度。帝国律例上承历代,原本已相当周全完备,甚至于显得有些繁琐杂『乱』,抵牾冲违。自雷瑾初令长史刘卫辰、蒙逊率领一干幕僚谋士修明法度,更张律条,去除若干积弊抵牾之法,已经明晰简截;后又令审理院都判官一一厘清法典律例,务令法令简明,而事皆有所依,因之官署衙门诸般公事皆有律例可循,无律可依,无例可循之事寥寥,就是真无律无例可资依循的罕见公事,掌理官署衙门的正印堂官也得先有措置裁度,拟成条陈手折上呈请示,不许推卸其责,因此诸般疑难紧急公事到了雷瑾这里,也就是会议、决断,或同意或否决或另作批复指示而已。如此一来,雷瑾批复各处上呈公文通常不需要太多时间,对他来说,掌控全局,洞察形势更为重要,因此晚间二更天还在批阅公文的时候并不多见。批复完最后一件公事,雷瑾站起身来,书房内外阒寂,内记室女官多半已放了班,只有几名值班的女官在值房内围炉誉写,注记入档,所有已经批复的公文都要经过她们的登记封装才能交驿发出。雷瑾正要召唤护卫准备转回寝息的院落,眼神一动,又站住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急急的行来。怕是又有紧要的公务到了,雷瑾暗忖着。片刻,值房的女官迅速将邮驿刚刚递到的公文放到了书房的公案上,行礼退出。那是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公文封套,封套一角用火漆黏着一片染红的羽『毛』,显然不是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但却是专使兼程送达的重要公文,需要雷瑾亲启。检视了一下火漆,完整无损,封套上的戳记表明是敦煌行营专使交寄邮递。雷瑾这便拆开封套,厚厚一叠公文钉封钤印,纸是专用的围棋格纸,一字一格,满纸的工整蝇头小楷,却不是惯见的方块文字,而是全然有别的方块秘文,这种秘文便是军中‘阴文’,军中所用的另外一种密书密画只能传递简明要紧的军情,以之飞鸽传讯则可,象较完整详细的军略策划则非密书密画所能为,便只能借助军中‘阴文’,常用的‘阴文’有多种,除了军中极少的几人,根本再无他人可识得,如此可以保密不泄。而雷瑾手中这份公文,则在‘阴文’上再加了第二层防泄密的措施,就是每页的公文都是依照一个特定顺序颠倒着换行、隔行、串行、跳行等,只有事先约定好的两人才能在这茫然不知所云的一大堆‘阴文’中找出正确的头绪,顺利解读出公文真正的含义,也即是说,即使识得‘阴文’,你还得知道正确的阅读方法才行,否则亦是不知所云。对郭若弼亲自动笔写成的这份绝密公文,雷瑾就着灯火看了半响,整个奔袭哈密的计划便完整的呈现在了雷瑾面前。栗子网
www.lizi.tw闭目思忖半响,雷瑾提起笔来以阴文批复:“知道了。公所请照准。军征之事,公临阵『操』持机断可也,他事予一身担之,公其勿忧。瑾白。年月日。”随后又修密函数封,分致长史府刘卫辰、蒙逊,内记室绿痕、紫绡,审理院杨罗,四川执『政府』独孤岳等人,做罢了这些个事,雷瑾这才道:“来人。”侍从女官应声而来,雷瑾随即口述一连串命令,军府调军、长史府选吏,等等,一系列的命令由侍从女官草拟、誉写为正式公文,经雷瑾审核无误,即刻用印,火漆封装,立即与雷瑾的亲笔修函一道交递出去,发往各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过于沉寂。雪纷纷扬扬的又下了起来,北风刮在脸上,丝丝作痛。数十骑快马出了平凉,直向泾川山区而去。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三人驱马沿着积雪的驿道小心翼翼向前行去,数十骑武威府所属铁血营的骑兵一声不响跟定在后。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三人自平虏军破延绥之后,一阵子以来被软禁闲置在武威,与其家眷及其旧属亲兵安置在一起,投闲置散,现在只是西北文官学院和武官学院的学官,没有任何品级职衔,也算是无官一身轻了。前些日,他们三人突然都接到了西北幕府长史刘卫辰转来的平虏侯亲笔书信,平虏侯在信中有意“招募”他们三人为西北幕府的‘参军’,参与西北军政大计的策划。三人思前想后,虽然从堂堂朝廷命官变成一个所谓的“参军”幕僚,面子上不太过得去,但他们毕竟已在武威呆了一阵子,知道西北的‘参军’‘参政’之类意味着——进入到西北的权力中枢。而在武威的所见所闻也不能不让他们三人心有所动,大丈夫孜孜以求不过功业二字,以西北幕府表现出来的勃勃野心,西北河陇的蓬勃生机,远景宏图令人憧憬,若投身其中,这该当是何等的丰功伟业?封妻荫子、衣朱带紫、功名利禄在丰功伟业之前,又何其之渺小?再者,这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又怕个鸟俅事?但是若应承平虏侯之请,他们就得抛开一切矜持,自行投到这位西北都督的帐下。显然若非当世大才,想平虏侯三顾茅庐那是想都别想,三人自忖也绝非平虏侯心目中的当世大才,若不能学『毛』遂自荐,以他们三个被俘虏的败将,此生怕是沉沦不起了,现在有这个避免沉沦的出头机会,是不是要紧紧抓住呢?这是一个令人患得患失煞费思量的大问题。因为在张宸极几个人看来,平虏侯已经不是刚到河西的时候了,西北的相对太平安定和西北幕府隐隐展示在人们面前的远景宏图,就如那吸引凤凰栖息的梧桐枝,足以吸引不少俊彦之才主动西飞落户,何况其在西北举办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作育人才竟然布雄图于百年之后,思谋之远,手笔之大,即令人咋舌,也切合西北大要,除了有融各族英才于一炉,化而为一的意图之外,西北需要的最大量人才其实是那种才具未必超人,却能遵奉律例法令,踏实做事,勇于任事,一是一,二是二的实干之才,这些学院、学校作育培养的人才,其心其意趋同一致,西北幕府用起来恐怕感觉更顺手,更可靠,再假以时日,则外来后起之人若无大才,那时要想脱颖而出将大非易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尤其让他们三人忧虑的是若不为西北所用,平虏侯虽未必一定杀他们三人以绝后患,但一定有办法让他们三个壮志销磨就此沉沦。在三人想来,若不入幕,以平虏侯的霸道,定然会让他们三人在这文官学院、武官学院混一辈子,终老于斯,而功业不成,他们三人又岂能无憾?非所愿也!不曾失去,难以体会曾经拥有的可贵。因此,三人咬牙,应承入幕,鸡首做不成,牛尾也认了,否则如此将永无出头之日。但入幕就得面见平虏侯,而平虏侯此时正在泾川静养,如是也便有了三人这番冰天雪地中不辞劳苦的入山之行了。马进入了一道河谷,山势渐渐高峻,满山的雪景倒也令人心神明朗,众人走马而前。忽尔,听得身后入山之道蹄声得得,众人避之于道旁,转瞬间后面约有两百余骑飞驰而过,马上骑士却是两种服饰,其中一种以红黑两『色』为主明显是平虏军的服饰,与另外一种形成明显的区别。蹄声瞬间远去,曹文诏扬鞭遥指,说道:“这些人有些奇怪。”张宸极笑道:“有古怪?服饰吗?布巾包头,绑腿皮扎翁,身穿服『色』各各有差并无一致,看起来有点象以前斥候所报称的弥勒香军的服饰。”“老夫若是没看错人的话,其中两人似是弥勒教悍将十元帅之一的王金刚奴和孟化鲸,当年这两人曾欲在陕西聚众起事,老夫曾受命领兵围击而生擒之,曾经与两人有一面之识,但这两人在押解途中竟然逃脱不知所踪,近年才知其在四川。”曹文诏脸『色』沉沉,说道。四川弥勒教的悍将出现在泾川山区,那意味着?张宸极、曹文诏都想到了,必定是平虏侯已定四川,且必招抚了四川弥勒教的一些人,否则何独这两人出现在这里?只是平虏侯的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他能摆平朝廷,搞到一个‘招安’的名义,弥勒香军的悍将狂兵能否真正的摆平?会不会降而复叛?那是十几万久经沙场的士兵啊,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毕竟杀过人的手就是有些不同。张宸极、曹文诏在这边厢骑在马上一头走,一头转着这样那样的心思,曹变蛟却懒得想这个,对他来说,征战沙场比在武官学院窝着有趣多了,至于这些个弥勒教的他根本不感兴趣。就这样,三个人心思各异,策马小驰在入山的大道上。空谷幽幽,雷瑾带着一帮护卫走马入谷时,已是暮『色』四合,遥遥便见远处风灯闪烁,一阵舒缓深沉的绵绵琴音在山风中漫漫飘来。雷瑾收缰勒马,坐骑缓住步子,缓缓前行,却又不甘心地一声嘶鸣,震『荡』山谷,回音轰鸣,山林中积雪簌簌而落。渐行渐近,隐隐便见谷中一片屋楼连脊而建,四角望楼,风灯摇曳,随风传来刁斗声声。到得近前,一座巨大石坊在远近雪光灯光映照下一片清幽,石坊之后便是宏阔的连绵屋宇,一墙围合于外,大门前六根廊柱,其间上悬灯笼,明亮的灯光照着紧闭的黑漆大门。琴音便从幽深的院墙中飘出,与朦胧的山林雪光融成一片。雷瑾翻身下马,将手中马缰交给身后护卫,轻轻一叹,便向大门而来。自那日与听梵春风一度,听梵虽然没有多说,事后却坚决的以静养的名义搬到了这个远离雷瑾下榻之处的山谷。这谷中山庄原本是某大姓地主避暑的夏庄,冬天除了看护的几个庄丁,没有任何其他人住在庄子里,雷瑾看听梵态度坚决,而且也知道听梵初得几种天道秘学,确实也需要时间静静参修一番,于是一声令下,马上征用了这个夏庄,然后让听梵搬了进去。现在这庄子里除了伺候听梵起居的雷瑾内宅妾婢,就是护卫亲军的‘鬼魔’锐士和‘陷阵’锐士在此驻扎,是乃军中精锐之精锐,其中有不少陕西和四川武林门派出身而投军应募者,防备力量简直比雷瑾下榻之处还要实力强悍。雷瑾依军律让大门处的锐士验了符牌,这才进庄,循着琴音穿过抄手游廊,直直走到后园,便见雪枝琼林之中,红梅绽放,老枝横斜之处,听梵身上一袭单薄月白僧袍被山间寒风吹得呼呼而动,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却是披拂散落着一头长长的黑发,正在暮『色』中悠悠抚琴,仍然是非僧非俗非儒非道的作派。琴音清冷婉曲,幽幽动人,如泣如诉,萦绕不绝,如回风流雪,幽微难言。秋意满潇湘,忽唱阳关曲;挥弦捩轸转繁音,往鹤来云节更促……三湘烟景自苍凉,泪痕斑斑犹在竹;骊歌纤指弄寒玉,无数离情纷相触,泪盈掬……翻作洞庭声,孤鸿与寡鹄!少文动『操』响众山,中散绝唱广陵寒……朔风清雪寒甚,琴音清淡旷雅,梅枝颤颤红艳,浑同一片茫茫,风吹雪舞梅摇,耳所不闻的幽微之声,忽尔浑融一体,太古清音希声,已不是任何丝竹器乐可以弹奏,唯心唯神入化,希声在自得,不为知音弹。“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雷瑾不由抚掌低『吟』,心知听梵又在天道修行上踏进了一步,心灵缝隙即将弥补圆满,即将臻至无所挂碍之境,此等境界皆在慧悟于心,刹那之顿悟即可超凡。听梵忽而在琴弦上一抚而过,琴音倏止,没好气的冷冷说道:“翠袖何曾见?修竹何须倚?”“何拒人于千里之外耶?莫不是听梵至今心气犹难平?”雷瑾微微一笑。“你这无赖,雷家怎么就有你这样的魔星呢?”雷瑾作揖一礼,道:“呵呵,听梵不知道雷某人在家时,有个浑号便是混世魔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如此,想来你必定是极得司徒老太君和令堂令狐大夫人的宠溺了。”听梵忽然诘问,“为何却又让你远行万里,离父母而远游,放逐到这西北边陲穷荒?”“呀,听梵何必明知故问?岂不知我雷氏一族秘传之学原本渊源于魔道秘学,后来才自立于魔道诸宗之外?岂不知这魔道诸宗本源之一便是墨家之道?”雷瑾正容答道。“哦,这却与墨家之学有何关系?”雷瑾微笑,正容说道:“既是渊源衍化于墨学,自与墨家之学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又何足为奇?‘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墨子;亲士》之篇,开宗明义,论为臣为子者,当以功业正道自立,而不能希图明君慈父垂怜自己,若是依靠垂怜赏赐而得高位,最终也将一无所得。是所谓‘不胜其任而处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胜其爵而处其禄,非此禄之主也’。本侯虽是出身嫡系,若无功业,便无法在雷氏立足,更无庸说逐鹿争雄于天下了。家太母、家母何等样人,岂能掂量不出其中轻重?大智若愚,大仁不仁,又何惜子孙离家远游哉?”雷瑾忽悲凄敛容,说道:“你我心有灵犀,听梵何又明知而故问,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听梵再受不了这等『露』骨的言语,明玉般莹润光滑的脸颊隐隐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凛冽如亘古寒冰的气机瞬间笼罩雷瑾。此时暮『色』冥暗,天穹阴翳,凛冽的朔风中仿佛有千万寒蕊冰蝶在雷瑾周身飘飘摇摇翩翩翔舞,寒『潮』冰漪沉重而缓慢的在身周四方涌动威压,威凌凶厉,一个不对就是粉身碎骨之祸。天地暗淡,雷瑾只觉得浑身僵麻,难以言喻的极度深寒侵入心神。已近天人之境的听梵全力出手,落日庵无上绝学‘落日寒漪’,仍非雷瑾现时所能抗御。寒意倏来又忽去,听梵忽然嗔道:“你为何不作抵抗?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若想杀就杀吧,只要不再怨我就行。”“你——!天啦,怎么会碰到你这样的无赖,真是我命中的孽缘魔星。”听梵现在是见到雷瑾就气不打一处来,任是再高深的禅定心斋之力也无可遏止。这无赖小子,分明就是有恃无恐,看准了听梵若是杀他,这心灵的缝隙恐怕就变成心魔了,此生再无望窥视天道的真谛,因此干脆深藏潜隐,消弭任何一丝一毫的抵抗,以不争无为之心应之,却让听梵好生烦恼。经过那诡异而香艳的一夜,雷瑾已经成为听梵追求天道的重要一环,如何是可以随便杀得的?这种心灵之间的幽秘争战已经不是一个杀字便可了却。斜睨听梵,雷瑾忽然行前几步,迫近听梵身边,笑道:“听梵,当真不杀我了?不杀我,你可是要后悔的。”“不杀就是不杀咯,有后悔?”雷瑾脸上似笑非笑,在听梵看来可恶极了:“哦,你就不怕我一时火起,把你落日庵上上下下非尼非俗的尼姑们全勾引出山,收为妾侍禁脔?”听梵闻言面『色』微变,现在她落日庵的所有秘密在雷瑾那里是完全没有丝毫的遮掩,听梵所知便是雷瑾所知,雷瑾若是要对付落日庵那些清修向道之人,还不轻松的手到擒来?何况这位雷侯爷早就有大把的勾引出家人的不良记录,很难说会不会坐言起行,把戏言变作现实。再转念一想,现在她知道了雷瑾太多的秘密,雷瑾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心的,他若不弄些手段来牵绊她束缚她,也就不是他了,至少在眼下一段时间,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离开他能控制的地方,她和他之间的这场无声无息的角力不是已经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听梵想到这里,忽然嫣然一笑,道:“随你啦,一切皆由缘定,现下贫尼哪里管得了那许多?”“你我之间的缘分岂不是应该继续下去?”“啊,不要……你这无赖……放手……,……”追入花间一阵香,笑渐不闻声渐消……蕙炷香销,画屏重叠,帷幕低垂,被翻红浪。腰肢轻摆,『乳』波『荡』漾,两个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的躯体一前一后贴在听梵身上,一个丰腴,一个纤小,花样百出的抚慰着她的身子。雷瑾裹挟着听梵与其她几个拨到此庄伺候听梵起居的内宅妾婢大被同眠,在彻底的攫取了听梵的处子红丸,尽吸紫芝峰上玄关月华,逆转枯荣之后,便让两名小妾继续抚慰听梵,他则在一边与其她妾婢驰骋快活,施行双修……当雷瑾终于又再次将听梵拥入怀中之时,看着那幽怨而带着羞涩的妩媚目光,雷瑾在心中得意之时,轻轻地在丰腴的羊脂玉峰上『揉』捻了好一会,直到听梵双颊的晕红变得绯红如火……...
第四章美酒待远客坐谈说‘实行’雪霏霏,风凛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鸳鸯帐暖,孔雀屏欹,悄无人语声寂寂。雷瑾蓦然醒来时,尚是鸡鸣之时,夜来曾经痴缠的美妾娇婢们兀自玉体横陈,拥被酣眠,其中却独缺听梵一人,已然不知在何时悄然不见。在黑暗中微微一叹,雷瑾已迅速抛开心中瞬间的失落和脆弱,恢复冷冷如雪的心神。在他而言,一点点的情感泛滥都已是绝对地奢侈,太多的温情柔绪会对杀伐决断有所干扰和牵扯,而权力越大,随之而来的责任和风险也越大,任何不理智的莽撞举动都可能酿成大祸,雷瑾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惕之慎之,不敢懈怠,因此心中波澜方起,便强自按捺了下去。悄然起身,雷瑾绕过了帐前装饰繁丽的屏风,警醒的侍女已经点亮了外间的数座银灯,捧来了铜盆,分别盛装着冰凉的清水和热气蒸腾的热水。或凉或热的面巾分别擦拭一过,雷瑾精神抖擞,惺忪睡意立去,顿时无比的清醒,换了装束便径直往练功房行去。雷瑾例行的规矩,便是在天亮之前早课,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刀戟铿锵鸣,练气、练拳脚、练刀枪等,这已经是雷瑾自小被强制磨练出来的本能习惯;而且无时不有的刺杀也让雷瑾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毕竟最可靠的人还是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将自家的生命完全寄托在他人护卫周密万无一失之上;同时作为洞察全局以决行止的最高统帅,为了处理繁剧的军政事务,时时保持旺盛的精力和强健的体魄也是有相当必要的。一个时辰之后,浑身汗水的雷瑾才步出练功房到混堂沐浴梳洗,此时天『色』已是大亮。颇是不小的汤池中热气蒸腾,两个赤『裸』的侍婢几乎是贴在雷瑾身上,用浴巾上下细细擦拭着雷瑾的身体,手法娴熟,在蒸腾的缥缈水气中,隐隐的更象是两条美人鱼在波峰浪谷中载浮载沉。脚步轻响,一位内记室侍从女官轻步走到池边低声禀报:“侯爷,参军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已在昨夜二更后抵达,已经安顿妥当。军府那边来人请示,都督大人今日是否与三位参军大人共用早膳?若是侯爷无暇,卑职这便回了,让军府那边延期安排他们的谒见。”暝目养神的雷瑾低唔一声,道:“他们已经到了?倒是不慢嘛。嗯,那弥勒教的人到了没有?”“回侯爷,弥勒教的先遣人员比三位参军还要早到些时,房子也连夜号好了几处,看情形他们来的人并不是很多。弥勒教打前站的这批先遣人员,领头的是李大礼手下十元帅中的王金刚奴和孟化鲸,这却有些可疑。”“哦?你且说说看。”雷瑾面上波澜不惊,淡淡说道。“打前站的居然派了这两人,必定是其后有比王金刚奴和孟化鲸地位更高更尊崇的人物,否则以王金刚奴和孟化鲸跻身于弥勒教天师之列的尊崇身份,又是弥勒香军的元帅之一,何至于被派了做这等打前站的杂役琐务?”“哈哈,杂役。”雷瑾不禁莞尔微笑,“嗯,以你之见,则弥勒教来人又将是何等身份呢?”“卑职以为可能是李大礼的嫡亲子孙,又或是李大礼授予了全权的义子。”“为不猜想是李大礼本人呢?”“卑职以为李大礼未必有此等胆略气魄。且就算是李大礼来了,谁知道这来的是真身本尊还是替身假货呢?”“呵呵,说得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不过,本侯料李大礼必定亲来无疑,至于他来了之后会不会玩一把真真假假的把戏就不好说了。嗯,去告诉军府的人,本侯这就回去,与三位新上任的参军大人共进早膳,让他们先安排着吧。”“是。”脚步声渐渐远去。雷瑾默然思忖,忽然屈指一弹,汤池边上的一口小铜钟应指清鸣……快马加鞭,雷瑾带着一干贴身扈从离开山谷中的夏庄,赶回军府行辕。栗子网
www.lizi.tw早有军府礼宾司的一员干吏在行辕门外候着,雷瑾甩镫下马,一边走一边问:“客人的中饭怎么安排的?”雷瑾这话问的是让客人们午间自用的酒饭,若是以都督大人的身份摆席宴客则另有讲究,那军吏自是明白其中分别,忙答道:“禀侯爷,今儿中饭每席,第一道备下了四碟蔬果;另四碟冷盘:泰州鸭蛋、辽东金虾、油炸烧骨、干蒸劈晒鸡;第二道备下了烧鸭、烧鹅、水晶膀蹄、白片鸡、白炸猪肉、爆炒腰子、酱牛肉、手扒肉、烤羊肉,另有烤鹿肉一方;第三道青海煌鱼;再后还有‘鸡尖汤’,就是将雏鸡脯翅的尖儿用快刀碎切成丝,加上椒料、葱花、芫荽、酸笋、油酱之类,煮成清汤……”帝国向有‘民以食为天’的说法,这一日三餐的酒饭饮食便是礼尚往来的重头戏,也是彼此间微妙关系的折『射』,既关系到宾客人等被主家(西北幕府)所重视的程度,也关系到西北幕府和雷瑾个人的脸面,不可马虎,轻忽视之。尤其这次所会见的诸宾客皆是新近延入西北幕府,未可与其他早已入幕的僚属等同并论,雷瑾也相当重视,其实这酒饭虽是枝节,究其实则在于‘脸面’二字,宾客觉得有面子,吃喝开心,心情舒坦,气氛自然一片祥和,这将为后面彼此的正式会见打下良好的底子,倒不可马虎从事。闻听军府已给客人安排下如此的酒饭单子,雷瑾便点头说道:“也还罢了。告诉伺候的人小心着,不要怠慢客人,也不要丢了西北的脸面,要不卑不亢。”雷瑾想了想,又说道:“这席上的酒只有葡萄酒、绍兴酒、稠酒(注:关中地区老百姓自酿的一种白『色』米酒,亦与黄酒相类),似未足适意。这样吧,每席再额外加一坛山西汾酒、一坛玉壶烧春(注:此‘玉壶烧春’纯属杜撰,若有雷同,即属巧合),若是不够每席还可以多上几坛,这次就让客人们都喝得适意尽兴吧。这额外的酒钱按常例都算在本侯帐上,完事后单独把这酒帐报一份来,本侯另行开销,这笔钱不从公帐上开支。”西北一带以粮食酿造的各类黄酒(绍兴黄酒最为出名,一般人习惯以‘绍兴酒’代称黄酒)、白酒(注: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高酒精度白酒,清代以前的‘白酒’是指未经蒸馏,酒精含量低于十五度的一种白『色』酿造酒,与黄酒相似)、烧酒(注:经过蒸馏工艺制取,酒精度较高的一种蒸馏酒,也有称之为‘火酒’的,也就是现代意义上说的白酒了),因为都要消耗粮食制取酒曲和酒,从减少粮食消耗的角度,西北幕府对这些粮食酒所征收的酒税都很高昂,譬如西北本地的粮食烧酒酒税平常时节就高达二税一(50%),甚至更高,而从西北幕府辖地之外贩运入境的粮食烧酒也最少是四税一(25%),加上贩运之费和关隘之税,粮食烧酒的售卖市价在西北一带居高不下自然是可想而知,就是富商巨贾也难以承受日常饮用之耗费,一般宴客如今都时兴改以葡萄酒款待嘉宾,一则因葡萄酒属于三十税一的酒类,市价不昂,二则葡萄酒不独酒价不昂,且其滋味润甜,多年陈的上好葡萄酒更是殷红如血,晶莹澄彻,葡萄美酒夜光杯,颇有一种神秘华贵不同凡俗的气韵,身价自是非同一般。至于西北幕府各官署衙门的公务用酒也向例是以葡萄酒为主,酒席上设绍兴酒、稠酒等粮食酒已经少见,更不用说是烧酒了。雷瑾考虑到此番会见的宾客,大都是些善饮酒好饮酒的壮汉豪客,又是新近加入西北幕府,暂时难以让他们不折不扣遵守西北律例法令,完全的做到一视同仁,这才破例吩咐加上两坛烧酒,甚至吩咐若到时烧酒不够还可再加,因是破例之举,这酒帐自当算在他自己的头上,不从公费上开支。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又问了些食宿安排上的细节,这时已经快走到大厅,遂让那礼宾司的军吏在厅外候着,自己大步入去。入得厅里,雷瑾便见张宸极头戴汉阳巾,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羔裘坐在上首,其下首坐的,便是‘大曹将军’曹文诏,‘小曹将军’曹变蛟两叔侄。见雷瑾进大厅来,三人一齐立起身来,长揖作礼。雷瑾一边回礼一边让三人都坐下,又一边吩咐下人重沏茶点,这才坐了与三人寒暄闲谈,稍等片刻,再共进早膳。“三位大人在武威小住,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有何观感?直说无妨。”雷瑾已经见过张宸极、曹变蛟一面,只这曹文诏未曾面见,这时一边说便一边细察曹文诏的风貌气度,这曹文诏是山西大同人,眼下其亲族亦多在军旅之中,其人由一员以平民之身应募戍边的普通募兵,起于行伍之间,在多年抗击蒙古、女真袭扰侵犯边关的战事中,积功升至‘都督佥事’(正二品武职虚衔),乃是边军中知名的辽东骁将,后调任延绥镇,也屡立战功,其人年纪比西宁行营提督将军狄黑稍大,正当壮年,满面风霜,端坐如钟,气度沉凝,有凛然不可犯之气,雷瑾暗暗点头:善战之人也。“武威繁华富庶,一派太平景象,值此天下板『荡』之际,令下官大感意外,足见侯爷麾下大有能人,治民理政非同凡俗。”曹文诏毕竟是在官场厮混了多年,虽是实干拼杀出来的武职,几句冠冕堂皇较为得体的场面话倒也难不倒他。“呵呵,张大人也是这样看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看向张宸极说道,脸上看不出阴晴。“下官与曹大人看法无二。”张宸极捻须微笑,道:“但下官唯有一事不明,欲就教于侯爷。”雷瑾不动声『色』,道:“张大人有何疑问但说无妨。”“武威集会结社之多,他处所少见,且并不囿于儒学士人,农牧工商人等中除了他处亦有的行会之外,尚有各种名目众多的会社团体,下官见西北之施政,似有鼓励扶持会社之意,譬如颁布了《会社条例》等法例。难道侯爷就不怕巨『奸』猾民借机以会社聚众谋叛,危及西北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微笑,说道:“张大人过虑了,凡事皆有利弊,岂能因噎而废食乎?譬如赵宋帝国之际,数百年间外敌频仍、动『荡』不安,战争、对峙、侵扰几乎无时无之,外族的蹂躏、盗贼的烧杀、溃卒的劫掠,寝息难安的乡村之民被迫团结民兵,结社以自保,武装乡社遍布于天下,当其未被赵宋皇朝官府介入其中,利用『操』控之时,自治的乡社在本乡本土的作战力远强于赵宋禁军和官军,而在官府强力介入之后,很快弊端丛生,乡社战力衰减,渐不堪用矣。由此可知,官府介入此类会社,务需慎重,既不能不介入以监控动向,又不能因此介入过深越庖代俎,否则时日稍久必定弊端丛生,反失却了介入其中的原意了(即控之而以为己用)。如今帝国之内,儒学士人纷纷结社,议政风气盛极一时,譬如复社,譬如东林党,上通朝臣下达百姓,对朝政变动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一本印刷小册子流传很快,短时间就能形成强大的舆情。西北地方士子文人的影响力量虽远不如帝国江南,士子文人们议政之风习也不如江南之盛,但仍然不可轻忽,他们即或成事不足,败事亦有余焉;再则西北士人的势力虽然不如江南,但西北诸族杂居,各家各派教门共处,清真、喇嘛、禅宗、净土、道教,各族各教彼此的矛盾冲突恩怨纠缠又是江南之所无,情势极为复杂,对此光靠强力压制万万不行,总得要有疏导之途方可。撇开族别教派的歧异不同,官吏将士乡绅士人农牧工商诸『色』人等也各有诉求,民情民意,下情上达也是治民理政所必需,妄然不知下情而施政岂非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让诸般人等在明处说出各自的诉求,总好过让他们在暗中怨恨诅咒,岂不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乎!这些个会社就是让他们说话的地方,就是让下情得以上达的一条途径,比之‘谤木’、告密、风闻言事要好得多。而且帝国乡绅士人结社集会现今已成风习,西北也不例外,本侯若强令取缔结社,岂非顿成天下乡绅士人之公敌?说实话,本侯对乡绅士人结社集会并不很是放心,虽然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任由乡绅士人完全『操』控舆情,对西北的某些施政怕是有所阻碍,然则如之奈何?若不欲强硬,当宜怀柔,让士人以外的农牧工商人等也能结社集会,以百家争鸣之局面分薄乡绅士人集会结社之势,甚至让他们互相之间并驾齐驱,互相打擂台,我西北幕府则可居高临下,分而治之,仲而裁之,借力打力,形成一种均衡,如此则西北幕府方不致被士绅文人束缚住手脚,从而可以较大胆的放可手脚施政。治民理政,先贤所谓的因地制宜,因俗而治,因势利导,固然如此,然而又不尽然也,其总要便是明辨慎思,思之长远,虑之当前,权衡利弊而后谋划施行之,若一味拘泥前贤之言,恪守祖制,焉能致得太平?”雷瑾这话说得相当的直言不讳,张宸极细细品味这一番言语,也承认确实有那么一些道理,虽然他并不能对此完全认同。帝国的士子文人几百年来时兴结社集会,或以诗文唱酬应和,或读书研理,或讥评时政,或吹谈说唱,或专事品尝美味等等,宗旨不一,形态各异,都有成文或不成文的会规社约。文人学士以此相互联络或标榜,形成集团力量,如吴中四才子、台州三学、嘉定四先生、中朝四学士、东海三司马、公安三袁、杨门七子等等。所有的文人会社,包括书院、学校皆以宴饮会餐作为重要的活动和礼仪。缙绅大夫与才俊之士,往往酒酣以往,笔墨横飞,或辩理诘义,或赓歌酬诗,或鼓琴瑟以宣湮滞之怀,或陈几筵以合宴乐之好;又或戴华阳巾,披羽衣,坐船屋上吹铁笛,奏<梅花弄>;或呼侍儿歌<白雪>之词,以琴瑟琵琶和之,诸宾客蹁迁起舞,仿佛神仙中人。张宸极回忆起自己少年得志,金榜题名之时同年进士聚会诗酒应酬的盛况,不由在心中怅然低『吟』:“沧州之盟谁最雄,王郎独有谪仙风。狂歌放浪玉壶缺,剧饮淋漓宫锦红。”狂歌放浪,剧饮淋漓的聚会,同类啸聚,舞文弄墨,品诗论画,此唱彼和,自得其乐,连舆接席,酒酣耳热。正如雷瑾所言,宴饮吃喝已不再是俗事,而已是士子文人眼中的一种风雅之举,以酒会友,以食联谊,吃会、酒社遍布于大江南北,因此盘根错节而形成的士子文人集团,他们的潜势力,他们的倾向确实不容小觑。尤其是自王门心学大盛以来,以讥评时政为宗旨的士子会社,他们所掀起的舆情风浪,无论是朝廷中的内廷外朝,还是地方官府,都很难熟视无睹,置若罔闻。雷瑾开诚布公的明确说出他所忌惮的是以及所采取的若干措施是想要达到目的,也让张宸极心中凛凛:这能够看到士子文人集会结社所隐藏着的力量就不简单,西北幕府中并不缺少智谋之士,更重要的是雷瑾能决断拍板下来,以强力的权威来推行这许多不显山不『露』水的律例法令,不声不响地打破了族别教派又或者宗族同乡间许多的分隔,使形形『色』『色』的势力趋向于联为一体。如此一来,今日之西北已非昨日之西北,未来也只能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往下走,甚至连雷瑾自己也已无法扭转这种趋势,再回头了。张宸极在细味深思,似在揣摩雷瑾话中的弦外之音,曹文诏则若有所思,只有曹变蛟略显茫然,却是安坐不动,保持着军将之威仪。雷瑾将三人的细微举止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所定计,却不多说。“敢问侯爷,治国大道以何者为上?”对张宸极的问题,雷瑾并未回答,微微笑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张大人以为治国大道何者为上呢?”张宸极略带点试探的口气,说道:“治国以正,用兵以奇,不知侯爷以为如何?”“这也算是正道之论了。然,不免让人感觉空泛,恐非张大人心中真正所想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呵呵一笑,又道:“本侯以为,‘落实’和‘负责’才是如今的治国之道。天下事怕就怕空谈误国,空口白话,嘛事不做。这妙计良策,任是说得天花『乱』坠,若不能落到实处,也是无用。不管良法弊法,好法恶法,都只有落到实处,才见出其优劣利弊。我帝国数千年传承,讲人情、重私谊,要讲‘落实’讲‘负责’!呵呵——谈何容易哟—,‘实行’之难为也!当今政风疲沓,办事推诿,敷衍者多,负责者少,谈何治国为政?若令出必行,赏罚严明,何愁不治?何愁不兴?姑息为政,国之大弊,仁者乎?不仁也!”通过彼此的一番话语试探,到这时无论是雷瑾还是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心中都已有了一定之见。在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三人而言,雷瑾委婉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楚:只要他们在西北幕府实心用事,有功必赏,有罪定罚,亦必有他们大展鸿图的用武之地,已不须再过多试探他这平虏侯的心思了。恰好早膳也在这时端了上来,两个护卫放上花梨圆桌儿,侍婢摆粥上来吃,或咸或甜,备极丰富,四匣咸点心,十碟小菜儿;炖烂蹄子、炖『乳』鸽儿、春不老蒸的『乳』饼、油蒸饼、糟腌猪舌、鹅肫掌等好几碗;碧粳米与榛子、松子、栗子果仁熬煮,最后加了梅桂白砂糖的好米粥,一锅儿盛在银镶的瓯里,热气腾腾。张宸极虽曾贵为一方巡抚,见多识广,也不免稍稍咋舌,暗忖:向闻富家巨室,穷山之珍,竭水之味,南方之蛎房,北方之熊掌,东海之鳆炙,西域之马『奶』,莫不搜罗齐备,一筵之费,水陆珍馐多至数十品,竭尽中家之产,亦不能办。眼前这一顿早膳,虽非过于奢华,亦不是寻常人家一时可以备办整齐,没有足够的人力财力绝非易为。雷瑾与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三人一齐吃了,又吩咐下人去拿小银钟上来斟东阳酒,每人吃上几杯。“可就是那金华酒?”张宸极问道。“正是。东阳酒即金华酒,亦即古之兰陵酒。京师士大夫多饮此酒,其『色』如金,味甘『性』纯,张大人当不陌生,两位曹将军多在军中,习饮烈酒,或者少见此酒也未可知。”雷瑾笑道,“入『药』亦以东阳酒作引最佳,其酒饮之至醉,亦不头痛,不觉口干。李太白所谓‘兰陵美酒郁金香’即此也,常饮或入『药』俱佳。”喝罢了东阳酒,几人又谈了一会儿,便作揖各自散去,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三人此后便得在军府行辕中行走干办些时日,待熟悉了西北幕府的法例章程之后,再另行任命其他职事了。...
第五章衔杯笑语频南征已在弦雪满山林,挂琼垂玉,铺着碎石的山径却是点雪也无,清爽干净,没有滑跌之虞。栗子网
www.lizi.tw夹道青松郁郁,翠柏森森,道旁树脚之下有不少雪堆,一路向前延伸,显然都是扫山径积雪堆积于道旁所致。骑在马上的李大礼微不可闻的再叹一口气,这已经是他入山以后第三次叹气了。窥一叶而知秋!这数十里盘曲起伏的积雪山路,全部清扫垫补得平整干净,无有片雪,便利骡马来往出入山区,这等手段虽然看来平常,却见得出主事之人,虽细务亦不马虎,行事颇见章法,监察赏罚严明,而下面办事人等也令行禁止,办事用心,不敢推诿塞责,敷衍了事。上官严明有威,下吏用命唯谨,唯其如此,方有此等治绩。李大礼枭雄一世,统领弥勒教陕西、四川、贵州、云南等处秘密教务数十年,如今年臻花甲,自是深知人之『性』好逸而恶劳,趋利而避害,若无严明法令时时监督鞭策,治民理政断然不能达到如此清明高效,令人惊异的地步。李大礼久已听闻西北幕府以军法治政的传言,此次自四川北上,便已留心所经行各处的桥梁道路、邮传驿站,因为这些地方最易看出地方官吏治理为政的精神和治绩,甚至不用费心费力去细察城池修缮、学校文教、器械武备、仓库综理、养济院惠民『药』局等处情形,基本上就这路上所见,即可窥见一个地方的正印堂官,其心『性』才能是否贤能,是否下了工夫实心做事。这其中有个道理,但凡实心做事的官吏,对辖地上这些实务自然精心打点,勤勉治理,桥梁道路、邮传驿站自然修缮得整齐完好,治理得井井有条;若是尸位素餐之辈,稍加留心也不难从这桥梁道路、邮传驿站上,看出一些个端倪。这一路上李大礼的所见所闻,倒也确实是在相当的程度上印证了‘以军法治政’的传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而是其来有自。而进入到泾川山区,李大礼诸人一行向着西北幕府军府行辕所在一路行来,但见几十里山路上的积雪都被彻底清理一空,不管是怎么做到的,仅仅这种细枝末节就见出法令严明,透着一股凛然冷峻的恢宏霸气,不由李大礼不喟叹再三,西北幕府雄据帝国西陲,岂是全因天幸?多半还是人谋刚好应了时势所致!我教之不能成事,亦怨不得别人也。蹄声轻快,已然遥见前方松柏掩映处,有飞檐斜挑,甚至还能听到屋宇檐下的铁马因风吹动而发出叮咚悦耳的响声。应是到地头了。李大礼驱马向前,心中暗忖。暮『色』已合。雷瑾已在军府行辕附近的一处平凉府大户豪家的别业中摆下宴席,给远道而来的四川弥勒教李大礼一行接风洗尘。花厅正中,已经安席妥当。这设席没有严格按着国初以来的钦定帝国礼制搞出一人一席的专席大桌面,否则真要按照严格的帝国礼制,无论雷瑾是以功封一等平虏侯的帝国显爵、平虏将军的赫赫名号出席,还是以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差遣职事宴客,都得设一人专席,不得与他人共席而坐,昭示出等级的高下。只是若真这样做,势必破坏微妙气氛,拉远与四川弥勒教的关系,在当下的情形绝然行之不通。幸好,近百十年来,帝国之内士农工商逐利之风大为盛行,世风民情皆由俭而奢,富豪之家更是穷奢极欲,大富之家任意挥霍,以前只有王侯才能享用的厅堂,贵戚才能穿用的勋服,都已经可以用大把金银买来享用,向人炫耀,以前认为的僭越之举已然少有人过分在意,正所谓“拥资则富屋宅,买爵则盛舆服,钲鼓鸣笳为常乐,服舍违式,婚宴无节,白屋之家,侈僭无忌。栗子小说 m.lizi.tw”越礼逾制,固然不符钦定礼制,不合‘等级’‘名分’,但当所谓的‘僭越’之举日益普遍,甚至在平民当中也屡见不鲜时,当人们视背离传统礼教之举为理所当然时,当‘僭越’已经司空见惯之时,礼教的衰微已经是势不可挡无可挽回。在这种世风熏陶下的雷瑾根本已未将传统的礼制当多大的一回事,也丝毫不在乎与李大礼这弥勒妖教的‘匪首’共席而坐,而且只为着接风洗尘,又不是太正式的典礼『性』宴会,因此花厅之中便也只是比较随意地设了一张花梨大桌面。在桌面正中安放着一个宛若上古青铜大鼎般的紫铜大火锅,形制硕大无朋,擦拭得闪闪发亮,在明亮的玻璃灯映照下紫芒流转,颇有几分上古诸侯们鼎烹煮食的遗风余韵。大火锅中此时浓汤沸水,已经翻花大滚,热气白烟直腾而起,四周青花细瓷大攒盘围桌一圈,码放着鹿脊、羊项、鸡舌、虾仁、鸡脯、驼峰片、羊肉片、牛肉片、牛肚片、羊血肠、羊肉肠、野沙葱、香菇、口蘑、豆腐、土豆、萝卜片以及酱料、胡椒、葱花、蒜泥、姜末、芫荽、韭黄丝等一应调料,另外还有若干凉菜佐餐。一班侍女与小厮,统由领班的红衣侍女提调指挥,都已经在花厅中侯着,除了领班着红『色』衣裙,其他侍女则是素净的窄袖襦裙,腰里在外边还系了一条短短的腰裙,显得柔媚活泼,但是她们训练有素眼光敏锐,能够察言观『色』悉心侍侯,非一般人家女婢可比。西北幕府和四川弥勒教互相之间秘密派遣的招抚、和议人员,经过数十天以来互相之间唇枪舌剑的激烈较量,也基本上达成了最后的协议,彼此取得最后谅解,此番西北幕府方面负责‘招抚’事宜的参政长史府典礼曹都知事吕震等一干人,四川弥勒教方面负责‘和议’事宜的李大礼嫡长孙李越及几个义子都已经齐集于泾川山区,名义上是洗浴温泉以稍解疲乏,实际上就是经由双方最高首脑的最终确认,从而使四川弥勒香军的归附就抚和四川弥勒教依附于西北之事最终尘埃落定,水落石出,虽则四川弥勒香军早就已经开始初步的整训改编,然而大局仍然要到现在双方首脑见面恳谈之后,方算得底定。这为李大礼一行准备的接风宴,花厅的正席上,西北幕府一方只有雷瑾和吕震两人相陪,李大礼这一方则包括了李大礼、李越、王金刚奴、孟化鲸以及李大礼的两个亲信义子在座,至于其他比较重要者则别设宴席于他处,再等而次之的便是散席而已。众人说着些久仰幸会的场面话进入花厅,互相推让一会,自是雷瑾与李大礼相携居中而坐,众人各自安席。主宾坐定,一厢里等候多时的俏丽侍女上前来,手执酒壶绕着火锅加注黄酒,接手则是撒入一把把葱姜蒜末,厅堂里刹那间香气四溢勾人馋涎,而纤长细白的一双双小手,在动作之间犹如翻花蛱蝶时时舞,亦是令人赏心悦目,再加上一张张明媚的如花笑靥,另是一番醉人的风景。雷瑾满面春风,笑意盈盈,侧身和李大礼说话。稍候片刻,专程从武威‘夜未央’召来的女乐班子也被叫了上来,坐在花厅西壁画屏前,调弦弄笙,萧笛琵琶一时奏起,清音婉转,十分动听。小说站
www.xsz.tw笙歌婉转之中,雷瑾举箸端杯,诸人奉觥相陪,小厮们垂手在傍侍立,侍女们穿花蛱蝶般往来侍应。急弦繁管,笙萧和鸣,悠悠扬扬的丝竹声中,一个清丽秀媚的女乐花娘盈盈敛衽行礼,旋开喉亮嗓,清『吟』低唱起来:“吾生莫放金叵罗,请君听我进酒歌。为乐须当少年日,老去萧萧空奈何?朱颜零落不复再,白头爱酒心徒在。昨日今朝一梦间,春花秋月宁相待?洞庭秋『色』尽可沽,吴姬十五笑当垆。翠钿珠络为谁好,唤客哪问钱有无?画楼绮阁临朱陌,上有风光消未得;扇底歌喉窈窕闻,樽前舞态轻盈出。舞态歌喉各尽情,娇痴索赠相逢行。典衣不惜重酩酊,日落月出天来明。君不见刘生荷锸真落魄,千日之醉亦不恶。又不见毕君拍浮在酒池,蟹螯酒杯两手持。劝君一饮尽百斛,富贵文章我何有?空使今人羡古人,总得浮名不如酒。”歌喉婉转,其音清亮,花厅里顿时静了下来,天籁之音清清楚楚入耳入心,令人浑身松快,融融欲醉。清歌倏止,余音绕梁,稍停片刻,听得有些发呆的众人方齐喝声彩,这嗓音的美,就是再不解音律之人也能听得出来了,丝竹之音实在都显得有些儿多余了。这时,吕震早已知机的把这清歌一阕的女乐歌伎,其人来历向众人适时交代一二——原来上来清歌献乐的这位女乐花娘乃是夜未央眼下最红的歌伎之一,名列清歌十二钗之首,等闲人在夜未央一掷千金也未必等得到机会欣赏的清音妙嗓之一,实属可遇而不可求,直令不少富家公子,缙绅士人疯狂追捧,如同疯魔一般,若不是夜未央的靠山实在硬无可硬,谁也别想把歪脑筋打到她们的身上,恐怕更不知生出多少悲欢喜乐的波澜来。另外歌伎之中则还有艳曲十二钗、越曲十二钗、昆曲十二钗等等分别,雅俗俱有,总之不管人,只要到了夜未央,若是就好听这一好嗓子的好曲儿,雅也罢,俗也罢,总归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种,至于其他吃喝玩乐的消遣,更是一应俱全自不必说。众人闻得这番言语,又是一番称赞,雷瑾暗中打量在座这几位弥勒教的重要人物,显然都能欣赏这一阕清歌个中的韵味,就是王金刚奴、孟化鲸这样的统兵将领也未显出茫然伧俗之态,不由暗忖:弥勒教交结权贵,秘密与一些士绅来往也百有余年,锦衣玉食奢华无极,旁人若不知其底细,几乎定疑这几位是书香世家,簪缨大族中人,果然是居移体,养移气,底蕴大有些不同。只是能否最终突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盛极变衰之局,永葆长青之命,倒也难说得很。世间盛衰,虽由人谋,但人力亦是有时而穷呢,后世子孙不肖,当时势变异之世,不知应时变通者,不能未雨绸缪者,不能居安思危者,任是如何的曾经煊赫,如何的曾经风流,也终将有日被风吹雨打而去也。李氏一族如此,我雷氏一门何尝不是如此?优胜劣汰,不进则退,自来如此。“江南才子解元公唐子畏的进酒歌虽已耳熟能详,然经此一阕清歌,竟然别生幽境,令人恍然心动,如此歌喉不同凡响,只应天上有,堪称仙音也矣!”李大礼怅然叹息道,心下却在暗呼邪门,以他龙虎大天师的阅历见识和迫近天人之境的修为,也难以完全看透当面这平虏侯的修为底细,其风貌气质看着似有些浮躁莽撞,却偏又似是雍容淡定,说是贵气凝重吧,却又这般邪异率『性』,城府森严与坦『荡』真率,风流倜傥与高峻凛然,雷火般暴烈与寒水般阴沉,这些本是水火不相容的极端特异气质居然诡异的结合在一起,竟然让他难以猝然间对其下一准确断语,跳脱变幻,不可捉『摸』,这种情形只能以其人修行心法过于驳杂,后天影响到先天来解释了,只是这种不可捉『摸』的多极之『性』,一个不慎,便有倾覆之祸,如何调和平衡,实在是怒海『操』舟难乎其难也。李大礼心下这里暗自思忖,手则举箸挑起一片儿薄薄的羊肉,鲜红的羊肉,边上略带一点点的白,在锅里刚涮一下,那羊肉的香气立即腾起漫开,扑入鼻端,转瞬羊肉就熟,蘸了点酱料、蒜泥,送入嘴中,那香甜鲜浓的滋味,百转千回,忍不住再挟了一块羊肉片儿涮一涮,拌了佐料大嚼。转头却见长孙李越等几个,将羊肉、鱼肚、鹿脊、羊项、鸡舌的涮了夹起,也正吃得额头微微冒汗,不由莞尔。这时,已经换了另外一个歌伎,随着丝竹之音,唱的却是一套别有兴味的俚曲《村夫饮》:“宾也醉、主也醉、仆也醉,唱一会、舞一会、笑一会。管三十岁、五十岁、八十岁。你也跪、他也跪、恁也跪,无甚繁管急弦催,吃到红轮日西坠。打得那盘也碎、碟也碎、碗也碎。”婉转低回的清歌小曲盈耳赏心,猩红如血的葡萄酒就着羊肉、牛肉、鹿脊、鸡舌等下肚,别有一番鲜新滋味,众人都身心舒泰,笑语频频。“桃花源头酿春酒,滴滴真珠红欲燃。这葡萄酒倒是不坏,不输西洋传入的葡萄佳酿。”李大礼笑道,以李氏家族数世积累之富,西域外洋泊来的珍罕葡萄酒他自也品尝过的,而本朝开国以来,帝国境内葡萄酒酿造已然势微,仅有北方一些葡萄产区还在酿造,远不如前代酿造风习之盛,葡萄佳酿自以异域西洋所酿的品质为优,也只有富豪之家才能有机会品尝稀少的西洋葡萄酒。雷瑾笑着接口说道:“呵呵,这是我雷氏河西大酒庄所酿造的上品葡萄酒‘凉州骊珠’,还有一种‘张掖美人血’也是品质极好的河西葡萄佳酿,大天师若是喜欢,走时装上几车带去。另外尚有一种新的葡萄烧酒,依西洋传教士所说的和兰国红『毛』夷人的酿造法,经两次以上蒸馏而成,已经在酒窖里陈放了一年以上,据说要陈放三五年以上,还要以不同陈放年份的葡萄烧酒精心勾兑才能成为上好佳酿,可惜暂时是没有这等口福了。”“哦,不是以西域高昌国传入中原的古法所造的酒?”李大礼道,“老夫喝过西洋法朗思国科涅克的一种葡萄酒,和兰夷商说叫白兰地维尼,据那市舶司的通事说,这‘白兰地维尼’就是‘燃烧的葡糖酒’的意思,其酒味甘美,『色』如琥珀,与中土古法所造葡萄烧酒有所不同,也算得上是美酒了。”“说的是啊,只是这西洋之酒远涉重洋贩来中土,其价昂贵,西北更是难觅。据说西洋法朗思国所酿造的葡萄酒最多最好,尤其以科涅克所产为最。大天师既然喜欢我河西酒庄所酿造的本地葡萄酒,不妨多喝几杯。”雷瑾举杯说道。“哈哈,好说,好说。共饮此杯!”雷瑾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道:“大天师,你我如今已是一家,本侯也就不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弥勒教历来的‘末世劫变’之说,‘弥勒转生,明王出世’之说,都难见容于当世,既然大天师已概允删订重修教义,就得实实在在改弦易辙,尽快着手。否则,若佛道儒群起发难,本侯也难曲予维护呵,本侯可是担着很大的风险。”李大礼点头,“这是自然,老夫已命膝下义子专责修订教义,重编经卷,制订戒律,必不令侯爷过于为难。”“那就好。”雷瑾颔首,说道:“本侯久已有意向西域扩展帝国疆域,现在崆峒南谷子的‘广成道’已着先鞭,在西域哈密、和田、土鲁番、叶尔羌传道,不知大天师有无意愿往西域传道?依本侯之意,弥勒教与其在四川、陕西、云南、贵州等地与佛道中人明争暗斗,还不如以传道西域为主,帝国之内本侯以为还是低调一些的好。”“侯爷之言,大有深意,容老夫三思。”雷瑾笑了笑,道:“大天师可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过,这事眼下还不着紧,大天师尽可深思熟虑,集思广益,暂且放过一边。本侯还有另外一件事希望大天师可以慨然允准。”“不知是何事体,还请侯爷赐告就是了。”雷瑾微微颔首,说道:“如今四川、贵州已平,本侯欲用兵云南,兵分数路南征。南方瘴疠之地,山深林密,若待明年,瘴疠恐于我用兵不利。如今方值隆冬,尚可用兵于南,在来年春季前若能取得云南府,则可以云南府城昆明逐次控制云南布政司全境。本侯已令西川行营一部先期集结于叙州府待命,准备南下乌撒军民府;明石羽则领苗疆联军由遵义府南下,至安顺州与贵州水西土司合兵一处,攻曲靖府;但兵力尚觉薄弱,还得从东川行营和汉中军政官署分别抽调足够兵力南征。”李大礼听雷瑾方定四川,又欲马不停蹄用兵云南,心中也是一惊,不过想想如今四川几乎就是个庞大兵营,数十万军队集结于斯,就算是将其中一些军队北调关中,也一样的消耗粮食军资,还不如乘机就便,顺势南征,也省了粮秣辎重往返运输之劳苦,目标也仅是先拿下云南府、曲靖府两府之地再做后图打算,想大兵压境之下,孤立于西南边陲的黔国公府、云南巡抚衙门,以及云南各地的屯军还有可能顶住久经战阵的平虏军南下吗?听雷瑾没有提到狄黑所统领的西宁行营以及平虏军辖下的几个步兵军团,李大礼心下暗自思量,这狄黑的西宁行营,还有几个步兵军团估计大多都要北调,镇守关中,此番南征怕是以东川行营、汉中蓝廷瑞的兵力占多数。李大礼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南征的利弊,也觉得该让刚改换门庭的东川行营有所表现才是,便说道:“既然侯爷决心已下,老夫自无异议。不过,老夫已是花甲之人,近年向道之心虔敬日甚,许多繁剧事务多已交与家里的孩儿们打理,若不称意,还得侯爷大度包容一二才好。”“哈哈,”雷瑾笑道,“大天师客气,我平虏军向重军法,赏罚严明,暂编东川行营的将士,本侯自然也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李大礼呵呵一笑,举杯而饮,不再多言,子孙自有子孙福,有些话点到即可,多说反而不美了。这一顿接风宴,吃吃喝喝,谈谈笑笑,也到了将近二更才散席,各自下处安顿。雷瑾送客完毕,这便带了护卫,摇摇摆摆自回行辕,忙完了两件招降纳叛之事,至此终算大功告成,他这心中便落下一块大石头,松快了不少。...
第六章私语口脂香欢宴虽散,酣歌曼舞兀自未歇。小说站
www.xsz.tw丝竹笙箫铙钹胡琴之音犹自在山林中悠扬萦绕,隐隐可闻,夜未央的歌舞百戏名闻西北,自然也是要让今夜没有当班轮值的一干军府行辕将士饱饱眼福和耳福,放松一下,这一来总得到三更后才会散了。平凉府的富绅大户们所建的山庄别业,就着山势高低错落分布于各处温泉地脉之间,掩映于山岭林莽之中,如今则悉数被西北幕府所临时征用,虽然如此,房舍仍然是远远不敷足用,绝大多数的军府属员、护卫亲军和火凤军团的兵士必须在野外扎营,以军帐为家。遥遥望去,行辕所在,屋室连垣,灯火彻照,人迹却是寥寥无几,想是没有当值的侍从、属员也多去观赏夜未央的歌舞百戏杂耍了。雷瑾策马碎步转过一片松林,石径幽僻,天光暗沉,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侧望夜『色』苍茫,依稀可辨的山岭,起伏如蟒,向远处延伸,远远的营帐灯火,明明昧昧,幽幽闪闪,偶尔有金柝刁斗之声顺风传来。雷瑾身上外面披了一件貂鼠皮斗篷,里面还穿着银针海龙的皮袍子,身边的一干随扈也或是白狐风『毛』的羔皮大氅,或是各式貂鼠皮鹤氅,细密暖和,风寒难入,虽然山间入夜之后山风入骨,寒气愈发浓重,也不大妨事。几个前导的护卫在马上手擎着灯笼头前照路,众人转过松林,一转弯,眼前便豁然一亮,行辕灯火已在眼前。进了行辕大门,便只有今儿晚上当值的栖云凝清、尼净渊领带着一帮女护卫跟在雷瑾身前左右簇拥着直进后宅。后宅里头北房的寝息居所早已预备停当,外厅堂上灯火烛照,通明雪亮,地下铺着厚绒羊『毛』地毡,已然放着一张小圆桌,几碟子小菜儿摆在角落,腌黄瓜、腌茄子、糖蒜、豆瓣儿酱、珍珠豆芽儿,热菜是清酱烧豆腐、油爆青芹、糖醋菜心、红烧素卷鸡,一『色』素菜,鲜香扑鼻。这种夜间的素席,吃多吃少皆随己意,雷瑾后宅里头的妾婢都爱这些素菜的清淡不腻,若是逢上值夜的,整晚不得歇息,都喜欢在开始值夜时,从内宅的小厨房里整治出几道素菜,再配上几样儿腌渍小菜儿,就着小馒头、粳米粥或是再来些小点心、小糕饼、小果子之类,喝点甜丝丝的葡萄酒或东阳酒,这么吃喝一顿,不拘多少,精神便显得健旺,漫漫长夜也就易过了,不致于太过困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内宅深院里值夜自然也没有衙门里那么森严的军法规矩,排班值夜也主要是预备着人在雷瑾跟前左近听命侍侯着,一旦雷瑾夜间有事,随时就可以传唤到人罢了,若是有时候赶巧雷瑾也都会随兴吃上几筷子。雷瑾这会进来时,几个内宅值夜的妾婢正围坐在桌前,一边烤火一边吃喝说笑。这会子也就只有今夜未在行辕签押房、书办房当值的内记室随军女官,象栖云凝清这样的贴身护卫,加上这为数不多的几个随行侍侯寝息起居的妾婢在这行辕后宅的深闺之中。就是阿蛮也多是在火凤军团的营地中歇息,今夜未见人影想必又是在火凤军团营地中歇下不归了。雷瑾只动了两三筷清酱烧豆腐和红烧素卷鸡,便由妾婢们侍侯着更了衣,照常到隔邻的练功房中完成每日必修的夜课。业精于勤荒于嬉,虽然雷瑾在山西受的内伤现在也好了七八成,而且这种拳脚兵刃上的不懈锻炼,除了能保持筋骨肌肉一如既往的健硕结实之外,对他武技的提升已经没有多少帮助,尤其是对他真气猛烈运行当中可能出现的隐患——隐秘断层和诡异中断更是毫无作用,因此除了练气之外,雷瑾从今往后提升武技主要是在心灵精神上对天道奥妙的慧悟,这已经不是打熬筋骨就可以做到的,但是这夜课雷瑾始终不废,只不过如今的早课晚课,雷瑾更多的是选择入定静修,心斋忘我而已。香阁掩芙蓉,画屏山几重。雷瑾夜课一完,沐浴更衣毕,便是真正要就寝歇息的辰光。已是夜深,这样的一个夜晚和平常日子也没有不同。半旧的红绸绣芙蓉软帘将寝息内房又分隔作厅房两重,内厅里青铜珐琅掐丝火炉炭火正炽,花梨小桌前,雷瑾只穿着白绫里衣,趿着一双蒲草编就的芦花暖鞋在锦墩上坐了慢慢品啜,也是就着这静夜独处之际,再短暂的回顾检点一下这一日的措置有无疏失遗漏,理清思路。软帘之后,六扇画屏半掩的低垂绣帐中,气息微微,此起彼伏,想正是玉钗横,山枕腻,宝帐鸳鸯春睡美。雷瑾手里的酒泉夜光杯盛着艳红的葡萄酒,此时倒映着灯火,血『色』酒『液』泛着晶莹的光亮,『荡』漾不定。一口一口的品啜,夜光杯中红红酒浆一点点见少,雷瑾幽深的眸子中蓦然亮起隐隐的紫芒,犹如野火在那一刻无声燃起。步声悄悄,环佩声响,行同拂柳,翩若惊鸿,刚刚在后宅中巡视一通的栖云凝清倏然闪了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丰软厚重的紫貂风『毛』于刺绣华丽的蜀锦间呈『露』着紫茸茸的华贵,栖云凝清竟是连外披的鹤氅也顾不上在外厅解下,就直接从外厅进到这内厅之中,明显的神思恍惚,雷瑾甚至能感觉到栖云凝清那犹如鹿撞般的心跳。象栖云凝清这样的贴身护卫直进内房并不奇怪,她们甚至要保证每晚有两人共宿于内房之中护卫,与雷瑾的距离也只是隔着一道屏风而已,互相之间呼吸可闻。但是象栖云凝清这样修行有成的护卫高手,出现神思不属的情形也的确罕见。“坐吧。喝一杯?”雷瑾没有马上追问情由,只示意栖云凝清先坐下。勉强一笑,栖云凝清款款拧身走到雷瑾侧面,在另一个锦墩上坐了。栖云凝清体态颀长,妖娆动人,虽然被蜀锦鹤氅遮掩了大半的玲珑浮凸曲线,这时望上去仍然是肌肤腻玉,清艳如雪,惊心动魄。轻抬玉手,提壶代斟,栖云凝清先将雷瑾面前渐空的夜光杯添满酒浆,方在案几上自取了一个夜光杯也斟满了红红的酒浆。见她一双柔荑如玉,雷瑾已不觉销魂,再看那已然让他渴馋了许久的绝世容颜,闭月羞花,脂香浮动,早不知身在何处,今夕是何夕了。雷瑾的手不知何时环住了美人儿的纤腰,拥美入怀,着意温存。栖云凝清身子不合一时顺遂了男人的心意,似是瞬间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顺势一倾,便软软的腻到了雷瑾身上,若迎若拒间,半依半偎在雷瑾的怀里。雷瑾紧紧挤贴在她身上,热热的还带着酒气的吐息似有意若无意地在耳根旁吹拂。这样肆无忌惮地挑逗撩拨,栖云凝清有点晕眩,也有点『迷』糊,身子软软的有些发虚,腰间雷瑾那稳定有力的大手力感十足,鼻尖也突然间充满了雷瑾身上浓烈的雄『性』体味,酥胸也开始膨胀,变得敏感,从来没有过的异样感受倏忽之间侵袭了她的心神。雷瑾搂着栖云凝清的腰,手慢慢的在纤腰游移,手掌的力度足以唤醒她女『性』的本能。栖云凝清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子一点点变得灼热,双峰越发坚挺,『乳』珠一点点的变硬……在心里挣扎着暗骂可恶,栖云凝清一抬眼,却正对上雷瑾那双幽魅深邃的黑眸,隐隐透出丝丝紫芒的黑眸。两人离得是如此之近,脂泽相闻,气息相通,栖云凝清初时有些慌『乱』,呼吸急促,但终究非常人可比,凝心定神,已然在瞬间恢复了灵台清明。任是栖云凝清如何的惊才绝艳,不同凡俗,心高气傲,颇是自负,然而形势比人强,一个人的能耐再是强悍也终究是强不过时势的拘限,『潮』流的裹挟,且门户寄望之深,诸般养育的亲情、相处的友情、门户栽培的恩情、师徒授受之情的牵绊缠绕,弃绝尘缘又谈何容易?而这男人一句半开玩笑之言,她就得在这男人面前做低伏小,一腔的隐世向道之心亦尽随流水而去。想到此处,饶是她心志坚韧非常,也不禁气苦非常。正自郁郁不乐,忽觉身上一紧,却是雷瑾又搂抱得紧了些,幽深魅异的眸子中竟似有少见的情意流『露』。栖云凝清自是知道这贪花好『色』的男人经历越多城府日深,已罕得将其真实的心意坦『露』人前,令人有威严莫测之感。对内宅中众多的妾婢,他大多数时候似乎都表现得‘一视同仁’,并不特别表现出对哪一个的特别宠爱,伺候好这位爷也简单,就是合乎内宅诸般规矩法度,不出大错即可,寻常小的疏漏错失,雷瑾常常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装糊涂,至多也就是小惩大戒而已,旁人自然也就更难有看到雷瑾真情外『露』之时。所以从雷瑾眼中看到少见的情意,栖云凝清也不免心弦一颤,这颗心儿终究是硬不起来,这么长时间的跟随在身边又岂会一点情意也无?雷瑾有意无意间轻轻『揉』动的手掌,隔着衣物抚弄着栖云凝清的肌肤。眼波欲流,栖云凝清娇靥之上渐渐有些粉晕漾漾,风情万种。“刚刚怎么会神情恍惚,心跳如鹿?这可不象你啊。”“还不都是因为侯爷你。”“我?”雷瑾愕然,“这是哪跟哪?与本侯又有啥子关系哦?”“贫道刚刚接到师门的飞讯,敝师已自四川北上,欲将来拜会侯爷。”“嗯?你师傅闲月来就来吧,却与你神情恍惚心如鹿撞有何关系?咝——你掐我干嘛?”雷瑾雪雪呼痛。“该!”栖云凝清不解恨,又在肉嫩的地方狠命掐了雷瑾一把,才嗔道:“还不是你这坏蛋,死皮白赖的嘴上说说就算了,还———还专门派人指名索要贫道几个师门姐妹作妾,这—这让贫道几人情何以堪?这脸面往哪里放?”雷瑾一愣,忽然呵呵笑道:“本侯虽有此心,却还未及有暇遣人到峨眉提亲说媒呢。这事须怪不得本侯我,定是你峨眉的师兄弟或是师姐妹中有嘴快的把这消息捅出去的,倒是省了本侯费神费事请人作伐。如果知道是谁,本侯还得好生谢过人家呢,现在倒好,连媒人礼金都免了。哈哈。”“还笑?”“嗯,这么说,你师傅就是为着这联姻的婚事而来?难怪你神思恍惚,心儿猛跳了。唔,看来本侯得考虑放你们几个的假了,否则都这样恍恍惚惚,本侯小命堪虞。”雷瑾半真半假的说道。“谁说的?贫道姐妹几个联手,这天下之大,除了寥寥三五个天道修为惊天动地的当世宗师,再没有人可以单枪匹马杀到侯爷身前。”栖云凝清挣脱雷瑾的魔掌,站起身傲然说道,这话确然不假,单人匹马确无多大可能,最少也得两三个够水准的高手齐心合力才有可能突破她们几个的拦截。栖云凝清身上猛的一颤,呼吸一时也急促了起来,整个人滚烫如火,软软倒进雷瑾的怀里,却兀自仰面,『潮』红满颊的娇嗔:“侯爷,你——”正晕眩昏『乱』间,栖云凝清只觉胸前蓦地一凉,却是胸前的衣襟被雷瑾扯开,游移而进的魔掌已经深深探入抹胸之下。那一对高挺温润的玉『乳』,便颤颤巍巍的落入雷瑾的魔掌。栖云凝清低声惊叫,身子轻轻一扭,竟然如飘忽不定无迹可寻的浮云一般,不可思议地从雷瑾怀里脱身出来,两手忙忙扯起衣襟,合胸而掩。“咦!峨眉白云桩竟然还有这等妙用?”雷瑾的身手眼力阅历见识都已经今非昔比,但仍然让栖云凝清这一手神妙无比的脱身之法惊了一跳,心下却是明白,栖云凝清的武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又有了长进,突破了瓶颈期的束缚,到了新的境界,这甚至都让雷瑾有点妒忌了。雷瑾暗自在心底叹气,怎么本侯身边尽有这么些资质绝佳的女人呢?她们突破武技瓶颈好似毫不费力,寻常得好似吃饭喝水。唉,本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所获甚少,呜呼哀哉,真是人比人,气煞人也。栖云凝清斜睨着雷瑾,脸颊上都是粉晕未褪的蜜意春情,咬着嘴唇,似羞若嗔,说道:“夜了,侯爷该歇下了!”说着也不理会雷瑾,拧身欲走,忽地又驻足,猛回身勾住雷瑾脖项,踮脚在雷瑾脸上耳边轻轻啄了一口,嘘气如兰,轻轻说道:“侯爷该歇下了!”话音未落,栖云凝清已经一打红绸软帘,闪进了房中。在心里恨恨的想着,雷瑾酒也不喝了,掀帘子就进房。被栖云凝清‘耍弄’得欲火熊熊,急待宣泄的雷瑾闪身已经掀开鸳鸯芙蓉帐,滑进了温软的被褥。...
第一章破袭哈密传捷报年末述职忧缺粮狂飙从天落!北风呼啸,雪掩草场,沉沉暗夜之中,骤然而至的铁骑洪流,眨眼间就踹破了哈密城以西的一个畏兀儿部族营寨,蹄声如雷,人喊马嘶,无数火箭带着呼啸的火焰,连绵尖啸中犹如密匝匝的流星火雨狂泻,钉在哪里哪里便窜起猛火,映红大半个沉沉夜幕!一轮火箭还没有『射』完,营寨中的畏兀儿人马便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惨号呼喊,牛羊『乱』叫,『乱』哄哄好似天塌地陷,整个营寨瞬间烧成一片通明的火海,烛照半边天空!待残余的畏兀儿人醒过神来,已经沦为袭营者的战利品,成为众多俘虏中的一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几乎在同一时间,哈密城内已经是一片昏天黑地的混『乱』,马踏长街,铁蹄践尸,暴烈的叱喝,凄惨的呼号四起,完全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骆驼、马匹、牛羊『乱』哄哄到处惊走,趁火打劫的,强『奸』的,轮『奸』的,纵火的,背后捅刀子的,争路而逃时杀死亲兄幼弟夺马逃命的,父子自相残杀的,不一而足,所有的亲情人『性』都在猝然而至的战『乱』中撇开到了一边。至于溃逃的兵士更是穷凶极恶,杀人放火如同家常便饭。在这一时刻,突然间这由暴力维持着的法纪『荡』然无存的混『乱』时刻。人『性』之恶在这样没有约束的环境中骤然膨胀暴发,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发指的人间惨剧,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率部经楼兰海,迂回突袭哈密城的郭若弼,在‘广成道’南谷子门徒的有力配合下,非常轻易的就一鼓突破哈密城门,向城内突进,城内片刻间尸骨如山,到处是烈火浓烟,浓烈的血腥在呼啸的北风中令人窒息!到处是人狂奔,马疾驰,胡笳四起,画角长鸣,哈密王的军马兵败如山倒,说来难以置信,面临敦煌行营数千精锐的骤然突袭,哈密王麾下军心一『乱』,已然不可收拾,千百人中只有一心逃命之人,却无奋起抗击之人,总之哈密城内人喊马嘶,血肉横飞,很快即告失守,大势已去,哈密城内只是一场杀人放火的屠杀而已。而自星星峡轻骑疾进的平虏军西宁军团,遭逢的却是一场惨烈的暗夜血战!其时,马启智所率军马,兼程疾进,铁骑飞驰,欲待逐一卷袭哈密回回牧场营地,首当其冲的便是哈密回回酋领的营地,乃是断其拇指,震慑余众的擒王斩首之计。但凡战阵之事,遭遇突袭之时,领兵将领的胆气最是要紧。同是遭遇突袭,将领若身先士卒奋勇酣战,人人怀死战之心,战场形势便较为不同。西宁军团的回回骑兵,个个强悍骁勇,更兼此次系潜师偷袭,人人都以为击破哈密回回酋领的营地是举手之劳,谁曾想这营地中的哈密回回兵士竟是没有惊慌大『乱』,反倒猛冲反击,生似早已有备一般,一时间两军大规模纠缠在一起,杀得难分难解,完全出乎战前的预料,突袭而遇上有备之兵自是倒霉,然而刀已经出鞘是不可能猝然收回的,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拼命死战了。战鼓隆隆,号角凄厉,铁骑呼啸,破入驼城,在破营伊始,马启智便看出情势有些不对,眉头紧皱,此时也未及多说,弯刀一举,带着西宁军团中最精锐的亲卫骑士惊雷闪电一般自中央奋勇突击而进!马启智的一千护卫骑兵都是其马氏一族的亲族子弟,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新月飞鹰旗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铁流汹涌,一路砍杀,大显威风,猛勇冲锋,势不可当!两方纠缠恶斗,拼死力战,伤亡眼看越来越大,好在马启智并非空负智名,预先也留了接应后手,正在战事一时胶着不下之时,营地四面号炮四起,烟火腾空,旌旗舞动,喊杀骤起,四面八方漫野都是火把,蹄声如雷,也不知道有多少骑兵飓风般向营地中卷袭杀来,简直象是有数十万大军重重包围一般。如此声势,在黑夜中尤其令人心悸,何况四面八方都是回回语的喊话轰传:“投诚不杀!投诚不杀!……”到天亮时,这一场预料之外的血战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抵抗的火星。清点战场,营地中遗尸近两万,西宁军团担负前锋突袭的五千骑兵战死近两千,重伤两千余,轻伤近千,随后接应的骑兵也有不小伤亡,一万骁骑几乎非死即伤,竟是西宁军团前所未有的惨胜,就是以前尚是乡兵‘西宁马户’时与蒙古鞑靼的游骑较量交锋也未有如斯之惨烈,而‘事先有备’的原因却是令人啼笑皆非——并非哈密回回事先知晓洞悉了西宁军团的军情,而是哈密回回的酋领自恃兵强马壮,有意在数日内纠集回回部众秘密偷袭几个与哈密王走得太近的蒙古小部族,也即雷天星等人所领的那几个‘蒙古部族’,正是秘密的厉兵秣马即将完成之时,却遭到这种灭顶之灾,一夜苦战,终不免覆灭的命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一战,若非是马启智始终坚持搏狮用全力,搏兔亦当用全力的方略,部署了五千精锐骑兵为后手救应,没有分兵出击,马启智的谨慎终于使得西宁军团能合全军之力击破了这一处哈密回回营地,否则有可能他们的伤亡更为惨重,前锋突袭的五千骑也许会与对方战个玉石俱焚也说不定。战场清点的伤亡汇总,直气得一干马氏子弟咬牙切齿,嚷嚷着要尽杀俘虏以泄愤,马启智默然半响,却是长长地一声叹息:“惨胜若败,其错在我!焉可杀俘泄愤?皆是真主子民,此言尔等休得再说。尔等谨记,俘虏如何处分,当听郭爵帅决断,不可擅自作主。现在该是我们『逼』迫其他哈密回回缴械投降的时候了。”此时在哈密城哈密王府,哈密王已然是冰冷的尸首,而其所有亲信和嫡系子女亦皆被擒执斩杀,一一验明了正身,昔日堂皇华丽的厅堂之上,伏尸枕藉,血溅地锦。郭若弼在其间拄剑而立,泰然自若,悠然对着敦煌行营的几个部下笑道:“接下来,待其他各路战报一到,就可发红旗捷报报捷了。”“爵帅说的极是。”北风呼呼,天『色』阴沉。驻马山冈,雷瑾俯瞰下方,身后旌旗漫卷。功封三等伯、提督西宁行营、总理四川贵州军务的狄黑从四川北调,镇守关中,这时已经带了亲卫营从长安前来军府行辕述职,即将抵达。以雷瑾之显爵身份和地位,使用全副仪仗卤簿盛大出迎自是于礼不合,但是以兄弟之谊迎出十里之外专候狄黑大驾则并无不妥,因此上雷瑾并没有穿戴朝服,也没有穿戴蟒袍,仅是便装而已——火红的狐腋箭袖,外罩貂鼠斗篷。自有随从的护卫亲军到前头一路打探狄黑行程,流星探马穿梭也似往来飞报。最后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探马斥候滚鞍下马,禀道:“狄爵帅已经到了三叠岗!”雷瑾眺望远处,果见前面三叠岗的驿道处转出一彪勇武剽悍的骑士,应就是狄黑的卤簿仪仗了,但人数却是出乎意料的少,以狄黑如今‘总理四川军务’的头衔,及其在平虏军中的地位,他的直属卫队可以达到三千骑。走马前导的是两百亲卫骑士,一『色』的铁甲红袍,一『色』的羊『毛』毡披风,全着帝国重甲骑士的武职服『色』,长漆枪、弓刀、皮盾,衣甲鲜明,器械精良,一望即知。中间便是狄字大纛,后面是同样的三百重甲护卫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只是区区五百骑而已,对于平虏军中坐镇一方的大将,这点随从显得实在太少了。雷瑾怔了一怔,一举手,军府行军司马立即传令:“放炮鸣号!”顷刻间号炮一声一声轰鸣,画角呜呜,在山鸣谷应的回声中,马队缓缓而来,随即两边一分,狄黑催马,小驰出队,迎了上来。雷瑾细看,这位口盟大哥头上戴着朴实无华的铁胄,高高的红缨随风拂动,身上披着坚固的鱼鳞铠甲,披玄狐大氅,两把强弓盛在弓袋之中,两个牛皮箭筒不过是一般锐士常用的制式装具,一口弯刀,几把小手斧都或背或挂在身上,一条马鬃夹杂细牛皮制成的套马索则挂在马鞍上,除了盔甲上的徽记和绶带花结表明了他的高阶身份,舍此之外,这身衣甲顶多就是平虏军中一个锐士的常见配备。狄黑也打量了一下雷瑾的变化,甚至还看到了在雷瑾身后的两员平虏军大将——白虎军团的白玉虎、苍狼军团的魔高,还注意到两人都骑着矮小粗壮的蒙古马,而不是较高大的凉州大马或西番马,心下暗忖这俩马贼头子不会也是来述职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接下来的一通见礼寒暄也不消多说,于是乎两队合为一队,并辔而回。又是一个阴冷的冬日,随着年关岁尾一天一天迫近,雷瑾也忙碌了许多。宽大敞亮的行辕签押房里,火炉的木炭烧得红亮红亮,暖烘烘的。围着火炉,刚从后面暖阁过来的雷瑾正忙着接见西北幕府各衙署前来述职的官员吏员,与各重要幕僚会议大小军政事务,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架势。已经将近年末,西北各军政衙门的官员吏员时常一批一批络绎不绝的请见述职,雷瑾毫无架子,品级以下官吏一概便装坐谈,以示随意不拘,从钱粮田赋收支,到各府州县官吏俸禄股利收入,地方民情习俗,等等,海阔天空漫无边际,不象是述职,倒象是随和平易,如同家人般的夜话家常,甚至还有平凉府本地的士绅名流也在其间予以接见,诗文书画风花雪月无所不谈。栗子网
www.lizi.tw狄黑下了马,让亲卫在外边牵马候着,独自一人一脚跨进行辕门厅时,便见行辕之内将官军吏都是一片无声忙碌,没有人有空闲,却是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在行辕签押房前设置得有让来客等候的厢房,其实就是一个侧厅,狄黑看去,其中等着候见的人还不少,武官一『色』的正襟端坐,虽然房中汤茶点心皆备,甚至还有烟草预备着,但武官们如同泥塑菩萨一般瞠目而坐,烟不吸茶不啜默然不语,就是文职官吏也肃然端恭,偶尔吃点心,点汤点茶,也是用毕即归原位,绝不交头接耳,等候的厢房中一片寂然。狄黑也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以为自己也应该在这侧厅中等候,便一脚踏进侧厅,厅内的武官们立时齐刷刷起身,双手胸前交叉躬身行礼,狄黑的阶级比他们都高,这些武官虽然来自不同的军团,按军律自当敬礼。而文职官吏则作揖为礼,狄黑亦一一还礼,一番忙『乱』,这时便有军府属吏奉命过来请狄黑到签押房内坐候。签押房内,除了雷瑾,还有长史蒙逊、暂设四川执『政府』执政独孤岳、白虎游骑军团节度白玉虎、苍狼游骑军团节度魔高以及新任参军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几人在座。雷瑾虽然与这几位说着军政事务,却不时有内记室和军府的官吏递进手折条陈来启禀请示,有的说调防进军,有的说驻节关防,有的说何处该架桥,有的说何处道路要修整,有的则说火『药』防『潮』,装具更换,驻军水粮肉蛋『奶』果蔬衣甲器械怎样供应诸般琐碎军务,有时说的却又是灾馑赈济河渠水利道路修整春耕农具一类预先着手措置,纸上谈兵的来年之计,总的还是以军务较多,旁及政务则主要是内记室职掌着相当大的监督责办之权,这必然涉及到西北幕府长史府、审理院、监察院、四川执『政府』的官吏和地方府县官吏所办理的事务。狄黑走进签押房时,雷瑾正在口述指示:“造火『药』,现在长史府兵曹、军械司监制着,开矿所用、火器枪炮上所用的火『药』,俱已有定式,依样做去,品质很好,向受将士们称赞。你处上报雨季火『药』受『潮』坏掉极多,虽经翻晒炒干,炸力也大弱等情事,经该管衙署派员核实无误,现责成长史府各曹司署该管衙门如工曹等即调派优良工师刻期改良。你既勤勉公事,宜按律记功以资表彰。转长史府存档。”蒙逊一旁笑道:“如今长史府工曹管得太宽,举凡河渠、水利、塘堰、河防、城池、船政、矿冶、陶瓷,屯垦、营作、修缮、柴炭、桥梁、渡口、渔猎、河运、舟揖、军器作坊、铸银造钱工场……民生国脉,鸡『毛』蒜皮,但沾一个‘工’字儿就和工曹干连。长史府的官吏还在文官学院、吏士学校治学时,就大抵要在这个衙门里磨炼,磨得都懂一点,出来才能选到各府院或地方府县衙门任事,河渠漕运、屯田水利、火『药』工场,一应这些琐碎,都是一把抓,都要管一点。”“呵呵,”雷瑾笑道,“这工曹确实是管得太宽。不过,在两位长史的运筹下,我西北的‘工曹’与朝廷的‘工部’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实质却已大有不同。如今西北的‘工曹’,疏节阔目,总其大纲而已,一应细务多半已经分到其他新设司署衙门之中,譬如水利署、商贸署、堪舆署等。嗯,记下这一条,这长史府工曹职掌条例也是时候该修订修订了。”雷瑾这是顺便在向诸如参军张宸极等不太谙熟情况的新进之人解说西北‘工曹’职掌与他处的异同,但也只解说完这一句,马上接着说道:“下一件。嗯,等等,这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本侯说一句,从现在起,这军中兵士们过年的米面、肉菜、果蔬、鱼蛋、被服、春联、军械军需、防治冻伤头痛脑热瘟疫时症腹泻肚疼的一应『药』丸膏散、防寒取暖的油脂手套柴火石炭等物,还有历次战事伤残的兵士、家境困难的兵士家眷、寡『妇』孤儿,该用银子的,都应该尽快准备着,要责成各相关衙署拟出条陈名册上报,一边内记室、监察院要尽快核实名册,一边长史府这边就要拟出汇总大概所需的银钱额度,该调运的调运,该采买的采买,双管齐下。还有各衙署文职武职官吏的年货,也都统由长史府统筹一体采办,公开扑买,各农庄、牧场、商家、矿场,无论是不是西北本地商贾,都可进场竞投扑买,凡扑买商货,首先要货好,再求价廉,不要怕花钱,这里头也俭省不下多少,就不要俭省了。总之这年一定要过好,平平安安皆大欢喜。嗯——说完了。”雷瑾这边一头说,下头记录的书办女官和吏员一头记,说完了也记完了,等转录成正式公牍,雷瑾过目无误后,就可盖印签押下发知照各衙署办理了。狄黑虽然戎马倥偬,其实与雷瑾时常有书信往来,他是知道从雷瑾开始,自上而下的西北官吏僚属们,都在期盼着能有一段比较安稳的时日,可以内则整肃内政,外则扩张实力,譬如长史府,长史、参政们想做的就是修河渠水利,修道路城池,疏浚河道塘堰,修储水的水窖,沿边墙大植林木,屯垦田亩等等,这些若能做成,对西北幕府而言无疑是万世不朽利国利民的大功业。据狄黑所知,雷瑾的幕僚中甚至囊括了不少涉洋东来的西洋传教士,其中就颇有几个精于西法火『药』火器者,又有精于西洋历算书画、精于西洋巧器者,这些人藉着为雷瑾出谋划策,也取得了在西北建立基督教堂传道的许可,只是西北佛道儒清真喇嘛诸教并立,信仰基督者不多。但这些西洋人的机巧玩意,在狄黑看来,实用可取,有利经济民生的地方不少,用于军事战守更有特别的威力,皆可为我所用焉。如今见雷瑾处置政务心思日显缜密,狄黑心中也是喜欢,暗自高兴。众人正说着话间,签押房外面忽然一阵欢呼喧哗,这在严肃紧张的军府行辕是极罕见的事情。“侯爷,红旗报捷!郭爵帅已经拿下哈密城,从哈密发八百里红旗报捷!现正调兵遣将追搜残敌。”众人正疑『惑』间,一个军吏笑逐言开的进来报喜,也揭开了外面喧哗的原因。雷瑾接过郭若弼三天前发自哈密的八百里捷报文书,无动声『色』。实际上这个消息雷瑾早已经通过绝密的旗号灯号号炮烽火接力和飞鸽接力传讯知悉了,秘而不宣完全是故意要给西北军民一个大惊喜,以振奋民心。雷瑾看完了郭若弼的捷报,心中想的却是马启智在己方伤亡极大,西宁军团上下群情汹汹叫嚣着要杀俘虏泄愤的紧要关口,没有把持不定,而是力排众议,对于这一点雷瑾非常赞赏,这便是独当一面的大将才干,异日可堪大用之能者帅才也。“哈密即下,随后的设县守土,琐事繁多,诸般细务,本侯已与长史府商议妥当,交由长史府派员接管。此事诸位若有建议,即可上折本言事。这事且先放过一边。”雷瑾并无多少喜『色』,忧虑似更深,说道:“本侯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拿下哈密,雷瑾仍然忧心,这不能不让在场之人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是样的事呢?“本侯担心的是明年西北粮食够不够吃,西北一千多万民口,另外这一百多万军口,加一百五十万佥兵,一军至少当三民,若耗用豆麦粟米喂养马牛,则一马耗粮至少可当五口,西北大略总有两三千万口要吃饭,饿肚子就是大问题。这战马所耗豆麦草料虽然以冬春为多,也不能马虎,明年马粮储备从现在开始预储,前此刘卫辰长史建言,马粮储备要比往年再增加三成。本侯之意,宁多勿少,这贼老天,谁知他明年光景?马粮预储要比往年增加五成才是。西北这么多军民男女、战马牲畜,嘴一张就是不得了的大事,虽则表面看来如青海蒙古、吐蕃、土人,还有康巴,等等,都不需要西北幕府供养,然则一旦缺粮,其心不稳,切不可轻忽。今年天时不正,入秋雨水不多,冬雪更比往年大大见少,明年最怕一是旱,二是蝗,那年我们担心蝗灾,结果虽然有,不大,这是我们的运气。但明年这蝗灾是小还是大,不好说得很,我看还是得未雨绸缪,多想想应付旱灾蝗灾的法子。关键的是我们从现在起,就得多方筹集粮食,人吃马嚼,应付战事、赈济,在在需要粮食。多准备几手,就真有急难,我们应付起来也有底气。另外,南方的南洋战事打到如今,已经渐现反客为主的态势,可能用不了多久,北郑南阮都成昨日黄花了。这南洋战事暂时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当下与我们有关的则是现在已经有四十余万安南战俘将从广西取道贵州驱赶北来,这些奴隶如何安置?我看,四川贵州方面要尽快准备几十万套冬装应用!怎么着手,四川执『政府』要预先筹谋了,这些奴隶如果大批冻饿而死可不行,这些奴隶久处南洋,不惯北方苦寒,这个独孤先生要考虑,冬装之外是不是每人再加一条『毛』毡子?要考虑一下,至于口粮,仅让他们有力气翻山越岭就可以了,不能让他们吃饱。还有西北律例法令如何配合?各衙署都需要早早谋划,呵呵,修路修渠耕田劳作各种苦力活,有了这批安南奴隶,西北青壮劳力不足之弊就可以大大缓解了,而且有一就有二,后面还陆续有大批安南奴隶到来,长史府又将不得安生,大大忙碌了。”蒙逊只能摇头叹息,道:“没有别的法子,只有咬牙硬撑了。现在关中延绥是一大堆事情,四川是一大堆事情,眼见贵州、云南还有西线哈密都是有一堆忙也忙不完的事情接踵而来,现在就是再多一百万奴隶也不过如此。只是这人手还得增加,层层分权负责,倒也不是很繁难。谁让侯爷麾下的兵将一个赛一个的剽悍猛锐呢?”只听不说的张宸极这时『插』话道,“这才是宰相之才,总其大要,纲举目张啊。”狄黑看众人会议,雷瑾居中侃侃论政,缜密细致,显示出在雷霆铁腕之外,这平虏侯治民理政的另外一面,心下暗叹:玉磨成器,古人不谬也!久坐无聊的魔高嘟囔道:“左右不过是奴隶罢了,又是冬装,又是『毛』毡子,比待我帝国民众还宽厚,这算个事?”蒙逊哈哈笑道:“魔将军谬也,这批奴隶,已经是西北财产,岂可轻易使之折损?这里面,魔将军也是有份的,奴隶多死一个,魔将军能分到手的红利就薄一分呢,怎么可以不当回事?”雷瑾也笑道:“你们两个马贼头子在塞外逍遥惯了,不耐枯坐,怕是满肚子怨言了。也罢,本侯这就分派你们的应分职事,这其一,你们俩这次回去以后,注意多掠取些牛羊牲畜、『乳』酪、干肉等一应吃用之物回来,粮食不够肉来补,你们自己也要多些储备,应付可能的饥荒;这其二,四川还留着白虎军团、苍狼军团各五千骑,本侯看阿顾统领这一万骑也甚有章法,有意成全他,准备新编一个骑兵军团。这一万骑以后就算作阿顾的班底,你们二位有没有意见?”白玉虎拱手笑道:“末将们不敢有怨言,五千骑而已,也没有大不了,白虎军团现在也没有大的伤亡,已经增编到两万骑了,这五千骑没甚打紧的。”魔高闷闷地嘟囔一声:“就你狗日的查干巴日忠心耿耿?穷表忠心?难道咱家就含糊你?老子的人马,现在有三万骁骑,这区区五千骑还不放在眼里。就是这样。”“你们两个土财主,在塞外连抢带拿,肥得流油,怎么一见面就死掐?”独孤岳笑道,引得众人爆笑不已。“好了,好了,”雷瑾说道,“长史府要通过贩运商队多多贩入干肉、『乳』酪、炒米、炒面等易储干粮,互市购入干肉『乳』酪炒米炒面也注意不要张扬,总之尽一切可能储备充足粮货,又不能引起北方蒙古人的警觉和恐慌。西北虽然与丁氏家族、风氏家族关系良好,但这粮货乃是生民命脉,西北府库仓储一定要充足,这得防止粮商囤积居奇啊。”蒙逊点头,道:“明年春荒,修路开渠以工代赈也需要粮食,侯爷所虑乃是正道,应该的!另外,下官以为来年备荒之政,独孤兄提倡的番薯、土豆、玉蜀黍要增加种植,宏文馆和博物馆的供奉学士、农学大师已经选育了新的品种,每亩番薯、土豆的产量现在估计比初种时增加三成不止,一亩沙土瘠薄之地以之种黍麦,顶多顶多不过几百斤,种番薯甚至可达三千斤以上,土豆种植在苦寒之地一两千斤也不成问题,吃着虽是粗劣,但以之果腹绝无问题,且几乎不与黍麦争地,这是好东西。”“好。”这一通忙下来,狄黑也不过说了些四川军务和回调关中驻节移防的事项就罢了,狄黑的‘总理四川军务’头衔撤免,仍然是西北幕府参军提督西宁行营,兼‘巡抚关中延绥军务’。狄黑见雷瑾忙碌,也就告辞出来,领命去巡视检校雷瑾亲领的护卫亲军。雷瑾护卫亲军现在的三个军团都已经调到行辕布防,现在得令立时忙碌起来,骑兵各部曲忙着勘验战马,兽医们忙得满头大汗,骑士们也是分外紧张,跟在兽医身边团团转,自己的战马若被兽医评为不合式,军功考绩可是要降级的;再就是勘验马具兵器,举凡马身甲、马头护甲、鞍辔肚带马镫、弓箭刀枪盾火器,骑士们一一自验,再由随军工匠检验,稍有瑕疵损伤,即便换下送修。除此之外,其他的警戒巡逻编伍『操』演,倒是照常进行,整个泾川山区竟是热火朝天,毫无冬日萧瑟气象。狄黑则带领自己的五百亲卫,各处巡视,一一校验护卫亲军各部曲是否真正战技精熟,器械战具是否精良完备,也就是狄黑这样的沙场骁将能镇得住场面,换了其他将领代繁忙的雷瑾前往巡视,恐怕都未必能令这些趾高气扬的护卫骑士心服,雷瑾的心思,狄黑却是明白,自然兢兢业业,丝毫也不马虎敷衍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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打马吊无声落叶迎亲事烦恼徒生北房暖阁内群芳争艳,娇声呖呖。栗子小说 m.lizi.tw除了内记室两位内尚书绿痕、紫绡之外,象云雁、冰縠、凝霜、金荷这几个在杭州时就在雷瑾跟前伺候,又间关万里随从到西北的小丫头,也一起从武威平虏堡(即原来的黄羊河农庄堡寨群,西北士庶也不知是从时候起,改而以雷瑾的封号来称呼了),专程赶来行辕。雷瑾也是在绿痕、紫绡一行到了行辕以后才知道,当时心中就格登一下,以他对绿痕、紫绡的了解,情知必定是有事儿。否则何必巴巴的赶来行辕?既使有事非当面说不可,来一人两人也就罢了,则又何必七八人一起都来?这里面便透着些蹊跷。不过因一时不克分身,年末岁尾的军政事务本就较为繁剧,何况西北如今四处用兵,战事连绵,各方军情纷至沓来,雷瑾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惑』,先处置手头的要紧公事。谁知这一忙,便忙足了整夜,直到翌日才算腾出了歇口气的工夫。这种情形在雷瑾而言是很少有的,以往只有在他领兵亲征或者有紧急军情时才会出现,这原因自然出在南征云南之事上。雷瑾把狄黑调回关中坐镇之后,突然发现在四川竟然没有一个威信资望足可胜任总摄提调各路军马的统帅。刚由弥勒香军改编的‘暂设东川行营’、汉中军政官署辖下的三个步骑军团、苗疆联军、西川行营、康巴人的万人步兵军团、阿顾的一万骑兵、雷瑾指定留下擅长山林战斗的甲申步兵军团、加上四川各地的佥兵和乡兵,这些军马都是骄兵悍将,不是一般人可以慑服并可以运用自如的,譬如东川行营、譬如汉中步骑,这些新近归附的将官兵士哪里是那么容易听话听教的?军队是封闭而独特的暴力群体,最讲的就是威望、资历、地位,要想短期内压服来源如此庞杂的各路军队,前方最高统帅要么战功卓著,要么资历够老,要么地位极高,总之要能镇得住场面,否则是很难如臂使指的调遣军队,部署攻守的。带兵、统兵、调遣、作战并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说那大将上任,坊间的戏文小说里往往就有一折‘杀人立威’的故事,其实这大将立威,说着是容易,做来可不容易,别的不说,光说这‘杀人立威’,其场合、时机、火候的把握,就是很深的学问,法不传六耳,深着呢,哪里就象说书人嘴里的评话小说,杀个人就能‘随便’立威那么容易?搞不好弄巧成拙,激起兵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不要杀人立威?需要杀人来立威的话,那又该选谁来杀?要在哪个场合杀?在时机下杀?用方式杀?以借口杀?杀了人要安个样的罪名,用样的说辞才能达到令人较满意的立威效果,成功造势?这些条件环环相扣,要是不解决好,或者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把握时机果断行止,那杀人的后果就不是立威,而是激起公愤,甚而造成兵『乱』兵变了。本来以狄黑的战功和资历,以及他与雷门世家、雷瑾本人的关系,都是胜任南征统帅这个司令人位置的最好人选,然而在雷瑾的大棋局中,狄黑现在必需镇守在关中,故而当下除非是雷瑾亲征,能够将这各路兵马协调得比较妥当之外,还真的再找不出其他比狄黑更合适的人了,然而雷瑾现在根本不可能为了云南战事去亲自领兵南征,因为他现下根本就脱身不开。因此,雷瑾也只能采用比较笨的办法,在远离前方几千里地的后方行辕,谋划军务,遥控着前方向云南进军的军事程期。这种事情想想也知道,该是多么的艰难。其实所谓‘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事情,绝对应该在天下事倍功半的‘愚笨’之事中占上那么一席之地的,不是大智大慧周密细致算无遗策的天才谋士,很难把这种‘笨’事做成做好,而天才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作为凡夫俗子并不能企及到这种神话般的决胜千里境界。小说站
www.xsz.tw(见注一)雷瑾自然知道这真正的原因是平虏军的实力‘现状’与他的‘雄心’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差距,实力‘现状’并不允许雷瑾短期内马不停蹄地进军云南,这其中冒进的成分太大了,但是这个险在雷瑾看来,虽然难以把握,不利的条件很多,却也是要搏一搏的,毕竟成功的希望很大,冒险都是值得的,正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殃。这也就无怪雷瑾要忙足一晚上,通宵也不得休息了,毕竟虽然是冒险,却也要多所谋算,尽力减少风险才是。在一片娇语笑闹声中,雷瑾无声无息,宛若无形质的鬼魅一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踏入暖阁之内,却是绿痕、紫绡、锦儿、挹雪四人正在玩‘叶子戏’,四个人各据一方,围桌‘打马吊’,其他的妾婢丫鬟则大多或坐或站围观押注,窃窃私语;也有的在一边嘀咕闲话,手中各自做着些女红针线,另外一些个则聚在一起,另开一桌在抹骨牌互相赌胜,自得其乐。温暖如春的暖阁之内,镂玉梳斜云鬓腻,缕金衣透雪肌香,笑语盈盈,脂香粉艳,各擅芳菲,美不胜收。帝国的叶子戏纸牌渊源久远,据说前汉帝国时代即已经创始,只是年代久远,难以确实考证,但至少在唐宋已经盛行,其玩法多样,可以两人斗,也可三人玩,诸如闹江、打海、上楼、斗蛤、打**虎、看豹,名『色』各各不同,玩法亦是各异,惟有‘打马吊’之法必须是四人方可以玩得。“叶子戏”纸牌以天文历法为基准,牌分四门,“以象四时”(四种花『色』象征春夏秋冬四季),四门中最尊者称为“赏”,次为“肩”,最小者为“极”。“赏”、“肩”、“极”上桌,皆可配成『色』样。『色』样大小,名称也有很多,千差万别,其中又惟以“马吊”玩法最为人所喜,入局玩叶子戏纸牌者多半气静声和,虽然面『色』平和,实则争竞斗智,所以又叫“无声落叶”,帝国朝野,无论公卿士大夫儒学士子贵妃名媛浮浪子弟,还是商贾平民甚至某些僧尼也多有喜玩的,因为这‘打马吊’充满了智慧机巧,引人入胜,其中乐趣无穷也。一副叶子戏纸牌一般常见的是四十‘叶’(即四十张),也有一副六十‘叶’的叶子戏纸牌,‘叶子’上的图像,多是套『色』雕版印刷的人物彩图。玩叶子戏的各人依次抓牌,四十叶则每人各抓八张,余八张为“中营”;若是一副为六十叶则每人抓十张,余二十张由另一人掌握,以次递分给局中四人。玩‘叶子’,即是“以大击小”,标明了万万贯、千万贯等大小牌面的‘叶子’遵循的是‘万胜千,千胜百,百胜钱’的规则。斗‘叶儿’时,称“发张”,以大小较胜负,牌未出时都各自反扣着,不让人见,出‘叶儿’后,一律仰放,现出牌面,其他各家以桌面各家所仰之叶推测其余未出之叶,以施斡运,出奇制胜,以致变化无穷,所谓以三家而攻一家,意主合纵;以一家而赢三家,意主并吞。分牌敏捷不错,出牌变化奇幻,打牌斟酌有方,留牌审时度势,其间讲究甚多。(见注二)雷瑾玩叶子戏打马吊也是个中高手,不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沾过这种纸牌游戏了,这领兵征战,处理各种军政事务已经让雷瑾再无闲情逸致与人在纸牌上争高下斗机巧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牌桌上的形势,雷瑾一眼即已然明了,紫绡和锦儿一方的形势相当不错,面前的筹码已垒得老高,而绿痕、挹雪两人手里的牌面其实不错,但绿痕眉宇之间有淡淡的忧郁之『色』,玩牌显得有一点心不在焉,这一点点的心不在焉,‘出张’上就不免有错失,对上了知根知底的紫绡,那就是除了一败再败还是一败再败,与绿痕搭档的挹雪额头上都已经见汗了,娇美动人的粉脸上也多了几分焦灼之『色』。雷瑾无声无息地站在人丛外冷眼旁观,看了一小会儿,摇摇头,就这两三回合的工夫,绿痕、挹雪这边可是输大了,情形明显的有些不对劲。双眉淡薄藏心事,打马吊不输才怪!雷瑾暗忖。这时一位全神贯注于押注赢钱的侍妾丹彤儿猛然间发现雷瑾竟然就站在自己身边,浑身一激灵,美眸顿时睁得老大,红润的小口惊讶的张开,正要出声,雷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丹彤儿忙捂住小嘴,以眼神询问是否要马上更衣,雷瑾微微摇头。然而这种小小的扰动,已然惊动了这暖阁之中好几个美女的敏锐灵觉,立时十数道凌厉无比的目光如闪电横空一般穿过人丛落到雷瑾身上,随即在瞬间又变得温柔如水。绿痕嫣然浅笑,秋波流媚,已然放下手中的纸牌,笑道:“侯爷回来啦?冰縠,你来替我打着。”紧接着绿痕就一叠声地分派职事给暖阁中一干妾婢,“巧笑,快给侯爷准备早膳。喜媚,你去膳房灶上银挑子里盛一盅冰糖银耳燕窝羹来,让侯爷先垫垫。爷忙了整晚,一定累坏了,先喝盅银耳燕窝羹,又温润去火,又补益元气。彤儿,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些着伺候侯爷更衣梳洗?”这后一番话却是分别对四个人说的,中间行云流水不带一点窒碍,包括丹彤儿在内都忙脆声应是。雷瑾呵呵一笑,笑道:“有事的去做事,没事的就继续玩牌,输了算爷的,赢了算你们的。爷和绿痕那边说说话,你们小声些也就是了。彤儿,你就继续押注玩牌吧,爷更衣有绿痕一个伺候就行了,哪用着前呼后拥的?”更衣梳洗之后,在绿痕的服侍下,雷瑾喝了一盅冰糖银耳燕窝羹,消消停停的吃了早膳,最后还在绿痕的坚持下又吃了几块酥饼点心才罢了。含了片朝鲜红参在嘴里慢慢嚼着,雷瑾惬意的依靠在坐榻上看着绿痕以优美的手法全神贯注的冲泡沏茶,一时静默无声,只有隐隐的笑语从隔邻传来。茶香入鼻,品完了一杯,雷瑾这才问道:“绿痕,你有心事?怎的这么神不守舍?”“奴婢哪有?”“得了,爷还不知道你?”绿痕也沉默了,她照顾这位三少爷饮食起居很有些年头了,到如今即便是神情上有点细微的异常,也不容易掩饰瞒过。“绿痕只是心里有点忐忑而已。”绿痕轻声喟叹,“前些日刚接到了一封老爷和大夫人的信函,还没来得及告诉爷呢。”“嗯?信里面都说些?”雷瑾一听,便知原因定是出在这封信上。“也没有说,只是问了些爷近来的军政处置情况、日常起居罢了,就是封平常不过的家书罢了。”雷瑾听绿痕这么说,眉尖便扬了扬,没有说话,只盯着绿痕:怎么可能?一封平常的家书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你神不守舍,绿痕。“信里还提到姑苏孙家送他们家的小姐远嫁西北,现在四川、贵州不是已然平定吗?孙家已然筹备好了,从姑苏起程,走水路逆江而上,取道四川到西北来。”这便是问题的主旨了,雷瑾心下暗忖,便说道:“哦?怎么这会又急着嫁他们家的宝贝女儿了?这会子倒不怕女儿受苦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绿痕白了雷瑾一眼,道:“就爷那****浪『荡』的纨绔名声,天下哪个丈母娘能放心将自己家宝贝似的女儿,终生幸福就这样托付给一个混世魔王?也就我们这些个无根浮萍才能将就爷吧。”呵呵一笑,雷瑾也不着恼,说道:“嘿,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突然生出这夹枪带棒的『毛』病了?谁说没有根的?有爷在,任是八面来风,保你岿然不动。”“只怕爷有了新人忘了旧人。”绿痕幽幽一叹,命运如斯,无可奈何矣!“这是说的话?再说这话,爷可是要真恼了。你的心,爷明镜似的,爷的心如何,你该知道。无论如何,必不负你就是。”绿痕默然顷刻,才叹道:“只盼爷他日不要忘了这句话就好。听说那孙家小姐天香国『色』,乃是绝代之佳人呢。”雷瑾轻嗯一声,顺口说道:“那姑苏之地,山青水秀,自古繁华,孙家的丝绸和孙家绣庄名闻天下,江南女子又多半温婉秀丽,他们家的小姐再是姿『色』平庸怕也差不到哪里去。呃,照这么说来,孙家的船早已经动身启程了?这少不得还得派人去迎亲了。烦人啦!”“快做新郎倌的人了,还烦的人?”“孙氏一族,若打后汉衰微,天下三分,东吴立国那时算起,已然在江东地面立足千有余载,人脉雄厚,其嫡系旁支虽历经千年沉浮,繁衍至今,仍绵绵不绝,这一支以经营丝绸和苏绣闻名的孙氏,几百年在朝在野苦心经营的势力,也不容任何小觑呢。现在这时候,急着将女远嫁西北,岂是无因?哼,他们孙家的心思比上好的丝绸还要滑呢,搭船出海,打的好算盘。孙氏大肆铺排嫁女,图谋亦深远也,恐将是我西北一大变数,怎不烦人?”雷瑾正容说道,烦恼啊,这即将成婚的正妻孙氏,这从未见过面的妻室,还不定给西北幕府,给自己一向‘安静’的内宅后院搅出些风雨来。绿痕眼中精光流转,她知道雷瑾手上还直接掌握着一部分极端绝密的眼线谍探,并没有移交合并到秘谍部负责江南谍探的独孤堂中,因此雷瑾在秘谍部以及军府的若干秘谍小组之外,还有另外的秘密线报途径,因此雷瑾所掌握的谍报有些甚至是直接掌控着秘谍总部的内记室也不知道不清楚的,雷瑾这样子评说孙氏送女远嫁自然是有所本而发,便说道:“孙氏的嫁妆丰厚,可是准备了好几十船,传言还有后续的船队哦,爷可是要发一笔横财了。哎,那未来的少『奶』『奶』,听说可是孙家大『奶』『奶』的心头肉,闺名是?爷一定是已经探听到了。”雷瑾摇摇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对这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这么感兴趣?让爷怎么说你们好呢?罢、罢、罢,你们未来的少『奶』『奶』,嫡出行五,闺名雨晴,孙雨晴,这会知道啦?”绿痕浅浅一笑,问道:“现在路途不靖,爷打算派哪些人去迎亲?”雷瑾思忖盘算一会儿,道:“南直隶、西江是不怕的,顶多给南京的顾军门(指顾剑辰)飞鸽传讯带封书信也就够了。爷料就是没有信去,父亲大人还有未来的岳父大人也会妥为安排行程,倒是湖广到四川这一段水路得小心些。想孙家也不会少了随船护卫的武力,我们只要不亏欠礼数,不让孙家挑理就行了。至于迎亲的护卫扈从武力,就从护卫亲军和秘谍中抽调,以祝融门张大哥、公孙堡公孙大哥的门人为主,再抽调一些峨眉派弟子,加上玉灵姑带几个原弥勒教的人,出川接船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少不得还得劳动蒙逊长史和独孤岳执政两位先生跑一趟,恐怕还得调一部护卫亲军去夔州府迎接喽。”“那也罢了,”绿痕道,“这么着逆水上航慢得很,怕不得花三四个月船期?送亲船队怎么的都得过完了年,开春以后才能到得成都,比骑马慢多了。”“三四个月那倒也未必,最慢的一段应该是夷陵州到重庆这一段上水水程,夷陵州以下的上水水程要快得多。快的话有两个来月也就差不多了,今儿是闰十一月初二(见注三),再过十二月到明年正月,中间有两个月,如果没有意外耽搁应该就可到成都。若不是经汉水行船必得经过横天军的地盘,其实从汉水坐船,水旱兼行到汉中,再转到关中,行期还快一点。现在总不成为了迎亲,就发兵和横天军打一仗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过,总是要过了年,到正月间才能到成都吧。时候来不行,偏这时来,纯粹就是添『乱』嘛。”雷瑾屈指算来,很是不满,年头岁尾的时候正是他忙得要死的时候,加之四方征战用兵不得空闲,再来这么一出送亲、迎亲、成亲的戏码,他娘的真是不让人活了。雷瑾也知道,这种家族间的利益联姻没有道理好讲,反正这个相伴终生的正室夫人,无论是否美丑,无论是否贤良淑德,都不是他能做出抉择的,尽管他现在是侯爵,是一方封疆大吏,是西北土皇帝,在这种事情上,反倒还不如一个平民。闷闷的在心里发了一会牢『骚』,雷瑾也明了绿痕为何显得心事重重,忧郁在心了。其实这种因为妾身未分明而蕴伏的复杂情感,正随着孙氏远嫁而来的消息一点点引发出来,且不独绿痕一人,而是有相当多的内宅妾婢都有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人人自危的情绪正在酝酿扩大,后院不稳,显然雷瑾必须要断然采取一定措施来遏止这种情势蔓延了。迅速意识到这一点的雷瑾,在心里盘算一番,暗忖:得给她们下一颗‘定心丸’才行!不就是个名分保障吗?雷瑾微微笑道:“绿痕,爷正式请三媒六证写婚书,用八抬大轿全副鼓吹抬你过门成亲,正式纳为侧室夫人,大宴宾朋,让全西北都知道,你看可好?”绿痕等人的身份地位虽然都是公开的秘密,但就是差了这最后一步,名不正言不顺,无形中在名分上便有些尴尬,如今听雷瑾这一说,也是一震,这摆明就是让姑苏孙家好看嘛,未娶妻先纳妾,本来这倒算不上大不了的事,帝国之内现在是在所多有屡见不鲜,但在孙家送亲于途的关头,雷瑾倒在纳妾上这么着的大事『操』办,明显是不给姑苏孙家面子嘛,还不知道要因此闹出风波来,但绿痕也知道这事不能退让,不能息事宁人,这不是关系着她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而是许多姐妹的利益都在此一举。绿痕便说道:“可是还有紫绡、阿蛮啊。另外还有云雁、冰縠、凝霜、金荷,她们比爷还小一点点,现在也都大了,在奴婢身边最是得力,又都是家里带过来的,最是亲近,爷可不许放出去。”绿痕晕红上脸,低声说道,心中有几分喜欢,也有几分酸涩。雷瑾微微一叹,这都是个事啊。心中洞若观火,雷瑾看着绿痕,嘴上说道:“爷都依你,还不成吗?放心,爷心中有数。这么着吧,就在过年之前找个黄道吉日大『操』大办一次,当然不能全都这样,就你们几个集中一块儿『操』办,其他妾婢或是写婚书,或是摆酒宴客,总之合家欢喜就好了。”听着雷瑾这般说,绿痕本是忧郁的心里竟然抑不住地浮起有些甜蜜又有些酸楚的滋味,便轻轻咬住了红唇,怕那些心事会不知不觉地全泄『露』出来,可是一伸手抚在细滑的脸上,却是已经微微发烫了。绿痕整个人有点晕晕乎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雷瑾眼里精光流转,将绿痕揽入怀中。闭上眼睛,绿痕安静地享受着雷瑾温柔的抚『摸』,身体慢慢软化……...
第三章民气激扬翼侥幸师徒相会谈赎买时光荏苒,转眼间闰十一月已经过去大半,腊月越来越近。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在这个本应相对沉寂的寒冬,整个西北却处在高度的亢奋中,众多士庶黎民民气激扬,为着近期一连串的新闻而亢奋不已,而倍觉扬眉吐气——平虏军在隆冬之际兵锋西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扫『荡』克定哈密,土鲁番、瓦剌全然来不及反应,红旗捷报穿州过府,这是多少年以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了;各处都有大批官吏被抽调到哈密去设县守土,让所有人都真切的感受到哈密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成为了帝国疆土;哈密原来的三大部族之一的畏兀儿人几乎是全部被勒令内迁归附安置;哈密王所领属的蒙古部众‘哈喇灰’人则大部分被拆分充实到四个忠实于平虏侯的‘蒙古部族’中;哈密回回的大部分部众也被内迁,分散充实到河陇各地;而哈密的三大主要部族中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被罚作官卖奴隶,准备公开竟投扑买,更是引发民间不小的轰动。将外族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卖做奴隶,在让西北的帝国民众享受着有些阴暗的的骄傲和自豪时,也再一次让人们回忆起平虏侯对付叛逆不服的吐蕃人时展示出冷酷无情的暴烈铁腕,而对忠诚不二的吐蕃人则给予空前优遇和大力扶持,同样是吐蕃人,却遭遇着这种天差地别般的对待让人想淡忘都难。事实上在那一次距今并不遥远的吐蕃叛『乱』之后,许多参与叛『乱』的吐蕃部族成为昨日黄花,许多吐蕃人人头落地,许多吐蕃人被发卖为奴,现在在西北河陇的许多农庄、牧场、作坊、工场里就有不少吐蕃奴隶在其中劳作,为农庄、牧场、工场、作坊的财东们创造着丰厚无比的利益,带来白花花的银子,着实令许多人眼红和羡慕。这一次扑买哈密奴隶看来量也不小,许多身家丰厚的财主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要扑买一批奴隶到手,不管怎么说,官卖奴隶的价格绝不会比那些黑心的人贩子们要价高,赚头总要多一点。买卖奴隶,与一般平民关系不大,平民百姓自然不象那些豪门大族、大农场主、大牧场主或者巨商大贾那么亢奋躁动,但是西北幕府通告要迁移若干良民定居哈密,并有若干优遇惠政鼓励移民,这才是让许多平民,尤其是小户佃农们怦然心动的,要不要迁移到眼下是一片空白的哈密去发家致富,成为一些佃农家庭暴发争吵的话题,因此在一般平民中也涌动着躁动不安的潜流;除了奴隶和移民的话题之外,四川战事的终结,关中、延绥地方在武力下的易帜都让开始准备置办年货的西北平民兴奋,这意味着残酷无情的战争离他们越来越远了,不管今后生活如何艰难,太平年景讨生活总是要容易些,就算无田无地无房无产一无所有,完全凭一把子力气或者还过得去的手艺把式都可以找口饱饭吃。不过,随着奴隶的增加,苦力活大多让奴隶们包圆了,这年头还想靠一把子力气混饭吃也就不那么容易和行得通了,连进农庄、牧场这样的地方做雇工也得要有一手熟练把式加上心思灵巧才能立足,农场主、牧场主们现在可不会多养一个闲人,而矿场虽然是苦力集中的地方,但矿场主们更愿意使用奴隶,尤其是控制在西北幕府、西北雷氏各支以及其他豪门大族巨商大贾手里的盐、铁、铜、铅、锡、金、银、石炭等矿场,奴隶使用极为普遍,以至于人贩子的贩奴生意也特别的红火。栗子小说 m.lizi.tw因此而造成的后果就是,西北平民子弟的出路,如果不是应募从军,以军功谋出身或者考入文官学院、武官学院甚至相对隐秘的间谍学院、斥候学院,又或者吏士学校深造,谋得一份衙署中的公职;便是想方设法拜师学艺当学徒,学得一门技艺傍身;又或者在各府县林林总总的各式义学、族学、书院、私塾以及长史府各曹司署所设立的工匠学校、大商学校、农牧学校、堪舆学社等学校中学些文墨算筹奇技『淫』巧,能写写算算或会些实用的百工普通技艺,也足以安身立命,可以被西北幕府或商家延聘为工匠或是伙计;甚至于在夜未央中学些歌舞戏曲吹拉弹唱百戏杂耍说书弹词的梨园歌『吟』的本事,也不再是被人十分鄙薄的倡优贱民行当,至少幕府所认可的‘歌舞大家’、‘曲苑巨子’已经是堂堂的‘爵士’了;再不就是做行商走贩,胆大心细心思活泛的话,也有可能将本求利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挣下一份家业,商贾之业即使在汉人当中也早已不再是十分遭人鄙贱的营生;还有一条新的出头之路便是迁徙,迁徙到西北幕府新占领的土地,便能拥有一块新土地或新牧场,有机会成为农场主或者牧场主中的一员,甚至已经有传言说只要你有足够的武力保有圈占下来的土地,即使在平虏军还未涉足的西域、塞北土地上,不管是耕地还是牧场,西北幕府都会予以认可,并发给文牍执照,这种传言甚至已经是在鼓励那些敢于冒险的平民成群结伙以私人武力在西北幕府控制区以外圈占土地,占山为王了,引得儒生士子议论纷纷,也有些胆大的已然在四处打探消息,如果确实的话,还真打算投机赌一把呢。在这个寒冷萧瑟的冬季,西北大地到处涌动着亢奋的热『潮』,生机勃勃。到目前为止,一切尚算正常。已忙了一个通宵的雷瑾,心里暗忖。他在早课之后又忙碌了大半个早上之后,已经把南征军务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有时间斜靠在签押房的坐榻上,听着内记室的女官用轻柔的声音『吟』咏诵读着印书馆新近刻印的异国书籍,稍稍放松一下。这是雷瑾的老习惯了,实质上是与帝国朝廷‘经筵讲学’之制相类似,以广博见闻的一种举措。只是眼下这『吟』咏诵读的方式过于怪异,五个女官各占一方,在雷瑾身前身后同时捧书『吟』咏诵读,而各自诵读的内容又明显各不相同,这样混合在一起的声浪,无论声音是如何的娇柔动人,也是正常人无法一一分辨清楚的,何况还要一心数用?然而对于已很难以正常人来看待的雷瑾,这一点也不难,五个女官诵读的主要内容他都明了无误,过耳不忘,同时还有暇沉思一些别的问题,这等情形若是落在知悉雷瑾斤两的人,比如绿痕等人,栖云凝清等人,又或者落日听梵的眼中,自然知道他的武技修为和境界定然又迈进了一步,正在以一种怪异的方式磨砺修行,探索着仅适合于他自己的独特修行之路,毕竟,在消化分享了听梵虔修天道得来的一切经验,体验了那种玄奥的天人境界之后,雷瑾不可能没有一点变化。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他经脉脏腑中的内伤也因此好转了不少,不再成为目下困扰他的主要问题,虽然这真气运转中的断层和接续中断仍然是极其可怕的心腹隐患。眼下各路南征军队的进展还算顺利,希望不会出大的纰漏。雷瑾在心里暗自思忖,带着一点点侥幸的想着:眼下进军顺利,看来云南的屯军屯政、驻防兵备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南征之举虽然冒险,暂时却也没见有多大风险。在没有精心准备的情况下,冒险向云南进军,而且没有前敌统帅坐镇划一指挥,这其实是一次相当轻举妄动的南征,也是一次赌博,雷瑾确实有一点点心存侥幸,寄希望于运气总在自己的一方。但是事实会如雷瑾所愿么?那只有天知道。隆冬暮『色』中的武威未见有多少萧瑟,四方商贾行旅入城出城仍然来往入梭,丝毫不因严寒而减少,灯火汪洋,车水马龙。暮霭沉沉之中,店铺官署的灯光灿烂,这便是繁荣的武威,河陇的中心。一辆轻车一路驶过长街,这么寒风肆虐滴水成冰的日子,毡帘子却是掀开的,一个身着藏青玄狐风『毛』小羊皮袍的俊秀士子,手执泥金湘妃竹扇挑开帘子细观街景,一点也不惧寒冷。街衢上熙熙攘攘还尽是行人,两旁店铺栉比鳞次,花果行,陶瓷行、内肆行、成衣行,纸行、南货行、茶行、米行、铁器行……还有针线铺、扎作、绸缎、文房四宝甚或巫行、仵作、棺材行……满街商行字号的门首都挂着幌子,扎着彩楼,幌子便在来往行人的头顶上飘动不定。轻车转入幽静的街巷,满城的灯火煌煌之下,这条街巷幽静得仿佛世外之地。轻车驶到了一处阔落宅院的侧门停稳,车夫利落的跳下车,厚厚的车帘掀开,两名唇红齿白的俊秀士子相继下得车来,赫然是换穿了男装,戴了交脚幞头的栖云凝清和她的授业师傅峨眉闲月子。闲月子低声吩咐一句,车夫便听命上阶叩门。咣当吱扭声中,厚重的木门落闩开启,一个仆人模样的中年人当门而立。片刻之后,闲月子师徒俩便在仆人引领下举步而入,这里其实是峨眉派在武威的一个落脚点,闲月子这次北上除了因雷瑾的那句半开玩笑的戏言而来之外,也有意顺便巡视一下峨眉名下的『药』材行生意盈亏,并且峨眉长老们也是听到了一些传言,有意让她来『摸』『摸』底,看有无机会将峨眉派的佛道势力发展到西域以远的地方,这后面实际上还有帝国佛道戒律会的一层意思在。“凝清,你说你的侯爷现在在做呢?”“师傅——。”刚刚安顿下来的栖云凝清粉晕上颊,“你怎么也来打趣徒儿?”闲月子微微一笑,栖云凝清理了理思绪,这才随口答道:“这时候一天的公务一般已经处置完毕,但还不到进晚膳的时候,如果没有宴客,侯爷应该是在内宅中厮混吧。再不就是依‘经筵讲学’之制,让人诵读弘文馆、通译馆的一些新书节略。(注:可参看第二十五卷第四章)”“经筵讲学?听说围绕西北幕府这种较少讲授各派儒学的‘经筵讲学’,西北士绅对此颇有微词,不少人公开攻讦西北幕府这是在‘以夷变夏’,以致这种争论自开府以来一直就没有停过?”“是啊。”栖云凝清点点头,“传统的‘夷夏’之说已经深入帝国士绅的骨髓灵魂,根深蒂固,又岂是朝夕就可改易?”闲月子哗啦一声打开折扇,然而又合起扇子在左手掌心敲了敲,“为师看雷大人行事,只做不说,甚至做了也不说,一切以实用功利为主旨,而且总能找出一个堂皇的名义,在堂皇的名义下挂羊头卖狗肉,十足的‘『奸』商嘴脸’。偏生雷大人麾下的智囊谋士又这么多,事都能引经据典,从四书五经上找到堂皇的理据,好似怎么说都是有理的一方,而且邸报、印书馆、弘文馆、通译馆、博物馆、夜未央以及通政司下属的说书弹唱艺人又全都在西北幕府的掌控之下,即使完全撇开西北幕府的强力威压不谈,舆情风向也是大大偏向于西北幕府的,各派儒学士人哪里占得了上风?他们何其愚也,不过择善固执也正是他们的可爱之处。”“他们?”栖云凝清笑道,“多半只能无可奈何吧。都督大人一向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经筵讲学’上讲授各派儒学一直就只占一部分。”“哦?”闲月子哑然失笑,摇头不已,忽又问道:“为师北上时,经过陇西,看到那里的官卖奴隶极是兴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西北幕府就一点也不怕士绅们的清议舆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哦,”栖云凝清道,“在西北,如果是大批发卖的官奴,主要是不驯服的所谓‘逆谋’者或者是战场上被俘获的敌方战俘,依照西北幕府的《赎买条例》,这些奴隶也都拥有通过多种途径和方式赎买自身的自由,并且家主不能以任何理由私刑虐打奴隶,更不能杀死奴隶。这些个条款要真正落实起来并不容易,但至少这些条款的制订颁布使向来标榜‘仁义为怀’的儒生士子们也找不出太多攻讦西北幕府的理据。因为帝国从来就没有禁止过人口买卖,在灾荒年生活艰难活不下去时,父母兄长丈夫可以将儿女弟妹妻子典卖他人为奴,从而使一家人都能活命,至于从儒家的道义上来说,买进奴婢者则不应虐待,更不能杀死买来的奴婢,这已经是帝国士庶百姓向来默认的惯例,在某种无可奈何的情形下,睁只眼闭只眼甚至算是一种儒家‘德政’。帝国律例明文禁止的也只是与被典卖的奴婢毫无亲缘关系的人口贩子贩卖人口获利而已,西北幕府这样规定也符合儒家学说的‘仁’和‘义’,虽则帝国律例中以前的禁例不过是掩耳盗铃,人贩子有很多很多变通手法可以买通官府,在卖身契约上大做手脚。而对奴婢们来说,老老实实的服从主人,有一口饭吃,有衣穿,已经上上大吉。在主人的院子之外,天灾人祸,无衣无食,流离失所的人很多。就是太平岁月,种地的农民也极其辛劳,奴婢比之风吹雨打日晒埋头苦耕的农民,日子要舒服得多。要是做小生意,摆小摊贩,做工匠,这些奴仆又或是没有手艺或是没有苦熬苦忍的劲头做不来,再则也没有本钱,没有机会,所以他们当中也多半只能安心当奴婢,除非这个世道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否则不会有大的改观。西北的官卖奴隶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一种惩罚,与活不下去的人家卖儿卖女无关,与人贩子的贩奴获利也无关。”闲月子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栖云凝清又继续说道,“事实上西北幕府为了落实这〈赎买条例〉,在〈告发检举条例〉中加入了鼓励包括奴隶在内的任何人告发主人虐奴、杀奴等违法情事的条文,凡证据确凿无误,一经核实,告发检举者无论良贱都将依法例得到等次不一的重赏厚赐,并得到西北幕府的有效保护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举措就是在监察院、审理院以及内务安全署之外,通过西北‘怀仁社’这个不官不民半官半民,『操』控在西北幕府手中的会社,另辟一条让儒生士子们和其他‘爵士’们参与监察的途径。‘怀仁社’很大一部分活动便是持续的、定期不定期的观察巡视奴隶的存在状况,因而奴隶固然是主人家的私有财产,但不是主人家可以任意加以处置的财产,奴婢受到包括‘怀仁社’在内的官方和半官方的民间会社无处不在的严密监管。”闲月子忖思顷刻,微微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想了想,闲月子忽道:“凝清,你觉得我峨眉一派将来能否在西域、塞北站稳脚跟?”“徒儿觉得不会太容易,风土人情差异太大了,这怕是得从长计议。但我们的优势是与西北幕府关系密切,能得到较大的扶持,甚至必要时可以取得军队的支持,将来谋取一席之地应问题不大,但是要想扎根于斯,就得筹划百年之计,稳步营谋,不能太依赖西北幕府对我们的扶持。”“好!唉,凝清,总之是峨眉对不住你们,你可千万不要怪峨眉啊。”“师傅,徒儿不会的。而且侯爷他对我们都挺照顾的,师傅你不用担心。”栖云凝清的眸子里『荡』漾起薄薄的湿润雾气,空灵而『迷』离。...
第四章众尼西行因诈术雷大雨小乌云散车声辚辚。小说站
www.xsz.tw三辆马车奔驰在帝国驿道上。驿道上积雪并不厚,黄土夯实的驿道,两道深深的车辙向前延伸,马车沿着车辙顺势而前,轻快利落,相当迅疾。车前车后有二十几个骑士跨刀骑马,傍车而行,青缎子箭袖、羔裘、熊皮风帽、羊『毛』毡斗篷,策马扬鞭,勇武矫健。马车是一『色』的双辕油壁轻车,两匹健马拉着,轻快直驶,车身仅涂刷清漆,保持着天然原木的木『色』,蓝『色』的车围子,车厢上的暗钉、帘钩,车辕头包件等俱是白铜,闪闪发亮,朴实大气,这车绝非寻常人家可以拥有。而骑士们跨在腰间的厚背弯刀,刀把、刀镡、黄铜吞口都很普通常见,只是刀身尺寸极长,足足比一般常见的弯刀长出一尺多,形制便显得十分特异,半旧的鲨鱼皮鞘,也表明这些骑士都是惯于刀头舐血的人物。事实上,这些骑士还携带了弓和箭袋,鞍侧挂了蒙着牛皮刷棕『色』漆的柳条小圆盾,这样的一身行头,寻常劫路蟊贼是不敢轻易招惹的。这一队车马,鲜衣怒马,气派非凡,踏雪疾进,引得驿道上三三两两的赶路商旅无不为之侧目惊叹,啧啧私语。过六里庄、李家寨,便是周庄驿铺,庄子前面有一个简陋的茶水大凉棚,供应过往客商茶水饭食,是个歇脚打尖的去处,现在这大凉棚四周还围上了一圈厚厚的芦席,可以稍稍遮挡一下冬日风雪的寒意侵袭。驿道两旁两行高大的榆树,远处是庄稼收割后覆盖了一层薄薄积雪的原野,在呼啸的北风中,显现出冷寂、萧条。“吁!吁!”奔行的马车在掌鞭车夫的吆喝下,缓缓靠边,驶近大棚前的空坪,时已过午,该打尖歇脚了。从马车上陆续下来七八个戴着帷帽遮面,却是月白僧袍袍袖飘拂,一派僧徒装束,虽然冬装厚实臃肿,但高挑婀娜的身材体态仍然难以掩饰,一看便知是女子无疑。这年头,程朱理学已是穷途末路,儒学士大夫或逃释,或趋玄,儒、释、道三教合流已成定势,亦使儒、释、道皆趋世俗,在佛、道而言,即是不再执著于遁世,不再沉浸于远离人情物理的虚寂玄远世界之中,而是趋向回归充满人情意味的尘世;在儒学而言,则是从程朱理学极端的“天理”,回归颇具人情味的“良知”;一言蔽之,市井之风,汲汲于名利已成今时之举国风气,儒学士人逾越礼教,纵欲盛行;佛、道教门的清净门风亦日趋败坏,许多清规戒律,僧侣、道士们也多有不循的,所以一般的城乡士庶男子穿道袍、僧衣等‘异服’不仅毫不足怪,就是女子穿道袍、僧衣也不稀奇,但是七八个女子都做这般装束,就很难不让人侧目而视了,何况每人都提着或斜背着一个长长的青布卷,这想不让人注意都难。这几位僧袍飘飘的女子下车后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商议,那些骑士则散在四周护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稍顷,这几位女子才在骑士们的前呼后拥下进入大棚,占了大棚中一大半的座头,幸好在棚中打尖的行旅客商本来就不多,而在马车刚一停靠的时候,怕招惹是非的客商走卒就已经纷纷会帐而去,此刻大棚之中,空空『荡』『荡』,也就还有三个兵卒模样的壮汉正据桌大撕大嚼,狼吞虎咽,桌上盘碟已经所剩无多,看那样子也是很快就要会帐走人了。大棚之中只有中间的两个火塘烧着柴禾,有些暖意,看顾茶水大棚的掌柜已经一脸殷勤笑容,上前伺候。然而这茶水大棚虽然说是供应茶水饭食,其实除了随处可见的馒头、馍馍、烧饼、煎饼大油炸鬼、韭菜馅包子、凉炒面、预先做好了几样“浇头”的面条之外,下酒下饭就全是卤的牛羊猪下水(注:老百姓指猪羊牛等大牲畜的内脏,鸡鸭内脏则不叫下水),心、肝、肠、肚、口条,还有就是卤的猪头肉、猪尾巴、卤蛋之类,至于新鲜牛羊肉和菜蔬那是没有的,临时打尖歇脚,自然讲究一个快捷方便,填饱肚子上路走人,谁肯大冬天在这大棚里受冻?不过,羊杂割、猪杂割、牛杂割却是现成,杂割是山西本地人的叫法,就是猪或羊的全副下水,切片,下花椒、姜蒜、盐等作料,一锅炖出来,味道还真不错。几个负责打交道的骑士显然对这些饭食有些失望,也就随意的吩咐掌柜的大盆大碗的上卤下水、猪头肉、猪羊杂割等酒菜饭食,又紧着催要饲喂马匹的豆麦麸皮之物,好一通的忙『乱』。酒菜很快上来,这一大拨人各据座头,默默吃喝起来,高粱烧酒一喝开,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开了。这时,那三个狼吞虎咽的壮汉也填饱肚子,施施然抹抹嘴会帐出门,临出门时,其中两个还瞥了那几位占了两副座头的僧袍女子一眼,她们各人一大碗热腾腾的羊肉浇头面条正埋头吃着,卤蛋、猪头肉、羊杂割也是频频动筷,只是没有喝酒而已,看起来根本不象出家人。“师傅,还有多久到蒲州?”躲得远远的掌柜却听到其中一个女子一边吃面一边说话,不由自鸣得意地佩服起自己灵敏的耳力来,他的耳朵灵敏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号称‘狗耳’,天生比一般人灵敏,就靠着这一双耳朵他还真赚了不少外快呢。“大概两个时辰,今晚过了蒲津关就可以到陕西地界了。”另一个声音苍老些的女子回答。“哦。师傅,庵主为啥飞讯急召?难道有大事吗?寒磬大师姐是不是在庵主身边?”“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多为?庵主在飞讯里又没有细说,为师哪里知道。”那个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大约是经不住她那徒儿的央求,才说道:“庵主好象是取得了西北平虏侯的支持,拨了关中两处寺院做本庵的下院,现在正在大肆修葺,所以催着我们赶过去住持督工喽。小说站
www.xsz.tw而且也不止是我们北直隶下院,江南、山东的几个下院都有人要抽调到陕西来,都是本庵各庵寺的菁英人物呢。庵主也许是想在西北有一番作为吧。”“是这样啊。”这番短暂的对话结束,掌柜的便再也没有听到别的有价值的话了。少时吃喝完毕,这一拨车马很快又启程而去。这拨车马前脚刚走不久,两个骑马的壮汉后脚就进了大棚。等两个壮汉出了棚子,上马而去,茶棚掌柜的已经得意的将二两白花花的碎银收进了怀里,哼着小曲继续收拾碗筷,就这听来的几句话换了二两银子,这外快赚得实在忒轻松了,想不心情愉快都不中,想着再这样做几年眼线的话,就可以给家里那傻瓜小儿子攒够说上一门亲事娶上一房媳『妇』的银子了,他这做爹的也算对得起孩儿他死了快十年的亲娘了。掌柜的盘算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要破费破费,今儿打烊后要多切半斤冷猪头肉来下老酒,犒劳犒劳一下自己。小人物的小愿望,大抵也就是如此而已。日暮时分,这一拨骑士扈从的车马过了蒲州,经蒲津浮桥而入陕西地界,在蒲津关前候验。西岸的蒲津关城当道,车辆行人皆匆匆如梭,要赶在闭关之前进关出关。蒲津关关城整修得雄峻异常,关城上大旗随风招展,女墙垛口的甲士一动不动;关城下门洞之前,排列着若干甲士,巡捕营、铁血营、征收税务、税务巡检等各衙署官吏在认真地登记出入车辆、行人、货物与勘合、关券等通关符牌,一丝不苟。这时三个兵卒装束的壮汉出关向东,骑着马准备过浮桥到山西,其中一个壮汉往关前等着候验过关的人马长龙中游目一扫,面『色』立变。这时另外一个壮汉举起马鞭遥指着那些骑士扈从着的三辆马车,笑道:“老大,这不是午后打尖时遇见的那些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李老四,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快走,天都黑了。”那老大没有好气的说道。“好吧,好吧,俺不说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三人策马快走,长长的浮桥延伸到东岸,岸在前方……“老大,你干嘛那么紧张?那些人又不是老虎。”过了浮桥,穿蒲州城而过,看看驿道上前后没有别人,李老四又管不住嘴了。“你知道个屁,那些人比老虎可怕一万倍,来头太大,我们兄弟绝对惹不起。”“他们是人?有这么厉害?”“我们今天打尖时看到的那些女人应该是落日庵的人,其中一个我恰巧认得。她们的庵主是戒律会十三峰之一,背后可是全天下成千上万的和尚道士,我们兄弟惹得起吗?就算没有戒律会,光只是这落日庵的人,我们也招惹不起。”“原来是尼姑啊,难怪都穿僧袍了。这些尼姑的排场也未免太大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居然有二十几个骑士前后扈从,而且还吃荤,啧啧。”“哼,那些骑士不是落日庵的人,应该是北直隶保定府‘魔刀’卢家的子弟,卢家世代军旅,子弟中有不少是眼下北直隶蓟辽保定总督万世德手下的副将、参将、游击、千户,卢家的‘魔刀’比一般的绣春刀、斩马刀、长倭刀都要长要重,形制也不尽相同,看过便知。想不到落日庵与卢家还有这一层关系,这卢家很有可能是落日庵的沙门护法。”佛道两教的寺院宫观,鲜有不结交本地官府乡绅的,一些权贵势要人物往往就是某些寺院宫观的“护法”,那李老四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但又疑『惑』的问道,“可是老大你怎么会认得这落日庵的尼姑呢?”那老大不禁脸『色』微红,幸好天『色』已黑,却也不虞被人看见,“当年北六省绿林盟,山东卧虎寺当家和尚‘恶如来’海印与我投缘,山东地面也是常去的。也是卧虎寺命数该绝,海印手下的一帮和尚不合抢了山东佛道两教十八家寺院宫观从信徒那里募捐的赈灾银两五万两,结果那尼姑追踪而至,单人只剑杀进卧虎寺,一口气毙杀五百单七人,‘恶如来’海印的少林‘金刚杖’刚猛凶狠,十二路谭腿出神入化,但在她手上只走了三个回合,就变成了冰砣子。老大我要不是走得快,怕也早成冰砣子了。后来费了很大力气打听,才知道那尼姑是落日庵有名的寒漪七剑之一。”另外两个壮汉不由嘿嘿干笑,这老大不战而逃的糗事可是不容易听到呢,机会难得。李老四搔着头皮,说道:“原来老大你的‘少林金刚杖’是从‘恶如来’那里偷学来的啊。”“偷学?老大我是拿太祖腾蛇棍法和大小夜叉棍法好说歹说才跟‘恶如来’换来的。海印和尚不走运而已,刚刚学会我这两路棍法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所以也没别人知道这事。现在不但横天红旗、中原白衣各自派人到太行山招揽我等绿林中人,京师也有几路人来游说,太行各家山寨都在观望风『色』,举棋不定。我们山寨说是说有五千多人,但伤残老弱一大堆,真正上得了台盘的人其实不比卧虎寺多多少,在山里都算不得大山头,无论是红旗、白衣,还是京师来人都未必看得上我们这点实力,我们还是得自求多福,早谋出路了。所以象落日庵这样实力可怕的门户,我们任何时候都是能不惹就不惹,你们两个都给我记住了。”“是!老大!”“李老四,祸从口出,你以后嘴巴给我闭严实点,别给山寨的几千老小平白招来无妄之灾。”北风吹过,马蹄声在夜『色』中越行越远……就在太行山的山寨主教训自己的两个结拜兄弟时,雷瑾却不得不面对落日听梵的怒火。在那幽静冷僻的山谷夏庄里,剑拔弩张,潜流激『荡』。眼波如霜,落日听梵坐在宽大的坐榻上,她背后是一面华丽典雅的画屏,临摹前代名家董源所绘的〈秋山行旅图〉,笔致真率潇洒,虽是临摹,已得真髓,亦属难得佳品。与〈秋山行旅图〉浑融一体的听梵更形清雅冷艳,尤其是怒火内蕴之时,冰寒凌厉的幽秘气机缓缓鼓『荡』,宽大的月白僧袍似动非动,牵动人心,自然散逸出肃杀无比的无形气势,直迫心神。面对听梵这种直指心神的无形压力,尼法胜和翠玄涵秋心下也暗自紧张,凝神戒备,只有雷瑾仿佛没有感觉,视听梵怒『潮』海啸一般的迫人气势如无物,以他现在对‘落日寒漪’心法的熟识,除非听梵真个出手,否则也还真的拿雷瑾无可奈何。听梵忽然冷哼一声,凌厉森寒的『逼』人气势瞬间消逝无迹,实在是对雷瑾摆出这副烂命一条,随便你怎么样的无赖‘恶行’无可奈何,她又能真的能对雷瑾怎样呢?“你为要动用我落日庵的秘密飞讯,以我的名义召集我落日庵各佛庵尼寺的菁英高手西行?”连听梵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实在问得毫无意义,反正雷瑾就这样干了,你还就拿他没辙,问不问都改变不了既成事实,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听梵虽然在这山区中养伤,但与戒律会,与落日庵的联系并未中断,当然这也与雷瑾的有意纵放有关。当她接到落日庵好几拨高手络绎西行的消息时,根本是想都不用想,自然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因为熟悉落日庵所有隐秘内情的人,除了她之外,现在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雷瑾。雷瑾现在对落日庵内幕的了解,那是了如指掌,就因为在那销魂一刻与听梵互相‘分享’了彼此!落日庵从初祖创始,从一个小小的草庵佛堂,到现在成为拥有十多座下院的庞大僧尼团体,其潜势主要分布扎根于帝国东部,但仍然以庵为名,以示不忘根本。这庵中的下院分布于各地,互相之间本就有极秘密的飞讯联系方法,再者还可利用戒律会的传讯渠道。雷瑾恰好利用了对落日庵紧急飞讯的‘了解’,以及对落日庵菁英高手的‘熟悉’,以听梵的名义发出了多道飞讯,从而使得落日庵所属的各佛庵尼寺都相继挑选派遣了庵中的菁英西行。而听梵这时却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得,因为她如果说出那些飞讯不是她的真实本意,然则雷瑾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绝密的内情呢?而雷瑾知道落日庵内情的方式又太匪夷所思,太难以说清楚,也实在让听梵羞于启齿,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将错就错遮掩过去。雷瑾微微一笑,回答道:“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西北幕府支持落日庵在西北立足,而落日庵立足西北也能有力的牵制其他教派的力量,我们各得其便,各取所需。自己人,都好说,是不是?”“谁跟你是自己人?”听梵袍袖一拂,也不理雷瑾,忿忿然径直消失在帷幕之后,当着雷瑾的面,她已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雷瑾『摸』『摸』下巴,喃喃自语:“满天乌云散,明月照人来!大功告成!”...
第五章大军远征云之南秘谍闲话老石头宿鸟归飞急。栗子网
www.lizi.tw大群大群的鸟儿急飞归巢,鸣叫声此起彼伏。一望无际的山林谷地间,步骑骡马混编的军伍在商旅马帮长年通行踩出的山径上行进。道路简陋狭窄,马骡都是善走山路脚力耐久的川马、黔马、滇马,但没有人骑在马骡上,所有的兵器甲仗干粮军帐一应辎重都由马骡驮负,将士兵卒全部徒步行军。受西川行营提督公孙龙节制的西川追剿军团,全由抽调的守备佥兵编伍,并不是平虏军中编伍的主力野战军团,连个正式的名号都未授予,更谈不上军团旗。而依照军律,从各府抽调来的守备佥兵在一般情况下,战事告一段落,若没有新的调遣命令,即应该在两个月内交接换防完毕,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各自还归原来的守备军团。以陈好临时提调的这个追剿军团来说,因为曾经先后立下不少战功,在重庆之役后,又奉命在夔州府临时驻扎休整了一段时间,所以一直不曾解散。在焦灼中等待,在寂寞中煎熬,陈好终于得到了新的命令——向云南进军,过安顺州,归明石羽节度大人节制,参与进攻云南布政司所辖曲靖府的战事。目前南征云南的总共三路,以集结于叙州府的中路军马最为人多势众,包括了暂编东川行营、汉中军政官署的三个军团,甲申步兵军团、西川行营一部辎重兵,这一路兵马不下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乌蒙府、乌撒军民府、东川府,以云南布政司云南府为攻取目标,兵锋直指云南府府城(昆明);西路军马以驻防临邛的康巴军团为主,在峨眉派的游说斡旋下,借道罗罗夷各部落聚居的凉山夷区,与凉山各罗罗土司的夷兵合兵南进,从西面威胁昆明,则作为奇兵和牵制『性』的作战部署;东路军马则以明石羽率领的苗疆联军由遵义府南下,至安顺州与贵州水西土司合兵一处,进『逼』曲靖府,而陈好的追剿军团则是在随后由军府直接追加的命令。从前方传来的战报,东路军马这一路进军遭遇抵抗的规模并不大,也不太激烈,而且沿途敢于抗击的云南兵马,无论是官军还是蛮部土司都被连根拔起杀了个干干净净,血腥弥漫,这让后来一步的陈好心急火燎,怕到时无仗可打,拼命督军疾赶,然而云贵一带山高谷深,不但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且昼夜温差也极悬殊,山岭纵横,河湖交错,河谷渊深,密林苍莽,又无宽敞大路,行军殊为不便,虽欲疾行而不能,也便只能尽量兼程赶路了。云南府嵩明州。天『色』将黑的时候,大地微微颤动,烟尘滚滚,沉闷的郁雷沿着驿道方向遥遥传来。从四川乌蒙府、乌撒军民府分路南下的二十万平虏军步骑,在东川府会师后,『逼』降寻甸府守屯官军,一路向云南省城『逼』近,此刻已然兵临嵩明城下,立营下寨,大军围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嵩明城里的知州、都指挥使都脸『色』苍白,心烦意『乱』,面对不断涌来,看似永无休止的军队,是战是降?心里直打鼓。虽然早就知道西北平虏军意图南犯,但是来犯的平虏军军力如斯强大,仍然出乎他们的想像。虽然平虏军尚未攻城,然而四野逐渐点起的篝火星星点点,宛若天上繁星,已然让城内数万人感受到『逼』人的寒气。何去何从?这是个大问题。这一天艰苦行进了百余里崎岖山路,虽然辎重俱有马骡驮负,兵士们已然筋疲力尽,疲累不堪,前方斥候回报称已进入了云南曲靖军民府霑益州地界,陈好这才下令全军就地宿营。山林的夜晚寒凉幽暗,林木茂密的地方甚至完全看不到天空,其中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凶险。这里是蛮族夷民聚居出没之地,虽然平虏军眼下与贵州苗疆苗人、瑶人以及水西罗罗夷土司还算和善亲睦,但明石羽大人统领的苗疆联军进军途中亦曾受到过沿途蛮部的小股袭击,有鉴于此,陈好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亲自带了亲卫巡察地形,遣兵把守险要,以免被蛮部袭扰而无谓的减员。与世隔绝的深山蛮部之民,有些完全无法与之沟通,他们对于任何进入他们‘地盘’的外人包括汉人在内都一概视为敌人和威胁,就象野兽一样,甚至比野兽更野蛮。因为只要熟悉野兽的习『性』,主动趋避,不去招惹,危险其实并不高,野兽如果不是因为饥饿,通常不会主动攻击,而总是先虚声恫吓,震慑驱走外来者就满足了,只有在感觉受到威胁时才会悍然发起攻击。而有些蛮民却不同,只要外人进入其地盘,都可能遭到他们的突然袭击,因为他们仇视一切外人,这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叫蛮不讲理?这就叫蛮不讲理!对付这一部分蛮部,只有以蛮制蛮,以暴制暴,别无选择。一夜平静,然而快到天亮的时候,还是出了事——在外围警戒扼守险要的兵士与数百蛮族人对峙,冲突一触即发。当陈好率领亲卫队赶到隘口,果然是数百气势汹汹的蛮部山民呼喝叫嚣,而且已经有人开始向隘口冲击,石块、标枪、简陋的箭矢向隘口倾泻。有人开始进攻,形势顿时犹如着火的干柴难以遏止,所有的蛮民吼叫着冲向隘口,试图一举冲破隘口,幸亏扼守隘口的两队士兵不为所动,否则即使能守住隘口,也必有伤损了。隘口前面装了不少兽夹、伏弩,挖了陷阱,还撒了喂毒的铁蒺藜,只有隘口正前方有一条窄小通道,所以转瞬间就有好几个蛮民受伤。想着还要赶路,不能在这里耽搁,陈好立即从亲卫手里要过自己的五石强弓,吐气开声,一支鸣镝闪电般『射』出。这只鸣镝不是穿甲重箭,箭头沟槽上卡着鸣管簧哨,箭一离弦即发出凄厉的呜呜怪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鸣镝一出,其他亲卫也纷纷挽弓『射』箭,军弓的『射』程和杀伤威力都远远强于蛮民的简陋弓弩和标枪,而且那些呼啸而去,闪耀着异光的箭矢都是涂以砒霜或生草乌粉,带着致命的剧毒,不管是『射』到手臂或者是腿上,只是擦出了一个小血口,即可致命。惨号惊呼此起彼落,只是两拨箭雨就勾销了百多个叫嚣冲锋的蛮民,精锐『射』手齐『射』的威为,如风卷残云。当第三拨箭雨呼啸而去时,剩余的蛮民们已经所剩不多,开始向山林中逃窜,这样更惨,完全成了不设防的箭靶子,最后能逃脱『射』杀的不过寥寥数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凄惨得很。陈好也没有说,下令立即拔营起程。不到一刻,追剿军团鱼贯而行,蹄声得得,步声杂沓,一万步骑随着陈好如同饿虎一般向曲靖城扑去。白石江。经过休整补充的苗疆联军两万,加上水西土司的一万罗罗夷蛮兵,共三万骁勇的蛮民战士,在明石羽的率领下以势如风雨般的攻势,拔除了白石江北岸的若干屯守据点,与对岸的曲靖军民府的屯守官军对垒。白石江是南盘江支流,全长只有三十余里,由东向西穿过曲靖‘坝子’南北两翼(注:西南称群山环绕的平坦盆地或高原平地为‘坝子’或‘平坝’,宜农耕筑城,繁华的城池市镇多在其中),其江流距曲靖城不过数里之地,中上游地势险恶,怪石突兀,是自云南北行和东行的驿道交汇口,亦是曲靖的咽喉要塞。白石江并不大,秋后江阔仅里许,其浅处可以徒涉,若是春雨连绵之际,水位高涨,江流滚滚,水声如雷,往来需渡船竹筏,颇不方便,也极冒险,是故用兵云南者皆多趁云南旱季水枯时节进兵,不仅仅是为着可避瘴疠之害,也是因此跋山涉水之便也。曲靖城以及曲靖北郊白石江的重要,云南黔国公府兼云南总兵镇抚使和云南巡抚如何不知?只是自四川乌撒军民府、乌蒙府一路南下,在东川府会师的平虏军军力庞大,又岂敢不调动尽可能多的兵力布防御敌?因此曲靖府的兵力反而相对空虚,只能将其精兵扼守白石江一线,依托险要阻敌。明石羽率苗疆联军日夜兼程,趁夜突袭,于天明时分占据白石江北岸一线要点。扼守白石江防线的是黔国公府麾下的直属亲信兵马,多年奔走弹压云南各蛮部,与叛蛮交锋,战力还不弱,与一般的屯兵不同。曲靖守军在白石江南岸依托险要地势扼守,并且多埋地雷、窝弩,挖陷阱,设劲弩,但要徒涉渡江,便『乱』箭『射』之,以明石羽的三万兵却是急切间难以攻拔,如今不过每日令全军鸣金击鼓,作渡江之势,『骚』扰对岸守军。明石羽的任务就是拿下整个曲靖军民府,因此在二十万大军兵压云南府,直『逼』昆明之时,一个曲靖城拿下是早早晚晚的事情,明石羽不想强攻,因此上好整以暇的招抚降服了白石江北岸附近的一些村寨,全军都好酒好肉的吃着,等后续军马赶上来再说。如此这般便是隔江对峙三日。这日晚间,斥候来报西川追剿军团已距白石江北岸不到二十里,明石羽不由大笑,“来得正好!”陈好披着铁甲,手中倒提着一杆狼牙棒,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宛如无物,背上斜背着标枪袋,锋利的三棱枪头闪着幽冷的青光,仿佛五条随时择人而噬的毒蛇。一口双手长刀斜挂胸前绑定,没有佩在腰间,腰间掖着一把匕首,标准的陷阵死士兵刃佩挂方式。陈好仰首打量着黑暗中的险要地势,身后偶尔响起一声低沉的声息。全副武装的亲卫队就在身后,正准备以他们手中的兵刃劈开敌人的血肉。浑身燥热,心跳渐快,与明石羽商定下来的作战部署,便是由他率领追剿军团从白石江上游出其不意徒涉渡江,强行突破南岸险要隘口,循势而出敌阵之后,待明日白昼,于山林深谷问,树旗帜以为疑兵,吹铜角虚张声势,出奇兵佯攻敌之后军,如此敌方必定要变阵御敌,北岸三万兵马乘势进战,伺机捣其中坚,敌众一旦披靡,必然大败,白石江即下,攻取曲靖自然就不难了。关键就看今晚能否强行突破,夺取南岸这个孤立的上游险要隘口,由于明石羽的三万兵马都集中在中路,离此十余里之遥,因而曲靖守军也多集中于当面守御,上游就是有事,一时之间也未必能够被其知晓。连着三声鸟啼,这代表着猎杀队已经初步清除了岗哨,可以前进了。陈好立时纵身跃起,向前奔去。从闯上隘口的那一刻,杀戮开始!惨叫!溅血!碎肉、残肢、流淌的鲜血,激起疯狂杀戮的欲望,突击隘口的每个战士都杀红了眼!将拦阻在面前的两个士兵砸飞!血雨飞洒中,除好全然不顾四面八方砍来刺来的刀枪,只是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敌军士兵『潮』水般涌来,却象是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的浪花,迅速退『潮』。狼牙棒在刀枪和血肉中杀出一条血路,在浑身浴血的陈好身后,是一路的断肢残骸,以及杀气腾腾的亲卫队。箭啸刀鸣,拼杀逐渐沉寂下去,追剿军团的后续人马陆续通过这个隘口进抵南岸。曲靖城已然汲汲可危,即将易手!“太行山的山贼头子到关中打听消息?他想要干?”灯火通明的行辕签押房内,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秘谍部总管兼夜枭堂主管马锦,内务安全署锄『奸』营总管晏均却都感觉到凛然的寒意在背脊上曼延。雷瑾虽然淡淡问来,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晏均接掌内务安全署锄『奸』营时间尚短,对此还没有深刻的感受;而马锦却是心中凛凛。马锦几乎是看着雷瑾在西北如何崛起的,现在从雷瑾身上透出的那种无形压迫感,虽是敛而不『露』,却如同实质,直透心神,这种日甚一日的压迫感觉并不好受。“禀侯爷,从雪隼堂汇总的谍报来看,太行青牛寨首领老石头,擅长太祖腾蛇棍、大小夜叉棍、少林金刚杖,十二路谭腿也极为不俗,武技相当不赖,这人虽然不大识字,为人却精明、讲义气。青牛寨在太行绿林中实力不上不下,寨中伤残老弱较多,拖累太大。近年各方势力派人到太行游说招揽人手,都不大看得上青牛寨,目前没有发现此人有过硬的靠山,青牛寨也暂时没有投靠周边任何一方势力。”对雷瑾的疑问,马锦没有任何倾向的介绍了一下太行山青牛寨的背景。见雷瑾的目光望向自己,晏均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禀侯爷,从这老石头今年几次派人到西北打探的情形,再结合此次他向我们锄『奸』营暗中掌握的线人索要的几份长史府文告和律例法令通行范本情形来看,卑职大胆推断这老石头并非着意刺探我西北内情,而是在试探青牛寨有无另外的出路。而他多方打探,卑职以为是受了如今西北一些不实传言的影响,因误信传言,所以才会费尽心机的四处打探。”“传言?传言?”雷瑾问道。“如今西北许多地方都在私下传说,不管是西域还是塞北,只要有足够的武力保有圈占下来的耕地或是牧场,西北幕府都会予以默认,并秘密发给文牍执照,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四处打探消息,胆大的还真打算在这上面赌一把呢。”晏均回答道。雷瑾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传言本侯倒是听过了。嗯,锄『奸』营可以花一点时间查一下这传言是从哪里传开的。不过,本侯估计这一次查到最后,又是查不下去的了。锄『奸』营真要是查不下去,就先存档吧,也不一定现在就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本侯有的是耐心,早早晚晚会查到他们的底细。哼哼,这个传言,估计又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搞的名堂。你们锄『奸』营就不能争气点?这还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呢,要是出去外头还不得把本侯的脸面都丢光了?要好好查,知道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侯爷教训的是。”晏均背上开始冒冷汗,顿了顿,又请示道,“侯爷,这传言要不要下令有司禁止?”“禁止?既然有人吃饱了饭,没事喜欢流传几句街谈巷语,那叫让他们传好了,随他们去。这传言,其实仔细揣摩,也有那么一点道理,说不定将来本侯一高兴,还就真发给他们文书执照也未可知了。”雷瑾笑道,“晏总管,你找人给太行山的老石头传个话,他那青牛寨不就是五千人吗?就是五万人,西北幕府也能给他安置下了。他真愿意来的话,随时可以来,正大光明的来,悄无声息的来,都无不可。就说这么多。呵呵,他这姓氏,还真是不多见。”“马锦,西域、云南、南洋缅邦方面的谍报还得加强,这是明年的重点,现在就该着手了。好好干吧。”“是。侯爷。”...
第六章白石江畔鏖战急行辕院里茶话闲灯火如昼,彻夜不眠。栗子小说 m.lizi.tw行辕签押房内,雷瑾、马锦、晏均仍然在商谈事情,无论是醒脑提神的亚剌伯咖啡,还是醇香浓郁的云南普洱茶,又或者是点心粥食、『乳』酪肉羹,侍从女官们都已经送进去好几次,虽然已经是下半夜,三人仍然是清眸炯炯,了无睡意,谈兴正浓。同一时间,连续攻拔了南岸曲靖守军在白石江上游的三处险要寨堡之后,陈好下令就地警戒休整。追剿军团的团帅们这时候正杀得『性』起,总提调的军令一下,也就只得不太情愿的收拢部下,转为警戒。他们虽然来自四川各府各州,但由于跟随陈好征战,屡立战功,对他的命令也还是服气的,何况平虏军的军律本就森严,违反军令的事情,他们还不敢。就在满是血腥气的敌方寨堡中,陈好一边啃着牛肉面饼,嚼着炒米,一边下令各团收缩靠拢,分派巡逻、警戒、哨探等职事。啃着牛肉面饼的行军司马张玉进来禀报各团已经就位,巡逻警戒哨探人等俱已安排妥当。陈好点点头,不再吱声,专心对付面饼、炒米,这一顿好杀,体力消耗不少,得多吃点补充。张玉吩咐跟随在陈好左右的亲卫去看看牛肉汤烧煮好了没有,要是烧好了马上盛过来。一个亲卫应声而去,张玉转而对陈好说道:“总提调,下面有些团帅可是有些意见啊。”“有意见?”陈好看了看这个与自己同甘共苦的袍泽弟兄,说道:“怕是你小子有意见,在肚子里编排我的不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张玉嘿嘿一笑,道:“我们现在已经突破白石江南岸,距离曲靖城不过数里之遥,为何不一鼓作气直下曲靖城?反而要在这里等待天明野战?如果我们军团一举拿下曲靖城,白石江守军必然大『乱』,那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扫平曲靖府了?”“哼哼,你是想拿下夺取曲靖军民府的首功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陈好笑问,然后不待张玉回答,说道:“兄弟,兵法上虽然说‘因利而动’,但是这用兵之‘利’却是指全局大利,领军将领切不可因小而失大。如今白石江一线部署的都是黔国公府的亲信精兵,而曲靖城里不过是一般的屯兵而已,心无斗志,一触即溃,即或胜之,亦是胜之不武。我们只要一战全歼白石江守军,消灭了黔国公麾下的精兵,曲靖不战自下,何劳刀兵血战?若是我等擅取曲靖,敌众闻讯遁逃,元气未伤,胆气未寒,云南战事必然因此迁延,那时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这曲靖军民府的战事,明大人才是主将,我们是听命调遣。军律森严,既不遵将令,也不上报请示,擅自行动者是后果,你应该清楚;再者,明大人是侯爷的嫡系亲信,护卫亲军名义上的节度,我们这个临时编伍的军团能与之相提并论吗?兄弟,你还认为夺取曲靖城的首功应该由我们所得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张玉默然,叹道:“总提调,还是你说的在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都不用说了,等天明放手杀敌就是。呵呵,肉汤来了,来,来,大家一起吃。”天明不觉晓。畅谈一夜,雷瑾、马锦、晏均犹自精神抖擞。马锦、晏均是第一线的秘谍主事人,许多秘谍行动从策划到执行的具体细务都由他们掌控;而内记室固然执掌机要枢密,而且是秘谍总部、内务安全署锄『奸』营的上司,却在职掌上偏重于监察督责,很少涉及具体的秘谍行动,内记室另外一个重要职掌则是对浩如烟海般来源各异的军情、政情、民情、秘密谍报等进行汇总、整理、筛选、分析、综合、判断、提供决策建议,编篡各类简报和形势汇篡。雷瑾经常与这些掌控具体秘谍实务的高层主事人直接面谈,直接与他们交换彼此的一些对形势变化、对政局变动的看法,直接听取他们对某些人某些事的汇报,这些都有助于雷瑾清楚的掌握形势,驾驭大局,避免出现太大的纰漏,毕竟只通过内记室掌握全局情势的话,因为中间多隔了一层,在某些情形下还是会对最终的判断决策有些影响和延误,甚至是失误。“峨眉闲月子道长三日前在张掖巡视了甘州大『药』局,已和栖云子道长返回武威,正动身前来泾川,今明两天大概就可赶到行辕了。”晏均身为内务安全署内职掌秘密谍报的主要官员之一,当然清楚雷瑾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一场盛大的婚事,虽然只不过是娶纳几位侧室夫人而已,但在三媒六证、婚书聘礼上却都丝毫不含糊,这事情便透着几分奇怪。而栖云子等几个峨眉派出身的道姑、尼姑,名虽护卫,但她们整日跟进跟出不离左右,与都督大人的那点暧昧关系已然不是秘密,许多人心照不宣罢了。当然,侯爷的家事,作为外人尤其是下属轻易不好置喙,晏均也只是在大小秘谍事务大体上已经说明之后,才以非常平淡的口气,就好象恰好想起来,然后不经意的顺便提上这么一句而已。雷瑾倒是对闲月子北上河陇绕了一大圈之后才不急不慢地向行辕转来的原因多少已猜到了一些——峨眉派目前参与涉足西北幕府的军务已经达到相当深入的地步,云南战事的进程在峨眉派的高层而言自然是比较清楚的,因此在这一阵云南战事紧张的时候,雷瑾不太可能有太多的闲情逸致与闲月子细细讨论一些与南征云南关联不大的其他事情,她还不如先往河陇一带巡视一番,待云南战事进展平稳之际,再很‘自然’的‘顺便’到行辕拜会雷瑾,使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峨眉派的面子也有了,闲月子也能有相对充裕的时间为峨眉的几位优秀女弟子争取最大的利益,因为为栖云凝清、尼法胜等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其实也就是等于为峨眉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再则,闲月子也需要与‘局中人’栖云凝清直接的深谈一次,才能做到心里有数,才能在面对雷瑾讨价还价之时有的放矢,具体到对底限的拿捏,她应该掌握到程度,才可使方方面面都有面子和里子,这都是要细细盘算盘算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就是闲月子北上之后,不急于立即赶到行辕面见雷瑾的主要原因,倒不是闲月子故意自高身价,非要摆一下架子。对晏均这句话,雷瑾心念电转,嘴上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道:“知道了。”恰巧这时外边喀的一声,禀事云板一响,在低沉悠长的回响音中,一个侍从女官进来禀报:“大人,云南飞鸽传讯,云南府嵩明州已举城归降,中路大军继续向云南府推进。”“嗯,知道了。东路曲靖府可有灯号快讯传来?”这个消息,因为‘烽火传讯’白天扯旗放炮,夜间灯笼锣鼓的接力传讯方式比飞鸽传讯更快,雷瑾其实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毫不动容,反而更关心曲靖府方面的战事进展。“还没有。”“嗯,你先退下吧。”“是。”“侯爷,看来云南府指日可下,实在可喜可贺啊!”马锦、晏均同声恭贺。“呵呵,事虽可喜,但云贵之地,山高林密,殊难乐观。帝国数百年间,蛮人时叛时服,曾几度大动干戈。地方守令才具品『性』威望不足,若又有一二坐镇云南的勋戚中贵贪婪刻削,以财货为事,巡抚巡按不能制止,难免兵连祸接,境内不宁。如今拿下云南府,只是开头,还得从长计议,编伍、屯田、浚河、治渠、修路、筑城、兴商、开矿、文教、医『药』、赈济都不容易。”雷瑾摇摇头,“这云南须得找一个文武兼备的全才妥为经营,否则云南布政司难以遽然安定。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喟叹一声,雷瑾笑道:“两位也累了一夜了,这就回去歇着吧。本侯也该早课了,今日的早课眼见的有些儿晚了呢。”马锦、晏均于是告退出来,各自忙碌去休。一日之计在于晨。在泾川行辕,一切都很平静,行辕的轮值将官军吏照常交接,各自分头忙着手头的公事;护卫亲军、火凤军团早已经开始一天的紧张『操』练,且还要伺弄好每一匹战马,洗刷、饲喂、溜马、检查马具,这一天就是不参与警戒、巡逻,也难有多少空闲;雷瑾这会则忙于早课;而这时,闲月子和栖云子师徒两位,则驰马东下,斗篷飞扬,风驰电掣,已近固原。而在几千里之外的云南曲靖府,在白石江畔,恶战刚刚开始。天刚一亮,明石羽已经让自己率领的三万蛮兵早早饱餐了一顿,在曲靖守军准备吃早饭的辰光做出要徒涉强渡的架势,令得南岸守军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匆匆整队,全线戒备,结果光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雷声隆隆,雨在天边。南岸兵力五万,以黔国公的庄兵为骨干,是世袭黔国公挂镇南将军印兼云南总兵镇抚使门沧海麾下的主力精兵之一,又有险要地形和寨堡依托;而北岸平虏军的三万蛮兵俱是骁勇剽悍之辈,且火器弓弩精良,兵力虽然不足,却是声势正盛。两方虽是隔岸对垒,但若是被这路平虏军突破南岸险要,曲靖危矣,云南危矣,门府危矣!曲靖守将乃是门府家臣官校,多有与蛮部冲突交战的经验,又常常弹压门府庄民鼓噪,颇晓兵机,自是知道这事利害。对北岸平虏军的『骚』扰,恨得曲靖守将直是跳脚骂娘,这狗屁的平虏军,就是不让人安生吃饭,但是这种『骚』扰却又不能置之不理,谁知道平虏军哪一次是真打还是佯攻?只能每次都当作真打,小心应付。然而,人终归是有惰『性』的,平虏军反复的擂鼓鸣号演练了几次徒涉强渡,却每每半渡而返,就是让南岸守军的火器强弩发挥不了作用,如是者再,南岸曲靖守军也懈怠了不少。当平虏军再次擂鼓强渡之时,南岸守军不免有些迟疑:别又是『骚』扰?然而这一次是真的徒涉强渡,就在守军迟疑的一小会工夫,北岸的佛朗机子母炮发出了有力的怒吼,硝烟『迷』漫,而平虏军徒涉强渡的凶悍苗、瑶、罗罗夷兵已经呐喊着攻到眼皮底下,开始肉搏混战,誓要突破白石江渡口这一处重兵集结死守的要地!呐喊!血肉横飞!鏖战正酣间,北岸号炮连响,灿烂夺目的烟火旗花连续在天空炸响!猛然间,曲靖守军突然发现在自己的背后,在远方山岭密林中出现了大量平虏军旗帜,号角相应,战鼓隆隆,不知道有多少平虏军士兵从后掩袭而来!这一下,整个白石江南岸防线开始松动,徒涉强渡的平虏军士兵乘机冲击上岸,血战渡口!风云变『色』!前仆后继,恶战移时,曲靖守军据守渡口的前锋已不敌后退,曲靖白石江守军开始逐步分兵后撤数里,收缩集结,在曲靖城前方摆出决死一战的架势,侧背出现的平虏军,对白石江一线曲靖守军的斗志打击甚大,主将已经完全失去了依托南岸险要地形死守的信心,唯有凭借兵力上的一点优势,与兵力较少的平虏军在野战上一见高低了。恶战才刚刚开始!流光易逝,不觉之间,一日韶光悄然换,黄昏又重临,行辕官邸仍然平静而忙碌。在苍茫昏缈的山林暮『色』中,雷瑾以相当隆重的礼节将峨眉闲月子大师迎进了行辕后宅,就近安顿下榻。按照帝国人的习惯,这自然少不了铺排下丰盛的素席为闲月子接风洗尘,佛手鱼卷、红烧鸡卷、素鱼翅、酿扒竹笋、素烧豆腐、双味素虾仁、口蘑烧鹅皮、油淋菜心、红扒鲍鱼纷纷上席,滋味绝美。本来道家者流,秉承道家清静无为之旨,自然茹素,甚至辟谷不食,餐风饮『露』,宛若世外仙人,却并不忌荤,只是少吃烟火之食便是了,然而在美食佳肴轮番上席的情形下,多年辟谷不食的闲月子也禁不住的破戒品尝了行辕从长安秦王府召来的名厨精心烹制的多道素菜,连声称赞,气氛无形中便舒展活跃开来。这一顿吃下来,款酌慢饮,吃吃说说,心情愉悦,便也耗时不少。食毕,自有丫鬟仆『妇』引众人到东廊正房奉茶消食,雷瑾、闲月子并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几个则在丫鬟引领下,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到后院正房闲话吃茶。早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却是洞庭的老君眉,这茶向例是皇家贡物,非寻常人可品尝,即使金陵留都也不易得此物,何况是西北边陲之地,亦见得雷瑾起居饮食奢靡无比,虽王侯亦恐不如也。闲月心中暗忖,这一边却与雷瑾说些此次从峨眉山北上河陇,这一路上的见闻观感,及听到雷瑾顺口说西北幕府军需署还要在来年屯积一大批乌头(炮制)、茉莉花根、草乌等『药』材,不由有些讶异,遂问道:“军需署今年竞投扑买的炮制乌头、草乌、茉莉花根量已很大,难道仍然不敷应用?”雷瑾呵呵一笑,道:“金创刀伤之『药』,欲其效验如神,自是非得乌头入『药』不可。茉莉花根理气活血安神镇痛,跌损骨折脱臼接骨断不可少。草乌除了入『药』,还可制作毒箭,俱是军伍不可或缺之物,其量焉能不大?少不得一些随时应用的成『药』,比如诸葛行军散、藿香正气丸、定心丸、避瘟丹等还得委托各大『药』行代为精心制作。”“定心丸?”闲月子沉『吟』片刻,问道:“这定心丸『药』方如何配伍?有无特异要求?”雷瑾不假思索,随口道来:“此定心丸以木香、硼砂、焰硝、甘草、沉香、雄黄、辰砂各等份,母丁洋减半为之。并无特异要求。”“这几味『药』合炼为丸,确可定心安神。只是军伍行阵用得了这许多『药』料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闲月子点点头,又疑『惑』难解的问道。雷瑾不由笑道:“闲月大师以为本侯的将士部属都是钢打铁铸不成?血流成河,尸骸遍地,刀光剑影,人喊马嘶,沙场激战,伤患累累,伤痛忧苦自不待言,且侥幸生还而心有余悸者亦不在少。治伤先治心,心神安定,求生之念炽烈,则再重的伤都有希望好转治愈,反之,虽轻伤亦难很快愈合。这军伍行阵之中,安定心神的定心丸又怎么少得了?”“原来如此,倒是贫道懵懂了。”“呵呵,大师未曾经历过两军对垒血战的场面,一时疑『惑』不解原也正常的很。”两下里正在闲话定心丸在军伍中的作用,云板轻响,行辕的当值女官入来禀报军情,却是云南方面有灯号快讯传来。雷瑾起身到一旁听取军情,不一会儿又重新归座,淡淡的说道:“方才传来的灯号快讯乃是报捷。明石羽节度率军布阵于曲靖白石江北岸,扬言徒涉强渡,将黔国公的门府精锐牵制于南岸白石渡口一带,而另遣偏师从上游险要隘口夜袭突破,迂回穿『插』到门府精兵所布防的白石江南岸防线侧背,鸣金树旗,急攻敌阵,敌军大『乱』,我军得以乘势强渡突破上岸。曲靖守军不得已后退数里,迎面而阵。我军进战,自早及晚,恶战十数次,至晚间才得以捣其中坚,奠定胜局,俘敌仅万余,可谓惨胜矣!”这番话,其实有部分仅是雷瑾的合理猜想而已,不过,这后堂闲话,自然不需要字斟句酌了,即使有点谬误,也不打紧。“恭喜侯爷,云南将定矣!”众人皆同声道贺。“哈哈,同喜!同喜!”...
第一章少年营月旦点评福利会『迷』津求解茫茫陇山,林海莽莽。栗子小说 m.lizi.tw西北幕府少年营刚上任的凤翔府总巡官成彦雄皱着眉头,面『色』不善的站在校场高台上,凛冽的寒风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左袖空空『荡』『荡』,左臂已经在战场上失去的成彦雄,脸上还有两条吓人的刀痕,样子相当猛恶,尤其现在面『色』不善,更是如同恶煞一般狰狞。校场上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各执一条八尺木棍,你来我往,正斗得不亦乐乎,一如『乳』虎下山,一如雏鹰腾击,棍术相当不错,在这个年岁的孩子中实属难得。然而成彦雄面『色』不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俩孩子的棍术对练有相当的不满,这不免让少年营中的一些教官、教头们忐忑不安:这位总巡官到底对不满意?他们知道这位成总巡出身边军募兵,因伤残退出现役时已经拥有西北幕府的“龙骧锐士”之爵,拥有这种爵位往往意味着身怀绝技战功卓著,就是高级军官对他们也得另眼相看,不敢轻慢。要知道平虏军的“锐士”设置了三等四级军士爵(共十二级),‘猛士、勇士、壮士、锐士’为第一等,其中猛士为第一等的最高级军士爵,勇士、壮士、锐士依次递降;“猛、勇、壮、锐”前加‘虎贲’称号则为第二等,高于第一等;“猛、勇、壮、锐”加‘龙骧’称号则为第三等,高于第二等,是最高的一等,亦称为“冠军”等级,冠军锐士往往勇武绝伦兼有奇才异能,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龙骧锐士已然少见,更不用说高于龙骧锐士的龙骧壮士、龙骧勇士、龙骧猛士了,比将官还稀罕,轻易不在人前『露』面的。这些冠军锐士即使退出了现役,其品级地位亦足可与西北各类民爵中的‘大师’‘巨子’等尊崇爵称相捋,受人敬重,在西北军方政界地方士绅中都相当有影响力。而这西北幕府辖下的各个少年营看似不甚起眼,营中编伍汇集的都是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幼稚孩童,有的是战死将士的遗孤或伤残将士的儿孙子侄,有的是西北诸部族豪酋的儿孙子侄,有的是西北豪强大姓家的子弟,有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孤儿,也有的是穷困潦倒的人家无力养育的儿女,甚至还有相当不少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西域孩童,皆集中在各少年营中派有专人看护,以严格的军律编伍管教,教他们习文练武,骑『射』冲杀,一如正规军伍般『操』练。然而这却是西北幕府非常重视的一个特殊‘官署’,属于军府直接管辖,分驻各处的少年营,其米粮肉『奶』果蔬柴炭冬夏衣物等一应粮秣给养均供应充足,比照武官学院的同等标准供给,当然考核绩效也非常严格,不仅仅是考核教官、教头们,所有营中少年孩童俱在考核之列,考核是否合式,依律例法令奖罚升黜,这成总巡若是有不满意,就是只略略在上报军府的呈文中提上几句,都够他们这些个教官、教头受的了,又岂能不紧张?两个孩童的棍术对练完毕,行礼退下,整个校场上一片冷肃,无论是列队的幼稚孩童,还是这个少年营的教官、教头都默然无语。小说站
www.xsz.tw“这棍术是谁教的?”成彦雄问道。“禀总巡大人,这是卑职所教。”一个教官出列禀到。“棍术不错,可惜虚华不实,花哨的招数太多,走四方闯江湖没问题,但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不堪一击!”成彦雄的话令得整个校场一片哗然。“卑职不敢苟同大人所言。”刚刚出列的教官脸涨得通红,他可是幼承山西棍术名师指点,虽然不敢说武技超凡,但在棍术上的功力自信还是不弱于人的,当众说他的棍术不堪一击,绝对难以接受。成彦雄睥睨一眼,“你不信?那就下场放对试试,本人独臂单棍与你练上两手。”放对的结果完全验证了成彦雄所预言的‘不堪一击’。成彦雄虽然是独臂,仍然不可轻侮,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武技完全没有花哨招数,简练实用,朴实无华,快、准、狠,八尺木棍只是两下,旁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棍术教官已经被成彦雄一棍撩倒,仰天倒在地上,满脸的不能置信,呆呆地看着成彦雄一脚虚踩在自己的前胸上,如果在战场上毫不留情,这一脚就得让他胸骨尽碎命丧黄泉。“起来吧!在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战场上,面对一个敌人,我们通常只有两下的出手机会。敌人不可能给我们游走缠斗的机会,如果他不能一招两式放倒你,或者你不能一招两式结果他,第三下多半是不需要了,因为这时不是他的同伴杀了过来,就是我们的兄弟围攻上去了。所以在战场上,任何虚浮花哨的东西都可能让你自己或者你的袍泽弟兄送命,绝不能予敌稍有立足之余地。”成彦雄嘶哑而洪亮的嗓音在校场上回『荡』,“你的棍术功底相当好,但是沾染了太多江湖习气。若能尽去虚浮花哨,棍术当能大进,他日或许成为一代棍术宗师也未可知。真正顶用的武技,无论是棍法、枪法、刀法,还是拳脚,都是平实无华,来去就是那么几个架势,万变不离其宗,虽然在外行人眼中不怎么好看,却最见武者功力。”后面这番话,是成彦雄对败在他手里的棍术教官说的。“难道是我们教错了?这招式套路可是自古就这么传下来的啊。”另外一个教官疑道。“套路只是为锻炼手眼心法步而编,前辈的心血经验当然不可轻视,习武之人由套路入门扎实功架,习之既久,得心应手,精微自悟,随心变化,自有无穷妙用。但是常言道‘练拳(注:指招式套路)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实战搏击任谁也不可能按着套路一招一式与人交手,生死搏杀较量的是彼此的武技功力强弱而不是套路招式好看不好看,而且许多套路千百年传习下来,后人都不免各凭己意喜好往套路里加入一些变化,其中难免搀杂了许多虚浮花哨的东西,好看是好看了,唬弄外行或是半桶水可以,但华而不实在战场上却适足为敌所乘白白送命而已。这些孩子所习的套路,一定要想办法尽去花哨虚华,现在若是习惯成了自然,他们将来就是想改都难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孩子将来都是有可能上战场冲锋陷阵的,虚浮花哨的东西会让他们很容易送命。本总巡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两个月后本总巡再来巡视,到时如果你们还未有大的改进,本总巡只有报请军府撤换此处所有不适合的教官和教头,不要当我是说着玩。”整个校场一片寂然,这个相貌狰狞的独臂爵士,龙骧锐士,少年营凤翔府总巡官说的话每个人都听在耳内,心头一凛。而成彦雄早已翻身上马,单人匹马自顾自地离开了这处营地。成彦雄策马长街,独臂并且相貌狰狞的他,高踞在马上便显得特别引人注目,虽然他只是普通的一身箭袖,套着件羊皮袄,甚至没有仆从。但是,他胸前佩带的那枚小小的不甚起眼的‘龙骧锐士’徽章,落在有心人眼中还是能掂量出他身份不凡。感叹着宝鸡街道上的喧嚣繁荣,成彦雄这才想起今儿是腊月初一,年关将近。过了腊八,可不是就进了年关了嘛?西北大地许多地方近年都太平无事,自然这新春正旦的大年节就要大大乐呵乐呵了。置办各『色』年货是过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一进腊月,市面骤然繁荣,‘腊月市’的热闹非平时可比,茶食店、南货店、杂货铺、茶叶店各各生意兴隆,街上担担儿挎篮儿的流动小贩沿街叫卖,摊贩们则列满大街两旁,吵杂活跃,声声喧闹。腊月初这几天,街市上以卖咸腊肉的商贩居多,在腊八之前,所售商货都以筹备‘腊八’所需粥果为主,核桃、柿饼、枣、栗子、干菱角米及各『色』野味如肥野鸡、野猫、野鹜等,又如铁雀儿、馓架果罩、供奉佛陀的泥胎花等物,走过喧嚣热闹的街面,令人油然而生一种火热情怀。士庶黎民生活纵然艰困,但至少现在活着有希望、有奔头,这让成彦雄觉得自己曾经的流血搏杀,甚至丢掉一条手臂都还是值得,心头大觉欣慰。绕道宝鸡走这一趟,成彦雄固然是巡视少年营的事务没错,但顺道找个博学智者请教一二,指点解决他眼下一步遇上的头疼难题也是早就有的成算——他是经人指引,特意到宝鸡来求人指点『迷』津的。马蹄得得,成彦雄在拥挤的人『潮』中熟练的策马而行,这对于独臂之人而言,颇有些难度,骑术很高明。自进入腊月以后,就有些文人墨客在市肆檐下书写春联,以图挣些银子过年。至于那些被人买回去的春联得等到腊月二十三晚上祭灶之后,才会渐次粘挂,千家万户,焕然一新。成彦雄要找的人就是这么一位在市肆檐下写春联的文士。这位文士复姓皇甫,这是当今国姓,单名松,字子奇,号东篱,据说还是皇室一脉的旁支,学问品『性』都受人敬重,学富五车那真不是吹。但这人天『性』不愿做官,自耕自食,只以私塾教书为乐,接受每个学生每人每年十文铜钱或两斤腊肉的学费,要不拿一些晒干的笋干、野山菜、干蘑菇、自酿的山果酒或者一坛咸酸菜等不值钱的东西都可以当学费,简直就和免费差不多,而且绝对不是终南捷径一样的沽名钓誉把戏。西北都督平虏侯雷瑾几次三番想请此人出仕入幕,皆固辞不愿,最后雷瑾也没有办法,只得硬送他一个‘参议’名头,又加‘儒学大家’的民爵给他,允许其自由出入西北弘文馆、通译馆、博物馆、印书馆查阅书册典籍,并请他到文官学院和平虏义学讲学,这一点倒受皇甫松的欢迎,而幕府‘参议’的俸禄银子他完全不用分文,全部用来资助家境贫寒的学生求知为学,其门下学生竟然有数千之众,人称‘东篱书院’。就其不仕和专心读书教书这两点而言,儒门‘圣人’孔夫子、孟夫子也不如他远甚矣。他更象是一位清净无为恬淡自得的道士,虽则其本质上还是儒家学者。年节之下,在市肆上写春联赚些银子买些年货,多余的则资助贫寒学生,在皇甫松而言并不是难为情的事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孔圣人之言也,只有腐儒辈才会自鸣清高,非要摆出藐视财货的架势来。皇甫松的一笔行书写得很好,宗师二王法度而自具恬淡飘逸的风格,因此专程来买他写的春联的人很多,但皇甫松的规矩是每晚写一百副春联,第二天到市肆上卖,卖完即止。富贵人家来买是五十两银子,贫穷人家来买是两文铜钱,当然贫穷者可以用一百两银子转卖给想要的富贵人家,这也是皇甫松的规矩,所以贫穷者买到他写的对联转卖他人的话也多半不会贪心多要银子,因为皇甫松定下的规矩就是告诫人们不要过于贪婪,要适可而止。成彦雄走马而至,恰好看见身穿布袍的皇甫松卖完春联,挟着一个布包,显然正要回家,一路上都频频有人恭敬的打招呼:“皇甫先生……!”“东篱先生……!”成彦雄翻身下马,牵着马迎向皇甫松。别看皇甫松只是一介书生,眼力却是老辣,只打量了一眼迎面而来的狰狞汉子,未等成彦雄开口道明来意,便淡淡说道:“有事跟我到家再说。”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出了城,皇甫松的家在宝鸡城的郊外东篱书院。东篱书院其实是一座占地极广,败落已久的大寺院,不过现在经乡民集资,加上雷瑾和其他一些官吏乡绅私人捐助的银子,已然修葺扩展,就是容纳上万学子不成问题,已是关中数一数二的大书院了。这东篱书院门首砖石牌坊上左右镌刻着一副对联,赫然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横幅则是“义利同辉”,就也够得上特立独行,不同俗流了。成彦雄随着皇甫松进了书院,到了当作书房的厢房中坐定,皇甫松这里也没有仆役小厮,全是自己动手,让成彦雄大为感叹。“不知成爵士找老夫有何贵干?”皇甫松直截了当的问成彦雄的来意。“在下有一难为之事,想请先生指点一二。”“指点不敢当,老夫若能帮上忙,绝不推辞就是。”成彦雄也不再客套,便详细说出自己的来意,却原来西北这几年战事不少,西北各地退出现役的伤残士兵足足有十好几万,这些人西北幕府虽然竭力安置,又每人给予优待抚恤,但其中仍然有不少人因为种种缘故生计困窘。虽然因伤残而退出现役的一些士兵也有自发捐资救助这些一时陷入困窘的袍泽,然而毕竟是杯水车薪,只能救一时之急,而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有鉴于此,象成彦雄这样古道热肠的一帮义气男儿,都是伤残的退役士兵,也曾多次筹谋,但效果都并不好,这才想到问计于博学智者,希望能找到比较可行的路子。“西北幕府难道不知道这些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在下想西北幕府应该是知道的,但苦于没有太好的法子吧。”成彦雄道,“西北幕府安置我等伤残之人也算用心,只是毕竟伤残者众,很难面面俱到,而且现在西北四处用兵,已是债台高筑,何况还要修路、筑城、置驿、赈济、设惠民『药』局、修塘堰水窖、疏浚河渠水利等,皆是耗费甚巨的利民之举,我等也不好再去多争,只好自行设法了。”“然则,你们现在是用法子救助生计困窘的袍泽弟兄?”“我们现在结成了一个凤翔府袍泽福利会,凡是在凤翔府的袍泽兄弟,每人向会中缴纳份额钱作会费,另外会友可以单独向会中捐纳,福利会也想办法募捐,这能救助一些较困窘的会友及其家眷度过难关,尤其是对伤残的兄弟,能有一些帮助。但这一切总有杯水车薪,难以为继之感,这还得请先生指点『迷』津,使我等能摆脱这种艰难处境,能够长久的为我袍泽兄弟谋福利。”皇甫松点点头,捻须深思,说道:“有此善举,功莫大焉!老夫自当略尽棉薄之力。我中土帝国民间自古有‘宗亲福利会’、‘长寿会’、‘社仓’、‘义仓’之设立,多是依托宗族乡社邻里互助救济。或是会友自筹银钱,或是动用宗族祠堂部分公产,若有会友或族人死亡,则支付寿金,予死者以殡葬和遗族抚恤等方面的救助。西北幕府印书馆印刷了大量异域书籍,其中有提到两千多年前,遥远的米斯尔国(注一),那里的石匠们采取互助之法,帮助某些石匠及其亲属解决生活困难。还有一些信仰共同宗教的人,或是同行工匠集体救济受难者的做法。你们的袍泽福利会做法与此类似。以老夫忖度,你们的袍泽福利会虽然有会友的会费和捐纳、以及你们福利会的募捐,但这是为袍泽谋福利,不可能缩减多少开支,节流上大抵是行不通的,那便只有尽量想办法在开源上做文章了。老夫听说,南方长江上有不少商人扬帆运货于滩险急流之中,『性』命和财物都有损失的风险,所以从来不把个人的全部货物放在一艘船上。还有的商人则把同乡船户编组,组成同乡船会,每户交纳会费,由同乡船会储存生利,遇到船只遇难的情形便给予适当的救济,由同乡船会的所有船户共同分担危险。老夫平生以读书教书为业,于这营生治产上并不通晓,你且先在老夫这里住下,我们好生合计合计,商量看看,如何将此善举长久举办下去。”成彦雄起身离座,深深一躬,道:“先生热心,无论结果如何,在下代一众袍泽兄弟先行谢过。”“不须如此。老夫也帮不上你们大忙,尽点心意,只求心之所安。”...
第二章说‘保险’效法西洋迁行辕心悬云南东方欲晓。栗子小说 m.lizi.tw在朗朗读书声中,东篱书院迎来了新的一天。皇甫松这一夜在东篱书院的藏书阁上翻找书册典籍,直熬了一个通宵,快六十岁的人了,两眼熬得全是血丝,眼圈发黑,不过精神却很好,也没有太多憔悴之『色』。对成彦雄表示的歉疚之意,皇甫松视若不见,而是带着些许兴奋的口气说道:“来!来!来!先坐下,老夫昨晚翻找了一些典籍,又细细深思,似有所获,我们探讨一下,看看可不可行?”“先生请说,在下洗耳恭听。”“你知道〈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仅仅顾名思义也知道应是属于法律典章一类的书籍,很明显这种书籍只有少数博览群书对经邦治国的王章国宪感兴趣的学者达人,又或者有志于寻求治国理民之道的明哲有识之士才会深入其中钻研揣摩,成彦雄如何可能知道?就是听说过〈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这个书名也是深可奇怪的事儿。看成彦雄一脸的茫然,皇甫松也自觉自家这问题问得突兀,便笑道:“泉州的高阳你应该听说过吧,这个人老夫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印书馆通译成汉文的异域书籍很多都是出自此人之手。”“泉州高阳,这我知道啊,夜未央的说书评话,还有通政司的说书弹唱艺人,他们的说书平话底本有很多都是以高阳的汉文通译本为依据敷演加工而成。故事,史诗,听着很有意思。”听成彦雄这么一说,皇甫松呵呵一笑,“这〈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是印书馆印刷的汉文通译书籍,这部法典汇篡中包含了目前通译馆所能搜集到的西域两河地区几千年来各国的法典文卷。可怪的是竟然刻印有多个版本,不知是何缘故。其中一个版本的大多数法典文卷便是这高阳所通译。”〈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实际上是通译馆和弘文馆合作编篡的一部两河地区法典大全,以高阳从波斯归国时所携带的书册典籍和书稿笔记中的一部分为底本,加上伯颜察儿陆续从西域各国搜罗到的历代法典文卷,以及通过其他秘密手段得到的各种法典书册,经过整理、通译、注释、汇编而成,目的则主要是用于训练在文官学院、武官学院、间谍学院、斥候学院、吏士学校就读的‘试官吏’,使他们尽早的熟悉西域诸国法律,而在印刷上便有先后,在音韵、校勘、训诂上也有异同,因此在几个版本间也有许多差异,皇甫松哪里知道这里面的许多曲折内情,不免有些奇怪,并且在话语中流『露』出来,当然这都不是他想要说的重点,只是开场白而已。成彦雄并不明白皇甫松为要提起这〈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这异国的法典与福利会面临的难题有关系吗?但他早就在战场上磨练得十分的冷静沉稳,因此也不『插』话,仍静静的听着皇甫松往下说。栗子小说 m.lizi.tw“在几千年前的西域两河地区,商贸繁荣,但长途贩运商货,难免会出现因损失货物和骆驼而濒临破产的情形。上古巴比伦尼亚的精明商人便将一些商人召集起来,商量出了一个共同承担风险的互助共济办法。他们商定,如果旅途中有商人的货物或骆驼遇到不测而损失或死亡,由其他未受损的商人从其获利中拿出一部分来救济受难者,救济总额由未受损的商人共同分摊;如果大家都平安,则从每个人的获利中提取一部分留存,作为下一次长途贩运减轻和补偿损失的准备金。这种作法,后来被写入古巴比伦尼亚的国家法典。〈美索不达米亚法典汇篡〉中还记载有另外的规定:乘船出海风险很大,碰上海盗、飓风或者触礁,往往『性』命不保。因此商人可以雇佣一个人代他去外国的港口售卖他的货物,若这个人顺利地返回,那么这个商人就可以收取一半的售货利润;但如果售货的过程中,因一些不可控的意外而导致货物受损失,比如说被海盗抢劫,则可免除这个人的债务。”(注一)皇甫松虽然为人淡泊自得,但某些时候也不能免俗,文士们的通病——习惯『性』的引经据典考据和卖关子,总是喜欢来龙去脉从头说起,很喜欢掉书袋的『毛』病一个都不少。不过,成彦雄其实已经听明白了皇甫松这一番话中所包含的意思——不可预测的事故和灾难对群体中一小部分人造成损失,这个损失即由群体中的多数人来共同分摊,使受难受灾者得到一定的补偿,这与福利会目前的做法相类似,但是仍然未有揭示出如何才能使福利会摆脱目前难以为继的窘境。“你知道,都督大人的幕府中原本就有十来个耶酥会传教士,最近又从岭南澳门招募了好几个来自意大利亚的耶酥会传教士。在西北幕府例行的‘经筵讲学’上,他们给都督大人以及许多西北幕府的官吏讲了不少欧罗巴诸国的风俗人情。”皇甫松没有注意到成彦雄的走神,自顾着侃侃而谈:“老夫恰好得到一份传教士们在‘经筵’上讲学的记录书稿,其中有个传教士说到在他的家乡意大利亚,有一个名叫乔治;勒克维伦的商人同一艘称为‘圣;克勒拉’商船的船东达成协议:船东先将一笔钱存放在乔治手里,‘圣;克勒拉’商船则开始经营从至马乔卡的航线,如果航程顺利,船舶安全抵达的话,船东将不收回那笔钱;相反,如果船在半道上出事,发生海难事故,其中包括船舶破损、搁浅、火灾或沉没造成的损失或伤害事故,以及因海盗、因飓风抛弃货物等所带来的船舶及货物损失,就由乔治根据船东的损失,按协议进行赔偿。传教士说这叫‘海上保险’。小说站
www.xsz.tw(注二)另外一个传教士还提到欧罗巴沿海各国的海上贸易,非常盛行购买‘海上保险’,不但是商船货物,连人也可以购买‘保险’。他们那里的奴隶贩子把运往亚美利加大陆的阿非利加大陆黑奴当作货物在保险商人那里购买‘保险’,后来贩奴船的船员也可以购买‘保险’;如贩运途中遇到意外伤害,则由保险商人给予钱财赔偿,如果平安到达,则购买‘保险’的钱财全归保险商人所有。这种‘海上保险’的某些做法甚至被写进某些国家的法典,规定‘为了全体利益,减轻船只载重而抛弃船上货物,其损失由全体受益方分摊’”听着皇甫松侃侃而谈,成彦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已经看到了曙光。“有个传教士还说,在他们意大利亚,经营银行(注三)的商人提供一种‘联合养老’的保险。有一个商人规定参与‘联合养老’的每个人都交纳一定数额的银钱,因而筹集起总额达数百万的银款,在保险期生效后,支付给每人每年一成的利息。而且按年龄把购买保险的人分成若干群体,年龄大些的,分息就会多些。这种保险规定把利息付给该群体的生存者,如该群体成员全部死亡之后,则停止支付。”(注四)听到这里,成彦雄再也忍不住了,『插』话说道:“先生的意思,可是让我们福利会找商人合作?做这个‘保险’?”“不错,这个法子,对一些资财雄厚信誉良好的大商社大钱庄应该极有吸引力。就以西北来说,这么多的伤残士兵,如果全部参与进来,就是非常庞大的人群,即使每个人只出一小笔钱,聚沙成塔也是不得了,这么一大笔钱如果能集中在某个大钱庄大商社手里,以钱生钱,或者放贷,或者经营,都可获取巨利,正是商人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你们福利会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掌握着一笔不小的银款,只要把这法子想得再周密一点,可能的困难想得再细一点,不愁没有识货的大商社大钱庄,有了梧桐树,还怕招不来金凤凰?而且——”皇甫松捻须微笑,说道:“老夫听说,都督大人和长史府也正在酝酿一些新的东西,以解除西北将士的后顾之忧。如果你能用这个法子去游说打动都督大人和长史府,正是适逢其时。你想想,西北的几十万士兵,还有上百万的佥兵全都参与进来购买‘保险’,这将是个多么大的数目?这将令多少大商社大钱庄疯狂?有了这些资财雄厚信誉良好的大商社大钱庄放贷营利,你们的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成彦雄哈哈大笑,道:“皇甫先生还说不懂如何营生治产?帝国之内的大商家若是听到先生此言,汗颜无地的不知该有多少,呵呵。先生一席话,胜抵亿万雪花银啊!”“哈哈,老夫只是比一般人多知道些而已。再说,老夫也还有自知之明,这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说时容易做时难。老夫若真去经营生意,亏赔破产那是十成十的,铁定做不来也。”“先生之言,令在下茅塞顿开。在下替会里一众袍泽兄弟先行谢过先生不吝指点之德。”“不敢当,不敢当!你眼下嘛,还得尽快想法子去游说都督大人和长史府,此事牵涉军队,一定要争取到都督大人的全力支持,否则此事绝不可行。如果能让西北幕府承诺主持,并且每年拨出一部分款项投入那就更理想。”“这个在下理会的。”成彦雄自然知道西北幕府在这件事上拥有举足轻重左右成败的绝对干预能力,涉及到平虏军,这事就小不了,得好生活动活动,游说一番才行。兴奋的成彦雄虽然不知道这事最终如何,但为了一帮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求爷爷告『奶』『奶』,赔小心装孙子,屈辱也好,挫折也罢,他都准备认了,只要把这事情做成,再苦再累都不算啥,都值了,谁叫这些人都是出生入死的患难兄弟呢?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啊!我不做谁做?成彦雄心中暗忖道。都督行辕在泾川山区驻扎,已经有了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一直就没有动窝。但是随着筹办中的婚礼吉期越来越近,这个窝无论如何是要动上一动了,雷瑾一声令下,拔营而走,目的地便是长安!旌旗矛戟如林,郁雷一般的蹄声令得萧瑟大地震颤不已。车声辚辚,马车上只有雷瑾一个人闭目养神,一脸的淡漠,昨晚上可不又忙了一通宵,今天又要将整个行辕迁徙,少不得也在马车上坐坐,还能顺便在路上处理一下公事。云南战事似乎已经落幕,曲靖军民府的屯军、地方官府已然悉数易帜归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而云南府(注五)这个云南布政司的省城所在,也终于在二十万大军的强大威慑下开城投降,黔国公府的宅地、庄田、财货蓄积等也大抵完整的落入平虏军之手,甚至没有经过大的恶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世袭黔国公门沧海仓皇出逃,藏匿于保山一带,这便是西北的心腹之患,毕竟黔国公门氏坐镇云南达数百年之久,与云南官民、以及土司土官都关系密切,心向门氏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这让雷瑾有些不爽。当然,雷瑾这时候也根本不在乎门沧海会不会向朝廷告自己一状。西北、西南都是天高皇帝远,而此时自云南北上,通往中原的驿道已经完全被平虏军掐断封锁。门沧海若是要告状,不管是说西北都督造反还是雷瑾目无君上,都只能派人南下广西再绕道北上,而云南广西之间,绵延千里的崇山峻岭,罕有人烟的森林从莽,又岂是那么容易跋涉通行的?就算是从广西绕道,没有几个月,走出广西都有点困难,更不要说还要千里迢迢赶到京师,一路上就是毫无阻隔怕也得五六个月时间吧。雷瑾也不是心肠慈悲之人,又怎么可能任由这些门沧海的秘使轻松地抵达京师?再则要在御前告状,还要告准这么一个封疆大吏当朝侯爷,当今皇帝御口亲封的皇庶子殿下,飞鸽传书是根本作不得准数的,起码必须有黔国公亲笔奏折和足可取信朝廷的信物才算数,比如朝廷封爵时所赐予的诰、券、镇南将军印、云南总兵镇抚使印信等。何况雷瑾在京师活动的秘谍也不是吃素的,兼且雷瑾又与内廷势力互相倚作奥援,结成同盟,雷瑾的西北幕府有展妃为首的内廷势力撑腰,黔国公这个状要想告准了,比登天还难。眼下进军云南的中路、西路二十万平虏大军正兵分多路,向云南布政司其他府县进军,忙着接收的事宜。因为已经是腊月里,雷瑾现在要忙的军政事务多得‘要命’,他又还要忙着筹备婚礼,已有点顾不上云南了。若是在云南府还没有拿下之前,雷瑾在几千里之外下令调遣,这些改编不久的骄兵悍将或许还不敢不听命令,但是在成功进驻云南府之后,情势已变,这些前弥勒香军、前汉中流民军的骄兵悍将一旦松懈下来,未必就能再事事都听从后方几千里之外的指挥命令了,尤其当他们分散到各个府县接收地盘的时候更是如此,鞭长莫及之下,远在后方的雷瑾怕是很难有效加以控制了。雷瑾自己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这些刚改编过来的前弥勒香军、前汉中流民军的将士,毕竟不是他一手缔造的亲信嫡系部队,远离战场几千里的指挥调动必然迟滞拖沓,不可能自如调遣,一个命令往返迟滞上五六天属于正常。有鉴于此,雷瑾干脆就给前线一干将领下了一通许各带兵将领便宜行事临机决断的命令,反正只要云南府、曲靖府还在手里,云南就怎么也翻不了天。不过,雷瑾还是留了个心眼,严令明石羽、陈好所在的东路军据守曲靖府休整,无军令不得擅离;又密令西川行营提督公孙龙严密监视云南方面的动静,四川执『政府』执政独孤岳向嘉定州等靠近云南的府州预储若干物资粮秣,并且命令将云南获得的部分财货,尤其是黔国公府府库储藏的部分财货转远至成都,设法变卖,充公入四川府库。这样做,只是雷瑾出于以防万一的小心使然,到底有没有用,还真不好说。车外云板一响,惊醒了神游的雷瑾。“事?”“禀侯爷,这里有退役龙骧锐士,少年营凤翔府总巡官成彦雄上报军府的呈文,行军司马张宸极张大人圈阅后批示让侯爷你亲自过目。”侍从女官在车外低声说道。“递进来吧。”雷瑾吩咐道。龙骧锐士的呈文内容,雷瑾是肯定会过目的,差别只是在亲自圈阅原本,还是从简报上知晓大概而已,张宸极既然要让自己亲自过目,想必是有些特别之处,那就看看吧。雷瑾暗忖,打开了成彦雄的上报呈文,细细看了起来。一刻之后,五千精锐的亲军护卫骑护卫着雷瑾乘坐的马车折向另外一条驿道,而大队人马则继续着原来的行程,迤俪向长安而去。...
第三章腊月八袍泽齐聚祭英雄侯爷亲临凤翔府府城。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是府城,凤翔其实并不算很大,甚至还不如宝鸡繁华。由成彦雄等一干退役伤残士兵发起的袍泽福利会设立在此,只是因为福利会的几个发起者都落籍于凤翔而已。按照帝国长久以来的风俗,作为腊祭之月,腊月是最为忙碌的一个月,从腊月初八开始一直延续到正月二十五,近两个月的时间,就是围绕着新春正旦的大年节而忙碌着——腊月初八,吃腊八粥,这是上古时代在冬季时节合家煮粥冷食的流风遗韵;初十之后,家家户户便开始买年画、门神、金银箔、烧纸等应时应用之物;二十日,祭灶君的糖饼、节糕、糟炒豆等也该陆续准备了,到廿三日更尽夜半,家家祀灶,悬挂天灯,祭以羹汤灶饭、糖饼节糕等诸般事物,合家罗拜,祈求来年好远;二十五日以后,准备除夕“踩岁”所用的芝麻秸、松柏枝等物;二十九、三十日,还要准备除夕供和正月初二祭财神等祭品;总而言之,年前最忙碌的时期以腊八为开端。而这过大年起头的也以‘腊八’为一节庆之日,号称‘年禧’,可是相当之热闹,再则腊月初八还是所谓的‘佛祖成道日’,佛门弟子善男信女自会隆重庆贺一番。就是不信佛的人家,也无不把腊八当作一个重要的节庆,一个要紧的日子。这腊八粥吃了下肚,讨债的该上门讨债了,躲债的该出门躲债了,象那等做生意的,做工匠的,这腊月行市的好坏,也关系着来年好几成的银钱进项,有的年节生意甚至就指着腊月市把来年大半年的吃喝用度都赚到手,腊月市不好,来年可就喝西北风了;至于做官的,当差的,读书进学的,这年末岁尾,又何尝不是一道关口?要不怎么都说腊八是年关呢?吃了腊八粥,这大年就是开了头啦!腊八,腊八,熬煮和分食腊八粥是这一天的重头戏之一,成彦雄等人发起的袍泽福利会自然把‘腊八’这天作为一个要紧的袍泽聚会日子,早几日就把红枣捶破泡汤,准备下了大熬腊八粥的各种米豆食材。腊七这晚,已经剥果淘米、洗净器皿,准备停当,下了粥料熬煮。熬粥所用铁锅极大,直径一丈二尺,一锅容米二十石,干果百斤,足熬十大锅,所用石炭、柴火不知凡几,终夜经营,要到腊八天明之时粥熟,除祀祖供佛之外,便是分馈袍泽亲友了。作为福利会公推的理事主持人之一,成彦雄在公事之余,对会务也是当仁不让,天方四更,就已经出现在福利会的祀庙。这祀庙里面供奉着许多战死士兵的神位,同时也是福利会会友的聚议会商场所,且请得有几个可靠的和尚、道士在这里看管香火,洒扫庭院。由于帝国之内三教合流日趋流行,佛寺有道士,道观有和尚都不奇怪,而福利会请几个和尚、道士住持,看管祀庙香火也不过是当下见怪不怪的风俗罢了(祭祀本是儒家所重,祀庙宗祠中本来不用僧、道之徒的)。在灯笼的朦胧灯火中,成彦雄领着两个伴当随从,在住持和尚的陪同下,转到香积厨下看看腊八粥的熬煮情况。祀庙的香积厨虽然大,不过十口巨型大铁锅仍然不可能容纳,都是在香积厨外的庭院垒灶燃火熬煮,成彦雄还没进到香积厨的院子,就已经闻到一股子香味。腊八粥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核桃仁、栗子、红豇豆、去皮枣泥等合水熬煮,盛入碗中时则用染红的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白糖、红塘、葡萄干等果品点染。一般人家多半是从米行粮店买配制好出售的“腊八米”(将芸豆、豌豆、小豆、红豆、绿豆、小米、糯米、高粱米等掺到一起,又称杂豆米),买回后加上红枣、栗子之类就可熬煮,熟后加红糖、白糖、玫瑰或甜桂花调味即可。小说站
www.xsz.tw好的腊八粥煮熟后,应雪白剔透,香味宜人,成彦雄远远的闻到香味已然暗暗点头:只闻粥香,就知不但粥料上佳,绝无短斤缺两以次充好之事,且看火候的人也未偷懒,这大锅粥的熬煮可不是那么容易,稍有懈怠必定是一股子的烟火糊味,只有尽心尽力才能熬得出这一大锅的香粥。“八宝粥都准备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腊八粥的上品,就是在特制的粥盒里铺上果脯、荔枝肉、桂元肉、桃仁、松子、染红的瓜子等等,俗称“八宝粥”,用来招待一些重要来宾当是不可缺少之物。“你老但请放心,不但八宝粥准备好了,渍白菜还有腊八蒜都全部齐备,贫僧保证不会误事。”住持和尚一边走一边回答。渍白菜是刚入冬时渍腌的,风俗是腊八这日若送人腊八粥,必以一坛子腌渍白菜为副;至于“腊八蒜”,也是赠送之物,一般人家在腊八这日将选好的蒜瓣去皮放进小醋坛,封闭腌渍,称为“腊八蒜”,送人或自家食用,要一直腌渍到新年,吃饺子时启坛连醋带蒜盛入食碟佐餐,醋蒜俱香,引人食欲,而福利会要送出的‘腊八蒜’,自然都是向商家定购的,按时下风俗准备在集会上赠送给会友来宾。因为是福利会成立后,这还是第一次全员集会,今儿到场的除了这些安置在凤翔府的袍泽兄弟外,还将有不少凤翔府的官吏乡绅贤达爵士前来观礼,这送人的东西,自然不能马虎,成彦雄总须过问一下。前前后后看了一通,对腊八聚会的一应准备还算满意,成彦雄也就罢了,想着应该不会有纰漏了。对于曾出生入死的战士,现在所求不过是在平静中缅怀一下往昔的铁血岁月,然后继续平静的过日子而已,大伙儿能在这样的腊八聚会上有个好心情比都重要。而对这样的一个聚会,凤翔府的地方人士,无论是大姓豪强、缙绅爵士,还是贤达名流、农牧工商,都还是相当重视,心情却也很复杂。毕竟西北幕府设‘军民分爵’,以军功爵最为尊崇,无论是世袭爵位,还是不世爵位,又或是西北幕府‘别出心裁’特别设立的军士职爵,其影响力和地位都已不是地方上可以小觑的,福利会的会友中很有几个因军功而授封的高级爵士,这些人说话是可以‘通天’的,而且他们当中的不少人还担任着一定的官职吏职,遍布于凤翔府各州县城乡,已然隐隐成为地方上的一股新生势力,有西北幕府以及众多军中袍泽作后盾的新势力,现在有了这福利会做纽带更是如虎添翼,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对凤翔府原有格局的冲击。因之,袍泽福利会虽然成立时间并不长,而且主要是由一些伤残退役士兵组成的会社,整个凤翔府的缙绅名流还是都应允了届时前来观礼,尽管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在心里并不很瞧得起这些莽勇武夫,尽管他们对‘武夫当政’‘贱民腾达’的现状很有些不满,尽管他们对主政西北的当朝侯爵有这样那样的啧啧怨言,但时势如此,胳膊怎拧得过大腿?不管有多少不满,有多少轻蔑,有多少烦言,他们都还是都答应了到时莅临现场观礼。面对这样的情势,成彦雄在觉得倍有面子的同时,也不敢马虎,他自己丢脸事小,可不能丢了福利会的脸,不能丢了军府的脸。冬十二月初八,天『色』大亮。凤翔府城竟然万人空巷,车马轿子以及蜂拥的人群挤满了驿道,一直蔓延到祀庙门前,其鼎沸欢腾之声,使文庙大典都黯然失『色』。栗子网
www.lizi.tw老人们都说,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山人海。祀庙之内,福利会的所有会友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早早拜祭过了,现在是凤翔知府、凤翔府守备军团节度等文武官员缙绅爵士们在拜祭神位,焚香上供。等到官吏缙绅们陆续走出神堂,祭祀一完,这时间已然不早,该是分享腊八粥的时候了,一时钟鸣乐动,人人欢欣,人人开动,品尝起腊八粥来!不知时候起,古老秦川的古老战歌,慷慨激昂、义勇血『性』的铁血战歌又一次回『荡』在秦川山水之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千人唱来万人合,激动的人们,纯朴的人们,都忘记了身份的尊卑上下,全情投入到激情的歌声,直唱得人豪情满怀,直唱得人热泪盈眶,这是何等气势磅礴的西北‘花儿’啊,几千几万十几万人的引吭高歌,又何止是响遏行云可以形容?是啊,这秦川之地,无数世代以来,经历了多少苦难,经历了多少磨折,有多少秦川子弟就是吼着高亢激昂的秦音秦腔,在铁与血,剑与火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以强劲韧『性』,以巍巍霸气,君临天下万方,杀不绝,烧不断,如此强势,如斯强势,奠定中土帝国万世之基,秦川水土养育的曾经是多么强悍绝伦的一群,就是秦川儒生也与别处不同,更加务实,更认死理,在质朴憨厚之中自蕴一根天生倔强的韧筋,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二愣子脾气,义勇血『性』一旦被激发出来,汇成洪流,必定势不可当,古老的〈秦风;无衣〉见证了秦川最强悍和最光荣的时代,也见证了最残酷的时代,也许是强汉盛唐的空前辉煌蒙蔽了秦地人的眼睛和心灵,秦川人沉寂得太久,也封闭得太久,这种勇武已经在岁月蹉跎中失去了太多文明的光华,失去文明内涵的勇武只是蛮勇,而光凭蛮勇无法争胜啊!然无论如何,当帝国的心脏难以承担帝国之重,不得不向东移向南移,当秦川河陇通西域之路因为种种原因不再畅通无阻,逐渐闭塞起来的秦川也就日益贫瘠了下来。已经沉寂了多久?怅然若失的秦地之民已然难以确定,而郁滞于心的勇武劲悍也就只能在高亢激昂的歌声中缅怀过往的辉煌岁月,这心不甘,这血不愿,唯有放歌于天地间,寄托在与贫瘠、与风沙、与苦寒抗争而不屈的心声中,让那压抑太久的萎缩之心尽情伸展,尽情发泄,这仍然是秦风,永远高亢,永远激昂,这是秦人的勇武壮歌,虽然憋屈,却是傲然。如『潮』的歌声总有退『潮』的时候,当祀庙内外的歌声渐渐低徊之时,在远处却传来雄壮激昂的慷慨放歌,声震长空!“是〈无衣〉!”“是〈无衣〉啊!”人们开始『骚』动,刚刚平息的热血激情又开始上扬,然而那雄劲豪壮的歌声虽然是千百人齐声唱来,那气势却如山如岳,似海似洋,如同海啸狂澜一般汹涌而至,淹没了祀庙内外的十几万人,这是何等的霸道强势,谁又有这么强横的威势?旌旗矛枪如林,西北幕府那独树一帜的帝国黄金团龙旗、雷字大纛、金刀牡丹旗出现在遥远的原野中,沿着驿道缓缓压来,在空旷无比的收割过后的平原上,显得特别的威风凛凛,势不可挡。“平虏侯!是平虏侯!”“平虏侯爷来了!”绵延不绝的欢呼,如狂澜波涛般席卷!车内的雷瑾稍稍有一阵茫然,欢呼赞颂令人眩晕、陶醉、喜悦,庶民百姓的夹道欢呼对于上位者来说是一种难得的褒扬,纵然浅薄,却是一种真实的愉悦。然而,这真的是对自己的顶礼膜拜吗?雷瑾冷冷一笑:利之使然也!他们膜拜的不过是他们想象出来的霸主、救世主或者圣人之类的玩意儿。要么是能给他们带来看得见『摸』得着利益的,他们期盼着的那个‘明君’;要么是比较而言只给他们以最小伤害,能够让他们勉力承受和忍耐得起的,他们想象中的那个‘仁主’,说白了,这种膜拜在本质上与膜拜寺院里的泥塑佛像、泥塑菩萨像差相近似,没有大的不同,只不过一个较为虚幻,一个较为现实罢了。总之,乌鸦得势也是凤凰,落『毛』凤凰反不如鸡,势不可失啊,是谁说的来着,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其实应该是不可一日失势才对。譬如自己一旦失势,还能忠心耿耿毫无怨言的跟随自己的又有多少呢?那时有一半肯跟随就不错了,不弄个众叛亲离的结局就已满足了!雷瑾自嘲的当儿,他乘坐的马车已然在护卫亲军骑士的扈从下,直接在祀庙之外停了下来。所有文武官员和有封爵的爵士都已经在祀庙前排班序爵站定,雷瑾一下马车,所有官员爵士都长揖到底,再拜致礼,而祀庙内外的士兵和庶民都已经跪拜在地。雷瑾拱手还礼,又作了个罗圈揖,“诸位,起身吧!”话音未落,一片高呼如狂澜一般几乎将雷瑾的声音淹没:“平虏侯万岁——!”“万岁——!”雷瑾又连连罗圈作揖,尔后在一众文武官员和爵士们的簇拥下步人祀庙,上三牲,祭拜如仪,这些祭祀上供都是路上已经准备下的,这时正好派上用场。没有人想到西北都督,平虏侯会出现在这里,府县的地方官员没有想到,福利会的伤残士兵也没有想到,祀庙内外汇集的士民百姓都没有想到,事实上福利会的伤残士兵没有想到的东西太多了,譬如成彦雄就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的凤翔府士民,会从城乡各处四面八方汇集到祀庙之外。在肃穆的神堂上祭祀完阵亡将士的神位,雷瑾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阶下列阵的一干伤残士兵,这些曾经征战沙场的勇武战士,不管是缺胳膊少腿,还是瞎了聋了瘸了,都尽力站好,虽然伤残,却仍然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森然煞气。雷瑾没有说话,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从侍从护卫手中抱过酒坛,一碗碗的给这些百战余生的伤残士兵斟满大碗的烧酒,天地间无比的安静,只有来回奔跑搬动酒坛子和酒碗的护卫跑过时带出的疾风,酒在瓷碗中流动的细微声音。所有的人都在刹那间知道,都督大人要给每一位到会的伤残士兵亲自斟酒,这可是几千人啦。时间在流淌,天地一片寂静……直到所有的士兵都手捧一碗烧酒,雷瑾这才缓步穿过几进庭院,每个庭院内的护卫和伤残士兵都保持着严整的军容,奇迹一般,祀庙外的士民也是鸦雀无声,在这么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天地间似乎只有雷瑾移动的脚步声、倒酒的声音,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声音。雷瑾重新走回到神堂前那高高的台阶上,然后举起一大碗烧酒,气凝丹田,声闻四野:“英勇的壮士们:你们是我天朝上国的骄傲,是我平虏军的骄傲,也是西北父老乡亲的骄傲!你们为着西北的父老乡亲,为着西北再不受异域外族侵略袭扰,为着西北的太平安乐,拚了命,流了血,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瞎了,有的聋了,有的瘸了,浑身是伤,但你们的血不会白流,西北的父老乡亲不会忘记你们,西北幕府不会忘记你们,你们都是我西北的英雄!你们,还有神堂里战死的这些兄弟,我们的好兄弟,都是英雄!相信我,本侯绝不会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再流泪!西北幕府一直在寻求办法,我们也找到了一个办法,而我们的袍泽兄弟成彦雄,他也帮助西北幕府找到了一个好办法,本侯确信,有了这两个法子,可以让所有为了西北流血牺牲的英雄们再无后顾之忧,过得快乐一些,再快乐一些!为了西北父老乡亲的太平安乐,为了平虏军战无不胜,为了所有的英雄们平平安安,本侯敬壮士们一碗酒!”说完,雷瑾一饮而尽,长揖再拜,这在一个侯爵而言,位尊者给位卑者行此揖拜之礼,是违反礼制的举动。肃然列队的伤残士兵热血沸腾,唰的全体跪倒!成彦雄拔出随身短刀高喝:“歃血——!”所有跪倒的士兵齐刷刷拔刀一割,鲜血滴入每个酒碗。举起血酒,成彦雄激昂立誓:“战士报国,赴汤蹈刃!不负侯爷,不负西北!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战士报国,赴汤蹈刃!不负侯爷,不负西北!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庭院中的士兵纷纷举碗饮尽血酒,一齐将碗摔碎!如同『潮』水一般,“战士报国,赴汤蹈刃!不负侯爷,不负西北!若违此誓,人神共弃!”的声音,还有酒碗碎裂的清脆声音迅速响彻整个祀庙。“战士报国,赴汤蹈刃!不负侯爷,不负西北!若违此誓,人神共弃!”骤然之间,不但是这些伤残士兵热泪盈眶,所有在场的文武官员以及护卫亲军的护卫都无不深受感染和鼓舞,也齐声吼道:“战士报国,赴汤蹈刃!不负侯爷,不负西北!若违此誓,人神共弃!”万众一心的同声吼叫,犹如山呼海啸,震动四野,令人热血上涌,雷瑾低喝一声,“走!”团团一个罗圈揖,雷瑾大袖一挥,大步行出,在无形当中雷瑾已经巧妙地通过此次腊八祭祀,进一步的巩固了自己领袖西北的地位,强化了自己西北保护者的的形象,权势更加膨胀,对于普通士兵们来说,这样的最高统帅是值得他们不惜用生命和热血誓死追随和捍卫的。快到祀庙大门时,两个年青人推着一辆轮椅车过来,一位没有双腿,双臂也剩下上臂的中年人坐在车上,穿的是帝国官军的红胖袄,戴了个红缨毡帽,这是普通边军士兵的装束,雷瑾以手势止住了护卫们的阻拦意图,让轮椅车穿过护卫,近得身前,两个年青人已经以跪拜大礼参拜如仪,雷瑾虚受一礼而罢。而轮椅车里这位纯朴的士兵,显然是听到了雷瑾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硬是要求两个年青人搀他起来向雷瑾行大礼,其他人已从简单的几句对话中知道两个年青人是这个伤残士兵的同族兄弟,显然这个失去四肢的伤残士兵,退役之后一直是靠他的同族人照顾。雷瑾按住了这位失去四肢的士兵,这个礼自然是不能受的,几句话问下来,雷瑾已知道这位叫范大牛的士兵住在离凤翔府不远的村寨里。又问了福利会的几个主持理事的人,知道祭祀、分食腊八粥已完毕,后面也没有活动了,若不是雷瑾半途赶来,或许这会儿大家伙已经陆续返回了。雷瑾便说道:“你们都各自忙自己的吧,本侯送这位范大牛兄弟回村寨。”“使不得,使不得,侯爷,小人怎好让侯爷这样的贵人送,那会折了小人阳寿的。”范大牛那是再三不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雷瑾见状,也知道这勉强不得,只得吩咐一队护卫护送着范大牛回村里,放弃了自己亲自送范大牛回村的念头,毕竟这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动罢了。车声辚辚,蹄声远去,士民百姓漫山遍野的欢呼,“万岁”淹没了山原城池。...
第四章都督破旧立新规国公匿藏图再起(1)长安。栗子网
www.lizi.tw秦王府城。秦王府内不但有宽阔的校场,还有好几处宽阔的车马场,广智门(北门)内附近就有一处。秦王府这处停放车马轿子的场地,是一处松柏环绕的大场地,有一队铁血营士兵专司守护,另外有十多名仆役专司照料车辆马匹轿子,安顿来客的车夫轿夫仆从。来秦王府的客人都不是等闲庶民,无一不是轻车舆轿骏马,这场院本就留得极大,在西北幕府堂而皇之占据秦王府城大半殿堂房舍作为发号施令的衙署之后,更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每日来往进出秦王府的官吏军将缙绅商贾川流不息,王府四个城门,其附近停放车马轿子的车马场也就总是繁忙,到了晚上这里更是风灯高挂,通明如昼,各『色』人等的车马轿子进了场,即被侍从仆役引领到不同位置稳妥停放排列。按照惯常规矩,来衙署办理公事的人一般都在进了王府城门后下车步行,由仆役驾车抬轿牵马进入车马场,安顿车马轿子等候主人。车马场有专为来客仆役而设的房舍,侍从仆役或进食饮酒,或博彩玩乐都无不可。车马场的仆役们则刷车擦车,洗马喂马,偌大一个车马场竟是日夜人影如梭,骏马嘶鸣,几乎没有闲的时候。现下,耳听得蹄声得得,一队精悍的骑兵已经引领着一辆轻车穿过城门洞,直向车马场驶来。驾车的车夫显然是个中熟手,也不见他有很大的动作,只是两缰轻摇,偶尔一声低喝轻叱或是口哨,马车便始终平稳飞驰。“吁!”车夫轻抖马缰,马车已经缓缓减速,停在了车马场之前。守护秦王府城的都是长安守备军团的佥兵和铁血营的士兵,而这车马场轮值的铁血营士兵和侍从的仆役更是眼光毒辣,自然都看出来了,这驰来的车马来历不凡。何况那马车两翼扈从的骑士明显是铁血营精锐的雪獒骑士(铁血营中专职护卫重要文职幕僚和官吏的特殊骑士,与一般的铁血营士兵不同),能配属雪獒骑士扈从护卫,这只有西北幕府的高级幕僚和文官吏士才能享有的权利,不用说也知道乘这马车而来的人是不能怠慢的,因此早早的就列队而出。马车帘子一动,刘卫辰从容下车。刘卫辰穿着正三品武职冠带服『色』,这是因为刘卫辰虽然已经被授予了‘功封一等轻车都尉兼又一云骑尉’的爵,但并不是正式官职,所以作为雷瑾的文职‘私人幕僚’,他亦只能按爵级着三品武职服『色』,这不免有些不伦不类,却是无可奈何。车马场带队的铁血营队正见眼前的这些雪獒骑士他明显是一个都不认识,就是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必定是西北幕府两大长史之一的刘卫辰长史大人到了,另外一位主持长安政务的长史蒙逊大人,天天从秦王府进出,蒙大人身边的雪獒骑士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眼前这位步下马车的大人肯定是西北的大人物之一——长史府的另外一位长史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刘卫辰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富丽堂皇殿堂深广而略显萧瑟的秦王府,乍然看去,秦王府已全然不见长安暴『乱』时的战火烽烟痕迹了。自从雷瑾指示长史蒙逊经营长安,‘行军府’、‘行长史府’、‘长安监察院’、‘长安审理院’相继在长安设立,长安与武威一起成为了西北的两大军政中心。而作为军府和长史府的分设衙署设立在长安,可以说相当于在武威之外设立了一个有实无名的西北‘陪都’,长安的‘行军府’和‘行长史府’对于西北幕府南控汉中、四川、贵州以及云南,北镇延绥、河套,东扼潼关、武关都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着力经营长安,但不是把西北幕府大张旗鼓的搬到长安,一则这跟雷瑾念念不忘的西征大计有所抵牾,西征即便是以武威为中心,雷瑾都觉得有些远了,何况是长安?但关中、延绥、四川、贵州又势必不能不顾,经营长安自是形势的需要;二则,在秦藩势力近于完全瘫痪,梁永的钦差太监衙门烟消云散,延绥镇也在西北铁骑的冲击下易帜,流民军更是剿灭得干干净净,再没有势力可以制约雷瑾的情形下,西北幕府并不大肆搬迁,与朝廷中的一些怀有敌意的朝臣派系便尚有转圜之余地,不致于过于刺激某些朝臣的脆弱心脏,横生枝节。这一切,都是雷瑾与一众幕僚部属苦心算计推敲过后,才决定下来的策略。‘行军府’、‘行长史府’、‘长安监察院’、‘长安审理院’设置在了秦王府,关中原来的一大批文武官员被一股脑儿扫地出门,全部被撵到武威并半软禁了起来,新起的一大批年青官吏朝气蓬勃,雷厉风行,关中延绥为之气象一新,迅速走上正轨。如今的秦藩王室,已经无复往昔凌盖关中的威势,王室成员瘫的瘫,死的死,痴的痴,虽然还在这王府后面住着,其实就和软禁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四川蜀藩王室日子好过。想着侯爷越来越视龙子王孙如粪土的态度,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举措,刘卫辰并不以为然,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就目前西北所面临的内外形势,如此做派显得有些过头了,但现下他也只有一声喟叹而已,这位侯爷如今志得意满,有些逆耳之言已是听不进去。刘卫辰清楚,这世上只有事实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在一些事情没有发生以前,进言劝谏不会有效果,他打算等待合适的时机再相机进言以补救匡正一些错失,幸好这位侯爷还不是那种心里明知错了也死不肯承认的人,现在只是自信膨胀,有些过头罢了。抛开心中的一闪念,刘卫辰当下吩咐了侍从几句,就径直举步,带着两个雪獒骑士、两个仆从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庞大深邃的秦王府中,都督大人正等着他会商事情啦。小说站
www.xsz.tw在雷瑾的书房,已然聚集了不少西北有头有脸的人物。军府一系的将官,狄黑、郭若弼、温度、阿蛮,还有行军司马张宸极、幕府参军曹文诏、曹变蛟,长安府守备军团节度常明;长史府一系的幕僚,蒙逊、司马翰等几个重要衙署的长官,审理院都判官杨罗、监察院的几位监察使;内记室却只有绿痕一人坐在雷瑾身后;除此之外,西北的几大商团的东家、掌柜也都有好些列席其中,如雷瑾雇聘的徐扬、河西雷氏几个支系的长老、回回几大姓的当家人、代表峨眉派的闲月子、代表四川公孙堡的公孙起,连丁氏家族和风氏家族的西北主事人丁应楠、风闲这两位甚少直接『露』面的爵爷也赫然在座,此外还有好几个拥有‘参议’头衔的西洋传教士都已经在座。此时,众人都在闲谈,言笑甚欢。刘卫辰进来,书房中寒暄见礼,自然又是一番喧嚷。看看人都到齐,雷瑾这才清咳一声,笑道:“今儿人来得还算比较齐整,稍稍有点空闲的都赶过来了,不容易。本侯召集诸位,也没有大事,一呢这年关岁末了,找个机会和大家聚聚;二则,也有几件事情顺便议议,平时大伙都忙,也难得轻松一会儿,等议事完毕,今晚大家一起吃酒,乐呵乐呵。呃,还有本侯这次的婚礼,算算也快到日子了,大家伙还没有准备好贺礼的,可得赶快准备了。呵呵,本侯的喜酒嘛,可不是白喝的。”听着雷瑾这番半开玩笑的话,众人都不由笑了起来,嚷嚷起哄,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这首先议的一件事,便是今年的官府封印之事。帝国历来在腊月十九日之后,全国官府开始封印,在腊月十九至二十二这几天,由钦天监选择一个“吉日”,颁示天下各衙府,统一封印。封印之后,各地官员吏员放假。每当封印已毕,各衙府堂官衙官为酬谢同僚下属在一年里的‘辛劳’,惯例是要邀请同僚欢饮畅聚一番,因而各处园、馆、居、楼均无隙地,官吏们都在包桌欢饮,庆祝岁末。本来这节日放假,庆迎新春是件好事,然而官不升衙吏不办事,某些市肆痞棍城狐社鼠便每欲借此机会闹些事端,甚至有明目张胆抢夺财物,已然形成一种恶俗。本来官府封印并不是说等于没人管,各处的里正甲首并不放假,只是年节当中他们便也懒得管了。西北、西南被雷瑾掌握也不过就这一两年的光景,适值今年四川贵州完全平定,弥勒就抚,汉中蓝廷瑞归附,关中、延绥易帜而入西北幕府掌握,加之用兵哈密和云南,近来又是捷报频传,这一连串的胜利都让西北上下有点飘飘然了,大过年的,自然要有点歌舞升平万众欢欣的气象,若是让些宵小蟊贼闹得士民百姓不安,那就大煞风景,因此有些知府、知州便揣摩上意上了手折,建议今年是否对‘官府封印’的旧例做些改变,譬如加发钱粮,多派兵丁巡哨,以保持市面的井然有序,这事儿早十天就已经批复敲定了下来,也没有异议。雷瑾再说起这事,刘卫辰、蒙逊等长史府的幕僚不禁面面相觑,有些儿茫然:这事儿不是早就已经定了吗?怎么又提出来议?雷瑾在上首已然把一众幕僚的表情尽收眼底,便笑了笑,说道:“这事,本侯原本已经批复过了。但是,本侯现在又改主意了。这帝国官府封印,原本也说不上不好,官吏也是人,大年节的阖家团聚亦是人之常情。只是如果仅是防范蟊贼乘机闹事或宵小抢夺财物,本侯觉得因应这等恶俗,老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并非好办法。今儿本侯立个新规矩,往后从腊月二十四起至来年正月二十,所有衙署一律得有人值守,轮番上直。既然这寻衅闹事的年节恶俗是因‘官府封印’而来,那就废除旧例好了。从今往后,西北休得再提‘官府封印’。各军政衙署,要紧的衙门,一如平日轮值,尤其军府、各军团行营、秘谍、长史府值房、内务安全署;轻闲的衙门也得有官吏轮班值守,不能说办事偏就找不着人。官不升衙吏不办事那叫官府?那还不如回家种番薯好了,还做官,当吏?嗯,所有轮值官吏,年节例赏之外,再另行加发钱粮、年货就是。就这些。你们有意见的现在说,过了今儿,这就是定案。”废除‘官府封印’,这事放在大过年的时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底下众人商议了一会,几个幕僚又补充了一些想法,尤其是在细节上提了好几条意见,尽量让这事变得完美些,总而言之,让这个年平安祥和的过完也就是了,没必要在这事上拧了都督大人的意思。蒙逊见雷瑾看着自己,知道接下来该自己挑头说话,便清清嗓子,说道:“我们这几年战事频仍,伤亡合计已有近二十万人之多,战死者的丧葬和抚恤,伤残者的医『药』、抚恤、安置都是幕府绝大的负担,我们通过举办义学、少年营、惠民『药』局,通过劝募等都无法最妥善的解决,而且更可虑的是我们已经经历的战事还不是过于惨烈。可以预见,我们以后将面临更多的战死伤残士兵的善后问题,我们需要大量的银子,但是西北幕府目前借贷银款,已然骇人听闻,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们西北幕府几乎已经输不起将来任何一场的大战,一旦在战场上我们平虏军输了哪怕一场稍微大一点的战事,借贷巨额银两给我们的钱庄、当铺信心动摇,抽逃银资,『逼』催还债,势必造成西北动『荡』,政局不稳。这个问题侯爷和幕府上下无不焦心苦思,意图破解这个困局。”蒙逊这一番话让在座的不少人坐不住了,尤其是列席与会的回回几大姓的当家人、代表峨眉派的闲月子、代表四川公孙堡的公孙起,丁氏家族和风氏家族的西北主事人丁应楠、风闲这几位,心里都有点突然上了贼船的感觉,这一番话应该是西北幕府的机密,现在说给他们这些人听,说好听点是对他们信任有加,说不好听的就是这机密他们既然听在了耳朵眼里面,就不能不付出一定代价。他们都清楚,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机密,想安安稳稳的走出这秦王府就必须得付出些代价,否则机密哪里是那么容易入耳的?“那么幕府又成算?怎么破解这个困局?”郭若弼这位老将急急问道。这军伍作战,士兵伤亡的丧葬抚恤历来是个难题,要是放在以前,边军里面的募兵若战死了倒也无牵挂,如果运气好,有个从战场上生还的同乡,骨灰或者有可能重归故土,如果运气不好,多半就是往哪个沟里随便一埋,尸骨永埋边陲黄沙,如此而已。士兵如果伤残,除非有军功赏赐和战利品,否则此后必定穷困潦倒,还乡都难。兵,是贱民啦,没有人瞧得起,他们就象是戈壁上的野草,虽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又谁会注意一根草的命运呢?要不怎么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要不怎么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流血又流泪的事,有多少人肯干?而对于统军将领,这却又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要想带出一支劲旅,这平时的粮饷和善后的丧葬抚恤是不能少的,也是最头痛的。这次袭取哈密,郭若弼率领的敦煌行营有一些伤亡,而马启智的西宁军团伤亡还很不小,正在为丧葬抚恤的事情头疼着啦,而他又不象狄黑那样能预先知道一些风声,了解雷瑾的一些想法,难得西北幕府把士兵的善后抚恤这个事当作一个重要的事来议,又怎么能不问个清楚明白?“世辅将军莫急,我们目前已经有了两个可行之法,正调集了一帮幕僚在做详细的推演谋划,一旦诸事齐备,即可付诸实施。”蒙逊笑道,“想必诸位已经听说过腊八那天都督大人在凤翔府参与祭祀的事了?”(郭若弼,字世辅)众人齐齐点头,这邸报上的消息都已经说了,而且还在短短时间内传遍了平虏军所有的军团行营,连夜未央的说书先生都把这当作一个传奇新闻来搬演。“邸报上登出来的那退役龙骧锐士成彦雄有关‘保险’的呈文,诸位都应该看过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据成爵士的说法,这个还是受‘儒学大家’东篱先生的提点启发。”狄黑微笑道。“子皙老弟说的是哪一期的邸报?”郭若弼军务倥偬,看的多是军府的塘报,对邸报不是很上心,近几日又忙着从遥远的哈密快马赶到长安,竟是不曾看过长史府委托印书馆新出的几期邸报,听狄黑‘保险’来‘保险’去的,却不知说的是玩意,便开口问道。(狄黑,字子皙)“世辅将军不知此事,乃蒙逊疏忽之过也。请容学生为将军从头道来。”蒙逊笑着说道。...
第四章都督破旧立新规国公匿藏图再起(2)蒙逊详细解说了一番这‘保险’的来龙去脉,末了干脆让几个西洋传教士现身说法。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通细说下来,郭若弼固然明白了‘保险’大概是玩意,连一帮儿商人,包括丁应楠、风闲这两位爵爷以及淡泊无为的闲月子眼中也都开始流转异样的光芒,帝国之内类似的互助接济办法比如‘宗亲福利会’、‘同乡船会’他们并不是不知道,但是这所谓的‘保险’虽渊源于古已有之的互助办法却又有本质上的蜕变升华,焕然一新,给人以新颖独创之感,这便等于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拥有了崭新的意义,来自西洋异国的新颖创造,让他们都看到了这其中所蕴藏的巨大商机——别的不说,光是西北幕府上上下下的官吏和将士每人购买一份‘保险’的话,由此而聚集起来的数额巨大的银款就可以通过借贷生息或者投入开矿营商而获取巨额利钱,以钱生钱的大生意谁不想做?就是拿着这笔银钱都不做,拆借给其他钱庄或者商社都是大大的有利可图。更重要的是,即使他们不能参与到西北幕府的‘保险’计划中,光是这样一个奇妙新颖的互助救济办法,其中所蕴藏的商机,也足够这些纵横商界的大商巨子深挖细掘,玩得风生水起了。谁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只有仕宦为官一途?这不是就从书中找出来一座金光闪闪的‘黄金屋’了吗?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欧罗巴的‘海上保险’中所得到的启发才是弥足珍贵,营商贸易不怕没有本钱,不怕没有人脉,最怕没有新颖独特的高招、新招,如何推陈出新,适时变化才是纵横商海常胜不败的不二法门,抱残守缺、墨守陈规、不思进取永远是营商贸易的大敌。当然,这‘保险’蕴藏的风险之高,也是无庸讳言,一旦经营不善,或者数额巨大,实在赔偿不起,玩这个‘保险’也会亏赔破产,弄到倾家『荡』产上吊服毒也不是不可能的。书房中每个人脸上虽然都没有明显的喜怒,其实当中不少人都在心里忖思盘算,西北幕府这拟议之中的‘保险’计划,他们到底可以从中分润多少好处,又需要付出代价。以擅长经商闻名的回回大姓阿氏族长阿剌琢磨了好一会儿,敏锐的经商头脑使他抓住了这个‘保险’计划的关键:按蒙逊刚才的口气,分明是要把军伍作为一个整体单独分列出来作为一个部分,官吏则作为另外一部分,把这两部分的‘业务’交给即将成立的‘保险社’经营,西北幕府则对‘保险社’予以最大程度的支持,这包括以西北幕府的权威主导,动员各方参与;长史府每年拨付专项银款贴补‘保险社’、给予各种免税优惠等。保险社固然是要交由商人经营,但西北幕府仍在其中主导大局也是显而易见的,然则这笔数额庞大的银钱,西北幕府如何筹措?虽然所有将士每人都要交纳一笔数额不大的银钱,但是西北幕府也同样要拨付一笔巨额银钱投入‘保险社’,这‘保险’计划中将士所交纳的银钱汇总,充其量也仅仅是减少了西北幕府面临的三四成、顶多五成左右的银钱压力而已,关键的关键是最初这笔数额极其巨大的银钱缺口,西北幕府如何筹措到手?依西北幕府如今相当紧张的财政状况,实难以依赖赋税收入,如果这笔钱的来源得不到解决,‘保险’计划仍然是难以付诸现实。栗子网
www.lizi.tw阿剌很郑重的提出这个问题,立时引起其他与会商人的共鸣,有的商人心里还暗想,不会是想要我们‘乐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捐多少这可得好生思量思量了。十几道目光一时都看向蒙逊,看他如何回答。“阿剌老先生目光如炬,学生佩服。”蒙逊含笑说道:“这就与另外一个可行之法密切相关了。说起来能想到这法子,还得多谢风爵爷和丁爵爷两位呢。”“多谢我们?”风闲、丁应楠不禁愕然。蒙逊笑笑,说道:“夜未央的抽彩给奖如今可是名闻遐迩啊!”此言一出,在座的男人都暧昧地嘿嘿贼笑。原来夜未央开设的赌博玩法多种多样,其中的‘抽彩给奖’,最早就是猜夜未央各秦楼楚馆的红牌花娘谁能最终高中花魁,它的大致玩法就是将竞争侯选花魁的几十个花娘,她们的芳名都印在一张特制的彩『色』纸票上,以每张十两银子的价格对外发售,由购买者去猜谁能中榜,待花魁决出,按猜中多少,依次可得一二三等的大奖彩头,虽然十两银子的价格对一般人显得较高,但是对于那些到夜未央吃喝玩乐的商贾豪客来说,十两银子微不足道,而一旦博中则有意外之喜,无不趋之若骛。后来夜未央又将这种办法发扬光大,花样翻新,变成了一种在武威一带较普遍的博彩游戏并很快在整个西北流行,举凡赛马、赛狗、斗犬、蹴鞠等,都发售了大量博戏彩票以牟利,每张彩票的价格却降低了很多,开始是一两银子,后来干脆就是五文铜钱就可以买一张彩票,这样几乎是人人可玩,由于买彩博戏的人极多,扣出大奖彩头的支出,这仍然是一本万利的大生意,令很多人眼馋不已。西北的很多人都知道西北幕府颁布的〈赌博条例〉对各式赌博有着极其严格的管制,想要进入赌博行业门槛极高。想要经营赌博,首先得向西北幕府交纳一笔巨额的扑买定金,才能参与赌博执照的竞投扑买,无论有无投中执照,定金一律不予退还,光是这头一条就能把许多实力不济的商团挡在门外。何况投中了赌博执照,交纳的执照费用也是动辄就达上百万两以上的巨额银两,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而且这还不算完,西北幕府征收的赌博税也很高,对赌博经营的管制又极严,不是实力雄厚的大商,根本无力举办赌博。就以这博戏彩票为例,有资格发售彩票的商家不但要交纳巨额保证金,交纳赌博税,最后还得与西北幕府分成,总之西北幕府几乎就是坐收厚利,根本不用费心劳神。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如此,能得到西北幕府的允许举办赌博仍然是一门财源滚滚的大生意,虽然赌博在帝国向来被视为追求刺激玩物丧志的不良嗜好,败坏风俗的万恶之首,但利之所在,人之所趋,不是一个禁字可以了了。当然,西北幕府在对待赌博上的‘放纵’态度,亦一向遭人攻讦诟病,只是西北幕府装聋作哑不予理睬罢了。蒙逊提到这抽彩给奖的彩票,一干男人自然想入非非,夜未央的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啊。执掌风氏家族西北商贸大权的风闲却是很快的把握到蒙逊还未说出的要点,“幕府打算通过发售彩票的方式筹集投入‘保险社’的资本银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风爵爷说的不错,正是如此。”蒙逊回答道,“我们从各种渠道了解到在遥远的欧罗巴大陆,那里的许多国家都特许商人经营彩票,以弥补赋税收入的不足。许多帝王为了筹措资金,准许私人和『政府』衙署经营博彩,将因此而募集到的资金用于修建博物馆、济贫院、大桥,开凿运河、修筑港口,甚至以此筹措战争军费。法朗斯国王曾通过抽彩募集资金补充国库,英吉利女王也曾下令发售『政府』彩票,奖品包括现金、金属餐具和织锦,据说一次便售出了四十万张彩票。事实上在他们的〈旧约圣经〉里记载着,摩西把约旦河西岸的土地用抽彩给奖的方法授予他的子民。西北幕府将通过每年发售‘军人彩票’的方式,陆续募集投入保险社的资金,而这并不是一项临时『性』的募资手段,需要选择若干商团长年经营,所以各位可按常规参与竞投扑买;另外长史府还即将依据〈赌博条例〉订立细则,规范所有彩票的举办发售,所以也希望各位踊跃发言,莫等细则订出以后再来游说。提醒各位注意,现有赌博,包括博彩因为屡屡遭人攻讦诟病其败坏风俗,无益于世,风评较差,长史府将会力求有所变更。在彩票上的收入,赢余除了交纳赋税和幕府的分成之外,经营的商人最好主动乐捐以资助医『药』文教赈济孤贫等地方公益,而且应作为一种常规惯例保留下来。当然考虑到实情,我们暂时还不考虑强制施行,但是如果乐捐的情形难以令人满意的话,我们也不会坐视,将可能采取断然的强制措施。这是丑话说在前头,各位都是我西北幕府的老交情了,侯爷都是很看重与大伙的这份交情,不希望在这上面有不愉快。某言尽于此,各位思量。”这书房中在座的不少都是财雄势厚的大商富贾,也明白在某些事上‘独食不肥’,象博彩这样一本万利而又名声不好的赚钱行当,一家独占厚利,不要说清流儒生和一般平民百姓千夫所指之下,唾沫星子积毁销骨,能让人无疾而终,就光是其他那些排除在外不被允许举办博彩的商团,他们极度的欣羡和刻骨的嫉妒,一旦让他们逮住了机会,在很多时候也能掀起。蒙逊这番话固然可以让他们的收益获利削去一大截,但因此而来的稳定收益细水长流,对他们这种大商家而言,其实更为重要,因此盘算一番,有关之人都纷纷表态,承诺将把在彩票上所获得收益赢余,其中一半以上乐捐出来用于公益,甚至还愿意对这次西北‘保险社’的成立另外认捐若干数额的银两,以巩固他们在西北已经取得的优势地位,他们也都明白,这只是个大方向,后面还有许多细务还需要多方商议,一点点的细谈,才能最终敲定,这保险社,还有发售彩票募资的事情绝对不可能一蹴而就,过了年怕是都有得忙了。雷瑾见蒙逊督办的事情已经大致有了着落,便笑道:“刘先生也说说吧。”刘卫辰呵呵笑道:“侯爷亲自交下来,由敝人督办筹备的几件事虽然重大,时间上倒还不算紧急,总须过了年才能正式的施行,这儿就先给大伙儿吹吹风吧。”接下来,刘卫辰大致说了一下西北幕府在雷瑾的指示下正酝酿成立的‘慈善福利会’前期筹备的情况。说起来,雷瑾指示长史府酝酿成立‘慈善福利会’,这本来是受了帝国江南各地由提倡‘实学’的‘东林党’儒士们普遍成立济贫扶弱的‘同善会’影响,雷瑾他自东南而入主西北,想到和接受这个都不足为奇,但军政繁剧的都督大人却忽然有暇想到要尽快推出成立这么一个‘慈善福利会’,这不能不说是因了成彦雄一帮人自主成立‘袍泽福利会’的刺激和促动。雷瑾从成彦雄等人自组‘袍泽福利会’一事上,得到了许多启发,但也嗅出了西北幕府治下潜伏的若干危机,这些危机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危及他在西北统治的根基,如今无论是帝国还是西北的军政形势都是空前的复杂,前人治国理民的老黄历都不是那么管用了,也只能试着在荆棘丛中开辟出一条新路来。所以近期的捷报频传,虽然让雷瑾颇是踌躇满志,但还是因‘袍泽福利会’之事的促动而下了决心,要将一些尚在幕后酝酿谋划中的设想尽快付诸于现实,保险社也好,彩票也罢,又或是‘慈善福利会’这些原本还处在秘密推演擘画,尚在准备酝酿中的内政举措匆匆推上前台,雷瑾的想法是将这些先做起来再说,有弊病一点点改进。原本雷瑾还是想等到云南底定,并且将天山南北,从哈密直到葱岭的广袤土地全收括囊中之后,再好好整饬一番内政,消化一下并吞的成果,但是紧迫的危机感让雷瑾觉得只有锐意进取才能保有胜利果实,某些内政尽管有弊病,不成熟,但这也没有办法慢慢等到酝酿成熟了。刘卫辰这一‘吹风’,可花了些时间,等他把来龙去脉说明白了,自然,今日在座的这些个商人也想透彻了——‘慈善福利会’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捐银子出钱的地方。当然,这‘慈善福利会’其实也是他们在清议舆论的攻讦下,宣扬自身善举,化解清议舆论压力的阵地,好生利用起来,自然有若干好处,还可卖都督大人一个面子。象都督大人私人出钱办‘平虏义学’、捐『药』给惠民『药』局、捐钱印书,利用这等手段来化解清议舆论压力的大手笔,他们虽然做不来,但这现成的一个阵地,再不晓得利用,他们就是傻瓜了。因此刘卫辰这么一‘吹风’,这些大商团的东家掌柜主事人都不甘后人,纷纷表态要求入会,这事也就算定下来了,只等新春正旦一完,慈善福利会就开始正式运行。不但如此,对刘卫辰后面的‘吹风’——修建‘忠烈祠庙’和‘贤良祠庙’计划,也都干脆彻底的承诺认捐,反正已经认捐了这么多,他们也不在乎再多一点了。雷瑾说是说就几件事,让大伙‘顺便议议’,但这一议也就议去了大半天,茶水咖啡,点心糕饼,侍从进来添了几遍才算完,这时看看时辰天『色』,竟然是已经有点晚了,不消说得,直接传膳,开始晚宴。山势陡峭,峰峦起伏的高黎贡山横亘,峰顶积雪,皑皑闪光。世袭黔国公挂镇南将军印云南总兵镇抚使门沧海并不是一个肯忍气吞声安心雌伏的人,想他门氏一族世代镇守云南布政司,虽然近数十年在蛮部土司中,门府声威已渐不如前,一部分土司已不再敬畏门氏家族。但毕竟数百年来,门氏镇守云南,恩威并施,在云南众多土司心目中,门氏家族还是享有相当高的威信,彼此关系仍非寻常可比。在平虏军大兵压境,迫使嵩明州开城投降后,星夜向云南府城进发时,门沧海在其家臣谋士的劝说下,甚至来不及将其黔国公府库财货全数运走,就匆忙出奔云南府城,带领着由其亲信庄兵充任骨干的十万精兵有步骤的西撤,同时也将云南府城附近的屯军,尽留老弱残疾向平虏军投降,选其精壮者一同西撤,途中宁州土知州禄永命、石屏土知州龙在田等都率领所部土兵救援,并约好当门氏起兵反攻时,即举兵大举响应。门沧海统领十几万未伤元气的滇兵向西一直撤至永昌军民府的府治保山,整日整军经武。这一带地势崎岖不平,山峦起伏,无法行船的河流曲折穿越陡峭峡谷,到处是茂密的雨林,狭窄泥泞的道路,摇晃的竹桥,正是据之与平虏军对抗的绝佳地形。门沧海以此为巢『穴』,搜罗各处屯兵,结好蛮部土官,派人北连大理诸蛮,南结南掌、缅邦甸等处蛮部土官,甚至武定土酋阿克、开远土司沙定洲这些与黔国公府反目成仇的土官都秘密派人联络,准备时机一到即反攻云南府城。每天都有斥候回报平虏军在各地接收府州县的消息,在门沧海的谋划中,就是要让平虏军接收更多的府州县,让平虏军的战线拉得越长越好,以云南布政司险恶的地形和崎岖的道路,一旦兵力分散,要想重新集结起来将非常的困难,这时候就是他集结兵力反攻云南府的最好时机,所以他一点也不急。让你们这些狗才得意去吧,到时本公让你们想哭都来不及!等本公东山再起,定杀个片甲不留血流成河!门沧海每天都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着,有时心火上升,失手杖毙一两个宦官发泄也是有的。等待总是会让人烦躁得想发疯!...
第五章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碧空帆影,白云幽幽,无尽长江,奔流不息。栗子网
www.lizi.tw西风漫卷,阳光朗照,浩浩『荡』『荡』的船队逆流西上,已然过了荆州,将至夷陵州。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梳洗罢,已经是时辰近午,玉灵姑独倚舷窗前,略显无聊的观赏江景。这次奉命出川的迎亲队伍,实力相当强大,雷瑾从护卫亲军和秘谍中抽调了不少精兵强将。暗处调动的人手和眼线且不说有多少,光是明面上的迎亲队伍,除了雷氏子弟之外,象祝融门、峨眉派、公孙堡、崆峒派、祁连派、昆仑派门下的出『色』弟子都从护卫亲军中抽调了不少,甚至还有青海安多和康巴的喇嘛入选,玉灵姑等好几个原弥勒教的女天师、女法师也在其中,浩浩『荡』『荡』的船队顺流东下出川,星飞电驰,在西江省九江与送亲船队会合之后,便扈从西返。回程的一路上,官面上的事自然都有人出面摆平,猖獗的水路盗寇似乎也纷纷销声匿迹了,船队倒是没有碰上不开眼的家伙找麻烦,一路顺畅,看看过了这夷陵州,很快就要进入四川地界,出川迎亲的队伍这时才稍稍松了口气。当然啦,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合在一起的护卫阵容,实在是太强了,还真没有多少人敢来讨野火生事端就是了。且不说西北幕府明暗两路活动的人马,也不说雷门世家派遣了多少精干的人手明里暗里随船西行保驾护航,光是孙氏家族明面上出动的扈从人马,其实力就非常强横,已经足以应付途中任何意外,这种情形之下还有多少人愿意招惹这支船队呢?又还有多少人敢萌生染指之心呢?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啊!一路上的太平无事,反让所有人都有点百无聊赖,玉灵姑等一干人等便是其一,本来派遣她们这些弥勒教的天师、法师随行,主要就是防备南方弥勒教方面的人偷袭暗算,眼下怎么看都象是小题大做了,好象纯粹是都督大人好面子摆了个迎亲大排场而已。船队逆流而上,鱼贯而进,两岸峰峦相送迎,眼前随船移而景换,远山近滩时低时昂。隆冬江景总有些萧瑟,两岸林木黄落,衰草连绵,间或有松树点缀着一些绿『色』,不过水声唉乃,风帆蓬蓬,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哗作响,暖洋洋的阳光在水面跃动,金光粼粼,却也使慵懒刚睡起的玉灵姑油然而生几分暖意,江风拂面虽寒,倒也不觉凛冽。回看天际下中流,千帆远影水悠悠,逝者如斯夫。这一段江面还算宽阔,上下行的船只也不算少,但以下行的客货船只居多。逆水上航,船行缓慢,过了夷陵,还得雇用纤夫牵挽,一个时辰快则二十余里,慢则十里不到,尤其现在还是水枯时节,若是重载的大货船,一天也走不了五六十里,而且也没有谁敢在夷陵州以上的三峡水道夜航,三峡水道自古来就只能白昼行船,船行缓慢可想而知了。商人们的打算向来精明,西行的商客们多半是先起旱走官马大路(驿道)或是民路赶一程,然而在旱路实在不好走的地方,才会转走一段水路,一般西行入川多是这样子的或水或陆兼程赶路。因此西行入川,在夷陵州这一段大江水程,逆水上航的船只向例就不是很多,再则已然是腊月里头,急于赶回家团圆的人谁又肯慢吞吞的坐船磨时间?逆水上行的船自然就少,更不用说是船队了。小说站
www.xsz.tw因此浩浩『荡』『荡』的逆水上行船队,无论如何都是特别少见而引人注目的,所有顺流下行的船只,离得老远就让出了江心的航道,避让到一边——这上行船队中几乎都是官船,在水面上讨生活的人一望即知,哪敢不回避让道?玉灵姑正无聊的看着船舱外已然腻味的江景,船舱外一声云板响,燕霜衣、柳依依等好几个前弥勒教的女天师、女法师拥进船舱,舱内立时脂香粉艳,一片莺声燕语,却是午间用餐开饭的辰光了。几个孙家的仆『妇』跟着进来,捧进食盒攒盘在桌上布菜,片刻间已经珍肴铺排,白刹肥鱼、岩斑鱼、三游神仙鸡、八宝水鸡、莲蓬蛋、三丝腰花、银针鸡丝、软炸鱼饼、香酥莲米鸭、桂花荸荠丸、瓢儿豆腐、寿星白菜等都是夷陵州本地口味的菜肴,只有一味武昌鱼例外,不是夷陵州风味。船才刚刚进入夷陵州水域,几乎已将夷陵州的本地名吃囊括殆尽,对于孙氏家族这等奢华手段,已经见识过好多次的玉灵姑早就见怪不怪了。比如船队过武昌时,武昌府的小吃,诸如面窝、豆皮、油条、热干面、豆腐佬、炸油饼、糯米包、欢喜坨,只要想吃,顷刻即可吃到;又比如这逆水上行的一路上,黄州东坡肉、武昌鱼、荆州鳝鱼,不管以前吃过还是没有吃过,都可逐一试味,一一品尝;即以那武昌鱼而言,腊月里头并不是吃武昌鱼的好时候,不管是梁子湖还是樊口能捕捞到的武昌鱼都太少,也不知道孙家是怎么做到让船上冰鲜武昌鱼一直都能供应得上,人力、物力、财力的花销绝对是惊人。这还不算,光是‘清蒸武昌鱼’,虽然都是清蒸,却也做法不一,有用火腿、冬菇、冬笋、鸡汤等配在一起清蒸,取其用料讲究;又或只用紫苏叶、盐、料酒、鸡汤和鱼一起清蒸,取其滋味清淡;也有将鱼去鳞鳃内脏洗净,涂上一层猪油,加少许盐、绍酒、姜片、葱丝、香菇、鸡汤一起清蒸,取其入味,竟然能细致入微地满足每艘船上不同人的浓淡口味,这上面孙家所下的细致工夫,放在那些当世大儒们的眼中,除了‘穷奢极侈’之外应不会有第二种评价了。玉灵姑等人都曾出入过许多王府侯门的深宅内院,见识过很多富商巨贾的奢华排场,但是象孙氏家族这样的豪奢,也不得不感叹这天外就是有天,孙家不愧是帝国有名的丝绣世家,在美食衣饰上的奢华排场就是雷门世家出身的雷瑾似乎都相形见拙了。玉灵姑直觉孙家有点过于张扬,似乎是有意想掩饰些。但是孙家到底想掩饰,他们的深层用意还得再看看。实际上,玉灵姑也一直在找机会,期望能对孙家进行更深入的了解,只是这种机会并不多。船到夷陵州的这一顿中饭,便又是在众人啧啧称赞声中不知不觉中吃完,撤了桌子,仆『妇』婢女们捧上茶来,这才悄悄退下,女人们一边品茶,一边漫无边际闲聊,打发这一段饭后的辰光,在这船上大概除了练气之外,连拳脚也不大施展得开,因此这些女人也只能通过不多的几件事打发时光,饭后品茶闲聊便是其中之一。世间万味一盏中,慢味细酌趣无穷。茗茶,是一种境界,安静而祥和,高洁而雅致,是隐士,是高士,是文人,是墨客的爱味。然而这些曾叱咤风云的女人,曾梦想过推翻帝国,才智野心不亚须眉的女人,一边品啜着香醇的茶水,一边闲聊的却并非春闺私语,也非隐士玄谈。栗子小说 m.lizi.tw“灵姑!”大法师柳依依带着点酸溜溜的口气,说道:“孙家的五小姐一直深居简出,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子有点儿奇怪?”“有奇怪?人家是闺阁千金,世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谨守礼教德容言工的尊贵淑女啊,要不怎么能与侯爷婚配?”一边的燕霜衣大不以为然,嘲笑柳依依道,“哪象你啊,整个就是陈醋作坊的东家大掌柜——酸!”燕霜衣虽然嘲笑柳依依,口气里边何尝不带着酸酸醋味?她们这一拨,都是弥勒教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和无数心血打小作育培养出来,尔后屡经历练方才脱颖而出的弥勒教高阶骨干,平生自负才智美貌,眼高于顶,天下男儿能被她们瞧得上眼的根本就没有几个。若非形格势禁身不由己,她们又岂肯甘于雌伏?然而,因缘际会,当她们最终被雷瑾以诸般霸王硬上弓的威『逼』利诱手段,‘胁迫’着与弥勒教分道扬镳之后,这才发现,一旦在弥勒教中不能容身,天下之大,竟然再难有她们容身之地。天下间尽多欲铲除弥勒教而后快的势力,他们对势力庞大的弥勒教也许办法不多,但弥勒教中人一旦落单,穷追猛打却是不遗余力。没有了弥勒教的强大实力作后盾,她们的境遇其实凄惶得很,除了托庇于西北幕府,依附于雷瑾之外,似乎也难再有更好的选择。她们当然知道雷瑾对待她们,其实肉欲的成分远大于情意,与其他『色』欲男人并没有太大不同,如果说有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位侯爷一向对‘自己人’还不薄。山西那一趟惊魂之旅,不管雷瑾原来是何用心,至少以尊贵之躯亲身犯险的情分摆在那,她们也不能不承这个情,说起来现在的她们也是妾身已分明,出川之前,雷瑾已然请了媒证,订了婚契,摆了喜酒,明明白白确立了她们平虏侯府外室侍妾的身份。雷瑾的目的,显然是要凭藉此举进一步加固彼此已然联为一体的利益关系,牢牢掌握住这股从弥勒教中分裂出来的不可小视的力量,这也是为将来做准备而走的一步棋,雷瑾自己对这一点也并不遮遮掩掩,直言不讳。不过,身份的微妙变化也让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美丽女人,心境上有了不小的转折变化。当她们被雷瑾派遣出川迎亲,这种心境上的变化更加明显,显然已很难抑制住对孙氏这平虏侯未婚正室的醋意,心中的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实在难以言说。“我其实也没有真正见过孙家的五小姐。”曾经去过孙家五小姐座船求见的玉灵姑微微颦眉,“在九江,我只是隔着帘子说了几句话就退出来了,并没真正见着孙五小姐的面。感觉上应该是个秀美的窈窕淑女。”“怎么会?”船舱中其他几位女子都有些惊讶,玉灵姑在武技神通上的修为已经够得上跻身弥勒教祖师堂护教大天师之列的水准,在她们之中无疑是最强的,通常而言,一般的帷幕帘子并不能对玉灵姑这等级数的高手窥测造成多大障碍,现在玉灵姑居然自承不能窥测到孙五小姐的容貌,这确实出乎她们的想象。燕霜衣忖思着说道:“听人说孙家的‘天碧罗衣’渊源自抱朴子葛仙嫡传的玄门秘学,养生、护身皆有鬼神莫测之效,不知是不是这‘天碧罗衣’有隔断气机窥测的效果?”“孙家一向不以武技闻名,他们倒与茅山道有些来往,也许是茅山派道术也说不定哦。”柳依依嫣然而笑。玉灵姑斜睨柳依依一眼,“孙家与浙东四明派也大有交情,那是不是该说孙家就擅长四明心法呢?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很有意思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柳依依讪讪住口,她与燕霜衣两人的过节很有些历史了,平时碰上了都是忍不住要互相冷嘲热讽几句,有那么点互别苗头的意思。“不过,依依你说得没错,孙家小姐总是这么深居简出,确实有些奇怪。这中间一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玉灵姑说道,“孙家那艘船上,孙小姐一直未『露』庐山真面目,你们注意到没有,她身边那几个『妇』人是怎样的?”“哎呀,灵姑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怪了。”燕霜衣说道,“我们这船队里,明暗两路的扈从护卫实力已然很强了,任是顶尖高手也难悄然侵入,就是神仙妖魔也做不到啊。可她身边的那几个『妇』人还是象防贼一样,总是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紧紧跟随寸步不离,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同时一块儿出现的,这是有点儿怪啊。”“孙家小姐身边的人,一共有六个,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拂儿。红丝、拂儿应该是孙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贴身照顾起居饮食。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这四个人,她们的来历、根底很耐人寻味。”玉灵姑突然问道:“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这四个人的修为,你们觉得怎么样?”“在孙家,应该是有数的高手吧,至少相当于弥勒护法大天师的水准。”燕霜衣皱着眉头,道:“一对一,霜衣自忖稍逊一筹,不是她们的对手。灵姑,你觉得呢?”玉灵姑苦笑,不太有把握的说道:“没有交过手,不太好说胜负,拼命的话或许可以两败俱伤。”柳依依在一旁喃喃说道:“孙家好象有点疯狂啊,不就是嫁个女儿么?再是掌上明珠,也不至于这样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用得着这么的死守严防,就算防贼也没有这样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四个『妇』人在孙家是身份?好象挺神秘,我们这边好象都没有人知道有这么几个人呢。”“侯爷那边也没有关于这四个『妇』人的任何消息。”玉灵姑说道,叹了口气,有点意兴阑珊,“这四个『妇』人的底细大概除了侯爷的岳丈大人,孙氏族长孙若虚之外,再没有几个人知道了。”“孙家也是真的舍得下本钱,这等鲜艳妩媚的尤物,而且又武技高明不同凡俗,男人谁舍得啊?孙家倒是一出手就是四位,看来这丝绸、绣品生意果真是厚利,孙家富贵『逼』人呢。”燕霜衣感叹道,舱中诸人以前为着拓展弥勒教务,都曾经出入权贵豪门之家,与那些贵『妇』名媛打交道,当然知道这些豪门世家的一些惯例,象这种贴身服侍新娘子,既年青又美貌的陪嫁『妇』人,差不多也就是等于没有名分的侍妾,除非是某些特殊情况,一般很少例外,而且武技高明,明显就是有意安排的。“孙家在送女远嫁上如此的大手笔,实是效法古人狡兔三窟之计,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才作出的决策。”玉灵姑说道,“临行之前,侯爷曾对我说过,孙氏家族也是参与图谋南洋诸藩国的帝国大姓家族之一,南洋方面,孙家已经在全力营谋‘狡兔三窟’中的一窟了。而孙家此番则是借机营谋‘狡兔三窟’中的另一窟了。借着雷、孙两家联姻大婚的机会,孙家的势力可以趁势渗透到西北、西南,『插』上一脚。侯爷特别嘱咐我,要多多留意孙家送亲队伍中的一些比较特别的人和事。现在看来,侯爷之言确实是有所本而发。要不是孙家另有深意,孙家对这五小姐再是宝贝,陪嫁的仆从和嫁妆再多,也须到不得这个份上。孙家随行的陪嫁仆从以及孙家随行的人手绝对是远远超过一般大姓豪门嫁娶通例的,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僭越逾制’。孙家这些人到了西北,依仗着都督大人的权势和孙家的财势,肯定是一股谁也不敢小觑的势力,势必搅动西北业已形成的均衡格局,眼见又是一番连横合纵。呵呵,侯爷现在肯定在头痛呢。”“那个人头痛才好呢!”幻想着那个蛮横霸道的可恶男人头痛的样子,船舱里的女天师、女法师们在心里喃喃低语,都突然有种解了恨的痛快感觉,那种酸溜溜的醋味忽然间消失了。茶水在闲聊中渐渐少去,船舱里百无聊赖的女人们开始玩叶子戏,抹骨牌,赌起钱来,当然赌注都不是很大,小输小赢罢了。太阳每天东升西落,见天窝在船舱里无所事事的人们,除了斗叶子抹骨牌赌钱之外,确实没有太多的好法子消磨船上大把空闲无聊的时光。天『色』临晚,眺望大江,烟霭笼罩,水流东去。逆水上行的船队在沉沉暮『色』中缓缓上行,到了准备晚饭的辰光,终于在一处水流舒缓的江面靠向岸边停泊了下来,也幸好是枯水时节,水流不是很急,橹帆并用还能勉强顶用,看样子明天非得雇用纤夫牵挽不成了。例行公事的晚饭照样还是非常丰盛,花样也颇不少,似乎多少能给腻味了坐船的人们带来些少的新鲜感觉,大多数人都在船舱里用晚饭,说说笑笑,这似乎又是一个平静无奇的夜晚。猛然间一声清啸从远而近打破了夜幕下的静谧,显然是有人迅速突破了布置在外圈的拦截人手,正在向江边停泊的船队『逼』近。转眼间,夜幕沉沉的船队就亮起了无数灯笼火把,把个江滩都照亮了,如同白昼一般。“训练有素的人家,就是不一样啊!”玉灵姑等人这时也纷纷站在船头看热闹,在船上闷了这么久,巴不得有点意外好解闷呢,对于这突兀而至的啸声甚至都有点幸灾乐祸了,看孙家的仆从一个个手脚麻利,有条不紊,玉灵姑不阴不阳的轻声赞了一句,反正她也不怕孙家的仆从听去以后鹦鹉学舌。第二声清啸响起时,明显又『逼』近了不少。“这啸声怎么听起了象是愁肠百结心事重重一般?”燕霜衣低声说了一句。燕霜衣话音刚落,第三声清啸又破空而至。这人啸声刚发时,怕不还在十数里之外,到第三声清啸入耳,声音已宛若就在身前,实则其人离江边还有着好一段距离。燕霜衣的话,站在这艘船的船头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细细一品这啸声,还真是那么回事,啸声中那种沉郁悲凉之气,千回百转的不尽愁意如同实质般击打在人们的心坎上,令人心旌摇『荡』,灵神颤颤,悲从中来,直思号啕,余悲未尽,新愁又至,令人倍感凄凉,几欲『迷』失自我。断肠人在天涯的愁怀悲情,所有的孤寂忧伤,似乎都浓缩在这天地间的一声孤啸之中!第四声清啸几乎是在第三声清啸刚落之际,又骤然传至,浓烈的悲凉,沉郁的哀伤,这啸声比之刚才更加令人有肝肠寸断的痛楚!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何为怀忧心烦伤?好厉害!”玉灵姑宁心存想,心神不受外物所动,轻呼一声,“好可怕的天涯断肠啸!这是人来的?”...
第六章绿袖一袭水云间山高路远空自嗟啸声再起!这是第五声清啸!前啸未尽,后啸继至。栗子网
www.lizi.tw啸声响遏行云,凄烈如火,其音烈烈,绵绵不绝,哀伤黯然之意绪,弥漫于天地,令人闻之肝肠欲断。摇落使人悲,断肠谁得知?情动于中而形之于外,伤情极处,凄恻动人,魂为之销,心为之碎!断肠的人儿,今夜为谁而来?断肠人啸黯然声,满腔的哀伤、无助、愤懑,在这静谧的冷冷夜里,将向谁诉说?暮『色』笼罩,星月遁藏,灯火将船队停泊的一大片江面江滩照得通明。然而在灯火映照不到的地方,依然深沉昏眯。远树朦胧,已失去清晰的轮廓。被凄烈的啸声惊起的寒鸦呱呱『乱』叫,仓皇飞远。江水哗哗拍打着船舷,江浪如雪,水面被灯火映照出的破碎倒影『迷』离变幻,动『荡』不定。夜『色』深邃,染了哀愁,鸦啼都似带着几分伤感,说不尽的失落,道不尽的苦涩。不知何时,明亮的江边河滩上,两位风姿绰约的美貌『妇』人已然静静的站立在那儿了。一位六幅罗裙窣地,微行曳碧波,『色』如翡翠湛碧『色』,百叠翠裙漪水皱;另一位裙裾曳地,裙拖六幅湘江水,其『色』鲜红如火,似此红裙直可妒杀新绽石榴花。江风凛冽拂面寒,裙裾飘摇若飞举,船头看热闹的玉灵姑只能看到两名女子的背影,然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着翠裙的是夜合,那着红裙的是香袅,是那几个来历神秘的『妇』人中的其中两位。入夜越发寒甚,夜合、香袅俩却也没有披斗篷披风之类以抵挡风寒,头上散挽着一窝丝杭州缵,衣裙也是明显未及更换,比甲都未罩上一件,还是船舱中的家常衣裙,显而易见是闻啸声匆遽而出。虽然只看到这两位妩媚『妇』人的背影,然而她们俩的嗔怒,仍然让很多人感觉到了。这船队中高手云集,强者众多,感应到冰冷锐利的杀意,对许多人而言并不是难事。这先声夺人的天涯断肠啸,气势『逼』人,但还吓不住船队中众多的强者,他们也都想看看,姑苏孙家的人,包括这不为人知的几个神秘高手如何应付半路杀出的强人,他们手底下都有几斤几两。都是无聊到快发疯的一群人呐,有这么个意料之外的事情作为饭后消遣,心下都是暗喜,至于那个中的因由,他们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他们只想袖手旁观看一场意外的‘热闹’。第六声清啸响起!所有人都知道,外围的拦截已是全然落空了,来人竟然一鼓作气,连续突破了数重阻截,仅仅是在短短的不过二十息之内,这使人们不约而同的再次提高了对来人的估计。啸音震耳,虚影横空;剑芒错落,漫天飞腾,尖利的破空锐啸直贯耳鼓,一道宛如烟云般的幻影随着璀璨的点点剑芒从笼罩天地的沉沉夜『色』中扑出,来势如电闪,修为眼力稍差一线者只能看到那宛如烟火般凄美的剑芒在绽放,不停的绽放,一点点细小的剑芒汇集在一起,如条条江河入大海,汪洋恣肆,浩瀚狂野。只见剑芒不见人!神虬出霄汉,夏云入嵩华,剑剑相贯,气韵如一,每一点剑芒都宣泄着无尽的愤懑,厚凝着无助的哀伤。情至极处剑意狂!这宛似疯狂了一般的烈烈剑芒,嘶嘶厉啸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纵横飙击,生似欲择人而噬的电蛇狂舞,要横扫一切前路的阻碍。来人没有言语,甚至没有让人看清他那风行电击,倏忽来去的幻影,但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人的意思,他通过他的剑,把他自己的心意表达得淋漓尽致,不会让人有一丝儿的误会、误解,这剑意直指人心,直接透入到每人的心灵,仿佛心灵感应,灵犀一悟般明了他的心意。小说站
www.xsz.tw他要上船!谁拦着他都是他的死敌,就这么简单!“这是武技?”以玉灵姑的眼力见识,看到那从未见过的天马行空般的剑势都有点困『惑』了,如此汪洋恣肆的凌厉剑式瞬间席卷倾泻,给人以极端的震撼!“意境心鉴!这是泰州陆氏祖上流传的秘学,非上上根器者难以慧悟其中奥妙真髓之万一,世人知之甚少,已经两百余年未曾现世,老身都以为这门秘学已成绝响,想不到今夜还能有幸看到。”一个也在船头看热闹的老妪彭婆婆喃喃微语,声音虽微,却恰好能让船头看热闹的一干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头发花白的老妪彭婆婆是此次迎亲队伍中的随员,军府秘谍之一,没有人知道雷瑾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人,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但是就她这随口的一句,点出来人的武技来历,别的不说,至少眼力和见识均超乎于常人之上,绝非普通寻常之人。“故唐草书圣手张长史狂草而就〈肚痛帖〉,洋洋洒洒,一气贯之,出鬼入神,恍不可测。这人能将草圣〈肚痛帖〉笔意淋漓尽致的以‘意境心鉴’挥洒出来,得其意而忘其形,也算是天纵之才,剑式飞腾作势,直抒胸臆,确是前所未有之新创。”彭婆婆虽然是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显然是有意让周遭所有人都听到她这番话,提醒大伙要警惕些,预先做些准备,万一碰上这等武技也不至于全然无措。将彭婆婆之言听入耳中,玉灵姑留心细看,果然发觉那人剑式挥洒间确是草圣〈肚痛帖〉的狂草笔意,只是现下那汪洋恣肆倾泻的剑式已然完全脱离了那狂草法帖〈肚痛帖〉中三十个字的束缚,纯运笔意,可以说是完全面目全非的〈肚痛帖〉狂草,而且以剑式挥洒的〈肚痛帖〉又注入了浓烈的痛苦哀伤悲愁诸般情绪,更是令人难以联想到〈肚痛帖〉之上去,这等剑式则又非只草书法帖〈肚痛帖〉笔意那么简单,或者说草圣的〈肚痛帖〉笔意在这剑式中也不过是表象而已,真正『乱』人神智,伤人心神,威力莫测,最是难防的意境仍然是那人心中之‘意’,以这等狂野剑式直抒胸臆,非天纵之才,确实难以从心使欲,挥洒方遒。泰州陆家?那不是与姑苏孙家有姻亲关系吗?这人难道是陆家的人?这一代的陆家和孙家可是姨表亲戚呢。玉灵姑一边暗自忖思,一边观望着岸上激烈的搏斗,一方想突破阻拦,一方则全力阻截,双方只在这瞬息,已然有过多次激烈的交手,生死只在一发间。面对着那狂野凶厉的剑式,夜合、香袅两人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一对一,两个人联手合击,力阻那人的狂野攻势,那来势汹汹之人虽然左冲右突也未能在片刻间有寸进之功。然而合两人之力,才让这近乎疯狂的家伙止步不前,使众人心中对这人的估计更是一涨再涨——夜合、香袅两人虽然不为人知,这一路上也未曾在人前出手,但一旁看热闹的高手强者没有哪一个是有眼无珠之辈,眼力阅历老辣无比,孙家小姐座船上这四个『妇』人武技水准大概到程度,还是约莫可以估计,估准到七八分,甚至八九不离十的地步也是没有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到夜合、香袅联手也仅得如此,他们自忖自己上去,一对一肯定是顶不住那么疯狂的攻势,总须退却卸力才能转圜,因之对那人的估计便只有往高里估计的份。石榴裙、翡翠裙在凛冽的江风中翩跹飞舞,罗衣从风,长袖交横,粉白颀长的颈项间,鬓发青丝被风吹散,缕缕飘摇,虽然是生死搏斗,夜合、香袅却是纡长袖而屡舞,翩仙仙而泄泄,起舞闲静艳逸,非人间之所有,没有一点迫在眉睫的凶险紧张意味。对于旁观“看热闹”的人们,这似乎更象是一场预料之外不期而遇的空灵之舞,令人叹为观止。柔柔软软的裙角袖袂之间,不时有一道道华丽的剑影,一点点璀璨的寒芒,一闪掠过,冉冉消散。在剑气寒芒消散的刹那,可以看见两个『妇』人的如花娇靥,肌骨莹润,白滑娇嫩的妩媚容颜带着江南女子纤柔如水的清,柔润如绸的媚,如丝绣般的娇丽,如锦缎般的明艳,媚梢眼角藏着的却是收敛的锋芒。广袖带芳尘,裙袂若飞扬,柔软而轻盈,灵气在一举手一投足间漫溢,体若游龙转,袖如云霓变,似鸾飞于天汉,似惊鸿之欲翔,竟是以柔克刚,上善若水之法,其实此时情势间不容发,各种可怕的气机充斥三人周遭,只要稍稍有所偏差,两位舞袖对敌的如花美『妇』人便可能是身首异处血溅当场的结局。有道是骤雨不终朝,迅雷不终日,刚暴不能持久,但那矢志闯关之人偏偏好似已然打破了这个常规,狂野的剑势这时越发急骤,毫无再三而竭的迹象,剑势随手千万变,犹如旋风骤雨!在玉灵姑的眼中,那纵横来去的剑影寒芒,率意颠逸,千变万化,剑意已然自然过渡,倏然已转成了怀素狂草,怀素千字文、清净经、圣母帖、藏真帖、律公帖、脚气帖、自叙帖、苦笋帖、食鱼帖、四十二章经,激昂慷慨恣肆挥洒的各种狂草笔意忽忽不分彼此,统统化入那狂野剑势中,剑愈狂,战愈酣,至此却不过是白驹过隙,短短顷刻而已!剑势再变,疾若风雨,那人一边运剑如风,倏忽来去,一边引吭而哀歌——“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侧身南望涕沾襟……”“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阪长,侧身西望涕沾裳……”“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纷纷,侧身北望涕沾巾……”(注一)一唱而三叹,慷慨有余哀,纷错缠绵跌宕起伏,声闻遐迩,却是令旁观之人每有浓愁入髓,哀伤入骨之感,旁观犹是如此,当者感受定是十倍百倍于此也,若非心志坚凝如磐石之人,面对这种从身心两途双管齐下无所不至的狂野攻势,还有信心岿然不动的绝不会多,事实上旁观‘看热闹’的人们中,不少人已然潸然泪下,寄予无限同情,完全被‘感动’了。然而夜合、香袅却是这不多的人中,其中的两位,眼下是裙似飞燕,袖如回雪,轻裾鸾飞,漂微逾曳,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奋长袖以飙回兮,缥缈宛若水云间,似水似云,是水是云,非水非云,亦水亦云,无论剑势如何狂猛凶厉,无论剑芒如何锋锐无匹,却难以对柔软纤弱的罗衣轻袖造成实际的伤害,因之剑势虽狂,仍寸步难进。翡翠绿,石榴红,飘然旋转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拽裙时云欲生。烟蛾略敛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大垂手,小垂手,或像惊鸿闪,或如飞燕斜……似乎这不是在生死决战,而是在纵情酣舞,剑势愈狂野,罗袖愈轻柔,两下里竟然是僵持不下。“天!这是‘绿袖一袭水云间’!姑苏孙氏‘天碧罗衣’心法中没落了三百年的奇艺绝学,行将再放光华矣!”彭婆婆恍然低叹,“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孙氏‘天碧罗衣’初承抱朴子葛仙之玄学,只能养生护身而已,直到孙氏后人手创‘绿袖一袭水云间’才登武技之堂,再衍变至‘暗香盈袖’攻守兼备,方臻大成,虽名之为二,二者实为一体两面也。可惜孙氏一族另有‘天孙织锦’、‘春江花月夜’心法,更容易得大成就,‘绿袖一袭水云间’久已乏人问津,没落不知多少年,想不到今夜不但泰州陆氏‘意境心鉴’再现,还见到了姑苏孙氏没落已久的‘绿袖一袭水云间’,老身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水云本无心,何处惹尘埃?绿袖一袭水云间,难怪陆氏的‘意境心鉴’也难一举克之了!你们闻闻,是不是闻到有股子淡淡的香味?这是‘莫道不消魂’的杀人香啊。可怪也,她们竟然没有痛下煞手。”这彭婆婆平日沉默寡言,这时大约是见到了传说中难得一见的武技秘学,兴奋之下,也不禁滔滔不绝了,“哎呀,老糊涂了,泰州陆氏和姑苏孙氏现在怎么说也是互有姻亲的两家,这可是不好痛下煞手也!”悲啸忽起,剑芒骤敛,那人已如鬼魅一般急速后退,隐没在黑沉沉的夜『色』中,事不可为,退一步再谋卷土重来之计。江风忽急,随风传来那人低沉的声音:“我还会再来的!我一定会来的!”“陆贽,你死心吧,小姐今生都不可能与你见面的。”夜合冷冷的声音亦在风中传出老远,“再不知进退,我们就是想手下留情也是不可能了!”“手下留情?哈哈哈哈——”夜风中陆贽狂笑,“陆某反出家族,七战击垮泰州陆氏‘心剑七雄’、‘意拳八子’,谁人又曾对陆某手下留情过?”狂笑声冉冉消散,笑渐不闻声渐消,众多‘看热闹’的高手强者都有点郁闷,这场‘热闹’来得太快,收得太快,让百无聊赖的人们感觉根本不过瘾,郁闷的想着:就这么了结了?不过想想那陆贽临走撂下这样子的狠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看来好戏还在后头,他们应该担心的是将来还有没有机会赶得上‘连台好戏’。这厮敢单人独剑半道抢亲,而且听那意思还不是第一次与孙家的扈从冲突了,若是反出陆家也是因了与孙氏五小姐的情爱纠葛,确也算是难得情痴了,恐怕其中的故事很是曲折呢,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想,只是再没有人敢深入去打听其中到底有甚曲折就是了。别的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言碎语怎么打听都没事,但是这牵涉到雷、孙、陆三家的纠葛,给个天胆他们也不敢轻易涉入其间,有道是君王一怒,血流成河,惹恼了心狠手辣的西北土皇帝雷瑾,那可不是好玩的,何况雷门世家、孙氏家族的脸面也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怒,任何人都要想清楚若是同时被这几大家族视为麻烦,那将是样的可怕后果,想明哲保身的话,最好还是缄口不言以策安全为上。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痴情若此?每个人都心情复杂,百味杂陈,闭口不言,各回船舱不提。灯火次第熄灭,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有大江奔流,不舍昼夜。就在孙氏送亲船队停泊于夷陵州之时,在数千里之外的云南布政司广西府,‘暂设汉中军政官署’‘特命都统制’蓝廷瑞正在临时衙署中暴跳如雷,大发脾气,三位亲信的军团节度以及一干军吏都是一脸的无可奈何,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也难怪蓝廷瑞发火,汉中军政官署下辖的三个步骑军团,此次进攻云南之役几乎就没有在战斗中减员,比起东路军恶战曲靖,西路军穿越凉山夷区不知道要好多少。没有想到在这穷山恶水的广西府、广南府,短短时间内却陆陆续续折损了不下两千精锐士兵,全是在与蛮夷部族的各种小冲突中丧生,虽然每次冲突最多不过损失三五人,但是积少成多,这数目却颇有些触目惊心了,这是蓝廷瑞难以容忍的。汉中四面多山,蓝廷瑞手下这些将士也是比较擅长在山岭深谷密林从莽中作战的,但是仍然很不适应云南这种地形崎岖复杂,又处于各蛮夷部族重重包围之中的情势下作战。蓝廷瑞咬着牙下命令,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蕴藏着丝丝强忍的血腥杀气:“给我听清楚,立即将广西府、广南府内所有兵员集结完毕,府库粮货能带走的带走,能掩藏的掩藏,走前才通知本地的土官暂时署理府务。”“但是——”“没有但是,都督大人授予了本帅临机决断之权,现在就是决断之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集结后立即向云南府开进靠拢,就算东川行营有所误会也在所不惜。”蓝廷瑞冷冷道,“各部队集结要尽量秘密,不要过于引起那些土官的注意,本帅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大人,这云南山高路远,而且部队全部都下到县了,再集结上来,可远远比不上平日快啊。”“能集结多少就是多少吧,俺们不能处处分兵,再说俺们就手头上这么多兵,好钢总得用在刀刃上,不能这么着被人东一点西一点的磨没了,俺们可再没有多少个‘两千’陪着那些蛮族拼消耗了。都督大人拼得起,那些拿命不当命的蛮夷们耗得起,俺们可是万万陪不起。俺们手里如果没有这三万士兵,在都督大人那里就没有一点份量,说话就不响,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就算是战死牺牲也得死在轰轰烈烈的战场上,与那些蛮夷冲突,一点都不合算,死在与蛮夷的冲突中,就是算军功都是芝麻绿豆大的一点,搞不好无功有过也难说,这就很不值了。现在离过年不远,各军团尽量赶在年前集结完毕后,全部向云南府开进收缩,不要怕东川行营有误会,有事,本帅一力承担。广西府、广南府俺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卷土重来,没有必要惋惜。”蓝廷瑞无意中又『露』出了商人的本能,他麾下这些老部下对此倒是很熟悉了。“大人,现在我们要做的,除了命令下面将领赶快收拢各自手里的部队,尽快集结之外;其二就是尽快与驻防云南府城的王金刚奴、孟化鲸联络;其三,派出信使,提醒下到各府各州的各路将领注意掌握部队,这以大人私人名义发出好了。大人,你看还有其他示下?”一个谋士说道,口气中对东川行营的将领并无多少敬重之意,怎么说汉中都比弥勒教归附得早呢,汉中各军团的人,深心里都自觉比东川行营要略高一筹呢。“嗯,好,就这么着。山高路远,本帅就怕来不及——啊。”蓝廷瑞叹息一声,心里暗忖:希望这云南省不是霸王的垓下,我等不是霸王的楚军。...
第一章懵懂不识处境恶心情各异笑不同雷字大纛和申猴军团旗高高飘扬在临安府城的城头。小说站
www.xsz.tw临安府城南门附近一家小饭铺里,开远土司沙定洲一派普通侬人的装束,与连襟汤嘉宾占了角落里一副座头,据案大嚼,不时低声嘀咕两句。这小饭铺只有五副座头,沙定洲的二十几个随身侬人亲信往这小饭铺里一挤,再没有别的人敢进来找座头吃饭了,沙定洲、汤嘉宾两个倒是不用顾忌会被不相干的人听到他们之间的低语。沙定洲偶尔会往饭铺外瞥上一眼,阴冷凶狠的光芒便在其眼中一闪而过,随即若无其事的与汤嘉宾继续说话。沙定洲是王弄山长官司土司沙源的第三个儿子,沙源死后,其长兄沙定海承袭了沙源的土司之职,沙家势力此后却渐趋衰微。直到后来阿『迷』州(即开远州)土知州普名声死了,其妻万氏寡『妇』为保地盘,招沙定洲入赘为夫。沙定洲入赘后,先施计杀掉了与自己为敌的普名声之子服远,尔后不断扩张地盘,两土司也合而为一,势力大增,沙定洲领地千里,号称拥兵二十余万,成了称霸一方的大土司,甚至与坐镇云南的黔国公门氏家族也反目成仇,屡不听命。沙定洲早与万氏以及连襟汤嘉宾在暗中筹划好,要利用门府与云南巡抚、云南三司的矛盾,以及云南各地土司之间错综复杂的恩仇向背,发动政变从黔国公府手中一举而攫取统辖云南一省的大权。然而,未及发动,平虏军已然捷足先登,大军入滇,兵临云南府,迫使黔国公西逃永昌府保山,平虏军也兵围楚雄,急攻大理,然而一时间不能攻拔,战局僵持。沙定洲早已视云南为囊中之物,现在被平虏军‘平白’占了先机,但又岂肯甘心罢手?想那门氏世镇云南,据收买的门府内线所说,府藏盈积,富可敌国,如佛顶石、箭头石青、箭头丹砂、落红琥珀、马蹄赤金等皆以箧装,一箧百斤,每一库藏五十箧,至少有二百五十余库,其他珍宝不可胜计。如此一笔天大横财落入平虏军之手,沙定洲只要一想起来,眼中就凶光闪闪,恨不能一天就把‘可恨’的平虏军消灭干净。沙定洲胆子都不算小,与临安石屏州的龙氏土司向来不睦,这时却敢便装简从深入临安府城观望窥探,这临安城离石屏州不过是一日马程,若是行踪败『露』,不要说龙氏土司,就算平虏军方面也不会轻易放他脱身。临安府城是临安府的府治,而建水州州治也设在临安府城(附郭),平虏军甲申步兵军团随着中路平虏大军进驻云南府,旋即挥师向南,迅速接管了临安府城和石屏城(石屏州州城)。之后,甲申步兵军团便暂时驻在临安府城,直到目前为止仍然算太平无事。然而,当已经有无数双饿狼一般贪婪而凶狠的眼睛在盯着平虏军,随时准备扑上来把平虏军各军团部队撕成碎片时,南征平虏军各军团部队都尚在懵懂之中,并不知道自己处境险恶——雷瑾派遣各路军队进攻云南,并没有经过缜密细致的事先谋划筹备,其种种弊端缺陷已然随着云南战事的进展一点点的逐渐显『露』出来,就象那『潮』水逐渐退却,水面下『露』出不少险恶的礁石一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进攻云南之役,平虏军固然在出其不意的时机选择上占了不少便宜,而黔国公门沧海在预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平虏军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也采取了避战远走的骄敌策略,连战皆胜暂时的掩盖了南征平虏军即将面临的危机。平虏大军在成功进占云南府、曲靖府之后,因为战事进展的顺利,使得所有南征将领开始盲目乐观,对军功的渴望更加急速膨胀;加之军政繁剧诸事缠身的雷瑾在新春正旦前后极其繁忙,预定的婚礼吉期也赶在年前年后一拨拨的来,再不可能时时关注云南方向的战事,雷瑾鉴于军府远隔千山万水遥控前方军事实际上极为困难,尤其是长时期的遥控,为了因应各方形势的变化,遂追加命令暂时授予云南方向多位领兵将领以临机决断之权。这样一来,除了西路军的康巴军团和从征的凉山罗罗夷土兵在大军进驻云南府后不久即被雷瑾再度调回四川以外,中路军各路军队的将领们,他们这些主要来自于‘招安就抚’,只经过短暂的整训改编就列入平虏军作战编伍的前弥勒香军、前汉中流民军的统兵将领,他们只在简单的划分了一下各自进军路线之后,便各自分头行事,带着各自的部下匆匆去接管接收云南布政司下辖的各府各县。而这实际上已经远远偏离了军府当初先取云南府、曲靖府以立足,尔后稳步夺取云南全境的谋划想定,黔国公种种示弱和‘胆怯’的行径都已大大助长了南征平虏军各路将领的骄狂,若是在云南战场面对的是显而易见的强敌,他们或许还会戒骄戒躁谨慎行事,但是示弱的门沧海让他们彻底的『迷』失,失去了对危机的敏锐直觉。人一骄狂自大,往往就会一叶障目,难以看清自身的处境,难以洞察目前的危机,而实际上除了崎岖复杂的地形,在森林丛莽中穿行的道路,充满敌意的蛮夷部族,骑墙观望的部落土官,敷衍塞责阳奉阴违的地方官吏、屯守军官,老弱病残有气无力的屯兵等等不利之处外,对平虏军最大的直接威胁其实是辎重粮秣的缺乏和兵力的分散。当然,南征平虏军兵力的分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辎重粮秣要从四川运入云南布政司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这绝对需要一批忠心任事的官吏主持办理,才能保证辎重粮秣调运配给的顺畅无缺,而原来的地方官吏和屯守军兵对平虏军却并不太恭驯,眼下要想依靠原来那帮阳奉阴违的府县官吏自觉合作就地筹集足够粮秣显然行不通,只能临之以武力威慑。小说站
www.xsz.tw再则,粮秣转运困难,云南府、曲靖府虽然离四川近,却也无法让平虏军中路的二十万人马聚集在一城一地,也必须分散筹粮就食。对军功的渴望以及筹集粮秣的现实需要,使得平虏军的部队分散下到了许多县、乡,随着接收接管的府县越多,兵力也越发分散,而且这筹粮之举实际上是在与当地人争夺有限口粮,目前因为府库中多少还有各地官府征收上来的秋粮田赋,加上从黔国公府庄田的仓房中没收的粮食还能顶上一阵,粮食目前还只是隐藏着的危机,一旦到了明年春荒没有粮食吃的时候,那问题就大了,四川方面历经战事消耗也不会有太多余粮支援云南方面,就算有也因为转运的困难而难以维系二十几万兵马的粮秣供应,如果出现粮荒,云南局面势必更加危殆!而实际上除了这些对平虏军不利的因素,深层的不利因素则是平虏军在云南一省的号召力并不强,可以说进入云南之后,平虏军实际上已经变成‘孤家寡人’,一旦形势突变,云南不会有多少本土势力会支持平虏军,无论是支持门沧海的,还是与门沧海敌对的土官势力,也无论是世袭土官还是委任流官,都几乎不会跟随平虏军,因之平虏军是内少援应,而外部方面,四川固然可以增兵救援云南,但道路崎岖,缓不济急,内外皆困,这都是预先没有准备之故,合纵连横甚至都来不及,平虏军就可能要面临一个猛虎斗群狼的窘境。而就这样一个在胜利光环遮掩下的危局,此时西北幕府和平虏军却都在忙着准备过年,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即以雷瑾来说,他年前有一拨儿婚礼吉期,年后还有与孙氏的大婚礼,这筹备之事虽然自有下面的人着手筹划,但仍然有很多事需要雷瑾拿定主意。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串的酬酢宴请,另外还有给远近亲友的年节礼物都需要陆续交寄,远在江东的亲友,礼物年片之类早在闰十一月就已经开始寄出,譬如给司徒老太君就准备了陈放十年以上的山西老陈醋(『药』用),雷氏大酒庄酿造的葡萄酒,从西域贩运过来极珍罕的法朗思葡萄烧酒,河西玻璃作坊‘水晶宫’出品的上品玻璃器皿,琉璃作坊‘琳琅轩’出品的上品琉璃器皿,陶瓷作坊‘青帝堡’出品的上品陶器、瓷器,玩具作坊‘天工楼’‘七巧阁’出品的各式花样玩具,印书馆的精装书籍、彩印年画、历书,河西的马匹、『毛』毯、挂毯、玉器,四川的蜀锦、漆器、丹砂、茶叶、极品『药』材等等,其他亲友也是各各有差皆备有馈赠之物,这些有绿痕、紫绡等人经手,自然是人人有份,无一遗漏,却也需要雷瑾一一过目;而除了馈赠亲友的礼物,京师之中也有大把需要关照送礼的人,上自名义上的‘义父’当今皇帝陛下,内廷掌权的‘干娘’皇贵妃展妃、周妃、顾妃以及诸多太监中官,到外朝内阁六部天下兵马都督府都察院,自然也少不了青鹘、獒犬、骏马、玻璃、瓷器、丝绸、皮『毛』、金银等应用贵重礼物,按雷瑾的话说就是提前祭拜京师里的一干灶王爷,拿金子银子‘伺候’着,封住他们的眼睛嘴巴耳朵,尤其是在西北幕府自作主张进兵云南布政司,这银子钱就更不能省了,白花花的银子可是好东西啊,“天上”有人说好话,雷瑾也才能放开手脚恣意行事,那些个银子也权当是暂时存在京里罢了。而军府、长史府等文武高官都在忙各自一摊公务,这忙起来都没有空闲,脑子根本空不下来仔细审视一下形势的微妙变化,而且云南离西北幕府的中心地带也实在太远了,即使军府的谋士们从各种汇集起来的滞后消息中察觉到,等最终做出决定,然后再传达到前方,传达到已分散到云南省各府各县的前方部队,然后再收拢集结必要的兵力,这再快再快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内就可以转换完成的,尤其云南省的地形道路,使兵力的调动集结受到很大限制,比起北方平原要困难和缓慢得多。雷瑾和军府在后方遥控前方战事,因这种方式而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无可避免的,只是时间迟早而已。无论是划一指挥提调,还是辎重粮秣的充足供应,又或者是军事部署的井然有序配置得宜,平虏军的南征之役在这几方面都存在着极大缺陷,一旦遇到对手强硬的反击,失败也几乎是必然,何况先期的连串胜利让南征将士变得普遍骄狂,而骄兵从没有不吃败仗的!现在,连这滇南独霸一方的大土司沙定洲都已然蠢蠢欲动,极力想窥视出平虏军的动向,平虏军却还几乎是懵懂不知,兀自沉醉在开初这一连串的胜利中呢。窝在小饭铺里窃窃私语了半天,沙定洲抹了抹满嘴巴子的油,这才招呼着连襟汤嘉宾起身出门。酒足饭饱,大模厮样地走在临安府城的大街上,远远的望着城头那飘扬的雷字大纛,还有那一面‘猴头旗’,沙定洲冷冷的笑了。一个小宦官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身子在瑟瑟发抖,他刚刚端上来一碗银耳燕窝羹,也不知道门沧海哪根筋不对,突然站起身来,小宦官猝不及防差点没把整碗银耳燕窝羹给洒了,虽然最后勉勉强强稳住,但这在黔国公面前是绝对不允许的大不敬,小宦官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马上远远的退开几步,托盘放下,就跪在地上等着门沧海发落。想到这个把月被脾气暴躁的门公爷杖毙了好几个太监宦官,那不类人声的惨嚎,那血肉模糊的下半shen,这小宦官就不寒而栗,今天要是公爷心情不爽,他的小命就完了,就交待在这里了,却是正好有紧急军报送到,门公爷暂时还顾不上发落他,这却让个可怜的小宦官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门沧海哈哈大笑的声音钻入小宦官的耳朵,“狗才,给本公滚得远远的,不要在这里碍事。”“奴婢叩谢公爷不罪天恩!”小宦官喜出望外,磕头起来急急端了托盘疾步后退,然后无声无息的转身退出门沧海的临时书房,带上门,小宦官这才抬起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重重的喘了口气,好不容易的拣回小命,逃出生天,犹有余悸,欲笑而似哭,又带着几分庆幸不已的傻笑,这时他隐约听到门沧海在书房内自言自语:“好一个固若金汤!杨畏知稳守楚雄,吾其无忧矣!”兵围楚雄。弥勒教李大礼这一系的亲信部众,虽然在归附西北幕府之后,对外的宣称是整编的‘暂设东川行营’,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帝国行营的规定员额,一般行营即使满编也不过六万余人,而整编后的东川行营员额虽然厉行整训改编,员额仍然超过十二万,其实编两个步骑行营都足够了,此次南征云南,被整编下来的原弥勒香军士兵也抽调了三万余人随同南征,所以中路军号称二十万人是连带这几万押运粮秣的兵计算在内(不含四川执『政府』另行配属的民夫和押运佥兵),这些前香军士兵一则押运粮秣辎重具有相当战斗力,二则一旦需要补充休整,这些士兵可以相当轻松的就地补充战斗中的人员损失,可谓一举两得。因此一来,东川行营的一厢就不是通常的一万二千五百人,而是近三万人,围攻楚雄的两厢兵力就有五万多近六万人,而楚雄府全府不过四十余万口,府城军民更是还不到三万人,以近六万兵力围城也基本足够,攻城更是绰绰有余。而围攻楚雄的主将:东川行营前厢都指挥使韩太湖,左厢都指挥使唐云峰这两名将领,原都是西南弥勒香军中赫赫有名的十元帅之一,亦久经战阵,然而围攻楚雄府已经近月之久,竟然屡攻不克,无计可施,也就只能彼此相视无奈苦笑。弥勒香军因为据守东川,原本就比较擅长守城,而守城与攻城之间是有若干道理相通之处的,所以虽然手里没有好的攻城火炮和攻城器械,各种攻城器械数量也很少,一般而言,东川行营以至少两倍于敌的兵力围攻楚雄却也应该有所斩获才是。但实际情况却是金沧兵备道杨畏知在坚守城池上确实很有一套,设防严密,而韩太湖、唐云峰两人却苦于攻城器械的不足,虽然想了不少攻城办法,却是难以遽拔,还因强攻损失了相当不少的兵员,出于保存实力的打算,对楚雄的强攻便不得不停止下来,转而采取围困封锁不断『骚』扰消耗之法,这种法子只能算是不得已而为之了。楚雄不克,平虏军无论是进攻大理府,还是进攻永昌军民府,都有后顾之忧,怕被据守楚雄的金沧兵备道杨畏知带兵截断归路,也因此进兵西攻大理府、永昌军民府等处都不敢尽全力去攻打,仅仅是『骚』扰作战罢了。在腊月里头,除了强颜欢笑,自己给自己打气之外,韩太湖、唐云峰也委实没有太好的办法,谁让他们拿不下楚雄呢?...
第二章伊人如鸿飞杳杳重返帝疆雪茫茫(1)腊月二十日、二十一日,吉日良辰,宜结婚姻嫁娶,冬十二月的吉日中再也没有比这两天好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年乙酉,合婚择日这事儿,幕府参政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大人费了好大工夫,才最终算定了这两日作为平虏侯雷瑾的婚礼吉期,这自然是生辰命理八字诸般相合,年月日五行建除吉神凶煞都于嫁娶上无碍的,就是小有瑕疵,也难不倒堂堂堪舆大师,自有妙法予以破解,于是平虏侯便已然定下在这两日在长安秦王府城大肆『操』办纳妾入门的婚礼,大摆喜酒,宴请宾朋,此事早已通传西北,为城乡士民所知。虽然不是正室入门的娶妻大婚,仅仅是侯门迎娶侧室,说白了就是纳小星罢了,按礼原不该如此铺张,但平虏侯是人,连帝国皇室宗亲、各藩王郡王也要俯首低头,威势赫赫的西北土皇帝,谁又敢在这上面多说?再者,如今天下风气便是这般的奢靡,以平虏侯的身份地位,侯府之中妻妾成群原是最正常不过了,反而若是平虏侯府内宅之中妻妾寥寥可数,这反倒不正常,而可能让很多人忧心忡忡了——不爱醇酒美人金珠宝货的封疆大吏一方诸侯,绝对是让其他各方势力警惕忌惮的,任何人都会想这手掌兵权的一方侯爷平虏将军如果不好这些,其志望岂非就是席卷天下?岂非野心勃勃想夺取天下神器,图谋改朝换代?在不少人眼中,铺张奢侈也未尝不是减少朝廷疑忌之心的一种手段,因之西北幕府中的若干幕僚对于雷瑾不循常例的做法并不反对,至少是乐观其成的。而在西北士民看来,这纳小星名分上虽是比娶正室要差了那么一线,但洞房花烛、红袍戴花倒也仍算是人生小登科之喜了。平虏侯在人们眼中早已富贵已极,登科之类的荣耀想是根本不放在侯爷心上的。在人们想来,平虏侯在纳妾一事上大肆铺张,不过就是为了这份侯府的体面罢了。只是平虏侯纳小星却在长安『操』办喜酒,也颇让一些人暗地里猜测:都督幕府是不是要迁到长安?这流言不胫而走,任凭长史府的官员如何辟谣,仍然有不少人从西北各地涌向长安,希望能取得先手之利,这却是西北幕府所始料未及,不过倒也可以看出平虏军战胜攻取,所向披靡确实给了许多人信心。敢于涌入长安,那是因为他们相信西北幕府能够保护地方安定,让他们从此安居乐业。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人们的猜测,与事实颇有些出入。事实上平虏侯府请媒证遍立婚契的事儿已然告一段落,摆喜酒则只是遍告亲朋故旧兼且趁势庆贺一番,另外安排二十日、二十一日两天以八抬花轿,将几位内宅妾室抬进门完成拜堂之礼则尚有安抚和另眼高看之意,这也只有几位地位重要的侧室夫人能够如此风光体面的『操』办婚事:绿痕、紫绡、阿蛮各居平虏侯府高位,又是西北幕府中掌控机要的心腹,自然是不用说;峨眉派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一则是雷瑾贴身护卫,人非草木,日久情生,待她们自与别人不同,实也在情理之中,二则西北幕府与峨眉派的利益联盟也越来越紧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看僧面还看佛面不是?因之,这八抬大轿也是不可少;而青海蒙古部的乌日娜公主则因其父兄所拥有的青海蒙古部实力不俗也得以同享此等隆重的体面,以八抬花轿鼓吹巡游送入秦王府拜堂完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不管人们如何猜想,也不会想到,腊月十九日这天,就在预定的婚礼前一日,本应该在长安秦王府中坐衙理政的准新郎雷瑾这会子却是便装简从快马疾驰,深入泾川山区。而随行的除了二十余名亲军护卫,就是贴身护卫栖云凝清、尼法胜等四人,不但即将拜堂的新郎,连即将拜堂的新娘子也一并离开长安,这也算是一桩奇闻;而且一向警卫森严的平虏侯,出行居然只有这二十几个人扈从,确是极罕见的事。自从行辕迁到长安,泾川山区再度变得冷清,只有落日听梵仍然潜居于幽谷夏庄之中养伤修行。而今伊人已悄然离去,空余幽谷夏庄,山风依旧呼呼吹过。凭着两人之间那一点奇怪的灵犀相通,虽然听梵凭借其超越凡俗的武技神通避开了雷瑾手下部属的耳目,可谓是点尘不惊。然而她的离开,仍然让远在长安的雷瑾有所察觉,当然这也许是听梵有意的知会一声雷瑾:我要走了!在那一刻,远在长安的雷瑾心弦忽颤,毫无理由的,他便很清楚的知道,听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臻至大圆满喜乐之境,向着天人秘境又迈进了一大步,修为的提升使得她突破了以前停滞不前的修行瓶颈,达到一个得未曾有的崭新境界。自然而然,此前她两次遭受重创伤上加伤而在心灵神识中留下的甚深‘裂隙’都已然补满无痕。大圆满,自无漏,正是相逢别离时,一旦与真实的自我相逢,悟通了本来面目,也就是抛弃过去,立地成佛之时。水流任急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这时的听梵已然登彼之岸,再无有能束缚她之事物,身心自由,随心所欲,事了拂衣去,归去不迟疑,无论是戒律会,还是落日庵,都不可能再左右她的决定,雷瑾的种种羁縻手段也归于无用,任是机关都算尽,仍需一别。唯独,她与雷瑾之间的因果尘缘仍然一线牵系,这便是来日再会的一线之机,然而这再会之期却是随缘而动,遇缘而止,可以说再会缈茫,也可以说随时再会,缘起缘灭,不过一念尔。因此,在那一刻,雷瑾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务,二话不说便快马出长安,直趋幽谷夏庄,尽管明天就是他与一干美妾拜堂的日子,但是没有任何理由的,雷瑾便策马狂驰,匆匆而至。墙角数支梅,斜欹暗香来。墙角小案上,淡雅的青花瓷樽里花枝横斜,淡淡的腊梅花清香是听梵的气息,然而却已然不是‘落日寒漪’的凛冽冰寒,万物肃杀,而是自然浑成,生机无限。栗子小说 m.lizi.tw汹涌『潮』湿的海洋,绿树蓊郁的山林,月夜凉风拂面的庭院,花木扶疏的蛩蛩虫鸣,勃发如地火般猛烈的『迷』离『色』欲,黑夜里的野『性』难驯,激发原始本能的魅『惑』……一刻仿佛千年,雷瑾无喜无忧的凝视着听梵离去前那一刻,折花,『插』瓶,摆于案几上的那几枝腊梅花,樽中『插』花犹如伊人,无言的诉说着当时那刻,素手折花,随心『插』瓶,皆在无意无心间,已然倾注了听梵大自在大自由的全心全灵,纯运『性』灵而成的花枝,横斜直欹,浑然天成,这便蕴藏了道之真谛,本来佛心,契合了刹那间见终古,微尘中显大千,有限中寓无限的天道之秘。花开花谢无所言,然而雷瑾照样从横斜直欹的几枝腊梅花上感悟良多,言而无言,无言而言,大音希声,一默如雷!一默如雷!以心传心!拈花微笑,郎君可悟?芙蓉帐中,枕头中是以广藿香、『乳』香、松香等香料混合放入填充的枕芯,套上绣着金鹧鸪的丝绸枕套,细细的香隐隐袭人,令人眼饧骨软。不知何时,雷瑾在听梵躺过无数个夜晚的被褥上倒头睡去,枕着这淡淡的『药』香,幽幽入睡,梦入华胥。梦中不知道是否有床前的月光,有静谧的庭院……梦中春风吹花落,醒来胸中犹惆怅!雷瑾忽尔热泪盈眶,这是不忘人『性』而又超越了人『性』所流的眼泪!悟在醒来时!“猛虎”与“蔷薇”终于真正对接在了一起,而不再是水火不相容的两极;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金刚怒目与菩萨低眉至此方才融和在一起,两极浑一。“以‘九天殷雷’为根基,以‘诗剑风流’、‘山海真诀’、‘阴符握奇’、‘落日寒漪’为阴阳,以‘花间听禅’为桥,以‘月舞苍穹’为引,参酌其他芜杂心法,镇之以‘邪帝无上’统辖总摄,则以瑾郎之根底,不难于其中自出新意,独超众类,而得大解脱也。奴家虔修天道,将臻大成,此去西域穷荒,横越千万里之遥,再会不知何年,瑾郎宜自珍重矣!奴家已然辞去戒律会‘十三峰’之任,此去极西,不知归期,落日庵之事亦赖瑾郎略略看顾一二,庵中若有危难,君若行有余力亦望稍作援手,奴家自当感念于心;至于戒律会,郎君他日若与之冲突,至无可缓和之处,奴家亦冀郎君稍留一分余地。奴家冀望再会之期,郎君应无恙。……”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在梦中聆听着听梵留下的心语,倏然醒来的雷瑾,他那深黑幽邃的眸子,瞬息间幽紫渗金,精芒欲流,慑人心魂,似有山崩海啸,霹雳雷霆之威,然而只是一瞬,紫眸便已然隐迹。“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低声而『吟』,雷瑾心中黯然,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一觉醒来,天『色』已暮,蹄声如雷,驰走长安。今夜,需要打马如飞,漏夜赶路!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江汇合之地,完达山蜿蜒绵延,严冬冰雪覆盖,山林一片肃杀。狗吠阵阵,雪花翻转,一长溜狗拉爬犁冲雪疾驰,足足有三十多辆,每辆爬犁多是两狗并行,也有多至由四五条狗牵拉的爬犁。爬犁也称雪橇,皆为木制,似车而没有车轮,两辕弯曲,其形似犁,匍匐卧于冰雪之上滑行。这一长溜爬犁都设有车棚,以毡围之,可知皆是载人的爬犁,载货爬犁多是不设车棚的。雷顼坐的爬犁铺着厚厚的兽皮御寒,他在日本停留的时间已远远超过预期,竟是腊月将尽方才重新踏上了帝国的疆土,新春正旦能否来得及赶上还真是个未知数。爬犁在雪原上飞奔,雷顼却是心事重重,他这次亲自潜行日本,走遍日本江户、京都、大阪、长崎等处关津要隘,对日本江户幕府以及其他大名诸藩的军政、人物、风俗的直观了解不可谓不深,然而对于辽东之事则并无立竿见影之效,辽东战局迫在眉睫的危机却不能不尽快筹谋解决。辽东一镇在神宗朝时,镇守辽东多年的功封宁远伯辽东总兵镇戍使李承良晚节不修,养寇以自重终致养虎为患,伪金女真部酋奴赫赤的势力得以在李承良的纵容卵翼下日渐坐大,得以盘据哈图阿拉起兵叛逆,不臣帝国,而帝国朝臣多为颟顸昏庸之辈,汲汲于党争攻讦,又有韦仲贤等阉党弄权,朝政一片乌烟瘴气,虽有能将精兵亦不能用,每每自缚手脚举措失宜,抚顺、开原、铁岭、沈阳、辽阳,广宁、义州、金州、复州、盖州等地在几十年间相继被叛酋所据。如今所谓辽东镇者,不过山海关以东,锦州以西,营州以南的辽西狭长地带而已,辽河以东之地已俱落入女真之手,几十年来帝国与伪金女真彼此攻战,烽烟不断,辽东雷氏各支子弟前仆后继,战死沙场者一代一代不计其数,若不是如此的忠烈牺牲,雷门世家也必不能得到国人的真心敬重了。雷顼清楚的知道,窝在辽西狭长地带动弹不得毫无回旋纵深是极为被动的,他在辽东战局十分紧张之际仍走朝鲜入日本就是想要拓展出一片足够纵横捭阖的新天地。想到自己堂堂帝国侯爵,从日本的本州奥羽地区渡海至虾夷地,再从虾夷地渡海登陆帝国疆土苦夷岛,然后自苦夷岛渡海至黑龙江口,从原帝国辽东镇奴儿干都司的治所特林附近上岸,脚踏在这片自秦汉帝国时代以来就属于帝国版图之内的疆土,他现在却不得不遮遮掩掩,甚至要西走蒙古草原以避开伪金叛酋控制的地盘,远远的绕道南下回锦州,雷顼也不禁黯然神伤,暗自忖思:帝国朝廷是绝然靠不住的,而家族实力虽然庞大,但除了人力上可以得到较大支援外,也难在财力物力上给自己以全力支持,家族的重心目前可是放在了南洋,放在了东溟大岛的经营上,现下在辽东,恐怕也只有想办法甩开朝廷的掣肘,自己尽力卯上硬干了。说起来雷顼反而有点羡慕二弟雷琥,虽然扬帆七海,出没于风浪之中,风险之大自不待言,但毕竟有包括雷、顾、丁、风四大豪门家族在内的数十个大姓家族出人出钱出力在后面力挺‘海天盟’,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钱有钱,不至于有捉襟见肘的窘迫;甚至近乎于赤手空拳在西北打拼出一片天空的三弟雷瑾,尽管西陲荒僻,尽管家族没有予老三以一钱一文的支持,除了默许他能够号令西北的雷氏宗支各房这一条之外,可以说雷瑾是他们嫡出三兄弟中得到家族支持最少的一个了,但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似乎老三在西北的处境也比他在辽东镇所面临的险恶形势要好得多,虽然他受命率领精锐辽兵六万到山东平『乱』,无论是时间、精力、兵力都受到极大牵扯,但这根本不能成为他落后于另外两个兄弟的理由和借口,落后就是落后,他必须急起直追,这就是现实。听说老三大婚在即,楚烟应该备了贺仪,打发人送去了罢?雷顼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令狐楚烟,回忆起她如水一般的柔媚明艳,忽尔心中火热,恨不能胁生双翅马上飞回锦州,又想起自己那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丫头,一种逗弄儿女的热切心绪也夹杂在对妻妾们的思念中涌发上来。令狐楚烟出身于与令狐琼(令狐大夫人,雷顼的生母)同族的令狐家族另一大支,只是与令狐琼这一支在血缘上离得比较远,否则以雷氏家族的族规而言,雷顼不可能与令狐楚烟结成这种有点‘亲上加亲’意味的婚姻。帝国律例中虽然明文规定了禁‘姑表亲’、‘姨表亲’,但帝国习俗向来如此,‘姑表亲’、‘姨表亲’一向绵延不绝,帝国朝廷虽然定有禁例,却也是不得不默许这种风俗的继续存在,毕竟这是禁不胜禁的一回事,官府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愿意多事,且许多大家族也热衷于这类亲上加亲的联姻,天下间大概只有雷门世家在这一条帝国律例上是遵循得最坚决彻底的,甚至在族规中作了许多极严厉的强制规定,这一条如雷池般不可逾越的族规就是以雷懋这一支雷氏强宗大支的显赫也无能为力,因为这一条族规是从避免出生的雷氏后代不至于因为‘姑表亲’、‘姨表亲’出现痴呆傻瓜残疾畸形而强硬规定下来的,可以说雷氏宗族能够千百年繁衍生息蔚为大族,这一条族规的作用确实不可忽视,至少遵守它,就不会因为‘姑表亲’、‘姨表亲’而生下痴呆傻瓜儿孙。正沉浸在对妻儿思念当中的雷顼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在新春正旦之前赶回锦州了,毕竟今儿已经是腊月十九。偷眼向外眺望,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只有皑皑白雪覆盖着整个森林原野,闪烁着幽幽雪光,万里蛮荒之地,寒风刺骨,只有爬犁在雪上滑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切合着一种奇妙的节奏。...
第二章伊人如鸿飞杳杳重返帝疆雪茫茫(2)夜『色』昏暗,雪光明亮。栗子网
www.lizi.tw爬犁在林海雪原间飞奔,只有狗的吠声和驭手的叱喝偶或响起,脆劲的鞭花时不时在空中炸响。天空隐隐掠过一阵奇异的呼哨,似有若无,更象是一阵风吹过的声音,这是人耳所难以感知的声音。奔行中的爬犁队伍中也发出一声尖细悠长的呼哨,整个队伍在哨声中缓缓慢了下来。就在那一声长长的若有如无的哨声还在黑沉沉的天际回『荡』之时,嘭!轻响一声,一串幽绿幽绿的旗花烟火飞上天空,并不如何绚丽醒目,离得稍远的地方,可能会将这一串一闪而逝的绿光当作极北之地天空中常见的异彩极光。马蹄踏雪,沉沉夜『色』中黑影幢幢,在前方雪原林海中忽拉拉涌出若干骑兵。稍顷,两方人马汇合在一起,爬犁在骑兵的簇拥下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避风的小山谷里,燃起了点点篝火,帐幕顶顶,人马喧腾。雷顼微笑着望着一帮蒙古人装束的剽悍男子忙着安营扎寨,身旁是来接应他的雷安民、雷正泰、猛先捷、黑云龙。雷安民、雷正泰都是辽东雷氏大牧场的大管事,向来就在辽东塞外驰骋纵横,时时在边塞内外游走卷袭,与蒙古土蛮部(蒙古察哈尔万户,即蒙古名义上的大汗‘小王子’的驻帐万户)、泰宁部、朵颜部、辽东女真等牧猎部族周旋争战,说白了就是得到帝国辽东镇边将暗中支持的半马贼化游牧乡兵军团,雷顼接手辽东之后编伍的精锐‘辽兵’,约半数皆出于其中。猛先捷则是辽东总兵镇戍使猛如虎的儿子,猛如虎本是西北延绥镇的归附蒙人,以骁勇善战著称,调辽东镇镇守才不过五六年,猛先捷如今也积功升至副将,甚为剽悍。黑云龙则是辽东参将,亦以骁勇闻名。他等四人率领将近两万骑,潜行出塞,客串起冬季蒙古草原上忽聚忽散,出没无常的马贼们破袭抄掠的行当,却是雷顼渡海深入日本之前就已经部署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计,破击土蛮、泰宁、朵颜、女真诸部的后路,同时又对草原上那些多如牛『毛』的马贼伙,只要能顺便收拾掉的便施以突袭而破之,大掳其人口壮丁牲畜牛马以增强辽东实力。雷顼在决定取道虾夷地北上从苦夷岛返国时,很清楚要想成功越过‘伪金’女真和蒙古诸部盘据的地盘回到锦州,光凭几十位扈从亲卫是不行的,所以早就以飞鸽传讯调集了好几路在塞外游击的部众深入极北穷荒以为接应。雷正泰常年在塞外争战游击,熟知塞外情形,他见雷顼的随行人员中突然多出不少身裹鱼皮衣的赫真人,早就攒了一肚皮的疑问,一直在打量那些忙着立帐喂狗安置爬犁的鱼皮鞑子。目前,赫真人大部已经臣服于伪金女真的旗下,在雷顼的随从中出现许多赫真人,自然是令人惊疑不定。赫真人人数不多,主要在黑龙江沿岸山野活动,以渔猎为主,无固定之所,伪金女真并不把他们当作同族的族人,因赫真人习惯用鱼皮制衣制帐,所以伪金女真便称他们为鱼皮野人,而鱼皮鞑子则是辽东的汉人走私客商对赫真人的笼统称呼,反正他们也搞不大清楚女真人各部落的分别,一概都称为女真鞑子。栗子网
www.lizi.tw赫真人生活在极北之地,一年中差不多有七个月是在冰天雪地中活动,所以极擅长驯狗和驾驭狗拉爬犁,也有人因此称他们为使犬部。雷正泰打量的这些鱼皮鞑子,身材高大,一望即知都有一把力搏虎豹熊罴的蛮力。“大公子怎么收揽了这么些鱼皮鞑子做随从?”雷正泰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道。雷安民、猛先捷、黑云龙其实也早就想问了,闻言都望向雷顼。雷顼笑道:“这些赫真人听不懂我们的汉语,就是女真语他们都听着费劲,呵呵,他们的赫真语外人听得懂的也不多,你说话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不过,以后记着,不要叫他们鱼皮鞑子,不管他们听得懂听不懂。”“大公子教训的是。正泰记住了。”“这些赫真人都是一个部落的,只有两百不到的青壮男口,虽然名义上也臣服于伪金女真,但居无定所,其实大抵还是自行其事,天不管地不收。他们与东来的鄂罗斯人冲突,寡不敌众下差点全军覆没,刚好我们从苦夷岛登陆上岸,正巧碰上了,就顺便帮了他们一把。本侯见他们族中青壮皆勇力不凡,又擅长驯狗和驾爬犁,将来定有用他们之处,所以试着跟他们的长老一说,他们倒是爽快地挑了部落中的二十几个年青子弟跟本侯到‘南方’闯天下。”雷顼淡淡说道。“侯爷是想用赫真人擅长驯狗和驾爬犁的长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黑云龙问。“古人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本侯看这黑龙江沿岸,雪原林海,一年之中有六七个月为冰雪覆盖,以狗拉爬犁最为适用,黑龙江往北的冰雪蛮荒、亘古林海,更是以狗拉爬犁为最。其他马拉爬犁、牛拉爬犁只宜于平原,若是所用马匹力健,在平原之上,爬犁一日可行二三百里,途中若能更换马匹,在冰雪之地日行三四百里也是易事。但牛马牵挽的爬犁在山林雪地则不适宜了。国朝奴儿干都司为保持驿路畅通,就曾在这一带设立了几十个狗站,以运载使者、通达边情、布宣政令、交换货物等,每站有站民二十户,备狗达数百条,每副狗拉爬犁少则用狗两三条,多则十几条牵拉,拉上几百斤重的东西,一天也能跑两百多里。拉爬犁的狗都要经过驯练,尤其是引路的头狗,头狗所以才极是昂贵,外人购之,往往需银数百。狗除了拉爬犁,在军中的其他用处多得很啦,警戒、看守、搜索、追踪,皆有大用。这些赫真人既然擅长驯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本侯正想让他们帮着驯养一大批军用犬只,编入军中使用。栗子网
www.lizi.tw”雷顼说着这些的时候,却想到刚从‘雷影’和‘雷霆秘谍’那里得知三弟雷瑾已经将大量经过驯练的犬只用于军中战守时,自己是如何的吃惊不小,用狗辅战虽古已有之,但是象老三那样大规模的普遍使用军犬的例子还是比较少,奴儿干都司使用狗拉爬犁也算是军队用犬只辅战的例子之一吧。其他几人可不知道雷顼心里的这一闪念,猛先捷是蒙古人,也是颇知狗『性』,又在辽东呆了几年,辽东边情也不生疏,略一思忖,说道:“侯爷,末将以为,若是平原,马拉爬犁优于狗拉爬犁甚多,而且马拉爬犁也容易驾驭。但若是长途山路,走上几天几夜,狗拉爬犁就远优于马拉爬犁了,譬如狗可在雪地野外憩息过夜,不用人特别饲喂照料,马匹则根本不行;又比如狗可吃肉,既可在路上猎取些鸟兽作食物,或是带上些食物,也占不了多大地方,而马匹则要备上足够草料,又占用较大地方,输送不便;再者,狗在翻越雪原山路时多可灵活通过,马匹则蹄重体大,容易陷入雪坑而难以自拔。冬季冰雪覆盖之时,黑龙江沿岸山野确实是以狗拉爬犁最为适合。听说除了狗拉爬犁,鹿也能用来拉爬犁。”“呵呵,在使犬部以北,就有使鹿部,他们就是用鹿拉的爬犁,也属于野人女真的一支。其实使犬部的赫真人也能使鹿拉爬犁,本侯小时候随家中长辈在塞外历练就曾见过鹿拉的爬犁。”雷顼笑道,“他日我等破击伪金叛酋,要想在这极北之地纵横驰骋,绝对少不了使用狗拉爬犁运送辎重粮秣,甚至可能用它作战。而且东来的鄂罗斯人现在虽然不多,但全都贪得无厌,我们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要和他们碰上一碰,争个高下,咱们得预先有所准备。”“侯爷深谋远虑,下官等尚未虑及此节。”黑云龙笑道。如今女真叛酋乃是辽东镇的心腹大患,但辽东将帅中谁能想到五年以后十年以后那么远?击破女真叛酋?至少五年内很少有人会想到过这等前景,在朝廷的种种掣肘之下,在缺乏有力的支援下,粮秣银饷皆筹措为难,在很多人心目中,怕是觉得能与女真形成僵持局面就已经很不错了,很少有人能想到五年之后,十年之后该做到地步,上上下下苟且敷衍,不图长远,焉能对伪金战而胜之?自古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正是如此。雷顼微微一笑,却也不以为意,毕竟眼前这些将领都非帅才,冲锋陷阵,皆可胜任,即或独当一面,勉力亦可为之,但放眼全局则还未有那等高人一筹的长远眼光和心胸,遂说道:“这倒不是深谋远虑,只是本侯有感而发罢了。”“哦,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各位,怎么样?都来品尝一下赫真菜肴的特殊风味?”雷顼望了望忙碌着的部属,笑问身边这几位。“好啊!”“这是杀生鱼,赫真人多用鲟鱼、鳇鱼和鲤鱼为之。做法很简单,就是将活鱼去头、去皮、剔骨,切成细丝,米醋浸泡,待鱼肉变白,即加入食盐、调料,另外可以加香菜、豆芽等物,拌匀即可,吃起来鲜而不腥,凉滑爽口,实是味美。赫真人平时常吃,招待宾客也必不可少。”“这是冻鱼片,将冰冻的生鱼,用刀削去鱼皮,再用刀将鱼削成极薄的薄片,沾上一些食盐就可以吃了,冬季下酒最是爽利。”“这是烤鱼,赫真语称为‘他拉哈‘,就是将鱼肉带皮片下,切成连搭在一起的肉片,放在篝火上烤熟,而且用不同柴火、放不同的调料,烤出来的风味是不同的。”雷顼如数家珍一般指点着各般赫真部族的菜肴,这主要是猛先捷、黑云龙对边外情势相对生疏一些,雷顼便多解说两句,雷安民、雷正泰长年在边外草原纵横来去,这些生吃火烤的玩意他们不仅熟知,而且经常就这样生吃或烤着吃,与蛮夷部族的习『性』很是相近,倒是用不着雷顼多说。雷顼小时侯就在辽东塞外呆过好几年,对塞外部族的熟悉不是一般辽东边将可以比拟的,事实上世代居住辽东的雷氏族人出塞历练亦是极平常的事,对边外蛮夷自然很是了解。若非朝廷多年以来蓄意在辽东镇抑雷扬李,极力抬高李氏家族,着力压抑雷氏家族,辽东局面也不致于如此溃烂,若是雷李两家能够和衷共济共撑辽东大局再加上帝国朝廷的信任,女真叛酋奴赫赤能否得势都大是问题,自从李承良死后,煊赫一世的宁远伯李氏一族继起无人,就此衰微,辽东雷氏一族势力再无可抑,而伪金女真多次派奇兵绕道蒙古草原,突破边墙入塞进行杀戮、屠城、焚毁、抢掠,在这种情势下,辽西关隘就是京师最为紧要的东面屏障,帝国朝廷就是想抑制雷氏在辽东军中的势力逐渐坐大亦无可如何,毕竟还得依赖世居辽东的雷氏族人和辽西军民挡住伪金军队沿辽西大举入关之路。篝火熊熊,几人铺毡于地围坐向火,一边吃一边说。“黑子,”猛先捷仰脖子猛灌一口马『奶』酒,呵呵一笑,顺口问道:“令叔一家可曾有消息?”黑云龙苦笑,摇摇头,黯然说道:“各种消息都不确,有辽东的难民说家叔一家已经全被女真鞑子给杀了;又有人说家叔一个人逃往了朝鲜国;还有人说,家叔已然战死,但妻儿则已被并入伪金汉军八旗,成了女真鞑子的包衣奴隶。”原来,这黑云龙的叔叔也是戍边将士,因为戍守辽东,早已落户成家于辽阳,伪金女真攻破辽阳之后,黑云龙就一直没有得到他叔叔一家的任何消息,是生是死一概不知,为这黑云龙没少挨其老家的老父亲斥责,每每寄信来都是一通斥骂之言。雷顼低声问了一下情由,也不禁摇头,这『乱』世敌区,茫茫人海,要切实打听到一家子每个人的下落谈何容易,他亦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暂时帮不了黑云龙忙。辽东镇地域广大,汉人总约有五百万丁口,自辽河以东开原、抚顺、铁岭、辽阳、沈阳、广宁、金州、复州、盖州相继沦陷于女真鞑子之手,辽民多被女真鞑子屠杀,未死者一部分逃进了关内沦为赤贫难民,约有百万之众;逃往朝鲜国内的也有约数十万,一部分则逃往辽西诸城继续抗击女真,另一小部分丁口则被女真鞑子强迫并入伪金汉军八旗。自叛酋奴赫赤侵入辽河以东平原,施行残暴虐政至今已有多年,女真各级“额真”(即女真的各级将官)及女真鞑子的军卒杂居汉人村屯,逞威福,占田宅,索粮谷,辱妻女,威『逼』、驱掠、焚劫、杀戮,辽东汉民不但倾家『荡』产,颠沛流离,衣食无助,愤不欲生,不但尊严被肆意践踏侮辱,虽欲如牛马般顺服女真鞑子而亦不可得,『性』命毫无保障,人不如牲畜之时,除了奋起反抗伪金叛酋奴赫赤的残暴统治,已别无选择。据雷霆秘谍所报称,辽东汉民成户、成村、成片的大量逃亡,尽管奴赫赤颁布了严酷的‘逃人法’,并派兵追捕,但逃亡之人,仍然络绎接踵,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辽民自发反抗,比如向井水、食盐中投毒,或把牲猪毒死后出售给女真鞑子,各地都在投毒暗杀女真人,以至叛酋奴赫赤不得不因此下令,不吃当天所杀的猪肉,水、盐要严防中毒等。甚至,奴赫赤到海州巡视,在衙门宴会时,就有八名汉人向各处井水中投毒,但他们在投毒时被八旗兵捉获,惨遭杀害;还有的辽东汉民则拦路击杀单独出行的落单女真鞑子;有的辽民甚至诱请女真驻守台堡的八旗兵到家里饮酒,乘其醺醉杀之,尔后弃家逃亡;古河、马家寨、镇江、长山岛、双山、复州、平顶山等地的汉民,袭击伪金士兵,杀死伪金官吏,以至奴赫赤不得不命令八旗将官士兵不许单独行动,必须十人结队而行,否则予以惩罚。至于各种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小武装暴动更是在辽河以东各地此起彼伏,当然,这里面的许多暴动后面都有辽东雷氏的影子,实际上有相当多的暴动是在‘雷霆秘谍’的秘密掌握下发动起来的,很多暴动辽民后来相继拉旗上山,占山为王,与女真鞑子殊死周旋,成为女真鞑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女真鞑子也因之疯狂报复,每遇暴动,男子皆全部杀死,『妇』女、儿童则掳为奴隶,辽河以东许多人烟繁庶的城镇因此成为荒无人烟的废墟,汉民无一存者。雷顼知道,由于辽东汉民的大量逃亡和被杀,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秘密谍探的活动,即使不惜伪装成女真人,也难以自如的打探消息,而且由于频繁战争,某些线人的死亡都是非常让人头痛。“罢了,”雷顼叹息道,“本侯让人替你留心一下,不过这兵荒马『乱』的,打听一家人的下落,恐怕很难得到确切消息。尽人事吧!”...
第二章伊人如鸿飞杳杳重返帝疆雪茫茫(3)“多谢侯爷!”黑云龙起身长揖再拜,谢过雷顼的好意。小说站
www.xsz.tw“坐下。坐下。咱们都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些礼数。”雷顼摆手笑道,直接用手撮起一把杀生鱼丝送进口里,嚼了几嚼,咽了下肚,然后一口气喝干木碗中的马『奶』酒,一派的粗犷豪爽,自是别样潇洒,却是大异于平时在人们心目中倜傥儒雅的武宁侯形象,这却是雷顼在辽东这几年致力于练兵筑边屯田,日日与粗豪的士兵混在一起,高兴了愤怒了还经常夹上几句粗话,喝酒自然也是大碗大碗的灌,都变成习惯了。不过,雷顼这样的做派正合雷安民、雷正泰、猛先捷、黑云龙几人的脾『性』胃口,齐喝声彩,都陪着喝了一碗。黑云龙拿手背一抹嘴上的酒渍,问道:“侯爷,请恕末将直言,敢问侯爷又是依据,如此的坚信我方必可击败伪金叛虏?”雷顼哈哈一笑,道:“这话问在了关节上,问得好。这就要从敌我两方面细加分说了。先细细说一下伪金叛虏方面——前些年女真叛酋奴赫赤当政之时,滥施『淫』威,暴虐成『性』,残虐汉民,如驱犬马,其残虐暴政,大端有六:其一是强令汉民剃发。奴赫赤每有攻占,即令汉民剃发,以之为汉人降顺的标志,侮辱汉民的尊严,凡不剃发,即予屠杀。如镇江城汉人不肯剃发,伪金女真即驱骑挥刀,屠杀一空,俘获『妇』孺全贬为奴隶;为了便于监视汉民,奴赫赤下令女真人与汉人同住一个村屯,粮食同吃,牲口草料同喂,汉人田宅往往因此被女真鞑子强占,粮食被女真鞑子掠夺,妻女遭女真鞑子『奸』污;奴赫赤为防范汉人,还禁止汉人制造、买卖、携带和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弓箭、撒袋、腰刀等物。奴赫赤此人就连那个死心踏地降顺伪金的汉『奸』李永芳也不信任,常怀疑李私通汉人,每厉声呵斥,驱之若牛羊,并曾将其几个儿子全部捆绑囚禁,这亦见得出奴赫赤其人才具有限,心胸狭隘,并非如女真鞑子所吹嘘的那样英明神武。其二,奴赫赤为防止辽东汉民逃亡,屡屡强令各地辽民迁徙。比如在寒冬时节,强令镇江、宽奠、叆河、汤山、镇东、镇西、新城等地汉民,以武力驱赶迁往萨尔浒等地,孤山堡以南房舍全部纵火烧毁。所有被强令迁徙的汉人,头一天得到迁徙命令,第二天就被驱赶上路。西起大凌河东迄鸭绿江,南自金州北至蒲河,辽西迁往河东,城镇迁往村屯,汉民扶老携幼背井离乡,被八旗兵驱赶着扫地出门,城郭顿成空虚,田地全部抛荒,哭喊之声震野,稍有眷恋者,即挥刀屠杀,各地因此被鞑子所杀者不知其数,仅义州一次就被杀了三千多汉人。那些被驱赶的汉民,男子遭鞭挞,妻女遭ling辱,老弱填沟壑,童婴弃路旁;白天忍饥赶路,寒夜『露』宿荒郊,迁到陌生的村屯安顿,却又无亲无友,无房无粮,奴赫赤不授田于民,而是强令移民同当地居民合耕,大户同大家合,小户同小家合,房合住,粮合吃,田合耕,此举既剥夺了移民的田地,又掠夺了当地汉民的土地,汉民无论是记丁授田,还是按丁编庄,实则皆与农奴无二。实际上,大量迁居的汉人,耕无田,住无房,寒无衣,食无粮,连年苦累不堪,牛马不如。第三,屡屡清查搜括抢夺粮食。伪金女真向来粮食就不足,大量迁民的后果就是粮荒。奴赫赤为筹粮计,派人清查辽民的粮食,下令汉人要如实申报己有粮谷之数,按口定量,又不许汉人私卖粮食,只能低价卖给官衙。但汉人缺粮,若向官仓购买,每升粮需银一两,粮价比平时腾升近百倍之多。辽民因缺粮,饿死极多,亦不知其数,甚至出现饿极之人杀吃人尸的惨剧。后来,奴赫赤甚至下令对汉人的粮食,进行逐村逐户清查搜括,委派女真人看守。并规定凡每一口有粮五升,或每一口虽有粮三、四升但有牲畜的人,算作‘有粮人’,每一口有粮三、四升且无牲畜的人,算作‘无粮人’。栗子网
www.lizi.tw奴赫赤命令将‘无粮人’收为‘阿哈’(注:奴隶)。不久,大约是因为缺粮,奴赫赤即下令将各地查送的‘无粮人’全予杀死,并借以警告隐匿余粮不报之人。其四,伪金向辽民征发繁苛差役,筑城、修堡、煮盐、夫役、运输,不一而足。譬如征派夫役、征发牛车运粮,征发的牛或死于道路,或被女真人抢占,或以赢弱顶替肥壮,能原牛奉还者百不得一,牛主不但耽误农耕,且损失重大,但‘公差牛’却不能不养。辽民的劳役、耕牛、车辆在春耕和秋收时被大量征发,蒙受了巨大损失,苦不堪言,倾家破产者不知凡几。其五,伪金女真强占大量汉民田地,遍设田庄。辽河两岸汉民世代所开垦的沃土肥田,皆被女真鞑子圈占一空。其六,诛戮极甚,辽东汉民被屠之状,惨不忍睹,十室九空,千里荒芜,而肆意杀戮儒士文人,则更见得建州贼酋丧心病狂。攻城陷地,战仇怨结,屠戮为快,过杀尽戮,尚可另作他论。但那叛酋贼首奴赫赤,因辽民屡屡逃亡反抗其暴政,迁怒于人,无端下令将被其拘执为奴的辽东文士生员,尽行察出处死,谓种种可恶,皆在此辈,悉以诛之,至是辽东文士未及逃亡者几乎被杀戮殆尽,知机隐匿得免者,为数甚微。众多文士生员无端被杀,只因识得文墨,读过几本前贤之书,以秦始皇帝之暴,‘坑儒’恶名流传千古,不过是坑杀了妄议秦政的方士数百,勉强算是‘儒生’,而伪金叛酋无端屠戮,此举则可谓丧心病狂,倒行逆施,暴虐无以复加矣。叛酋奴赫赤种种暴虐,使得辽东人丁锐减,庐舍残破,田园荒芜,饿殍塞路,百业凋零,粮价腾贵,民不宁居,混『乱』动『荡』,而且愈演愈烈,啸聚山林者多如牛『毛』,伪金女真为此应接不暇,疲于奔命,且奴赫赤是通过不断的战争来并吞女真诸部的,其内部被其征服的女真部民,如叶赫部中衔恨思图报复者不在少数,只是尚不得其便罢了。因此,伪金叛酋的暴虐,待汉人极之苛酷轻贱,即那些怯懦降金者亦难以忍受,多有图谋逃脱反正者,这些皆说明,民心可为我所用。这本是帝国可以利用的大好情势,可惜先前主事辽东者皆敷衍苟且,又怯弱畏战,虑不及此,加之掣肘者多,粮饷难办,竟白白让反攻的大好机会就此浪费,实可痛惜也。然伪金暴虐,使辽东民心犹可为我用之,故而本侯坚信伪金叛虏必定为我所破。”雷顼侃侃而谈,至此方才停顿下来,叹息一声,伸手抓起几片削得薄薄的冻鱼片沾盐嚼吃,又连干了两碗马『奶』酒。黑云龙一气干掉碗中马『奶』酒,说道:“当年十三山反金最为壮烈。十数万辽民据十三山自保,始终不肯剃发降顺伪金,奴赫赤派兵围攻,数次不克。十三山的辽民久被女真鞑子围困,誓死不降女真,死者泰半。后来还曾有七百人乘黑夜潜行下山,从海边逃走,渡上觉华岛后,才发现婴孩都已被捂死窒息,有人问婴孩何以窒息,回答说‘恐小儿啼哭引来贼鞑子追赶’,辽民对女真的凄楚怨毒之念由此可知一斑。确实如侯爷所言,民心犹可用。”雷安民则抓起一块刚送过来,还热腾腾的手扒羊肉,三口两口嚼咬下肚,再喝上一大碗酒,狠狠骂道:“妈那个巴子,奴赫赤这贼酋运气实在太好,倒是很生了几个好儿子,要不然,他这一手创立的伪金国早就四分五裂,灰飞烟灭了。”围坐在篝火前的几个人自然都知道雷安民话里的意思,当年奴赫赤兵败宁远城郁郁而死,死后因其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而是宣布实行所谓的八和硕贝勒共议推举新汗和废黜大汗之制,所以其尸骨未寒,伪金诸贝勒已经都卷入到争夺汗位的漩涡当中,争斗惨烈异常,那时正是帝国反击平叛的大好机会,然而帝国朝廷的党争,边将的苟且使得如此大好机会白白错过,令人扼腕叹息不已。小说站
www.xsz.tw其实帝国又何止是错过了这一次反击平叛的机会?被帝国朝廷一次次浪费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帝国有识之士都隐隐感觉到衰弱的帝国中央朝廷有心无力,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在辽东有大作为,这都是朝廷臭棋不断,连番措置失当所造成的恶果。雷正泰灌下一大碗酒,叹息道:“逆酋奴赫赤第八子阿巴亥倒是很有些才干,如果说奴赫赤的背叛不臣,攻占辽河以东大片土地,还只是朝廷的痈疽之痛。则阿巴亥登上伪金汗位,大有可能是帝国的噩梦,此人论魄力、论眼光、论手段、论心计都是一时之选,大公子经营辽东镇,此人怕是最强硬的对手。阿巴亥此人登伪汗之位以来,已经革除了乃父当政时的不少极端暴虐的弊政,比如迫于现实,他减轻了女真对汉民苛酷轻贱的一些法令,说‘治国之要,莫先安民’,下令汉人壮丁,分屯别居;汉民降人,编为民户;善待逃人,放宽惩治,如此一来,冒险逃亡者大大减少。不过辽民早已十去七八,十年八年之内其效用不会很明显。降服伪金的汉官原从属女真贵族,自己的马不能骑,自己的牲畜不能用,自己的田不能耕;汉官病死,妻、子要被收入贝勒家为奴,所以先前汉官多有乘机逃亡者。阿巴亥登上汗位则对归降的汉官给予田地,分配马匹,进行赏赐,委任官职予以重用,加以优礼,以此笼络归降的汉人,此举说起来就是要比帝国朝廷那帮腐儒要大度得多,高明得多,帝国若是一旦得知某人从贼,即一味的尽戮其人亲族,以为可以借之震慑其他人效尤,殊不知如此做法完全断绝了已降伪金者重归反正弃暗投明之途,此所谓徒逞一时之痛快而资敌助敌也。奴赫赤大肆屠杀儒生士子,阿巴亥则反其道而行,开科举试,录取士子,加以重用,若长此以往,对我帝国平叛,收复辽东可大是不利。”雷顼呵呵一笑,不以雷正泰之言为忤,说道:“阿巴亥此人是女真人中的异类,天生体肥如猪,并不象多数建州女真人那样以勇武见长,但其人心计深沉,心狠手辣,先后『逼』死父妃,除掉二贝勒、三贝勒,挟制大贝勒,废大汗与三大贝勒并坐理政之制,独揽大权;此人眼下正在着手完善八旗之制,除了大力完备伪金的女真、汉军八旗之制,又筹划扩编八旗蒙古,以之加强对汉民和蒙古人的控制;还新设蒙古衙门,专门处置蒙古事务;又仿效帝国,设立了内三院、六部、都察院,伪金女真的‘三院六部二衙门’的政制已日趋完备,对我方亦是大大不利,而且此人佯顺帝国,欲麻痹朝廷,却致力于内政整治,并攻打朝鲜、连姻蒙古科尔沁、袭击蒙古土蛮,极力扩张其势力,对帝国、对辽西的威胁确实日盛一日,若不早做打算,祸至无日矣。其实又何止阿巴亥?这几年伪金女真中崭『露』头角的奴赫赤第十四子朵亦衮,亦是女真人之中难得异类,其人从小体弱多病,虽经刻苦锻炼亦通骑『射』,但若论勇力,则远不如他那些叔伯兄弟,相对于多数膀大腰圆的女真人,朵亦衮清瘦好似病夫,美髯垂胸,眉清目秀,称得上英俊潇洒。女真人若徒呈勇力,实不足为惧,唯有此二人心计深沉殊绝,心胸亦不甚偏狭,擅以计谋胜人,女真有此等人,实深可虑之。”黑云龙、猛先捷对这些敌酋秘辛有些是听说过的,但有些则还是首次听闻,心中颇是震惊于雷氏谍报之详尽细致。猛先捷皱眉道:“若是伪金贼酋阿巴亥尽改其贼父暴虐之政,势必不利辽西,则又如何是好?”“那又不然,”雷顼说道,“奴赫赤数十年的暴虐残毒,又岂是阿巴亥数年之间就可以很快抹平的?没有一两代人三五十年工夫,血仇深怨那是休想消弭缓和下来,何况旧仇未去,新怨又添,他也最多只能稍示怀柔以舒缓怨毒而已。再则,有句俗话说道,‘狗改不了吃屎’,伪金女真暴虐残毒乃是奴赫赤一脉相传,其子孙偶尔迫于形势不得不怀柔示弱,一旦形势好转,再度『露』出残毒以肆的獠牙亦是必然之事。人之『性』,做过奴才的人,尤其是那等受过欺凌心怀怨毒,以偏狭之心看待世间一切的奴才,一旦有机会翻身做了主人,对待奴仆一定比他原来的主人还要残毒千百倍,此是一定不移之理,人的报复之心可以毁天灭地。奴赫赤一系本是女真诸部中势力极弱的小姓,被其他强大的大姓女真部欺凌可以想见,后来在宁远伯李承良家为奴想必也曾被汉民所欺凌,所以这奴赫赤在得势后,对女真诸部,对汉民都是暴虐无比,动辄杀戮相向,虽属一世枭雄,亦是残暴匹夫尔。阿巴亥目前佯顺帝国,不过是想麻痹帝国,争取时间理顺内政罢了。对我们来说,情势仍然大有可为。辽东民心犹可用之,女真诸部对奴赫赤衔恨甚深者也有很多,如叶赫人等部。伪金眼下强于我辽西者,则是被其叛据的辽东地域广大,易于回旋;且其政令划一,集权于一,欲来攻我,较少掣肘,能集中大部兵力野战奔袭,即或不利,退之我亦不及追。而我辽西地域狭小,又划地分守,兵力分散,掣肘为多,军令不一,最可忧虑者粮饷不济,斯为最难。如此,彼欲攻便攻,我方则虽欲守而尚觉窘迫,何论攻为?虽有精兵,亦难克敌致胜。我方强于伪金者目前是水军和守城,骑兵野战则在总兵力上大大不及伪金与蒙古骑兵的联军,在兵力上劣势明显,尤其是精锐骑兵的数量与伪金相比,相差太过悬殊,亦未可轻言大战。”“难道我们就这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吃等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黑云龙恨声道。“方今之计,一是多方袭扰伪金,予以牵制;二是高筑城垣堡寨以固守,重新整编训练辽东镇边军;三是招民屯田以蓄积粮草,并冶铁、煮盐、开互市等以足军用;四是尽收事权,以得划一号令之效。则两三年内只要足食足兵,即可以与伪金互争雄长,甚至收复失地,驱逐鞑虏也不是不可能。”雷顼淡淡说道。猛先捷、黑云龙相视默然,这雷侯爷说的几条别的都不出奇,不过是切实持平之论,唯有第四条“尽收事权,划一号令”之说令他们俩踌躇——这话绝不是随便说出口的,看雷安民、雷正泰都不作声,显然事先知晓风声,说不定这还是雷门世家既定的方略。以雷顼几年以来在辽东镇练兵屯田筑边所取得的政绩,已然在辽西军民中拥有很高威望,尤其是边将中『性』情憨直的几个蒙古籍将领如辽东总兵镇戍使猛如虎、待罪立功的满桂、山海关镇将虎大威更是对雷顼言听计从,而如宁远城镇将尤世威、尤世禄,锦州镇将马杰都以武宁侯马首是瞻,至于辽东巡抚熊绅更是雷氏门下,可以说雷顼在辽东亲信心腹众多,唯一对其构成牵制、掣肘的,除了朝廷时常有所克扣短缺的粮饷,就是辽东经略、辽东巡按以及镇守中官这一批文官、宦官。辽西现在虽然是雷顼主事,但朝廷在辽东的设官一向叠床架屋,分权制衡,这在天下太平之世倒也没事,但辽东动『荡』,战局紧张,需要雷厉风行的铁腕,需要事权高度的统一,需要决策果决坚定,不允许敷衍拖沓,而这种层层掣肘分权效率低下的官制显然就不适应现状了。而且朝廷既然已派遣了辽东经略,常理上本来就不应该再由雷顼来总理军务,但辽东镇军事的一溃再溃,一败再败,贻误军机,又不能不依赖世居辽东的雷氏宗支的子弟捍卫辽西屏障,其结果就是不能不依赖辽东雷氏马厂提供战马、驴骡,不能不依赖雷氏煮盐、冶铁、铸炮、造火『药』弹矢,依赖雷氏的结果就是雷顼成为辽西的司令人,文官出身的辽东经略被架空,变成了专门总理粮饷的官,除了在粮饷上卡卡脖子以及向京师上奏折密报雷顼的一举一动以外,唯一还能做的事情就是索取贿赂,而且有这些文官御史的存在,雷顼显然也不能为所欲为。“尽收事权,划一指挥”显示出雷顼已经迫不及待,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到了不得不在‘辽东镇’采取断然措施的地步,这意味着一场大清洗大整编,确立起雷顼在辽西至高无上的威权。“末将不才,唯侯爷马首是瞻。”黑云龙选择了追随雷顼。猛先捷脸『色』阴晴不定,半响才道:“末将亦愿追随侯爷,家父那里且容先捷先行游说。”雷顼颔首,说道:“令尊大人那里,先捷不必担心,本侯自有办法说服他。此事已经策划有日,亦是不得不尔。如今的情势,辽阳以南,伪金女真已然攻占金州、复州多年,唯有旅顺口尚未得手,我与伪金苦战多年,幸能固守不失,使我水军能以此为据点,频频袭扰沿海金、复、盖各州,若失旅顺口,伪金女真则拔去了一大眼中钉,使我再难袭扰金、复等州。同时伪金水军虽弱,亦可让我辽东镇东西难以相顾,水陆各自为战,若是如此,辽西势孤,难有作为矣。海上诸岛断不可失,而旅顺口亦不能失,失则伪金可集中全力进攻辽西,再不用顾虑来自海上的袭扰,因之这种遥相呼应、互为犄角,从海上『骚』扰和牵制伪金兵力,使伪金腹背受敌的形势决不容再有失误。另外伪金女真上次东征朝鲜,占领平壤,与朝鲜李王在江华岛杀白马、黑牛,焚香、盟誓,定下‘兄弟之盟’,朝鲜国已然无甚力量牵制伪金女真。就谍报看来,伪汗阿巴亥在结好科尔沁蒙古,近年又逐渐稳定了内部情势之后,目前虽佯顺帝国,却是因其致力于攻掠击败蒙古察哈尔土蛮诸部的缘故,这虽然是我辽西难得的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之机,却也须严密监视伪金动向,只要有机会就该给伪金女真凶狠的一击。伪金女真想西征土蛮,咱们就等他们两虎相争,咱们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伺机偷袭伪金女真的后路。或者与土蛮暂时结盟,那么还可以对伪金女真实施夹击,土蛮牧场能攻取则攻取之。老有人说咱们汉人适宜农耕,不能在塞外放牧牛羊,本侯就不信这个邪,不但要把塞外草原打下来,还要在塞外草原扎根筑城,得一地占一地筑一城,农耕放牧皆不误。咱们在辽西如果没有足够充足的良马和牛羊,难以与蒙古、女真诸部周旋到底。至于朝鲜国,伪金女真既然已经征服过朝鲜一次,只要伪金女真再次腾出手来,必然还有第二次,借口总是找得到的,伪金女真岂肯让朝鲜成为威胁自己的隐患?与其让女真用兵朝鲜彻底征服朝鲜,还不如咱们‘挟其王以令朝鲜’,以朝鲜为根基反攻辽东,则粮饷、马牛之类即使朝廷不供,也庶几可以足用了。目前的设想就是固守辽西,招纳逃进关内以及逃往朝鲜国的辽东难民屯田练兵;大力整顿诸岛水军,使号令如一;再就是伺机攻占朝鲜;夺取察哈尔驻牧的广袤草场,咱们要尾随伪金女真,给他来个黑吃黑。若能得察哈尔之地,咱们甚至可以向北征服科尔沁,招抚野人女真。形成对伪金女真西面、北面的大包围,而辽东水军、朝鲜国若能皆入我之掌握则更是将对伪金形成大包围,让其疲于奔命,四面楚歌,腹背受敌。”雷顼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猛先捷、黑云龙非常兴奋,做事情就怕因循苟且,一旦目标明确,许多事情其实不象想象中那么困难,一步步做来也是可以达到的。环顾四野,夜『色』苍苍,白雪茫茫,几个人却觉得心头亮堂,这一番看似闲聊的谈话,已然决定了一场无声的清洗拉开了序幕。只有完成集权,那些美好的设想才会实现,在伪金女真已经度过危机,完成权力交替,集中权力于一人的情况下,‘辽东镇’的事权若再不绝对集中,那就真的全完了,辽东镇已经丢掉了大半土地,失去了几百万军民,哀鸿遍野,早就该奋起反击了。在这冬夜雪原,围坐于篝火之前的几个人取得了一致的共识,这因此而来的风暴将使辽东镇的命运转向另外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第三章婚礼吉期贺新郎巡海‘打猎’挂云帆清晨,天『色』未亮,长安城刚刚打开四城的城门,除了赶晓市的人,大多数人还没有起身,这时寒意透重裘,泼水自成冰,那就真一个冷字,冷到骨头里,早行的人一个个都耷头缩脑的。栗子小说 m.lizi.tw大地震颤,闷雷一般的马蹄声暗随寒风而来。一些早行人早已知机的让开大道中间,尽拣路两边行走,要是不慎被奔马碰上一点那可没处说理去,就算有说理的地方这种麻烦也最好别招惹——长安城里现在能放马狂飙的只有西北幕府的快马驿传和一些执行紧急军务的将官,再就只有平虏侯爷了。只是瞬间工夫,蹄声已如滚雷一般从长安北关城卷入,风尘仆仆的数十骑如狂风般穿过安远门(长安城北门),路上行人都暗抽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闪的不快可不被撞成肉饼?都庆幸自己知机闪得快。他们也不想想,艺高人胆大,而且早上本就人少,他们想让马撞上都不容易呢。这队狂飙的马队直驰到秦王府城尊义门前,烈马长嘶声中,马速这才骤慢。雷瑾和一干护卫从泾川出发,一路换马,经一夜疾驰,终于在赶在早上辰光回到长安,再迟些时候可就要误了吉期了。雷瑾一抖马缰,缓辔走马,嗒嗒轻驰,直入秦王府。雷瑾跨下乘骑的是一匹西凉大马,这会儿浑身汗湿,好似刚在水塘里打了个滚似的,却直冒汗气,粗重的呼吸如同炼铁炉前的风箱,疲态尽显。扈从随行的护卫们,他们跨下坐骑也跟雷瑾的坐骑一样,浑身湿漉漉的,热汗腾腾。这一夜,雷瑾完全是打着火把一路策马狂飙,这一路每隔二三十里一换马,‘享受’了一下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特权,只不过这样的特权,若没有紧急的事儿待办,估计白给人银子,也不会有人愿意‘享受’这样的特权,且不说夜路狂飙,没有两把刷子,骑术不精,等于送上门去做阎罗王家里的倒『插』门女婿,小命难保;光是一路上的鞍马颠簸劳顿,身子骨稍差些儿的人也是绝对吃不消,若骑马跑这么一夜下来,估计不在床榻上躺个十天八天绝起不了身。这一路上,雷瑾一行人总共换乘了二十几次之多,换上的马匹都是短程速度快得惊人,但后力不济,不堪用作军用战马而淘汰下来的‘劣马’。这一类马匹的灵『性』与战马相若,只是先天秉赋上耐力不济,不耐长程驱驰,以前都是与其他劣马混在一起,用作挽乘或役用的马匹,然而在幕府参军杨罗的建议下,专门挑选出这类灵『性』不低的短程快马,改充军驿递铺的驿马,效果却是不错,不但降低了添置驿马的开支,还能大大增加军马的数量,一举两得。要知道即便是千里良驹,追风骏马,若是以袭击步全速奔驰,也绝顶不住长时间不惜马力的奔驰,就是传说中的天马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全速猛跑的话,在半道上就得累死倒毙;而短程快马一站一站接力换乘,只要人顶得住,传递驿报的速度远远快于长程快马,这却不是长程快马可以比的了。偏腿下马,雷瑾将马缰交给车马场的军吏,昂然而入。整个王府早已经是一片披红挂绿,红灯高挂,红锦设屏,红毡地毯铺地,一派的大红喜气,小厮仆『妇』可是都忙疯了。匆匆回到后院,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四人仍然如常前后护卫跟随左右。匆匆盥洗,雷瑾换上了崭新的大红云锦蟒袍,戴上束发小金冠,腰围玉带,这是今儿的新郎吉服。趁着还有点空闲,雷瑾赶快看了一下各种军政谍简报和各种秘柬。出川迎亲的玉灵姑发回的秘柬让雷瑾的目光多留连了一瞬,那是玉灵姑对孙氏送亲船队中所有值得注意的人作了一个概括『性』的描述,并且逐一对每一个她认为重要的人物作出点评,尤其是夷陵州那一夜,那短暂的片刻交锋,玉灵姑记述得相当之详细,井井有条,明白晓畅,不愧是前弥勒教的女天师,能力很强。栗子网
www.lizi.tw“雨晴夜合玲珑月,万枝香袅红丝拂?孙家搞玄虚?”“泰州陆氏?”“陆贽?陆家时候出了这么位人物?”雷瑾喃喃自语,再从头细看了一下,吩咐侍从女官将此秘柬存档,以留待内记室编篡〈形势汇篡〉时作参考。再看余下的都无甚新鲜消息,多不过是西北各处豪强缙绅大姓世家武林门派送来的礼单一类,雷瑾根本不瞧礼单内容,这里大部分礼单都是祝贺年前的纳小星之喜,没有看的必要。甚至西北各地大大小小的宗室藩王的礼单也一个不缺,秦王府、蜀王府的礼单赫然在列。还有一叠则是雷瑾父族、母族两边的亲友派人通过各种方式送来的礼单,这些礼单不是用来祝贺雷瑾纳小星的,而是为雷瑾来年的大婚提前送来礼物,毕竟这万里迢迢,礼物总需先准备了送到西北以完礼数。雷瑾略扫了扫,先拿出大嫂令狐楚烟打发人万里迢迢从辽东押送来的礼物礼单看了看,象牙、皮『毛』、贵重裘服、朝鲜红参、倭缎、倭刀、天鹅绒、绫绢、绸缎、棉麻、珠宝、金银锞子诸物,林林总总,相当丰厚,刚好配得上彼此的血缘亲疏和辽东武宁侯府的地位,却又不过于奢侈,正是令狐楚烟精打细算的风格。雷瑾微微一笑,兄弟几个都在家里的时候,这位大嫂当时还在协助母亲大人理事,家里钱粮收支的许多收支项刚好得从大嫂的手里支应出来,他自己花银子钱一向奢靡无度,因之在花钱上一向就与这大嫂互不对眼,这位大嫂仗着与母亲大人的那层族亲关系,可没少给自己为难,现在能够打发人送来这么一份礼单可真不容易也。再拿起一份礼单,却是二哥雷琥的礼单,这份礼单的项目可就有点让雷瑾有点忍俊不禁了,很显然这份礼单二哥没有经手。怕是二哥房里的女人们合计着送出了这么份礼单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暗想,瞧瞧手边这份礼单,礼物是极丰厚的,就是有些不合家里的惯常礼数。五船番银、十船丝绸、五船青花细瓷、十船桂皮、十船大料、十船茶叶、两船胡椒、两船丁香、两船豆蔻、一船紫檀木料……这还真是海盗的手笔,他娘的,银子用船来计数,香料用船来计数!这真是银子如泥香如土了,丰厚到雷瑾都要发愣的地步,这海盗生涯真的就这么财源滚滚么?雷瑾当然想得到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海天盟的战利品,那些桂皮、大料之类的香料任谁送礼也少有这样子几船几船送的。桂皮、大料等香料,帝国出产很多,商人们大宗的贩运各地,而丁香、豆蔻、胡椒等产量则远不及南洋,虽然都是做菜用的香料,但也同时是很重要中『药』材。譬如桂皮(肉桂),『性』味辛甘,补元阳、暖脾胃、除积冷、通血脉,女科疾病多用之,而且能延缓衰老;大料(八角),理气止痛,调中和胃,胃病、男科疾病可不能少。桂皮、大料,帝国南方各地有出产,尤其是广西、云南、贵州等地方,西洋人东来除了贩运丝绸、瓷器,就是东方的各种香料了,帝国和南洋诸国的香料都是西洋人视若宝贝,几乎与金银同等重要的好东西,只要他们能把丝绸、瓷器、香料运回欧罗巴,那就是数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巨额利润。其实这些香料在帝国也是相当值钱,尤其是这一整船一整船的香料换成银子也得论船来装。想必,这一船船的香料都是海匪们劫掠所得罢,不花本钱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过分爱惜,浑当泥土一般,一船船的就送出手了,看那礼单上罗列出来的东西,雷瑾摇摇头,暗忖:二哥这会是在海上,还是在安南?“通!通!”“轰隆!轰隆!”辽阔的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迷』漫,高高溅起的水柱此起彼落。“轰!”的一声巨响,一发失了准头的弹丸在战船附近入水,“哗啦啦——”,水柱飞溅,战船也随之一阵摇晃。栗子网
www.lizi.tw雷琥赤脚站在船头,浑若无事,这样的海战场面见得多了,根本就无动于衷。眼下安南战事由于广西巡抚张德裕和海天盟的先后强势介入,而安南周边数国又趁火打劫,叫嚷着收复旧土,使得安南形势一夕数变,混『乱』不堪。激战数月下来,北郑、南阮两方都筋疲力尽,积蓄丰饶的王京地区都被敌方洗劫一空,难民不断外逃,郑王、阮王都明显的感觉到各自请来的盟友不是好相与,而是暗藏祸心,只是此时却是骑虎难下,无法制约自己的‘盟友’了。北郑承担了广西兵的粮秣供给,南阮则要付给海天盟令人肉痛的巨额佣金,而不管是海天盟的海匪,还是广西巡抚张德裕所领的广西兵,他们所到之处都抢掠一空,将掳掠的人口、财物、粮食、牲畜全部运走。其实最毒的可能还是丁氏家族控制下的商会在丁元松、丁元极的秘密部署下,连骗带哄的将许多难民弄上了出海的船,然后一船船的运往朱崖大岛和广西。南洋诸国国小力弱,安南在南洋诸国中实力较强,即便这样,连年战『乱』之下,北郑和南阮的人口加一起也不会超过五百万,国内人口的急剧减少,田地撂荒,商贾工农歇业,难民出逃,令得征税征粮都变得很困难。而且由于难民有增无减,北郑、南阮的的实力,尤其是征集兵员的潜力越发虚弱,连番战争下来,受益的似乎只有海天盟和广西巡抚这两方外来『插』足者。但是已然骑虎难下的南阮和北郑又不能不打,现在他们两方各自所约请的‘盟友’都经常拒绝协同进击的请求,只肯按他们自己的步调进攻,南阮制约不了海天盟,北郑也制约不了张德裕。海天盟的海匪常常利用密如蛛网的内河水道频频向北郑军队发起袭击;而张德裕的广西兵也不示弱,也经常『性』的对南阮军队实施凶狠的打击;但广西兵与海匪们之间发生硬战的战例却不多,虽然有那么几次‘恶战’,但除了得到了一些对方的军器甲仗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俘虏,但通常的解释是他们在战场上不留俘虏。不过,最近让南阮、北郑方面都稍稍松了口气,海天盟和张德裕的广西兵分别击败了南掌和真腊的军队,帮助他们收复了不少‘失地’,战局有些缓和。虽然安南战事比较紧张,海天盟的四支舟师还是进行轮战,每次都有一支舟师在海上休整,同时也兼着海上巡航,捍卫海天盟的威信.南洋一带海上,除了海上实力比较强大和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日斯巴尼亚人的武装商船和他们的护卫船队之外,还有一些西洋的孤魂野鬼,他们是梦想到东方的黄金之国发财的冒险者,他们有时是商人,但多数时候就是海盗,海天盟的西洋同行。驱逐这些到东方来抢掠黄金、丝绸、瓷器、宝石、地毯、香料等商货以及女人的海盗,保证南洋海上商路的畅通,阻止西洋海盗对沿海村镇的袭扰,捍卫海天盟的声誉,是海天盟要达到的目标——争雄南洋,如果连那些只有两三条船,孤魂野鬼式的海盗,海天盟都不能收拾的话,又谈何称霸海上,扬威七海,硬碰和兰、日斯巴尼亚、英吉利等西洋各国的大队武装商船?象这种对小股非海天盟的零星海盗船进行清剿的海上巡航,海天盟的海匪们通常称为“打猎”。这一次,安南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缓和期,各方似乎都在趁这个机会喘口气,忙着休整补给,准备接踵而来的战事。虽然这不过是暴风雨袭来前的反常安静,雷琥还是亲领雷暴舟师,趁着战事缓和的短暂空当,出海到南洋一带海上巡航。在内陆活动了一段时间,海匪们再次回到海上都比较兴奋,巡航搜索都特别卖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海匪心里都异于常人,都是有点渴望血腥刺激的家伙,虽然说是到海上散心,却恨不能在海上找人好好干上一仗以排遣海上的寂寞无聊时光。今儿,正好遂了海匪们的心愿,遇上了四艘西洋海盗船,在经过了长时间猫捉老鼠般的海上追逐之后,终于在这刻截住了这队逃窜的海盗船。炮声隆隆,海面上水柱起落,声势吓人。这几艘海盗船虽然火力配备相当不错,船速也很快,但是雷暴舟师的火炮『射』程远,舷侧火炮的火力远远超过这些海盗,又是率先开火,抢先打坏了其中两艘海盗船的帆缆,因此占足了上风,何况雷暴舟师以多欺寡,还有好几艘战船逡巡在海面上以黑洞洞的炮口对着那可怜的几艘海盗船,胜负完全没有悬念。只有两艘战船上的舷侧火炮一发发的向海盗船进行威慑轰击,以炮火压制海盗船。已经有一些海天盟的海匪强行跳帮登上了西洋海盗船的甲板,火铳喷吐烈火浓烟的嘭嘭声,刀斧交击的打斗声,带有异国口音的呐喊,如同鸟语一般的喊叫,受伤的痛叫或濒死的号叫,充斥在海盗船的甲板上、船舱里,一片混『乱』。有一艘船上的西洋海盗看情形已经被完全控制,剩下的海盗都已经毫无斗志,为了活命,乖乖缴械。只有一艘船还在负隅顽抗,虽然已经被炮火轰击得遍体鳞伤,弹痕累累,海盗船上的火炮还在向外轰击,拼命还击,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不过这正好遂了海匪们猫捉老鼠的变态心思,越反抗越刺激,也不急着跳帮,就那么有一炮没一炮的玩起了海上转圈游戏,就是不让那艘船突出包围。不过,在一轮炮轰之后,飞『射』攒击的铅子、铁片把甲板都打成了蜂窝,海匪们则迅速将船靠近,熟练地跳帮登船,开始最后的清剿顽敌,打斗拚杀之声喧腾而起,但不一会就渐趋微弱……雷琥踏上一艘海盗船,一大群被俘的海盗水手中间,双手抱头蹲坐,都是高鼻子白皮肤的西洋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海匪,将他们圈在甲板一角。帅船纲首李海满身血污的从船舱里钻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杀气腾腾的海匪,都是满脸的阳光灿烂,想必海盗船上发现了一些好东西。“笑得这么『淫』贱,不会是船舱里发现了特别漂亮的女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琥知道李海这厮的『毛』病,整个就是发情的公兽,一说起女人马上两眼放光,兽血沸腾,因此故意开开李海的玩笑。西洋海盗不远万里到东方来可不是来友爱亲善,宣扬天主福音的,他们天生就是到东方来掠夺的掠食者,冒了万险不为发财,他们干嘛来?他们是来掠夺东方财富的,掠夺东方的瓷器、丝绸、香料和女人。瓷器、丝绸、香料之类当然是运回欧罗巴换金币花的,而海盗们除了海上冒险能给他们带来快感之外,掠夺一切可以换取金币的贵重商货则是他们不辞万险到东方来的原动力,而女人则是海盗们用来解决男人的个人需要,享受肉欲快感的玩物,漫长的海上生活,没有女人调剂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男人之间的,分桃断袖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的本能娱乐。东方诸国的女人,虽然是黄皮肤,不过胜在皮肤细腻、身材小巧,且多半塌鼻子小眼睛,最重要的是多喜沐浴,身子看着就特别的干净清洁,还有一种淡淡的体香,与白皮肤的欧罗巴女人相比,很是让西洋海盗们大呼“ohmygod!”,东方女人能让他们觉得特别新奇和刺激,欧罗巴的白种女人皮肤粗糙的多,而且体味浓重,又不爱沐浴,就是法朗思国都葩蕊的贵『妇』人也以常年不洗澡为荣,身上异味只能拼命用浓郁的香水来掩盖,再漂亮也比不得东方女人天然的皮肤细腻,清香隽永。所以,西洋海盗们在掠夺值钱财货的时候,他们自然也没有忘记捎带掠夺东方的女人,听说还有不少东方女人被海盗们掠到欧罗巴,而且还据说被海盗们掠夺到欧罗巴的黄皮肤东方女人生下了不少混血的二转子。所以海天盟清剿海盗船,也通常会在西洋海盗船上发现一些海盗们从沿海掳掠的女人,日本、朝鲜、帝国、安南、占城、暹罗、锡兰山、满剌加、爪哇、莫卧儿帝国、波斯等国的女人都曾有发现。那些掳掠的女人本来就是海盗们的玩物,海盗们自然不会考虑那些东方女人被他们玩腻之后有结果。对于海盗来说,玩腻味的女人走到哪扔到哪,根本不用『操』心,女人嘛,是海盗船上的消耗品,没了,再去抢就是了。不过,海盗们虽然杀人越货的事情不少干,天不怕地不怕,却和所有的出海者一样,比较忌讳女人在船上。可是,被海盗们掳掠到船上的女人,又不得不带这些女人上船。没办法,便只能是把这些女人送到又黑又闷的底层船舱,与他们抢掠而来的香料、丝绸呆在一起,平时自然不让她们出来,需要的时候,海盗们就下到底仓去,而且底舱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相对的颠簸轻一些,对容易晕船的女人们来说也算是个较好的待遇。“嘿嘿,大帅,你老还真是英明神武,神机妙算,怎么一猜就猜准了?”李海涎着脸,嘻嘻笑道,“还真是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妞,啧啧,那叫一个漂亮,没办法形容。以属下万花从中过的眼光,那叫一个万中无一,那叫一个倾国倾城,那叫一个如花似玉——”李海还要滔滔不绝的往下形容,雷琥不耐烦的打断李海的话,道:“得,得,得,你还有完没完?你小子的眼光本帅可是有点信不过。别是庸俗脂粉残花败柳到本帅这里献宝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呀呀个巴子的,你小子敢糊弄本帅,看不拔你的筋剥你的皮。你小子就是见不得女人,小心你狗日的,哪天马上疯!给我悠着点,把眼睛放亮了,本帅的座船还得你做纲首啦,你可别按捺不住惹上一身西洋人的杨梅毒疮(注:即梅毒),那治起来可是费劲。『奶』『奶』的皮,这些西洋人,得个病不好,非得上这种风流病?跑到这边来烧杀『淫』掠,哼——呃,老规矩,西洋船上的女人半年之内谁也不许碰,谁他娘的管不住下面的小头,统统到军法司净身去势。那些西洋人,没病的先留下,有病的让他们吃痛快板刀面罢。”雷琥又问,“这些海盗是哪国的?”“海盗头子是英吉利国的,船员倒是地方的都有,呵呵,英吉利女王可是他们的大东家呢。”与西洋的传教士、商人、船员、海盗打交道久了,海天盟的海匪们对西洋的情势了解可不是一般的多,不少人还能说上几句和兰的尼德兰语,以及日斯巴尼亚语、英吉利语。比如这英吉利女王以自己的私人资金与他人合股组成‘探险’公司,装备船只给这些海盗,并与这些海盗分享掠夺所得利润。海盗们“冒险”所得,绝大部分收益都会落入女王之手,西洋人的狡猾由此体现得淋漓尽致。(呵呵,海盗们都是苦力打手,属于流氓无产阶级,也是被剥削剩余价值的可怜人,还是做老板剥削别人比较爽啊。)“大帅,哎,你真不看一下?真是很漂亮的女海盗,估计是处女,又辣又劲,别有风味啊。”雷琥似笑非笑,不轻不重地踢了李海一脚,道:“你小子如果不是做了海盗,完全可以去做拉皮条的龟公,真是可惜了人才。得,本帅现在可没有空,难得你一片孝心,这份心意还是要领的。你且先带回船上去吧,两条腿的漂亮女人多的是,这女海盗倒是罕见,又还是漂亮的西洋女海盗,看来本帅也该长长见识了。好吧!哼哼,如果不是处女,到时本帅一定扒了你小子的皮。”“哎,”李海哭丧着脸说道,不过并不是太紧张,他跟了雷琥这么久,当然知道,雷琥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大帅,小的可没有保证一定是处女啊!”雷琥嘿嘿一笑,自管走开,心想:李海这小子,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要不哪天染上这杨梅毒疮,岂不是废掉我一员悍将?...
第四章初识野『性』女海盗心魔惊魂洞房中充满野『性』的粟『色』头发是那样的光彩夺目,以至于蓬蓬『乱』『乱』也不掩其天然的野『性』叛逆。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个活力四『射』野『性』十足的女海盗,虽然五花大绑,仍然流『露』出桀骜不羁的一面。大约因为是女人的缘故,海天盟的海匪们并没有对这位来自遥远异域的西洋女海盗吉亚妮娜;冈萨雷斯饱以老拳,胖揍一顿,所以她既不曾鼻清脸肿,也不曾筋断骨折,而是尚算囫囵完整。充满异国情调的野『性』、神秘,吸引着雷琥的目光。这吉亚妮娜不只是外表野『性』,甚至内心也狂野不羁,目光中母兽一般桀骜不驯的神情将她狂野的内心显『露』无遗,勇于冒险而又随时豁得出去的野『性』,令人觉得征服这个野女人的过程将会无比的刺激。小麦『色』的皮肤,并不象一般西洋女人那样粗糙,看去有一种润滑的光泽,想必『摸』上去会相当的细腻滑手,雷琥邪恶的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女海盗吉亚妮娜即使在已然沦为阶下囚的时候,她那肆无忌惮的侵略眼神,也没有显示出丝毫的屈服,放肆的挑衅着雷琥的忍耐力。惊人的年轻,惊人的放肆,每一寸肌肤都是挥霍不尽的青春野『性』,李海那小子这回倒是有点眼光,雷琥暗忖着。“吉亚妮娜,虽然我们是同行,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挑衅我的耐心对你并没有好处。我并不是个心肠很软的人,不要让我失去耐心。”沉默稍顷,这野『性』而桀骜的女海盗终究还是凶狠的瞪着雷琥,不甘示弱。雷琥冷冷一笑,开玩笑,连你个西洋小姑娘也不能压伏,本帅还用在海上称字号吗?森冷的气机疯狂涌动,瞬间已如狂暴无比的怒涛狂澜,将吉亚妮娜卷入到这诡异的气场之中。怒海听『潮』!这便是雷琥得以少年扬名的‘怒海听『潮』’,『揉』和了家族心法‘九天殷雷’和令狐家族‘花间听禅’心诀而自创的最适合于他自己的修行之路。如今,雷琥的‘怒海听『潮』’早已更上一层楼,不过在海上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血了,自从海天盟将帝国沿海从北洋到南洋的海匪全部剿灭或收编之后,纵横于海上,更多的是依靠舟师的整体战力,依靠充足的补给,需要雷琥亲自上阵赌斗肉搏的机会实在不多,极其稀少了。如雷『潮』音,响贯耳鼓,森冷的无形气机却是直透心灵。这种从未遇见过的诡异可怕情形,即使是桀骜野『性』,在这群西洋海盗中武技天分最高的吉亚妮娜也大惊失『色』。幸好,这种天风海雨,如同海啸般可怕的感觉一瞬即逝,雷琥不过是吓唬她一下而已。吉亚妮娜脸『色』煞白,用看魔鬼一般的眼神看着雷琥,但是那份桀骜不驯的野『性』仍然顽固的盘踞在她的眼中。小说站
www.xsz.tw雷琥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径直出舱而去,留下五花大绑的吉亚妮娜在船舱中,现在整个船队正在向占成的新州港回航。占成的新州虽然名义上还是在占成国王治下,但实际上整个新州港口已经全部落入海天盟的掌握,海天盟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红烛高烧,绮罗堆叠,画屏山立,绣帐香熏。红烛红绣帐,红灯发红光,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红『色』,暖洋洋的『迷』离着醉人的氤氲。红花烛跳动着喜庆的火焰,红宫灯挥洒着绵绵的热情,红锦被、合欢枕,鸳鸯双双鹧鸪啼。髻绾青丝发,冠抽碧玉簪。金凤飞翔福寿连绵的红罗大袖新嫁衣穿在身上,缀满珠翠的凤冠戴在头上,红盖头巾盖在头上,只是前面一角却掀了起来,翠玄涵秋怅然如痴。远远的喧闹人声似断似续,那是众多贺喜的宾客在欢宴。就这样嫁了吗?嫁了那人?口问心,心问口,翠玄涵秋找不到答案,『迷』惘、仇怨、爱恨,在心里缠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心魔蚀心啦!一直纠缠着翠玄涵秋的‘心魔’由心中嗔念而成心结,由心结而成心魔,对一般清心寡欲的修行人而言,这是绝然有害的,弄不好就会进入颠狂入魔之境,而致前功尽弃。不过对于主修‘峨眉刺’奇功并且副修峨眉‘『乱』披风剑式’的翠玄涵秋而言,心魔大盛固然有可能致其颠狂,甚至于魔『性』大发,但也有利于她武技的提升,峨眉刺、『乱』披风剑式,本身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武技,习此者的天『性』里本就该有些狂放不羁或睥睨飞扬的气概才可学得,严正端方或生『性』恬淡之人绝对不适合从这两门奇功的门径入手修行。心魔固然有害,却也不是全然无用,寻常修行者一味的铲除心魔杂念,而峨眉派的奇功之所以奇,便是因为反其道而行之,以心魔来促进修为进境,历代以来峨眉派已然积累了极丰富的经验,否则又焉能称奇?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反过来,魔愈盛,道亦愈盛,相生相克,水涨船高。随着心魔的壮大,翠玄涵秋的武技神通便也因之水涨船高,隐隐有凌盖栖云凝清、尼法胜、尼净渊之势,然而却也是她们四位峨眉同门中最让人担心的火山口,一旦控制不住,真的是伤人害己。然而翠玄涵秋的心魔,到如今已然极为可怕,而这却是任何人都帮不上忙的,就算是闲月子等峨眉长老也无能为力。心有千千结待解,怎不颠狂如疯魔,虽然有若干峨眉疏导秘法可以将诸般心魔的戕害降低到最低限度,表面上浑若无事人一样,然而诸般秘法皆是治标,终究不能追本溯源,根除祸根,彻底解去心魔之结,唯有靠自己的心力,一旦豁然开朗,心魔自会烟消云散;想不通放不下时,心魔痴缠,终生不去,总之不过是一念间事尔。栗子网
www.lizi.tw遥远的喧闹声依旧,平虏侯依旧在应酬各方宾客,只有这深深洞房之中,暖艳而寂静。翠玄涵秋脸『色』百变,阴晴不定,外面喧闹的秦王府怕是不到深夜不会安静下来,所有人似乎都把她这婚礼的正主儿之一给完全的遗忘了。也是,所有来贺喜的宾客都是冲着平虏侯的面子,要不也是冲着雷门世家或峨眉派的面子,谁管她们是谁,总之是平虏侯要娶进门的女人就是了。红罗大袖的袍角轻动,翠玄涵秋急促呼吸,红罗大袖下茁挺的酥胸起伏,竭力要平复心中的种种狂『乱』的念头。她清澈的眼神充满狂『乱』的光芒,矛盾着,挣扎着,难言的痛楚……压抑心魔太久就要时时防止心魔的反噬,可以说翠玄涵秋的武技神通已经近乎于入魔的边缘,不再是修道正途,成就越大,心魔反噬越狠,不是没有代价的。翠玄涵秋本以为自己可以遏止住自己的心魔爆发,然而也许人最难了解也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了,翠玄涵秋仍然太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而低估了来自自己心灵深处的那种由复仇执念而孕集的心魔。之前即使是那一套琐碎烦人的拜堂礼仪全套捱下来,她也一直平静无事,然而这一切都是假象,当使女婢仆都退下去以后,当翠玄涵秋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当心魔突然肆虐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她这时根本无法控制,而这时却没有一个够实力的人帮上她一个小忙。平时辰光,要么是尼法胜,要么是栖云凝清与她编为一组在雷瑾身边护卫,如果她有异常,无论如何是能够适时施以援手,帮上她一把的,让她能够缓上一口气,就不至于颠狂入魔,堕入万劫不复之境界,然而今儿实在特殊,她们每一个人都被分开送入到各个洞房了,不会有人也没有人敢特别的窥探关注她的不妥状况。翠玄涵秋在痛苦和矛盾的颠狂中煎熬挣扎,骤然间整个宽阔无比的新房中都充满了凌厉无比的森冷气芒。翠玄涵秋并没有出剑,仍然静静坐在床沿。她的七尺绕指柔也没有随身佩带,毕竟新婚之夜,带着一口兵刃凶器,无论如何是不祥的。然而,翠玄涵秋已经不需要出剑,她的整个人实际上就是一口绝世狂野的凶兵利器,有剑在手也好,无剑在手也罢,差别不大,出手必定绝杀!整个红光氤氲的新房陡然间寒气『逼』人,狂『乱』无序的无形气机如同翠玄涵秋的狂『乱』情绪,疯狂飞舞,无声的缕缕罡风充斥在新房的每一寸空间,汇成浩浩『荡』『荡』龙卷狂飙,烈烈如火的凌厉剑意,狂野飙扬,奇怪的是却没有器具被损毁。翠玄涵秋也不是坐等心魔反噬的主,『逼』于无奈,急中生智,在千钧一发濒临绝境的刹那,将颠狂的心魔化为狂野的剑意,将狂野的剑意酣畅淋漓地以峨眉『乱』披风剑式全力释放,反正这新房中并没有旁人,她亦毫无顾忌。意在剑先,气随剑行,单纯的剑意被有意释放出来,对于木石器具等陈设死物并无太大妨碍,除非是意与气合,或者完全无控,才会出现在剑芒所向无有孑遗的情形。当然,新房中无知无识无痛无觉的陈设死物可以无惧翠玄涵秋释放出来的凌厉剑意,活人可不一定做得到了,在这时候任何活生生的人想靠近都有很大难度,有血有肉的活人会恐惧,会虚弱,会头痛,会惊慌,在晕厥,会有七情六欲,在那种令人惊心动魄,心神紊『乱』的剑意面前,天下间能抵挡住这股凶厉剑意侵蚀的人已经不多,要想压制住心魔失控边缘的翠玄涵秋,更是少而又少。翠玄涵秋所面临的诡谲危局,既是她的劫难,却也是她的机会,一旦成功挺过去,修为自然又精进一层。剑意汹涌,气机无形,翠玄涵秋苦苦的咬牙硬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翠玄涵秋不敢松懈,剑意汹涌不绝,向外涌发,她宁可力竭昏厥,也不愿意成为被心魔控制的行尸走肉,要是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翠玄涵秋冷汗涔涔,心头念叨着:“千万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翠玄涵秋这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将狂野的剑意束缚在新房之内,不使外泄,但实在已经没有力量不去伤害任何突然出现在新房的‘闯入者’了。一旦有人在这时贸然闯入新房中的‘剑圈’,牵动了蓄满的气机,她只要一个控制不住,那狂野无匹的无形之力便如高山滚石,洪水决堤般引发出来,翠玄涵秋前面苦苦挣扎所作的诸般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尽数付之东流。然而翠玄涵秋越怕越来,那轻盈的步声犹如黄钟大吕般一声声敲打在她的心坎上,一点点将翠玄涵秋送入绝望的境地。轻盈的步声一步一步行来,其行走的方向和目的地,落在翠玄涵秋灵敏的耳力测听下,已经可以判断出来,来人十有八九是向这处新房而来。这让翠玄涵秋心焦如焚,从念叨“千万不要过来”到改成念叨“慢些走,慢些走。”只是一瞬间,翠玄涵秋只觉得里外几层衣服都被汗『液』浸透了,这种庞大的压力让她不顾一切,情急之下,豁了出去,拼命地催发剑意,希望能在心魔力竭之际,可以重新使一切归于平静……毡帘子被打了起来……“吱呀——”外间的落地雕花门被人推开……翠玄涵秋心头气苦,真是怕来……来人回身关上了落地雕花门……翠玄涵秋听到了轻盈的步声、关门的声音、寒风透过帘子缝隙吹进屋内的声音、外间正厅的烛火轻轻闪动慢慢烧灼的声音……来人似乎带了东西,先走到一处地方驻足,在翠玄涵秋的记忆中,那个地方应该是一张花梨圆桌儿……来人摆放了一个不太轻的东西在那张桌儿上……是攒盘还是食盒?应该是食盒吧……然而那令翠玄涵秋越发绝望的轻盈步声终于一步步向内间的新房移来……冰寒一点点的在翠玄涵秋的心田里扩张,她这时已近于绝望,虽然这处新房足够的宽阔,从外厅到内间足足要走上二十步左右才能穿过外厅与内间之间的一个供佛香堂,走到内间门前再推门进来。来人走到供佛香堂处停了下来,接着翠玄涵秋听到了取香烛的声音……“观音菩萨保佑!”翠玄涵秋暗诵一声,供佛香堂处供奉的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坐像,来人显然是个虔诚的信佛者,见到观世音菩萨像就要焚香而拜一番,而翠玄涵秋作为峨眉派弟子,从关系上来说还是与峨眉普贤菩萨要近一些,虽然她是修道一脉,不过此时此刻还是念了一声‘观音菩萨保佑’,这时她只希望那人多拜几下观世音菩萨,能多争取一线之机也是好的,她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起身……“喀--喀—”轻盈的步声移到了内间门前,叩门声响……“涵秋小姐——涵秋小姐——”娇腻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媚甜之极,翠玄涵秋觉得这声音好生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然而她这时正是阴阳一线,根本无暇开口答腔……“吱呀——”内间的雕花门终于被推开了……“轰隆—”磅礴大力从旁涌到,两扇雕花门脱出门臼飞起,在新房中化为齑粉……“啊——”清脆的尖叫……尖叫骤停……“你是在哪处侍侯的丫头?进来吧,没事了。”翠玄涵秋病恹恹的里头说道,就在刚刚的一刹那,她终于悬崖勒马,成功地压制住了心魔的反噬。真的应该感激观世音菩萨的保佑呢,无论是她还是外面那送东西来的丫头,若不是她虔诚的在观世音菩萨坐像前上香,多给了她一点点工夫,今儿她们俩个都不会有这么惊而无险的圆满结果。步声轻盈,来人走进新房,听那步声毫不慌『乱』,软趴在床上的翠效涵秋心中讶异;这丫头在哪处伺候的?竟然这么有胆『色』?翠玄涵秋抬眼看去,来人纤媚柔婉,婷婷玉立,却是美丽脱俗,罗襦绣袂,外套着一『色』素净的丝棉比甲,一手抱了一袭白狐风『毛』的湖绸斗篷,却是一式的贵夫人行头。另外一手可不是正提着一个剔红的彩漆食盒,翠效涵秋不由低笑道:“哟,真该打。我怎么把夫人当作丫头了,还烦劳你送东西来,快请坐下罢。这位姐姐,是哪个房里的夫人?”“贱妾江娉在内记室行走,职分是右补阕,少在人前『露』面,所以涵秋小姐不曾识得。怎么?病了吗?额头发烧,浑身汗漉漉的,赶快替小姐唤个郎中来罢。”“不用,小妹这不是病,多谢姐姐好意。”翠玄涵秋笑了笑说道。...
第五章翡翠重逢续前缘姐妹相认和泪多“真的没病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栗子小说 m.lizi.tw江娉不放心的再问了一句,她不懂武技,虽然也学了一点禅定坐息导引吐纳之法,不过是养生健体而已,自然不是很清楚刚刚那一刻的凶险,她只是忽然觉得眼前这玉雪一般的新人儿,与她特别投缘,因此上也就特别的着紧。喘息稍定,翠玄涵秋的全心全灵都在刚才那一瞬间损耗甚巨,得好生调养一番,才能恢复。心力憔悴不同于真元功力的损耗,也不同于气脉内伤,黑甜休眠一夜即可有所助益,而最重要的却是去除心病,心病一去,心无负担,再有充足的睡眠,便可恢复旧观。“多劳姐姐关心,小妹真的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江娉一想,也觉得是自己过虑了,眼前的玉雪尤物可是夫君大人身边的贴身护卫,峨眉派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那峨眉派的医『药』之术也是冠绝西南,如此名门高弟还用得着寻常医官郎中看诊吗?当下便说道:“绿痕夫人怕诸位夫人夜间空腹饥饿,一早吩咐了厨下做好几样面食儿在这时送来。又怕婢子婆子们在今儿大喜的日子贪看热闹借故偷懒,不尽心办事,所以才吩咐妾身给诸位夫人们送过来。”翠玄涵秋谢道:“就是太劳神了。”“不过是几样常见的面食儿,也不费工夫的。”江娉打开食盒,说道:“呐,这是小面,底汤是黄豆大骨汤,配料有牛肉、肉丝、肥肠、煎蛋,味道鲜美,还配了腌泡菜和卤菜,府里的夫人、丫头们早餐也多爱吃这个呢,做起来也不费事。这是四川手擀面,煮到七八成熟,舀上炒好的猪肉末,端上桌来吃,刚好全熟,面条细薄,卤汁酥香,咸鲜微辣,香气扑鼻,十分入味了,晚上斗叶子抹骨牌或是值夜吃上一二两面条保管精神百倍,应该合妹妹的口味吧。这是陕西臊子面,你看手擀的面条多筋道多滑溜,汤『色』多淳厚,这汤可是前一天就开始熬制的牛骨汤呢,香气扑鼻,臊子也是精工细做。这还有一盅厨下常备的冰糖银耳燕窝羹。妹妹,你要选哪一样?”“那就吃小面好了。”翠玄涵秋损耗心力过多,身上本也觉得有些乏,经江娉这么一说,突然觉得饥肠辘辘,顿时食指大动,虽然浑身汗淋淋的颇不舒服,也顾不了那么多,三不管的从江娉手中接过碗筷,也顾不上仪态,先猛拨了两筷下肚,补充点体力再说。“哎哟,没人跟你抢呢,慢些儿。”江娉噗嗤娇笑。“涵秋师妹,你没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一缕幽幽『荡』『荡』的轻软声音透入新房之中,这是护卫在洞房外围的峨眉派高手察觉有异前来察问了。江娉那声短促的惊叫虽然是在深深洞房之中,护卫在大院以外的峨眉高手不但隔得比较远,而且又隔着好几层的厚厚的水磨青砖墙壁,一般就是听到,也应不会太注意的,再则这后院各洞房之中的女人哪一个是可以小觑的人?即便是青海蒙古的乌日娜公主也是精于骑『射』且得传了佛陀密宗格鲁派密法神通的,也不是易与之辈,按理来说,他们只要管好院墙以外的事情就好。小说站
www.xsz.tw只是今儿情形比较特殊,在职责上她们或他们都必须在检视过院墙外的警戒圈没有问题之后,例行一番公事,察问察问的。“没事,丫头打翻了一个碗。”翠玄涵秋扬声回答道。“那就好。师妹你先歇着罢。”扬声察问的同门师姐收声,翠玄涵秋一边做了个鬼脸,一边吐了下舌头,难得的『露』了一回天真娇憨的小女儿情态。一小碗不到二两的小面,虽然内容精致无比,份量就实在少点儿,府内一般的小丫头或者够了,独翠玄涵秋食量远超常人,这一小碗自然不够垫肚的,江娉何等的眉眼剔透,立马把臊子面端给翠玄涵秋。不一会儿的工夫,别说臊子面,就是四川手擀面和冰糖银耳燕窝羹也一并落肚,翠玄涵秋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全给吃了。”“这打紧,再叫厨下做就是。不过多跑一趟的工夫,刚刚厨下还有烤好的羊腿炙,你要吃我就去让厨娘切上几大块,外皮焦脆酥香,肉味鲜香细嫩,一点也不膻呢,可好吃了。这原本是给乌日娜公主准备的,份量很足,谅乌日娜公主一个人也吃不完,妹妹的食量不小,可不正好吃个尽『性』?”江娉娇笑,“忙碌了整天,也该补一补了。”话锋一转,江娉道:“妹妹的气『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刚刚是怎么回事?好不吓人呀。”“不小心气机走岔了。”翠玄涵秋轻描淡写地说道。“哦。”江娉微微点头,道:“妹妹身上汗淋淋的,不若姐姐打盆热水来,妹妹好生擦洗擦洗,干净的小衣换上一身,里外就清爽了,又不难受,岂不美哉?”“嘻,之乎也者,盖夫焉哉,看不出姐姐还是位女夫子呐。”“妹妹取笑姐姐了。”“这样子可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翠玄涵秋有些犹豫。“有不可以呢?这会子,除了夫君大人,院里就是三尺小童亦不容其从门而入,再说妹妹拜了堂成了亲,已经是夫君大人的人了,还怕羞?就是让夫君大人看到了,也不是迟早得有这一遭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江娉利落的收拾碗筷,一边说道:“夫君大人应酬宾客不到半夜过后,是绝不会回来的。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有的繁文缛节,这会子把身子擦洗清爽了,乖乖的等夫君大人来挑红盖头才是正理。你想让夫君大人闻你一身的香汗味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娉姐姐,别打趣涵秋了,好不好?”翠玄涵秋含羞央求道。“好!好!姐姐去打水,你小心些把凤冠霞帔先脱了放好,别弄得不齐整了。待会姐姐还得悄悄从别处拆两扇雕花门来应付着过了今儿晚上。明儿还有的忙呢。”江娉含笑出去外厅,今天拜堂的有绿痕、乌日娜公主、翠玄涵秋、阿蛮四女,明儿则是紫绡、栖云凝清、尼法胜、尼净渊,这都是按幕府参政司马翰事先推算的与男女双方都相合的吉时安排的,并无先后,总之是哪个时辰适合哪个新娘入门拜堂,便八抬大花轿一路鼓吹的炫耀着送入设在王府中的喜堂。栗子网
www.lizi.tw江娉想是怕翠玄涵秋脸嫩,也没有去唤丫鬟们前来帮忙,她自己的贴身丫鬟都让她放了假去顽闹了,就这么着自己个亲力亲为往返了几次,将两桶热腾腾的热水,擦洗身子用的紫铜大盆都拎进了新房,也亏得江娉这两年在禅定导引上下了些功夫,否则她一个娇怯怯的弱质女流还真的没有办法对付这些笨重的物什。翠玄涵秋躲在角落的屏风后面也脱得只剩下小衣亵裤了,江娉轻盈地走到屏风后面,顿时也被翠玄涵秋那妖绕明艳的玉雪肌肤狠狠窒了一下。“妹妹真是我见犹怜呢,连姐姐身为女人也不禁为之颠倒『迷』醉了。”江娉惊叹道。“哪有?”翠玄涵秋被赞得有些扭捏了。“咦?妹妹你挂的这块翡翠玉佩是从哪里来的?”江娉的视线落到翠玄涵秋那令人目眩神『迷』的脖项之间。在两条精致曲伸的纤美锁骨下方,玉凝冰润的酥胸雪痕之间,茁挺奇突,一块翡翠玉佩便是视线的终点。极品的稀世翡翠玉,翠意盎然,莹润通透,没有一丝儿杂『色』,雕工精细,整块玉佩并不大,以打造朴实的一条乌金链子穿衔,围于脖后,在那腻雪一般的脖项间熠熠生辉。深翠、亮黑、雪白,三种明丽眩目的颜『色』令江娉一阵儿的眩晕,口气激动,急切的问道:“妹妹,你这翡翠玉佩——是从哪儿——是从哪儿得来的?”翠玄涵秋眼中寒芒渐聚,宛若利镞,杀机再动:“这是家传之物,娉姐姐认得它的来历?”“天啦!”江娉已是潸然泪下,“妹妹,你可识得江允中江公?”“江允中是谁?他是你人?”翠玄涵秋警惕的问道,开玩笑,这江娉不但是雷瑾房里的人,而且还是内记室的女官,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来套话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江公是妾身先叔父,妹妹脖项上的玄翠佩正是先叔父所分得的江氏传家宝物之一。当年先叔父有一庶出娇女,刚刚满月,就在一次远行进香途中,遭遇流寇溃兵,躲避不及连同车马、『奶』妈一起翻下悬崖,玄翠佩也因此一起消失在人世,想不到今日居然还能见到这块江氏传家之宝。”江娉唏嘘不已。“你有何为证?”翠玄涵秋已经有几分相信江娉的话了,但仍然谨慎求证。江娉捋起袖管,只见一条香腻无比的玉腕上套着一个翠珠串,粒粒莹润,或是翡『色』,或是翠『色』,或是紫『色』,皆是上品翡翠的三大高『色』翡翠玉珠,每粒玉珠『色』泽醇厚,绝无杂『色』,每粒玉珠上都精雕细琢着栩栩如生的佛陀坐像。这件也是一件罕见的翡翠玉宝,这一串翡翠玉珠串,仿佛诸佛绕身一般,滑嫩的玉腕与玉珠串相映,华贵无比。这江氏先祖发家靠的是去云南、缅邦一带贩卖玉石,所以江氏一族的传家宝颇有几件是以极上品翡翠玉精工雕琢,秘不示人的玉宝。这一串翡翠玉珠串,翠玄涵秋打小就在『奶』妈的叙述中耳熟能详,自是一睹即知,此时再无疑『惑』。何况翠玄涵秋的武技何等高明,象江娉这样近似于不会武技的普通平常人在她的面前扯谎近乎于不可能,如果江娉是在骗人,其体内经脉气血的微细变化都瞒骗不过她的灵敏灵觉。这种灵觉其实是视、听、触、嗅、感、直的以及不可知的预感、外放气机潜行测探等诸般强弱知感的捏合浑融,或者说她的知感都不再分彼此,而是一体的通感,也就是说她听到的即是她看到的,她触到的即是她嗅到的,她预感到的即是她看到的,也即是她听到的,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境界,类似于佛门所谓的具足神通中的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等神通法门。对于翠玄涵秋这一级数的高手,一对一的潜行偷袭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江娉在翠玄涵秋面前,近乎于毫无遮掩,包括心里的任何波动,身体内的任何气血波动。所以,翠玄涵秋相信江娉所说的一切,江氏的传家玉宝,外人并不清楚里面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最多是把它当作难得的玉宝而已,不会清楚的知道其中有丰富的涵义。“先父是允武公。”江娉喟叹一声,说道:“涵秋妹妹,我们所有的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怎么会投入峨眉派门下的?”“先父当年带着先母还有『奶』妈远行进香,确实遭遇了流寇溃兵,当时先母已然死于流矢,先父拼命保护『奶』妈和小妹,正当不支,情形万分危急之时,峨眉派到汉中采『药』的一队修道之士驱散了流寇的溃兵,解救了先父。当时家师喜欢小妹的根骨天赋,流『露』出欲收小妹为徒的心意,先父思虑再三,筹谋良久,这才令小妹投入峨眉门下,而且为了不让人打扰小妹修行,干脆编造了这么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想不到,这么一个故事竟然骗倒了不知多少人。”翠玄涵秋冷冷一笑,她很清楚雷瑾手下的内务安全署,还有雷瑾亲自掌握的军府秘谍,甚至秘谍总部的马锦都曾经派干员一而再再而三地仔细调查过她的底细,若不是当年江允中一时心血来『潮』撒了弥天大谎,而那从小抚育她的『奶』妈也一直在峨眉派的庇护之下,使得西北幕府的各秘谍衙署都不曾把这几个‘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很难想象西北幕府那些负责雷瑾护卫事务的军政官员,肯容许她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接近雷瑾到如此‘危险’的距离。而雷瑾虽然明知她是个‘危险人物’,偏偏秘而不宣,偏偏不断将自己的破绽、弱点暴『露』在她的面前,不断的挑战着她的忍耐极限,她可是一忍再忍,忍到如今作为一项利益联盟的交易而嫁给这个男人,似乎仍然要忍耐,继续忍耐。两姐妹不知道时候搂抱在了一起,哭成了泪人儿,好一会儿,这对堂姐妹就在那里说着各自的动『荡』经历,翠玄涵秋的经历其实比较简单,就是打小起就在峨眉修行,然后到雷瑾身边当贴身护卫,而江娉则在天马园血屠之夜前也甚是平淡,只是那一夜平地起风波之后,生活变化已然极大,再回不到从前,她也不想回到从前。“他平时对你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翠玄涵秋问道,这自然是指雷瑾而言。“侯爷待我挺好。”江娉说道,对雷瑾的那种怨恨其实在她已经非常的淡薄,她满足于目前的生活。这却不能怪她,家族的意义在她被嫁给马如龙作妾的时候就已经淡薄,她江娉并不是那种心系家族的人,再者,花蕊夫人问得好“二十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家国兴衰的功罪如果让一个女人或者一群女人来完全背负也实在是够悲哀的,如此之家,如此之国,不衰败下去又怎么有天理?或者,这应该是男人们的耻辱罢。“小妹真想一剑把马锦给杀了。”在回回马氏一族的内讧中,站在马金泉马金玉一边的江氏因城门失火而殃及池鱼,整个江氏一族被马锦算总帐搞得七零八碎,马锦正是江氏一族突然败落的罪魁祸首,而雷瑾自然也难逃罪责,没有人相信在回回马家的内讧中,雷瑾没有玩阴谋诡计。如果有人这么说,一定有很多人用极度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怎么可能呢?你小子是不是拿了雷家的好处?雷家可不是慈悲为怀的宽容家族,他会没有玩阴谋诡计?那最后马锦是投靠了谁?马启智又是投靠了谁?你小子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吗?你怎么这么弱智?你去骗鬼,鬼都不会信你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马锦无论是在回回马家一族各宗支,还是在西北回回人各大姓中都是叫得响的人物。轻易动他不得。而且侯爷很信任马锦,秘谍总部的许多事务马锦都参与其中,又亲领夜枭堂,其本身武技也极其高明,这是我听侯爷说的,侯爷还说这马锦与一个神秘而庞大的势力有密切的联系。”江娉说道。“那侯爷为还能容忍他?”翠玄涵秋疑『惑』的问道。江娉轻轻说道:“涵秋妹妹啊,象侯爷这样的人,他如果能百般的容忍一个人,自然是因为有用这个人之处,或者说这个人必有让侯爷容忍他的地方,或者是才能,或者是才学,或者是财富,或者是容貌,或者是缘份,总有一样可取之处。否则,他又何必容忍?”“是啊,”翠玄涵秋颔首认同,“他确实不用容忍对他毫无用处的人。”“哎呀,水都快凉了,赶快擦洗干净身子,换身干净衣裤,等着侯爷来挑你的红盖头罢。虽然不太忌讳这些,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的好。以后住到一块了,想说多少话都有时间。”“嗯,”翠玄涵秋匆匆忙忙的擦洗了身子,换上了一套新的小衣亵裤,又重新把红罗大袖的新嫁衣穿好,戴上凤冠,蒙上盖头。在那一瞬间,翠玄涵秋有了一种感悟,似乎她已然能放下心里的有些‘东西’了。江娉则忙着找人去给翠玄涵秋“善后”,拆换雕花门,清理掩盖一切新房中与喜庆气氛不契合的痕迹,这都要赶在雷瑾应酬完所有宾客,回到洞房安歇之前搞定。...
第一章明知是祸躲不过云南府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巡视完府城守备的王金刚奴带着自己的数百骑亲卫奔上五华山。王金刚奴是陕西边地人,而且其祖上估计还带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羌胡血统,也不知道是与回回或者羌人混了血,还是其他名不见经传的杂胡混了血,又或者兼而有之也未可知,除了身板儿象关陕河陇的秦地人一样都比较高大之外,还有着与一般汉人稍稍有异的高高鹰钩鼻子,卷曲浓密的髭须,褐绿『色』的眼珠,深陷的眼窝。不过边陲之地,汉人之中混血的二转子倒也不算稀罕,只要平时的衣食住行等习俗与汉人没有不同的话,其他人久之也就习惯而见之不怪了。王金刚奴的父祖都是弥勒信徒,自幼即被弥勒教选中加以栽培,弥勒教多次扯旗造反,王金刚奴皆有参与,虽然二十余年间屡战屡败,却也在历次的戎马征战攻城拔寨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用兵之法,是弥勒教中除了龙虎大天师等人之外,最为世人所知的著名‘妖匪’之一,与弥勒十元帅中的蔡伯贯、郭菩萨等并称,在战阵攻守上颇有一套,因而在原弥勒香军中威望颇高。此次虽然平虏军东川行营的‘提督’李大礼并未随军南征,但以王金刚奴在弥勒香军中的资历以及弥勒十元帅之一的名声,却是南征平虏军中路以东川行营为主力的二十万大军事实上的总召集人,坐镇云南府城的职责自是非王金刚奴莫属。中路大军中无论是汉中蓝廷瑞的三个嫡系军团,还是平虏侯雷瑾的嫡系军团之一‘甲申步兵军团’,又或者是从西川行营公孙龙节制提调下的四川水军中抽调出来作为辎重粮秣部队的一部,从各方面情形比较来讲,这些军团都没有可能担当起坐镇云南府城这个要害襟喉之地的重任,只有王金刚奴较为适合,不致于引起互相之间大的争拗,这当然与东川行营是南征主力,兵力远超其他军团不无关系。王金刚奴既然担当起坐镇云南府城的重任,倒也不敢十分大意,对军务处置还是较为用心,不敢过于懈怠,譬如象云南府城的城池守备他就颇花了一番心思来熟悉和部署。当初西宁行营提督狄黑、西川行营提督公孙龙分别围困合州、泸州时,对弥勒香军的守城战也是大大头痛,由此可知这些前弥勒香军的将领不但在攻城拔寨上颇有些招数,其实在守城上也逐渐积累了不少经验,独具守城心得。这云南府城的城池守御,本来主持云南军务的黔国公门氏一族历来就很重视,守御设置都比较齐全,可以说整个云南府城,除非是里应外合或者人心涣散,要想很快攻克难度很大,实际上平虏军得到云南府城根本未经战事,而是云南府城那帮与黔国公府不睦的文官见门沧海领兵弃城而去,这才开城纳献的。栗子小说 m.lizi.tw王金刚奴进驻之后凭着自己守城战的心得经验,大力强化了云南府城的守御准备,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有可能会遭遇突然袭击,但有备无患却是兵家常识,王金刚奴自然省得这一点,有现成的坚固城防和完备齐全的守城器械,他若不知善加利用那也太笨了,何况二十年间胜败翻覆,王金刚奴深知战争中变数无穷,往往某些事先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就可能使一场大战的结局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可以与己方事先所预想的结局完全不相同的另外一种战争结局,所以作为将领除了把眼前可以控制掌握的一切都善加利用起来,将失败的可能降低到最低之外,很难控制战争中所有的进程变化,总有一些变数是人无法控制的,而这些无法控制的变数有的无关大局,有的却能翻天覆地,但真正能事先看穿其中区别的,世间又能有几人?除了马后炮,还真的是极少极少了。在王金刚奴看来,守城部署就是属于大抵可以控制的一种,而云南府城的五华山一带,地势最高,衙署密集,云南省治、云南府治、昆明县治、黔国公府、巡抚衙门几乎都集中于斯。云南府城内,以往向例住的是官和兵,而府城之外才是商民所居,府城东门、南门、西门之外的外城才是商埠之地,贸易米、茶、马等商货的商肆店铺纵横,所以平虏军东川行营进据云南府城,身为中厢都指挥使的王金刚奴便设幕于原云南巡抚衙门,以此为分派调遣的中枢,指挥云南府城全城的守御,协调平虏军各路部队的行止。王金刚奴匆匆走进衙署,孟化鲸早已经在等候着他了。孟化鲸身形比较瘦长,相貌朴实得象是一个平常的乡野农夫,一点也不象几年前流寇『乱』起,弥勒教趁机响应时,攻掠如火的弥勒十元帅之一,然而孟化鲸却是谁敢小视于他,都会因此而大吃苦头的那一类人。“兄弟倒是来迟了,莫怪莫怪。”王金刚奴抢着拱手作揖道。孟化鲸一拱手,笑道:“王帅巡城忒勤啊,哈哈。对了,昨儿今儿都是侯爷婚庆佳期,王帅有没有打发人致送贺礼?”王金刚奴笑道:“我等奉命行军征战,其实说起来最好的贺礼便是克定云南,不劳侯爷挂心。呵呵,前番查封黔国公府,尚漏了公府的两处别业未及清点造册,一处是九龙池畔的‘柳营’,一处是紧领公府的‘水云乡’,又叫‘西园’,这两处都只是查封了事,近日清点完毕后,刚好发现在册诸物中有两块高六尺的大理古屏,每块屏上俱有一幅浑然天成的图画,画中的山巅水溪之间,猛虎上下顾盼,神气如生,据说极似旧朝名家笔墨,人谓之天生奇物。兄弟听人说侯爷珍藏有一幅猛虎蔷薇图卷轴,平常视若珍宝,轻易不在人前显示,而且还亲自临摹了好几幅,让人装裱了挂在各处书房之中,想来侯爷定是爱虎无疑,这两块大理石古屏,猛虎顾盼,纯系天成,侯爷或者喜欢也说不定。小说站
www.xsz.tw兄弟也就自作主张用了三路南征将士的名义,打发了人将这两块大理古屏送到长安去充作贺礼,想来侯爷也不会因此见怪。”孟化鲸呵呵一笑,转换话题道:“哦。王帅急召兄弟,却是何事?”“俺们自家人,兄弟也就不卖关子了。俺们驻节云南府城也有日子了,这朝廷的邮驿已经大致恢复,勉强能用上了;另外军府下辖的军驿,包括烽火快讯、鸽驿、犬驿、水马驿等在内也大致到位,俺们对下到各府各县的部队总算可以比较畅通的联络上了。这一阵子传信兵可是怨声载道,屡屡抱怨云南地形崎岖,道路难行,比川东还更不好走,须要花上比以往多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路上还时有藏身丛莽之中的蛮夷伏道截杀,因遇伏而殉职的传信兵现下已经有数百人之多,这里面兄弟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又一时说不上来。刚好临时借调过来的军府军吏根据下面各处上报的驻防军情,加上秘谍总部和军府秘谍司提供的谍报,花了些时间,做了一个云南省的我方态势沙盘,据说已经发现了一些很值得深思的东西,一定要兄弟看看,兄弟想着韩帅、唐帅领兵围楚雄府,邵帅也不在云南府城,只有孟帅你个把时辰就能赶到府城,兄弟打发人去请孟帅你赶过来,正是想俺们兄弟先参详参详。孟帅意下如何?”(注:明代民间一般习惯上称‘省’,而不称官方的‘布政司’,这是沿用元代的称呼)“那就先看看呗。”孟化鲸无可无不可,王金刚奴虽然资望、武技、兵法等都在东川行营诸帅之上,但阶位其实都是相等的,至少在王金刚奴被‘提督’李大礼授予节制全权之前,王金刚奴与其他四帅的地位是平起平坐的,王金刚奴可以凭借自己的资望,以及武技、兵法上成就的威信来协调诸帅的关系,但不可能强令其他四厢的都指挥使听令行事。沙盘很大,直接占据了大半个厅堂,很直观的将云南一省的崎岖复杂地形和湖泊河流道路清晰地展示在王金刚奴和孟化鲸的面前。两人不由心下感慨,这军府借调过来的军吏就是好用啊,小处见功夫,这就是训练有素。沙盘上有捏成步兵、骑兵装束的各式小泥人和代表着敌我各个部队的小认军旗,平虏军一方的各部队驻防于何地,从某县正常行军到某县需要多长时间,驻防于某处的部队有多少兵力,现下已伤亡了多少都非常清晰直观,而云南省地方上各方势力的动向却显得模糊。王金刚奴和孟化鲸越看越惊悚,额头上冷汗涔涔。两人都是在实战中磨练出来的兵略兵机,原先由于军驿不太顺畅,而能比较熟练使用信鸽、传信犬的军士又比较稀少,军驿很难在较短时间里做到四通八达的快速传递军令军情,主要依靠传信兵来往传讯,这云南形势就总是看不太清楚,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当军情传递一下变得比较顺畅时,整个大形势突然之间明朗起来,虽然云南地方上的势力都还没有明显的异动,但是合理的推测,让两人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烈压迫感。“可怕!”“不妙!”“如果急行军的话,能否在最短时间内在几个要冲集结足够兵力?”孟化鲸似是在问王金刚奴,又似在自问自答,“如果沙盘上标出的行军时程无误,急行军即便比平常快上一倍,也仍然无法在诸要冲都集结上足够多的兵力,俺们现在的兵力太分散了,大局未定敌方元气未伤而早早分兵,俺们走了一着必败之棋。除了寄望门沧海没有看到这一步臭棋之外,别无良法可解。不过,现在可以认定门沧海是早有意为之,俺们这一步臭棋,门沧海必然会利用得淋漓尽致,他可能会突然围攻云南府城,同时如果曲靖府来援,他也可以半道埋伏截击,如曲靖府不来援,他则可全力攻打云南府城。”“现在只有败中求活,死中求生了。云南府城的守御,现下得防备门氏突然从俺们所不知道的秘道或者暗道突然攻入云南府城之内了。”王金刚奴神情凝重,道,“俺们进驻云南府城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曲靖府俺们不用管;临安府的甲申步兵军团守城不太行,只能希望他们走运;楚雄府的守城长官让俺们的两大元帅一筹莫展,不过韩帅、唐帅的两厢兵力集结在楚雄城下,说不定反而让门沧海头疼也说不定,只要不被内外夹击腹背受敌,粮食又能顶上一个月到两个月,谅是没有问题;邵帅的一厢人马虽然深入到车里军民府,不过看起来并未分散兵力,那一带的土司实力都不甚强,想必也奈何不了后厢的人马;倒是广西府、广南府的汉中军团,前一阵子因为被零星偷袭死伤不少,蓝廷瑞通报过来说他把他汉中的三个军团重新集结了,兄弟还笑他商人习气太重,一点点伤亡就肉痛了,现在看来倒是这家伙有先见之明了,有些奇怪的是他为趴在广西府不动窝?难道怕俺们讥笑他没胆?不管他们了,即刻将这种危险情势通报南征诸部队,这是俺们唯一能对他们做的。现在云南府城的当务之急就是将撒出去的兵力尽可能收回来集结在府城。”孟化鲸苦笑道:“俺们两厢的兵力大部分通过滇池、盘龙江、金汁河、海源河、银汁河、宝象河、马料河等河湖水道,撒到滇池沿岸府县筹集粮草,现在府城还不到一万人,若是门沧海大举来攻,怕是来不及。”王金刚奴道:“孟帅,你忘记了西川行营调给俺们的辎重粮秣部队可是从四川水军中抽调的,云南府城水道纵横,水军正是得其地而用,这有利俺们集结兵力并从水道袭击围城敌军。现在军驿传讯较顺畅,若有半个月工夫,扣除军令传递所要的时间,从滇池沿岸各县至少可以集结到一万到两万人,加上府城内现有的兵马,总共可以集结到两万到三万人,从水路集结比从陆路要方便得多,也快得多,而且还隐蔽。”“就怕门沧海不给俺们半个月喽,现在到除夕守岁不到十天了,俺们不清楚门沧海已经准备到程度,会在时候突袭,如果他在俺们集结好之前就发动突袭,俺们是不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孟化鲸道。“是该做最坏的打算,但是俺们没有退路,只能死守云南府城了。如果俺们中路大军二十万人马还守不住一个云南府城,东川行营势必颜面扫地,在平虏军中再也抬不起头来。大天师非把你我数人活剥生吃了不可。”孟化鲸当然明白王金刚奴说的大天师是李大礼,便顺口发句牢『骚』道:“也不知道大天师怎么想的,俺们东川行营十几万人马,他老人家连一个节制诸军的人都不指定,这仗可就难打了。”“大天师自然有他自己的考虑啦。”王金刚奴笑了笑说道,不愿接这个话茬,幸好这厅堂里除了他两人,再没有别人了。王金刚奴稍稍沉『吟』道:“兄弟拙见,眼下无论如何,俺们必须急令诸部队向云南府城靠拢集结,能集结多少算多少吧,幸好快过年了,一些人马从下面各县城回到府城也不会太引人注意,不过得让他们尽量隐蔽行踪去向,尽量不让门沧海的谍探发现异常,此是一;二,云南府城内外的全盘守御得重新部署,这个俺们再好好合计合计。除了水军的优势要尽量利用起来之外,就是得防备门沧海从俺们不知道的秘密暗道中杀出。”“说得在理,”孟化鲸叹息道,“现在俺们是明知是祸也躲不过,只能卯上硬扛了。”征战杀伐,沙场决战,有时候不是统帅没有看穿对手的意图,而是看穿了也没用了。高明的统帅其实并不喜欢玩太过花哨和复杂的计谋,说以智胜那是没错,但并非意味着他所用的计谋有多高深,有多华丽,有多复杂,用兵高明的统帅用的计谋多数时候并不高深莫测,而是简练实用,但是即使被对手看穿意图,由于已经抢占了先机,对手仍然不得不痛苦的承受失败的结局,对于现在的王金刚奴和孟化鲸两人来说,门沧海的意图已经被他俩看穿了七七八八,但是只要在云南府城完成兵力集结之前,他们仍然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即使看穿了门沧海的意图,他们俩仍然是无能为力的,手里可用的兵力太少了。“报!汉中军政官署蓝大人急足公函。”厅堂外有军吏高声禀报。“快拿进来!”“蓝大人巴巴的送来封公函,都说些?”孟化鲸见王金刚奴看完了蓝廷瑞的公函,面无表情,问道。...
第二章天下熙熙皆为利“这公函上说,汉中三个军团正在向云南府城靠拢,估计前锋部队快则五日,多则七日就可抵达云南府城,后续部队亦将随后陆续赶到府城。栗子小说 m.lizi.tw蓝大人因此提请我等尽快准备好食宿营房和治伤『药』物。”王金刚奴扬了扬手里的公函,说道。孟化鲸疑『惑』道:“这是好事啊,正好解了我兵力不足的燃眉之急。王帅,你干嘛这一脸的心事?”“可是这公函上说,汉中三个军团一离开广西府,路上便不断遭到不明身份的蛮夷袭扰,伤亡颇重。三万人的汉中军团,现在仅有二万五千人可用,那么汉中三个军团全部抵达府城时,恐怕连二万五千人也不一定能有了。而且伤兵的伤势极为麻烦,大半为毒箭、标枪所伤,其毒很难拔除,伤者不但疼痛难忍,且拔毒稍慢,便浑身无力,丧失战斗力。这些蛮夷到底是受谁的指使挑唆?”孟化鲸哈哈一笑,“想来以黔国公的嫌疑最大了,这老小子真够阴的——”越往下说,孟化鲸越说不下去了,脸『色』也阴了下来,如果这些都是门沧海有意部署的袭扰,那就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对平虏军极其不利的消息了,看来门沧海发动的日子已然是箭在弦上,不要说半个月,就是在年前不发动攻袭,平虏军都已经可以祭神拜佛酬谢神恩,感激诸神菩萨保佑了。孟化鲸平常无奇的脸上『露』出狰狞凶狠之『色』,恶狠狠的说道:“以兄弟之见,该将滇池等河湖水道的大小官私粮船商船渔舟,只要是能在水上漂浮的,就是木排也全部征用,不许片板在岸上。凡是能编入水军的编入水军,若不能编入水军,全部集中到滇池中间,取走或者破坏所有的舵、橹、桅、帆、缆、锚,总之要最大限度的不让门沧海利用滇池水道。第二,蛮夷的毒这么厉害,对症的拔毒『药』散丹膏须得尽早赶制储存,免得到时措手不及。”“说得有理。”王金刚奴赞同道,想了想又说道:“俺们还得给门沧海下点烂『药』,这一嘛,征用滇池沿岸的舟船,尽量先礼后兵,给船主一个公道的价钱,宁高勿低,反正俺们现在手里有的是从黔国公府、门府家臣、各府县府库搜罗的银钱,眼下生死存亡之际,让下面人尽管大把花银子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必定会有那些不怕死的船主为俺们抢运粮食,反正这些银钱本来也不是俺们的,俺们就是想舒舒服服的花银子,也得将来有命留下才行。还得狠狠告诫一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俺们的人尽快从各县收缩回府城,以及把粮食尽可能多的运回府城,其他的都不重要,否则难保下面有些人脑筋不清楚,要钱不要命,那就坏了守城大事了。还有就是,如果俺们出了高价,还有船主不开窍的,允许下面人强征。哼,就是一块木板也别让门沧海轻易得到,俺们也花别人的钱买个不错的口碑。这二嘛,俺们得派人大肆散布黔国公府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诸如作威作福,贱视文官乡绅;比如横征暴敛,其庄田除了田租正赋,杂派特别繁多,杂派之外还有许多苛捐杂税,吸膏见髓,贪婪无比,庄户难以生活;比如沐府家臣狐假虎威横行乡里,仗势欺人之类,总之管他有没有,先栽到门沧海身上,把这些烂『药』放出去再说,你看俺们是不是赶印一批揭贴四处散发?这个俺们以前是忽略了,现在得补上。”“呵呵,这一把烂『药』可够那老小子受的。栗子网
www.lizi.tw”孟化鲸笑道,“哪个灯下不黑?门家在云南坐镇了几百年,祖辈儿孙横行不法的事儿只要找总能找得出一大把,鸡蛋里还挑得出骨头呢,象门家这样的公府豪门,那能干净得象是一尘不染?肮脏事哪里会少?把门府做的那些有名有姓的肮脏事儿,编个章回,也是一本好说书。俺们也学一回西北,重金请几个说书先生,还有唱莲花落的乞丐团头,偷偷地四处给俺们的黔大国公好生宣扬宣扬他家的‘英雄事迹’,俺们根本就不用栽赃陷害,就那些真实的事儿,久住云南的士农工商谁不曾听说过一些,这就足够门沧海喝一壶的了,有他头疼的。”“那倒也是。”王金刚奴笑道,“现在俺们一是下令各部队向云南府城集结,同时征用滇池水道所有民船,二是就便运粮,三是准备各种『药』材,尤其是拔毒『药』物,四是准备好食宿营房以安置诸路军马,五是主动给门沧海宣扬宣扬门氏劣迹,呵呵……”“事不宜迟,这就传令罢。离云南府城近的部队应以兵力集结为主,筹粮为辅,须让他们及早赶回参与云南府城守御部署;离云南府城较远的部队则以筹粮、征船为主,但也要尽快向府城收缩集结。”孟化鲸冷冷笑道,虽然眼下形势不利,但发昏也挡不住死,那就只有全力败中求活了,谁生谁死,不到最后一刻那却也说不定呢。甍脊高起,飞檐翘角,碧瓦红灯,气象华丽。大门的正上方,一方金字楷书匾额高挂:“拾翠楼”!这是金陵城一个极奢华的宴饮地方,四方远近都知名,官绅商民无不知道这拾翠楼占地连绵,楼上有楼,院中有院,极是奢华富丽。楼下近街面大门客人络绎不绝川流不息,显见得这酒楼的生意极好;而鞭丝帽影锦衣华服则见得此处出入的客人皆囊中丰饶之辈。正当午时,拾翠楼东跨院天字第十五号精舍小院内,两名身穿丝棉蓝『色』直裰,戴着网巾的男子在一张宽大的坐榻上相对而坐,饮酒作乐。榻下,两厢屏风蜿蜒,一班女乐弦管呜呜,琴箫齐奏,中间红地毡子铺地,几个舞娘翩翩起舞。西首的男子总约莫有五十岁上下年纪,白净微须,显得老于世故,精明干练;东首的男子甚是年轻,三十上下,温文尔雅中显得庄严而矜持,俨然饱学儒士;两人身边各坐两名年轻俏丽女子殷勤侍酒,此时两人正是喝得兴起,一边说着些天南地北的逸闻,一边频频举杯。一曲终了,坐榻上其中一人击掌数声,这是让人全数退下的意思,显然这两位客人要谈些不便被外人所知的事了。女乐舞娘以及伺候酒水的使女都一一行礼鱼贯而出,霎时间,整个精舍小院内便只剩下两名客人。两名俏丽的侍酒女子退出精舍小院,即脚步匆匆的在宛如『迷』宫般的院落中穿行,走进了一处青砖小院。堂屋里,一个青衣『妇』人坐在当中的官帽椅上,慢慢的品茶。两名侍酒女子敛衽福了一福,禀道:“张档头,属下侍酒所见,这两人并无可疑犯忌之言。”堂上坐的青衣『妇』人笑道:“这两个人是人精里面的人精,如果在这种冶游场合你们俩能听到可疑犯忌的只言片语,那才是有鬼了。”“那,要不要用秘道铜管偷听一下这两个人现在都说了些。”一个侍女道。“不用了。这两个人来头太大,背景复杂,后台太硬,咱们锦衣府轻易招惹不得。小说站
www.xsz.tw而且就算要偷听,那杀千刀的诸葛档头现下也不在,本座临时上哪里找人去?想来这两人说的不过是些银钱上的来往,不必管他们了。”“这两人是身份?咱们锦衣府都不敢招惹?”“不是不敢,只是一般的小事儿绝对奈何不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永昌盛大钱庄的大掌柜王周鼎,一个是德兴隆典当行的总管事钱谦。”“原来是五大钱庄的大人物。”“这下你们明白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两人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用银子将咱们砸得粉身碎骨。光是咱们府督,就至少有千百万两银子存在五大钱庄,咱们无端招惹他两个,怕是府督第一个就不答应。他俩个若真的商量大事,也不会到拾翠楼来,泛舟秦淮远比这儿要隐秘得多。下去吧,这事也就是例行公事,本座自会报上去的。”“是。”两个女番子敛衽退下。“王老弟,”德兴隆典当行的总管事钱谦慢条斯理的挟起一块红糟鲥鱼嚼了半响,慢慢咽了下肚,又慢条斯理的『摸』着手中半透明的玉杯美美的啜了一口,品味了半天,这才慢条斯理的赞声好酒,然后才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在下风闻永昌盛又借了西边的那位好大一笔银子,这事确实不确实啊?”永昌盛大钱庄的大掌柜王周鼎脾气那是真好,年青青的却是不急不躁,有这份涵养心『性』,也难怪这把年纪就坐稳了永昌盛大掌柜的位置,要换个脾气躁的,就钱谦这一套烦人磨人的做派,非跟他急不可,哪里能一直等着静听下文。王周鼎一口将小玉杯中的美酒饮干,笑道:“钱兄,你们徽州人的耳目真是可怕啊,这才多早晚的事?银子还没拨过去呐,你们就听到风声了,兄弟真是不得不佩服也。”“彼此彼此!再说,咱们是同行,老哥我多注意点同行的动向,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哈哈一笑,彼此心照不宣。“钱兄,好象德兴隆上年也借了一大笔银子给西边那位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王周鼎悠悠问道。钱谦干笑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兄弟还听说太平兴国钱庄、天宝银号、义同兴典押都借了银子给西边那位?”“呵呵,既然你我两家都借了银子,其他钱庄当行肯借出银子又何足为奇?这天下又不是只有西边那位才借银子,京师内廷借的银子也不少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南直隶、湖广的两位不也在贵当商借过不少头寸?好象,北邙山下的那位,不也有意向贵当借些钱花用?不过钱兄,小弟还是很佩服西边那位,借钱的胆量大得吓死人,浑当我‘永昌盛’借出的不是银子而是泥巴。”王周鼎挟起一块盐水鸭肉送到嘴里,一边嚼一边有点含糊不清的笑道,反正在这种地方,两人独处,怎么放浪形骸都无所谓的。钱谦呵呵一笑,“老弟岂不闻欠债的才是大老?再者,西边那位出身豪家,本就是有名的浪『荡』子,花钱如流水的公子哥,现在独霸西陲,多借些银子花用也是本『性』常理,何足为怪?兄弟妄自揣测,永昌盛借出去的银两,该已不下于这个数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王周鼎看看钱谦伸出的两根手指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反问道:“难道贵当会比敝号借得少?”钱谦笑道,“兄弟也透个实底,不瞒王老弟说,小当如今已经陆续借出了三千万两。”“呵呵,”王周鼎也笑道,“小弟就说以钱兄的魄力,要么是分文不借,既然借了,绝对不只两千万之数,果然。小弟也透个底,敝号共已陆续借出三千万又三百六十万两,皆本号钱票,凭票实兑,不收任何火耗,目前西边那位也陆续偿付了一千五百万两予敝号。”“果然。果然。王兄弟虽然看来温文尔雅,其实也自有冲天的豪气,无双的胆魄呢,兄弟当为此浮一大白也!老弟,你说可是?”钱谦恭维道。王周鼎不为所动,道:“钱兄谬奖了,不过说到喝酒,小弟倒是绝不后人。”“是吗?那就同饮此杯如何?”钱谦举起手里的白玉酒杯,明亮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斟满的酒『液』清晰可见。“好,与兄共饮此杯!”王周鼎、钱谦两人吃吃喝喝一阵,话题又绕回来,王周鼎有意无意的说道:“小弟常听说军争之事,动辄耗费粮饷甚巨,譬如神宗年间西南平叛,支饷五百余万两,入朝抗倭前后数年支饷也不过八百余万两。若以常情度之,我五大钱庄都借了西边那位大笔银子,岂不是前后累积借银已在万万两以上?而且小弟还听说,西边那位不仅仅是向我们借贷,好似帝国好些家族都私下拆借了银子给他,西域的胡商借了多少虽然不清楚,但以胡商的实力断不会少,那这些银子都使到那里去了?难道征战杀伐真的是永远都填不饱的吃银子饿兽?”钱谦笑道:“这征战之事,兄弟也不甚了了。只是,兄弟记得以前宪宗年间,余肃敏余太保老大人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时上疏说,延绥镇一年需要米和豆共计九十四万两银,草料计六十万两银,运送这些米、豆、草一年的运费计八百二十五万两银,那时很少募兵,也没有太多的饷要支,主要是供给粮秣,光是这样守一年也得近千万两银子。如此算来,西边那位花钱如流水也很正常了,你想他的几十万甲骑步军皆兵精器利,粮饷优厚,光驻防不动就得多少粮秣银子?而且这位爷出塞、入川,略定关中延绥,每有动作,哪个不是花费浩大?兄弟听说,为了突然进占四川和保障粮秣供给顺畅,平虏军完全是不惜一切代价,入川路上运费可想而知。而且他们还把大量价格昂贵的火炮火『药』调入四川,这也是大把花银子的无底洞。尤其是入川一战延续将近一年,以平虏军将士的优厚粮饷,就是不算抚恤善后安葬之费,怕不也得耗费个两三千万两银子?这虽然是兄弟的估计,但兄弟相信不会偏离事实太远,或许兄弟还估少了也不一定呐。现在,平虏军又进兵云南,已经初步得手,所以这军饷军粮只有往上翻,不会往下掉的。再者,平虏侯的人在京师大把砸银子,有钱使得鬼推磨,这也是花银子的无底洞。除了这两样,听说西北还有诸多道路、城池、水利在陆续开工,这银子也是花得难见底的。只是,平虏侯老这样穷兵黩武,兄弟倒是怕他万一不慎失手,致使西北局面失控,甚至全盘崩溃的话,我们借出的银子会找不到人来认帐偿付。”“要想高收益,就得看准了赌一把,前怕狼后怕虎那是赚不到大钱的。”王周鼎笑笑说道,“小弟最担心的反而不是借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本钱,现在帝国都说是五大钱庄,就小弟看来,能够与帝国五大钱庄银号颉颃抗衡的新的大钱庄已经隐具雏形,如果我们不早谋对策,怕有日会变成六大钱庄,七大钱庄。其实六大钱庄、七大钱庄这些都也不算,但是从他们新颖的经营手法上,小弟已然感受到了『逼』人的寒气,不未雨绸缪,他日我等悔之晚矣。”钱谦知道王周鼎并不是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人,这么说必定有其独到见地,便问:“老弟何出此言?此中有何说道乎?”“钱兄,一定知道平虏侯在西陲开有数十家典当喽?”王周鼎自斟了一杯酒,一口喝干,悠然说道。钱谦点当头,说道:“哦,这个兄弟却是知道。”王周鼎举箸挟了一块盐水鸭肉,美美的品味了一会,这才道:“那钱兄可知替平虏侯私人经理诸般营生的是谁?”德兴隆的当铺在西北可开了不少,钱谦自然知道,便微微笑道:“平虏侯聘请的总管事徐扬,据说这人原本是浙省书商,似乎平虏侯的私人营生都是委以此人全权经理,而且这一两年,西北幕府长史府名下的不少农庄牧场矿场都委以此人经理。”王周鼎郑重其事的道:“钱兄,据小弟所知,这徐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将关陕河陇不少地方势豪,甚至四川的一些地方大姓势豪所开的钱庄、银号、典当、兑铺合并在了一起,譬如平虏侯原来所有的典当号全部作成银股若干,也一同并入了新开的‘元亨利贞’银庄,资本极可观,而且有不少闻所未闻的创举,小弟细细想去其中却又大有深意,虽然现在元亨利贞银庄还只局限在西北、西南,但已经显示出无穷潜力,一派生机勃勃,将来必定是我等之劲敌。”钱谦沉『吟』了好一会儿,道:“王老弟此说虽非过虑,但那也得等平虏侯彻彻底底打平云南之后。云南银、铜、锡、铅诸矿尚算丰饶,如果平虏侯顺利得到云南的矿场,这元亨利贞银庄必然如虎添翼,那时可就不容我等不与这元亨利贞银庄谈条件携手赚银子了。倒是如果西北得云南不顺利的话,我等还有点时间预先筹谋,这钱庄之争那就还有得拼。”“就不知道云南的门公爷是不是真有本事了,如果能有他门氏先祖的一小半本事,就能无形中帮上我们的大忙。”王周鼎慢慢说道。“哈哈,我等一边大把借银子给西北,却又一边盼着他们打败仗,不希望他们尽早得手云南,这是怎么个说的呢?”钱谦感慨着说道。王周鼎哈哈一笑,“钱兄不是信了观世音菩萨,就变得这么的慈悲心肠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钱谦闻言也不由老脸一红,他哪里是信观世音菩萨啊,他心里真正信的多一点的也就只有赵公元帅财神爷,要不是他太宠家里的五姨娘,怎能在家里佛龛供上一尊三尺三寸的羊脂白玉观世音菩萨像?王周鼎也不揭穿,继续说道:“因为这样才最符合我等的利益,小弟也不希望平虏军早早平定云南。不过,不管是希望,还是不希望,这云南结局如何,我等可是使不上多大劲的哦。”钱谦一笑,“大劲就是使得上,兄弟还怕激怒那个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呢。这大劲自然是使不上的,不过小劲使使也无妨。只要精心设计,就算是被发觉,也可以说是无心之失。”王周鼎哈哈一笑,“人说姜是老的辣,可不是怎的?果然老『奸』啊。”“喝酒,喝酒,这些闲话我等少提,小心隔墙有耳。”钱谦举杯示意。“放心,放心,就是锦衣府都不会来偷听啦,一些个小鱼虾大概还不敢对你我怎么样。放一百个心啦,就算有麻烦,你还怕银子砸不死他们?”王周鼎这话就完全是一付暴发户口吻,哪里还有温文尔雅的样?在这种没有其他旁人的地方,对着钱谦这个知根知底的损友,放浪形骸,不顾形象也是必然。...
第三章集议决策起争端腊月二十三,是日夜,祭灶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刚铺排过连场盛大婚宴的秦王府灯彩依旧,刚刚显『露』出复苏迹象的长安城里无论官民都还在啧啧惊叹平虏侯的奢华富丽,当日那万人空巷的空前盛况,就是历代秦藩国主大婚也没有这般排场。用某些儒生的话说就是僭越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平虏侯实在嚣张狂妄过头了,这天下可还是皇甫家的天下呢!可惜,这样的话,没有人当一回事,这部分儒生也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无人响应。管他是哪家的天下呐,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刚刚过了年把安生日子的黎民百姓多半不理会那些高不可攀的大道理,大义忠『奸』,那多是肉食者所谋的事,与黎庶之民何干?能安稳过日子才是正经。宽阔的书房内,巡抚关中延绥西宁行营提督狄黑、近卫军团节度温度、火凤军团节度阿蛮、参军张宸极、参军曹文诏、参军曹变蛟、参军四川水军提调东川行营办理粮饷蔡伯贯、参军东川行营行军司马郭菩萨、内记室内尚书紫绡、秘谍部马锦都默然无声的坐在花梨官帽椅上等着平虏侯雷瑾的到来。没有一个人寒暄,因为云南方面的详尽战事急报已经传到,整个云南形势已经开始呈现出急转直下的不利态势,如何应变甚至是扭转这种态势是在座的军府要员们要考虑的。此前军府那些谋士已然作了多份应变方案提供给在座这些将领高参们参酌,每个人便各依着自己的习『性』,或是先不看谋士们的策划,自己先打腹稿,捋出一个一二三四的清晰章程来,再来参酌谋士们的意见作取舍;或者对谋士们的各种方案在肚子里一一推演,比较其各自优劣,尔后取其长为我用,准备好符合自己风格的一通对策。总之,在雷瑾到来之前,他们这些人便得各自有自己的一些成算对策,免得临时问对失宜,这每一次的集议决策,都是紧张的竞争,对他们在西北幕府中的地位、威望都是有影响的,焉能不慎重对待之?靴声橐橐,金冠蟒袍的雷瑾走进书房,身后仍然照旧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两名贴身护卫:尼法胜和尼净渊,也许是害羞的缘故,两女都不约而同的戴上了帷帽,白纱飘飘,令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偏偏更添一种飘逸神秘的气质,尤其两人行动之际,袍飞袖扬,翩然如仙,书房中凝滞沉重的气氛也在刹那间冲淡了不少。书房中的将领高参都知道雷瑾平时的脾气,只要不是完全正式的典礼、宴会或者集议决策,他并不喜欢幕僚下属们繁文缛节的参拜礼数,常说心意到了比都强,不要用那些个没大用的礼节浪费时间。当然说是这么说,在座诸位将领还是齐齐离座起身,双臂交叉于胸前,躬身行军礼。雷瑾右手虚抚左胸,微微躬身就算回礼完毕。雷瑾升座坐定,尼法胜、尼净渊两名护卫便静静的站立在太师椅后。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冷冽的目光在书房里一扫,本来冲淡了不少的沉重气氛重新郁结起来。“张大人,请你再分说一下云南形势。”“是,下官领命。”张宸极站起身回道。“不用站起来。张大人你就坐着说好了。”雷瑾抬手向下虚按了一下。“是。”张宸极清了清嗓子,说道:“据云南府城发来的急报,黔国公门沧海可能在近期向我发动猛攻。目前的形势对我相当不利,门沧海的诸多动向,我方惘然无知,而我方形势却殊不乐观。目前,云南府城虽然有东川行营两厢兵马,近六万之众,但多散处于云南府诸县筹粮,府城兵力空虚;东川行营围困楚雄府城的两厢兵马,则久顿坚城之下,将士疲沮,尚未确知是否已有明确的攻城方案;至于东川行营进至车里军民府的一厢兵马也尚不太清楚其当下情形,其最新的军报也是三十天以前发寄;驻临安府的甲申步兵军团今日刚有急报送到,称甲申军团擅长山林战斗,守城固非所长,故已秘密弃临安城而走,但并未清楚说明去向,这还有待其后续的军报报上其行踪;汉中三个军团在向云南府城靠拢途中,遭到袭击,伤亡不小,其前锋在此急报寄出时,大致距离云南府城约五至七日程,也就是约莫三五日内,汉中军团的前锋部队将有数千人抵达云南府城;除此之外,曲靖府尚未发现敌方动静,最新军报是十天前发寄的绝密非紧急公函,军中阴文书写,分成四段分开发寄,合成全文即是曲靖府城的城防守御部署。我方形势大致如此,而门沧海方面我们除了知道他出走云南府城后,逃往楚雄府以西的永昌军民府治保山盘踞之外,对他的动向所知不多。完毕。”“形势已经很明朗,诸位!”雷瑾那给人以压迫感的目光从各位将领高参的脸上一一扫过,开腔说道,“云南战局已呈于我不利之态势,败局渐显,这都是我方轻忽于庙算的缘故,庙算少者得胜少也,果然!南征若败,皆肇因于本侯懈怠轻忽之过,则南征失败之罪,自该由本侯承当一切责任,与一切南征将士无涉。诸位,如何应对当下危败之局才是正事,切莫为其他不相干的事儿分心旁骛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有败么?诸位得多想想补救之道。再者说,就算是吃败仗,也不能窝窝囊囊象绵羊,我们平虏军可以输人,绝不输志。有种没种,都给我战场上见!”雷瑾在接到云南战报之后,就彻底的把这事想了个透。一般而言,战败了总得有人顶罪,该找谁顶罪,不找谁顶罪,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但不管怎么着,就是得有人为这事负责,现在虽然只是初『露』端倪,但雷瑾知道除非在云南出现奇迹,云南的败局还真的很难扳回来。扭转局势,挽狂澜于既倒,这些传说中与奇迹沾边的玩意儿平时还是少说些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征战除了靠一点运气,多半还是看实力,至少自己现在掌握的实力根本无法克服上万里的山川水程,所以雷瑾不会寄望于那些虚幻的奇迹。败局已然注定,那就总得有人为败局负责,而雷瑾想来想去,这事也就他自己一手揽了所有的罪责在身,才是最为恰当的决定。否则,西北幕府内部出现裂痕,甚至出现内讧,都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么大的战败责任,丧师靡饷,丢城弃地,不是谁想扛就扛得起来的。真要往下追究战败责任,必是人人自危,这势必造成离心离德的情形,尤其身为上位者的雷瑾,不用想也知道是没人敢去追究他的责任。因此一来,这上下之间不能同心,何事可成?欲成大事,这战败的主要罪责就该自己背起来,诿过于幕僚臣属,实非明智人也。因此,雷瑾一上来,先定了调子,把导致出现败局的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表明了不会因此事追究其他任何人罪责的态度,以安众心,避免激发和导致内部冲突。“呃,”狄黑褐黄『色』的眸子中黄光流转,如同火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侯爷用心良苦,臣僚等自然深有体认。不过,就事论事,虽然庙算轻忽,是为一大败因,但这也并非侯爷一人如此,譬如下官不才,当时不也抱着天大的侥幸,乐见南征凯旋吗?下官也并未尽到臣僚建言之责,若说庙算轻忽是为败因,下官亦愿领该得之罪责。四川的平定蒙蔽了我们的睿智,得意于胜利之余我们都失去了应有的清醒,轻忽于庙算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犯下的错误,而机缘凑巧,许多事情都赶在了年尾岁末,在南征初战得手之后,我们都没有再全神贯注于云南战局,若说罪责,下官亦不轻也。侯爷也无须过责于己,当时我们能迅速拿下曲靖府、云南府,黔国公门沧海竟然不战而弃城逃走,都大大出乎事先预料,胜利来得太顺,我们上上下下都有些头脑发热,有些小觑门沧海了,所以我们明明有那么多致命的缺陷,但我们西北幕府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将领谋士,包括下官在内却是视而不见,一叶障目,败自有因啊!除了庙算轻忽,根本的败因则还有当已经进据了曲靖府、云南府的情况下,未能及时检讨反省成败得失,军府反而不依战前之预想,草率的同意了云南各路将领以分兵就食等理由去接收各府各县,获其仓廪库房之蓄积,此则南征将领不无私心也,而军府之令不无随意也。军府既未制止南征将领鲁莽草率的行事,又未跟进得力举措以切实配合,以致各行其事,焉能不成此败势?既以那分兵就食而论,云南省粮食富足的府县泰半在滇池沿岸,就食在滇池沿岸即可。汉中三个军团远至广西府、广南府,甲申步兵军团南下临安府,东川行营后厢进至车里军民府都不是非得如此,而围困楚雄府的两厢虽然不能说有大错,但亦不是非得那样做不可,可见事先筹谋不周,决策随意。因此,初战得手后未能及时检讨得失是除庙算轻忽之外的致败主因,以后应引以为鉴。话又说回来,当初于四川战事硝烟未灭,云南黔国公判断我方已经筋疲力尽,绝难马上用兵云南,即使用兵云南也无法速胜,仗着云南山高路远谷深,行军为难,故而防备松懈,而我方南征初战以集结的中路大军吸引云南方面主要注意力,而以东路军从贵州水西一路直『插』曲靖府,因而得以突然出现在白石江北岸,极大的震慑了敌方,继而夺取曲靖。南征初战期间对战机的把握,对进军路线的部署都颇有可圈可点之处,这是不能抹煞的。”雷瑾点点头,“致败之责,尽在本侯,这不用再说了。但因何以致成此败局,还是有深究的必要,败也要败得明明白白,不过这是后话,也暂且不提。今儿集议,一是确定我们的底限,当下我方已经主动放弃了广西府、广南府、临安府,车里军民府暂时也形同鸡肋,那么楚雄府我们要不要放弃?云南府我们要不要放弃?曲靖府又当如何?二是军府该如何举措?四川、贵州方面如何策应?今儿就这两条,别的暂缓再议。大家多想想。”“末将有话说。”郭菩萨道,“楚雄府、云南府绝不可放弃,应该死守待援。否则,我们大军南征图个啥?”马锦不阴不阳的说道:“不对吧,郭将军。确定我方的底限,那就是我们最后拼命也要坚守的那一步,退无可退的那一步,不一定就是要放弃云南府。你这么着急,该不是只想着你们的东川行营的得失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郭菩萨双目圆瞪,一时气得够戗,却接不上话来,他方才那番话确实有些语病,让马锦这么一说,就算没有那个意思也有那个意思了,而身为平虏军的将领只想着东川行营一家的利害得失,但凡是明白人都清楚这是犯大忌的事,但这种指控却又是分辨不清楚的。“马锦!”雷瑾一声低喝,眸子中开始蓄积着雷霆般的厉芒,心头火起,都时候了?还有心情闹这些无谓的纷争,还真是反了天了!书房中气氛如冰,这集议才开始就显现出不和谐,这兆头可不好。一缕细若游丝,却尖锐如刺、冷凝如冰的气机从太师椅后闪电刺来,直取肋下,武者的本能让雷瑾心中一凛,不过基于对尼法胜、尼净渊的信任,雷瑾并没有丝毫戒备,何况这一刺空有杀势,却无杀意,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气机倏发倏收,雷瑾眸子中的雷霆也悄然散去,满腔的火消退下去。“休得节外生枝。这话本侯不说第二遍。”雷瑾淡淡地撂下句话。张宸极呵呵一笑,出面打圆场,“大家都是就事论事,难免有点小误会,难免争吵几句,揭过这一节就行了,都握手言和罢。致于侯爷说定下最后底限,也是让诸南征将领知所行止,有些城如果确实守不住,主将也不必死守,可以临机决断,撤退以待战机;但是有些城,就是守不住也得拼老命,只剩一兵一卒,也得死守,凡妄议撤退者皆杀无赦。只有定下了这样的底限章程,军府的举措也好,四川、贵州方向的策应也好,才能有的放矢,不至于混『乱』失宜。从预想的最坏结果来尽力准备,争取较好的结果。”这一番话,终于让气氛缓和了下来,面对不利的情势,火气大点也是人之常情。接下来,便是各人轮番说出自己的见解,虽然才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军府的高阶臣僚,但一一说毕,也费时甚久,却隐隐的形成了三派意见:一派便是设定曲靖府为底限,云南府、楚雄府都可以放弃;一派则认为曲靖府、云南府的府城都必须力保,甚至楚雄府也不应随便放弃围困的成果;还有一派则认为曲靖府城作为云南省要冲,设为底限,自无不当,云南府城也不是不可以暂时放弃,但不到万分危急之时,还是以力求守住不失为上,而且一旦放弃云南府,云南府城的兵马退往曲靖府之议也不妥,门沧海必然会在云南府与曲靖府之间部署相当兵力,万一真的弃守云南府城,宜退往滇池之中,威胁门沧海的滇池水道为上。决策之权最终又转到雷瑾手里,书房中所有人都等着雷瑾最后拿主意。“现在时辰了?”雷瑾却问出了一个与眼前集议之事没有关系的问题。“未正一刻了。”“哦,都到末时了?现在看来大家的意见都比较一致啊。”雷瑾此言一出,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致’可是从何说起哟?明明意见都不同嘛。“既然大家一致认定曲靖府是云南咽喉要冲,非守不可,本侯自然从善如流予以采纳;因此,军府的应变举措、四川方面的策应、驿路的畅通、粮秣的保障等等应以曲靖府为第一优先,次则云南府,再次楚雄府;总之,曲靖府不容有失。至于云南府、楚雄府是守是撤,全由阵前主将临机应变,守或不守由他们自行决断,本侯以及军府皆不从中干涉,听其自决。”雷瑾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有点面面相觑,这算?除力保曲靖城之外,其他的都自己看着办?蔡伯贯、郭菩萨的眼中都有熊熊火焰燃烧,肚子里憋着的一腔邪火腾腾往上窜,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感情刚才他们俩各自一番慷慨陈情,雷瑾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余下的事情,你们自己扯皮打官司,商量好了,报备上来,本侯眼下就不多事了。本侯今晚要祭灶君,还有得忙,这就先走一步了。”雷瑾的目光意味深长地从蔡伯贯、郭菩萨、张宸极、曹文诏、曹变蛟、马锦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浑然不顾书房中诸人之间暗流涌动,招呼着随身护卫昂然而去。...
第四章『露』浓花瘦汗湿衣秦王府城独占长安城内四分之一的地面,府第连绵,宏丽深阔,殿宇楼阁,堂皇华丽,光是书房就不下几十处,以前秦藩国主将这些书房派上了各种不同的用场,有的用来与王府臣僚们商议大小事务,有的则用来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某些书画,有的则纯粹是抚琴奏箫的消遣之地,有的干脆就是小憩独处的居静之所,反正没有人能确切弄清楚有多少书房。栗子小说 m.lizi.tw在雷瑾的暂居之所附近,就有好几处秦王府的书房,自然这些书房都已被西北幕府‘征用’,或是作为雷瑾接见臣僚、会客议事的场所,或是作为圈阅批复文牍等公事的场所,又或者作为片刻小憩的散心之地。几乎就隔着集议决策的那间大书房一重跨院,皱水轩就是以前秦王府一处小憩散心的书房,虽然习惯上称作书房,其实并不小,精舍庭院凉亭花圃样样俱全的,真真的便宜了平虏侯,白拣似的受用了秦藩几百年的经营修葺。珐琅掐丝的紫铜火炉刚添了红罗炭,火光红红,细微的毕剥声中,淡淡的香味儿袅袅飘动,温暖如春。门帘子动处,雷瑾在前,尼法胜、尼净渊帷帽飘飘的在后,跟了进来。里面当值的婢女仆『妇』们见他们进来,忙捧了剔红托盘,沏好了茶,点心果子一并送上来摆布。香醇的茶味弥漫,一时寂寂宁静,雷瑾沉浸在茶香茶味之中,自得其乐。尼法胜憋了很久,这时显然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侯爷,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贫尼—呃,”雷瑾眼中精光闪动,狠狠地睨了尼法胜一眼,尼法胜立时醒悟自己称呼又错了,改口道:“奴家见那个郭菩萨、蔡伯贯都快眼睛里喷火了,侯爷你还好似要有意激怒他们一样,这却是个道理?奴家资质驽钝,想不明白,爷能不能指点下『迷』津?”“你资质驽钝?”雷瑾大笑,“你看,练武技修神通,爷可是拍马也赶不及你啊。你这叫资质驽钝的话,天下还有根器聪慧的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术业有专攻,尺寸有短长嘛,这些权谋兵势,奴家确实比较笨拙嘛。还有,现在云南战局明明危殆得很,侯爷你却漫不经心的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尼法胜倒是心思纯一,并不觉得不懂这些就如何如何丢脸。雷瑾呵呵一笑,慢慢啜了口茶,说道:“一步错,步步错,当初下了几步臭棋,所以才埋下今时今日不可挽回的败局。云南战局到底会变成样,爷现在是完全的无能为力,时不我待啊,至少在二十天内不可能有扭转云南战局的高招,不管爷下军令给云南都一样,就是现从四川、贵州调遣兵马也是缓不济急。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爷的要求非常低,只要坚守住曲靖城一些日子,就有反击的机会,这是爷的最低底限。云南各路主将都已不是雏儿,自能心领神会,知所应对,而不致于使他们背上包袱,不敢放手周旋。而长安这边乃至四川、贵州,可以为云南方面做的,也不过就是在粮秣军械供给上下些工夫,在如何出动军马策应云南的战事上下些工夫,在驿路军情传递的顺畅迅速上下些工夫,等等。这些事都用不着爷亲力亲为,只要注意适时核查就行。如果这些都做不好,爷还委任那么多的幕僚官吏干?再说,更着紧云南战局胜负的不是爷,而是弥勒教,云南的十几万前弥勒香军精兵,那是李大礼的本钱,他们会舍得放弃?弥勒教这次如果不好好的『露』上两手,弥勒教的颜面势将『荡』然无存,李大礼也别想轻松地在爷这里过关,哼,不激一激他们,不把他们架在火上烤一烤,他们未必肯下十分的死力喽。再看书房中的这些臣僚,除了原先跟着爷的人,不是延绥镇的降将,就是弥勒教归附而来的将领,这些人的心『性』、魄力、能力,优劣长短,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观察下来,爷都已经比较清楚了。有人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爷虽然等不了七年那么久,但如果他们能通过这一次的考验,达到爷的要求,他们就有机会出头,独当一面。爷漫不经心,就是给他们机会,这次如果做不好,他们怕是要很久以后才会得到出头的机会了,甚至在军府中终老此生也不是不可能。有的人,他们的心『性』才具只能用做谋士,却切不可用作一方统帅;而有的人,他们的心『性』才具却使他们有超越谋士境界的可能,这样的人,用做独当一面的统帅或者主将也是可以胜任的。这都是人的先天秉赋有所不同的缘故。在爷这个位置,知人善任是最难的,用人不当,要坏大事。所以除了特殊时期的选官以及一些特例之外,西北幕府的选官任吏都是要经过严密的选拔考核以及实务磨练。这些归降之将,才能其实都不差,但心『性』如何,魄力如何,委任他们任军职才最适合他们,这却是爷要头痛的事情儿,这次云南危殆,爷正好要借此机会考验一下他们的能力,如果爷说得多了,就不能达到这个意图了。”尼净渊皱皱秀气的弯眉,道:“那,爷难道真的一点不担心云南局势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小说站
www.xsz.tw“担心又有用?说起来,门氏经营云南那么多年,瘦死骆驼比马大,我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如门氏,蛮夷部族信服门氏的还是很多,困难远比我们想象的大。爷虽然还有一杀手锏,现下暂时也还用不上。云南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死捱硬撑了,撑不撑得住,目前不好说,世事无常啊。”雷瑾摇摇头道。“杀手锏?”尼净渊听说还有杀手锏,不禁有些好奇。“天机不可泄『露』,说了就不灵了。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呵,不说算了,何苦作践佛经呢?”尼法胜不满的说道,虽然已经嫁了雷瑾作侧室,但该说还是照直了说,脾气一点没变。其实娇小玲珑清秀恬静的尼法胜,若只论姿『色』,则在雷瑾的众多妾室中只能算一般,并不如何出『色』,但她长年练武坐禅、参修佛法、清心寡欲,武技神通修到了极高境界,这都使得她的气质风韵迥异于常人,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而她的直言无忌,在让雷瑾无可奈何的同时,又偏偏觉得有特别的刺激,便总喜欢逗一逗她。“哈哈。”雷瑾一笑,目光随即落到尼法胜那清秀恬静白皙润泽的娇靥上。尼法胜仍然习惯穿着宽大的袍子,不过这袍子可不是她以前常穿的那种松江棉布做的月白『色』僧袍,又宽又肥,而是月白『色』的锦袍,裁剪上做工精致自然是不用说,关键是这种锦袍做得比较贴身合体,将圆润的胸、细细的腰、翘挺的『臀』等凹凸曲线衬托得若隐若现,充满诱『惑』,这自然是雷瑾刻意吩咐的,一方面迁就了尼法胜多年衣饰简单的习惯,一方面在一点点的改变中让尼法胜适应还俗的奢华生活,再一方面则是满足雷瑾自己的欣赏趣味,一个美人儿的美妙曲线全部被宽大僧袍所遮盖,这是他完全无法忍受和同意的。“嗯,刚才在书房议事是谁拿‘峨眉刺’在背后刺爷来着?是净渊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轻轻的啜了一口茶,笑问道。“怎么就一定是净渊呢?难道就不能是奴家么?”尼法胜放下茶盅说道。“爷觉着不象,虽然法胜你在峨眉刺奇功的修为上比净渊还要高明些,但走的是刚猛沉雄的路子,绝对不是那种飘逸空灵的感觉。怎么着?净渊。爷没有说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尼法胜宛如深潭一般的眸子中眼波流转,深深的盯了雷瑾一眼,没有说话。这夫君大人常常让她看不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夫君大人的武技肯定又有了某种突破。尼净渊瞥了尼法胜一眼,笑道:“侯爷不会是练成了天眼神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怎么这么说?爷可是活佛,这佛门神通自来就会,哪里还用左修右练那么辛苦?顿悟,顿悟,你们知道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对雷瑾的这种说法,尼法胜、尼净渊不约而同的嗤之以鼻,以示不屑。随便就可以顿悟的话,还要日日参禅干?对她们这两位精通佛典的还俗尼姑,雷瑾这话就如同神棍骗人的话,一样的荒谬。雷瑾哈哈一笑,岔开了话题,道:“前几天刚到了一批姑苏孙氏的好绣,赶明儿打发人给你们做几身衣裳罢。”尼法胜、尼净渊脸上微晕,那些精美的绣品在她们俩,实在只能做贴身的衣物,做成外面穿的衣裳,她们暂时还未能习惯穿用,雷瑾本也迁就了她们不尚奢华的习『性』,这会儿又重新提起,虽然是关系已然不同,还是让她俩有些羞赧,偏生又发作不得。雷瑾眼珠一转,忽然道:“净渊,到晚上祭灶君还有好几个时辰喽,爷记得那天叫人在听鹂馆放了一套才看了一小半的〈几何原本〉,你去找来,看上几页也好消磨这段辰光罢。”尼净渊不疑有他,便应了一声,起身披了斗篷而去。雷瑾仍然与尼法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知时候,尼法胜被雷瑾强拥了在怀中。伸手抚过尼法胜的脸颊,摩挲着,雷瑾盯着尼法胜的眼睛道:“法胜,你是不是不情愿进本侯的家门?”“奴家哪有不情愿?爷要怎么样,奴家都依着爷。爷到底还要奴家怎样呢?”“以前你都刻意的不单独与爷独处,这难道是情愿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哎呀,爷还真是记仇呢。那时候奴家还不是爷的女人呢——羞死了,奴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呵呵,因为你现在是爷的女人啊。”“这是?”束在腰间的束带坠落在地毯上,僧袍便敞了开来,里面绣彩斑斓,雷瑾的魔手早滑了进去,把定丰隆盈握的一团温玉上那滑滑的丝绣。“诃子!”尼法胜的声音小如蚊蚋,这可不是个尼姑应该穿用的亵衣,大家闺秀都羞于穿用这种呢,只有成熟『妇』人才毫无忌惮地穿用。尼法胜微微战栗着,两人便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缠绵在了一起,纠缠着,喘息着……“不要『摸』头。”尼法胜愤愤低喊,雷瑾很喜欢在尼法胜的光头上摩挲,那样有种特别的刺激,偏偏尼法胜又最讨厌雷瑾在她的光头上抚『摸』。她现在还了俗,光头自是没有必要保留下去,正在蓄头发,因此便已经留有短短的一层发茬,平日里要是不戴帷帽,便戴个花锦帽挡着,很是不愿让人瞧见她的光头,就是雷瑾也不行。这时雷瑾的舌头霸道地撩拨着还俗尼姑灼烧的情欲,说不清是残暴还是温柔,一点点的倾情毒蛊毒力从唇舌间游走深入;一只手则不顾抗议,顽强的在尼法胜的光头上徜徉……“不要这样——被人看见会羞死人的——喔—”“下人们不经召唤,谁敢进来?”“净渊会看见——嗯—她不是一会就回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那个〈几何原本〉,在听鹂馆一定是找不到的。”“爷又使诈——”尼法胜双眼中水雾『迷』蒙……几番纠缠,衣裳零落,尼法胜内里的亵衣全不齐整了,滑腻雪白的腿儿,丰隆挺拔的玉峰,时时在雷瑾眼下。娇喘吁吁,香汗腻体,尼法胜一张脸火烫一般,只顾蜷在雷瑾怀里,双手不自觉的搂抱着雷瑾……『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强硬穿越火热……高挺丰『乳』,雪腻妖媚……盈盈细腰,堪容一握……娇喘声声,细若箫管……尼法胜一点点地动起来,腰身摇摆,细软如蛇,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的腰身是这么的有力……她轻轻地啮咬着雷瑾的肌肤……喉间游逸着含糊的声音……腻软湿润的舌尖互相纠缠舞动……情欲如『潮』,波翻浪涌之后终于归于平静。“这下遂了爷的心,顺了爷的意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沙哑,尼法胜蜷在雷瑾怀里幽幽说道,她和雷瑾挤在一张椅子里缠绵,这难度可也不小,精力消耗得多了点也不奇怪。“你说呢?”雷瑾邪邪地捧住尼法胜两瓣丰润饱满的玉『臀』,细细『揉』按起来。“你说爷以理由饶你一回呢?”雷瑾低声笑道。尼法胜不禁语塞,夫『妇』人伦天经地义,夫『妇』间的爱抚,似乎不存在饶与不饶这一说。“爷怜惜奴家一些儿。”尼法胜被雷瑾的话噎了一小会儿,终于憋出来这么句。雷瑾暗自发笑,却一脸‘严肃’的说道:“法胜,爷不够怜惜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是,只是——,只是——,奴家都说不清楚,嗯——”尼法胜让雷瑾话赶话的『逼』进死角,浑没半点平时说话简捷明快的劲。两瓣丰润饱满的玉『臀』被雷瑾捧在手里向上托举,然后引导向下沉落……莲华元阴喷溢而出,雷瑾也再次进入极乐……雷瑾低低笑着,“真是可爱的傻尼姑呢,爷怎会不怜惜你呢?”『潮』起『潮』落,世事无痕。八宝琉璃宫灯在前照路,灯光在青砖地面上照出红『色』的光影,尼法胜、尼净渊依旧随在雷瑾身后,只是尼净渊的神情,美丽中带着些冰冷。...
第五章密云蓄雨风来急成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四川执『政府』的签押房内一片的忙碌,官吏都是一路小跑着匆匆来去,浑然不顾仪态。没两天就是新春正旦了,但是西北幕府治下的许多军政衙署,却取消了所有的给假轮休,快马加鞭的运转着。四川是增援云南方向的主要中枢,四川执『政府』所负担的职责自是重中之重:需要筹措足够的粮秣、军需;需要足够的船只、马骡、人夫运送兵员、粮秣、军需、军械;需要配合西川行营的兵马调动而供给粮秣、军需;需要……总之,千头万绪的繁琐事务,十万火急的军情,几乎令得四川执『政府』的官吏们都忘记了当下儿正是大过年,除夕越来越近,新春正旦已经在门槛上了。四川内务安全分署的锄『奸』营主事田广匆匆走进签押房,随即在一名吏员的引领下,来到一处书房。书房中文牍如山,却摆放得井然有序,雷水平正埋头批复各类公事。作为四川执『政府』执政独孤岳的副手雷水平,现在已经实授‘执政同知’的新设官职,位在执政独孤岳之下,独孤岳不在成都时,执『政府』一应公事便由雷水平署理裁决。从早上批复公事,到如今已经连续好几个时辰,虽然说是大官小吏各有其责,但由于军务的骤然紧张,需要雷水平处置的公事文牍还是比平时足足多了好几倍,而且其中不少都是宣称‘立等’、‘坐催’、‘紧急’的公事,反正人人都觉得自己干办的那一件或几件事才是最最要紧的。但站在雷水平的高度,这其中有些公事确属紧急,自是批复速办;而另外一些公事却并非如呈事人说的那般紧急,说不得要予以申斥,再批复公事该如何如何;至于那些‘立等’、‘坐催’的粗卤将爷急火火催要的东西物事,确是急需者,即批复急事特办,而不急之务则令依规例行事。锄『奸』营主事是随时有权求见独孤岳或雷水平禀报事情的,毕竟锄『奸』营的职掌就是锄『奸』反谍和搜集谍报,这事可忽视不得。“大人,下官发现近几天四川各府都有些异常,譬如德兴隆当行、永昌盛大钱庄、太平兴国钱庄、天宝银号在四川的分号都在大量的秘密吃进铜钱,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开当放贷所需要囤积的铜钱,下官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不敢不尽快禀报。”“嗯?五大钱庄有四家齐了,义同兴典押行就没有动作?”“义同兴在四川的典押行开得很少,眼下还没有发现有异动。”“你觉得他们意欲何为?”“下官不甚通经济营商之道。想那商人多半重利,难道是想囤积以投机牟利?”“囤积铜钱投机牟利?囤积铜钱投机牟利应该是钱贵物贱之时才有可能,如今物贵钱贱,囤积铜钱牟利好象不太可能。哎呀,一般的士兵和士庶黎民日常买东西还是以用铜钱的时候多,这些钱庄财势雄厚,收进的肯定是值高的正钱,值低的私铸钱多半不会收。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铜钱只收不出的话,这市面上的铜钱突然一下减少,剩下的都是铸造低劣品值很低的劣钱,这必定造成大的混『乱』,动摇军心民心。这种情形如果延续上三五个月,不仅仅是对我增援云南造成不利,势必使我整个西北都会动『荡』。奇怪,这些钱庄虽然可以从中牟利,但这点利益能让四大钱庄一起眼馋?不可思议。必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理由驱使他们这么做。”雷水平沉『吟』半响,道:“这事儿,田主事你稍后去签押房拟一个秘折呈来,本官批转上呈给武威长史府和长安的行长史府,并呈送侯爷。嗯,还有,你得继续的,密切注意五大钱庄各处分号的异动,有都记录下来。你们内务安全署也得跟间谍学院要几个懂些营利放贷的人了,别碰到这种事儿就是都不懂。还有,田主事,这事可不小,你一定要关照好你下面的人,不得外泄此事,若有那禁不了口的,按例严惩。我们西北幕府可是欠着他们五大钱庄不少银子,这脸也不是说翻就翻的。看来,本官得先想个法子警告一下他们,不要走得太远了。”田广眨巴眨巴眼,道:“大人,要不要用非常手段警告他们一下?”“田主事,你可别犯糊涂。你记住,除非是侯爷的亲笔手令,你的那些要命的非常手段可别用在五大钱庄各分号的主要人物身上。当然,象安『插』内线,偷听说话,监视行踪,与人交往,你们平常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就是别让他们现逮住了,知道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下官明白。”“去吧,这事得赶快办。”田广退了出去,雷水平摇摇头,叹一声:“祸不单行啊。”重庆府。浩浩『荡』『荡』的船队驶近朝天门码头。姑苏孙氏的送亲船队、雷门世家的船队、西北幕府的迎亲船队、还有长史府长史蒙逊与四川执『政府』执政独孤岳的座驾船合在一起,那叫一个壮观,而这还不包括那些装满‘嫁妆’的货船。码头上早已经旌旗飘扬,鼓号四起,鞭炮响个不停。官船里,蒙逊、独孤岳两人并无喜『色』。他们俩代表雷瑾来迎接未来的侯爷正室夫人,行船至夔州府倒也恰恰迎到了逆江而上的庞大船队,只是他们俩在西北幕府地位虽然高,但是这未来的侯爷夫人仍然是一片云山雾罩,内室『妇』女与外臣幕僚隔帘相见原也不足为怪,但连话也不说一句,岂不让阅历人世已久的两人疑窦丛生?“侯爷与这未来的侯爷夫人之间的前景看来堪忧,不太妙也。”“后院不睦,必然牵扯侯爷的精力,这对于我们西北幕府的幕僚们而言绝不算好消息。”泰州陆贽半途‘劫亲’的事儿,虽然对下面封锁了消息,但他们这些心腹幕僚还是已经被告知了的详情的。栗子网
www.lizi.tw半路杀出个莫名其妙的‘情敌’,而未来的侯爷夫人孙雨晴表现出来的极度冷淡,甚至敌意,这些都让蒙逊、独孤岳两人忧心忡忡。花了颇长一段时间,船队中的主要人物都已经从朝天门码头上了岸,进了重庆府城,还有许多船在等着靠泊。在事先已经安排下的房舍安顿下来,蒙逊、独孤岳再次会见了孙氏族中随船同行的耆老以及夜合、阮玲珑这两位身份古怪神秘的美貌『妇』人,以敲定后面的行程。因为除夕已近,预定是整个船队将在重庆府过年,正月初五再启程往成都,然后在成都停留一段时间,最后才启程前往武威这个最终的目的地。这样一个行程,很快就敲定下来,蒙逊、独孤岳也松了口气,但是很明显的,除夕和正月初一那是都别想与家人团圆了,也只能囫囵着在这重庆府过罢,但想想那些还在战场上浴血征战的士兵,那些戍守边墙的士兵,也就没有可抱怨的了。鸣镝利矢在从莽中划出凄厉的呼啸。望着那些从上道路两旁蜂拥而来蛮夷男子,在惊叹门氏影响力深厚的同时,蓝廷瑞毫不留情的下达一道道的『射』杀口令,随着令旗摇动,鼓号四起,血腥与血腥冲撞,凶狠与凶狠角力。不过,显然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占着绝对的优势。最远的用弩和弓叠『射』,冲得近的用火铳、小号佛朗机轰击,或者投掷标枪、斧头,绝不允许敌方『逼』近军阵,蓝廷瑞已是对蛮夷们的毒箭、毒标枪头疼得很,可不想自己的士兵再被毒箭、毒标枪所伤了,只是每一次如不把人给杀光,那些蛮夷男子就好象中了邪一样,不要命的冲杀过来,仿佛就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一般,这也让他极不舒服。对于蓝廷瑞来说,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一切拦路的敌人,尽量保存汉中军团的实力,尽快赶到云南府,所以绝对不会手软,不会过于顾惜箭矢的短少或者火『药』弹丸的缺乏,毕竟离云南府又近了很多。象这种突然从路边沟底冲出的二三百人,对于已经惯于征战的汉中军团士兵来说,也不过是小菜儿一碟,几乎就是一柱香的工夫,兵器简陋又人数很少的这一小群蛮夷便变成了满地的尸首。看了看前面弯弯曲曲的驿道,蓝廷瑞心里直骂这云南一省的官马大路修的就象那鸡肠儿似的,就这还是花销了朝廷、门氏多少钱粮赋税才修通了这通达云南省诸府诸县的官马驿路,否则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行路难呢!明明一眼就看得到的山头,走过去得走上半天,想想现在还是旱季,如果是雨季,这路泥泞起来就更不堪行了。“打扫战场,能用的箭矢标枪收起来,尸首都扔到沟底。这一带看起来找不到太理想的宿营地,得向前赶一程。”蓝廷瑞吩咐左右道。“大帅,我们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啊,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象这样的袭扰,还有时不时来一下的冷枪暗箭,兄弟们现在一听到风吹草动就紧张,这样迟早会累垮的。”“告诉兄弟们,再坚持坚持,到了云南府城就能睡个踏实的安稳觉了,大家伙再咬咬牙忍耐忍耐!前锋部队这会儿估计早已经到了府城,如果没有前锋部队的兄弟一路浴血拼杀,杀死消灭了不少拦路阻截的蛮夷,我们中军和殿后部队会更麻烦,大伙就知足吧。”蹄声骤响,一队斥候骑兵从前方匆匆驰至,禀报道:“大帅,有两个云南府城来的信使,说是有紧急军务要面见大帅。其中一个还说是我汉中第三军团第甲一四五部的兄弟。”“查过他们的勘合、信符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禀大帅,勘合、信符看起来是没有问题了。”“那就赶紧的,让他们过来罢。”“可是那两人离这至少还有一个时辰的马程呢。”蓝廷瑞长吐了口气,喝道:“立即停止打扫战场,全军急行军。遇敌阻截,就地格杀!骑兵队前行开路,走!”这支带着不少伤号的步骑混编军团骤然间加快了行军速度,一路疾行飞驰。带着骑兵队先行的蓝廷瑞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见到了两位来自云南府城的信使,并带来了王金刚奴的亲笔信,信中说道从前锋部队屡屡遭到阻截看来,陆路进入云南府城困难很大,敌方部署了不少阻截人手,埋伏更是防不胜防,而且在汉中军团的前锋部队成功进入云南府城之后,敌方这种伏击部署只能是更加严密,更加难以突破。王金刚奴因此在信中建议蓝廷瑞改变已经被敌方掌握的行军路线,突然改走水路,可以没有伤亡的代价直抵云南府城。在信中,王金刚奴还说明,东川行营已经调集了大量船只在河湖水道上准备接应汉中军团。蓝廷瑞思忖再三,不得不承认,只要有足够的船只,从水路走是最便捷的,又不用过于担心蛮夷的冷枪暗箭偷袭,还可以稍事休整。他深知,他手下的汉中军团已经很疲劳,如果不是云南府城仿佛就在眼前几步之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恐怕崩溃得比谁都快。疲劳,在很多时候都是军队的最大敌人。汉中军团这支疲劳之师,其实是非常渴望有一个休整机会的,休整都快成为一种奢望了。蓝廷瑞很快就决定下来,临时变更进军路线,改走水路。原本蓝廷瑞也考虑过水路,但是两万多人马粮秣军械所需要的船只不是个小数目,临时抢夺征用船只,数量可能很难满足,因此水路一途让蓝廷瑞早早的排除在外,不再考虑。但既然现下王金刚奴已经有船,那原来他所顾虑的也就不成其为顾虑了。事实上,蓝廷瑞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全军急行军,已经将敌方弄懵了,如果再成功水遁,对门沧海的全盘部署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楚雄府城。杨畏知又开始一天之内例行的巡城。坚守楚雄,令得金沧兵备道杨畏知整个人已经是形销骨立,宛如蒙着人皮的骷髅。城中粮食一天天的见少,每人皆计口而食,在吃不饱的情况下被围了几十天,因饥饿而变得黄瘦,便都是这付皮包骨头的德『性』。如果楚雄城再被围困下去,没有粮食吃的军民怕是很快都要全身浮肿,慢慢的死去。跟在杨畏知身后,是一群伙夫兵,抬着一桶桶稀得可怜还搀杂了许多树皮草根糠麸的粥桶上来,沿途分粥,这就是城中仅余不多的粮食了,但是围困楚雄的平虏军时候才会退兵撤围而去,却是只有老天才知道,整个城中弥漫着麻木和绝望的气氛。城下敌营壁垒森严,每天都要『骚』扰楚雄城好多次的战鼓、号角,也暂时沉默下来,想来也是在吃晚饭罢。了望哨还在了望城下敌情,以防备平虏军随时爆发的猛烈突袭。三三两两的守城兵士已得了号令,就或坐或蹲,在女墙的角落里吃着那点可怜的口粮。“嗖”!一道黑影如闪电般飞上城头,将一个兵士钉在了地上,贯透坚硬的城砖,直没而入,以致那士兵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手中的粥碗翻倒在地,滚出去好几步之外。杨畏知厉声喝道:“都伏倒!”投掷到城上来的是一只数尺长的铁头标枪,威力强绝,必定是此中高手所为。这时城下数百身负标枪囊的兵士迅速接近城墙,标枪如雨般投掷而出,一时间城头上的天空,黑压压的都是枪雨,那种令人惊恐万分的破空锐啸连绵不断,盈贯耳鼓。躲得稍慢的兵士,即被标枪透身而过,有盾遮挡的,如果不是厚重的铁叶盾,也经不住标枪一击。惨叫声此起彼伏,杨畏知却浑然不为所动,这只是平虏军惯例的袭扰『性』攻击罢了,欺负城中缺粮,吃不饱的兵士在闪躲的灵活『性』要差很多,而这躲在女墙下吃晚饭的辰光,饥肠卢卢的兵士反应更要慢一些,手上端着宝贝一样的一碗稀粥,在那一刻都不免要迟疑一下,而那一点点的迟疑就会让其中更多人丧命或者重伤,这种攻击非常打击士气,以至杨畏知自己都在怀疑能不能守住楚雄城了。果然如杨畏知所料,狂风骤雨般的标枪攻击迅即就消失了。城下仿佛就没有出现过平虏军的袭扰部队,他们已经通过那些纵横交错的堑壕迅速隐蔽了起来,也许今晚不会再有第二次袭击了,但也许还有别的新花样,杨畏知虽然自诩足智多谋,但平虏军的袭击花样也让他特别的心力憔悴。杨畏知在城头上眺望夜幕下的敌营,他知道城下的几万平虏军,在围困楚雄的几十天里,并没有闲着,除了不停的袭扰之外,挖掘了大大小小的堑壕、陷阱,布置了窝弓、地雷,修筑各种壁垒,整备攻城器械,四处筹集粮食,甚至在营垒中掘有好多口取水的井,又专门占据了城外的水源,摆出一副屯田而围,要把楚雄围死困死的架势。想要这围城的平虏军退却,只能寄望总府(指门沧海)能不能在云南府得手了。...
第六章轻车归途情缱绻春风得意马蹄疾。栗子网
www.lizi.tw阿『迷』州的侬人土司沙定洲正志得意满的在官马驿路上策马小驰,马踏碎步,蹄铁击地,如同叮叮咚咚的悦耳摇铃。骑马随在左右的就是招沙定洲入赘阿『迷』州的万氏,以及沙定洲的连襟兼主要谋士汤嘉宾。驿道上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阿『迷』州侬人土兵,步音隆隆,滚滚向前,这就是沙定洲那号称有二十万之众的侬人土兵。自阿『迷』州出兵,连胜连捷,沙定洲很轻松地攫取了已然无兵戍守的临安府,又『逼』得石屏州土司龙在田仓皇逃往永昌军民府,一下就控制了临安府、石屏州,把自己的势力范围一下子又扩大了上千里之多,沙定洲自然心情愉快。“襟兄,你不是真的打算替门总府卖命出力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汤嘉宾策马紧走几步,几乎与沙定洲并马而行。沙定洲阴冷一笑,“老弟,『插』旗儿呐喊就有好处,我们凑上一脚又何妨?替总府壮壮声势,也是成人之美嘛!本官倒要看看总府大人还有多少斤两。这一次,两虎相争,不管谁赢谁输,总府大人的家底大概也不会剩下了多少了。他不是许了粮食让我们安度春荒吗?本官倒要看看,总府他是拿得出呢,还是拿不出。”沙定洲马鞭向前一指,笑道:“云南府这一遭,我们就见机行事。”汤嘉宾道:“若是门沧海能攻破云南府,我们的兵得驻在城外,观望清楚城内的形势再说。”“好。这话合我心意,到云南府就这么办。”沙定洲冷笑一声,“本官就不信门沧海天生就是做总府的。老弟,你们汉人的儒生不是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话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咳,咳,”汤嘉宾干咳两声,小声恭维道:“襟兄,这话不是儒生说的。是象你一样的大英雄说的。”沙定洲很是受用这个马屁,不无得意的说道:“总是你们汉人说的没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应该说是没错,呵呵,算是汉人说的。”“那不就得了?”沙定洲道:“这总府的位置也须本官来做一做了。”马快车轻。旌旗招展,数十里相望。“这是侯爷要回武威过年呢!”“啧啧,这马,这兵,没的说,一准就是侯爷的护卫。”“这还用你说,没看见那金刀牡丹旗飘着啦?这威风,这煞气,谁比得了?”“听说是侯爷亲自下的令,不得戒严封路,让商贾人等可以尽快回家团聚喽。”急着回家过年的商旅行客一边小心的从护卫亲军行进纵列的一侧驿道匆匆行进,一边小声的互相嘀咕,传着些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因为护卫亲军这次并没有戒严封路,这些商旅行客才得以与军队在驿道上各走一边,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可谓破天荒了。要是在以往,若按着帝国的礼制,品级文武官朝服出行,不过是‘肃静’‘回避’而已;藩王、公侯若是爵服卤薄出行,就起码得净街清道,而象雷瑾这样手握兵权,又经常遭遇刺杀的侯爵,就是驻留一地也是重重戒备,出行更是要戒严封路,清除一切隐患了,实际上就几乎等同于皇帝出巡的规格,除了那些卤薄仪仗不及以外。栗子小说 m.lizi.tw在这些为生计奔波的人们想来,平虏侯不久之前刚刚在长安大摆喜宴,铺张了极奢华的婚礼,这会儿定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采遍长安花了罢?这么前呼后拥的一定是回武威兴高采烈的过年罢?然而,世间之事,未必都是如此,当你以为别人应该欣喜若狂之时,也许别人正伤心呢;当你以为别人应该意气扬扬的时候,也许别人正烦恼着呢;当你以为别人应该幸福得要死的时候,也许别人正痛苦呢。这时候的雷瑾虽然不是显出特别的烦恼或痛苦,却正是一脸的意兴阑珊,了无意趣,毫无路人甲或路人乙想象中的春风得意或者兴高采烈。云南战事的进程,到当下为止虽然南征平虏军还未打过败仗,但总的败势既成,败仗那是早早晚晚的事,这对雷瑾的打击可是不小,信心受挫,情绪低落,连带着深深的落寞、软弱、郁闷,然而这一切还得使劲憋在心里,不能在臣僚面前『露』出一星半点的软弱之『色』来,只有一人静思独处的时候,才会毫不设防。被褥厚软,手炉香暖,车厢四角的球灯始终在颠簸中保持着稳稳的平衡,柔和的灯光照在马车内,显得暖意融融。雷瑾这时并不是一个人独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也同时在这辆马车上。不过,在她们面前,雷瑾不想太过于掩饰自己的郁闷和软弱。香软的骆驼『毛』褥子衬垫在身下,白熊皮的毯子虚盖在腿上,雷瑾肆意地伸着两条长腿,倚着红锦靠垫半躺半坐的‘闭目养神’,但脸上神情略微有些恹恹,细微变幻,恰说明雷瑾此刻正在琢磨一些事儿,而且这些事儿应该都不是太令人愉悦的事儿。裹着一床精绣着鸳鸯的小锦褥,抱着手炉的栖云凝清就象一头贪睡的波斯猫儿,惬意地枕着雷瑾的左边腿儿,就那样蜷缩着整个身子,有滋有味的黑甜小憩,仿佛已睡得极熟,呼吸是那样的均匀绵长,每一次呼吸的起始终了都与上一次呼吸不差分毫,而长长的青丝则随意散『乱』的披拂下来,将一张闭花羞月的俏脸儿全都遮没了;而也裹了一床小锦褥的翠玄涵秋,则倚着一个靠垫,曲腿坐在雷瑾脚边,默然养神,一动也不动,呼吸若有若无,绵绵若存,仿佛微风吹过荒原幽谷,无声无痕;雷瑾则仿佛没有呼吸,这倒不是雷瑾修行的心法有多高妙,又或者他的武技又有了新突破,而是雷瑾现在已然习惯了‘胎息’的缘故。缓慢绵长的‘胎息’,在突然遭到敌方顺风下毒之时,能够多增加一些反击的机会。栗子小说 m.lizi.tw行行复行行,车声辘辘,蹄声隆隆,卷过河西平原……行程无误的话,明早就可以抵达黄羊河了。雷瑾总算是在心里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捋顺了不少,这时才稍稍撇开那些儿不怎么愉悦的事儿,有空琢磨起行程的事来,发觉心里竟是有些归心似箭的意思了。不管怎么说,雷瑾对黄羊河农庄的那几座坚固堡寨,那连绵宽广的葡萄园都有了感情,他感觉那就是与他此生血肉相连的家了,那里有他的亲族,那里有他的心腹,那里有他的女人,那里有他的梦想……帝国之人,四处奔波,终年辛劳,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家园吗?家园呐,永远是帝国人心中的梦,有一个家,有一个梦……快要到家了,快要吃上那一筷可口的菜了,快要品上那一杯暖心的茶了,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又何必多想那些令人不开心的事?都暂且摆到一边罢。终于从这几天郁结的心绪中暂且解脱出来,雷瑾好似对世事世情又多了一层领悟。也许想通了,心结自破,心障自消,其要就端在‘通’之一字也,已通不滞,便能‘脱身事外’,尽量以‘局外人’的身分观照大千,把握住大势走向,而不致于『迷』失在纷繁芜杂的世事变『乱』之中而无以清醒自主。云南,就算全丢了又如何?今吾势已成,区区一个门沧海又算得了?本侯倒要看看是你门沧海的‘骄敌’之计厉害到家,还是本侯的‘掏心’一刀够狠够绝。雷瑾奋起雄心,心中暗自发誓,一时间脸上流『露』出类似猛兽猎食时才会显『露』出来的冷酷凶狠,带着煞气的精芒在眼中跳跃,令人心悸战栗,车厢内瞬息间恍如冰凝。翠玄涵秋马上对煞气有了反应,她那如同抚过荒原幽谷的微风一般的呼吸,陡然间变得如掠过天地之间的浩浩长风,长长的一次呼吸在瞬息间让翠玄涵秋积聚了庞大的毁灭力量,从而能够让她可以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迅猛突袭,但是她的坐姿、甚至于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与前一刻的坐姿完全相同;栖云凝清的反应与翠玄涵秋不同,她那一成不变的呼吸开始变成带有奇特节律的呼吸——《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天然自存一种简单而奥妙的节律——栖云凝清的呼吸便与金刚经的这种节律契合。亦是瞬息之间,栖云凝清也同样蓄积了足够凶猛的风暴雷霆,她虽然仍然象一只贪睡小猫蜷缩在雷瑾的腿边,其实全身已经象拉圆的强弓,充满着洞石穿铁的凶厉力量,贸然闯到她剑下的侵入者,一定会很后悔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强横的人物?电光石火之间,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也同时追溯到了煞气的源头。转瞬,跃然欲动的强大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翠玄涵秋冷然如刀的一缕目光在雷瑾身上一掠而过,呼吸再次变得象无声的轻风,而栖云凝清的呼吸也再次恢复到一成不变。“侯爷,你不要逗我们小女子玩,好不好?这样很好玩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翠玄涵秋冷着脸嗔道,她虽然名义上是嫁了雷瑾没错,但因对雷瑾并无多少好感,自是没有轻声柔语的好声气,常常还是冷声冷面的与雷瑾说话儿,怎么看都不象是安富尊荣的侯门妾室,而是冤家仇敌聚首一处。刚刚想通了一些事情的雷瑾这时心情不错,也不与翠玄涵秋计较,也不解释,就装着一付没听见翠玄涵秋说的气人样子。一个巴掌拍不响,雷瑾既然‘没听见’,翠玄涵秋也不好再与雷瑾纠缠不清。“唉,涵秋,过年你想要个样的礼物?”“修道之人,要那些凡俗礼物有用?”“不能这么说嘛,呐,你头上『插』的碧玉簪子不就是件宝物嘛?”“这怎么会一样呢?这可是我峨眉的信物。”“有不一样?如果不好看,涵秋你会乐于把它天天『插』在发髻上么?”翠玄涵秋咬了咬嘴唇,终究是没有再答腔,她现在可是让雷瑾给狠狠的‘腐蚀’了整一遍,比如身上从头到脚,从最贴身的亵衣,到常穿的道袍,还有那些珍宝首饰,无一不是选材选料万里挑一,而无论是衣饰的做工裁剪,还是珍宝首饰的雕工琢磨,又皆出自当世名家之手,华贵富丽而内敛大气,这种诱『惑』不是随便人都可以拒绝的,想想自己私人匣子里的那些宝光闪闪的珍宝首饰,翠玄涵秋就觉得有点底气不足,雷瑾的话可是有点一针见血呢。雷瑾拍了拍枕着自己大腿,犹自在做酣睡状的栖云凝清,道:“凝清,别睡了。”“嗯,让人家多睡一会儿也不成?”栖云凝清蜷缩得更紧了,喉间含糊不清的嘟嘟哝哝。“嘿!等晚上打尖完了,还得继续赶一夜的路呐,有你好睡的啦。”雷瑾笑道。栖云凝清睡意朦胧地张开眼睛,仍慵慵懒懒地枕着雷瑾的腿,望着雷瑾嫣然甜笑,偏是不肯起身,雷瑾倒也不催了,只似笑非笑的喵着她。听着窗外车声辚辚,蹄声隆隆,不时有号角前后呼应,车前车后呼哨更是此起彼落,天成一种流畅清晰,生动有力,毫不拖泥带水的气韵节奏,雄浑而一往无前。赖着雷瑾腿儿当枕头好一会儿,栖云凝清这才恋恋不舍地爬起身来,不想雷瑾突然出手拉了她一把,整个身子便身不由主的跌到雷瑾的怀里,还待挣脱时,却早已经被雷瑾一对铁臂锁了细腰,这下就是峨眉绝艺‘白云桩’也轻易不能助栖云凝清化‘云’脱困而去了。软玉温香抱满怀,纤细圆润的腰儿活力蓬勃,两团软腾坚挺的软肉在胸前厮磨,咻咻的吐气如兰,细细幽香袭人而来,雷瑾不觉眼饧骨软,抱得更紧了,手底下温润绵软的感觉很是让人不愿释手呢。而被雷瑾抱在怀里的栖云凝清则晕晕乎乎,玉颊晕红,手足无措。在如此近的距离与一个男人亲密接触,是栖云凝清这辈子尚未有过的经历,以前的山居岁月都是在一心修行,她能看到的男人就是峨眉同门之中的和尚和道士,而做了雷瑾的贴身护卫,最为接近的男人就是雷瑾,雷瑾几乎就是栖云凝清平生接触到的第一个年青男子。人非草木,栖云凝清其实已经逐渐的喜欢上了她平生接触到的‘第一个’年青男子。而现在的她,也已名正言顺的成了雷瑾的侧室,但是那几日云南战局陡然紧张,雷瑾不是一人独处静思,就是与军府的幕僚谋士们彻夜商议对策,或者对云南战事进行细致的各种攻守推演,雷瑾虽然表面上装作对云南战局不太在意,但连日全神贯注的推演还是暴『露』了他其实还是非常着紧非常在乎云南战事的胜负。因此婚后好几天了,雷瑾都未曾与栖云凝清如此如漆似胶的缠绵在一起呢。“腰都快要被爷搂折了。”栖云凝清小声抱怨道。“谁叫你从爷的怀里逃跑呢?”雷瑾挪了挪身子,将栖云凝清横抱了在怀里,又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青丝。“爷就是记仇,那时候人家还不是爷的人呢。”栖云凝清嫣然笑道,百媚横生,这位爷啊,有的时候还象小孩子一样的蛮横任『性』呢。暗道一声好厉害的巫媚之术,雷瑾笑道:“凝清,时候你不是爷的人?时候你又是爷的人了呢?你不是爷的人,那你又是人的人?还是你不是人的人?那你又是人?”“天啦,奴家都快被你绕晕了,奴家投降了,爷满意了罢?”栖云凝清翻了翻白眼,娇俏无双,媚意入骨,立时让雷瑾神魂颠倒。“真是爱煞个人了,爷一定要找个好日子,心无旁骛地取了凝清的处子红丸,凝清你说可好?”雷瑾轻轻贴在栖云凝清的耳边低语。栖云凝清脸上立时霞晕腾腾有如火烧,怕雷瑾再说出羞死人的话来,伸手轻拧住雷瑾的嘴唇,咬唇呢喃道:“不许说!再说——再说——奴家,奴家就——”栖云凝清却是已然羞涩不堪,螓首埋在雷瑾怀里,再不肯看着雷瑾了。“爷再说,凝清你就要怎么样?”雷瑾低声笑问。栖云凝清死命摇头,只是霞烧玉颊,更见艳媚。软语呢喃,栖云凝清任得雷瑾荒唐,不多时已然是钗横鬓『乱』,罗带轻分,待那丰挺尖翘的玉峰被雷瑾掌握在手中轻『揉』慢捻,整个娇躯都酥软如泥,鼻息咻咻,头脑昏昏,心魂『荡』漾,都懒得再去多想了。手指所触到肌肤粉滑娇嫩,销魂非常,这时说雷瑾也不肯将栖云凝清轻易放手的,两人便在马车里依偎痴缠不休,柔情缱绻,软语温存,难解难分,难以尽述了。翠玄涵秋的气息变得紊『乱』起来,象那八面无定风,秀眉蹙起来,脸上红晕也阵阵透了上来,可怜那对痴缠中的男女完全不管她的难过。她更是没有发现雷瑾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这是雷瑾在故意刺激翠玄涵秋呢。“呜——呜——呜——”号角吹破了鸳梦,已然是晚上打尖的时候。...
第一章正月初一的火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栗子小说 m.lizi.tw整个帝国都在冬眠,纷『乱』的中原江淮也战事暂歇,无论官民军兵,还是白衣军‘『乱』匪’都沉浸在新春正旦年节欢庆中,各方都暂时的止息了干戈杀伐。西南边陲的云南布政司这时却风涌『潮』动,剑拔弩张,恶战在即。只是这一隅之地的云南布政司被西北幕府封锁住邮驿商路之后,云南布政司就是天塌地陷,帝国朝廷都未必知道就是了,其实就算是知道了也鞭长莫及,徒呼奈何。正月初一,帝国普天同庆的日子。对于军府方面仍然赋予他临机决断的权力而不予撤消,王金刚奴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身为将领,决战沙场之际,就要抛开一切与征战无关的事情,全神贯注于对战局的把握,绝对冷酷的计算本方利益得失,从而作出最有利于己方的决策。在这一点上,领军之将也许需要最无情最冷硬的心肠。王金刚奴现在满脑子计算的就是兵力、军粮、城防,一切与守卫云南府城有关的都在考虑之列,反之均不考虑。应对了对手的无数次明暗阻截,王金刚奴总算是成功的将包括汉中军团在内的四万多人集结到了云南府城。这也即是说,王金刚奴和孟化鲸两人统领的两厢东川行营步骑也只集结了约一半的兵员而已,云南府城原本有东川行营不到万人的士兵戍守,加上陆续从滇池沿岸各县收缩集结的兵员,总数在三万上下。王金刚奴、孟化鲸守卫云南府城,开始之时恐怕真正可以指望的,还就是东川行营这三万士兵,当然散处各县的士兵仍然在继续集结收缩,由于抢占了滇池水路的先机——收缴征用了大量船只,使得从河湖水道上来往变得相对安全。汉中三个军团的伤员因为毒伤的缘故,多不能参与守城,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万一千余士兵在必要休整后可参与守城战,然而以汉中军团士兵的疲劳程度,普通没个十天左右的休整,很难恢复到全盛的战斗力,也很难在残酷而激烈的守城战中顽强坚持下来。王金刚奴除了安排好士兵的食宿吃喝之外,更是将征来的蜂蜜专门分发给汉中军团的士兵,每人每天喝上两杯蜂蜜,对恢复体力大有好处,王金刚奴可不想让一支疲惫之师匆匆忙忙上阵去拼命厮杀,一位明智的将领不能忽视这一点,除非真是山穷水尽别无选择。云南布政司气候温暖,草木葱茏,四时不凋,因此对平虏军而言,被服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问题是粮秣。能不能保证戍守云南府城的数万士兵吃饱,能不能保证军中使用的马骡有充足的草料、粟豆供给,这是令王金刚奴、孟化鲸头疼的问题。幸好在滇池沿岸各县筹到的粮食粟豆不少,在判定门沧海可能会在过年前后进攻云南府城之后,紧急抢运到云南府城的粮食也勉强能供应上一个月的军粮之需。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集结起来的兵力,抢运储藏的粮秣至少能使平虏军顶上一个月,至不济还可退入五百里滇池与敌周旋,因此王金刚奴还是比较有底气可以扛住门沧海的攻城三板斧。王金刚奴对于军府飞鸽传书中所指示的‘云南若不能守,不宜东向曲靖,应即退入滇池待机破敌’有很深的领会,显然云南府城的平虏军退入滇池,使敌有后顾之忧,便能够牵制敌方对曲靖方面的进攻。但是军人的血『性』和脸面又让他觉得,除非是山穷水尽,岂能不经一战就弃城?云南府城这一战鹿死谁手,总要交交手才知道,而且这还关乎到东川行营的声名,不战而走就更不能了。王金刚奴、孟化鲸都是久经战阵的将领,在一心一意部署云南府城的城防时,也在琢磨门沧海可能会在时候发起攻势。然而,无论王金刚奴、孟化鲸怎么琢磨,都没有想到门沧海会在正月初一出现在云南府城之外。鸟群惊飞。敌踪首先出现是在五十里之外,而且不止一处。王金刚奴部署的游动斥候和告警烽火那是非常严密的,任何进攻云南府城的敌军都难以点尘不惊地直接推进到城下;不过,敌军这时并无意掩饰自己的行踪,该隐蔽的时候他们已经隐蔽得足够好,当他们从四面八方向云南府城推进的时候,也实在用不着再隐蔽自己的行踪了。一点点的向前推进,有条不紊,摆出的正是一副胸有成竹堂堂正正的合围架势。王金刚奴、孟化鲸、蓝廷瑞屹立在城头,眺望着远方。不时有旗花火箭从树梢的空隙间窜升上天空,指明敌军来路,也有号角呜呜,报告着斥候估测的敌军数量。“五十里,也即是说敌方的前锋,今儿晚上就可以抵达城下了。”蓝廷瑞推测说道。孟化鲸摇头道:“从敌方四面齐头并进的情形看,今晚一定会离城二十里下寨安营。明日天明,敌方才会按部就班破坏我们所设的陷阱、堑壕、鹿砦、拒马、铁蒺藜、陷马坑,逐步推进到城下。且敌方小心推进,不贪功冒进,完全是一副稳扎稳打的架势,应该不会给我们留下劫营的好机会。我们想初战就挫敌锐气的算盘,现在看来不太容易打响呢。”王金刚奴呵呵笑道:“门沧海既然聚集了这十几二十万兵,兵力已是数倍于我,想必还有若干土司会带他们自己的土兵前来给门沧海助战,总兵力一定远超过二十万。但门沧海手里的十几万兵,就算是二十万好了,在这些士兵当中,恐怕有不少是和老百姓没有两样的屯兵,这些屯兵既没有『操』练过,又没有经过实战,除了壮壮声势,大概是没有大用的。真正能上阵砍杀的也就是那些门氏庄兵,兄弟估计可能有七八万。至于那些蛮夷土兵虽然剽悍善战,但是互不统属,各自为战,也不很懂战阵攻守,能胜不能败,一旦被击败,定是作鸟兽散,很容易就一溃千里,其实是有很多办法对付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战欲挫敌锐气,并不在杀伤多少敌人,而是在声势上能不能压倒敌方。事在人为,未必就没有机会。饿们今晚一定得让门沧海灰头土脸!既然门大总府千方百计地想重返云南府城做他的世袭黔国公,饿们又怎么可以不好好的以盛大的迎宾礼迎候他的归来?”王金刚奴忽然一激动,把陕西土音也带了出来。蓝廷瑞沉『吟』着说道:“王帅此言不无道理,但是还是不要冲动行事为好。若王帅已经胸有成竹,何不说出来大家一起集思广益?众人拾柴火焰才高嘛。”因为这云南府城外的不少部署都是王金刚奴一手策划的,王金刚奴在这方面的说话,具有相当权威,而且说话一定是有他的凭依,非是信口开河,蓝廷瑞仗着自己不隶属于东川行营的‘外人’身份,才容易直截了当地开口向王金刚奴问出这个问题,反而负责云南府城内守备部署的孟化鲸不好这么直接的问了。王金刚奴呵呵一笑,便如此这般的细细说了一番话。孟化鲸、蓝廷瑞也是久经战阵,听完这番话都呵呵笑道:“就算不一定能杀伤多少人,今晚累他们个半死,那是肯定的了。”“一定会搅得他们鸡飞狗跳,灭了他们的威风。哈哈!”“这些弥勒妖匪真是该死!”门沧海咬牙切齿的说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来,带着如刀锋般的杀气。门沧海的大帐里,三枝交连缠绕的紫铜灯摇曳着黄黄的明亮灯光。虽然大帐内『毛』毡很厚,然而云南夜间的寒意,仍然使人隐隐欲打寒噤。门沧海坐在帅案后,另外两个是深受门沧海信任的谋士阎处士和谷应泰,坐在下首。“总府,何必为妖匪狡计动怒耶?”阎处士微微一笑,他心里明白,东川行营散发的那些揭帖现在已经传到很多地方了,尤其是东川行营重金请得一帮江湖说书艺人以及一些唱莲花落的乞丐到处宣扬黔国公府的劣迹,已经无形中对门氏声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影响是无可挽回了。而且东川行营高明就高明在没有捏造任何不确的事实,门氏劣迹一件一件的单独来看还并不如何触目惊心,但是在有心人的编撰穿『插』下,门氏族人、门氏家臣、门氏庄兵所做的那些横行不法鱼肉乡里等情事,被‘串连’在一起之后,其矛头所向都或清楚或隐晦的指向‘幕后’,自然门沧海也就成了这一切的幕后罪魁祸首。这就难怪门沧海如此大动肝火了。“只要我们彻底把平虏军赶出云南布政司,又还有谁敢对总府说三道四?”阎处士笑道,“总府以为学生所言可对?”门沧海合上案上的文书,说道:“先生之言,不无道理。然先祖因之蒙羞,实本公之过也。”另外一位门府谋士谷应泰淡淡一笑,“公爷,何必为这事动怒?若为此等事动怒,一天生气都生不完了。妖匪狡计尚不止此耳!学生得到消息说,那妖匪给云南府城东门、南门、西门的商民百姓每人发放安家银两,让他们外迁避祸,说是门总府的兵打来了,搞不好是要屠城的,鸡犬都不留,家家『性』命难保,各家各人拿了银两躲远一点,等战事平了再回云南府城谋生罢。妖匪竟是用银子先给我们来了个坚壁清野,这银子明显都是从云南府库中所得,慷他人之慨,还给自己赚了大大的好名声,顺便还给总府又安上了一个恶名。好计谋,东川行营有人啊。”门沧海皱着眉『毛』说道:“谷先生,你觉得这是不是西北幕府想借刀杀人?欲借我等之手把弥勒教和汉中流寇一举给灭了,还省得担上不信不义的恶名?”“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谷应泰道,“但是,不管平虏侯是如何想的,我们都得攻打云南府,这是我们不得不做,不能不做的事儿。”阎处士笑道:“说起来,平虏侯花那么大的代价,粮秣、银饷、军需、马骡、器械支持了二十几万军队南下攻城掠地,借刀杀人之意或许有,但是如果仅仅只为了借刀杀人就花这么大的代价,其后果恐怕不仅仅是平虏侯无法承受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他会仅仅为了借刀杀人而不惜发动一场耗费巨大的战争?如果我们这么想,也太轻看了天下英雄的胸襟、气度和智谋。因此,平虏侯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拓土争地。借刀杀人,绝非其主要目的,如果他曾想过借刀杀人的话。四川平定有赖于弥勒教的合作,而且就算平虏侯想不透这层道理,欲行借刀杀人之计,他手下的幕僚谋士也会竭尽全力去阻止平虏侯实施这借刀杀人之法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借刀杀人’的说法我们也还是可以利用利用的。至于能不能生效,效用有多大,就不好说了。而且,我们的正事是尽快拿下云南府,以震慑布政司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专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动脑筋,不是正道。”“先生教诲,本公受益良多。若是早二十年得遇两位先生,那该多好。”门沧海感叹道。“呵呵,”谷应泰笑道,“早二十年,公爷会招揽我们这两个百无一用的酸秀才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门沧海默然良久,道:“不会!”“公爷直言不讳,这是学生佩服的。时势不同,所以公爷的选择自然也会大不相同。二十年前,公爷需要的是清客帮闲,我们两个于书画琴箫诗词文辞上都无过人之处,定是不入公爷法眼喽,呵呵。”阎处士呵呵笑道。门沧海笑了笑,道:“我们离城二十里下寨安营,你们说今晚弥勒妖匪会不会来劫营?”谷应泰捋了捋颔下长须,道:“从弥勒妖匪主持云南府城守备的主将王金刚奴表现出的才能来看,这人非常不好对付。不过,王金刚奴明智的话,就应该知道我们没有给他留任何劫营的机会,即使诱饵都没有留。劫营,他绝讨不了好。我们堂堂正正的四面围城,以数倍于他的强大兵力合围,任何偷袭劫营都是徒劳的。但是,这人一定会有诡计,我们又不能不防,今儿晚上一定得严加戒备,不能松懈。”大帐中的灯光一直亮到二更末快交三更才熄灭。正月初一似乎也就这样子的将要过去了,士兵们对今年正月初一的记忆也许就是安营下寨之后,晚饭每人加了一大块肉,汉人是猪肉,回回(云南回回也不少)是羊肉,盐水豆芽儿、盐水煮黄豆、酱汁煮豆腐的份量比平时多了一倍,还有大碗的谷饭也比平时份量多。正月初一,真的就只剩下了对于吃的记忆吗?云南府城离城十五里以内的所有树木都已经被砍光,因此从城头上眺望远方,一无遮拦。守城战的要领之一,就是对城外进行彻底的坚壁清野,房舍摧毁,树木砍伐,不给敌方留下一点点可用于攻城的木石材料,敌方要想制作攻城器械就得往返很远的地方,费时费工不说,主要是耽误了攻城,而且由于城外清空,一片荒芜,无法隐蔽,敌军针对城池的任何夜间偷袭都将无所遁形。守城战坚壁清野的距离,就单个城池而言,通常一般在距城十五里之内,所有的树木砍伐运入城中做为守城的木石储备。王金刚奴这次部署府城以外的守备,看似并不太重要,坚壁清野也是常规的离城十五里而止,一切都中规中矩,但是谁又知道王金刚奴绞尽脑汁,已事先就埋伏了一些损招,准备让门沧海好看呢?从起更时分,云南府城就不断有人出城,或是单人匹马,或是十人成队,纷纷隐没在夜幕寒风之中。三更一刻。一队黑衣人『摸』进了一片树林,领头的黑衣人来回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棵大树前停住了脚步。黑衣人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火筒,上上下下照了一会儿,又拿鼻子好一阵的猛嗅,说道:“没错,就是这个了。大伙散开,这周围至少还有三十棵同样的树,都给我找出来。”“是。”片刻之后,这一队黑衣人重新集中。“引火香、助燃硝捻都安放好了?”“都好了。”“走,去下一处。”刚刚睡下的门沧海被侍卫紧急叫醒,出帐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远近红光冲天,映红了大半个天空,火头处处,在山林间肆虐。正月初一山林大走水,这乐子可大了!这时,阎处士、谷应泰也匆匆赶来。“这火势如斯猛烈,如何是好?”阎处士皱着眉说道:“虽然现在天干物燥,容易走水,但这么大的火势必非天然,而系人为。定是王金刚奴的诡计。总府也不必过于忧虑,我等安营都靠近水源,而且营地周围几百步内的树木也清除了干净。总府可下令士兵用巾子沾水捂住口鼻,并且即刻将每个营地周围,每隔三百步伐倒一排树木,其间隔应宽至十步,越宽越好,且至少应伐倒三排。”门沧海颔首同意,立刻传令下去,一一照办。但是看看从前后两面夹烧过来的火头,门沧海还是大觉晦气,这还没围城呢,先折了锐气。...
第二章私语闲言烟火炽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遥望远方红红的诡丽夜空,王金刚奴也不禁打了个冷襟。这一场大火蔓延山林,烧掉几十里山林那是很平常的,不过除了震慑敌方之外,大概不会造成敌方太大的伤亡,当然趁火打劫,以弓弩标枪火球毒烟球等游走偷袭,应该可以给那些在大火包围中惶恐不安的士兵再额外增加一些恐惧。蓝廷瑞哈哈一笑,“夜看烟火,当浮一大白啊!我们不如归去,喝上两盅?”孟化鲸笑道,“有道理,今晚黔国公忙这一晚上,说不定明儿连推进到城下的精神气儿也没了。这一把火,烧得就是他娘的痛快!”热浪迎面扑来。原本葱翠的山林,现在四处燃起了熊熊的山火。肆虐了半夜的山火,到天明火势愈发凶猛。贪婪的火舌吞噬着山上的草木,鲜嫩的绿叶,在火苗的灼烧下,顷刻间发黄、焦黑,继而燃烧化为灰烬。山坡、山顶、树丛,山火咆哮,浓烟奔腾,黑『色』的灰烬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烟柱,直升天际……士兵们眼睛被薰得泪水直流;脸,也似乎要被袭来的热浪融掉一般……烟尘遮天,太阳象血一样红,阳光几乎透不过厚厚的烟尘,使得一切都呈现出诡异的通红,红光里黑『色』的灰烬四处飘动,风来的时候,灰烬纷纷扬扬飘下来,到处都是呛人的烟味,触目可见焦黑的树木。这一场大火的效果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王金刚奴的估计,门沧海的士兵中有相当部分就是拉了来壮门面的屯兵,何曾见过大火烧天的架势,大火一起就有不少屯兵炸了营,没命的四处『乱』窜,将官根本弹压不住,结果烧死烧伤的不少,总有四五千之数,反倒是王金刚奴派出去放冷箭的那些人忙活了半晚上也不过暗算了几百人。这点人对门沧海来讲,实在算不得,但是这一夜惊魂,生生把锐气先折一阵,却是令门沧海好不气闷。门沧海与阎处士、谷应泰等谋士巡看了几处营地,查看了几处过火后的山头,这才转回中军大帐。“从几个山头的废墟来看,学生大概猜到了弥勒妖匪是怎么纵火的了。”阎处士道,“他们一定是在坚壁清野的时候,对离城十五里之外的那些没有砍伐的山林中精选了若干隔开一段里程的树木,然后将选中树木弄得将要半枯而死,并且在树干上涂刷上了厚厚一层火油。这样一大片山林只要有三五十棵靠得比较近的树木涂上了火油,一旦引燃,就会立刻烧起熊熊大火,而且火势蔓延还特别快,山火席卷之下,可能转瞬之间就烧到几里之外了。水火无情,信哉斯言!”“弥勒妖匪擅长的就是杀人放火嘛。”谷应泰说道。门沧海叹口气道:“看来,我们得暂缓攻城了。各营如不加休整,到了云南府城的城下,也不会有斗志。明日派些屯兵先去清除一下铁蒺藜的,其他的就休整两日再说。等这火灭了,还得头疼这攻城的器械。”“缓两日也不打紧。总府勿需过虑。”阎处士说道。紫绡轻盈无声的闪进书房,如今的紫绡越发的风致嫣然了,青春少『妇』的『迷』人风韵仿佛在每一寸肌肤上流转,如水之润,如玉之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随着她的碎步快走,裙裾摆动,熏香体香衣香丝丝缕缕向外散逸,令人熏然。锦绣堆叠的坐榻上,雷瑾倚着靠垫在闭目养神,两个美貌『妇』人分坐在两侧,捏着小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大腿。丽『色』动人的宛儿正翘起纤长玉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雷瑾的嘴里喂上一粒干果或一块小点心,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形更象是在把她自己送在雷瑾的嘴边,待君品尝,大快朵颐。整个胸襟似敞而欲掩,从侧面看去,都可以看到一大片目眩神『迷』的如酥雪『色』,峰峦隐现,跳『荡』起伏。雷瑾的一只手正深入在那片雪酥峰峦之中肆虐,宛儿红晕上颊,媚眼流波,眼神中似怨似嗔楚楚可怜的柔媚更是令人怜惜不已。曾几何时,这宛儿是何等的野『性』刚烈,差一点把雷瑾的肚皮捅个大窟窿出来,与现在的柔媚何啻天壤之别?然而,雷瑾知道这种费了好大气力经后天调教出来的柔媚仍然是假象,野『性』的终究是野『性』的,刚烈的也依然刚烈,起码在床第之间,这宛儿仍然象只野『性』的小野猫,爪牙仍然犀利,只是已经不再打算替雷瑾开膛破肚而已,野『性』的欲焰会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的抓挠血痕,这是异样的刺激,谁能想到这丽『色』动人的美人儿是如此的狂野呢。紫绡还感知到书房中另外两个微不可闻的呼吸,嫣然一笑,知道是两个贴身护卫藏身在书房中。雷瑾已然感知到紫绡的到来,便道:“你们先退下罢。”几个美女也已经看到了紫绡,都知机的从坐榻上下地,躬身而退。紫绡的地位之高,内宅『妇』女有哪一个不知道?消息灵通的甚至还知道这紫绡夫人的靠山是侯爷的母亲令狐大夫人,这么硬的靠山,谁敢去惹?何况,这紫绡还是侯爷宣称不可一时或缺的人,宝贝得不得了,谁有那个胆跟紫绡夫人作对呢?“爷,本来是不想让爷你太累,绿痕姐姐才和奴婢商量着用替身替你挡开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祭祖祭天礼仪。爷倒好,偷懒不算还偷嘴。”紫绡轻轻坐到雷瑾身边,附到雷瑾耳边,悄声说道,声音娇软,竟然是说不出的妩媚。原来,这正月里头,雷氏宗族祭祖祭天礼仪是很多的,而以雷瑾的当然领袖地位,这些礼仪几乎都需要雷瑾主持,绿痕心疼雷瑾,所以就把内记室秘密控制的雷瑾替身选了几个出来,假雷瑾的名义主持那些繁缛的礼仪,让雷瑾可以偷懒。“紫绡,”雷瑾嘻嘻笑着将紫绡搂在怀中,道:“爷嗅到了浓浓的醋味哦。这怎么能算偷嘴?宛儿可是爷的人耶。”紫绡脸『色』微红,嗔道:“不跟你扯了。呐,这是刚到的烽火快讯,王金刚奴火烧门沧海二十万大军,估计门沧海方面得休整两三日才能向云南府城推进合围。”“知道了。”雷瑾声音里透着些冷意,说道:“楚雄围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拿下来?有消息没有?韩太湖、唐云峰是干吃的?一个兵备道竟然难住了弥勒教两位元帅,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小说站
www.xsz.tw哼哼。”紫绡不假思索的道:“楚雄的情形已经山穷水尽,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最新的消息是车里军民府的邵福已经带了他那一厢人马,向楚雄靠拢,应该会对楚雄造成更大的压力。现在只有曲靖府没有动静。爷,你好象对云南战局有点心不在焉啊。”紫绡盯着雷瑾的眼睛。“没有的事。”雷瑾自然坚决否认。“是么?”紫绡不为已甚,“爷一定想到釜底抽薪的妙计了,才这样笃定。”“古往今来的所谓奇谋妙计其实就是四个字‘出其不意’,攻守都是如此,并没有特别,但是斯时斯地有斯计,又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平庸之辈往往就是想不到,因为他局限在自己的天地里,当局者『迷』。所谓奇妙,其实只是你没有想到的那一点而已。”雷瑾淡淡说来,顾左右而言他:“爷不希望平庸,所以就得比别人想得更远,更宽,更深,更大!平庸和高明,有时候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罢!”“爷的毒舌越发厉害了,骂尽了天下一堆人,偏没半句骂人的话在里面。”紫绡伏在雷瑾怀里半开玩笑的说道。“爷时候有这么厉害了?爷记得那天还被某人说‘结巴’来着,今儿怎么又成‘毒舌’了?别是你想和爷大战三百回合罢?”雷瑾嘻嘻低笑,逗着紫绡玩。紫绡脸腾的红到脖子根以下,这书房里可还有另外两位美女藏身呢,这种夫『妇』间私房的隐秘事体如何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拿来说,“我掐!”随着紫绡又羞又恼冷声冷气的小小声音,雷瑾手臂顿时惨遭一番蹂躏。“再掐,”雷瑾不怀好意地笑道:“爷可又要结巴了。”紫绡噘了噘红润的嘴唇,这才罢手,脸上红红,娇媚无比,“爷不是好人来的,就会欺负紫绡。”“唉——紫绡你不觉得你现在越来越诱人吗?浑身水光灵润,雪酥如腻,搞得爷现在一看到你,就想把你抱在怀里,狠狠的啃上几口,再全部吞落下肚,这是多美妙的事儿?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就是好人,也会变坏罢?”“爷的花言巧语还是留着骗那些无知少女吧。”紫绡白了雷瑾一眼,“爷满脑门子就是想把紫绡生吞活剥,爷的心是不是太狠了些?野兽才这样!”雷瑾故住沉思状,“让爷想想啊,爷第一次把紫绡生吞活剥是时候来着?爷记起来了,那次在扬州的花魁船上大吃螃蟹,结果喝得醺醺的,没有把那花魁娘子就地正法,倒是把紫绡儿和蟹一起生吞了,活剥了。爷还记得紫绡玉体横陈夜,蟹黄如膏纵横抹的情形,吃肥蟹的那一年秋天,那一艘画舫,还有紫绡儿的呻『吟』,爷永远都记在心里——”明知道雷瑾是在逗自己,紫绡还是捶了雷瑾一拳,“无赖。奴婢还有很多事,不和爷瞎扯了。爷放奴婢走罢。”“不和爷‘结巴’了?”雷瑾嘻嘻笑道。“那是奴婢一时口误,爷不要和奴婢一般见识罢。爷不要老拿‘结巴’为难奴婢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紫绡声音细得象蚊子叫。“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在紫绡小腰上『摸』索,“在两情欢悦,水融的时刻,某人情不自禁地赞叹说‘爷好好好好结巴’,某人这是个意思呢?”紫绡负气说道:“意思都没有。爷满意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呦呦,真生气啦?”雷瑾细细的瞄了瞄紫绡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没有。奴婢哪敢生爷的气啊。”“嗯,越说没生气,那就是真生气了。你看,你看,这是真生气了,真生气了。啊。紫绡儿生气,西北也得抖三抖,这事儿可不好办,怎生想个法子才好。哎呀——请问夫人啦,这紫绡儿——如今——恼了爷,爷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哇——呀——啊。”这最后一句却是雷瑾模仿戏文唱词摇头晃脑唱出来的,逗得紫绡忍俊不禁,已经是笑了出声,忙拿汗巾子来遮掩了。“爷,奴婢没生气,真的。爷这唱的比说的还好听,奴婢还生气干嘛?”“啊,那不生气就好。不过,你这是夸爷呢还是损爷呢?”雷瑾似笑非笑的贴着紫绡细滑白嫩的纤长颈项,贪婪的嗅吸紫绡身上的体香,口鼻中喷出的热气弄得紫绡挺不自在。“爷说就是啦。”紫绡娇唤道:“爷你不要这样,弄得人家身上怪痒痒的。”紫绡突又幽怨的道:“爷,打算时候给奴婢一个孩子?”雷瑾闻言,叫起撞天屈来,“当初爷想着让你们为爷生孩子,你们个个都不领情,一个个找出千般理由万种道理推三阻四,那让人不怀孕的好几个秘方可不是爷找来的罢?不是爷不想让你们生罢?”“可是,人家现在想为爷生孩子了嘛!可是,爷你近来每次不管如何狂纵,都锁紧精关,姐妹们就是想替爷多生孩子,又能有办法?”紫绡悄悄抱怨道。雷瑾摇头,说道:“这须怪不得爷。爷近来修为已经快要突破瓶颈了,正是蓄力上攻的时期,一点点精气都不能外泄。现在爷可没有心情让你们怀孕。”紫绡白了雷瑾一眼,“自私鬼!”“嘿,你还真敢开染坊啊?”雷瑾狠狠在紫绡身上『揉』了一下,“看来爷不教训一下都不成了。”紫绡媚眼如丝,斜睨着雷瑾,“奴婢才不怕呢。”雷瑾忽然想起来,问道:“那个泰州陆家的陆贽有消息没?”紫绡嗤然笑道:“奴婢还以为爷真的不在乎呢,原来还是在乎的啊。”“嘿,爷在乎又怎么了,不在乎又怎么了,你这丫头怎么就偏跟爷拧着呢?”“哟,真急啦?好啦,那个陆贽行踪飘忽,又很喜欢隐秘潜行,我们的人盯不住他。内务安全署、秘谍部都没有能一直追踪到他的行迹。根据我们几次发现的行踪,可以断定陆贽现在已经入川,很有可能在某个时候打上门来与爷决死一战哦,真是情痴呢。”紫绡捂着脸笑道。“哼,情痴?就是白痴一个,再加上你这花痴,痴对痴。”雷瑾在紫绡额头上敲了一记爆栗。“很痛的耶!”紫绡捂着额头不满的嚷道。“呵呵,管他是情痴还是白痴,真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他以为爷很空闲吗?有时间陪着他决死一战?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是个人就可以到平虏侯府来与平虏侯决死一战?等他有本事打倒本侯的护卫亲军再说吧。”雷瑾冷笑说道。“天啦,打倒护卫亲军,那是两三万铁骑呢,就是神仙也做不到啊。这不公平。”紫绡开始打抱不平。“嘿—嘿—嘿,紫绡丫头,你好象是胳膊肘朝外拐啊,爷怎么说也是你的夫君大人啊,你不帮爷也就罢了,怎的还替外人说话。”雷瑾翻了翻白眼。“人家那不是对爷有信心嘛。”紫绡嫣然笑道,“同情弱者也是人之常情啊。”“陆贽也算弱者的话,这世上还有谁是强者?练成了‘意境心鉴’,剑剑诛心的天才怪胎。”雷瑾叹息一声。“人家就是觉得爷比他强嘛。”紫绡说道。雷瑾笑了笑,说道:“紫绡你大概是觉得爷完全不会给他以机会,所以无论他的武技神通如何超凡,都不会有机会在爷面前展现他的高超武技,所以你会同情他、怜悯他,其实你连这个人长样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你又知道他多少啊?”喟叹一声,雷瑾继续说道:“世事无常,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走着看吧。”紫绡眉梢略动,“还有件事,南洋那边已呈反客为主之势,奇怪的是丁家似乎无意阻止南洋诸国的混战。”“混水才好『摸』鱼嘛,反正他们并不在乎有多少安南人、占城人或者真腊人死于战『乱』。对于我们来说,只要算清楚他们移交给我们的战俘数目多少就可以了。其他的一概与我们无关。”雷瑾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要是让那一帮自命清高的儒生听到爷这句话,又该口诛笔伐,再起风波了。这可不象仁民爱物的一代仁君。”紫绡打趣道。雷瑾满脸不屑,“那些迂腐之辈,理他作甚?整日空谈天地君亲师,三纲五常,事到临头却连一句切实可行的政见也拿不出手,完全是尸位素餐的一堆废物,他们除了平居袖手谈心『性』,临难一死报君王,还会作?他们懂大仁之道?他们若能在事功上有所成,本侯并不吝于用卤薄仪仗郊迎十里,奉他们为上宾,可惜,哼哼。”“难道天下只有侯爷才懂得大仁之道不成?”“是大仁之道的大道理,爷并不懂,也懒得去深究。不过,爷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与其一路哭,不如一家哭。妄想施仁于天下,遍及天下黎民,愚蠢可笑之极。他们能让每个人得到的‘仁’一样多吗?他们能让每个人都满意吗?算了,算了,这么无聊的话还是不要说了,烦人。”雷瑾有时候真的很想把那些象苍蝇一样嗡嗡的儒生一个个全杀了,虽然这些儒生在西北只是一小撮,雷瑾还是忍耐了又忍耐,政治毕竟与沙场征战不太一样,杀某个人总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理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灭了那些苍蝇,自然是很烦人的。...
第三章正月初五战鼓轰鸣,宛如雷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十万大军合围云南府城,第一次的试探攻城开始。正式打出‘镇南军’旗号的门沧海,下令让他自己拼凑起来的二十万大军休整了两天,于正月初四日下令重新向云南府城推进,用了一天时间摧毁了云南府城布置的不少陷阱、鹿角、拒马、堑壕等障碍,重兵合围。门沧海知道云南府城上有不少沉重的佛朗机守城火炮,所以他的大营在离城十里处就安营下寨,以策安全。正月初五,镇南军开始推进到城下试探攻城。镇南军也有很多佛朗机,门沧海镇守云南这么多年,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况且造佛朗机这种子母炮并不是太难,比造红夷大炮容易十倍不止。以前是朝廷法度森严,工匠不敢仿造罢了。现在四方纷『乱』,朝廷法度在边陲之地近乎于废纸,佛朗机子母炮只要有个样炮,手艺精熟的工匠稍加摆弄就可仿造成功,真正让人肉痛的是火『药』和弹丸,攻城用的火『药』、实心铁弹、铁砂、铅砂等,这些玩意单看起来也不值多少银子,但战场上动辄都是万斤万斤的消耗,简直就是个化银子的无底洞。而且象云南府城这样的城池,都是以城砖包砌,除非是把红夷大炮拉到城下抵近轰击,其他诸如佛朗机火炮要想对城池造成很大的威胁可是比较难。三千多斤的大号佛朗机搁在炮车上,象老牛一样一点点向前挪,一直推进到离城两里才停住。这是没办法的事,三千多斤的佛朗机发炮最远不过及三四里远,当然得尽量靠近城墙,如果是同样三千多斤重的红夷炮,离城五六里就可以布置炮位了,当然佛朗机发炮要比红夷炮快得多,这是佛朗机子母炮强于红夷炮的地方。对于门沧海的‘镇南军’动向,王金刚奴、孟化鲸都一直非常关注。今儿是孟化鲸负责巡督城头一线的防御,而王金刚奴则坐镇中枢五华山,调度兵力策应四方六门。遥遥望见一辆辆炮车向城池『逼』近,孟化鲸清楚,‘镇南军’这第一次试探攻城,必定是炮火打头阵。孟化鲸即刻传令城头守军准备先敌发炮,这是仗着云南府城高达两丈九尺九,城头火炮居高临下的发炮总是要比平地上要打得远那么一点点,这一点优势是守城一方的天然优势,除非攻城一方不怕麻烦,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在城外垒土成山以抵消守城方的优势。炮火对攻,进攻当然重要,但还得防备炮火造成的各种损害,孟化鲸几乎是一口气连下了十几条命令,于是转瞬间,随着一阵旗号鼓吹,城头上无关人员都暂时撤离下城。城头四面炮声隆,先下手为强的平虏军抢先炮轰城下的镇南军,硝烟弥漫,火舌吞吐,将灼热的铁弹、铁砂、铅砂尽情倾泻到向府城进『逼』的敌军身上。镇南军反应倒也不慢,迅速反击,一时之间,你来我往,炮轰得不亦乐乎,只是居高临下的守城一方总显得要占便宜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云南府城内固然是砖飞石散,硝烟滚滚,墙倒屋塌,死伤难免;但城头上倾泻下来的弹丸横扫敌阵,瞬息之间就勾销了许多屯兵的生命,尸横遍野,而镇南军靠前的炮车也被击毁了不少。炮火稍稀,数万敌兵已经冲击到城下,势如排山倒海,喊杀之声,震天撼地。“壕桥、填壕车、折叠桥、云梯,门沧海这老小子准备得真够齐全的。”孟化鲸冷冷一笑。鼓角轰鸣,旗号飞舞,方才撤离城头的兵员『潮』水般从藏身之处涌上城头,各就其位,准备迎头痛击攻城的‘镇南军’。箭雨倾泻,床弩、神臂弩『射』出的弩箭挟带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尖啸钻进冲锋的人丛,鲜血飞溅,哀号不断;抛石机抛掷的火油陶罐和火球则建立起好几道火墙,阻滞敌军的冲击,而投掷到那些木制攻城器械上的更是燃起熊熊大火,烧伤烧死无算;双方的火炮这时用得相对少了,镇南军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火炮向城仰攻并不占便宜,屡屡被守军的火炮压制,而平虏军中出身于弥勒香军的东川行营帐下兵将那相当娴熟的炮术,有点超出了门沧海事先的预计;而孟化鲸则是为了节约弹『药』,不再轻易下令火炮轰击。好钢用在刀刃上,这火『药』、铁砂等弹『药』可得省着用,这守城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呢?尸体在城下一点点垒高,象蚂蚁一样的屯兵在督战队的督促下仍然一波波向云南府城发起冲击,镇南军的兵力优势就在这里了,前仆后继,不断冲锋,总有能攻上城头的。攻和守仍然在继续。镇南军的云梯车架上城头,士兵蚁附而上,但很快就被守军齐心协力推dao焚烧,但转瞬间,又一辆云梯车架上了城头,再次重复同样的争夺,同样的生死搏杀;除了不断飞舞来去的箭矢,城头上还不断有石头砸下来,攻城士兵运气不好的能砸成肉酱,运气好点的就砸成残废,当然运气最好的是没被石头砸到的士兵。但是守军不会让运气这么好的士兵安逸,在城头的热锅里炒得滚烫滚烫的热砂就是守城战必备之利器,从高处这么往城下大瓢大瓢的一撒,运气再好的人也没辄了,这热砂是无孔不入,见缝就钻,顺着衣服贴肉狠烫,所以运气最好的攻城士兵若没被石头砸成肉酱的话,‘热砂烙馅饼’的命运也一定是跑不掉的,只是这‘馅饼’焦头烂额,卖相惨不忍睹,可能不怎么令人愉悦,何况这‘馅饼’还哀号连连,好似鬼哭狼嚎呢。也许运气最好的是那些被石头一下砸成肉酱的士兵也说不定,一了百了,没有那么多难熬的痛苦反而舒服些。谁知道呢?残酷和血腥仍然在继续,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箭矢仍然不断划空而过,石头、圆木、热砂巧妙地向城下投掷,平虏军对攻城敌军的打击有序、流畅、坚决,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镇南军的攻城虽然只是试探,攻城部署甚至都有点凌『乱』,不过大致上还象那么回事,不太象是乌合之众在攻城。栗子小说 m.lizi.tw要知道,今儿攻城的士兵,毕竟只是一帮屯兵而已。与农民几乎没有区别的屯兵,能够把个攻城战打得象模象样,很不容易了。孟化鲸都不能不佩服门沧海,这老小子练兵还真是他娘的有两下子呢。攻城……守城……士兵们挥动刀斧长枪盾牌战斗,拉动弓弦『射』杀敌人,『操』起火铳轰倒敌人,血肉飞溅,喊杀震天……烧、杀……城墙上城墙下都是横七竖八的残缺尸体,血腥气、硝烟味等气味混杂,这就是战争的真实味道,尽管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试探攻防。对攻方镇南军来说,平虏军东川行营的兵守城战力到底几何,经过这一场战斗已然大抵有了些底,守军的决心、士气相当坚定,不可小觑;而对守方平虏军来说,镇南军确实是个相当强大的对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更艰苦的战斗。试探的目的已然达到,而云南府城表现得近乎滴水不漏的防御部署,门沧海明白再攻下去也占不到太多便宜,于是鸣金收兵,待明日再战,而实际上仅仅是这一场试探攻守,也是从早上一直打到了临近黄昏。喧嚣了差不多整天的战场终于在渐渐深重的暮『色』里沉寂了下来,城外竹笛悠悠,吹响了哀伤的《安魂曲》,抚慰着那些战死的鬼魂,希望他们早早超生极乐。“这家伙,一定是吹笛的高手,可惜了。”在四面城头来回巡视不敢懈怠的孟化鲸已经驻足城头听了好一会儿,这〈安魂曲〉吹得确实非常好,不由随口点评了一句。孟化鲸说可惜,是因为这里是战场,就算那人吹奏笛子的技艺惊才绝艳,也不过是今日死、明日死、后日死的区别,这样一位吹奏笛子的高手死了确实有点可惜。孟化鲸自己也喜欢吹竹笛,吹得还不赖,所以他这会觉得有些可惜,这样一位吹笛高手说不定哪天就曝尸沙场了,到那时,又有谁来替他吹〈安魂曲〉呢?“走!”衣甲铿锵,孟化鲸带着自己的亲兵继续绕城巡视,渐去渐远。同一时间,自重庆北上的船队,夜泊于合州附近。这支船队是西北迎亲、孙家送亲船队的一部分,其他船只则或走外水(岷江),或行中水(沱江),路线不一。取道合州而走内水(涪江)趋成都,便得在德阳附近弃船起旱,但是时间上要俭省快捷得多,这对于船队中已经厌倦了枯燥乏味的船上生活的人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船队中的大部分人员,只要是不带押运嫁妆职责的都想走内水,尽早赶到成都那花花世界去看看玩玩,为这事整个船队在重庆过年都不怎么安生,让没办法才滞留于重庆的蒙逊和独孤岳大大头痛了一回,好不容易协调好了,把事摆平,也就到了预定起程的日子。正月初五,逆水上行,征用了很多纤夫拉纤。这大过年的想出钱请纤夫虽然不是绝对请不到,但显然难度很大,只能由独孤岳动用四川执『政府』的权力,下令沿江各县衙门先强征了纤夫再说,这是不得已的下策,却是不能不这么做。倒是独孤岳许给那些纤夫的工钱相当高,每个纤夫拉一天纤得五两银子,外带两斤酒、两斤猪肉,就这有点高得离谱的工钱,那些一贫如洗的纤夫拉这么一趟纤怎么的都能有钱回家娶个婆娘堂客了,而且还是每天晚上泊船时付清,不拖不欠。这倒不是独孤岳治下的四川执『政府』富得流油,可以拿钱不当钱使了,而是那付钱的冤大头乃姑苏孙家,这银子出入还都是孙家的人经手。这样一来,免去了由各县衙门发放银两到纤夫手里的过程中很难避免的克扣、贪墨、勒索等情事,也免去了事后四川执『政府』就此事对相关县衙复验查核进行考绩的麻烦,孙家的人经手所有银子的支用,酒肉也一例由孙家的人采办,这么轻松的事儿,独孤岳自是乐得替孙家多花些银子,而且他现在很有些后悔了,甚至在与蒙逊闲谈品茗时也不自觉的说了出来。“兄弟要是早知道孙家的度支管事听了每人每天五两银子工钱的话,连眼皮都不带眨的就满口答应了,真应该说十两、二十两银子才对。”独孤岳微微笑道。“独孤兄,兄弟倒是以为每天五两银子正好,这些纤夫身无长物,家无余财,没有手艺,赤贫如洗,这一趟沿途的纤夫估计每人一趟至少都要拉四天左右的纤,四天也有二十两银子,十两银子说个媒,十两银子做个生意小本钱,也都不用再做纤夫了,而且这次我们船多,也许都要拉上两三趟纤呢,每人拉三趟得能落下五六十两银子呢。这银子多了也不一定都是好事,那还得看这银子在人手里使。纤夫们手里银子多了,指不定是给他们自己招灾惹祸呢,这世上为一文钱杀人的事又不是没有,眼红这点银子的饿狼也定是不少。这事儿,独孤兄你还是得好生吩咐一下巡捕营平时多注意点儿,得防患于未然,以后真要出了事,那就真的都是银子惹的祸了。”蒙逊淡淡说来。独孤岳笑道:“蒙兄,这内务安全署向例是长史府治下,又是蒙兄的应分职事,怎么也轮不到兄弟来吩咐罢?”“呵呵,”蒙逊笑道:“巡捕营与地方上交往多些,再说独孤兄你既是幕府参军,又是幕府参政,吩咐巡捕营多注意点,也不算越权。罢了,还是兄弟辛苦点,从长史府发文警饬一下好了,免得独孤兄为难。这些纤夫本都是些苦哈哈,以往没看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倒是不能不替他们多想想了,至少这血汗钱是不容他人肆意侵夺的,否则西北幕府的威信将不复存在。哎,这钱多了未必是好事呢,还得我们替他们伤脑筋怎么消灾解难,让他们平平安安回家娶婆娘堂客,做点小生意的。”“这不都是西北幕府治下子民吗?为民着想不是应该的职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独孤岳笑道。蒙逊哈哈一笑,反击道,“这话,独孤兄还是留着向侯爷表功的时候说吧。”“在侯爷面前说为民着想,那不是纯粹自找麻烦?”独孤岳笑道,“侯爷一向都认为当官的没事高谈阔论为民着想宽厚仁爱就是心『性』虚伪,当官就该以事功为尚,把事情做好了就是好官,否则就是劣官。若是坐实了‘虚伪’之评,在官吏考绩里面可是要降级一档予以考评的,这可是很严重的评语。兄弟可不想被你们长史府吏曹也这么着降级一档。”“独孤兄如此坦白直言,自是与虚伪没有任何关系了,哈哈。‘虚伪’这个评语,对西北官吏而言就几乎等于‘斩监候’,谁要被下了这个评语,官场路绝,几乎是铁定的。这人的出路要么是弃官不做,要么就是做一辈子铁门槛官,几乎别想再升了,而且他还得不犯别的错才行。这牵涉太广太大了,而且决断的是一个人一生的命运,所以,吏曹都不是那么轻易评断一个人‘虚伪’的,向来都慎之又慎,认定一个官吏‘虚伪’,那得人证、物证、书证齐全,而且如果是孤证的话,调查审核起来都会非常繁琐,都不是那么容易认定的嘛。再则,评断‘心『性』虚伪’与否,主要是从事功上来衡量。其实侯爷也只是不喜手下官吏做事虚华不实而已。”蒙逊说到这里,转了一下左手上的玉箭镮,笑道:“还是喝茶罢!”独孤岳呵呵一笑,静心聆听着江涛拍岸,水声风声,细细的品啜着温热的茶水,沉浸在茶香茶味茶韵之中。“哎,蒙兄,你说我们花这么大的代价,几十万军队都陷在了云南省,这算个事?这么做,值不值?兄弟给侯爷连上三折,侯爷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全没个回音,憋闷死人了。”独孤岳还是忍不住道。蒙逊笑道:“东川行营这边,李大礼又自说自话把整编下去的守备佥兵集结了十多万,正在向云南方向急行军,甚至没有向军府申领行军口粮。奇怪的是,军府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李大礼的所作所为,却毫无反应,似乎是要彻底放任李大礼一回。西川行营的三万人马也已经南下到东川府,抵近到云南省界了,这却是得到军府批复允准的。现在都搞不清楚侯爷到底在想了!这云南省就是拿下来,对现在的西北幕府有多大用处?子皙将军(指狄黑)为何保持缄默?兄弟也是没想明白啊,虽然你我都可与闻军事,但毕竟将略并非你我所擅长啊。”独孤岳呵呵一笑,“也许子皙将军是想看看侯爷的将略奇谋到底如何吧,现在云南的平虏军大部分都是归附的骄兵悍将,唯一可以镇住场面的侯爷却远在万里之外,而现在要在不利大势下,谋求一个比较有利的局面,这可是非常难,也非常头疼的事。”“是吗?也许吧。”蒙逊想了想,道:“兄弟听说刘长史连上了七折,一个回音都没有,独孤兄不过才三个折子没回音而已,不算丢脸。兄弟惭愧,只上了一个折子,也一直没回音呢。其他人的折子好象也是这样。”“侯爷这到底是铁了心唱哪出啊?”“呵呵,走着看罢,水落了自然石头出。”...
第四章元宵汤圆灯火家家有,笙歌处处楼。栗子网
www.lizi.tw武威今年的上元灯节比往年更加热闹。毕竟这两三年间征战杀伐离武威人越来越远,战马嘶鸣,剑拔弩张的记忆仿佛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安稳的生活中少了战争,人们的表现欲和热情似乎都倾泻到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上面,尤其是上元灯节闹元宵,即便是最吝啬的中户人家也是不惜遍挂花灯大放焰火闹腾一番的。何况,今年长史府仍然照往年旧例在武威城外搭了焰火山,又搭了驼城,其内搭架了许多木架,遍挂作坊工匠巧手所制的各『色』花灯,不但武威远近的黎民百姓都可前往观赏焰火、花灯,西北幕府还邀请了不少部族酋领前来观赏。早已经蜚声西北的夜未央在花灯、焰火上也下了极细致的功夫,手笔之大,甚至还要超过长史府。总之,今年的元宵灯节可谓是盛况空前。然而,对于平虏侯府的上上下下,今年这上元灯节却似乎失却了往昔的吸引力,浑没了往昔那股子热火劲儿。这一切都缘于云南战事的胶着不下,让平虏侯的脸上连续多日冰霜不化,即使是笑的时候,也透着一股邪气的冷意,令得上下人等见了平虏侯都尽量躲得远远的,免得撞在风口浪尖上冤枉吃顿排头。平虏侯不爽,整个平虏侯府怎么可能热闹?虽然银子是花了,花灯是挂了,焰火也早准备下了,但是完全没有往年闹元宵的精气神,没有了往年的热闹劲儿。侯府中很多人都在嘀咕:“今年元宵真没意思。”临近上元灯节在几天,雷瑾这时已经不需要主持那些祭祖祭天祭神的繁琐仪式了,便又恢复到午后处置一般公事的惯例,每日都是深居简出,不在人前『露』面,只是偶尔在各堡寨中各处间走动走动。虽然这黄羊河农庄的堡寨被西北人尊称为平虏侯府,但实质就是当年的堡寨扩建了一下,也许现在叫堡城也是可以的,只是作为平虏侯府的话,从外观上来讲,实在令人不敢恭维。雷瑾的平虏侯府说起来可能是全帝国最寒酸的侯府宅第和最具田园风味的侯府宅第,因为它的前身黄羊河农庄就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大农庄,葡萄和小麦是农庄的两种最主要作物,当然高粱、大麦、大豆,以及这几年才引种的番薯、土豆、玉蜀黍等也没少种,一望无垠的葡萄园,广袤辽阔的麦田,还有边墙之外的茫茫黄沙,围绕在黄羊河农庄周围,哪有一点侯府的样子?虽然黄羊河农庄的堡寨群经过逐年的扩建,规模已经大了许多,从以前的五堡连寨,扩建为十七连城,但是这些扩建也丝毫没有考虑美观之类的问题,仍然是老一套的坚固厚重,犄角相望,以军事防御为第一要务,当然具体到某个小院,只要不影响防御需要,个人怎么美化修饰都是可以的。雷瑾如今白天常居之所,便是位于其中一个堡城以青砖厚砌楼高三层的不起眼小院,下面的两层实际上就是内记室女官们的公事房,雷瑾最近甚至连续几天都在第三层歇了,连楼都懒得下。栗子网
www.lizi.tw说来,云南战事把雷瑾弄得十几天里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要不是他的心识修行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否则真要被折磨疯了。进退两难的处境,粮秣输运的艰难,让习惯于铁骑冲锋酣畅淋漓的雷瑾颇有点无所适从,憋闷无比,这样的战争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雷瑾自认在云南那样的复杂地形指挥作战,他绝不会比王金刚奴等人来得强,如果云南是一马平川,雷瑾倒还有一展身手的可能,对这一点雷瑾还有点自知之明,毕竟自己还年青,真正打过的仗并没有几次,不是都擅长的。而云南省恰恰是山林密布,道路崎岖,而且眼看旱季就快要结束了,即将到来的雨季又会给平虏军带来更大的麻烦,种种不利的态势让雷瑾颇是烦心。现下门沧海的镇南军围攻云南府城已经有十余日,其中有两次通过秘道成功地攻入府城,但都被预有准备的平虏军击退,这些以雷瑾对王金刚奴等将领的认识,原是意料中事,如果是那么轻易的就被镇南军攻陷云南府城,王金刚奴、孟化鲸这辈子都算是白活了。让雷瑾有点意外的倒是阿『迷』州土知州沙定洲带了二十万土兵,到云南府城与门沧海的镇南军会合,使得围攻云南府城的兵力,光他们两家就达到四十万,而其他土司或两三万,或三四万,总的兵力超过五十万,虽然这五十万兵力中,至少有三四十万是滥竽充数,只能做些构筑营垒、挖掘堑壕、运送粮秣之类的事,又或者充当攻城消耗,消磨守军的矢石弹『药』,疲敝守军,然后再伺机以精锐突击攻城。沙定洲与门沧海龃龉甚深,在云南一省不是秘密,但现在两家却连起手来,这里面有因由却是耐人寻味的。是门沧海许了沙定洲诱人的条件吗?雷瑾以为事情绝非这么简单,沙定洲能够力压许多土司,大肆扩张其势力和地盘,门沧海大权在握兵力雄厚却不能压制其扩张的势头,由此可见沙定洲的『奸』狡之处非常人可及,他可能为了门沧海许诺的那点利益而兴师动众吗?这太不正常了,沙定洲必定是另有所图。但是不管沙定洲是不是另有所图,门沧海与沙定洲的暂时联手,这都可能对雷瑾正在实施的补救计划造成不利。要不要再等等看?我能期待门沧海与沙定洲之间会再次翻脸吗?雷瑾现在整天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这些事儿,种种利弊得失,总在脑海里转个不停,以至整个第三层就象被冰冻住了一样,死寂无声。雷瑾就躺在一张花梨摇椅上,一上一下一起一落的摇着,但是偏没有一点摇椅摇动时通常应该发出的声音,无声无息,邪气诡异。二楼的禀事云板,铮然鸣响,一位轮值女官上楼禀事来了。其所禀之事,不外乎是长史府那边各衙署的琐碎事务,譬如内务安全署如何部署防备可能的『骚』『乱』、踩踏等事件,防备偷盗之类,譬如各地方府衙、县衙划定灯市起止等等;而属于军府方面的事务,譬如各处守备军团的巡逻、防火等事的部署,总而言之,闹元宵是闹元宵,但各相关衙署却得预先防范一些意外之事的突发,尽可能做到不影响上元灯节的太平气象。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对这些事务,只是例行公事的与闻而已,甚至连批复圈阅都不用的,因为这些事务都是臣僚的应分职事,例由职掌其事的官吏处置,又有内记室、监察院等衙署的监督,吏曹的考绩评核等,一般是不需要雷瑾来过问这些事的。雷瑾虽然现在已经不『插』手长史府以及长史府辖下衙署的绝大部分具体政务,但他坚持‘与闻其事’,即他不『插』手长史府的政务是一回事,但长史府在做他必须与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长史府每天都会分门别类的把各种政务列出上报,这一般都是在平时的‘政务简报’中会有涉及,但有的时候也会有临时的上报。现在这女官向雷瑾禀报的就是关于上元灯节前后三天,长史府的种种部署。想想今儿就是元宵正日,灯市也以今晚最盛,雷瑾不由叹气,他今晚上是完全没有心情去观赏花灯、焰火了。“知道了,让他们好好办差使就罢了。”雷瑾又吩咐道,“问问刘长史那边,如果把五大钱庄在西北的分号封他娘的十天八天,长史府会不会在度支上有困难。就这事,不许泄『露』出去。”“是。”那女官敛衽万福转身下楼。“妈那个巴子,五大钱庄以为是西北的债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哼哼,老子的地盘上也是那么好玩的吗?看来不抽上他狗日的两鞭,鸟人们都是不肯服帖的了。”雷瑾自言自语的粗鄙话让正在走下楼的女官脸孔涨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拼命捂着嘴,逃命也似的奔下三楼。雷瑾平时极少说那些粗鄙之语,尤其不在妾婢面前说这些。这次竟然无意中连说了好几次,而且花样还不少,怎么不让那女官吃惊之余又大觉好笑,忍不住的就想笑,偏又不能当着雷瑾的面笑出声,这憋着实在很不好受。三楼又慢慢沉浸到冰一般的寂静当中……天『色』还没怎么黑,满城已是灯彩流光,『性』急的人已经在不时的放焰火、鞭炮了,飞上天空的焰火绽放着璀璨眩目的飞火流焰。“总算是到成都了!哎呀,正月十五闹元宵啊!”骑在一匹黄骠上的蒙逊大声说道。“哈哈,”独孤岳『摸』了『摸』自家坐骑的头,抖缰碎步向前,道:“到了成都,蒙兄的职责就算了了,愚弟还得接着受呢。”专门到德阳官渡迎接的雷水平,却骑着一匹小川马,一边走一边笑道:“两位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略备了几样时鲜小菜,几坛子好酒,两位大人若是不弃,稍时到下官的下处小酌几杯如何?”雷水平这倒没有多少拍马屁的意思。他的差使现在是‘执政同知’。作为独孤岳的副手,他只比独孤岳低半级而已,而官阶品级也不低了。可以说,雷水平除了资历上差点,能力也好,别的也好都不差,现今也是差不多能够与蒙逊、独孤岳比肩的人物了,且又是雷氏族人,又有平虏侯的另眼相看,一路青云直上,哪里用得着拍长官的马屁?蒙逊笑道:“都别说闲话了,这食宿都安排妥当了没有?这孙家的人很麻烦,雷大人可得做好头痛的准备。”独孤岳在一旁笑道:“兄弟这位副手,他办事,蒙兄你就尽管放心就是。”雷水平呵呵一笑,答道:“下官已经早早和蜀王府打过招呼了,食宿都尽量安排在蜀王府中,太妃和王妃下官都依礼拜谒过,太妃、王妃也都应允了在蜀王府安顿孙家的人,不会有多少让人讲闲话的地方。”“别是蜀王府怕着你们,所以不敢不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蜀王府的衣食目下都依赖四川执『政府』供给,没有别的来源,蒙逊所以有此一问。独孤岳笑道:“蜀王府怕是应该的,他们的衣食都掐在我们手里,能不怕吗?不过我们从未亏待他们。蜀王府中说起来老的小的不老不小的妃嫔都有几百号,四代蜀王的妃嫔就不是个小数;还有那些虽然有身份却没封诰的宫人、选侍、才人、淑女,又有好几百号;有身份的太监也有一百多。其他奴仆也很是不少。蜀王府失势,王府中没有男人主事,我们就怕王府的一些刁奴黑心欺主,坏我们西北幕府的名声,所以我们接管了蜀王府第一遭就是清退了王府中的一些奴婢。然后又请了一些比较信得过的豪家巨室的夫人们,让她们专门深入王府,每人各负责十几二十几个王府女眷,直接将各人额定的丝绸绫罗等衣料,每月的口粮和柴炭酱醋油盐茶,每天的鸡、鸭、鱼、肉、蔬果,都直接交到每个妃嫔宫人选侍手里,一一交割清楚。这些豪家巨室的夫人本身都安富尊荣,眼皮子不会太浅,不太至于去克扣供给蜀王府的那些衣食之物,她们自己家的仆从也不少,又尽省了执『政府』很多人力,还大大减少了王府中刁奴欺主的可能,而这些豪家巨室的夫人平时都闲得发疯,执『政府』给她们找一件‘大事’来做,一个个热情焕发,都不用督促,把事情做得几乎没有差错。蜀王府那些年华老去,早被人遗忘的上上一代的妃嫔算是老来有福了,目下衣食充足,不再有短少情事了。”“哈哈,狡猾。”蒙逊笑道,“用这些豪家巨室的夫人们来做事,不止是省人力那么简单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是完全把四川执『政府』摘了个干干净净,让人找不着口诛笔伐的话柄,而且就算衣食上出了问题,执『政府』还隔了一层,前面有这些豪家巨室顶着,这招实在高啊。兄弟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回事?”独孤岳呵呵笑道:“蒙兄的分管职事不在这方面,大概没怎么注意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个以前是上报过的。再说,这也不是很大的事,只是对蜀王府识时务的优待罢了,蜀王府的几千人,我们还是养得起的嘛。”“那倒也是。今儿闹元宵,希望孙家不要闹出事才好。”蒙逊皱着眉头,说道:“兄弟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孙家带给西北的麻烦会远比他们带给西北的好处多。等侯爷大婚,公爷和公爷夫人,还有孙家家主等大人物齐集西北,我们的麻烦就更多了。”“兵来将挡罢,再说有些麻烦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由侯爷自个扛着了。”独孤岳说话的工夫,回望了一下身后浩浩『荡』『荡』的骡马队伍,“象孙家这么庞大的队伍,怕是不忙到二更天,都安顿不下来。”“平安无事就好了,晚点也没关系。就是有一条,江南人吃汤圆喜欢甜的,到时端汤圆上去,可别弄错了。”蒙逊笑道。“说的是——”马队终于穿过外城门,向着内城而进,在满城的焰火中,远行万里的人们终于可以暂时歇上一歇了。汤圆快煮好的时候,一身大红蟒袍的雷瑾刚好走了进来,身后照例是跟着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几重院落里都是火红的波斯地毯铺地,摆满了桌席,铺排了各种点心果子,内宅的妾婢各自围坐一桌,莺声娇语,说着闺中的闲话。突然间,人声鼎沸的院落一下子变得静悄悄,仿佛有种冰冷的威严窒息了所有的欢声笑语,女人们都看到了金冠蟒袍的雷瑾,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雷瑾就象隆冬雪原上刮过的冷厉寒风,所过之处无不噤口销声,所幸这‘寒风’一直朝院落的里面刮去,这让女人们稍稍松得口气。女人们的直觉,不仅仅让她们感觉到了雷瑾冰冷的威严,还感觉到雷瑾身上那种隐隐的邪煞诡异之气,不可知的东西总是令人害怕的,她们本能地想从雷瑾身边桃之夭夭,远远躲开,虽然这不合情理。雷瑾直接走到花厅里,情形与外边一样,整个花厅也骤然寂静下来。绿痕、紫绡、阿蛮等倒是不受影响,联袂上前,敛衽行礼。“好了,不用那些礼数。”雷瑾道,“今儿元宵,这汤圆爷还是要吃的,吃完了爷就走,免得你们不自在。你们姐妹们爱看灯的看灯,爱猜谜的猜谜,喜欢焰火的去看焰火,喜欢干嘛干嘛去。就一条,明儿轮值的不要玩太晚。”绿痕招呼着替雷瑾安了席,少时汤圆已熟,绿痕又亲自盛好一碗汤圆,端到雷瑾面前,只见碗中汤圆浑圆个大,洁白晶莹,香味扑鼻。雷瑾拿起银匙在碗里搅动了一下,微微一笑,轻声道:“绿痕。”绿痕对雷瑾太熟悉了,即便是一个细小的眼神,她都知道雷瑾想干,“好多人看着哪!”“都是姐妹,你怕个劲?”绿痕终究还是在雷瑾『逼』人的眼神下张开红润的嘴唇,由着雷瑾亲昵地喂她吃下了一粒甜芝麻馅汤圆。“粘而不腻,香甜味浓,这汤圆搓得好,煮得也好,很好。是绿痕煮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很快就吃完了那一碗汤圆,极口称赞汤圆的美味,又道:“爷去练功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吧。”说罢,雷瑾就象一种风,倏然消失在花厅中,仿佛不曾来过。...
第五章元宵夜的暗杀最后一抹阳光隐没,天『色』晦暗。小说站
www.xsz.tw安南郑王大营内外到处张灯结彩,这是在欢庆元宵。安南长期受帝国影响,不但一直使用着帝国的历法,甚至许多节庆风俗也与帝国完全一样,过年、元宵、端午、中元、中秋、重阳、冬至,几乎没有不同的。正月十五元宵,安南郑王为了提振士气,还是勉为其难的张灯结彩以示庆祝。说起来在王京升龙遭到海天盟的野蛮洗劫之后,郑王已经无力发动对阮王的攻势,缺少粮秣,缺少军械,是不可能征战四方的。但是郑王后悔也晚了,在‘蝗虫’张德裕的挟制下,郑王已经是骑虎难下,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谁让他手下的士兵虽然数量不少,却明显不是张德裕手下那些精兵悍将的对手呢?想想张德裕还在广西留着五万虎狼之师没有南下,郑王就有点不寒而栗。安南的士兵为打南掌,打真腊的时候所向披靡,却屡屡在中土帝国的一个‘小小’巡抚面前吃瘪?入夜,郑王被众人前呼后拥着在大营中观赏了一会花灯,猜了几个灯谜,元宵之节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吃汤圆’也就开始了。安南郑朝的达官贵人,郑氏家族的王亲国戚都陆续在营中临时搭的凉棚里就座,这时候的安南气候还不算炎热,晚上凉风拂面,舒适得很。香软甜糯,热气腾腾的汤圆送了上来,也把元宵节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一碗圆滚滚的汤圆如果要全吃完那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吃甜腻的汤圆,需要饮茶水解腻,慢慢的吃着汤圆,慢慢的品啜茶水,悠悠闲闲之间,甘甜之味在口中久久萦绕。汤圆在嘴里唇舌间转动,即将落喉,就在郑王要咽下这粒汤圆的时候,在远处的班驳暗影中飞出三枝弩矢,犹如水面上急速掠过的轻风,三道暗影甚至没有让人听到箭矢离弦的特有啸音。暗影飞入凉棚,郑王捂住了脖项上的伤口,喉头发出沉闷的声音,仰天栽倒。他被一箭『射』中了咽喉,另外的两箭则都『射』中前胸,细细的血柱从伤口喷『射』,染红了黄袍。又是飕飕几声,几个呆若木鸡的王亲国戚身上也各各中箭,箭孔喷『射』鲜血,血象雾一样弥散。在中军大营中出现杀手,而且是使用强弩的杀手,这让很多人无法想象,以至就象在恶梦一样,所有人的反应都跟不上那几个藏身阴影中的杀手,当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终于从四面八方围住那几个杀手时,他们收获的只是尸体,七具服毒而死,瘦小黝黑的死尸。这时,那曾经雄心勃勃想统一安南的郑王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郑王嫡系继承人清都世子也很不幸运的被劲弩『射』穿肺脏,重伤昏『迷』,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那弩箭上是涂了毒的。就在安南郑王咽气的同时,安南阮王的大营也『乱』成了一锅粥。阮王这边倒是没有杀手,但却有下毒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王实际上是在吃汤圆的时候,被一盅毒茶放倒的,至今昏『迷』不醒,下毒的人原本是阮王最亲信的仆从之一,被捉住后马上服毒,但在死之前承认自己是郑王多年以前安『插』的内线。在这种情形下,虽然有人心中还在怀疑,但没有可信的证据,光是怀疑没有任何用处。因之,事虽蹊跷,却无人质疑。广西水师大营仍然驻在顺化附近的香河上。张德裕的帅船上,戒备森严。船舱内,张德裕、丁元松、丁元极各据一方,围桌而坐。“大哥,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明显了?”丁元松忍不住说道,张德裕虽然过继给了张氏,但毫无疑问,仍然是丁斯湛这一房的嫡亲骨血,丁元松私下里叫大哥也没有不对。“阮王、郑王的人就算看出来是我们在幕后指使了这一切,又能如何?”张德裕冷笑,“马上毒死阮王对我们并没有好处,所以让他半死不活最好,顺便还送海天盟一个人情。至于郑王的死虽然是我们安排的‘安南死士’去完成,不过你能想象在戒备森严的军营中若没有内应的协助,杀手能够那么轻松的混入军营吗?郑王一死,郑王宗室必定内讧,等他们把郑王毕生积攒的最后一点家当也折腾光了,我们出面收拾残局也就容易了,如此兵不钝而利可全,上策也。”“但是,”丁元极疑问道,“大哥为何要秘密吩咐把清都世子也一并『射』杀?”“这清都世子虽然志大才疏,但毕竟是郑王世子,名分在那里,若不把他也干掉,怎么可能让郑氏宗室内讧?再说,象这样的弑父逆子,我们替郑王除了,想必郑王死也暝目了,说不定还会感谢我们,呵呵!”张德裕冷酷地笑道,他早在钦州的时侯,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在话里话外给那清都世子下了不少‘『药』’,没想到清都世子还真的记在了心里,现在终于发酵了。“那是,若没有清都世子作内应,我们派去的人怎么能藏匿在郑王的大营中多日,而郑王却毫无所觉呢?哈哈,这清都世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与我们连手就能大功告成,真是少不更事,阅历不够啊。”丁元松眼中精光闪动。“消息也应该到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丁元极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们兄弟几个为了等候暗杀成功的消息,茶点都换过几轮了。“急?做大事者须得有静气,急噪只会坏事。”张德裕说道,又对丁元松说道:“元松,我们现在交割给西北幕府的战俘已经有多少人了?”“一共移交了七批,总计是十一万七千男口,五万三千女口,还有五千孩童。”丁元松张口道来,如数家珍,显然是非常熟悉,因为几次向西北幕府移交战俘都是丁元松亲自经手,不清楚才是怪事了。“你跟西北幕府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的人怎么样?”张德裕问道。“小弟与之打交道的人是西北幕府自己设的‘贵州军政官署’的官吏。小说站
www.xsz.tw据说这贵州军政官署在军政方面是要接受四川执『政府』节制的。贵州的这些官吏都很年轻,做事很讲法度规例,一丝不苟,但也不乏灵活变通之处,所有的事,他们都能办理得井井有条。都不知道西北幕府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真羡慕死小弟了。”丁元松不无羡慕的说道,他的弦外之音就是丁家也能有这样的部属,那该多好。“可怕!元松此言无虚的话,雷公爷的三个嫡亲儿子中,反而以此子最为心机深沉,最为可怕了。”张德裕惕然心惊。丁元极皱眉道:“高估和低估,都不会让我们得出正确的判断。雷公爷府上的清客藏龙卧虎,说不定是别人给这雷三公子支的高招呢。我们是不是太高估雷三公子了?看看平虏军在云南的战事,大有泥足深陷的架势呢,这是不是证明雷三公子能力不过如此而已,他已经江郎才尽,快玩不转了?而我们却太高估他了?”丁元松摇头,不太认可丁元极的意见,“我还是宁愿高估,也不愿低估这么一个人。从小见大,下属官吏既然这么精干,上级长官就不可能太过平庸。能组织并驾驭西北幕府那么多的文武官僚,岂是简单之事?这个人,我是宁愿高估的,也许现在并不是高估了,而是低估了他呢?”“这个有待以后的事实来证明了。”丁元极倒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便就此打住这个话头。张德裕不理会丁元松、丁元极的争论,说道:“以后要加快向西北幕府移交战俘,只要他们吃得下,我们就尽量给。只要抽空了安南的人口,那些与我们为敌的安南豪族,还有那些安南人的帮派,就会失去他们赖以存在的根基,他们就会成为无根浮萍,任由我们把他们全部铲除。在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控制的地方,已经移了多少汉民?”丁元极笑道:“不少了,总共有六十七万口落户。”“还是太少,还得想办法增加中土的移民才行。”张德裕不太满意。“我们已尽了最大努力,除非有特别契机,譬如天灾人祸,否则想大大增加移民数量比较难。”丁元极摇摇头。“春荒如何?”对张德裕所问的问题,丁元极回答道:“春荒能增加一些移民数量,但不会太多。不到实在活不下去,自愿的不会很多。现在移民过来的都是参与到南洋计划的各家族私自迁移的族人。若照现在的移民进度,总要五年以上才能达到我们移民三百万男女丁口定居安南的目标,而且南洋终年湿热,水土不服的人必定不少,若是再来个时疫,对我们完成移民会相当不利。所以,有很多事都得提前想在前面。”丁元松笑了笑,说道:“看来,我得想办法把更多的安南人弄出安南才行。”张德裕呵呵笑道:“我们放任南洋的混战,就是『逼』迫安南人逃难。根本不用我们动手,就腾出了大片田土。唉,就是白白养胖了海天盟,让他们顺口吃肥羊,吃到膘肥体壮,有点不甘心。”丁元松大笑一声,“这海天盟怎么就不怕名声不好呢?与人贩子搭手赚血腥银子,就不怕别人说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海盗、海匪的名声未必就会比人贩子好。不过,这‘与人贩子搭手贩卖人口’,和‘将人口转卖给人贩子’,这意思可是完全不一样啊。再说,这海上本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谁强谁称王。在海上有谁会指责海天盟?这里既没有儒生,也没有高僧道士!而且,现在海上的规则都出自海天盟,海天盟订下的规条就是闯『荡』海上者必须遵守的律法,海天盟有实力用鲜血和死亡来保证其规条的真实有效。规矩都是海天盟订的,难不成海天盟会自己鄙视自己不成?将掳掠的人口转卖给人贩子,这也不是让海天盟名声更坏或更好的事儿,不过是海上弱肉强食的一种现实而已。”丁元极这时倒是对丁元松的话不敢苟同了,极力替海天盟‘开脱’。丁元松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在这个话头上纠缠。张德裕大笑,说道:“不说这些事了,今儿是元宵,汤圆我们还是要吃上一碗的嘛。怎么样?叫人把汤圆和茶点端上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好啊。”“好啊,边吃边谈也好。”步声听来虽然滞重,不是练有武技之人的脚步声,但其中隐隐的有一种稳定的节律。步声向着舱房而来,而且一路没有阻碍。张德裕的眼中闪过凌厉的寒光,这步声节律稳定如一,却又想蓄意掩饰,不对劲!丁元松有些疑『惑』的望向张德裕,手底下顺势正了正腰间的缅刀;丁元极则已经三不管地气转百脉,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对于自己的『性』命,丁元极总是很小心的,他甚至还从腰间革囊里掏出了一对铁胆在手里把玩,这样他可以连续发起两次凶狠的攻击。对丁元极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做派,张德裕只能苦笑,“小心点就是了,何至于此?”步声在舱房外停住,“军门大人,小的送汤圆来了。”好一口扬州腔的纯正帝国官话,然而船舱内兄弟三个眼中都出现了凌厉的寒光。帅船上专门替张德裕送茶点饭食的,是张德裕从丁家带出来的可靠家仆,丁元松、丁元极也是认识那家仆的,这家仆虽然平时与别人说话都是一口扬州腔的帝国官话,但向张德裕禀报事儿都是说的扬州乡下土话,而且一贯都称呼张德裕为“老爷”,绝没有称“军门大人”的道理。这门外的必定是个假货!张德裕做了个手势,扬声说道:“进来吧。”门开,一个仆从端着一个剔黄托盘躬身进了舱房,上面是三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说实在的,在乍一见到这个仆从的时候,丁氏兄弟还愣了一愣,相貌与他们认识的那个家仆也太象了,若不是已经先入为主,还真不敢相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仆从竟然是个假货,难怪帅船上的侍卫没有一个阻拦他的,一路都畅通无阻。“放下吧,那么辛苦的在托盘下藏一把刀,何苦?”张德裕根本不想玩猫捉老鼠的把戏,单刀直入:“阁下把敝人的仆从怎么了?”“杀了。”这人一进来就被人揭穿,遭此‘突袭’,却是处变不惊,心志坚凝,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很好!有种。”张德裕声音转冷,丁元极的一对铁胆已经脱手旋击,势去如电,又如鬼魅,这是没有一点破风啸声的致命一击,阴险而狠毒的一击,若是在夜间,世上还真没多少人能躲得过这无声无息的一击!托盘向上腾起,一口蓝幽幽、亮晶晶的短刀急速划出两道弧光,声如裂帛,将两枚铁胆虚空剖成四瓣,这杀手的刀法武技已经非常高明!图穷匕现,这个杀手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修为,转瞬之间,全身上下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显然他修行的不是一般的功法,充满着邪气。下一刻,三个若虚若幻的狰狞血红鬼头,桀桀尖叫着向张德裕飞扑。“这是降头,小心!”丁元松在安南久了,对南洋诸国那些充满神秘诡异的东西都非常熟悉。“鬼蜮伎俩,也来猖狂?”张德裕冷喝一声,双手望空虚抓,地煞潜能如泉涌去。丁氏家族的地煞潜能本就是走的极阴成道之途,引地煞诸星的煞厉之力以助修行,出手无声无息,往往给人以阴险狠毒的感觉。象这种降头,先天必定属阴,地煞潜能实际上对其也稍有克制之能,但不象一些纯阳之功那样有明显的克制之效,两阴争斗,还是功深者胜!冷厉的气机牢牢地将三个降头锁死束缚,使其丝毫挣脱不得,张德裕冷冷笑道:“刀法武技已臻大家之境,却还要玩弄这些旁门左道,真是该死!”话音未落,刀光连闪,寒意如『潮』,丁元松缅刀舒卷,瞬息之间已经是与那杀手交了一次手。“卑鄙!”那杀手身子软萎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舱板上,口鼻中鲜血四溢,就在他与丁元松交手的刹那,丁元极无声无息地给了他一掌,只这一掌就要了他半条命。“象你这样的杀手,也配说别人卑鄙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丁元极冷笑。张德裕呵呵一笑,“都来看看这降头是个东西吧。下次再碰到的话,也好知道怎么办。”丁元松惋惜说道:“好好的汤圆让这家伙一搅合,吃不成了,可恶。”不仅仅是那三碗汤圆中被下了剧毒,已经不能吃了,而且为了吃汤圆,死了一个家仆,丁氏兄弟如果还能让人重做汤圆,若无其事心安理得的吃汤圆,那叫没有心肝不干人事,于情于理大不通也,这道理丁元松自然是明白的。“汤圆年年有得吃,无所谓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张德裕笑道:“愚兄在想,我们这算不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谋划着暗算别人的时候,也有别人在处心积虑地想着法子暗算我们呢。”丁元极岔开话,嚷道:“怎么还没有那边的消息?”“无论成败,消息都不会很快传出的,如果大营戒严,就更慢了。再耐心等等罢。”...
第六章霜华如水照何人?月在中天,清霜满地。栗子小说 m.lizi.tw寂静的庭院,雷瑾负手而立,仰着头凝望着月轮西移,竟似看得痴了。每日例行功课做完了,又泡了好一会儿热水澡,换了衣服出来,雷瑾却好是被天上那一轮明月吸引住了,驻足凝望,不言不动,浑不知夜已深。这上元灯节里,不看花灯,不看焰火,偏看天上的明月,可以说与众不同,也可以说难以理喻。栖云凝清、翠玄涵秋还是惯例的一前一后控制住进退线路,留神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任由得雷瑾卓立中庭,望月成痴。雷瑾这样犯‘痴病’最近不是一次两次了,栖云凝清、翠玄涵秋现在已经有了经验,当雷瑾突然犯‘痴病’的时候,一定是触动了灵机,正陷入一种奇妙的‘忘我’境界,只要把该想的事儿想通了,‘痴病’也就霍然而‘愈’了,总之是斯时不要打扰就对了。“啪!啪!”雷瑾突然抚掌拍了两下,“好了,我们回去。”“是!”踏月归去,有美相伴,貂裘锦衣,辉映月华,公子翩翩,美人如玉,这是何等令人歆羡的良辰美景!轻轻的左右各挽住一只小手,不容挣脱的携美并行,雷瑾的嘴角有些得意。翠玄涵秋虽然不便运转真元内息硬挣开雷瑾魔掌的挽握,却也不甘心就此让雷瑾得意,语带讽刺道:“侯爷手上戴这一对扳指也太寒酸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把奴家的手硌得生疼不说,还凉凉的让人很不舒服。奴家听说王侯之家,不是戴翡翠玉的扳指,就是戴羊脂温玉的扳指,以侯爷的地位,就不怕失了侯府体面?戴上这一对黑不溜秋的铁家伙,就不怕外边人笑话?”“呵呵,”雷瑾轻轻一笑,“别人戴的玉扳指多半是掌中玩器,爷手上这一对青钢箭镮可是纯粹的杀人利器,这你们应该知道的。虽然玉扳指不是不可以用来杀人取命,但是爷更喜欢用钢铁之物。爷这两年损毁的箭镮可不少,很多是练习骑『射』的正常损耗,只有两次临危救命才损毁了两对,而且都灰飞烟灭了,恐怕以后爷再靠这招临危救命也不是那么灵光了。爷的救命绝杀已经用了两次,都没能将对手杀死,现下一定有很多人在偷偷地探寻破解之道,说不定下次爷再用这招,别人已经有了相应的反制之法。所谓戏法百变,人才看不厌,同样的戏法只能对人玩一次,如果对着同样的人老玩同样的戏法,一定会让人腻味,也会让人看破其中奥秘。爷这招救命绝杀是越来越不新鲜了,说不定哪天,不但出手无功,而且还会自陷险境,到时恐怕还得两位夫人施以援手呢。至于说体面之类,呵呵,只要是平虏侯戴在身上的物件,有谁敢说不是稀世宝物?他们有可能想象爷的手上戴的只是一对青钢箭镮吗?心灵被蒙蔽的时候,就算是亲眼目睹,看到的也未必就真是事实的真相,被蒙蔽的心灵只会让人看到事情被扭曲被歪曲的那一面。小说站
www.xsz.tw当人们被平虏侯这个名号震慑的时候,不会有多少人觉得爷手上戴的不是珍玩宝器。这就是现实!”栖云凝清嗤然轻笑,“爷,何苦说这一大通?不就是说‘平虏侯’这三个字能‘点铁成金’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好象说的是爷的戏法不灵光了,今后全靠两位夫人保护来着。”雷瑾嘿嘿偷笑。“无赖!”翠玄涵秋狠狠的白了雷瑾一眼,“爷那戏法除非是碰上魔道六宗那个小雷音洞府主人或者青云山宗的首座大子,再不就是山西道上那个‘李大仁’,这世上也没有多少人能躲得过爷的暗算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知道破法又能怎么样,说到底还是功深者胜!”雷瑾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夹枪带棒损人的吗?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唉,都是爷的伤心往事,涵秋你怎么就舍得专往爷的伤口上撒盐?”翠玄涵秋娇哼一声,一副奴家懒得理你的表情。“爷听说涵秋与江娉很是要好,是不是啊?”雷瑾突然问道。翠玄涵秋闻言身子轻轻一颤,道:“爷不会连这种事儿也要管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只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雷瑾打个哈哈,笑道,“呵呵,这十五的明月就是圆啊!”“得了吧,现在可是正月十六了,都已经交了子时,丑时了。”翠玄涵秋从不放过讽刺雷瑾的机会。“哈哈,看来爷还活在正月十五啦。”雷瑾自嘲。栖云凝清嫣然微笑,“怕是爷还在想着正月十五的香甜汤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香甜汤圆倒是不想,爷现在想的是怎么下一锅冰冻汤圆。”“冰冻汤圆?”“对!冰冻汤圆!”雷瑾说着,已经放开了挽握着的两只小手,左右拇指一亮,那一对青钢箭镮急速旋转,倏然之间,飞跃指尖,然后象鬼魅一样不知飞到何处去了。只是转瞬之间,风雷隐隐,明亮的月光之下,可以清晰看到两枚青钢箭镮从远处破空疾飞而回。“这是怎么回事?”“没?冰冻汤圆已经下锅煮了。哼,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看来这平虏侯府的警戒防卫是该整饬整饬了,居然让不明身份的人潜了入来,暗中窥伺。”雷瑾说着,击掌喝道:“来人!”“属下在!”突然间,一个白衣人出现在雷瑾身前十步,这是护卫亲军中专司护卫雷瑾之责的一队护卫,皆为奇才异能之士,主要警戒防备单人或小股高手对雷瑾的突袭刺杀,战场上冲锋陷阵是不用他们的。“派人去看看,应该是两个人,如果没有摔死,就拉回去让人好好审问,他们是怎么潜入进来的,有目的,一定要问清楚。你交代他们千万不要把人弄死,弄死了,本侯唯你是问,明白?”雷瑾吩咐道。“属下明白。”“去吧!”“是。”白衣人转瞬消失在原地。栖云凝清、翠玄涵秋都以奇怪的眼神瞅着雷瑾,虽然最近雷瑾一再宣称处于将要突破瓶颈的境地,且不止是她俩感受到雷瑾身上的那种危险邪诡的变化,而是许多人都明显地感受到雷瑾身上急剧而邪气的变化。小说站
www.xsz.tw但是,这些变化尚不足以让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两人认为雷瑾能够超越她俩,雷瑾的天赋、天资与雷门世家传承的‘九天殷雷’法门的先天契合程度大不令人满意,即是说雷瑾其实不具备修行‘九天殷雷’的先天根器,雷瑾如果勉强专攻‘九天殷雷’一门,一辈子也不会有大成就,所以雷瑾走的是博杂的路子,以博杂诡变弥补自己在天赋、天资上的缺陷,但是正因为雷瑾走的是博杂诡变的路子,也使得雷瑾想要在武技神通上更上一层楼的话,往往事倍功半,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汗水,有可能只得到一点点,比其他人要来得艰难十倍也不止。这就是雷顼能自创最适合自己的武技心法“横槊赋诗”,雷琥能自创最适合自己的武技心法“怒海听『潮』”,而雷瑾却至今不能自创出最适合自己的武技心法的原因,博杂而心劳,心猿意马岂易收伏?心难静,焉能成?以栖云凝清、翠玄涵秋的眼力,又怎么会看不出雷瑾的资质斤两?但是刚刚那一刻,雷瑾至少在“感知”这一项上,显示出超越了栖云凝清、翠玄涵秋的超强实力,而这还是在雷瑾尚未突破他所宣称的‘瓶颈’之前,如果是突破之后,那又是一种光景?不敢想象。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两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瞅着雷瑾不放,仿佛要把雷瑾的五脏六腑都要看个清楚一般。“怎么着,”雷瑾伸手在栖云凝清、翠玄涵秋眼前晃了晃,开玩笑道,“可是觉得爷风流倜傥,把眼都看直了?”“想得美!”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同时给了雷瑾一个白眼,娇俏无比。“爷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栖云凝清想不通以雷瑾的功力修为,怎么会先于她俩发现潜入者。“这是禅的效用!”雷瑾微笑,“爷曾经与白教活佛那素真吉探讨过他的‘大圆镜智观照成就’,这是佛陀密教大圆满法的殊胜成就之一;也探讨过大手印法以手印为契,贯通肉身宇宙,即身成佛的密教大法;结合这些,再来参悟爷相当熟悉的‘花间听禅’心法,这禅机也悟得了少许,愿力稍强少许,禅念与月华浑融一体,潜入者自然在爷的法眼观照下无所遁形了。”翠玄涵秋冷笑,“爷这番说词,奴家怎么听怎么象一个故作谦虚的神棍骗子说的话,爷不愧是专门在神棍门下混迹过三个月的,说起骗人的话来一套一套。爷就不嫌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看,你看,爷说真话你又不信,难道说假话你就会信?”雷瑾一脸的无辜。“谁知道爷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翠玄涵秋斜睨着雷瑾,一副看你怎么说的表情。“嘿嘿,”雷瑾笑道,“涵秋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相信爷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一是认为爷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算了,涵秋,别和爷斗嘴皮了。爷这是在把你往沟里带呢。”栖云凝清赶忙打断两人的话头。翠玄涵秋细细一想,可不是嘛,又让雷瑾绕着弯子给骂了,还发作不得。狠狠瞪了雷瑾一眼,冷哼一声,翠玄涵秋满脸寒霜,别开脸望向他处。雷瑾斜睨一眼,心想:我就怕你云淡风清,无欲无求,你越恼火生气,我越求之不得呢,呵呵。机会是越来越大了!栖云凝清息事宁人,笑道:“爷就别在路上磨蹭了罢,奴家听说徐大管事想单独见见爷,可能还在客房候着呢。”“这个徐扬是怎么回事?有事要见爷,他完全可以递帖子进来嘛,难道爷会不见他?怎么搞得这么生分了?而且正月十五不回家吃汤圆,不知道的还以为雷某人怎么苛待手下了呢。”雷瑾有点恼火,这徐扬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啊,怎么现在办事也这么前三不着四的。“爷这是冤枉人家了,徐大管事是家里提前了一点点吃了汤圆,一家人都出来看花灯,猜灯谜,看焰火。后来,徐大管事自带了十几个随从,坐马车过来的。爷练功的时候,那边通了个消息过来,又说不急,还说如果侯爷困了,就明儿早再求见了。奴家也就没有急着说,现在奴家看爷是精神十足,那就今晚上见了徐大管事罢,也免得有夜长梦多之忧。爷还是注意收敛点罢,爷现在就象一口刚刚打磨得锋利绝伦的神兵凶器,让人既害怕又恐惧,徐大管事可是普通人,只练过点养生吐纳之术,别把他吓着了。”栖云凝清笑着说道。雷瑾翻了翻白眼,“你们怎么都弄出这么个夹枪带棒的『毛』病来了?此风断不可长,不整饬整饬看来是不行了。”“还是见了大管事,看他禀事吧,别的另说。”栖云凝清岔开话道。“好吧,这就过去。”雷瑾笑道,“走!”“徐先生,有事你就说吧。”雷瑾举手虚引,示意徐扬坐下,不必讲那些繁琐礼数了。“学生冒昧,还请侯爷恕罪。”“先生见外了,有话直说就是。”“如今云南形势不明,不知侯爷对云南作何打算?”徐扬拱拱手道。雷瑾默然不答,目光愈发凌厉,只注视着徐扬,不言不语,房中气氛顿时紧张。徐扬眼观鼻,鼻观心,默然而坐,竟然也是不言不语,直视雷瑾的威压如无物,不为所动。“徐先生,你的养『性』功夫是越来越深了,涵养如海,令人佩服啊,本侯当初没有看错人。”雷瑾忽焉笑道。“侯爷谬奖,学生惭愧。不过,学生仍然请问,侯爷对云南作何打算?”徐扬显然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了。雷瑾眉『毛』一扬,道:“徐先生,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徐扬沉『吟』片刻,说道:“侯爷,本来学生是不应该打探这些军政大事的。但是我们西北的‘元亨利贞’银庄刚成雏形,实力与五大钱庄相比亦在伯仲之间。这云南的金、银、铜、锡、铅诸矿,据学生多方派人了解,将来潜力很大,若能尽取而有之,铸造等值的银币、铜钱等,‘元亨利贞’必定后来居上,不让五大钱庄专美于前。这一点并非只有学生一人看出来了,现在‘元亨利贞’银庄的大财东已经有好几个眼光毒辣的向学生频频施压,要学生游说侯爷,无论如何绝不可放弃云南。如果侯爷无意在云南纠缠,学生就得改行他法,那时‘元亨利贞’银庄的财东怕是要闹翻天了。”“哪个狗日的敢闹事,本侯要他好看。哼。”雷瑾冷笑,心里暗骂:居然敢向本侯施压了,难怪俗话里说‘钱壮熊人胆’,不是没有道理,利字当前,胆大包天。雷瑾转眼就把事情想了个清楚,能『逼』得徐扬正月十五跑来平虏侯府求见,固然是那些财东眼馋云南银、铜巨利,但引发那些财东担心的原因却是西北幕府文官之中,象长史府、四川执『政府』的多位高官因不堪沉重的粮秣输运负担,又担心征伐不休会误了今年的农时,毕竟春耕就要开始了,都纷纷上手折劝谏,主张暂罢云南征伐,与民休息。现在看来,文官们的主张显然与那些财东攫取巨利的期望背道而驰,两方的利益冲突不可避免。“夜很深了,本侯该回去歇了。”雷瑾阴森森地说道,“徐先生,本侯可以告诉你,云南省,本侯就是咬着牙,哪怕是把牙口全崩坏了,也要吃下来的,这个决心从来没变。至于怎么吃下来,多早晚吃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这句话,你可以说给『逼』你『逼』得最凶的几个财东知道。但是,这只限于他们几个知道,他们如果敢向其他人泄『露』半个字,本侯认得他们,本侯的刀须不认得他们。徐先生,你就原话转告他们吧,叫他们老实点,别一天到晚上窜下跳不干正事,时候学会真正的闷声大发财了,民爵才能往上升,别以为有几个钱了就能买到西北幕府的民爵,有钱在西北只能买那些‘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之类的可以转让的皇族宗室世袭封爵,想拿银子买民爵,那是门都没有,他们趁早打消这个愚蠢的主意。”徐扬愕然,“侯爷你都知道是谁了?”“呵,这有难猜的?能『逼』你徐先生到这种地步的,自然是财大气粗,又大有背景之辈,银庄大大小小的财东,本侯心里稍稍一过,就知道是哪几个了。以你徐先生的秉『性』,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利用本侯的名义向他们施压或者硬挡他们的施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不怪你,儒者尚且有君子儒和小人儒之分,这商人嘛,也有君子和小人,徐先生是商人中的君子,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本侯非常敬重,以后该怎么做,先生就怎么做,本侯定会支持你。”徐扬笑了笑,道:“有了侯爷不弃云南这句话,学生担保事都没了,满天乌云散,明月照人阑,今晚侯爷一定能睡个好觉。”“先生不也一样能睡个好觉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笑道,“告辞了!”...
第一章战云南天『色』微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金刚奴、孟化鲸、蓝廷瑞已伫立城头,眺望敌情。守御云南府城的三位主将刚刚从南城门一路巡城过来,在云南府城大西门的城上城下仔细巡看了好一会儿。也难怪王、孟、蓝三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云南府城的南门和大西门、小西门是镇南军连日来主攻的主战场,每天『潮』水般的凶猛攻城都能把守城将士累得筋疲力尽,王、孟、蓝三人又怎么敢掉以轻心?“你们说门沧海手里真有那么多粮食吗?就算那些蛮夷土兵自带的干粮能顶上好一阵子,门沧海也是要有所表示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厚此薄彼,非统帅之道,门沧海应该不会干这种非常明显的傻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只是门沧海怎么敢在云南府城集结超过五十万士兵?难道他的粮食真的多到完全供得起这五十万人的吃喝?”王金刚奴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好几天了,总想抓出里面暗藏的玄机来,却是痛感无处以着手。蓝廷瑞大胆推测道:“我们进入云南省毕竟时间太短,谍报上有很多疏漏。门沧海到底藏着掖着多少东西,我们并不很清楚。兄弟在想,这门沧海是不是在云南府有秘密粮仓?门氏祖上在云南东征西讨,也出过好几位计深谋远才干超卓的黔国公,会不会门氏的祖先很早就有未雨绸缪的打算,在云南府某个地方或某几个地方建有秘密储藏粮秣的大粮仓?现在已经被门沧海秘密启用了?否则以我们推算出来的门沧海集结备战的时间,筹粮,运粮,大致估算下来,门沧海最多也就筹调了能保障二十万到三十万人吃一个月的口粮,即使他在永昌军民府、大理府一带还储藏有大量粮食,也是不可能有足够时间和足够的人畜力输送到云南府城的,即便是在围城之后,粮食输运不断,算上路上的粮食损耗,门沧海手里也顶多就是一个半月的口粮。而且兄弟估计的一个月口粮,已经是尽量高估门沧海对云南情势地形道路的熟悉,并假设门沧海筹粮运粮都因此原由而比我们快,比我们多。就算是这样,集结超过了五十万人,口粮仍然是门沧海明显的致命弱点。据说沙定洲的侬人土兵,还有其他那些土司的土兵,在有森林有河湖的地方就饿不死,他们自带了干粮,他们还可以打猎捉鱼,可以捕捉蛇、鼠,他们可以采摘嫩叶、松子、野菜、蘑菇、地衣、苔藓、草根、树皮、野果果腹,云南气候温润,森林里整年都有让他们果腹的东西;各种虫子如蚂蚁卵、螳螂、蜻蜓、蜈蚣、天牛、白蚁、松『毛』虫,据说还是让他们垂涎欲滴的美味,一阵不吃想得慌。但就算是蛮夷土兵能自筹‘粮食’,门沧海也是要有所表示,总不可能一粒粮食也不调拨给这些土兵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那么,门沧海又何来定力,可以好整以暇的围攻云南府城?他就不怕因绝粮而突生变故吗?门沧海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兄弟推测,门沧海手里或者握有几个其祖上建的秘密粮仓,而且离云南府城不会太远,门沧海弃城西逃时,有可能将他手里能运走的粮食都秘密地抢运到那几个不为人知的粮仓里储藏了。小说站
www.xsz.tw王帅的大火把府城之外五六十里山林都烧成了白地,门沧海无动于衷,应该是还没有烧到他的秘密粮仓。以可接受的两到三日的运粮日程估计,如果有这样的秘密粮仓,肯定是在百里之内,离府城七八十里最适合,用骡马驮负,两三日送到刚刚好。”“这推测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就是无法证实。”孟化鲸也认同蓝廷瑞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这种猜想没有凭据也只能是猜想了。“门沧海底气这么足,也许还有一个可能。”蓝廷瑞再次语出惊人。“可能?”王金刚奴、孟化鲸都盯着蓝廷瑞。这个出身商人,被江湖朋友『逼』上梁山的前流民军首领,虽然说处事决断上总有些拖泥带水犹犹豫豫,但是脑筋之灵光却是令人惊讶的,他总是能抢先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东西,因此王金刚奴、孟化鲸都很重视蓝廷瑞的想法。“也许门沧海还有一张别人想也想不到的攻城底牌!门沧海自信靠了这张底牌,就可以通吃,而并不需要长期围困,门沧海如果没打算长期围困,自然不需要准备那么多粮食了。现在的攻城守城战虽然惨烈艰苦,也有可能是门沧海想借此麻痹我们而已。”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蓝廷瑞的话愣是让王金刚奴、孟化鲸默然了好一会,想起军府并没有非让他们守住云南府城不可,两人都在盘算将这一场艰苦而无用的攻守战继续打下去,这付出的代价值还是不值?每一支久经沙场的骁勇军队都有自己的血『性』和尊严,王金刚奴、孟化鲸在自己的心里追问了千百次,结果仍然是除非云南府城被攻破,否则决不撤离,这非关代价上的值与不值,而只与血『性』和尊严相关。“楚雄府如果能早日攻下了,也许会对门沧海形成一定的牵制。但是楚雄府就那么难攻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孟化鲸说道。王金刚奴冷冷一笑,“他们开始是盲目乐观,结果强行攻城在杨畏知那老小子面前栽了跟头,就地转为围困,他们一则是想保存实力,二则是想困死杨畏知,只要粮绝,楚雄城自然不攻而破。谁知道杨畏知那老小子守城竟然预先有所准备,久围而困,杨畏知固然是苟延残喘,韩、唐二位何尝不是疲惫不堪?也许,邵福的后厢作为生力军能稍稍改变楚雄城下的闷局。”孟化鲸摇摇头,说道:“但愿如此吧。”蓝廷瑞笑道:“兄弟估计楚雄在近日之内就会被攻破了。兄弟估算了一下楚雄城可能的粮食储藏量,即使取最大的储藏斤数来估算楚雄守军的粮食消耗,则楚雄被围至今,无论如何节省,也必定是早早绝粮无疑,能坚守到现在还未破城,杨畏知还真是有点神。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杨畏知绝对不可能预先在不大的楚雄城内储藏最大量的足够粮食,否则他就真是神仙了。现在楚雄城内活人绝不多了,那已经是个死城,破城指日可待,韩、唐两帅是要如愿以偿了。”这番话言之凿凿,细思量确实也有道理,王金刚奴不由大笑道:“军府真应该把你老兄调去军需署做总提调,或者进军府参谋军事。”蓝廷瑞微笑道:“那就要看侯爷是意思了。天快要大亮了,镇南军又要开始攻城了,我们还是赶快各就其位吧。”“哈哈,一眨眼镇南军围攻我们也有十五天了吧。”王金刚奴感叹道。“如果连正月初四也算上,应该是围攻了十六天,今天正月二十的这场攻守战,还不能算上,攻守还没有开始呢。”蓝廷瑞说道。“好。”王金刚奴豪情再起,笑道:“让我们同心协力,再次打退敌军进攻。”“报——!”一个传令兵从城下飞奔上城,“军府飞鸽传书!”正要各就其位,准备与敌军殊死搏杀的王、孟、蓝三人都站住了,这种时候军府来一个飞鸽传书,有紧要事体?“小的参见王帅。这是鸽房通译之后密封好的密柬,请王帅阅后销毁封袋内的文牍,将封袋入档。”传令兵行军礼之后在密柬封袋背后所贴的‘排单’上签名画押钤章,然后交递给王金刚奴,王金刚奴也取出自己随身私章在‘排单’的传令兵签名画押处加钤上自己的名章,这是表示已确认收取了密柬,密封完好无损。这一切手续说来繁琐,做来很快,传令兵马上行礼退走。军中机密,能少知道一点就尽量少知道一点,懂得避嫌是传令兵很重要的素质。王金刚奴拆开封袋,取出鸽房通译好的文牍,那只是一张小小的纸片,王金刚奴只一眼就把全部内容看完了。纸片上说得很简略,大意不外乎是云南府城要尽量守到正月二十五日,只要到正月二十五日还能力保云南府城不失,守御云南府城的所有将士皆算大功一件。此件内容可知会孟、蓝。王金刚奴默然将纸片递给孟化鲸、蓝廷瑞传阅,转瞬纸片又回到王金刚奴手里,王金刚奴拈着那纸片迎风一抖,无火自燃,纸片瞬息之间已经化为灰烬。王金刚奴将封袋往怀里一揣,低声说道:“军府这是意思?而且后面的钤记标示的还是侯爷的平虏将军大印,表明这是侯爷亲手签发下来的正式文牍。”“所以,”孟化鲸笑道,“这是侯爷的指示。”“没错。一定是侯爷有大行动,需要我们将门沧海的镇南军拖在云南府城,直到那日以后止。”蓝廷瑞说道。鼓角轰鸣,镇南军又要准备攻城了,王、孟、蓝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匆匆而去,不管能不能守到二十五日,至少今儿别让敌军攻破城池,否则说都是笑话。今儿敌军的攻势特别猛锐,一直只在攻城战中偶尔『露』一下峥嵘的门氏庄兵竟然大举出动,甚至沙定洲的土兵也似乎从往日的出工不出力变得特别凶悍骁勇,也许是沙定洲想在门沧海面前展示一下实力吧。一波一波的镇南军攻城士兵在炮火矢石的掩护下,由洞屋、鹅车屏障着,不停地发动进攻。守军则针锋相对,炮火矢石不断倾泻到敌阵当中,不断的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不断的杀伤敌兵,这是残酷的消耗,先顶不住消耗的一方只有失败一途。战鼓隆隆,号角长鸣,硝烟弥漫,呐喊震天,血与火,生与死……整个城头都是血火战场,骁勇的门氏庄兵对上虔信的弥勒教徒,竟是有些吃力,如果不是仗着人多势众,还可能不是久经沙场的前香军士兵的对手,门氏庄兵毕竟经历的实战太少了。倒是沙定洲的侬人土兵骁悍无比,开始还让守军头疼了好一阵,但是守军很快就找到了侬人土兵的弱点,那就是土兵的个人杀伐虽然凶悍,但同伴间的互相配合却不太行。说白了这些侬人土兵更象是徒逞血气之勇的乌合之众,这可能是侬人土兵根本就没适应攻城战的缘故。对付这样的骁悍土兵,以骁勇善战的小队对其突击截断,打『乱』其攻击队形,然后以多打少,打退攻上城头的土兵并不困难。不断的厮杀争夺,城头慢慢变成了血河,血水将每一条砖缝都填满了,以至地面变得黏滑无比,士兵无法站稳脚,无法扎紧马步,守城士兵在多日的浴血恶战中积累了不少可怕的经验,譬如象这种地面血水黏滑的情况,士兵们临时应急的办法就是将敌军士兵的尸体垫在脚下,在战斗激烈时是不可能有时间有人手去挑水冲洗或者挑土掩盖的。而且将敌兵垫在脚下,这还特别打击敌军的士气,攻上城头的敌兵只要稍稍为此分神,多半就是一个死,并且再增添一具垫脚的新尸。无论敌我,人到了这份上都变态了。然而,今儿的攻守非常激烈,双方士兵的血流得比以往任何一天的攻守战都多,老经验碰上了新难题,脚底下都是敌兵的尸体,然而血水横流,垫着尸体也脚下打滑,战事太惨烈了。“队长,咋个办哟,这脚下站不稳了耶。”“你个娃,咋个笨咯,换几个新的不就成了么,看看不中用的就扔下城去,砸他狗日的撒!这个也不晓得?你个娃儿,笨。还有,我是队正,不是队长,你个娃怎么老说不对?都说你几次了。看,云梯上那个大块头用来垫脚一定舒服,娘的,冲那么快,一定是知道我们这里缺少垫脚的,真是少见的热心肠,我要热血沸腾了,啊。你个娃,还不把弩准备好,等下那大块头一『露』头,队正我上去挡他一下,你在后面给他一箭毙了他,就象以前那样。曹老实,那大块头块头好大,这个娃儿的一箭可能『射』不死呢,你在边上替我看着点,可不能偷鸡不着蚀了米啊。”“哈呵,队正你就放心,俺一定老老实实的从后面给他一刀。『奶』『奶』的,盾牌上挨了两块大石也没掉下云梯,这大块头很不错嘛,是个垫脚的好货,哇呀呀,冲上来了,马上要『露』头了。”“杀!”怒吼……血光崩现,三个人的合作‘轻松’地要了大块头的命。“知道了吧,你个娃,跟着队正我,不用那么辛苦的。等下再放几个不那么强的敌兵上来杀了,又有战功,垫脚的也顺便解决了,两全齐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个娃,赶快把那地趟架子练好了,以后就是脚下打滑也照样能杀敌人,多学着点吧。”对敌人的『奸』诈、凶狠、无情,对同伴的信任、关心、默契是如此诡异地结合在一起,还要借着不断地喊叫说话尽量使自己平静如水的去杀死任何一个冲上城头的敌兵,战场上的人们都视这一切为理所当然,或许是激烈的战斗中,人们根本无暇去思索吧。而这只是云南府城城头一隅的攻守一幕,相似的一幕几乎在镇南军攻城的每一处城头都有发生或者在继续发生。血战……恶战……负责城头临敌指挥的孟化鲸、蓝廷瑞两人总算逮着个战斗空当碰了个头。“妈的,今儿邪气,敌军攻得特别凶,玩儿命似的。”满身血迹,烟熏火燎的孟化鲸道。身上也是血迹斑斑的蓝廷瑞呵呵干笑,嗓子已经在战斗中喊嘶哑了,沙着嗓子说道:“这次敌军上的几乎都是精锐,不象以前多用屯兵充数,我们得咬牙顶住。兄弟猜想,这是不是楚雄城已被攻破的缘故,所以敌军想抢在楚雄城破的消息传进云南府城之前,先打压削弱一下我军的士气,免得让这个消息最大程度地鼓舞我军的斗志和士气。哦,楚雄的消息终究是会传到城里来的,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来看看怎么调整一下城防部署,调配一下城头的兵力吧,这兵力捉襟见肘,我们只好绞尽脑汁了。”孟化鲸道:“换防得掌握好时机,可别让对方抓住空子打我们个冷不防。娘的,这两班轮换守城是越来越难维持了,伤亡这么大,明天如果敌军还是这样猛攻,俺们这两班轮换守城的法子恐怕就要破产了,所有士兵都得拉上城头参战了。”蓝廷瑞苦笑道:“谁让我们的兵力与门沧海相比太少呢?我们还要留出一部兵力在滇池上,不断从水上登陆发起对敌袭击,截击门沧海的辎重队,牵制门沧海的兵力调动。我们这就更加人手不够了。”孟化鲸压低声音道:“蓝兄,你说楚雄真的被攻破了,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攻破了?”蓝廷瑞倒是很有信心,“兄弟以为,楚雄十有八九是破了,而且门沧海已经得到了消息。我军的消息要传进来,就要多几个转折了,迟些知道这个消息也不奇怪。”战鼓号角再次轰鸣,孟化鲸、蓝廷瑞只好匆匆商量了一下城防部署、兵力调配就急忙分手,两人都各有负责的城头地段,不能离开位置太久的。攻城守城的战斗还将继续……...
第二章『逼』人疯死寂。小说站
www.xsz.tw阴森。荒芜。肃杀。韩太湖、唐云峰、邵福骑在马上,遥望着毫无声息的楚雄城,脸上都是一片沉肃阴郁。楚雄城是不攻而破了,但城内饿脬枕藉,尸臭熏天,已经是人间地狱,鬼气森森,鼠类横行,绝不是活人能够呆的地方。楚雄府城已完全变成了一座凶城、死城,全无生机,死气郁集,横行无忌的硕大老鼠靠着啮啃死尸而差不多象猫一般的壮硕肥大,大白天也眼冒绿光,不但不惧活人,甚至成群结队张牙舞爪地向活人发动攻击。吃死人肉喝死人血,这城内的老鼠都快成妖了。“你们说该怎么办?”韩太湖道。“如今之计,只有烈火焚城一途。”唐云峰道,“若不彻底焚城,瘟疫若起,我们的麻烦就大了。等把那些该死的老鼠烧光了,还得将楚雄城全部夷为平地,彻底深埋,以绝后患。”“楚雄还剩下几个活人?”邵福问道。“现在只剩杨畏知一个活人。”唐云峰冷笑一声,“其他人,兄弟都命人杀了,火焚尸体,现在怕是已成灰烬了。”韩太湖摇摇头,“既是劫后余生之人,何苦再取其『性』命?”“这些人身上都沾染了城内的尸气,如果派人日夜看押,每天还要派人送吃送喝,谁知道会不会把瘟疫的传到我们的人身上?还不如一刀杀却,烧了省事。其实也是替他们谋一个解脱。受了人世间之大苦,又何苦再留恋这个苦难的人世?早死早超生!”唐云峰很不以为然。“罢了,”韩太湖笑道,“那杨畏知现在情形如何?”唐云峰呵呵一笑,“这老小子,已经有点半疯半颠了。兄弟想,再刺激他一下,干脆让他全疯得了。这个人,既是不能为我所用,就绝不能让他再为门沧海效力。要不,把他杀了也行。”韩太湖寻思片刻,道:“这楚雄就按唐帅的意思办吧,部署得想周全点,可别让城内的老鼠跑出来。城外绕城一周,得准备一个深火沟。那些与城内相通的地下暗河全部截断堵死,尽最大可能让老鼠都烧死在城内。杨畏知杀不得,还是留给门沧海吧,让门沧海气个半死也不错。如果唐帅有本事把杨畏知『逼』疯,兄弟自是乐观其成。杨畏知这人守城有一套,绝不能让门沧海再得到他,否则门沧海就如虎添翼了。”唐云峰自信满满,“象杨畏知这样既愚忠又聪明的儒生,本帅有的是办法『逼』疯他。楚雄满城的人,因他‘报效朝廷’而死,他现在的内心是‘报效朝廷’的忠诚和‘不忍之心’的人伦良知激烈交锋,满腔‘报效朝廷’的赤胆忠心和一肚子的神明内疚打架,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角。嘿嘿,本帅只要再加上最后一根草,就能让他彻底崩溃。”“唐帅既然是这么有把握,”邵福笑道,“不知道兄弟可否旁听?”“哈哈,悉听尊便,没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一起去?”唐云峰笑道。金沧兵备道杨畏知已经是个人形骷髅,就骨头架子上蒙着一层皮,眼神恍惚闪烁,果如唐云峰所说有点半疯半颠的样子了。“杨先生何苦呢?守城守得满城的人都因你而殉葬,你的良心过得去吗?早早投诚,以全全城百姓军民的『性』命,积下一份大阴德以为子孙福祉,不是很好吗?何苦抗拒如此,让全城数万生灵因你而死,死尸枕藉,你就是杀死他们的凶手,你就是凶手。栗子小说 m.lizi.tw”唐云峰显然曾经以类似的话多次的刺激过杨畏知,杨畏知对他并不陌生,杨畏知几乎就象一只受伤的野兽无望的吼叫起来:“我不是,我是报效朝廷,我是报效朝廷!我是为君父分忧!全城军民守城有责,死得其所,我不是凶手,不是凶手,你们才是凶手,你们才是。”“狗屁!顽抗我平虏大军,算报效朝廷?”唐云峰冷冷说道,其实他是知道杨畏知虽然已经有些疯颠,但还有一定的清醒,得下套子引他一步步坠入死角。“哼,你们的平虏侯不过是‘都督陕西总摄军事’,他凭『插』手云南事务?你们进兵云南,未奉上命,这是犯上作『乱』,谋逆造反,杨某誓死报效朝廷,誓要替皇上铲除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杨畏知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拱手向北作揖为礼。“哈哈!哈哈!”唐云峰一阵狂笑,好半响才歇下来。韩太湖、邵福则在一旁冷眼旁观,默然不语,看唐云峰如何与杨畏知唇枪舌战。“你笑?难道杨某说得不对?”杨畏知勉力喝道。“杨畏知!”唐云峰暴喝一声,“你这是贼喊捉贼。要说『乱』臣贼子,云南省第一个就是门沧海,你杨畏知则步其后尘。『乱』臣贼子之名,你杨畏知是跑不掉的。”“你,你,你这是血口喷人,颠倒黑白!杨某效忠皇上之心,天日可鉴!”唐云峰轻蔑的冷笑,“杨畏知,难道你从来不看邸报的吗?俺们雷侯爷除了‘都督陕西总摄军事’的头衔,还有‘兼摄四川贵州云南军务督理粮饷戡『乱』剿匪镇抚地方’的头衔呢,门沧海顽抗我平虏军就是与朝廷作对,而你杨某人,死硬固守楚雄,为虎作伥,你不是『乱』臣贼子,谁是?”韩太湖、邵福也是第一次听到平虏侯雷瑾还有这个劳什子的“兼摄四川贵州云南军务督理粮饷戡『乱』剿匪镇抚地方”头衔,很是疑心这是出自唐云峰的有意捏造,但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又让他俩将信将疑,当下也只能默然不语,静看好戏。杨畏知吼道,“不可能,雷家那个浪『荡』子,朝廷怎么可能委以如此重任?不可能!”唐云峰从怀里『摸』出一个皮纸封袋,慢悠悠的打开,说道:“这是朝廷从京师寄发各地的邸报,杨畏知你不会不认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错,是朝廷邸报,这又如何?”“看来,这会你还挺清醒的嘛,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唐云峰呵呵笑道,“这些朝廷邸报都是本帅的手下从附近各县的衙门搜检而来,都是去年和前年的朝廷京寄邸报。幸好,本帅总算是从这些朝廷邸报中,找到了要找的那一期。哈哈,杨畏知,你看看吧,慢慢看哦,不要急。”唐云峰将三份邸报扔在了杨畏知的面前,“这是三个县衙搜出的去年同一期的邸报,你可以比较一下,看是不是本帅骗你。栗子小说 m.lizi.tw你也是做官做到老的人,鉴别邸报真伪应该难不倒你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杨畏知抖抖索索地翻看着旧年的京寄邸报。这种京寄邸报上几乎登载的都是皇帝的谕令训词和官员的升迁贬谪等官场上的人事变动等。对于一般老百姓而言,京寄邸报与他们没有关系;但对混迹官场的官员而言,不管你是清官还是贪官,这都是必看的,一切政治风云的变幻尽在其中,不揣摩清楚政治风向,搞不好是要粉身碎骨,抄家灭族的,焉能不看?焉能不读?京寄邸报就是官员的命根子,期期都不能忽视。杨畏知终于在京寄邸报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骑缝边角,好不容易地找到了唐云峰所说的平虏侯的另外一个头衔,那其实只是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皇上手谕,谕命皇庶子皇甫瑾“兼摄四川贵州云南军务督理粮饷戡『乱』剿匪镇抚地方”,这样一道上谕居然一反常态的与一些六品七品八品官的任免消息夹在一起,且印在了骑缝边角上,邸报装订之后,等于是硬生生把这条消息大半缩进了装订线之内,看邸报稍不注意就会把这条消息漏看了。杨畏知当然知道皇甫瑾就是雷瑾,而这样一个理应轰传官场的新闻却淹没在诸多官员升迁贬谪的消息中,虽然透着几分奇怪蹊跷,但这三份京寄邸报都是货真价实,并非伪造,不但有京师发寄的钤记,还有各县衙收件的签押钤记,加上纸张油墨都是京师所出,云南并无类似的纸张油墨,唐云峰就是想伪造也几乎不可能。杨畏知脸上阵红阵白,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实在是致命,原以为自己是报效朝廷,替朝廷铲除『乱』臣贼子,谁知道自己却是在对抗朝廷,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乱』臣贼子。雷瑾有了那个“兼摄四川贵州云南军务督理粮饷戡『乱』剿匪镇抚地方”的名义,他的平虏军南征云南就是为朝廷效力,门沧海与平虏军对抗就是对抗朝廷意图谋反,这是意义完全相反的两回事。“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杨畏知有点语无伦次了。唐云峰哈哈一笑,“你看你,杨畏知,京寄邸报你也不信,皇上上谕你也不信,你还说你不是『乱』臣贼子?想想楚雄城里那些因你而死的数万冤魂吧,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就一点不内疚?举头三尺有神明,神灵都在看着你呢,杨畏知。”杨畏知狂吼一声,双手抓头狠命撒扯,极度狂躁不安,已经自陷狂『乱』边缘。“杨畏知,你是凶手!你是杀人凶手!”唐云峰心硬如铁,继续施压催迫,誓要崩断杨畏知的最后一道心防。杨畏知在守城战中已经倍受煎熬,心力憔悴,本就有极深的负疚感,再屡屡被唐云峰蓄意‘打击’,心理已经脆弱无比,再经过这京寄邸报的凶猛冲击,天翻地覆,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杨畏知所坚持的信念就此全部颠覆。“我是凶手,我是凶手……”杨畏知喃喃自语。“对!你就是凶手!你害死了好几万人!你是杀人凶手!你是『乱』臣贼子,你顽抗朝廷,为虎作伥,罪不可恕。你是杀人凶手,你是『乱』臣贼子!”唐云峰一点也没有心软的意思,继续诱导已呈疯颠之状的杨畏知。韩太湖、邵福两人无心再看,杨畏知在唐云峰这样处心积虑的安排下,想不疯几乎是不可能的,迟早得让唐云峰『逼』疯。唐云峰以前是弥勒教执法香堂的人,刑讯那是专长,韩太湖、邵福只是没想到唐云峰对攻心之法也是学有专精,没对杨畏知动一指头,已经让杨畏知疯颠得不知所以了。出了帐,韩太湖、邵福都长长吐了几口大气,在那帐中太过诡异了,目睹一个人从清醒到疯颠的过程,实在不是太让人愉悦的一回事。“怎么样?韩帅,你觉得唐帅抛出的邸报,那里面说的侯爷的职分差遣头衔,是真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这不好说,兄弟拿不准。”韩太湖只能说道,“只能等唐帅解释了。不过,如果连杨畏知这样在官场里打滚了二十几年的兵备道都看不出造假的痕迹,那应该是真的。只是这事透着股邪气,蹊跷得很。”“呵呵,没蹊跷,这条消息明显是西北幕府蓄意进行了低调淡化的处置,大概那道皇上上谕虽然不假,却可能是有点来路不正。因此,平虏侯也不愿意多作宣扬,招来麻烦。”唐云峰正好也从帐中出来,淡淡说道:“兄弟只是惊讶西北幕府神通广大,竟然一路通关,把这一条足可震惊天下的消息从上到下都淡化了,而且细致周密到连邸报也不放过,以至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侯爷的职分差遣又加多了一项,难怪侯爷敢肆无忌惮的进兵云南,有了这个名义,根本就不怕弹劾参奏。而且这样一份皇上上谕,经手的内阁、科道衙门竟然没有任何异议,波澜不惊的就成了官方正式文书,这事也算是一奇。登上了邸报,却又只是印在不起眼的骑缝边角,这又算是一奇。兄弟敢打赌这是西北幕府有意如此安排,幕后不知费了多少手脚。”邵福指了指杨畏知的帐篷,问道:“安顿妥当了?”“人是肯定疯了,再看两日,就可以派人送到门沧海那里去了。”唐云峰说道。韩太湖微微一笑,“那几份邸报,唐帅是怎么想到派人去搜检而来的?而且,侯爷的职分差遣头衔,既然知者不多,唐帅又是从哪里得知?”“哦,我们改编的时候,军府不是派了一大批军吏过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唐云峰说道,“无巧不巧,兄弟偶然听到一个军吏无意中提到侯爷的职分差遣,因为‘兼摄四川贵州云南军务督理粮饷戡『乱』剿匪镇抚地方’这个长长的头衔,兄弟以前未曾听闻,所以就记在了心里。又私下打听求证了几次,甚至还找到过京寄邸报,确认果有其事。兄弟一直没对人说过这事,因为这事肯定是犯忌的,还是少说为妙。今儿这事,也是如此。既然你们死活不让杀杨畏知,那只有兄弟出面作这个恶人了,不把杨畏知『逼』疯,终究是个心腹之患。要把杨畏知『逼』疯,就得击破他坚持的信念。那几份京寄邸报就是彻底冲垮杨畏知心防的重锤。兄弟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所谓的报效朝廷都是狗屁,他是在顽抗朝廷,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他是活生生断送几万条人命的凶手,这样多『逼』上几次,早就憔悴不堪脆弱绝望的杨畏知不疯才怪。杨畏知疯了,兄弟这个差事也算了了。韩帅、邵帅,这事以后就当从没发生过。以后不管谁问起,兄弟都是不会承认有这事的。”韩太湖愕然说道:“我们这里发生过事?兄弟怎么不知道。”“是啊,根本就没有事。”邵福也是一脸哪有事的表情。韩太湖、邵福自然知道这两件事都非同小可,都是犯忌的事儿,所以得守口如瓶,这个秘密就是带进棺材也不能说的。“这样就好。”唐云峰呵呵笑道,“俺们还是来商量一下怎么放火吧。”“放火?”“不是说要烈火焚城,除灭后患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唐云峰笑道,“你们这是怎么啦?有一点失魂落魄。还是赶快把刚刚的那些事彻底忘干净,办俺们的正事要紧。”韩太湖、邵福相视苦笑,抛开杂念,打起精神,与唐云峰凑在一起商议如何部署纵火烧城。围攻楚雄这么久,楚雄的地势都已经烂熟于心,三人根本不用看地图、沙盘,你一言我一句就慢慢商量了一个大概的纵火烧城方案。“好了,这个大概方案是出来了,俺们趁热打铁,这就召集将官们会议,从各个细节上细抠细算,一定要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纰漏。这跟所有将士都有关,绝不能马虎从事。”韩太湖脸『色』严峻。“兄弟同意。”唐云峰正『色』说道。邵福点头,说道:“兄弟也是这么想的。”经过激烈的争论、辩驳,总算在夜间拿出了完整的纵火烧城方案。韩太湖、唐云峰、邵福各自带人连夜部署,忙活了大半夜,在天亮时分,一切准备停当。绕城的两道深火沟连夜挖掘而成,所有地下暗河也截断堵塞,并派人严加看守,随时准备烟熏火烧可能漏出火网的鼠类。开始纵火烧城,首先派人上了楚雄城四面城墙,用抛石机向城内抛掷成捆的柴草,半个时辰,不大的楚雄城内就堆满了干湿柴草,士兵们撤离城墙,随后即封死了楚雄的城门洞子。随着一声令下,四面火油弹、火球、毒火球纷纷抛掷进城,顷刻间,楚雄城腾起黑『色』浓烟,卷起暗红的火柱,城墙上堆积的柴草更是形成了壮观的火墙。整个城渐渐被黑烟笼罩,烈火熊熊,黑烟卷着大火,呛人的烟火怪味弥漫城内城外。城外第一道深火沟也已经点燃,形成城外第一道拦阻火墙;第二道深火沟则随时侯命点燃。果然还是有众多硕壮的鼠类吱吱嘶叫着,不知道是从城墙下的哪一个地缝里钻出来逃命,然而挖得极深极宽的火沟,柴草充足,烈火熊熊,鼠类无处可逃,无不被烈火烧毙。这一场大火连烧数日犹自未熄,黑烟蔽日,烧得人心惊肉跳,烧得人心浮气躁,震动云南一省,而这却是韩太湖、唐云峰、邵福始料未及,也无形中『逼』迫围攻云南府城的门沧海提前亮出了底牌。...
第三章逃婚记小院深深。小说站
www.xsz.tw一向要午后才办公事的雷瑾,一反常态地早早来到处置公事的‘北书房’。雷瑾办公事的处所从来不固定,常会有变化,且毫无规律,这完全是出于警卫和保密的需要。办公事的处所固定一处,不但容易被人窥伺,而且内部人员也容易日久生怠,忽视一些可疑征候,以至祸变滋生而茫然不觉,这是很可怕的。所以,就得不厌其烦地下水磨工夫防微杜渐。经常变换公事房虽然麻烦,好处是大大压缩了被窥伺的可能。进了书房,雷瑾坐在那张垫了锦褥的花梨官帽椅上,阴着脸皱着眉,无意识翻看着各种简报和〈形势汇篡〉,其实心里却在琢磨因楚雄城的不攻而破而带来的诸般利弊。这事让雷瑾有点挠头。这倒不是雷瑾觉得楚雄不应该拿下,但是在眼下关头的不攻而取,对整个云南形势的影响变化,完全无法估量。雷瑾很担心攻破楚雄会刺激门沧海加紧对云南府城的攻势,则云南府城的王金刚奴等人能守到正月二十五日吗?毕竟,门沧海对云南府城太熟悉了,云南府城在城防上的秘密,初来乍到的平虏军能掌握十之七八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日防夜防,恐怕也防不住深知云南城内情的门沧海剑出偏锋。虽然云南府城内也积聚了数万精兵,粮食吃到二月初没问题,但雷瑾仍然担心在正月二十五日前守不住云南府城,这样的话,他已经下令实行的秘密作战方案将有可能成为夹生饭,吃与不吃,进退两难。雷瑾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忖思:难道云南真是我雷某人的泥塘,几十万军队都注定要陷在这个泥塘里?楚雄这个变数让人头疼,晚个两三天拿下那该多好。呵呵,并不是一切都能在掌握中啊!雷瑾迅速抛开这个念头,再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独断的秘密作战方案捋了一遍。事实上,雷瑾现在也没有办法去中止正在实行的秘密行动,他也只有被动等待最后的结果,回想这个秘密作战方案,不过是雷瑾给自己一点安慰罢了。雷瑾在书案上翻找了一下,今儿需要他批复的公事文牍并不多,因为雷瑾今儿来得太‘早’了,而许多一般的非紧急公事文牍都已经习惯晚一点送来,这时摆放在书案上等雷瑾批复的都是昨儿夜间才送到的公事。雷瑾翻看了一下各件公事文牍前后的‘引单’、‘贴单’(为了避讳,不说‘引黄’‘贴黄’),就只有长史刘卫辰的手折说的事比较重要,那是关于从南洋要来的战俘、奴隶如何处置,刘卫辰建言召集西北幕府文武官僚‘集议决策’,又称长史府虽然有安置流民和哈密部族的经验,但那都是作为良民进行安置,现在这些战俘、奴隶都是要按贱民进行安置,而且语言难通,管理安置是个大难题,章程如何,规矩如何,通事人等,都应提前筹备妥当方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想了想,即提笔批复:“如先生之言,择日集议决策。此事即由先生专责筹定。本侯以为管理安置南洋战俘、奴隶,难与不难,皆在一念之差。譬如语言不通,配给通事,亦不难也;先生所言章程规矩正是关节,其要在分而治之,差而别之。本侯之意,南洋战俘和奴隶,来则一律以奴隶视之,然衣食切切不可划一,应划分诸般等级,等级不一则衣食多寡不一。又细分其工以便计数,凡多劳者多得,少劳者少得。恭驯耐劳者,得好衣好食,桀骜怠工者,得劣衣劣食,表现最优者累积功劳则可去除奴籍,转籍良民。予人以希望,则少生事端,此一定之理。奖惩与武力,利益与希望,依此理行之,亦不难也。此言当否,望先生不吝斧正。另,今春,陕西不要指望南洋奴隶来弥补人力不足,暂调佥兵支应春耕吧。年月日雷瑾。”搁下笔,雷瑾又看了看,提笔涂改了几个字,这就算批复完成,只等签押钤记了。长舒了口气,雷瑾忽然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雷瑾‘感知’到了好几个人的步声,向着北书房匆匆而来,步声虽然因为距离尚远而微不可闻,然而在雷瑾现在诡异之极的强大‘感知’观照下,无所遁形。“绿痕。”“紫绡。”“嗯?玉灵姑?这么快就回到武威了?”“燕霜衣、柳依依。”这几个前弥勒教的女天师、女大法师被雷瑾派出四川,沿江而下去迎亲,算算也有好几个月了。还有两个不同的步声,轻盈,但略带有一点滞重。显然是女子,练过武技,但不算很精通,雷瑾忖思。其实,这只是雷瑾当下眼光已高的缘故。这两个女子的步声中所谓的‘滞重’,一般人并不能感知并分辨出来。实际来说,这两名女子的武技在江湖上至少可以算作‘不俗’,一般的江湖人,如果不使用旁门左道的暗算手段,正面与之交锋绝讨不了好。普通十来个蛮力壮汉也经不起她们一顿拳脚。当然,雷瑾不会如此认为,他以绿痕等人的修为为尺度衡量其他人的武技水准,哪里可能会认为这两名女子的武技水准‘不俗’?就在雷瑾以为就这么多人的时候,他又感知到另一个更加微不可闻的步声。雷瑾眼中爆起一团晶亮的精芒,这又是个人呢?难道是姑苏孙家的族老?这是合理的联想,与玉灵姑等人联袂而来,姑苏孙家的人无疑最有可能。雷瑾又有些疑『惑』,这并不合情理,她们应该与孙家送亲队伍一起抵达武威才对,无端端地先行抵达平虏侯府,显然不寻常。雷瑾忽然呵呵失笑,想那么多干,把公事批复了是正经。举手一击书案前的小铜钟,一位轮值的女官匆匆进来:“侯爷,有吩咐?”“哦,你打发人去准备八份女客茶点,待会送到会客花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客人要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嗯,已经在路上了。你下去吧,没其他事了。”“是。”雷瑾又埋头于批复公事。笔走龙蛇,雷瑾行书落笔点划如飞,那字竟是已经自成一体,与以前大相径庭。以前的雷瑾,书信都有意地独爱行笔结构任意挥洒不受拘束,以雄健有力见长的魏碑,同时兼用行、草;经过边陲的几年,雷瑾的字依然雄豪劲健,但已经融入了许多圆滑转折,加添了许多的柔和灵动,又因为常常批复公事的缘故,比较易于别人辨认而又能快写的行草就成为雷瑾常用的字体。以至西北幕府不得不因此规定,所有上呈下发的正式公文事件,一律使用正楷,不得使用其他字体。因为有一阵子上上下下的官吏使用行草体蔚为风尚,影响到正常公务。如今,也就雷瑾还保留着使用行草的特权,其他官吏充其量写写行楷而已。一只纤长白嫩的小手陡然而至,宛如蜻蜓飞动忽立荷尖,一下‘定’住了飞动的『毛』笔。雷瑾头也不抬,说道:“绿痕,别闹。马上批完了。”蜻蜓便无声飞走。雷瑾挥笔点划两三下,就搁了笔,抬头问道:“事?”“孙家的人来了,爷还是自己问她们吧。”绿痕平静如水。“哦?”雷瑾起身,“那就会客吧。”自己的人雷瑾都认识,花厅里雷瑾不认识的只有三位。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外罩一件石青『色』长袖的背子。看其服饰穿戴,也知道其人在孙氏家族地位不低。雷瑾如同电火一般的凌厉眼神从这『妇』人身上一掠而过,就知道这『妇』人是个守拙之人,十分本事宁愿一分都不显『露』出来,便拱手作揖:“这位一定是孙氏族老之一,雨晴的长辈了,小子这里有礼了。”这『妇』人眼中闪过一缕惊讶之『色』,忙上前来敛衽为礼,“老身孙周氏,忝为族老之一,不敢当得侯爷如此礼数,实在是受不起。”嫁进孙家的媳『妇』,能晋身孙家族老之列,这孙周氏不简单也。“呵呵”雷瑾一笑,“小辈给长辈行礼,理所应当。何来受不起之说?”话虽如此,实际上在帝国,帝国侯爵的份量可比亲族辈分的份量重得多,这是帝国的现实。雷瑾的目光已经移到另外两位的身上,这两位绮年玉貌,甚是年青,十七八的样儿,江南女子的明艳,江南女子的柔婉,江南女子的娇媚,钟灵毓秀,集于一身,眼见得就是美人坯子初长成,如同鲜花『露』润般鲜丽动人。不过,其身份是孙家的丫头却瞒不过雷瑾的眼睛,丫头穿得再华丽绝伦,与小姐的穿戴终究有所不同。“这两位丫头好生面善,哈哈。”雷瑾说道,随即瞥见下首玉灵姑正递了个眼『色』过来。雷瑾细一寻思,便即恍然,这两位是贴身侍侯孙雨晴一应衣食穿戴的丫头,已经画影图形入了秘档,自己也看过,现在见到真人自然会觉得面善了。雷瑾目光落到脸稍圆一点的红丝身上,“你可是红丝?”“啊,侯爷是怎么知道奴婢是红丝?”红丝带着点娇憨,惊奇地问道。“只要想知道,本侯就会知道。”雷瑾看了看另一位脸显得瘦长些的丫头,“这一位想必是拂儿?”“奴婢拂儿给侯爷见礼了。”“免礼,免礼。给红丝、拂儿安座,都坐下说话。上茶点。”雷瑾率先坐下,众人也便一一坐了。“族老,”雷瑾望向孙周氏,“有事就请直说吧。本侯还有事没有忙完呢。”孙周氏嘴角抽动了一下,道:“老身一向口拙,没的耽搁了侯爷的事儿。还是由红丝、拂儿两位丫头说吧,她俩平常口齿伶俐,又是小姐身边贴身的人儿,强胜老身百倍。”“哦?是这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现在是既不看也不问玉灵姑几个,虽然他明知道玉灵姑几个人肯定知道发生了,“红丝,族老的话你都听到了,要不由你先说?”红丝吭哧吭哧半天,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也没说清楚个子丑寅卯。“可能是上的茶太烫了,红丝烫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了。那么拂儿你来说,怎么样?”雷瑾呵呵一笑。拂儿嗫嚅道:“这个——那个——”“这个那个,看来你也是茶水烫了舌头,都有说不出话的苦衷啊。”雷瑾笑道,“好吧。那么本侯来问,红丝、拂儿你们俩只要回答本侯是与不是,行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行——”红丝、拂儿大大松了口气。“那好。你们都是住在蜀王府,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嗯。你们原来是准备在二月初启程北上武威,是吗?嗯。为现在急匆匆的赶到武威呢,就是因为你们出了一点事,是吗?是,还是不是?是,嗯。那么出了事,能让族老和你们两位小姐的贴身丫头兼程赶来求见本侯呢?你们小姐现在在哪里?在蜀王府吗?是,还是不是?哦,那就是不在蜀王府喽?不在蜀王府,那么你们小姐在哪里,你们俩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不知道是吧!那你们俩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却不知道你们即将出嫁的小姐去了哪里,这说明?是不是说明,你们的小姐孙雨晴又一次逃婚成功了。你们的小姐又逃婚了,是还是不是?回答本侯。”红丝捂着脸,喊道:“天啦,侯爷你都知道了,那还问我们干?”“哼哼哼,你们小姐逃婚,不是应该由你们孙家正式告知本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冷笑一声,“本侯还没有问完呢。”“孙家小姐在蜀王府失踪,红丝、拂儿你们俩是时辰发现小姐不见了?”“是早上。那天是正月十七。”“蜀王府防备森严,孙家的护卫多如过江之鲫,孙家小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出蜀王府,想必是逃婚逃出大经验来了。你们孙家小姐这一路上逃婚,逃了四次还是逃了五次呀?”“没有那么多,连这次也才三次。”红丝急急辩道。“呵呵,我说怎么会在路上耽搁那么久,原来都是这逃婚闹的。”雷瑾冷哼一声。“红丝、拂儿,这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是孙家的人?嗯——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不能说,那就是知道他们是人了?又点头,又摇头,你们这是意思。算了,不问你们这个。换个问题,她们四个人现在在地方?不知道。她们是追着孙家小姐的踪迹,追下去了?还是陪着你们孙家小姐逃婚?哦,追下去了。那就是说,发现你们小姐失踪以后,她们四个人还在蜀王府,是还是不是?哦,是。她们四个人跟着追下去了,那即是说她们有一定把握可以追得上你们的孙家小姐。她们凭这么有信心?她们四个人里面肯定有擅长追踪的高手,或者四个人都是。是不是这样?”雷瑾有些话其实并不是说给红丝、拂儿这两个丫头听的,而是在测试孙周氏对每一个问题的反应。雷瑾虽然好似专注于询问红丝、拂儿这两个丫头,其实孙周氏的反应都被雷瑾暗中感知,尽入观照之中,对不同问题的不同反应都可以作为雷瑾判断的参照,甚至是结论。“再换个问题,正月十五夜间住进蜀王府,正月十六,呵呵,正月十七早上,孙家小姐就失踪了。那么孙家为一直封锁消息?至于本侯的人也与你们共谋,蒙蔽本侯,这原因本侯大概也想到了几个,但是为了不节外生枝,这事儿在这暂且不提。罢了,本侯也不想问了,孙家以后也千万别让本侯再抓住把柄了,本侯的忍耐是有限的。绿痕,给这三位不远万里来到西北边陲的贵客安排食宿,不要怠慢了客人。”孙周氏慢慢站了起来,“怎么?侯爷是打算软禁我们几个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怎么着?本侯留你们住几天,也有问题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眸子中寒光四『射』,孙周氏默然。玉灵姑、燕霜衣、柳依依直挺挺地跪在后院堂前。绿痕、紫绡这时也不敢在雷瑾盛怒的时候随便劝解,只好默然站在一边,盛怒之下,谁知道雷瑾能干出事来?就要大婚的正室夫人逃婚,而且是到了成都逃婚,这叫丢人丢到家了,堂堂平虏侯,丢不起这个大人啦,正是后宅里中饭时分,大小厨房都在忙活,后宅妾婢这时候本来是要笑闹一回的,但也很快就看出风头火势来了,都悄悄地没了声息,那堂上已经跪了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她们可不想加入进去。“起来。起来。都跪在这里干?都给爷起来。”玉灵姑低声道:“爷,奴家——”雷瑾打断玉灵姑的话,“你们那些说辞,爷一句也不想听。你们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吧,时候反省清楚了,爷才会饶了你们。”...
第四章破城计银灯高照,厅堂轩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和颜悦『色』,对两位小美人儿红丝、拂儿微微笑道:“本侯就是想和你们随便聊聊,你们俩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本侯也不勉强,行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红丝脸上泛起娇憨的笑容,“你是大侯爷呢,可不许骗我们这些小奴婢哦。拉钩!不许骗人,骗人的是小狗。”雷瑾愣了一下,哈哈一笑,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呢,自己的童真却是早已经逝去无踪难寻觅了。“好。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雷瑾哈哈一笑,似乎在红丝娇憨的笑靥中寻找到了几分自己曾经拥有,但失落已久的童真。“侯爷想问些呢?”红丝娇笑问道。雷瑾想了想,问道:“你们小姐是不是很喜欢书画?”“小姐的书画是吴中一绝,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呢。要不,小姐也不会被金陵神针婆婆收为关门弟子了。”“神针婆婆?”“噗嗤,”拂儿在一边笑道,“神针婆婆是金陵第一刺绣神手,云锦坊的东主,可不是侯爷想的武技高手呢。”“哦。这样啊。”雷瑾微笑,“你们小姐平时喜欢弹琴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红丝回答道:“有时候弹,听人说小姐的琴弹得很不错了,奴婢是听不出好坏,就只是觉得好听。”“那你们小姐喜欢下棋吗?喜欢作诗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小姐平时还是喜欢挥毫作画,写个条屏尺幅的。”红丝笑道,“小姐对下棋没有兴趣,诗社倒是参加了一个,不过是闺阁小姐们闹着玩瞎热闹的玩意儿。”“后面这句是你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罢?”雷瑾笑问。红丝脸一红,嗫嚅道:“这句是夫人说的。”雷瑾又问:“你们身上有没有你们小姐亲笔写的书迹。”“灯谜算不算?”红丝说道,“正月十五小姐出去看了一会儿花灯,回来就抄写了几个有趣的灯谜,后来小姐心绪突然转坏,就叫奴婢扔了,奴婢没舍得扔,就顺手放进了随身的荷包。”“拿出来看看。”雷瑾看着手里的几张『色』如桃红其香如脂的薛涛小笺,问道:“这薛涛小笺是你们从家里带来的,还是蜀王府提供的?”“这是蜀王府事先准备好的。哎,这真是薛涛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红丝道。“傻丫头,这必是后人依古法仿制的。薛涛亲手所制小笺,就算能流传下来,又有精心保管,其香其『色』焉能历久如故?这几张薛涛小笺其香如脂,如斯浓郁,必非古物,然观其制作之精良,当日的薛涛小笺也不过如此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呵呵一笑,细细品鉴孙家小姐无意中留下的书迹。“你们小姐,是不是常常临习〈万岁通天贴〉?本侯看你们小姐这几份亲笔书迹,清新秀雅,姿媚自然,无拘无束,明显宗师于王氏法度,取法诸王氏书家之长。”雷瑾忽然抬头问道。拂儿抿嘴轻笑,“奴婢们可不知道〈万岁通天贴〉,只是有一次听小姐说她临摹的是〈伯远贴〉。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万岁通天贴〉是王氏一族二十八位书家的翰墨真迹摹写拓本,王氏书家的墨迹多在其中,可谓翰墨风流。至于〈伯远贴〉则是王氏门中,王右军的侄子王珣的传世之作。”雷瑾略作解释,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小姐在家时,与陆贽常有书画往还吗?那陆贽必定也精于书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红丝低头说道:“小婢听小姐说过,陆家少爷的书画已臻宗师大家之境,是千百年难遇的书画天才,若不是陆家少爷醉心于武学,必已名扬帝国,称雄画坛。小姐与陆家少爷是在一年多差不多两年前,才开始互以书画唱和,不过那都是小婢等从中转达,绝无失礼情事,侯爷你可千万要相信小婢。”“你的话本侯自然相信,但是你们小姐嘛,哼,那还得看以后如何。”雷瑾随口问道,“本侯猜这书画唱和,那第一次必定是陆贽主动赠送其所作书画予你们小姐,你们小姐又以自己所作书画酬和之,而这其中居间转圜的就是你们两个丫头。本侯猜得对不对?”“呀,侯爷怎么一猜就准?”“这有何难?陆贽在帝国画坛藉藉无名,你们小姐有可能会主动的慕名赠画,以求唱和吗?再说,你们小姐怎么也是大家闺秀,就算是沾亲带故,也不可能主动向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陌生远亲热情示好。只能是陆贽慕名赠画才合乎情理,你们俩不是说你们小姐的书画是吴中一绝吗?这‘吴中一绝’也应该是这两年才有的说法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以前本侯可没听说过。”雷瑾轻描淡写地说道。“奴婢都不知道会闹成这样,小姐会这么义无反顾的执意逃婚。要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替陆家少爷和小姐传递书画了。”红丝有些后悔,小姐一心逃婚,带累了多少人啊。无数人为了这事,急得五内如焚,食不下咽。她和拂儿就因为小姐的逃婚,不得不快马加鞭人不下鞍的连赶几天几夜的路,赶到武威平虏侯府,说不累人那是假的。人是血肉长的,能经得几番苦折腾啊?雷瑾冷笑一声,“少年不识愁滋味,正是说东偏向西的叛逆年岁。常言道:‘字如其人’,你们小姐的书迹本侯看了,挥洒自然,不受拘束,颇有几分魏晋人的恣肆。书迹如此,你们小姐的本『性』亦当如此,所以逃婚是正常的,不逃婚是不正常的,当然你们小姐还肯定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至于这些流言蜚语的传扬是有心还是无意,恐怕也难查考了。哼,这些传扬流言蜚语的人,最好不要犯在本侯的手里,否则他们一定会后悔为要生到这世上来。”雷瑾忽然笑道,“你们俩想不想知道正月十五那天夜里,你们小姐的心绪突然变坏的原因?”拂儿啊的叫出声来,“侯爷连这也能猜到?”“你们小姐抄的这几个灯谜,虽然都很有趣,谜底也要好好动一番脑筋才能猜到,但是这几个灯谜的谜面都是七言律,就诗的表面意思来讲,都充满着宿命之说,命由天定的说辞。栗子小说 m.lizi.tw年青人血气方刚,都是不太信命的。你们小姐心『性』不拘,又年青,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是不会太信天命、宿命之类的东西。不过,当她发现自己抄回来的灯谜,竟然都是宿命、天命之类的七言律,加之刚又遭受了‘挫折’的情形下,心里恐怕也难免留下阴影,突然恹恹不乐也就顺理成章了。”雷瑾微微笑着,将自己的猜想娓娓道来,至于是否完全符合了当时的情形,那并不是雷瑾所在意的,而且象这种与心念有关的事儿,深不可测,谁也无法完全说清楚。只要能唬住红丝、拂儿这两个涉事未深的小丫头,那就行了。从这两个丫头这里,雷瑾已经套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很多消息。如果,雷瑾这时候想的话,孙家小姐其实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雷瑾只需要下一个命令,很快就能让孙家小姐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就象猎人捕猎,当猎人对某种猎物的习『性』了解得很深入时,那么即使猎物再狡猾,也无法摆脱猎人的追踪和捕猎。但是,雷瑾虽然盛怒,却压根不想『插』手这事儿,他已把事情想得很透彻,事实总是很残酷的。孙雨晴在没有嫁给他之前,都算不得雷家的人。孙家小姐在大婚前逃婚,那是姑苏孙家怎么向雷门世家交代,怎么向他平虏侯交代的问题,因为这本就是两个家族的利益联姻,与感情没有任何关系。总之,逃婚这个问题该由孙家自己负全责。若按雷瑾自己的想法,你孙家的小姐逃婚,关我雷某人屁事?雷某人脆弱的心受了逃婚的‘惊吓’,很是‘受伤’,又丢不起那么大的人,孙家不予以补偿是说不过去的。雷瑾狠狠地想着,老子如果不假此机会敲上你姑苏孙家一笔大大的竹竿,雷某人就算白担了‘混世魔王’这个恶名!等着吧。厅堂外忽然响起两声急促的呼哨,这是有急事要禀报。雷瑾微微一笑,“今儿辛苦了,两位回去好生歇息吧。”红丝、拂儿敛衽告退。雷瑾一击掌,却见紫绡从外边快步而入。“嗯?紫绡,怎么是你亲自来了?”“十万火急的烽火快讯,奴婢还是亲自过来的好。”紫绡也不废话,“云南府城来的烽火快讯,连发五道。云南府城被门沧海攻破,目前巷战中。就这么多。”“娘的。门沧海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紫绡直截了当,“也许两天以后的飞鸽传讯能够让我们知道得更详细点。”雷瑾冷凄凄一笑,道:“两天以后,过了二十五,爷已经不需要知道门沧海是如何攻破云南府城的了。不是平虏军胜机初现,就是平虏军大败亏输。”“那,爷你觉得门沧海是用办法攻破了云南府城?”紫绡注视着雷瑾。“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想了。想也无能为力,不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笑了笑,“好,不想。能做的我们也都做了,唯一冀望的就是那一点好运气还在我们这边。”王金刚奴虽然还没有搞清楚门沧海是怎么的就攻破了云南府城,但是毕竟久经战阵,立刻有条不紊的安排撤退、销毁带不走的粮食、销毁档案等事儿。节节抗击,巷战!先下达了断后命令,王金刚奴又强令孟化鲸、蓝廷瑞先行从水道撤退,逐波滇池之上。王金刚奴其实已经决定要以顽强的巷战拖住门沧海的镇南军两天三夜!房舍被推dao,街道被堵塞,几乎是在战斗中,王金刚奴就完全让云南府城之内的许多地方彻底变了个样,不再是门沧海以及门沧海的家臣、家将、庄兵(庄兵是门氏看护门府庄园的门氏私兵)所熟悉的云南府城,街道改了方向,活路变成了死巷,完全成了『迷』宫。巷战,并非那么容易。王金刚奴将云南府城变成了陷阱之城、诡计之城,无所不用其极。因此,在正月二十三日这一夜,门沧海虽然攻破府城,杀入城内,但王金刚奴突然将靠近滇池的府城一隅变成了铜墙铁壁,神出鬼没的战士趁夜『色』『摸』到敌军的后面偷袭,战果颇是丰硕。对于府城内一街一巷的争夺,经常此消彼长,拉锯般来回。不过,王金刚奴始终掂记着要解开心中之谜,命人捉了好几个镇南军的士兵,严刑拷打之后,总算知道镇南军那么多人怎么就一涌入城了。在云南府城的西面城墙和南面城墙同时出现了两段各长达三百多步的大豁口,这是守军的守城本事再神,也守不住的。门沧海有本事突然在云南府城的城墙上弄出两段长长的大豁口,这只能令王金刚奴叹息一声,没想到!殊死争战中没想到,那就意味着失败。门沧海已经迅速地把自己的中军帐搬进了云南府城,进驻五华山。在这里,可以俯视云南府城全城。俯视的感觉,门沧海喜欢。云南府城已经被夜『色』笼罩,炮声依然隆隆,硝烟依然弥漫,火光依然熊熊,呐喊依然不断,搏杀依然如故。可以想象在每一条街巷,鲜血照旧飞溅,头颅照旧滚地,肉块照旧分飞,白骨照旧碜人,死尸枕藉,血流成河是双方争夺而彼此付出的代价。城头变换大王旗,对于当下的胜利者门沧海来说,战事虽然还在继续,但已经可以稍稍的用美味菜肴小小的犒劳一下多日攻城的辛劳了。热水可以暂时洗去很多东西,风尘、疲惫、干涸,血腥、算计、阴谋,等等。五华山的房舍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这是王金刚奴撤离时的杰作,不过稍稍拾掇拾掇,烧点热水,再让厨子做点热炒下酒还是不难的。门沧海一辈子锦衣玉食,说到吃苦那是很少的,就是年轻的时候跟着他父亲,上一代的黔国公门盛出征,征讨过好几次蛮夷山寨,吃了一点苦,也学了一点他父亲门盛以及门府家将行兵布阵,攻城拨寨的手段,识得一点带兵之道,然而二十几年来兵戈不兴再无用武之地,门沧海原以为兵法就宛如那屠龙之技,学会了却无所用其技,不曾想还有用得上的那么一天。门沧海总算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在云南省这种崎岖复杂地形,虽然历代朝廷修路不止,比之古时之行路艰难已是大为改观,便利多多,然而集结征调三十万士兵,筹集运送粮秣,凭他自己的能耐还是不行的,若无阎处士、谷应泰两人从旁协助、运筹提调,三十万众围云南府城一定是个天大的笑话。而对于不依前约,提前赶来云南府城的沙定洲,门沧海虽然头痛,却不甚在意,门沧海觉得有二十万侬人土兵壮壮声势也好,他还不缺少那点粮食。“来!来!来!两位先生快坐,军中简陋,也只得几个热炒凉菜下酒,只能将就了。”门沧海招呼阎处士、谷应泰坐下。阎处士、谷应泰眼睛往桌子一扫,比起黔国公府曾经的豪奢,这几个热炒凉菜下酒着实太简陋了:爆炒牛肉、油炸排骨、油炸肉丸、爆炒鸡丁、烤鱼,外加一道红糟鸡和一道醉腰花,这几个顷刻即成的热炒凉菜下酒,要是以前,门沧海是绝对不会下筷子的,因为身为公爷讲究的就是美食华服,所有的美食都要费时费工用心烹调而成,象这种急就章的热炒凉菜是绝对不入‘美食’之选的。“军中有此菜肴,已是天家美味,难得,难得!”阎处士、谷应泰也不愿落了门沧海的面子,都客气的赞了几句,有的吃就不要说煞风景的话啦。下筷举杯,几人互相敬了几杯,门沧海笑道,“现在城内巷战,家下的家将尽可应付了,两位先生今晚好睡一晚,明日尽歼弥勒妖匪。弥勒妖匪做梦也想不到,当日撤离云南府城的时候,我们就给他们预设了埋伏,今日果然如阎先生所料,一举攻入城内,让弥勒妖匪措手不及。”“不过雕虫小技尔,选定城墙,测算精确,将其下掏空,只留出若干支撑的础柱,使城墙外表无恙,人马走动,甚至两军攻守都无碍。每个支撑础柱都安置密封好的火『药』地雷。这样,到时只需要远远引爆火『药』地雷,支撑础柱炸倒几个,就能让一大段城墙同时崩垮。”阎处士笑道。门沧海好奇的问道:“阎先生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这是前人的智慧,学生可想不出这个法子。先父是山西一个石炭矿场掌子面上的工头,这矿上的垮塌透水是常有的事,工头就得防着这些,矿井下面向前挖石炭,每挖一段就得留出一个支撑础柱,另外还得测算好,用木头一段一段支撑矿井,否则整个矿井就可能垮塌,把所有矿井下的人都埋在地底。学生当年曾经跟着先父多次下井,这些测算都慢慢熟记于心。弄垮一段城墙,并不比让矿井安然无恙更难。”谷应泰笑道:“处处留心皆学问,信然!”“好!”门沧海笑道:“弥勒妖匪终于尝到阎先生的手段了。来!满饮此杯!”...
第五章杀破城满城的血与火,浓烟、呐喊、惨叫、嘶吼……王金刚奴仿佛又回到了弥勒教兴兵造反烈火焚天的年青时代,那时候攻城掠地杀人如麻,烈火焚城屠城以戮是常有的事,也是这样满城血火的情形,只不过他现在是被围攻者。小说站
www.xsz.tw王金刚奴已经忘记自己战斗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越来越少,应该都是战死了。王金刚奴一声怒啸,已经崩口卷刃血迹斑斑的大刀,光华闪烁,阴诡慑人。弥勒教被人称作妖匪并非无因,象王金刚奴这样天师一级的弥勒高手,随手弄出点慑人心魄的异象不过是翻掌易事,这种异象也许对付心志坚凝的武技高手并没有大的作用,但是在战场上对付一般的敌军士兵,绝对有先声夺人的威势,未战之先已经削弱了敌方几分斗志。在王金刚奴身后紧紧跟随着百余名亲卫,这些人有的是王金刚奴的养子,有的是王金刚奴的门人,有的是他的亲戚朋友,有的是他的陕西同乡,皆是其亲信心腹。这时候,这些人也都杀红了眼,眼中闪烁的全是兽『性』的嗜血光芒,一百多个剽悍善战,且又将兽『性』发挥到极致的士兵,具有一种直撼人心的气势,毁灭一切、摧毁一切的强大气势!实际上,这一群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群只知道杀戮敌人的凶猛野兽。崩口卷刃的大刀架开敌兵迎面劈来的一刀,闪电一脚踢中其小腹,那敌兵应脚抛飞,砸倒后面两个跟进的敌兵,三个敌兵都没有再爬起来,显然是已经被毙杀当场。举手投足立毙三人,对于王金刚奴来说并不难,到了他这一级数,全身几乎每个部位都是致命的武器,刀崩了口,卷了刃,并不能阻止王金刚奴在战场上追魂夺命,这些敌兵的级数距离他太远了。一个敌兵狂吼着从左面空隙疯狂切入,看来王金刚奴刚刚毙杀的三个敌兵中有这人的血亲,也许是父子,也许是兄弟。两道短短的枪影飞掠,从侧后贯入这敌兵的腰脊,暴喝声中,一上挑,一下扯,血雨飞溅,脏肠连累,竟然在空中将这名敌兵活活分成两截。那敌兵的下半shen拖着长长盘拖的肚肠在地上滑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道,直滑到墙根才骤然翻了个个,直挺挺的立了起来,停止了滑动,那情形说有多碜人就有多碜人;而那敌兵的上半身则斜飞上半空,血雨纷纷,破空飞去,向远处落下,每个人都听到那敌兵的濒死惨叫:“好枪法!”王金刚奴这时的右侧已然凶猛地冲来四个敌兵,不过还没等他们近身,已经被王金刚奴的几个亲卫一顿火铳轰击打趴下了。短兵相接之时,五眼火铳只要有机会连发,绝对有将人轰击成肉筛子的威力,距离太近了。何况王金刚奴手下这群杀红了眼的杀戮野兽绝对还会再补上一脚,确保毙敌无误。在『迷』宫般的街巷中杀进杀出,终于在一处还没有出现敌兵踪迹的破败院落暂时停留,王金刚奴知道自己的这群亲卫也该稍事休息,吃点干粮,喝几口水了。就着水囊中所剩不多兑了烧酒的浓浓肉汤,吃着干粮袋里所剩不多的炒米,虽然酒肉汤送炒米,滋味是有点怪异,不过特别能保持体力,还特别耐饿。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也是王金刚奴的无奈之举,城中的牛羊猪都是不可能带走的。而激烈的巷战,要部下安安静静的吃一顿肉也不可能,因为到处都可能是战场。王金刚奴拥有得自门沧海匆忙撤走时未及运走的不少军需物资,而有相当部分军需在平虏军刚进云南府城的时候就陆续运走了不少,但剩下的军需中,诸如军用的皮水囊、铜扁壶、锡扁壶、葫芦之类仍然多到用不完,于是王金刚奴干脆命令将所有牲畜全部宰杀,全部剁成肉糜,加盐熬成浓浓肉汤,又怕装在水囊扁壶等器皿中的浓肉汤放久了可能变馊,又干脆兑进去一些烧酒。然后每个没有从云南府城撤离的平虏军士兵都下发了三个水囊或扁壶(两个装肉汤,一个装凉开水),还有一个装满炒米的干粮袋,在王金刚奴想来,两天三夜巷战,这些水粮应该是足够支持的了。而把这一切的完成,都是在正月二十三晚到正月二十四晨的那一夜之中,可以说王金刚奴在无意中创造了一个奇迹,一边与敌巷战,一边在一夜之间完成了近两万士兵(这时的云南府城只有王金刚奴的本部人马,孟、蓝二人所部人马都已经撤离到滇池上)的水粮准备和分发。而王金刚奴能创造这个奇迹,说起来还得感谢门沧海。门沧海在镇南军攻入云南府城之夜,以为胜券在握,略有放松,结果给了王金刚奴一夜的时间完善各种巷战准备,虽然是一边巷战一边准备,但毕竟是门沧海给了王金刚奴这个机会,而王金刚奴也牢牢地抓住了,没有让机会从自己手里溜走。王金刚奴很快就用酒肉汤和炒米填了个七分饱,又灌下水囊里仅剩的两口干净凉开水,这就算吃好了。炒米这玩意就不能紧着吃,它就是个干粮,吃到七八分恰好,还不影响拼杀战斗,吃太饱没有好处。看看还有好些部下在嚼吃炒米,王金刚奴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声息,云南府城西南角这边呐喊拼杀的声息依旧,顺风甚至还不时的送来兵刃交击的声息,仍然不时有地雷发出巨大的轰鸣,显然巷战仍在继续,但明显有些声势单薄了。王金刚奴脸『色』铁青,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手带出的这支精锐之旅,已经在巷战中折损了大半之数,虽然在滇池上还有自己中厢的几千部下,但是东川行营中厢人员折损可能已达两万人,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战斗力。“今儿是二十几了?”王金刚奴问一个亲卫。那亲卫显然也忘记了日子,再问几人,居然没人说清楚的,有说是二十五,有说才二十四,也有不太肯定的说:“二十六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王金刚奴摇头苦笑,这都已经杀得天昏地暗,完全忘掉是日子了。一个刚劲的声音传来:“现在已经是正月二十六日丑初二刻!恭喜你了,王都指挥使大人!”瞬息之间,王金刚奴和手下的亲卫组成了多个攻击阵形,巷战中不便展开,一般多用小队鸳鸯阵形,甚至是两个人的最小鸳鸯阵。栗子网
www.lizi.tw四张强弓拉满,四枝狼牙在幽明不定的火光下闪烁着暗芒,只要一个不对,这四支狼牙就会听声辨位,『射』杀这来路不明的人。“不要紧张,我们都是平虏军的同袍兄弟!”在街巷的一端,无声无息鱼贯行来两队军伍,如同鬼魅一般。来人并不多,四十人而已,一式的帝国边军士兵的通常装束,红缨毡帽、红胖袄、宽大的护腰、革带、皮扎翁,还扎了绑腿,这与门沧海的镇南军装束是有一些不同。说起来平虏军与镇南军同出帝国一脉,士兵装束是相似的,如果平虏军中不是严格规定有各种区分标识的话,这敌我都不太好区分呢,象镇南军就只能在士兵脖子上围上条红巾,以利在战场上区分敌我。但是王金刚奴毕竟已经是西北幕府的高级将领,他看到了这些突然而至的军人虽然没有穿戴任何甲胄,但胸前不是佩着牡丹徽章,就是佩着蔷薇徽章,心里也是一惊。牡丹和蔷薇在西北幕府代表着,那是很清楚的——牡丹徽章是护卫亲军的标识,蔷薇徽章是近卫军团的标识。这些军人尽皆佩着这两种徽章,不言而喻他们分别来自这两个特殊军团。王金刚奴示意自己的亲卫收起武器,暗忖:这些特别人物在这个时候来,有何用意?王金刚奴看这些人行动宛如鬼魅,很是疑心这些人是不是传说中那由侯爷亲自掌握的‘鬼魔’猎袭队中的人物。“卑职护卫亲军第一军团第七部第五曲曲副邹元标参见王都指挥使大人!”这邹元标正是刚才说话之人,其声音刚劲,主修的应是阳刚之功,照理来说修阳刚之功未臻化境的人很难做到行如鬼魅,但他就做到了。王金刚奴对自己的眼力还是自信的,这邹元标的修为还绝没有修到‘阳极阴生’的化境,那么要合理解释的话,那就是邹元标还可能兼修了阴柔之功,而且阴阳相济,别有法门,威力自然非同小可。王金刚奴有点不习惯邹元标以极其正式的官称称呼自己,但也只能说:“不用多礼。”“王大人,”邹元标很干脆,“该下令撤退了。西南水道已经重新打通,可以下令城中尚在巷战的各部突围出城了。夜间,正是突围的好时候。侯爷派我等南来,任务之一就是确保王大人等安然无恙。”王金刚奴道:“现在真是正月二十六了?”“没错。王大人和所部将士已经是立下大功一件。下令吧!”“还是不成。”王金刚奴道,“需本官验过你等信符之后,才能下令突围。”邹元标点点头,“这是自然。”夜『色』苍茫,烟波浩缈。船队滑行在滇池碧波之上,茫茫五百里滇池在夜里望去,水天无极,这是云南一省的精华之区。沿岸河流汇入滇池,水网交错,沿岸田亩肥沃,河湖中鱼虾极多,正是云南的鱼米之乡,云南赋税多出于此。突围出城的王金刚奴残部与接应的船队会合,扬帆滇池,轻松摆脱了追兵。然而王金刚奴却是心绪极坏,突围出城的残部人数已经点算出来,只剩下三千多轻重伤患,有一万多士兵在巷战中战死或失踪了,加上之前在守城战中战死的,他的中厢几乎算是瓦解了。“王大人,何必多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儿?古人『吟』诗,就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一醉可解千愁,不若小酌一番,不醉不休,如何?有事,明天可以慢慢谋划着。”邹元标右手拎着一个食盒,左手抓着一个大酒坛子,两腋之下还夹了两个泥封小酒坛,就这么夸张的进了舱房。转眼之间,邹元标已经碗筷铺排了一桌,“呵呵,下酒全是这滇池里的新鲜鱼虾,泥鳅、黄鳝、鲫鱼、银白鱼这些都平常,这烤金线鱼、还有这金线鱼做的生鱼丝你一定得尝尝,保你吃了,忧愁都抛到后脑勺去了。”王金刚奴哈哈一笑,“好,不醉不休!”邹元标又道:“侯爷已下令十万驰援云南的弥勒信徒留守曲靖,卑职看王大人可以优先从这十万人中补充人员损失嘛,不出数月,又是一支劲旅。哈哈,不说了,还是喝酒吧。”王金刚奴心中一凛,难怪先前任由大天师的人折腾,甚至放纵十万弥勒信徒不申领行军口粮就向云南急行军,原来在曲靖还有这一手等着呢,不知道大天师知不知道这些事,也许都是大天师身边的人自作主张吧。“喝!这金线鱼很好,人间美味。其实这泥鳅也炸得酥香可口,下酒极好。你船上的厨子厨艺是真的没的说,好。”“呵呵,多谢夸奖。船上没有厨子,这都是卑职自己烹调的。卑职没别的喜好,就喜欢没事了,喝上一口,吃上一口,这下酒都是自己做才最合心意,喝起酒来才痛快。”“哎呀,孟浪,孟浪,竟不知邹指挥厨艺赛过易牙,实在不该。”“王大人,何必说这些?今晚,就是喝酒,喝醉为止。这几坛烧酒可是卑职在滇池沿岸费了点工夫才找来的,一个外地酒商的窖藏之物,卑职挖地三尺才挖出来的。”“那酒商就任得你挖他的酒?”“那酒商一看打仗,早就弃业回乡了,他那酒铺子早成了废墟。卑职是听人说那里原来是个酒铺,想着可能还有窖藏的酒,找人要了把锄头,硬是把酒窖给挖了出来,还真别说,有大小二十几坛子的好烧酒呢,卑职一船全给拉走了。”“看来是老天让邹指挥有口福啊,兄弟有缘沾了邹指挥的福气,也是口福不浅了。”“王大人别这么说,除正事之外,自然是有福同享,见者有份的,你听听,几条船上都在喝酒聚餐呢,累了半日了,这下半夜也得好吃好喝一顿,才好入睡。”“都喝酒,这警戒怎么办?”“放心,警戒的兄弟只准吃菜,不准喝酒,这是船上的规矩,大家心里有数。”“喝酒,干了!”“哈哈!”同一时间,怒火刚消停些的门沧海与阎处士、谷应泰也在喝闷酒。这弥勒妖匪不但坚持了两天三夜的巷战,而且予镇南军方面相当可观的杀伤,同时其残部数千人居然还趁夜突围遁逃了。虽然得到了整个云南府城,但这事就象生吞了只苍蝇般恶心,门沧海不再觉得拿下云南府城是件完美的事了。“喝酒,喝酒!”“公爷,你已经喝不少了,慢点喝,急酒伤身!”“你说,怎么就让弥勒妖匪给跑了呢?”“遁逃出去的只是一些残兵败将,不足为虑,公爷。”谷应泰道,“如今可虑者,是沙定洲。此僚狼子野心,『奸』诈无信,此来府城不见其出甚力,倒是频频要这要那,居心叵测。公爷,不可不防啦。”门沧海不甚相信,道:“其父对公府甚为忠心,屡屡为公府披坚执锐,克定祸『乱』,建功至巨,吾家也甚厚其家,今其父虽死多年,沙定洲未必就有甚叵测之心吧。此番沙定洲来,想来不过是贪求些财货,志望不大。蛮夷终是蛮夷,能有雄心壮志?不要说了。”阎处士低叹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公爷不听谷兄今日之言,他日后悔也迟了。”“不要说这些令人不快的事了,”门沧海有些烦躁,“就是要说,也等明日我们好生理论罢。现在,本公就是想喝酒,两位先生一定要陪本公。”“好吧,明日再说。”阎处士、谷应泰知道这时候说门沧海都听不进去了,无奈的互视一眼,端起酒杯。正喝酒间,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放肆!”门沧海将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喝道:“没看见在喝酒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公爷,不好了。那—那—沙知州的土兵鼓噪着要粮饷,大群大群地向城内涌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见人就杀,逢人就砍,现在一路向着五华山杀来了。”那太监带着点哭腔,尖着嗓子禀道。“不好。”谷应泰腾的站起身来,“想不到沙定洲觑准了我军巷战疲惫的机会,竟然提前发动了逆谋。终是小看了他的野心。”镇南军虽然是轮番投入巷战,但疲惫是不可避免的,何况因为平虏军半夜突围,又让镇南军忙活了好一阵,这下半夜正是疲累欲睡,人人松懈的时候。现在这些养精蓄锐的侬人土兵冲进城,疲惫而且无备的镇南军如何可以抵敌得了?谷应泰长叹一声,“公爷,准备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门沧海也知道形势险峻了。阎处士沉声道:“公爷,先集结家将、庄兵,尽快走吧,那些屯兵暂时顾不上了,下令让他们西行,到永昌,能走得多少算多少了!”门氏家将、庄兵是黔国公府的骨干,当然是要优先考虑的。形势急转直下,两虎相争,谁也没占到便宜,倒让旁边的野狼啮了一块肉吃。六神无主的门沧海在阎处士、谷应泰的协助下,发出一道道指令,灯号挂了起来,号角长鸣起来,一个个信使在黑暗中奔下五华山去传达门沧海的军令,看起来倒也有条不紊,忙而不『乱』。门沧海则与阎处士、谷应泰等人在公府侍卫的护卫下,带着若干太监宦官,就在五华山下的一个僻静之处,登船而去,消失在夜『色』中。其实这云南府城的府库让平虏军搬空以后,再经过这多日的兵火之灾,已经是一无所有,真不知道还热火朝天地拼命争个劲?...
第六章天亡我?小半夜的『乱』杀混战,猝不及防的镇南军步步退缩,最后只能在疯狂的侬人土兵凶猛砍杀下节节败退,弃城逃去。栗子网
www.lizi.tw让久蓄异志的沙定洲不爽的就是没有捉到门沧海,以至在人去楼空的门沧海临时中军帐中跳脚大骂:“门沧海这老狗,他娘的就会逃命,脚底抹油滑得比谁都快!”发泄一通之后,沙定洲想想连襟汤嘉宾给自己支的这招“以逸待劳,击其惰归”果然好使,没费力,只小半夜就把堂堂不可一世的黔国公赶得落花流水,仓皇而逃,心情顿时大好,忙命人去请汤嘉宾过来议事。“襟弟,为兄欲西行追击门沧海那老狗,唯一可虑者就是驻在楚雄不动窝的那几万平虏军将作何反应?他们会不会拦截我们?会不会在我们背后『插』刀?”沙定洲也不是莽撞之辈,那平虏军与门沧海的镇南军虽然打得凶,在沙定洲看来纯粹就是窝里斗,狗咬狗一嘴『毛』,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化敌为友,联手对付他?在沙定洲看来,这是有可能的。毕竟原来争夺云南的就是平虏侯与黔国公两家,这时突然冒出他这个第三方势力加入争夺的行列。对于平虏侯与黔国公两家而言,完全有理由暂时联起手来以求彻底干掉他这突然『插』足的第三方,将可能的变数控制到最小,因为只要是大争,无论是政争、战争还是商战,任何突然多出的变数都是相关各方不可以接受的,这变数有可能会威胁到对立各方的利益,所以如果拉拢失败的话,尽快将突然多出的变数,当作双方公敌,尽量扼杀铲除在初起之时,是最正常、最稳妥不过的可能选择之一,然后两家仍然可以回过头去,再打生打死。沙定洲虽然没有读书,心计却是惊人,想得到这个并不奇怪。汤嘉宾笑道:“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门沧海可以派使者游说楚雄的平虏军,我们也可以。这次门沧海的辎重我们缴获很多,可以和楚雄平虏军谈谈条件。”“嗯,有理。那就先派使者去楚雄吧。”火劫之后的楚雄城虽然火头全部熄灭,明火暗烬皆无,但依然热浪袭人,尽日不散,火攻之威,可见一斑。韩太湖、唐云峰、邵福原定的将楚雄城夷为平地,彻底深埋的谋划不得不向后推迟。说起来,王金刚奴在云南府城烧的那一把燎原火,韩、唐、邵三人的烈火焚城,平虏军擅长火攻的说法现在可是不胫而走远传四方,听者为之胆寒股栗,说者为之『色』变心惊。“平虏军,一把火,管教你,百万军,无孑遗,与对抗,天亡你!”“平虏军,火焚城,鼠无噍类,尽成灰烬,火德星君下凡尘,扫『荡』寰宇万里埃!”这可是云南省各地乡间近来流传相当广的两首童谣,但明显可以看出是有心人蓄意所为,文辞都经过修饰,黄口小儿怎能说出那样的话?有些词,也不是小孩儿会知道用的。诸如‘孑遗’,诸如‘噍类’这类文言词语,乡间黄口小儿尚未进学,怎么可能如秀才举人一般信手拈来?事实上,一般人并不知道在这两首童谣背后还隐藏着一场幕后的无形争斗——最初这两首童谣可不是这样子的,象第一则就是“平虏军,一把火,管教你,百万军,无孑遗!”;第二则是“平虏军,火焚城,无噍类,尽成灰!”这两首最初的童谣明显是心怀不满的士人所为,虽然语意并不是很明显,但语带讽刺,是谁都听得出来的。平虏军的谍报,包括秘谍部的秘谍在这次云南战事中的表现都相当不能令人满意,疏漏、失误频频,但在这件事儿上,倒是表现得可圈可点,反应迅速。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两首童谣就被加了‘尾巴’,添了‘肚子’,一首变成了现在的“平虏军,一把火,管教你,百万军,无孑遗,与对抗,天亡你!”;另一首变成了现在的“平虏军,火焚城,鼠无噍类,尽成灰烬,火德星君下凡尘,扫『荡』寰宇万里埃!”,这童谣的意思就大大的变了样子,反变成了宣扬平虏军的威势和仁德,甚至还带着一点天命不可违的宿命之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改一定大出了那些始作俑者的意料,之后倒也再不敢明目张胆的下绊子了。不过,象这样的童谣,听在某些有心人耳里,恐怕还是会心惊肉跳的。韩、唐、邵三人把楚雄城给烧了,在等待夷平楚雄城的一段时间里,可没有闲着不干事。他们三人对楚雄府这个东西要冲的重要已经有深入的了解,楚雄正好是云南府城通往永昌、大理等滇西各府的必经之地,要抵达永昌、大理,就得从楚雄府所辖的地界上过,当然这不一定非得经过楚雄府城,熟悉情况者尽可以从县里乡间的大路小路山路甚至兽径中悠然过境,西去大理、永昌。譬如那杨畏知之所以一力死守楚雄,就是因为他知道楚雄是永昌军民府、大理府等府县的屏障,绝不容有失。楚雄不失,敌军想西攻永昌、大理等府终是有后顾之忧。腹背受敌乃是兵家大忌,想西攻永昌、大理的统帅,必先取楚雄,保障自己后路通畅,才能放心西攻。又譬如门沧海敢于调集大军围攻云南府城,就是因为杨畏知死守楚雄的缘故,平虏军韩、唐二帅的兵力,后来加上邵福的后厢,近十万兵力都被牵制在楚雄城下,对云南府城的战事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这可以说是韩、唐二帅当时的决策失误,但也可以说是错有错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时势变化,以前错的,现在可能歪打正着;以前对的,现在可能错得离谱。死抱老黄历,哪有好结果?楚雄城烧了,自然不可能拿来据守,但是围攻楚雄城期间修筑的营垒,挖掘的堑壕,其实比楚雄城还要坚固难攻,但韩、唐、邵三人仍不满足,督促麾下将士想尽一切办法让整个环绕楚雄的野战营垒变得更加坚不可摧难以攻克,营垒不断的加固,纵横的堑壕不断延伸,各营垒间都有多条地道相通连,营垒之间的兵力调动,敌方无法通过斥候的观察来掌握,各营垒中都掘有多口水井,建了大量茅厕,又譬如因为云南雨季已经越来越近,这雨季雨水对营垒的破坏,防涝排水,防病治病,等等等等,都考虑极为周全。这虽然不是建一座新城,但如斯坚固的野战营垒,只要粮水、矢石、火油、火『药』、弹丸等粮秣军械充足,坚守当然没有问题。吸取杨畏知被久围而败的教训,韩、唐、邵三人一直在忙着筹备粮秣军械,忙着往营垒中储藏各种粮秣军械。韩、唐、邵三人在不攻而取楚雄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誓做一枚铁钉子,死钉在楚雄不动窝了,扼死锁死楚雄这一要冲,切断永昌军民府、大理府与云南府之间的官马大路,看门沧海如何翻天覆地?虽然这时他们已经收到了门沧海再次逃离云南府城的消息,不过决心未变。韩、唐、邵三人只是没有想到门沧海会派使者来谈条件。其实,门沧海自己也没有想到会与平虏军的人谈条件。那完全是因为平虏军的一个无意之举,因为邵福手下的一个将官认为利于大军通行的官马驿路应该予以破坏,这样才能控制敌军大的调动,韩太湖、唐云峰都觉得这个想法挺好,还真的派了不少人逐段破坏经过楚雄府的官马驿道,驿路中间的堑壕挖掘得又宽又深,而且有时还是三连堑、四连堑。带着许多辎重军械的镇南军要想通过就必须将之填平或造壕车通过,但前提是营垒中的平虏军不搞突然袭击,否则镇南军肯定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如果走乡间小路,数量庞大的军队非走到猴年马月不可,那是不可接受的。无奈,门沧海只得依了阎处士的建议,派人与韩、唐、邵三帅谈‘借道而过’的条件,后有沙定洲的追兵,门沧海实在是耗不起了。韩、唐、邵三人自然也不客气,狮子大开口,粮食、箭矢、火油、火『药』、银硝、硫磺、铅铁弹丸等等,开出了一长串的清单。韩太湖、唐云峰、邵福原以为门沧海不会那么爽快答应,没想到那使者只半个时辰就回来转达门沧海的意思,条件全部答应,但也请平虏军方面信守承诺,不对镇南军突然袭击。栗子小说 m.lizi.tw而韩、唐、邵三人稍稍有点意外的是,门沧海给出了两个秘密粮仓的地点,那里面的粮食都是去年的秋粮新谷。这两个秘密粮仓都离楚雄城不到二十里,这消息连心肠特硬的唐云峰也开始替杨畏知不值了,如果门沧海把这两个粮仓早早交代给杨畏知,以杨畏知守城的智慧,楚雄绝不至于绝粮到出现那种活人近乎一空,鼠类猖獗的惨状。韩太湖、唐云峰、邵福这时又有点后悔这‘买路钱’勒索得太少了,但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也就罢了。镇南军总算是靠着门沧海大把撒‘买路钱’,平平安安地通过楚雄。这时候的镇南军可不是围攻云南府城时那样的意气风发了,那些征调来的土司都已星散,那些土司其实都有些畏惧沙定洲的兵势,觉得还是躲到自家老巢比较的稳妥,都跑回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去了。门沧海手里现在就剩下嫡系的家将庄兵七万多,屯兵有个四五万,兵力上只比楚雄平虏军强不太多,所谓的二十万大军也就剩这么多人了。门氏庄兵在围攻云南府城的战事中,损失倒不是很大,攻城损失的大部分都是各处征调的屯兵。这门氏庄兵就是门沧海的脊梁骨,既然还有这许多兵马,所以门沧海仍然保持着相当强的信心,庄兵在手,云南我有,谁也休想抢去!卷土重来自有日。不提门沧海直奔永昌军民府而去,这楚雄城下却是使者接踵。门沧海的兵马刚过去不久,沙定洲的使者便到了。这沙定洲的使者其实就是汤嘉宾,捏造了一个假名,充当使者,顺便也是想窥探一下楚雄的虚实。韩、唐、邵三人虽然听说过汤嘉宾,但却是当面不识,只当来的是个寻常使者。这西北的谍报秘探在画影图形方面又显出一个疏失。汤嘉宾可不敢让韩、唐、邵三人狮子大开口,万一沙定洲手里没有韩、唐、邵要的东西,那不是坏事了吗?所以汤嘉宾先抛出沙定洲的许诺,粮食辎重若干,然后再提沙定洲的条件——让沙军顺利通过楚雄去追击门沧海,且平虏军不得衔尾突袭沙军。古人说守株待兔,韩、唐、邵三人呆在楚雄就不挪窝,现在不是等到了笨兔子,而是等到了天上砸金砖。虽然并不是真的金砖,但那些粮食辎重正是眼下楚雄急需,则金砖的价值也远比不上这些粮食辎重了。固守楚雄,没有这些粮食辎重,那可是空话。韩、唐、邵三人虽然已经敲诈了门沧海许多粮食辎重到手,现在还在抢运,但东西绝不嫌多,既然沙定洲愿意,那也没不好,三个人也就‘不情不愿’的答应了沙定洲的条件,但有一个小条件就是沙定洲许诺的粮食辎重,沙定洲得派人送到楚雄城下交割清楚,反正是交割完了,沙军爱去哪去哪,不关平虏军事了。汤嘉宾对这样一个额外小条件自是满口答应,反正沙军总是要通过楚雄的,捎带着就有了。如此,宾主尽欢,都很满意。韩、唐、邵三帅那是满意于粮食辎重全有着落,不用再劳神了;而汤嘉宾则是满意此行圆满,沙军可以放心追歼门沧海的兵马,永除后患。沙定洲收到汤嘉宾的回报,即刻下令全军整备西行,仅留不到万人驻在云南府城外,以恐吓那些躲藏到乡间的云南官绅,威慑是不可能做到的,滇池上还有平虏军的水军时时在活动呢。从云南府到楚雄府,快马不过三日程,急于追歼门沧海,独做云南王的沙定洲领军急行,竟然四天就到了楚雄,这时已经是二月初四。粮食辎重的查验点算交割费时一天,二月初六,沙军通过了楚雄地界,气势汹汹的向着永昌军民府扑去。沙定洲一心想干一件震惊云南的大事,那就是把门沧海这老小子拉下马,由他来做总府,辖制云南。沙定洲认为,门沧海‘颟顸无能’(这个词还是他的连襟汤嘉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教会的,包括帝国官话读音),他沙定洲才是天命云南王。所以门沧海必须要死,至于平虏军不过是外来者,能在云南折腾出大局来?很快就会黔驴技穷了。因此,沙定洲一门心思盯住门沧海,在他看来,门氏毕竟是云南几百年的‘正统’,平虏军算个东西?在云南的号召力、影响力都不能与门氏相比,暂且不用理会。向西,向西,镇南军一路西行,留下踪迹明显得很,沙军循着那些踪迹埋头猛追就行了。沙定洲清楚,门沧海先走好几天,正常情况等自己追到保山城,门沧海必定躲进保山城好几天了,而且防御部署肯定已经完成,这时进攻保山,怕是得用上奇袭才行,得挑选些能攀援绝壁的骁勇士兵伺机奇袭,若是一味强攻怕是毫无用处。沙定洲就这样一路行军,一路构思完善着他的作战方略。沙定洲一向是小心的,不会马虎大意,否则他也不会独霸阿『迷』州以及阿『迷』州以南的广大地土,令众土司完全俯首听命,不敢反抗于他。沙定洲这时当然不知道门沧海在保山城下,在他自己的‘老巢’遭遇了。门沧海正月二十六的拂晓再次出奔云南府城,虽然有些仓皇,二月初一抵达楚雄地面,人多,走五天倒也不算太慢,在楚雄耽搁了一天多,二月初三才大军开拨,几乎与沙定洲的追兵成前后脚之势。(注:此处,正月以小月二十九天计,不必深究)。门沧海的大军过了楚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归心似箭’,现在好象只有保山城才是他们可以信赖的‘家’了。二月初八,门沧海、一干谋士、家臣家将、太监宦官、侍卫等已经遥遥望见易守难攻的保山城轮廓了。众人心中那种喜悦中带着苦涩,高兴中带着悲哀的心情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在盘旋起伏的山间驿道上行进是需要不少时间的,望山跑死马之说亦是多人的经验之谈。转过一个山角,保山城上飘扬的旗帜也可以看得比较清楚了。门沧海眯了一双眼睛眺望,猛然间门沧海如遭电亟,浑身都颤抖起来。一个太监赶忙策马上前搀扶,一边尖着嗓子喊:“阎先生、谷先生快来!”阎处士、谷应泰其实只落后几个马身而已,离得并不远,门沧海一出现异常,他们俩已经发现了。这时也顾不得擅专之罪了,阎处士先扯住一个太监,让他迅速传达公爷军令,全军原地歇息!等阎处士、谷应泰赶到,马上的门沧海已经平静了许多。阎处士疑『惑』地问道:“公爷,你怎么了?”“本公也许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阎先生,你看看保山城上的旗帜是不是我们的?”门沧海这话让阎处士心里一激灵,莫名其妙地觉得冷入骨髓,“公爷,你且稍候,容学生仔细了望了望。”暗中扯了一下谷应泰的衣角,阎处士递了个眼『色』过去。谷应泰会意,策马向前行了几步,与阎处士并肩向远处的保山城上眺望,眯着眼睛看了半响。阎处士叹道:“这会要是有个千里镜就好了。”“这会子上哪里去找?就一个还摔坏了。还是说说感觉吧,这么远虽然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个轮廓,但不太象是保山城惯常的旗帜悬挂方式。怕是真有问题了。”谷应泰低声道,“所以公爷虽然没有看清楚,还是直觉到有不妥当,才会突然失态。”“看来得禀明公爷,派绝对信得过,不会『乱』说话的斥候近前去打探一二,把事情弄清楚才说。”阎处士沉『吟』道。“也就这个法子了。”门沧海听了两人的回禀,道:“好吧,该派谁去呢?”阎处士笑道:“绝对信得过,不会『乱』说话的斥候,公爷应该成算在胸了,何须学生再多说。学生说出来,也不过是公爷心里那几位了。”门沧海微微一笑,吩咐太监去召两个斥候来,又对阎处士道:“该怎么做,阎先生尽管吩咐他们吧。本公在路边歇歇。”“是。”一会儿,阎处士对两名斥候吩咐了他俩必须要看清打探到的一些事,两名斥候翻身上马,奔驰而去,很快隐没在青郁郁的山『色』里。等待是令人焦虑的,一个多时辰后,当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两名斥候策马奔回时,阎处士、谷应泰就知道不会是好消息。“看到几样旗帜?”阎处士低声问。“阎先生,”一个斥候道,“按照你先前的吩咐,保山城上的旗帜都大致描下来了,不是很准,但大模样能有。”“好。我们先看看。”“这是主旗,挂得最高,最显眼。火红的大旗面,绣着黄金『色』的龙,是团在一起的,很凶猛狰狞的样子;第二面是大纛,也是火红旗面,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篆字‘雷’;第三面也是大纛,不过是白『色』旗面,上绣着狼头,象是蒙古人的狼头大纛;另外还有牛头旗和烈火太阳旗,这似乎是吐蕃人的旗。”两个斥候分别说了一下他俩所看到的旗帜,又道:“保山城戒备森严,不能再靠近了。”阎处士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你们俩先不要归队,先跟在公爷身边吧。否则时候『性』命不保,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俩。”“多谢阎先生。”两个斥候知道阎处士、谷应泰要小小的商议一下怎么给门公爷回话,都知机的避开远一点。阎处士苦笑道:“对平虏侯,兄弟不是没有探究过他处事决事的一贯脉络。兄弟发现平虏侯特别喜欢直捣对手的老巢,摧毁对手的根基,他的一切造势、谋势、布势,不管多么的能『迷』『惑』人、引诱人,他的根本意图其实永远都是在于怎么挖断对手的根,而在挖断对手之根前,向不轻易出手,但一旦出手就绝不罢手,不死不休,比牛皮糖还讨厌。看来这次,平虏侯又是故伎重演了。”“兄弟也一样探究过平虏侯,”谷应泰沉着脸低声说道,“这个人其实不太象个正常人,他想事总是象那,对,跳蚤!他想事就象跳蚤一样,跳来跳去,别人很难追上他如同跳蚤一般的思路。另外,他思考问题总是从出人意料的方向切入,然后以一般人不太容易想到的方式解决问题。还有,我不知道,该说是他的思路呢,还是他的眼界,总之非常广阔、非常大就是了,这让他总是能想到或者看到些别人不曾看到或想到的东西。或者,这就是平虏侯特别喜欢出奇制胜的原因和本钱。阎兄,你不觉得平虏侯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蒙古人、吐蕃人,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占了保山,这是平虏侯又一次出奇制胜的成功战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阎处士低叹一声,“谷兄,这话可不能在公爷面前说。还有这事怎么跟公爷说,伤脑筋!”“都不要说,”谷应泰道,“直接拿这图给公爷看。兄弟想,公爷心里其实也有了些底的,应该挺得住。”“这样也好!”“公爷,”门沧海瞥了一眼阎处士,接过那张斥候画的略图,看了有一会儿,仰天一叹:“难道真是天亡我?两位先生听过‘平虏军,一把火,管教你,百万军,无孑遗,与对抗,天亡你!’的童谣吗?难道真是天要亡我?”门沧海是人,岂不明白保山城既然失守,象大理府、丽江府等也绝不可能幸而独存,他的滇西根基已经全部完了,他只是想不通,平虏军怎么就到了滇西,难道真是能飞越关山?平虏军若真有那本事,十个云南也拿下了。阎处士正『色』说道:“这些鄙俗童谣,公爷还是不要当真的好。必定是有人在幕后捣鬼。公爷要下令在全军禁绝流言蜚语,不许传扬,凡妖言『惑』众者斩!否则,军心必『乱』。”门沧海说道:“阎先生说的是,都照你说的办就是了。不过,我们现在生死存亡的大问题是,现在该何去何从?就是老天要亡我门氏,本公也要尽人事,绝不轻易屈从。哼,天命这个东西,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本公做了很多年的黔国公了,生死也看淡了,做人就是要硬气一点,这样才象个人!天命,狗屁!天要亡我?那就来吧!”阎处士、谷应泰同时拱手作揖,说道:“公爷如此豪气,学生虽力不能缚鸡,也绝不后人,誓与公爷共进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啦!”门沧海转头遥望保山城,那里旗帜仍在高高飘扬!...
第一章春之味二月,黄历上早就是春天了。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二月的河西,仍然是冬天,寒风凛冽,原野荒凉,没有一点春天的气息。所以,人们照旧还在窝冬,除了四方逐利的商人和戍边有责的士兵,很少人愿意这时候出门受冻吃苦。正月里走亲戚,这二月里祁连山上的雪水还没有化,春耕也是无从谈起,说不得还继续窝冬着。长史府上上下下的官僚,这时候头疼的是怎么度过春荒,以及怎么保证不误春耕农时,能让关中延绥的大量公田顺利开始春耕。这春荒因为事先筹备早,荒政救济做到尽量不死人、少死人的些少底气,长史府还是有的;而春耕,其实长史府倒不是头疼那些私人庄园和零散农户会不会误农时,长史府头疼的是关中延绥大量被西北幕府没收充公的田地无人承种而撂荒,譬如秦藩田地、钦差太监梁剥皮强占但现在已经无主的田地、一些犯官被抄没的田地,这些充公田地,长史府几次召集‘竞投扑买’,关中尚存的豪强大户以及商贾人等却无一应者,没有一个愿意以‘定额地租’承种三年或者五年的,十年那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象在河陇地区,长史府只要召集‘竞投扑买’,河陇的有力有势之家,无不趋之若骛,与关中延绥的这种冷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说到底,这是关中延绥的那种谨小慎微的保守习『性』在作祟,人们对不熟悉的东西宁愿敬而远之,也不愿意去尝试。刘卫辰一直为这事忧心不已,民以食为天,粮食是民生之必需,也是西北幕府治理西北的根底,这春耕误了农时,不是小事。虽然雷瑾允诺调派佥兵支应春耕,但刘卫辰认为这个先例最好不要开,这先例一开,后人一旦频频援引此例,佥兵恐怕又要步上屯兵的后尘,渐渐彻底烂掉,难有战斗力了,所以刘卫辰是不赞同调派佥兵支应春耕的。就在刘卫辰的忧心忡忡为关中春耕头疼之时,筹备了有些日子的集议决策如期举行,西北文武官僚能赶到的,都聚集在平虏侯府中,激烈地争论和商议如何处置南洋奴隶的问题。这两天的集议下来,最终成果就是拿出了一个〈特别奴隶则例(试行)〉,一个〈特别奴隶等级管置细则〉,一个〈特别奴隶自治章程〉,并且与先前西北幕府早已颁布的〈奴婢则例〉、〈奴婢赎身则例〉、〈告发举报则例〉等相关法例一并适用。这南洋奴隶的问题,如此集议决策下来,解决了章程规矩上的问题,有规矩成方圆,这问题就算暂时的解决了。各文武官僚都有自己的一摊子大小事,尤其是外地赶来的官员,因此集议一结束都纷纷辞行而去。刘卫辰本欲回自己的官署(长史府也设在平虏侯府的十七连城中),雷瑾却派人来请他去。刘卫辰刚进了北书房,雷瑾就呵呵笑道:“刘先生真是大忙啊,本侯不派人去请先生来,先生怕是打谱以公牍往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见先生一面真够难的。”“哎呀,”刘卫辰拱手道:“疏忽,疏忽,最近实在忙昏头了。”刘卫辰知道雷瑾最近心情大好,相当不错,神兵天降袭取了滇西各府,挖断了门沧海的老根,门沧海失去了与平虏军长期对抗下去的根基凭依,虽然是百足之虫,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雷瑾心情一好,幕僚们讲话随便些,开个小玩笑都无伤大雅,雷瑾也不会在意。雷瑾又道:“刘先生,还在想着春耕的事?如果是这个事,已经有人愿意替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了。”“谁?”“元亨利贞银庄愿意将关中延绥的公田当作一项生意来经营,他们认为『乱』世之中,粮食赛过黄金,是个好东西,这笔生意可以做得。刘先生,你可以再次召集‘竞投扑买’了。”刘卫辰摇头,“‘竞投扑买’只有一家竞投,也不合法例啊。”“呵呵,元亨利贞银庄自然有办法凑起合乎法例的竞投对手,陪太子读书的道理他们懂。我们现在就是要保证春耕,不使关中延绥田地撂荒,其他的,需要睁只眼闭只眼时,也只得装装糊涂了。元亨利贞银庄不接下来,我们还能找谁呢?”雷瑾无可奈何地说道。刘卫辰牙一咬,“也只能这样了!”雷瑾又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次还在长安‘竞投扑买’。关中那些土财主,这次还捎带上他们。刘先生,你和元亨利贞银庄商量一下,做一场好戏让那些土财主开开眼界,也算是给他们启蒙吧,别让这些土财主老是坐井观天,懵懵懂懂,不知人间何世!象他们这样,迟早是要被大浪淘沙,变得一文不值的。”刘卫辰思忖了一下,道:“那风爵爷和丁爵爷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尤其是丁爵爷,他家可是做粮食生意的大商家。”雷瑾呵呵一笑:“风闲和丁应楠?他们能有啥反应?他们两个都是元亨利贞银庄的大财东。譬如西北的粮食生意,那又不是他丁应楠私人的,那是丁氏家族的。这元亨利贞银庄想做的这笔粮食生意才是他们自己私人的份,那怎么会一样?元亨利贞银庄只要把握好分寸,不让丁应楠难做,丁应楠就不会多说。刘先生终究是不曾在商人圈子里混迹,不懂得其中的微妙也正常。象他们这些替本家族打理生意的‘地方诸侯’,家族地位不高不低,在家族中能说上话,但没有多大决定权。他们每年能够按为家族赢利了多少而从赢利中分成若干,加上家族各种名目的养家银子、外驻银子、酒肉银子、柴炭银子、消暑银子、避寒银子、冬衣银子、夏装银子、贵重裘服置买银子、车马银子、马料银子、盘缠银子、宴席银子、应酬银子、年节礼敬银子等,又有行旅贴补、租赁房舍贴补、仆役雇佣贴补、客栈宿住贴补、边关贴补、酒肉贴补、柴炭贴补等等,这些银子、贴补加上分成,使得他们的个人腰包每年收入支出的合计都在数百万两银子以上。他们也随时可以私人拿出一两百万两银子,甚至上千万两银子也未必就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银子再多,终究是从家族里分得的一杯羹。象这样的与家族没有太大关系的私人生意,他们没理由不动心。刘先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好。只要‘竞投扑买’能搞起来,这关中延绥的田地有人承种,怎么样都行。”刘卫辰道。雷瑾哈哈笑道:“还有一个事,这次‘竞投扑买’涉及田地,堪舆署按法例要介入,刘先生得跟司马翰提领大使关说一下,最好是刘先生、司马先生你们俩一起与元亨利贞银庄方面仔细谈谈,能达成共识最好。”“侯爷说的是。”“好。先生既然公忙,那就不留先生了。”雷瑾笑道。金鸭香袅,笑语盈盈。正餐,绿痕、紫绡本来并不常与雷瑾在一起吃,但今儿也来与雷瑾凑了一桌吃饭,却是瞄准的一桌子来自四川的野菜,荠菜、蕨菜、苦菜、马齿苋、马兰头之类,相当丰富。四川可不象西北这么苦寒,不少野菜这时候已经生长起来了。而桌上这些野菜的来历,还颇有点传奇。本来呢,雷瑾一则自己吃了一冬的腥膻,也想尝尝鲜,换换口味了;二则也顺便哄哄身边的女人,象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尼法胜、尼净渊,都是峨眉山下来的人,这些四川山野间的野菜儿,想必能让芳心怒放,逗得美人儿可心一笑罢?野菜要吃新鲜的才够味,但是四川到河西那可是很远,雷瑾并不想搞出个‘八百里加急’快马驿寄只为了送野菜的新名堂来惹人耻笑。不过,雷瑾自有雷瑾的‘旁门左道’,他专门找来一个以头脑灵活著称的年青商贩,这个商贩常年往返于四川河西之间贩卖商货。在商人中这样的人被称作‘行商’,与‘坐贾’相对,一般‘行商’的本钱要比‘坐贾’要小一些,但这也不能一概而论,有的行商本钱就很雄厚,往往垄断某一商货或某几种商货的贩运。雷瑾就跟这商贩商量,不管这商贩用办法,只要他能保障四川的野菜送到平虏侯府时是新鲜的,价格随这商贩开,雷瑾绝不还价。而且,雷瑾也不限定他必须多少时间就要送到,反正只要这商贩送到的野菜是新鲜的,花三天和花十天是一样的效果。这是一门独门生意,那商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与平虏侯府做生意,那是许多商贩的梦想,但是平虏侯府的绝大部分采办都是通过‘竞投扑买’,一般的小行商是无法问津的,现在这么一个机会从天上掉下来,那个商贩决心冒险也要一试。雷瑾就把这事完全地放手让那商贩去想办法,其实即使做不成雷瑾也不在意,这只是他的又一个奇思妙想破产了而已。就在雷瑾差不多快要把这事忘掉的时候,内宅小厨房的管事嬷嬷今儿却来找雷瑾了,说有人送了六个木箱来,还有侯爷颁发的通行符牌,现在厨房的后门等着,请示该怎么办。雷瑾这才想起是怎么回事,他也想看看那个商贩是怎么从四川贩运过来的,便与那管事嬷嬷一起走到厨房后门外那条夹道里,小厨房的食料都是在这里交割的。开了箱一看,每个木箱都分作五层,每一层的野菜都绿意盎然,新鲜无可置疑。野菜的底下都是厚厚一层的‘黑土’,雷瑾很疑心那是牛马粪便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黑土’,雷瑾经常骑马在草原上奔驰『射』箭,对牛马粪便的气味可是太熟悉了,不过经过那商贩的‘捣鼓’之后,这种气味一般人是嗅不出来的,反正小厨房那些以嗅觉见长的厨娘就没有觉得那些‘黑土’气味恶劣,厨娘们都一门心思的称赞那些野菜的鲜嫩水灵。“这是怎么做到的?”雷瑾已经把那些木箱看了一转,其实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来,但雷瑾不会说破,人家靠这个吃饭呢。再说既然是绝活,想必也绝对不止就这点门道,说破了也没有用处。“侯爷,小的这次从四川花了十天十夜将这些野菜贩运过来,果然不负侯爷嘱托,都还新鲜。这些野菜只要放在这个木箱里,不去动他,每天在‘黑土’上喷上少少水,大概在五天之内还能保持新鲜。”雷瑾哈哈一笑,“好。你现在开个价吧,本侯绝不还价,以后你就直接找管事嬷嬷交割就可以了。”然后雷瑾就看见那商贩脸上神情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咬牙报了个价:“一斤五两银子!”所有的厨娘都面面相觑,这价开得有点离谱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是离谱的更在后面,雷瑾马上就吩咐嬷嬷找几个小厮过来称重,好算银子给人家。待几个小厮拿着杠棒、绳索、大称、称铊过来,雷瑾又吩咐:“你们连木箱一起称。”这下连那商贩也傻眼了,他说的‘一斤五两银子’完全指的是野菜,这六个木箱别看不小,其实也就五十来斤新鲜野菜,约二百五十两银子,刨去人马的来回盘缠吃喝,走这么一趟,也就赚百多两百两银子,当然比起一般的行商贩货这已经是很了不得了,纯粹净赚,还有比这更好的独门生意吗?不过,要是照雷瑾这样称法,六个木箱,超出一千斤都有可能,算银子的话,五千两银子,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那商贩的想象。“侯爷,不能这样称。小的在四川称过,所有野菜一共是五十四斤七两,如果侯爷信得过小的,就请侯爷照这个数付给小的银子就好了。”“你倒老实。不过,在本侯这里,就得依本侯的称法。称!”“一百五十三斤五两。”“一百四十八斤十两。”最后称出来,六个木箱子总共有九百多斤,最沉的就是那些‘黑土’了。雷瑾吩咐道:“嬷嬷,这个银子一律从本侯私人的菜金里支出。就照刚才称的这个数付现银给他。以后送来,照收照称照付,都象今天这样整个箱子连泥称,记住了?还有,这个事,小厨房的人要看住自己的嘴,不要到外面『乱』说。”“是。”“侯爷,这银子小的不敢收。”那商贩苦着脸说道。“嘿,价都敢开,怎么真金白银不敢收了?”“小的不知道侯爷是这样的称法啊!”雷瑾笑道,“泥土也是有价的,你从四川把这些泥土千里迢迢运到河西,价值已经无法计算,野菜没有这些泥土和你的独门绝活就无法保持新鲜,所以整个箱子一起称才是对的,你拿这些银子没不妥当。呐,做人要有雄心壮志,本侯看你很有成为大商人的潜质,有心栽培你。‘巨子’或者‘大商’的民爵,本侯希望你能在二十年内拥有其中的一个。如果,你觉得本侯给你的银子太多了,那就算本侯入的银股吧。做人要洒脱些,银子就是拿来用的,不是给你藏在家里赏玩的。好好干啦!本侯相信你会成为‘巨子’的!好了,你就和嬷嬷把银钱结算清楚吧,本侯建议你收元亨利贞银庄的见票即兑银会票。几千两现银的话,你一个人怕是没有那么大力气搬回去的。本侯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嬷嬷,今晚本侯要吃到野菜哦!”“是!”管事嬷嬷爽快的应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雷瑾今儿真是心情不错,与这么一个小人物也和颜悦『色』的说了这么久,又没有架子,因此所有人的心情也都轻松起来。雷瑾离开小厨房之后,一边走一边击掌两声,随着击掌声,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人来。雷瑾吩咐道:“你去告诉锄『奸』营和巡捕营,这条线锄『奸』营要暗中盯住了,不能让人从那个商贩身上找到突破口,或者从小厨房找到突破口,又或者利用这条线投毒之类。巡捕营要注意暗中保护好他,不要让他知道。与平虏侯府沾上边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有心人下手的目标,内务安全署有责任保护这些无辜被牵连者。”“是。”“去吧。”今儿在小厨房发生的这事儿,轮值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因为随时都在雷瑾身边护卫,自然是巨细无遗的事儿都知道,而绿痕、紫绡本来就是替雷瑾总理谍报等事务的女官,象后院内宅的这等事儿又怎么能瞒过她俩?因此也就成了饭桌上的一个话题。“这野菜真新鲜,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从四川那么老远运来。”“这是人家挖空心思想出来的独门绝活,就靠那诀窍吃饭啦,怎么肯告诉你?”“难说啊,也许别人出上二百万两的银子,那人就说了也不一定。”“那倒也是,不过你就吃不上四川的新鲜野菜了。再过一阵,蒲公英、鱼腥草、车前草野苜蓿这些野菜也要出来了。想想吧,精心烹调的野菜儿,无论是凉拌、热炒,都是难得的美味耶。”“哎呀,爷耍诈,怎么一下吃了这么多?”“呵呵,爷再不多吃点,就只能去吃凉拌的紫苏、芫荽了。”紫苏、芫荽是家里就有的,用来解肉食油腻,自然是用不着从四川运过来,也算不得野菜了。“不好意思,绿痕把爷的那份吃了,害爷没得吃。”“你们爱吃,就多吃点。本来就是弄回来给大家换换口味的嘛,多了也没有,不过是每人尝尝鲜罢了。春天来了,我们也来尝尝春天的味道!”...
第二章春之『潮』刀如轮转。栗子网
www.lizi.tw矛似霹雳。校场上,雷瑾正与人称‘小曹将军’的曹变蛟对手试招。两人都光着上半身,肌肉虬突,热汗腾腾,显见得交手颇有点时间了。曹变蛟『裸』『露』的肌肤都呈古铜之『色』,伤痕累累,一派沙场猛将的味道;雷瑾则不然,肌肉壮硕结实,狂野阳刚,刀痕箭创亦自不少,但是肤『色』晶莹玉润,似有光华在肌肤下流转如龙,总让人觉着有一股邪气。雷瑾用的不是惯常使用的铁矛,而是配发重甲骑士的西北新式马刀。比起帝国边军以前仿倭刀式样所造的长马刀,这种新式马刀刀身更宽,刀背更厚,刀形也更弯曲,血槽更为合理,整把刀的重量自然更重,马上劈斩不但无往而不利,而且可以双手运刀。这种马刀虽好,但还是有不少老的重甲骑士坚持使用西北以前配发的老式骑战横刀,他们坚持认为横刀才是破甲斩骨无坚不摧的利器。老习惯是很难一下改变的,所以平虏军的老式骑战横刀,长史府的军械司和军府的军械督理司仍然在安排军械工场打造。曹变蛟反而使用的是步战铁矛,而不是其惯用的厚背大刀。军中常用的步战铁矛比骑战的枪矛要短一些,以求灵活,因为相当沉重,也只有少数勇武之士使用,舞动起来,势挟风雷,宛如狂龙,以之冲锋陷阵,有所向披靡之威。军府司马张宸极、幕府参军曹文诏站在一旁观看,另外一边离他们俩远远的则站着两位头戴帷帽的女子,一高一矮。“曹将军,”张宸极道,“侯爷与小曹将军交手,你觉得胜负如何?”曹文诏知道张宸极虽然精通骑『射』,是一位‘六艺’精熟相当合格的孔孟门徒,但对武技并无甚深认识,雷瑾与曹变蛟的交手更多的是比划彼此的招式、灵敏机变、临时决断等功底,并不是真杀,遂笑道:“这个没有胜负的。好象是侯爷想小小测试一下变蛟冲锋陷阵的功底而已。也许,侯爷已有用得着变蛟的地方了吧。”曹文诏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点点落寞的神情。“呵呵,”张宸极笑道,“以侯爷的大局看,文诏必有大用之时。倒是老夫,未来几年都得在军府处置那些繁剧琐碎的军政了,苦呢。”“别人想还想不到呢,张大人还叫苦?”曹文诏道。张宸极笑道:“曹将军若有意,这个司马的位置让与你做如何?正好,侯爷刚吩咐下来,令老夫草拟一个〈慰问南征云南诸军将吏士兵书〉,不若曹将军接下这个差使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哈哈,”曹文诏低笑道,“敬谢不敏!敬谢不敏!这个舞文弄墨的差事还是张大人勉为其难,早日完成吧!末将生来就是要上战场的,死也要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才是末将的最好归宿。对了,最近怎么少看到蔡伯贯、郭菩萨的影子。”“这两位啊,”张宸极呵呵一笑,“最近在生侯爷的闷气,整天都在公事房里疯狂办公事呢。侯爷倒想得开,说象这样,公事办得快,生点闷气也无所谓,随他们去。估计这俩现在也是没台阶下吧。曹将军,老夫是外行看热闹,你是内行看门道。烦劳你给解说解说,侯爷与小曹将军这交手有门道?”“哦,侯爷的刀路虽然诡变无穷,刁钻毒辣,但每一刀的出刀收刀都简单利落,朴实无华,骨子里仍然是雷门世家一贯的一力降十会,以重破轻,以拙破巧,以气胜,以势胜的路子。侯爷内外兼修炼气有成,这场对手试招显然是大大收敛了。小说站
www.xsz.tw变蛟练的是五台硬功,矛法脱胎于五台山棍术,参以军伍战法,也以简单实用为主,每一矛都力大势沉,凶猛凌厉,务求一击必杀。虽然不会有胜负,但侯爷明显内息充沛气脉悠长,只练过硬功的变蛟气脉大是不如,只是仗着年轻力壮罢了,胜券显然在侯爷这边。不过,变蛟毕竟是吃军旅饭的,勇武善战固然不可少,但领兵大将最重要的还是审时度势的本事,即使不敌侯爷也不是丢脸的事。侯爷就不同了,处在类似于侯爷这样的位置,明枪暗箭自是无日无之,尤其侯爷崛起之速,堪称空前,光是人心嫉妒就能为他招来无数杀机了。侯爷自身安危不能不慎之又慎。所以除了身边明暗护卫不知其数之外,一般类似侯爷这样的‘一方之王’,即便不曾下过苦功去修习武技,也必定会搜求到一些防身保命的奇技或巧器傍身,这些奇技或巧器也必定是凶毒绝伦,人力难防,可以刹那间制敌死命。何况,我们雷侯爷在武技上用功甚勤,每日早晚功课不辍,已然磨练到相当高明的地步,自保的本事非他人可比。即使不依赖众多护卫,末将也相信绝大多数的刺客杀手都不能奈何得了侯爷。末将曾经听说过不少发生在侯爷身上种种荒诞离奇的刺杀事件,这些私下在军府僚属中流传的东西虽不知真假如何,但现在侯爷既然安然无恙,显然侯爷的自保实力非同一般。武技是侯爷自保的根底。相对于变蛟,武技对侯爷更为重要。不管侯爷有多少秘密的防身奇技或者绝杀巧器,有高超武技作根底,自保更加万无一失,『性』命更加无忧。你看那边那两个女子,武技深不可测,如渊之深,如岳之雄,必定是天下间罕见的高手。这样的人,天下间屈指可数,真不知道侯爷是怎么弄到手的。听说,还是侯爷的妾室。真是匪夷所思啊,侯爷的手段。”曹文诏心中大为感慨,竟然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通,笼罩在这个主上身上的神秘传奇『色』彩实在让他有多说两句的冲动。张宸极微微笑道:“听曹将军这么一解说,好象是明白了一点。咦,她们好象是听见了。”曹文诏向那两位女子站立之处望去,正好看到那两位女子头戴的帷帽转动,真是转向他俩站的这个方向,而且透过重重帷幔,两道实质般的寒意在曹文诏身上一流而过,就象一桶雪水当头淋下那种寒冷袭遍全身。曹文诏不禁就是一个寒噤,这明明就是那两位女子中的一位在无声警告他不要『乱』说话嘛。曹文诏这时才省起来提运丹田元阳真力,流转百脉,心中暗惊,这么远的低声说话也听得见,好可怕。真的是说话要小心了。张宸极、曹文诏一时无话,静看场中比划。这时场中已近尾声,雷瑾脱地向后侧滑,迅速拉远与曹变蛟的距离,“好。到此为止!”曹变蛟拱手作揖,将手中铁矛扔给自己的亲兵,跟着雷瑾走到张宸极、曹文诏站立之处。雷瑾呵呵一笑,“两位曹将军想必在本侯的军府也呆腻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本侯最近正好有件不小的差事,想交给两位曹将军办。不过这件差事是要得罪不少人的,不太好办,就不知道两位曹将军愿不愿意接手?”“侯爷请吩咐。”曹文诏不动声『色』。“本侯准备索阅各府佥兵守备军团,但这人既得精通军事,还得不讲情面。这样的人难得也。”曹文诏心说,果然是得罪人的差事,这佥兵与地方豪强千丝万缕丝丝相连,守备军团的节度也多半与地方豪强势力有着极复杂的渊源。栗子小说 m.lizi.tw索阅各府佥兵,没点雷霆手段还真不行,遂道:“侯爷,贸然索阅各府佥兵,怕是会激起兵变,需得想个妥当法子才可着手。”“好。曹将军果然沉着稳重,能说出这番话来,这差事就是你的了。”雷瑾冷哼一声,“你且放心,本侯还用不着你等去闯龙潭虎『穴』。本侯近日将召集各府守备军团节度到侯府议事,到时所有守备节度全部对调,刻日接任,不许误期,给你等索阅各府佥兵创造条件。两位曹将军现在就可挑选需要的人手了,军府、武官学院、军吏学校、少年营,你尽管去挑人,把你们自己的亲兵也带上,自身安危还是要注意一下的,饮食不可马虎,要防人狗急跳墙。军府要掌握各府佥兵的一切真实情况,你等如实回报即可。”“是。”曹文诏知道这个差事是非领不可了,侯爷今儿前面费了那多心思铺垫,不就是为了说这事么?不就是为了撵鸭子上架么?那架势,就是不接也得接,左右都是你了。曹文诏也不再说了,有那时间还是把准备工夫尽量做足吧,也许这个差事做好了,纵然得罪了一些人,但自己叔侄俩反而出头有望了,又有何惧?曹文诏知道雷瑾这侯爷常有些出人意料的举措,也许索阅佥兵之后,这位主上会让自己有个意外的惊喜呢?雷瑾微笑,道:“本侯先走一步,你等自便吧。”香阁掩芙蓉,画屏山几重。今夜却是轮到尼法胜侍寝,雷瑾便在尼法胜处歇了。不过以雷瑾的‘荒『淫』’本『色』,自来不大依照内宅规矩,而内宅妾『妇』也都乐得侯爷不守这个‘规矩’,免得拘束呢。所以,虽然是尼法胜‘侍寝’,尼净渊却也不能‘幸免’。不独如此,尚有七八个小妾今夜与尼净渊‘同病相怜’。内宅妾『妇』都知道雷瑾心绪好的时候,这床第间的需索便是无度,挞伐也加倍凶猛。以尼法胜、尼净渊的精深修为和‘妙法莲华’的佛家小乘法门也抗不住雷瑾的凶猛需索、无尽挞伐,这床第间的‘帮手’是必须要有的,否则‘下场’一定很‘惨’!她们俩可是被雷瑾整‘惨’过不止一次,每次都得有一两天不能下床,吃喝沐浴便溺都得靠丫头们侍侯,而且这还是她俩的修为太过精深的缘故,恢复特别快,换别人还不定是几天了。所以,预先做点‘准备’是必要的,‘帮手’也是必须要的,‘惨痛’的经验提醒她俩‘不可大意’!脸若玉脂,柔媚娇俏。芙蓉帐内,尼法胜蜷缩在睡榻上一隅的锦绣被褥里,黑甜酣睡,身上自然是片缕不存剥得精光,她已经在雷瑾那霸道无比的‘逆枯转荣阴阳双修’法门下被采去了三峰大『药』,月华尽泄,死去活来了好几次了,正处在逆枯转荣的蛰伏休养之期,这会沉睡如死,人事不醒。而这一张大榻的另一隅,被褥堆叠,尼净渊也蜷缩着沉睡,一头黑『色』光滑的秀发已经蓄得相当长了,这会没人可以从外表看出她曾经是尼姑了。雷瑾这时正伏身胯下那身材颀长的小妾身上,着意爱抚着那双修长诱人白嫩皙滑的长腿,春光尽在掌握中,小妾脸上欲死欲仙的欲焰『迷』情,秀挺丰盈颤颤巍巍的『乳』峰,盈盈一握皙滑光润的圆实小腰,轻轻的一扭一摆都是那样诱人,令人心旌摇摇……坚挺陷于泥泞……坚硬落入湿热……激情滑入曲折……春『潮』带雨晚来急,也有消散暂歇时。虽是贪欢,雷瑾倒还是把握着其中分寸,不过分的狂『荡』,毕竟他内宅里这些小妾多是普通人,就算练过点这样那样的导引吐纳五禽戏之类的养生功,身子可也经不起他的狂野挞伐。因而只待那小妾月华一泄,昏昏睡去,进入逆枯转荣的蛰伏休养之期,雷瑾便一摇帐底的金铃儿,自有侍侯那小妾的两个贴身丫头拿了褥子『毛』毯,红着脸入帐来裹了她们的主子,搂抬到外间去洗抹干净身子,换上亵衣亵裤,安顿酣睡如死的主子歇息。这边厢丫头刚裹了这位小妾出帐,那边厢早有另外一位小妾脸泛红晕,披着半透明的薄袍子急急地轻盈入帐登榻,钻入一丝不挂的雷瑾怀里,似乎要急不可耐的得到雷瑾的抚慰。其实欲望是无止境的,在妾身未明之时,雷瑾的每一个女人都希望雷瑾确认她们‘妾’的侧室身份。当妾身已明,每一个小妾又都希望多得到一点雷瑾的宠爱,以便提高和巩固她在内宅中的地位以及在雷瑾心目中的重要『性』,譬如这种男女欢爱的欲焰情事,每个小妾都会理直气壮地当仁不让。因为只有雷瑾看重她们,她们才有更多机会,也才能满足她们更多的欲望。在平虏侯府的内宅后院,从来都不是死水微澜,而是流深水急,竞争无日无之,只是平虏侯的记忆力太好,总是能有法子在这些女人中达成新的平衡,水虽然深流虽然急,但在善于疏导的雷瑾面前,似乎是可以在这深水急流中闲庭信步的。这位小妾身子就没有先前那位那么颀长了,她的玉腿虽然也很修长诱人,却不如刚才那位美人儿的长腿那么令人激赏,那么令人心摇神驰,那么让人念念不忘了。但是她的优势是丰腴妖媚,珠圆玉润,丰腴而不显一点臃肿之态,圆润而有修长柔婉之韵,亦是人间绝『色』也。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说不得这芙蓉帐里又是另外一番百啭千娇莺语滑的『迷』人风情了。欢时易过,不知多久,直到没有美妾掀帐而入为止,这时芙蓉帐中,雷瑾静静地运转着以双修采战之法吸纳的‘三峰大『药』’,化入内息,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欢呼,筋骨百脉光华流转。以前,雷瑾花了很大工夫和精力来探究这种‘旁门左道’的双修采战法门玉房玄素之道的玄机奥秘,是以为可以借此弥补自己在天赋、天资上的先天不足,而且良莠不齐的各种双修采战之法又是豪门巨室文官武将中互相攀比的风尚,没有一个富贵公子,没有一个封疆大吏,没有一个部院大臣,没有一个富商巨贾肯承认自己在‘欲女’上不如人的。所以那些春『药』、『淫』具、春宫画之类的生意向来都是好得不得了的。雷瑾虽然在这玄素之道双修采战上探究出了不少玄机奥秘,但在发现这双修采战并不能逆天而行,改变他在天赋、天资上的先天缺陷之后,就不再花精力在这上面了。不过,当雷瑾发现这玉房玄素之道,虽然不能逆天,却能在突破武技瓶颈的关键时刻起到相当大的助益,甚至是至关紧要的助益,尤其是雷瑾看到已然晋身于天道修行的李大礼仍然不弃双修之道,而雷瑾又从听梵那里感知到许多天道修行的‘经验’烙印,所以这双修采战的法门雷瑾又重新拣了起来。原本,雷瑾已经完全将这阴阳双修之道看作是夫『妇』欢爱的助兴调情、催情催欲的一般法门了。一声娇『吟』,蜷缩酣睡的尼法胜‘醒转’过来,在被褥中只一动,雪肌冰肤已『露』出了大半。雷瑾闻声望去,四目相对,尼法胜亮若朗星的明眸里,浮现出娇羞之『色』,虽然与雷瑾已经不知道欢爱过多少次,她仍然是如此的容易不胜娇羞。‘野蛮’的雷瑾从来都是个以行动来表达情感的男人,所以尼法胜立刻发现自己蜷缩而『裸』『露』的娇小身子落到了雷瑾的魔掌下,雷瑾紧紧地伏贴在她身上,将她压在身下,压迫着她。雷瑾这时却是一派温柔挑情手段,尼法胜何曾如此的被雷瑾温柔疼惜?心中『迷』醉,身子火烫,愈发软暧滑腻,令雷瑾也稍稍讶然。尼法胜只觉雷瑾的爱抚令她非常受用,身酥骨软,快美无比,竟是前所未有,再说不出话来,情不自禁地娇哼低『吟』,如痴如醉,那声音却是忒的娇腻软人,迥乎不类尼法胜的平日风情。良久,尼法胜在雷瑾身下低声道:“爷,占领云南省滇西各府的兵马是不是青海蒙古部、青海安多吐蕃联军、康巴土司的联军?”“不错,是他们。”雷瑾有点懒洋洋的。“真是想不到,奴家想,很多人都已经把他们淡忘了,包括我们自己的人。”尼法胜道。雷瑾笑道:“不这样,怎么能出奇制胜?他们在我西北幕府东进入川之前,就已经憋了口气要彻底征服卫、藏,打败那些不服西北幕府的卫、藏吐蕃反叛贵族,赢取军功和战利品。本侯又许诺了他们,卫、藏的土地,谁占谁有;卫、藏的庄园,谁占谁有;卫、藏的寺院,谁占谁有;卫、藏的民众奴隶,谁占谁有。青海无论僧侣还是各部族,无不乐于争先。他们在我进军四川以前,就已大举向卫、藏进军,否则爷也不敢大举入川。他们经过长途迂回,历经多次苦战,才彻底打败卫、藏那些反叛不服的吐蕃贵族,大概除了爷以外,没有人会关心他们进军作战的战况。”“可是,他们是怎么出现在滇西的呢?”尼法胜问道。“呵呵,在丽江府金沙江上原本有一座塔城关,该处曾建有铁索桥,横于险峻的金沙江上,连通两岸。可以由此桥通往吐蕃的卫、藏地区,不过这桥只存在了一百多年就断毁于唐蕃以及南诏之间的战火。那一带也就迅速从繁荣转为荒凉,变成荒山野岭,后世再没有人注意了。爷专门派秘谍去勘察过,那里悬崖峭壁壁立千仞,如果能造一座索桥连通两岸,就可使我在卫、藏的兵马神不知鬼不觉的跨过金沙江天堑,直捣丽江府,尔后已呈空虚之势的大理府、永昌军民府拿下亦是易于反掌,所以关键就是这座桥能不能建成。爷不需要能用上一百年两百年的铁索桥,只需要一座能让大军通行的竹索桥或者缆绳桥就可以了,能用一年或者三月,就足够了。爷的想法,幸而成功了,工匠们真的建成了爷想象中的一座竹索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雷瑾微微一笑,缓慢的向后退出尼法胜的身子,尼法胜娇『吟』一声,不依地颤声道:“爷!”雷瑾轻声在尼法胜的小耳边说道:“净渊也醒了。”尼法胜再没有作声,只是在雷瑾完全退出以后,身子蜷缩得更紧了,象蝴蝶一般微微的颤动,雷瑾无声的叹息一声,大手从尼法胜的身子上一抚而过,掌下的感觉依旧是那样软暖细腻。从锦褥中将尼净渊‘找’了出来,意犹未尽的雷瑾开始了再一次的挞伐,芙蓉帐中,娇『吟』低喘,残云零雨,春『潮』涌动,云雨渐急……...
第三章春之讯“爷,没有公事要忙吗?怎么这么有空?这么一大早就跑到人家院子里来?丫头看见会笑话的。小说站
www.xsz.tw奴家的早课还没有完成呢。”站在院子里的水塘鱼池池畔,未及梳理、披头散发、身上只罩了件月白宽袍的翠玄涵秋,没好气地给了雷瑾一个白眼。虽然是『乱』发蓬蓬,却不掩其动人的天姿国『色』。雷瑾心中暗赞不已,又大为得意,如此美人已然是雷某人的禁脔矣!不过,这话雷瑾是绝对不肯说出口的,否则惹恼了眼前这胭脂虎,场面那就难以收拾了。“涵秋,”雷瑾呵呵笑道,“你明知爷惯例是在午后办公事,还说这个。再说,几件要紧的公事都批下去了,这几天好象需要爷批示的公事越发见少了,爷现在有空的紧呢。”“要紧公事嘛?不就是备春荒、备春耕、索阅佥兵、管置南洋奴隶这几样么?再不,就是加上云南战事?这些事很难么?这算要紧公事。”翠玄涵秋不以为然,依然是一贯的与雷瑾唱反调本『色』,目光却在结着一层冰的鱼池上不停搜索。“哦,”雷瑾笑道,“若依着你,该怎么做?”“哼,备春荒,青壮男女以工代赈,修路修水利;老弱则设粥棚,施以医『药』。历来大抵如此,奴家才不信你平虏侯有多少比这更高明的招儿;备春耕,不外乎水、肥、畜力、农具而已,四者若具,春耕也不难;索阅佥兵,不过是你平虏侯要再次与地方豪强对垒角力罢了,任何军队爷都是不容许他人渗透染指的,对不对?管置南洋奴隶与管领统率数十万大军也差不多,必得依靠不同的等级、层级,奴家说得可对?”翠玄涵秋不无得意的随口道来。“涵秋,你能想到这么多,确属难能可贵。”雷瑾话锋一转,“可曾听过这么一句俗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又有谚语说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翠玄涵秋脸上微红,雷瑾的弦外之音她自是迅速明了,而这点恰恰是她刚才那番话有所忽视的。象备春荒、备春耕这样涉及各『色』人等的事务,井然有序的指挥、提调、管治也非常重要,如果各种事务安排杂『乱』无序,整件事情必然是一团糟。就算有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在手,事情也未必能做好,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就譬如备春荒的‘以工代赈’,若是管治不善,『奸』徒乘间取利,弊端丛生,恐怕也不会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呢,又譬如备春耕,若无有效管治,各家为争水,械斗不断,岂非大失原意?官府的提调管治,地方缙绅、豪门大族、商贾的参与,对民众的疏导安置,其实是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岂是说说那么简单?翠玄涵秋兀自嘴硬,“云南战局又添变数,那爷就一点不着紧吗?那门沧海可是又与沙定洲冰释前嫌了,两家重新联手攻打楚雄,爷就不为那八九万将士担心?听说沙定洲还趁着细雨蒙蒙之夜,让他手下的巫师施放了多次毒瘴,造成我方极大伤亡。爷不办这些紧要军务,只管在奴家这里厮混,就不怕云南将士寒心?”雷瑾冷笑一声,“门沧海、沙定洲的结盟必不能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雄的韩、唐、邵三人若不懂得见机而作,尽早拆散门、沙的结盟,他们也就枉费了李大礼的信任了。爷料不出数日,沙定洲必定偷偷移师他去,不告而别。而且爷已经收到云南方面最新战报,甲申步兵军团已经抄了沙定洲的老窝,袭破了王弄山、安南、教化三部长官司山寨,现在兵锋直指阿『迷』州,以现在阿『迷』州的空虚,拿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爷希望他们聪明些,先袭破了万氏寡『妇』的山寨,再回头破袭阿『迷』州。所以就算楚雄的韩、唐、邵三人不曾用计拆散门、沙两家的结盟,沙定洲在得知自己老巢被袭的消息之后,也必定要回师了。门、沙结盟是不能持久的。”翠玄涵秋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陷入沉思,忽道:“若楚雄的韩、唐、邵三人用计拆散门、沙结盟,他们的突破口。以爷看应在哪里?”“爷听说那万氏喜欢财货金珠,若是由爷来选择,突破口必在万氏身上,次则沙定洲的连襟汤嘉宾,这两人若能说动,门、沙结盟必定无疾而终。”“爷还挺有信心嘛。”“爷是对李大礼有信心。弥勒教这些人如果没点真本事,李大礼绝不会选他们带兵南征。他龙虎大天师的脸,也是丢不起的。”翠玄涵秋娇哼一声,“你们男人啦,整天就是为这些脸面啊,面子啊,争来抢去的。这些到底值几个钱,就值得你们象狗抢肉骨头似的,互不相让?”“唉,”雷瑾苦笑,“你这可是把天下男人一锅烩,全被你骂完了。要是在外面,怕是早有人破口大骂了。爷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权当没听见。这话你心里想想就算了,别说出来啊。”“哼,谁敢骂我,我,我就给他一剑!”“嘿嘿,涵秋,你虽然嫁了给爷,但峨眉的门规,还是多少能管到你的罢?随便伤人,就算爷护着你,也多少会有些责罚罢,何苦呢?”翠玄涵秋气哼哼的走到一边,不再理会雷瑾,专注于早课修行。鱼池的冰层突然纷纷迸裂,无数鱼儿从迸裂的冰隙中蹦出水面,这好象还蛮正常的,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就让人瞠目结舌了。仿佛鱼池上空有无数条无形钓丝,凭空钓住了这些鱼儿,以至这些鱼儿怎么翻腾挣扎,都悬挂在离水两尺许的地方,不上不下;翠玄涵秋显然非常不满意自己的修行进展,噘着嘴把那些鱼儿放归鱼池,但是她仍然在鱼池里追踪着每一条鱼,随心所欲的将她锁定的每一条鱼提离水面,于是,整个鱼池就象开了锅,鱼儿们东躲西藏,但是没有一条能逃脱翠玄涵秋的追踪。雷瑾无聊地『揉』着鼻子,喃喃念叨道:“可怜的鱼啊,为你这么命苦?每天都要被这美人儿这般的无数次蹂躏,实在太可怜了。还是本侯发个善念,叫人把你们捞上来送厨房做鱼汤算了,免得日日受此蹂躏煎熬,那多惨啊。美人儿要练功,应该经常换鱼儿的嘛,天下鱼儿兄弟应该有难同当,怎么能老欺负你们这些老实鱼呢,这没有天理嘛。小说站
www.xsz.tw”“爷叽里咕噜的在说?”翠玄涵秋突然出现在雷瑾身后。雷瑾若无其事,扯谎眼也不眨,说道:“没,刚才无聊,替鱼儿们念了段往生咒,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观世音菩萨多多保佑。嗯,早课完了?”“完了。”翠玄涵秋怀疑地瞥了雷瑾一眼。“那一起去吃早膳吧。”“哼,无事献殷勤,不怀好意。”“爷能对你有坏心眼?宝贝你还来不及呢。”雷瑾一脸恰到好处的委曲,轻微的委曲浮现在眉梢眼角。翠玄涵秋不吃雷瑾这一套,“那爷总得有个藉口啊。”“去了不就知道了,难道爷还会害了自己的美貌夫人不成?”雷瑾笑道。翠玄涵秋摇头道:“奴家要先去沐浴更衣。”“那爷陪你一起去沐浴更衣?”“有的是丫头,才不要你陪啦!哼!”翠玄涵秋已经飘然远去。雷瑾微微而笑,这丫头虽然还时时与自己唱反调,但有时候也会顺着自己的意了,这一点微妙变化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是瓜熟蒂落的好兆头!雷瑾最近实在有点闲,需要由他批示的公事寥寥,雷瑾大部分时候就是看看各种〈简报〉和〈形势汇篡〉,以此了解西北幕府治下府县的各种动静,各地平虏军的情形以及帝国内外形势的新动向,再不就是听取一些秘谍的单独禀报。这就算雷瑾最近时期,一天的所有公事了。公事上闲了,雷瑾除了勤修苦练的早晚功课大大延长了以外,仍然有大把空闲时间混在内宅女人堆里,哄着女人们开心。也许是当年混迹青楼太过疯狂,已经完全腻味了那种‘楚腰纤细掌中轻’的生活,雷瑾现在几乎完全提不起再到青楼鬼混的兴趣了。当然,也还有现实的难题,那就是雷瑾现在只要一出动,就是一大帮子的护卫跟着,嘿嘿,想逛青楼?那分明是去受罪也,明智的雷瑾哪里肯自己找这样的罪来受呢?所以,就算夜未央就在武威,就算他雷瑾是夜未央的大财东,夜未央的门他也没踏进过几次,而且就那几次也都是因为正事。雷瑾当年在江南无数青楼楚馆里胡混打滚,其实也是经人指点有心而为。在最纸醉金『迷』也最污浊阴暗的场所,历练人间世态百般险恶,旁观微妙的人情冷暖,体会人『性』善恶从来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道理,善中有恶,恶中有善,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至少在这个人世间是这样。雷瑾在青楼楚馆里胡混打滚,还无师自通地练出一手,只凭三言两语就能把青楼里包括红牌花娘、清倌人、花魁娘子,到鸨母,无论老嫩,都能哄得眉开眼笑的本事。雷瑾后来还将这法儿偷偷试用在青楼以外的其他许多女人身上,细节做法上自然与青楼女子有许多的变化和不同,但骨子里的要点是大抵不变的,竟然也是无往而不利。以至让当时的雷瑾感慨不已:熟谙了人『性』、人情、人心微妙的人,是多么的可怕,是多么的有实力,他自己不过略识得一些皮『毛』而已,就能以直指人心的三言两语,把偌多聪明伶俐精明过人的女人哄得团团转,甚至说‘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算过分。如果他怀着阴毒的恶意,想必会有许多女人会香消玉殒,会有许多女人形销骨立,也会有许多女人终生以泪洗面。雷瑾从此把这法儿秘而不宣,即使亲如绿痕、紫绡也不知道雷瑾有这本事儿,只以为雷瑾风流浪『荡』『性』儿使然,能说得几句口甜舌滑的甜言蜜语罢了,殊不知在那些甜言蜜语的背后隐藏着雷瑾对人『性』、人情、人心的体会,所以那些只有寥寥三两句的甜言蜜语才能象闪电一样适时而刁钻地击中她们的心房,让她们酥软『迷』醉。闲得实在无聊的雷瑾,因为这日忽然间突发奇想,替两位侧室夫人尼法胜、尼净渊改了姓氏,‘尼’改成了‘倪’。现在这两位侧室夫人,就从‘雷尼氏’变成‘雷倪氏’了。因此,雷瑾借着这个理由,要在内宅之内,小小的替两位夫人庆祝一下。雷瑾的藉口,实在不大,不过总算是个藉口,绿痕、紫绡等也不劝解,任得他去疯,内宅中也自有若干妾『妇』凑了份子,准备了不少庆贺的礼物,一切都满象那么回事。这庆贺之仪嘛,从早上就开始了。早上只是峨眉派的几位同门聚了聚,真正的大戏是在午间和晚上,倪法胜和倪净渊居住的院落,都是红灯高挂,红烛高烧,火红的地毯铺地,满院子摆满了桌席,连院外也扯了屏风锦障,摆了不少桌席,各院的妾室带着自己的丫头嬷嬷自找相熟的姐妹凑在一桌,反正这是内宅公费里的开支,一边吃喝一边闲谈,差不多了就自散去,各随自便,浑不管别的如何,于是这院里院外便花娇玉润,群芳竞艳,不时有美妾娇婢来了去了。而不知道的看到这满院儿里外一『色』红,保不齐还会以为倪法胜、倪净渊今儿才嫁入侯府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雷瑾,这时却一个人躲清静,独自在一间耳房里自斟自饮,自得其乐,一小碟香脆花生米、一碟凉拌芫荽、一碟凉拌豆芽儿、一盘儿酱牛肉、一盘儿红糟羊蹄,就是他全部的下酒了。可没有四川野菜儿,就那么点野菜儿早就吃光了,下一次还得几天后才能送到,就算雷瑾想吃,现在也是没有。雷瑾有个习惯,菜蔬喜欢吃凉拌的,不太喜欢热炒,尤其下酒菜更是如此。所以两个素下酒都是凉拌,小厨房当然非常清楚雷瑾这个嗜好,绝对不会弄错了。酒是江南花雕,黄亮晶莹,微鲜带甜,酒味醇厚芳郁,每一杯都是江南的味道。滑过唇齿,下喉而入的黄酒,让雷瑾梦回水波『荡』漾的江南水乡,那杨柳依依,轻舟如燕的水乡。雷瑾这一梦回江南不要紧,只可怜了那些下酒菜,以极快的速度消失。看看下酒已罄,雷瑾酒兴正浓,正欲叫人添上几味下酒继续喝,紫绡提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咦,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说啦,爷让奴婢一阵好找。这院子里找了个遍,又到小厨房一阵好问,又找回来,要不是看到涵秋妹子气哼哼地隐在树影里,差一点又错过了。爷怎么又让涵秋妹子生气了?”“她啊,气『性』儿长啊,又喜欢记仇,大概还记着早上的事不忘呢。”雷瑾故意提高声音说到。“爷就别火上浇油了,都省省吧。有酒有菜也堵不住爷的嘴。”紫绡说着,将桌上已空的盘碟收了,从食盒里拿出好几样下酒来铺排了,又细心的替雷瑾斟满了酒。“陪爷喝几杯吧,这么忙着找爷有要紧事体?”雷瑾道。“陆贽在关中惊鸿一现,但又跟以前一样,迅速摆脱了内务安全署的盯梢、追踪。”紫绡说道。“这有?继续让人搜索陆贽的行踪就是了,不是那么要紧罢?”雷瑾一口喝干了酒,满不在乎。“我的爷,你这是怎么了?陆贽既然已经现踪关中,也许很快就会西向武威而来,对爷的安危会形成威胁。”紫绡急道。雷瑾道:“爷明白,陆贽这人武技高明,又是一个人,飘忽不定,会对爷的警戒护卫圈形成极大压力。”“爷明白就好。再说,孙家送亲队伍也要到了,尽管孙家小姐不在其中,但陆贽并不知道,这会不会刺激陆贽铤而走险,可是很难说。这陆贽屡屡从我们的罗网中兔脱,再结合谍报所称,陆贽曾经多次在泰州陆家的围捕队围攻下脱身,显然除了‘意境心鉴’,他还有一身极其高明的潜踪匿迹本事,这更增加了爷警戒护卫圈的压力。紫绡建议,从今夜起,爷的警戒护卫级别由通常的‘白秘’越级提到最高的‘黑秘’,包括替身在内,一切手段都要用上。”雷瑾摇头,“不要风声鹤唳,搞得自己人心惶惶。最多提到‘红秘’,这已经很高,足够了。要依爷,提到‘黄秘’就可以了。替身,你们还是可以用。陆贽的潜踪匿迹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泰州陆家显然不会有这种秘本典籍,否则也不会屡次让陆贽脱身了,当然也不排除陆家有作弊放水的可能。哼,孙家小姐能从蜀王府中『插』翅而飞,爷想,是不是孙家小姐也同样具有一身极其高明的潜踪匿迹的神通呢?如果孙家小姐也有这样一身潜踪匿迹的本事,那事情就是越来越有趣了,她是从哪儿学来的,是从陆贽那儿吗?若是红丝、拂儿两个丫头所言无误,就不可能是从陆贽那儿学得,那么孙家小姐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呢?潜踪匿迹,没有几年苦功是不能大成的,她一个大家闺秀为要学这个?孙家送亲的四位神秘少『妇』,却极可能擅长追踪觅迹之道。哈哈,真是太有趣了!难道泰山大人还能未卜先知,先预了这四位追踪高手,时刻防备着孙家小姐的逃婚?矛与盾,到底是矛利还是盾坚呢?这么有趣的事,真是好下酒啊。太有趣了,泰山大人,你到底玩了些玄虚?”雷瑾兴致高涨,一边大喊‘有趣’,一边畅饮花雕,然而熟悉雷瑾的紫绡却分明感受到深藏的浓浓杀机,心中不由担心,这个讯息会不会让正闲得无聊的雷瑾大开杀戒呢?...
第四章春之醉(1)二十年花雕固然香醇,但酒力后劲也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趁着酒兴,越发兴致高昂,虽然雷瑾叫着与紫绡一起喝几杯,但紫绡忙着替雷瑾烫酒、斟酒,却是只喝了寥寥数杯而已,两大坛花雕基本都落了雷瑾的肚。雷瑾早已趁着酒劲儿,将栖云凝清、翠玄涵秋都撵回下处去歇息了,翠玄涵秋的负气让雷瑾甚不放心,这绝对是随身护卫圈的致命破绽,以雷瑾如今洞察幽微犹如发丝般的细心,他虽然是喝得有点儿醺醺然了,但并不代表他的心思糊涂。猛虎与蔷薇,雷瑾常常以此自惕。所以一旦缜密的心,洞察到破绽的存在,又是在这危机随时可能迫近的时刻,雷瑾即刻拿出了当机立断的猛虎手段,将破绽消弭于无形。雷瑾的手段极其‘直接简单’,那就是立刻将‘破绽’换走!于是,这么长久以来,雷瑾身边第一次破天荒的没有了贴身护卫。望着紫绡担忧的眼神,雷瑾只说了一句:“紫绡,今儿你跟着爷左右!”青梅竹马,紫绡的忠心,无可置疑。更重要的是,这一两年,紫绡已经奇迹一般无声无息地突破了两次武技修行上的瓶颈,不但得以晋窥‘花间听禅’的堂奥之境,悟得玄机秘奥,而且渐能自出机杼,隐隐显『露』出宗师风范,今儿重为冯『妇』,再做一回雷瑾的贴身护卫当是绰绰有余。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到紫绡在武技上的超常进境,早就大大刺激了侯府中其他天资卓绝的美女。平虏侯府内宅竞争的一个方面,就体现为相当一部分美女在武技修行进境上激烈比拼,你追我赶,彼此较劲。当然这种竞争不是内宅的每一位美女都有资格参与的,只局限在那些得以修习过上乘武技心法,本身天赋极好的女子之间。譬如绿痕;譬如雷瑾从江南带到西北的几个丫头;譬如栖云凝清等峨眉门人;譬如伯颜察儿送与雷瑾的胡姬锦儿、挹雪;譬如雷瑾收伏的弥勒教一帮女天师、佛母,象玉灵姑、冯烛幽等;再譬如回回马家内讧之后,由马锦牵头献与雷瑾的美女中也有相当不少武技高明的美人儿,这些美女来路特殊,其中一部分是马如龙、马金泉、马金玉父子死后遗下的娇妾美婢。在马氏父子的众多妾婢中,有一些美人儿的武技天赋是相当不错的,而马氏父子曾将其回回马家的不传心法,分别私相传授给了这些有天赋的娇妾美婢;另外一些则是来自牵连到马家内讧中,因为与马金泉、马金玉兄弟走得近而遭到马锦无情残灭的家族,这些被残灭家族的不少年轻美丽女人也作为‘战利品’被献与了雷瑾,这其中就有一些女子因为天赋、机缘得以修习了上乘的武技心法。要知道,西北民风强悍,女子擅长弓马骑『射』者多有,连汉人女子精擅骑『射』者也很多,这是对蒙古人不断入侵抢掠的痛苦适应,但是女子还能有机缘修习到上乘武技心法,机会就很难得了。西北不象帝国其他地区,真正源远流长的武学源流之地,就是崆峒、终南、华山三脉而已,这是道家源流,而河陇的祁连、兰皋、贺兰、雪山都显得有些底蕴不足,至于神乎其神的昆仑一脉,虽然还残留了一些远古道脉的烙印,但昆仑久在吐蕃安多地区,受密教影响甚深,其武技早就与中原武学大异其趣,相当接近于密教白教心法,虽然威力惊人,但还算不算中原武学一脉,是个值得推敲的问题。西北真正称得上‘上乘’的武技心法并不多,而这些个女子能有机缘习得某种上乘武技心法,也是一种天缘。栗子网
www.lizi.tw修习了上乘的高明武技,又是以屈辱的‘战利品’身份被胜利者献俘于权势者,充当权势者肉欲玩物的美丽女子,其实对权势者的自身安危是个巨大威胁,一般的权势者多半会以『药』物等手段禁锢这些女子的真元内息,以逞其欲,但这并不能百分之百的免除权势者的杀身之祸,因为如果仅仅是杀人的话,在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武技,需要的只是缜密的头脑、细致的谋划、合适的时机而已。雷瑾当年也是觉得比较新鲜刺激,又出于安抚马氏各支的考虑,马锦等人献给他的女人,他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即以雷瑾现在的后院内宅而论,至少半数的美女曾与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对于当时的雷瑾来说,权势者的矛盾也同样在他身上存在,那些修习了高明武技的女子明显是暂作忍气吞声,伺机反击或者图谋刺杀,禁锢不禁锢她们的真元内息呢,这就是一个矛盾,虽然雷瑾并不惧怕那些身怀高明武技的女子突袭,但放任不理,终究是大**烦,日防夜防,还能千日防不成?人是有惰『性』的。雷瑾选择了‘攻心’,这是一劳永逸的法门。对人『性』、人情、人心微妙的揣摩体会,让他有相当的信心去降伏和拯救那些心藏怨毒,美丽而危险的女人,那些自以为还有一身武技可以仗恃的危险美女。雷瑾从来不是正人君子,虽然选择了攻心之策,但雷瑾也下定了决心,对某些实在冥顽不灵的女子,他也绝不会吝于铁腕,立断了结绝不手软,怜香惜玉也是要分对象的。怨毒郁心,极端的嗔念会让美丽变得丑陋,所以雷某人降伏她们就是在拯救美丽,当时雷瑾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或许,这就是雷瑾人『性』中的虚伪一面,他需要一些比较正面的藉口来支持自己的行为。人『性』的虚伪,就在于让人们习惯在某些情境发生的时候——自欺和欺人!无论如何,雷瑾最后是攻心战术大获全胜,内宅中所收纳的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一群美女首先被雷瑾降伏,收了心。雷瑾把这叫做‘攻敌之最强’。雷瑾让她们明白,武技当然是重要的,但是不可恃。在集群冲杀、弓弩攒『射』、无所不用其极的团队攻击下,个人的高明武技除了有利于增加个人的逃命机会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作用,防身保命、一击必杀统统归于无用,最多多拉得几个垫背的而已。即以这些美女自己的亲身经历而言,空有一身高明武技,不也在他人的缜密设计下一一遭擒,成为‘战利品’了么?单人匹马的匹夫之勇,是不可能与千军万马的严整军伍相抗衡的!时间是最好的伤『药』,这些身怀高明武技,经历了惨痛之变的美女,慢慢的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点地淡忘了伤痛,一点点地安心于现状,一点点融入雷瑾的内宅,一点点融入到雷瑾的生活,一点点的把自己完全视为雷瑾的女人,自然对于侯府内宅的所有竞争,她们也理所当然的当仁不让,譬如由紫绡所引发的无形武技竞争就是其一,她们已经由满怀敌意的仇视者变成了雷瑾生活的热情参与者和互相竞争者,都渴望着吸引雷瑾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一会。雷瑾对内宅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心知肚明,却从不轻易『插』手,能装糊涂就装糊涂,这女人间的内部纷争,就是传说中的如来佛也断不了,还是女人们自己内部解决的好,雷瑾就是『插』手也是不着痕迹,绝不留下手尾。内宅各『色』人等,包括雷瑾在内,都各有‘家规’管着,衣食住行各项行事都有章程法度,不是随便可以逾越的。小说站
www.xsz.tw雷瑾虽然有一点‘逾越’的特权,那也只是在某几条‘家规’上有一点变通的特权而已。所以雷瑾对女人们的竞争也乐得装糊涂,反正有‘家规’在,闹翻天他也不用管,左右雷瑾不会吃亏就是了。“呃,紫绡,斟酒。”在耳房中,雷瑾兀自醉眼朦胧,嚷着要酒。“爷,三坛花雕都喝光了,这酒也该喝够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你听,外面的人都散了,现在很晚了,都快到三更了,该歇着了!”雷瑾这时真有点酩酊醉意了,花雕的后劲,不容小觑,何况是二十年陈花雕?雷瑾这么一点点的喝光了三坛子,花雕酒力虽不如烧酒,后劲攒起来相当可观,一般人是顶不住的。雷瑾起身来,脚步踉跄,竟然有些虚浮,脚下发力,拿起功架,这才站稳,毕竟这每日不辍的早晚功课不是白练的。『揉』『揉』太阳『穴』,雷瑾道:“今儿喝酒高兴,晚课还没有做呢。紫绡你扶爷走一段,散散酒气。”“今儿晚课就免了吧,都醉成这样了。”紫绡搀着雷瑾出了耳房,有点担心。“晚课一定要做完。”雷瑾说话有点吐字不清。紫绡一跺脚,板着一张可人的俏脸,冰冰的,狠狠说道:“好!好!紫绡这就陪爷去练功房。起!”就那么搀着雷瑾,扶摇直上,如同比翼双飞的同命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爷,练功房到了。啊—嗯—爷你干?一嘴的酒气,臭烘烘的,往人家脸上凑。讨厌!”偷袭得手的雷瑾哈哈笑道:“难得一见紫绡生气呢,实在太美了,怎能不香一个?紫绡,你还是吩咐人准备热水和更换的衣服罢。”紫绡噗嗤一笑,“象爷这么赖皮的,紫绡还能有办法?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雷瑾一边走,一边说,“你随便说,爷没听见。”推开练功房沉重的石门,雷瑾降阶而下,这练功房实际上是个半地下的宽阔轩敞的穹顶大厅,地上是厚实的水磨青砖,整个练功房实际上空『荡』『荡』的,东西也没有,不要说挂图、铜人、木桩之类,刀也无一口,枪也无一杆,完全就是一个空,不过通风良好,干爽而没有风沙,实在难得。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扔在石阶上,一步步往下走去,当雷瑾踏足穹顶大厅时,身上只剩下了一条犊鼻裤。雷瑾先打了一路‘醉八仙’,再走了一路‘长拳’,都是江湖上烂俗到不能再烂俗的大路拳法,但凡走江湖卖艺的都能练上个十招八式,赚上几文铜钱作盘缠。不过,若是内行,就会看出来,雷瑾这两趟拳法绝对不是花架子,功架扎实沉凝,如山力道敛而不发,没有一点虚华好看的花招,每一拳每一掌都劲贯末梢,这样一来,虽是大路拳法,却是得了真传的真拳法,且在这两趟拳法上的修为功力已臻化境,开碑裂石不过小事尔,任何人凭了这两趟拳法都已足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通吃一方了。当然,凭雷瑾现在的武技境界,任何烂俗的大路拳法到了雷瑾手上都会成为威力惊人的真拳法。雷瑾的半只脚已经踏上了天道修行的门槛,但是另外一只脚还在后天修行的泥沼里苦苦跋涉。雷瑾能有半只脚踏上天道门槛,完全是因为听梵,因为那鬼使神差的神交一刹共享了听梵所有的天道心得、修行经验以及悟道烙印。若不是因为这,雷瑾再练五百年也『摸』不着天道修行的边。倒不是雷瑾的天赋资质太烂,他的天赋资质虽然算不上好,但也绝算不上太差,问题是雷瑾的路走错了,他的天赋资质只是不太适合修行雷门世家的“九天殷雷”诀而已,未必就没有最适合他的其他心法。但当年雷瑾为了应付元老院的催迫,很功利地走上了一条最艰辛的修行之路,各种上乘的武技心法都练,每一种都还练到相当不错的地步,但是都很难再达到大成的境界了。这在雷门世家简直就是‘废柴’,令人哭笑不得。但是雷瑾却奇迹般通过了元老院的十道通关考核,滑出了元老院的五指山。众目睽睽之下,元老院没有因为雷瑾是大宗长的嫡亲血脉而有丝毫的放水,但雷瑾‘居然’就顺利过关了(元老院某元老事后用了‘居然’这个词,因为元老院本来是全体看死了雷瑾过不了关的),创造了‘废柴’通‘十关’的奇迹。雷瑾能够让所有的元老院元老全体看走眼而大丢脸面,许多饱受元老‘折磨’的雷门子弟也因此觉得雷瑾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虽然他们以后会感激元老对他们的残酷‘折磨’),因而对雷瑾总是特别高看一眼,礼让三先,毕竟雷瑾这家伙创造了奇迹,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创造奇迹呢?这样的人还是交好为好,不可交恶。虽然如此,但雷瑾本也与天道修行绝了缘,此生无望的了。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又与天道修行结上了缘。雷瑾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何况还有听梵临行之际的数语指点,胜过雷瑾二十年苦功『摸』索,在这个春天,正是雷瑾突破武技瓶颈,晋身先天之境的关键时期,突破也许就在下一刻,谁知道呢?天道、先天之境本来就是玄奥难测的。打完两趟拳,雷瑾身上已经热汗腾腾。雷瑾这时右手虚握,仿佛手中真有一口长刀,顺手比了一个功架,随即步法变换,或是单手虚握,或是双手虚握,一个一个功架相继演练,这时候演练的刀法功架,是雷瑾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奇妙刀法,随着每一‘刀’的劈斩,殷雷阵阵,直撼心神,气机纵横,杀意弥天,忽而寒『潮』席卷,忽而热浪汹涌,忽然又有无声无息的暗劲斜刺杀出,简直令人防不胜防。到最后雷瑾已经不依着功架演‘刀’,完全的天马行空,随意挥‘刀’,刀势更是如行云流水,纯运自然,隐隐然有沛然莫能御之的威力。‘刀’法演练倏然而止,照雷瑾这样练刀,确实不需要在练功房准备刀枪之物。枪!矛!刀盾!棍!剑!索!匕首!斧!软鞭!钩!……接下去,雷瑾对每一样‘兵刃’,或是演练二三十个功架,或是演练两三个功架,几乎是把十八般兵器练了个遍,但他所演练的功架式子都是前所未见的,或凶毒,或凌厉,或狂野,或刚猛,或奇诡,或阴柔,每个功架落到内行人眼里,那都是要欣喜若狂了,这些都是灵智凝结的武技绝学啊,想也想不到的。只是雷瑾把这些都浑不当一回事,倒是演练到现在,一身的酒都化了汗水了,人已然完全清醒了。收功的是十二路弹腿,蹦弹踢蹴,如斧如锤,腿影如山,风雷轰隆,雷瑾把这十二路弹腿演练得狂野恣肆,凌厉凶猛,也算是一绝了。十二路弹腿不太容易练,一般人不下几年扎实苦功根本练不成,这也让它避免了成为烂俗拳脚的命运,虽然江湖上练它的武师不少,但至少跑江湖卖艺的在没有练到象模象样之前,是不太敢拿‘十二路弹腿’献丑的,否则一个不好闪了小腰,折了脊骨,那就献丑献大了,还至少赔上自家的大半条命,有钱难找接骨郎中呢。练功之道,一动一静。踢完十二路弹腿,雷瑾开始沿着练功大厅匀速绕圈,这是动行炼气,调匀气血,也是顺便收汗,为最后的静功作准备。当雷瑾从趺坐入定中‘醒转’,满脸都是惊疑不定,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走火入魔了。长久一段时间以来已经老老实实的‘亢阳真火’、‘六欲倾情**’又隐隐有不稳的迹象,躁动不已,这让雷瑾大『惑』不解,至于那山海诀真气,反而因雷瑾已经知悉了山海诀的奥秘,已经将其彻底化入本身内息,不能为害了。“傻瓜!瑾郎,这是你的契机到了,把握住机会吧!阴阳相济,水火共运,才是正理,而你现在出现了阴阳失衡,这正是突破前的征兆。千载一时,瑾郎,你可要抓住机会啊。”一个娇软脆亮的声音在雷瑾心中突然响起。“听梵,你还好吗?你在哪里?”雷瑾惊喜的在心中喊道。“瑾郎,心语相传还不是你现在的心力能够长时间承受的,你要仔细听我说。瑾郎,你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外力的相助。我知道你精擅双修采战,现在你要找到一位处子,她必须是修习过上乘武技心法,修为功力越高越好,元阴厚凝,真阳活泼。这样一位处子我相信你能找得到。”雷瑾心里微笑:“幸好我还能忍。这样的处子,多了没有,七八位随便就找出来了。听梵,你不觉得你是在教唆我干坏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瑾郎,你干的坏事还少吗?多这一件又何妨?”听梵在雷瑾心中笑骂,“在你的侯府里居然还有保持着处子之身的美女,听了好象不太可能哦,浪『荡』子也会有慈悲心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佛说;众生皆有佛『性』,浪『荡』子如何没有慈悲心?你说吧,我该怎么做?”“天啦,怎么做?你不会是忘记怎么干坏事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得采了她的处子红丸,尽纳其处子元阴,滋养你的躁阳,使阴阳相济。待到你元阳中的一点真阴与她元阴中的一点真阳相激,就可以顺势突破你目前的瓶颈,初窥先天之境了。如果能达到神交的境界,对你更有益处,但那要看你的机缘如何了。你的双修法门还不完善,不能随时进入阴阳神交之境,时灵时不灵,这对你是个损失。”雷瑾忽觉一阵眩晕,心语中断,心中一阵的惋惜,这听梵可算是自己命中的贵人,竟然让自己鬼使神差得遇贵人,有了贵人扶持,一切都顺利了许多,可惜不能多说一会儿。雷瑾一边调匀气血,一边将自己侯府中还是处子之身的几位女子过了一遍:阿蛮?她倒是绝对符合听梵对处子的要求,而且只要自己说一声,阿蛮对献出自己的处子红丸必定是千肯万肯。但是堂堂一个男人能出尔反尔吗?既然允诺了在她突破‘七宝莲花’的‘红莲境界’之前,绝不取其处子红丸,就该言而有信。雷瑾将阿蛮排除在外,再想想从江东家里带出来的那几个小丫头,现在也渐渐长成了,修为功力的增长也能符合听梵所提的要求,但想想还是罢了手。似乎只有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可供选择了,这两位峨眉高手也是绝对符合听梵对处子的要求,而且与阿蛮一样,是处子中的极品。雷瑾虽与这两位峨眉美人年前就成了婚,但雷瑾一则是前一阵军政外务烦心,一则是正与这两位峨眉美人暗暗较劲,斗法‘****’,斗得不亦乐乎、大有情趣,以至雷瑾竟然将采取这两位美人儿处子红丸的大事儿一延再延,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到现在也还是处子之身,雷瑾也算是错有错着了,好运气在这个春天仍然站在了他这一边。但是她们两位,我该选谁呢?有得选择,也令人苦恼,雷瑾这下,是连好运气也帮不了他了。...
第四章春之醉(2)轩敞精舍幽深静谧,灯光幽暗朦胧,外厅上紫铜香炉里燃烧着檀香,清清淡淡的香气,宁心安神,利于入眠。栗子小说 m.lizi.tw内间,十二扇‘湘水渔歌’屏风曲折,灯光低照,粉艳柔和,云隐雾笼的帐幔下美人静静春睡,幽暗中的金兽炉烧着安息香,淡淡香气,袅袅升腾,无处不在。不知道时候起,外厅紫铜香炉里的檀香已被换成了另一种虽然清清淡淡,却透着些许****的奇异香料。轻盈细巧大大方方的步声,令刚刚朦胧入睡的栖云凝清完全没有警惕。如果脚步声鬼鬼祟祟,她倒反而会立时警觉了。轻盈细巧的步声停在了金兽炉旁边,细微的掀动炉盖的声音,想是在往香炉里添加香料。丫头添香料怎么添得这么勤快?栖云凝清朦胧想着,慵懒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她现在除了每日必修的功课,也有点儿贪恋着锦褥软被的舒适了,其实以她现在的修为,睡觉休息已不是必需。栖云凝清的家里其实家境相当殷富,并不是因为贫穷才让她到峨眉山出家当女冠的。栖云凝清很小的时候也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锦衣玉食自是不在话下。但是她家与峨眉派渊源极深,她的父亲是峨眉派的正传俗家弟子,母亲也与峨眉有着极深渊源。当栖云凝清的绝佳根骨,天赋资质被峨眉长老会看上的时候,她出家成为峨眉女冠就无可改变了,她也就注定在十几年里与奢华生活无缘,在峨眉山上清观清修炼心,修习峨眉上乘绝学‘峨眉刺’而至大成,近几年又陆续开始兼修峨眉七绝中的‘金刚杵’和‘白云桩’,可以说她的生活就是不断的修行,不断的修完师傅以及其他长老传授的心法,完成师傅给她定下的似乎永远也修不完的功课。虽然在栖云凝清的功课中,有一种心法,就是‘巫媚之术’,内媚之术的一种,这让她对男人有相当‘深’的认识,但是她实际上在奉命与雷瑾接触打交道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任何年青男子。栖云凝清等人修行的内媚心法,虽然还叫‘巫媚之术’,其实已经是峨眉派的长老们收罗了其他不少内媚秘术加以全面改良后的内媚心法,应该算是峨眉派的秘传心法了,只是峨眉派非要掩人耳目,偏偏还是叫‘巫媚之术’,不承认是峨眉心法。反正,这种心法教会了栖云凝清如何最大可能地利用自己身为女人的每一点天赋,一颦一笑,一个婉转眼波,一句娇腻软语,一个看似无心纯出自然的小动作,以至无形的气息,无以言诠的风韵,只可意会的气质,令男人心醉目眩,神魂颠倒,心『荡』神驰,不克自持,从而达到『惑』心『迷』魂,‘擒之为我所用’的目的,『惑』心『迷』魂如果修行到化境,甚至一个眼波就能让人束手就擒,而且还男女通杀;不少长老在传授内媚之术时,还顺便给她讲了许多江湖上的种种鬼蜮伎俩和许多下三滥的害人之法,譬如给她讲了‘『淫』贼’是如何编造阴谋,以种种手法和谎言诱骗美丽女子入彀,玩腻之后即弃之远去,从不负责,最为可恶,而‘**花贼’则如何利用『迷』『药』等,潜入宅院、客栈强暴良家女子或者掳掠到他处加以污辱等。长老一再叮嘱她,女冠行道江湖,一定要谨慎小心,一定要有保护自己的警惕,尤其不要被‘『淫』贼’的谎言和诡计所骗,也不要予‘**花贼’以可乘之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不要贸然就相信一些道貌岸然的江湖名人、大侠剑客、白道英雄、名门前辈的说辞,这些人中可能就有人面兽心之辈,也许平时没有显『露』其丑恶嘴脸,突然间恶念膨胀,见『色』起意,起了谋害之心也不见得有稀奇。行道江湖,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不要太倚仗武技,对一些不深知底细的‘同伴’一定要警惕,站在明处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同伴’从背后暗算你。之所以要传授内媚之术这种‘旁门左道’以及其他各种杂学,也是为了增加女冠行道江湖时,对抗鬼蜮伎俩的本领,总而言之,以防患于未然为上,尽量不要落入恶人『奸』徒的圈套和诡计之中,一个女冠,尤其一个年青美丽的女冠,如果落入到恶人『奸』徒的诡计暗算之中,所受到的伤害总是特别的屈辱和痛苦。然而,不论是诱『惑』男人的『惑』心『迷』魂之法,还是内媚采补之术,栖云凝清修行的内媚术功课虽然令那些女冠长老非常满意,但实际上还是纸上谈兵的成分居多,口诀上千,要点若干,但两个女人之间的无数次袒『露』相对私相传授,又怎么及得上一次真刀真枪的实践更直接更深刻呢?栖云凝清虽然接受了峨眉派名目繁多的行道江湖秘学训练,但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去实践那些学到的行道江湖的庞杂本事。那些对行道江湖有助益的大部分秘学杂学,相对于栖云凝清等人而言,更象是习之无所用的屠龙技。栖云凝清在与她平生接触的第一个年青男子——雷瑾,面对面的打过一次交道后不久,就与其他精选出来的峨眉同门一起成为雷瑾的护卫,她更是成为了雷瑾的贴身护卫之一。栖云凝清再没有机会去接触其他年青男子,她朝夕相对的年青男子,年岁与她相仿的男子就只有雷瑾一人。雷瑾的权势、地位、家世,本来就是许多深闺少女做梦的对象,且雷瑾无论长相、『性』情、脾气,还是体贴、细心,在栖云凝清的感受中一直以来都是相当良好的,所以在雷瑾与峨眉的‘交易’中,栖云凝清并没有象翠玄涵秋那样曾经有激烈的反对言辞,她的师傅闲月子在耐心安抚了翠玄涵秋之后,曾经称赞她‘顾全大局’,其实连闲月子都不知道栖云凝清的内心秘密——她已经喜欢上了她接触到第一个年青男子,也是她唯一能经常接触的年青男子,西北的土皇帝雷瑾,这或许是她先入为主和别无选择吧。年前她与雷瑾成了婚,正式成了平虏侯府的一位侧室夫人,但是雷瑾一直忙于公务,虽然经常与她打情骂俏的****,让她不时心生涟漪,却也不免让栖云凝清暗生幽怨,偏又说不出口,羞涩难言,这就不免让她更加慵懒,更加的贪睡,一有机会就歪到那张大榻上大睡特睡,这春天正是春思萌发的季节,得不到春风春雨滋润的女人有一点郁郁不乐喽。那丫头往金兽炉里添完了香料,却绕过屏风,直接走到低垂的绣帐之前,掀开绣帐,站在了床头,随后甚至坐在床沿不走了。栖云凝清朦朦胧胧的想着,这丫头,不去睡觉,偏来看我,还坐着不走了,这是个事嘛?栖云凝清倒不怕那丫头坐在床沿不走有坏心,以她对那不谙武技的丫头的认识,就是给那丫头一口利刀,也砍不着她半根头发。栗子网
www.lizi.tw拥被坐起,栖云凝清正要赶那丫头回去睡觉,却赫然惊觉,阑珊幽暗的光影中,坐在床沿的哪里是她以为的丫头?分明是雷瑾笑嘻嘻地侧坐床沿,身上披着件白『色』博袍,头发甚至还有点湿漉漉的,挽在头上松松地结了个懒人髻,一根玉簪子斜斜『插』着,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澡豆的味,定是刚刚才洗浴了。栖云凝清慌忙道:“快上来罢,穿这么少,别冻着了。”栖云凝清突觉不对,这口吻分明就是小妻子痛惜自己的郎君嘛,而且她住的这儿哪里能冻着人?地砖下砌着密实地龙,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而且,而且,我为要叫他上榻来?他刚刚分明是装丫头来骗我!坏蛋。雷瑾倒是老实不客气,甩了脚上的芦花暖鞋,就滑进了轻软宽大的锦被,栖云凝清哪里经过这场面?还没反应过来,早让雷瑾搂了小腰儿并头睡在了锦绣双鸳鸯枕上。“爷,你刚才骗奴家!”栖云凝清从来没有与雷瑾这么亲密的接触,浑身一点点的火热。“这哪里是骗你?爷是给你提个醒,别太过于相信你所熟悉的脚步声了。你看,爷不是模仿着你所熟悉的人的脚步声把你蒙骗了过去吗?武技高手的耳力大多惊人,但是在某些时候也会被人利用他的耳力蒙骗住他,使他作出错误的判断。”雷瑾在栖云凝清耳边低声说道。“奴家记住了。”栖云凝清倒是相当认真,雷瑾说的这个在理嘛,有理就得认。雷瑾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凝清,爷跟你商量个事。这事关乎爷的生死存亡,你要想好了才答应。”与雷瑾并头睡在一起的栖云凝清瞪大了眼睛,颤声道:“事儿这么关系重大?”“凝清,你有点着急了。不要紧张,你听爷跟你说。”越叫人‘不要紧张’,其实往往让人更紧张。如果换个说辞,比如说‘冷静’,效果就可能不同。雷瑾这是在蓄意刺激栖云凝清,以达到最佳的效果。雷瑾慢慢说道:“爷今儿晚课练功,发现长期停滞难进的武技瓶颈期,极有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得到突破。”“这是好事啊,怎么又关乎到爷的生死存亡了?爷,你可别跟奴家开这种玩笑。”栖云凝清松了口气。“爷还没说完呢。但是爷又发现,降伏已久的‘亢阳真火’、‘六欲倾情**’躁动不已,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啊!”栖云凝清这下是真着急了,能够得到突破瓶颈的机会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是多么重要,她现在也处在瓶颈期,所以深知在瓶颈期徘徊不前对武者是多么大的煎熬。但是如果走火入魔的征兆也在这时出现,那就非常危险了,难怪爷说是生死存亡呢。栖云凝清这时可是有点猪油蒙了心的味道,以她的修为和眼力,只要往雷瑾身上仔仔细细的审视一番,肯定会发现雷瑾说的话有点不尽不实。雷瑾大抵上并没有说假话,但是所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了味,而且也绝对没有到‘生死存亡’的地步,虽然突破瓶颈,晋身天道对雷瑾有相当重要的意义,但怎么也不能是生死存亡啊?栖云凝清这是因为喜欢雷瑾,所以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雷瑾。“那,这要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个危机?奴家怎么样才能帮到爷?”栖云凝清紧张极了,声音微微发颤。雷瑾轻轻道:“爷只要能借到凝清一样宝贵的东西,就能度过这个难关了。”“只要奴家有的,爷尽管拿去好了。奴家不会吝啬。但是,爷你要借奴家东西呢?”雷瑾凑到栖云凝清晶莹的耳轮边,低声道:“爷能借凝清的处子红丸一用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注一)“啊!”栖云凝清当然明了雷瑾的意思,这就是以双修采战调和阴阳,消弭走火入魔的危机,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无限娇羞的小声道:“奴家已是爷三媒六证八抬大轿娶回家的侧室了,是爷的女人,爷想怎样就怎样……”声音到最后是越来越小,连近在咫尺的雷瑾那好得惊人的耳力也听不清她说了。“凝清,那么说你是答应了?你可要想好了,这事儿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要一气呵成,当中可能会让你感觉有稍稍的不快,也可能会让你感觉稍稍的羞辱,爷也不知道会给你带来不愉快的感觉,当然愉悦的感觉,快美的感觉你也会一一感受。这样,你还会答应爷的请求吗?不反悔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一本正经地问。“嗯。”栖云凝清脸晕如霞,声如蚊蚋。雷瑾击掌三声,整个幽暗的卧房内灯光忽盛,刹那间恍如白昼,红艳的灯光充塞每一寸空间。绣帐之前也很快摆了一对粗如儿臂的龙凤巨烛。“爷这是?”栖云凝清半坐了起来。“借取凝清的处子红丸,当然要隆重一点。”雷瑾一脸正『色』。栖云凝清悄声问:“外面都有谁?”“除了紫绡,都是平时侍侯你的丫头嬷嬷啊。”“能不能叫她们都离远一点?不要在这重院里,好羞人……”栖云凝清的下处‘栖云居’是个很大的三重院落,甚至有两个小跨院和一个精致的后花园,二重院子还有一个养鱼的水塘,第三重院子就是栖云凝清的起居精舍、练功房、书房等集聚之处。雷瑾微微一笑,栖云凝清等因为是雷瑾贴身护卫的缘故,听雷瑾的壁角自是不知凡几,想必是听多了那些美妾娇婢令人摇魂『荡』魄的呻『吟』娇哼,甚至尖叫狂呼,现在也开始怕自己到时忍不住发出那种呻『吟』娇哼的声音来,若被那些丫头嬷嬷听去,如何不羞煞人也?雷瑾点点头,顺着栖云凝清的意,传音予紫绡,片刻后步音杂沓,那些丫头嬷嬷都全部退出了‘栖云居’。“除了紫绡,都退出去了。”栖云凝清凝神一听,果然没错。“紫绡不会笑奴家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笑你干嘛?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过了这一晚,你就是完完全全的属于爷的人了!”雷瑾忽然站起身,俯视着半坐的栖云凝清,嘿哈一声,身上博袍和**衣裤瞬息间全摧化为细碎的布片,如同纷纷扬扬的雪片般在绣帐内飞舞。野兽赤『裸』!就算是“揣摩”过再多的****册页,栖云凝清也无法想象出雷瑾的“开场”是如此的“狂暴”和“野蛮”,轰的一声,已经脱衣完毕,大概绘制****册页的所谓名家从没有达到过雷瑾的想象力和破坏力吧。这时,栖云凝清修习内媚之术功课扎实,根底深厚的优势也显现出来,虽然本能的羞涩,但仍然习惯『性』地以内媚术的眼光飞快而冷静地评估雷瑾的各种身体‘本钱’以及应该用内媚术的哪种策略才能擒服之,好一会儿之后,栖云凝清才醒悟,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她隐隐知道这种后天养成的习惯恐怕要跟自己一辈子了。看到雷瑾似笑非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栖云凝清的脸,越发的晕红了,她知道瞒不过雷瑾的眼睛。雷瑾慢慢的蹲跪下来,深深地望进栖云凝清那双淡泊若云、清明如水的眼眸,现在那眸子中原本只是隐隐如水雾一般的妖魅,已经大大扩展,烟波浩渺般的魅『惑』蕴藏在深海一般的眸子中,无垠,无极。颠倒众生的媚艳尤物!这眸子中的两种气质本是水火不容,现在却在一双眸子中同时存在,这是魅『惑』之魅『惑』!“脱了你的小衣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栖云凝清听见雷瑾问她,微微点了点头。“嘶——!嘶——!嘶——!嘶嘶嘶!”栖云凝清沐浴后新换的白绫小衣,便在一片居然有些悦耳的裂帛声中变成了细细的布条,撒得满榻都是。自然,白绫小裤也没逃过被分尸的下场。栖云凝清珠光玉润的肌肤立时『露』出了大片,予人以光艳清华的极致美感,令人惊艳之极。雷瑾的目光在栖云凝清的肌肤上流连良久,感叹道:“爷早说你是天生媚艳入骨的尤物,果然是没看错。淡雅恬静而又媚艳入骨的尤物!”雷瑾的目光落到栖云凝清那一双粉光致致的长腿上,低呼一声:“天啦,我发现了?再一双修长皙滑到令人心旌摇摇的稀世美腿,稀世长腿出现在我面前。”“爷你说?”“哦,爷说你的长腿修长绝美,举世罕见。”“大坏蛋。”“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子习武有很多麻烦,这是保护自己嘛,你们男人练武穿犊鼻裤不也是保护自己的下阴嘛?”“算你有理。”“本来就有理嘛。”雷瑾将手轻轻伸到栖云凝清的项后。栖云凝清羞怯的双臂遮胸,眸子中却都是诱人的魅『惑』。“嗯,凝清,沐浴你用了亚剌伯的蔷薇水?”“这不用惊奇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应该是每人都有的。?”“怎么可能每人都有?这是特别赏的,没几个人能有。”雷瑾忽然抽抽鼻子,道:“嗯,凝清你在小腹下面抹了?有股子淡淡甜香。”“嗯,这个是常例发给的。”雷瑾想了想,又问道:“凝清,你不会是每次沐浴之后,都抹这个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啊。有问题?抹了很舒服。”“不可能!”栖云凝清不信,“奴家仔细的验过这逍遥霜,没有一点催情『药』剂。”“呵呵,逍遥霜的神奇就是抹上了才会渐渐产生催情效力,虽然不是非常强烈,但特别持久,又能对女人的身子有所保护滋润。捣鼓出逍遥霜的『药』师一定是个天才,应该是个女人吧。爷猜想应该是逍遥霜与女人身上某种一般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混合之后,衍生出催情的效力来。就象混毒一样,两种没有毒的『药』物,混在一起就有可能变成剧毒。”雷瑾瞄了瞄默然不语的栖云凝清,嘻嘻一笑,低声道:“凝清,你的小小裤头要不要爷替你脱下来?”“不要,奴家自己脱。”栖云凝清脸红红地一下滑进锦被里,雷瑾则一脸的得意坏笑。要说栖云凝清对男女之事不懂,那就是雷瑾都不信,精擅内媚术的女子能对男女之事不懂吗?但要说栖云凝清对男女之事全懂了,那也不对。栖云凝清虽然已经懂得很多,但毕竟纸上谈兵者多,实践全无,所以会不时闹出些笑话,自己却茫然不觉。雷瑾就是看准栖云凝清在某些世务上的不通,与栖云凝清开起了玩笑,这也是雷瑾还未脱某些胡闹『性』子使然。雷瑾看了看锦被,全身都藏在锦被下的栖云凝清把被子拱得高高的,栖云凝清的身材相当颀长,要不也不会有那一双让雷瑾赞叹不已的长腿和美腿,藏在被子下不免就隆起高高的一团了。雷瑾更知道这时锦被下的她已然是身无片缕,心中火热。...
第四章春之醉(3)浑身骨节连珠儿微微爆响,雷瑾一口长气贯走全身,通流百脉,肌肤下光华欲流,映着绣帐外的红艳烛光,雄猛中带着无尽的旖旎****。栗子小说 m.lizi.tw“小青儿,爷来了!”雷瑾低叫一声,轻轻一摆,犹如鱼儿入水,水波不惊地滑入锦被之下。转瞬之间,锦被剧烈动『荡』起来,其势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又如怒『潮』山立,银浪万马驰。也不知锦被之下雷瑾与栖云凝清如何的贴身‘肉搏’,才能有这般被翻千重浪,蝶恋********丛的气势。半响,栖云凝清忽然如一头受惊的小鹿儿,奋力从锦被下窜跃而出,浑然不顾矜持,浑然不顾身无片缕,摊开四肢,大口大口的喘息,好象离水太久的鱼。娇慵不胜,魅『惑』更烈!雷瑾倒是慢条斯理的从被下钻出,然后顺手将那锦被掀出帐外,这玩意儿碍事。雷瑾也是第一次将栖云凝清不着片缕的美妙身子尽收眼底,平时栖云凝清可是将身子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得密实得紧呢。栖云凝清身材颀长苗条,与雷瑾雄武高壮的身材互相辉映,一阴柔,一阳刚,倒是相得益彰。一贯以淡雅恬静的气质风韵出现在人前的栖云凝清,这时晕红满脸,容光照人,淡雅虽犹在,恬静已不存,却新添了让雷瑾血脉贲张的入骨媚艳,剧烈张翕的红润小嘴,不停扇动的晶莹鼻翼,更是充满异样的魅『惑』。修长白皙的粉颈玉项,宛如天鹅般的骄傲,以优雅美丽的曲线滑过精致细长的锁骨之间,越过那小小的凹陷,直落在堆玉隆雪而成的皙滑沟壑里,这沟壑也是令男人们神魂颠倒的甚深魅『惑』之境。细腰如柳,香脐如涡……胯『臀』无瑕,长腿绝美……雷瑾极有耐心,有意等着栖云凝清喘息稍定。就在这短短的等候一刻,除了肆无忌惮地以目光‘侵犯’栖云凝清的每一寸美妙肌肤之外,雷瑾已坏坏的构思了无数个‘折腾’栖云凝清的主意。这双修采战之法、玉房玄素之道,本就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旁门左道’,正与内媚采补之术,不留后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异曲同工。喘息稍定,栖云凝清已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正奇怪雷瑾怎么没有后续的动作,媚眼儿微睁,恰好见雷瑾一脸『迷』醉之『色』的在她赤『裸』的身子上游移着目光,慌忙闭上眼,甚至双手也捂上了烧得发烫的俏脸,但心里也有一丝甜蜜和骄傲涌出。忽然间,栖云凝清感觉到雷瑾轻轻抬起了她的『臀』部,在她的腰『臀』之下迅速塞进了两个高高的枕头,把她的『臀』部向上抬得高高的,不由一阵儿心慌,心中暗叫:这-这-这-不但跟那些****册页上的图画不尽相同,就是与修习内媚术时连带传授的洞玄子三十六势、玄女八法、素女九诀等也不尽相同,爷想干?不知道雷瑾要干嘛的栖云凝清这下更是死命的闭紧了眼睛,听天由命。以栖云凝清现在的状态,当以她内媚之术上的丰富‘见识’,也无法帮助她预判雷瑾下一步的后续动作,她不知道将会有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会感觉心慌慌倒是极正常的。一双长腿被雷瑾的大手慢慢托高,栖云凝清虽然闭着眼,也马上知道自己一****儿架到了雷瑾的双肩之上,心头又是一阵纷『乱』如麻的念头:天啦,爷不是要用素女九诀的‘龟腾’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到雷瑾那雄武高壮的身子,想象着自己的腿儿被弯到胸前,雷瑾那沉重壮硕的身子全部压在自己身上、腿上,栖云凝清就浑身微微战栗,心中不免有些怨怼,爷啊,你也太不体恤奴家了,人家还是第一次,怎么能承受得了你这样的挞伐?真是大坏蛋!雷瑾这时暂时无暇理会栖云凝清的胡思『乱』想,栖云凝清这一双在雷瑾看来可遇而不可求的绝美长腿已经足够他忙活一小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象栖云凝清这样的绝美长腿,雷瑾讫今也不过拥有两双而已,另外一双绝美长腿的主人是雷瑾内宅的一位美妾解云儿。雷瑾对美腿鉴赏的要求非常之高,即使是深受雷瑾宠爱舞艺超群的胡姬锦儿、挹雪,她们俩那白嫩光滑诱人犯罪的修长美腿,在雷瑾看来也不是全无瑕疵的绝美,美到极致的长腿只能是可遇而不可求。在雷瑾的内宅,知道雷瑾体内寄宿着‘六欲倾情**’、‘亢阳真火’的妾『妇』并不算少,譬如绿痕、紫绡、阿蛮,甚至栖云凝清、倪法胜等四位妾室兼贴身护卫都是知道的。但是,雷瑾对自己一直在秘密探索和秘密试验‘六欲倾情**’、‘亢阳真火’的种种运用之法,一向秘而不宣。因此,包括绿痕、紫绡在内,都不知道雷瑾对‘六欲倾情**’、‘亢阳真火’的探索已经极为深入,晋身至入微的化境了,譬如雷瑾早已发现,不仅‘六欲倾情**’对男女都有效,其实‘亢阳真火’也同样对男女都有效,而并不象雷瑾最初以为的‘亢阳真火’仅对男人有效。实际上,雷瑾早就开始运用双修采战法门的一些诀窍了,精擅内媚的栖云凝清却还懵然不知。平时连自己都不敢多看的一双长腿儿,被雷瑾架在双肩上如此肆意轻薄,栖云凝清只觉又羞又喜,自己的夫君『迷』醉喜欢自己的身子当然心儿喜,但女儿家的本能又让她羞赧不已。但是栖云凝清忘记了,雷瑾一定还有更多让她更羞不可抑的花样在等着她。紧闭着眼睛的栖云凝清身子微颤,暗自呜咽:爷他真的要用‘龟腾’一诀!要知道,雷瑾能先将倪法胜、倪净渊这两位同样修习过‘内媚’之术的峨眉高手收入房闱,可以说纯粹是运气好。倪法胜是为了救雷瑾,被那燃烧了多个死士的全部生命元力‘血祭’,凶威正盛的‘六欲倾情**’的蛊毒贯体,结果被雷瑾轻松地动摇其‘内媚’根底,‘降伏’了心身;倪净渊则是首先对雷瑾动了情,又恰好当时雷瑾正『摸』索‘六欲倾情**’蛊毒的种种用法,便习惯『性』地偷偷在倪净渊身上试验,却完全不知轻重,以至巨量的蛊毒误打误撞地贯入不疑有他的倪净渊体内,完全无备的倪净渊几乎是与倪法胜同出一辄的被雷瑾‘降伏’了心身。这‘内媚’也是讲弱肉强食的,内媚一旦被破,动了情动了****了心,只要其中有一样守不住,就会自然成为击破其内媚根底的那个人的‘女奴’,然而这样的招儿是不能一用再用的,巧合、误用还有得说,如果有意识的完全依赖‘六欲倾情**’,这对雷瑾在双修采战法门上的信心将是极其沉重的打击。雷瑾自不会为了眼前一点小挫折一直沮丧下去,那点沮丧的感觉几乎就是一闪而逝。做非常之事,用非常之手段,看来非出其不意,不能成事了。栖云凝清紧闭着眼睛,以双股张开的羞人姿势,静候着雷瑾向她‘压’过来,然后……雷瑾‘迟迟’不动(其实不过是比栖云凝清的估计迟了顶多顶多十息而已),栖云凝清奇怪之余,略一静心就敏锐的感知到雷瑾,然后她就感知到雷瑾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胯下双股之间。栖云凝清的****还在雷瑾的双手掌控下,自是不能摆脱当下这种羞人之事,只能不依的颤声抗议:“爷,求你,不要再看奴家那儿,羞死奴家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在雷瑾的眼中,栖云凝清的娇羞不胜对自己相当有利,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一线细缝又扩张了少许,也就是说雷瑾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利用。然而栖云凝清娇羞未已,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事儿已如闪电般袭上了身。本来,雷瑾一开始就用枕头垫高栖云凝清的腰『臀』,只是故弄玄虚,让栖云凝清猜不透自己下一步要做,完全取的是随机应变见机而作的心思。对峨眉的内媚之术,雷瑾预先已做足了功课,是有备而来。得到了倪法胜、倪净渊两位峨眉女尼的身心,雷瑾同样也对峨眉‘内媚’有甚深的认识,那些个峨眉长老们在这‘旁门左道’上投注的热情,令雷瑾叹为观止。峨眉‘内媚术’在『惑』心『迷』魂上的成就已堪称惊世骇俗,而‘内媚术’的另一个部分‘内媚采补’和‘内媚夺阳’,霸道而决绝,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几乎让雷瑾错觉,峨眉派已把‘峨眉刺’功法也化入了内媚术,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再是万法皆通,也不能到这地步。不过,雷瑾相信最初奠定‘内媚采补’和‘内媚夺阳’雏形的人,一定是一位把‘峨眉刺’功法练到了登峰造极境界的峨眉高手,所以‘峨眉刺’功法霸道而决绝的秉『性』也无意中融入到‘内媚采补’和‘内媚夺阳’之中。雷瑾已经找到了新的受用,栖云凝清胸前那两团酥腻,在掌指的『揉』按捻转下,越发的盈硕丰腴,完全不是平时丰盈娇挺的模样,这令栖云凝清疑『惑』而羞涩,毫无实践的她不知道别的女人会不会也这样,这让她有些不自信。腻人娇『吟』,呢喃不断,眸子烟波『迷』蒙,魅『惑』动人。青丝散『乱』,落在枕上肩头,肌肤胜雪,秀发亮滑,益显黑者更黑,白者更白。雷瑾已经说了很多次栖云凝清是天生媚骨的尤物,但从没想到栖云凝清的‘媚骨’居然在这里。雷瑾清楚,这是先天和后天合力所成,缺一不可。栖云凝清首先得有那方面的天赋,而又恰好练了内媚或者玉女锁阴一类秘术,才会有这种情形出现。峨眉派应该是不知道栖云凝清有这方面的天赋,峨眉的长老们虽然不断在探讨深研‘内媚’,但她们的出发点是出于保护行道江湖的门人,尤其是花费了门户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精心栽培的“利刃”菁英,与邪门歪道的出发点完全不同。所以她们可能比较忽视了修习‘内媚’也是要讲天赋的。反正“利刃”菁英人人都要修习这种被峨眉称为‘巫媚之术’的功法,至于有没有修‘内媚’的天赋不予考虑。江湖上所谓的名门大派只要有女弟子或者女俗家弟子,对女弟子行道江湖都是会有所训练的,尤其是姿『色』美丽的女弟子,这门户的脸面不能丢啊。因为江湖上不仅‘『淫』贼’、‘**花贼’众多,那些地方豪霸也有很多不是好鸟,一旦见『色』起意,下三滥的阴招都能使出来,老江湖尚且可能阴沟翻船,何况是少不更事的年轻门人呢。名门大派财力物力的雄厚自然不是小门户可比,他们门户中的女弟子,尤其是姿『色』美丽的女弟子自然有些自保之道。不过,其他中原江南的名门大派都不象峨眉这么邪,连‘内媚’也敢拿来传授弟子,但是从峨眉的观点来看,‘内媚’才是女弟子自保的最佳功法,而最好的自保之法则是清醒冷静的头脑。那些名门大派传授给女弟子的最无奈的自保手段也不过就是‘玉女锁阴’而已,但这‘玉女锁阴’碰上高手仍然是可以破解的,而‘玉女锁阴’在‘内媚术’中不过是雕虫小技,既然如此,为不直接以‘内媚术’传授弟子?峨眉自有峨眉的道理,而且峨眉一向在西南自成天地,少入中原,峨眉玩点邪乎的倒也少有人说三道四。峨眉玩邪乎,倒是便宜了雷瑾,譬如倪法胜身材娇小,倪净渊生『性』恬静,要说两人的姿『色』在侯府中并不算太过出『色』,只能说还合乎侯府美人标准而已,但雷瑾常常让倪法胜、倪净渊侍寝,有时甚至比绿痕、紫绡等侍寝的时候还多。无他,倪法胜、倪净渊修习的‘内媚’和‘妙法莲华’比较能让雷瑾尽兴挞伐而已。不过,在栖云凝清身上的新奇发现让雷瑾如获至宝,他甚至在猜想在翠玄涵秋身上是不是也会有新的发现,在上有天赋的人,那纯粹是可遇不可求,也只有****浪『荡』子才会注意这些。雷瑾使出了浑身解数,总的来说,仅仅是内媚术的本能反应就已让他知道,栖云凝清的‘内媚’,正是双修采战法门的劲敌。雷瑾不得不主动进攻,因为栖云凝清的元阴厚凝是厚凝,就是太厚凝了,到现在雷瑾也没调动起栖云凝清多少元阴外泄。连元阴都催不动,更不用说后面的真阴、真阳相激,贯通天地之桥了。所以,雷瑾还得用尽一切催情手法,一次次把栖云凝清送上极乐颠峰,还得竭力精锁精关,不使泄漏。原以为是软柿子,谁知道却是硬茬,雷瑾这时方知错,但是骑虎难下也得骑,不骑还不行。然而,元阴不动,不要说采元阴以养躁阳,就是三峰大『药』的‘月华’雷瑾也休想采出一缕来。雷瑾也发了狠,仗着自己对‘峨眉刺’有几分了解,决心用自己独创的‘金针制脉术’模拟伪装成‘峨眉刺’的运行气息,对栖云凝清多次登上极乐颠峰后,而一点点从全身厚凝于小腹脉『穴』的元阴,出其不意的给它一‘刺’。厚凝不过是不通,本侯就给你通上一通。雷瑾知道,当下只有一处能够让栖云凝清不能产生警觉,(删),那一‘刺’必须从这里刺出!以‘亢阳真火’束成极细的一束,包裹上模拟的‘峨眉刺’特征的气息,就在不断的旋转磨动,前后chou送中,又一次把栖云凝清送登极乐。这是雷瑾的预谋,他深知栖云凝清在极乐中会短暂失去一切神智,但是这个时间一般只有一到二息,最多时也不过三四息而已。(注:本书所有的‘息’,指的是一次平静呼吸的时间,实际应以十六到二十息比较准确,但为简便起见一般取一分钟为二十息,一息约为三秒。)雷瑾甚至不需要一息的时间,一刹那已经足够。这一刺,准确地将厚凝于小腹脉『穴』中的元阴来了一个大贯通,在栖云凝清瘫软如死的那一息,雷瑾完成了许多“事”!栖云凝清双眼流出了清泪,元阴狂泄将尽,(删),这不是情动的征象,这是气不守经灯尽油枯的征兆。雷瑾这时心里也有些急噪,如果再找不到藏在元阴中那一点真阳,他就不得不施展逆枯转荣的心法了,他还不想失去栖云凝清这样一位尤物和贴身护卫呢。凝神内照,雷瑾倒运元阳中那一点真阴,贯入两人的交接处,穿入栖云凝清小腹内的脉『穴』,以吸引深藏在元阴中某处栖云凝清的那一点真阳。雷瑾也有了经验,象栖云凝清这样将功力深藏密隐的人,那一点真阳必定也是藏得极隐秘。找,急切间是绝找不到的。但是元阳中的一点真阴,却是吸引元阴狂泄后无所凭依的那点真阳最好的诱饵,阴阳相吸,乃是至理。果然不出所料!却又大出意料!真阴果然诱出真阳,两者相激,激发出强大无比的生命元力,甚至已经不需要雷瑾替栖云凝清‘逆枯转荣’。生命元力瞬息间贯满了两人全身。雷瑾长久以来,坚持不懈的后天苦修果然没有白费,天地之桥就在那一瞬间贯通,强大绝伦的天地元气无比狂暴地贯顶而入,冲入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经外奇『穴』,只要气血能到之处,无所不届,冲刷扫『荡』,一切不能被天地元气所容之物全部被摧化。经脉膨胀欲裂,不断的膨胀,幸好雷瑾连经脉寸断,重新接驳回来的事都已经经历过了,死过翻生的人了,还怕得谁来?只静静的忍受,雷瑾甚至明悟,也许这个过程自己感觉很‘漫长’,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一刹那,守住自己的‘心’就行了!生死窍倏现已隐,后天凝炼的浑厚真元内息全部转元化质,瞬间升华,所有的上乘心法一一从心头流过。雷瑾明悟,自己的武技瓶颈终于突破了,从此进入先天之境,武技有了质的飞跃。这结果来得多艰难又多短暂,一刹那,已是百年身,然而这瓶颈又纯粹是自己自作自受!雷瑾愣了半天,这峨眉派的命脉也让本侯掌握了?“爷!”这娇软的声音好象非常遥远,雷瑾一凝神,却仍在绣帐之中,x下的栖云凝清有些担心的望着他。“你没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个事儿有点怪。花样竟然是陡然多了一倍不止,雷瑾心知,栖云凝清被送登极乐不知多少次,‘内媚’之术一经实践,立时已融会贯通大半心诀,这时的‘内媚’威力何止倍增?但对初晋天道的雷瑾来说,这尚不足为惧,只适足增添些交欢情趣而已。烛影摇红,****无尽,醉入温柔,宛转承欢……在栖云居的第二重院子里,丫头嬷嬷们彻夜未眠,抹骨牌、打马吊,吃酒,赌博,但没人去歇息。侯爷和凝清夫人两位主儿云雨战犹酣,她们哪里敢随便歇?尤其是院子里值夜的那些嬷嬷丫头,更不敢歇了,主儿还没‘歇’呢,仆佣奴婢难道比主儿还金贵?虽然是隔着一重院子,又隔了不知多少重的厚砖墙,但第三重院子起居精舍里的残云零雨之声仍然偶尔有顺风传到第二重院子里的。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嬷嬷就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小丫头们则脸『色』红红。“你输了。拿银子来吧。现在儿内宅的卯也点过了,卯正也过了,这会儿辰初一刻了,该认帐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说你还不信?侯爷是人?天上星宿下凡!每夜非御数十女不能寐!就凝清夫人一人侍寝,没几个时辰下来,怕也不会叫人叫热水?怎么样?服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得,你别拿说书先生的套词儿说事,给你银子就是。你也别得意,老身只是没想到主儿这么能耐罢了,侯爷神勇,府里谁不知道?各院主儿的贴身丫头,被侯爷收了房的,哪个不是又怕又喜?可没有能一个人侍侯下侯爷的。真是想不到。难怪侯爷看重主儿,都尽拣着好的给呢。”“主儿本来就是侯爷大礼迎进门的,当然与别人不同些。”“你们俩个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吃了酒?拿赌博不行,骨牌、叶子戏,尽够你俩赌了。这会倒拿着主儿来下赌了,侮慢主儿,有你俩受的。你俩以后别犯错,犯了错若有人翻你俩侮慢主儿的旧帐,别说薛婆婆我没提醒过。赶快闭上你俩招事的臭嘴。儿孙都是黑旗军团里有头有脸的人了,要是恼了侯爷撵出府去,你俩有脸没脸?咳咳!该干嘛就干嘛去,还在这干嘛?一阵不敲打就犯『毛』病。”立时满院寂然,丫头嬷嬷们都赶快去忙自己份内的事儿。...
第五章春之客二月初九。栗子网
www.lizi.tw庞大的孙家送亲队伍抵达黄羊河平虏侯府。由于孙家小姐这位即将出嫁的正主儿‘失踪’,孙家送亲队伍的处境相当的尴尬,但是这平虏侯府却是不得不去的。所以,孙家送亲队伍并没有等到二月初才动身,正月二十就在收拾行装了,正月二十五束装上道,启程北往。沿途的驿道上,一队队身着重甲、刀枪雪亮的守备佥兵,高唱着江南人从未听闻过的雄壮军歌,络绎不绝的从孙家送亲队伍一侧的道路经过,好似在一程一程的‘护送’着孙家送亲队伍一般,而且还是从早到晚没有间断的。孙家送亲队伍的几个主事人心中有‘鬼’,倒是为此颇担了一阵心思,他们可是素闻雷公爷膝下这位‘顽劣不羁’‘风流浪『荡』’的三公子喜怒无常,行事蛮横,不会是意欲对送亲队伍有不利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直到后来,那些派到各处去采办食料兼打探消息的下人仆佣陆续回来,才知道现在西北、西南到处都是佥兵在调动,驿道上都是一队队的佥兵在行军,据说是“春『操』集练”,这些主事人这才放了些心。他们又仔细询问那些下人仆佣,他们所看到的佥兵是样?结果下人仆佣的描述和回答,最让这几位主事人吃惊的是——那些下人仆佣所看到的佥兵,似乎多数都披挂了各式步人重甲,刀枪盾牌弓弩一样不少,甚至还有携带火铳的。重达五六十斤的步人重甲,无疑是帝国军队的军械武库中最沉重的铁甲,打造费时,费用昂贵,难道西北已经这么富庶?奢侈到连非正规的佥兵也可以人发一套步人重甲的地步?再细问时,却又从那些负有打探消息任务的下人仆佣嘴里,得到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西北所有的正规军团,无一例外的极少配发重甲。象骑兵军团的一部分‘重甲骑士’,原先配发的骑战重甲,全套也不过三十二斤,据说现在正在试用一种更轻的内嵌网甲的『毛』毡铠甲,其他的轻骑似乎仅是轻便的皮甲、毡甲而已;而西北正规的步兵军团,也是皮甲、毡甲的天下,甚至有身着绵甲的,仿佛他们更愿意使用轻便的藤牌、皮盾,而不是在身上套上笨重的步人重甲。至于佥兵装备的步人重甲完全是西北边镇以及四川以前的库存,而且这些重甲仅是用于佥兵的行军『操』练。在西北幕府,有一条考核佥兵的铁规,那就是一团佥兵负重若干,一日夜急行军一百五十里以上无一人掉队为优良,将士俱可受赏晋军功。那些佥兵团帅自然不敢怠慢,这一条铁规想靠临时抱佛脚耍小聪明是怎么也过不去的,必须靠平时磨练出来的功底。所以平时的『操』练行军,至少有一半时间佥兵们都披挂着这种重甲,但重甲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往往一套重甲要被拆成了三份甚至四份,与轻甲一起搭配,毕竟甲胄的负重比较均衡,对『操』练做动作的影响不大,来得方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足的负重则通过在腰上、腿上缚铁砂袋、铅沙袋来补足。外人若是不察,往往误以为西北幕府的佥兵人人都配发了步人重甲。“据那些佥兵说,其实他们佥兵也不愿意披挂重甲守城,若是南侵的蒙古游骑突然攻上城头,全身披挂着重甲,行动迟缓,那不是伸着脖子让蒙古人砍吗?若是别的军队,以大量火炮攻城,虽然那些火炮奈何不了夯土包砖的坚固城墙(注:明、清时代,东西方的黑火『药』火炮攻城威力还不够),但铁弹打进城来,真要打中了人,不要说披挂重甲,就是有铁叶大橹盾挡着也不一定能活下来,披挂重甲更无必要了。要想不怕挨炮,早早躲进藏兵洞,等敌军火炮稀疏了听令上城,也没重甲事。”其中一个下人仆佣还把从几个佥兵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顺口也说了出来。几个主事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雄霸西北的平虏军,向称战马雄健武器精良,竟然是一支以轻甲为主的雄师劲旅。其实,孙家送亲队伍的这几位主事人并不清楚,平虏军倾向进攻远远甚于防守,所以轻甲的倾向在整个平虏军都是比较明显的。即使是‘重甲骑士’也能较长时间的冲锋陷阵而不需要频繁换马,而卷甲行军,千里奔袭,长途迂回,‘重甲骑士’一点也不会落在轻骑之后。这几位主事人更不知道,驿道上那些频繁调动的佥兵是雷瑾‘索阅佥兵’大计中的一环。雷瑾要‘索阅佥兵’,当然不会仅仅只有将守备节度全部对调这一招。‘春『操』集练’这招把一个府的佥兵团进行跨府的东调西遣,就是雷瑾自己军府中的精干僚属要想搞清楚某府某守备佥兵团现在的行踪,都要查半天的军令文牍,弄到头晕眼花,何况是守备节度手下那几个亲信?官也弄走了,兵也弄走了,要‘索阅佥兵’,那就容易多了。兵嘛到了集练阶段互相一比就知道了,至于守备节度,面对手下少则二三十个团帅,多则四五十个团帅,本来控制力就不是太强,雷瑾主要想查的是地方势力对守备军团的渗透程度以及以何种方式渗透。但不管怎么说吧,孙家送亲队伍的主事人,在了解了驿道上的佥兵与送亲队伍没利害关系,也不是雷瑾派遣来一路‘押送’的军队,大大地安心了不少,一路北行,转而向西,终于平安无事的到达了平虏侯府。雷瑾倒是早就吩咐了人腾空侯府的不少房子,以作安顿孙家送亲队伍的一干执事人员、下人仆佣之用。但由于孙家送亲队伍人员众多,武威附近,除了属于雷氏各支的若干下庄堡寨的房舍都已经打扫干净,准备待客以外,又还在武威府城的城里城外找了不少空闲房子,并包下了府城的不少客栈。栗子网
www.lizi.tw而且从黄羊河的平虏侯府一路到武威府城,还建了若干野战营寨,挑选了若干可临时搭建驼城的场地,以作安置人员的万一之用。雷瑾又想着,这江南人,让他们吃猪肉、牛肉可能还行,羊肉就是那一点腥膻气也无的羊只,怕是也吃不习惯。于是,一声吩咐,早早地从四川调来了不少活猪圈养着备杀,也宰杀了不少猪放到储冰的冰窖里冻起来备用。正月二月的河西本来就很冷,本来就是不放冰窖里冻着,大扇的猪肉放到屋顶上去吹一夜凛冽寒风,也尽能冻成冰块一样的冻猪肉。当然侯府自有侯府的讲究,自己平时这么吃吃也就罢了,招待客人未免就显着随意,放冰窖里显得更郑重其事不是?再一个就是把河西牧场、青海草原上牧养的猪给搜罗一空,西北、塞外放牧多是马、牛、羊、驼、驴等,但也有放牧的猪。这猪不是野猪,而是驯化的家猪在野外草原牧养而已,肉质比圈养的猪好出不知几倍,因为向有汉人的官僚商贾好这一口,价格抬得比牛羊驼驴都高,除了信清真教的牧民之外,牧民放牧猪只的也有不少,这一次也让侯府买空了。至于牛,是不用事先储备的,西北的牧场里多的是。再一个就是菜蔬,西北现在这时候,菜蔬可没有多少种,胡萝卜、大白菜、青萝卜、红萝卜、白萝卜在地窖里储藏了很多,豆芽儿、韭黄也能时时吃上。紫苏、芫荽也是一茬茬接着,不过没人把这两调味的香菜真当菜蔬,也就只有雷瑾把那芫荽当盘菜,割上一大盘,凉拌了下酒。冬储的莴笋年前兴许还能有点,现在都没了。温室瓜果弄了一两年了,也就雷瑾经常弄来尝鲜,其他人接受的几乎就没有几个人。雷瑾想了半天,菜蔬供应,尤其是加多几个菜蔬品种竟然是个难题,其次还有鲜果的供应。想不通的事,雷瑾当时就不想了,立即移文长史府,召集‘竞投扑买’,至于这事儿怎么解决,让商人们去伤脑筋,侯府就等着货到银清就行了。雷瑾还吩咐人储备了大量的冰糖、白砂糖、片糖,以备做各类甜食和江东菜肴之用。在住和吃的安排方面,可以说,对孙家送亲队伍,雷瑾已经想得很细,事先就预做准备,尽最大努力做到了礼数不缺,仁至义尽。毕竟孙家小姐‘逃婚’是一码事,而雷、孙两个大姓宗族的联姻又是另一码事。在这上面,就是一向溺爱雷瑾的司徒老太君、令狐大夫人也不会再偏向着他,这是家族的利益,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世家出来的人就得有世家的气度,礼数不到就是失了世家脸面,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即使是侯爷也不行。雷瑾还不想在这上面落人话柄,他还想着狠狠敲泰山大人的一笔竹杠呢,再说也没有必要跟孙家下边的执事人员过不去,间关万里到河西也不容易,既然来了,尽最大可能好吃好喝好住供着就是,也显得东道主大气。孙家送亲队伍到平虏侯府的这天,雷瑾亲自出迎,以礼相待。然后,就是安顿孙家送亲队伍的上下人等以及那些数量庞大的‘嫁妆’——除了孙家自家的丝绸和绣品数不胜数,还有一身又一身红罗大袖的绮罗嫁衣,一床床的锦被锦褥,家什用具,江南所产的各种贵重丝绸缎匹,贵重瓷器、茶具,精美玉器,华贵漆器,特别铸造每锭重五十两的婚庆金银大锭……雷瑾不耐烦看这些繁琐细碎的事,早以公务为幌子带着人走了。“来,来,来。法胜、净渊,你俩写首诗,爷看看合不合用。”雷瑾这时的公事房已经从北书房移到‘幽笙里’,这里一大片的青青翠竹,房舍几乎全被遮掩,也不知这片竹林是何异种青竹,能在边陲北地长得如此茂盛繁密,郁郁青青。“诗啊?”“既然人在‘幽笙里’,就写诗佛的名句‘独坐幽笙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好了,写小楷。”稍时,倪法胜、倪净渊俱都交卷。雷瑾随手取了一卷,展开却是倪净渊写的,细细看了一下,便说道:“净渊,爷看你的这笔字风神潇洒,不似女子手笔呢。嗯,等会儿,爷口授,你替爷拟一个公文。”说着话的功夫,雷瑾展开倪法胜写的那一卷,看了看,道:“法胜这字雄浑有力,也好。一会儿同样替爷拟个公文。”“爷要拟公文?”雷瑾口授,女官拟文的程式,其实就是大意照录,再加些官样文辞润饰而已,倪法胜、倪净渊看得多了,倒也不会有不知如何下手的惶『惑』,做到中规中矩不难。“这第一份公文,净渊来拟。东川行营王金刚奴所部坚守云南府城,牺牲甚大,功劳甚巨,所部将士无论健在伤残战亡,俱记首功一次,依例赏赐优恤。现着王金刚奴、孟化鲸暂离滇池,至曲靖府整补军伍。另汉中蓝廷瑞所部伤亡甚大,功劳不小,赏赐优恤自不薄待也。今可回师汉中休整矣,若滇池风光令人留连,就地休整亦无不可,蓝大人可酌情自定。大意就是这样了。”雷瑾缓缓道来,最后那一句‘酌情自定’则是因为蓝廷瑞看上了一个滇池岸边的村姑,那村姑其实姿『色』只能说是‘尚可’,但蓝廷瑞认为此女丰『乳』肥『臀』,大有‘宜男’之相,一心想弄回汉中去给他生儿子,但那村姑的老爹偏偏死脑筋,认为蓝廷瑞年纪有点大了,不是很情愿。蓝廷瑞在军中又拿不出象样的彩礼聘金,这会急得火烧眉『毛』。其实,雷瑾已经密令,如果实在不行,无论办法,也要把那个村姑的一家人全给弄到汉中去。雷瑾也不解释这其中的曲折,接着往下说:“第二份公文。法胜你拟。韩、唐、邵,闻门沙之盟已散,甚慰。又闻将士遭沙逆毒害,伤亡者多,甚痛。百足之虫,死且不僵,今门逆尚有数万精锐庄兵在手,切不可小视。与门逆周旋,勿贪功冒进,勿谓门逆门下无人矣。尔等三人精诚团结,是属可喜,遇事有商有量甚好。今门逆虽失根基,仍犹未可言其将遽败也,与之战,小心!小心!切记!切记!”雷瑾往椅子后一靠,弹指一击书案前的小铜钟,稍时一位女官过来请问有何指示。“张大人拟的〈慰问南征云南诸军将吏士兵书〉,大榜文和揭贴印好了没有?”“侯爷,都已经好了。”“这里还有两份公文,都已经拟好了。等本侯过目、签押之后,用印。嗯,然后都一起发六百里驿递。”“是。”“好了,你去忙吧。”雷瑾似乎是有一点昏困欲睡的样子,很快靠着官帽椅不说话了。倪法胜、倪净渊修养功深,轮值护卫的时候若雷瑾不主动找她们说话,一向都默然无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聚精会神,不遗漏任何微小的征象。她们也根本不相信雷瑾会昏困欲睡,以雷瑾的修为功力,睡眠不是必需,炼气的过程已可取代睡眠。双目倏张,慑人心魄的精芒一闪,雷瑾长身而起,有点神神秘秘地说道,“呵呵,家里又来客人了。爷带你们俩去看场好戏。”“客人值得爷这么看重?总不会比孙家的人还要重要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倪法胜有点疑『惑』。雷瑾随口道:“孙家的人有重要?爷这不过是尽到礼数而已。”“虚伪!”倪净渊很不屑。“哈哈,不虚伪很难在这世间生存呢,能常保赤子之心就不错了。”雷瑾一笑。倪净渊问道:“这客人是干的?”“哦,”雷瑾笑道,“爷想十有八九是位刺客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过,这人比较倒霉,做刺客怎么就撞上了爷的另外两位贴身护卫了呢?”“今天孙家送亲队伍抵达,府里人多人杂,孙家的人,府里的护卫又不熟悉,肯定会混进来一些不三不四、心思叵测之人,刺客、杀手混进来图谋刺杀,也是很有可能的。”倪法胜冷笑一声,“内宅的姐妹都商量过了,近几天得多注意一点。所以那人不是倒霉,只是我们预先有备罢了。”“哦,”雷瑾笑道,“这么说,你们也‘集议决策’过了?好,都有勇有谋了。哈哈。”倪净渊皱了皱眉,“爷是不是已经确定了那人的身份?”“真是可怕,这也瞒不住你?这人能如此深入侯府,说明其人有潜踪匿迹的能耐;能与凝清、涵秋颉颃,说明其人武技高明;但是这么‘容易’又被凝清、涵秋揭破其行藏,也许是被诈出了行藏,又说明此人不是一流的刺客或者杀手,则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雷瑾娓娓道来。“陆贽?”倪法胜、倪净渊同声问道。“呵呵,亲眼看看就知道是不是其人了!走吧。”...
第一章和为贵春暖花开,本应令人欣喜。小说站
www.xsz.tw然而这时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穷民人家陈粮已尽或将尽,新粮还未收。过了正月正旦之日,穷民人家就已经在尽量缩减俭省家里每日的口粮,希翼可以多撑得几天,等到野菜儿从地里长出来了,草木也披绿了,就着野菜、草根、树皮、树叶,慢慢儿熬到新粮收获时节。春天对于食不果腹的穷民来说,除了免于受冻的好处,就只有‘春荒’挨饿的辛酸。平常年景,闹春荒的主要是穷困之家;但若是大灾年份,除了特别势大力雄的大地主、大商贾,一般的地主、富裕农户之家也一样会象穷困之家那样断粮闹春荒。从正月里开始的‘春荒’已经逐渐席卷整个帝国,各地都出现程度不同的春荒断粮情形,总的来说,温暖的南方稍好于寒冷的北方,‘春荒’断粮情形稍轻,但江南地少人多,这断粮也是并不稀见。帝国近十几年,水、旱、蝗、兵,灾祸频仍,大灾年年有,小灾如牛『毛』,人们对各种灾祸已经麻木,只是机械的照着老经验老法子应付了事,反正这天老爷也不想体恤天下人了。春荒,年年有,而且是不分江南、中原、辽东、西北,帝国四境之内,处处皆有。人们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这世道,哪年不饿死一些人呢?当然,春荒还是得应付,地方上的士民官绅都得出一份力。春天,‘荒政’就是帝国政治的主要议题,中央朝廷、地方官府、乡宦缙绅都围绕着‘荒政’各显神通。但中央朝廷对地方上‘荒政’的影响早已大不如前,地方上‘荒政’的主导者是地方官府和乡宦缙绅,而在国朝之初,中央朝廷对‘荒政’却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这是因为中央朝廷的权威日渐削弱,对地方的控制越来越力不从心的缘故,表现在‘荒政’上,便是朝廷多半只能做些表面文章,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不过,今年春天,除了‘荒政’之外,京师朝廷也有两件大事让天下人为之瞩目。一是皇帝下旨,〈大统旧历〉废止,改以〈大统新历〉颁行天下,并罕有的改元‘甘『露』’。今年是为甘『露』元年,大统新历元年。二是皇帝诏告天下,将册封皇贵妃展氏为母仪天下的新皇后。京师里这时一片的忙碌,一是筹备皇后册封的大礼仪,二是这天子脚下的‘春荒’也不能不顾,饿死太多人,于朝廷面上也不好看,四处筹粮也是必要的。在天下人为着‘春荒’而发愁的时候,似乎只有西北幕府治下府县从容不迫,市面上粮食供应充足。另外西北幕府为了防止一些外地粮食商人到西北、西南抢购粮食,以及西北的粮食商人将粮食大量运销到缺粮地区,从而影响西北粮价稳定,最近已经下令暂时禁止粮食出关,尤其是东面方向。顺带着活牛活羊活猪鸡鸭鹅之类的外运出关,也大受限制。西北幕府预早筹划,长史府早就储备了比往年多出一倍的米豆粟麦,而且西北番薯、土豆、玉蜀黍这年来也种得不老少了,地窖里窖藏有大量土豆、番薯,风干、晒干的番薯干、土豆干也有相当可观的数量,和玉蜀黍一样都可当粗粮填饱肚子;再者西北关陕河陇一带之人,食『性』与他处差异较大,肉类消耗相对较多,粮食消耗相对的也要少一些。小说站
www.xsz.tw长史府手里拥有充裕的粮食,可以随时出货平抑过高的粮价,因此市面上粮食价格始终上涨有限。另外,就是西北的农耕已经渐渐与他处不同,类似商行工坊一般生产经营的大农庄、大牧场越来越多。在不少大地主眼里,定额地租似乎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农庄牧场赚来的白花花银子才是最有吸引力的,他们现在除了每年一次的对帐,以及或三年或四年或五年一次与农庄牧场结帐取利分红,揣着银会票回家之外,完全还可以去做别的赚钱生意。这倒不是西北边陲的地主们都突然就开窍了,或者雷瑾的‘模范大农庄’带动了他们的逐利天『性』,这完全是长史府一点点给硬『逼』出来的。长史府的幕僚们当年曾经在多次的集议之后,认为帝国东南,尤其是太湖沿岸的城镇之所以富庶甲天下,不在于太湖沿岸城镇所在是江南的鱼米之乡,否则湖广也是鱼米之乡,四川也是鱼米之乡,为何富庶皆不如太湖沿岸的城镇?无他,帝国东南之地,工商贸易极其兴盛,他处皆逊『色』不如,所以东南富庶甲天下皆因其地工商贸易兴盛也!那为何帝国东南之地,工商贸易极之兴盛,他处远远不及呢?亦无他,东南租赋太重,田地之收成辛劳多而获利少,不如工商贸易的利润丰厚也!东南太湖沿岸如嘉兴、湖州、姑苏、松江、常州等府的田赋之重甲天下,往往是他处田赋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譬如姑苏府田土不过九万八千余顷,每年春秋两税却共征二百八十余万石米麦,几乎占到帝国全年征收税粮的一成之数;又如浙江嘉兴府,其一府的田赋正额相当于湖广一省的两倍,贵州一省的五倍,恰与四川全省税额相等。江南嘉、湖、苏、松、常五府尚有一项单独贡赋“白粮”,白粮即为粳糯米,米质精白洁圆,又称为“天庚正供”,不得稍差,每年由民户直接运到京师供宫廷之用。五府民户耗费之巨,运缴之苦又甚于漕粮。漕白粮运输,举凡运军、船户及其家属用度,官府办漕的全部开销,途中耗损,甚至宴请、敬神、酬应等花费无不取之于民,且耗外有耗,征外有征,巧立名目又达数十种之多,额外征敛往往超过正赋。漕白粮之运缴,涉江渡淮,穿越黄河,途中翻船损舟,受伤殒命并不罕见,这且不说。到达京师,如‘缴纳误期’或‘粮米『潮』损’,不但会遭官府惩罚,还须赔补重缴。至于官吏、军丁的刁难盘剥,恶意勒索更不用说。民户运粮至京,一次就需银五六百两,乃至千余两,倾家『荡』产,身死异乡者亦不为少见。一般来说,帝国田赋属于皇粮国税,除了皇粮国税而外,靠着田地出息生利的就是田主收取的私租了。佃农为他人佃作耕种,无论是定额租还是由地主提供耕牛、农具、种子、住房甚至口粮、柴草给佃农的分成租,私租一般都在五成,甚至五成以上,尤其是分成租,田地收成的八成作为地租归田主所有丝毫也不稀奇。栗子小说 m.lizi.tw佃农在交完私租之后,其实还得承担大部分的皇粮国税,田主一般都会想方设法将国家田赋一一转嫁给佃农。一亩的收成,良田也不到三石,瘠薄之田少者不过一石有余,而私租,一般的,多者一亩需完租一石二三斗,少亦需完租八九斗,佃农甚至有今日完租而明日乞贷者。因而,帝国田土的田租高而稳定,收益风险又比经商做生意小得太多,人都不是傻子,只要手里有几个余钱,鲜有不购良田置为私家产业,传之子孙的。但在江南,尤其是租赋沉重的太湖沿岸城乡,要想只靠耕作田亩发家治产,不啻痴人说梦,重赋和地少人多的现实,『逼』得东南的工商贸易兴盛远甚于他处,反而使江南更加富庶繁荣。长史府的谋士幕僚在细细审视了江南工商贸易兴盛的诸多原因之后,促进西北工商贸易兴盛自是已无疑义,但具体到施以何律何例何政,却是大可商榷。譬如具体到怎么对待那些在大农庄、大牧场之外,已经具有一定规模的农庄、牧场,长史府就绞尽了脑汁,最后还是敲定主要以税收为手段来『逼』使所有具备一定规模的农庄、牧场,都要象商行工坊一样的生产经营,『逼』迫他们将其生产的一切东西在市集上出售或与人贸易。对那些守旧的农庄、牧场,将逐渐加征各种名目的税课,直到他们无法承受为止;而对那些象商行作坊一样生产经营的农庄、牧场,则有种种减征、免征税课的优遇,对贡献突出的农庄、牧场,长史府会予以奖励,在其遭灾时,甚至还会贴补一些银子,以减少其损失,尽管这仅仅是一个官方扶持的姿态,长史府不可能有太多银子去补偿遭灾的农庄、牧场。但,这种天壤之别的待遇,任谁都要想一想其中利害得失,想一想该如何选择。但长史府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正是自己『逼』出来的这一些个如同商行工坊一样生产经营的农庄、牧场,现在开始联合一气向长史府发难了。一不小心,这些农庄、牧场也已经迅速成长为西北地方不容忽视的一支力量了。事情的症结就在于长史府最近下令禁止粮食出关,顺带的活畜禽外运也大大受限,长史府断了这些农庄、牧场的财路,让他们趁着‘春荒’大赚一笔的梦想破灭,哪里有不联合起来向长史府发难的?反倒是那些从一开始就与西北幕府有密切贸易往来的大农庄、大牧场默不作声,无声无息。他们现在几乎垄断瓜分了官方和军方‘竞投扑买’采办贸易中与农庄、牧场相关的所有商货份额,互市贸易的份额也大多由包括这些大农庄、大牧场在内的大商团、大商社所瓜分,他们所生产的商货只要品质上没有问题,得到官方或军方的认可,就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西北所有大商团、大商社都盯紧着军府的动向,因为军方的采办才是大头中的大头,长史府的官方采办虽然量也很大,但与军方的庞大采办数量一比,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光是军马、骡、驴、骆驼,名目不一的军械,各种军需,每一年军府这三大项的采办,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利益就能让西北的大商团、大商社挤破脑袋,争得头破血流了。因此,趁着‘春荒’将粮食外运出关,虽然获利也相当可观,但大农庄、大牧场还不放在眼里,他们怎肯为了那点‘小利’舍弃‘大头’,与长史府交恶?自然是事不关己,保持沉默了。长史府当然可以凭借铁腕强权,将这些联合一气向长史府发难的农庄、牧场强行压制下去,但这样做的后果只能是将彼此的矛盾延后而已,迟早仍会冲突起来,而且若这么做,完全失去了这些农庄、牧场信任的长史府,将在下一次的冲突中处于更加被动的地位。在长史刘卫辰的主持下,长史府的智囊谋士会议了两天两夜,最后总算争出一个结果:在如今西北多方用兵战事未歇的情形下,后方实在不宜再起纷争,应该保持稳定,万事应以和为贵,尽量大事儿化小,小事儿化无。那些农庄、牧场亦是为着求财,长史府其实归根结底也希望他们能发财,因为只有他们发财了,长史府的税课才能可靠稳定的征收上来,彼此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因此寻求一个彼此可以接受的妥协方案才是正理。最后,长史府向那些农庄、牧场抛出一个妥协方案:一,长史府对因禁止粮食出关而受损的农庄、牧场予以一定贴补;二,长史府将有限度的准许粮食和活畜禽出关,但不是随时可以出关。各农庄、牧场应事先商量好自己所占的份额,并尽量准备好运输出关的商货,在得到长史府出关准许之后,即向长史府指定的大致区域运输销售粮食和活畜禽。这样的一个妥协方案,其实不能让那些农庄、牧场很满意,但是长史府的让步却也让他们再三掂量,长史府欲消弭纷争保持稳定,甚至不惜妥协的意图已然明显,知不知好歹却是要看他们如何决断了。最终,这些农庄、牧场还是接受了长史府的妥协方案,彼此握手言欢,杯酒泯怨。这一场官与民的角力,和气收场,令所有捏着一把冷汗提心吊胆旁观的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西北幕府的铁血手腕,很多人都曾亲眼目睹,亲身经历。长史府的大度能容,宰相风度;那些农庄、牧场见好就收,知所进退,都一致受到西北‘有识之士’的赞赏,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此消弭,不容易啊。雷瑾对这场风波并不是不闻不问,只不过他现在却在头痛另外一件事,已经顾不上长史府的这件事了。皇贵妃展氏给他来了秘信,哦,不,应该是即将正式册封的展皇后了,他皇甫瑾的便宜干娘,很快就是帝国的新‘国母’了!哼,〈大统新历〉,‘甘『露』’年号,‘大统新历元年’,‘甘『露』元年’,还不都是展眉儿那个女无赖想出来的东西?就怕别人不知道〈大统新历〉颁行天下似的,非弄出个不伦不类的‘大统新历元年’,也不怕那帮饱学腐儒笑掉大牙,以后连啃冷猪头肉都啃不动。雷瑾感觉万分头痛,展眉儿,你是要拿这个要胁我呢?还是只想让我看看这小子长得怎么样了?在雷瑾面前是一幅绘在画布上的西洋油画,笔触精致,用『色』明快,光影明暗恰到好处。绘画之人必定是个精于西洋油画的传教士,雷瑾暗忖。油画正中,是身着宫廷便装的展眉儿抱着一个赤『裸』的男婴。大概凭那传教士的油画功底,展眉儿神韵的百分之一都展现不出,倒是那男婴,眉宇间确实有一点雷瑾的余绪流韵。『奶』『奶』个熊,老子不就是给皇帝老儿戴了几顶绿帽吗?不就是弄大了你个女无赖的肚子吗?这用得着万里迢迢送这个油画来要胁我吗?雷瑾恶狠狠想道。接着又想到展眉儿在秘信里‘可怜巴巴’的‘请求’,雷瑾真是不知说好了,这个女人一定有九条尾巴!一封信才三百多字,硬是写得‘声情并茂’,还能让雷瑾看出‘可怜巴巴’兼‘楚楚可怜’来,这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一定是有九条尾巴,雷瑾恶狠狠地想着,老子下次不让你的九条尾巴都一齐讨饶,展眉儿,老子就跟你姓。这女无赖,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儿。雷瑾苦笑,展眉儿明里暗里支持和帮助西北幕府甚多,她的要求雷瑾根本无法回绝。展眉儿的秘信中,仅仅是要求雷瑾支援京师‘一些’粮食,以解‘春荒’之急。要是黄河全程可以行大船,你要的那点粮食顺流直下,直抵运河,再从运河北运京师,也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可惜,黄河不是所有河段都可行大船,再则黄河现在一段在横天军手里,一段在白衣军和官军的交替控制下,完全等于水路不通,何况现在许多河段还在封冻呢。(注:黄河的春季凌讯,在清代中晚期以前是罕见的,明清时代人只有黄河封冻的概念,没有凌讯的概念。黄河凌讯,大抵是水土流失,环境恶化的直接恶果。)要是从山西运往京师,不要说运费之昂贵难以承受,就是时间也来不及,等运到京师,春荒都可能已经过去了。雷瑾想来想去,唯有二法,一是向南京的顾剑辰求援,若顾家在山东及其以北的运河沿线尚有几个备急的秘密粮仓的粮食未曾动用的话,将这批粮食紧急调往京师,而自己则从四川直放粮船东下南京,弥补顾家的粮食损失,应属可行;二是问问丁应楠,丁氏家族在河北、山东有无秘密囤积粮食。若有,恐怕又要与丁氏家族做一笔交易了。雷瑾非常怀疑,这是展眉儿在试探、测试自己的能力。对千里万里之外发生的与切身利益相关的事儿,他雷瑾到底可以事先预判、事中掌控、事后善后到程度?展眉儿怕是又在预谋事儿了。以京师的仓储之多,要说闹到连春荒都要向万里之外求援的地步,雷瑾第一个不信。帝国朝廷虽然衰弱了,京师历年的储积就算所剩无几,也应该是首先向东南要粮食,而不是向西北要粮食!雷瑾可不糊涂,他相信展眉儿也没头昏。那就让你看看,我雷瑾的手段到底如何!雷瑾微笑想到。...
第二章回马枪“耻辱!”雷瑾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两个字,森冷无比,寒意『逼』人!云南方面十万火急的烽火快讯昨天凌晨就已经传到平虏侯府,寥寥十几个字足以令人浑身冰冷:“韩、唐、邵出击中伏,损失惨重,已突围。栗子网
www.lizi.tw”在焦灼的等待中,相对更详细一些的飞鸽传书,通过一程一程的鸽驿接力,终于在今儿黄昏时候抵达平虏侯府。待当值的鸽房军吏,将四十羽飞鸽传书的密书密画全部通译完成,剔出其中互相重复的部分,连缀成篇,韩太湖、唐云峰、邵福中伏大败的较为完整的情形,才展现在军府的高级武官和智囊谋士们面前。韩、唐、邵三人在成功以计谋拆散了门沧海、沙定洲的结盟之后,门沧海势孤,不得不撤离。韩、唐、邵,一时贪功心切,轻率的决定了衔尾追击镇南军,却忘记了‘困兽犹斗’的古训。雷瑾的六百里加急警饬文书递到楚雄时,韩、唐、邵已然整军拔营而去。只差了两天,韩、唐、邵未及看到雷瑾口授的文书,但估计他们三人就是看到了那份六百里加急文书,也不会太当一回事。韩、唐、邵率军追击,镇南军三战三却,成功将韩、唐、邵所部平虏军诱入峡谷,尽起伏兵四面合围。韩、唐、邵终算是行伍多年,一见中敌埋伏,即刻集中精锐拼命突围,浴血死战两昼夜,以无数同袍的鲜血和尸体为代价,终于杀出重围,暂不知去向何方。以秘谍的估计,韩、唐、邵三人所部兵力,满编合共八万余人,在围攻楚雄之役中,损失很少。直到门、沙结盟,被沙定洲的巫师连续施放毒瘴,透入壁垒之中,导致一万三千多士兵的陆续死亡,再算上其他先后因染病或失足坠崖而死亡的士兵,则追击镇南军的总兵力大致在六万五千人左右,与门沧海的精锐庄兵的兵力相若。秘谍估计,突围而去的韩、唐、邵所部顶多尚存二万人,且多带有轻重伤。仅是一场两昼夜的遇伏血战,就可能战死了四万五千人,余部突围,这是平虏军很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惨败、大败了。而且还是因为中伏,这样惨重的伤亡更无法接受,如果是摆开阵势的硬战,哪怕是战死八万人呢,都不会这般难以接受。虽然说胜败兵家常事,但这样的败战,仍然令人觉得耻辱难当!韩、唐、邵三人所部前后损失近六万人,若再加上王金刚奴、孟化鲸、蓝廷瑞、甲申步兵军团的战亡,平虏军在云南已经战死十万人以上,若再加上攻占曲靖府之役,攻取丽江、永昌、大理诸府之役的战亡,平虏军在云南一省光战死者就要『逼』近十二万之数。平虏军攻取四川,打了将近一年,伤、亡合计不过七万,而云南光战亡就已『逼』近十二万,简直已成了平虏军的伤心之地,浴血之地了。如此可怕的伤、亡,令人窒息,甚至出身于弥勒香军的蔡伯贯、郭菩萨,在面临韩、唐、邵三人所部的惨败时,也不知道该说了。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弥勒一系的兵马其实是云南战事中损失最大,最惨重的,但这时他们也已经无法可说。“但是,韩、唐、邵三人,讫今尚未与我军秘谍、塘报或其他任何军情衙门或军情传报衙门取得联系,这是何故?军府甚至不知道,他们突围后现在身在何方?若是有他们的消息,云南方面诸军情衙门必定会以烽火快讯传报军府,而不是现在这样了无声息。”一位复姓欧阳的‘参军’衔军府智囊说道,他的资历在军府中算是‘老’的,说的话自然有一定分量。军府司马张宸极笑道:“欧阳先生,莫不是怀疑他们谋叛不成?这应该不可能。”“那还不至于,二万残兵如何谋叛?除非是与沙定洲联手,但他们只有二万残兵,已没有本钱跟沙定洲谈条件。但他们与云南的军情衙门,与军府中断了联系,终是殊为可疑!”“哼,”上首的雷瑾冷哼一声,举座皆静。“韩、唐、邵三人是主动切断了与云南军情衙门的联系,与军府的联系。所以,他们现在的方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雷瑾以自己对人『性』、人心的体悟,揣摩韩、唐、邵三人在新遭大败之后的心态,“你们可能奇怪,他们为要这么做?”“因为他们想杀个回马枪,将功赎罪。”雷瑾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们不想受到任何掣肘,所以切断了与云南诸军情衙门的联系,隐蔽了起来。本侯猜估,在他们三人看来,镇南军虽然胜了,但也是惨胜。镇南军虽然将他们三人所部诱入了伏击阵地,但在惨烈的突围与反突围的争夺中,杀人一千,自损八百,镇南军胜虽然是胜了,胜得凄惨。这时候的镇南军也绝想不到突围而出的平虏军,会杀个回马枪。这个想法倒是满有新意,如果他们三人是这样想的话。只是他们现在的战力还能支持他们杀个漂亮的回马枪吗?本侯倒是很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力不从心?对于他们三人来说,经历如此惨败,除非擒贼先擒王,拿住了门沧海的本尊真身,否则‘将功赎罪’四个字,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依本侯之见,韩、唐、邵三人十有八九是尾随在镇南军的身后。镇南军在哪里,他们大概也会在哪里,不会离得太远。希望韩、唐、邵三位走好运吧!希望他们的回马枪能使得漂亮点,一战而功成。”雷瑾叹了口气,“云南已经战亡近十二万人,这代价未免太高了点,善后抚恤是件大事,各位现在就要考虑统筹诸般善后事宜了。本侯可以肯定,云南战事不停,战亡者还会继续增加。已经打到这份上,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无论如何,云南这块硬骨头,已经被我们啃下了一大半,现在就是把牙口啃崩了,也要全部彻底地啃下来。”雷瑾心中苦笑,如果本侯食言收手,不知有多少人要气势汹汹地向本侯兴师问罪呢,这云南就是尸山血海,总也不及金河银海铜山锡岭的光芒,能让他们那些豪强大族老实服帖。小说站
www.xsz.tw不过这些话,雷瑾是一句都不可能对军府这些幕僚部属说的。脸『色』一冷,雷瑾道:“令!于曲靖府休整补充之王金刚奴、孟化鲸二厢,即日结束整补,整备军伍,奇袭阿『迷』州,务必生擒沙、万、汤三人。”真是不让人喘息,这边刚损失了四万余人,雷瑾眼都不眨,已经下令重燃战火。而且担纲的是新近刚刚编伍整补完成,战力不如以前的‘新军’;而且这时候已然进入云南的雨季,雨季中的云南,崎岖的更崎岖,泥泞的更泥泞,湿滑的更湿滑,难行的更难行;而且偏偏指定要奇袭,还要生擒蛮夷的首领!这就是身为将帅的冷酷,冰雪一般的冷酷,不会为了任何伤亡而影响对战局的把握。不用雷瑾吩咐,整个军府已经动了起来。战亡者的诸般善后,是有许多事儿需要预先做到前面的。依着雷瑾的口气,这战亡肯定在十二万人以上,何况还有伤、残的士兵,这数量也不会太小。这么庞大的伤亡数字,军府相关司署的大小官吏明白,如果现在不赶快做起来,到时没个五六年,这善后抚恤也别想弄清爽,还得让那些士兵遗属天天指着鼻子骂。四川战事的伤亡善后,已经给了军府相关司署的官吏们极大的教训。虽然当时他们预先已经做了很多安排,但是由于经验不足,纰漏仍然很多。事实上四川战事中战死伤残士兵的善后抚恤,到现在仍然留着不少尾巴,让官吏们不得不继续想办法加以妥善解决。而这次云南的伤亡眼看就要超过四川伤亡数字的两倍了,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恐怖’的数字。官吏们甚至有些抱怨侯爷多找了多少事儿来给他们做。以前帝国边军,哪里有善后抚恤的说法,顶多就是个安葬银子。在边军里头,士兵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一文不值,所以边军中倒有一半人没有战斗力,要不是有连坐法,怕是上战场都得往后缩,根本就不能打战了。当然作战勇猛,能给将官捞取战功的士兵,赏赐的银子比较多,有战利品分得也多,胆子大点战场上私掠的战利品也不会少,如果侥幸不死于战场的话,多半能给自己挣个后半生的丰厚养老银子回老家养老,再混得好点,说不定也能跳龙门当上官,就更不得了啦。这样的士兵打仗就与他人不同,总是往前冲去拼命,对‘利益’的渴望让他们成为边军中的‘精锐’。总之,边军士兵得自己挣自己的善后抚恤或者养老银子。哪里象平虏军这样,替士兵着想,善后抚恤、养老安置,都有安排,事儿多得让他们这些官吏每天累得象条死狗,好象还是做不完。不过,平虏军士兵确实一上战场就舍生忘死,勇往直前,凶猛剽悍,以善战闻名西北、西南,应该与这些大有关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要不侯爷能在这上面花那么多心思?许多官吏心里是这样想,可不敢说出来。而雷瑾刚刚所下的军令,这时也已经制作成标准范式的几份绝密阴文文牍,经雷瑾签押加盖平虏将军官印之后,迅速以‘八百里加急驿递’分作数人向云南递送;另外,飞鸽传书的密文密画也拟制完毕,这飞鸽传书仅仅是命令王金刚奴、孟化鲸做好一切轻装奔袭的准备,随时准备开拔而已。这并不矛盾,类似这种秘令,总是以正式文牍为准的。智囊谋士渐渐散去忙自己的事,议事的花厅里,只剩下了司马张宸极(现在日常主管着军府军政上的大小事儿,且参谋军事、谋划筹备、下达军令等都有份参与,雷瑾简直是把前巡抚大人当牛使了)、蔡伯贯、郭菩萨(除了军府事务,还兼管着四川水军,以后怕是还得兼管云南滇池水军)。身为‘弥勒天师’的蔡伯贯武技虽然高,脾气可是不怎么好,与雷瑾的合作一直就磕磕碰碰。而雷瑾一则看他是个人才,有意让他在军府多磨一磨,偏就不放他上战场;二也看在李大礼的面子上,不与他多计较,倒是颇容忍了蔡伯贯的一些无礼之行。这不,蔡伯贯又象是发牢『骚』,又象是有疑问:“这云南也邪门,怎的都是战死的多,伤残的少?”雷瑾斜睨他一眼,不答。张宸极忙出面打圆场,笑道:“蔡大人如何不知战死者主要是云南府城守城之役和这次遇伏突围之役中战亡?都是血战、苦战、恶战,战死者多,自不必奇怪。又譬如汉中军团向云南府城靠拢,中毒的士兵不少,其中陆续毒发不治的士兵约占伤者四成以上,而因毒致残的士兵约占伤者两成,这也是‘战死者’多,而伤者少的原因。”“张大人说得在理。卑职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公务尚未办完,这就先行告退了。得罪!”蔡伯贯说着,起身向雷瑾行了一个双手抚胸的标准军礼,显然也意识到刚才过于无礼,口中说道:“侯爷,卑职先行告退。”雷瑾微笑着单手抚胸还了一礼,道:“既然公忙,本侯就不留你了。去吧。”“是。侯爷。”蔡伯贯又团团做了个罗圈揖,这才退出花厅。他这一告退,郭菩萨稍后也跟着告了退。花厅里这会只剩下雷瑾和张宸极了,雷瑾笑道:“看来也没有事了,你我就散了罢?”两人正要出厅,门外闯进来一个军吏,嚷道:“侯爷大喜!土鲁番大捷!郭老伯爵调兵遣将,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拿下了土鲁番!”雷瑾不由愣了愣,郭若弼这事先可是完全没有向军府请示过啊!不声不响就自作主张拿下了土鲁番。“这是郭老将军的红旗捷报!咦,这是郭老将军的请罪手折?”有点儿兴奋过头的军吏总算有点回过味来,军府里事先完全没有一点要打土鲁番的风声,再联系郭老将军的请罪手折,几乎不用想也知道了,拿下土鲁番必定是郭老将军擅作主张,没有向军府请示。这年青的军吏不由偷眼瞧看雷瑾的脸『色』,雷瑾早瞧见了,顺势就在那军吏屁股上踹了一脚,踹了他一个小趔趄:“兔崽子,好的不学,查颜观『色』倒学得挺快啊!以后再这样,本侯非踹你个大马趴。”“侯爷,卑职也是关切嘛!”这军吏知道雷瑾不会拿他怎样,只是开开玩笑罢了。“本侯看你这兔崽子就是欠踹。在军府多久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进?难道还不知道,在平虏军战功才是第一位的,胜利者不受谴责?”雷瑾笑『吟』『吟』说道。“多谢侯爷教训,卑职一定努力。”那军吏忙行礼退了下去。“郭伯爵的请罪手折本侯就不看了。张大人,你赶明儿看一看,用本侯的口气斥责几句也就是了。那请罪手折发还本人,就不要入档了。详细战报,本侯明儿再慢慢的看。呵呵,这一桩坏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好消息,晚上吃饭也能吃得香一点,睡觉也能睡踏实一点,张大人,你说是不是这样?”“那当然,那当然!”“娘的,西边的这些汗国汗国的,真的就那么弱不禁风,一打就玩完了?这土鲁番虽然说不够叶尔羌汗国打,但也撑了那么多年,怎么我们一打,甚至没用力,就把土鲁番打趴下了?土鲁番怎么的也算是西域的一个‘大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也有点玩不透郭若弼能一战而下土鲁番全境的奥秘了。张宸极笑道:“侯爷是一时想岔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且不说我们平虏军都是虎狼之师,打土鲁番犹如以石击卵。那土鲁番本是从叶尔羌汗国分裂出来的西域国度,其国力早就在与叶尔羌汗国的历次战争中消耗得差不多了,犹如病夫,焉能抵抗我军天威?土鲁番国力其实有限,从谍报上看,它之所以能在叶尔羌汗国的压力下支撑下来,不是因为土鲁番本身,而是因为叶尔羌汗国国内矛盾重重,尤其是两个主要的清真教派各有上层支持者,彼此互不相让,争斗相当残酷。汗位争夺更是时起血腥。否则以叶尔羌汗国的国力断不至于让土鲁番存在一百几十年。”“哈哈,”雷瑾大笑,“果然是想岔了。哈密、土鲁番,我军能顺利得手,都是因为以强凌弱,胜于易胜者也!要是真正面对叶尔羌汗国时,就不会那么轻松了。”张宸极正『色』说道:“所以,下一步经营西域,必须首先将哈密、土鲁番经营为坚不可摧的前哨堡垒,要使这两处粮谷丰饶,马牛成群,能支持得起长期在西域的作战才行。军马补充、军粮储积,起码要能在哈密、土鲁番得到充足供应,否则即使是从河西输送,运费也是不堪承受的。另外,军械工场也必须西移,就地生产。”“是这个理。这点必须跟郭伯爵说清楚,从今往后,在没有军府正式指示之前,他在西域的大规模军事进攻到此为止,不许再越雷池一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整军备武,蓄积粮草。敌若来犯,可坚决反击,但不许越境追击太远,最远不许超过一日程。平日更不许以平虏军名义越境抄掠。”雷瑾这番话,让张宸极摇头不已,这不纯粹是在教人怎么擦边犯事,又不要被敌方逮着把柄么?雷瑾看了看花厅外的天『色』,笑道:“这事儿明日商量不迟,你我还是各自回家吃了晚饭罢。”...
第三章折花令负手伫立空庭,雷瑾微微叹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云南战事伤亡之大,恐怕是所有人都没有预估到的!云南已经血流成河,但是从当下情势看,战事不歇,这血永远是流不够的,必定还会有更多更多的鲜血染红云南的山山水水!现在是骑虎难下之势,垂涎于云南矿场的豪强大族,实际上包括雷氏各支,包括徐扬大管事都在虎视眈眈,盼着早日平定云南,便可蜂拥进入云南开矿;而在云南遭受巨大损失的平虏军弥勒一系的兵马又岂肯善罢甘休?血仇实在是太深,不以血来洗刷,此恨难消啊!因此,雷瑾当下是有进无退无法收手,即使这时向云南输送军粮以及其他军需,代价高昂,也得硬扛着。能够在云南本地筹到的粮食是越来越少了,这种胶着不下的局面实在让雷瑾头痛,若不尽早结束云南战事,云南春耕是无法正常进行的,而误了农时,就是大半年的粮食没有着落,以战以守俱难!四川的备耕早已经开始,下个月就要春耕大忙了。云贵地势高,备耕、春耕都可以晚于四川平原,但是也不能过晚。云南战事不能再往下拖延了,必须在春耕开始之前结束大的战事。土鲁番大捷来得好也来得巧,转眼就化解了本侯眼下一步危机,真是妙不可言啊!心里再捋了捋今儿处置的所有公事,雷瑾收拾心绪,心儿转为空灵澄澈,迅速从公事中抽离出来,暂时不再为这些公事费心费神。雷瑾今儿身边再次没有了贴身护卫的身影,因为她们都在接受家法的惩处,‘禁足不出’是必要的,当然还有其他的附加‘惩处’。现在跟随在雷瑾身边的是‘近身护卫’,都是极精锐的‘锐士’,本来就是随从护卫雷瑾的中坚力量。以前,贴身护卫自是除了雷瑾之外,最内圈的一道护卫力量;而‘近身护卫’也以雷瑾为中心,组成内、中、外三重护卫圈,任何刺客想正面硬攻强行突破这三重护卫圈都是难于登天。何况‘近身护卫’之外,又还有警卫队在警戒护卫,刺客杀手面临着重重叠叠的铜墙铁壁,突破谈何容易?没有贴身护卫在侧,自然是‘近身护卫’担纲所有随身护卫之责了。后院内宅是与侯府其他房舍院落分隔开来的一个庞大而相对独立的院落区。高低错落的房舍院落,居住的全是雷瑾的内宅妾『妇』及一干服侍的丫头嬷嬷仆『妇』女佣。近身护卫随着雷瑾进入后院第一道门之后,照规矩就是到此止步,不得再擅入一步了。近身护卫在后院第一道门之内,有宽大轩敞的房舍院落居住安顿,还有众多下人仆佣、丫头嬷嬷服侍,而且亦有专门的小厨房随时替他们准备各种热炒凉拌美味佳肴以及糕饼点心等,而这一切都是从侯府公费里开销,完全不用近身护卫从自己的薪饷中开支银钱,其待遇之高也就各‘鬼魔’部队和军府秘谍小队等特殊衙署可以比拟,而且比较起来,近身护卫们的日子是最舒服轻松的。若是第二日不当值,近身护卫也勿须禁酒、禁赌。在军纪的要求上,近身护卫在不当值的时候,可能是护卫亲军中最被宽纵的一群。近身护卫一进门,自有下人仆佣上前招呼安顿,这也不必多说。雷瑾则独自一人,跨过小桥,举目所及都有警卫女队的一队队女武士,牵着番獒或其他种类的猛犬来回巡逻,挟弩携铳,背弓带箭,提刀挂剑,枪盾铿锵,完全是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架势。这后院内宅设置有一些厉害的机关,但雷瑾认为再精巧的机关也得由人来用,所以警戒护卫主要还是以人为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一路走去,步入日常寝居的‘松柏书房’。此处尽是从他处移植而来,树龄在二十年以上的青松翠柏,故称为‘松柏书房’。青砖碧瓦,松柏郁郁,这‘书房’便有一种肃然冷冽的森森气势,令人敬畏,不敢喧哗,内宅妾婢多不愿意在这个院落里多呆片刻,说是有股子阴森森的『逼』人寒气,多呆片刻便觉得大不自在。雷瑾却喜清静,偏就寝居于此。进得院来,雷瑾却已瞧见常在紫绡身边使唤的小丫头,还有栖云凝清身边使唤的小丫头在那边儿探头探脑,见雷瑾进院,早一溜烟儿不见了。心头一怔,眉尖一扬,微微一笑,雷瑾却是不言语。再往里走,早有分派在松柏书房侍候的丫头仆『妇』迎了出来,更衣、净面的一通忙儿。“桌子儿已经摆好,碗盘杯碟铺排齐了,侯爷可以用餐了。”一个仆『妇』禀告道。“知道了。”雷瑾登堂入室,却见外间的南面暖炕上一张炕桌儿摆着,紫绡、栖云凝清侧身坐在炕沿边上小声说话,炕下几个小丫头捧着些巾儿、瓶儿、盂儿之类的物事站着。待雷瑾上了炕坐定,小丫头忙端上来漱口茶水,服侍着漱了口。紫绡、栖云凝清也就着茶水漱了口,这时小丫头捧上精致的长颈长肚锡瓶,倾出温水,三人一一净了手,又有小丫头捧上从蒸笼里取出晾了一会的热『毛』巾擦了手,这才开始用餐。炕桌中间是一个紫铜小火锅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儿,煮的不外乎是干鸡枞菌、金针菜、香菇、白菜叶、萝卜片、胡萝卜块、土豆块、嫩鸡块、羊肉块、猪羊下水、鸡鸭杂之类的大杂烩;其他的则是烧的鹿肉,清蒸的咸板鸭,烤羊排,红焖羊蹄,爆炒牧猪里脊,炒鸡丝儿等几个热菜,盐水鸭儿,冰镇生湟鱼细丝,凉拌鱼腥草、凉拌蒲公英、凉拌马齿苋、凉拌柳树芽、凉拌野苜蓿、凉拌三丝,这一水儿都是凉菜儿,加一小碟油炸的脆香落花生,摆了满满一桌儿。不用说,这一桌儿都是合着雷瑾偏好吃凉菜的口味儿,不过只是紫绡、栖云凝清带过来的所有菜肴的一半罢了,雷瑾的嗅觉何等敏锐,早嗅到了其他菜肴的味儿。雷瑾一瞧,心知肚明,绿痕也好,紫绡也好,现在内外的事儿都不少,已经很少有机会与他一起共桌儿吃顿饭了。现在却专门下厨做上几个冷热菜儿,由紫绡用食盒捧过来一起共桌吃饭,无疑是怕云南惨败令得自己肝火旺盛,不利养息,希望用这佳肴加软语劝慰的招儿,让自己消消火气。至于栖云凝清,雷瑾一时还不知道她为何也捧了食盒过来松柏书房,但他却知道栖云凝清对厨艺一窍不通,那些菜肴想必都是让小厨房做好了才拿过来的吧。雷瑾下了一筷,先尝了口盐水鸭,赞道:“这该是绿痕做的!厨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但是吃着,感觉比以前做的盐水鸭更酥香更细滑了。”又尝了口炒鸡丝,雷瑾笑道:“这是紫绡你炒的?嗯,味道不错,比起以前,厨艺火候竟然是大进了,比得上绿痕了。”从紫铜小火锅里连汤带肉舀了一小碗,喝了口浓汤,吃了口鸡肉,再尝了尝金针菜鸡鸭杂之类的杂烩,雷瑾点头,“很香!凝清,这是你从小厨房要来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栖云凝清脸上微红,小声说道:“嗯。”“难得你有这份心。很好。今天一起喝点酒庄去年新酿的葡萄酒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把那冰镇的葡萄酒拿来,凉凉的才有滋味。小说站
www.xsz.tw”葡萄酒红,灯光明亮。喝了两杯葡萄酒,雷瑾挟了一筷野苜蓿送到嘴里,这可是用银子堆出来的稀罕之味,自然不能不尝。苦!涩!雷瑾几乎就要发作,这野菜是怎么做的嘛?怎么这么难吃?不过,雷瑾的口味刁,谁做的菜他一口就能尝出来,有时甚至一嗅即知。这一盘凉拌野苜蓿即不是小厨房厨娘们的手艺,也不是绿痕、紫绡的厨艺,却是谁的厨艺这么拙劣?雷瑾飞快地瞄了一眼栖云凝清,不动声『色』地尝了尝其他几个凉拌野菜,结果只有马齿苋的味儿大失以往水准,酸涩难吃。这两道凉拌野菜,又苦又涩又酸,可谓难吃,尤其是那野苜蓿一类的野菜,苦涩尤重。就是穷困人家,靠着这野菜儿度春荒充饥果腹,也除非是实在连烧水的柴火都没有了,否则都会用沸腾的开水将野菜焯熟了,沥去苦水,才加以食用。(注:野菜凉拌一定要开水焯熟,再用清水漂洗,除去苦涩之味。其中在开水里焯,有点考火候,不能太熟而过老也不能太生。如果野菜是用作热炒,用点食盐『揉』巴『揉』巴,放上一会沥去苦水估计也可以。不过在古代,盐较难得,穷困人家一定不会‘奢侈’到用盐的地步。)现在雷瑾吃这两道菜,苦涩难咽,必定是没有经过开水焯熟沥出苦水这道步骤,才致如此。呵呵一笑,雷瑾笑道:“这野苜蓿儿,还有马齿苋,谁也别跟爷抢,爷全包了。”紫绡还不知这里面出了点小事儿,嗔道:“谁还跟你抢这个?又不是没吃过。”也亏得雷瑾当年在元老院的元老百般‘折腾’下,练就了铁齿钢牙的好牙口,铁胃铜肠的好胃口,东西都能吃到肚子里,只要毒不死人,因此比这野苜蓿苦涩百倍,恶心百倍的‘食物’,雷瑾都吃过,自是不在乎偶尔再尝尝这种苦涩之味。栖云凝清也是精灵剔透之人,她瞧见雷瑾神『色』微变,然后就特别指定了两盘野菜不让人跟他抢,而那两盘野菜又恰好是她“亲手所做”,便犯了嘀咕。她因为急着赶到松柏书房,那两道偷偷做好的‘凉拌菜’,她连味儿都没尝就一起装进了食盒。总以为见过几次厨娘们做凉拌菜,这最‘简单’的凉拌菜怎么做都已经暗暗记在心里,味道上大致应该不会差很远才是,却不知道小厨房的厨娘们各有分工,每道菜可能都要经过十几个人甚至二十几个人的手才能最终完成。她所看到的‘凉拌菜’,其实已经是最后的几道做菜步骤,前面的处理她其实一无所知。现在见到雷瑾单单指定她偷偷做的两道‘凉拌菜’不许人跟他争,栖云凝清总算是有自知之明,而且又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女子,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这两道菜不是好吃,怕是难吃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到底有多难吃呢?栖云凝清很想知道自己的‘杰作’难吃到程度。眼看着那两盘野菜儿快要被雷瑾完全吃下肚去,栖云凝清筷子一动,已是暗运‘峨眉刺’心法虎口夺食,从雷瑾筷子下成功‘抢’到一挟野苜蓿。雷瑾翻了翻白眼,心道:就是要抢菜吃,也不用使出‘峨眉刺’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看你怎么消受这又苦又涩的野苜蓿。紫绡还以为是栖云凝清在与雷瑾打情骂俏,不禁一边噗嗤轻笑,一边饮酒吃菜,凉凉甘甜的葡萄酒,无论男女都爱多喝一点。那野苜蓿进了嘴里,苦涩无比,难以下咽,栖云凝清难以想象从自己手里做出来的‘凉拌菜’,竟是如此的难吃。她更无法想象雷瑾怎么能够面不改『色』的吃下两盘之多?紫绡带着点微醉,“爷,你好象心情还不错呢。难道云南的惨败,不能令爷你愤怒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呵呵,惨败又如何?也只是一场惨败而已,战事还得继续。何况,紫绡你过来的时候,大概还没有收到土鲁番大捷的消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是让我愤怒好呢,还是让我喜悦好呢?但不管怎么说,今晚会睡得平静一点。不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微笑。“土鲁番大捷?确实是个大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及时雨呢!”紫绡当然明白在云南惨败之际,这一场大捷可以帮助雷瑾化解多少压力,可以‘封堵’多少人口诛笔伐的欲望发泄。在整个西北幕府即将面临山雨欲来的凶险形势时,这一场大捷将漫天乌云全部驱散,西北幕府有惊无险的与无形的危机擦肩而过,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种危机曾经存在,大捷将内部危机掩盖了下去,为雷瑾,为长史府争取到了化解危机的时间,或者说等待下一次胜利的时间。如果没有这场大捷,雷瑾的才略、雷瑾的决断、雷瑾的权威都将受到上上下下许多自认为‘有识’的人的强烈质疑。这种质疑,尤其是对雷瑾权威的质疑和挑战,有可能引发动『荡』、动『乱』,但动『荡』、动『乱』还不可怕,可怕的是已经被雷瑾逐渐捏合在一起,渐渐形成了拳头的西北豪强大族的力量,有可能重新崩溃。将西北豪强大族的力量捏合成拳头并不容易,但是一旦崩溃,雷瑾再有翻云覆雨之能,也不可能第二次再将豪强大族的力量重新捏合起来,不可能再有相同的机会了。这种崩溃发生在这个动『荡』的『乱』世中,以雷瑾的决然『性』格,如果真到了那种无可挽回之际,他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很可能就会真的转向绝对独裁的铁腕统治,使西北偏离现在的大势走向。雷瑾唯一的选择,就只有以铁腕强权来强行压制和控制内部的豪强大族,使西北仍然在他的强力控制之下,但从此雷瑾所掌握的大部分的力量也将被束缚在西北,再没有太多的力量争雄逐鹿,遥望远方的富饶。西北诸族杂居的现实,决定了铁腕是必要的,强权也是必要的,但是没有怀柔手段的铁腕是没有力量的,不会妥协和退让的强权是软弱的。西北现在的蓬勃局面,当然不是雷瑾一个人之功,而是群策群力众人拾柴的结果,是西北千万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但雷瑾确定的大略长策和谋定决断之能,则使整个西北遵循着他的节奏,跟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向前。雷瑾现在虽然也表现出让人害怕的铁血手腕,但并不随意『乱』来,凡事越来越讲求依律依例依法令而行。凡事都尽量按着‘规矩’行事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么令人害怕的。但是一旦绝对独裁的大势走向成了形,凝聚的人心就会渐渐散掉,人们就会以敷衍了事来消极应付,这又怎么比得过当日人心凝聚群策群力之时?如果出现这种情形,雷瑾的梦想将难有实现之时。紫绡虽然掌理内记室机密、谍报,知晓诸多机密,但也只是朦胧的意识到了这种危机,所以才会直觉土鲁番大捷是及时雨。雷瑾却是已然想得相当透彻,云南惨败和巨大的战亡数字封锁是封锁不住的,无论是哪一项都会给自己带来绝大的危机,雷瑾甚至已经想好了无数‘拖’字诀来应付危机,等待机会。但是土鲁番大捷却将这危机化解了,雷瑾不但赢得喘息的时间,而且他的权威反而变得更加不可动摇了。栖云凝清倒是不太懂这些,便也懵懂着。紫绡却已经无心再陪着雷瑾吃完这顿饭,雷瑾也很体贴的放她走人,于是便剩了雷瑾、栖云凝清两人共一桌儿吃饭。栖云凝清将小丫头们都撵走,小声问雷瑾道:“那两道菜那么苦,爷你怎么也能面不改『色』的全吃掉?”“那菜既然是凝清的一份心意,苦的也是甜的,爷自然就吃下去面不改『色』了。”雷瑾说起甜言蜜语顺溜得很。栖云凝清虽然美滋滋,却说道:“爷真是嘴滑舌甜,就会哄人高兴。““先苦后甜嘛,苦的都吃完了,现在就是吃都香啊!”雷瑾一高兴又喝掉了一杯艳红的葡萄酒,甘甜绵淳。现在雷氏酒庄的葡萄酒口味有好几种,有那种口感浓甜的,有口感甘甜的,有口感酸甜的,也有口感没有一点甜味却酸涩绵长的。栖云凝清有点疑『惑』地问雷瑾:“爷,奴家明明看厨娘就是那么做的啊,怎么奴家做出来的凉拌菜就那么苦那么涩?”雷瑾挟了一块烤羊排正在啃,满手都是油,好半响才说道:“呵呵,谁让你不问清楚?这些野菜,一般都要用沸腾的开水焯过,特别苦的野菜要用清水漂洗几次,把苦水沥出来才可以拿来做凉拌热炒。你啊,还是不要在厨艺上动脑筋了,爷看你也没有厨艺上的天赋,有时间还不如多练练你的内媚术呢。”“爷真是个大坏蛋!”栖云凝清面『色』晕红。“凝清,你骂人也实在没天赋,每次都是坏蛋,爷都听腻了。下次不如改骂咸鸭蛋好了,下下次骂卤蛋,再下下次骂皮蛋,这样听起来会花样比较多点。”雷瑾一边说,一边继续将那块羊排啃得干干净净,再惬意地喝下一杯冰凉甘甜的葡萄酒,又挟了一筷子凉拌鱼腥草。栖云凝清已经笑倒在炕上,“天啊,哪有这样骂人的?”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栖云凝清已经喝得有点儿醉意,端着个酒杯摇摇晃晃的对着雷瑾低『吟』,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凝清,你是要爷今儿夜里折了你这朵娇媚的花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大笑,这一句好象都是男人说的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醉意朦胧,更加妩媚的栖云凝清纤手一挥:“不是奴家啦。奴家看涵秋师妹现在对爷也有那么点意思了,爷不是该趁热打铁,赶快抓紧嘛。反正,涵秋也是你的人了,爷还有顾忌?”“涵秋和你的情形不同嘛,她那心魔要是颠狂起来,爷可不保证一定能完全驾驭场面。”雷瑾苦笑:“她这块美玉,你以为爷不想完全据为己有啊?爷眼馋好久了,可没有十足把握呢。不过,既然凝清下达了折花令,爷就勉力一试,争取折花归来香如故!”“折花归来香如故?花已折,香还如故吗?花已不是那个花,香也不是那个香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折花人也已经不是那个折花人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栖云凝清却又不是真个完全醉了,还有相当清醒呢,这一番充满意象的话迥乎不类一位半醉美女能够说出来的。“呵呵,昨日之花,今日已非。折花人既是已折花而归,又何必管他是今日花还是昨日香呢?重要的是,折花人已经折了花。花非花,香非昨,折花不是旧时人,那又如何?人已折花去,香花『插』满头,人生几回笑,唯见雁初飞!都是活该!”雷瑾也是一番充满意象的玄谈以应。栖云凝清轻笑着依在雷瑾怀里曼声轻唱,虽然都是道家的法曲,听来却也媚意撩人,令雷瑾心猿意马不已。...
第四章玉之瑕雷瑾虽然奉了‘折花令’,但仍然多日毫无动静。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雷瑾实在太着紧云南战事了,他暂时还无暇顾及其他的一些事儿了。能不能在春耕之前结束大的战事?这是云南战事的一个大转折,如果平虏军能在春耕之前结束大的战事,云南将很快平定;如果不能在春耕之前结束大的战事,这战事就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了。雷瑾虽然期望着韩、唐、邵的‘回马枪’,期待着王金刚奴、孟化鲸的奔袭能够圆满成功,但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春耕到来之后,大的战事仍然不能结束的打算:从贵州通达云南的原有驿道,从四川通达云南的原有驿道,雷瑾刚在两天前下令再次增调一大批南洋奴隶,前往修路工地开山劈石,要尽快将这两条驿道的拓宽取直任务完工;另外也是在两天前,雷瑾下令再新开四条通达云南的驿道,以增加粮秣军需的通过速度。而且为了尽量缩短驿道里程,雷瑾不顾土木大师、巧工良匠们的反对,下令新修驿道必须尽量采用直线通达的方式,必须少绕弯路,力求遇山开山,逢水搭桥,悬崖绝壁则移山填谷,这是完全不惜人力、物力的做法,但是为了节省里程,雷瑾不惜代价。四条驿道当然不是同时开工,实际上现在只有一条驿道刚刚开工,日夜不停轮班修筑,雷瑾为此还准予将大量军用的火『药』、银硝调往工地,以作开山劈石之用。云南与四川、贵州,没有可行船的水道,雷瑾也只能通过修驿道来解决粮秣军需输运云南的难题,反而进了云南之后,可以利用滇池水系进行水运。必须保证粮秣军需的不间断供给,而要保证这一点,道路必须通畅无阻,这就是雷瑾最近几天为最坏的情形所做的准备之一。而雷瑾还在下令给王金刚奴、孟化鲸的同时,下令早已派遣到云南参加实战的各‘鬼魔’部队和数支秘谍小队,全面配合王金刚奴、孟化鲸奔袭阿『迷』州,生擒叛逆贼酋。云南战事固然令雷瑾非常着紧,然而秘谍部‘雪隼堂’最近相继发回的谍报,也令得雷瑾大皱眉头:这一是,展眉儿营谋了这么久,内廷集团暗中掌握的权力之大已然是一手遮天,但仍然有不少外朝文官秘密串联,准备大闹册封皇后的大礼仪。雷瑾几乎是立刻就嗅出了浓重的血腥味,这些不怕死的文官怕是要带累家人受罪了,甚至抄家灭族也不无可能。内廷的太监们杀人会客气吗?这二是,在中原江淮纵横驰骋的东路白衣军和西路白衣军主力,近期在江淮一带会师合流。这在雷瑾看来,是一个不祥之兆。白衣军要干?他们绝不会毫无目的的会师,一定是将有大动作了。对白衣军,宣武公乔行简无可奈何,他‘五军营’的兵虽然越练越精,但手上的骑兵太少。对付几乎纯为骑兵的白衣军,轻骑剽捷,来去如风,追之不及,迎之不睫,乔行简是完全的力不从心。除非,武宁侯的辽东骑兵能再次南下,或者王鉴川的山西骑兵南下,再不就是拱卫京师的京军‘神枢营’骑兵以及边军精锐南下,否则乔行简凭‘五军营’和新编的河防民军只能扼守黄河一线,稳守山东,将白衣军压缩在黄河以南。栗子网
www.lizi.tw白衣军为要会师?雷瑾揣摩推测,只有一个原因最有可能,蛰伏了半个冬天的白衣军断粮了,尤其是战马的草料。白衣军主力会师只有一个目的,合兵南下就食,待度过春荒之后再寻机北返中原。雷瑾意识到白衣军若成功渡江南下,恐怕会把整个南方弄得天翻地覆,帝国的分崩离析将进一步加速,要不要预早警示一下相关人等?帝国的分崩离析,其实在雷瑾看来是正合己意,但是太快的分崩离析又未必就符合雷瑾当前的利益。雷瑾最终还是亲笔写了若干密信,已在昨天交由秘密信使携带,快马南下四川,坐船东出夔门,顺江而下直抵江南,分送相关人等。现在长江正是春汛涨水,坐船东下,其行若飞,十余日之内即可通过江南‘独孤堂’的秘谍将密信分送完毕,倒也不必非用飞鸽传讯,而且飞鸽传讯的可信度怎比得过自己的亲笔密信?这两件事儿,雷瑾虽然大皱其眉,也作了一番应对,但随后还是抛在了脑后,不再去想,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这些暂时与他还没有太直接的利害关系,自然不是那么上心。其实就是能沾上点利害关系的南洋诸藩,雷瑾也只是关心还能够从南洋诸藩国接收多少奴隶而已。对于丁家牵头,雷、风、顾、孙等大小宗族豪门都深入参与的‘南迁大计’,雷瑾并无多大兴趣。这个‘南迁大计’是各大姓豪族最核心的高层首脑做出的决定,不是参与到这个绝密计划中的人员,即使是族中的核心高层人员也无权知晓和过问。象雷瑾就不知晓有这么个‘南迁大计’,雷瑾后来通过秘谍知晓的一点情形也是不完整的,不过这并不妨碍雷瑾向丁氏族长丁斯湛索要大量奴隶。丁氏族长本是想在南洋诸藩国大量增加汉人移民的数量,以形成对南洋诸藩国本地土著的人口优势,但是雷瑾索要奴隶的要求,启发和改变了丁斯湛的想法,改而采双管齐下之法,除了继续增加汉人移民人口外,就是想法不断减少南洋诸藩国本地土著的人口,所以在现在的南洋诸藩国,除了有大量的战俘和精壮男丁被陆续移交给西北幕府外,人口贩子掠夺人口的行为也被有意无意地放纵,南洋诸藩国的海岸边到处都是来往繁忙的捕奴船,将一船船的南洋男女奴隶运走。当然,人口贩子每运走一船南洋奴隶都需要付出一笔高昂的‘买路钱’,绝不是毫无代价的,而且人口贩子都受到过最严厉的警告,只要在他们的‘捕奴船’上发现一个汉人奴隶,哪怕是尸体,船上所有的人口贩子和其他奴隶都将立即被处死。人口贩子当然也知道这个警告是绝对有效的,因为这是海天盟的警告!海天盟现在得到了南洋诸藩国海边的多个港口,船队能够稳定的获得食水补给和休整,并能获得完备的修船造船支撑。后顾无忧的海天盟舟师,已经与日斯巴尼亚的船队、和兰船队爆发过多次激烈海战,以海天盟的人力物力,舟师实力强大,一直占据着海战上风,不少异国战船和武装商船都成为了海天盟的战利品,不少日斯巴尼亚人、和兰人则成为海天盟的俘虏,被和兰人占据的满剌加,眼看着很快就要落入海天盟的掌握了。小说站
www.xsz.tw在南洋海上耀武扬威了不少年的日斯巴尼亚人、和兰人都被海天盟收拾得‘鼻青脸肿’‘丢盔弃甲’,人口贩子们哪里敢不重视海天盟的严厉警告?对秘谍陆续发回来的关于南洋诸藩国的情势,雷瑾都是当新闻看,至少在目前他还不觉得西北能够在南洋诸藩国得到多少利益。南洋奴隶虽然可以算作雷瑾白拣回来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西北幕府人丁‘短缺’的困难,但是这只是因为西北幕府有这个需要罢了,毕竟奴隶是要用粮食和衣物养着的,即使不用发工钱,以西北幕府所确定的对奴隶‘分而治之’的策略,在衣食上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雷瑾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云南战事上,也无暇多注意南洋诸藩国情势的详细变化,反正各大族联合出手的‘南迁大计’已经在南洋扎稳了根,这点是确定无疑了。雷瑾虽然不甚明白各大族的首脑为如此的‘离经叛道’,居然决定了这么一个在儒生们看来‘荒谬之极’的‘南迁大计’,但雷瑾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一个重大而‘隐秘’的理由,促使几十个江南大姓宗族的核心首脑断然决定实施这个绝对违反儒家教条的‘南迁大计’。是天灾?是人祸?雷瑾实在猜不到其中奥秘。对实在猜不到的东西,雷瑾是不会去死钻牛角尖的,那是浪费时间,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何必费神哉?翻了翻手中的〈形势汇篡〉,雷瑾有点心神不宁,云南方面完全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这让他总有些怔怔失神。其实,象王金刚奴、孟化鲸奔袭阿『迷』州,最快也得半个月以后才会有结果;即使是雷瑾所猜测的韩、唐、邵三人的‘回马枪’,怕也未必就能在这几日一战功成,雷瑾心里不是不明白,但他就是有些不耐。这种心绪波动,本来对天道修行是不利的,而且雷瑾太多俗事缠身,虽然初入天道秘境之时,修为进境在开初确实是一日千里,不过那实在是雷瑾近几年刻苦于后天修行,初入先天秘境便厚积而薄发的缘故,当后天修行的积累喷薄已尽,便后续乏力,雷瑾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个瓶颈期,雷瑾当然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涵养不深,便是无可奈何也。军政事务不但费心劳神,而且往往会让人七情六欲生灭不定,心神波动。这对天道修行自然不利,但雷瑾又怎么可能避免得了呢?雷瑾想了想,土鲁番大捷之后,土鲁番的驻军布防,营地选址,驿站、鸽驿前伸,烽火快讯的初步设置,人员派遣调配,各军事官署设置,秘谍的派遣,粮秣军需的前送安排,干粮与马料的仓储等与军府相关的公事都办得清爽了,需要与长史府协商通气的公事也或是移文过去,或是邀请会议,都已有所安排。如果是以前,公事不多时,有更多闲暇时间做其他的事儿,雷瑾心里自然是轻松惬意的。但是在心悬云南战事的这段时间,公事不多却让雷瑾颇是烦躁,但是又不好把属下的公事抢来做,规矩就是规矩,连他这位侯爷也不能破坏的。摇摇头,“还是回吧!”雷瑾自言自语。没有公事可办的雷瑾,就这样早早的在近身护卫的簇拥下,返回了后院内宅的松柏书房,他现在几乎就不出平虏侯府半步,每天只在后院内宅与公事房两点之间往返,有公事办公事,没公事回内宅,简直就象一位刻苦攻书,准备应考的读书士子。其实雷瑾只是心中郁闷而已,胶着的云南战事就差着那么一点火候,偏生差这么点火候就让云南战事无法了局,怎么能不郁闷?松柏书房也有一间雷瑾专属的练功房,但主要是静功养气之用,房间很小,而且只设一个蒲团,其实就是一间小耳房辟出来,以作趺坐入定之用而已,雷瑾未入先天之境以前,常常在这间小练功房里默念〈南华真经〉,坐忘‘心斋’,将公事暂且抛之于脑后。雷瑾的武技修行,常常会自创一些稀奇古怪与众不同的修行之法,譬如让七八个人同时在耳边诵读不同的书籍等等。近来,雷瑾便又创了另外一个修行之法,就是从武技和炼气的角度阐释注解一些中华古籍,譬如〈周易〉、〈道德经〉、〈南华真经〉、(孙子)、〈鬼谷子〉、〈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列子〉、〈黄庭经〉、〈周易参同契〉、(黄帝阴符经)、〈抱朴子〉等古籍,雷瑾只要有空,便一一以朱笔蝇头小楷加以阐释注解。这实际上,是雷瑾在有意识地对自己博杂的武学作一番仔细的梳爬整理,清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以更加利于他以后的天道修行。象〈周易〉、〈道德经〉、〈南华真经〉、(孙子)、〈鬼谷子〉、〈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列子〉、〈周易参同契〉等书,雷瑾实际上前后朱笔注解已不下五六次之多。浓淡不同的朱砂小楷,不但将好几本〈易经〉,好几本〈道德经〉的空白之处全部填满,还在各书的天头地角横贴竖贴,粘上许多大大小小写满了朱砂小楷的纸条,而他现在暂时对这几本书也已经没有阐释的欲望了。最近这几日,只要闲暇下来,雷瑾便专心致志地重新注解〈黄庭经〉,一句一句的注解,在注解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理出一个脉络,这是雷瑾第二次对〈黄庭经〉进行注解了。注解这些古籍,虽然对于雷瑾自身的意义较为重要,但在书房读书,挥毫弄朱也平常得紧,便一点都不引人注意,倒是没一个人知晓雷瑾在书房里做。而雷瑾自己,也一点都没有将这些注解给他人瞧看的意思,因为这些注解都纯粹是给他自己看的,只是一个通达彼岸的工具而已,也并不觉得有多重要。注解了好几页,雷瑾突然间想通了一个修行上的问题,便搁下笔,拿铜镇纸往〈黄庭经〉上一压,立时匆匆起身到小练功房趺坐静修,验证自己是否真的想通了。雷瑾出去后不久,这书房中却又闪身进来了一人。却是一位身量颀长,窈窕动人,『乳』峰高耸,小蛮腰细,千种风情万种妖娆都深藏于骨的绝『色』!素面朝天,略施脂粉,肌肤似玉,面若桃花,一张玉脸儿白嫩水灵,肌肤几近透明般的白,犹如羊脂美玉般温润明皙,隐隐透着动人的光泽,艳光四『射』的一双眸子,空灵而野『性』。天姿灵秀,颠倒众生,美艳动人,艳光四『射』,这玉也似的一个人儿容光绝世,的是绝『色』尤物!却是令得雷瑾一见动心,偏生眼馋得要命却不能贸然下手的无瑕玉人儿——翠玄涵秋!以雷瑾的眼力,也早就看出来翠玄涵秋心中蕴藏着凶险万分的心魔——翠玄涵秋自己长久郁结于心的心魔。这心魔固然使得翠玄涵秋将‘峨眉刺’和‘『乱』披风’都练至大成,但也成为翠玄涵秋百尺竿头再进步的魔障。雷瑾一看出翠玄涵秋心中蕴藏着莫测的心魔,可就不敢太过于随意的撩拨翠玄涵秋了,这心魔的威力因人而异,万一这心魔凶险难治,爆发出来,他承受不起怎么办?雷瑾再是胆大生『毛』,也不愿轻易拿自家小命开玩笑,所以这么长久以来,雷瑾对翠玄涵秋可谓是步步为营,一点点不着痕迹地试探着翠玄涵秋心中心魔的极限边缘。要说把握,不是没有,但雷瑾实在不想冒这个险,栽倒在翠玄涵秋这个绝『色』尤物的心魔手里,可不是光彩的事儿,即使栖云凝清醉意朦胧的下了‘折花令’,雷瑾仍然下不了决心。翠玄涵秋进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瞧见雷瑾去了小练功房,所以毫无顾忌的瞧看雷瑾刚才正在着手的事儿。“注解〈黄庭经〉?哼,也太自高自大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随手翻了几页,翠玄涵秋已经是一脸的惊讶,尤其是其中一条注解,简直如同在释解翠玄涵秋心中之疑一般,立时令她心中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武学疑难迎刃而解,豁然贯通。翠玄涵秋又翻了十好几页,可惜除了那一条注解,别的注解虽然精辟生动,但并不能再给她解『惑』了,毕竟这只是就书而谈,不是因她而设。翠玄涵秋心中一动,往书案上瞧去,便见到叠在一起有些零『乱』的一撂书搁在一角。放下〈黄庭经〉,原样用铜镇纸压着,翠玄涵秋从那撂书中间抽出一本,却是〈周易〉。翻开书卷,翠玄涵秋很快便被其中的注解所吸引,这些注解都是引申到武技或炼气上面,然后加以阐释和注解,其实等于是雷瑾自己对武学的创新见解和识见,翠玄涵秋越看,就越是被这些注解所吸引,对雷瑾也就越发佩服,甚至都有些崇拜了。这在翠玄涵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一种观感。她对雷瑾的态度虽然比之以前,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但‘佩服’、‘崇拜’之类的观感几乎还是不存在的,现在却出现了,岂不是匪夷所思么?。蓦然,翠玄涵秋听到了雷瑾的声息,慌忙把书放回原位。“啊,涵秋来了?就在爷这里吃晚饭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嗯。”翠玄涵秋柔顺地小声应了。雷瑾疑『惑』的瞥了一眼翠玄涵秋,柔顺的翠玄涵秋令他有点感觉怪怪的,不过也并没有想那么多。...
第五章颠狂心雷瑾从未想过,在平虏侯府,在后院内宅,还会有人暗中窥伺他的去向。栗子小说 m.lizi.tw而这暗中窥伺者,还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一个人。翠玄涵秋自从那日见过雷瑾对〈周易〉、〈黄庭经〉等书的朱笔注解之后,就很是坐立不安,就象发现了一座无与伦比的宝藏秘宫,却不能随时进入采撷那些珍贵的宝藏,那种强烈至极的诱『惑』自然是令人心儿痒痒,不能自已。她心里清楚,雷瑾既然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这事儿,明显是不想让人知晓,她也就不能明着向雷瑾索要那些写满了朱笔注解的书籍。不过,她也知道,雷瑾公余,虽然经常在松柏书房读书习字或者静修养气,但并不经常歇宿在松柏书房,所以她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将那些朱笔注解一一抄录下来并整理成完整卷轶,反正松柏书房对她丝毫也不设防。翠玄涵秋几乎没有世俗的对错观念,率『性』而为,想到就做。她不会去想没有得到允许就私自抄录是对是错;也不会去想窥伺雷瑾的去向,一旦被发现,后果将是如何?她只是想到了这个事儿,就率『性』而为,要做了这个事儿。但是,她需要窥伺雷瑾详细准确的去向,她每一次都必须在雷瑾重新回到松柏书房之前,不『露』痕迹地亲手完成朱笔注解的抄录。雷瑾完全没有想到翠玄涵秋会暗中窥伺他的去向,自是不疑有他。翠玄涵秋便每日趁着雷瑾不在松柏书房之际,大模厮样地在雷瑾的书房里抄录朱笔注解,反正雷瑾的书房里不但藏书极多,而且笔墨纸砚也一应齐全,全是上品,她也不客气,笔墨纸砚一概取自雷瑾书房之中。抄录之中,翠玄涵秋还发现光是被雷瑾朱笔注解过的〈周易〉,竟然就有七本之多,且每一本的朱笔注解,其侧重点都不相同,脉络相连自成一体,与他本朱笔注解的〈周易〉虽同气连枝,却又卓然有异,因此这七本朱笔注解的〈周易〉,阐发的武学精髓便显得特别的层次博大,深宏精微。这倒也不奇怪,一则〈连山易〉、〈归藏易〉、〈周易〉乃中华文化正源主根,〈周易〉后出转精,集〈连山〉、〈归藏〉之精而大成,本身就博大精深。不仅后起的诸子百家儒道墨兵各家学派深受〈易经〉的影响,而且后世不少江湖名门武林大派的上乘武技心法,也有不少是直接以〈周易〉为其武学根基的,譬如顾氏家族的秘传上乘心法〈祖卦真解〉,就是以〈周易〉祖卦:‘乾’‘坤’两卦为根底,所以称为〈祖卦真解〉;而道门一脉的诸多武技更是深受〈周易〉的启发和影响。二则雷瑾以臻至先天秘境的层次,以高屋建瓴之势俯视诸般后天层次的上乘武技心法,自是眼界宽阔深远,取精用宏,虽随手拈来,亦觉是神来之笔。翠玄涵秋还发现了雷瑾一些与书籍内容完全不搭边的朱笔杂记,譬如在一本〈周易〉的最后一页,粘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大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笔小楷都是关于武当派秘传绝技〈鹰蛇十三式〉最后三式的口诀、详细注解、行气运息图谱、功架详解图谱等等。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图谱以极细极均匀的墨线勾勒而成,又用朱、墨两『色』细线和圆点将详细的真元内息的气脉运行,标注得十分明白直观,展现了雷瑾在书画上深厚的白描功力,果然不愧是摹制赝画宗师的手笔。乍见此物,翠玄涵秋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雷瑾秘密弄来的〈鹰蛇十三式〉真传秘本。这武当秘传的〈鹰蛇十三式〉,前面十式,由于流传时间久远,虽然仍是克敌制胜的武当绝技,但其他门派也都已经有了相应的克制应付之法。唯独最后三式,据说威力强绝,是〈鹰蛇十三式〉真正的精华,非其人不传,非出家不传,武当派真正能将〈鹰蛇十三式〉练全的道士,估计不会超过十人,江湖上也罕得一见。毕竟前十式就已非常凌厉毒辣,如果要用到最后三式,那真的是只有在顶尖高手拼命的场合才可能一见了。翠玄涵秋直到看到角落上,雷瑾以朱笔记下的一行小字:“可惜。未能有缘目睹武当高人施展最后三式,吾之推想是否有误,尚待他日印证矣。”,这才恍然,这大概是雷瑾一时心血来『潮』,推想出来的〈鹰蛇十三式〉最后三式。但翠玄涵秋从这后三式的脉络气象,完全可以断定雷瑾必定得过〈鹰蛇十三式〉前十式的正解真传,否则没有基础,就是想要推想出后三式的秘奥,也是空中楼阁无处着手。翠玄涵秋自是不知,雷瑾的父亲‘功封一等威远公’雷懋,常年‘闲居’杭州威远公府邸,养着大群舞文弄墨『吟』诗作画的文人清客以示‘韬晦’,但除了这些文人清客,雷懋实际上还在多个别庄秘密收留了若干具有奇才异能的‘客卿’。这些‘客卿’或是厌倦了江湖争斗,欲托庇于雷门世家,从此隐世不出的武技高手,又或是擅长毒『药』、暗器、机关、阵法、偷盗、夜行、验尸、医『药』、追踪、匿迹、伪造作‘假’等各类身怀‘绝技’之辈,各门各派,三教九流,或正或邪,就是鸡鸣狗盗之徒,只要有一技之长,也能托庇于雷门世家。从元老院破‘十关’而出的雷瑾,曾因为过于‘顽劣胡闹’,被雷懋施以‘禁足一年’的惩罚。被‘禁足’的一年中,无聊的雷瑾使尽手段,从那些文人清客和‘客卿’嘴里,不知套出了多少不传绝技,譬如摹制赝画的本事,就是雷瑾拿一坛没有一点名气的乡村土酒打动了一位客卿的心,竟尔将其毕生伪造做‘假’,翻造赝品的心得对雷瑾倾囊相授。至于少林、武当等各门各派的真传绝技,连雷瑾自己都不清楚套出了多少,也亏得他博闻强记,过目不忘,都囫囵吞枣地牢牢记住了,但其中雷瑾真正下过一番苦功的绝技却并不是很多,毕竟雷家的家传心法,司徒氏、令狐氏的心法已经占去了雷瑾很多精力,而且雷瑾已经尝过贪多嚼不烂的亏,怎肯重蹈覆辙?可以说直到雷瑾初晋天道,才算真正将其心中所记的各种心法绝技融会贯通炼为一炉,走上了最适合他自己的武技修行路径。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雷瑾深隐密藏的功夫近年越发的高明了,栖云凝清虽然也是当事之人,却也不知雷瑾的修为已然晋升到天道层次,还只以为雷瑾突破了一个武技瓶颈,武技上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境而已。翠玄涵秋也是识货之人,她虽然不知这〈鹰蛇十三式〉前十式雷瑾从何学来,但雷瑾所推想的后三式,如鹰之凌厉,如蛇之刁毒,即使与武当正宗的后三式差异较大,也绝对是三式神妙凌厉毒辣刁钻的剑道绝技。因此,她毫不客气的全部抄录下来。雷瑾以朱笔注解的华夏古籍其实不过十来种而已,要不是每一种古籍雷瑾都反复作了几次不同的朱笔注解,以翠玄涵秋挥毫草书,落笔快得象‘『乱』披风’剑势一样的抄录速度,可能不到一天就抄录完了。也许翠玄涵秋是受到了陆贽的一点影响,运笔挥毫便如运剑击刺,奔放肆意的草书落笔如飞……随后的两天,雷瑾公事却又忙了起来,加上接见部属、会议军政事务,回到内宅的时间就不免晚了许多,于是雷瑾连松柏书房也不回了,便歇在了他处。这倒便宜了在松柏书房疯狂抄录的翠玄涵秋,早早的把雷瑾已经完成的朱笔注解全部抄录完毕,甚至还粗略地核对了一下。等翠玄涵秋施施然离开松柏书房,回到自己寝居的院落‘翠玄天’,就马上埋头于对抄录的朱笔注解作悉心的整理。以翠玄涵秋在武学上的见识学养,以及她已然达到的武学层次,雷瑾的朱笔注解其实并没有艰深难懂的,而且字数也不算非常多,但是就颇能启发灵智,使一些久思不得其解的武学疑难豁然得解。其实雷瑾的注解务‘虚’多于务‘实’,是绝对不适合层次不够的武者参详的,若是才刚刚入门习武者,恐怕连雷瑾说的是意思都不明白,简直如听鸟语兽吼了。但是在翠玄涵秋这一层次的武技高手眼里,这每一句朱笔注解都是金玉之言,大可宝贵。翠玄涵秋最终将所有抄录的朱笔注解连同原文一一整理出来,誉写一清,装订成卷,并一一命名。譬如〈武学初探周易秘注全解〉、〈武学初探道德经秘注全解〉等等。于是在这六七天之内,翠玄涵秋从抄录、整理,到一句一句注解悉心揣摩体会,完全处在一种全身心的‘颠狂’状态之中,极度之亢奋。翠玄涵秋能将主修的‘峨眉刺’、兼修的‘『乱』披风’同时修练至颠峰极境,与她这种‘颠狂’状态大有关系。主修和兼修的心法不分彼此一样强,这是只有翠玄涵秋才可以做到的事儿,为其他峨眉同门所不能及。就是栖云凝清、倪法胜这两位掌令,兼修心法也会稍稍弱于主修心法一线,不可能真的并驾齐驱。翠玄涵秋如痴如醉的揣摩体会着雷瑾所写的每一句注解,直到把她所整理过的朱笔注解全部牢记下来,并揣摩过一遍之后,才稍稍的‘清醒’了一点。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被雷瑾武学上的创见和卓识所折服。骄傲的绝『色』尤物,因了崇拜在心中的滋生,这才真正的敞开了自己的心房。翠玄涵秋的不‘正常’情形,这两天终于被栖云凝清注意到了,‘栖云居’毕竟离‘翠玄天’并不是很远。栖云凝清珊珊步入‘翠玄天’之时,却不料翠玄涵秋这会儿正在练功房。因为经常来往,栖云凝清就径直走进‘翠玄天’的小书房小坐等候,这小书房里也有些诗词歌赋、琴谱箫曲、小说平话、杂剧词子之类的书籍,还有就多是印书馆印刷的异域他国的诗词、故事等书。文房四宝也备得齐全,墙壁上还挂着几轴书画,甚至还挂了一幅西洋油画,不过那画面油彩却是朦朦胧胧,又象烟雨空蒙的江南水乡,又象一场似醒非醒的幻梦,更似江南水云楼那『迷』离恍惚的‘流光剑诀’,‘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的剑意隐隐约约在烟雨空蒙似醒非醒中摇来『荡』去,这是雷瑾某次喝得半醉的信笔涂鸦。翠玄涵秋因讥笑雷瑾不识西洋油画,故而特意将此画‘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以作讥嘲雷瑾之‘真凭实据’,不曾想居然就此保留了下来,还堂而皇之地挂在了‘翠玄天’的小书房里。栖云凝清对这些早就看熟了,很快引起她注意的是几本线装书卷,最顶上的一本封皮上是翠玄涵秋那一手肆意狂野的行草,书名赫然是〈武学初探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秘注全解〉。“咦?”栖云凝清拿起来一看,这才看到底下还有两行小字:“帝国平虏侯注解”“峨眉翠玄涵秋恭录整理”。翻开书卷,栖云凝清也很快被吸引住了,一口气读完才罢手。“哦!我说呢,爷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还道是已经把这事忘了,原来有这么厉害的一招儿在这埋伏着啦!”栖云凝清暗忖。不过,栖云凝清这是冤枉雷瑾了,这回雷瑾完全是无心『插』柳,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呢。再坐了一会儿,翠玄涵秋还未从练功房出来,栖云凝清想想应该是翠玄涵秋又‘颠狂’发作,沉『迷』在功境之中了,这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而且翠玄涵秋不‘正常’的原因,她认为已经找到,便顺手抽了一卷〈武学初探周易参同契秘注全解〉,自回‘栖云居’去了。在雷瑾推测中,韩、唐、邵三人若真要使‘回马枪’,最迟也应该是在五六天之前。但是雷瑾有时候也会百密一疏,他的推测忽视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云南不是关中,也不是河陇。这时候的云南刚刚进入雨季不久,雨水其实还不算多,但是山林中就特别难行了,同样的里程,多花一倍的时间,也未必就一定能赶到。又哪里能如雷瑾所愿,迅速而漂亮的使出“回马枪”?象云南这种崎岖地形,这种绵绵雨势,能使‘回马枪’就不错了,漂亮,迅捷都谈不上。雷瑾期待中的“回马枪”,终于还是如了他的愿,韩、唐、邵三人率领突围而去的平虏军残部,奇兵突出,一枪锁喉,制了镇南军死命,门沧海、阎处士、谷应泰,还有门氏数员重要家将猝不及防之下全部被生擒活捉,整个镇南军立时溃散大半,余众投降。今儿收到了秘谍从云南连续发回的烽火快讯,生擒门沧海的消息,令得雷瑾大喜过望,虽然这都已经是一天之前的‘旧闻’了。武威距离云南实在太过遥远,即使是这一日夜可远传七八千里之遥的‘烽火快讯’,紧急或重大的军情也得一日一夜又几个时辰才能传到,军府为此可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保障了这一点。(注)不管怎么说,好消息令得雷瑾心情大好,这是云南战事一大转机。晚上一回到松柏书房,心情大好的雷瑾就听丫头说了,翠玄夫人在侯爷的书房里看了两三天书,从早到晚,饭都不记得吃,要人催呢。雷瑾暗忖,本侯书房里能有书能让涵秋看得废寝忘食?而且她大可以拿回‘翠玄天’去看啊,何必非要在本侯的书房里看?雷瑾到书房里一瞧,好象都没有少,“到底能让她废寝忘食?”坐到书案前,雷瑾继续注解那本还未注解完成的〈黄庭经〉。写着写着,雷瑾忽然之间想明白了:翠玄涵秋为在自己的书房中废寝忘食的看书了,肯定是因为自己这些朱笔注解!只有翠玄涵秋这种层次的武技高手,才会明白那些朱笔注解是何等的难得珍贵,才会表现出特别的珍视。武学层次与武道境界不同,同一个层次的武者,在武道境界上可能相差极远。有一个成语,叫做“夏虫不可语冰”,这其实说的是层次,因为夏虫从没有达到‘冬天’的层次,所以你跟它说‘冰’,你怎么说,怎么譬喻,它也不会明白你说的‘冰’是,因为夏虫所能达到的层次,还不足以让它理解你说的‘冰’。而许多能在冬天生存的野兽,它们都达到了‘冬天’的层次,比如‘冰雪’,你不说,它们也了解那是,但是它们各自的‘境界’却是不同的。猎食者如虎、狼、熊、鹰;被猎食者如野鹿、野牛,它们的‘境界’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就‘冬天’这一层次而言,它们又是处在同一层次。雷瑾默然半响,起身出门,吩咐一个小丫头道:“你去娉婷苑,就对夫人说:侯爷说了,今儿要在翠玄天歇了,让夫人过来一块儿吃晚饭罢。”雷瑾这里说的是内记室的高级女官右补阕江娉,江娉寝居之所即名为‘娉婷苑’。小丫头忙应声而去。“花真的是那么好折的吗?花上有刺,也有毒!这朵花甚至还有魔,心魔!”雷瑾低语。...
第六章玉‘翠玄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翠玄涵秋专用的练功房,可能是平虏侯府中少有的最坚固房舍之一,也象雷瑾的专用练功房一样,半埋在地下。四面墙每面都足有五尺厚,坚实厚重,无以复加。半穹大顶也厚达二尺七寸。穹顶和四面墙全部以砖石合砌而成,地面则是磨砖对缝平滑如镜的水磨大青砖,又厚又重,其硬如铁。这绝对是要塞堡垒的标准,而在砖墙的厚度上,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要塞的标准。如此坚固厚重的练功房,却能巧妙的解决采光、通风,不但不使人气闷,而且白昼采光还相当不错,一般不用点燃四壁所设油灯。这是雷瑾暗虑翠玄涵秋天『性』中蕴藏的那一股“颠狂”,若是练功时忘我颠狂,一般的练功房恐怕是经不起她的几番折腾,所以干脆令工匠一次『性』造得坚固无比,免得频繁修葺返工。四壁之上,本设有多盏油灯,这时已经入夜,但翠玄涵秋只点燃了其中寥寥数盏,光线自是昏暗。自午后入练功房,翠玄涵秋就迅速进入了一种颠狂亢奋状态,各种或狂野或玄妙的剑势倏生倏灭,或如风来幽谷,或如风和松涛,或如北风卷地百草折,或如南风和煦陶然醉,亦如西风残照,恰似罡风怒吼,轻柔时微风燕子斜,狂野时暴风翻江海……本来以翠玄涵秋心中久蕴的魔障,武技修为百尺竿头再进一步,非常之难,然而得雷瑾‘朱笔注解’的助力,竟然有再进一步的可能。翠玄涵秋可是位‘狂人’,当灵思涌来之际,她立即放下一切,在练功房里一遍一遍的演练,力求将那灵思牢牢捕住,不使溜走。颠狂也有颠狂的好处,在颠狂状态下,翠玄涵秋心中唯剑,舍剑之外,再无一物,这是一种极端的无我之境。因为‘无我’,所以可以打破一切藩篱、教条、定势、习套的束缚,随手拈来,都能自出新意,足以震撼他人之心智。据说世上的天才,不是疯子,就是弱智,也许正是这一类人经常『性』的处于无我之境,心无旁骛,才能悟破玄机,窥得一般常人无法企及的堂奥吧!自午及夜,翠玄涵秋一直就陷入在这种亢奋的无我之境中,雷瑾所作的“朱笔注解”就如同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点点融入她自身的武技,一点点成为她武技的一部分,就在这一点点的融合中,她的武技修为硬生生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即使是强大的‘魔障’,也不得不在因‘魔障’而成的‘颠狂’之前,被‘颠狂’狠狠地击退了一大步。浑身上下,翠玄涵秋只得一件精绣的抹胸遮蔽,还有一条被栖云凝清宣称可以保护自身的‘小小裤头’,赤足踏地,近于半『裸』。如雪似玉的肌肤,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闪烁幽幽的玉光……何况心无旁骛的翠玄涵秋,已然全身心地投入对武技的领悟当中,根本无暇理会这些。再说了,这练功房是谁都进得来的么?光是那扇厚重的砌砖木门,就不是谁都推得开的,且翠玄涵秋还从里面上了铁闩。无余,翠玄涵秋心无旁骛,不曾发现在石阶之上,双眸灼灼的雷瑾,正曲肱托腮,饶有兴致的肆意旁观。雷瑾进来,无声无息,宛似无形质的鬼魅,以翠玄涵秋六识之灵,也一无所觉,正是以阴柔奇诡见长的畸门“阴符握奇”臻至先天化境的征象。良久,雷瑾摇头,翠玄涵秋真是颠狂得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下来这练功房,就没有见过翠玄涵秋歇口气,甚至还没见翠玄涵秋喝过一口水,一直就是在疯狂的练、练、练!剑气纵横四『射』,粉臂玉腿翻飞,本来应该是撩人才对,但是任何人只要看到翠玄涵秋狠命练剑的颠狂劲儿,大概都会感觉有如数九寒天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恐怕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够不够,哪还敢再生绮念?终于,翠玄涵秋也觉得要喝一点水补充一下了,便暂时的歇手,走到墙角,从墙上的石龛里,拿起一个套着软皮套的银制扁壶喝了几口,那里面盛的是以峨眉秘方配制的‘黄精茯神香『露』’,平时可当茶饮,补气养阴,生津止渴。栗子小说 m.lizi.tw歇得这一口气,翠玄涵秋又走到练功房中间,摆开架势,那样子明显就是还不肯罢手,不出意外的话,她又得废寝忘食的练到很晚很晚。雷瑾摇摇头,象这样的颠狂狠劲儿,真没几个男人敢招惹。“涵秋!”浑厚的男音在空阔的练功房里回『荡』。“呀——”翠玄涵秋的一声惊叫,这是女人的本能,已经上了铁闩的练功房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任是谁都得一惊。下一刻,翠玄涵秋已倏然出现在雷瑾身前五尺,这是近乎于肉搏的距离,但也仍然是‘峨眉刺’致命一击的有效距离。气机跃然欲动,遥遥扼锁雷瑾胸前大『穴』,简直就是一言不合,立马追魂夺命,这就是翠玄涵秋紧随在惊叫之后的反应,这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却是长期后天修行磨练出来的本能。“爷,你是怎么进来的?”翠玄涵秋倏而尽敛气机,有些羞恼的问。“不要问爷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不明白‘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要完全被‘魔障’控制你的心啊!还是先吃了晚饭再说吧,爷已经叫人整治好了酒水。乖些儿!”“啊呀,”翠玄涵秋又是一声低叫,不过这一声低叫却是因为雷瑾突然打横把她抱了起来。“爷快放奴家下来。奴家,奴家还没穿上衣裳呢。”翠玄涵秋脸泛晕红,却罕见的柔顺,没有如以往那般‘恶语’相向,只是千娇百媚的白了雷瑾一眼。这一眼,眼波盈盈,媚意如『潮』,差一点让雷瑾心神失守,翠玄涵秋无心施为下的『惑』心『迷』魂,魅『惑』之力无穷无尽。“涵秋,你别一上来就用邪的好不好?你们峨眉秘传的‘巫媚之术’,爷虽然扛得住,但也禁不住你偷施冷箭啊。”翠玄涵秋噘噘嘴,“奴家是无心的嘛。爷大人大量,不会跟奴家计较的,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跟你计较有好处?好了,走吧。”雷瑾随口说道。“爷倒是放奴家下来穿上衣裳啊。”翠玄涵秋急道。“你一身汗水淋漓的,穿衣裳,穿上不也得再换一身?爷都让人准备了热汤,就直接上去沐浴好了。”“可是,可是,奴家一身的汗,弄得爷满身汗味多不好,爷还是让奴家下来吧!”“呵呵,爷上去照样还得沐浴更衣呢。要不?鸳鸯共浴一回也行。”“不,那可不行。”“那就走吧。”“可是,可是,奴家会冷耶。”“你真的怕冷吗?再说,有爷在,还能让涵秋你冻着?”“可是,可是,这样赤身『露』体,让丫头嬷嬷看见,奴家好难为情,呜—。”“嗯,这倒算个理由。但是,你怎么那么多的可是,可是呢?放心,爷来去都不会让丫头嬷嬷看见影子。呵呵——”待得雷瑾志得意满的牵着翠玄涵秋的小手,步入北正房起居精舍的小暖阁时,翠玄涵秋已乖得象头波斯猫,伴在雷瑾身边亦步亦趋。在沐浴之时,翠玄涵秋自是无法驱逐雷瑾这‘无赖大坏蛋’,‘被迫’与雷瑾‘鸳鸯共浴’了一回热汤,便宜都让雷瑾占了,红润嘴唇让雷瑾吻了,丁香小舌让雷瑾尝了,再加上雷瑾又搂又抱又『揉』又『摸』,挨挨碰碰纠缠不休,把个春心初萌的翠玄涵秋弄得晕晕乎乎,浑身酥软。雷瑾却是瞅得极准,翠玄涵秋午后练剑,已然将那股颠狂劲头发泄得七七八八,盛极则衰,天地之理,此时心魔最为衰弱,最宜乘虚而入,而不会遭受翠玄涵秋心中‘心魔’的凶厉反噬,这样的机会雷瑾岂会放过?‘鸳鸯共浴’能够迅速缩短两人间的距离感,增进情感,当然要把工夫做足,使出全身解数了。虽然如此,雷瑾对翠玄涵秋超出意料之外的柔顺还是有几许疑『惑』,这是因为雷瑾并未知晓翠玄涵秋心中的一些微妙变化,翠玄涵秋会‘佩服’,甚至于‘崇拜’他,这是他想也未曾想过的。小暖阁中只有江娉独坐,她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看见雷瑾牵着翠玄涵秋的手进来,她心里也有些酸酸的,不过还是盈盈站起,侍侯雷瑾坐下。桌子上的菜,都是刚刚才从食盒里取出,热菜甚至还冒着热气,不过等得久了,有一些菜肴怕是滋味要差上许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冬笋火腿汤、酒酿清蒸鸭子、清蒸湟鱼、镇江肴肉、酥炸排骨、油鸡、一品豆腐、锅豆腐、炒小豆腐、炸溜茄子、油淋白菜,荤素皆备。酱牛肉、卤牛肉等各味下酒的荤素凉拌亦是好几样儿;其他则除了加了点花椒、醋、蒜泥、姜末、黄酒腌制的生牦牛肉和生湟鱼丝颇是生猛之外,还值得一提的倒是先用油灼、拆丝,再加酒、秋油、醋等,同芹菜凉拌的野鸡,这时候的西北可是不易吃到的这一味。这些冷热菜肴其实都是侯府家常的菜式,倒还讲实在多些,并不象那些宴席菜品就只图个名贵好看了,既不饱人,也不养人。酒则是相当名贵的二十年陈女儿红,若是四十年陈,怕是雷瑾也不舍得喝了。雷瑾这是有些儿‘不怀好意’,存心要让翠玄涵秋慢慢带上点醉意。黄酒开始喝不觉着有,往往令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多喝许多,若是喝得过量,酒劲儿慢慢上来,上乘心法都压不住,除非喝上一大碗醒酒汤,然后想法子出身大汗。女儿红已经盛在一个精致的锡酒壶里,温烫好了满满一壶。于是,随意的吃,随意的喝,随意的闲谈,不知不觉已经夜深,翠玄涵秋已经是玉脸渗霞,腻在了雷瑾怀里,非要与雷瑾抢酒喝,江娉倒是没有喝多少,多半是在温酒斟酒,但也已小醉微醺,面泛桃花。“堂姐,再给斟一杯!”翠玄涵秋嘟哝说道,捧着锡酒壶正给雷瑾斟酒的江娉手上一抖,酒水洒了出来。“呵呵,”雷瑾笑『吟』『吟』道,“做事儿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就这么点事儿,看把你吓的。你和涵秋是五服之内的堂姐妹,都是江氏族裔,爷早就知道,但那又怎么样?要不,爷干嘛只叫你一人相陪?”腻在雷瑾怀里的翠玄涵秋这时候也身体僵硬,正在懊悔为失口喊了这一声‘堂姐’,这时听雷瑾说早就知道了,不由睁大眼睛,“那爷还怎么敢?”“爷知道你有‘心结’,但你俩都已是爷的女人,这可不是敢与不敢的问题。真要说起来,这后院内宅的妾婢倒有一小半,都与爷有些儿仇怨呢,但那又如何?”雷瑾明白翠玄涵秋的意思,他怎么敢将心怀仇怨的女人放在身边。“爷一直在等着你俩亲口说出这事儿,不过看你俩遮遮掩掩的样儿,那意思是要瞒爷一辈子了。爷也就着这个机会,点一点你俩,免得你俩一直背着这个包袱,累不累啊?爷看着都累。还有,上次爷重伤那一回,涵秋你那一剑原本是想要杀爷于瞬息之间,后来才临时改了主意,是不是?”翠玄涵秋身体又重新僵硬起来,自以为再无人知道的隐秘却被雷瑾揭了出来,她完全的不知所措了。倒是江娉听到翠玄涵秋欲杀雷瑾的往事隐秘,惊得啊了一声,又慌忙捂住小口。攻心,雷瑾这次也是卯上了,借着翠玄涵秋失口之机,连续几次‘重击’,狠狠锤击在这姐妹俩的心上。占了上风的雷瑾仍然穷追猛打,丝毫也不松口,“涵秋,你是不是私自在爷的书房里抄录了那些‘朱笔注解’?”翠玄涵秋简直要窒息了,呻『吟』道:“这个爷也知道了?”这下连江娉也埋怨翠玄涵秋了,“妹妹,你怎么可以私自抄录侯爷书房里的东西呢?”“好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既往不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嗯?”雷瑾笑着在江娉身上掏『摸』了一把,弄得江娉面红耳赤,这才罢手说道,“竟是瘦生了,爷看你没喝几杯酒,菜也吃得少,是不是近来胃口差了?不要太劳神,每日里早晚静坐养息,导引吐纳,还有那一套长拳也不可间断,这于养生上是有好处的。另外叫小厨房平日多做些炖烂,火腿、蹄膀、嫩鸡多吃些儿进补才好。上日,小月说府里进了一批茯苓霜,能滋补强身,令肌肤玉泽,你打发人去多领几包回去吃。”江娉嗔怪说道:“又是火腿,又是蹄膀,又是嫩鸡,爷是要奴家吃成胖子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怎么会吃成胖子?爷一天吃多少肉,也没有胖啊。”“爷的食量大嘛,奴家怎么能比?”“爷跟你说了多少次?养生之道,一动一静,那易筋导引术、还有爷教你的太祖长拳三十二势,只要你每日早晚勤习不辍,就是你再怎么吃,也胖不起来。你啊,就是太纤弱,爷倒想你胖一点点才好呢。”翠玄涵秋眨了眨眼,问道:“易筋导引术?是嵩山少林的〈易筋经〉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呵呵,”雷瑾笑道,“天下间的〈易筋经〉流派,又不是只有嵩山少林一家,何必一提〈易筋经〉,就是少林?而且少林〈易筋经〉虽外间少传,但也不是深奥奇学。近年官宦人家巨商富贾,有欲养生延年者,习练少林〈易筋经〉者亦复不少,可见并不是少林一脉的不传绝技,只是一门外壮筋骨,内纳心意的奠基养生功法而已,虽然其法不俗,但其声名之盛,大抵却是因‘少林’二字连带所得也。爷这易筋导引术采撷三个〈易筋经〉流派之长,适合普通人习练养生,有强筋骨,壮气血,疾病不生,延年益寿之效。看来,爷得下令,强制内宅人等早晚习练易筋导引术和太祖长拳三十二势才行。”江娉不由呻『吟』一声,“易筋导引术还算了,那个太祖长拳三十二势练一趟下来,累死人了,不练成不成?”雷瑾所授的太祖长拳三十二势,可不是江湖上一般的大路拳法,而是尽去花架的真传,江娉纤柔,自然有些儿吃不消。“不成。”雷瑾板着脸道,“你是还没有习惯,所以觉得累,慢慢就好了。你这更要多吃一点进补了嘛。”雷瑾说着,却从桌上腾出一个不小的菜碗,将酒酿清蒸鸭子、清蒸湟鱼肉、镇江肴肉、酥炸排骨、油鸡、锅豆腐、炒小豆腐、酱牛肉、卤牛肉等挟了一大碗儿,放在江娉面前,道:“娉儿,你得拿这些菜儿就白面蒸饼吃,一点儿也不许剩下了。”苦着脸,江娉说道:“一半成不成,这太多了。”雷瑾微微一笑,忽地凑到江娉耳边,低声道:“好娉儿,你不多吃点,等会怎么有气力来承受爷的宠幸呢?”江娉脸上腾的一红,却是不再与雷瑾‘讨价还价’,硬着头皮默默开吃。“哎呀,你这会怎么乖的象打盹的小猫儿一样了?”雷瑾瞧了瞧怀里的翠玄涵秋。翠玄涵秋幽幽说道:“奴家都‘体无完肤’了,哪里敢再出声儿?爷以后也会象对堂姐一样,对奴家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说呢?傻瓜。”雷瑾这时可是心花怒放了。后半句,问出了这样的话,岂不是攻心有效,大功告成么?狠狠的吻了下去,封住翠玄涵秋的娇润红唇……不旋踵间,翠玄涵秋已热烈似火的回吻过来,索取雷瑾的深长湿吻,春情萌动的原始本能,就是心魔也无法阻遏,何况她的心魔这时格外的衰弱?她的唇柔软而湿润,滑腻犹如鹅脂……他的唇火热而有力,带着一贯的蛮横……唇舌交缠,翻吻不休,令人晕眩颤栗的神秘热流『潮』涌奔腾……内媚之道最讲究适者生存和践行磨炼,‘适者生存’使得内媚术能高度适应各种复杂情势、诡谲局面;‘践行磨炼’使得内媚术必须深入世情,洞明人『性』,因之泛情纵欲之举便是修行此道的重要一节,内媚一道其中诸般技巧法门,若不经践行‘实战’,威力是要大打折扣的。峨眉派毕竟不是‘异派邪门’,不可能让门户中精心栽培出来的‘护法利刃’真个去‘践行磨炼’一番,因此在传授某些技巧法门时‘假凤虚凰’,已是峨眉派最大的底限。峨眉派改良过的‘内媚’术,能将妩媚、妖媚、柔媚、娇媚的天姿艳『色』一概深敛潜藏到骨子里,除非是有意显『露』,外人并不容易发觉,所以即使是精擅‘内媚’之道的行家,一不留神也会看走眼。峨眉其实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有一部分峨眉弟子修习过‘内媚术’。对‘内媚术’的前半部分‘『惑』心『迷』魂’,峨眉坤流一脉尚有种种办法,令那些菁英弟子得到‘践行磨炼’的机会;但后半部分的‘采补’和‘夺阳’,许多技巧法门只能通过‘假凤虚凰’口耳相传而已,却是不能‘践行磨炼’了,峨眉派毕竟要顾及门户的颜面。因此当涉及到男女亲密的许多‘内媚’技巧法门时,峨眉坤流的菁英弟子便表现得极为让人困『惑』,所有的技巧都似生涩又似圆熟,似全知全能又似一无所知。开初几次亲密之时,雷瑾若无提点,往往便手足无措,但稍加片言提点,便又已举一反三,这一点雷瑾已经在倪法胜、倪净渊和栖云凝清身上充分地感受过,在翠玄涵秋身上也不例外。不出雷瑾预料的,翠玄涵秋的舌吻,也很快便从尚存几分生涩一变为非常圆熟流利,真是一经践行,就大不相同。小暖阁中春意『荡』漾,不一会儿翠玄涵秋已然钗横鬓『乱』,衣衫零『乱』。似有若无的入骨妩媚笼罩于精舍之内,已然将峨眉秘传‘内媚’心法的‘『惑』心『迷』魂’的魅『惑』之力发挥到极至。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儿,‘内媚’心法的威力第一次被引发,释放出所有的原始生命元力,总是特别的凶险厉害。第一个以身当者,事先若无充足准备,就算精于双修采战玄素之道也铁定吃瘪,把自家小命玩完也不奇怪也。这就是雷瑾所说,“花有刺,花有毒!”的真正意思。雷瑾已经‘连中三元’,身受心感,这峨眉‘内媚’的霸道,就如同峨眉坤流霸道的‘峨眉刺’一样,只能卯上硬扛,连后退一步都不成,后退一步即是悬崖万丈。声音散发的魅『惑』还只是‘内媚’的一小部分,诸般『色』身,无穷妙相,亦是‘内媚’呈『露』之‘外相’之一,但凡声、『色』、气、味,神韵、风情、气质、谈吐、见识、才学、智慧,都可能是‘内媚’的着眼点,因人变化,因形变化,因势变化,『惑』『乱』心智,『迷』敌心神;又于万变中寓不变,不变的是己之‘不动心’,以己之‘不动心’俘虏他人之心,以己之‘不动心’激发他人之情,以己之‘不动心’驱使他人之欲,使敌不战而屈,为我所擒,为我所驱,这便是内媚之道!翠玄涵秋周身细腻如脂,其白如玉,于昏暗灯光下隐隐泛着淡淡润泽晕光,是玉人?这才是玉人,玉也似的人儿!『乳』峰丰挺高耸,小腰纤细圆润,粉腿修长柔美,玉『臀』浑圆翘挺,都足令男人一见血脉贲张,但是在翠玄涵秋身上,这些傲人的‘本钱’都似乎平常了,都得屈居于后,都只能做那环拱明月的群星。白嫩光润的身子,如同举世稀见的一块和阗羊脂美玉,无有半点瑕疵。透入肌骨的细腻嫩润……仿若透明的白嫩肌肤温润莹泽……雷瑾翻身下榻,就那么赤身『裸』体地走到小暖阁里。江娉大约是吃得有点撑了,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倒是将套在外面的湖丝绵比甲脱了放在一边。“在想?”江娉这才发现雷瑾一丝不挂的站在身侧,脸上一红,不敢再看。雷瑾伸手在江娉怀里一阵轻『揉』慢按,掌心热力滚滚,透体而入,江娉一时浑身发热。“爷,你这是在干?”“你从来没有试过一次吃下那么多东西,想必是有些食滞难消,饱胀难受。爷替你调理一下内腑气血,消消食,要不你到明天也动不了。”热力在体内奔涌,江娉忽觉胸腹间饱胀难受的感觉一下减轻了许多,浑身一下舒泰了好多。雷瑾顺势将江娉从椅子里提了起来,江娉‘哎呀’一声低呼,声音娇腻清脆,双臂勾住雷瑾的脖项,再不肯松手。雷瑾笑嘻嘻地便在江娉香唇上,长长地啄了一记,唇舌狠狠地勾了勾江娉的丁香小舌儿。摇魂『荡』魄地江娉身子轻颤,紧闭美目,受用了雷瑾这一唇舌翻覆的劲吻。便这般抱着江娉,直入绣帐,雷瑾搂着江娉,附在她小耳边道:“你先在一边消消食儿,顺便做些简单的胸腹按摩,这样消食快些。等爷把涵秋摆布消停了,自来会你。要不你先打个盹也行。”这些话雷瑾都是运功收束了声音,又是附耳低声,完全不虞被六识敏锐的翠玄涵秋听到。转瞬间,雷瑾便又与翠玄涵秋缠磨到了一起。...
第一章千面玉狐千钧一发!惯常使用的精关镇锁法门‘铁门闩’眼看即将崩溃,而雷瑾体内的情焰欲火,则在翠玄涵秋‘内媚’之力的刺激下,炽热如焚,汹涌翻腾,一点点‘淹没’雷瑾的灵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得已,雷瑾忙施‘小重山’法门暂且闭锁精关脉『穴』,以争刹那喘息之机,同时运集浑身‘亢阳真火’从‘铁门闩’闭锁的数处脉『穴』奔涌泄出,造成瞬间的假象。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假象也罢,“小重山”也罢,都只能应付得了顷刻。雷瑾自是清楚,面对这霸道的‘内媚夺阳’之术,男人先天上就处于劣势,何况这还是在‘心魔’的驱动下,‘内媚夺阳’自是倾尽所有,全力施为,绝没有留情的可能。雷瑾的双修采战当然技不止此。‘铁门闩’、‘小重山’等法门都是以‘固精守一’为主,只是玄素之道的雕虫小技。雷瑾真正看家的双修法诀是他自创的‘虚天轮’,这是雷瑾以‘夺元吸髓采补大法’为根底,另行衍生变化出来的独门双修法诀,再辅之以‘逆枯转荣’的独门法诀,不但没有了‘夺元吸髓采补大法’损人利己的恶毒霸道,反而对双修‘鼎炉’大有滋养补益之妙,倒似比道家的双修双成、阴阳交感之‘双修正道’还要强上几分。得了“小重山”的缓冲,雷瑾也亮出了独门双修大法中的看家本事——虚天轮。虚腹能纳,因其有容;轮转绕轴,外力难侵。虚无之轮,隆隆自转,雷瑾黑瞳,幽深如渊,此时已然转成亮紫之『色』,无比的诡异,也无穷的魅『惑』,这是双修采战法门将运转到极至的征象之一。灼热的旋转反吸之力源源而生,堪堪敌住‘内媚夺阳’犹如龙卷风柱般,又如旋涡般疯狂吸扯的巨大吸力。要论双修采战,雷瑾乃是此道老手,翠玄涵秋哪里能相比?她所修“内媚”固然霸道,终究是缺乏“践行磨练”,而雷瑾又已经深悉她所修“内媚术”的底细,准备充分,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击溃而一败涂地的。翠玄涵秋玉脸上不时掠过娇媚无伦的动人丽『色』,花膣之中两股互相抽吸的‘旋转’力道,相持不下,颉颃不休,给予她的刺激是无与伦比的强烈,已然挑起她的狂烈欲火,而两人间至为亲密的合体接触,使她恨不得全身心地与雷瑾融为一体,永不分开。欲火燎原,她急切地渴望雷瑾的抚慰和爱怜,“内媚”之法****双动,照说应已不能为患,但这‘心魔’驱使下的“内媚夺阳”却又另当别论,属于例外,“心魔”因是翠玄涵秋多年来的负面情绪和仇怨心结的戾气,不断凝练积聚所成,那是绝对的冷酷绝情,与翠玄涵秋这本体的本意并不一致。目下相持,但雷瑾另外尚有道家双修丹法的秘诀“火鼎炼玉莲”备而未用,倒不是雷瑾不想用,只是此诀极讲火候,时机不到,用而无功。雷瑾当下只能继续在****催欲上下些工夫,他在如何运用气脉『穴』道制敌、破敌上造诣极深,所以他能自创‘金针锁脉制经术’这种奇术,而当他将气脉『穴』道上的见识和造诣用于玄素双修之道上时,则化成了玄妙精微的****催欲手法,若再加上‘六欲倾情**’和‘亢阳真火’,大罗天的神妃仙子一旦被其沾上一指半爪,怕也都难逃雷瑾的魔掌。雷瑾仍然谨慎地转动‘虚天轮’,他还不敢掉以轻心,不到最后攫取到处子元阴,完成真阳与真阴的碰撞,孕化无穷生机,就不算大功告成,‘心魔’绝对不会死心的,绝不能再给‘心魔’以机会。这对雷瑾而言,虽然是少了些催动元阴的工夫,却多了点寻找元阴真阳的麻烦。老法子,还是以“诱饵”诱出元阴真阳!看看火候已足,而“内媚夺阳”仍与“虚天轮”相持不下。在‘虚天轮’上,雷瑾一直未用全力,不过雷瑾是真的不愿将“虚天轮”运转到极至,因为那时会出现后果,雷瑾也无法预测,他还从未将“虚天轮”法门运转到颠峰极境,既然不能预测后果,雷瑾自是不愿意冒险,毕竟他手里还有牌。虽然“虚天轮”不能运转至极境,道家双修丹法真诀“火鼎炼玉莲”的火候已足,正是进阳火而退阴符,汲取元阴,炼化玉莲的最佳时机。片刻之后,翠玄涵秋倒觉周身暖洋洋的好不舒服,昏昏欲睡,畅快无比,然而就在这昏昏沉沉之中,元阴已然溃泄而出。这一切都在玄通微妙的世界发生,肉眼并不可见。但在雷瑾心神观照之下,所看到的玄通微妙世界又是别有一番景象。火鼎通红,厚凝的处子元阴奔涌而至,尽数落入火鼎的熊熊火焰之中,一朵玉莲已经成形,含苞待放,通体红艳,晶莹温润,随着元阴涌入,那玉莲也越来越大,待到玉莲全开,便是采撷之机。只是一闪念,玉莲已经悠然怒放,光晕潋滟,涌来的元阴却骤然减少,采撷之机已到。几乎是念动刹那,‘玉莲’飞出‘火鼎’,‘火鼎’中的熊熊‘烈火’瞬间熄灭,就在‘玉莲’入于雷瑾之体的瞬间,花膣中吸扯的力道陡然猛增,这是因为“内媚夺阳”没有了“火鼎”压制的缘故,马上又肆虐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这时反而有些放心了,看来翠玄涵秋午后长时间的“颠狂”练剑,确实让‘心魔’非常的疲弱,这时也已然是黔驴技穷,到这时仍然选择在‘内媚夺阳’上一搏,对雷瑾还有威胁可言?元阴已然被汲取了七七八八,‘内媚夺阳’的威力也就大打折扣了。不过,‘你’既然要来夺,就让你夺!元阳收敛,只放出那一点元阳真阴,偏生那‘内媚夺阳’这时又狠命一吸,刹那便将元阳真阴吸了过去。透体而入的元阳真阴却并不受“内媚夺阳”心法的掌控,而是陡然挣脱了“夺阳”之力,欢天喜地的与翠玄涵秋的元阴真阳狠狠碰撞在一起,斯须之间,爆发出来的强大生机形成一个巨大元力漩涡,天地元气四面涌入体内,横扫千军,“内媚夺阳”心法立即崩溃,瞬间化为乌有。元阳真阴首先脱离元阴真阳,闪电般倒流回雷瑾体内,大量天地元气也随之涌向雷瑾;此时,因为已经有部分天地元气,在翠玄涵秋体内转化为与元阴真阳同源异质的元阴,元阴真阳不再依赖于元阳真阴的存在,自也安静了下来。其实,这是雷瑾催动了“逆枯转荣”的法门所致。雷瑾在这短暂片刻,除了催动“逆枯转荣”法门之外,还相当忙碌,主要的是他改以上中下三丹田为三大火鼎,继续轮番凝炼那朵极之难得的“玉莲”,元阳真阴、天地元气、元阳都被分别投入各丹田做为薪柴,天地人三元合一,进火退符,忙个不停。雷瑾多年来在双修采战中是练出过不少金『液』还丹,但这等金『液』还丹练出的瞬间即融入体内,虽内视亦不可得见,对他的修为虽然大有助益,却非真正的大成金丹。雷瑾虽然炼出了这么朵“玉莲”,倒也不敢奢望自己今儿可以练成“大成金丹”。他的目的完全就是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次的“折花劫”,不致于栽在翠玄涵秋那诡谲玄怪的“心魔”手里。看看火候已经足够,雷瑾开始引动天地精气逐一汇聚于三个“火鼎”之中,这是只有他这等已经上窥天道层次的高手才能如此施为,其他汲汲于丹道修真者,对此都只有干咽唾沫干瞪眼,徒生羡慕的份。“玉莲”不停在三丹田火鼎之间沉浮往返,因为三个“火鼎”的『性』质和火候是不一样的,玉莲就在三个火鼎的轮番凝炼下,其『色』逐渐由红变金,最后一点点熔化,不再是‘玉莲’之形,而是化为一个金『色』『液』珠在各个‘火鼎’的烈焰中翻滚。天地精气不停的汇入其中,『液』珠不停翻腾,越发激烈。蓦然!上丹田火鼎猛然崩溃,化成碎片;转瞬,中丹田、下丹田火鼎也猝然崩溃,雷瑾大吃一惊,正待反应。只听上黄庭(即上丹田)“啵”的一声响,紧接着中黄庭、下黄庭也紧随其后,“啵啵”两响。雷瑾只觉一道金光径直穿越三黄庭而落,沉浮于气海、关元之间,凝神内视,则一粒绿豆大小的金『色』小珠子在气海、关元间升腾沉潜,吞噬着源源涌入的天地精气,竟然不再融入体内气脉。“这就是大成金丹?”雷瑾的见识告诉他自己,这就是‘金丹’,而不再是金『液』还丹,但是这么‘可怜兮兮’歪瓜裂枣般的一粒‘小’金丹,真是能让人呲牙裂嘴。雷瑾只能自我安慰,炼成了金丹,总比炼不成的好!不管怎么说,又在先天秘境中迈进了一‘小’步。“火鼎炼玉莲”,炼出了‘大成金丹’,这便是功德圆满了。雷瑾方退出内视,立即感觉到了从小腹下蔓延上来的热流,销魂蚀骨之极,“内媚夺阳”已然再聚。看来这“心魔”是死缠上他了,非要破他的精关吸他的元阳不可,非要他雷瑾臻至精尽脱阳之境不可。而且很显然,这重新卷土重来的“内媚夺阳”法门,行气技巧已然出神入化。先前那一番相持磨练,已经能让翠玄涵秋的“内媚夺阳”法门,在眼下完全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威力。这会儿,‘争斗’再起,只可怜她这本体成了‘双方’的‘战场’,她浑身不但香汗淋漓,而且火烫艳红,如果说先前她是一块无瑕的羊脂白玉,现在则是一块无瑕火玉,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已经迟了!”雷瑾心中暗忖。当然‘内媚夺阳’,对一般后天修为层次的高手绝对是恶梦,但对已达到先天秘境层次的高手,精气不虞匮乏,精气即使失去,仍然可以通过修行补回,只是等于白白浪费了一些修行岁月而已。所以,精气当然还是以不失为好。‘心魔’当然不会容许雷瑾吸纳到翠玄涵秋本体丝毫的元阴,驱使“内媚夺阳”心法全力施为,将元阳精气、生命精华,以及翠玄涵秋喷薄而出的元阴全部吸纳入体。当“心魔”觉得雷瑾确实已经“精尽”“脱阳”之后,这才慢慢遁入翠玄涵秋的心神深处休眠。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天,“心魔”可是衰到了家,若不经过长时间的休眠,再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魔障水准。翠玄涵秋似眠非眠、似醉非醉地蜷缩在雷瑾x下,疲倦之态毕现,无数次的攀上极乐颠峰,没有人能吃得消,她也不例外。不过,她的肌肤上这时却泛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如玉晕华,这是大补受益之象。雷瑾的元阳精气、生命精华何等坚凝浑厚宝贵无比,补益之大,甚至有望帮助她再次突破武技瓶颈,这连栖云凝清等人也未得过这等好处,她这次也算是受益受大了。浑身“冰凉”的雷瑾,身子慢慢恢复正常的温暖,总算把翠玄涵秋的“心魔”给骗了过去。但雷瑾不会就此罢手,他的反击这才准备开始呢。雷瑾早就在手创“金针锁脉制经术”的时候,就发现以某种针灸手法或者刺『穴』手法刺激某处『穴』道,能对人的意识、心志、思维产生一点影响,若是同时刺激多处『穴』道,效力则倍增,如果加上『药』物或者某种特殊的内元心法,效力更为明显。而且,在不少邪派旁门中,也有许多刺激气脉,激发潜能的手法,其中一种就是刺激手下的某些气脉,使他们『性』情大变,成为不惧生死的真正死士。又譬如,严刑拷打可以摧毁很多人的意志,连续的疲劳审问也能摧毁无数人的心防。因此,雷瑾推论,人的意识、心志、思维,甚至『性』情都可以在一定的外力下改变,甚至是翻天覆地的改变,关键是如何施加合适的外力达到想要的结果。对于翠玄涵秋的‘心魔’,峨眉派是没有办法,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最多就是让翠玄涵秋在宁心守一,清净无为的镇静心法上多下点苦功,以增强对抗心魔的本领。但雷瑾认为,翠玄涵秋的“心魔”已经过于强大,渐渐有与本体分庭抗礼的能耐,说不定真的会让翠玄涵秋变成疯子,这也难说得很。因此这就必需要以外力干预之,削弱之,摧毁之,否则单凭翠玄涵秋自己的力量,又怎么能打败她“自己”呢?藏着一肚子歪门邪道的雷瑾有这个法门,也有这个能耐加以干预。何况,“心魔”今儿屡遭摧折,已经是强弩之末,而看见落水狗不穷追猛打,那也绝对不是雷瑾的『性』格。骗过了“心魔”,雷瑾已然占了上风,这时就是全面反制的时候。繁复无比的指法,不停地落在翠玄涵秋那如玉般闪着温润光晕的娇躯,由于雷瑾出指太快,完全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一缕缕如针似刺的真元注入不同的『穴』道,手法之千变万化,令人瞠目结舌。若是有擅长“金针锁脉制经术”的秘谍看到此术还可以这样施为,那恐怕不仅仅是瞠目结舌了,而是五体投地了。翠玄涵秋已然昏昏睡去,‘心魔’也在心神深处休眠,雷瑾做都肆无忌惮,“金针锁脉制经术”发挥至极至,一点点‘缝合’着翠玄涵秋的‘心灵缝隙’。当雷瑾落下最后一指,饶是他精气不虞匮乏,‘大成金丹’又刚落黄庭,也已经是汗出如浆,累得不行。这一套指法,不仅仅是牵涉到真元心法、指法、针灸、气脉、『穴』道,而且牵涉到对神秘难知的心灵秘境的认识、对人『性』的认识,以及彼此间的相互关联,只要任何一环修为不逮,就会功败垂成。若非雷瑾对精神念力钻研甚深,对『迷』魂、摄心之术也有相当造诣,又是在“心魔”虚弱陷入休眠时着手,确实是不能完成这一艰巨的‘奇迹’。而从此而后,“心魔”将在休眠中不断被削弱,至于彻底铲除心魔,雷瑾是无能为力的,这真的只有看翠玄涵秋自己是否能真正想通,化去最后一点‘心魔’了。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执念,雷瑾心中也一样有,这人的执念还有可能进一步成为‘心结’,但是能发展为‘心魔’,这却是不多见的,这跟各人的天『性』有一定关系。象雷瑾这类人,拿得起,放得下,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执念就很难成“魔”。雷瑾引动天地精气入体,调元化息,一会儿疲累尽去,身上的汗也收了,但汗腻腻的很不舒服。再看这宽大的睡榻,已经半床狼藉,不能睡人了。摇头苦笑,雷瑾伸手到绣帐一角隆起的被褥下,将脸红如火汗湿衣裳的江娉『摸』了出来。听了这么久的壁角,堂妹涵秋的“疯狂”,令得江娉身不由主的泄泻了数回,羞得她无地自容,其实雷瑾若不在她身子里留下一股纯阳真气,她可能更顶不住翠玄涵秋“内媚术”的侵袭,泄泻得更多,以她的纤弱,这会儿早就昏睡过去了。江娉见雷瑾的目光落在她胯股之间,不由娇羞低呼:“不要看!”“不看,不看!”雷瑾知道江娉脸皮薄,便道:“我们三个看来都得洗洗了。”说罢,雷瑾抱起江娉,将昏睡的翠玄涵秋也挟在了肋下,大步行去,进了浴室。浴室下面也有地龙延伸过来,所以与起居精舍一样温暖,雷瑾先将翠玄涵秋安顿在一张椅子上,翠玄涵秋兀自熟睡如死。“你还有力气没?要不,爷还是叫醒丫头们来侍侯你们两个?”雷瑾笑问。江娉浅浅低笑,“只要爷肯做苦力,奴家侍侯爷和涵秋妹子,一点问题也没有。”“这可是你说的哦!”“当然。”江娉先用了两大盆温水,一一替雷瑾、翠玄涵秋擦洗干净身上的汗迹和秽迹,自己也用了一大盆温水细细擦洗了一遍身子。这时雷瑾已经在浴池里倒满了热汤,这浴池足足容得下五六个人,不过往浴池里放热汤并不算苦力活,因为工匠们在较高处设了贮水箱和热水箱,往浴池里放热水只需要拉动机括就可以了,小丫头也可以做得来。江娉方才所说的‘苦力活’,其实是指那三大盆温水,是凭江娉的手力做不来的力气活。三人洗完了热汤,你搂我抱地回到起居精舍,便挤在小很多的副榻上歇下了,雷瑾见江娉纤弱,已是经不起他的挞伐,也便温言抚慰一番,使其沉沉睡去。看着江娉楚楚可怜的娇弱睡态,雷瑾忍不住无声低叹,今儿将她拉进这个诡谲阴森的险局之中,总觉得有些愧疚,若非翠玄涵秋的本体意识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着‘心魔’,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是如何?这个赌,雷瑾押宝虽然是押对了,但反而没有兴奋的感觉。雷瑾反手搂住江娉,也悄然入梦,一股纯阳真气透入江娉体内,在无声无息中调理她的气脉脏腑,疏通经脉。大被****,绣帐深深。一灯如豆,静谧无声。夜『色』沉沉,万籁人静,将近黎明时分,是最黑暗的辰光,也是巡夜警卫最为疲惫的辰光。整个平虏侯府的堡寨群,隐约可见闪烁跳动的灯光。除了巡夜警卫和值夜官吏来去所提的照路灯笼,就是一些早起的下人仆佣开始点灯忙活了,灯火渐渐增多,点点闪耀,给黑沉沉的平虏侯府增添了一些凄冷神秘的『色』彩。后宅内院大多还是黑压压一片,主儿们大都在睡梦之中,即使其中有些屋舍透出灯火,也是寂然无声。反而,在前院多处已经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隐隐,这是护卫亲军的军士们在换防,或者今儿不当值的军士开始一天的『操』练。护卫亲军的换防,无论府内府外都与警卫队的换防错开,一般最迟换防的一队军士,都要比警卫队最早换防的一队警卫要早一个时辰左右,而警卫队下半夜从四更起开始当值的警卫,一般要到全府点卯以后才会开始换防。这是为了防止被人利用换防的时机混入府内。林木环绕,花木池沼,亭榭楼台,倒颇有些江南情调。后院内宅里还是一片沉寂,罕闻人语,只有些路口挂着几盏风灯,在寒风中被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灯光便把一切都照得有些冷凄。一队警卫女队的武士,以鸳鸯阵形在幽明光影中一路巡行,这一队女警卫牵了两条猛恶大犬,不过不是凶恶的番獒。雷瑾从军费中拨出专项银两,设立的军犬局隶属于军府的军马暨军用役兽役禽署管辖,繁育驯养出来的军犬可并不止番獒这一种,各种军用犬只经过严格训练,能够当作战犬、搜索犬、追踪犬、传令犬、警戒犬等来使用。那两条猛恶大犬其实就是警戒犬,嗅觉灵敏,相当聪明,能够对生人的微弱气味作出迅速反应。在黑暗沉寂中前进,只有队正提着一个灯笼,其他女警卫实际上是凭自己的耳力和触觉在黑暗中鱼贯跟进,她们在黑暗中听声辨位的耳力都相当好,还懂得运用触觉、嗅觉等,都是合格的警卫。也许第一次涉入这种暗夜巡行的人,会觉得这种夜巡的生活刺激有趣,是令人步步惊心,充满危险和刺激的另一幽暗世界,相当诱人,实际上巡夜是非常辛苦而危险的,因为目力几乎失去作用,一旦有外敌潜入,那真的不知道谁的运气不够好,谁的运气好了。这一队警卫可能就是运气不太好。那两条训练有素的警戒犬,在经过一处路口时,似乎嗅到了,低低的咆哮了两声,但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没了反应。队正倒是不放过一丝可疑征象,下令散开队形,搜索了一阵,确认没可疑,这才继续向前。这时,黑暗中一个鬼魅般的幻影,纵掠闪移之间,无声无息地跟在了队尾,没有人发现队尾跟了这么一个‘鬼魅’。走不多远,一队贯甲挟盾的女警卫一路铿锵巡行过来,下半夜这种甲士就会大幅的减少,上半夜才比较多。吊在队尾的‘鬼魅’,早已伏身前窜,箭矢般投往远处,一闪消失在屋脊上。片刻,这‘鬼魅’扑落一处庭院,沿一道抄手游廊闪掠,象狸猫或者狐类一样奔跑疾窜,身形时起时落,起落之间形影难辨,无声无息真如鬼魅。倏然,这‘鬼魅’掠上一处较低的屋脊,缓缓探头下望。下方,是一组藏身假山上的暗哨,只有三个女警卫,都在无声嚼咽着一种气味古怪的‘食物’,她们身边弓弩齐全。正是那种‘食物’的气味,使得那‘鬼魅’停止了前进,也明显表明这是一个浑身罩在一袭宽大怪袍中的人,而不是一个鬼魅。这个黑影,小心地缩回了头,打量着前方那处最高的屋脊,那里十有八九也有暗哨,前路不通。身形乍起,这黑影在屋脊的暗影中轻灵地侧向窜越,琉璃瓦虽然滑不留足,但似乎对黑影完全没有影响。小心避开了高处暗哨可能扫视到的角度,虽然在这种暗夜,被暗哨看到影迹的可能并不大,但这黑影显然非常小心。黑影轻灵地跃起半空,仿佛背生双翅一般,向下滑翔。一双奇怪的爪形物,先触到了另外一所房舍屋顶上那光滑如镜的琉璃瓦,整个身躯倏然一闪,便平稳地伏在了滑溜的瓦面上。这个黑影似乎对后院内宅有相当的认识,而且对警卫女队的巡夜路线也有一定了解,其逐步深入也并不是毫无目的的『乱』窜。在深沉的黑暗中,雷瑾几等于无的呼吸忽然加快,眼睛缓缓睁开,紫亮诡异的瞳孔好一会儿才转为深黑。雷瑾心神观照、遥锁感知的广度和深度,已然突破了雷瑾以往的极限,在平虏侯府中,只要雷瑾想‘知道’,他便能‘知道’。这一位闯入后院内宅的不速之客,已然被他的心神所‘观照’,所‘感知’。翻x下榻,雷瑾穿上衣裤,披上锦袍,束带着靴,一对精钢扳指、一口如意软刀、两柄塞在靴筒里的匕首、还有一些小飞刀之类的零碎、一个革囊都披挂佩带整齐。他不会小视任何一个对手,何况这个对手视整个侯府的警卫圈如无物,潜踪匿迹的能耐比之此前的陆贽,似乎高明太多,这不能不让雷瑾小心在意。不速之客的方向,应该就是栖云居、翠玄天这一带,他的目标是呢?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潜踪匿迹之能,雷瑾已是非常佩服,因为他就绝对做不到这么流畅自如,点尘不惊的潜踪深入。但是,这位不速之客选择的前进方向,对其非常不利,这一带居住着好些个武技高手,譬如峨眉的坤流新锐,前弥勒教的旧人,他的影踪很难再保持不被人知的情势。“好家伙,敢莫是冲着本侯来的?”雷瑾一边遥锁感知来人的闪展腾挪,一边推测着其人前进路线上诸多院落,该人将可能以哪个院落为目标?结果,竟然是翠玄天的可能最大。这不能不令雷瑾想到,这位是不是一位刺客或者杀手?千辛万苦,只为刺杀成功!他的目标其实就是本侯!?灯火通明。整个翠玄天,在这黎明一刻,恍如白昼。这是开门揖盗的阵仗,就是明说——我已经知道你来了,看你敢呢,还是不敢进来。怪袍黑影,陡然在正堂前的明亮灯光下‘幻变’现形,然后昂然登阶,直入正堂。“很有胆气嘛!你如果是来行刺的,本侯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动手了。”一声怪异的狐鸣,怪袍黑影的头套上忽然出现一个惟妙惟肖的狐狸面具。“狐狸?你又是江湖上哪一位大名鼎鼎的狐狸之属?”雷瑾话中不禁有了一点讥诮之意。帝国北方崇拜狐仙,比较信狐仙的人,都不敢直呼为‘狐仙’,而称‘大仙’;只有不大信‘狐仙’之说,又胆力雄壮的人,才敢直呼“狐仙”而无忌惮。一般来说,狐狸斗力,是斗不过豺狼虎豹等野兽的,狐狸只能斗智,凭借其狡猾生存。所以江湖上以‘狐’为号的人,除了说明其人精明过人狡猾如狐之外,还说明其人有些如同狐仙般的‘神通’。“少废话,接我两爪!”戴着狐狸面具的怪袍黑影人,嘶哑着声音吼道。暗劲如山,气机纵横,两只小小的爪形奇门兵刃疾攻而至,左爪细腻如绣花,右爪凌厉如山崩,竟然是一阴一阳,配合在一起威力何止倍增?雷瑾倏然玄妙无比的闪掠斜退,避开了这威力惊人,凌厉之极的两爪。“咦,本侯记起来了,‘千面玉狐’的独门兵刃‘摧心飞爪’就是这样子。好家伙,想走?你也吃本侯一爪!”却是那怪袍黑影被雷瑾识破兵刃来历,左爪突然收回袖中,右爪猛然划了一道诡异的弧线,侧击斜抓,凶狠刁钻,凌厉无比。原来那爪之后还连着软索,可长可短,竟然可以折弯斜击,远攻近搏无不如意,果然不愧是‘千面玉狐’纵横无碍的‘摧心飞爪’。雷瑾却是识破了这怪袍黑影人想要遁逃的意图,毫不客气地给了浮空掠起的怪袍黑影人虚空一爪,风雷隆隆,威势凛凛,大有山崩地覆之威。然而,那怪袍黑影人居然能在空中诡异的小幅度左右闪移,雷瑾一爪除了抓下一片衣物之外,却是无功,已经让那怪袍黑影人瞬息间遁逃而去。“狐遁!难道是千面玉狐亲自来了?”狐遁,也是‘千面玉狐’的成名绝技。二十多年前,‘千面玉狐’是北方声名显赫的神秘邪派高手,以千面易容之术、摧心飞爪、狐遁三项奇学,纵横帝国北方二十余年,无人相抗。雷瑾拣起了那片衣物,放在鼻下一嗅,“咦!奇怪,怎么是年轻女子的气息?难道来的不是千面玉狐本人?若其门下女弟子也这么厉害,本侯想不佩服都不行。”雷瑾那虚空一爪,虽然没有全力以赴,不过来人能以‘狐遁’从他手里‘逃脱’,自然水准也绝不会低。...
第二章溺水滇池“好了,没事了。小说站
www.xsz.tw都回去忙自己的事去!”雷瑾将栖云凝清、倪法胜、倪净渊、玉灵姑、冯烛幽等感知到声息,赶来翠玄天的一干妾室,都一一打发走了。其实,雷瑾虽然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还是有事,他那虚空一爪固然是没有全力以赴,但天下间能硬受这一爪之力而毫发无伤的人,又能有几个呢?这必然是该人练有某种护体玄功,能够神奇地牵引、化卸敌方的真元力道,将外力打击的伤害化为无形。但能够牵引、化卸雷瑾那一爪中所蕴含的强横力道,天下间又能有几种这样的护体玄功?雷瑾相信这样的护体玄功屈指可数,只是他好彩,竟然在‘千面玉狐’的传人身上碰上了其中一种,栽了一个不小的跟斗,一爪无功,说出去都是笑话。“千面玉狐的传人?你别想再逃出本侯的手心!”雷瑾这么说当然有他的道理,全身套在怪袍里的千面玉狐传人,已经被他心神锁定了气息。也许是自认为‘千面易容术’天下无双,这千面玉狐的传人并没有远遁,居然仍滞留在平虏侯府中,雷瑾‘感知’到了那已然被他‘锁定’的特定气息。既然不走,雷瑾倒是不急于收拾这千面玉狐的传人了,他想先看一看再说,这千面玉狐的传人到底还有花招?她的真面目又是如何呢?云南。镇南军大败,总府(即黔国公门沧海)被平虏军生擒的消息,被那些镇南军溃兵迅速向云南省四方传扬。云南地方上的缙绅乡宦、府县流官,以及蛮夷土司、土官,对平虏军的态度开始有了明显转变。韩太湖、唐云峰、邵福所率的平虏军,所到之处,就明显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需要粮食?地方上合力筹粮;需要伤『药』?地方上出钱备办;需要布匹?地方上合力捐献;需要向导?不乏自告奋勇之人。黔国公府已经倒了,总府已经倒了,云南地方上的势力明白,现在是平虏侯府统辖云南,号令诸府的辰光,不识时务,后果那是大大不妙,何况平虏军、镇南军、沙家军互相之间的血战、恶战、硬战,早就让云南地方势力吓的够戗,他们明白,平虏军这个最后胜利者的强硬是不可以硬抗硬顶的。平虏侯的通告榜文、以及同样内容的揭贴已经贴遍了云南省许多地方府县。榜文、揭贴之上,是以平虏侯的口气通告云南全省。先是说明西北幕府进军云南的理由,自是光冕堂皇,历数了黔国公府不遵国宪王章,行不法以害民、扰民诸般劣迹,诸如强占官私良田、屯田;诸如擅自增租,不顾庄民死活;诸如勒索商号,强『逼』捐献等等,但凡与黔国公府沾边者,都算到门沧海头上。接着再引上谕,道是皇上即令本侯兼摄四川贵州云南军务督理粮饷平『乱』剿匪镇抚地方,本侯自然遵循上谕行事,奈何门逆沧海,世沐皇恩,不思图报,竟尔藐视上谕,悍然起兵谋反,本侯不得不调兵平『乱』,今幸得将士用命,生擒『乱』军首恶,殊为可喜也,云南太平矣!今首恶即擒,本侯上体天心,不欲多事杀戮,故以往不明真相,追随『乱』军起事者,胁从一律不问,既往一律不咎,各从其便,各安其业可也!本侯奉命镇守云南,施政不外清吏治、循律例、依法令、筑驿道、修水利、治屯田、兴学校、倡文教、促工商等。首恶已擒,大战将息,地方之守令、屯官、缙绅、乡宦不应再存观望之想,春耕在即,尔等宜督促备耕,尽早春耕。春耕为云南当下之急务,尔等好自为之!这道西北幕府的通告榜文和那些同样内容的揭贴,其实就相当于安民告示,字数不算多,却有安定人心之效,并指明地方上现在该以春耕为急务。云南地方上的官民,几乎家家都藏有同样的揭贴。在西北幕府还没有来得及在云南设立行政衙署之前,这道榜文和众多揭贴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首先受益的就是平虏军的各路部队。韩、唐、邵三人,这时可不愿意再违反军律军纪了,商量之后便将各处所得的粮食、『药』材、布匹等军需全部造册登记,并打了不少欠条,他们这时候真是穷得和叫花子差不多,可拿不出现银付帐,也只能打欠条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实在话,当时可没有人相信这些欠条,日后会一一兑现,只以为平虏军故作姿态而已。有了充足的军需,加上缴获镇南军的马骡辎重,韩、唐、邵所部,以及收降的小部分镇南军士兵,行军速度自然快了不少,虽然是在雨季,但看看三五日后,也就能抵达滇池岸边了。这日,平虏军到达一处小镇宿营。雨季在野外宿营较难找到生火煮食的地方,加之现在也没有大股敌军能威胁平虏军,所以能在镇子村寨宿营,当然就尽量在这些地方宿营了。但是几万人是不可能都在镇子里宿营的,大部分人还得在野外搭建军帐宿营,只是都能吃上比较可口的热食,喝上一口牛肉干煮的热汤而已,比起在野外嚼干粮炒米当然要好得多了。平虏军的军官、军士、战斗兵,依军律军法,其军食待遇依各自军功爵级有着严格等级,绝不相同。但另外也有一条,战俘的最终去向由军府审定,而在此之前,应比照本军类似爵级,予敌军官兵等级相符之衣食。对于镇南军的投降官兵来说,被划分为“同某某爵级”,然后得到一份从份量到内容都各不相同的食物,是相当新鲜的;不过倒是没有怨言,不仅仅是“阶下囚”的缘故,而是因为平虏军的同爵级士兵与他们是一模一样的食物。镇南军当然也有等级,将士待遇也不相同,但是那是依地位身份以及与将领的亲疏关系而来;而象平虏军这样只依军功分级,并且军功与各种待遇紧密挂钩,军官、军士、战斗兵都是按积累军功大小不同,享受着不同的等级待遇,实在令镇南军这一部分投降将士闻所未闻,而实际上韩、唐、邵三人的残部系弥勒香军改编过来,与雷瑾的嫡系军团还是有着一定差距,但在这一类小细节上已经很相类似了。韩、唐、邵三人,加上阎处士、谷应泰这两位门沧海的主要谋士,夜宿于镇上的一位在外省做过知州的陈姓乡宦之家。这镇上虽然有二个里正,但形同虚设,真正说话算数的就是这位兼着陈氏族长的陈姓乡宦,镇上二百余家,几乎家家姓陈,几百年前都还是南京人呢。门沧海、阎与谷这两位谋士、镇南军的几位重要门府家将,一直是分作三处分别看押,三方虽然在野外宿营时彼此可以望见,但没有机会见面说话。这是唐云峰的主意,一则防止这些‘阶下囚’彼此串连,二则也避免万一敌方劫营,一次就将所有人救走。不仅仅是如此,唐云峰对阎处士、谷应泰这两位谋士保持高度的警惕,他认为胸有谋略之人,才是最有可能逃跑成功的,反而门沧海及其家将,却只需要防备那些还忠诚于门氏的一些人来劫营就可以了。为了防止这两人用谋逃跑,唐云峰干脆命令手下两个心腹,每晚不是往阎处士、谷应泰歇息的房间或军帐里吹『迷』香,就是在酒菜饭里下慢『性』『迷』『药』。原本弥勒香军玩『迷』香、『迷』『药』,那就是行家里手,阎处士、谷应泰两人被唐云峰这么一搅,就算白天暗暗商量好了怎么逃跑,可是天天一觉睡到大天亮,想逃也没机会,有谋也用不上。今夜,却有点不太寻常,陈家大宅的小花厅都是韩、唐、邵三人的亲信四处把守,显然有些要紧事要商议。“门沧海可是位世袭公爵,侯爷要处置他一定非常头疼。”韩太湖在弥勒教的资历比唐、邵两人老,武技也是三人中最强,心『性』稳重沉着,与唐云峰的狠辣机警正好形成互补,而邵福此人有见微知著之能,善谋果断,后来加入,不意竟与韩、唐二人形成了铁三角,也不知是福是祸。邵福也不是善茬,“我看先处置了门沧海,让那些跟前跟后的家伙彻底死心。否则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韩、邵见唐云峰不语,“唐帅是意见?”“我们先处置了门沧海,但是这处置之法却是大有讲究。处置好了,侯爷顶多是斥责几句;要是处置不好,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唐云峰道。邵福冷笑道:“过不了几日,就到滇池了,我们干脆在水上做了门沧海,让他溺水而死,再把尸体捞上来厚礼埋葬,也说得过去。小说站
www.xsz.tw”“这个法子是不错,但是我们不能亲自来干。最好我们的亲信心腹一个也别牵涉进去。”唐云峰说道,“我们的人得撇清一切与这事的关系,不管是谁来查,都查不到我们头上。这得好好设计一番。”“谁来查?侯爷就是不查,也知道是我们三人的手笔。”韩太湖道。“那又如何?重要的是我们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侯爷如果亲口问起这事,我们完全可以承认,我们只是默认而已,但这事与我们三人无关,谁让门沧海与我们的血仇结得太深呢。”唐云峰笑道。邵福大笑,“不就是找个自愿的人来做这事儿吗?这容易得很,我们三人的部属里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现在恨不能吃了门沧海的肉,喝了门沧海的血,扒了门沧海的皮,抽了门沧海的筋,拆了门沧海的骨头。”唐云峰道:“不能随便找,这人一定得精水『性』,心如铁石,杀人如麻,而且平时不喜欢多话,能守口如瓶。最好是那种为人比较孤僻,不好酒贪杯,喝酒若是喝醉了也不说醉话,不说梦话的人,他最好不要过于贪恋女『色』。如果有一条做不到,说不得又得唐某做一回恶人,让他一起溺死在滇池里。”邵福默默想了一会儿,“这样子的人倒是有一个,正是邵某部下。此人姓聂名正,其兄弟族人此次在突围之役中死亡殆尽,恨门沧海入骨,此前屡屡申请看守门沧海,邵某就没敢让他参加,怕他坏事。”“聂政?怎么与那位名刺客同名同姓?”韩太湖笑道。“姓相同,名则音同字不同。这一位是‘正直’的正,那位名刺客是‘为政治国’的政。”邵福道。“这人既然符合唐某所提要求,唐某倒要秘密见他一见了。”唐云峰道,“这事得麻烦邵帅亲自走一趟,就是你的亲信,也不可让他们知道聂正此人来此,此事只能限于我等三人知道。”“使得。”邵福起身而去。“还有,”唐云峰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道:“还得韩兄出面整治一点酒菜,这镇上,怕也就是些鸡鸭鹅肥猪之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若是有火腿、腊肉、狗肉的也不妨来上一点。兄弟得与那位聂正喝上一点小酒。我们还是亲兄弟明算帐,这银子该是由我出。”原来,韩、唐、邵三人虽然施‘回马枪’成功,但是粮食辎重早已失了大半,几乎穷得与叫花子等同,粮食军需后来虽然不缺,但没有一点银钱使用也是不便,就打了欠条跟几家当铺商借了二千两银子。这两千两银子,韩、唐、邵三人三一三十一,每人分了六百多两银子作为各厢零碎开支的银钱,剩下二两银子零头归到韩太湖帐上,反正到时得凑齐二千两银子拿回欠条,才能清帐。其实,唐云峰身上也就顶多五六十两银子傍身而已。韩太湖笑道:“自家兄弟本来也没不好说的。不过这都是公家支应银钱,这银子就先放兄弟这里,到时用多少算多少吧。估计总共三四两银子不到就备办齐整了。又不是到酒楼订酒席,叫陈家大宅的厨房整治酒菜,哪里用得如此破费?到时你怎么清帐?正好,夜里将有军府的秘谍到,按规矩是可以招待他一顿酒菜,兄弟正要吩咐人去买些鸡鸭酒肉,让陈宅的厨房整治起来。现在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办,只说招待远客,更可掩人耳目。放心好了,那陈员外正恨没机会巴结上我们平虏军呢,说一声要招待远客,他还不得备办得妥帖无比?而且现在已是入夜,这镇子上,没有他陈员外的脸子,我们上哪里去弄那些酒肉?少不得是要揩点陈员外的油水了,你这十两银子,说不定到时一分都不用动呢。”“也好,事过境迁之后,就是有人查,也不过是我们顺便打了顿牙祭而已。没有支用公费,也无奈我何。”韩太湖也起身而去,唐云峰独自在花厅中独坐。半个时辰后,韩太湖回来,显然是与陈员外谈妥了一切。又等了一个时辰,邵福回来,只说了一句:“人已经在秘室里了。”军府的秘谍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而就在秘谍离去之时,唐云峰在‘秘室’见到了聂正。桌子上酒肉已备,鸡鸭鹅猪、火腿腊肉狗肉,还真的完全按着唐云峰的要求来,又还多切了几盘下酒的卤味,还有小碟子的爽口腌黄瓜、咸酸菜,这陈员外还真是着意巴结,在云南粮食如此紧张的时候,也弄出这么一桌酒菜。备的烧酒也不算少,因为唐云峰要求的是不好酒贪杯,而不是不喝酒,他今天就是要试一试,看此人说不说醉话、梦话。只有心志坚定,气血旺盛之人,才会不说醉话、梦话。唐云峰坐下,打量了聂正一眼,听邵福说过,这聂正虽非他的心腹,却是后厢的一员猛将,是后厢五军之一的‘都虞侯’。要是看此人相貌,还真不象猛将,身材瘦削,面『色』冷肃,‘孤僻’这条完全符合唐云峰的要求,但唐云峰又分明从聂正身上感受到尽力收敛的浓烈煞气,那煞气中还带着浓厚的血腥气息,‘铁石心肠’、‘杀人如麻’,果然也符合唐云峰的要求,能将‘明王诀’练得这么杀气腾腾的,还真是少见。“聂正,你认识我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认识。”聂正就两个字说完了事。嗯,不多话,这条也符合了。音云峰暗忖。“不,你不认识我。我今夜没有来过这里,你聂正今夜也从不曾在这里。”“是。从没来过。”“很好。与聪明人说话不用多费唇舌。”唐云峰笑道,“喝酒!”‘秘室’里陷入沉寂,除了吃肉喝酒的声音之外,两人默然无语。看来,若是唐云峰不开口说话,这聂正根本就不打算说话了。这样的人,守口如瓶应该是没有问题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唐云峰心里倒是高兴了。“过几天就到滇池了,我们都要坐船。你明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唐云峰缓缓说道。聂正眼中精光闪烁,“杀谁?”“门沧海。”“我?”“对!你!”唐云峰简直要放声大笑,这人真是有趣,而且一点就透,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我们要在滇池上制造一起‘意外’的沉船事故,溺死门沧海,然后捞起门沧海的尸身。记住,他的尸身上不能有任何刀枪拳脚重击的伤痕,总而言之,门沧海只能是因沉船溺水而死,而不能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死。不管你如何痛恨他,你也不能用溺死以外的任何手段致其死命。你可以在他溺水时,令他感觉非常痛苦,但是你千万不能再用别的痛苦之法致他死命,你甚至不能掐他的脖子,以免让人误会他是被人掐死的。我们到时会选一条有问题的船,我们会设法把你暂时调到船上管事,船上我方之人都是擅长水『性』之人,“沉船”时他们会救船上的人,给你制造掩护,而你则要趁『乱』把门沧海拖到水底溺死。这事,只能你一个人干!要出一点纰漏,你明白我会做。明白不明白?”“灭口!”“明白就好。等会喝完酒,邵帅会秘密掩护你回营,现在喝酒。”唐云峰挟起一块腊肉,吃了一口,赞道:“这腊肉不错,下次有机会得多弄点。喝酒!喝!”这是存心要把聂正灌醉呢。烟波浩渺,帆影点点。平虏军滇池水军的规模现在扩大了很多,整个滇池水道都已经被其掌控,这次出动了几十艘船来接韩、唐、邵,气派极大。门沧海身份特殊,因此他和那些门府的太监宦官,加上看押的将士共乘一条船,韩、唐、邵以及阎处士、谷应泰乘了另外一条船。镇南军投降的官和兵待遇不同,士兵即将就地整编,将官则要万里迢迢,去到西北听平虏侯的裁决了。门沧海等人自然也要押到西北,听候发落。上船的时候是黄昏,晚上行船自然缓慢得多,而且滇池晚上还有不小的风,每一条船都挂起了夜航灯,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以免碰撞。也许是上船的时候晚,船上吃晚饭也就跟着比较晚,酒菜饭做好了开吃,已经是起更五刻。韩、唐、邵、阎、谷,五人在船舱里共一桌吃饭,因为优遇阎、谷二人,桌上还备了酒。阎处士对着一桌子还算丰盛的酒菜,却有些儿心神不宁,他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韩、唐、邵都是老江湖,虽然预知会有事发生,却泰然自若,不动声『色』。骤然间,前方一片喧哗嘈杂,画角呜呜,鼓点咚咚,这是水军的夜间鼓角信号。“咦?怎么会有船沉了?水军击鼓召集各船前往救援呢。”唐云峰故作不知,放下饭碗,侧耳听了一会说道。韩太湖也笑道:“我倒忘了,你还在水军干过一阵。这水军的鼓角,你也是懂的。”阎处士跳了起来,“我要出去看看。”唐云峰笑道:“黑灯瞎火,你也看不到。再说你也看不懂水军灯号,还是吃饭吧。”“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是哪条船沉了?”“呵呵,这水上可不比陆地,而且又是晚上,要搞清楚是哪条船沉了,没有那么快,慢慢出去都来得及。罢了,罢了,看你这么心急火燎的,就一起出去看看好了。”站到船头,唐云峰等了好半响,方才说道:“灯号来了!沉的是甲十三号船,他娘的,这甲字打头的船,原先不是都验过,是好船吗?这船也会沉?”邵福笑道:“原先验是好船,不等于现在也是好船。船是要不断修理、维护才行的。”韩太湖突然问道:“哎呀,门沧海乘的是甲十三,还是甲十四?我记得好象是甲十四?”“好象是甲十三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用争了,门沧海运气不好,灯号上已经说了是门氏座船,肯定是甲十三了。鼓角声里说,多人落水,不过也已救起了多人。”唐云峰道,“没得看了,想知道得等到明儿早上。都回去吃饭吧。”阎处士浑身冰凉,他知道门沧海这次是彻底完了,云南都没有走出去,就连『性』命也结束了。而且,门沧海“绝对”是溺死,不会有其他任何原因,就是帝国刑部的天下第一仵作世家沈家,也绝不会验出第二种伤来。何其毒也!阎处士在谷应泰的眼睛里也看到了这句话。阎、谷二人本无心喝酒,但是现在想一醉方休。酒入愁肠愁更愁,两人狂喝滥饮,很快就酩酊大醉。唐云峰摇摇头,有时候聪明人也很痛苦绝望。韩、邵两人叹息一声,这两人忠诚旧主,也算是时穷节乃见的坚贞之人了。唤了两个心腹进来挟了阎、谷二人,准备送回舱房歇下,其中一个心腹作了一个吹『迷』香的隐蔽手势,问:“唐帅,还用不用这个?”“你说呢?谁知道他俩真醉假醉?反正,他俩个跑了,本帅就拿你俩个是问。这俩位可是一肚子的诡主意,你们自己想明白些。”“是。明白了。”一个心腹抹了一下鼻唇,这是抹上『迷』『药』的手势。“明白就好。”唐云峰坐下,继续吃喝。当船下沉的时候,聂正在混『乱』中,突然出手点了门沧海的『穴』道,然后趁着无人发现,挟持着门沧海,从船舷纵身入水。在落到水面之前,聂正就解开了门沧海被制的『穴』道,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让人认为门沧海不是溺死。聂正这时与门沧海的区别,就是聂正身上穿着皮制水靠,而门沧海没有。聂正可以在冷冷的滇池湖水中呆上一个时辰,加上他的明王诀,两个时辰也没有问题;门沧海则一刻钟都可能成问题,即使门沧海练过内息吐纳,戎马生涯使其身体强健,但在夜间冷冷的湖水中泡上一两刻钟,这人就可能支撑不住了。聂正这几天也想得很清楚,他只是想要亲手杀死门沧海而已,因此溺死门沧海也未尝不可。所以,他只是将门沧海的头一直压到水面下而已,让他真正头痛的是落水的人很多,他必须藏到沉船的死角,又必须在船完全沉没之前游开。这黑夜之中,掌握火候非常不容易,只能凭估计。当确信门沧海已死之后,聂正就把水靠脱掉了,裹上事先准备好的铅块沉到湖底,彻底消灭‘预谋‘的证据,他不能冒险一直穿着水靠,那样会很快『露』出马脚。聂正宁愿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等人来救,完全只靠明王诀苦撑『性』命。他甚至还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船板,塞在死尸门沧海的怀里,用门沧海的锦袍牢牢将门沧海绑在船板上。说起来,与一具死尸一起在湖上漂浮是很碜人的,尤其是在黑暗的夜里。但聂正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直到后半夜,救援船只才终于发现了在湖上漂流,还只剩下一口气的聂正,以及门沧海已经僵硬的尸身。...
第三章孙家侍女“总算是结束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放下了刚刚收到的‘烽火快讯’,长吁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食、中二指在花梨桌面上叩击出有节奏的声音,显示他这会儿心情大好。王金刚奴、孟化鲸所部,奔袭阿『迷』州,一举成功,生擒了沙定洲、万氏、汤嘉宾等重要头目,二十余万侬人部众一哄而散,这是一;门沧海溺死于滇池之中,云南省三府十三县的衙门仵作齐集验尸,确认系溺死无疑,这是二;云南心头大患一时尽去,雷瑾只觉通体舒泰,尤其是门沧海的‘溺死’,不用他再费心费神,毕竟怎么处置这位被西北幕府定为‘叛逆’的“世袭公爵”,是很头疼的事儿。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云南将来的布政衙署、提刑按察衙署、守备衙署的官员人选。提刑按察衙署、守备衙署还好说,就是这主管地方民政的首脑,若不得其人,就怕偾事。这人选颇是让雷瑾头痛,想遍西北幕府的文官幕僚,竟然没有一个最合雷瑾心意的。主管云南的地方民政,治民理政的能力当然是第一位的考虑,这样的人在雷瑾手下还是有不少,但一则一个个各有职司分身乏术;二则,说到对云南情势的熟悉,雷瑾手下的这些文官幕僚真就没几个。有能力治民理政,综理全局,但若是不熟悉云南风土人情,也还是不成!三则,云南自古素有瘴疠之地的名声,蛮夷部族众多,想想平虏军南征的几个月,那骇人听闻的伤亡数字,就让人不寒而栗,也实在没有几个文官幕僚愿意自告奋勇去那个地方。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意思。雷瑾也不愿意勉强而为,强令文官幕僚赴云南上任,就干脆让长史府多多遴选那些年轻气盛不信邪,冲劲十足的青年官吏,派往云南任官用事,至于云南原来的官吏则需要分批轮训,经考核合格者方可留用。中下层官吏可以照此办理,但是这行政的一省首脑人选却是令人踌躇难决,也只能暂且搁下缓议了。闭目养神的雷瑾看似悠闲,实则心里早忙碌开了,他除了考虑在云南设官分职,重建『政府』的事,还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西北幕府该向何处去的重大问题。下一步该怎么走?云南战事将平,西北幕府下一步,将向何处去?平虏军下一步,将向何处去?这是必须要深思熟虑,尽快决断的问题了。西征?愿望是美好的,但是西征的战线太长也太远,西北现在还未有那个实力,在漫长的战线上实施远征。西北幕府、平虏军连续在四川、云南、关中、延绥用兵,粮秣资财耗费之大,常人难以想象。实际上,以西北幕府现存的财力物力,只能支撑平虏军的野战行营、野战军团遂行较小规模的进攻作战,而且战线绝对不能拉得太远,还要速战速决,否则粮秣辎重长年累月的远程输送将是西北幕府不堪负担之痛。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心里清楚,西北幕府现在外强中干,西北幕府迫切需要喘息之机,需要休养蓄积,需要息兵罢战。息兵罢战!一年,也许是两三年!也该是西北幕府歇上一歇,坐山观虎斗的时候了!当然,息兵罢战并不是说战都不打了,就只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大战不起烽烟,并不等于小战也断了烟火。再剽悍善战的军队,几年不打仗也会生‘锈’。与其到时还要花时间花力气给军队除‘锈’,还不如让他们经常活在战斗中,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战斗将让他们永远不会生‘锈’!本侯得给他们找点征战的机会,最好是可以车轮大战,轮流上阵,就最理想了。也罢,这个事还是等‘集议决策’时再行定夺罢。还有云南诸路军队,看来也有进一步分拆整编的必要。王金刚奴与孟化鲸配合默契,看来可以另组一个野战行营;韩、唐、邵三人,看起来一个稳重,一个狠辣,一个善谋,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虽然都可独当一面,但是总感觉不如三人合力更为难缠,将这三人合编为一个野战行营不知是否可行?这且再想想。明石羽的苗疆联军倒是个头疼的事,轻易没法改编;倒是那个陈好的‘临时追剿军团’,再让人考核考核,若是战斗力真象公孙大哥和石羽说的那样相当强悍,干脆整个临时军团就直接升格改编为乙编野战军团好了。雷瑾又想到蓝廷瑞为了那个村姑,竟然不惜滞留滇池,真是想儿子都想疯了,看来得尽快解决这事儿。蓝廷瑞,本侯得跟他深谈一次了,且看其意向如何吧!雷瑾正在这里想着事呢,忽听禀事云板‘铿’的一声响。轮值女官拿着一封大红烫金的华贵拜贴进来,脸上却是一付硬憋着笑意,却不敢笑出声来的诡异表情。雷瑾眼一瞪,“要笑就笑,象你这么硬憋着不笑的鬼样子,可以做鬼脸儿面具了。”“侯爷啊——”女官不依。“好了,好了。是谁的拜贴?”“是孙家的。‘孙氏小姐座前使唤侍女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敛衽再拜’,嘻嘻。”“去,去,去。有好笑的?还不去花厅准备?”“放心啦,大侯爷,奴家不会让爷你没面子的。”雷瑾脸一板,“你现在当值,身为公职女官,应该用官称。怎么又忘了?下不为例,若是再犯,本侯可是要责罚你了。”“是,侯爷,卑职知道错了。”“还不快去?”“是。”“孙氏小姐座前使唤侍女”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正式投贴求见平虏侯雷瑾,这要是认真在礼制上讲,是极荒谬的,因为两者间身分相差太过悬殊,有如天壤。虽然她们是世家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姐‘陪嫁’,将来几乎就等同于雷瑾的妾,但是这样堂而皇之投贴求见的做派,仍然是让相当不少人侧目而视的奇行。而平虏侯似乎也没拿礼制当回事,居然想也没想,就答应接见她们。小说站
www.xsz.tw而那当值女官所笑,却是笑这几位还没跟小姐一起嫁过来呢,人倒先自己找上门来了,反正就是没人想到有‘礼制’的事儿。其实践踏礼制的事儿,雷瑾做得还少吗?被元老院‘折腾’的时候,雷瑾是没办法惹‘祸’,但是通关而出之后,雷瑾惹的‘祸’,只怕请上七八个帐房先生拿算盘都算不清,完全就是一路践踏着礼制,横行霸道一直走到了今天。胆大包天,给至尊无上的皇帝戴上了几顶绿帽,弄大了几个皇妃的肚子;与蜀藩国主的太妃、王妃翻云覆雨;又使诡计将秦藩国主弄成白痴;在西北、西南自把自为,妄自征伐,这桩桩件件在道学先生眼中,哪一件都是践踏礼制的恶行,而且是惊天动地十恶不赦的大罪恶行。这些不为人知的阴私,若是被揭发出来,雷瑾简直就是该千刀万剐的‘国贼’‘『奸』臣’,人人得而诛之!其实,帝国这一套僵化而繁琐的礼制,从上到下就没有多少人会完全遵循。但也并不是说这套礼制就完全是废物,尤其在与孝道有关的问题上,礼制在人们心目中,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坚持或者说固执,就是皇帝要想在这上面动一动,也得先预备好推翻一座万仞大山的勇气和决心。雷瑾不拿礼制太当一回事,那是其来有自,而这几位‘孙家侍女’也不拿礼制当回事,雷瑾觉得相当之有意思,这些女人不是令人厌恶的凡俗蠢物,而是很有灵『性』自有想法的鲜活女人呢。这样的女人,当然要见上一见。四个『妇』人端坐于下首的紫檀官帽椅上,等候着雷瑾到来。娇靥如花,肌骨莹润,清媚娇丽,明艳动人,然而媚梢眼角藏敛着锐利的锋芒。靴声橐橐,金冠蟒袍的雷瑾从厅后出来,没等四女起身行礼,已经径直在上首的紫檀太师椅上坐定。眼中精光一抹,雷瑾的目光已然在四女身上扫过。这一眼,不但雷瑾暗中大吃了一惊,其实这四位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美貌『妇』人也是心中惊骇莫名。雷瑾吃了一惊,不是因为这四名美貌『妇』人比玉灵姑等人所形容的还要妩媚,比肖像秘档上的美人儿还要明艳娇丽,而是因为这四名『妇』人的武技,显然比玉灵姑等人的观察估计还要高出三分,这不言可知是她们敛藏保留了实力的缘故。这四名『妇』人的实力,并不是象玉灵姑所说,仅仅相当于弥勒教祖师堂大天师的水准,而是绝对有实力跻身弥勒教祖师堂大天师的前十之列。自己的内宅之中,身怀武技的诸位侧室夫人,能与她们四人颉颃的,绝对不超过十位。而这四位美貌『妇』人惊诧莫名,却是因为雷瑾这一眼,虽然是如同闪电一般从她们身上掠过,但是她们都感觉自己在那一刹,仿佛浑身一丝不挂,赤『裸』『裸』的一般,通通透透地让雷瑾彻底‘看’了一个够。这焉能不令她们心中惊骇?这闻名江南的浪『荡』子,混世魔王,竟然有如此惊人修为?立时矜傲之气消敛不少。四位美貌『妇』人这时才盈盈起身,敛衽行礼。“哈哈,想不到本侯的泰山大人,手笔如此之大。”雷瑾望空打个哈哈,道:“不用多礼,几位还是坐下罢。”四名美貌『妇』人脸『色』微变,重新归座,心中暗恨:“『色』狼就是『色』狼,本『性』难改。”雷瑾也不理会四名『妇』人心中有何想法,直截了当说道:“本侯公务繁忙,你们有事赶快说,不要绕圈子。嗯,你们四位,想必是夜合居首,就由夜合说事就行了。”四位美貌『妇』人闻言愕然,象雷瑾这样不由分说的做法,令得她们事先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全部归于无用。雷瑾看四名『妇』人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又道:“本侯听说,你们几位不是追踪你们家失踪的小姐去了吗?怎么?追踪到本侯的侯府中来了?”夜合侧身道:“实不相瞒,婢子依据种种迹象,辗转追踪,判断小姐现在就可能藏身于侯爷府中。但侯府广大,不得侯爷允准,婢子等也不敢妄自行动。”“藏在本侯的府中?哼哼,还没嫁过来,人倒是先过来了。你们家小姐倒是很懂得灯下黑的道理嘛。”雷瑾语含讽刺。“本侯府中广大,人员庞杂,要找出你们小姐怕是不那么容易。想必你们小姐是懂得易容术了?易容虽属小道,但易容、变形、变声、摹仿等等,亦有其精妙玄奥之处,变易容貌,改变体形,假冒他人,不得此道行家指点,将不得其门而入,惶论登堂入室了。你们小姐的易容术是跟谁学的?”雷瑾淡淡问道。夜合只迟疑了刹那,便回答道:“这个婢子不知,想必是家主给小姐请来的师傅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心中雪亮,这夜合不是不知,而是不愿意说罢了。“呵呵,既然你等认定你家小姐藏身于本侯府中,本侯便让人好好查一查罢。”雷瑾微微笑道,“你们孙家送亲队伍也有部分人住在侯府,本来安顿你们住在侯府也是可以的。不过,你们家小姐的下榻之处,已经安排在离侯府二十多里的一个别庄了。稍时,本侯派人领你们去吧,红丝、拂儿已经在那里住了有些日子了,你们去了,也好有个伴。”这是送客的意思了,夜合几位无可奈何,雷瑾明显是不愿意她们在这时候介入到平虏侯府,参与搜寻。夜合等四位,只得起身敛衽行礼,准备退下,先安顿下来再说。雷瑾突然问道:“夜合,你听说过‘千面玉狐’这个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夜合非常平静,“听说过,帝国北方大名鼎鼎的神秘邪派高手。听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出现了,也许已经退隐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这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不置可否,话头一转,又道:“本侯听说孙氏的‘天碧罗衣’是化力卸劲的不世奇功,传自葛仙翁一脉的修仙度劫心法。本侯甚是希望能有幸见识一下‘天碧罗衣’的神奇。不知,夜合有无胆量以‘天碧罗衣’心法,硬接本侯一爪呢?”“侯爷有命,夜合自当勉力一试。”夜合的声音中充满自信。“好!”雷瑾喝声彩,已经虚空一爪攻出,风雷俱动,威势赫赫,直有山崩地裂之威。夜合只是轻盈地摇动香肩,柳腰轻折,已然将雷瑾这一爪的强横力道化解于无形,虽然不是硬接,但已经足见功力。看来凌厉凶猛的一爪,连夜合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吹『乱』。“侯爷,你怎么没有施出全力?”夜合自然明白,雷瑾这一爪虽然凌厉,其实并未全力施为。雷瑾心中傲然,本侯要真是全力施为,你这‘天碧罗衣’未必能挡得住,口中却说道:“又不是生死搏命,全力施为干?‘天碧罗衣’果然有其神奇之处,本侯总算有幸见识了。好了,没事了。你们且去安顿歇息吧,风尘仆仆,也怪辛劳的。”四女再次敛衽,退出花厅。离开花厅一段距离,阮玲珑忽然低声埋怨道:“夜合姐,侯爷明明指明是硬接,你干嘛还用反冲消卸,回旋化力之法?”夜会苦笑:“我哪知道侯爷不全力出手?以侯爷那一眼表现的实力,如果全力出手,我可没有把握能硬接下来。侯爷全力出手,你们觉得可以硬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不能。”“那不就是喽,现在的侯爷,可是与我们印象中的浪『荡』子有很大差距啊。”夜合感叹。“哼,怎么变也改不了『色』狼的本『性』。”万枝儿撇撇嘴,意甚不屑。一旁的香袅打趣道:“等你跟小姐过了门,就知道『色』狼的本『性』到底如何了!”万枝儿狠声道:“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该不是你的春心动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日盼夜盼,就盼着能跟小姐过门的那一天。”“看你那发急的样,”香袅娇笑,“明白人都知道是谁的春心动了啦。”“你还说?”“好了,不累吗?不是说有人带我们去安顿吗?人呢?”话音未落,一辆马车轻盈驶来,停在了四人身前,毡帘掀处,一位秀丽动人的女官招呼四人上车。西江省鄱阳湖。烟水浩渺,战船疾行于碧波之上。顾剑辰的水师早已编成,实力相当雄厚,已经成为顾剑辰立足于南直隶和西江的一张‘至尊宝’天牌。由于称雄长江水路的两大龙头,‘参水猿’莫如和‘怒蛟’两人皆被顾剑辰招揽,有此二人加入其总督幕府,便渐次扫平收编自西江以下,大江大湖上的诸路水寇,甚至上达湖广的一些水寇也被顾剑辰一一『荡』平收编。顾剑辰伫立船头,似有所思。身后站立着身形瘦高,臂长如猿的‘参水猿’莫如,以及肤『色』黝黑,壮硕强健的怒蛟。顾剑辰已经收到雷瑾发自西北的亲笔秘信,其中关于白衣军可能渡江南下的推测令他心事重重。...
第四章借刀杀人船出湖口,战船转入大江,顺流而下。栗子小说 m.lizi.tw“大人,还在忧心白衣军可能渡江南下之事?”莫如在顾剑辰身后问道,雷瑾密信中的内容,顾剑辰都已经大致透『露』给了麾下这两名水师骁将。“白衣军?”顾剑辰笑道,“白衣军在中原固然是陆上猛虎,但到了江南,又怎敌我蛟龙一般的水师健儿?”“那,大人又为何事忧心?”怒蛟出言问道,他现在的官阶是“都督同知”,与莫如的一样,帝国从一品的高阶武官(帝国武官的官阶普遍比文官的官阶高,但地位普遍比文官低,六部尚书的官阶也不过是正二品而已),为了填报图籍档案,从不言自家姓名的怒蛟也报了一个姓名“江渔”,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本爵自任职南直隶西江总督以来,处处掣肘。文官武职之中,颇有不少自恃靠山硬来头大者,对总督幕府之令阳奉阴违,这些事屡有发生。本爵早就有意杀鸡儆猴,清理掉其中最为猖狂的一批人,一直苦于没有太好的机会。此次白衣军若能渡江南下,倒是一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哎,只是这白衣军若真是渡江南下,帝国瓦解之势,势将无可避免。本爵忧心者即此也!”顾剑辰话里充满矛盾,他是既希望白衣军南下,好借白衣军这把刀杀人,又不希望白衣军南下,毕竟身为帝国名门望族的一分子,那种复杂情感一言难尽。“雷侯爷在秘信中预测,白衣军最有可能秘密突进,先流动到湖广,在湖广搜掠粮食。若粮食搜掠足够让白衣军满意,白衣军也有可能不渡江南下,但这种可能已经被雷侯爷早早排除。他认为湖广巡抚刘国能,虽然是科举进士出生,但审时度势驭下带兵颇有一套,其麾下的湖广水军也有相当战力,雷侯爷认定刘国能会以坚壁清野之法对付白衣军,况且湖广也在闹春荒,只是不很严重而已。西进湖广的白衣军,很难搜掠到足够多粮食,必定会从湖广某处江面渡江南下,然后向东卷击。”莫如对雷瑾的推测尚有疑虑,“然则,雷侯爷怎么能断定白衣军一定会西进湖广?又怎么能断定湖广巡抚刘国能就一定会坚壁清野?又怎么能断定西进的白衣军一定搜掠不到足够粮食?将白衣军不渡江南下的可能首先排除,是否有过于主观之嫌?”顾剑辰一笑,“莫大人,你可能是未曾见过平虏侯本人,所以尚有疑问。平虏侯这个人,以前在江南的名声可是不怎么好,你想必也有耳闻。诸如挥霍无度,风流浪『荡』,横行霸道,惹事生非等等,有好一阵子,还喜欢与一帮无赖少年,纵鹰放犬,招摇过市,往往撞损不少商贩的货摊货担,若是在杭州本地还可告到威远公府,在外地谁也无奈何这位雷家三公子。”怒蛟皱眉,“这不是恶霸吗?就没人理了?”“呵呵,只要不出人命,官府是不予理会的。至于那些路见不平的豪杰侠客之流,又哪里是雷三公子随身护卫的对手?还不是一个个被狠揍一顿,打成胖猪头。小说站
www.xsz.tw这样不算完,还一定会上酒楼,硬『逼』着人吃上一大盆卤猪头肉,这个叫‘猪头哥俩好’。最后那些豪杰侠客,就会被送进当地衙门的班房关几天。反正雷三公子走时都叫人撂了话,这人哪天消了肿,就哪天放人。各地衙门自然没有必要跟雷家的人过不去,还不是一一照办?这班房毕竟不等于监牢,衙门里说关几天就几天,历来就是衙役们勒索银钱的法门之一,雷家三公子说消了肿才放人,这些豪杰侠客若是没有亲戚朋友在外照应,身上又没个十两八两的银子,怕是要在班房里受几天活罪了。”(注)莫如呵呵笑道:“这雷三公子看似行事荒唐,还故意拿人消遣,但其实还是挺有分寸。要是他稍微心狠手辣一点,那些路见不平的豪杰侠客,恐怕早就沉到江底去喂鱼虾了。看来,耳闻未必真,眼见也未必就是实。”“不错,”顾剑辰说道,“本爵以前一直认为,在雷公爷三个嫡亲儿子中,最不成器的就是这雷三公子。直到几年前,本爵下定决心,秘密去往西北拜会雷三公子,与其一番深谈,却是让本爵完全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这位雷三公子虽然嚣张跋扈,但也有胸有城府,深沉果决的一面。其人虽于小事上不羁,但在大事上向不轻言,若言则必有中,所以平虏侯首先排除白衣军不渡江南下的可能,必定有多方谍报支持他的这种判断,并非心血来『潮』的胡『乱』猜测。所以本爵倒是很相信,白衣军渡江南下的可能远远高于不南下的可能。我方的谍报也多处验证了这一点。”莫如沉『吟』道:“若是这样,又如何借白衣军这把刀?”“这也不难。”顾剑辰道,“白衣军以骑兵为主,自湖广渡江之后必然沿旱路疾进,其进军路线其实十分有限,我军若要攻击,随时可以从水路发起突袭,他们却无可奈何。白衣军突进西江,他们没有渡湖东进的船只,必定绕开鄱阳湖,南下攻赣州府、吉安府,再绕湖北上,攻饶州府、广信府等。也许还会突进黄山山区,东攻我南直隶徽州府,再转出山区攻大江沿岸的池州府、太平府,或折向东南攻宁国府。若是白衣军转而由此入浙,就与我们没多大关系了。白衣军若攻大江沿岸的池州府、太平府,你们两人就得给我痛击白衣军了。尤其是太平府,已经接近南京,加之太平府的芜湖县又是重要的米市、茶市,绝不能让白衣军得手。西江有些城池城坚池深,如九江府、南昌府城池坚厚,又已为我完全掌握,以白衣军这种轻骑,只要严加警备,不为其突然袭击所乘,白衣军是完全无奈我何的。而赣州府、吉安府等城,此前曾屡次为南赣流民所破,城池残破,虽经修葺,恐仍难当兵锋。白衣军若突然兵临城下,城池是十有七八会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屡屡阳奉阴违,自恃有靠山,来头大之辈,本爵这次要让他们好好尝尝白衣军的滋味了。”怒蛟疑『惑』:“这些人现在干得好好的,肯到这些地方上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哈哈,”顾剑辰笑道,“本爵想收拾的这一些个人,都生『性』贪婪无比,以利诱之即可。只要本爵承诺他们,将拔出大笔银两款项,作为修筑城池之用,他们一定会没口子答应到这些地方上任。他们一定会做着这一次可以大肆中饱私囊的『迷』梦,兴冲冲地去上任。到时候,这些人守不住城池。本爵一路追查下去,不管是他们真贪还是假贪,一定会牵连出更多的人。本爵正好借着这白衣军的机会,好好行一回军法,彻底对南直隶、西江官场做一次大的翻造,也让那些惫懒之人知道才是军威赫赫,令行禁止。”“雷侯爷对大人还真够意思,那么远的路,打发人巴巴的给大人送来这一把‘刀’!”莫如呵呵笑着说道。“平虏侯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这封亲笔密信,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发出的,绝不是无代价,至少本爵就欠了平虏侯一个人情。而且同样内容的密信,绝对不止本爵手里这一封。起码,杭州威远公府必定有一封。”顾剑辰悠然感叹道:“想想,本爵当年就是伯爵,现在还是伯爵,而且是没有名号的功封伯爵;平虏侯当年才是男爵,现在已经是功封侯爵,赐号‘平虏’,在旁人眼里自然风光得多。平虏侯如果没有点厉害手段,那里能这么着青云直上?他的不好名声,往往会让人下意识的轻视于他,但是任何轻视他的敌人,恐怕都会败得很惨。一个人若是不太计较名誉,是非常可怕的,你要是想对付他,至少有一半阴谋手段使不出来。而且,本爵还有可靠的谍报,平虏侯如今是越来越懂得敛迹藏形了,这是年轻气盛、浮躁冒进之习气,随着他年纪渐长,越来越多的消磨掉了,变得越发沉稳的平虏侯将更加可怕和厉害。平虏侯的深谋远虑,本来就不是人人都看得透的,我们也不必多作猜测,去钻那个牛角尖。眼下我们就是如何利用好白衣军这把刀,办我们自己的事。”莫如、怒蛟洪声应诺。战船在大江上顺流而下,疾行犹如奔马。大江上船来船往,忙碌的人们又怎知道,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战火烽烟很快又要蔓延开来了。杭州威远公府。帝国以“国公”生而封为国公,甚至死后追封王爵的只有国初的开国功臣,而能子孙世袭,世代袭封国公爵位的只有极少的一两特例。其后所封公爵,即便是“功封公爵”,也不能以“某国公”封号,譬如雷懋,就是“功封一等公”爵位,赐“威远”之号。现在的威远公府一片忙碌,因为雷懋夫『妇』这便要远行西北,为雷瑾主持几个月后的大婚之礼,打点行装自然是很忙碌的。雷懋夫『妇』的西行,虽然不象孙家嫁女送亲那样,嫁妆是一船又一船,多得让人数花了眼,但是带往西北的什物仍然是很多的。许多亲友故旧致送的贺仪,要一并带往西北;教过雷瑾的文人清客、以及一帮儿‘客卿’,甚至元老院的元老们也都各有一份贺仪致送;还有司徒老太君给孙子的一大堆,令狐琼带给儿子的一大堆有用没用的大小‘玩意’;雷懋这公爷也不免要准备下十几份给小辈的珍贵‘见面礼’、‘赏赐’之类,至于常见的金银豆子、金银锞子的‘小玩意’自然也不能少了。而且与西北雷门各支也会有很多礼尚往来,许多东西都得事先有所准备,这又是一串长长清单,许多江南特产如绍兴的花雕、女儿红、状元红、加饭、善酿等名酒,又如金华酒,又如福建的沉缸酒,镇江陈醋、金华火腿、南京板鸭等等,诸如此类的南北干货是必定要带上不少的。其他物产但凡是能带的也都列出清单,一一准备齐整,丝绸缎匹之类总也是要准备一些的;自然这一切什物都有下人仆佣整理,用不着雷懋、令狐琼夫『妇』动手。雷懋、令狐琼这会儿却正打嘴仗。“小琼,你也不能太宠溺老三,你看老三惹了多少祸?以前惹事生非也罢了,现在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还护着他!”雷懋强忍着怒气道。“老三是我儿子,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别人?当初生老三,就是因为你的事,吃了人家暗算,老三生下来就先天秉赋不足,在元老院手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这做娘的是亏欠了老三,让他生下来,就不如两个兄长,我不多宠溺他点儿,我这心里就不安。”令狐琼眼圈都红了,寸步不让。“哼,皇宫西苑,老爷我亲自去过了。展皇后生的那个皇子明明就是老三的种,绝不会错的。还有皇帝,明显是他们一帮人弄了鬼,皇帝是表面清爽,内里糊涂,任他们当傀儡摆布。他们也真当天下无人了,万一哪天被人解开了皇甫崇德身上的‘鬼’,京师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不过那个展眉儿,也真是厉害,就是皇帝真个清醒过来,恐怕也控制不了京师局势,除了酿成血战之外,真不知道如何了局。老三卷到展眉儿的事里面,后果难料。”雷懋叹气道。“哼,你这做爹的不管儿子的事,难道还不许儿子自己找个强援啊?”“我怎么不管了?你明明知道,如果雷氏公开支持老三统合西北雷氏,天下各方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必将纷纷而动,那时不仅仅是老三根本无法在西北站稳脚跟,雷氏的整个部署也将全部打『乱』,甚至付之东流,这么大的代价,元老院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谋天下者,不可将目光局限于一域;谋全局者,不可只看一事一得。无为即是无所不为,不支持才是最大的支持。若不是老三名声不好,元老院也不会选定老三去西北了,元老院要的就是老三的坏名声。当然,老三当年通十关让所有元老丢了大脸,也让元老们印象深刻。再说,老爷我费了多少唇舌,才说服元老院同意‘做了’马如龙,这是我这当父亲的,所能尽的最大努力了。而且为了这事的善后,我们雷家做了多少幕后的繁琐交易?马如龙终究只是他们牵制我雷氏的一枚棋子,死了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也不肯为了一枚死棋与我雷氏硬碰,这事才算摆平。哪里有那么轻松的?”“哼,反正你总是有道理!”令狐琼笑道,“老爷你既然去了西苑,也见了皇甫崇德,干嘛不解了他身上的‘鬼’,好表现你的忠臣大义?好歹你还食君之禄呢!”“狗屁忠臣大义!”雷懋突然冒出一句粗话,“他们皇家的事,关我鸟事?老爷我虽然能解,但又何必趟京师这一洼混水?忠臣大义就是娘的闲居杭州,韬晦韬晦再韬晦。他娘的狗屁皇帝,真是活该变成傀儡!老爷我要做皇帝,早十年我就可以做得,但是那又何必呢?流血千里,非我之愿!也就皇甫家的人将那皇位看得比都重,狗啃肉骨头——死不松嘴!”令狐琼倒是知道雷懋‘闲居’杭州好几年,早就是一肚子邪火,对皇甫皇族,哪有一丝好感和感恩戴德之心呢?雷懋气愤平息,又道:“最近老三的手下,又在云南把世袭黔国公门沧海给溺死了。虽然局做得天衣无缝,但有脑子的都会想到是谁。老三现在惹的祸,你我二人都担待不起了。这次到西北,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老三不可,做事不要锋芒太『露』,过刚易折。”令狐琼无可无不可,问道:“老三的密信,你怎么看?”“反正已经交给元老院了,就由得元老们去研判了。雷门世家,几个月没有我这个大宗长,执政堂照样运转,元老院也照样运作,有关系?白衣军来就来,怕?比我们着急的大家族有的是,让他们来求我们好了。卖东西也是要讲策略的,别人求你和你求别人,价码会完全不同。”雷懋冷笑。令狐琼叹道:“这一点你和老三,父子俩倒是满象的。”雷懋也笑,说道:“儒家那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狗屁东西,都是痴人说梦。我们还是现实点,就专心准备儿子这场大婚的事吧,别的事都不管了。天塌了,也有元老院和执政堂顶着,不用我们『操』心。”平虏侯府。难得一个太阳天气,丫头嬷嬷们都拿着自己手上的活计,在太阳底下一边做一边闲聊。然后,她们就看到一身便袍的雷瑾头前走着,十几个近身护卫跟着,有提着一张折叠的花梨交椅的,有提着折叠的花梨小桌子的,还有拿茶具的,拿红泥火炉的,提红罗炭的,那架势象是侯爷要到地方去煮茶喝。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雷瑾似乎还没有打算停步。没有看到经常跟在侯爷身边的四大贴身护卫,不过丫头嬷嬷们都听说了,贴身护卫因为犯错,正接受侯爷的惩罚呢,因此都不惊讶。她们只惊讶,在这侯府里,还有地方,能令侯爷走这么‘远’,只为煮一壶茶喝?...
第五章煮茶争锋丫头嬷嬷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三五成群的聚在户外庭院空阔之处,絮絮叨叨、叽叽喳喳说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阳光和煦,又少见的没有扬风起沙,任谁都愿意在户外的阳光下多晒一会儿。丫头嬷嬷们忙的活计也五花八门,有做针线女红的,有翻晒被褥的,有腌制各种爽口咸菜酸菜干菜腐『乳』的,有捣制各『色』调味酱的,有拿着洗净的肠衣填充肉馅做风干肉肠的,也有做牛肉干的,不一而足。雷瑾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对平虏侯府是如此的‘陌生’,原来还有很多细微的平常事儿是他素来未曾留意到的。也许,雷瑾的生活,是与这些下人仆佣相差太远了,几乎就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若不是今儿风和日丽,他又恰好穿庭过户而来,一重一重的院落中,那些下人仆佣们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场景,原本都是在房内完成的,雷瑾也就根本无从看到这些下人仆佣们的一个生活侧面了。雷瑾已经穿越了不知多少重院落,但仍然悠悠闲闲的穿庭过户,不曾停下。终于,在一处阔落的广场,雷瑾停住了脚步,淡淡说道:“这里很好,就是这了。”近身护卫们齐应一声‘是’,花梨交椅张开,花梨桌儿摆上,架起红泥火炉,放进红罗炭,燃起火来,开始煎水备茶。雷瑾自在花梨交椅上坐了,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闭目养神。这处阔落广场,自也同样有很多的丫头嬷嬷,贪着阳光和煦,出来户外做各种活计。但从来不在这里出现的侯爷,突然莅临,而且摆出一付就地燃火煮茶,且渡这一日闲工夫的架势,不能不令人惊诧。这里一片院落,住的嬷嬷、丫头,在侯府多少都是有点儿资历、身份的,自然非一般的粗使下人仆佣可比。但是,象雷瑾这样身份高高在上的主,原本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已经有几个心思玲珑的嬷嬷,一见雷瑾往花梨交椅上一坐,就站起身来,遥遥地敛衽万福,然后匆匆离去。其他的丫头嬷嬷也马上醒悟过来,纷纷起身,敛衽而去。转瞬之间,犹如退『潮』一般,整个阔落广场上,就只剩下一名年约四十五六岁的嬷嬷,还在慢条斯理的做着针线女红,绷子绷紧着一方绸面,白皙苍老而有些枯干的手,熟练地飞针走线,不知道在绣着。雷瑾似乎一点儿不在意,他甚至还睁开眼睛,微笑着‘远观’那嬷嬷娴熟细腻的刺绣手法。似乎是已经绣好了那一幅绸面,那嬷嬷盈盈起身,将刺绣绷子往叵箩里一放,向雷瑾行来。每一个近身护卫,都在瞬间提聚起真力。雷瑾低叱一声,“慌的?还不去添张椅子来!”“是。”几乎是在那嬷嬷走到雷瑾身前,隔桌相望的时候,新添的椅子已经放在了她的身后。“请。”嬷嬷那有一点浑浊昏花的老眼,掠过一丝光芒,毫不客气地在雷瑾对面坐了下来。老眼扫过小桌,雷瑾携来的茶器很是简单,红泥火炉一个,苦节君煮茶炉一尊,茶铫一口,茶洗一口,公道杯一只,滤网一只,茶碗数只,其它用器亦是常用之物,虽然精细雅致,却也未见如何奢华出奇。栗子小说 m.lizi.tw煎水备茶是同时进行的,常理来说,那一口茶洗之中,自然是已经投入了待用的茶叶,投茶之量一般是茶铫容量的五分之一。“怎么会是茶梗?”一直显得淡定从容的‘嬷嬷’,这时也不免惊诧了。她在那一口茶洗之中,看到的不是‘旗枪’,不是‘雀舌’,也不是‘冰丝银缕’,而是稍稍好一点的上茶皆弃而去之的茶梗,虽然那些茶梗看来有经过挑选,无如这茶梗之物,多只有乡间贫困的佃农才取之当茶饮,所谓的‘粗茶淡饭’,那粗茶都非是这茶梗也!雷瑾是人?怕是天下没人相信,堂堂平虏侯会拿茶梗煮茶喝。但眼见为实,雷瑾就还真是拿这茶梗煮茶来喝。自唐末以来,前朝所制团茶,如龙团、凤饼、密云龙、龙团胜雪等名茶,雷瑾贵为侯爵,藏得有些,也无甚稀奇。本朝罢了团茶,散茶大兴,但无论团茶、散茶,对茶青都要求苛严,或采一叶一芽(旗枪),或采两叶合抱一芽(雀舌),又或只采芽心一缕(冰丝银缕)。前朝采摘精细,制茶则需去除茶梗,本朝亦沿袭之,制茶一样去梗,即便叶张稍老之茶也绝不带梗。诸多名茶少了茶梗,涩苦既淡,香气愈妙,茶汤香醇,自然是名人雅士之爱味。而茶梗几成弃物,似乎只有无钱买茶的乡间穷民,才会取而煮之当茶解渴。雷瑾这侯爷,取茶梗当茶,自是令得识者惊诧了。微微一笑,雷瑾道:“茶梗又如何?难道本侯便喝不得?世人皆道茶梗苦涩,然而这茶梗之真味,名人雅士们却永远无缘受用的了。”“说得这么好。倒要尝尝你这茶梗煮出茶水来,是味道!”这‘嬷嬷’撇了撇嘴,“想不到大侯爷还有体念民生多艰的一面,真是想不到啊!”“本侯可没有‘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的自觉,说来喝这茶梗汤,也只是休闲遣兴,细味生命的工具而已。”雷瑾说着,心中只是幽凉一笑,心道:本侯看你装到时候。“侯爷,水将三沸。”“提壶过来。”沸水冲入茶洗,洗茶四十息,茶梗烫洗了两次,去其过于苦涩之味。雷瑾接着又冲洗了公道杯、茶盏。重新开始烧水,这次是在苦节君煮茶炉上。等到再次水将三沸,洗过的茶梗投入茶铫,煮沸一百二十余息,将近半刻钟,茶香已经透出茶铫时,即熄火。静待二三十息,只听茶铫中声息已无,雷瑾笑道:“已经煮好,可以开汤了。”滤网过滤,倾出的茶汤『色』如琥珀,茶香沉着清幽,耐人寻味。公道杯分茶,‘嬷嬷’品饮之后,道:“茶汤滋味,醇和厚重,一盏之后,喉底回甘,舌面生津,竟是未曾品尝过的奇妙茶味,为名茶所无。看来,你这人还有些不俗之处。”“茶梗之汤,茶香平淡,茶心灵妙,宜于禅定修持。小说站
www.xsz.tw饮茶,贵在适时合宜,譬如借茶醒酒,此汤就不合宜了。”雷瑾心道:此煮茶梗汤之法,乃是本侯从别处学来,专用来讹你的,若是没些别样的真滋味,又怎能唬住你?其实,几个近身护卫也看出来了,这“嬷嬷”那种自然流『露』的大家气象,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都在心中暗笑,侯爷真是“狡诈”,煮一壶茶也能诱出人的本来面目。这‘嬷嬷’显然也甚是精灵,微微一瞥,已知自己着了雷瑾的‘道’,再装就显得矫『揉』造作了。白皙苍老而有些枯干的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变得纤长细腻,润白红腴,宛若施了妖法;而那先前尚有一点浑浊昏花的老眼,也变得幽深黑亮,宛如深潭。“想不到还是被你找着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嬷嬷’的一对手已经缩回了袖子里,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肆意的野『性』,凌厉而冰冷。“怎么?”雷瑾长笑,“吃了本侯的茶梗汤,还要向本侯递你那一对小爪子?”“小爪子!天,你说得那么难听!”这话说得象是撒娇,但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嬷嬷’在雷瑾面前‘撒娇’,就显得特别的诡异。一只摧心飞爪已经倏然击向雷瑾,微颤之间,遥指雷瑾胸前大『穴』要害。端坐不动,雷瑾骈指如剑,虚空点出,剑气横空,堪堪敌住摧心飞爪的第一波凌厉攻势。沛然莫测的阴柔气劲,仍然从纵横剑气中隔空透入,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势如破竹般直贯雷瑾心脉。这就是‘千面玉狐’一对摧心飞爪的可怕,飞爪已经完全象是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无不随心如意,甚至可以不用手『操』控,而是以神意、气机、真元『操』控,常人是四肢,在‘千面玉狐’简直就如同是有‘六肢’,而且她这一脉的‘摧心劲’心法,也是奇妙非凡的上乘心法。水准差一点的高手,对上她这‘摧心劲’,非吃大亏不可。然而,撞上雷瑾,算这假冒的李鬼‘嬷嬷’运气不好。要讲阴柔气劲,畸门的‘阴符握奇’又岂比‘千面玉狐’一脉的‘摧心劲’差?只怕恶毒还在‘摧心劲’之上;若论阴损难缠,‘摧心劲’更是比不上魔道六宗‘山海阁’的‘山海真诀’;至于‘落日寒漪’,以极寒元罡破敌,原本该是阴阳之力并用,但落日庵毕竟是以修行的‘尼姑’为主,长年传承下来,却也大大偏向于使用阴柔之力了;就是令狐家族的‘花间听禅’,也是偏向于阴柔多一点。这大概也与帝国几千年来,虽王朝皇朝更替频频,却历来看重以柔克刚,以智胜力的先圣大贤之学说有关。打〈易经〉那时算起,到老子的〈道德经〉,到孙子的〈兵法十三篇〉,及后世无数见识学养过人的大贤、征战沙场的名将,无不强调‘智胜’,其实这便是‘以柔克刚’之道,以阴柔对刚强,以最小的代价搏取最大的利益,这当然是很自然的选择。影响所及,许多上乘武技心法也在‘以柔克刚’之道上,下了很多工夫,成就斐然。三波摧心劲,鱼贯透入,攻向雷瑾心脉,然而被雷瑾运转真元,随心所欲的用上了好几种上乘心法,或吞噬,或牵引,或消蚀,或化力,瞬息之间化解于无形。李鬼‘嬷嬷’终于『色』变,上一次雷瑾虚空一爪无功,让她不免有些小觑雷瑾。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她这时才知道,上一次雷瑾简直是在逗她玩,这时才拿出真本事来。摧心飞爪固然神奇,但除非是千面玉狐亲至,凭李鬼‘嬷嬷’现在的修为,就算尽出摧心飞爪攻防秘技,也肯定奈何不得雷瑾,何况还有十几个近身护卫在一旁虎视眈眈呢,献丑不如藏拙,三十六计走为上。李鬼‘嬷嬷’倏而收爪而退,暂时歇手罢斗。‘本侯府中使唤的嬷嬷,’雷瑾眼中掠过一缕精芒,‘你把她怎样了?’“放心,贵介好好的在她自己房里睡大头觉。”这一番话却是一半文绉绉,一半带着俚俗之气,亏她说得顺溜。“很好。”雷瑾微笑,“既然阁下手下留人,便是彼此的情面儿。本侯也不拦你,你可径行出府离去。如果有需要带走的东西,亦可一并带走。”拱手一礼,李鬼‘嬷嬷’冷冷说了一句江湖切口:“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正要腾身而去,雷瑾忽然笑道:“且慢。本侯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在平虏侯府外面,还有你的四位克星在等着你,小心些啊。”李鬼‘嬷嬷’一怔,倏然转身,“你说的是谁?”“那么紧张干?”雷瑾扳起指头,一一数来:“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嗯?你应该都认识,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用本侯多说了。”“你?”李鬼‘嬷嬷’一气之下,连变声也忘了,一口甜糯软绵的吴侬软语脱口而出:“你一早就知道是我,是不是?你一直在逗我玩,是不是?你欺负人!”这一口软绵绵的吴侬软语,雷瑾倒是听得懂,只是一干近身护卫都傻眼了,简直如听鸟语,非得公治长到场,不能解得其意。“本侯又不是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诸葛孔明亮先生,哪里能一早就知道是你?你在蜀王府『插』翅而飞,本侯就觉得奇怪,你是怎么从蜀王府溜出去的?或者你当时根本就还藏身在蜀王府中,直到孙家送亲队伍来回搜寻无功,以为你已经远走高飞,松懈下来,你这才轻松的混出了蜀王府,悄然遁走,本侯说的可是?夜合等人来求见本侯说,她们认定她们的小姐就藏身在本侯府中,而且默认她们的小姐懂得易容术。而这时,在本侯府中唯一懂得易容术的外来之人,又是年轻女子的,就只有你这位千面玉狐的传人,本侯将两者联系到一起,不也是很自然吗?想来,在成都蜀王府,你也是靠着易容术,避过了搜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淡淡说道,然而说来轻松,但真要将千面玉狐传人、孙家五小姐,这‘两位’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女人联想到一起,那可是需要在洞察幽微方面,拥有多么深厚多么惊人的能力和智慧!事实上,如果不是在回答关于‘千面玉狐’之问时,夜合那过于平静的表现让雷瑾动了疑心,雷瑾还真不容易将这‘两位’女人联想到一起去。夜合当时的平静,只能说明她对雷瑾的提问,已经事先有所提防,但这提防又不是预先想好的,而是临时起意。因为当日夜合四人求见雷瑾,雷瑾指出孙家小姐大有可能会易容术,但是当雷瑾紧跟着问,是谁教的孙小姐易容术,夜合回答时曾经有刹那的迟疑,但到了雷瑾问她知不知道‘千面玉狐’之事,却又一派平静,从容而答,本来这在一般人眼里也没好怀疑的,但是偏生雷瑾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心神观照之下,瞬间就注意到这是‘刻意’的平静,这不能不让雷瑾起疑心,如果‘千面玉狐’与孙家或者孙家小姐没有一点关联,夜合有必要刻意的保持平静吗?让雷瑾动了疑心,那就等于最终没有秘密。“真是败给你了!”脸上笑呵呵,底下动刀子,李鬼‘嬷嬷’一对摧心飞爪又闪电般滑出袖管,向雷瑾发起暴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击。这却不是千面玉狐一脉的‘摧心爪’,而是孙氏家族‘天孙织锦’剑诀的变式,以及另外一种连博闻强记的雷瑾也认不出来的新奇武技。孙家向来不以武技名世,这‘天孙织锦’剑法本来是孙家世代相传,一种繁复精巧到了极致的剑法,但其最高境界却是趋向精简,或许是大巧若拙的缘故,据说若能练至寓千锋于一剑的境界,便能突破后天限隔,进入先天之境。这李鬼‘嬷嬷’的‘天孙织锦’变式,显然还没有修到高深境界,剑势仍然显得相当繁复精巧,但是与那一种新奇的武技互相配合在一起,却是别具异样的威力。据说狐狸的心七巧玲珑,能够一心数用,这李鬼‘嬷嬷’一心两用,同时使用两套不同心法的武技,却一点窒碍都没有,也真是有点狐意——浓烈的桀骜野『性』扑面而来!“好啊,你还没有嫁过来,就想谋杀亲夫?”雷瑾嘴里偏偏就是不说出这李鬼‘嬷嬷’的任何名讳,手上指点掌劈,便已化解掉对手的每一点凌厉攻势。“还没嫁给你,就不算!只要杀了你,我就不用嫁给你这『色』狼了。”雷瑾闻言翻了翻白眼,心道:本侯的岳父大人啊,看看你生的好女儿吧,简直就是天生‘凶手’嘛,你敢将这么一个‘凶手’嫁给本侯,本侯‘担惊受怕’该怎么算?呵呵,岳父大人,本侯又多了一条敲竹杠的理由,哈哈,真是可喜可贺!可不要怪小婿心狠,要怪就怪你们家生的好女儿,野『性』十足。一掌斜劈,宛若长刀电击,立时将李鬼‘嬷嬷’同时攻到的两只摧心爪劈得齐齐『荡』开。接着嗤嗤两声锐啸,左边一记‘诗剑风流’的‘长河落日圆’,右边一记‘花间听禅’的‘醉入花丛君莫笑’,雷瑾完全不假思索,随手又破去了摧心爪被『荡』开后的后手变化,迫使李鬼‘嬷嬷’不得不稍稍退后,重组攻势。...
第六章了犹未了“何必呢?”雷瑾仍然悠闲从容,甚至还‘忙里偷闲’喝了一盅茶梗汤。小说站
www.xsz.tw“是不是你心中已经有了别的男人了?比如陆贽?”一只摧心爪,陡然颤摇出九团爪影,罩定雷瑾九处『穴』道。孙家的‘天孙织锦’剑法虽然繁复精巧,但都是击剑刺『穴』,以攻击敌方气脉、『穴』道为主,李鬼‘嬷嬷’的‘天孙织锦’变式也不例外。虽然雷瑾九处被罩定的『穴』道,只有三处是要害大『穴』,其他『穴』道只是一般普通『穴』道,但是雷瑾不敢丝毫怠慢。如果李鬼‘嬷嬷’并未修习千面玉狐一脉的‘摧心劲’,雷瑾自然不必如此小心,但是李鬼‘嬷嬷’所习‘摧心劲’若是循『穴』攻入,就是普通『穴』道也会变成死『穴』要害,这却大意不得。真元流转,指影朦胧,瞬息之间,雷瑾十指弹动,轻重刚柔各不相同的指力,迎上九团扑击而来的摧心爪影,嗤然风雷,恍如幻梦,居然有点弥勒教李氏家族‘六如诀’的味道。雷瑾对山西那几乎要了自己小命的惊魂一瞬印象太深,曾经下过很多工夫『摸』索李氏家族‘六如诀’其中的奥秘,毕竟他亲身所当,感受与别人不一样,自然有些心得,尤其是晋身先天秘境,进军天道之后,许多以前不能理解之处豁然贯通,对‘六如诀’理解更为深彻。因而,在某种程度上模拟出类似‘六如诀’的效果,并不是很困难。破!九只爪影就在朦胧幻梦一般的指影中被逐一破去。其实对现下的雷瑾来说,以简破繁,以力破巧反而比较容易,随手重击,即可破解李鬼‘嬷嬷’任何繁复精巧的招式,但是若以只比李鬼‘嬷嬷’强上那么‘两三分’的‘修为’,要应付起来就麻烦得多。这也『逼』得雷瑾需要不时以一些奇妙无比的招式,来破解李鬼‘嬷嬷’的凌厉攻势。李鬼‘嬷嬷’的修为其实已相当了得,这么年轻,就能练成繁复精巧极其难练的‘天孙织锦’全套剑诀,恰也说明其天赋极高。一般人没个十年工夫,根本没办法掌握全套的繁复剑诀。只有掌握了全套剑诀,才能渐次向‘天孙织锦’剑诀的最高境界进军,而这李鬼‘嬷嬷’已经能用摧心爪来施展剑诀的变式,在年青一代中绝对是佼佼者。而李鬼‘嬷嬷’另外一套新奇武技,甚至让雷瑾有点头痛,主要是其太过奇特,令得雷瑾没法『摸』清这套武技的基本路数。这样一来,当李鬼‘嬷嬷’一心二用,将这两套武技一起施展时,其威力就不是简单的两者相加,就算是修为强于她甚多的对手,也不免要在她的凌厉狂野攻势下,避其锋芒。李鬼‘嬷嬷’的后天修为相当精纯凝炼,在雷瑾看来,不是孙家,就是千面玉狐用了秘传的洗髓筑基法门,为她强力筑基固元,修为自然不依一般常理,所以就算是江湖上的名门高手对上她,也未必能在功力修为上占多大优势。你可以说这不公平,但是这就是世家大族、名门大派财力物力雄厚的优势,有钱好办事,需要的大量珍贵『药』材、物料都可以搜罗到手,能够以洗髓、易筋等法门帮助那些天赋过人的族中子弟或是门人弟子迅速筑基固元,大大缩短修至精深境界的时间。栗子网
www.lizi.tw小门小户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也就只能希望,在时候门户中突然出个天才了。“哎,本侯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雷瑾小心的不与再次攻过来的摧心爪接触,一拳轰出,势如开山,凝集的拳劲虚空撞上摧心爪,犹如铁锤击砧一般,铿的一声闷响,将摧心爪撞开。“你是说陆贽吗?那是个书痴画痴,虽然是天才,我也只是欣赏他的绝妙书画而已,怎么会看上他?最多算个书画上的笔墨之交,连面都没有见过,能有交情?”李鬼‘嬷嬷’盈盈笑道,“我听说他还到你的侯府搅闹,怎么又能从你手上逃脱出去了呢?你怕和陆家结怨啊,他可是陆家叛徒。”一只摧心爪又已闪电般从雷瑾背后攻到,雷瑾滑步侧移,只略一闪,就避开了这诡异无声的一击。这一记绝对是千面玉狐秘传‘摧心爪’的杀招之一,只是拿来对付雷瑾,未免可笑,无论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闪击,都瞒不过雷瑾的心神观照,遥锁感知。雷瑾叹息,不但没有情意,好象连知己也都说不上呢。陆贽竟是完全的一片痴心妄想,暗恋成狂,可惜一片痴心随了流水。“结怨怕?本侯只是不想此地沾上太多血腥而已。”雷瑾冷冷一笑,“你也该见好就收了。本侯放你走,你不走,偏要再三欲置本侯于死地,搅闹不休。再不识趣,那本侯只有擒下你交与夜合等人好生看管了。”“哼,大言不惭,凭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李鬼‘嬷嬷’冷笑,“你也就比我强上个两三分,你是在做梦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千面玉狐怎么把你教得这么令人生厌?见事不明,乖戾十足。”雷瑾也不耐烦了,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个正室嫡妻?以孙家这么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无论如何不会把一个大家闺秀熏陶成这样的德行,在雷瑾想来,只有千面玉狐最有这个可能。否则在帝国北方,千面玉狐何来邪派高手之说,想必千面玉狐本人的为人行事也相当乖戾悍野,便如同那荒原之狐,要想在周遭的虎狼群中觅得一席之地,生存下来,就必需具备足够的野『性』。只是人毕竟不是野兽,如果过于乖戾野『性』,就难免令人生厌。雷瑾忽然探手而出,左右齐至,虚空一抓,已经将那一对又骤然攻来的摧心爪抓在了手里,李鬼‘嬷嬷’心中一喜,狂野却又阴柔的‘摧心劲’一波波狂涌而去。但是,无论她如何催动‘摧心劲’,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不由『色』变。雷瑾冷冷一笑,“你就算再练一百年,也奈何不了本侯分毫。”还没等李鬼‘嬷嬷’反应过来,雷瑾就已经反客为主,夺取了那一对『插』心爪的控制权,也不知道使了个玄妙手法,居然闪电一般,就用那摧心爪上所连系的长长软索,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而且是最正宗的五花大绑倒攒蹄的捆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摧心爪那软索的材质,却不是一般的真力或者刀剑可以绷断毁损的,否则千面玉狐也不会拿它来制作成名兵刃了,李鬼‘嬷嬷’心知自己毫无希望挣脱那软索的束缚,便也不作无望的挣扎。“你!”李鬼‘嬷嬷’狠狠怒视着雷瑾,恨不能生吃了他。她一则没有想到雷瑾的武技之高,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其实这是她江湖经验不足的缘故,如果换成千面玉狐在场,应该早就明了这一点了;二则没有想到雷瑾翻脸如翻书,反脸之间就几乎把她捆成了一个粽子。李鬼‘嬷嬷’还要叫喊,雷瑾已经撕下了她的一片衣襟,塞进她的嘴里。雷瑾这也算‘粗鲁’了,毫无怜香惜玉的表示,丝毫也不在意,这样做会让双方本来就刀来剑往的关系,变得更恶劣。但,雷瑾不在乎,再恶劣一点也不过是如此罢了!广场远端出现了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的身影,她们是雷瑾派人接过来的。“小婢夜合参见侯爷!”“小婢……”“免礼,免礼。你们四个就是礼数多,还是赶快把你们小姐带回去,好生看顾好是正经,别再又出纰漏了。你们小姐,两次意图行刺本侯,这帐嘛,等你们家主到了西北,本侯再慢慢和你们家主算。”雷瑾虽然是淡淡说来,这话里的骨头可就硬得厉害了,谁都听得出来,雷瑾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了,孙家不出多点血,绝摆不平这事儿。夜合等四人面面相觑,这算个回事?看看被捆成一团的李鬼‘嬷嬷’,夜合有一点疑『惑』,“这就是我们家小姐?”“夜合,你别跟本侯装,再装就没意思了。本侯不信你不认得‘千面玉狐’的成名兵刃‘摧心飞爪’?你们孙家的人,就是这点没意思,事儿都非得搞出点鬼祟的味道,神神秘秘,嘛!”雷瑾眼中冷芒一闪,“没看见那对奇形小爪吗?你们小姐的随身兵刃,你们这几个座前使唤的侍女,不会也不认识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夜合脸上一红,知道已被雷瑾看破端倪,“是。”“你们将她带回去再解开束缚吧,象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乖戾狂野的『性』儿,该吃点苦磨一磨。”雷瑾脸『色』肃然,说道:“‘千面玉狐’在帝国北方结下的死仇大敌不知道有多少,你们居然也敢让你们小姐拿着一对‘摧心飞爪’四处招摇,真以为你们姑苏孙家没人敢惹了?以后,还是给你们小姐换一件随身兵刃吧,剑啊,软鞭啊,流星锤啊,不好,非要弄这件邪气十足的小爪子当兵刃。『插』标卖首,莫此为甚!不把帝国北方‘千面玉狐’的死仇大敌,全吸引到你们孙家小姐身边,你们都不甘心是不是?”“侯爷教训的是。”夜合说道。“嗯,那千面玉狐,是你们孙家的亲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如果不是亲戚,”雷瑾冷笑,“她不可能有多少机会接近你们家小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夜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千面玉狐是我们小姐的表姑。”“表姑?血缘很近的那种?”雷瑾眉尖微微剔了一下。“是。是夫人娘家亲舅老爷膝下的女儿,与夫人同辈分,夫人叫她表姐。”夜合低声答道。雷瑾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千面玉狐’,竟然是本侯岳母大人的表姐!哈哈,有趣,有趣。不过,不只是这点东西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还有没有说?夜合,你可别掖着藏着,这‘千面玉狐’到底怎么回事?她既然是本侯岳母大人娘家周氏家族的人,就是其天赋再适合修习武技,也理应修行周家传自少林一脉的心法,怎么会修行了这‘摧心’一脉心法?”夜合叹口气道:“‘千面玉狐’是夫人的亲舅老爷在外面生养的私生女,二十岁以前一直在外颠沛流离,未曾认祖归宗,『性』情上自然有许多乖戾、狂野、桀骜、凶狠、多疑的地方。”“原来是私生女儿,难怪,难怪。”雷瑾颔首,许多不能理解的地方这时便豁然贯通了,“但是‘千面玉狐’一直在北方活动,她又怎么会南下到姑苏呢?难道就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传人,或者她已经厌倦了江湖岁月,想托庇于孙家的卵翼?”“听说,”夜合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说一点了,“是因为‘千面玉狐’在北方横行多年,终于碰上了她惹不起的一个神秘门派,叫做‘众香谷’,不得已才到南方避祸的。”“众香谷?”雷瑾眼中精芒骤亮,声音也突然变高。夜合显然是不知道‘众香谷’是来头,见雷瑾神情有异,便问道:“侯爷可是知道这‘众香谷’的来历?”“众香谷,这名儿一点也不雅致,甚至有那么点俗。说不定在地方的某个小门户,也叫‘众香谷’,但是能让桀骜野『性』的‘千面玉狐’,也夹着尾巴避祸南方的‘众香谷’,天下间一定只有这一家‘众香谷’,再也别无分号了。那就是位列魔道六宗之一的‘众香谷’!只是,‘众香谷’以前一贯在帝国南方活动的多些,怎么会迁徙到帝国北方去呢?奇怪!”夜会、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一听‘千面玉狐’惹下的是魔道六宗,俏脸都齐齐变白,一般人不知道的魔道六宗,她们当然是知道的。魔道宗门的可怕,她们也清楚得很,果然是‘千面玉狐’这种孤魂野鬼惹不起的可怕势力,姑苏孙家恐怕也十分不愿意与之正面为敌。“好了。”雷瑾微微一笑,“你们几个,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千面玉狐’,最好叫她离本侯远点,否则本侯见一次打一次,不把她打成猪头,本侯的雷字倒过来写。看她把一个大家闺秀,都调教成鬼样子了。”被捆绑成一团的李鬼‘嬷嬷’呜呜欲说,却是口里塞了布团,无法说出。雷瑾瞥了一眼,无动于衷,其实刚才与夜合的一番问答,倒有一半是说给她听的。夜合娇笑,一时明艳无比,道:“侯爷可能无法如愿了,家主已经把‘千面玉狐’软禁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不知道时候才能重新入世呢。”“哦,那真是遗憾。”雷瑾微微笑着,道:“把你们家小姐带回去吧,不要再丢了。否则,你们家主到西北的时候,你们可是无法交待。看顾小姐,未能尽心尽力,这罪可不小呢。哈哈,本侯还有几件公务要办,先走一步了。”“侯爷就不想看看,我家小姐到底长模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美,是丑,本侯都得娶她不是?一张面孔,就是再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如何,几十年相对也有可能看厌,今日看和明日看有区别?都是不看了。”雷瑾淡淡一笑。“我们走!”雷瑾招呼一声,近身护卫们便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那些茶具桌椅熟练收起,靴声橐橐,转瞬已从夜合等人面前消失。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交换了几个眼神,不管怎么说,小姐是找回来了,这应该是件让人心头石头落地的好事,但是她们都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觉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山雨欲来风满楼,无形的压力不断挤迫过来。这事儿不是已经结束,而是刚刚才开始。还没有成婚,小姐与平虏侯就弄成这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忧心忡忡。“走吧!”夜合将地上的李鬼‘嬷嬷’抄在臂弯,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与孙家小姐的差异太大了。但既然平虏侯言之凿凿,她倒未便过疑,而且从眼睛来看,也确实是孙家小姐的特有眼神,而且那一双白嫩红腴的小手,也不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嬷嬷’所应该拥有的。这应该还是她们的孙家小姐没错!倏然风起,广场上已是空空『荡』『荡』,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也带着那李鬼‘嬷嬷’瞬息不见。只有和煦的阳光普照,这里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争斗。“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残酷了?”恰好过府来议事的刘卫辰,拿着王金刚奴上报军府的呈文说道。“对待蛮夷,有时需要一点残酷的手段,才有威慑。仅仅是斩首,按照蛮夷的习惯,那是太温柔太痛快的死法,不足以慑服他们。”对刘卫辰的看法不以为然,参政、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道。“反正做都做了,没好争的。不就是剥皮实草吗?本朝太祖说‘贪官剥皮’,剥皮的也不少,其后贪官不是更多?本侯看剥皮的威慑力也不过两三年而已。”雷瑾淡淡一笑,“沙定洲、万氏、汤嘉宾等贼酋,剥皮实草,这能镇慑个两年就很不错了,人是很容易健忘的。我们还得想一个更好的法子,彻底根治云南土司土官之弊,否则云南总是难以安宁。”雷瑾话头一转,道:“谍报上说,白衣军的游骑斥候已经先期进入湖广,很可能在数日之内,白衣军的主力就会穿越山区,进袭湖广腹地。大江水路可能要受点影响,长史府要加紧做好该做的因应准备。”“侯爷但请放心就是。”“那就好!”...
第一章汉水烽烟东西两路白衣军会师江淮,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保持高度机密。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白衣军会师之后,下一步想要做,却是众说纷纭,各有高见。帝国各方势力,都在紧张注视着白衣军的下一步动向。白衣军东西两路,皆以骑兵为主,西路白衣军骑兵约在七八万之间,东路白衣军骑兵约在五六万之间,两路骑兵员额总合约在十三四万上下波动,这要视战斗激烈与否,以及非战斗减员的情况而定,而白衣军的战马则接近三十万匹(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马户众多,所养的官马很多,是百姓很沉重的徭役差派。白衣军战马,一半即来自投军造反的马户,一半来自于抄掠富户和战场缴获),也即是说白衣军每个骑兵都有两到三匹战马换乘,机动灵活,风飙电击,官军很难捕捉到重创白衣军的有利战机。白衣军的编成当然不止是骑兵,在白衣军中还编有约十六万人的步兵,按官方的一贯说法,这些自然都是‘从贼’的‘『奸』民’。这些步兵也以流动作战为主,与骑兵互相呼应,端的是很难对付。白衣军风行电击般的流动游击,实在令任何一方势力都头疼不已,除了据守坚城险要,并没有太好的应付之道。驻守荆州的湖广巡抚刘国能,当然也意识到会师江淮的白衣军有可能进袭湖广,所以早早也做了一些坚壁清野的准备。但是,由于他与武昌的楚王互相猜忌,隔阂甚深,这坚壁清野并未在湖广的所有地方,都得到彻底的执行。刘国能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白衣军穿越大别山,突进湖广腹地是那样的突然迅猛,令他有措手不及之感。承天府(倚郭钟祥县),肘腋荆、襄,噤喉江、沔,舟车辐集,水陆要冲,若失承天府,汉水之东大片地区将不可收拾。只是承天府为世宗皇帝潜邸,又是“显陵”所在,与顺天府、应天府一起属于帝国中央朝廷直辖,刘国能虽拥重兵,也明白承天府的重要,但暂时却未便将其势力明目张胆地伸到承天府。朝廷可以“容忍”他丢失襄阳、樊城,容忍两位皇族藩王在襄阳‘薨逝’,那是顾忌他公然撕破脸面与朝廷对抗,却未必能‘容忍’他将手伸到承天府,刘国能只能‘坐视’承天府陷落,他唯一可做的就是派出他一手编伍、训练成军的湖广水军,尽量撤走承天府的军民。汉水江面上,火光通红。夜风催动着火舌,肆意吞吐。喊杀声还在远处的府城继续。火光映着沿江追赶的白衣军骑兵那雪白披风,犹如暴风雪降临在汉水江畔,寒意入骨。湖广水军的船队沿江顺水而下,疾行如飞,眼看白衣军的追骑就要追赶不上了。蓦然一声厉啸,船队殿后的那只船,甲板上所有的湖广水军士卒都看到一幕惊人的景象——一箭横空,越过数百步江面,正中船上主桅大帆,风帆应声而落,士兵们甚至还听到了江风吹送到船上,那嗡嗡未绝的角弓硬弦余响。栗子小说 m.lizi.tw船上一阵慌『乱』,但片刻之后就稳定下来,发起了凌厉反击,弓弦响动,一侧船舷的四具床弩出其不意的『射』杀了四名追骑,还以颜『色』!这一下,追赶的白衣军将领也犯难了:对方在江上,自己根本无法接近,而且对方船上的床弩威力也让他颇为顾忌。对方只要换好帆索,就可继续顺流疾下,而且就是没有风帆,在江流的推动下,船行也不慢,还要继续这无望的追击吗?就在这时,对方船尾火光一闪,只听轰隆一声响,却是船上一炮打在了追骑身侧的小石头山上。众追骑方自一愣间,小石头山上落石滚滚,劈头盖脸打将下来,令得一干追骑避让不迭,狼狈万分,幸好没有大石头落下来,否则怕是难免死伤了。这一炮,终于坚定了追骑撤退的决心,片刻之后,马蹄声远去。战场无比血腥。春日和煦的阳光没有一点魅力,漫地丢弃的刀枪亮得晃眼。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呻『吟』,那是濒死者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留声。一场鏖战,士卒、难民死伤殆尽,玉石俱焚,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白衣军以疾雷之势,攻克承天府,掘开显陵,将承天府府库中的粮食、军器、官银,显陵中陪葬的金珠宝物尽数运往大别山;不久,白衣军分兵四出,扫『荡』汉水东岸各县,抄掠粮食。这一场恶战了三日尚未结束的混『乱』大战,却是白衣军集结大部,向南抄掠时,与武昌楚王所纠集兵马不期而遇的遭遇战。开阔地的尽头,白衣如霜,马队没有声息。白衣骑兵面无表情,一片冷肃,在春日并不耀眼的阳光里,微微眯着眼睛,蓄精养力,摈弃一切杂念。战马,偶尔抬抬蹄子,等候着出击的号令。两军对阵,草木肃杀。白衣军对面是一股较大的敌军,人数上要比白衣骑兵多得多,但是都是步兵,也不知是戍军,还是地方上的民壮,服饰有点杂『乱』,因为猝然遭遇,他们只来得及摆出不完整的拒马,在阵前撒下一些铁蒺藜。‘呜——’号角鸣响,战鼓隆隆。白衣骑兵如同带刃的刀锋,两翼包抄,从步兵侧翼之中契入,血肉迸裂,当者披靡。白衣军不是笨蛋,才不会傻得从正面进攻,让敌方的拒马和蒺藜发挥作用。骑兵对步兵,除非敌方步兵军阵预先防御准备充分,阵形厚实,又有车垒为屏障,弓弩火炮弹『药』充足,并且有援兵,否则必定是一面倒的屠杀。步兵阵在白衣骑兵的两翼包抄挤压下,很快松动,不少人在后退中跌倒,然后被自己人或者白衣军的马蹄践踏成肉酱,鲜血的红『色』迅速主宰这个战场。栗子网
www.lizi.tw不断有人倒在白衣骑兵的刀下,倒下就不再有人关注。这一股人数相当不少的步兵,在白衣骑兵的一次包抄冲锋下,就彻底溃散了,所有的士卒都只记得逃命。就象狼群在围猎,猎物只顾着逃跑,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同伴怎么样了,这是训练不足的军队溃败的共通原因,身经百战的精兵劲旅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即使是败战,也绝对不会是溃败。很快,这一片开阔地除了白衣骑兵们之外,就没有几个活人了。白衣骑兵匆匆打扫了一下战场,只是洗劫了一下死者身上的金银而已,尸体都没有掩埋,就匆匆离去,别的地方还有连番的战斗在等着他们。有了金银,可以通过一些黑市渠道,高价买到一些粮食,在这个意义上,金银也等于粮食。当然,直接获得粮食比用金银去买粮食要好得多,不过金银都是不能放过的,毕竟黑市的粮食商人们就喜欢这个。混战第四日。刘六、齐彦名统率的东路白衣军,已经死死咬住了楚藩联军中战斗力较强的一股。东路白衣军不象西路白衣军那样分二十八营,设五军,有征讨大元帅、副元帅、五军都督之设,东路白衣军似乎没有分得那么明确,不过这并不影响刘六、齐彦名他们在山东、河南、南直隶一带纵横来去。刘六(名宠,叔伯兄弟中排行行六)勒住缰绳,紧抿双唇,微眯双眼冷冷地凝视着远方敌阵——那里,起伏不平的矮丘之间是黑压压的敌阵,堑壕、营垒已经初具雏形,果然与一般的乌合之众不同。而且还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骑兵特有的战刀,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却闪烁着残酷的寒光。马嘶,偶尔打破沉寂。湖广向来骑兵不多,有江有河的地方,以船代步,军队从水路机动不但要便捷得多,而且不需要庞大的马粮供应,只需要供应人吃的粮食,这是任何统帅都乐于接受的。白衣军清楚自己的缺点,所以在湖广攻城拔寨都不固守,所获粮食辎重一律由白衣军步兵运进大别山,再转运中原;而且白衣军对那些背靠江河的城池都保持戒心,每欲攻拔都精心部署,以求必胜。但是眼前的遭遇战却是不得不打,在野战中消灭敌军,总比攻打武昌那样的坚城要好得多,这是一个简单的算法,实际上如果能在这次遭遇战中消灭楚藩联军的大部,甚至攻拔武昌府也不是不可能的。想想楚王府的蓄积,就算不如其他藩王,百十万两银子总是有的,粮食也不会太少,对于缺乏粮食的白衣军来说,这不啻一块肥肉。而眼前这股敌军居然还有骑兵,来头不算小。刘六下决心要拿下这股敌军,他知道齐彦名已经率军包抄到敌军营垒之后。估『摸』了一下时辰,刘六『舔』了『舔』感觉有点干的嘴唇,其实他的嘴唇并不干燥,而是嗜血的欲望在燃烧。前锋移动,缓缓的前进,快步的奔驰,蹄声如雷,大地颤抖。空中利箭破空,尖锐的呼啸……白衣军并不急于攻入营垒,只是与营垒中的敌军对『射』。骑兵用来攻营垒,那绝对是浪费中的浪费,刘六久经战阵,当然不肯做这等傻事,他等着在追击中使用骑兵。他知道这股敌军虽然有些战斗力,但是没有带干粮,大概是上命催『逼』得紧,匆忙上路,连干粮也带得不够。帝国官军的腐化是人所共知的,除了边军还象点样子,其他简直都是废物,这支军队还能打战,已经是‘奇迹’了,干粮不够应该不是这股官军的错。没有粮食短时间还不怕,问题是这股军队匆忙构筑营垒,营垒又不临河,又无山泉,掘井的话时间太长,还未必能让所有人都喝到水。刘六估计,用不了多久,这股敌军粮水不足,又铁定没有援兵,到时自会冒险突围,那时正是骑兵追击的大好机会,实在难得。即使他们不突围,当齐彦名率领的骑兵从远端包抄到营垒后面时,也有可能因为刘六在营垒前面的牵制和吸引,使得齐彦名可以轻松地攻入营垒,那同样也会是一种单方面屠杀。还真如刘六所估计,这股官军果然趁着士气未衰之际,不得已冒险突围,已经用不着齐彦名冒险攻垒了。刘六冷冷地望着撕杀的人群,示意给突围敌军‘让开’一条道路——“呛——”刀鸣声中,刘六霹雳般的一声大喝,抽出战刀,如苍鹰博兔,狂飙般向着突围的敌军追击而去!一路追击一路血,白衣军的追击,做得非常毒辣而有效。无论是官马驿路,还是民路,到处是偃卧的尸体、支离的残肢、腐败的脏肠、淋漓的鲜血、破碎的战甲、折断的刀矛、零落的旗帜。刘六、齐彦名在这一次连续追击中,将用骑之利‘追亡逐北’发挥得淋漓尽致,仅仅是追击,就几乎将这一支相当有战斗力的野战步兵予以全歼。只有那股骑兵队逃得快,仅仅被白衣军吃掉了五百多骑。白衣军方面的伤亡却少得可怜。楚藩联军也算是倒霉,他们并不想与白衣军遭遇野战,他们只是想兵进承天府,重建承天府城的防御而已。但是,偏偏就是遭遇了野战,混战数日,早让白衣军搅得晕头转向,上下不能相顾,只能各自为战。如果东路白衣军,全歼了这支兵力达到十万之众的楚藩联军,楚王就完全失去了与刘国能叫板的实力和号召力,再也不能对刘国能使绊子了,等于是刘六帮了湖广巡抚刘国能这个本家一个不小的忙。事实上,刘六已经在打算,尽快结合两路白衣军的骑兵和步兵,尽锐攻拔武昌,尽取武昌粮货资财以充军需。西路白衣军就要轻松得多,长江以北、汉水以东,全成了骑兵的游猎场。他们没有遭遇强悍的反抗,不象东路白衣军那样‘硬吃’,象随州就是很轻松的就拿下了,日子不免悠闲一点,当然没有想到刘六早惦记上他们了,想拉着他们一起打武昌呢。白衣军西进湖广,牵动了周围几方势力的关注。顾剑辰的谍探几乎是倾巢出动,涌入湖广,搜集白衣军的一切消息、动向。乍一看,白衣军收获还是不错的,顾剑辰都有一刹那的怀疑:白衣军收获如此丰饶,真的会渡江南下吗?不过,想到白衣军基本不事生产,也不组织农耕,十几万骑兵,十几万步兵,三十万匹战马,这么大的粮秣供给完全靠抄掠和贡献,这天下能有多少粮食草料让他们消耗?在这春荒时期,不要说马吃的草,连人吃的草都不够,白衣军抄掠虽多,仍然觉得不够也在情理之中,渡江南下的可能仍然远远高于不渡江南下的可能。顾剑辰仍然坚定的部署着他的‘借刀杀人’计。而湖广巡抚刘国能就没有顾剑辰这么好整以暇了,他忙着不断地调兵遣将,准备予白衣军以迎头痛击。在他看来白衣军在汉水东岸战无不胜,食髓知味,极有可能越渡汉水西进,向荆州进犯。他只有将白衣军打痛了,白衣军才会撤离湖广他去。只可恨那楚王竟然聚集十万之众,意欲北上承天府重建防御。这本也没,问题楚王目光短浅,楚王手里没有象样的水军,却因为与刘国能的不相能,竟然不愿意利用刘国能的湖广水军,而是下令十万人走陆路,这明显是送上门去让白衣军当活靶么,不但再次断送湖广不少元气,也将完全断送楚王的声望威信。楚王一倒,湖广一省,必定是刘国能一家独大之势,而且在事实上也已渐现雏形。湖广以北的横天军也在密切注视着湖广的情形,白衣军西进湖广,实际上对横天军也隐隐构成威胁,白衣军若是从湖广北上,就构成对横天军的挑战,薛红旗对此自然不敢怠慢,也是谍探四出,打探白衣军的动向。同时,增调兵力,进一步强化襄阳、樊城的守备,并向与湖广接壤的其他关隘都增派了兵力,这叫有备无患。白衣军西进湖广对西北幕府的影响,短时间看并不大,主要是大江水路的通畅会受点影响,会对西北、西南通向东南的长途商贸造成一些不良影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西北幕府自然是坐山观虎斗了。事实上,西北幕府现在已经无暇理会白衣军是否最终渡江南下的事了。雷瑾提出在一到三年内‘息兵罢战,蓄粮积力,充实府库,休养生息’的设想,引发了西北幕府内部的激烈冲突。长史府的文官幕僚当然是赞同雷瑾这一设想的,但是军府的武将们就有许多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了。文、武的对立和矛盾愈加尖锐,西北幕府再次召集‘集议决策’势在必行,迫在眉睫。又一次文武官僚大聚会,到时激烈的争辩不可避免,谁还有心思理会湖广的事情呢?...
第二章好整以暇剑拔弩张。小说站
www.xsz.tw大厅之内,不少长史府的文官幕僚、军府的武官军将,就象斗红了眼的斗鸡,吵得面红脖子粗,人声鼎沸。只有那些地位尊崇,沉稳持重的文官武将,如‘巡抚关中延绥地方赞理军务提督西宁行营节制关中延绥驻防诸军’的狄黑,‘提督敦煌行营节制诸军兼摄哈密土鲁番地方军务’的郭若弼,提督西川行营的公孙龙,长史刘卫辰,长史蒙逊,幕府参军审理院都判官杨罗,幕府参军四川执『政府』执政独孤岳,军府司马张宸极等等,默然不动;或者不喜多言的官僚,如马锦、晏均这等秘谍高级首脑亦都默然无语;还有一部分先后来归,加入平虏军的将领,出于种种理由,也保持沉默,譬如出身弥勒教的蔡伯贯、郭菩萨,延绥的‘大小曹’两叔侄,从云南召回刚刚抵达侯府的汉中蓝廷瑞。正式会议之前大肆争吵,这是西北幕府文武官僚会议的一个奇特传统,只要是平虏侯没有到场,与会之人尽可以吵,尽可以争,只要不拔刀相向,绝没有人干涉。“息兵罢战,蓄粮积力,充实府库,休养生息”,在相当不少的军将们看来,简直就是让他们无所事事,混吃等死嘛,尚武好战的军将哪里肯善罢甘休?甚至还有一位军将渐渐出言不逊,认为长史府的文官幕僚千方百计挑唆、蛊『惑』侯爷息兵罢战,只是因为文官们眼红、嫉妒军方将领战功卓著,赏赐丰厚。这话说得直截了当,不过确实是平虏军中相当不少统兵将领的心声,只是别人没有这么直肠直肚的说出来罢了。狄黑脸一沉,泛着微微黄光的眼睛,犹如刀锋般凌厉森寒,“侯爷行事,心中自有定见,岂是他人可以随便左右、挑唆、蛊『惑』得了的?以后这话不许再说!你要为你刚才的出言不逊道歉!”狄黑在平虏军的资历、战功、威望,除了郭若弼之外,无人能及,威风煞气那是从沙场百战中熬炼出来的,这话一出,四座顿时凛然,瞬间寂寂无声。那军将倒也干脆,立即草草一番道歉,但神『色』之间仍然可以明显看出不以为然。但也只能如此了,能听命道歉就不错了,象他这样对长史府有成见的军将,想要他们心悦诚服,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象这样的争吵,已经持续了三天,而这时在汉水东岸,白衣军正在风驰电掣的攻城抄掠,百战百胜,没有敌手;湖广巡抚刘国能夜不能寐,枕戈待旦;洛阳的薛红旗也在紧张地关注着汉水东岸的情势发展。对于雷瑾来说,他不急于到会,是因为文武官僚,互相之间长期积累起来的成见,以这次‘息兵罢战’为契机,陡然尖锐起来,激烈的争吵和论争是不可避免的。既然争论不可避免,那么就多给点时间让大家伙吵个够,每个人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担忧、不解、疑『惑』,统统摆到桌面上来争论个够,争吵个够,争出个一二三四,吵出个条理分明,不管是支持拥护‘息兵罢战’,还是反对‘息兵罢战’,都应该有理有据,能自圆其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深知,这次‘息兵罢战’是西北幕府一个大转折契机,文武官僚必须在‘息兵罢战’上达成一致,否则西北幕府必将坐失眼前这一休养生息的难得良机,造成此后的后继乏力!雷瑾因此不想太早出现在议事大厅,何况他已经安排下了不少活动,这些活动将有助于消除文武官僚之间,尤其是高阶文武官僚之间的一些成见和隔阂。现在,可不是玩权术搞平衡的时候,西北幕府在这转折的关键时期,是真的需要文武官僚们精诚团结,同心同德。误解是因彼此的不甚了解,争吵则是一种增进相互了解的激烈而扭曲的途径,这条途径要想把握好分寸,最终得到一个较好的结果,是很需要争吵双方以及其他第三方具备相当的智慧和理『性』。某些时候,争吵并不是坏事。西北幕府的文武官僚经过这几日的争吵,都把自己的理据做得更充分,梳理得更有条理了。拥护‘息兵罢战’者固然理据详实,反对‘息兵罢战’者也是理由多多,整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所有默然不语的文官武将,其实也都在自己心里,把这‘息兵罢战’的事儿掂量来掂量去,自然也有了各自的一番初步结论。看看天『色』已晚,一干文武官僚知道,只要雷瑾不在议事大厅『露』面,今儿这‘会议’就仍然是非正式的。稍时,内记室的一位女官轻纱掩面,盈盈走了进来,敛衽福了一福,道:“侯爷已经备下酒宴,宴请各位大人,烦请各位大人,随卑职移步‘天籁馆’。”雷瑾虽然不在议事大厅『露』面,并不等于他不同文武官僚见面,每晚一次夜宴,次次不空。只是西北文武官僚都知道,除非是对外斡旋、折冲尊俎,西北幕府的新规矩是自己人聚会,在酒宴之上不谈任何具体军政公事,这也是不可触犯的禁条。这酒宴之上,对他人谈及自己办理的公事,最容易泄『露』机密,而为雷瑾所深恶痛绝。所以此等行为,一旦被内务安全署‘锄『奸』营’侦缉知晓,那是要以‘泄密’论处的,处罚相当不轻。所以,雷瑾天天晚上与自己手下的这一帮文官武将宴饮,却从不谈及任何与‘争论’有关之事。欢声笑语中隐藏着尖锐的矛盾冲突,暗流汹涌,雷瑾如何将之化解于无形,却是对雷瑾智慧的考验。这不是敌我间的生死搏杀,而完全是因为理念的分歧,导致的矛盾。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因素,则是因为军将们认为‘息兵罢战’损害了他们的切身利益,西北军功至上,对‘息兵罢战’群起反对也是必然。这一切,雷瑾心里明镜似的,但是他偏要放纵这些文官武将们先争吵一阵再说,似乎根本不担心会出问题。夜宴散了,雷瑾又去做了一回晚课,本来以他现在转入先天的修为,在后天修为上,本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勤修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一则早晚课已成了习惯,雷瑾不想无故改变自己的习惯;二则,这天道修为取得每一点进步,都主要靠慧悟和机缘。雷瑾不是那种死挂着天道境界不放,非要钻牛角尖去‘领悟’天道之秘的人,所以他还是变着法子在后天修为上‘自娱自乐’。现在他已经不再从武学角度注解那些‘传世典籍’了,而是不断的新创许多匪夷所思的‘武技’。雷瑾胸中所记的正邪各派武技心法,虽然不敢说浩如烟海,却也至少是车载斗量,这为他‘融和新创’武技准备了充分必要的条件。很多雷瑾所创的‘武技’,创出之后,还未出练功房便已抛之脑后,其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武技’,可能是雷瑾自己也觉得比较得意,才偶尔会在札记上记录下来。当然,等到发现这些‘武技’的价值所在,可能又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翠玄涵秋发现了那些‘朱笔注解’在武学上的价值,却不知道会是谁,能够发现这些‘武技’心法的价值。对于雷瑾来说,这仅仅是在修行道路上的自娱自乐,不令自己太闷的小诀窍。修行者是孤独的,天道修行举步唯艰,心志修行不够的话,那种令人沮丧无比的挫败感觉,简直会让人发疯。雷瑾不在先天进境上下‘工夫’,而是用这种奇特的方式解脱自己,也算是从诡道出奇兵了。每天都让自己保持一点点‘成就感’,就算碰上点不好的事儿,心情也不会太坏。晚课完毕,沐浴更衣,几位侍侯的女官水汪汪的媚眼,都偷偷睨着雷瑾,其中一个女官咬着红润的唇,轻声笑问:“爷今儿在哪里歇?”雷瑾一笑,“原来是春心动了,思想雨『露』均沾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去宜绿阁,你们敢跟爷去么?”“哼,爷敢带奴家等去,奴家又有不敢去的?”宜绿阁是绿痕所居,如今她‘内尚书’做得久了,对女官们自具一种无形威严,女官们都不免有些畏惧。一路到了宜绿阁,却已经是关门落锁,院内灯火阑珊,幽影朦胧。雷瑾突然笑道:“今晚爷要做一回飞檐走壁的‘采花贼’了。这宜绿阁怎的落锁这么早?”瞧瞧几个娇怯柔媚的妾室,雷瑾倒有点犯难,两三位他带着飞檐走壁进去,没问题,但是这里可有六位,那就麻烦了,除非他是三头六臂,难不成他还往返两次不成?这几位又都没武技基础,只是最近才被强令习练‘易筋导引术’和‘太祖长拳三十二式’,带着她们飞檐走壁的难度就更高了。雷瑾眼珠子一转,笑着对其中一妾说道:“琳儿,爷记得你的腰带挺长的,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琳儿警惕的瞪着雷瑾,她可是深知,这位爷常有些稀奇古怪的花样,可以让人哭笑不得的。“看着爷干嘛,还不解腰带下来?要不,怎么带你们一起飞过墙去?”“可是,这裙子——”“裙子先拿在手里,进去了再系上好了。”雷瑾随口道。“就欺负我。”琳儿低声嘀咕。“嗯,爷等下就欺负你。”话到了雷瑾嘴里,立马变得暧昧起来,让琳儿脸红红的,烧得象火烫一般。就着这条腰带,雷瑾暗运玄功,带着这六名在公是内记室女官,在私是内宅妾室的女子飞进了宜绿阁。大约是宜绿阁之外有警卫女队的严密警卫,院内倒是并没有警戒,其实有绿痕在此,天下间能在宜绿阁来去自如的人,也没有几个。雷瑾头前走了几步,一侧花木阴影里飞出一道炫丽的剑光。‘青罗小扇扑流萤’,当年绿痕的看家剑技之一,雷瑾无比熟悉。只是眼前这道剑光,威力就远不如绿痕当年了,毕竟绿痕是司徒老太君一手调教出来的得意之人,洗髓易筋,天材地宝,好用用,那都是绿痕自己天大的福缘,别人羡慕不来。但也可以说,没有司徒老太君的一片爱孙之心,绿痕也没有机会得那么大的福缘。雷瑾伸手往剑光里一抓,就捏住了那柄秋水湛湛的精钢利剑,口中说道:“金荷,你也先看清楚是谁,再出剑啊。怎的这么莽撞?”“谁知道爷会翻墙进来?”金荷比雷瑾还小三四岁,原来从杭州带到西北时,还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现在倒是出落得婷婷玉立,美人胚子初长成了。“你绿痕姐姐呢?”“在楼上睡了。”“这么早就睡了?““宜绿阁一直是这样的啊。爷就没在这里歇过,难怪不知道。”金荷显然有点不满。雷瑾脸上微红,自打这平虏侯府扩建以后,绿痕的寝居之所他还真的没有来歇过。想想与绿痕的『性』事欢情,回到平虏侯府之后,竟然有大半是在松柏书房‘完成’,还有一些是在其他院阁,居然就是没有在宜绿阁歇息过一夜。在雷瑾而言,自然不愿冷落了绿痕;而绿痕却是想雷瑾别太过于缠她,自然不会采取主动了,也就造成了这种奇怪的现象。雷瑾瞥了金荷一眼,“今晚是你值夜?”“是。”“爷进去了。”“嗯。”穿过两重院落,值夜侍侯的丫头嬷嬷,还是第一次见到雷瑾到宜绿阁,都要忙碌起来,雷瑾一笑止住,指着几个与自己一道‘翻墙’进来的小妾,道:“你们悄悄地把她们几个安顿歇息就行了。本侯自己上去找你们主儿。”悄然登楼,紫铜火炉使得整个二楼温暖宜人,香兽喷香,清淡雅致。所有的布置,柔软如水,温润宜人,纯然是绿痕的女人风情,充盈在这方方寸寸的每一处。在黑暗中解衣,无声无息地滑入绣帐,滑入锦被,搂住那具再熟悉不过的软滑身子。锦被中的绿痕,在即将发力挣脱雷瑾搂抱的前一刹那,放软了身子,低声问道:“爷是怎么登的楼?”这话问得妙,不问怎么进的院,却问怎么登的楼。雷瑾微微而笑,心知自己翻墙进院时没有瞒过绿痕,但是自己登楼而上,却是让绿痕一无所觉。“爷从楼下走上来的啊。”雷瑾随口胡诌,双掌早已熟练地滑到绿痕的胸前,轻搓软『揉』,只是片刻,雷瑾手里便已然感觉到绿痕那丰盈的双峰,愈加的坚实挺拔起来。“绿痕,你的身子可是丰腴了不少呢。不过,柔软滑腻还是和以前一样。”隔著薄薄的亵衣裤,雷瑾很容易感受着绿痕身子的丰腴鲜活。“啊,胖了吗?哦——爷,你弄疼奴婢了,轻一点儿。”绿痕轻轻颤了一下,刚刚雷瑾捻弄她的『乳』珠,‘力’未免用得大了一点。“没有胖,刚刚好。嗯。爷的绿痕,终于开窍,懂得要求爷的抚慰了。”“爷你——”绿痕又好气又好笑,“坏蛋!”末了也只是极轻极轻地骂了一句。“爷啊,”绿痕对雷瑾道:“你这天天夜宴,偏就不去议事大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药』呢?”“呵呵,”雷瑾笑道:“爷先让他们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先吵吵清楚。吵清楚了,爷再安排他们在河陇四处看看。看清楚了,再回来接着吵。总而言之,他们自己不吵出结果,爷强令下去,即使口服也未必心服。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又说‘强按牛头不喝水’,要想西北上下同心同德,这一道坎就得迈过去,让他们多吵吵,未必就是坏事。文和武有矛盾冲突,这虽有必然,却也是因为两者眼中所见,都只是他们各自熟悉的那一块天。误会、误解、分歧,都是因为彼此不了解对方的艰难,只想当然的以为对方如何的‘轻松’、‘舒服’。”绿痕娇『吟』一声,伸手按住雷瑾肆虐的魔掌,“说事呢,别那么猴急,好不好?”“好,爷都听绿痕的。这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想让文武官僚都看些呢?”“嗯,”雷瑾低声说道,“军将们,爷打算让他们看看农庄、牧场、工场、作坊、矿场。看看文官文吏怎么收储、运送粮食以及肉食、蛋『奶』、蔬果如何向前方调运;怎么驯养、调教军马、军犬、军鸽、军隼;怎么主持‘竟投扑买’,定购军械、军需,以及如何计算以合适的脚夫、畜力,将军械、军需及时调运到前方军中;怎么协助保持邮驿通畅等等。文官们,爷打算让他们看看军队如何编配训练;如何流畅合理的配发军械、军需;军队如何行军宿营,如何在野外保证食、水充足;宿营时如何不受洪水、山火、毒蛇、虫蚁等等侵害;如何驻防警戒;如何派遣斥候岗哨;如何守城;如何攻城;等等等第。等他们互相看过彼此的艰难,再让他们争吵,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的情绪了。爷这时再给他们说理言事,他们才容易听得入耳入心。爷这想法,还可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听起来,好似不错。爷看着他们剑拔弩张,却好整以暇,想是对此很有把握。”“说这些干嘛?春宵一刻值千金呢!”雷瑾恶狠狠的搂住绿痕,缠了上去。然而又有谁知道,芙蓉帐底,玉人婉转承欢之时,在千万里之外,却是血溅数尺,横尸遍地的景象?...
第三章宜绿闲话晨光曦微,小楼兀自云雨浓。栗子网
www.lizi.tw早课回来的雷瑾,东方日精之华吸纳得十分饱足,特别的龙精虎猛。结果就是,夜战七女的雷瑾,翻身又与绿痕纠缠,扭作了一堆儿。“嗯,哦,爷缠了一晚上还不够,现在,现在又,又来缠奴婢,啊——”“绿痕,爷怎么觉着,你近来跟爷拧着了呢?”夜间的几位小妾都是‘弱质’,不堪他的凶猛挞伐,都早早求饶,昏睡去也,雷瑾自然不得尽兴,这会又是早课之后精完神足,那里肯放过绿痕?“奴婢怎么跟爷拧着了?”绿痕娇喘细细。“以前,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都乖乖儿顺着爷的意。近来不是这样,不但有意无意地躲着爷,就算爷召了你去,也是诸多不配合。绿痕儿,爷可是忍你有一阵了,这里面有缘故?给爷从实招来!”“才不是,哦——”“那又是缘故?”绿痕却是吭吭哧哧,也不肯说出其中缘由了。“敢莫是要爷真的抽上你几鞭子,才肯招?”雷瑾忍着上升的火气,说道:“爷可是从来没动过鞭子。”“爷,奴婢,奴婢说不出口。”绿痕娇『吟』,“奴婢情愿领爷的鞭子责罚。”“呵,还硬气起来了。”雷瑾哼了一声,“再是不招,爷也不用鞭子责罚,那是私刑,于法不容,爷还不想从侯府首开恶例。爷多的是手段,让你几天下不了床,那不过是小菜儿一碟罢了。”绿痕乍听‘凶兆’,花容微变,呻『吟』道:“奴婢说就是了嘛,爷干嘛那么凶神恶煞?”雷瑾倒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威胁’之言,倒让绿痕肯开口了,出乎意料之外。看来这‘几天下不了床’,无意之下击中了绿痕的‘要害’。“爷,御众以威,驭下以恩,可是这样?”“恩威并施,励之以信,驭下之法,大致如此。嗯?爷明白了一点。”雷瑾毕竟与绿痕相处了这许多年,这时猛然想通了其中的曲折关节,不由失笑,“恩威之道,皆在赏罚,明罚有威,信赏生恩。驭下之威严,与这等人伦之事,关连不大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可是世易时移,‘形势’不同了也!雷瑾却还是‘照着老方抓旧『药』’,哪里有不吃瘪的?“爷猜得可对?绿痕儿。”雷瑾盯着绿痕水灵深邃的黑眸,低声道。“奴婢就知道,只要稍微『露』点风,爷便能直指中心,猜出大概。”绿痕幽幽叹道。雷瑾哼了一声,道:“绿痕儿,你的才情、度量、精明、细心、谨慎,做侯府的主母,主持中馈也绰绰有余,可你为只是奴婢之身呢?爷很难做啊。在绿痕,这真是独一份了,雷瑾可是难得这么体恤人的,时候雷瑾肯作这么大的让步?也就是对绿痕吧,雷瑾面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是会变得宽容。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间的无形芥蒂,因为雷瑾的‘让步’而化为乌有。“你当爷说话不算数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故作不满。“奴婢自然都听爷的。”绿痕一双玉臂勾着雷瑾的脖子,罕有的主动吻上雷瑾的唇,鲜润的红唇贴上来,倒让一贯主动的雷瑾愣了愣神,这才深深的吻了下去。风疏雨骤,终有歇时。绿痕偎依在雷瑾怀里,道:“爷,你那个从四川贩运野菜儿的事,外面可是有不少闲话呢。”雷瑾不屑冷笑,“又是一帮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家伙,不嚼嚼舌头,怎么活?爷花自家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又没动支公中一文,关他们屁事?爷私人名下的农庄、牧场、工场、作坊、矿场、商号店铺、酒楼客栈、当铺银庄、印书馆,甚至夜未央,据徐扬、雷坤文两位商号总理估算,除去雇工人等一切口粮、薪饷、红利等开支,光是爷的名下,去年就净入三百七十余万两银子,另外爷入了银股的商号,又分得红利银子合共二百四十三万七千余两。他们俩估计,今年如果元亨利贞银庄,能在云南顺利开矿,爷的私囊收入还要涨一大截。比起那些只靠田庄地租支撑排场,不免于贪赃枉法的官宦世家,怎么也算是清白银子,来得干净,花得舒心罢!爷私囊丰厚,吃点四川野菜,又他娘的红了谁的眼睛?”“送一次野菜,就是几千两银子,想让别人不说闲话也难啊。”绿痕慵懒妩媚的在雷瑾怀里浅笑。“呵呵,又不是成年四季都要吃。三月,眼看就到眼前了,等到三月末,西北的春天也该到了,那时蔬果多了,也就用不着从四川千里迢迢贩运野菜了。以后,每年让那小商人在二月、三月时候,将野菜送来就是了。再说,爷相当看好那个小商人,此人做事用心,机敏诚信,是个人才,可惜不是出仕之才。这人,他日必定成为商业巨子,即使不名震帝国,也至少名动西北。爷的银子权当入股呢。”“爷就不怕此人不认帐?”绿痕故意道。“认帐?这只是个君子协定,甚至口头的约定都没有,‘入股’爷也只是随口一说。遵守与否,只问自己的心。爷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最多十年,这人必定成为西北有数的大商贾。再说,以爷的私人财势,难道还会在乎他的一点分红?”雷瑾傲然一笑,又道:“这两天,你就先歇着吧,不会那么忙。文武官僚,爷都让人准备好了他们各自的行程,今儿出发。现在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虽然只是在河陇转转,没有个十来天,那些行程别想完成。所以这次‘集议决策’,可能是西北幕府讫今为止,耗时最长的一次,爷估计最少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栗子小说 m.lizi.tw夜宴,暂时也会消停些日子了。爷也趁着空闲,消停几日。”绿痕轻皱眉头,有些担心:“这些主政一方的文武主官,都让爷抽空了,军务政务会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问题,他们的副手也都是才干过人之士,自然会把各自的一摊政务、军务处置妥当的。西北幕府如果少了某几个人,就马上瘫痪,不能正常运作,那才绝对是有大问题了。”雷瑾微微笑道。绿痕低叹一声,“哎,白衣军进袭湖广,也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了。可惜咱们的‘烽火快讯’不能延伸到湖广。秘谍的鸽驿也只能秘密设置。消息传送,慢得太多了。”“‘烽火快讯’光是在西北、西南的设置,我们在财力物力上就已经勉为其难,且能传递的消息又少。如果再延伸到湖广,非破产不可。而且就是想延伸,湖广巡抚刘国能也不会答应。‘烽火快讯’只能在我们自己的切实掌控区,才能设置起来。现在还有人指出,西北‘烽火快讯’之设,劳民伤财,屡屡建言取消呢。”雷瑾苦笑,“但就算劳民伤财,暂时也不能取消。西北、西南,地域辽阔,一旦有变,就很依赖这‘烽火快讯’了。”“得想办法改进才行。”“改进?谈何容易哟!慢慢想办法吧。”雷瑾摇头,又道:“前儿的谍报不是说,白衣军已经攻下了承天府吗?爷估『摸』着,白衣军还得在汉水以东抄掠个十天半月,再视情况南下攻打武昌。武昌的楚王如果聪明,抛弃前嫌与巡抚刘国能结盟,白衣军攻武昌会很困难,多半是『骚』扰一下,抄掠武昌郊县而走。如果楚王不聪明,这武昌能不能守,就在两可之间。如果武昌不守,白衣军还有可能与刘国能交交手。白衣军大概需要到下月中,才能决定他们自己是否渡江南下。这时候,能抄掠的大概都抄掠过了,粮食够不够,应该有数了。”“刘国能难道就不会主动与楚王结盟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绿痕其实并不是不明白,湖广刘国能主动自讨没趣的向楚王提出结盟,这种可能太小了。只是两人之间探讨事情,就得有人紧紧追问,回答之人才会聚精会神。“刘国能对汉水东岸的府县没有控制力,那里全是听命于武昌楚王府的府县官,白衣军在汉水以东抄掠,说不定刘国能还心中窃喜呢。楚王那种皇族做派,手握重兵的刘国能,能够忍受下来才是怪事。双方结盟,除非是楚王主动屈尊,否则根本就不会有结盟这回事。但是,如果白衣军超越刘国能的容忍底限,西越汉水,向荆州一带进犯,刘国能就会出手了。”雷瑾笑了笑,道:“其实对我们西北来说,只需要关注白衣军是否渡江南下即可。至于湖广巡抚刘国能、楚王之间,他们那点争权夺利的事儿,不关我们的事,管他们怎么打生打死呢!现在紧张白衣军的该是顾剑辰、元老院。其实,元老院也不会太紧张,就算白衣军渡江南下,也绝对不会是全部兵力,东进西江省,白衣军虽是骑兵,但一路攻城拔寨下来,怎么也得在西江转战两三个月,不到六月或者七月,白衣军打不到南直隶境内。白衣军如果继续东进南直隶,依靠突袭攻拔城池,继续转战,那么白衣军只有到了九月或十月,才有可能突入到浙江。这中间有近半年时间,让元老院那些老『奸』巨滑准备呢,他们更不会紧张。现在紧张的应该只是顾剑辰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呵呵。爷可断言,白衣军渡江南下,没有两三年时间,肯定回不到中原。整个江南都要被搅『乱』套了。”绿痕轻轻一叹,“奴婢觉得,以武昌楚王的平庸,武昌十有八九守不住,并不是两可之间呢。白衣军若攻拔武昌,会不会趁势渡江南下?”“武昌不守,有这可能。”雷瑾赞同,“武昌若失,渡江更易。但白衣军不会那么早就决定渡江,他们的目的是粮食,不是渡江。只有他们觉得粮食仍然大有问题,才会南望江南。横渡江河,其实是白衣军的忌讳,杨虎是渡小黄河时死掉的,刘七也是在渡河时中流矢溺水而死,两大首领都死于渡河,白衣军若无充分准备,不会冒失渡江南下。或许,这之前,白衣军还会与刘国能‘交交手’。”绿痕突然想起,现在朝廷对白衣军西进的动向,几乎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便道:“朝廷难道对白衣军的动向,就真的这么完全无动于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朝廷现在有老当益壮的乔公爵啊,黄河一线,山东运河,有老乔顶着,暂时感觉不到威胁,也就顾不上白衣军了。”雷瑾笑道,“内廷、外朝现在只顾着‘立后’和‘立储’这两件大事,明争暗斗,斗得你死我活呢。”绿痕笑道:“那展皇后,爷的干娘,倒也狡猾,现在闭口不谈‘立储’,只争‘立后’。等她正式册封为皇后,怕是用不了多久,立哪个皇子为东宫太子,又会争得热热闹闹了。”绿痕并不十分了解雷瑾与展眉儿之间的暧昧,只当新闻来说。雷瑾却是心知肚明,展眉儿的那个‘皇子’,现在可见不得光,她当然只谈‘立后’,不谈‘立储’啦。“展皇后不是狡猾,她根本就是狐狸精或狐仙的化身,绿痕你可不是她的对手。”雷瑾郑重其事地说道。“爷难得这么高的评价一个人呢。”绿痕抿嘴直乐,便宜干儿子这么说自己的便宜干娘,也是天下罕见奇闻。“爷可不是开玩笑。”雷瑾很认真的说道,“这展皇后,爷就看不透她的底。如果外朝那些文官,因为她是女人而有所疏忽小视,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绿痕虽然温柔静默,其实那全是对雷瑾而言,本『性』实是外柔而内刚,也是高傲不易服人的,默然片刻,才道:“也是,这么年轻,就能在京师那种波诡云谲的争斗中脱颖而出,只差最后册封这一步了。心计城府,必定远超常人。”雷瑾素知绿痕的『性』子,道:“你别不服人,以后你有机会,见了她,你就知道了。”“奴婢哪有机会谒见一国之母的皇后?”“爷是帝国侯爵,你是侯爵的夫人,怎会没有机会?机会多的是。只是到时吃了她的亏,不要说爷没提醒你,别到爷这里哭鼻子就是了。”雷瑾想到那个又美又媚的女无赖,又隐隐头疼了。“去你的!奴婢才不哭鼻子呢。”“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就在雷瑾、绿痕说着展眉儿的时候,‘展皇后’正领着二十余名女剑士,还有太监张凤一行人,乔装改扮,一顶软轿展眉儿坐了,就这么悄悄出了京师。皇帝一直在西苑‘修炼’,展皇后出宫本来就比较便捷,而且这世上的事,向来是有一必定有二,展眉儿自打有了第一次私自出宫的经历,至今也不知秘密出宫了多少次了。但是秘密离开京师,这却还是第一次。一行人,秘密西行,直抵西山一处隐秘庄院,这里是以前张凤受命秘密训练武士杀手的地方,现在则改作其他的秘密用途了。展眉儿看了看满屋的七八个婴孩,指着其中一个,“本宫看这个相貌、神韵最象,张凤你看呢?”“奴婢也觉得是,这个神韵最象皇爷了。”“那就是他了。都是从人贩子手里秘密买来的?”“是。因为怕泄密,也没有用一个外面的『奶』妈,都是庄院的丫头嬷嬷们,用牛『乳』、羊『乳』喂养。那些人贩子奴婢也都亲手灭了口。”“嗯,那就带着这个婴孩回宫。”“娘娘,余下的这些婴孩——”“你还是让人先喂养着他们罢,”展眉儿当然知道,关系重大的秘密行事不留尾巴,一般的做法就是灭口切线,若不撂下话来,这些婴孩自然都要处置掉,便吩咐道,“今天处置这些婴孩容易,万一哪天要找个皇子替身,你一时半会哪里去找那么一个差不多合适的?这些婴孩,你尽快转移,换个地方养,这处庄院的所有下人,也尽快换到别处的秘密庄院去。总之,这处庄院,以后就只是个联络点,不要派大用了。”“是。”“宫里的皇子,回去以后你尽快带出京师,好生秘密喂养着,不要病着了,冷着了,饿着了。本宫还得用他牵制西北的雷侯爷呢。”展眉儿淡淡说道。“是。奴婢明白。”...
第四章粮中有毒白衣如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衣军攻拔武昌,一路长驱而至,途中竟然没有遇上一次象样的抵抗,因为乍闻十万人马被白衣军打得一败涂地,而白衣军星夜向武昌挺进的消息,楚王早已惊慌失措,草草收拾金珠宝器,坐船仓皇逃往南京。楚王都跑了,本来就没有剩下多少军兵的武昌城已经空虚,满城的官吏、富豪、平民都纷纷加入逃难的人流,或是顺流而下,逃往南京,或是从陆路逃往荆州,这是有办法有财力的人家可以做到的。而武昌好就好在,城池筑在大江边,水网纵横,自家有船的人家多得很。再者现在桃花水涨,对于一些个中小人家,没有办法逃往南京或者荆州,完全可以用船载着全部粮食、家当,全家几口人往水『荡』草洲里一躲,躲个把月没问题。水『荡』河汊里,别的可能没有,就是不缺少鱼虾,就是没有粮食也能支撑下来,白衣军终究是流寇,迟早会走的。尤其现在水寇几乎已经绝迹(多被收编或者扫『荡』了),也不怕有水寇袭扰。这便是无法外逃的小家小户之民,躲避兵祸的招数了。武昌军民大逃难,迅速象瘟疫一样蔓延到武昌府诸县城乡,这些地方的军民也纷纷加入逃难的洪流。所以,等到白衣军突进武昌,武昌内外几乎已经是空城。不过让白衣军的首脑们还较为满意的是,武昌军民急于逃难,楚王府库的金珠财宝,固然已经被楚王带往南京,但是楚王府的粮仓,所储藏的粮食却有一多半保存了下来,而武昌城内的官方府库、私人粮栈的粮食也有一小半落入白衣军之手。白衣军之所以未尽全功,是因为暗中有好几股神秘势力,在楚王刚刚逃出武昌城,还没有上船的时候,就开始了紧张的虎口夺食行动。硬是抢在白衣军赶到武昌城之前的五六天内,运走了相当数量的府库官银、以及武昌城内不少官私粮食。至于楚王府中,楚王来不及带走的一小部分金珠财宝和一些贵重物品,也全部被人洗劫一空,比如库房中的大部分丝绸缎匹,比如王府中各种上品紫檀、花梨打造的家什器具,比如一些书画古董旧瓷古陶,比如楚王府的军械库和楚王私人武库的军械兵器等等。这些东西在楚王仓皇而逃之时,都来不及全部带走。楚王和他的心腹、家眷们,只挑选了他们认为‘价值高’的那部分金银器皿,奇珍异宝、名家书画、玉器古玩以及一些支撑藩王排场的必要器物器皿,一体装船带走。这次楚王在逃离武昌之前,唯一较‘聪明’的做法,就是听从了太监的建议,秘密通过永昌盛大钱庄、太平兴国银号等五大钱庄,将楚王府的一百五十多万两现银,变成了在帝国许多地方都可兑现的银会票,免去了将那些银锭装船的麻烦,至于建言的太监能从这其中捞多少好处,那只有那个太监心里清楚了。栗子网
www.lizi.tw武昌城中其实不止这些粮食、官银等财物被洗劫一空,城防守军的军械库、衣甲库自是在有心人的窥视之下,毫无疑问的被洗劫得干干净净,而最可奇怪的是武昌各官方军政衙门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所有档案图籍,包括楚王府的档案图籍、田地契约、借据房契、帐册簿记,也全部被人洗劫一空,不知去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洗劫官银,洗劫粮食,洗劫金珠财宝,洗劫军械兵器,在这『乱』轰轰的时候都不出奇,但是洗劫档案图籍的确实罕见,只是这完全没有人注意就个是了。这些神秘势力中,其中的一股就是巡抚刘国能派遣的精干人马。他的人也抢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粮食和官银,收获颇丰。刘国能的人,本来还想焚烧了楚王府的粮仓,但是先于他们进入楚王府的另外一股神秘势力,人人如同妖魔,极其凶悍冷酷,他们自忖不敌,只好临时放弃了这个念头,赶在白衣军抵达之前撤离武昌。这群神秘人,虽然洗劫了楚王府内剩下的贵重值钱物品,以及运走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粮食,但是他们来不及运走的大量剩余粮食,很奇怪的没有焚烧一尽,而是很‘大方慷慨’地全部留给了白衣军接收,也许是他们的船只运力不够吧,不得不罢手而去。当然他们这也纯粹是慷楚王之慨,一点也不心痛就是了,而且洗劫楚王府的‘黑锅’,白衣军从此是背定了。不会有人知道,先于白衣军洗劫楚王府的,还有这么一股凶悍的神秘人,刘国能的人虽然知道,但那又如何?想不守口如瓶都不行,因为他们也是洗劫武昌的一分子。白衣军进入武昌,东路白衣军的大首领刘六、齐彦名,西路白衣军的征讨大元帅刘惠、副元帅赵鐩、五军都督邢老虎、小张永、管四、刘资、马虎等人,自是毫不客气地占据中心地带的楚王府,作为发号施令的中枢。城中各处陆续报来的粮食点算数目,让几大首领心情舒畅,开始在楚王平时召见群僚议政决事的大殿里,谈笑风生起来。这次西进湖广抄掠粮食,可以说初略地缓解了白衣军的粮食马料危机,至于足够不足够,那还得细细测算一番,白衣军中其实倒也不缺少这等精于测算的人,尤其将粮食转运回中原,途中的人吃马嚼粮食消耗必定是不小的,不做估计测算,粮食难说就够了。遥遥的一阵蹄声传来,来势甚急,大殿上一众首领只是动念之间,蹄声已骤然在大殿之外的广场响起,战马长嘶,声震王府,迅即蹄声在殿外骤然而止。片刻,西路白衣军的侍谋军国元帅长史陈翰,倒提着一根黑牛索马鞭,神『色』相当难看,一脸的怒火填膺,匆匆入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翰见过各位首领。”匆匆见礼,陈翰这时心绪已然平静下来,狂怒的心绪能急速平息下来,这人极不简单。陈翰此人加入白衣军较晚,虽然其名号是西路白衣军的侍谋军国元帅长史,听来好似军师一类出谋划策的人物,实际上他也是西路白衣军的悍将之一,其本部人马虽然只有不到五千骑兵,在西路白衣军中却自成一军,与‘杨寡『妇』军’的情形类似,而且此人作战特别阴险刁毒,他的几千骑兵常常以奇兵的姿态,纵横于中原战场,令人防不胜防。镇守于黄河一线的宣武公乔行简,就极为忌惮陈翰这支常常从背后或者斜刺杀出的白衣骑兵。身材强壮的刘惠,扫了一眼陈翰,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摇,“陈兄弟,因了何事动这么大的肝火?”虽然当征讨大元帅也有日子了,刘惠的草莽之气还是不改。“禀大元帅,楚王府所剩下的粮食,九成以上都被人投了毒,暂时不能动用。”此言一出,所有首领的谈笑风生立即消逝无踪,脸『色』都凝重起来。“投了毒?是毒?谁干的?查出来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面目清秀的副元帅赵鐩,相当冷静。陈翰说道:“军中几位识得用毒的兄弟,已经验过了,是一种奇特的慢『性』毒『药』,已经完全渗透到米谷的内里,无法用浸泡、浸洗等法去毒。这种毒,毒力虽不强,但是持久,保守估计毒力可以持续一年以上,才会慢慢减弱。其毒力令人呕吐腹泻,全身无力,一般『药』物无法治疗。无论人畜,若是误食此等粮食,人或马的战斗力在十好几天内,根本无法恢复。还没有查出是谁干的!在我们大军入城之前,我们的斥候曾经想靠近楚王府,但是损失了二十九位兄弟,也没有成功。据斥候回报说,是两股神秘势力在争夺楚王府的控制权,两方面的实力都极其强大,组织高效精干,颇有军伍冷酷肃杀之风,出手绝不手软。应该是这两股神秘势力中的最终胜利者干的。但是,除了这点,再无线索。兄弟很怀疑其中一股就是湖广巡抚刘国能的手下,另外一股也不应是来自于湖广周边几大地方军政势力之外的势力。有军伍之风,必定是出身军队。北边的横天军有可能,江南的顾剑辰有可能,还有西北的平虏军也有可能,除了这四家,中原的乔老爷子也有可能,不过乔老爷子可能最低,平虏军次之。倒是横天军的可能还大些,他们的人洗劫下毒之后可以沿汉水而走,但横天军与我们无冤无仇,派手下人暗中抢点东西有这可能,他们就是烧了粮食也可理解,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别人得到,但下毒暗害还不致于。而且兄弟怀疑,横天军有可能豢养了那么多实力强横的神秘高手吗?或许,最有可能的是江南的顾剑辰,他的水师实力很强,长江水寇中也有诸多身手不凡的高手,尤其顾家豢养、招募的奇才剑客,实力强横自不用说,也有理由下毒,有能力下毒。这是这些都是兄弟的猜测,作不得准。”刘六微皱眉头,道:“那这批粮食岂不是无用?”陈翰笑道:“这批有毒粮食只能等他的毒力慢慢消散,否则不要说人吃,当马料都不行。唯一的用处,就是运回中原,咱们找个机会诈败一次,让乔老爷子拣个‘便宜’,上个恶当,中咱们一个‘毒粮计’。我们若要储存这批粮食,怕是两年之后也只能当马料了。只是这运费消耗值不值得我们把这批毒粮运回中原?”“乔老爷子”是白衣军中对宣武公乔行简的戏谑之称,乃是“断乔残雪老妖精,呼爷唤娘子孙稀”的意思,白衣军中颇有不少秀才、生员,并不都是草莽无识之辈,譬如副元帅赵鐩就是儒生。文人骂人,自然比较含蓄一点,阴毒一点。刘惠大笑,“运,干嘛不运,两年之后拿来当马料也不错,马匹不用和人争口粮了,咱们不就有多余的粮食了?”副元帅赵鐩道:“这批毒粮要单独列出测算,都是咱们现在用不上的粮食。”齐彦名闷哼一声,道:“咱们拿下了武昌,却不明不白地替人背了一口大黑锅,还没得到好处,空欢喜了一场。”刘六呵呵一笑,对齐彦名道:“还有武昌府所属各县可以逐一抄掠。如果实在没趣,咱们干脆找刘国能碰一碰,看看湖广巡抚的兵和楚王的兵有不同,不见得刘巡抚的兵,就会比乔老爷子的兵能打仗。搞不好,咱们一下就打进刘巡抚的荆州府城,也在他的巡抚衙门大堂上坐上一坐。”陈翰呵呵轻笑,“刘首领可不能大意!咱们与乔老爷子交锋,多在中原,骑兵纵横,奔驰无碍。湖广则不同,水网纵横,湖泊众多,稻田密布,雨水又多,咱们骑兵奔驰相当不便。如果尽遣步兵,咱们白衣军的步兵习惯于进攻,在湖广这种水网纵横之地,却不容易摆开大的进攻阵形。兄弟看湖广地形,大多数时候,咱们的步兵,也只能以小股鸳鸯阵或稍稍大一点的鸳鸯阵冲杀,想找一个大的战场都不太容易,也许三五万人就算是大战了。骑兵就更不容易了。在这种地方,胜负不太取决于兵多兵少,而取决于是否兵精粮足。咱们能在汉水以东纵横来去,是因为楚王平庸,咱们精锐。这刘国能的军队,士气、训练如何,是否精锐善战,咱们还不太『摸』底,交交手自无不可,但是说要攻下荆州,未免还太早。”虽然都是白衣军,首领们既是大同乡,又是多年的义气朋友,但毕竟一个是西路白衣军,一个是东路白衣军,陈翰说话也不甚顾忌客气。刘六肚量也算不小,思忖片刻,淡淡说了一句,道:“说的在理。小心是应该的。”白衣军这些首领,都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虽然被‘毒粮’这么一搅合,所有的喜悦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但仍然有条不紊的指挥白衣军,对整个武昌城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彻底搜掠,粮食、布匹、『药』品,只要是用得上的都尽量带走。但是显然前面几批的神秘人虎口夺食,已经将武昌城搜掠得相当干净,白衣军的搜掠,收获并不算大,聊胜于无。楚王府的毒粮,以及武昌府库剩余的一小部分官私粮食,被白衣军用了两三天时间抢运出城。白衣军人手比较充足,还需要这么多时间,是因为需要对那些毒粮作出清楚的标识,以免与无毒的粮食混在一起。白衣军就象锋利的剃刀,继续在汉水以东城乡抄掠粮食,逃往水『荡』草洲藏身的人们只有继续忍耐。荆州。巡抚衙门。刘国能正准备亲自上前方,检视各府各县城防情况和反击部署的情况。他并不想与白衣军交锋对手,白衣军终究是流寇,总是要走的。但是时势不由人,他却不能不做万全的准备,准备与白衣军打一场硬战。这时,行军司马匆匆走进大堂,在刘国能耳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张大人,”刘国能吩咐行军司马道,“你先去通知卫队暂缓出发。”这行军司马是跟随刘国能多年的一个张姓幕友,才能、品『性』刘国能都是信得过的,所以很多军机密要都悉以委之。刘国能匆匆走到西花厅后面的一个小厅里,这里本不是会客之所,只是为着机密起见,才安排了在这里。派遣到武昌虎口夺食的,是湖广巡抚衙门所统辖的中军“勇健营”军官勇士,他们在武昌得手之后,因为一半时候是逆水上行,湖广水军的船队到达荆州比预期的时间要晚一点,差一点错过了向刘国能禀报的时机。刘国能听罢这些“勇健营”军官勇士在武昌活动的情形,沉『吟』片刻,问领队的军官:“你感觉那些如同妖魔一般的人,会是来头?”“属下直觉那些人虽然实力强横,但隐隐之间令行禁止,举动如一,应该是属于军伍编制,他们身上还有那种百战余生的血腥杀气,不象是一般的黑道帮会或者秘密门户。”那领队回答道。“罢了,多做猜测,也是徒『乱』人意。既然他们行动神秘,也就不会『露』出多少可以追查的线索。本官要到前面,巡视几日,你等且下去好生休息。过一阵,可能就要与白衣军碰上一碰,正是你等建功立业之时,好好干。”刘国能笑了一笑,看着几个部下退了出去,心中感到一阵发紧发冷,暗忖:这是谁的手下,这么强横,连‘勇健营’的勇士都不是对手?看来,这些在暗中活动的人才,也不能忽视,得花点本钱才是。...
第五章白衣软肋三月十五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奔赴河陇各地‘巡视’的西北幕府文武官僚,在这一日陆续从外地返回平虏侯府。每个返回平虏侯府的文官武将,都是一身的风尘仆仆,脸上则挂着若有所得的神『色』。唯一让人担忧的便是,一些体质稍稍弱些或者年纪比较大的文官幕僚,不堪这趟紧凑行程的折腾,满面都是掩饰不住的疲倦憔悴之『色』。倒是武官军将们若无其事,他们整日价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骑『射』不辍,刀枪在手,这等紧凑行程,虽然也让他们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好似打了一场延续多日的恶战,但身体上倒是绝对顶得住。这一次雷瑾亲自圈定的行程,紧凑非常,包括来回,文官和武官们赶路、吃饭带睡觉,都有安排,没有时间让他们好生在客栈或者宅院里安眠睡觉,因此都按人头,每两个人配一辆马车。西北的文武官僚都会骑马,本来对侯爷吩咐人配给大量马车,开始还有点想不通,但是一看那紧凑无比的行程安排,夜晚都是在彻夜赶路,都不是笨蛋,立刻明白这马车对他们的重要『性』。无论文官武官,就是身子非常强健,可以硬熬两三夜不休息,难道还能熬上十夜八夜不休息不睡觉不成?马车就是暂供他们在路上勉强睡个觉,打个盹的地方。护送他们的铁血营骑士可以轮流当值,他们这些官儿可没人轮换,只好硬撑,马车还能让他们在晚上喘上一口气,恢复一点体力。这一次文武换位的巡视,可是让西北幕府这些文武官僚,结结实实的‘痛苦’了一回,记忆刻骨铭心,晚上睡在马车上赶路,白天骑着马四处奔波巡视,紧凑的行程每天都把他们的体力榨干,尤其相对体弱的一些文官幕僚,更是弄得筋疲力尽,开始的三五天还能骑马,后来只能马车侍侯着巡视了。一位女官以清脆的声音,将各位文武官僚返回侯府安顿下榻的情况,向雷瑾一一禀报。‘哦。看来真是辛苦坏了。’雷瑾听毕,吩咐道:“武官们各赏酒肉,吃了休息罢。明日议事,本侯今晚就不举行宴会了。本侯手下的文官幕僚,说起来倒也有一多半,吃肉喝酒,骑马『射』箭不输给武官们的,也同赏酒肉好了。还有,文官们毕竟不比武官身子结实,这番也着实辛苦。吩咐厨下,文武幕僚,每人即日起,每日早晚加冰糖银耳燕窝羹一碗,至离开时为止。今晚,赏文官的酒肉,要做精致爽口一些。人参汤也准备熬一些,你去库房选些朝鲜的天参或地参叫厨下熬汤。你再去问问歧黄馆的医师,文官幕僚里面有没有虚不受补者,受不受得起这人参汤。只要不是虚不受补,今晚就每人送一碗参汤过去;如果虚不受补,那就没办法了,这得听医师的。那些憔悴疲惫的文官幕僚,只要医师不反对,就每日早晚都送一碗人参汤过去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嗯,这事就不要说是本侯吩咐的,就说是你们内记室一起商量的好了。”“是。”这一日,西北、西南是如此平静,而由于谍报传递的滞后,这时湖广的战局变化还没有传到西北。其实,早在三月十三,白衣军便相继派遣多支步兵向西越渡汉水,踏上了汉水以西的土地。三月十四这一天,白衣军与湖广军交锋多次,小到三五十人的狠斗,大到数千人的对攻。其中十四日最后一次大的战斗,是白衣军步兵三千对阵湖广军步兵两千,战果是双方以平手收场,互相撤退。平手,对于白衣军来说,其实已经宣告了失败。有湖广军在,白衣军就暂时还难以在湖广之地为所欲为。白衣军的主力骑兵,在西进湖广之后,其实已经遇上了许多在中原干燥平缓地区,所无法想象,也难以遇到的难题。除了马匹患病大大增加这一条之外,最让白衣军的首领们头痛的,便是湖广『潮』湿多雨的天气。其实这时候还不是湖广雨水最多的时候,不过是些『毛』『毛』雨罢了,但湖广水网湖泊密布,光是『潮』湿水气就令得白衣军骑兵不能适应了。骑兵使用的必要马具有好几种,其中皮制马具如马笼头、缰绳、马嚼子、马肚带等,在湖广这种『潮』湿多雨的地方,经常被『潮』润濡软,或者被蒙蒙细雨淋湿,然后一点点变干。但是这个过程不断周而复始,皮制马具就会很快的脱硝,开裂、干硬,其坚韧牢固程度将不断削弱。本来北方也不是没有雨水,边墙塞外,人们所使用的马具也都会因为雨水,而有脱硝的可能,但是那个脱硝过程,至少也是一年以上,可以忍受,而且养护得法,完全可以大大延长马具的使用年限,但皮制马具总不能期望用上十几年不是?湖广『潮』湿多雨的天气,让白衣军尝到了古往今来,北方骑兵南下江南的共同痛苦——皮制马具脱硝的速度,无论怎么精心养护,都大大快于北方干燥地区,尤其是在不能速战速决,较长时间滞留在『潮』湿的南方,这种情形更为明显。马笼头、缰绳、马肚带、马嚼子,这些马具脱硝,对于骑兵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相当不利于骑兵纵横骑『射』。想想看,冲锋时马笼头断裂,是个情形?骑兵将很难控制马匹冲锋的方向,弄不好人仰马翻,被踩成肉泥也是有可能的。马肚带突然断裂,鞍鞯都没有了稳定依托,这在战场上对骑兵也可能是致命的。皮制缰绳或者马嚼子突然断裂,若发生在骑兵出击冲锋之时,死亡就离得象刀锋已经割破了喉咙,但鲜血还没有喷『射』出来那么近。所以骑兵出击之前,第一件事是检查马具,第二件事才是检查兵器衣甲。马具脱硝,是个非常现实的难题,白衣军的首领们岂有不头痛的?另外一个难题,则是马蹄铁的磨蚀,不过这个难题暂时还没有对白衣军造成太大影响,毕竟他们进入湖广的时间不是太长,但骑兵换马掌已经比平时较明显的增加不少,白衣军的首领们还没有想明白,这马掌怎么就费得多了呢?小小马蹄铁,虽然不大,但是在庞大的军队中,要保障近三十万匹马的马蹄铁,这是相当不小的一笔常用开销,骑兵可以不管,首领们却不能不顾。栗子网
www.lizi.tw战马没有马蹄铁,就是瘸子马,骑兵怎么能骑乘打战?而除了马匹患病、马具脱硝、马蹄铁磨蚀加快这几个难题,最最让白衣军首领们头痛的问题是——湖广的『潮』湿多雨,令得骑兵们的角弓,战斗效力大减,甚至在大量改用了在湖广缴获的战利品:能够防雨水浸润的步兵弓,但是这解决了弓臂的效力问题,却解决不了弓弦无法持续使用的问题。弓弦在雨水中使用时间稍长,那些使用鸟兽韧筋『揉』制而成的弓弦,便会被雨水泡软,而失去其张弛弹力。以至于,白衣军的骑兵们都变得有些‘疯狂‘,若不在身上带足四五十条弓弦,心里就极不踏实。弓弦因此极度紧缺,连琴弦、鱼线也成了抢手货。对于白衣军骑兵的现状,面临的难题,白衣军的首领们还是比较头脑清醒,正如陈翰所说,他们能在西进湖广之后,在汉水以东的地区纵横驰骋,而没有被这些难题所牵累所制约,完全是因为对手的平庸,一旦碰上一个强硬善战的对手,白衣军不善于也不适应在湖广湿滑泥泞的战场上作战的弱点和软肋,就会不断暴『露』出来。因此,白衣军西渡汉水之后,从三月十四双方试探『性』接战,一向是主力的白衣军骑兵,竟然‘沦落’成了侧翼牵制的偏师,而一向策应白衣军骑兵作战的步兵,反而成了主力。白衣军的步兵,也很不适应湖广泥泞湿滑而又多雨的战场,他们更习惯于在干燥平缓的丘原上,突然展开大的冲击阵形,向敌方发起进攻,而湖广战场河流纵横、湖泊密布、稻田无边、池塘处处,白衣军很难展开大的冲击阵形,只能以小鸳鸯阵或者稍稍大一点的鸳鸯阵在‘狭小’的陆地上推进,也许三五万人就算是一场大战了。但是比之骑兵而言,他们在这里的适应『性』还是要高得多,因此成为白衣军试探湖广军实力的主力。但湖广军显然不是楚王纠集起来的那些乌合之众,不但训练有素,且非常适应并熟悉这泥泞湿滑又多雨的战场上的厮杀,他们凭借水网纵横的优势,不断乘船机动,来得突然,退得迅速,实际上在这种地形,他们的灵活迅速远远超过白衣军的少量骑兵。湖广军可谓是善用地利,刘国能一手编练出来的军队,简直都可以视为水军。当然,其步兵主要是以船机动和突袭,与刘国能单独编列出来‘湖广水军’还是不可同日而语。三月十五,西北‘集议决策’正式议事的前一日,湖广军两万步兵对阵白衣军三万步兵,加上五千白衣骑兵。但是战场的狭小,显然不利于白衣军展开,也不利于白衣骑兵从侧翼包抄。白衣军兵力上的暂时优势,根本不足以凭藉,因为这点兵力优势,随时有可能被湖广军扭转。这一点,带队的齐彦名、陈翰都看得很清楚。“怎么样?”齐彦名目视前方列阵对峙的湖广军。“湖广巡抚刘国能手下的这些兵,列阵很不简单啊,显然训练有素。刘国能,这人不简单。眼前这个战场显然是湖广军预先选定的一个战场,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我们的战法。利于彼,不利于我。在对方事先选定好的战场作战,智者不为也。若是兄弟,便是斗智不斗气,眼前这一步便是逐步后撤,与湖广军脱离再说。”陈翰说毕一笑。齐彦名摇摇头,道:“咱们需作佯攻姿态,将对方阵形调动调动,才好撤离。”“齐首领计出万全,如此更妙。”鼓角轰鸣,看起来白衣军似乎要发动进攻了,湖广军这边也是旌旗摇动,号角声声,准备应战。白衣军步兵展开突击阵形,那架势好似要凭兵力上的一点优势,与湖广军力拼一战一般。战鼓擂动,军旗前涌。猛然之间,已经做好应战准备的湖广军,目瞪口呆的看着白衣军迅速向后方退却,骑兵在后掩护,转眼就绕过河畔谷地,消失在远方。不战而走!“白衣军果然不愧是百战之师,领军之将看出这个战场不利于己,宁愿退走,也不争一日闲气,想来也是白衣军中有数的名将。”湖广军前军“振威营”统领眼见追之不及,也只得罢了,感叹一声,鸣金收兵。寻见数条船迅速靠岸,却是巡抚刘国能亲至。刘国能略略问了白衣军不战而走的情形,不觉摇摇头,暗忖:看来,想痛击白衣军的谋划暂时实现不了了。白衣军既然已经试探出湖广军不好惹,可能很快就会退回汉水以东,离开湖广的日子不远了。刘国能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接手被楚王势力占据的武昌府、承天府等汉水以东的府县,全部派上自己的人。另外,怎么遏止白衣军再次因缺粮而涌入湖广,也是必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过,白衣军即将退走的估计,刘国能暂时不想透『露』,他不想让自己的部属太早失望。其实,要打白衣军,刘国能相信湖广军借助地利,完全可以占据上风。但是未来多艰,将实力无谓地消耗在打白衣军之上,只能得虚名,没有实利,刘国能以为不值。实际上,刘国能的割据心态,这时已经大大的膨胀起来,虽然还尊奉帝国正统,但政令军令悉出自意,摆出一副保境安民的姿态。白衣军的种种软肋、劣势,刘国能洞若观火,他之所以不欲与白衣军争锋,便是因为他看准了白衣军在春季西进湖广,肯定不适应『潮』湿水润的天气,帮他清除一下楚王势力还可以,想长期在湖广盘踞,没有可能。匆匆吩咐了几句,刘国能又马上登船,迅即离去。三月十六。西渡的白衣军,果然如刘国能所料,全部退回汉水以东。而东西两路白衣军的主要首领,这时都已经到了黄州府,除了西渡汉水试探湖广军战力的齐彦名、陈翰两人以外。三月十六,也是西北幕府‘集议决策’正式议事的日子。经过了一番刻骨铭心的‘折腾’,每个文武官僚都沉静了许多。这几年西北幕府,虽然经历的风风雨雨,曲折挫折不少,但最终都能取得胜利或者顺利化解危机,不管是巧胜,还是惨胜,又或者是达成妥协,反正都是顺利解决了。文武官僚的心态,实际上都因此变得有些浮躁。但经过了雷瑾这次以紧凑行程横施‘磨砺’,硬是让所有文武官僚都清醒了不少。都不是傻瓜,侯爷若真是仅仅让他们文武互换的巡视一番,完全可以很早就吩咐人加以安排下来,没有必要用那么紧凑的行程来‘折磨’他们,显然是侯爷对他们的一些作风很有意见,又不愿明说,便以这紧凑行程的艰苦磨砺,对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官僚们隐隐地警告了一番呢。所有的文武官僚都将心沉下去,好好的将眼前这次‘集议决策’所关涉的中心议题‘息兵罢战’想个透彻,不再只从本位考虑得失,而是从整个西北幕府的发展壮大,来考虑得失。当他们开始这样思考问题的时候,天地便自不同,所有的文官武将似乎都稍稍改变了一点立场。当‘集议决策’在三月十六正式开始时,雷瑾也只在议事大厅『露』了一面,吩咐长史刘卫辰、蒙逊两人主持集议,就借口还有公务,走的没了踪影。这倒不是雷瑾故意滥用他的特权,而是第一天的集议内容,他已经事先从文武官僚上呈的条陈里完全了解了。因为这第一天的集议,日程安排都是各衙署通报各自的情况,等于是一个公开的述职。譬如属于长史府名下管辖的税务提举司,便得将各项枯燥烦琐的征税一一分说,加以报告,征收赋税课多少若干,都得有帐有目,清楚明白;又譬如度支司,便得将各项开支一一分说;再譬如户曹,就得将西北幕府各项来源的收入,包括债务和债务偿还等情况一一列出明细。各衙署都如此这般,枯燥乏味还在其次,虽则这带有通告周知的意味,对那些文武官僚了解全局情况还是大有帮助的。但雷瑾天『性』跳脱,不喜拘束,又天生好赌,敢于冒险,现在又有特权在手,自然管不了那许多。对已经熟知的东西,他便不想再多听第二遍。虽然说,他现在的『性』情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仍然会时不时的『露』出天『性』中不喜拘束的一面。雷瑾借口公务,不参加第一天的集议,便仍然见出他在处事上还有不老成的地方,但各位文武官僚却也予以善意的理解,毕竟他们这位年轻主上,还未及弱冠之年呢,年轻人嘛。...
第六章息兵渡江(1)三月十七,西北幕府‘集议决策’进入第二天。栗子小说 m.lizi.tw刚交辰时,雷瑾已经在议事大厅上位就坐,堪称一反常态。看起来,人很轻松,神清气爽,头上不是惯常戴的紫磨金束发小冠或者小银冠,而是一顶黑纱交角幞头巾子,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身上照例是一袭半新不旧的红『色』云锦蟒袍,玉带围腰,自然流『露』出隐隐的威严华贵。有阵子未『露』面的贴身护卫,又重新出现在了雷瑾身后,戴着帷帽的两位窈窕女子静悄悄地立在屏风侧后。辰初二刻,文武官僚们三五成群涌入议事大厅,当他们看到雷瑾已经在上位就坐时,都是心中一怔,侯爷比他们还先到议事大厅,这是不寻常的。这下,一个个不敢怠慢,都屏息静气,各自赶快就班,也不敢马上坐下,整个议事大厅立时一片肃静无声。“都是自己人议事,那些参见虚礼就免了,各位都坐下吧。”雷瑾先发制人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整个议事大厅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雷瑾这么做,是免得文武官僚逐一参见一通下来,又得耗用不少时间。一众文武,齐齐作揖施礼,然后就坐。其中很有不少武官军将眼中都带出几分讶然,这些人都是现在的军中悍将,虽然未曾扬名于江湖,但武技水准至少不比江湖上的许多成名高手差,而且其中相当不少军官,本就是来自江湖门派,系平虏军招募而来,眼力都颇为不凡,也都不是那种一味盲从之辈。雷瑾无意中『露』了这一手内息传音的功夫,而且如同平常说话一般自然轻松,没有一丝儿勉强。这些军将深知这其中蕴藏的分量,让他们气纳丹田,说话声传遍整个大厅,倒也能做到,但是要做到象雷瑾这般毫无火气,中正平和,很难很难。这些军将都是后来逐渐加入平虏军的,多数并没有亲眼见过雷瑾施展武技身手,因此对军中传说,侯爷在战场上如何悍野酷烈,如何勇猛无前,如何冒险赌命,总抱着几分疑『惑』的心思,不敢深信,也不敢不信。那些身经百战的军中‘前辈’言之凿凿,军中亲历了那些战事的‘人证’,更是多得数都数不清,你能不信?怎么都说不过去。但是,雷瑾现在『露』了这么一小手,立时令他们的疑『惑』烟消云散,心中暗自想着,有这等实力,自然天下都可去得,看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居多。他们却不知道,当年的雷瑾,武技水准其实和他们现在差不多,顶多是强个两分一分的差距。“值日,点卯情况如何?”上首的雷瑾在问,声音仍然自然轻松,中正平和,没有丝毫火气,却同时传遍议事大厅。下首内记室的值日女官清声禀报:“与会文武官僚,已全部到齐。”“嗯,好!”相对职衔较低的文武官僚,自然不敢在这时说话。他们中间的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参加西北幕府的‘集议决策’(因为经营哈密、土鲁番以及云南的缘故,抽调了不少文武衙署的熟练官僚、吏员,现在这一批中层的文武官僚都是新提拔上来的),结果却结结实实地被侯爷‘折磨’了一回,想忘记这次的‘集议’都忘不了呢。小说站
www.xsz.tw在这种肃穆寂静的场合,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而资历‘老’一点的官僚,却是深知雷瑾这位平虏侯,在大政方略上雷厉风行的作风,霸道专制,不容辩驳。小事可以商量,大事若是众说纷纭,或者不能公之于众,便是没得商量,就是他一己独断!雷瑾不但自己独断,也经常相机赋予一些文官和武将以独断之权,当然这些独断之权都是因事而设,事完则收回。“大事赖君独断!”这句话,武将中公孙龙在雷瑾给他的书简里见过,狄黑也在雷瑾寄给他的若干书信中见过类似的话,郭若弼其实何尝不是在书信来往中感受到雷瑾所赋予的‘独断’之权所闪烁的双刃锋芒。其实,文官如刘卫辰、蒙逊、杨罗、独孤岳,甚至秘谍部的总管马锦等,又何尝不是拥有相当程度的‘独断’之权?带兵的大将,数万精兵,这‘独断’之权在某一时期运用得好,便是开疆拓土的不世功勋;用得不好,便是徒惹猜忌,伤人伤己,甚至血腥横流。文官也与武将相同,不会差上多少。权力其实对任何人都是双刃的,可以伤人,亦可伤己,运用之道,一言难尽。雷瑾越是不断因事赋予文官、武将们某些‘独断’权力,文官武将们越是小心翼翼。既然基本的大政方略,侯爷已经‘定’了下来,就几乎没有人可以改变。在这上面争吵是毫无意义的。这些熟悉雷瑾作风的高阶文武官僚,心里想的是如何拾遗补阙,使雷瑾所提的大政方略尽可能完善。何况只有‘息兵罢战、蓄粮积力、充实府库、休养生息’这十六个字,还没有其他的任何详细设想透『露』出来,他们这些人自然不会早早的就把自己给‘暴『露』’出来,审时度势总是要在弄清楚了时势全貌之后才能着手。但雷瑾既然说得出这句话,应该就会有办法平抚军中不满的情绪。西北极重军功,雷瑾如果没有比较妥当的法子,是不会早早就把这句话放出来,激起军中不满的。虽然军中许多军将士兵,目前仍然将‘矛头’指向长史府的文官幕僚,但雷瑾却是造成这一切事端的暴风眼。雷瑾的目光从议事大厅中就坐的文武官僚身上一一扫过,在文武官僚们的感觉中,这个过程似乎相当长,然而却又似乎很短暂,给予他们莫名的压力。“想必,诸位现在对西北面临的困境都有所了解了。”雷瑾淡淡说道:“西北去冬今春的雨雪明显比往些年偏少,去冬本侯和长史商量的时候,就担心今年可能会遭遇较大的旱灾。从现在的诸般迹象看起来,堪舆署称今年整个帝国北方都会有旱灾,而南方则会出现涝灾,今年无论南北,粮食怕是都要减产,这话可能是说对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到底会减产多少,暂时还无法估算出来。俗话说十旱九蝗,如果今年春旱连夏旱,再跟一个夏秋蝗灾,不预作准备,西北今年的粮食就没有太大的指望。诸位,且不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西北千万之人,口一张就要吃饭,今年军民人等的口粮,要筹集足够,殊非易事啊。且军粮远距输运的巨大消耗,从去年起,西北已呈难以承受之势,在明年、后年、大后年的两到三年之内,也难以根本改观,此本侯穷兵黩武之过也。在这种情形下,西北必需息兵罢战,才能从根子上抑制粮价上涨,光靠长史府平抑粮价,虽然收得一时之效,也是很难长期承受的。长史府平抑粮价,都是要量力而行。让西北百姓得到一个安居乐业、休养生息的机会,这不是谁的挑唆、蛊『惑』,是我们必需要如此做,才能在两三年后走得更远。息兵罢战,也不是说战都不打了。要不,本侯花粮饷白养着几十万军队干?那还不如让尔等武官军将统统卸甲归田抱女人好了。”大厅中哄然暴起一阵笑声。“马锦!”雷瑾点了秘谍部总管的名。这里要说一句的是,事实上很多官员都不知道西北幕府,存在‘秘谍部’和‘朱粉楼’这样纯粹对外的秘谍衙署,大多数人仅仅知道长史府下辖的‘内务安全署’有‘锄『奸』营’,是正式的秘谍衙门,但人们知道它,只因为‘锄『奸』营’是对内锄『奸』的缘故。‘秘谍部’和‘朱粉楼’名义上是内记室辖下的机密衙门,其一应开销费用,却由雷瑾所掌握的军府‘机密帐目’、长史府的‘机密帐目’上分别拨给。知道这两个衙门存在的都是西北幕府权力圈中最核心的那一群。尤其‘朱粉楼’,更是秘中之秘,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马锦的公开身份是西北幕府‘参军’兼‘参政’,这是两个令人艳羡的头衔,意味着他是西北核心权力圈中的一员。“卑职在。”“你向大家伙通报一下,北方草原上的情势。尤其是蒙古右翼阿尔秃斯万户(注:即鄂尔多斯的同音异称)吉囊汗的情况。”雷瑾吩咐。“是。吉囊汗衮必力克也是一世草原雄主,纵横于塞外草原几十年之久,但是现在已然垂垂老矣,岁月毕竟不饶人。从各种迹象看,草原风霜的侵袭,吉囊汗如今已是病重不起,目前不能骑马外出。已经延请了不少蒙医前去诊治。不过,蒙医擅长的是跌打损伤,断骨接驳,估计对这等调养身心的内科不甚精通,吉囊汗至今也无太大起『色』。卑职估计以其病势的日趋沉重,半年到一年内,吉囊汗就会一命呜呼。草原形势将因为吉囊汗的逝去而出现大动『荡』。”马锦概略的说了一下塞外草原的情形,施礼坐下。这时,还有部分军将因对蒙古情势茫然无知,也就不明白塞外草原的一个汗,怎么就能引来侯爷的特别关注。另外一些明晓一点草原情势的将官,倒是若有所悟。这草原上,讲的是实力,有兵有马,就是把蒙古大汗『逼』得远避数千里之外,都是正常的。但是一代雄主病重,这时情势最为微妙,吉囊汗所有的儿子们,都可能在心里觊觎着那代表着权力和富贵的汗位。这时候,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外部势力介入其纷争,阿尔秃斯万户诸部即使不四分五裂,怕是也会实力大损。很不幸的,吉囊汗被雷瑾给惦记上了。这次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吗?不少明白塞外情势的军将眼中都在闪光。雷瑾扫了一下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白玉虎,笑道:“白玉虎,躲在角落里干?现在整个河套都是你的农庄牧场,大财主了啊。来了也没见你带点河套的好东西给本侯。”白玉虎嘟囔一声,“卑职那里能有好东西?就是牛羊驼马之类,去年在堪舆署、还有水利河渠署的督工下,开了不少河渠,引黄河水灌溉,种出了一些粮食而已。这次卑职带给侯爷的皮张里,倒是有好的,上好的沙狐皮足有二百多张,做一套天马皮裘、一套乌云豹皮裘足够了。要是吃的,就是驼峰了。要特别稀罕一点的,就是卑职这次专程让人带过来几百只肥壮的牧鸡,吃起来味道还挺鲜嫩美味。”白玉虎带这些东西给雷瑾,他其实一点也不会亏本,雷瑾基本上会在他走的时候,礼尚往来地让他带走价值相当,而且要稍稍高那么一点,好那么一点的‘回礼’。提起牧猪,在西北倒是不甚稀奇了,许多牧场现在都有牧养。倒是这牧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回听说。雷瑾也来了兴趣,暂且丢下正题不管,问道:“这却有说道?”“其实是从张家口迁过来的一家农户,刚迁到河套时一家子男女十一口人。因为当时河套没有汉人农户,所以就随便指给了他家一大片地,现在他家雇工数百,还有不少蒙古奴隶,又是农耕,又是放牧,也是河套数得着的大户人家了。他们家在山西的时候就养鸡,而且一养就好几百只,现在发了家,养得更多,一养就是几万只。只要不刮风下雨,每天都象放牧牛羊一样,在牧场上放牧这些牧鸡,而且几万只牧鸡分成很多的群。每一群鸡,都有两个人负责看管放牧,很是严格。”白玉虎说道。“几万只牧鸡,这些鸡放到草原上吃些?他家能在河套就把这些鸡全卖出去?”雷瑾问道。“听说那些鸡喜欢啄食草丛里的蚱蜢、蝗虫、蚊虫等虫子,他们家养的鸡都很少饲喂,一只只却都肥壮得很。到河套收买皮货、收买牛羊驼马的商人,都爱吃得了不得,几万只鸡,不出河套早包了圆。这次是想让侯爷都知道他家的牧鸡,这才大方的弄了几百只牧鸡让侯爷尝鲜。卑职也是顺路,就一起带过来了。”“呵呵,顺路?”雷瑾道:“怕是你也爱吃他家的牧?你刚才说,他家的牧鸡喜欢啄食蝗虫?”“他家里人是这样说,大概草丛里飞不远蹦不高的虫子,那些牧鸡都喜欢啄食吧。”白玉虎其实也不甚清楚。雷瑾若有所思,思忖片刻,然后笑道:“闲话还是不说了,先说正题。这次,本侯准备在下半年秋高马肥的时候,让各骑兵军团,西宁行营、西川行营的骑兵轮流出塞,到塞外草原上去打打猎,本侯就怕你们到时没胆量去,呵呵。先说好,既然是打猎,粮草辎重军府一概不管。这次你们去,说是打猎,其实也是占领。你们能牢牢占领下来的牧场,就是咱们西北的,西北幕府公家占五成牧场‘地股’,余下四成‘地股’谁占领的就归谁。本侯也不跟你们客气,大雁飞过照拔『毛』,余下一成‘地股’,本侯与军府大小官吏共分,诸位没有意见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河套已经牢牢占领下来,所以西北幕府从去年开始就在河套设官分职,几个要点也建起了城池,那里已经是我们西北幕府的新疆土了。就看你们,有没有信心在草原上占领一片又一片的新疆土了。”下面的武官军将已经有笑出声来的,这还有帝国侯爵的威严吗?整个象强盗坐地分赃。雷瑾呵呵一笑,也不呵斥,继续说到:“至于你们出塞打猎,俘获的人口,想来你们不太愿意受其拖累,这人口就全归西北公家好了,这个到时让长史府估算折价给你们。你们可别觉得人口无利可图,就图省事都给一气杀光了。至于缴获的牛羊牲畜和粮食、财物,这个照军律本来是不得私自藏匿,应该由军府统一分配战利品。但既然是你们打猎所得,军府也不管了。本侯和长史府,就‘照例’也小小的拔点『毛』,各拿你们半成,一九分帐,毕竟独食不肥是不是?还有,出塞打猎,军功减两等计算,各位将领没意见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具体的,到时军府合议再一一敲定。”说实在话,雷瑾说到这里,武官军将们的怨气已经没有了。只要有战打,他们其实不在乎跟谁打。而且还有若干好处利得,弄不好一下就成为‘腰缠万贯’的大财主,这时候自是已经怦然心动,满眼都是星星。下面坐着的一些文官幕僚,没想到侯爷用这种方法安抚军中的不满,但是想想只要不劳动他们忙粮秣辎重运送的事,管他打猎不打猎呢?而且他们听侯爷的口气,他们也能从未来的出塞‘打猎’中分润一些好处,自是更加无话可说。“别急啊,”雷瑾笑道,“这潼关外面的薛红旗,我们也不能让他太逍遥,行营的步兵、还有各步兵军团,到时轮流出潼关、武关,与横天军打些小战,『骚』扰『骚』扰。也免得让朝廷里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科道谏官,见天弹劾本侯,道是我们平虏军畏贼不击。西边哈密、土鲁番已经是西北的疆土,如果有人愿意远去叶尔羌汗国打猎,也可以到郭伯爵那里报到,相信到时也会有收获。不过,到叶尔羌汗国打猎,是以抄掠牛羊驼马,袭扰为主,战是不会少打,利益可能不如将来出塞。至于这东西两处的军功,就减一等计算。”这是魔鬼的诱『惑』,刘卫辰心想;有谁能拒绝吗?...
第六章息兵渡江(2)议事大厅的气氛这时已经变得轻松了很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厅内高阶和中阶的武官军将,其实在经过了这一次行程紧凑的换位巡视,已经在相当程度上理解了文官幕僚筹备、调运粮秣军需的艰难不易。保证对前方粮秣军需的充足供给,对文官幕僚来说,其实也不啻于一场又一场的无形战争,极紧张极忙碌,只是没有流血伤亡而已,但是因为连续而紧张的忙碌,长史府的官吏累病、累死的也很有不少。武官军将们的怨气早就淡了,现在再听雷瑾初次详解‘息兵罢战’,竟然是如此的一番计较。无疑,对即将到了的这次塞外秋猎,各军团都得自行垫支一笔口粮马料银子,但自信满满的军将们,更加看重那一本万利的‘预期利得’,怎么都值得一搏的!虽然这所谓的‘塞外秋猎’,其实还是要在军府的一体谋划部署下实施,但军将们有战可打万事足,其他都好商量。至于西北幕府,将来要从他们所占领的牧场,分去高达五成的‘地股’,这也不奇怪。一则,西北幕府怎肯对新拓疆土,仅仅保持名义上的控制权?就是雷瑾也不会同意。二则,各军团配备的战马、军械、零碎常用的军需用品,都是西北幕府配给。那么,他们出塞‘打猎’不能打平虏军的旗号,就等于是租借‘公器’干自己的‘私活’。在名义上,西北幕府收取一份租借费用,也是天经地义。军将们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没异议,反正一切都得等到秋天才能见分晓,现在还言之过早。而且他们也知道,将来这新占领的牧场,西北幕府照惯例,会以‘竞投扑买’的方式,由西北的牧场出面经营。他们不用劳神费心,就可不断分得红利银子。这四成的所谓‘地股’,整个军团上下按军功大小一分下去,其实每人所占的份额都很小,但是比起抄掠的财物,却胜在其细水长流,可以传之子孙,除非后世子孙不肖,将所有的‘地股份额’转卖他人,其后裔都可一直享有那片牧场的收益分红。且不提这些武官军将心思各异,雷瑾倒是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儿红茶。“好了,‘息兵罢战’大致的情形就是如此。一些琐碎繁杂的衔接事务,就不在这里说了。”雷瑾放下茶盏,“至于‘蓄粮积力、充实府库、休养生息’,还是长史府解说比较明白,本侯毕竟还隔了一层。嗯,刘长史先说,还是蒙长史?”刘卫辰起身作揖,道:“卑职与蒙长史分别解说吧。其实昨日通报周知,大家都清楚西北面临的处境。眼下这两三年,帝国内外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都还未趋于明朗。帝国之内,从朝廷到地方的各大势力,表面上都还尊奉帝国正统。横天军、白衣军在数年之内也难成大气。尤其白衣军,这么几年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能力统合两路白衣军,说明两路白衣军的实力相当,首领的威望、能力相仿,谁也吞并不了谁。捏不成拳头的白衣军,此时气焰虽盛,但一味掳掠为计,终非长久,其后必衰。横天军倒是难说,说不定能在天下大变之局中割据一方,称雄一时。此时,我西北云南战事已毕;乌斯藏的叛逆,亦已由青海安多蒙藏等族远征军铲除;四川贵州也已抚定;汉中平静;塞上数千里边墙安然无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下这两三年,天下局势还在酝酿进一步的激烈变化,大变之势尚未成形,西北幕府僻处西陲,受此变化影响不大,且有志天下者,多将目光放在京畿、中原、江南,我们西北素称贫瘠苦寒,不管我们如何努力,各势力多半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所以,眼前这两三年,就是天赐我西北的良机,可遇而不可求。这些年,侯爷大举借债,花银子如流水,已经替西北夯实了一个比较厚实坚固的基础。只要再有这两三年喘息的工夫,将关中、延绥、云南治理好,西北必定是一年一变样,三年大变样。到时候,军中的猛将们,你们想打谁,只要侯爷说声‘行’,长史府都大力支持,绝无二话。”“好!”“说得好!”『性』情豪爽的武官军将们,听刘卫辰如此豪言壮语,都不由大声喝彩起来。他们想不到显得沉毅有威、凝重有度的刘长史,还有这样豪放的一面,而且对天下形势的分析也是如此清晰精到,让他们大开耳界,满堂喝彩由衷而出,绝无虚饰。显然刘长史能被侯爷倚重,绝不仅仅是他能胜任长史府日常繁剧政务,调谐官僚吏员,也是因为他还拥有足够参预军政大事的不俗能力,至少洞察全局掌握形势的眼力绝不输人。军府司马张宸极暗忖,他这时已经越来越把自己当作西北幕府的一员了,这种很少繁文缛节、轻松自在的氛围,令张宸极很轻松。虽然雷瑾交给他办的军府事务,也相当繁剧,但心情好,也不觉得怎么样的累了。“肃静。继续听长史大人说。”雷瑾呵呵轻笑。“侯爷所说‘蓄粮积力’,其实不用解说,一听即明,只要粮食丰收,牲畜繁盛自然可以达到。但长史府今年的重中之重,却正是力争能有粮食入仓蓄积。天灾无情,若是不能有效抑制旱灾、蝗灾对西北农田、牧场的损害,今年‘蓄粮积力’真的无从谈起。”刘卫辰侃侃而谈,“以旱灾而论,河陇、包括宁夏诸府、河套诸府(皆为雷瑾私设)一带农田以水渠暗沟灌溉为主,旱灾影响相对会稍小,是我西北粮食、牲畜的根本之地。但去冬雪少,祁连山积雪,料是也比往年少,今年河陇诸条河流的来水,大可能少于往年,而黄河水量也可能逊于往年,对宁夏、河套的农耕也有影响。幸好,去冬蒙长史向侯爷提议多挖池塘、水窖储雪,到时若缺水,这方面亦不无少补,能弥补上一部分。而且河陇的水利河渠,已经全部整治完毕,河陇有足够能力应付较大旱灾。另外,河陇水利全由西北幕府拔银整修,统一调度,照例由西北幕府掌握,无论谁用水,都得出银子,这原本也是河西以前农耕用水的惯例,现在推行到整个河陇。关中、延绥的水利河渠,目前修复的还不是很多。依照长史府与元亨利贞银庄的约定,这水利河渠由长史府依〈水律〉督管,元亨利贞银庄、长史府,以及其他因此受益的农庄、农户组成‘水利社’,各依其受益农田的多少,协商分摊整修水利河渠的银两、劳力人工、水税。因此控制旱灾、蝗灾是今年关中、延绥政务的两个要点。至于汉中、四川、贵州,甚至云南,就不一一赘述了。待长史府合议,文官幕僚们细细筹划罢。栗子网
www.lizi.tw”刘卫辰喝了口茶润嗓子,又继续往下说,“以蝗灾而论,这却可能波及到整个西北、西南全境。但今年夏秋蝗灾仍可以预期,将主要发生在西北区的关中、延绥、河陇、河套。河陇今年将主要以抑制和控制夏秋蝗灾为主;关中、延绥则除了要应付蝗灾,还要防治旱灾。虽然大部分田地,元亨利贞银庄已经接手,长史府却也不能袖手。西北蝗灾主要是从帝国东部的塞外蒙古草原飞来,本地蝗灾则一是青海安多草原,一是从北方的塞外草原飞来,西域也经常有蝗灾。如今,治蝗措施之一,便是各府各县都将在乡间组织乡民,普遍成立捕蝗义勇队,实行大面积的捕蝗、灭蝗。捕杀蝗虫的有赏,不管用方法,尽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领取赏钱。其二,长史府还将召集西北各农庄,要求他们今年要多多改种蝗虫不吃或只在饥饿时才吃的作物。西北仅有的两位‘农学大师’(民爵),已经确认如绿豆、豇豆、黄麻、芝麻、蕃薯、蚕豆、豌豆,以及气味辛辣、辛臭的作物,蝗虫多不取食。其三,要把一些怎么捕杀、诱杀、防治蝗虫的法子,写成揭贴,配上图,四处张贴,让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捕蝗、治蝗。”雷瑾笑着『插』话道:“飞蝗如海而来,我们就针锋相对,来个人海相迎。好。”顿了顿,雷瑾笑道:“这蝗虫,本侯以前有一阵常常烧烤来吃,要是蝗虫不太老,又烧烤得恰好,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京畿、山东一带,还常常将蝗虫爆煸,当做第二年春荒粮,农户还美其名曰‘蝗米’,大概这一带闹蝗灾闹得最凶,所以蝗虫也当干粮了,吃下肚去才解恨。本侯以前偶然听‘畜牧大师’齐民说起,将蝗虫晒干或烘干,磨成粉就是很好的牛马饲料。俗话说,‘有钱使得鬼推磨’,这捕杀蝗虫,光靠官方的赏格终究是太低,不怎么吸引人。要是有人出银子,高价收买蝗虫干粉,会是情形?这笔生意本侯来做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亏本?哎,有没有愿意与本侯相与,入银股做这笔饲料生意的?”议事大厅里的文武官僚都让雷瑾说蒙了,说着治蝗的正事,侯爷却突然斜刺『插』到‘蝗虫干粉’的生意上去,还这么堂而皇之,真不知道说好。但是仔细一想,也对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有人高价收购蝗虫干粉,想法子去捕杀蝗虫的人肯定争先恐后,没人与银子有仇。“没人与本侯相与?看来,本侯只有单干了。”狄黑一笑,“卑职愿入银股,与侯爷相与。”“卑职不敢后人,愿入银股。”蒙逊微笑。刘卫辰呵呵一笑,“卑职亦入银股。”有这几位带头,片刻间满大厅文武官僚都认了银股,至于一股到底合银子多少两,他们都还没有弄清楚。“本侯先说好,这笔蝗虫饲料生意要是亏了,大家都自己认帐,亏多少都是自己的。要是赚了,大家按银股连本带利分钱。要是平了,也算大家伙运气,本钱不亏,落袋平安。”雷瑾道,“有意见没有?没意见就这么定了。等每股的银子定下来,就通知大伙儿。”“要是这样的话,”一个相当年轻的官员起身作揖,“卑职以为,方才白大人所言河套牧鸡,似乎也可考虑作为灭蝗手段,甚至鸭子也可驱之灭蝗。”蒙逊悠然问道:“然则,你可考虑过这其中的若干难题?”“卑职想过。卑职想那河套大户独擅牧鸡之利,必定是有秘密绝活,否则别家一养就成的话,就轮不到他家大把赚银子了。譬如那蝗虫外披甲壳,寻常鸡种怕是吃上一些,就消化不良了。而且要把鸡驯养得成群活动,没点细活窍门,怕是做不到。这是难题之一,其二到底能不能抑制草原上的蝗虫,这鸡、鸭灭蝗的效果,还有待察看,毕竟没有先例、经验可遵循,说不定失败很多次,才能成功。这家人既然向侯爷示好,侯爷可以借机与他谈谈牧鸡合股生意,他们家毕竟有多年牧鸡的经验,不同一般。卑职觉得,侯爷预定了一笔饲料生意,那这笔牧鸡生意也可做得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一笔也是做,两笔也是做,不如两好合一好。”雷瑾笑骂,“兔崽子,‘两好合一好’是这么用的吗?呵,倒替本侯安排这个生意可做,那个生意可以做了。”“卑职不敢。”不但这位年轻官员在笑,满大厅就没有人不脸上带笑的。“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生意如果能成,对灭蝗不无裨益。”雷瑾笑道,示意那年轻官员坐下。这就是西北幕府的议事,但凡集议、合议都不太分尊卑,言者无罪,知无不言,有错认错,没有不好意思,这气氛便轻松,甚至可能会让人觉得嘻闹,没有一点商量正事的严肃。刘卫辰拍拍手,大厅重新肃静下来。“现在我们说‘充实府库’和‘休养生息’。”刘卫辰笑,“‘充实府库’不同于‘蓄粮积力’,是因为府库之中除了粮食、牲畜,还得有布匹、『药』物、铁器、盐茶酒醋油酱等等商货物资,庶几方能应付四方之变。这些则需要工商繁盛,贸易兴隆,才能越聚越多。‘休养生息’,便是如今西北的律例法令中,法例扰民,使民不得安生之事渐多,皆可称‘恶法’。尤其有不少法例是特别突出的不合时宜了,非改不可。这一些法令,有些是习惯旧例,当初幕府方立,习惯做法,前事旧例保留了相当不少。但到现在,已经成为妨碍西北幕府的绊脚石;还有些是因事而设的旧例,因不暇清理,也成了旧例,等等,这些都要做一番清理。尤其是农牧工商的相关法例,不合时宜的越来越多,都要尽快废止,另颁新法例,以鼓励更多人从事工商贸易。若是一味去搞曲线变通,永远是邪路,一时或有效,长久总会越走越偏,直至不可挽回。根本的解决,还是尽可能废止旧法例,另颁新法例。总的来说,‘充实府库’和‘休养生息’是一体的。革除弊端,废止诸般扰民恶法,这是真正的‘休养生息’,使我西北幕府治理下的士庶黎民,乐于工商贸易之业,便是‘充实府库’之道。此皆为内政要务,繁剧琐碎、枯燥细致,也不多说了。侯爷你看可是这样?”“罢了。长史府总领政务,除了大政方略,本侯也不好过多『插』手。但是内部监管还可以再做得更好些。另外还有监察院,本侯总觉得监察院的监察作用,一直发挥得太小了。监察院,人员来源是复杂点,有儒生、有民爵士等等,一直就不是个正儿八经的衙署。本侯看,监察院还是要逐渐正规起来,要设官署,要派官员。现在监察院里面的人,譬如那些儒生、民爵士,另外成立一个半官方的‘社’,安置他们,职责还是监察。长史府现在的‘机密’分级很随意,本侯看这必须尽早解决,都是机密,哪有这样的事?这一定要有条例细则硬『性』规定下来才行,不能随意。长史府是不是破除一点门户之见,不要事都以‘尚属机密’搪塞,军府都没有那么多机密。在长史府,监察院可以看到机密级别的公文档案,现有的那些儒生、民爵士又能看到机密级别,以后都要有详细的规定。不要老是怕泄密,保守机密不是这么个保法。以前的〈机密条例〉、〈保密条例〉太过粗糙,审理院要会同长史府刑法曹、内务安全署锄『奸』营等相关衙署一起修订完善。监察院不属于长史府,本侯这还不算越庖代俎吧!”雷瑾微微一笑,“刘大人已经将眼前两三年,我们要做,以及今年我们要做,都说得较为清楚,指明了要点。蒙大人,你也说说。”蒙逊起身施礼,“卑职别的也不多说了,就一件事,就是长史府目前的衙署设置,已经不能适应和促进‘充实府库,休养生息’的需要,更不能适应更长远的需要,必需作出调整,或是合并,或是裁撤,同时还要添设一些新的衙署。”再接下来,蒙逊比较详细地说明调整方案,若是这次‘集议决策’能把这方案定下来,很快就会付诸实施。但,蒙逊这一说,因为涉及的衙署还不少,耗时竟是极长。文官幕僚都聚精会神,这与他们的切身利益相关,当然不敢分神旁骛;而武官军将们,都觉得后面这些政务与己无干,但侯爷没有发话,他们自然也只得枯坐硬熬。但是也有机灵的军将,从这些政务的不同处置里面,听出了一些名堂,有了点额外收获。雷瑾这时虽不说话,却也在慢慢的观察着熟悉着自己手下的文武官僚,尤其是那些新提拔上来,还相对陌生的中层文武官僚。不令武将们退场,是雷瑾有意再磨一磨这些军将的『性』子,也顺便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那种潜力较大,值得特别注意和栽培的。直到过了午时,蒙逊终于将长史府的衙署调整方案解说完毕。雷瑾呵呵笑道:“想必诸位都已经饥肠漉漉,本侯命人准备了简单的酒饭,大家先吃饭,歇口气罢。未正,文武官僚分别议事,讨论今儿所说的几件大事,要把困难想足些,做最坏的打算,争取较好的结果。吃了饭,就不在议事大厅议事了。军府这边,张大人费心一点。长史府、审理院就不用我们安排了,各自带开议事。”雷瑾说的‘简单酒饭’,以侯府而言,还真是简单,每人一大块手扒羊肉,一大块骆驼烤肉,大半盆萝卜、土豆、大白菜、胡萝卜炖羊骨头汤,白面蒸饼随吃随取,葡萄酒一小钟。雷瑾这一席只有雷瑾和两名贴身护卫吃饭。两名随身护卫对肉食显然兴趣不大,只是尝了尝就罢了,倒是把一盆炖汤,就着白面蒸饼又吃又喝,大是意犹未尽,说起来她俩这食量也颇是吓人,不是一般女人可比。雷瑾更是大肚汉,不但手扒肉、烤肉一扫而空,汤也吃得见底,酒也喝光不剩雷瑾刚吃完了酒饭,马锦悄无声息的走到近前,低声道:‘侯爷。’“哦,到本侯书房坐一会儿吧。”雷瑾淡淡说了一句。“是。”“走。”...
第一章泰山将至三月二十。栗子网
www.lizi.tw白衣军在黄州府以下的几十里江面,万船齐发,大小船只半日横渡。长江南岸的府县,也有很多楚王系的官员,原本仰仗着长江一水阻隔,白衣军过不来,自以为太平无事。现闻白衣军渡江而来,早就魂飞魄散,哪里有抵抗之勇气,都不管了,逃命要紧。知府、知县弃城不守者,不知凡几。白衣军势如破竹,快马疾进。这日,也是西北幕府‘集议决策’结束之日。说是‘集议决策’,其实这是一次将西北幕府中层以上的文武官僚,心思拧到一根绳上的重大举措。十六字大政方略,在雷瑾的霸道强势下,在长史府两位长史的倾力支持下,自是无可变动。这大政方略其实也说不上新鲜,仍然是西北幕府以往一系列治理政策的合理延续,并没有本质的变化,要说变化,就是有一些早就提出的治理政策,因为战事不断的原因,一直拖延了下来或者进展缓慢。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在眼近这两三年,全部落实下去。说不上新鲜的大政方略,都是对以往治理政策的总括,引发的震动大了些,全因雷瑾在一个相对比较敏感的时刻抛出了这‘大政方略’。但雷瑾是不得不在这时候抛出这‘大政方略’——审时度势,及时调控和引领西北前进的步伐、节奏、方向,是他责无旁贷的义务。但这些,在‘集议决策’后,都算解决了。所有的文武官僚,都一一辞行而去。敲定解决了‘西北向何处去?平虏军向何处去?’的大问题,雷瑾却在这曲终人散的时候,很严肃的‘思考’个人的问题——本侯向何处去?在秋天到来之前,雷瑾在公务上,将有颇长一段较为空闲的时期,除了大婚礼之外,他还真没事可干了。旱灾、蝗灾,都是长史府的政务,如非必要,雷瑾不想越庖代俎,徒惹‘麻烦’上身。至于所议的‘蝗虫饲料生意’和‘牧鸡生意’,雷瑾早就丢给商号总理之一的雷坤文一手经办了,这雷坤文虽然在胆略、气魄上逊『色』于心思灵活、口舌便给的徐扬,但多年经营雷氏商号,历练得稳健深沉,这两件事由他办,必无纰漏。一时之间,雷瑾有点头疼,怎么打发这段较空闲的日子。西北的春天,是越来越近了,因为扬风起沙的情形是一天比一天明显了。西北的春天,最好呆在屋子里,出门保证灰头土脸。所以,雷瑾只是转了一刹的念头,就明智的回转内宅,打消了出外转转的念头,吃风沙的事儿,还是能免则免吧。回到松柏书房,雷瑾想了想,便叫了两个颇识文墨的小丫头坐在一侧‘诵读’,他则躺在半躺椅上闭目‘听书’。因为都是印书馆新印的一些书籍,多是白话,小丫头不识得的字很少,诵读得相当流利。今儿当值的随身护卫栖云凝清、倪净渊,便在门外的庭院,石凳子上坐了。松柏书房,青松翠柏,风沙是绝没有的,非常清幽,甚至冷寂碜人。小说站
www.xsz.tw栖云凝清、倪净渊对这种清幽冷寂倒是还比较能适应,她们以前的山居生活就一直是这样。如非雷瑾,她们的生活,本来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别的女人在一起,不免多谈些家长里短,栖云凝清、倪净渊这时却在谈武学、炼气上的疑难,有时两人还要起身过过手。其中不免时时提到〈朱笔注解〉,雷瑾苦笑:这玩意害人,岂不知尽信书不如无书!雷瑾正听着书,心神倏动,已然感知到翠玄涵秋、倪法胜步履轻盈,向着松柏书房而来。心神重新回到听书上,雷瑾万事不理。“侯爷,没有了。还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诵读声骤停,两个小丫头齐声说道。“下去吧。”“是。”雷瑾就在半躺椅上,闭目养神,神游物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外庭院有些小小的争吵。“嗯?还吵起来了?”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在巨大的翠柏之下,正轻声的争吵。雷瑾突兀如鬼魅一般出现,让这四位六识敏锐的峨眉坤流高手出了一身冷汗,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这手身随意动的挪移,如果是偷袭的话,她们四位猝然之间还真是没还手之力。无意中雷瑾又『露』了一手令人惊诧的挪移身法。雷瑾不想在这身法上多扯,便直接问道:“你们几个吵啦?”“就是爷说的那六幅画儿,卖了二千多万两银子的事。”倪净渊有点气鼓鼓,道;“凝清、涵秋不信嘛,就吵了几句嘴儿。”雷瑾听了一会儿,笑道:“爷明白了,净渊自然是无条件相信爷说的一切,对不对?法胜其实心中对这事儿还是少少存疑,但还是比较相信爷卖出了二千万两银子,是不是?凝清、涵秋其实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她俩觉得在事理上,这几副画儿能卖那么高的价格,太难以令人置信了,对是不对?”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纷纷点头。微微笑了笑,雷瑾道:“免得你们再吵,爷就把当年干过的营生,稍微说详细一点。”“首先来说这六幅画儿。这六幅画儿的真迹所有者,都是江南知名的书画古董商行,非常有实力。六幅画儿共同的特点,都是刚收进书画商行不长时间,只做过初步的鉴定,呵呵,这是做手脚的必要条件。爷首先要让真迹变成‘赝品’,这是与书画古董商行斗法,也是与整个古董鉴定行当的鉴定高手斗法,这一步走不通,后面无从谈起。因为只有他们的真迹变成了‘赝品’,爷的‘真迹’才能登场卖银子,书画古董行这时出于维护商誉的目的,都会匆忙决定让爷的‘真迹’在其书画行寄卖,抽取佣金。其实,即使是真迹,若只在这些知名的书画古董行出售寄卖,六幅画儿虽然都是名家手笔,但若能卖出总合六百万两银子,已经是很不错的高价了。为最后又能卖出总合高达二千多万两银子?首先,所有的买画者,都是被精心选定的‘肥羊’,他们能够出多少银子买一幅名家真迹,事先都已『摸』清,较有准数儿。栗子小说 m.lizi.tw当‘肥羊’出价的时候,就会出现好几位竞争这幅画儿的富豪‘买家’,这价格不抬到‘肥羊’的承受底限,其他几位‘买家’是不会松口的。‘肥羊’最终会带着一种因‘胜利’而来的兴奋,飘飘然携画离开。而这些‘买家’,其实都是爷雇佣的人。他们是江南最有名的三个秘密骗徒团体。爷所借贷的三百七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是分别给付三个团体的办事定金和尾款,七十万两银子则是一应开销花费。六幅画能卖出二千多万两白银,是完全针对人『性』、人心的种种弱点加以利用,而布设的庞大骗局,骗局成功了。爷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这些事里‘出现’过呢,除了制作赝品,给他们在千里之外假造身份,其他的都是骗徒团体所为。爷开支了三百七十万两银子,收入了两千多万两银子,还清借贷,除去书画行的佣金,仍然净余两千多万,天下还有谁敢象爷一样的做这件事?”“这三个骗徒团体,就不眼红爷轻松的拿走二千多万两?”栖云凝清问道。“每一个骗徒团体,爷都是分别雇佣,互相之间并不知情,在这个局中他们只需出手两次,他们所知道的是他们经手的那一部分。”雷瑾笑道,“只有一个骗徒团体知道,爷两幅画儿赚进了一千多万两,因为他们的活做得太漂亮,其中一幅竟然卖出了八百九十万两,出乎爷的想象。这几个骗徒团体在这次庞大的布局中,误会爷在江南‘势力’庞大,还颇想托庇于爷的门下呢,哪里敢打爷的主意。以他们的精明,可能已经猜到爷与雷氏家族有关连了。”“他们能把人骗得团团转,还用托庇于人。”倪净渊很惊讶。“上得山多终遇虎,骗得人多仇家多,他们的仇家很多,如果有一个强硬的靠山依靠,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雷瑾笑道,“爷当时没有答应他们,但是教了他们不少小巧闪避的身法,逃命的时候跑得快些。他们虽然也会点杂烩武技,不过基础太烂,实在练不出高深武技来,还不如多学点逃命功夫,以防万一。”“哦。”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齐齐点头。雷瑾脸『色』一冷,语气骤然转厉,“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议论。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后果,峨眉派背不起,西北平虏侯府也背不起,你们四个给爷记住了,从此守口如瓶。这不是说笑话!法胜、净渊,你们两个还对其他人说过这事没有?”说到最后,雷瑾已经是疾言厉『色』,倪法胜、倪净渊这才知道将这事儿说出来,后果是多么的严重。倪法胜、倪净渊凝神好生回想了一回,都很确定地摇头道:“没有。”“那现在就是你们四个知道了。”雷瑾肃然说道,“你们四个跟在爷身边,看到的,听到的秘密是很多的,爷不希望机密从你们这里泄『露』出去。爷以前的往事,因为有些牵涉太大,一旦泄『露』出去,也是非同小可。所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任何大事小事,公事私事,都要守口如瓶。你们张口一说不要紧,但是泄『露』出去的机密,可能牵涉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切记!切记!爷要怎么处罚你们?就禁口不许说话十五天吧。不许讨价还价!从明儿开始执行,不罚不长记『性』。”雷瑾脸『色』和缓下来,又道:“你们不要把那〈朱笔注解〉当作金科玉律,尽信书不如无书。武技修行,首在自我。没有自我,行尸走肉。”雷瑾说完,转身又自回书房去了。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则在庭院外思索着,这世俗世界果然比山居清修要复杂千百倍,她们仍然不是太明白。云板一响。“侯爷,小婢有事禀报。”一个小丫头在书房外禀到。“进来说。”“是。”小丫头轻巧地推开门儿进来,掩上门,走了几步,敛衽万福,禀道:“侯爷,刚刚绿痕夫人打发人来,让侯爷过去吃饭。还有,让凝清等四位夫人也一齐过去。”“知道了。你下去吧。”“是。”雷瑾这会还在琢磨塞北阿尔秃斯万户和西域叶尔羌汗国的形势,其实也没有怎么听入耳。过了好一会儿,雷瑾想起来,刚刚小丫头好象进来禀报了事儿,忙凝神回想,方想起好似说的是绿痕让一起过去吃饭。雷瑾对在哪儿吃晚饭,没意见,看看还有个把时辰才到吃饭辰光,自然没必要急着去。起更时,雷瑾才与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赶到宜绿阁。自然有丫头嬷嬷迎上来服侍,然后引到北房里(绿痕的二层阁楼在向阳的东面)。南窗大炕上,已经摆了两个不小的炕桌,雷瑾打眼一瞧,绿痕、紫绡、阿蛮都在,从江东家里跟过来的云雁、冰縠、凝霜、金荷等四个丫头,也围在一起轻笑低语。年纪小一点的凝霜、金荷已然是婷婷玉立的美人胚子,年纪大一点的云雁、冰縠则已经是水灵鲜嫩,明艳诱人。笑语盈盈的诸女,见丫头嬷嬷簇拥着雷瑾几人进来,自然又是一番喧扰。雷瑾倒是心不在焉,鼻子嗅了嗅,道:“难得绿痕、紫绡肯同时下厨,是好日子?好象不是谁的生辰啊。”绿痕浅笑,“难道一定要好日子,才可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这么说,还是爷着相了?”雷瑾笑道。“这是爷你自己说的,奴婢可没有说。凝霜,还不给爷倒酒儿?那十年元红酒,爷没事都喝两三坛子,别心疼,醉不着爷。”“没事也喝两三坛子?从江南运上来,这么喝,爷喝是喝不醉,都喝不起了。绿痕,你也给爷吹牛了啊?”雷瑾大笑。见雷瑾动了筷子,诸女这才轻笑低语的开动起来。雷瑾饮完一杯温热的黄酒,眼神不合往阿蛮脸上一瞥,怔了一怔。侧转头来,雷瑾很干脆地直视阿蛮的俏脸,眼中精芒倏闪而逝。阿蛮见雷瑾直视自己的脸儿,不由红晕泛起,同时敏锐的六识神通,让她感知到一缕似有若无的力量在倏然间横贯她的身体,但等她想要捕捉这缕力量的时候,早已经逝去无踪迹,她甚至一度以为这是幻觉,在她——不应该出现的幻觉。“阿蛮,你坐到爷身边来。”众女一阵嘻哈,自然是把阿蛮换到了雷瑾的身边。“呵呵,阿蛮也学会骗人了。要不是爷的眼力好,岂不是被你骗过去了?”雷瑾笑『吟』『吟』道,“时候突破的红莲境?”阿蛮『露』出极其罕见的忸怩神情,说不出口,突破了红莲境,意味着她与雷瑾曾经的‘约定‘结束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好,以后怎么办。紫绡打破尴尬,“阿蛮也是刚刚突破,才只两天。今儿我们给阿蛮小小庆祝一下罢了。”哈哈一笑,雷瑾张开手掌,伸到阿蛮面前,道:“拿来。”阿蛮已经被众人的笑声弄得有点晕,愣愣问道:“?”“爷还不知道你?这么密切配合,一定又是跟人打赌了,而且一定赢了。阿蛮你拿爷打赌,爷见面分一半,不算过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阿蛮苦着脸,“怎么每次都让爷抓着?”从荷包里『摸』出个五两的小银饼,塞在雷瑾的手掌里,阿蛮兀自不甘心,“大侯爷,还巴巴的与我这小女子抢银子。”“阿蛮你还是堂堂军团节度,俸禄不少,又怎么还老是玩这小赌博的玩意。赢家的彩头,爷是当仁不让的,再少也是彩头。”“好了。”绿痕微笑,“凝霜,给爷斟酒。”凝霜捧起银光灿烂的锡壶,给雷瑾斟酒。锡壶如银,玉手如霜,在灯光下真是相得益彰的美妙,雷瑾忍不住便轻薄了一句:“皓腕凝霜雪啊!”凝霜脸『色』一红,手上的锡壶晃了晃,差点稳不住。笑『吟』『吟』地,雷瑾开玩笑道:“习武之人,手要稳如泰山,怎么可以左晃右晃?还得练呢。”紫绡抿嘴笑道,“爷就不要难为凝霜丫头了。说到泰山,爷的泰山大人,可是三两日内,就要入川了。”“嗯?”雷瑾怔了怔,“孙若虚弄名堂?不是应该与大老爷、大夫人一起西行吗?怎么先跑来了?”“嘻,孙家五小姐弄出这么多事,想必孙家送亲队伍里面抱怨的声音很大。而且孙家小姐行刺侯爷,爷的泰山大人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是真的没话说了!”“哼哼,”雷瑾微微笑着,“没有大老爷在,爷这竹杠敲下去,可是完全没有顾忌,哼,生的好女儿。”“爷就不怕这翁婿之间的关系太紧张?”“现在是孙家求爷,不宰他家一刀狠的,怎么对得起孙家的银子?”雷瑾话里都藏着杀气,他才不管孙若虚是不是他的泰山大人呢,敲竹杠、宰肥羊,没得商量。雷瑾早就对孙家憋着一股怨气,再加上孙家小姐‘逃婚’、‘刺杀’的这么一闹,雷瑾心里早就磨刀霍霍,等着孙若虚来,准备‘痛宰’这位泰山大人一番。...
第二章闺怨阴杀三月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衣军渡江南下,向东卷击,已入西江。这消息就象涟漪一样向四方扩散,耽于享乐的江南开始震动。但是也有消息说,白衣军只是一部分下江南而已,主力还是从湖广返回中原了。还有说白衣军攻破了赣州府城的,不一而足。各种真假消息,一时传得沸沸扬扬。江南人心惶惶之时,西北的雷瑾也收到了白衣军渡江南下的谍报。但是雷瑾对这份谍报,没怎么看就放到了一边,不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白衣军会南下,而是白衣军南下的后续连带影响到底有多大,至少半年之后才能初见端倪,所以雷瑾这时候根本就不是很关注白衣军的动向。他关注的不是白衣军本身,而是整个江南形势在白衣军冲击下如何演变。现在关注江南,还为时过早。雷瑾甚至还有时间哀叹一声,整个四月,都得窝在房子里了。四月,是西北的春天没错,但是也是风沙的天下,每天风沙刮上八九个时辰也不稀奇,只有到了四月末,风沙才会渐渐收敛起来。也只要雷瑾这样的‘闲人’才会有‘窝春’的烦恼,这时风沙虽大,却是抗旱、春耕的紧要时期,换作别人,谁敢懈怠?谁有空懈怠?灰头土脸也得忙碌,为了一年的粮食收成,偷不得懒呢。雷瑾屈指一弹,强劲如锤的指力,击中书案旁的一个小铜钟,发出一声如黄钟大吕般洪亮的响声。稍顷,一位女官匆匆而来,敛衽行礼,道:“侯爷有示下?”“你去编列一份印书馆的新书单,要足够看一个月的。再编一份新书单,要足够听一个月的。”这女官知道,雷瑾有时喜欢自己看书,有时喜欢叫人诵读给他听,都是视心情而定,而且故事、诗集、农艺、园艺花木、天文、算学等等之类的书,雷瑾一般是不看的,虽然他鼓励在西北的许多学校,如农牧学校、工商学校、平虏义学里都添设上这些科目。正如雷瑾对西方传教士讲授的西方‘天文’、‘历法’、‘算学’等兴趣不大,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下令在官方的各个学院、学校中,添设‘西法天文’、‘西法历法’、‘西法算学’、‘西法制图’等等西法科目。栗子网
www.lizi.tw因此,她只应了一声是,就很自信地行礼退下,她相信编列出来的两份书单绝不会让侯爷退回修订。雷瑾缓步行在后院的石子路上,栖云凝清、翠玄涵秋默然跟在身后,她们俩的‘禁口令’还有几天才结束。这时,前方花木掩映的小径中转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是雷瑾内宅的妾室之一,前弥勒教‘女法师’王曼儿,亦是当初被雷瑾下令扣押软禁的其中一位。仪容娇媚,光艳照人的王曼儿侧身敛衽,“奴家给爷请安!”“有事?”雷瑾可不相信王曼儿是碰巧,他在进入内宅的时候,心神就已经感知到王曼儿在那条小径上来回蹀躞。王曼儿咬了咬牙,说道:“奴家觉得爷对我们这些出身弥勒教的妾室有偏见,而且还偏心。”“嗯?爷居然有这么大的不是?说来听听。”“奴家等虽然锦衣玉食,但爷自从年后,就很少让我们出身弥勒教的妾室侍寝了。这不是爷偏心,对我们有偏见,是?”雷瑾微微一笑,“还有想说的,都一气说出来。”王曼儿无畏地直视雷瑾的眸子,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女人除了锦衣玉食之外,还需要男人的征服!”“好。有种!”雷瑾差点被这句话弄得一趔趄,但倏然已经镇定,低声笑道,“就冲你说了这句,在别人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话,今晚的侍寝准定有你一个。晚上洗干净身子,等着爷的征服,到时可别求饶哦。”王曼儿脸『色』晕红,娇嗔道:“爷啊!”雷瑾却是心里清楚,这些出身弥勒教的妾室,象玉灵姑等人因为隐瞒孙家小姐‘逃婚’,被雷瑾以家法处罚,那是二月;后面赶上陆贽的事,因为干扰警卫队而被通同一体处罚,这三月也去了不少日子,而且雷瑾自己心思太繁,年后竟是在玄素之事上淡了一些。对出身弥勒教的妾室,雷瑾自问其实没有偏见,不过二月三月倒确是显得雷瑾在玄素之事上好象有点偏心了。雷瑾也不解释,这也没办法解释,这只能以行动去除疑心。出身弥勒教的这一帮儿妾室,其实心里都隐隐地有些‘畏惧’雷瑾。雷瑾自是了解这点,他的结论是她们受‘金针锁脉制经术’的折磨,实在是太‘狠’了点。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是不是真的这样,谁知道呢?而王曼儿敢于直面雷瑾,还无遮无掩地说出那一句在理学大儒们看来,完全不顾羞耻的话,也是敢作敢为,胆『色』不弱。王曼儿这时裣衽万福,然后袅袅娜娜地转到小径之后不见。雷瑾摇摇头,要不是自己在阴阳双修大法上修为不浅,每天应付这些娇媚明艳的女人都不够。娘的,都说有些男人天生异秉,金刚杵、白玉柱、紫金梁、玉玄武、独角龙、乌金枪、金箍棒,还说得言之凿凿,有鼻子有眼,老子怎么一个也不曾碰上,大概是上百年才会出那么几个天生异秉的男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哼哼,老子没有天生异秉,不也照样睥睨天下。想那些白玉柱、紫金梁之类,大约也是从父精母血的胎里,秉承了一股极旺的先天气血的缘故。若是气血两枯,任是天生异秉也抓瞎,不大可能大展雄风罢。雷瑾心中念头闪了几闪,脚下迈步向前。涵灵小筑。华灯初放,门前已是香车络绎。香车是用一种轻木打造,能坐上两位轻盈女子,牵挽的则是一种个头较小、浑身皮光肉滑的漂亮小黑骡,温驯无比,女子很容易驾驭,本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在后花园嘻玩的助兴小车。雷瑾的内宅,比之秦王府或者蜀王府‘内院’的广大,那是差太远了,但占地也不算小,对于一些没有练过武技的妾婢出入确有不便。后来便有了这种黑骡小车作为内宅代步,出堡自然得另外乘坐马车。久而久之,要是有内宅的集会,平虏侯府内宅的妾婢便纷纷驾车而聚,已经成为习惯。身为主人的玉灵姑,自然要忙碌着接待众‘姐妹’,虽然心中疑『惑』,爷今儿所召怎么全是出身于弥勒教的姐妹?但也无暇细思其中缘由。四十几位侧室夫人,还有她们随身服侍的丫头嬷嬷,这可是不小的阵仗,安排妥当自然需要点工夫。这晚上的酒宴,还有其后大家儿都心知肚明会发生的事,都要有一些安排,饶是以玉灵姑的精明果断也颇费了好些心思。雷瑾还没有来。死寂的休屠海,戈壁荒原,夜『色』中偶尔一两声狼的嗥叫,凄厉无比。狂烈的大风,今儿平息得有些太早。黑暗中,从沙砾下缓缓钻爬出一个身材不太高的黑袍人,这一幕如果被任何一个人看到,可能都会以为是妖魔从地底下爬出来了。黑袍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确定的方位,在片刻之后就象蝙蝠一样掠地飞起,袍袖飞扬,飞奔,转眼消逝在这片死寂的戈壁。黑袍人飞掠不到一柱香的工夫,边墙已经可以看到。当黑袍人轻松的翻越边墙时,一点也没有引起边墙上守备佥兵们的注意。越过边墙,黑袍人仍然在黑夜中飞奔。直到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遥遥的出现在远方,黑袍人这才止住奔行之势。“平虏侯府!现在时辰还早,养精蓄锐。”黑袍人喃喃低语,然后说话之间整个人往地上一伏,瞬间已经消失在沙砾之中,再无声息。灯彩光影掩映,管弦歌韵细细靡靡,深深院落之中,长夜欢饮正酣。封缸酒、金华酒,甜如蜜;善酿酒、花雕酒,甜滋滋;花厅里都是甜丝丝的酒香儿、肉香儿,衣香儿……满座的美人儿都吃得都有些微醺,花枝颤颤,娇靥红晕。花厅中观舞的男女,都对这的天魔之舞毫无排斥之『色』,反而嘻笑着喝酒叫好,当然这花厅中,也只有雷瑾这一个男人。玉灵姑、冯烛幽其实还拿捏不准雷瑾的心意,所以干脆将燕霜衣推在前面,看这位爷如何动作。燕霜衣,前弥勒教大法师,修的是从‘明王诀’衍生出来的上乘心法,功力修为都是不俗,对雷瑾来说,是上好的双修鼎炉,何况燕霜衣又是千娇百媚的绝『色』尤物,就是有反复,脸面上该是不会过于难堪罢。这就是利益联盟的弱点,往往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处于猜疑的状况。即使雷瑾将这些前弥勒教的天师、佛母收为妾侍,也改变不了。当然,她们现在所猜疑的表面上是雷瑾是否对她们有偏见,有偏心,实际上还是老问题——她们能在平虏侯府有一个样的身份和地位?毕竟,平虏侯的大婚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了,患得患失的小心思总会有点。天魔妙舞,混迹江南作浪『荡』子的时候,雷瑾就见识过很多,就算是充满了摇魂『荡』魄内媚之力的天魔舞,也动摇不了他的心神,何况是现在?终于,雷瑾『揉』了『揉』肚子,轻声道:“霜衣,侍侯爷更衣罢。”这是酒席间的隐语,便是离席小解或者小憩,尤其是通宵达旦的长夜宴会,这‘更衣’几十次也是不足为奇。当然,还有一层的意思,今儿夜里的欢情秘事也可能因为这次‘更衣’而登场开始。隔着不远的柳依依,向来就与燕霜衣互别苗头,这时盈盈一转,已到雷瑾身侧,挽上雷瑾左臂,呢声道:“奴家也要侍侯爷更衣。”燕霜衣哼了一声,雷瑾却道:“便一起去吧。”这一次更衣,却是更到浴室里边去了,幸好整个平虏侯府跨黄羊河而建,水源充足,并不虞缺水。子时将尽。整个平虏侯府的灯光,已经稀疏了很多。沙砾翻动,黑袍人从沙砾里钻了出来。“可以行动了。”但是黑袍人并没有动,阴森诡异的气息不断涌发,仿若妖鬼。低沉拗口的音节,在冷冷的夜风中回旋。阴冷的气息越凝越厚,当那种音节停止的时候,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对前方如同一头巨兽般的平虏侯府有些无来由的畏惧。原本动作流畅无比的黑袍人,似乎一下失去了灵魂,动作变得僵硬笨拙,这从他费了老大劲才重新钻到沙砾下面,就可以看出。涵灵小筑。院落花木间,雾气不断升腾,还不时有些怪异的声息,朦胧的虚影,阴风大作,鬼哭神泣。雷瑾这时已经不在玉灵姑的起居精舍,而是换到了涵灵小筑的客居精舍,按玉灵姑、冯烛幽等人的说法,她们就是昏睡,那也是睡啊,总是还有点感觉的不是?那些云雨交欢的声音,会对她们的睡眠有影响,这点连雷瑾都承认,虽然雷瑾认为这点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也不知道撞了哪路太岁,从来都是制敌机先的雷瑾今儿也犯了昏,错误的判断以‘元神出窍’方式突然袭击他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先天高手,不得不先承受了对方劈头盖脸的一顿道家“撼神术”冲击,直到感觉那“撼神术”的修为也不是很强,雷瑾这才疑心大起,醒过神来,以心神观照,不由大呸一声。‘元神出窍’?其实就是生魂灵附在多年祭炼的阴灵体上而已,这差点没让雷瑾吐血。...
第三章灭绝之令已然知道来敌的实力不过尔尔,并不是修到了‘元神出窍’境界的天道高手,雷瑾也就完全笃定了。栗子网
www.lizi.tw其实,能以‘生魂附体术’驾驭祭炼的阴灵体,穿越相当遥远的距离进行突袭,来无影去无踪,成就也相当高了,对一般的武者或修道人都是相当可怕,又无法防备的绝杀。平虏侯府的警戒那是绝对的森严,但也阻止不了这种神秘诡异的‘突袭’。可惜,雷瑾身上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依然浓重,本就是阴灵之类妖鬼之术的克星;二则雷瑾阳气充沛,又已经修至先天层次,那阴灵体根本就不敢太接近雷瑾,除了撼神术算是正宗的道门道术,其他攻击元神的法门,简直就是小儿科,撼不动雷瑾心神半分丝毫。雷瑾当然不会去奇怪,这驾驭阴灵的生魂术者,为能在院落广大的内宅中一下就寻找到目标,并发动突袭。整个内宅院落区,只有一个阳气充沛的男人,这就好象黑夜中亮着一盏明灯,对一个修炼妖鬼阴灵之术的术者,想故意找不着都难。对这名修为相当不错的生魂术者,以雷瑾现在的修为制服他,倒也不难,之所以迟迟不下手,主要是除了撼神术外,这生魂术者的其他心神攻击法门,都不类中国向有之道、巫、佛的术法源流,令雷瑾有所好奇。但雷瑾终究还是不耐,凝神聚念,念力如网,瞬息之间将那生魂术者连同他祭炼的阴灵体一起,强行吞噬吸纳,送入丹田。这对雷瑾而言不啻于一场大补,生魂灵加上阴灵体的生命灵力非常浑厚充沛,且都是偏于纯阴,滋养雷瑾的小金丹最是合适。炼化生魂灵,本是所谓招‘天谴’的禁忌,但雷瑾可不理这套,何况这术者明显就是来‘刺杀’他的刺客,既已‘擒拿’,生魂灵便是他当然的战利品。炼化这生魂灵的过程,只是短短一瞬,这其间雷瑾可以从生魂灵的记忆中,搜寻他感兴趣的一些事。但雷瑾并没有在这个搜寻过程中,找出这‘刺客’背后的指使者,只是这刺客及其所属的杀手集团,来历就有点奇特了。一,这个术者杀手隶属的杀手集团‘血影盟’,其实是江南很有名气的神秘杀手集团之一,‘有名气’是指江南知道它存在的人不少,雷瑾就是其中之一,‘神秘’则是没有门路绝对搭不上‘血影盟’的这条线;二,现在‘血影盟’的最核心成员,就包括了这名生魂术者小野彻。‘血影盟’的高层,全都是蛮夷倭子。准确的说,‘血影盟’的骨干成员,其实已经是倭子在江南扎根后的第二代后裔。倭国的群雄混战在丰臣秀吉时逐渐终结,不少忍者、术者相继外逃,其中一部分仗着通晓中国官话,便改换身份,在江南乡村定居下来。但这些人杀戮已惯,不久之后就在帝国江南找到了最赚钱的门路之一——做杀手,江南是个物欲横流的地方,杀手刺客的事业因此充满蓬勃‘生机’,‘血影盟’的生意几十年里从来就没有淡过。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血影盟’远在江南,为要接下到西北行刺的‘单’?可恼的是,小野彻虽然是‘血影盟’的最核心成员,但此人醉心修行,对具体的细务并不关心。因此,雷瑾在最想知道的一些事上一无所获。不过,‘血影盟’也已在雷瑾的掌握下。即是说生魂术者小野彻的突袭刺杀失败,其生魂被雷瑾炼化,‘血影盟’所有核心机密全部被雷瑾掌握了。小野彻虽然醉心修行,但对‘血影盟’的秘密据点、联络点、线人网、‘中间人’等还是了若指掌,尤其是‘血影盟’训练杀手的秘密营地,那是一些很平常的乡村田庄,外人绝不会将那些宁静的村寨与杀手训练营地联系起来。在雷瑾看来,你‘血影盟’全是蛮夷倭子,不关我事;你‘血影盟’赚血腥钱,也不关我事;但是你‘血影盟’敢派刺客来西北行刺,那就有事了,大事!雷瑾立即在心中决断下来,以牙还牙,彻底灭掉“血影盟”,震慑幕后的雇主!兵贵神速,今晚就必须下达命令!雷瑾与生魂术者小野彻的诡异无形的斗法,客居精舍中等待‘侍寝’的一干妾室倒没受影响,一则是武技都算高明,二则她们对妖鬼巫术也自有趋避之道,甚至本身就会一些巫术道法,也是行家里手。倒是见雷瑾突然起身,都不禁有些愕然。“有点紧急公事要办,最慢半个时辰回来。”雷瑾也不多说,急急忙忙更衣出门而去。“犁庭扫『穴』,鸡犬不留。”雷瑾对江南杀手集团‘血影盟’的灭绝令是以军令形式下达,因为雷瑾调动的是护卫亲军所属,而由雷瑾一手掌控的‘鬼魔部队’以及若干秘谍小组,这些参予了云南实战的‘鬼魔’和秘谍,目下正在四川休整。雷瑾的正式军令以‘八百里快递’向四川飞递,‘飞鸽传书’则将预先备战命令早一步传到四川。同时,雷瑾对秘谍部也作出若干指示,尤其要求江南的‘独孤堂’在眼线探报上,要准确及时。‘独孤堂’的情形比较特殊,处置血腥事件,‘独孤堂’可以胜任的人几乎没有,秘谍部的猎杀队、强袭队讫今也未曾派往江南,因为江南,暂时还不是西北幕府关注的重点。由于雷瑾给出了关于‘血影盟’的详尽‘军情’,各个秘密据点、秘密营地、联络点、线人、‘中间人’等一应俱全(这是夜间轮值的几个女官在雷瑾口授下奋笔记录整理而成),所以危险的谍报不需要‘独孤堂’去完成,但即时的眼线探报仍然不可或缺,这对‘鬼魔’的隐秘行动,以及掩护‘鬼魔’的行踪都是非常必要的。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下达完命令,自回内宅,至于在白衣军渡江之后不久的这段时期,走大江水路如何保证通行无阻,那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事,而是部属们如何各显神通。巳末,将近午时,雷瑾才从脂粉阵里爬起身,梳洗更衣,逍逍遥遥地出了涵灵小筑。雷瑾本待回松柏书房,却在半路被紫绡给截住,要拉他去宜绿阁。“奇怪啊,紫绡,你拉爷去宜绿阁干嘛?似乎,应该拉爷到你的‘软绡坊’才对。”紫绡轻轻跺了跺脚,嗔道:“‘软绡坊’奴家又少在那里,都是丫头嬷嬷整理,怕是不合爷的意罢。”紫绡执掌内记室机要,在内记室公事房歇的时候更多。这紫绡以前柳眉桃腮,纤腰秀项,固然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但那是一种清丽娇俏,现今不知道是她年纪渐长的缘故,还是她连续突破两道武技瓶颈,自信飞扬的缘故,又或者是雷瑾雨『露』滋润的缘故,紫绡的身子稍稍的丰腴了一点点,白嫩了一点点,于是清丽娇俏转作了媚丽无比,妩媚光艳,这却是独一份的变化。以至雷瑾见了紫绡,就不免手上『摸』『摸』捏捏挨挨碰碰地占些‘便宜’,到了宜绿阁,紫绡已经脸『色』晕红,眉梢眼角都是春意,妩媚的大眼水汪汪。“都是爷啦。”紫绡埋怨道,调气匀血,好不容易才将脸上的晕红消了,但那种成熟妩媚的春意媚态,就是‘花间听禅’也镇压不住。雷瑾呵呵轻笑,轻拢了紫绡的小腰,这次是规规矩矩,不再『毛』手『毛』脚了。紫绡这才放心的偎在雷瑾怀中,进了宜绿阁,在这一点上,紫绡比绿痕大胆多了,绿痕顾虑总是太多,心思总是太多。宜绿阁内,绿痕还有云雁、冰縠、凝霜、金荷等四个丫头都在,一桌酒菜儿早已摆布好了。烤羊排、炖羊腿、红烧羊蹄、手扒羊肉、鸭掌、炒鸭舌,几味下酒的凉拌,荤素都有,都是叫小厨房做了送来的。显然吃饭不是正事儿,否则绿痕该亲自下厨了。雷瑾折腾了一夜,肚子里确实觉得有点空,倒也不客气,旁若无人的抓起一块烤羊排就啃了起来。绿痕忍俊不禁,忙又给雷瑾斟上一杯‘凉州骊珠’葡萄酒,雷瑾却一边啃着羊排,一边叹了口气,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真是自作自受。”本来,吃羊肉、喝葡萄酒也没不妥当,只是雷瑾总觉得佐以烈『性』烧酒更提精神,但西北幕府对粮食烧酒课以高酒税的政策,正是雷瑾自己一手确定下来的。平虏侯府中平时也好,宴会也好,一律是葡萄酒或是外埠贩入的元红、花雕、即墨老酒、金华酒等。没有烧酒佐餐,岂不是雷瑾‘自作自受’?绿痕道:“爷自个嘟囔呢?”“没说。”雷瑾啃完了整块羊排,这才让紫绡拿热巾子擦了擦右手沾上的油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哎,爷你半夜猛不丁的起身,下达一连串紧急军令,而且还是极少用到的‘八百里飞递’,却只是为了一个‘血影盟’,值得吗?搞得后来我们都起来了,爷倒好,一个人又回内宅胡天胡地了。”雷瑾瞥了一眼绿痕,“那是你大惊小怪,爷要办多大的事,爷自己还不清楚?又不是大军出动。内记室、军府,夜间当值的女官、军吏就足够爷支使了,事情虽然紧急,也只须派遣几队精干人员解决。”“那爷为要下灭绝令?难道因为他们都是倭子?”“他们是不是倭子,爷一点也不关心。”雷瑾冷冷的笑道,“爷关心的是,他们收了某雇主的定金,接下了远赴西北行刺本侯的一宗买卖。哼,来犯我者,虽远在万里之遥,亦当诛之!”“说不定爷这次拔掉的是江南的一颗毒瘤,谁知道倭子们隐姓埋名潜藏在江南,安的是祸心?”紫绡说道。紫绡的祖上也曾是豪富之家,在东南倭寇之『乱』中,家财几乎尽毁,家境便逐渐衰落,到了近一二十年,更是穷困潦倒,否则象紫绡这样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哪里能以奴婢之身而终为雷瑾所得?紫绡虽然不曾亲眼见过祖上家破人亡的惨状,但那些穷困潦倒而把她卖入雷府作奴婢的‘亲人’,也曾在入府探望时,偶尔提起倭寇的残暴无道,紫绡对倭子自然有些仇视。至于雷瑾却是从未与倭子打过交道,除了知道日本银子很多,别的物产匮乏之外,对倭人却是说不上恨不恨,他出身的时候,倭寇之『乱』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没有亲身感受过,自然没有感觉。“这个难说。”雷瑾打个哈哈,“还是说事吧。”“白衣军已经攻陷赣州府城,若再攻克吉安府城,绕鄱阳湖一圈北上的通道将完全敞开。”“唔,”雷瑾想了想,“白衣军在西江攻城、抄掠,尽力准备干粮、马料、『药』物、布匹等,搜集适合江南作战的诸般物资,还要适当休整,总要到六月左右才会向南直隶流窜。这个知道就行了。”“还有件事,就是孙氏族长孙若虚,爷的泰山,现在大概已经在阴平驿道上了。”“怎么不经剑阁、阳平关,先到汉中,再转向秦州?走阴平道,到天水似近实远啊。”雷瑾讶然道。“这个非奴婢所知。只是爷,你的泰山大人都快到天水了,这迎接的礼数该准备了。”“呵呵,绿痕想是有了腹案了,说来听听,然后拿给典礼署那帮典礼官员看看,大概就不会有纰漏了。”雷瑾随口说道,他正双手抱着一条炖羊腿左右撕咬,吃得不亦乐乎,逗得两个小丫头吃吃低笑不已。绿痕却是哎呀一声,说道:“奴婢怎么没有想到呢?”雷瑾笑道:“你如果事都想着亲力亲为,自然是想不到。象典礼这么烦的事,当然要丢给行家去办啦。自己包揽,不烦死也累死了。”“那奴婢还是不说了,先让典礼署看过,再让爷过目吧。”绿痕有点懊恼。“随你啦。总之,这事还着落在绿痕你身上。这迎接的礼数嘛,要隆重而有节。”“是。”喝下一杯葡萄酒,雷瑾若有所思,“快到天水了?那快的话,十天左右该到了罢。”其实从天水到武威,骑快马的话,平时用不了四五个白天,逍遥着就到了,要是到平虏侯府当然还要更近一点。只是现今这大风天气,就没个准了。雷瑾突然间胃口大好,不知不觉将一桌酒菜横扫一空,直让紫绡在一旁笑他的‘酒囊饭袋’,这么能装。“哎,”雷瑾『揉』『揉』肚子,“羊肉吃多了,就是胀肚子,绿痕你这有没有消食的‘酸甜香『露』茶’?”雷瑾这完全是偷懒带半开玩笑了,他真要觉着胀肚子,多多催动几遍脏腑气血,也就将那肉食在胃肠中的消化大大加速,消了自然不胀了不是?“那可不巧,早上做了点,让一个早点吃多了的嬷嬷喝了。”绿痕道。“松柏书房可能还有点,爷还是回去罢。没别的事了?”绿痕道:“没事了,让紫绡陪着你过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好。”雷瑾已经在举步向外走,这一刹那,他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几个美人儿在互相打眼『色』,绿痕推了云雁一把,紫绡则拽着云雁的玉臂,快步来追。雷瑾斜睨一眼紫绡,“不是说就你陪着爷过去吗?怎么把云雁也拉来了?”“这不好吗?两个大美人陪伴左右,慢慢的走。”“好,怎么不好?”雷瑾干笑一声。紫绡又问,“哎,爷。你的随身护卫怎么不跟在你身边了?”“昨儿给她们放假了。大概这会儿在回笼小睡罢?她们差不多象阿蛮一样,是武痴来的,不怎么通世务,也不知道这些名门正派怎么教的。”“这不正好让爷捏扁搓圆啊。”紫绡语带几分讥讽。“紫绡儿,别是你思想着让爷捏扁搓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反击,却带着几分暧昧,弄得紫绡脸又晕红起来。紫绡、云雁陪着雷瑾,回转到松柏书房,雷瑾马上吩咐要酸甜香『露』茶来吃,其实尝的只是那种独特的酸甜滋味罢了。稍稍等了一会,酸甜香『露』茶端了上来,却是每人一个小碗,原来虽名之为茶,而且也加了茶烹制,但那‘『露』’或者‘茶’却有一点点稠,好象蜜『露』一样,用小银匙来吃较合适,却是不能品了。吃罢了酸甜香『露』茶,雷瑾道:“爷要在榻上小憩一会儿,紫绡儿陪不陪爷啊?”“爷不闹的话,奴婢就陪你。爷半夜里把我们都惊醒了,后来没一点好睡,现在还真想小憩甜睡一会儿啦。”“就是要闹也得等睡醒啊。”雷瑾嘻嘻一笑。雷瑾、紫绡这边说着,却让那边的云雁颇是坐立不安。雷瑾给紫绡递了个眼『色』,紫绡会意,就道:“云雁,你就在榻边眯一会吧。”云雁闻言,立释重负,浑身都轻松起来。...
第四章午后阳光阴平道上,阳光明媚。栗子网
www.lizi.tw午时左右,在阴平道上,孙氏族长孙若虚、夫人周氏、几位孙氏族老,以及前后数百孙氏护卫行进在相当宽敞的驿道上,马蹄声声,蹄铁在碎石小径上敲击出隆隆的声音,群峰回音,曲折环绕,却是好大一番声势。急于赶路,孙若虚一行,中午只在阴平道的驿馆里打了尖,就重新上路。“这阴平驿道,记得当年途经,尚无如此宽阔,令人大有沧海桑田、面目全非之感。”相貌清俊的孙若虚感叹。其中一个从武威赶来迎接孙若虚的族老,道:“当年西北幕府打着剿匪平『乱』旗号,从河陇东下四川,与弥勒教展开争夺四川的激烈战事。由于战事连绵,西北幕府需要向前方输送大量粮秣,除了白龙江的水运,就是不断拓宽阴平道,后来因为得了汉中,从河陇东行汉中,南下阳平关、剑门关的通路也畅通之后,在四川之北,河陇就有三条通路通达四川。这阴平道,据说是在军令之下,不计代价,移山填谷,截弯取直,死了不少人。不但驿道路面拓宽了两倍之多,而且里程也缩短了很多。现在走阴平道,要快得多了。也不象以前那般险峻。”“西北幕府把这阴平道弄得这么宽敞易行,就不怕被西番的吐蕃人,得便趁机透入四川?”骑在一匹黄骠上,戴着帷帽的周氏问道。另外一个族老,则正是当日与红丝、拂儿一起赶到平虏侯府,通告‘孙家小姐’失踪消息的孙周氏,她也戴着一顶轻纱帷帽,这时『插』话道:“堂姐,小妹听说,这西番的吐蕃人已经全部慑服于西北幕府,谁要不从西北幕府的号令,立时会被镇压。吐蕃人已经没有能力透入四川。”“是这样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周氏惊讶。“大『奶』『奶』,”另外一个族老笑道,“据老朽探听,这西番,吐蕃人和蒙古人最多。吐蕃人分裂成很多部族,蒙古人则有一个汗统率。听说当初西北『插』手西番事务,不动一兵一卒就让吐蕃人自相攻杀,反对西北的吐蕃部族全部被消灭,现在都是亲附西北的吐蕃领部。连最剽悍的康巴吐蕃也要与西北结盟。西番的蒙古人也与平虏侯联姻,蒙古汗嫁了一个女儿给平虏侯做妾喽。”“这雷家老三胆子也太大了,蒙古人他也敢结亲?”周氏说道。孙若虚不以为然,“这是双方都有所忌惮,故而握手言欢。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一种策略上的运用,随时都可能兵刃相向,流血五尺。但我听说,这西番的顾始汗拥有不下五万的精骑,他们居然如此忌惮西北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族长有所不知。据老朽看来,西北铁骑的实力至少两三倍于西番顾始汗,甚至还可能强于塞外吉囊汗的二十多万精骑。”“慢来,慢来,你这样说,显然西北是与吉囊汗的骑兵打过硬战的了,否则无法比较彼此的实力。难道当初的塞外大战是真有其事?不是雷家老三虚夸浮报?”江南远隔西北万里,西北的消息很少会传到江南,即使是孙家这样的较大家族,他们的注意力放在经营生意上比较多,与雷、顾、丁、风这些不同程度的涉入朝廷政局、地方政局的大家族有所不同,象西北发生的大事,传到江南,即使是孙若虚闻听起来,也是将信将疑,远不如帝国四大家族的消息灵通,准确及时。“族长,这是真的。当时,西北骑兵主动出塞,与吉囊仓促集结的十万蒙骑对峙。但双方的中军骑兵始终都按兵不动。在正面的骑兵厮杀中,双方的骑兵伤亡相若,各有两万余人。现在在贺兰山口的大石壁上,还刻着战事概述和所有战死者的姓名。西北幕府每年都要派人去公祭呢。西北在这次大战中占的最大便宜,就是迂回偷袭吉囊的后军得手,几乎全歼了蒙骑两万。最终迫使吉囊与西北秘密议和。”“这一战是谁统率指挥的?狄黑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在孙若虚的记忆里,也就只能找出狄黑这么一位西北统军大将了。“是雷家老三亲自统率,纯粹的以骑对骑。狄黑当时统兵在外,而且狄黑也不可能有权力统率雷家老三一手缔造的嫡系军团。”“那个浪『荡』子?怎么可能?”周氏惊呼。“大『奶』『奶』,可能我们都看走眼了,雷家老三其实是最会扮猪吃老虎的那一类人。”这名族老说道:“就老朽所见所闻,无论是平虏军将士,还是守备佥兵,或者城镇市井里较常见的巡捕甲士、铁血营骑士,对雷家老三那都是衷心崇敬,绝非勉强。雷家老三若无本事,光靠笼络人心,是绝做不到这一地步的。老朽没想通的是,陕西、四川、云南,西北四镇,都已入西北幕府之手,这已然形成一千多年前强秦席卷天下之势,为何仍然有人对西北心存轻视?且现在的朝廷居然对此不闻不问,任由西北坐大?”孙若虚笑道:“世易时移,形势不同啊。栗子小说 m.lizi.tw千多年前的强秦席卷之势,即使今时重现又能如何?怎么也不如战国时的巨大价值了。方今帝国,形势之重,一在京师幽燕,一在富庶东南。西北、西南在帝国之中,还能占得几分分量?陕西之贫瘠,天下皆知;四川,强秦之世号称天府,如今一省之赋税不过与东南的一个府相当。你能让人不轻视西北吗?很难。若不是听你说了不少在西北耳闻目睹的事儿,小弟都不免仍带三分轻视之意。另外,小弟隐隐听人说起雷家老三,非常积极的介入京师政争,与内廷太监来往密切,本来还不深信。你这一问,朝廷的不闻不问就很正常了。”孙若虚的意思是有内廷集团给雷瑾撑腰呢,自然没事了。孙若虚虽然见识过人,但这次还是把京师里波诡云谲的政争想得太简单了,毕竟雷瑾的利益与内廷集团的利益还是大有分别的,雷瑾除了谋求将朝廷对西北的压力减弱到最小之外,他自然还有许多利益需要攫取,‘雪隼堂’在京师的秘密行动,有许多要避开任何人的耳目,包括内廷太监们的耳目。‘雪隼堂’对外朝文官的分化、瓦解,也使得朝廷上积聚不起足够多的声音来针对雷瑾,雷瑾的西北,并不是只靠内廷集团在京师里撑腰。何况,中原的白衣军、横天军纵横四出,更为朝廷所关注,西北、西南这样的边陲,能算个?科道谏官们更热衷在热门事件上舞文弄墨,对西北也就是三不五时的,弹劾一下平虏侯就算了事。孙若虚感叹一声,“当初要是早早将雨晴嫁了给雷家老三,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悔不当初啊。你那个表妹,实在可恶。雨晴,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让她熏陶成样了?”“表妹都让你软禁起来了,还有好说的?”周氏苦笑,“她当时撺掇我不要急着将雨晴嫁出去,虽然别有居心,但她说的那些话听着却是很有道理,哪个做母亲的,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浪『荡』子呢?”孙若虚冷笑道:“就是太有道理了,为夫才在那时听了你的话,死活把已经定好的婚期拖了下来。威远公胸怀宽广,不计较。想必令狐大夫人,还有雷家老三心里都是藏着怨气的。原本,这‘逃婚’、‘刺杀’,为夫以为大不了出点‘血’,就可以摆平。现在看来,要摆平雷家老三,不是出一点‘血’那么简单。看来,雷家老三说等着为夫来,再作理论,是话里有话。雷家老三是在等着敲我们孙家一笔大竹杠啊。”“女婿敲丈人的竹杠,这算哪门子事?难不成他还真敢?”“没有他不敢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孙若虚道,“七哥,到天水是要换马车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另外一个沉默寡言的族老,道:“对。等我们过了天水,渐到兰州,西北的风沙这时就很猛,整个四月差不多都是大风天,大风一起,骑马就不行了。马车也只能慢慢向前挨。听说到四月末,大风也就渐渐歇了,到五月才是西北真正风和日丽的春天。”周氏说道:“我就一直嘀咕,这婚期的黄道吉日选定在五月初十,要是都象你们说的那样大风猛刮,沙土飞扬,可怎么办呀。原来还有这么一层。”“风水法师选日子,当然是要考虑到西北这一层,如果他选日子选在四月,没有风沙便罢,有风沙怕是招牌都可能给人砸了。”孙若虚一笑。孙若虚虽然微笑着策马而前,心里其实有些沉重,越是了解雷瑾这个女婿,他越是清楚自己将要付出多大代价。显然,孙家的意图瞒不过这个准女婿,孙家不付出令雷瑾满意的代价,在西北做任何事都绝对不会顺畅。马蹄声声,山鸣谷应。阴平道上,午后的阳光,似乎并不那么令人感觉温暖,当然山里面总是会冷一些的。雷瑾睡得很熟,是完全的熟睡。睡眠是睡眠,炼气是炼气。雷瑾对炼气可以代替睡眠的说法,总是嗤之以鼻。不错,炼气可以减少睡眠,使得许多修行者有更多时间修行。但所谓顺则成人,逆则成仙,只要没有成仙,还是人,睡眠就总是需要的。以炼气代替睡眠,能有几个人真正做到?真要做到了,怕也就羽化成仙了罢。雷瑾现在需要的睡眠虽然很少,一天半个时辰的沉睡完全足够了,但能深睡一两个时辰,他也一点不觉得会是睡得过多。双鸳鸯枕上,雷瑾、紫绡并头而睡,都睡得挺香,锦被遮盖,气息微微。云雁则披了一条『毛』毯子,在榻边咪着。未时,雷瑾从沉睡中倏然醒转。紫绡、云雁亦随之醒觉,起来侍侯雷瑾洗漱。觑个空儿,紫绡见云雁没有注意,便偎进雷瑾怀里,低声道:“爷现在这么空闲,赶快儿把云雁收了罢。”雷瑾翻翻白眼,“绿痕的意思吧。都说了几次了。你们这些女人啦,没事都瞎想些?爷不是也应承了绿痕吗?昨儿,为了摆平出身弥勒教的一帮儿妾室,爷可没少折腾。怎么着,还得加上你们两个?”紫绡撇撇嘴,“爷要不愿意,你自己和绿痕说去。”“爷倒是没有,就怕云雁未必心里愿意,你没见她一听‘在榻边眯一会儿’,立释重负,浑身轻松的样儿?”“爷时候变得这么慈悲了?”紫绡道,“再说,云雁是应承了绿痕的,只是心儿紧张罢了。爷自己看着办吧。”“紫绡你也算是对绿痕三从四德了。”雷瑾哼了一声,微讽道。这明显就是以紫绡与雷瑾的交欢为一层;云雁不得不在一旁侍侯为一层;等到了一定时候,云雁在紫绡的推波助澜之下,处子之身为雷瑾得手,又是一层。雷瑾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云雁是水灵鲜嫩的处女,紫绡是妩媚鲜润的美人,这算计,真是不愁你不按着这三层意思层层演进。绿痕的算计,雷瑾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非要这么急迫,除了摇头,雷瑾又还能说?雷瑾靠着一个靠垫,半盖着锦褥,歪在矮榻上,听偎在怀里的紫绡,轻声读着从异域传来的抒情短诗。娇甜软糯的声音,在静谧的室中环绕,余音袅袅,聆听起来舒畅妥帖。云雁也被紫绡强拉上了榻,半盖锦褥,倚着靠垫半坐,一左一右拥着雷瑾,榻边一张比榻高出一截的小桌儿上,则摆着几样干鲜果子。紫绡倒是在每首抒情诗读完的时候,支使着云雁,时而拿个果子,时而拿个『毛』巾,仿佛她今儿很得闲,就是来陪雷瑾闲度时光的。不过,这异域的抒情诗也渐渐读不下去,当着云雁的面儿,雷瑾旁若无人的又吻又『摸』,对紫绡肆意爱抚。只一会儿,便已然将紫绡剥成了赤『裸』白羊,云雁带着浓浓的羞意和几丝好奇,偷看上一眼,却又羞得满脸都是晕红。紫绡细细的呻『吟』,令云雁心如鹿撞;紫绡那一只丰盈秀挺的雪白『乳』峰,被雷瑾把握在手,『揉』捏捻按,形态幻变,落在云雁眼中,令她不由自主地浑身发软。紫绡体如雪玉,呈『露』出成熟、丰盈、腴润的曼妙体态,幽幽散发着魅『惑』的体香,而雷瑾肌肉壮硕,筋骨强健,阳刚雄武之气在衣衫尽褪之后显『露』无遗,与阴柔媚丽的女体形成极强烈的反差。一刚一柔,强烈的视觉冲击,几乎是在刹那,这一幕已然深深印入云雁的记忆,很难磨灭。狂风骤雨般……和风细雨般抚慰……...
第五章争利·血洗孙若虚一行抵达天水时,平虏侯府出人意料地打发了人来迎接,且备妥了所有的马车,这令孙家的人都颇为意外,但不用劳神雇车,总是件好事。小说站
www.xsz.tw孙若虚也不客气,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准备’了让雷瑾敲一笔大竹杠。这马车就先受用了再说罢。平虏侯府准备的马车,一『色』清油髹漆,原木本『色』,大蘑菇头铁钉轮面,车围蓝幔,白铜包角装饰,粗犷简朴,却又气派不凡。这车看起来不甚豪华,在大风不起的时候,奔驰却是甚为轻快平稳,端的是好车。不过,西北的大风,很快就让来自江南的一干人领教了才是西北。在山青水秀的‘陇上江南’天水,他们无法感受到西北的粗犷、狂野气质。大风一来,沙土飞扬,有时能一气刮上三四个时辰,马车队一步也无法动弹,只能等风势小了,才能向前挪动。有时,这大风又是一阵一阵的刮,马车队便只能走一阵停一阵。最猛的就是大风一刮八九个时辰,一天都寸步难行。当然,也偶尔有一整天都不怎么刮风的,这时候马快车轻,赶上二百里也不成问题。幸好,过了乌鞘岭,驿道有一大段在峡谷中穿行,风沙影响小,但即便是这样,也仍然花了九天时间,才抵达古浪驿。古浪驿这时已然是个繁荣大市镇了,商旅来往如梭熙熙攘攘,骆驼队、马队、骡队东去西往,人声鼎沸,即使是在四月这种大风天特别多的月份,也抓紧一点点赶路时间,急急忙忙地赶路程。从古浪驿到平虏侯府,还有五十里。孙若虚决定在古浪驿歇上一宿,第二日再动身。马车,一辆辆汇入平虏侯府前的校场。校场上旌旗飞扬,护卫亲军两个军团,这次合共出动了五千骑,往这校场上东西一摆,本来应是一派森然肃杀的气势。但这次迎宾,每骑都只是佩刀一口,如常披挂铠甲,外罩崭新的红锦战袍一件,并未弓盾镖枪飞斧乾坤圈的全副武装。这五千骑摆开阵势,远远看去红锦如霞,其光潋滟,好似紫气东来,霞光万道。孙若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这‘霞光万道’晃了一下,心里惊叹,居然用这么简单的手法,营造出偌大的排场和‘气势’,平虏侯府有人嘞。对面,雷瑾仿佛是从霞光中走出,已经越走越近,大步迎了上来。雷瑾今儿很给孙若虚面子,没有戴金冠、穿蟒袍、束玉带,而是一袭崭新的梅红『色』鹊登枝家常燕居锦袍,取喜气洋洋的意思。孙若虚微微松了口气,雷瑾不着爵服出迎,那是免了他孙若虚跪拜叩头的尴尬。孙若虚考取过进士,做过一任山西左布政使,这是从二品文官。雷瑾则是功封一等平虏侯,那是超品,即远在一品以上。按照帝国礼制,官员相见,‘其品越二、三等者,卑者在下,尊者在上。其越四等者,则卑者拜下,尊者坐受,有事跪白。”何况孙若虚现在只能算乡宦,那‘从二品’的品级更要打个折扣。栗子小说 m.lizi.tw以雷瑾、孙若虚品级的差异,雷瑾若爵服相见,孙若虚就得向雷瑾跪拜,雷瑾受其礼即可,若有事孙若虚还得跪着说。雷瑾不着爵服,可以说是相当给孙若虚面子,因为若行家人礼,雷瑾那就是晚辈,反倒是雷瑾要给孙若虚拜上四拜了。越走越近,雷瑾已然将孙若虚这岳父大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暗赞一声:好个清俊的人,年轻时必定风靡了不少江南的名媛才女吧。同时也是心头一惊,这孙若虚的武技修为距离先天秘境其实只有一线之微,虽然这一线之微就是天壤云泥之别,但如此修为已经是相当可怕,天下间堪为敌手的不会太多。孙若虚一向对自己的眼力很自信,但是他所看到只是一位双目炯炯,威严自信的年青男子象一座雄伟的山岳般,大步向自己行来,完全看不透雷瑾这女婿的武技修为到了何等层次。一旁的周氏眼力其实也不差,周氏家传武技渊源自少林一脉的上乘心法,这种看不透的情形,唯一的解释便是雷瑾有能力隔绝外人对其修为功力的窥探。周氏与孙若虚交换了一个眼『色』,眼前这平虏侯,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浪『荡』子,似乎完全是两个人了。就在几闪念之间,雷瑾已然止步,以晚辈久别拜见长辈的跪拜礼,撩起袍角就拜了下去,四拜,口中还说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孙若虚没想到雷瑾行起这等家人礼来,干脆利落,只来得及侧滑两步,没有正受雷瑾的跪拜礼。“快起来,快起来。”孙若虚一迭声说道。雷瑾顺势起身,举手前引,‘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一路风尘仆仆,想是也累了,就先进府安顿再说。今晚,小婿再为岳父、岳母接风洗尘,到时叫人把孙小姐也接过来,想是都会有很多话要说。’校场上人喊马嘶,一通忙碌,平虏侯府又渐渐恢复了平静。整个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雷瑾给孙若虚一行人举行的接风洗尘夜宴正在进行。丝竹盈耳,乐伎们幽幽宛转的轮番清唱着昆曲,曲子主要是〈西厢记〉和〈牡丹亭〉,一折一折的轮流清唱,乐伎们的唱功不比江南的有名乐伎差,唯一离经叛道的就是在配器上,舍弃了以笛为主的习惯做法。这让孙若虚听着总有几分别扭,不过在这种宴会上,听曲子毕竟不是正事,听不听的也就罢了。菜一道一道的送了上来,『主席』之上,无非是红扒熊掌、白玉脊翅、烧猴头(菌)、神仙鸭子、烤湟鱼、蒸驼足、红烧驼峰、八仙鸭子、红烧鲤鱼、红白鸭丝、口蘑肥鸡、熘鱼片、烩鸡腰、烩虾仁、鸡丝翅子等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加上烤全羊,烤羊排,爆炒牧猪里脊,红焖猪肉,牧鸡套菜五大件:炒鸡丝、手撕肥鸡、油淋白鸡、叫化儿鸡、红烧鸡翅外带一小件‘脆炒鸡杂儿’。菜式丰盛,坐在『主席』上的人却不多,宾客一方就是孙若虚、几个孙氏族老,周氏等几位女流则是另席,但也设在主厅里,用屏风与男人们隔开。栗子网
www.lizi.tw作为主人一方,雷瑾之外,几位西北雷氏各支的长老在座,比较特出一点的便是雷瑾的私人商号总理雷坤文也陪坐在下首。也就刚刚动筷不久,外面忽然一阵喧哗,然后变得死寂。稍顷,便见四位妩媚明艳的少『妇』簇拥着一位女子如风般闯到正厅上来。世上还有这么丑陋的女人!正厅上,每一个男人都有些食不下咽,这丑怕是无盐、嫫母也比不上,本来这么丑戴不戴帷帽都无所谓,只是丑面朝天,令人欲呕,所有人心里都想,没事还是蒙上面纱或戴上帷帽罢,免得别人看了不舒服。雷瑾早就看出了这丑女是谁,除了孙雨晴还有谁?这明明就是有意给本侯难堪么。“孩儿拜见爹爹!”孙雨晴倒是给孙若虚裣衽万福一礼。孙若虚饶是修养功深,也脑门青筋暴『露』,那是让孙雨晴给气的。胸中虽然怒火熊熊,孙若虚口中却道:“你娘在那边,自己过去吧。”孙雨晴应了声是,却得意而带着挑衅的横了雷瑾一眼。孙若虚若无其事地说道:“小女胡闹,学了点易容术到处吓唬人。对不住各位了。”座上几位雷氏长老闻言释然,也是,象孙若虚这样清俊的父亲,就算妻子再丑,子女也不会太丑才是,而且以他们阅人已多的眼力,那周氏年青时也必定相当美貌。父母都是俊男美女,怎么可能生出一个无盐般的女儿,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否则,我们侯爷那不是大大的亏了。孙若虚瞥了一眼雷瑾,见雷瑾完全的无动于衷,也就不好多说。说实在话,孙雨晴弄出来的无盐丑容,雷瑾的食欲都受到一定影响,调适了有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这一场接风洗尘的夜宴,因为孙雨晴的丑容搅局,众人的好心情都淡了,散席竟是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不少。撤去屏风,那孙家小姐倒不再是那付令人食不下咽的无盐丑容,而是变作了一张相貌平庸的脸儿,显然倔强的孙家小姐就不打算让雷瑾看到她的真面目。周氏等人先出去,结果外面又是一阵喧哗,正厅里的人都清楚怎么回事。进来的是一个奇丑无比的丑女,出去的却是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子,虽然不是一个美丽女子,但这种反差也够得上天差地别了,怎不让外面吃酒那些人,尤其是西北方面的人大呼小叫?孙若虚脸『色』已然铁青,周氏所生的这个幺女儿平时是太宠爱她了,自恃有才,眼高于顶,那时骄纵也就算了,就是在家里横而已,后来加上个心态不正常的‘千面玉狐’挑唆,就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雷瑾本来是要留孙若虚、周氏在侯府住,结果周氏说很久没有见女儿了,还是和女儿一起住吧,雷瑾这又连夜命人把孙若虚一行送往二十多里之外的别庄。其实那处别庄与其说是别庄,不如说是粮仓,只是在修整装饰以后,已完全看不出原来是做用的了,而其防御的坚固厚实却是完全不用置疑,储藏粮食的地方,防御当然是最坚固最厚实的,用来软禁某人当然也很合适。也许是怕夜长梦多,孙若虚在到达平虏侯府之后,很快就要求与雷瑾秘谈。这一次秘谈从辰时开始一直谈到晚上起更,等孙若虚脸『色』铁青地回到别庄,已经是二更二点。周氏见孙若虚脸『色』不好,问道:“谈得不顺利?”孙若虚苦笑,“何止是不顺利,我们这女婿是狮子大开口呢,不仅仅是银子‘补偿’,他还要全面介入孙氏的绣品、丝绸生意,这哪里是为夫一个人说了算的。他手下的两个商号总理太厉害了,对我们孙氏绣品、丝绸经营的情形了如指掌。而且,棉纺布,他们甚至要求我们将织机、机工分他们一部分。”“他们有棉花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没有可以种,这是我们的女婿说的。”周氏摇摇头,“真是异想天开。不过,分他些织机、机工也无所谓,这棉纺布,我们孙家又不是主业。”孙若虚道:“我们这女婿啊,最厉害的手段,就是让他手下最厉害的商人跟为夫商谈,完全是在商言商的架势。今天谈了一个大概,明天召集所有族老商量商量,再跟我们这女婿谈了。看看都四月十五了,你跟雨晴,母女俩到底谈得怎么样?”周氏摇了摇头,有点不甚乐观:“我们这女儿能说她多少,就说她多少吧,效果不会有多大。在我面前倒是常常大家闺秀的样儿,转过身去不定又是样,几个女儿里我最宠她,也是她最不让人省心。妾身担心,雨晴会在新婚之时,故态复萌,绝不会完全听我们的。只希望,不要太糟糕就好,否则让亲家笑话。”“笑话已经够大了。”孙若虚苦笑,“罢了,今儿先歇下了,明儿还要和族老们好一天的商量事儿。”四月十六,扬州小雨。申时,三大两小五条船从扬州城外一座简陋的码头驶出,沿着河道滑进,很快与来往船只混在了一起。行船三十里,天『色』已黑,几条船滑进了芦苇丛,从船上敏捷无比的纵跃而出一条条黑影。这些黑影上了岸,轻快无比的向前奔行,半个时辰后,在一处竹林边停了下来。“前面就是左家庄,我们的人已经深入探察了两次,周边地形图样、村寨大小出入口、房舍分布、地道出口,大家都清楚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都清楚了。”“就地休息,三更猎杀。游猎哨封锁村寨的大小道路,若有离寨稍远者,立即毙杀。”此后便再无声息。三更,黑影『摸』进了左家庄,渗透,附带着杀死一切活的东西。四更,黑影们几乎没有经过抵抗,就彻底将这村寨中的人一个不留的杀光了。四月十六,泰州。城内的天福酒楼开了有三四十年,在泰州那也是有点儿名气的。这夜,打了烊的天福酒楼恶客登门,完全是土匪般的狂野强攻,只是在一刻之后,天福酒楼连声猫叫都没有了,只有浓浓的血腥随风四散。四月十六,宁波大雨。十五件大血案,在一夜大雨中发生。也许是这时侯的日本人太喜欢宁波的缘故,‘血影盟’有多处秘密据点便设在宁波,倒是大大地方便了奉灭绝令而来的杀人‘妖魔’,可以不用多作跋涉,就逐一铲除了那些秘密据点。四月十六,无锡、姑苏、太仓、常熟、常州、镇江、南通,等等,都是一连串的血案。事实上,四月十五日夜,奉命东行的‘鬼魔’和军府秘谍,集中了必要的精锐,将‘血影盟’的三个中枢据点予以摧毁,歼灭了‘血影盟’的全部核心分子。四月十六,各地的袭杀行动只是对外围据点的全面清洗而已。四月十七、四月十八、四月十九这三天,江南各地的血案仍然不断发生。四月二十,血案骤然而止。从四月十五开始,五天之内,江南各地连续发生大小血案数百起,至于那种小家小户的灭门,数不胜数,简直可以忽略。这时候,江南的缙绅乡宦才开始震动。白衣军渡江南下,曾经让江南震动,但白衣军这会儿还在西江攻掠,而发生在‘眼前身边’的血案才真正让缙绅乡宦们感到震动。官方自然是捕快四出,但毫无作用。真正能起上作用的除了地方上的大姓家族,以及一些较大的武林门派之外,其他势力大抵是无能为力。四月二十,扬州左家庄。少林、武当两派的一百多名俗家高手,共同勘察血案现场。两头护院犬僵卧在地,“明显是被重击而死!”少林高手道。一名无头的『妇』女倒卧在床下,旁边两尺远处则是一名无头的婴儿尸体,“从伤痕看,凶手应是突然一刀砍掉了这『妇』人的头,婴儿便跌落,凶手顺势一刀在空中断了婴儿的头。连『妇』孺孩童都不放过,真是残忍。”这次是武当的俗家高手抢了先。深入,再深入,最后少林、武当两派的一百多名俗家高手从左家庄撤了出来,现场的血腥和死人之多当然是原因之一,但他们发现在那些洞开的地室中,有大量倭人惯用的日常器皿、用具、家什,这意味着,那些四五十岁的俗家高手比较清楚。倭寇之『乱』他们即使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父兄必定是经历过的,倭人喜好的东西,自是认得出来。而且一个正常的村寨有地室不奇怪,用来避匪也说得过去。但象左家庄这样地室众多,还有若干地道,就很不正常了。扬州本地的少林、武当两派俗家高手,一致决定不再『插』手到这件大血案中。同样是这一天,泰州陆家的心剑七雄,意拳八子勘察过天福酒楼之后,陆家也宣布不『插』手天福酒楼的血案。宁波、无锡、南通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形,这是因为地方上的大姓家族或者武林门派,比较老的一辈,对倭寇的暴行自是不会忘怀。现在有人以同样残酷的手段,报复这些十之九是‘倭人’的‘倭人’,他们除了默然不语,『插』手是绝然不肯的。...
第六章应承之‘事’江南各地因为连续发生的血案而喧扰『骚』动时,两条客船已经逆江而上,过了南京。小说站
www.xsz.tw这两条船载了参与此次行动的半数左右的‘鬼魔小队’,现在各队的队正由总提调召集,总结此次部署和行动的得失。“扬州左家庄用了六支鬼魔小队,应该是牛刀杀鸡了,其实两支鬼魔小队就可以万无一失的完成猎杀。”“六支虽然显多,但这也是因为左家庄人多,若万一有意外,猎杀变强袭,就可能坏事。为了兄弟们一个不拉的活着回来,这牛刀杀鸡有时也是必要的。”“总提调说得也是。”“那些军府秘谍也够神的,几天之内在江南各地铲除了那么多‘血影盟’的据点、线人、中间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们‘鬼魔’是侯爷的利矛,军府‘秘谍’是侯爷的长刀,他们来历更神秘,有些能耐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击破‘血影盟’的中枢据点,他们干的一点不比我们差呢。”“其实这次军机谍报相当详尽确实,只要部署上没有疏漏,事先就是全胜之局,也没有多大挑战。只当是到江南逛了一圈,发了一笔横财。‘血影盟’积蓄的现银、会票倒是相当不少。”“就这么点东西,就让你小子心满意足啦?这只是浮财而已。‘血影盟’的房契、地契、商号客栈契约、高利贷放贷契约,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家当积蓄。‘独孤堂’估计,这其中半数契约没有风险,在近期就可接手;而其中三成左右要等到江南各地‘彻查血案’的风头火势过去之后,才能想法接手;还有两成风险太大,就是转手给地方上的大姓豪族也风险极高,独孤堂放弃这两成是很明智的选择。这些契约,要是全部换现,银子多得你小子数都数不清,堆几座银山出来,也不在话下。不过,这笔庞大财富,我们眼馋不来,只有长期在江南活动的‘独孤堂’才能接手,逐一处置这些产业、契约。每人都有每人的运气,所以你们不要眼红‘独孤堂’,何况他们处置之后是要充公的,我们虽然是浮财,按战利品分下去都是自己的,也许他们在羡慕我们也不一定,呵呵。‘血影盟’在杀手这个行当里,果然有些手段。才是第二代而已,就已经如此,如果到了第三代、第四代,那还不成为杀手行当的龙头老大?侯爷的无心之举,也许无形中消弭了将来的一场祸患呢。”“呵呵,谁叫‘血影盟’敢自不量力来惹侯爷呢?侯爷几道军令,就叫它灰飞烟灭了。”“总提调,‘独孤堂’处置那些产业契约,如果最后都充公的话,他们的人会不会想,反正这与‘独孤堂’的利益关连不大,然后会不会怠工拖沓呢?侯爷远在西北,毕竟鞭长莫及啊。栗子小说 m.lizi.tw”“这你就不明白了。秘谍部的秘密法例中,规定了秘密派遣衙署,在处置敌财敌产时的若干条例细则。其中有一条规定,经手人每经手处置完一笔敌财敌产,可以从中抽分一成之利。但是如果经手人想从中玩弄手脚,私下吞没那些财产的话,惩罚也是极其严厉的。所以一般情况下,经手人没有必要冒险,只要老老实实地完成每一笔财产处置,最后就可坐收厚利。这一定是‘独孤堂’的每个人都想争着干的事,也是现在的‘独孤堂’主管最头疼的事吧!其实,充公以后,大部分也会留在‘独孤堂’,秘谍总部最多就是将某些契约换现的银两,转成银会票,调到别处去。”“总提调,俺说句对侯爷不敬的话,侯爷这次应该调秘谍部的猎杀队、强袭队去才合适,我们还是更适合在战场上厮杀。”“呵呵,侯爷让你发笔横财还不好?侯爷调我们去嘞,自然有他的考虑,也许是让我们熟悉熟悉江南地形,这也说不定。这都是我们在这里随便说说而已,也当不得真,大家伙都不用顾忌。就当是瞎扯一通,放松身心。”鬼魔小队长年都保持着相对紧张的状态,所以适时放松身心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如果一个鬼魔小队的战士,老是绷紧心弦,不会放松身心,也许不用一年就能把自己生生『逼』成疯子。所以,别看‘鬼魔小队’行动时,总是无声无息;但到了休战期或战事间歇,只要条件允许,十几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大肆瞎扯吹牛那是常有的事,这是比较常见的放松身心的方法,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放松的法子,那就是各人喜好了,打马吊、『摸』骨牌的还不算新鲜呢。四月二十五。雷瑾想了很久,要敲的丈人大竹杠,终于落定了。元亨利贞银庄以及雷瑾私人商号的手,不用费力就伸到了富庶的江南。孙若虚以及孙家的一干族老,虽然当了一回肥羊,不过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西北、西南的诸般情形,比他们的想象,要好得太多,充满许多商机,所以孙家在西北幕府治下营造一‘窟’的计划更加无可更改,商人趋利,天下皆同也。孙家虽然在眼下让出了相当大的利益,但是孙若虚和族老们,最后肯同意徐扬、雷坤文提出的苛刻要求,自然是看重长远利益的缘故。岳父与女婿握手言欢,共饮‘张掖美人血’(葡萄酒),为的却是岳父被女婿狠狠敲了一记竹杠,宰了一次‘肥羊’,这委实有些滑稽。但岳父、女婿都仿佛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翁婿两位相谈甚欢。孙若虚虽然是被宰了‘肥羊’,但也算是将最棘手的事儿给办了,心情还不错。至于那个麻烦女儿,他是没有办法了,就看这邪气十足,没有不敢做的女婿,婚后怎么‘应付’麻烦了。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当然是有理由高兴的,任何人象他这样宰了别人的‘大肥羊’,都必是这样喜笑颜开,绝无例外。雷瑾还漫不经心的告诉孙若虚,现在白衣军已经攻克赣州府、吉安府,若是其转锋北上,象饶州府、广信府这样城池破旧守备薄弱的府城,恐也不免陷落于白衣军之手,要是岳父大人在西江这些个府有产业,该早早歇业了才好。甚至还顺便说起,现在江南各地血案频频,据说是仇家找上了‘血影盟’报复,居然就把‘血影盟’给连根拔起了。雷瑾其实清楚那些个血案是谁做的,但他淡淡说来,却似完全与他无关。孙若虚倒是对‘血影盟’这样的秘密杀手集团素无好感,对‘血影盟’的覆灭,连说了三声好。雷瑾应付完了孙若虚这岳父大人,逍逍遥遥地带着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回了松柏书房,也是二更了。从绿痕那里‘要’来的云雁、冰縠、凝霜、金荷四个丫头迎了上来侍侯。云雁这一阵经过雷瑾的雨『露』滋润,少『妇』的妩媚风情已从骨子里直透出来,但是其羞怯依然,反不如比她稍小一个月的冰縠冷静大方,所以有些杂七杂八的事,尤其是家事,虽然未必很重要,却是必须让雷瑾知道的,这便都是由冰縠来说了。“大老爷、大夫人五月初一就到了。”“啊哈,大老爷、大夫人过几天就到了,不是该喝上几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找到了一个喝酒的理由,“去个人跟小厨房的嬷嬷说,夜了也不用多忙活了,就那些现成熟鹅烤鸭卤水之类下酒,多多切了,送来就是。松柏书房这边还有十几坛子葡萄甜酒、葡萄酸甜酒,其实足够用了。小厨房若还有金华酒、封缸酒,也拿几坛过来。”冰縠又请示雷瑾,“今儿晚,爷召人侍寝么?”这倒是常例一问,其实就是问雷瑾,召哪一些妾室来而已。(在这时代,以侯爷的尊贵身份,召妾侍寝,妾无辱没之感,不被召才是辱没。其实,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妾不为其夫所宠,就意味着失败和没地位。这便是时代不同,观念不同。)在侍寝这个问题上,雷瑾选择的是尽量‘平衡’。女人是喜欢嫉妒的,要摆平所有的妾室,不管这一碗水实际上端不端得平,表面上的‘一碗水端平’工夫还是要做的。平衡,至少目前为止,雷瑾还做得‘不错’,但是等孙家搅局的一群女人也进入雷瑾的生活时,他也许就不会那么惬意了。雷瑾记忆力极好,当然所有修行者的记忆力都不错。所以,他几乎是流水一般说出了十几位妾室的姓名,有前弥勒教的法师、仙姑,也有前京师红牌花娘,也有别人送的美女,有会武技的,也有不会武技的,也亏了雷瑾马上就一气找‘齐’了。雷瑾虽然心情不错,但显然不打算在今儿晚过于放纵。“不忙着去召她们,我们先吃酒乐一乐再说,没别的事了罢?”雷瑾道。冰縠应是,下去可没按雷瑾的意思办,而是立即打发了小丫头各处去‘召’了,只是特别吩咐了“三更后再过来”,这既不扫雷瑾这位爷的酒兴,也让那些妾『妇』有时间‘准备’,免得她们背后怨言。这会子,小厨房的嬷嬷也领着几个仆『妇』将几坛子酒,还有食盒子装盛的下酒都送到松柏书房。虽然雷瑾说了,只将些现成的切了下酒,小厨房还是不敢怠慢,还是弄了好几样凉拌菜,还顺便送过来几小坛子爽口的咸菜、酸菜,说是吃腻了卤水熟肉,吃这个爽口开胃,亦不过是咸萝卜条、酸豆角、酱黄瓜等。外面的丫头嬷嬷在厢房里凑成几桌,倒腾着糖水般的葡萄甜酒,就着小厨房送来的下酒,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正房大炕上,就雷瑾等七人在吃酒取乐,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只喝雷氏酒庄的葡萄甜酒,下酒也吃得不多,云雁、冰縠、凝霜、金荷倒是还拿了一坛子金华酒来喝。雷瑾这时喝酒才觉尽兴。宴会上与岳父孙若虚一帮人勾心斗角,那酒菜滋味自是无暇品味,都是囫囵而下,吃得既不多,还挺累人,那里及得上现在这般自得其乐的吃酒逍遥自在?左拥右抱,美人添酒,其间不免还行些酒令,来个击掌传花的游戏。雷瑾喝着酒的工夫,忽地忆起自己应承了绿痕的事儿,纳闷起来,怎的就屡屡将这四个丫头遗漏,不曾预算到‘侍寝’的名册里呢?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了。这四个丫头,个个都是难得的美人儿,凝霜、金荷虽然还青涩,青春少女的明艳灵秀已是遮掩不住。怎的就老是将这几个丫头忘在脑后?云雁还是在已经被他取了处子红丸的情形下,才得以在最近夜夜承欢,另外三个丫头,雷瑾似乎总是会‘忘记’她们的存在。难道老子还改邪归正了?或者,这狗屁的先天层次潜移默化,改变了老子的想法,变得慈悲了?清心寡欲了?雷瑾想之不通,但他决定今儿就将三个丫头中的一个办了。不上心?今儿爷就上心一回罢。其实,雷瑾虽然说公务上是清闲了,但最近一门心思关注着‘敲竹杠’的最后结果,与孙氏的艰苦谈判总是牵动着他的心思,在男女情欲上不免比往时还要淡一点。这几个貌美如花的丫头调到松柏书房,雷瑾倒是在十几天里‘视而不见’,因为他的心思就不在男女情欲上。每晚召妾侍寝,都象是例行公事,敷衍了事。只是雷瑾的敷衍,没有几个妾『妇』能察觉就是了,谁让他的阴阳双修大法那么霸道呢?妾『妇』们最后就没有不瘫软如泥的,哪里能察觉雷瑾仅仅是在敷衍她们的情欲。雷瑾心中这时已经大石落地,所以才有空想起他应承绿痕的事儿来。目光从几个丫头脸上一掠而过,雷瑾忽然想起金荷这冒失丫头曾经刺了他一剑,虽然没刺着,倒似乎在冥冥中多了一点缘份。罢了,今儿就是你了。金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雷瑾暗中圈定,还在乐滋滋的抢喝金华酒。欢时易过,酒菜渐少,这小小的夜宴也渐要撤席散了。酒虽然都甜蜜蜜,但毕竟还是酒,云雁已经是醺醺然,冰縠、凝霜干脆就是醉得东倒西歪,金荷的酒量显然好于其他三个丫头,当然她喝得也略微少些,雷瑾看她还挺清醒,就让她把冰縠、凝霜扶进碧纱橱歇了。醺醺然的云雁呢喃着偎倒在雷瑾怀里,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便在旁嗤嗤浅笑。“笑?今儿侍寝也有你俩的份。”“奴家都在当值呢。”“贴身护卫嘛,这当值自然也包括了与爷贴身云雨同欢喽。”“爷『乱』扯。”“怎么?还不愿意?那就算了——”“爷,你——你坏蛋!”“呵呵。”金荷这时从碧纱橱里轻盈走出,正要请示,早让雷瑾一手挟了小腰儿,半搂半抱半拖的带进了起居精舍。雷瑾另一手搂抱的自然是云雁。金荷被雷瑾这么一手,完全弄懵了,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雷瑾将她和云雁一起扔到精舍外厅南边的炕上,这才醒过神来。栖云凝清、翠玄涵秋早闪进内房去了。“金荷,今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没有红烛,以后再补吧。”雷瑾微微笑道。绿痕与金荷说过好几次了,金荷心里也是有些底的,她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金荷还真有点担心这外厅的大炕太过于暴『露』,再说那些侍寝而来的妾『妇』,也该是驾驭黑骡小车动身了罢。雷瑾一说,金荷忙不迭的就把屏风拉了过来,将大炕遮掩了。转瞬,醺醺然,醉意朦胧的云雁已经被雷瑾剥得不着一缕,曼妙修长的雪白身子诱人之极。摩挲着云雁的鲜嫩身子,雷瑾笑对金荷道:“金荷,你看你云雁姐姐的身子多美!”雷瑾这时已经纵身驰骋,在金荷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挞伐着醉意朦胧的云雁,半醉半梦半醒的云雁只是凭着多日的经验本能,宛转迎纳。只把个金荷看得面红气促,浑身轻飘,如在云端,哪里还能在旁侍侯,直到云收雨散,云雁酣睡,这才手忙脚『乱』地服侍着雷瑾去浴室沐浴。这一夜,雷瑾自是加意的怜惜了金荷一番,将她彻底的变作了一个小『妇』人。金荷身子的青涩、明艳、水灵,与成熟妩媚的女人相比,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也颇令雷瑾细细品味把玩良久,才让低声求饶不已的金荷元阴尽泄,昏睡过去。...
第一章五月初一五月初一。栗子小说 m.lizi.tw一等威远公雷懋及夫人令狐琼即将莅临平虏侯府。天还未亮,夜『色』笼罩大地,侯府府前校场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上一次孙若虚抵达平虏侯府,侯府迎宾,护卫亲军出动了数千骑做卤簿仪仗。这一次,是迎接威远公,六大黑旗军团也嚷嚷要参与。雷瑾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们的要求,只允许他们以雷氏子弟的个人身份加入卤簿仪仗,从而参与迎接仪式。六大黑旗军团嚷嚷要参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六大黑旗军团中的将士有一半都是西北雷氏各支系中尚武好战的子弟,而统率各军团的节度,又一『色』的姓雷,各部曲的骑指挥,雷氏子弟也占了相当大的分量,说是西北雷家军完全不为过,这六大黑旗军团,目前除了雷瑾能如臂使指的指挥调遣外,换任何其他人来指挥,哪怕是当世良将,恐怕都有指挥不灵的大**烦。对于六大黑旗军团中的雷氏子弟而言,雷门世家的大宗长,名扬帝国的威远公,如果能有机会远远的望上一眼,起码以后吹牛都特别有底气。西北雷氏各支系的这些后生晚辈,可是从来就没有见过雷门世家的大宗长,上一次雷门大宗长到西北,听长老们说,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三十年来,雷门大宗长换了几茬。雷懋接掌大宗长,讫今已经有十五年,是三十年来在大宗长位置上坐得最久的一位,也是最强势的一位。这除了雷懋的帝国公爵身分以及地位超然之外,也跟雷懋本身胸有城府、善于谋略、武技高深,又有众多智囊谋士私下襄助有关。当下而言,原本就很有实力的雷懋这一支,已经是雷门中名列前茅的强宗大支,‘一公两侯一子(爵)’,这有谁家能比?六大黑旗军团中的雷氏子弟,当然都想亲眼目睹帝国威远公、雷门大宗长的风采。而雷瑾否决六大黑旗军团的要求,则是因为六大黑旗军团是西北幕府麾下的正编军伍,列入军府正式编制的骑兵军团,粮饷军备完全由军府帐目开支,道理上当然不能因为他这侯爷的私人家事而动用正编军伍这样的‘公器’。而护卫亲军则有所不同,虽然粮饷也由军府帐目上开支,但并未列入军府正式编制,名义上又是雷瑾的护卫,是雷瑾的亲兵,跟着雷瑾参与迎接仪式倒是理所当然。虽然雷瑾允许六大黑旗军团的将士以个人身份参与迎接仪式,但以六大黑旗军团如今镇守河陇的职守,都是处于随时待命出动的警戒状态,这也意味着只有少数轮休的将士,能参与迎接仪式。但不少西北雷氏子弟通过‘换休’、‘换值’等法,还硬是在五月初一这天,在侯府集中了整整六千八百五十一人,这差点弄得连红锦战袍都不够分发。最后,平虏侯府的府前校场上,骑兵卤簿仪仗便达到了一万二千骑,比迎接孙若虚的骑兵仪仗还要浩大,气势十足。一万二千骑身着红锦战袍的骑士,分列在府前校场左右两端,平日良好的训练让他们没有喧哗,肃静无声,他们这时都没有骑在马匹上,但身上的红锦战袍被灯火一映,也是红光滟滟,若是天亮,太阳初升,列队摆阵,那情形该是堪与天上红霞媲美了!平虏侯府的其他下人仆佣可不管那些,铺红地毯、摆放大鼓号角、将礼乐丝竹之器放在指定位置,将鞭炮烟火放置在指定位置、各处披红挂彩等等都得赶快忙完,不能误时误事,嚷嚷叫喊自然免不了,整个府前校场也就如同闹市一般。天『色』终于大亮。陆陆续续的,一些西北雷氏支系的长老,西北幕府的一些重要官员,包括孙若虚在内的孙氏家族的一些人,齐集在府前校场上,这是因为没有人知道雷懋一行,大概会在时候到,只好提前在府前校场等候着。只有雷瑾最为笃定,慢悠悠地与绿痕、紫绡、阿蛮等几位女子到达校场,又吩咐下去,搬了椅子与那些长老、官员们坐,大家坐着等,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到时候再撤走椅子就是了。这吩咐有点不合礼数,似乎有不够‘恭敬’之嫌,但雷瑾从来就不是一个严谨地按着礼数行事的人,所以他这么说了,每个官员、每个长老便都有了一张椅子可以坐下等候。孙家的人也是笑着摇头,却毫不客气地都坐了,无聊的枯站等候确实不会令人愉快,能坐当然不站着了。探马流星穿梭……太阳直上三竿,还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远远的烟尘扬起,蹄声隆隆。来了!每个人心中都暗叫一声,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雷瑾也从椅子上起身,吩咐把椅子收了。而原先一直待命的仪仗骑兵们,迅速上马,呼哨相应,走马如飞,不消一刻,已然成阵,整齐划一,气势立刻就出来,一万二千骑红锦战袍,迎着阳光,霞光万道,祥瑞氤氲,天地人一片红。雷瑾不管这些,独自向前走了十几步,一人伫立于前。他今儿头上戴了一顶黑纱交角幞头,身披一袭暗红『色』流云万福四合如意对襟家常袍子,束着革带,黑红相衬,倒是多了几分少见的风神俊雅的味道,淡了几分雄武冷峻的气质。约有四百余骑,在身披红锦战袍的两曲护卫亲军骑兵前驱导引下,小驰到校场上。大鼓隆隆,画角呜呜,响彻校场,远传十数里之外。堂堂公爵,才只四百余随从?每个人还在心中一闪念的当儿。雷瑾已经倏然而动,横越宽广的校场,到达骑队前方。身披红锦战袍的两曲前导护卫亲军,刷的一声,齐齐拔出雪亮的佩刀,斜指天空,然后肃然从容地从雷瑾身边绕了一个不小的半圈,策马小驰而过,蹄声哒哒,奔回府前校场前的骑兵仪仗军阵中。栗子小说 m.lizi.tw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知道这是在对雷瑾表示最高敬意!进入校场的四百余骑,这时也在一声口令中全部下马。一男一女联袂而出,而雷瑾这时也大步迎了上去。鼓角这时候也停了下来,换上了丝竹器乐吹奏欢快的各种曲调,震耳欲聋的鞭炮响了起来,烟火在白天其实效果不大,但也燃放了不少,硝烟腾空。府前校场西北这边的人,目力好的已经看清楚威远公雷懋是模样——身材很是高大,不知是南人北相,还是从北方迁徙到南方的雷氏支系,披着一件秋香『色』圆领家常袍子,没有着蟒袍,倒是与雷瑾一样;虬髯连须,双目有神,这相貌本是雄猛威凌之姿,然因其面相丰润,却给人一种温和宽厚的印象。但帝国所有人都知道,威远公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惹火了威远公,最好是赶快一头撞死。威远公涵养足,平生很少发火,他第一次发火,是十多年前促成雷门元老院同意调‘雷霆铁骑’参与帝国平『乱』,杀得山东中原的流寇血流成河,以至流寇遥遥望见雷家旗号就胆落抽筋;第二次发火,江南十三家门派被雷懋****破击,从此全部消失。这就是惹火威远公的后果。不少人在刹那都有一点心神恍惚,这是威远公,还是平虏侯?说实话,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雷瑾时,也都会因为他那和煦春阳般的微笑,而忽略了雷瑾微笑后面,隐藏着睨视万物的冷峻森然,但熟悉雷瑾的人自然深知他的酷烈冷峻。雷懋、雷瑾两父子,在身材和外在气度上相似的地方太多,而在神韵上也极相似,只是雷瑾没有象雷懋那样的虬髯连须而已。两父子站一起,如果稍作易容,说不定会让很多人分辨不清——谁是谁?雷瑾这时已经一撩袍子,对着雷懋拜了四拜,“孩儿见过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万福金安!”“快起来吧。”雷懋虚发劲力,将雷瑾托了起来。雷瑾也不客气,顺势就起了身,又转对令狐琼照样跪拜如仪,行了家人大礼,毫无一丝勉强。对雷瑾来说,不羁小节,并不是在所有的场合。正如他可以不按礼数,让所有的人都坐着等候,但拜见几年不见的父母,家人大礼却是毫无勉强的跪拜如仪。令狐琼急急忙忙把宝贝儿子拉起来,却是顺手捏了捏雷瑾的脸颊,“行啊,三郎儿,出息了,排场十足,霞光万道啊。”“还不都是阿娘你的功劳吗?阿娘,还是和阿爹见见岳父、岳母吧,家常有的是时间么。”雷瑾前引,雷懋夫『妇』逐一与西北幕府的官员、西北雷氏各支的长老、孙若虚及周氏等,流水见了一面,这一通下来,时间耗去不少。雷懋夫『妇』这便进**虏侯府安顿,整个迎接仪式这才结束。雷懋夫『妇』一行人,安顿在了酝酿村。这酝酿村有个来历,就是平虏侯府没有扩展以前,一直是黄羊河农庄酿造葡萄酒的几个主要作坊之一。每年农庄葡萄园的葡萄收成的时候,除了已经提前挑选采摘的一部分入藏冰窖的半生不熟鲜果之外,多半不是风干成葡萄干,就是酿造成葡萄酒,仅有部分成熟葡萄也入藏冰窖,那是留以待客的。因为鲜葡萄不怎么耐储放,采摘下来就必须尽快处理,因此酿造葡萄酒,一直是黄羊河农庄在葡萄收获季节最繁忙的农活之一。侯府扩展,这个相当大的葡萄酒酿造作坊搬迁他处,工匠们就势将作坊改建成了侯府的几个迎宾馆之一,命名为‘酝酿村’。从村子里较高处向外望去,还可以看到广袤的葡萄园和漫漫黄沙,一线边墙横亘远方。一安顿下来,就有西北雷氏支系的长老前来求见,雷懋忙着会客。而令狐琼就拉着雷瑾这宝贝儿子问长问短,这几年怎么过的,都吃,吃不吃得习惯,有没有水土不服……雷瑾亦只得小心应付,回答得滴水不漏。“来,三郎儿,给阿娘捶捶肩。”“是。”雷瑾站到令狐琼身侧,虚握拳头,轻轻捶击。“三郎儿,你实跟阿娘说,你现在的武技修为到底是层次?阿娘现在可看不透你的修为层次了。阿娘与你阿爹生活二十几年了,你阿爹的心思瞒不过阿娘。你阿爹,现在见猎心喜,已经手痒了,肯定会找三郎儿你试手。你到底儿有个准谱没有?给阿娘一个准信,也让阿娘放心些。”令狐琼虽然是坐在前面,却凝音成线,将声音传到身后的雷瑾耳朵里,远远在一边候着的绿痕、紫绡、阿蛮都绝对不会听到任何声音,令狐琼在‘花间听禅’上的造诣,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孩儿刚刚晋身先天秘境的层次不久。”雷瑾也是凝音成线,说道:“这个秘密,阿娘可不要告诉绿痕、紫绡她们几个。”“儿子你是真出息了。本来以你那胡练『乱』练的大杂烩武技,无论如何是修不进天道门槛的,但居然神奇般修成了,晋身先天秘境,阿娘都有点不敢相信呢,你赶在两位兄长前面了。”令狐琼在令狐氏武学上修为很高明,而且先就猜到了几分,所以虽然心中吃惊,但脸上神情并无明显的变化,波澜不惊,“三郎儿,你是怎么做到的?算了,这天道之途,各人缘法不同,阿娘还是不问了。”雷瑾笑道:“阿娘,你的修为也不过是一线之微啊,或许时候就轻松晋身天道之途了。栗子网
www.lizi.tw”“胡说,”令狐琼笑道,“花间听禅,听的是自己内心的禅音,所有神通威能,皆求诸于己,是在自己的‘心’上求。阿娘怎么修都不会修成天道啊!傻儿子,阿娘即使修到了与天道境界相差一线的相似层次,但这绝对不是天道之途。花间听禅是佛门‘自悉具足’‘即心是佛’的法门,神通、威能都不假外求。与天道是不同的。”“孩儿一时口误,阿娘最后修成的一定是佛,佛在心头坐,心是佛,佛是心,我是佛,佛是我。”雷瑾呵呵一笑,“不过不必完全拘泥于‘不假外求’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已然到了甚深禅境,偶尔外求一下又如何?”“花间听禅的心法,传给三郎你,算是被小狗儿吃了。”令狐琼笑骂宝贝儿子道,心中其实若有所动。花间听禅最讲‘慧悟于心’,因为花间听禅心法的根基法诀,就是与帝国禅宗禅门宗法一脉相通的‘心佛如一’,而不是‘天之道’,法地、法天、法自然的‘道’!历来修‘花间听禅’心法的令狐氏族人都没有越雷池一步的。雷瑾随口所说的话对令狐琼却是有所触动。“阿娘看你岳父,武技修为倒是离天道仅有一线之微呢。”令狐琼不动声『色』,淡淡说道。“孙家不以武技见长,岳父作为族长,还能修到这等境界,确不容易。”雷瑾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评论道,“若与阿娘现在放手一战,大概也就是旗鼓相当吧。”“天下间的女婿,有象三郎儿你这么说岳父的吗?以后不许再这样说。”令狐琼沉默片刻,又道:“三郎儿,你应该知道你阿爹的脾气,小心些,你阿爹到时几乎是不会留手的。阿娘担心今儿你阿爹就会找你试手呢。”“阿娘放心,今儿阿爹是绝对不会找孩儿的,晚上还有接风洗尘的宴会啦,阿爹再是见猎心喜也得忍着。孩儿想,应该是明儿一早。孩儿到时也不会留手,阿娘就不担心阿爹么?”雷瑾自信满满,心中无惧。令狐琼愣了愣,笑道:“是阿娘关心则『乱』了。你们男人的事,有时就是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阿娘担心有用,只得万事随缘罢了。好了,现在该是女人们说说话的时候,你啊,就给阿娘退下去吧。”“是。孩儿这就走。”雷瑾微微一笑,悄然退出。“来,绿痕、紫绡、阿蛮,你们三个都过来。”令狐琼一下收起了母亲对宝贝儿子的和蔼宠溺神情,变得雍容华贵,风华无限,犹如中天明月朗照长空,群星瞬间黯淡,这是她令狐大夫人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帝国诰封的公爵夫人,雍容风华具有心神上的无形威压之力。错非绿痕、紫绡、阿蛮现在武技屡有突破,心志已然坚凝非常,令狐琼这种雍容风华中所蕴藏的无形心神威压力量,必将轻松折服她们三人的心神。“嗯,都很乖。真是乖孩子。”令狐琼一一审视了三个丫头,目光落到阿蛮身上,一下变得犀利起来:“阿蛮,你跟三郎儿这么多年,居然仍然保持了处子完璧,想来三郎儿对你是很特别喽?”紫绡轻轻道:“禀夫人,侯爷让阿蛮掌管着火凤军团,现在可是统率一万女子骑兵的女将军呢,出塞作战,还立了战功。”“哦,这个以前听说过,后来也没了声息,还没有解散?难道三郎儿现在还维持这样一支庞大的女子军团?”“夫人,西北能骑善『射』的女子多得很,连汉人女子也多能挽弓『射』箭,就是再征召两个女子军团也没有问题,这事还是侯爷死活不肯答应才罢了。侯爷说,只有西北最勇敢大胆最善骑『射』的女子,才能加入到火凤军团的行列。”“原来是这样。”令狐琼目光转柔,“紫绡你现在可是妩媚『迷』人得很啊,三郎儿没少疼你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紫绡脸『色』晕红,咬着嘴唇不知说好。“好了,”令狐琼道,“夫人我也不逗你三个丫头了。来的时候,老太君亲手拿了三样东西给我,都是老太君箱子底的好物件。”“绿痕,这是老太君专门给你挑的。跪领吧!”令狐琼从香荷包里『摸』出一个浅绿的丝囊。绿痕赶忙跪下,却不知道那丝囊中盛的何物,心中忐忑不安。令狐琼打开丝囊,拈起一块环形玉佩,上品羊脂白玉精心雕琢,玉面上却是双喜纹饰,结以万福双喜丝绦,“这是双喜同心玉佩,上面还暗雕有老太君的印鉴秘记,绿痕你该明白老太君的心意。”“奴婢明白。”绿痕叩了三个长头,起身恭敬地接过那块双喜同心玉佩,小心地收了。“紫绡,这是老太君特意给你挑的。”令狐琼又从香荷包里『摸』出一个紫『色』丝囊,打开丝囊,从中拈出一串不带一丝儿杂『色』的紫翡翠玉珠串儿,晶光流转,又是一件稀罕的宝物,而且每一粒紫翡翠玉珠上都暗镂了鸳鸯双喜的纹样。“紫绡,夫人我事先都不知道老太君会给你挑这么一件,很意外呢。这是老太君的恩典,你且收下了。”紫绡亦是跪拜叩头,收了玉珠串,退下一边。“阿蛮,老太君也有好东西给你。”这次是一只红『色』的丝囊,令狐琼从丝囊中拈出一块上品白玉雕琢的鸾凤和鸣喜佩,那白玉虽然不是羊脂玉,也是极难得的玉料,雕琢工巧,又匠心独运地镶嵌了六枚相当大的罕见火钻,寓意六六大顺,红红火火,不用说也是珍宝了。这三样珍宝,确实只有司徒老太君的箱子底才有了。阿蛮亦是跪拜领受了那块喜佩,她只是不太明白,大夫人怎么会有点‘嫌恶’奴婢呢?“老太君的心意,是希望你们三个,尽心尽力地辅佐匡护好三郎儿。这三样珍宝,就是老太君承认你们三个在三郎儿身边地位的信记,夫人我就是见证,所以你们要仔细收好了。”“奴婢明白。”绿痕、紫绡、阿蛮同声应是。“这老太君交办的事儿办好了。现在就随便说说女人间的话吧。”令狐琼慢慢收敛起雍容风华的迫人气势,多出来几分亲和,“阿蛮,过两天,三郎儿的阿舅也到西北了,你去向他请教一下‘七宝莲花’剩下的口诀,干脆学全了罢。刚刚突破红莲境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阿蛮应道。令狐琼说的是她的十七弟,令狐家族的第一高手令狐青溪,以前曾指导过阿蛮修练令狐家族的‘七宝莲花’神通法门。再往下,几个女人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了晚上的接风家宴,除了雷氏各支长老,就只有孙氏族长孙若虚夫『妇』在邀请之列,反而不如雷瑾给孙若虚接风洗尘时的排场来得大,这亦是安排接风宴的绿痕等有意如此,避免引起雷懋的不悦。但是在宴席的各种细节上,就力求自然精致了,一桌一椅,坐垫靠背,地毯壁毯,都是良匠精工细做的贵重上品,虽然看去平平无奇,但识货之人,却能知道其价值几何。接风宴老是迁就南方来客的口味,还有家常招待江南的客人,也是常常迁就南方客人的饮食口味,雷瑾开始无所谓,但是后来,是很有些意见的,他便要求慢慢地增加江南客人平常吃牛羊驼肉的数量,南方菜品适当保留,反正西北各地农庄养鸡鸭鹅的不少,尤其是宁夏镇西套一带的农庄,那里水量充沛,湖泊众多,养的鲤鱼、白鱼等生鲜鱼货也都不少,青海安多的湟鱼都很多,只是短暂停留的江南来客,迁就迁就也无所谓。但是,还有不少人将来是要长期在西北定居的,吃不习惯西北的饮食怎么行?应该说,雷瑾的意见,生生『逼』出了平虏侯府厨师们的无穷创造,用江南菜品烹调的炒煎炸焖烧烤蒸煮等各种精细手法,将西北最多的牛羊驼『奶』胡萝卜大白菜土豆白萝卜红萝卜大豆豆腐豆芽等常见食料、还有较易取得的多种香料,如花椒、大料、桂皮等,将这些精心搭配烹调,做出了数百道闻所未闻的新鲜美味菜品,这一吃不得了,****了一大批江南饕餮食客闻香而聚,嚷嚷着要换到侯府中来住,好事者甚至就此将这些菜品称为‘府菜’。这次接风家宴,菜品便以这些新创‘府菜’为主,加上在别处不太容易吃到的牦牛肉烹调的菜品、牧猪套菜、牧鸡套菜等等,这才算比较有西北风格了。酒不用说,当然葡萄酒当家。一是雷氏大酒庄的‘张掖美人血’,酸涩醇厚,回味悠长;一是‘凉州骊珠’,酸甜甘爽,绵醇历久;另外,就是酒庄出产的甜葡萄酒、淡味葡萄酒等几种新葡萄酒。可惜,让雷瑾翘首以盼的葡萄烧酒,仍然不能在今年从酒窖窖藏中出窖开喝,要喝也不是不可以,但酒味就要差上很多了。酉初三刻,接风宴在丝竹管弦声中开始。雷懋、雷瑾、西北雷氏各支系长老、孙若虚入『主席』就坐,令狐琼、周氏、长老们的女眷等女客则在侧席就坐,以屏风相隔。帝国人都喜欢借各种机会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接风之宴也不脱此风,便是在表达情感之余,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吃喝之上,大家伙谈的也多是山南海北的轶闻,家长里短的闲事,哪道菜味道不错,那种酒滋味好而已,如果没有女客在侧,也许还会说到哪里的女人如何如何。所有人都在吃喝谈笑,没有人会想到暗流已经汹涌,雷懋、雷瑾的父子之战已经迫在眉睫。这既不是父子俩有解不开的心结,父子之间也没有大得不得了的大隔阂,父子间更没有深仇大恨,但是交手就是不可避免,因为对于天道层次的高手来说,对手难寻,一战更难得,这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寂寞。孙若虚出于多年经商的经验本能,倒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但是孙若虚‘注意’的细节,其实又与雷懋、雷瑾的父子之战毫无关系。釉里红牡丹莲花大盘、釉里红牡丹ju花大碗……孙若虚开始以为今儿宴会,用的还是青花细瓷,也未在意。后来见是釉里红瓷,这才注意起来,细细看去,『主席』上盛装肉蔬的杯盘碗碟,大都为极其名贵的亮釉红瓷,其明如镜,其润如玉,赤如鸡血,通如石冻,宛如红宝石,都是釉里红瓷中的极品。这些釉里红瓷烧制极难,向来成品稀少,是皇家宫廷专用器皿,雷瑾不知道是从哪里弄了这么一整套宫廷酒席用具,很明显的‘僭越之行’,孙若虚心中也是暗自一惊,不过想想现在白衣、红旗闹中原,还有谁管雷瑾使用皇家器物?商人们穿绫罗绸缎也是‘僭越之行’,但早两百几十年就没有人管了,官员都视若无睹。孙若虚当然不相信雷懋没有发现这些釉里红瓷,但雷懋不作声,就是默认雷瑾用了这些釉里红瓷也没有大不了。帝国皇室皇甫家族日薄西山之势,难道真的不可扭转了吗?孙若虚闪念之间,又忖道:想那么多干,吃喝谈笑,就各自散去了,管他皇甫家是不是日薄西山呢?接风宴在一更三点的时候,终是酒足饭饱,到了席终人散之时。一通送客忙『乱』,客人散去,雷瑾又将雷懋夫『妇』‘送’回酝酿村。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虽然离五月初十的大婚吉日只有几天的工夫,但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喜庆气氛。雷瑾却知道,他与雷懋的‘父子之战’还有几个时辰,就将要掀开恶战序幕,这对他的先天秘境层次无疑是一次严峻的考验。这一战也将鲜为人知,没有人会知道他父子俩之间,曾经有过一场风云变『色』的恶战交锋。已然晋身天道层次的高手,只有在与别的天道高手交锋中,能有所进益,而由于精气神不虞匮乏,‘因伤而死’几乎是很难的事,但一旦受伤,也很难修养复原就是了。不过,一旦熬过了最困难的‘伤病’时期,在天道层次上也必将大进一步,受益之大,又是匪夷所思的。雷瑾其实也有点期待,他自己晋身的先天秘境,达到的天道层次到底是货『色』?这只有在强强碰撞中,才能比较出高下来。雷瑾虽然修的上乘心法多达八种,但真正的根底还是‘九天殷雷’,其他各种上乘心法,皆是在‘九天殷雷’根基上的‘用’,包括‘邪帝无上’都是如此。所谓阴阳,所谓桥、引,所谓统辖,都是围绕着‘九天殷雷’转换变易。自从达到天道层次以后,雷瑾曾再次私下重修‘九天殷雷’,再次凝炼,再次锻造,这种做法使雷瑾的武技根基更进一步地得到夯实,变得厚凝坚固,算是取巧的做法。负手伫立,思忖了一会儿,雷瑾举步前行,转回内宅,栖云凝清、翠玄涵秋飘然跟随。“看样子,爷今晚要歇在你的栖云居了。”翠玄涵秋低声浅笑,栖云凝清脸『色』晕红,因为雷瑾所行去处,确实十有八九是栖云居。想到这位爷的狂野和温柔,抚慰和暴虐,凶猛与柔和,栖云凝清就心旌动摇,不克自持。栖云居,雷瑾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早有丫头嬷嬷围了上来侍侯,三人一番梳洗沐浴,都换了白绫睡袍。翠玄涵秋这时听说雷瑾今晚没有召妾侍寝,直说:“太阳从西边出了。”雷瑾淡淡解释,“明儿一大早,爷就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呢。今儿就你们俩侍侯就行了。”栖云凝清、翠玄涵秋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气氛,雷瑾的语气里并没有带她俩随行的意思,显然此行甚是机密。栖云凝清有点期期艾艾,脸『色』红红说道,“爷那么凶猛狂野,只有奴家姐妹俩侍寝,哪里能让爷尽兴?”雷瑾一把搂过栖云凝清,软玉温香抱满怀,笑道,“好凝清儿,你可是天生异秉——重峦叠嶂,山水迢迢,又精修内媚术,正与爷棋逢对手,怎么可以没信心?”“爷啊——”栖云凝清脸更红了,其实她现在都已然能清楚感知到自家身子上的那种‘异秉媚骨’,在云雨交欢时是如何强力地裹挤挟缠包吸,也就分外抵受不住雷瑾说得如此『露』骨。翠玄涵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儿,立刻好奇的凑上来,“是重峦叠嶂,山水迢迢?”这一问把个凝清儿羞得脸儿嫣红,只好往雷瑾怀里缩。雷瑾却把翠玄涵秋也半搂在怀,一脸坏笑道:“涵秋儿,你不也是玉管曲径,别有洞天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玉管曲径,别有洞天?”翠玄涵秋毕竟冰雪聪明,只过了一瞬,就想明白了,脸上顿时泛起一片沱红,但心里却有些得意,至少她没在这上面输给师姐栖云凝清,自己也有天生异秉呢。雷瑾对翠玄涵秋那玉一般身子的贪恋,她的娇美身子已体会得淋漓尽致;而雷瑾对栖云凝清的颠倒『迷』醉,翠玄涵秋靠直觉就能感知得一清二楚。所以,翠玄涵秋不愿在任何方面落在栖云凝清后面。雷瑾说翠玄涵秋是‘玉管曲径,别有洞天’,倒不是敷衍之言。如果说栖云凝清是烧酒,能够让人在开始的几口,就感受到雄厚劲爽的醇厚酒力;那么翠玄涵秋就是二十年陈甚至四十年陈的香醇黄酒,其深沉酒力越是喝到后面越是强劲,是时竟有不下于烧酒,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酒力后劲。身体相贴,睡袍轻软,雷瑾很容易地感觉到睡袍下的内容。“凝清儿,你没穿抹胸?围了个诃子。来,让爷瞧瞧,有没穿你们峨眉的小小裤头。”雷瑾的魔手从栖云凝清的睡袍下滑入。脱袍卸甲!栖云凝清象一缕白云从雷瑾怀里流泻而出,雪白的睡袍委然弃地,留下一串清亮柔软的笑声,“才不让爷看呐!”雷瑾再看时,栖云凝清的腰间已然围上了一条蓝花小腰裙,大概是某个近身侍侯她的小丫头搁在这儿的,毕竟栖云居是栖云凝清的地盘,论熟悉,雷瑾绝无法与栖云凝清相比。脚尖轻点,栖云凝清旋舞回风,她这其实是‘白云桩’的腾挪闪移身法,并不是舞蹈,但正因为她不擅舞蹈,却轻笑旋舞,反而别有看头,挥臂、扭腰、举步、旋转、腾越都自由随意天马行空。何况栖云凝清等若半『裸』的身子,大片的雪肌嫩肤在灯光下旋出一片一片的‘雪光’,那种诱人的媚『惑』,令雷瑾一时看得目不转睛,气得翠玄涵秋在雷瑾手臂上狠狠掐了一记重的。雷瑾哈哈一笑,搂抱着翠玄涵秋倏然出现在栖云凝清身畔,长臂一伸,已经搂住她那纤细圆润的柳腰,不容挣扎。雷瑾以极****的姿势压在栖云凝清身上,凝清急道:“爷,放凝清起来罢。”“呵呵,凝清,你猜爷会放你起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凝清语塞,脸『色』倏然嫣红。胸前一凉,却是雷瑾吹了一口气,整个精工细绣的诃子,已化作一群蝴蝶翩翩飞。“凝清儿,还有说的?”“凝清任由爷处置就是。”“呵呵,那就拿出你的内媚术和重峦叠嶂,山水迢迢的天赋来,让爷过一个愉悦的晚上。”“嗯。”夜来平静……...
第二章父子之战(1)平沙万里绝人烟。小说站
www.xsz.tw晨星寥寥,大漠沉睡。雷瑾在瀚海大漠的边缘飞奔,将夜『色』甩在身后,寒风扑面,丝毫不影响他快逾奔马的速度。他刚刚北越边墙,一路向北而来,不可避免的父子之战,雷瑾选择在塞外的瀚海大漠中决一胜负。天边出现了一小片云霞,天快亮了。渐渐的大漠沙山也亮了起来,一小块橙『色』太阳在远方天地相交处『露』出,转瞬太阳便跃上了天空,普照大地。大漠边缘,细沙铺地,间有簇簇矮小的灌木,那是骆驼刺。雷瑾飞奔在无垠的大漠旷野,太阳在头顶,开始变得灼热狂暴。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雷瑾,有时离开边缘的戈壁,直接从沙漠穿越,无数看似浑圆实却陡峭的沙丘,挡不住他飞奔的脚步。沙丘在太阳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是真正的夺目,一般人如果事先没有蒙好面纱,眼睛被这种强光陡然一照,鲜有不瞎的。沙海茫茫,青天高远,渺无人烟,无论怎么看,天与地连绵着无尽的沙,远处的黄沙与天相接,你不知道哪个是天,哪个是沙。浅浅的脚印向后延伸,沙丘、沙岭、沙涡错落有致,高低起伏。茫茫戈壁,并非没有生机。大漠其实有沙丘、荒原,也有平坦广阔的盐碱戈壁、沙漠峡谷等。在大漠深处,有许多小绿洲,生长着茂密的胡杨、红柳、芦苇,一些顽强的人类和野兽是可以凭借这些小绿洲,在荒凉干燥酷热严寒的大漠中生存的。斜穿大漠的雷瑾自然不可能碰到这样的小绿洲,他这时又飞奔在了大漠边缘的戈壁上。小说站
www.xsz.tw天空碧清,飞奔的雷瑾心神空澄清虚,与天地共舞,灼热狂暴的天地元力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留下一点菁华,又泄涌出体外,雷瑾的身体仿佛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容纳着出入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庞大天地元力。飞奔的脚步倏然而止。雷瑾已经直觉地找到了决一高下的大战场。袍服无风自动,猎猎飞扬,倏然间雷瑾脚下沙土翻滚,雷瑾整个身体直直沉落,瞬息之间直入沙下,消失不见。在大漠地表,白天的地元之力向来灼热狂暴,如同太阳真火;到了晚上却又一变,严寒冷酷,阴极凶厉。但是在大漠地层的深处,郁结的地元磁力仍然是太阴之质,雷瑾这一沉入地层深处,真元流转立即进入一种外息断绝绵绵若存的状态,恍恍惚惚,有意无意,雷瑾与整个地层深处的地元磁力浑然一体,太阴之质的地元磁力涌入。雷瑾已经吸收蓄积了不少灼热狂暴的地元菁华,这时阴阳互济,龙虎交汇,无须雷瑾动念,一切都在恍惚中自然流转……藏于九地之下,雷瑾‘休眠’,与广袤的大地融为一体,消失在天地之间,雷懋的天道修为再高,要想锁定雷瑾的位置,也都不是那么容易。在雷懋感知搜索雷瑾的方位时,雷瑾自然可以从‘旁’观察揣测雷懋的修为和战斗习惯,高手对决无所不用其极,知彼知己是最基本的工夫。雷懋、雷瑾这对父子,其实都不是很清楚对方的修为,对手交锋的话,前期的互相试探肯定必不可少,但雷瑾绝不满足从‘试探’中可以得到的‘印象’,所以他抢先奔赴大漠,要在战场选择上占领先机,并且以善守者的姿态,真真正正地藏于九地之下,先试试他阿爹的感知搜寻能力。栗子小说 m.lizi.tw这或许是一个斗智斗勇的捉『迷』藏。在捉『迷』藏中,双方都可以借此评估对手的深浅。恍惚之中,无数道雷电般的奇异力量掠过雷瑾的身体,雷瑾心知,他的阿爹雷懋已然到了。雷瑾并没有利用庞大的地底元磁将雷懋散发的这些奇异力量引偏,这样在他阿爹雷懋面前不啻于『插』标卖首。雷瑾任由这些奇异力量穿越自己的身体,借机细细分析其中的神奥玄妙,评估他的阿爹在天道层次的修为上到了什么水准。要是换个人,即使是天道高手,也不敢夸口说评估另外一位天道高手的水准到底如何。但是,雷瑾是有参照系可资评估,他从落日听梵那里得来的无数‘印记’,其中就有听梵与龙虎大天师李大礼激战的所有‘经验印痕’,这两位也是相当于天道层次的绝顶高手,有了这两位绝顶高手放手一战的详细到‘极点’的‘经验印痕’,雷瑾当然可以反过来,以之评估其他天道高手到了什么水准。在这方面,雷瑾是夸得起这个海口的。雷懋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老三儿子,会给自己来这么一手,嘿嘿,跟阿爹玩上兵法了。先择战地,然后又来个‘藏于九地之下’消失无踪迹,以逸待劳,以守为攻的势已成。好,在西北统兵驭将,果然没有白混,兵法已然用得纯熟自如了。雷懋十成十肯定,雷瑾一定藏身在地下某处,这荒凉广袤的大漠除了地下,根本藏无可藏。雷懋负手伫立,忽然间大地震『荡』,天不稳,地在摇,只有雷懋双足所立之处,纹丝不动。天地翻覆,并不是地震,这是一种心神力量和其他力量的复杂运用,对于一般的潜藏于地下的人来说,根本无法忍受这种类似地震的可怕感觉。雷懋并不知道雷瑾这时与大地浑融一体,而且沉落的地层足够深,天地翻覆对他毫无作用。转瞬,雷懋就知道天地翻覆没起到任何作用,感慨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竟然如斯之强,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感慨归感慨,雷懋出手可不会手软。雷氏一族从来就没有手软的传统,对付外敌绝不手软自然不用说;元老院训练雷氏子弟也是绝对冷酷,绝无手软的时候;许多父亲点拨自家亲生儿女,也是冷峻森严,绝无手软之说。‘不手软’的不良后果之一就是,许多雷氏子弟在二三十岁的时候,总是与自己的父亲,甚至是母亲格格不入,隔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至元老院曾经将这个作为一个重要问题,来进行深入的研究,以求解决问题。当然,雷氏子弟中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和兴趣修习武技,但学习其他任何技能,就算是专攻四书五经去考秀才、举人、进士,一样会在元老院的‘不手软’信条下痛苦莫名,也一样要通十关。雷氏各支子弟中,就有不少不习武事,专攻儒学者,经过元老院冷酷无情的磨砺,只要能通出十关,几乎都能很顺利地在几年之内一路考中秀才、举人、进士,从而很快成为帝国文官集团的一员,当然雷氏家族的适当支持也是另外一个重要条件。总之,所有雷氏子弟,不管学什么技能,哪怕是学个玉雕、木雕,都得在元老院的‘不手软’下,流汗、流泪、流血,不掉几斤肉,不脱一层皮,休想让元老院轻易放手。雷氏一族的子弟,‘不手软’已经是浸『淫』在他们的血中、骨髓里的本能。这场不期而遇的父子之战,虽然只是临时的决定,但雷懋出手不会手软,而雷瑾一旦寻找到战机,也绝对不会手软,哪怕面对的对手,是他的亲生父亲。这就是在雷门世家世代相传的冷峻家风之下浸『淫』出来的一对父子,必然而然的选择。父子都不会手软!深藏地底的雷瑾,这时身边仿佛有无数殷雷炸响,这并不是真的雷霆霹雳,却是‘九天殷雷’心法在声音上的精湛运用,这种‘音’挟着强大而尖锐,如同霹雳闪击般震撼心神的力量,直接深传地底,然后在一定地层如同雷霆般一遍一遍地扫『荡』。对自己的阿爹,雷瑾这时也很是佩服了。‘声音’是一种绝对可怕的攻击法门,早在雷瑾对阵魔道六宗的‘小雷音洞府主人’,那奇诡莫测的‘雷音声境’时,就充分领教过声音的可怕。‘小雷音洞府主人’的‘雷音声境’是一种声音聚合,各种声音以复杂的方式聚合环绕在‘小雷音洞府主人’的身边,甚至干扰到光线的直『射』,所以‘小雷音洞府主人’总是显现出一片虚影,而别人总是看不清他的相貌身材。...
第二章父子之战(2)雷懋施放到地底深层的‘殷雷’,却在于其广度和打击力。栗子网
www.lizi.tw覆盖广阔的地下地层,而每一道殷雷滚过,对心神的震撼力度都是一样的强劲,这不能不让雷瑾由衷佩服。姜是老的辣,当然是有几分道理的。雷瑾一直对将‘九天殷雷’诀以声音方式攻敌很感兴趣,下过很多研究工夫,心得自然不少,但现在与他阿爹雷懋比起来,显然差距不小。藏拙,藏拙,藏拙!雷瑾在心中默念,仍然与大地紧密地浑融一体,一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点点心神力量分析评估他的阿爹在每一道殷雷的变化,要知道深处地层也是很复杂的,如果‘殷雷’不是版版六十四,根本就不可能保持恒定如一的心神震撼力量。应该说,雷瑾这时候已然了解了他的阿爹雷懋绝对可怕的实力,当然雷懋也深深体会到自家这老三儿子坚忍沉毅的坚持。雷懋知道,深藏地底的这老三儿子,不从地下出来,自己也只能干耗了,攻击既是无效,也很难有手段了。雷懋明了,这老三儿子这时与大地浑融一体,不能奈何广袤的大地,也就拿老三儿子没办法,除非自己有掀天翻地的本事。那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雷懋毫不气馁,就在滚烫如火的黄沙上坐了下来,但那些滚烫黄沙似乎真的不热,雷懋身上的衣袍一点变化都没有。一只蜥蜴从雷懋身体形成的阴影中穿过,突然跳了起来,窜出去老远,最终掉落在滚烫的黄沙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不久之后将成为其他大漠鸟兽族类的食物。雷懋身边的热度原来比周围黄沙还要高出许多,那蜥蜴凭本能穿行阴影,却送了自家『性』命。然而,此时雷瑾任由那些太阴之质的地元磁力流入体内,根本就不想动弹。小说站
www.xsz.tw他体内炼的金丹是纯阳之质,按理不需要他调和阴阳,只是雷瑾修成这枚金丹,自己都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在哪个火候环节上出了岔子,一直需要雷瑾以阴『性』元力来调和,否则就躁动不已,难以控制。这金丹也许对雷瑾来说,是个祸胎也不一定。雷瑾体内的麻烦已经很多了,六欲倾情血祭毒蛊和亢阳真火,现在还加上这么一个祸福难料的金丹,都是需要雷瑾以阴『性』元力加以调和,才能保证正常的龙虎交汇,真元流转。现在这地底深处太阴之质的地元磁力,对雷瑾的身体有很大的滋养调和之功,雷瑾乐得在地层深处调和阴阳,交汇龙虎,才不会早早出来与他阿爹交手啦。雷懋固然胸有谋略,但雷瑾以守为攻的‘势’先成,这就好象一座坚固高大的城池因为事先有备,守势先成,攻城一方除非在攻城武器上大大超越守城方的守城水准,否则守城方必定守得固若金汤。攻城方除了耗着,还真没办法,谋略都使不上劲。雷懋现在就是面对坚城,只能耗着的一方。他有大把耗下去的本钱,大漠的酷热他根本无动于衷。而雷瑾也有耗下去的坚忍,他现在全神贯注调和金丹阴阳,一点点控制太阴质的地元之力菁华涌入金丹,然后被金丹转化为纯阳元精储藏起来。以前那个小不点的金丹,现在已经有黄豆般大了,消耗的阴『性』元力越来越多,雷瑾供应起来已经甚觉头疼,觉得自己炼成了这枚金丹,是自找了一个绝大的麻烦。这次,无意中发现了太阴之质的深层地元磁力,总算解决了雷瑾的麻烦,虽然是治标,但雷瑾至少可以随时直入地层深处,以阴『性』地元磁力滋养调和金丹和亢阳真火的躁动,而不是随时要打女人的主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太阳直落天际,五月初二的黄昏降临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之上。身体机能调整到最佳状态的雷瑾出现在戈壁荒原上,战斗在雷瑾选择的时间爆发。在真正的恶战前,会有点小小的『插』曲。雷懋趺坐的身子纹丝不动,“铿”的一声轻响,一口软刀从袍袖中钻出,在空中虚悬,不断发出颤鸣长『吟』,这是完全以神意御使的兵刃,不须雷懋动一根手指头,就可斩敌于虚无之间。昔年威远公府中有一客卿,身无双臂,却擅长使十三口长短利刀,所向披靡,据说就是雷懋亲传的无臂刀诀,但此人近年已经很少『露』面。不过,雷懋最终还是腾身而起,举手握住了空中的那口长长的软刀。长刀入掌,人刀合一,人与刀是一个整体,微妙玄通,雷瑾却是一望即知其中奥妙。刀入掌握的刹那,一道有若实质一般,威猛无比的凌厉刀气,横越数百步,向雷瑾迎面劈来。不,是雷懋倏然横越数百步之遥,迎面向雷瑾劈出了威猛无比的凌厉一刀。这两种同时发生,却截然不同的感觉,也许只有雷瑾才能确切知道哪一个感觉才是真正的真实。“锵”!雷瑾的那口没有开锋的如意软刀不知何时掣出。眸子中迸『射』出闪亮的精芒,刀气狂涌及身,雷瑾方才扭身疾劈,雷霆横飞,刀势威猛,刀路偏生刁钻诡异,刀意于雷霆肃杀的强大气势中,偏暗蕴三分空灵飞扬,这几种极端『揉』合为一,本身就很诡异。雷瑾每一刀都是雷氏招牌风格,简单直截,但雷懋却知道这老三儿子刀起刀落,刀路诡异刁钻,无从把握。父子俩的刀战热身,也是穷尽变化,互相争胜,雷懋胜在经验够,雷瑾胜在创意多,战了个旗鼓相当。渐渐地打出了真火,每一刀出手不再是以技巧、刀气为主,而是刀意、刀气、技巧浑融一体,全力出手。刀光纵横,锐啸破空,雷声隆隆霹雳震,狂沙卷扬上天空,如同风柱立于天地,这等威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然而,这样的威势也不能持久,因为父子俩的刀都受不了过于凶猛的力道,完全损毁了。刀战,只有罢手。望着成为一堆废铁的百炼钢软刀,雷瑾摇了摇头,钢铁之物已经承受不起天道高手搏斗相争的庞大力量了;雷懋长长叹息一声,将跟随自己多年的软刀,雷氏冶炼大作坊精工细锻的极品名刀‘一江秋’的残骸掷入地底,永埋黄沙。“三郎,不错啊,刀法也大成了,自成一家,一代宗师也不过如此了。”雷懋笑道。雷瑾老实不客气地受落了阿爹雷懋的夸奖,口中说道:“多谢父亲大人夸奖,孩儿定当继续努力!”“真正的决战,可以开始了罢?”雷懋道。雷瑾淡淡一笑,“父亲大人说,自然是了。开始罢!”雷懋默然顷刻,眼中精芒陡盛,抢先出了手!如果这时有第三人在旁边观战,眼珠子大概会马上掉在黄沙上,竟然是威远公雷懋抢先出手!这也算太阳从西边出的一例吧。掌、指、拳一出,所有的‘方位’、‘距离’就在殷殷雷鸣声中完全的‘错『乱』’,令人无法判断远近,亦无法辨别东西南北。庞大的气势已经锁定雷瑾,拳头沿着简单而玄妙的轨迹直击。这简单的一拳,已然令雷瑾无从判断。这招若用来攻击别的敌人,大概十成十可以一招击毙对手。雷瑾冷笑,身畔雷音缭绕,转瞬化为模糊虚影,这是模拟了‘小雷音洞府主人’的‘雷音声境’,只不过雷瑾是以‘九天殷雷’心法的声音秘技聚音成阵,杂学渊博的特长在这时也用上了,声音以一种缜密内聚的道家镇邪阵法摆成音阵,使得声音凝而不散,雷瑾成功在倏然之间,将自己隐藏在一大片模糊虚影里,使雷懋这一拳失去攻击目标而不得不骤然收回。“三郎,你竟然与魔道六宗的‘小雷音洞府主人’交过手?”“当时完全是死里逃生!‘小雷音洞府主人’太强了。”雷瑾轻笑,“有位崆峒的南谷子道长,已经远赴西域传道,否则阿爹可以见见他,此人行将成道,孩儿估计五年之内或将羽化而去,乃是不为人知的世外高人。”“确实可惜。”雷懋说道:“继续吧,你我父子今晚可以尽情放手一搏。”望望远方的天空,雷懋敏锐地感觉到一团厚重的乌云,正迅速向大漠移来。‘九天殷雷’在暴雨雷电中威力最大,所以雷懋说,可以尽情一搏。雷瑾也感受到了乌云聚、暴雨来的气息,瀚海大漠少见的一场暴雷风雨,将降临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雷瑾摇摇头,难道我们的父子之战,真的令得风云也变了『色』?在这不『毛』之地下一场暴雷风雨,一点大用处都没有。天道高手对天地变化的感觉是最敏锐的,在从先天秘境向天人之境『逼』近的过程中,进境越高,天人间的感应就越发的敏锐准确。雷懋衣袍猎猎飞扬,满地黄沙绕身急旋,风柱龙卷,黄沙暴旋,瞬息之间已然不见形影。紧紧锁定雷懋的雷瑾,自然能感知到庞大的天地元气不住涌入雷懋体内,化作精纯的真元。其心神则强固厚凝,全力防止雷瑾以强大的心神力量觑隙楔入,动摇心神。这只有达到了天道层次的高手方可办到。陡然间,沙暴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向雷瑾袭来,雷懋的凶猛攻击出手了!雷瑾冲天而起,冲进了沙暴之中,忽尔消失得无形无迹!天际雷鸣,隐隐传来。...
第二章父子之战(3)“轰隆!”雷鸣隆隆,风雨迫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沙暴似乎永无休止,翻滚不已。直到轰隆雷震,疾雷暴雨狂暴君临大漠,沙暴倏然散去,雷懋、雷瑾父子俩现出身形,相隔五百步遥遥相对。大漠夜『色』已深,然而“咔喇”一声,雷霆暴响。一道电光已然先行劈击在雷懋、雷瑾父子俩伫立的黄沙地上,在两人头上裂成无数树根状的电光,好一会,才消逝。滂沱大雨,将父子俩卷入暴风骤雨,疾雷闪电之中。天空雷鸣不绝,霹雳电闪,明灭不定,好一场威势骇人的大漠暴雨。天地一片黑暗,只有呼啸的风声,狂暴的雨声,威猛的雷声在合奏狂暴的天籁之音。电光闪过,大地一片惨白,虚影在电光中倏忽隐现,父子之战恶战犹酣。大地很快又重新陷入黑暗。霹雳电光逐渐增多,当下一次电光亮起时,一道又一道的电光似乎长了眼睛一般,从天而落,直接劈击在雷懋、雷瑾父子俩身上。电光缭绕,越聚越多,但从天而降的霹雳闪电仍然无有休止的劈打下来,准确的轰击在雷懋、雷瑾父子俩身上。更奇的是,霹雳闪电的轰击,对父子俩似乎毫无影响,强大的霹雳闪电更多的是隐入了两人的身体,再从各个方向泄放出去。对峙的俩父子,这时候的形象非常诡异,两人身上都拖着长长的扭曲电光,而且不是几道,而是上百道,也许是数百道,反正明灭不定,难以计数。这种诡异形象,在遥远的地方望去,便类似传说中那有一对翅膀的雷公正在施放天雷。那些密集而扭曲的电光,远远望去,仿佛真象一对翅膀,耀眼的电翅。那些霹雳电光,是‘九天殷雷’诀的引雷诀所招聚。倏然间,父子俩又开始了新一轮激战,浑身电走光绕,宛若非人妖魔或者神佛,总之不太象人类就是。强劲的音爆,如天雷落地,不停地轰响,大地颤栗,将这震耳欲聋的可怕巨响,远传于数百里之外。栗子网
www.lizi.tw殷雷隆隆,灵昏神散;电光明灭,虚无相生。一道强劲电柱挟带着阴损恶毒的气机轰击在雷懋头上,雷懋动念之间,一道亮白的电柱也准确地轰击在雷瑾头上,这道电柱里蕴藏着雷霆般的气机,不但震撼心神,还有撕毁经脉的撕裂巨力,只要一个承受不住就玩完。转瞬,无数电柱密集轰击而下……父子俩已然将九天殷雷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至,招雷引电这样的极限煞式,也正好借了这场罕见暴雷狂雨雷电交加的天地威势,使了出来,人借天威,天感人应……对于精气神不虞匮乏的天道高手,这激战似乎可以永无休止的继续……暴雨也似无休无止,疯狂的雨鞭疯狂地抽打戈壁荒原!一个人,十匹马。孤独地在残雪尚存的广袤草原上行走,这人大概是艺高人胆大。草原上的游牧部族,随时可能在其酋长的命令下客串强盗,何况草原上凶狠的马贼,饥饿的狼群都是极冷酷无情的主,一个人孤身而行,不言而喻有多么的凶险。南方温暖,而这极北草原,依然寒风如刀,这人为甚奔忙?前方残雪地中有人僵卧,这骑马独行之人立即警觉起来,仔细搜索远近有无可疑之人藏匿,这是不是某方引人入彀的诱饵?半响,始确定没危险,这骑马独行之人方才拉着十匹马走近那僵卧雪地之人。翻身下马,骑马独行之人凝视了僵卧之人好半天,这才蹲下身子送出一缕真气,僵卧雪地之人慢慢有了些反应,骑马独行人用汉语冷厉的问道:“草原上偶遇的朋友,需要帮忙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他明显只想知道这个人的出身、来历,僵卧雪地之人武技甚高瞒不住他,汉人衣着,与草原之人迥然不同。但是,是原因让他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后面强敌追踪,朋友你帮不上忙,还是快走吧,免得惹祸上身。栗子小说 m.lizi.tw多谢了。”僵卧雪地之人说话还很清晰,确实是个汉人。僵卧雪地之人突然脸孔扭曲,昏死过去。“伤?这么厉害。”这骑马独行之人对自己的真气显然相当有信心,因此不敢相信这僵卧雪地之人才一会又支持不住了。把定僵卧雪地之人手腕的尺关寸,送入更细的一缕真气,“咦,怎么会是‘山海阁’的山海真诀?这人是山海阁追杀的目标?不对啊,山海阁一向不到草原,他们又不做皮货生意。”“朋友,对不住。”骑马独行之人手中亮出一柄雪亮匕首,划起寒光一线,倏然切下那僵卧雪地之人的一小截指头,大概是僵卧雪地太久,连血都没有多少。骑马独行人,倒没有吝啬外伤金创『药』,而且还用棉纱布仔细地包裹了一下伤口,口中喃喃自语:“听说山海诀是侵骨入髓的,留下朋友一截指骨也好做个见证,免得空口无凭。娘的,是人在后面追踪?要不是北去有事,我李逍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这骑马独行之人,赫然是原来四川剑门关的守将“副将”李逍,现在是魔道‘小雷音洞府’的弟子。李逍修的是魔道六宗最为霸道的心法之一‘十日录’,其代价是寿元大减,也许只能活到四十岁。但成就也是可怕,在短暂的时间内,李逍的修为、武技便与‘小雷音洞府’的许多苦修多年的师叔、师兄比肩,并不逊『色』。李逍直到加入‘小雷音洞府’一阵子后,才明白魔道六宗虽然令不少名门大派警惧,实力也强横,但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各宗都有自己的主要财源,也都要弟子们经营综理。以‘小雷音洞府’而言,皮货生意是其主要财源,但‘小雷音洞府’一直是以量小质精取胜,不与大皮货商在数量品种上竞争,这一是‘小雷音洞府’出于隐秘自身的考虑,小皮货商自然没有那么引人注意,这二是魔道六宗的人手不够,也不可能有充足人手去与大皮货商抗衡,除非使用非正常手段。李逍这次沿草原北行,一是收购采摘一些只有草原上才有的『药』物,二是到刚刚从金帐汗国蒙古后裔统治的汗国中分裂出来,立国不到几十年的‘萨皇阿罗斯’的都城摩斯柯,那里有很多极好的皮货,将精品皮货带回帝国,可以高出收购价百倍的价格卖出,利润丰厚得无法想象。连李逍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后来将这截指骨从摩斯柯带回帝国南直隶,却引发了一场惨烈无比的血火厮杀,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表。李逍取了指头,就匆匆上马而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僵卧雪原之人也许是熬过了伤病的折磨,踉跄起身,竟然仍能飞掠而起,很快消失在残雪茫茫的草原上,好强横的人。一个时辰后,两人十骑践雪而至,其中乘骑了骑士的两匹马围着那个人形雪坑转了一圈。其中一个骑士骂开了粗口,“娘的,又慢了一步,这厮潜踪匿迹太厉害了。不要让我追上他,否则一定玩死这厮。”“放心,陆贽这厮也已经黔驴技穷了,有伤在身,是经不起我们穷追的。他很快就会落到我们手里。想想看,他的『迷』踪手法很高明,我们从开始被『迷』『惑』到最终识破,以前要多长时间?”“起码一天,有时一天一夜。”“现在呢?”“顶多三个时辰就可以识破。有时运气好,两个时辰就可以了。”“呵呵,走完这趟任务,你我兄弟也可以算是追踪高手之一了,长了一项本事呢,你看陆贽这厮向我们展示了多少高明的『迷』踪匿迹的手法,多学着点。这是个值得尊敬的敌人,真不明白他为一直向北逃逸。”“可能是严寒能帮助他压制恶化的伤势吧。如果不是我们两个在后面衔尾穷追,他现在或许过得还不错呢。”“不说那么多,拿地图出来看看。”两个骑士拿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地图细看,其中一个骑士道:“从地图上看,似乎我们离萨皇阿罗斯很近了,干脆去萨皇阿罗斯国转转,了解一下这个立国几十年的国家。”“地图上看着近,我们俩骑马一个月也未必能赶到。还是摆平陆贽这厮再说吧,侯爷可不是让我们来游山玩水的。”“这鬼地方,除了白雪茫茫,寒风如刀,也没啥可游山玩水的。”“是吗?你不是想看看萨皇阿罗斯的京城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嘿嘿。”“走罢。”“陆贽这厮已经来日无多,我们早日追上早日了事,为了他一个人,害得我们俩追了他几个月。”“这地上还有另外的人经过的痕迹,怎么样?判断一下痕迹真假?”“这痕迹不象是假的,而且应该在陆贽这厮离开之前就先一步离开了。可能仅仅是偶遇,不过应该是停留了相当一会儿。从痕迹上看,似乎只有一个人,但是从马蹄痕迹看,却有十匹马。啊,想起来了,几天前我们碰上的那位独行人,不也是正好十匹马?会不会就是这个人?”“看看,兄弟你追踪寻觅的本事大大见长了吧。”“是哦。竟然自己都不知道。”“哈哈,不要耽搁了,我们赶快追。”十骑健马碎步起动,迅速在雪原上快步飞奔,这两位骑士的驭马之术相当不错,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五月初三,时近起更。雷懋、雷瑾父子从五月初二早上不见人影,到现在两天一夜了,这不免令西北幕府的一些高官焦灼不安。雷瑾即使远离西北,只要行踪去向确切,他们也不会焦灼,问题是现在这两天他们完全不了解雷瑾的行踪去向,这就让他们相当焦灼了,不得不在这日的起更时分要求拜见公爵夫人。但威远公夫人令狐琼没有见他们,只派人传话说,他父子俩去办一件家族的机密事件,行踪去向连她也不知道。这令拜见公爵夫人的西北高官心头一凉。但是,这些高官毕竟都有经过坎坷风浪,最后商议,既然公爵夫人都这么淡定从容,那我们就等着吧。...
第二章父子之战(4)五月初四。栗子网
www.lizi.tw朝阳初升,亮光刚刚照亮东方的天空。在雷懋、雷瑾父子俩激烈恶战的大漠戈壁上,出现了一个相当大的‘湖泊’,偶尔有风吹来的时候,水面还涟漪阵阵。那****的暴雨似乎都蓄积到了这陡然出现的神秘‘大水坑’里,蓄积的湖水似乎还挺深。这不,水声哗啦,浪花四溅,从湖水下面翻出两条‘大黑鱼’,不过是有手有脚的。这是两位黑鬼一般的人,一个黑如焦炭,一个焦炭般黑,除了牙齿是白的,眼白是白的,全身黑到底,黑得发亮。两位黑鬼扬臂划水,哈哈笑着爬上了湖岸,将健硕结实的肌肉筋骨,一丝不挂地展『露』在初升的阳光里。“哎呀,三郎,你可是要大婚的人了,这一身黑炭一样的肌肤是个大**烦啊,怎么的也得半年一年才能自然消褪。这可怎么解决?雷家的脸面,平虏侯府的脸面,可不能让人笑话啊。栗子小说 m.lizi.tw”雷懋的声音。“得了吧。阿爹,等你现在想到雷家的脸面,早就晚了,难道帝国堂堂的威远公一身黑炭也似的主持大婚,就不让人笑话?现在关键是找两件衣服是正经。这一身黑皮,孩儿自有办法消褪。”经过恶战之后,父子之间讲话随便许多,雷瑾毫不客气地讽刺说道。这一身黑炭也似的肌肤是父子俩恶战不休,雷电不断灼烧肌肤,而两人则不断调动天地元气修复肌肉筋骨,无数次的积累下来,便变成了这种黑到极致的肌肉筋骨,如果靠人体正常的新陈转换,如雷懋所说,没有半年一年,是不能恢复为正常肌肤的。“先到蒙古牧人那里弄两件袍子再说。就凭这一身的黑,弄两件袍子该无问题。”雷瑾那意思就和‘抢’差不多,两个妖魔般的‘黑鬼’,出现在牧人的帐幕之前,牧人乍见之下,大概都会惊惧而逃吧。小说站
www.xsz.tw两父子如同黑鸟一般飞掠纵跃,迅速消失在远处。在一个小小的窝冬草场,有五户蒙古牧人,这时正是早上忙碌的时候,牧人们都在忙春季转场的事。忽然间牧人们都看到了两个雄壮的黑鬼,如大鸟一般向他们的营地凶猛冲来。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房,在喊叫声中,牧人纷纷套马,叫喊着带着老幼落荒而逃。等雷懋、雷瑾父子进入营地,整个营地一片狼藉,却没有一个人了,除了他们两个侵入者之外。雷瑾在几个帐幕里,彻底搜了一遍,勉强找了两套干净合身的**衣外袍,父子俩忙忙穿上。至于那些炒米、各种『奶』食、马『奶』酒、肉肠等全部集中到一个最大的帐幕里,但是吃肉就得自己弄了,宰杀什么的可没人帮手儿。这倒难不倒父子俩,雷氏家族除了盐、铁这两大宗生意,畜牧也是一大宗赚钱生意,杀羊宰牛也是熟手。父子俩很快就挑选了四头肥羊,商量着两头做烤全羊,两头做手扒肉。一人负责全部料理两头肥羊的宰杀、洗剥、斩块等事,分头行事以求快捷。雷瑾摆弄两头烤全羊,从宰杀、剥皮、去内脏、清洗顺溜得很,还在羊肚子里塞了不少胡萝卜,是这个营地中所有的胡萝卜都放进烤羊肚子了。火塘里牛粪、马粪一烧起来,火力也不小,将摆弄好的肥羊往烤叉上一串,这就烤上了。雷懋这时煮的手扒肉已经差不多可以吃了,不过这几个蒙古人帐幕里,委实找不出什么调料,弄了两碗盐水沾着肉吃。父子俩在这里放开肚皮大吃大嚼,最后到太阳升到老高时,这才心满意足,擦着满手满嘴的羊油,长啸一声向南而去。草原『露』青,似乎一切都很美好。雷瑾在这处荒无人烟的草原上伫足良久,方才笑道:“阿爹,还是先换了一身黑皮,再回去吧,没的吓坏自家人。”雷懋其实早就想通了雷瑾的方法,直叹年轻人就是心思灵活。方法很简单,就是有意识地催动加速天地元气与身体的元气交换而已,这在从天道层次向天人之境层次『逼』近的高手而言,并不难处。雷瑾低嘿一声,倏然沉落,瞬息间已经消失在地面。在地层深处换‘黑皮’,又安全又阴凉,还真不是一般的爽。感叹一声,雷懋也沉落到地层以下。心神力量在地层中扫过,雷懋仍然找不到雷瑾的方位,自己这个老三儿子已然在瞬息与大地浑融一体了。雷懋不再多想,瞬间亦与大地浑融一体,父子俩都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地元磁力『潮』水般涌入身体……黄昏。平虏侯府了望塔楼上的两名了望哨,按惯例向堡外了望。夕阳之下,两名‘蒙古人’悠闲而行。“好象是蒙古人,要不要鸣警钟?”“你娘的,两个人鸣什么警钟?拿千里镜来望望。”“咦!是侯爷。还有威远公!天,总算是回来了。”...
第三章大婚之日五月初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平虏侯府开始大清扫,净水湿街,处处挂红灯、张彩旗……雷、孙两家联姻,这订婚礼早在几年前就已然举行过,聘书、礼书也早就致送过,因此这次就免了‘订婚’这项,纳吉文定、纳征等婚前礼仪自然随之免去。在五月初十大婚正日之前,虽然免了‘订婚礼’,也还有些事儿得在大婚正日之前完成,譬如孙家要象征『性』地将孙家小姐陪嫁嫁妆的清单,送入侯府;譬如安床,由风水师择定良辰吉日,于婚礼前数日,由生辰八字休咎冲克命数诸般之事皆大利新人而无冲犯的若干‘吉男’,将‘大婚吉床’搬至新房适当位置安放。然后,再选择婚礼之前的一个良辰吉日,由若干‘吉女’铺床,床褥、床单、龙凤被、鸳鸯枕、鸳鸯绣帐等铺挂一新,并撤上各式喜果,如红枣、桂圆、红绿豆等。安床之后,任何人皆不得进入新房及触碰新床。直至新人于大婚正日入洞房为止。这些事便是在大婚正日之前要悉数完成的。不过,让所有人都有所忧心的是——雷懋、雷瑾父子俩,都宣称受了些内伤,要调养上几日才能痊愈,且须绝对静养,不宜见外客。其实,这是父子俩在回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以养伤为名,躲开那些世俗之事,专心消化父子之战的经验。对雷瑾来说,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经验印痕’,听梵与李大礼一战的‘印痕’终究是隔了一层。雷瑾这时候对他的阿爹只有佩服两个字,他使尽浑身解数,但是一天两夜的激烈恶战,从头到尾也奈何不了雷懋半分丝毫。敏锐的直觉,让雷瑾在一开始就采取以守为攻之策,以弱者的姿态对抗雷懋,事实证明雷瑾的选择,大体上是对了。当雷瑾在恶战中,一点点适应了雷懋那种沛然莫能御之的强硬攻势,凌厉杀伐,天道修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大进一步,一点点扯平了对战雷懋的劣势,巧妙形成了旗鼓相当的均势,否则雷瑾哪里能一直坚持下来?父子之战,也许对雷瑾的益处更大,但雷瑾并不这样想,他现在是统率千军万马的平虏将军,将军幕府治下还有‘士农工商’千万之数的平民百姓,数十百万隶于贱籍的奴婢、皂隶、差役、娼优、奴隶等贱民,这些需要的是他在兵法谋略、治军驭将、审时度势、捕捉战机上的本事,需要的是他在治民理政上,决断大政长策的洞察力、决断力,需要的是如何架构一个忠诚高效、相对清廉、冗官冗员较少的文官行政衙署体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对于这些,武技、神通完全到了无用武之地的地步。出入戒备森严,苍蝇都飞不过雷瑾身边的数圈警戒护卫圈,想单人匹马或数人联袂刺杀雷瑾,那是完全行不通的送死行为。现在要想刺杀雷瑾,或许只能象‘血影盟’那样,以极匪夷所思的妖鬼邪魅之术或者巫、道之术进行攻击,或者还能勉强够得着雷瑾的边。对于这个,武技、神通几乎连防身自卫的作用都要失去了。那么武技、神通,对雷瑾似乎就只剩下健身壮体的作用了。出于多年修习武技的习惯,雷瑾虽然想是这样想,但还是以养伤为名,消化父子之战的经验,本事长一点,即使无用,也无害嘛。五月初十,大吉大利,宜嫁娶、上梁。西北‘土皇帝’,平虏侯的大婚正日,终于届临。在大婚正日之前的几日,也就是雷瑾托词‘养伤’的这几日,四方来贺的军将官僚、地方豪强、文人雅士、高僧道士、富商巨贾、青海蒙古部、吐蕃番人诸农牧领部、鲜卑土人部、回回各大姓族裔等汉番诸族、安多的喇嘛们便已经纷至沓来,充塞于平虏侯府附近几十里的所有空旷之地;祁连派、皋兰派、昆仑派、贺兰派、崆峒派、公孙堡、峨眉派等西北、西南的大小门派,都遣了派中重要人物,专程携带贺礼来贺;关中、河陇、四川的雷氏亲族,汇集凉州,参加大婚之礼的人,那就更多了。人山人海,亦不足以形容这种情形,这人一多,稍有调度不善就容易出『乱』子,幸好侯府里人才济济,各种管事、执事都能妥为应付,竟然是没有出一点『乱』子,一切都井井有条,驼城、营寨、客栈都安顿了无数来历各异的来客。这一次,绿痕、紫绡是在令狐琼的强令下,撒手不管侯府里与‘大婚’有关的任何事,令狐琼说,“你们虽然是出身奴婢,但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侧室,何必自降身份,去为孙家小姐做嫁衣呢?”令狐琼自然还是对孙家怨气未消,但阿娘这样子横『插』一杠子,却让‘养伤’中的雷瑾啼笑皆非,作了大难。栗子小说 m.lizi.tw绿痕、紫绡袖手,又有谁可以担当起提调内外一应庶务的重担呢?雷瑾很快有了办法,他把绿痕、紫绡总管庶务时,直接向她俩负责的重要管事全部找齐到自己面前,结果一共是九个人,雷瑾心中暗喜,九,阳之极也,大吉。雷瑾马上宣布成立‘大婚庶务司’,他们九个管事就是总揽大婚期间一切庶务大权的‘九大管司’。然后规定凡是以前各管事各自分管的庶务,都各自决断。若某事牵涉几个管事分管的庶务,各管司可以互相商量着把事儿办好。如果对某庶务如何处置,分歧实在过大,争持不下,则九大管司聚会议决,若会议也不能决则最终举旗以决——制作黑、红二『色』小旗各九面,同意举红旗,不同意举黑旗,旗多者胜,按旗多一方的处置意见办理某事,雷瑾在这里耍了个狡猾,就是没有弃权的说话,必须非此即彼。雷瑾又重申了奖惩规例,并特别允诺,大婚期间若办差办得好,勤勉用事者另外还有特别奖励。雷瑾这一出手,迅速稳定情势,一切都正常运作。庶务自有管司们尽心办差,但是五月初十大婚正日这天,有很多事却是需要雷瑾亲自出马的。天尚未亮,雷瑾已经头戴金冠,身着大红蟒袍,腰围玉带,足蹬乌皮朝靴,准备停当。待钟鼓齐鸣、乐声大作,雷瑾起身出门。护卫撑开红伞,两旁的丫头嬷嬷便将红豆、绿豆、大米撒到伞顶,这寓意开枝散叶和辟邪。出了侯府正门,府前校场上迎亲的车队披红挂彩,装饰得相当豪华。迎亲礼物已经装车完毕,鸣炮出发,雷瑾带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往女家。这是极给孙家面子了,以雷瑾的权贵身份,是可以不用亲自出马迎亲的,委派两三个人代表他去也是完全可以的,不算失礼。二十几里地,马快车轻,迎亲车队很快便抵达了孙若虚一家临时下榻的别庄。自然,这别庄也已经挂红灯、『插』彩旗,一派喜庆气氛。迎亲车队鸣炮,别庄也鸣炮以应,这是事先安排好的仪式。同时别庄里还放起了鞭炮,响了好一会儿才歇,震耳欲聋,硝烟呛鼻。雷瑾命人飞马致送迎亲书,这是亲迎之日,接新娘过门时所用的重要书证‘三书’之一。其中有些琐碎礼仪就不再多说,便是这一番小折腾,也足足于一个时辰之后,孙家送嫁的车队这才在号炮鸣响中出发,孙家送嫁车队的规模就实在太大了点,但雷瑾也没往深处想,今儿可是大喜庆的日子,一切都往好处想。迎亲车队和送嫁车队合在一起,逶迤而行,将二十几里路都占满了。孙若虚不知道用法子劝服了孙雨晴,在这一段短短的迎亲道路上,孙雨晴倒是在宽大显目华贵精致的婚车里全无动静,在钟鼓器乐鞭炮声中,平平静静地进了侯府,送入临时的歇息房舍安顿,最后要等拜堂成亲之后,才能正式送入洞房。雷瑾迎回了新娘子,大婚之礼算是完成了一小半。这就得等到临近晚上的良辰吉时,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大婚礼成,将新娘子送入洞房,便算是完成大婚礼的一大半儿。大婚的局中人,心情大约是各不相同的,虽然是喜庆之日,未必人人心中喜庆呢。而四方来贺的局外人,倒是个个笑逐言开,都心情愉悦。一边啧啧赞叹,侯爷大婚场面的浩大,声势的隆重,排场的奢华,不要说在河陇、关中、四川是独一份,就是在京师、南京,大概也能排上前几号去;一边在地席上席地而坐,大啖如流水般送上来的一道道美味佳肴,牛、羊、驼、马、鸡、鸭、鱼、鹅,大快朵颐。大婚,其实就是平虏侯府大把花银子的时候,大事铺张,席开流水,大宴宾客,座无虚席。四方来客,早午晚酒饭敞开了供应,席开流水,随到随坐,随吃随喝。驼城中,有人举酒祝贺,有人划拳干杯,那个喧嚣闹腾劲,简直都把那侯府堡寨之中的声声管弦,佳人高歌,都淹没在一片呼卢喝雉的喧闹中。日轮西坠,霞光万道,平虏侯府彩灯千万,灯海璀璨,与天争辉。大婚正堂之前,司仪令狐青溪大声道:“良辰吉时已到,父母高堂请上坐。”令狐青溪是雷瑾诸多舅舅之一,舅舅作司仪亦是常见之事。雷懋这时一身蟒袍,携夫人令狐琼行出,坐于堂中左首尊位。“岳父、岳母请上坐。”孙若虚则是一身光鲜锦袍,携夫人周氏行出,坐于堂中右首。“请出新郎倌!”整个大婚正堂之外响起海啸一般的欢呼,雷瑾高高站立在二十名壮汉所抬的肩舆之上,大红蟒袍,喜庆吉祥,老远就能瞧见。这肩舆所经之处便是一阵欢呼,且一直抬到大婚正堂前。雷瑾这才在四名男装打扮的随身护卫拱卫下,昂然步入婚堂。四名随身护卫,一式的黑『色』朝天交角幞头,暗红箭袖,亦是清俊非常。“请出新娘子!”便见一侧,四名身着红『色』暗花衣裙的美貌『妇』人,扶出蒙了红盖头的新娘子。“吉时到,请新人就位。”“红带一线牵,新人拜天地!”新郎倌、新娘子各执红带一端,拜天地!“新人拜高堂!”雷瑾、孙雨晴这一拜,雷懋哈哈一笑,怀中『摸』出两个丝囊,这是雷懋给儿子、儿媳的赏赐。令狐琼也是两个丝囊出手。早有奴婢在司仪令狐青溪的示意下,都用托盘跪接了,放在大婚正堂堆放各种贵重礼物的条桌上。“新郎倌拜岳父、岳母,新娘子拜父母!”自然,孙若虚夫『妇』也是出手以丝囊装盛的赏物,也是奴婢接了,放置于条桌上。“新人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雷瑾即在媒婆、使女、丫头、嬷嬷等一大堆女人的簇拥下,裹挟着孙雨晴几个女人,涌入新房。雷瑾挑了红盖头,孙雨晴呈现出来的仍然是平淡无奇的一张脸。雷瑾倒是从容自若,侯府的丫头嬷嬷却都一脸的愕然惊诧,这主母也长相太一般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不管怎么样,合卺酒还是要喝的。彩绸联接两个酒杯,雷瑾、孙雨晴各饮一杯,这便象征日后夫妻连成一体,合体为一。饮酒过后,须把杯子掷于婚床之下,这是占卜婚事合谐与否。杯子一掷,倒恰好是一仰一合,众嬷嬷、媒婆、丫头都纷纷向一对新人贺喜,因为这象征男俯女仰,美满交欢,天覆地载,阴阳合谐,大吉大利之兆。雷瑾冷冷一笑,阴阳合谐,或许有,但绝不是现在。雷瑾威严,一众嬷嬷丫头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很快放帐掩门,便一一退出。雷瑾斜睨了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女一眼,道:“看好你们小姐,本侯还要出去应酬应酬。”“是。谨尊侯爷吩咐,看好夫人。”“夫人?呵呵,确实是夫人了。”雷瑾哈哈一笑,出门应酬去也。此时夜『色』四合,又因为拜堂成亲之礼已成,正式夜宴也已经开始。弦歌不辍,席开流水,灯海辉煌,于夜风里散漫出霞光。丝竹不断,鞭炮时响。多个南戏班子则早就定下了轮班彻夜唱戏,以娱四方佳宾的约定。新郎倌雷瑾出来应酬一干贵宾,自然更添喜庆之气。...
第四章调教(1)弦歌不绝,酒筵已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应酬完了宾客,在辉煌如昼,无处不在的灯光里,雷瑾与四名贴身护卫,一路说笑着,拖着长长短短的人影,慢慢向洞房转回。栖云凝清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这一夜的灯火,照夜如白昼,怕是要烧掉不少银子吧。这银子怎么就象泥象水了呢?”“呵呵,”雷瑾笑道,“大婚是儿女终生大事,长辈们自然舍得花银子,一点都不心疼。而且,平虏侯大婚,四方来客的贺礼,大概能与大婚期间花出去的银子持平,甚至有所超出也不一定。总之,对爷来说,是不吃亏的,说不定还能有点赚头。”翠玄涵秋却忽然说起,今儿威远公府的后继队伍迟到的事儿,居然在大婚正日拜堂成亲之后才抵达平虏侯府,笑道:“威远公府也会出纰漏,还真是所有人都想不到呢,公爷的面子可是不好看啊。怎么公爷的后续队伍,竟然迟到大婚之日才抵达啊?不过,进府的时候浩『荡』浩『荡』,那些不明内情的四方来客倒是惊羡不已呢。”雷瑾微微一笑,“那是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所以迟了。他们遇上了雷家的死仇大敌,重伤了好几位客卿高手,才击退了敌方。”“是谁啊?这么厉害。”翠玄涵秋道。“魔道青云山宗的十二煞。”“又是魔道六宗啊。”倪净渊感慨着,说了一句。倪法胜却转到另外一件事上,说道:“后续队伍中可是有不少雷氏的子弟,司徒氏的子弟,令狐氏的子弟,潜质都相当优秀,这其中怕是有些蹊跷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造成木已成舟的事实,让爷接受罢了。”雷瑾笑道,“他们不过是要在爷这里闯出一片天,做出一点象样的事儿,谋个出身罢了。爷相信,大哥、二哥那儿,也同样有许多各家族的年轻子弟,送到他们那里历练,谋个出身。西北、西南都缺人才,爷照单全收就是,多了他们也翻不了天。反正,一切都按律例法令办,一视同仁,他们不享有任何特权。”“怎么所有人都想向爷这里塞人呢?除了孙家,现在连雷氏、司徒氏、令狐氏都在向西北塞人了。”栖云凝清叹道。“你们峨眉派不也想向爷这里塞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轻笑,略带点讽刺的语气说道,“这就是形势使然!”贴身护卫们都有些脸热,不过这都是峨眉派长老会的决定,她们也无从置喙。“那天奴家到长史府送一份文牍,听两位长史府的官员在那里议论说,侯爷大婚喜庆,不宜见红,还是等大婚之后再安排这批官吏吧。小说站
www.xsz.tw奴家一点也没有听明白,爷,他俩到底在说?”倪净渊问雷瑾道。雷瑾略一思忖,笑道,“那两个官员可能是刑法曹的官,他们说的都是刑杀之事。净渊你听到他俩在说安排‘这批官吏’,其实就是安排‘这批官吏’的刑杀之期。爷想,应该是有批犯事官员要斩首杀头了。”“呀,那些官吏能犯多大的事,就要斩首杀头惩罚?”倪净渊惊讶道。“十有七八是贪污或受贿。这是爷猜测的,不一定如此。西北幕府官吏贪污、受贿,依军法斩首,没好说的。”雷瑾道。“西北幕府官吏的俸禄、津贴、常例,还可有各种股利银子收入,粮饷很高了啊,怎么还有官吏要去贪污、受贿?”倪法胜道。“粮饷高低,与贪污、受贿的关连并不是很大。当然粮饷过低,必定促使官吏们的贪污、受贿行为大大增加。官吏粮饷高,也未必就没有贪污、受贿之行。反正,查出一个杀一个,内部督查的漏洞也要发现一个,就堵死一个。亡羊补牢啊。”雷瑾非常清醒。倪法胜摇头,“这人心啊。”雷瑾哈哈大笑。几个人说说笑笑的闲谈,雷瑾又重新返回到洞房,这里就是他今晚的栖身之所。以洞房为中心,外围的警戒护卫队,内层的近身护卫都在扩大警戒范围,防止任何人接近洞房,打扰雷瑾的新婚之夜。轻轻推开雕花门扇,雷瑾在红红的烛光灯火中,悄悄绕过正堂,在洞房外厅的太师椅上坐了一会,随手拣茶几上摆的鲜果吃了两个,这才施施然起身,推开洞房内间的雕花门。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位美『妇』人却是早就恭候着了,四个女人一拥而上,侍侯雷瑾净面洗手,更衣换鞋,却是不容雷瑾有更多的意见。一通忙『乱』下来,雷瑾换好了睡衣、睡裤、睡鞋,看了看帷幔重重,低掩的大红鸳鸯绣帐,随口问道:“夫人睡下了?”“禀爷,”夜合姗姗上前一步,道:“今儿出门之前,族长吩咐说一定要请爷验明夫人贞洁,再行圆房,免得将来多生事端。族长还说,还说……”夜合虽然是『妇』人,但孙若虚当时吩咐的话,显然令夜合也不太好说出口。“得,”雷瑾笑道,“爷的岳父早上吩咐你们,到底说了,居然让你说不出口?不怕,不就是几句难听一点的话么?”“族长说,爷阅人已多,是否处女,爷目睹之下,定是万不失一。栗子小说 m.lizi.tw民间那些愚昧的‘验红’、‘授巾’等验取女子贞洁之法,远不如爷的眼睛看上一眼,来得准确。还说,宫廷选秀女,也是由宫中供奉的医婆、稳婆一一检视秀女下阴,判明是处女的秀女,才有资格选入宫中。爷的眼睛比那些宫廷供奉的医婆、稳婆还要厉害。所以,圆房之前,一定要请爷验明了夫人贞洁。”雷瑾哈哈大笑,“爷的岳父大人真的是这么说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夜合说道,“还是请爷登榻一观吧。”“嘿嘿,”雷瑾微微笑道:“以夫人『性』子的乖戾,她能任由爷摆布,检视她的下阴?这个难度比较高吧。”夜合说道:“今儿早上,族长还拿了一包『迷』『药』给奴婢。现在『迷』『药』刚下不久,夫人已经完全不醒人事,大约还要半个时辰才会醒来。”雷瑾知道这‘洞房验贞’的习俗,在民间即是‘验红’、‘授巾’,在成婚之日,以验圆房后处子落红,有落红则皆大欢喜,无落红则可能酿成男女两家的冲突,甚至悲剧。民间愚昧,有时令人无话可说。雷瑾眉尖挑了挑,道:“你们几个既是夫人的陪嫁,跟着夫人进了雷氏的门,以后就是雷家的人了,不要再族长族长的称呼爷的岳父了。以后称呼他孙氏族主吧。”夜合恭敬应是。雷瑾心思转了几转,就知道这验明孙雨晴是否处子的事儿,这四名美『妇』非同时在场不可,不能由自己一人自说自话。孙若虚显然是鉴于陆贽的事儿,还有孙雨晴几次‘逃婚’的事儿,加上当年拼命拖延婚期,他担心雷瑾心存芥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雷瑾亲自检视验明孙雨晴的‘贞洁’。“你们四个,先入帐吧。”雷瑾倒也光棍,不等夜合四位说出,也要入帐侍侯之类的话,先把话说在了前面。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眼中都有精光闪过,忙敛衽行礼,然后一个一个登榻入帐。稍后,雷瑾也掀开绣帐,登上婚榻。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女在婚榻上各据一角,围着孙雨晴而坐。孙雨晴则昏睡如死,浑身一丝不挂地横卧在四女中间,说起来如果完全不看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孙雨晴这时也绝对是令男人热血贲张的尤物。除了那张脸,这一切都是男人梦想中的大美女所具有的。帐中红光明亮,气氛……“开始吧。”雷瑾可不想自己动手,眼睛看看就可以了。坐在孙雨晴腹侧的夜合、阮玲珑从左右两边,各抬起孙雨晴的一条大腿,略弯向胸前,而坐在孙雨晴头侧的万枝儿、香袅则俯身前探,接住两条腿儿,向左右一分,孙雨晴的幽秘花冠便全部暴『露』无遗。孙雨晴若是清醒,身子被别人这么肆意摆布,大概会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吧。夜合、阮玲珑迅速挪了个位置,各出一只玉手,一位是左手,一位是右手,两女在孙雨晴的幽秘花冠里慢慢翻弄,倒是一左一右配合得丝丝入扣,好象是一个人一样。花冠在雷瑾眼前展示她的幽秘,她的主人却一无所知。其实,雷瑾并不怀疑孙雨晴的贞洁,以雷瑾阅人之多,并不需要如此验明贞洁,而且即使孙雨晴已非处子,出于利益的考虑,雷瑾也得认了这个正室。检视验明贞洁的过程,时间很短。“夫人绝对还是处女!”雷瑾郑重其事宣布自己的认定,然后淡淡一笑,“几位满意了?”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脸上一下泛起晕红,但这事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也要做的。现在完成了,四位美『妇』人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阮玲珑低声请示雷瑾道,“要给夫人穿上小衣小裤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哼了一声,“不用了。你把夫人翻一个身,爷不想看到她那张脸。”“其实,夫人就是脾气有时过于乖戾了,好的时候可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书画屡屡有佳作呢。”夜合道。“爷知道。爷还知道她真正的那张脸,可能和你们几位一样娇媚俏丽。她现在是在向爷挑衅。爷会很快让她知道,向爷挑衅将会得到。”雷瑾阴冷的笑道,“你们四个,先去侧房歇息。有事,爷自会击钟,召你等过来。还有,爷要是没有击钟,尔等不得再入洞房,不管洞房里有声息都好。明白么?”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面面相觑,这明显是侯爷对夫人忍无可忍,在大婚之夜,说不定就要出手‘调教’夫人了。没奈何,阮玲珑将孙雨晴翻了个身,俯卧榻上。雷瑾就那样当着夜含、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等人的面,在孙雨晴那两片丰腴肥白结实光滑的『臀』瓣上,『淫』邪地『揉』按了两把结实的,口中赞叹道:“真是好肥『臀』!就象孙家的丝绸一样软滑,就象孙家绣品一样绝妙。好。”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再也抵受不住,脸『色』红红,急急逃出婚榻,一个一个溜到侧房歇息去着。雷瑾见夜合几个逃命也似的溜了,微微一笑,又狠命在孙雨晴的雪白肥『臀』上『揉』了几『揉』。孙雨晴若是这会子清醒,怕是早就跳起来给雷瑾一拳狠的了。“咦?”雷瑾忽然住手,“原来如此。”雷瑾原来还以为孙若虚有奇门异法,劝服了孙雨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孙若虚竟然是以某种禁制手法,封了孙雨晴起码八成真元修为,令得孙雨晴只能象一般的普通女人那样生活。这等于是拔除了孙雨晴赖以嚣张跋扈的‘爪牙’,想不老实都有点难。难怪在大婚这日,孙雨晴没闹腾了。雷瑾拉过一张羊绒褥子,手上用劲轻轻一抖,将孙雨晴和自己一起裹在一起。西北的夜晚,即使是夏天,也是有些凉意袭人的。虽则洞房之中,并无丝毫寒意,但‘意思’还是要尽到的,这叫先礼后兵。春梦从来浓如酒。孙雨晴体内的『药』力渐渐消失,神智渐渐清醒,猛然睁开眼睛,入目全是红,红鸳鸯帐、红羊褥子、红红亮亮的灯烛之光,这才醒起这是大婚之夜,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为人妻了。这一拳,落在了雷瑾的前胸,好象是给他搔痒一般,绵软无力。“你都对我做了坏事儿?”孙雨晴气急败坏嚷道。“丈夫对妻子能做的事儿,爷我全都做了。你又能怎么样呢?”雷瑾冷冷笑道,“看来你还不懂是为妻之道。夫『妇』人伦,哪一样是坏事呢?”“你倒说说,爷怎么坏蛋了?”雷瑾诡笑。孙雨晴闷闷不乐,自个坐着榻上生闷气。但是雷瑾不想多事,孙雨晴却要多事。雷瑾侧身睡了不知多久,后背上突然被蹴了一脚。由于这一脚的力道,对雷瑾完全没有威胁,雷瑾的身体很自然的硬挨了这一脚。这一脚,雷瑾自然毫发无伤,但眼中开始闪掠兽『性』的精光。“你是意思?”雷瑾冷冷瞧着面有得『色』的孙雨晴,心说:我不找你的麻烦,你倒找起我的麻烦来了。孙雨晴被雷瑾野『性』的目光『逼』视,心中发虚,兀自死鸭子口硬:“我,我要睡床上,你睡地下,你不许睡床上。”“这是哪一家的规矩?新郎倌睡地上,新娘子睡床上。”雷瑾淡然问道。“这是,这是,我孙雨晴的规矩。”“你也懂得规矩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幽幽冷笑,“还是让为夫调教调教你吧!”雷瑾突然起身下床而去,转瞬之间,又回到婚礼吉床上。他的手上多了一个长条的乌木匣子,长约三尺。孙雨晴嚷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许睡床上。”“哼,一点规矩都不懂,而且总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自大狂妄。为夫得好好调教调教你了。”雷瑾满脸肃杀之气。...
第四章调教(2)雷瑾当着孙雨晴的面,慢条斯理地打开乌木匣子,匣子中间,长长的笔直凹槽共有三条。栗子小说 m.lizi.tw三条做工精致的鞭子就横卧其中,其中一条鞭子浑体火红,鳞片宛然,十分诡异;另外一条则黑亮如漆,鳞片倒是没有,但鞭子下似有黑烟流动;还有一条则是黑红相间,宛如一条异种毒蛇静卧在匣子里。这匣子里的三条精致而诡异的鞭子,是江南一些具有特殊嗜好的人士常用品,或者说,这是调教的必用工具之一。将一个美丽女人‘调教’成没有自主意识,对某些嗜好的人士,特别的刺激,特别的有成就感,这是其中的一路人。雷瑾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这三条鞭子,是当年在江南玩在一起的一位损友,重金搜购而来,送与雷瑾把玩的几件奇巧之器。这么多年,雷瑾就没有动用过这几件‘『淫』巧之器’。雷瑾原来也动念要教训教训孙雨晴,所以这三条鞭子才放进了洞房。今儿,雷瑾本来不想与孙雨晴冲突,但孙雨晴的挑衅,使雷瑾一怒之下,决心要刹刹孙雨晴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这就三不管的拿出了这三条鞭子,要狠狠鞭打孙雨晴一顿。其中那条火红带鳞片的鞭子,是以一整条举世罕见的西域异种毒蛇‘火魂’的全身完整的肉骨皮制作而成,工匠以复杂的制作手艺,繁琐的制作步骤,各种无以名之的『药』汁外浸内灌,耗时不知多少年才制成这么一条鞭子。这条鞭子也没有太大太多的奇处,本身很轻很软,抽在人身上,除非挥鞭之人特别贯注了真元在鞭子上,否则轻轻软软的一鞭子下去,大抵伤不着筋骨,甚至肌肤都不留下一丝儿鞭痕。这条‘火魂鞭’唯一的厉害之处,就是挨上一鞭,哪怕是轻轻的一鞭,也会令人痛彻心扉,而挨鞭之人筋骨肌肤却无损。火魂鞭就是一条能让人痛苦无比,痛入灵魂的诡奇之鞭。雷瑾慢条斯理摆弄乌木匣子的样子,使孙雨晴还没有深切了解‘危机’的迫近,她现在根本还没有一点做“主母大『妇』”的自觉。雷瑾亮出的三条鞭子,做工非常之精致,却又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一下就令好奇心旺盛的孙雨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三条鞭子上,暂时没有作出‘驱逐雷瑾’的举动来。栗子网
www.lizi.tw拈起火魂鞭,雷瑾手上运劲,在空中划起一道圆弧,一下就将猝不及防的孙雨晴拖倒在床榻上,痛得眼泪都飞出来的孙雨晴嚷道:“你,啊,你那是鬼鞭,怎么这么痛?”第二鞭已经抽在了身上,孙雨晴痛得一个哆嗦,滚倒在床榻上。第三鞭从她身子上轻轻拖过,孙雨晴惨叫一声。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惨叫、惨叫、惨叫,不绝于耳的尖锐惨叫,连最外圈的警卫队卫士都听见了,卫士们那种表情实在是样子的都有。新婚之夜,就敢疼殴新娘子的事,也只要我们侯爷才做得出来吧。“知道为打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问道。孙雨晴狠狠说道:“打吧,打吧,你有种就打死我。啊——”痛苦如『潮』水般袭来,孙雨晴再次惨叫。被火魂鞭打过的人,痛入心扉的那种痛苦并不会那么快消失的。“硬气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怕痛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学江湖上英雄好汉那一套不怕死的玩意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很好,不打到你明白为挨鞭子,不打到你求饶,爷绝不罢手。”雷瑾冷冷一笑。拈起了那条黑亮如漆的‘痒痒鞭’,一鞭、两鞭、三鞭,瞬息之间雷瑾就抽了十几鞭,鞭鞭不落空,全打在孙雨晴光滑白皙的背上。孙雨晴这回不是惨叫了,而是怪叫,非常凄惨的怪叫。那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奇痒无比,瞬间痒到浑身痉挛,挠痒都没空的感觉,非身受者不能道其万一。等孙雨晴在床榻上翻滚了好一会儿,奇痒尽去的刹那,第二轮痒痒鞭又到了,这一次翻倍,三十鞭子。第三轮,鞭六十第四轮,鞭一百二十从第二轮开始,其实三轮的鞭子是连续抽打在孙雨晴身上。孙雨晴的喊叫已经嘶哑,更添凄惨。外面的四大贴身护卫、近身护卫、警卫队卫士表情都越来越奇怪、丰富,他们觉得侯爷真够狠,夫人也够狠,两个狠角『色』凑合到了一起,好象还是更狠些的侯爷占了上风。他们自然都知道,孙雨晴‘逃婚’,‘刺杀’,频频以各种方式向侯爷挑衅的那些事。小说站
www.xsz.tw尤其孙雨晴一直不『露』真面目,在雷瑾的部属们看来,不『露』真面目,就是暗示侯爷不配看她的真面目,是在蓄意‘羞辱’令他们敬畏有加的侯爷,这样的‘主母’自然不可能轻易获得雷瑾部属的真心认可,雷瑾的鞭子倒是有点‘大快人心’的意思。他们只是奇怪,以孙雨晴的武技修为而言,相当不俗,怎么可能被侯爷整治得那么‘凄惨’?雷瑾现在都有点佩服孙雨晴的‘硬气’,痒痒鞭的痒可不是人都能硬挨的,孙雨晴硬挨了他两百多鞭,还未求饶,也算是骨头硬了。不过,雷瑾从小习武,对外伤金创跌打骨折这一科的医术很是精通,同时也兼通一点内科。因为痛和痒而大量的出汗,孙雨晴现在的情形已濒临虚脱,这都逃不出雷瑾的眼睛,所以不得不让她歇口气了,否则非出人命不可。击响铜钟,雷瑾掀帐而起,穿了睡鞋,绕过暗红底『色』的六扇荷花屏风,在房内的喜桌前坐了下来,喜桌上摆满了糕饼点心、生鲜干果。雷瑾随意尝了几个点心,正拣了一个新鲜的紫烟桃啃着。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个美『妇』人,这时匆匆忙忙从侧房整衣而出,在雷瑾面前站成一排,敛衽行礼,由夜合开腔请示道:“侯爷有吩咐?”“哦,夫人浑身都是汗水,夜合、阮玲珑你们两个,抱夫人去浴室擦洗擦洗吧。夫人有点虚脱,擦洗之前,先让夫人喝一小碗人参鸡汤,不要给她喝太多,记得稍稍再加多点盐,喝的要咸一点,夫人她出汗多。你俩个,不要在肚子里嘀咕,擦洗干净了,你就是让夫人喝一大碗下去,爷都没意见。阮玲珑你一定在想‘这时候,哪里去弄人参鸡汤嘛?’呐,那东边耳房里,有一个小炭炉架着的铜锅子,煨着整锅子的人参鸡汤呢,回来的时候,记得给爷带一碗儿。那耳房里应该还有放凉的舒心汤,也让夫人喝几碗罢。去吧。”雷瑾一一吩咐下来,夜合、阮玲珑也只有听着的份,尔后拿个褥子裹抱了孙雨晴去浴室。“万枝儿、香袅,你俩个,重新把床榻上的被褥枕头换一换,都让夫人的汗水湿透了,没法睡。那边的衣箱里,应该还有两三套同样的大红丝锦的被褥枕头床单子,找找!”万枝儿、香袅一听只是重新铺床,换被褥而已,应一声是,也是非常干脆。雷瑾就坐在喜桌前,一边吃着生鲜干果,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两位妖娆美『妇』人进出忙碌,心里却在琢磨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这四个『妇』人在孙家到底是个身份?显然,孙雨晴不会说或者她根本就不清楚这四个美『妇』人真正的底细,这四个美『妇』人自然不会主动说,那还有谁会知道她们四个人的底细?孙雨晴身边的红丝、拂儿两个丫头会知道吗?雷瑾摇摇头,这两个丫头是肯定不会知道其中内情的。雷瑾微微一笑,本侯很快就会挖清楚你们所有的底细。不多时,被褥枕头床单子全部换了新,万枝儿、香袅回禀,雷瑾笑道:“那,你俩还是歇着去罢。”在喜桌前,雷瑾坐了有小半时辰,夜合、阮玲珑这才搀扶了虚弱乏力的孙雨晴回来,倒是没忘记给雷瑾捎了一碗儿温热的人参鸡汤。“你俩服侍夫人睡下,就去歇着吧,不用来回禀了。”雷瑾淡淡吩咐道。“是。”慢慢喝完人参鸡汤,雷瑾倒了杯茶漱了口,再稍坐了片刻。孙雨晴的‘硬气’出人意料,雷瑾在思索,他用鞭刑调教是否还不够力度?这一顿鞭子是不是算白抽了?绕过屏风,掀帐而入,侧卧的孙雨晴一动不动,挨了一顿火魂鞭,再挨一顿痒痒鞭,以她被封闭了七八成真元修为的身子是禁不起的,只是仗着倔强,硬撑而已,这时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多喝两碗人参鸡汤,一时也补不回元气来。锦被一掀,孙雨晴仍然是一丝不挂的赤『裸』着身子,雪白的肌肤被灯烛照成嫣红,更觉妖娆。雷瑾施个手法,又将乌木匣子里的痒痒鞭擎在了手中,一鞭落下!这一鞭货真价实!雷瑾要检验,自己前面那一顿鞭子到底有没有效果?或者,只是差了最后一点点火候,只要加上最后一把火,就能令孙雨晴服软。孙雨晴大概嗓子嘶哑了,挨了这鞭,也叫不出声来,只一声呜咽,蜷缩成了一团,然后在她的感觉里,似乎还有十好几鞭也相继落在了她身上。杯弓蛇影的她,并不知道除了第一鞭真正落在了她身上以外,后面的十几鞭只是鞭子带起的气流从她肌肤上流过而已。不过,‘这一轮’鞭子,确实是压垮孙雨晴心志的最后一把火。任是孙雨晴如何倔强,心防也终于瞬间崩溃,顶不住了,终于软语求饶道:“爷,别打了,奴家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爷,饶了奴家罢。”“知道错了?都错在哪里啊?你孙大小姐也能有错?”雷瑾嘲讽道。“奴家,奴家——”孙雨晴带着点哭腔,她长这么大,父母兄弟姐妹谁打过她?哪里受过这种痛苦?只有这个男人根本拿她不当回事,说拿鞭子打,立即就拿鞭子鞭,甚至完全不管是不是新婚之夜。“爷,大不了奴家明儿就把脸上的易容去掉。”孙雨晴道。“总算懂得用敬称了,不再象以前,总是你你我我一气儿说话,完全不象大家族出来的小姐,现在算是有进步了。”雷瑾又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脸上的易容,去不去掉,随便你。本侯内宅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多得很,也不在乎多你一张脸儿或少你一张脸儿。”其实,孙雨晴的服软,应该说孙氏族长孙若虚封闭孙雨晴的真元修为,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真元被封,对许多外生侵袭的抗力,也是要相应削弱不少,这为雷瑾的一顿鞭子打下了基础。而雷瑾使用的鞭子自然也是奇巧之物,不是普通刑讯时,使用的那种把人打得血肉模糊,鞭痕处处的鞭子。大婚后第二天,新婚夫『妇』还有很多很多礼尚往来的应酬,雷瑾哪可能会把孙雨晴打得遍体鳞伤,起不了身,而丢自己的脸,让别人笑话?“拿鞭子打你,是因为你错了。错在哪里?雷、孙两家联姻,是家族的决定,是双方父母的决定,你和我,都只是联姻的象征而已,你或者我,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对不能决定,又不能改变的事儿,反抗没有任何用处。既然成了夫『妇』,即使不能如胶似漆,至少也应该相敬如宾,但你却视本侯如仇,视你的夫君为仇,这就是不能容忍的错!不拿鞭子打醒你,你是难以开窍了。”雷瑾冷冷说道。孙雨晴愕然,但想想自己的许多行为,不都是在有意无意地‘反抗’这桩十几年前就定下的婚事吗?螳臂当车!错了吗?...
第五章不咸不淡冷冷地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孙雨晴,雷瑾拉过大红鸳鸯锦被,往身上一盖,倒头便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茫然坐了半响,孙雨晴这才发现,自己就这么一丝不挂的发呆,算是?这大婚吉床上,夜合、阮玲珑两人,还真不敢给孙雨晴留一点蔽体之物。婚床上的鸳鸯锦被,只有一床,孙雨晴看了好一会儿熟睡中的雷瑾,咬咬牙,也扯了锦被的一角,全身缩进被子里。婚床够大,锦被够大,夫『妇』俩倒是各据一角,互不影响。似乎,这一夜就将在这对新婚夫『妇』的同床异梦中平静度过了。灯烛渐渐暗淡,时光流逝。朦胧半睡的孙雨晴忽觉背上一重,猛然惊醒。这婚床绣帐之内,自然只有雷瑾了。孙雨晴有点心慌意『乱』,“爷,奴家,奴家——”“爷刚刚想起,明儿祭拜天地和祖宗神位,可是有许多雷氏支系的宗亲长老和他们的家眷在场。这些人,个个眼睛老辣。若你明儿还保持处子之身,祭拜、上香之时,让人瞧出来,私下里偷偷笑话侯爷夫『妇』琴瑟不谐,爷这脸面可没地儿搁。”雷瑾紧紧伏在孙雨晴背上,道:“夫人,这就由不得你了。”挣扎,那两顿‘鞭子’,心中尚有余悸;顺从,似乎也不该……雷瑾沉重的身子紧伏在孙雨晴身上,迫使不堪重负的孙雨晴本能地以前臂、手肘支撑身子,弓身蜷缩,『臀』部自然高翘而起。不过,这正是雷瑾需要的效果。不用说,这绝对跟雷瑾有关。转头看床上,雷瑾却已是没了踪影。“夫人。”帐外夜合禀道,“侯爷等你一起用早膳呢。”“侯,嗯,侯爷是时候起身的?”孙雨晴轻声问道。“回夫人,侯爷起身有半个时辰了。”夜合道,“也是才刚刚沐浴梳洗完,就等着夫人了。”“拿个袍子来吧,得先洗洗。”孙雨晴道。夜合回道:“袍子现有,奴婢这就递进来,请夫人披上吧。”披上袍子的孙雨晴掀帐而出,却见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都穿着一『色』的暗红底『色』绣金花百蝶喜裙,站成一排儿,敛衽贺喜:“恭喜夫人。”孙雨晴脸上一红,知道昨儿晚的云雨之事,瞒不过这几名贴身陪嫁的美『妇』人。说了声,‘浴室在哪?’,孙雨晴就一声不吭的从洞房往外走,夜合连忙紧走几步,在前引导。栗子网
www.lizi.tw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三人也连忙跟上。早膳已经摆好,糕饼,点心,香粥,馄饨,甜馅小蒸包,生煎包,豆浆,油条,咸菜等,十几个品种。面条也随时可以下,有几十种浇头臊子可以选。这面条还有讲究,一种是西北面条,直接将浇头臊子浇盖在面条上端上来;另外一种是姑苏面,浇头臊子不浇盖在面条上,而是另外用盘儿装了,与面条一起端上来,吃的时候自个儿用筷子夹了浇头,和面吃。侍侯的丫头嬷嬷手上捧着、提着、拿着各种应用什物,屏声静息在堂下站着。雷瑾坐在桌旁,正在翻看最新的〈军情谍报〉、〈军务简报〉、〈政情政务简报〉和〈形势汇纂〉,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仍然男装打扮,静悄悄地肃立在雷瑾身后。“白衣军还在西江恋栈不去,广信府、饶州府一带的粮食、布匹、『药』材想来不少啊。”雷瑾笑道,广信府、饶州府已经被白衣军攻陷有日。“只是再不出西江,连绵大雨一至,”雷瑾眼中精光掠过,“白衣军的日子就难过了。他们现在驻扎何处?谍报中居然语焉不详,这要申斥一番。”“嗯?韩、唐、邵三人统领的西行营休整未久,又杂编有一半以上的镇南军投附士兵,战斗力大不如前,不经一年『操』练,完全是乌合之众。王金刚奴为何会同意西行营出兵永昌、大理府一带剿匪?数万士兵『性』命,将因此而没矣!投附的镇南军士兵临阵倒戈的情形肯定会有。又会是一个败仗!哎——!”雷瑾有点火,但强自压抑下来,“云南啊!时候是个完?凝清,取纸笔,军令紧急,快!”“是。”新婚第二日,就碰上这么一出令人郁闷的军情谍报,委实令雷瑾不爽。“令。前置东川府的公孙龙所部西川行营,自接令之日起,即隐秘南下曲靖府与明石羽所部会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永昌、大理一带不服西北幕府治理的土司头人全部剿灭。杀鸡若不用牛刀,本侯看云南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官头人就不知道‘怕’字儿怎么写。在云南,就得用牛刀狠宰,他们才会老实,所以你们必须全力以赴,全歼顽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曲靖府暂由王金刚奴、孟化鲸所统领的东行营分兵镇守。”雷瑾本欲再下一个军令,褫夺韩、唐、邵三人所有军功爵,令他三人戴罪立功,但想想,还是等云南方面的军情败绩确实了再说吧。毕竟眼下还只是他洞察到西行营的弊病而作出的推测。自从云南大的战事停歇,云南各府也顺利地开始春耕,现在春耕已经基本上完成了,雷瑾的心思本来已经放了下来,现在看来,又要紧一紧了。雷瑾在亲笔手令上签上花押,加盖随身小印,这便已经具有军令效力,但还得由军府快速拟出‘六百里加急快递’正式阴文军令文牍,以及由飞鸽传递的‘预先备战令’秘文,加平虏将军印,才能交寄邮递。这回是倪法胜受命将此亲笔手令,飞传军府当值。“夫人怎么还没来?”雷瑾下达完了军令,淡淡问道。下边一个嬷嬷回道:“那边传消息说,夫人已经梳洗好了,换了衣服就过来。”“哦,这样么?”雷瑾继续翻看了一下〈形势汇纂〉,也没有新鲜的内容。只有一句含糊其辞的话,让雷瑾多看了几眼,“朝鲜国似有异动”。雷瑾知道,这一句是间谍学院、斥候学院的祭酒、教授、博士等综合各种谍报,加以分析后,而勉力得出的一句话,其价值如何现在是看不出来的。事实上,现在的朝鲜国表面上可是风平浪静。雷瑾很自然地就把这事儿撇开了。步履声悄,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还有两个小丫头红丝、拂儿,簇拥着沐浴一新的孙雨晴珊珊而来。雷瑾将手中翻阅的文牍,交给栖云凝清收执。“夫人,请坐!”雷瑾淡淡说道。孙雨晴敛衽一礼,“谢侯爷!”“相敬如宾”,不咸不淡!孙雨晴一出现,不仅是雷瑾,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净渊也都发现了孙雨晴今儿光艳照人,风华婉约。孙雨晴挨着雷瑾坐了,就着丫头送上的茶水漱了口。“夫人要吃,随意儿。”雷瑾说着话的工夫,已经挑了几个小甜馅饼,还有一碗‘羊骨头汤小碗面’吃了起来。孙雨晴很快就要了几个甜馅儿小蒸包,再要了一碗儿清汤馄饨,不声不响地吃着。这顿早膳,花样不少,但雷瑾、孙雨晴到最后都只选了两三样吃而已。“夫人今儿素面朝天,不曾易容,嗯,娇丽明艳,这才是江南女子的风情嘛。”雷瑾瞥了孙雨晴一眼,赞了一句。“侯爷看得出奴家有没有易容?”孙雨晴的信心又小受一回挫折。“雕虫小技尔。”雷瑾哼了一声,吃完最后一个小甜馅饼。“这一桌,”雷瑾起身道,“赏给夜合你们几个吧。夜来也辛苦了。”丫头嬷嬷都很机灵,一听这话,立即就有上来侍侯雷瑾、孙雨晴茶水、『毛』巾的,这自是她们的本等职事,自不消说得;也有上来撤桌子、端碗盘,搬到侧房,再重新摆桌,殷勤服侍着饮食,让夜合几个美『妇』人觉得自己在受用主儿一样的待遇,这是因为在有些嬷嬷们看来,巴结巴结夫人身边的亲信红人,有利无弊,自然服侍得无微不至了。稍时,雷瑾、孙雨晴更衣,准备去上香祭拜天地。雷瑾自然是金冠蟒袍玉带,而孙雨晴却对着房中摆放的诰封银册、绣蟒衣裙发愣,不过在夜合、阮玲珑等人的催促下,也很快换上了绣蟒衣裙。夫『妇』俩‘携手’登车,在护卫们的前呼后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祭拜地点,西北雷氏宗祠。从‘酝酿村’出发的队伍,前呼后拥着雷懋夫『妇』,恰好与雷瑾的车队一起到达西北雷氏宗祠。雷瑾、孙雨晴下车,赶到前头给雷懋夫『妇』请安。然后,几人一起进宗祠,护卫们都留在了外面。这上香祭拜天地的仪式却是简单,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雷氏长老,出面致上一番说辞,即由雷瑾夫『妇』上香,供三牲,洒酒天地,便算完成祭拜。其他雷氏长老都是见证而已。祭拜天地这是在午时之前,祭拜天地完了,就是团圆大宴。雷瑾夫『妇』在众目睽睽之下,上香、供三牲……祭拜天地仪式很快就完成了,雷氏宗亲们鱼贯步出宗祠,少不得又要在‘团圆大宴’上一顿大吃大喝。拜祖宗神位,那是团圆大宴之后的事,其后自然还有夜宴,但雷瑾夫『妇』不参加雷氏宗亲的夜宴,而是要单独与雷懋夫『妇』共进晚膳。这一日的应酬,雷瑾虽然不胜其烦,却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应付了下来,这些应酬都是无法找人替代。与雷懋夫『妇』共进晚膳,其实还有雷瑾的两个舅舅在座,一位是令狐青溪,一位是令狐青木,都是令狐琼的直系兄弟。酒席上,自然一番豪饮,雷瑾酒量深沉,应付两位舅舅易如反掌,舅舅、外甥三人拼酒,结果雷瑾差点儿没把令狐青溪、令狐青木都送到桌子底下去,当然雷瑾这两位舅舅都是武技高手,钻桌子底还不至于。两位舅舅倒是明了这外甥的酒量,他两个加一起也拼不过。而孙雨晴则完全表现出一付大家闺秀知书识理的风度,雷懋、令狐琼对孙雨晴这个儿媳『妇』的突然转变,很有点吃惊。令狐琼甚至偷偷凝声传音问雷瑾:“三郎儿,你是怎么做到的。”雷瑾也不忌讳,凝声传音道:“孩儿只是狠狠痛殴了她一顿而已。”这话轻描淡写,令狐琼自然不太深信,但老三儿子新婚之夜打了孙雨晴大概不假,而且还能把这事包得密不透风,没有外人知道,手段还真不简单。“真是无法无天了。”令狐琼摇了摇头,说不定孙雨晴这儿媳『妇』,还是让自己这宝贝儿子‘强暴’成事。孙雨晴已非处子之身,令狐琼如何看不出来?早间上香祭拜天地就一眼看出来了。婆婆、媳『妇』走到一边说些女人的悄悄话,令狐琼知道今后间关万里,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再见着儿子、儿媳,没必要与儿媳『妇』孙雨晴过不去,弄僵婆媳关系。这一顿家宴也吃到了近三更才散,雷瑾携了孙雨晴离开‘酝酿村’,这却不回‘洞房’了,直奔后院内宅,那里已然替孙雨晴预留了一个最大的五进院落,还带东西跨院。内宅的其他院落都是三进,连雷瑾的松柏书房都是三进院落。这个五进大院落,雷瑾名之为“五谷园”,现在已经粉饰一新,今后就是雷瑾、孙雨晴名义上的寝居之所。内宅里用以代步的轻便黑骡小车,倒是让孙雨晴大为好奇,在这三更时分仍然兴致勃勃地驾驭了一回才罢手。雷瑾也由得孙雨晴去玩闹,耐着『性』子在一边等着。孙雨晴的『性』子被‘千面玉狐’熏陶调教,大是有些乖戾,但雷瑾也发现孙雨晴天『性』好奇,尚未失却赤子童真,雷瑾正欲将孙雨晴这赤子童真的一面培育壮大,使其乖戾之『性』逐渐在岁月中消磨去除。孙雨晴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放肆,不声不响地跟在雷瑾身边,一路走向‘五谷园’。“侯爷、夫人回来了!”...
第一章云南人选五月十四。栗子小说 m.lizi.tw大婚后第五日,雷瑾与孙雨晴在护卫簇拥下,远去别庄,与孙雨晴娘家人家宴同欢。民间有三朝回门,新婚夫『妇』要在婚后三日返回女方娘家。但雷瑾身份不同,爵高位尊,权大势重,就没有这三朝回门的讲法了。雷瑾陪着孙雨晴返‘娘家’,给足了孙若虚天大面子。孙若虚这岳父大人,岂不知道这是大棒之后的甜枣儿,他却不得不领这个情。孙氏这边的家宴,雷瑾轻松了很多,孙氏族人却都有些拘谨;相对的,在雷家的家宴上,雷瑾小心翼翼的时候,要多得多。雷氏家宴上几乎都是长辈,雷瑾轻松不起来。孙若虚特别向雷瑾引荐了孙氏的七个优秀子弟,不用多说,雷瑾就明白,这几个都是肯定要留在西北的人了。“呵呵,都不错。若能磨练一番,他日必成大器。岳父大人是想他们从军呢,从政呢,还是从商?”雷瑾笑道。“这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孙若虚淡然道,“贤婿以为,这几个孙氏子弟,何者可从军?何者可从政?何者可从商?”“岳父大人有命,小婿就勉为其难点评一二罢。”雷瑾一笑,“七人之中,有一人虽然身材矮壮,血『性』却最烈,此人宜从军;另有两人,为人灵活而不失稳健,心『性』上有忍耐繁琐细碎的潜力,目光深远,当是不局限于一域一事的人,此『乱』世从政之资,自可开辟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片天地,此二人恰好都立于最左,左者为尊,吉兆也,预示他日从政有成;除了这三人,其余四人宜从商。看来孙氏一族,还是从商的人才比较多啊。”雷瑾点评,将七人中最矮壮的一位,立于最左边的两位点了出来,其他自然都一目了然了。孙若虚也有些骇然,仅仅是匆匆一眼,就将七个人的虚实,大致觑得一清二楚,这是洞察力?不过,雷瑾这番点评也决定了这七个人今后各自的路向。轻松的在‘女方娘家’吃完晚上的家宴,雷瑾与孙雨晴夫『妇』,回车侯府。北书房。灯火通明,军府、内记室的值房,所有当值官吏都小心翼翼。因为长史府的两位长史:刘卫辰、蒙逊,联袂而来,坐等侯爷,虽然长史是管不到军府、内记室的官吏,但毕竟是侯爷面前的重要幕僚,他们哪敢惊扰?靴声橐橐,雷瑾一身银红蟒袍,进了西花厅。转瞬,整个西花厅,就被严密的警戒护卫层层包围起来,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正坐在下首闲谈的刘卫辰、蒙逊,侧头见是雷瑾进来花厅,慌忙起身作揖行礼,雷瑾拱手回了一礼,这是尊重两位长史之意。“两位长史联袂而来,为着何事?”雷瑾在上首坐下。刘卫辰、蒙逊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是由刘卫辰来说了。刘卫辰清了清嗓子,说道:“侯爷,云南大局已定,即使尚有土司头人不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时猖狂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虽然平虏军新遭挫败,也无损大局。陆续选派到云南的官吏,到现在为止,数量上已经相当不少,眼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组云南执『政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主政云南的官员,无法确定下来。我们选派的‘外来’的官吏,从云南的一些府县的流言飞语看来,云南‘本地’的某些人是觉得‘太多’了。这种舆情我们是要予以注意的。因此,主政云南的最高长官,必须是较能被云南大部分民众接受的这么一位长官。最好不是军方的将领,免得云南的某些人疑心生暗鬼。讫今,云南的农牧工商贸没有多大起『色』,这跟我们在云南的各个衙署、以及云南各府县衙门都未能高效办理公事有很大关系。只有云南执『政府』正式开府,治民理政,这才能推动云南农牧工商贸的蓬勃兴盛。这个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主政云南的人选,下官和蒙长史也拟定了三个人的名单,虽然这三人都有很强的能力,但实在都非最佳人选,只能请侯爷定夺此事了。”雷瑾缓缓道:“你们拟的名单,本侯先不看了。本侯倒是想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论才能,论能被云南各界所接受,应该是最佳人选。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是不是仍然地那么顽固不化?”刘卫辰、蒙逊互视一眼,知道雷瑾说的是黔国公门沧海的两位心腹谋士:阎处士、谷应泰。这两位抵达武威之后,当着典礼署的官员,向天起誓:今生不为西北献一谋!此后,无论是典礼署的官员、刘卫辰、蒙逊都说不动这两位,雷瑾当时本欲与这两位见上一面,被两位长史一起劝阻了,都说对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这两位,还是凉上一阵子再看,或许有点转机也不一定。阎处士、谷应泰就被半软禁了起来,他们俩可以在武威府城乡四处走访,甚至可以去张掖府四处走访,事实上这两位,利用这点小小的权利,确实走遍了武威、张掖,四方城乡都走到了。“侯爷,这两位固然是最佳人选,但因门沧海之死,对我西北幕府衔恨甚深,怨毒在心。侯爷觉得,他俩肯为我们做事么?”蒙逊疑问道。“过几天,你们安排一个时间,本侯见这两位一面。行与不行,皆在此举。”雷瑾淡淡一笑。“如若侯爷仍然不能说服他俩为我们做事,这云南主政人选还请侯爷及早定夺。”刘卫辰很是忧虑。“这个自然。”雷瑾微微一笑,“这两位若再不识时务,本侯也不会再养着这两个闲人了。”雷瑾这话的弦外之音,那可是杀机暗伏,刘卫辰、蒙逊一听就明,也不说话。“好了,云南主政人选就在这几天见分晓,两位长史就不要忧心了。”雷瑾道,“还有别的事么?一起儿说了罢,省得麻烦。”“没事了。东边的蝗虫已经开始起了,今儿先知会侯爷知道。侯爷的蝗虫生意和牧鸡生意很快就可以开张了。栗子小说 m.lizi.tw”刘卫辰开玩笑道。“呵呵,刘先生也是入了股的嘛。再说,这些商贸庶务,本侯一向是不管的,家下人也经营得还好。”雷瑾淡淡说道,“这旱灾还没完,蝗灾又快来了,长史府不可松懈。本侯自然是长史府的靠山,真要到了紧急危难的时候,本侯还是得出面,力撑两位先生一把。”事已说罢,雷瑾、刘卫辰、蒙逊倒是没有拖泥带水的习惯,只互相开了几句玩笑,便各自东西。刘卫辰也许是对云南民政财赋的混『乱』不整的状况,忧心太甚,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十五,他就一手安排好了雷瑾与阎处士、谷应泰见面。这让雷瑾哭笑不得,也就仓促上了阵,幸好从五月十五开始,雷瑾已经没有应酬、宴会要参加了。在一座幽静的独院,阎处士、谷应泰两人正在下围棋,雷瑾悄然在一侧坐下,观看这两位行棋落子,黑白争锋。这两位棋力相当,争夺良久,计算下来却是阎处士小胜谷应泰。阎处士呵呵一笑,拱拱手就算行了礼,“慢怠侯爷,恕罪,恕罪。侯爷,你都不用多说了,我们俩已经发誓不为西北献一谋,是不会为西北做事的。”“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冷然说道,“不愿为西北做事,也不愿为云南做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阎处士一愣,“云南!”“侯爷,你这是意思?”谷应泰道。“云南执『政府』即将开府,本侯有意让你二人主政云南,治民理政,兴盛农牧工商,使云南太平富庶,民众安居乐业。”雷瑾冷冷道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二人好好想想。西北谋士如云,亦不需你二人献谋。倒是云南很需要你二人的治理才能。本侯给你们俩三天时间考虑。本侯希望你们俩是真正的聪明人。”雷瑾说罢,悠然而去。幽静的小院。“平虏侯说希望我们俩是真正的聪明人,他这是意思?”谷应泰捏着两枚棋子,若有所思。阎处士思忖了好一会儿,投子入罐,悚然说道:“平虏侯已经动了杀机,谷兄。这次是我们俩的生死抉择。”“杀机?平虏侯要杀我们俩?”谷应泰惊讶,按一般常理来说,雷瑾应该会一直软禁他俩,显示他平虏侯的大度宽容。现在杀机暗伏,岂不惊讶?“早听说平虏侯常常不按牌理出牌,果然。不重虚名,务求实效,难怪他能横扫西北、西南群豪。谷兄,若是我俩不应承平虏侯主政云南,这项上人头,三天之后就要落地。还有三天,你我都该好好想想,是生是死,总要做一抉择了。”阎处士摇摇头,暗忖:千古艰难唯一死,尤其是在有充足时间考虑抉择的时候,选择死亡,那需要莫大勇气。功业与忠义,磨人啦。真得好好想想了!自五月十五起,平虏侯大婚期一结束,河陇地区,包括宁夏诸府便沸腾起来,关中、延绥一带元气未复,就冷清许多。各种‘花儿会’,赛马大会、箭术锦标、骑术锦标、打马球、角力、摔跤、徒搏等赛会纷纷而起,热火朝天。这是因为长史府已经通告出来:蝗灾期间,一切婚丧、赛会、酒会、诗会、美食会等一律禁止,任何人不得违犯。所以,所有的赛会都想抢在蝗灾到来之前,达成各自目的。赛会之外,不少赌博坐庄的大商人则不断开出输赢赔率,这些公然坐庄的大商人是在向长史府‘竞投扑买’,交纳了一笔巨额的‘庄费’后,才被允许坐庄赌博的,而且长史府辖下的税课提举司征收税务的官吏,每天当门坐收赌博税,一分一厘都别想少。就是这样,这些大商人通常也仍会赚入巨额的银子,顶除‘庄费’等大小支出,最后仍是大赚无亏。要不是今年情形有些特殊,‘夜未央’那些‘彩券’‘彩票’都会大行其道。这些赛会,有不少是西北幕府大力支持的,譬如赛马大会、骑术锦标、箭术锦标等,尤其马球大会,西北幕府总有高阶官员出席,许多名流士绅、富商大贾、『妇』女儿童都会到场。激烈的马球赛,最是激动人心,最后取胜的马球队,还能得到丰厚奖金和马匹。今年,有传说,平虏侯会出席赛马大会和马球大会,许多人对此都将信将疑。平虏侯很少“亲民”之举,也难怪很多人不太相信这个‘传说’了。对于雷瑾的不‘亲民’,以前甚至连不少幕僚都是有意见的。结果,雷瑾说道:“本侯‘亲民’,充其量惠及百十民众,暂时解除其一时之困而已。本侯的权力很大,也很小。如果西北幕府的官吏、各府(州)县的官吏都能依律例法令办事,不损民害民,又何用本侯亲民?如果事情落到经常要本侯‘亲民’才行,肯定是你们这些幕僚官吏里面,失职、渎职、无能、昏庸、尸位素餐的人太多了,弄得民怨沸腾!那时,本侯就要一声令下,快刀杀人,军法侍侯了。”平虏侯这番话,传到外间,名流士绅一片哗然,好一阵子才平息下去。许多消息灵通人士,这时都已然知道平虏侯要移驻长安,很快就要启程了,所以对这个‘传说’也是不太信的。然而,在赛马大会开始之日,五月十六,雷瑾头戴黑纱幞头,一身鹅黄箭袖便服,悄然出现在赛马的大草场,孙雨晴也跟随着到了赛马大会,俨然富家公子携家眷游春的模样,虽然这已经是西北短暂春天的尾巴,五月一过,夏天就要到了,但游春此时还是正当其时。雷瑾甚至还下注买了两宝,赛马赌输赢,以雷瑾相马的眼光,这两宝押注都赢了,除去抽头,净进九十两银子。自然,孙雨晴也要下注,还拿了两百两私房银子,叫人连买了四宝,奇迹的是完全不懂相马优劣的孙雨晴,四宝『乱』押全中,而且赔率三赔一,立时赚进六百两银子,除去一成抽头,连本带利,两百两银子变成了七百四十两。便服的雷瑾夫『妇』在这里小赌赛马,赛马观礼台上坐着的一些大牧场主、高阶文官却是已经认出了雷瑾,他们暗想:看来“传说”还是有点儿真的,只是侯爷不是出席赛马大会,而是微服察看民情。其实雷瑾就是出来游春玩玩而已,可没有察看民情的想法。雷瑾觉得下注赛马,完全没有刺激,不再下注。孙雨晴却兴致勃勃的又连押几注,结果或输或赢,算下来,仍然是赢的时候多一点,但除去庄家每次的抽头,最后只赢了二十两银子落袋。孙雨晴瞥见雷瑾憋着笑意,知道自己莽撞,她开始『乱』押的那四宝可以说是天赐,后面押注还能赢走二十两,那是运气,再不收手,作本钱的银子也就该逐渐改成“庄家”的姓氏了。“爷,这赛马下注,一定有诀窍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孙雨晴问道。“其实没有大诀窍,就是相马的眼力准不准,这是最基本的。不过,西北的牧场里,相马高手很多,这也不足为凭。赌博若能押十中五,这人要不是神仙,就是玩了江湖手法了。”雷瑾微微一笑,道:“但是以爷的经验而言,赛马大会上的赛马,多数不大适合做军用战马,只是各大牧场、各家马社用来展示实力的工具而已。”“那适合做军用战马的良马,又是怎么样的?”孙雨晴的好奇心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初生马驹,牧场就要设法加以选拔其中良驹。一二齿的马,即开始长达数年的调教训练,现在则要按军府对战马的要求,完成一系列调教,走骑、奔驰、腾跃、横移、偃卧、浮渡、不惧声音震耳,不惧炮火硝烟等训练,这样军府在买入各大牧场的良马之后,各军团、行营只需要不长时间的调教,就可以顺利补充,直接上战场。军用战马中,所谓的良马就是无论马匹是肥是瘦,或是不肥不瘦,都能疾驰如飞,奔驰耐久。”雷瑾淡淡说来。“哦,是这样。唉,不好玩了,去别的地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孙雨晴道。“好啊,走。”雷瑾夫『妇』带着一帮便服护卫,连带五月十七两日,悄然看了好几场‘花儿会’,还有骑术锦标的争夺,箭术锦标的争夺等,场外的赌博赔率,都还有不少令人觉得刺激好玩的地方。五月十八,雷瑾夫『妇』仍然是‘带’着一帮儿便装护卫,游春玩乐,看马球,下注赌博。雷瑾夫『妇』没有上贵宾台和贵宾的‘包厢’,而是混在平常人中,大呼小叫,下注押宝,这看马球赌博可是打进了几个球,以几个球赢了对手都可以押注的,更加刺激些。蒙逊从人丛里挤到雷瑾身边,前后跟着他的几个护卫满头大汗。“蒙先生,这么闲?也来看马球。”雷瑾仿佛是在问老朋友一般。“大爷,成了!”蒙逊压低声音道。“嗯?”“阎、谷二人点头,肯回云南去了。”“这样的话,他们回云南之前,本人再见他们一面。”雷瑾一笑,“来,来,来。蒙先生也来下几注,押上几宝。”...
第二章夜宴旌旗飘扬,蹄声隆隆。栗子网
www.lizi.tw军府各个衙署、护卫亲军第一军团、护卫亲军第二军团行进在通往长安的宽阔驿道上。雷瑾这次移驻长安,近乎于等同搬家,内宅的妾婢跟随东行的亦复不少,虽然这些妾婢都明白,西北短暂的春、夏季节一结束,蝗灾退去,诸军出塞“秋猎”,就是箭在弦上的事,雷瑾也就很难顾及她们这些女人了,但她们还是争着跟随雷瑾东行。雷懋夫『妇』、孙若虚夫『妇』这时都带着随行扈从,取道汉中,南下四川,准备在成都坐船,东下江南。同一时间,南下四川的还有阎处士、谷应泰,他俩则是下云南上任就职,雷瑾已经委任阎处士为云南执『政府』执政,谷应泰为云南提刑按察行署提刑按察使。各行各路,再相逢不知是何时了。长安在望。一名随身近卫策马轻驰,一边跟随上雷瑾所坐的马车,一边在车窗外禀报:“侯爷,长安城军民士绅郊迎十里,已经等候有些时间了。”雷瑾掀开细竹帘子,“他们搞名堂?本侯每次移驻长安,他们都来这么一手郊迎十里的话,除了劳民伤财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告诉他们,该干嘛干嘛,都散了回家,本侯不用他们迎接,以后也不用郊迎。‘行长史府’的官吏,没有参与这郊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禀侯爷,行长史府的官吏应该是没有,他们知道侯爷的脾气。”随身近卫禀道。“好。好好儿去和长安那帮士绅说话,让他们散了,事儿办好了,本侯有赏。”雷瑾微笑道。“是。属下这就去办。”蹄声逐渐远去。马车内,孙雨晴失笑说道,“嘻,长安的军民士绅,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这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以后注意了。”雷瑾冷然说道,“要象个侯爷夫人的样子。”“哦,”孙雨晴漫应了一声。护卫亲军的两个军团,在长安城外的军营安顿,‘行军府’各衙署则陆续进入长安城,进驻秦王府城。此时的秦王府,秦藩国主皇甫氏一系仅剩的几个重要人物,都被安置在秦王府相对偏僻的一座院落。秦王皇甫氏的那些个郡主、翁主、县君,则住在另外一隅。秦王府年老的妃嫔宫女奴婢太监安置在一隅偏僻之所。至于其他的秦王府年轻的妃嫔宫女奴婢,多数被选配给了平虏军的一些将士。而庞大的秦王府城在经过修葺和一些不大的改建之后,被行长史府重新分区,衙署设置在何处,迎宾、宴会、议事等都有划分,使秦王府的格局与以前有所不同。栗子网
www.lizi.tw‘行军府’的进驻,尤其是雷瑾的内宅妾『妇』入住秦王府,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表明人们已经淡忘了秦藩国主,西北的霸主现在就是平虏侯,秦王府虽然还名之为秦王府,但又还有谁会认为,秦王府还是‘秦王’之府呢。行军府入驻秦王府已经不止一次,所以虽然细事繁琐,却驾轻就熟,做来井井有条。忙到午间,众人这才停止下来填填空乏的肚子,这午间的饭食,上自雷瑾、蒙逊,下到一般吏员,都是一顿简单便饭:三个白面蒸饼、一根煮熟的肉肠、一块手扒羊肉、一碗白菜牛肉汤,每个人都是狼吞虎咽,很快吃完,又马上紧张的忙起来。进驻,总是有许多细碎事儿要忙碌。行长史府,虽然事先已经备下了晚间的宴席,但吃不吃得上,还得看安顿的快慢。夜『色』四合,不但‘行军府’已经正常运作起来,当值的当值,休憩的休憩,都一一分派清楚,而且雷瑾的内宅妾『妇』也在指定的院落区域,一一安顿下来,那些箱箱笼笼,居然都没有搞混搞『乱』的事儿。这名义上是孙雨晴调度一切内务,但实际是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几个人替孙雨晴调度,所以没有混『乱』。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初步安顿了下来,夜宴即将开席.席分两处,男宾在秦王以往大宴王府官僚和地方官员的英华殿入座开席;女客则在英华殿之后的文华殿入座开席,除了侯爷夫人、内宅妾『妇』之外,尚有诸文武官僚的母亲,或夫人,或爱妾,或女儿,这就叫男人们喝男人们的酒,女人们吃女人们的饭,男女不同席,各不相干。这是长久以来的习俗,尤其是这种人数较多的大宴会,男女分席的好处也不必多说,起码流水派菜就不会有麻烦了。雷瑾、行军府的高官、行长史府的高官、从蓝田军营赶回长安的‘巡抚’狄黑及其部下的一些将领、诸步兵军团的节度、从河套南下的‘白虎游骑军团’节度白玉虎、‘苍狼游骑军团’的行军司马正巧到长安办理公事,也赶上了这场宴会。几个守备军团的节度也在与会之列。雷瑾的两个护卫亲军军团都没有节度和副节度,只设了行军司马两人,就算是平时训练『操』演的最高指挥将领了,战时则直接归雷瑾指挥调遣,但这四位行军司马自然没有一位是平庸之辈,都是勇猛善战的猛将,这次也和护卫亲军中不当值的一些千骑指挥列席宴会。栗子小说 m.lizi.tw这次宴会,也算集中了西北幕府半数的精英官僚了。酒,有陕西稠酒、葡萄酒,西北的规矩,官方宴会上不可能有烧酒。流水上席的菜式,不外乎是牛、羊、驼、驴、鸡、鸭、鹅、鱼等等,烹调得精细一点,味道美味一点,形『色』美观一点而已。不过,吃不是重点,重点是来吃了,一回生、二回熟,在吃的过程中应酬、交际,各人达到各自的目的,而且也是高官们叙旧‘联谊’的机会。钟鼓悠悠,丝竹弦歌,众人吃得兴高采烈。雷瑾也是放开肚皮大吃,忙了一天,酒肉怎么可以放过?也不顾及形象,尽情狼吞虎咽,大嚼大吃。一干文武官僚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所以没有一个人会惊讶,他们也知道,自己人的宴会可以随便,但有‘外人’在场,就不可以这样不顾及形象了,这是分寸。事实上,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在这样全是自己人的宴会上,文武官僚吃得满脸满嘴满手油乎乎,不时叫仆人拿热手巾擦脸擦手的,在所多有。肆无忌惮,豪饮狂歌,这场夜宴将通宵达旦。雷瑾早早就将倪法胜、倪净渊放了假,让她俩先回寝居之所歇着,这男人们吃喝的穷形恶相,不宜多看。这吃喝到最后,谁也顾不上谁了,雷瑾悄然起身,出了英华殿侧门,暂且走上几步散散酒气。雷瑾这一走可是走得有点儿远了,遥见文华殿尚有明亮灯火,文华殿的女宾宴席不象英华殿这边的宴席要通宵达旦,早就散了,雷瑾暗忖:这会儿大概是仆佣在收拾桌椅碗碟盘杯残汤剩酒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摇摇摆摆,漫无目的,雷瑾在秦王府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甬道、夹道、游廊、花径上随意而行,且行且远。忽然,雷瑾遥见幽暗中,裙裾如水云般飘逸轻盈,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却是夜合缓步行来,袅袅娜娜,妩媚自生。一个女子独自夜行小径,甚至不掌灯笼,不用说,当是自恃武技高明,不惧外来侵害。雷瑾突然想和夜合开一个玩笑,恶作剧一番,这心念一动,已然闪身一转,匿于隐蔽之处。步声渐近,雷瑾突然涌发出阴森恶毒的强大气势,无尽的气机从四面八方向夜合包绕、冲击而去,‘阴符握奇’无边无际、阴柔恶毒的精神念力与强大气机如『潮』水般狂涌。夜合这时尽展‘绿袖一袭水云间’的神妙,守得相当轻柔,‘阴符握奇’的强大气势如海『潮』呼啸,却尽数为其化解,果然不愧是从上古道门玄功‘天碧罗衣’演化而来的孙氏秘传心法。雷瑾也并没有倾尽全力,招惹出夜合的全力反击并不划算,毕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夜合练成了孙氏数百年来无人修练的‘绿袖一袭水云间’这守的心法,‘暗香盈袖’这攻的心法原就是意料中事,两者一体二面,攻守俱在其中,一旦反击,威力定然够瞧,可不是好耍子的。强大的气势就在突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反令夜合更加警惕,六识敏锐地探察四周的动静。这是因为她清楚了解,‘暗处的敌人’还完全控制着局势,所以才能说收就收,跟玩儿一般。靴声橐橐,步声从幽暗的夹道转角处传来,人?这时候打这里经过。夜合心提了起来,暗忖:这暗中藏身的敌人,会对来人出手吗?幽明不定中,壮硕高大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夜合的眼中,“侯爷!”雷瑾微微笑着,“夜合,你这么全神戒备干?刚才是爷跟你开个玩笑,不许恼啊。”“爷,你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奴婢都快被你吓死了。”夜合显然不甚高兴。雷瑾却乐呵呵笑道:“总算亲眼看到了‘绿袖一袭水云间’是怎么样的了,值!”又道:“夜合,女宾宴席都散了好一阵了,你这一路往回走,是干嘛?”“禀爷,”夜合道,“奴婢有一支金钗儿,是先母留给奴婢的唯一东西,这次不慎失落了,所以奴婢沿路往回找,希望还可以找到。”“夜合你这样找也不是办法,要是金钗已经被别人拣了去,你就是怎么来回找,也找不到啊。”雷瑾笑道,“不就是一支小钗儿吗?待爷替你找上一找。”感知无限扩大,瞬息笼罩半个秦王府,奇异的力量如涟漪掠过地面,只一刹那,雷瑾手上突然间诡异的出现了三支金钗。雷瑾笑『吟』『吟』说道,“夜合,哪一支是你的钗儿?”“哎呀,这一支是奴婢的。侯爷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找到了。”夜合惊喜地说道。“小意思,精神念力、六识神通的『揉』和而已。”雷瑾微笑,顺手将三支金钗儿都塞在夜合手里,“另外两支镶珍珠的金钗儿,就算是夜合的彩头吧。这两支钗儿成『色』十足,做工精细,镶嵌所用珍珠,民间尚不多见,应是秦王府妃嫔所用之物,不知如何失落在这附近了。”“这钗儿如此贵重,奴婢如何可以要?”夜合急道。雷瑾斜瞥一眼,道:“难道让爷收起这两支女人的钗儿么?笑话。这两支钗儿,爷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谁又敢说不是?”夜合裣衽一礼,“奴婢谢爷赏赐。”“谢?这两支钗儿又不是爷的常备赏物。”雷瑾一笑。“那,”夜合道,“奴婢,就谢爷替奴婢找回了先母遗物。”“这个理由很充分。”雷瑾微微笑着,道:“夜合,到爷身边来。”“爷,这——”“夜合,不要忘了,你可是爷的人了。”夜合袅袅娜娜地拖着裙幅,走到雷瑾面前,低头垂项,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儿。“夜合,不要动鬼心思,头抬起来罢。”雷瑾淡淡轻笑一声,夜合脸上一红,她确实想用楚楚可怜的姿态微微动摇雷瑾的心。娇靥如花,艳丽妩媚。蛮横地揽抱夜合入怀,雷瑾毫不客气地在夜合的温润红唇上厮磨、轻咬,甚至分唇叩齿,勾出夜合的丁香小舌头,渡入微量的六欲倾情血祭蛊毒,迅速激发起夜合的情欲。压抑不住的轻『吟』在喉底宛转低回,夜合已然骨软体酥,站不住脚,两人的唇舌依然紧紧纠缠不休,销魂无尽。雷瑾打横抱起夜合,倏然飞掠,夜合却浑然不觉,她这会情热如火,都不管不顾了。雷瑾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引燃的居然是一堆儿干柴,一点就着,一燃就是熊熊烈火,这大是有些出乎意料,他原以为需要大费周折的。雷瑾搂抱着夜合,迅雷闪电般闯入一处房间。闯入这处房间,当然不是无因,房中轻微的被褥、衣物、帐幔等气息,则表明这房间是一直有人居住的,但是这会儿房中没有一个人。单手执火刀火石互击,引燃火绒,点燃了房内的灯,往房内一瞥,雷瑾就知是年轻女人的居处,家什、被褥都不华丽,但非常整齐干净,房间也不大,显然是婢女下人之流所居,但一人居住一间房,则这房间所居的婢女还有点地位,定不是一般粗使丫头。雷瑾心想,大概是长史府的丫头吧。“夜合,裙子解了罢。”“不,”夜合颤声道,按着雷瑾的手。然而,在雷瑾的顽强的坚持下,夜合的裙裾一会儿被解开了……...
第三章十步芳草房内一灯如豆,摇摇不定,灯油已是不足,灯火即将熄灭。小说站
www.xsz.tw低垂的帐幔,仍然在不断摇动,急促的喘息,在房中低低回『荡』。夜合的无尽饥渴,如狼似虎;花膣裹挟却如同处子般紧窄;粉臂玉腿紧紧的缠着雷瑾,不断的主动需索。夜合终于在多次登顶极乐颠峰后,全身瘫软如泥,无力再作需索,多年的饥渴,今朝也全释放了出来。但是以孙雨晴的心『性』、人缘是不能成其事的,这关节就落到了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位陪嫁的『妇』人身上,雷瑾一直就在有意无意地争取这四位美貌『妇』人的‘投效’,瓦解‘夫人势力’,雷瑾可不想在自家后院内宅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形。雷瑾对自家内宅中‘若有似无’的多个‘女人势力’,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一直装糊涂罢了。譬如选入内记室的女官,多数集中在了绿痕、紫绡‘旗下’;又譬如前弥勒教的那一群,象玉灵姑、冯烛幽等,因其出身,很自然地就形成了一个小集团;又譬如雷瑾身边的贴身护卫,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虽然只有四个人,但谁敢忽视她们四位?何况她们整日整夜跟随在侯爷身边,谁敢招惹这样的‘贴身妾室’,巴结都来不及啦;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女人势力’,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一起,都不必细说。这正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就有了不同利益间的争夺。孙若虚‘搅局’的这步棋,当然主要是为其女儿着想,但是雷瑾却绝对不允许在自家内宅出现一个无可制约的‘孙氏夫人势力’,所以在雏形都没有形成之前,雷瑾就已在想方设法予以扼杀。雷瑾也看准了就是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等四人,尤其是夜合,是达成他扼杀‘夫人势力’雏形这个目的的最关键人物。所以今儿‘收服降顺’了夜合,雷瑾岂能不志得意满?房门吱吱响动,房间的‘主人’——一个婢女哈欠连天,推门进了房,然后完全出乎本能地掩了门上了门栓。她显然太困乏了,根本就没有细想,那早上出门时锁好的门怎么会一推就开了?是不是有贼进了门?她都根本没去想。“这灯油怎么烧得这么快?”这婢女打着哈欠,熟练地添上了灯油,她也忘记了,她自己忙了一天一夜,根本没有在房间点过灯,现在这房间里居然点着灯,这是多么可怕惊悸的事?但这婢女这时添完灯油,低声喃喃自语道:“明天还要大忙——好困,每天才睡两个时辰——幸好忙过了这两天,就可以放假。都有四天没有好好睡了——哈——”这婢女打着哈欠掀帐而入,瞬息便没了声息——雷瑾早就在等着这婢女掀开帐幔,所以那婢女在掀帐而入的刹那,便已经被雷瑾‘制『穴』’,一下昏睡过去,在两三个时辰内绝不会醒来。小说站
www.xsz.tw“咦?”雷瑾将那昏睡的婢女半拖着托到床上,却惊讶地咦了一声。夜合依偎到雷瑾怀里,问道:“爷,何事如此惊讶?”“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今儿算是见识了。你『摸』『摸』看,这婢女多好的一付修习武技骨格经脉,天生异秉呢。可惜,可惜,年纪未免太大了些。如果再小得两三岁,他日或可修至大成之境界。现在就不行了。”雷瑾推头叹息。夜合在那婢女身上横竖『摸』了一会,“呀,这骨格经脉,还真是修武技的上好天赋。爷,你也别摇头嘛,不就是差个两三年吗?以爷的本事,还不是让这婢女脱胎换骨易如反掌?”“呵呵,”雷瑾笑道,“修习上乘武技心法,不光是要看骨格经脉的天赋,还得看其心志、毅力、镇定上的潜质。哪里能如此草率?”“如果其心志、毅力、镇定上的潜质,都符合爷的要求。爷是否肯为这婢女施展脱胎换骨的法门?”夜合很认真地问道。“哈哈,”雷瑾一笑,“夜合,那些条件只要符合,爷就算施展一次‘脱胎换骨法门’又何妨?但是,有必要这么当真么?”“这么好的骨格经脉,放弃了实在可惜。”夜合说道,一脸的可惜。“夜合,”雷瑾笑道,“那这个婢女今后就交给你调教了。毅力上的潜质,从她几天很少睡觉,仍然能坚持到后半夜的表现,已符合了一条。看出心志、镇定上的潜质如何,也只是刹那间事,夜合你应该懂得在时机做这个事儿。不过,夜合你可不要敷衍,这心志、镇定上的潜质如何,关系重大,这婢女一生的转折成败就系于此,绝不可以马虎,否则还不如让她继续当她的婢女。”“奴家明白,至于心志、镇定的潜质,在她苏醒的片刻,就可看个准了。”夜合皱了皱眉,道:“只是她的骨格经脉虽好,但孙氏家族的几门心法似乎都不太适合她修习,这便如何是好?夜合调教她,自然是没有问题。”“呵呵,她今后是你的人,当然是归你调教啦。你且先教她孙氏的‘天碧罗衣’,那是纯正的道门炼气心法。爷到时另外给她找个最适合她修习的上乘心法,这事儿不就结了?”雷瑾轻描淡写说道。夜合微微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起床穿衣吧,”雷瑾笑道,“回去都快天亮了。”那位婢女,自身天赋被雷瑾、夜合两位不速之客偶然发现,其命运因而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转折,但也可能因为某些表现不如人意而淘汰,仍然回到其婢女的行列中苦痛挣扎,人生向来便是如此。进驻秦王府第二日。晚上预定有宴会,遍请长安内外士绅名流。雷瑾这日处置的军务,就是接到了云南方面的详细军情,三把牛刀杀鸡战法大获全胜,永昌军民府、大理府一带的反叛不服土司头人大败亏输,人头落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绝的是在明石羽的建议下,每攻克一个寨子,就将土司头人寨子里的奴隶娃子编列成军,饱以饮食,医治其伤,予以武装,令其前驱杀敌,承诺得十颗首级者,平虏军便使其从此不再为奴。这一招,对土司头人们是最毒的。蛮夷土司头人们的奴隶娃子,可不象汉人地区的奴婢那么‘轻松’,平常吃不饱、穿不暖还罢了,往往动辄捱受土司头人设立的许多酷刑,许多奴隶娃子因受不住酷刑煎熬而死。蛮夷土司头人的奴隶,绝大部分都在心底里刻骨的仇视着土司头人,现在一旦被武装起来,鼓动起来,所爆发出来的凶猛杀伤力无与伦比,许多寨子便在这些奴隶军的狂野攻击下土崩瓦解,根本不用平虏军动手,平虏军经常『性』地就是战后打扫战场。这些奴隶军越战越勇,而在战斗间歇期间,明石羽还调了几个苗人、瑶人刀法高手,教了他们几招简单实用的刀法,公孙龙则派人教他们一些基本的冲杀战法,如鸳鸯阵形,冲锋、包抄、侧翼冲击,刀、弓、弩、牌、标枪、火铳的远近长短配合,以及‘令行禁止’的基本军纪。有一位奴隶,还将永昌军民府一带的蛮夷猎人们,世代用来投掷,以炸伤、吓唬、驱赶野兽的一种‘火葫芦’,填充上火铳专用的火『药』弹丸,使其变成一种威力更大的‘投掷火葫芦’。不过,西川行营的总军械官,则向军府呈文认为这种火器,应该称为‘手掷飞雷’,而且应该交由长史府军械署继续改良,使之成为一种军伍攻守利器。这云南的‘剿匪’喜讯,实际上是‘迟到’的喜讯,早在军府移驻长安之前,雷瑾就已经收过飞鸽传书,知道云南已经大捷,但详细的军报直到现在才递到。这是很自然的事,云南战事已歇,军情传送上的重点方向自然随之改变,云南方面的军情传送就不再向以前战时那样,军情传送如飞鸟,如电光了。譬如‘烽火快讯’,在这时的云南,便只有王金刚奴有权下令启用,而且必须是在十万火急的情形下。现在军情传送的重点方向,已然转向河套以北的大草原。处置完这桩军务,雷瑾想起夜合一早就派人来告诉他,偶然发现的那位婢女在心志、镇定方面也符合要求了。看不出来,夜合有时还是急『性』子。雷瑾心下暗忖。对那位天赋上佳的婢女,雷瑾可以做的就两件事儿。这一,自然是施展‘脱胎换骨法门’;这二,就是编出一门〈上乘心法〉,令那婢女修习。所谓‘脱胎换骨’,其实一半是偷师佛陀密宗的‘灌顶’,另一半是中原古传的‘伐『毛』洗髓’;而编出一门适合其修行的上乘心法,就稍稍有点麻烦。雷瑾其实很厌恶繁琐的文牍,除非是真来了兴致。雷瑾想想此前自己编着‘玩’的心法,也没有一门适合那婢女的天赋。叹了口气,雷瑾自言自语道:“看来得辛苦一点,编一门全新的上乘武技心法了。这婢女识得几个大字?糟糕,忘记问那婢女识得多少字了?一个字都不识,岂不是要本侯画图?笨,怎么钻牛角尖了?其实也都不用全画图,夜合等人都通识文墨算筹,调教调教那婢女还是没问题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有点时间,先开始编这门心法罢。”雷瑾并不是突然来了兴致要编这一门心法,而是因为他现在要笼络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位,即使厌恶繁琐,也只能硬着头皮,勉为其难的做完这事儿。一门上乘的武技心法,最初的‘强力筑基’,最为关键。雷瑾聚精会神,很用心思地画着精细的铁线白描。他画的自然都是曲线玲珑的女人身体,然后再点以『穴』位、勾勒出经脉,再以红、绿两『色』的点、线以及笔势的流动,将坐息、行功的真气运行路线标注得非常清楚。等雷瑾将所有的图都画完,这才发现光是这‘强力筑基’就画了一百多张纸,雷瑾又在每张纸上,都配上大白话般的浅显注解。做完这些事,耗时不少。雷瑾也没顾忌,就叫一个女官上来,当面装订成册,皮纸封装,这就算第一步完成,再打发人给夜合送去。看看时辰,夜宴该开始了,雷瑾匆匆赶去英华殿,与长安的士绅名流,在吃喝中周旋、应酬。雷瑾凌厉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婢女。这位名叫杨春花的婢女就是那位天赋上佳的婢女,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刚从夜宴上回来的雷瑾,说道:“杨春花,‘脱胎换骨’是助你走上修习武技道路的关键一步,没有这一步,你即使如何苦修,也难大成。想必,夜合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夜合姐姐说了,这一步是奴婢从地到天的关键,再痛苦都得忍受下来。”杨春花口齿伶俐,镇定自若地回答。雷瑾点了点头,很是满意,说道:“脱胎换骨的时候,你身上不能有任何衣物,这你想好了。脱胎换骨的前半段,你会很痛苦;但是在后半段,你又会感觉很舒服。无论是痛苦,还是舒服,你都不能松懈,一定要心志坚定。只有本侯说行了,你才可以起身。明白么?”“明白了。”“很好,好好去准备吧,把事儿想透彻,今儿睡个好觉。明日,本侯给你施展‘脱胎换骨法门’。”雷瑾微微笑道。关中零星的蝗虫已经开始出现,而北直隶、河南、山东的蝗虫已经成片,但铺天盖地飞起来的蝗虫还不多,帝国各地的人们还按往常灭蝗的做法,灭杀蝗虫。帝国北方,每年都有些蝗虫起,人们都司空见惯了。在这个时候,雷瑾闲工夫多得很,所以杨春花的‘脱胎换骨’,就搞得郑重其事了,雷瑾选了一个专门‘脱胎换骨’的地方,预备下了大量热水。本来,雷瑾认为夜合在一边看着就够了,结果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都要看雷瑾如何施展‘脱胎换骨法门’,听到风声的孙雨晴也要凑热闹,要看雷瑾是怎么个为人‘脱胎换骨’。雷瑾呵呵冷笑两声,“你们要看可以,都得给本侯一丝不挂。否则,到时狼狈不堪,别怪本侯没有提醒。”看看时候差不多了,雷瑾脱了外衣,只穿了条犊鼻裤立于当中,孙雨晴、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则赤『裸』『裸』、白生生地站在外圈五个方位,准备看当中的雷瑾如何施展‘脱胎换骨法门’。看了看一丝不挂,镇定自若的杨春花,雷瑾大声喝问:“你准备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好了。”“趺坐!”雷瑾一掌击下,无声无息,正正击中杨春花的背心,稍稍停留了片刻,便收回手掌。这时候在杨春花的感觉中,体内犹如利刀割,万针扎,又似烈火焚烧,宛如寒冰浸体,莫名的痛。如『潮』水般的古怪热流、冷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只有苦苦忍耐。而在孙雨晴、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的感受中,整个房间却是臭气弥漫,臭不可闻,令得她们掩鼻不迭。她们只是奇怪,当中的雷瑾怎么好象完全闻不到臭气一般。孙雨晴早受不了,躲得远远的,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也退出老远。其实,雷瑾这时是真闻不到臭气,因为一开始,雷瑾就封死了自己的六识,完全以‘感知’代替一切感官六识,臭气他这时是确实闻不到。一丝不挂的杨春花身上,先是出现一个一个的针眼般大小的红『色』斑点,迅速遍布全身,然后一点点腥臭的淡黑汗珠将杨春花白皙的肌肤染成青黑。雷瑾那一掌其实已经包含了‘伐『毛』洗髓’的所有奥秘,若是换另外一个人施展,即使他明白了其中所有奥秘,也非要用很多繁复的手法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雷瑾只需要这一掌就够了。看看杨春花身子上黑汗流尽,红『色』斑点一点点消失,雷瑾又是一掌击出,这一掌势如迅雷直击天灵,庞大的元力自顶门百会贯体而入。“‘脱胎换骨法门’就是这样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孙雨晴很是失望,这‘脱胎换骨’一点也不华丽,太也简单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真正的奥秘都是看起来简单,真正的上乘心法最终都会反璞归真,夫人,你不要为外表所『迷』『惑』。这是因为爷在施展‘脱胎换骨法门’的缘故,只需要两掌就够了。要是换别人,不知道要准备多少个月,施展多少手法才能达到近似的‘脱胎换骨’效果啦。”夜合轻轻说道,孙雨晴不再作声。雷瑾直等到杨春花身子不再颤抖,呼吸平顺了,这才以心语通知杨春花,‘脱胎换骨’已经成功了。“夜合,本侯要去沐浴了。杨春花,可得靠你们几个替她清洗身子。”雷瑾看了夜合一眼,又道:“你们几个怕是也都要洗洗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第四章吃喝二事花下置酒,悠闲独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酒是‘凉州骊珠’葡萄酒,下酒仅有三味:细切卤牛肉一盘、酥炸花生米一碟、凉拌豆芽儿一盘。雷瑾时而喝上一杯稍稍冰镇的葡萄酒,挟上一筷卤牛肉或花生米,时而提笔,全神贯注地写写画画,完全象个风雅飘逸的文人雅士。其实,雷瑾是在一边喝酒,一边继续编画那门尚未完成,只适合杨春花的天赋修习的‘上乘武技心法’。一门完整的上乘心法,从真元修炼、内息流转、外罡运用,到拳脚、兵刃、身法手眼步,都有极高的要求,也亏了雷瑾已经是天道修为,又曾强记了一肚皮的武技心法,才能完成这本来不可能的事儿。上乘武技心法,要是别的门派,那总有个千百年积淀传承的过程。但在雷瑾这里,没有积淀,只有博采众家之长基础上的灵智迸发。“总算是全部完成了。”雷瑾得意一笑,搁下湘妃竹狼毫『毛』笔,举手一击掌,站得远远护卫的倪净渊,呼地一声,猛然飞到雷瑾身前,近身却又轻柔无风。“化罡为柔?净渊,你的罡气练成了也不说一声。”雷瑾轻责道。“才刚刚练成,奴家都还没完全理清头绪呢。”倪净渊罕见地娇声说道。呵呵一笑,雷瑾道:“都已经达到化罡为柔的大成之境了,还有头绪理不清的?只是你自己不那么自信吧。”倪净渊也未再答这个问题,只是转移话题,说道:“侯爷有事儿,要吩咐净渊去办?”“哦,”雷瑾将厚厚的几叠书画稿件,再整理了一下,全部交给倪净渊,道:“将这些拿去装订成册,再拿回来交给爷就行了。不要那么严肃,这不是公事。呵呵。”“是。”倪净渊转身而去。挟起一粒酥炸花生米放进嘴里,酥香崩脆。在雷瑾这样的好酒食客饕餮之徒看来,这酥炸花生米是天生的下酒物,正如同江南的深巷小酒馆里,常见下酒多有焦香黄豆、卤香豆腐干等等一样。西北幕府大力推广番薯、土豆、玉蜀黍、落花生等作物,番薯、土豆已经是在沙壤地、不容易引水灌溉的旱地、贫瘠之地中大量耕作栽种的新作物,产量极大,对西北粮食的储备都有很大影响。而落花生虽然也有种植,且栽种得并不算少,但农庄也好、零散农户也好,多半是将落花生当作一种年节时候吃的时鲜干果,没有成片大量种植以榨取食油的习惯,这是因为西北油菜种植量很大,一般的食油不是菜籽油,就是大豆油,譬如最好的菜籽油是青海农耕区产出的‘青油’,又譬如四川,也有上好的菜籽油,黄亮清澈,香味浓郁,称为‘清油’。酥炸花生米,能成为雷瑾的下酒,可以说是阴差阳错。在平虏侯府的时候,雷瑾有次去小厨房,一个厨娘匆匆忙忙地将洗剥得雪白如玉的一盘花生米端去做菜,结果与另外一位匆匆忙忙的厨娘撞在了一起,一整盘的花生米都倒进了一锅准备炸排骨的热油锅里,总管嬷嬷正要吩咐将这锅油换了,雷瑾却道:“且慢,这花生米你们给本侯酥炸出来,本侯要尝尝滋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结果崩香脆响,大受雷瑾欢迎,又吩咐以后酥炸花生米那层红衣都不用去了。倒是在雷瑾的带动下,西北幕府中不少好酒官吏,也喜欢上了油炸花生米这一味下酒,这是多简单的下酒物,拿油一炸,放点盐,放凉了下酒,一口酒一口花生米,亦有人生何求之感。自然,这油炸花生米尚不能登大雅之堂,只适宜一人独酌或三五人小聚喝点小酒时,作为下酒之物。花生落肚,雷瑾举起杯子,鲜红的葡萄酒在杯中『荡』漾。杯是酒泉府所出产的夜光杯,以祁连山的上好玉石雕琢而成,杯壁薄如蛋壳,纹理天然,光滑透明。稍稍冰镇过的‘凉州骊珠’葡萄酒,在近乎透明的夜光杯中,便如鲜血一般,令雷瑾想起惨烈的战场,战马嘶鸣,鲜血飞溅,豪情血战,敌人丧胆。仰天一口喝干夜光杯中的葡萄酒,雷瑾只觉清爽冰凉,真是喝酒的极致,便伸筷子挟了一筷凉拌豆芽儿,亦觉美味下酒。其实说是说凉拌豆芽儿,但美味的关键都在诸般调料的搭配上,豆芽儿的本身反是‘陪衬’了。酒渐渐少去,下酒也渐渐吃完,雷瑾也不再吩咐人去添加酒菜,只叫人收拾桌椅转回。残春初夏,闲坐花树之间,只为那酒而醉,只为那酒而欢,人生如此,亦是无言。兴尽而归,这便是只为喝酒而喝酒的妙处了。长安城的街市,比起雷瑾上一次移驻时的萧条冷落,这时已然是繁荣喧嚷,人丁兴盛,商旅如织。街市上,客栈店铺、饭馆酒楼、浴室澡堂,四处林立,吃饭的,喝酒的、住宿的、泡澡的,各有去处。孙雨晴在驻进秦王府紫云楼之后,就与夜合等人,商量着要逛遍长安城的街市。不过,她们不想走到哪里,都被女警卫队的警卫们包得密不透风,她们只想自由自在地逛街市。无疑,这就必须拉上雷瑾才行。雷瑾被她们软语相求,磨了半天,才‘勉强’答应了,让贴身四护卫助她们一臂之力。孙雨晴、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加上两小丫头红丝、拂儿,统由夜合先行出面与警卫队总领一阵软磨硬泡,说是要到长安城内最大的天宁寺上香,而这佛前上香,自然不希望有太多闲杂人等跟去,希望任由她们自行其事,不要派警卫跟随了。警卫队总领自然不可能轻易允准这个要求,双方这便僵持了好一阵,到最后,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过来,向孙雨晴禀报:“侯爷命卑职等四人,护送夫人天宁寺上香。”“知道了。”孙雨晴语气中有些得意。警卫队总领这一看,好嘛,侯爷连贴身四大护卫也派遣过来了,就破例一次吧。这么强的阵容,无论如何不会出事,何况又是在长安城内。警卫队总领其实是不太放心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个人的护卫力量,侯爷夫人一旦出点事,他怕担待不起这天大的责任。小说站
www.xsz.tw虽然他也看得出,夜合等四人的武技非常高明,非常的‘强大’。但警卫队总领并不知道夜合等四人擅长联手战斗,两人联手、三人联手、四人联手,联手的人越多,那种守如铜墙铁壁,攻如山呼海啸般的‘强大’就威力越大,就是天道高手对垒,也是要大为头疼。总领大人的武技自然也是非常强横高明,他隐约能感觉得到夜合等人存在的这种‘强大’,虽然他并不明确知道原因所在。见雷瑾派出了自己的贴身四护卫,警卫队总领反倒放了心,这四位峨眉高弟,屡经征战杀伐,跟在侯爷身边屡受考验,实力的强大完全不用怀疑,再加上那四位非常‘强大’的美『妇』人,护卫着侯爷夫人上个香,逛个街,没问题了。总领大人对女人心思清楚得很,上香只是一个理由和幌子罢了。“罢了,罢了,今次就破例一次。只是三辆车够么?”总领大人一改不能通融的态度,笑道。蒙着轻纱的夜合微微而笑,“够了,够了。”女人们终于能自由的上香逛街市了,兴高采烈的驱赶着马车,很快就出了秦王府侧门。被女人们一番软磨硬泡,雷瑾自己也动了外出的心思,从秦王府偷偷混了出来,他要亲眼看看长安城的街市,在马车上看到的情形终究是走马观花的表面。以雷瑾的修为,又熟悉整个警卫圈,私下进出秦王府而不被察觉,其实再容易不过了。雷瑾虽是个食客,但还不是饕餮那一级数的食客,老饕之徒可以为了某一美味,骑马奔驰数百里,只为尝其味道;雷瑾同时也是个好酒之徒,但还不到酗酒贪杯的程度。既然是食客,又是好酒之人,雷瑾所行之处,自然都是酒肉吃喝之所。何况雷瑾向来以为,象饭馆酒楼这一类地方,如果经常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话,最能证明本地街市的繁荣。若要想一窥某地的商贸兴盛与否的情况,这饭馆酒楼就是不得不去的地方之一。一路走去,汉人也好,回回也好,蒙古人也好,都相安无事,饭馆店铺都是客人众多。大街上,牛、马、骡、骆驼,各式马车、牛车、骡车来来往往。长安市面的繁荣已无可怀疑,长安终于恢复了不少以往作为关中大城的元气。吃习惯了江南美食的雷瑾,能毫不勉强地吃下长安城的许多饮食,这不能不说,他这食客到了一定水平。食客其实更喜欢到不知名的小巷里,寻觅美味,所以雷瑾在大街各处闲逛,在回回聚居的‘回坊’,吃了一碗羊肉泡馍、尝了几个灌汤包子。一路行去,又还吃下了两个水晶饼,喝下大碗粉汤羊血之后,还在路上又带上了两个水晶柿子。看看已是近午,雷瑾决定往深巷小街上去寻觅那可能的美味。在小巷里转悠些时,闻着稠酒的香味,雷瑾找到了一家小小的酒馆。酒馆看上去,也没年头,岁月的痕迹几乎没有。堂上就几张桌子,几条长凳而已,这时有十好几个人聚桌吃饭,竟然已经没有座头可坐,看那些人的穿着,细微处都显示他们就是这附近的居民,眼见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想必酒菜确实有些美味胜人之处,否则这附近居民干嘛花钱上他这酒馆吃。雷瑾缓步而入,早有小二迎上前来,“这位客官,请里边坐。”原来,里边还有几副座头,现在却也只剩两副座头了。雷瑾穿的是青直裰,跑单帮的小商人和小市民也常穿这种青直裰,加上雷瑾又将自己的肤『色』‘变’黑了许多,收敛了自身的威势和气韵,小二自然还看不出雷瑾有何与众不同,只以为是个小行商而已。雷瑾选定一副座头坐下,正待吩咐上酒菜。“客官,喝酒?”小二倒满殷勤,已趋前而问。雷瑾一笑,道:“自然是稠酒。先来五钟。”“好咧,五钟稠酒。”小二扬声往里报客人的点菜。“嗯,我嗅到了焦香黄豆和卤香豆腐干的味道,这个一定要上来。”雷瑾道。小二微笑,压低声音说道:“客官是南方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只有南方客人,才会这么说。这两个小菜儿,本店都是奉送,对南方客人不收钱。一会儿,就给客官你端上来。”这小二的口花花,雷瑾只当风过耳,笑道:“还有美味?切了送上来。”这店里没有挂菜牌,所以雷瑾只能这么问。“哦,客官有所不知,本店是专以卤猪下水供应的。要别的热菜下酒,客官怕是得久等。”小二笑着哈腰说道。雷瑾不死心,道:“别的凉拌菜有么?”“凉拌三丝、冰镇水晶皮冻、凉拌莴笋丝、凉拌番椒丝,这几样别的客人很爱吃。”小二回答道。“就这几样,全给我上来下酒罢。”雷瑾说道,“你店里的卤猪下水,有好介绍。”小二哈腰笑道:“冰镇的这一味皮冻得最后上。”“哦”,雷瑾愣了愣,转瞬明白过来,冰镇皮冻现在送上来,到时就全化了,没办法吃了。小二继续说道,“今儿新卤好的卤猪尾,已经放凉,可以给客官切一大盘上来下酒。卤水大肠也不错,客官切上一副?卤猪耳朵也很是不错,有脆劲,有嚼头。还有卤牛肉,本店一个月难得卤上几次,这次客官赶巧,正好早上卤了两斤牛肉,现在放得凉凉的,客官切一盘下酒?”雷瑾一笑,道:“就这四样,细细切了送来。”小二又道:“再给客官拍一条酸黄瓜,切点酸白菜,盛点咸菜,一切都齐了。客官第二次保准还来咱们这儿。”一会儿,焦香黄豆、卤香豆腐干和三道凉拌菜先送上来了。凉拌三丝就是胡萝卜丝、土豆丝、萝卜丝;凉拌番椒丝倒是让雷瑾有些惊奇,番椒传入帝国时间不过几十年,开始是被人当观赏植物,红红的果儿,对喜欢吉庆红火的帝国人来说,非常喜庆;后来还被当做『药』物来使用。象这样子被人拿来当食物吃,雷瑾还是第一次看到;至于凉拌莴笋丝,就不用说了。再一会儿,卤水四味也切了装盘送上来,酸黄瓜、酸白菜、咸菜也配了上来,稠酒五钟摆上桌子,够丰盛的。不过,雷瑾这就在无形中突出了自己,令得旁边的吃客侧目,小声议论。雷瑾也不理这些,只管放开自家肚皮喝酒吃肉。切成一段一段的猪尾,吃在嘴里,香、脆、酥,咬头十足,雷瑾只咬了第一口,就知道这家店有一锅至少传承了两百年以上的老卤汤,卤出来的东西才如此美味,让人吃得上瘾。猪耳朵、牛肉、大肠亦都不外于是,都赖这老卤汤才得如此美味。猪耳朵丝脆香而嚼头十足,一口下去,爽口无比;牛肉细腻酥香,入口即化;大肠肥而不腻,松软香咸。这几味,拿来下酒,感觉自然不错。那凉拌番椒丝味道也是相当不错,虽然比较奇特(传到中国的番椒,最初是没有特别辣味的,是在后来的不断选育、栽培中,才出现各种带辣味的辣椒,也越种越多)。雷瑾这一顿吃喝,那叫一个真爽,喝掉了三十钟稠酒,将点的下酒一扫而光,又吃了那个冰镇水晶皮冻,那其实是用猪皮熬化而成,吃在嘴里,一团软滑。酒足饭饱,雷瑾这才心满意足地付帐出门。雷瑾这边是大吃大喝,而上香、逛街市买东西的女人们则一人一个,只吃了个“春盘”。“春盘”,就是一种盘形的馅饼,上面放了生菜、干果、糖、蔬菜、水果碎丁。孙雨晴、夜合等十几人,也自吃得眉开眼笑,那又是另外一番光景。雷瑾在街市间又走了些时,信步登上一座茶楼,要了茶水、点心,慢慢儿品啜。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差不多磨完了一下午的时光,忽然一阵轻风吹送,隐约飘来歌声,那歌词却是根据唐诗所改,雷瑾饶有兴致地听着,心下却想着,长安背后的苦痛,大概是不容易看到的。还是归去罢,这是长史府该头疼的事儿。紫云楼。宽阔的庭院中,杨春花正在『操』练拳脚。在‘强力筑基’阶段,『操』练拳脚、兵刃,对杨春花的真元‘筑基’倒没影响,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雷瑾手持夜光杯,喝着冰镇的‘凉州骊珠’葡萄酒,看着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弄得杨春花无所适从,只觉好笑。“你们几个不要说那么多嘛,”雷瑾微微笑着,说道:“就让夜合一个人说,你们有意见,跟夜合说,再让夜合一总说给杨春花,否则杨春花必定无所适从。杨春花她从来没有练过拳脚,现在让她『操』练一下拳脚只是让她熟悉一下而已,拳脚上暂时不用要求很严格。”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儿,脸上不免有点发红。雷瑾一笑,道:“‘强力筑基’阶段,真元不断凝炼,杨春花每天三顿,吃的肉、鱼、蛋、『奶』,蔬菜水果,都要定量,不管她吃得下吃不下,定量的食物她都必须吃完下肚。不过,本侯看来,杨春花可能还会主动要求增加食物的量。她的天赋这么好,没有理由不想多吃。你们得管好她的肚子,民以食为天,习武之人,吃好、足量更属必要。”...
第五章天师到访逛完长安城的第二天,雷瑾这才发现,自家内宅的女人们,买东西也是真够疯狂的。栗子网
www.lizi.tw看着女人们上香、大逛长安城,买回来一大屋子琳琅满目的‘战利品’,雷瑾大摇其头,一边转悠着看,一边不免猛泼一大盆‘冷水’。“看看,你们买的是,这胭脂,这妆粉,这墨烟(画眉用的化妆品),连府里的丫头嬷嬷,她们用的次一等月份胭脂、妆粉、墨烟都比这好十倍。你们肯拿这些往脸上抹吗?丫头嬷嬷们都不会。府里统一‘扑买’回来的胭脂、妆粉、墨烟等妆容之物,那都是世间一流,外间有钱也无处买去。后院各主儿按月领用的胭脂、妆粉、墨烟等物,都是世间最好的妆容之物之一。当然了,你们就是要在自由自在,大逛特逛长安城街市中,宣泄出最旺盛的买东西欲望,这机会确也不会多,爷明白的!你们买回来的这些胭脂、妆粉的,还是送给丫头嬷嬷们,让她们拿回家去,左邻右舍或亲朋故旧,作个人情罢。毕竟你们买的,都应该是目前长安街市上最好的胭脂妆粉,作人情绝对光彩,不会丢人。爷还是相信你们的眼光,不是太差。”泼了那些胭脂、妆粉一盆‘冷水’,雷瑾可没算完,‘冷水’继续泼。“再看你们买的这些金银首饰,虽然都是十足金、十足银,不少还是镶嵌了珍珠、宝石的首饰,店铺并没有骗人,这些首饰看起来都不错。但是,这些首饰与你们头上、手上的首饰比一比,差距马上就出来了,那整个就是乌鸦和凤凰之比了。爷就这么粗略看了看,你们买回来的首饰,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金银首饰打造精细,做工较好,可以作为年节时候,你们打赏下人仆佣之用。其他的都必须重新打造,否则都拿不出手。至于那些玉石手镯、玉珠手串、翡翠小饰件等,玉质、雕工还不错,匠气也不重,但应该还不是店铺里最好的。爷明儿就打发人,拿这些玉石首饰,上他们店里去,这些首饰,再加上些银子,让他们把店铺里最好的玉器首饰拿出来。这是做古董珍宝行当的商家惯用手段:见人下菜。你如果觉得,他拿出来给你看的玉石手串啊,翡翠饰件啊已经足够好了,他就不会再把更好的玉器首饰拿出来了。你只有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作势要走,他最后才会把他店里最好的玉器首饰拿出来。”“侯府的人买点东西也敢敷衍,他还做不做生意了?”孙雨晴愤愤不平。“你们又没打平虏侯府的旗号,怪不得人家。他只当你们是普通的有钱客人,才这么做。”雷瑾笑道,“其实,就算是他们最好的玉石饰件,也不过是只能打赏下人而已。”“好了,你们买东西的欲望也宣泄了,长安城街市也逛过了,还是好好儿调教你们的杨春花吧。本侯还有些公事。”雷瑾心想,反正那《上乘武技心法》全本,本侯都交给你们了,连不识多少字的杨春花,也能毫不费力的看个明白,这样浅显简易的上乘武技心法绝对空前绝后,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小说站
www.xsz.tw就随便你们几个女人去折腾调教吧。可怜的杨春花!作了个手势,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迅速跟上已然出门的雷瑾,转眼就出了紫云楼。泼了大盆的‘冷水’,再呆在这里肯定很无趣,不走何待?所以雷瑾走得快如轻风!‘行军府’移驻长安,除了早就在筹备的‘秋猎’,其实上上下下衙署也都是例行的公事。没有了战事,‘行军府’完全失去了以往繁忙紧张的忙碌,显得特别沉寂。雷瑾说有公事,其实可以说没有,他只是找个理由走人而已。云南方面剿匪战事早已经处置完了,除了将西川行营调回四川,并改称‘四川行营’外,那几千骁勇善战的奴隶军归入明石羽部下,统由明石羽调遣,并与陈好的乙编陆肆陆叁军团还驻曲靖府。至于军功战功,都是特许加一级叙战功、军功,尤其是那几千奴隶军现在都是西北幕府的‘军人’,这战功不得了,以后每月的粮饷都比别人多一大截。明石羽以前总想调回雷瑾身边,但雷瑾总是五次三番的予以拒绝,后来明石羽也想明白了,这位侯爷,总是在寻找战机,战争是不会缺少的。在云南,即使在云南大局已定,却仍然保持两个野战行营,加上他自己现在的近三万军队,陈好的一万军队,这是肯定要用兵的征兆,只是不知道侯爷想进攻谁而已。现在西北幕府,除了长史府,就只有秘谍部这个秘密衙门公事特别繁忙。秘谍部的归属至今仍然是个难题,它不归属军府,也不归属长史府,内记室似乎是它的顶头上司,但内记室虽然名义上是在雷瑾直辖下,总揽军情谍报等机密,其实内记室仅是对秘谍部的七个堂,从天下各处报上来的繁杂而庞大的谍报,进行繁琐的分类处置,然后根据轻重缓急,或是直接交给雷瑾,或是转发长史府,不急之事则分别交由斥候学院、间谍学院非分析综合,作出各种判断,以供他日决策参考。秘谍总部,总管马锦虽然是秘谍部许多秘密行动计划的总策划,也能对各堂搜集谍报的重点提出各种详细要求,但他除了对总部衙门的官吏,以及他亲领的‘夜枭堂’有直接的管治权力之外,对其他各堂并无绝对强制力,其他六堂的主管都是全权委托,自行其事,只对雷瑾‘负责’,但雷瑾又不直辖他们,这就形成了怪异的局面,连雷瑾也觉得棘手。为了配合‘秋猎’,秘谍部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北方草原的极深处。雷瑾刚进自己的公事房,行内记室就将每日的简报送了上来。草草一看,只有政务简报和谍情简报比较内容多些,其他的都是很简单,似乎一切都很平静。栗子小说 m.lizi.tw没有公事,还是闲着。袖一卷书,闲坐花下闲闲看,夜光杯里盛着冰镇葡萄酒,这是雷瑾打发悠长闲暇时光的唯一方式了。在西北,象雷瑾这种年纪,平常人可以参加诗社、酒社、美食社,可以参加马球社、击剑社、徒搏社、击丸社,可以随时参与社里的各种活动,雷瑾却完全不能象平常人那样以这些为消遣,出入一大堆护卫,怎么可以作得这些?夜光杯里的冰镇葡萄酒,『色』如琥珀,这是雷氏大酒庄的葡萄酒新品“琥珀”,还有一种葡萄酒新品则是“珍珠”,这都是窖藏了五年,刚刚才从酒窖里出产的新品葡萄酒。‘琥珀’是用较少栽种的‘马『奶』子’白葡萄酿造,依照帝国人酿酒的习惯,以特别烧制,价格极其昂贵的细陶大坛子盛装(这种细陶大坛子据说可以缓慢换气透气,每烧成一个都是宝贝,盛酒多年的细陶大坛子更是宝之又宝),以加入了多种『药』物、香料的秘制『药』泥密封坛口,然后花费人力、时间,在几年的时间里,精心照管这些深藏阴暗酒窖的葡萄酒。冰镇的‘琥珀’葡萄酒,给雷瑾带来一种全新滋味,不免多饮几杯。‘小厨房’的管事嬷嬷正好经过,见雷瑾一人独坐,品酒看书,不禁笑道:“侯爷好兴致啊。”“左右不过是无聊罢了。”雷瑾淡淡说道,“哦,对了。这长安城里竟然有一锅子传承了两百年以上的老卤汤,真是少见。还有,那家店里居然以番椒作菜,本侯还是第一次见呢。”这小厨房的管事嬷嬷,那是雷瑾花了不少本钱,请到的烹调神手女易牙,雷瑾相当尊重她,而且一个是好吃的食客,一个是烹调女易牙,所以两下里说话不但相当随便,而且很容易有话题说到一起。管事嬷嬷笑道:“两百年以上的老卤汤确实少见。但是没有老卤汤,卤制猪、牛、鸡、鸭、鹅等食物,只要卤制得法,味道也可差相仿佛。在卤制前,对食材作各种精心的处理,最后卤出来的食物也非常美味。唯一不如老卤汤的,就是老卤汤那份岁月积淀下来的霸道浸透力、留香力等,这实在无法可比。至于番椒,可以叫农庄选育栽培,花上几年,酸、甜、苦、辣、咸,各种味道,大大小小的番椒都栽种出来,从中选上两三种做菜、做调味料,应该不是太难罢?””呵呵,真是会者不难,只要是烹调上的事儿,到了嬷嬷手里都易如反掌了。”雷瑾微微而笑。“侯爷既然觉得在长安城闲得无聊,何不四处周游一番,比如到四川巡视。”管事嬷嬷也无顾忌,张口说道。雷瑾也不以为忤,摇了摇头,道:“如今,关中人心虽稳,但稳而不固,一旦遇上个大灾,都会人心动『荡』,战『乱』再起也不一定。本侯坐镇长安,城外两万精锐的护卫亲军驻扎,便有安定、镇慑人心之效,百邪慑服,不敢妄动。今年的蝗灾,没有人能估计规模有多大,但去年北方秋旱相当严重,今年整个北方的春旱也极可观,这是蝗虫大起的征兆。若是前所未见的蝗灾,而本侯却不在长安坐镇,关中『骚』动,大有可能。在蝗灾过去之前,本侯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呆在长安城。”“哎,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啊。”管事嬷嬷笑道,“老身就不打扰侯爷了,小厨房还有些事儿。”“去吧。”雷瑾微笑道,又端起了手中的酒杯,冰镇的‘琥珀’葡萄酒很难醉人,除非心醉。任谁都想不到,隐居不问世事的弥勒教龙虎大天师李大礼,会突然出山,造访长安。乍听女官禀报,雷瑾也是心中暗疑,李大礼为何而来?“哦,龙虎大天师一行,安排在地方下榻?”雷瑾问。“典礼署将他们安排在迎宾馆的仙人台。”口齿伶俐的女官禀道。“啊,这样好。嗯——仙人台不大啊,李大礼带了多少人来?”雷瑾这才想起来一问。女官禀道:“只带了十个人,但是那十个人又太不象是他的随从。”“不是随从,那他们是身份?”雷瑾喃喃低语一声,又道:“到时就自见分晓了。晚上,本侯去仙人台,与龙虎大天师见面。”“是。卑职这就去知会典礼署。”“嗯,下去吧。”夜『色』浓重。迎宾馆的两名执事,亲自提了灯笼,引着雷瑾一行五人,向‘仙人台’而去。这里以前是秦王府召集文人墨客『吟』诗泼墨,以示长安文采风流的地方,亭台楼榭,曲折幽深,宛如江南园林,后来被被行长史府改成了迎宾馆,以安置四方贵宾。“侯爷,仙人台到了。”其中一名迎宾馆执事侧身禀到。“你们退下去吧。”“是。”灯笼渐行渐远。“大天师,小子雷瑾前来拜会。”雷瑾朗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凝而不散,直透仙人台而入。“侯爷过谦了,”李大礼不带烟火气,飘逸清劲的声音传来,“老夫何德何能,值得侯爷如此尊重?老夫愧不敢当。侯爷还是快请进来吧,你我之间,不需这些俗世的礼节。”“呵呵,”雷瑾笑着,带着四名贴身护卫登阶而上,直入仙人台。宽大的紫檀坐榻占据了小半个堂面,背后紫檀屏风山立,图画着仙鹤起舞。只李大礼一个人坐于榻上,他带来的十个人都静悄悄地侧立在堂下一侧。雷瑾手一挥,四大贴身护卫悄无声息的侧立在堂下另一侧。雷瑾径自登榻,拱手道:“大天师,久违了。”“侯爷,客气了。”李大礼比起上一次见面时,还要显得年轻,看去就象三十多岁的人,飘逸出尘。雷瑾心中暗忖,看来修为又大进了。“不瞒侯爷,”李大礼单刀直入,直截了当的对雷瑾说道:“老夫修道有成,即将重归道山。彼时,老夫与这世间事再无瓜葛了。”“奇怪,”雷瑾嘟哝一声,“为老一辈的修道高手,好似都要在这几年道成仙去的样。”李大礼捻须而笑,半开玩笑的说道:“现在是年轻人崛起的时候,老一辈嘛,都在给年轻一代腾出位子啊。”雷瑾哈哈一笑,“没有这一说,没有这一说。”心中却是一动,弥勒教正是新旧交替的时候,他们的新教义已经比较接近道教,删除了所有‘犯忌’的说辞;教规保留了一些佛教清规的痕迹,但仍然是弥勒教原来的严格教规,聚集信徒的手段也仍然较激进。‘腾位子’?该与弥勒教的新旧交替大有关系。“老夫此来,”李大礼道,“是有一两件事想托付侯爷,以免归入道山之时,心中尚留牵挂。”李大礼从怀中取出一个丝囊,打开丝囊,里面是一块古玉,在雷瑾看来,这块古玉形制、雕工都一般,但古玉中光华流转,似有生命一般,显示出它的不凡。“这是老夫祖上传下来的古玉,先父因我资质最好,就将古玉传给了我,因此而为两位兄长所嫉。”李大礼道,“在我的家族中,都传说这块古玉中藏着一个惊世秘密。但是老夫几十年也没『摸』索出其中有秘密。这块古玉倒成了老夫的信物了。在重庆,老夫尚有多座秘府,其中有些东西对侯爷或有大用,侯爷得空可持我的信物去取回。”李大礼将盛着古玉的丝囊口一收,推到雷瑾面前,“那些秘府之中,金珠女人都不会在侯爷眼里,但另外一些东西,肯定会让侯爷感兴趣的。”可能是一些秘密的东西,连弥勒教中人都不可知晓,所以李大礼宁愿送给‘外人’,也不让弥勒教中人知道。雷瑾心里暗想,上位者孤独啊。雷瑾对那块古玉不说不收,也不说收了,微微笑道:“大天师不会只有这一件事,继续说。”“老一辈和年轻一辈之间总是有隔阂,”李大礼道,“老夫归入道山,老一辈里跟着老夫征战了一辈子的老兄弟,还得留在世间,又与年轻一辈合不到一起。这帮老兄弟的栖身之所,还得侯爷襄助。”“呵呵,堂下侧立的都是祖师堂的护法大天师吧。”雷瑾一笑,很干脆的说道:“西北幕府有许多秘密营地,培养各种不同的人才。大天师的那些‘老兄弟’,愿意作教官的,可以留在秘密营地做教官。如果觉得宝刀未老,本侯还可以派遣他们秘密任务。”“侯爷如此干脆,老夫就再无牵挂了。这仙人台还不错,老夫住上几日,侯爷没有不便吧。”“哈哈,”雷瑾笑道,“大天师就是住上一两年都没问题。而且现在雷氏大酒庄又有葡萄酒出来了,‘琥珀’,‘珍珠’,大天师可以品尝品尝。”“说到你们雷氏大酒庄的葡萄酒,还真对老夫修道小有助益,那日喝得微醉,突然灵智泉涌,突破了一个棘手的瓶颈,才使老夫修为大进。”“呵呵,”雷瑾笑道,“这不关葡萄酒的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都是大天师修为水到自然渠成而已。”发布含有国家规定的违禁字...
第六章蝗虫的烦恼原本看来只是零星的蝗灾,突然间风云突变,帝国北方各地蝗虫大起,遮天蔽日,且只用了十天工夫不到,就横扫了整个帝国北方地界。栗子小说 m.lizi.tw起初,塞外的‘烧荒地’、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都突然从原来的小蝗灾,一变而为蝗虫大起,让这些地方的官民都措手不及。然而,蝗虫可不管你是不是措手不及,转眼之间便是各地蝗虫成片联片,群飞而起。蝗虫群飞起来就很难治了,哪里有点儿绿叶、嫩草、嫩芽,就往哪里落,狂吃大嚼,荼毒一完,再群飞蔽日,再荼毒他处。一群群的蝗虫,遮满了天空,阴霾密布,昏暗无光。蝗群所过,田野吃成白地,寸草不留,山秃树净,田无稼禾,吃得庄户人家呼天抢地欲哭无泪,家无粮食,如何度日?富贵人家金银珍宝是宝贝,土里刨食的庄户人家粮食才是宝贝,是一家人活命的希望,没了粮食,眼见又是千万流民要流离失所了。这是帝国几十年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大蝗灾!也是帝国的绝大危机!朝廷若是处理不好,流民不是加入‘白衣’,就是加入‘红旗’,或者向西流向西北或者湖广,又或者渡江流向江南,再不就是流向辽东,而这些地方,有大部分地区都是内廷集团和外朝集团不愿意看到流民向这些地区流入的。譬如辽东地区,这里与后金叛虏战事频繁,武宁侯雷顼如今整军励武,除了原来的四万骑兵和十万步兵,又将原本松散的四万辽东水师调教训练成了一支组织严密,具备水上能战,陆上能战战斗力的精锐水师,经常突袭登陆,甚至深入到后金叛虏窃据的辽阳附近袭扰,杀死大量金虏女真人,予后金沉重打击,尤其是对小股敌军,更是毫不客气予以灭杀。但这些并不是朝廷所看重的方面,而是朝廷已经隐约知道武宁侯已经渡海,先发制人地挟制了朝鲜国王,从而得以以朝鲜为堡垒,利用朝鲜的粮食和物资,以及人力从南面夹击金虏女真,完全打『乱』了金虏首领阿巴亥,多年来同样想占据朝鲜以绝后路隐患的打算,可以说是对金虏在大局上的沉重打击。然而,这时,帝国朝廷开始担心人口流入辽东,会不断增加武宁侯的实力。内廷集团任由西北的雷瑾大肆攻伐,却对武宁侯多加防范,只因为辽东离京师太近,雷家的雷霆铁骑以及剽悍的‘辽兵’都让朝廷又要倚仗,又要防范。武宁侯入了朝鲜,当然令朝廷不安,内廷主要是从利益和对己方的威胁多大来考虑,而外朝的文官竟然有从儒家‘以大事小’的传统精神来考虑,认为帝国侯爵怎么可以挟朝鲜国王以令其国?这是万万不可的事。然,无论这些风云如何涌动,在大蝗灾之后,各地官民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赈济施粥的忙乎起来,粥厂、粥棚在官方和地方大族士绅的出粮、出物、出人下,都很快搭建起来,而惠民『药』局施『药』也得到大户士绅的捐献,都开始运作,这大概是能减少相当一些流民的。栗子网
www.lizi.tw天下汹汹,却只有‘陕西布政司’以及西北四镇管辖之地的本地蝗虫没有大起,之所以没有蝗虫大起,一则是‘长史府’早就有严密的人海灭蝗、捕蝗部署,预有准备,严阵以待,所以无论是本地蝗虫初起,还是大群外地蝗虫飞入,都有效控制和缩小了损害范围:二则西北幕府实行已久的‘民爵’也显示出了不小的威力,本地蝗虫许多还在地下的时候,便在西北的农、牧‘大家’的指引下被挖地三尺予以消灭,另外,就是深挖蝗虫卵,将大量蝗虫卵从地里挖出来予以消灭。就是引蝗、诱蝗、捕蝗、杀蝗等以往常见常用的灭捕蝗虫之法,农、牧‘大家’也做了更为规范更为有效的改良,并在灭捕蝗虫的实际中,显示出经过改良的灭捕蝗虫之法确实更为有效,使用起来却更简便。灭捕蝗虫之法能做到简便,就能让更多不识字的庶民百姓掌握;三则,雷瑾发起的‘蝗虫干粉’生意竟然出人意料的兴隆,果然是有钱可使鬼推磨,许多人‘疯狂’的想出许多匪夷所思的法子,以多多捕捉蝗虫,目的只有一个,赚取银子。不过,能换银子的蝗虫必须是“蒸熟”之后“晒干”或“烘干”的蝗虫,不满足‘蒸熟’和‘晒干’这两个条件,是换不到银子的。虽然有条件限制,仍然让无数人趋之若鹜。长史府是人海灭蝗,雷瑾这却是‘银海’灭蝗,这对消灭蝗虫也起了一定作用。本地蝗虫可以这样予以控制,那些外地飞来的蝗虫,可就不由你随便说控制便能控制啦。从河南、山西越境飞入关中地区的蝗虫,连太阳都完全遮住了,几百里昏天黑地。蝗群飞入关中,为了不让蝗虫往长安城内落,惊扰官民,长安四关城都烧起了冲天烟柱,长安城外也烧起了许多冲天烟柱,燃烧烟堆时,在里面都加了不少辛辣的香料和其他『药』物,烟柱冲天,散到空中,弥近如乌云,腾腾如浓雾。效果看起来不错,蝗虫往长安城内飞落的几乎没有。至少,秦王府就没有怎么感觉到蝗虫的烦扰,除了大白天也得点灯之外。仙人台,灯火明亮,然而现在却是白天,辰正二刻不到。雷瑾、李大礼,一少一老,肆无忌惮毫无形象的坐在宽大的坐榻上,这两位手中一人一串黑乎乎的烧烤蝗虫,吃得不亦乐乎。“美味,果然美味。”李大礼大笑大嚼。雷瑾微微笑道,“蝗虫这东西,只要挑选得宜,再经侯府厨房的烹调高手,精心烹制,无论烧烤,还是爆炒,都是极鲜极香的美味佳肴。只是对庶民百姓而言,蝗虫总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李大礼哈哈一笑,也不评论,只顾大嚼蝗虫,这些已经去了甲壳的蝗虫,着实美味,令人忍不住要赶快再吃上一只。“来,来,来,喝酒。”雷瑾举起‘水晶酒杯‘,『色』如琥珀、香醇酸涩的葡萄酒在水晶酒杯里『荡』漾,琥珀般淡淡流金的光华恍如梦幻。栗子小说 m.lizi.tw这‘水晶酒杯’是雷瑾费了很大力气建成的‘水晶作坊’,当初无论怎么想办法,烧制的玻璃制品,产量提高都很有限,毕竟三保太监当年从西洋带回来的制玻璃西洋工匠,将制作玻璃的工艺,转传给帝国的工匠,时间长了,传得稍稍有点走样,那都是可能的。而雷瑾弄到的工匠,他们所掌握的制玻璃工艺,只能达到一个产量极限,再无法提高。直到不少西洋传教士被雷瑾收揽到西北,其中有一些传教士对西洋玻璃的烧制有相当的认识,这才让“水晶作坊”玻璃制品的产量上了一个数量级,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玻璃制品仍然是水晶般的稀罕珍贵之物,非是常人可以使用的珍贵器皿。雷瑾好酒,喝葡萄酒,最早他喜欢用半透明的夜光杯,现在则水晶杯、夜光杯兼用。两只水晶杯轻轻碰了一下,雷瑾、李大礼便各自沉浸于“琥珀”的味、香、『色』,纠缠在一起的美妙。半响,李大礼心满意足的品啜完‘琥珀’葡萄酒的美妙,放下水晶酒杯,笑道:“侯爷如此悠闲,何不陪陪娇娃美眷?却来找老夫这行将归入道山的几十岁老翁吃喝聊天。”“如果日夜窝在绮罗队,脂粉国里,那平虏侯还是平虏侯吗?女人只是男人一生大业的一部分。再说,女人有时是要离她远一点才行,呵呵。”雷瑾手中转动水晶酒杯,道,“最重要的是如果白天也跟女人们厮混在一起的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多嘴的丫头嬷嬷说出去,这将会动摇目下关中庶民百姓灭蝗的信心。所以,在白天,还是远离内宅的女人们为好。”“这蝗虫也不知道时候能灭完?”李大礼转移话题,随口说一句。“蝗虫年年有,哪里有灭完的时候?也不过是年年有,年年灭罢了。蝗虫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遮天蔽日的蝗虫群,也就那三五日工夫。何况飞入关中的蝗虫群已经是强弩之末,别看来势汹汹,其实沿途被官民灭捕了相当多。这次罕见的大蝗灾,由于预先就有对策,因此对粮食倒是不会造成多大损失。主要就是怕他处飞来的庞大蝗群,毁林毁草,所以必须如临大敌一般大力加以灭捕。”雷瑾无可奈何地说道,正是深知灭蝗的轻重,他闲得再无聊,也得在秦王府里呆着,‘反正三五日工夫而已’。“呵呵,说这些干嘛?现在喝酒才是‘正事儿’。”雷瑾转而又笑着说道。“不错,喝酒才是正事。”李大礼大笑。‘琥珀’、‘珍珠’这两种新品葡萄美酒,与‘张掖美人血’和‘凉州骊珠’这样的葡萄美酒完全不同。‘张掖美人血’和‘凉州骊珠’平时不须冰镇,或稍稍冰镇,酒味酒香酒『色』已然自然醇爽,而“琥珀”与“珍珠”两种新品葡萄酒却只有冰镇之后,品啜其美妙酒味、酒香、酒『色』才是最佳。西北不仅仅是雷氏才有大冰窖,秦王府里就有好几个大冰窖,储藏有大量冰块,取冰块冰镇一下葡萄酒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儿。李大礼也特别喜欢喝冰镇过的“琥珀”和“珍珠”。水晶酒杯轻轻『荡』漾,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着下酒菜,神侃海吹。“西北幕府对粮食烧酒酿造、售卖都征收十之八的极高酒税,整个西北、西南的烧酒酿造行当,就快绝迹了,这个很严重。”李大礼似乎是无心而言,“没有烧酒,有时很无趣。”雷瑾心思,大概有弥勒教徒是靠酿造烧酒养家兴业,极高的酒税自然做不下去。因为历年战事紧张的原因,为了制止以粮食酿造烧酒的行为,长史府税课提举司下辖的‘征收税务’直接征收的酒税,从已经很高的十之五增加到十之八,这当然对西北、西南的烧酒酿造行当造成严重的打击,烧酒酿造行当一片萧条。李大礼的话其实说得很在理,西北、西南的烧酒酿造行当发展起来何等不容易,如果因为高酒税的原因绝迹了,对西北、西南的长远来看,也是一大损失。施行政令,也不能太过头啊,即使是因为战事频繁粮食紧张,也应该具备一定长远眼光才是,这个需要提醒改进,嗯,可以移文长史府。粮食烧酒酒税,其实很快就会调低到十之四的水平,这个长史府只是在最近紧张于蝗虫飞落的形势,而推迟几天颁布一批新政令而已。但雷瑾没有说起这个,只是在一闪念之后,跟李大礼说起了另外的烧酒,番薯或者土豆酿造的烧酒。这两种烧酒都不属于粮食烧酒,但相对粮食,酿造出酒太少,尤其番薯烧酒还有浓重的番薯味,后来虽然弃用了酿造粮食烧酒的酒曲,『摸』索改用了适合番薯、土豆酿造烧酒的全新酒曲,出酒倒是上去了一大截,但总感觉还是不如粮食烧酒,就有人说,这酒干脆过滤得了,过滤几遍,就成烈酒,应该不比粮食烧酒差。结果,经过多次过滤,居然真的酿造过滤出了一种纯净无比的烈酒,澄净透明,口味清爽,口感柔软细腻,然而烈火就隐藏在柔软细腻之中。“说的老夫食指为之大动,这酒命名了没有?”李大礼笑道。雷瑾说道:“尚未来得及命名,不如大天师就劳神费心给这新酒命名,如何?本侯已命人从雷氏大酒庄弄了一小坛子来。”“霸王,如何?不好。水舞烈焰,嗯,也不好。凌波仙子,似乎也不好。不如就叫离别难!”李大礼道。雷瑾眼中精光一闪,“嗯,有点意思。离别难,相见欢,呵呵。好,这烧酒就叫‘离别难’了!”烈酒对好酒之人,对豪杰剑客,那都是离别难,相见欢啊!烈酒的酒力可就不比那葡萄酒酒逢知己千杯不醉了,雷瑾、李大礼喝完一小坛子‘离别难’,都有点小醉,但也仅只小醉而已,要想让天道高手大醉,连他们自己也极难做到。普通人能做到的一些事,在天道层次却再也无缘了。圆转不息的先天真元,总是使天道高手的身体状态保持在相对平衡之中,如果某些外入物质,酒、毒『药』、『迷』『药』、麻痹『药』物、春『药』等影响到身体状态的平衡,强大的真元自行流转,很快就会强行转化掉外入物质。想喝得酩酊大醉,那是不可能的事儿。看看天『色』辰光,从整个白昼,消磨到黄昏,雷瑾又磨过了一个他认为‘无聊’的白天。回到紫云楼,主院落里,孙云晴与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仍然在全神贯注地调教她们的徒儿,没有发现雷瑾的回来。雷瑾隐在一旁,看她们调教还算中规中矩,没有大的差池,现在是最为要紧的真元内息强力筑基阶段,那些真元内息的经脉走向,雷瑾画得浅显直白,杨春花自己都看得懂,夜合这些人又都是修习了武技上乘心法的,指点一二,杨春花进境自然更快。反正雷瑾手创的这门上乘心法可以随时中断修习,而不虞走火入魔,所以夜合等人,才在杨春花行功、站桩时,不时指点纠正一些小谬小错。雷瑾一手创出的这门上乘心法,最为繁琐复杂的部分,就是真元内息的修炼,占去了‘心法全本’的十分之九,拳脚、兵刃只占一分,可谓最奇特的上乘武技心法。看着孙雨晴兴致勃勃地‘干扰’夜合调教杨春花,倒勾起雷瑾的隐秘心思来:在雷瑾看来,孙雨晴身材虽然颀长,但体形偏向丰腴圆润,丰『乳』肥『臀』,是易于怀孕的那一类女人,所以曾经在交欢中两次喷『射』生命精华入于,但始终没有发现她有怀孕迹象。雷瑾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知道,一定是自己遗漏了或者忽略了,才使得自己‘功败垂成’。一旦找到被雷瑾自己忽略的一点,这令孙雨晴怀孕的事儿就易如反掌了。但是,那一点到底是呢?令孙雨晴怀孕,绝不是雷瑾私人的家事。孙雨晴若能生下一个男孩儿,这对整个西北、西南的官员们来说,就是平虏侯‘后继有人’!整个西北幕府更加稳固如山,不可动摇了。雷瑾自然明白不少幕僚官员心中的‘焦灼’,而若当孙雨晴诞下男孩儿时,这种‘焦灼’就会不翼而飞了。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雷瑾即无声无息地离开,进了紫云楼的东院。紫云楼是一个院落群,东院其实与主院差不多大,这里是雷瑾的‘大书房’,‘私人领地’,当雷瑾回到紫云楼,修行、沉思、‘听书’等事,都在这里做去。进了东院,早有从绿痕那边要过来侍侯的云雁、冰縠、凝霜、金荷四位‘大丫鬟’,领着一帮儿丫头嬷嬷迎了上来,衣饰皆绫罗绸缎,光鲜亮丽,只有戴的首饰尚懂得以简约为美,衣裳裙裾的崭新光鲜,这表现出平虏侯府的底蕴不足,没有那种上百年岁月时光沉淀后的陈旧和沉静。只有云雁、冰縠、凝霜、金荷穿得半新不旧,新做的裙裾,半旧的衣裳,巧妙的搭配在一起,便见得丽而不奢,美而不炫,这是雷门世家熏陶出来的世家风韵,光靠调教是不成的。瞥了一眼冰縠(小注:冰縠的‘縠’,读作‘hu’,类‘壶’字的读音),雷瑾忽然有点惭愧,自己应承绿痕的‘事儿’,仍然只‘完成’一半。...
第一章冰縠凝霜(1)更衣换鞋,由云雁、冰縠等丫鬟侍侯着洗手净面已毕,雷瑾又深深瞥了冰縠一眼,暗忖——眸闪秋水,眉弯月牙,唇红齿白,明艳俏丽,这确是个万里挑一,冰縠纱罗一般的少见美人儿,以前怎么就是视而不见呢?冰縠纱,本是绫、罗、绸、缎等丝织物中的一种。小说站
www.xsz.tw极薄极轻,宛然无物的细绉丝织物上,有着如同冰冻住一般的天然浮凸皱纹,这种似纱非纱似罗非罗似绫非绫的轻薄纱罗就是冰縠绉纱。这是一种极为难得而珍贵的炎夏衣料,裁剪冰縠纱罗而制成衣裙,其质轻薄,着体舒适凉爽,向为富家贵族的夫人小姐所特别喜爱,但以前冰縠纱罗产量稀少不易得,是为宫廷贡品,为皇家独享。只在近几十年,江南地方的纺织工艺较之以前大大进步,冰縠纱罗产量大增,这才渐渐流入民间,但“一尺冰縠十锭金”,冰縠纱仍然只有富家豪门的夫人小姐们可以穿用得起,其珍贵难得由此可见一斑。大丫鬟冰縠得以这种珍贵纱罗为名,为其定名之人的喻意自不用明说。在雷瑾的印象里,冰縠是『性』情有点沉静的冷艳美人,处事井井有条,在现今的紫云楼东院里,其实是她在总管一切庶务。云雁虽然是四女当中的大姐,但为人温顺静默,论起处事的明快果决,却是不及冰縠多矣。绿痕、紫绡等心腹大丫鬟又因为综理内记室机要,事务繁重,早就少有精力和时间来处理庶务,雷瑾亦早就默认由冰縠总管自己身边一切庶务的现实。心下拿定主意,雷瑾吩咐道:“冰縠,你来侍侯笔墨!端些茶水糕点进来就行了,晚饭就省了罢。爷不饿!”说着话,雷瑾转身就踱进了书房。“哎呀,爷慢些儿,书房还没有掌灯呢。”冰縠在后面直跳脚,已走进书房的雷瑾『露』出一丝儿微笑。“凝霜,你赶快去小厨房端茶水点心,顺便告诉她们,给爷多准备些消暑的冰镇小点心、酒水,当夜宵吃。”冰縠一边急急吩咐,一边向书房走。说这几句话的工夫,雷瑾已经施施然的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面前是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座下是宽大的花梨木太师椅,椅上铺垫着柔软的坐垫靠背,其上又还蒙着一层凉爽的玉竹坐垫、玉草靠背,坐着倒也舒适。冰縠脚步轻盈,轻轻步入书房,先是点燃了门口墙壁上那两盏儿黄纱灯罩罩着的小灯,书房中便有了些昏黄朦胧的光线。冰縠巧手翻飞,坐地大灯‘九柱盘龙’随之华光流动,大放光明,很快将书房中照得通明如白昼。这是以前秦王书房中专用的大灯,九排九灯,九九八十一盏灯儿,灯柱上有先皇帝特许秦王使用的盘龙,这个坐地大灯以铜为九柱,每柱皆盘龙,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堪称鬼斧神工,而每一个伸出的灯盏则有各种祥瑞图纹、飞禽走兽、花草人物、神话故事等,亦是维妙维肖,精工细作。灯盏以前罩的是白纱灯罩,现在则以玻璃灯罩罩着,灯光更加明亮,不过也更显得华贵绝伦。移步到花梨书案前,冰縠又点燃了书案前的两盏水晶灯。“奴婢侍侯爷笔墨。爷是用方于鲁的‘铜雀瓦’,还是用程君房的‘清玉案’,要不——就是‘潘谷墨’?”冰縠抿着嘴微微笑道。雷瑾眼睛微瞪,道:“开玩笑,随便写画一下,就要用名家名墨,你当爷真的腰缠万金财源滚滚啦?‘铜雀瓦’?爷还‘紫玉光’呢!拿锭上好的徽州香墨就行了。爷记得墨匣里还有一锭才用了小半的徽州香墨,找出来用吧。你这小蹄子,没别人,连爷的玩笑也开起来了?真是——,嗯,快去,快去!”“是。爷!”冰縠轻声笑着应道,转身在放满各种精美墨匣的文房四宝架上,略略找了一下,便循着标签,找出一个小小的剔红黑漆墨匣子,打开一看,清香四溢,很快弥漫到整个书房,果然是有一锭用了一小半的徽州香墨(注:好墨都在制作时加入麝香、冰片、梅片等香料)。执墨在端砚上细细研磨,冰縠很快磨出了一汪黑亮清香的墨汁,“好了,墨够用了。”雷瑾淡淡瞥了冰縠一眼,也不言语,取了尺幅大小的一张宣纸,将紫铜麒麟镇纸左右一压,平平整整,这是写画之前一点静心宁神的准备工夫,所以雷瑾亲手做来,却是不用冰縠侍侯了。小说站
www.xsz.tw湘妃竹的一管湖笔,轻濡了香墨,在宣纸上飞快地勾、勒、点、擦,数笔之后,雷瑾已然停止勾画,开始题诗于留空之处,年月日留款,再从随身携带的三个印章匣子里,取出一枚田黄石闲章钤了上去。“冰縠,”雷瑾微微笑着,“你看看,爷这画儿怎么样?”冰縠打眼一瞧,只见那尺幅方圆之上,寥寥数笔的浓淡墨迹,乃是一幅仕女图,画中人却不是别人,正是她冰縠。雷瑾已经在数笔之间,将她沉静冷艳的神韵气质勾勒点画,描绘得栩栩如生,功力不凡。脸上不由一红,冰縠轻声说道:“爷怎么把奴婢画到画儿上去了?”“你说呢?”雷瑾脸上似笑非笑,只是瞅着她。冰縠是何等冰雪聪明之人,立时已明了雷瑾弦外之意,身子不由一软。她也是被绿痕、紫绡私下里嘱咐过的,私心亦自思量有时,心下里不是没有想过终究会有这么一日儿。而云雁、金荷已然被雷瑾取了处子红丸,她又何尝不晓?只是想不到这种‘羞人’的事儿,竟是在今儿突然落在自己身上罢了。冰縠咬了咬嘴唇,移步到雷瑾身侧。雷瑾抬手只是轻轻一拉,冰縠已然晕乎乎地‘跌翻’在宽大的太师椅中,与雷瑾‘挤’做了一处,在书房内明亮灯光的映照下,俏脸若脂如霞,更加的柔媚动人。“哎—,”雷瑾轻叹,“好一个明丽娇俏的美人儿。本来,爷打算过上两年,就让你自己个找个如意郎君,爷呐就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可你绿痕姐姐非要爷将你收房,这却是南辕北辙了。这眼下嘛,你仍有抉择的机会。”话声一顿,雷瑾肃然说道,“冰縠,这毕竟是关系你一生的事儿,可要想好了、想透了。现在只要你说声不愿,本侯绝不勉强于你。”“奴婢,”冰縠声如蚊蚁,“奴婢愿意。”“奴婢”,微微停顿,稍顷,冰縠声音变得很是坚决,“奴婢想过了,不会后悔。”雷瑾心头微叹,绿痕、紫绡的影响固不在小,这旧习风俗的潜移默化其实更为深远庞大。帝国之中,婢作夫人向来被人视为美事,并不是人都能超脱于这俗世红尘的常规之外的!虽然说天高任鸟飞,但人们精心豢养的金丝雀儿几乎不能够离开主人的樊笼而独立存在,‘自由’的代价太过于高昂惨烈,并不是金丝雀随便就可以承担得了的。譬如绿痕、紫绡等,又譬如江东孙家陪嫁的夜合、阮玲珑等侍女,无论其质素是如何万里挑一的优秀,一般都难于离开各自隶属的家族或宗族,正如那离不开鸟笼的金丝雀一样。此等事无关对与错,只是因袭传统旧俗而已。即使如雷瑾这等我行我素之人,对此也无能为力,最多不过是对自己身边亲近的女子多加一点儿怜惜而已。雷瑾当下也不则声,拉起冰縠的小手,起身慢慢走到书房里平时专一小憩品茶的小榻前,让冰縠侧身坐在榻边,微微笑道,“坐会儿。爷稍去便来!”耳边听着雷瑾的橐橐靴声倏忽出房远去,晕晕乎乎的冰縠侧坐榻边愣了好一会儿,如在梦中,半响才省过神来,强自按捺惶惶突突犹如鹿撞的心儿,卸下簪珥花钿等头面首饰,徐徐解开髻发绺辫,总绾起一窝丝来,那一头如云秀发又长又黑,光可鉴人。独坐书房,冰縠正思绪纷『乱』不知所已,橐橐靴声逐渐由远而近。凝霜低眉顺眼跟在雷瑾身后进来,手上捧着食盒,那想是从厨房拿来的点心酒水之类。“放下罢。对了,凝霜,你叫人去把练功房收拾一下。”雷瑾吩咐道。“是。奴婢这就去。”凝霜放下食盒,敛衽告退,返身出门。冰縠起身,揭开食盒来看时,里头一小碟虾饺、一盘儿生猪油炸的香菇鸡丝春卷、一碟子『奶』油松子瓤的卷酥、一碟子拌糖『奶』豆腐,余下则有苏州山楂糕、松子糖、橄榄脯几样小点心当零食,另有茶汤备下。冰縠一面摆好了点心茶水,一面侍侯着雷瑾进食,其间柔情缱绻,软语温存,却是难于尽述。香囊暗解,罗带轻分,兰麝暗香闻喘息,绮罗纤细见肌肤,此时还道薄情无?榻上榻下,散『乱』地放着脱下的袍子、背子、六幅罗裙,还有玉带、靴子、绣鞋、香囊、荷包……罗裳半解,江南孙氏绣坊精绣的缠枝花儿月白罗襦似敞似合,隐约闪现彩绣比翼花鸟丝绫抹胸的一抹儿桃红。冰縠已然鬓发散『乱』,罗襦儿、抹胸欲隐半隐间雪肌玉肤忒是撩人。冰縠粉面娇红,春『潮』汹涌,瘫软在雷瑾怀中,一脸的意『乱』情『迷』。“爷,啊,不,不要……”小小的推拒,却又欲拒还迎,冰縠下意识地把头歪到一边,却有雷瑾前追后堵,她是无路可逃,只得束手就擒……缠绵激吻,如痴如醉……温软……『潮』湿……润滑……缱绻温存,情浓时分,雷瑾忽闻冰縠一声低低痛呼,虽是心中千般不愿,也不得不暂且停手问明情由。“冰縠。”雷瑾在冰縠耳边轻唤。冰縠媚眼低垂,一线如丝,浅浅吐气,曼声低语,娇靥彤彤如火:“爷—,嗯—,奴婢没事了。”“真没事?”雷瑾心中狐疑,眼中闪烁令人莫测高深的精光。带着些微撒娇的语气,冰縠说道,“爷,真的没事儿啦。真的!”偏偏头,眼珠儿微微转动,雷瑾轻轻附在冰縠耳边说道,“敢莫是此前爷狂『荡』太过,弄疼你哪里了?”冰縠身子微微一抖,却是无语默认了。眉尖儿微挑,雷瑾轻声说道,“嗯,冰縠。让爷瞧瞧,都弄痛哪儿了。”“不要——,爷。”冰縠惊呼,还待要反对,雷瑾早已经不由分说的坐起身来,就待细细检视冰縠的身子。冰縠这会儿羞不可抑,粉脸儿火烫,也不知往哪地儿搁,一头蜷在雷瑾怀里,紧咬银牙,死命搂住雷瑾,只不让看……“都已经是爷的女人了,还怕羞?让爷瞧瞧怕嘛!”“爷,不要。”雷瑾好一阵安抚,这才令得羞意难平的冰縠平静些许,算是默认雷瑾‘检视’她的身子。“是这里?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疼么?”嘴角微微噙着笑意,雷瑾两手在冰縠玉雪般的身子上下移滑抚『摸』,而冰縠含娇带羞只是摇头,低语娇嗔:“爷啊,你坏人来的,就会欺负人。”...
第一章冰縠凝霜(2)这可是对雷瑾极之严重的‘指控’,不过雷瑾倒是一听就明,这摆明了就是冰縠已经看穿了他装糊涂想‘浑水『摸』鱼’的企图——处子初落红,最痛还能有哪?不外胯股之间深红微凹,那不堪云雨狂骤之处是也,哪里用得着如雷瑾这么的‘到处’百般『摸』索大揩其油?李易安写词,道是昨夜风疏雨骤,晓看绿肥红瘦,恰恰含蓄道出了此中不足为外人道也之经验三味,久阅的雷瑾还能不知道这个?说给鬼听,鬼也不信啦!雷瑾的‘脸皮’已是久经‘沙场’,‘厚实’程度无庸置疑,‘坏人’、‘欺负人’之类的词如何动得他心神分毫?何况这又是深闺男女间的戏谑,因此上雷瑾闻冰縠之嗔语,既不嗔也不恼,嘻嘻调笑,说道:“一枝红艳『露』凝香,落红不是无情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縠儿哪儿疼,爷自然是知道了,呵呵,爷怎么会欺负你呢?疼你还来不及啦。不过说到这儿,爷还真得好好谢谢冰縠你呢,你可帮爷解开了一桩悬而未释的疑难。”“啊?”冰縠睁大了美目,嘴角微噘,意似不信,“疑难?别是爷骗奴婢的吧!奴婢哪里有那个本事?”在威远公府时就侍奉于雷瑾左右的一些个丫鬟,跟雷瑾说话时总是比其他丫头仆人要随便得多,不会太过拘谨,雷瑾虽然霸道强势,对此倒也不甚在意,甚至还会流『露』出难得的温柔。“爷骗你个丫头作甚?”雷瑾摇摇头,“爷细观夫人之相,应是易于怀孕之女,却讫今尚未成孕。爷思虑久之,未解其中原因,不料方才无意中竟然得你之助,触动灵机,悟通了其中关节,可使夫人早日成孕。此事甚至关乎我西北之长远稳定,这还不是疑难么?现在疑难得解,这自然有冰縠你的一份功劳。”“爷才大婚多久,怎的就担心起这个来了?官僚们也不至于就如此急切罢?就算夫人已经成孕,现在也还不容易看出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嗯——莫非—莫非爷还有其他原因?”冰縠倒是明白其中一些关节,用不着雷瑾对此多作详细解说。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微微一笑,道:“呵呵,女子是否成孕,爷自有灵验秘法可以立时测查知晓。这个且不说它。本来大婚不过月余,担心这事似乎太早了些。但冰縠你要知道,爷立足西北数年,建牙开府,设官分职,创章立制,霸疆拓土,说起文治武功,到目前为止尚算得顺风顺水,虽然其间不免挫败失利,但总算小有成就,扎稳了未来争霸的根基。众所周知,爷的内宅后院之中妾侍众多,但数年间竟然‘一无所出’,这无疑会使得一众下属幕僚官佐心藏疑虑,人心为之不安。他们是忧疑爷的生儿育女之能,担心西北创业不易却继起无人,正所谓无后为大啊!官僚们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又怎么会不急?他们的眼睛都看着本侯啦。主上后继无人,再怎么辛苦创业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下属官佐将来欲各自保全其妻子禄命,岂非难乎?幕僚官属的士气、斗志能否长久保持,吾岂无忧乎?这固然是事出有因,但爷却也不便对人明言,而众僚属不明其中之因由,心中忧虑难解也是意料中事。这种忧虑,很可能会长久影响文武官僚们的士气。爷欲令夫人成孕,其中一个原因即是为了在根本上解除众僚属的这种忧虑。事实胜过千言万语,爷的妻室妾侍只须有一人生得一男半女,下属官僚的这种忧虑自然迎刃而解,不复存在。”冰縠撇撇嘴,表示不甚深信,低声说道:“如此说,爷是看出夫人尚未成孕了?哼,爷就那么急,盼着夫人早日成孕么?鬼才信爷就因为这么个理由。爷一定还有不可告人的鬼心思。让奴婢猜猜,嗯——”“爷还能有其他的心思?不就是生儿育女的事罢。”“才不是呢。啊,奴婢知道了。”“?”“现在西北正在筹备的大事就是出塞秋猎,所以一定跟这个有关。嗯,只是夫人成孕与出塞秋猎,这两件事好象风马牛不相及,又怎么拉得上关系呢?啊,依奴婢想来,一定是这样的——爷虽然暂时降服了夫人的野『性』,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夫人若是发起『性』子来,爷也未必有把握一定能压服夫人乖乖的听话。栗子小说 m.lizi.tw譬如夫人若是要坚持随爷出塞的话,爷一定会非常头疼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奴婢可有说错?”雷瑾哈哈大笑,“你个鬼丫头,平时也不见你显山『露』水,不曾想倒是很有些肚里鬼啊!”“那爷就是默认了?”蜷缩在雷瑾怀里的冰縠得意地挺了挺胸,“所以——爷就干脆未雨绸缪,想给夫人来个釜底抽薪,在事先就堵绝了这种可能。如果能让夫人在出塞秋猎之前成功怀孕,腹中既然孕有胎儿,夫人就无论如何没有理由,要求爷让她一起跟随出塞了,何况到时她身子也重了,也不方便出行。爷心里想的可是这样?”“呵呵,不错啊,爷的冰縠还是个小诸葛呢。”“只是奴婢想不通,爷又怎么有信心,现在一定能让夫人成功怀孕?不是这么久都还没有成孕么?”冰縠仰头问道。雷瑾喉底低唔一声,搂抱冰縠的手臂紧了紧,悠悠说道:冰縠把头埋入雷瑾宽阔的胸膛,喃喃说道:“夫人的『性』子是那样,以后怕是还有爷好受的呢。爷的算计未必就能在夫人身上奏效呐!”“呵呵,船到桥头自然直,牛不喝水还强按头呢,怕?到时自有办法。”雷瑾满不在乎,孙雨晴的乖戾野『性』哪里是一顿鞭子就可以彻底解决的?往后还不知道会捅出些漏子啦,总之软硬兼施双管齐下,慢慢儿磨就对了,这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谁叫他就摊上这么位正室夫人了呢?“呃,也不早了。收拾收拾,歇着罢。要不,冰縠你就暂时在书房歇了,有事明儿再说。”雷瑾笑道,“爷待会还得上练功房做晚课,完了还得上夫人那儿歇着。”“嗯。”冰縠不再出声,蜷在雷瑾怀里沉沉睡去。月明星稀,二更将阑。轻轻掩上房门,宛如无形质的风拂过庭院,雷瑾悄然无声地向练功房行去,身后迅速跟上两条轻盈的黑影,则是今晚轮值的贴身护卫。蛩蛩虫鸣,蛙声一片,月光透过树梢,越过墙头,在庭院中撒下一地银霜。夜风时来,树摇木动,婆娑起舞,摇落一树树斑驳阴影,映照在水磨青砖地面上,搅得满地银霜不整,粼粼乍碎。踏破了蛙声,搅『乱』了虫鸣,在斑驳阴影动『荡』的瞬间,雷瑾倏忽出现在练功房前。“吱呀”,房门轻启,身背一口长阔大剑,手上提着一个八角灯笼的俏丫头凝霜迎了出来。雷瑾一点也不惊讶凝霜恰好在这时出迎,蛙虫之类感官敏锐,蛙声、虫鸣自有节律,若受干扰必定声音中断或者鸣叫纷『乱』,自己一路行来,又没有着意掩饰声息气味,人即或不知,蛙虫之属必然是有所感觉,其鸣叫之声的异常自然早早通告了他到来的讯息,而受过雷门世家元老院特别训练的凝霜是不可能忽视这种‘讯息’的。“唔,凝霜你怎么还在这,还没歇着?”雷瑾随口问道。凝霜灯笼一举,冷着脸说道:“奴婢这不是还得侍奉爷做完晚课嘛。咱们做奴婢的就是天生劳碌命,哪里比得上爷们儿轻松得闲啊。”“嗨—嗨—,”雷瑾又好笑又好气,“敢情还全是爷的不是了。这是怎么说的?爷可没得罪凝霜你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本来就是这样,奴婢照实说罢了。”凝霜道,“主子和奴婢能一个命么?比如奴婢们从小就要参加‘狼窝’熬炼,主子们可不是用不着么。”“凝霜,你这话可是不大对头,阴阳怪气的。怎么啦?”雷瑾涵养已深不同往昔,加之今晚心情还不错,几句过头的怪话不以为忤,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也就只当没听过。当然这凝霜与一般的丫头也不同,毕竟是雷瑾从江东带到西北的丫头,情分上自然厚些,雷瑾对她多些包容总也是有的,否则听了凝霜说的这几句过头话,他早该发作了,这会儿哪里还能好声好气的问话?凝霜说的“狼窝”熬炼,是雷门世家长久以来栽培选拔外姓家臣家仆的方式之一,雷瑾自然是有所了解。他还知道那些从小就送入‘狼窝’训练者,全都是从各地挑选的孤儿或者买来的年幼奴婢,所以出身于‘狼窝’的奴婢,往往才干过人,质素一流,非同一般,是支撑雷门世家的骨干力量之一。而各支系的雷氏子弟无论男女,倒是都不须经过“狼窝”熬炼,他们在出生之后十岁以前,可以与父母在一起生活,受到父母长辈的关爱,但也必须从小接受元老院指派的师傅督导,修练学习诸般扎根基的文武功课。满十岁之后,资质适合继续修行上乘武技的雷氏子弟,则需要进行为期达两年以上的不间断‘兽域’苦行;其他不适合继续修行上乘武技的雷氏子弟,则转修武技之外的其他功课。雷瑾就曾经历了两年的艰苦‘兽域’修行,期间踏遍天南地北的穷荒绝域,最后出人意料地闯过了元老院的‘十关’,提前‘自由’。雷瑾当然了解“狼窝”熬炼与‘兽域’修行的不同,“狼窝”熬炼在残酷程度上,绝对是‘兽域’修行所无法相比的,毕竟参与‘兽域’修行之人,好不好都是血浓于水的一姓亲族,有所顾忌是必然的。奴婢从‘狼窝’熬炼出来,仍然是奴婢,即使有机会独当一面甚至雄霸一方也难磨掉奴婢仆从的印记;而‘兽域’修行出来的雷氏子弟,名分上却是主子。本来这也没,这世上内外亲疏有别,人同命不同的事儿在所难免,无所谓公平不公平,只在个人是否在乎以及放得下放不下尔。一般说来,象凝霜这等身份地位较高的丫头,通常是不会说出些出格的话,除非是别有原因,而且还拿着“狼窝”熬炼来说事,在雷瑾看来,分明就是为了打鬼借助钟馗,说钟馗不是目的,打鬼才是目的。只是凝霜想打的是哪只“鬼”呢?这不免令雷瑾心下好生思量。皱起眉头,雷瑾打量着凝霜,放缓语气道:“嗯,你莫是受了人的委屈?”。“奴婢是爷的人,还有人敢让奴婢受委曲?奴婢不过随便说说,爷不要多心。”凝霜避开雷瑾探询的目光,笑笑说道。“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哼了一声,“皮痒了是不?对爷也敢这么说半句藏半句的,仔细爷揭了你的皮。”“爷只要舍得,奴婢也只好由着爷揭皮了。”“嘿呵,越发的没上没下了啊,哼哼,既然你不说,爷就当也没发生,可别怪爷不给你做主。”雷瑾瞥了凝霜一眼,“爷倒猜着是谁了,也只有她敢。”见凝霜不搭腔,雷瑾眉尖儿跳了一跳,不再言语,家事微妙,能装糊涂还是且装糊涂罢。...
第一章冰縠凝霜(3)()当下就待进练功房做晚课,刚举步跨过门槛,雷瑾忽又想起一事,回头说道:“凝霜,爷想起一个事来,终南山里还供奉着几位跟随老爷子多年的客卿,后天刚好有车队去给他们送衣食酒水等物。栗子小说 m.lizi.tw明儿你去小月夫人那儿支领二百两银子,再多带上一车上好的西凤酒,也跟车去看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什么需要,你照实回禀就是。对了,其中有位没有双臂的范老,无臂刀斩杀人无算,你得记着向他好生请教请教,可别空手而归。”“是,爷。奴婢都记住了。”“罢了,就是这样,你歇着去吧。晚课完了,爷自个回去。”话声未落,雷瑾袍袖微翻,稍稍一拂,练功房的两扇门扉在身后闭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晚课结束,雷瑾回到紫云楼的主院时,已是夜深人静,只有当值巡夜的警卫女队武士牵着番獒等猛恶大犬四处巡逻的隐约声息,远远的在夜风中传扬。月光清冷,玉阶如洗,虽然已是夏月,亦不觉十分暑热,孙雨晴等人调教杨春花修习武技‘忙’足了一天,这时早已经歇息下了。雷瑾由丫头嬷嬷们侍侯着更衣梳洗一番,自入寝居精舍,准备歇息。寝舍之中,银烛明光,溢满一室。桃红、梅红、水红、银红,冰橙、绛橙、杏黄、琥珀、墨金,青绿、湖绿、墨绿、水绿,黛青、冰蓝、藏蓝、雀蓝,绛紫、艳紫……由各『色』丝绸锦缎细裁巧绣而成的精美织物华贵绣品,铺排布满了整个外厅,万紫千红满园,熠熠生辉,每一件都身价不菲,皆是江东丝绣的精品杰作,显得华靡无尽,豪富至极,满厅的繁华流彩似乎在不断提醒着雷瑾,他的正室夫人孙氏是出身于财富多么煊赫的世家大族,绝对不容人慢待小视。趿着蒲草睡鞋,披着及膝的短睡袍,雷瑾悄然自外厅踱进寝舍内间的卧室。...
第二章蓝田种玉画屏六扇金鹧鸪,小山重重叠,柳暗花又明,曲折遮掩了罗帐低垂的红木雕花大胡床,也遮掩出了深闺卧室的幽秘绮靡。栗子小说 m.lizi.tw纱窗外,月光透过茜罗纱照进来,照着精致的妆台,旁侧的高脚半圆几上有细长的花枝『插』在甜白瓷花樽中,直欹横斜,在墙角的阴影中散逸着淡淡的香,那是晚上新『插』的带刺儿红玫瑰。妆台前的铜镜映出隐隐约约的身影,透过帷幔的夏夜凉风拂过雷瑾『裸』『露』于睡袍外的肌肤,带来丝丝凉爽。雷瑾轻轻舒展了一下双臂,悄行无声,举步绕过画屏,掀开薰香罗帐,竟是波澜不惊,连帐底的小小香囊也未触动。“睡觉也不老实!”酣睡中的孙雨晴忽然间身子猛地一弓,全身屈曲如蛇,旋风般原地腾起数尺,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雪白而修长的双腿疾踢雷瑾的要害,势如狂风。杀气严霜,摧枯拉朽一般的凌厉气机锁定雷瑾。噗噗!低沉的闷响声中,孙雨晴直踢斜铲的两脚全踢在雷瑾封出的双臂上,狂野凶猛的‘摧心劲’山洪暴发一般倾泻而出,循臂而入,逆脉上攻,直摧雷瑾心脉。嗯!雷瑾低哼一声。这一声发自喉底的低哼近乎无声,然而在孙雨晴的感觉中,这一声恰如郁雷,轰然炸响在脑门上。霹雳列缺,威势赫赫,刹那之间,孙雨晴只觉心神摇『荡』,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气脉震动,提聚起来的‘摧心劲’猝然间烟消云散,凌厉的攻势即刻瓦解。雷瑾根本无视直摧心脉的‘摧心劲’,心念未动,气海黄庭中早已热流旋转,一束强劲的真元内息迅雷般自主出击,倏忽而来,倏然而退,便是已然摧化了侵入的异质真气,使其瞬间化为乌有。同一时间,雷瑾扭转身体微微腾空,不过一尺之高,四肢舒展,优美地拉长身体,犹如怒豹捕食一般,合身一扑,四肢合锁,瞬间制其要害。下一刻。栗子网
www.lizi.tw孙雨晴已然被雷瑾压在了身下,仅凭着身体的重量强硬压制,已经令她无法动弹分毫,几乎是完全模仿了猛兽扑杀猎物时纵身一跃的全部技巧诀窍。“放开我!呀——你”孙雨晴喘息着挣扎道,却是不再提气聚力催发‘摧心劲’。她是心知肚明仅凭她眼下自身的武技修为,以凶狠阴厉著称的‘摧心劲’也是完全奈何不了她这蛮横的夫君大人。方才暴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不过是她在突遭雷瑾‘袭胸’时的本能反应而已。他俯下身子的时候,散『乱』的发丝时时拂过她的脸颊,令人晕眩……急促而温暖的呼吸,就在耳边涌动,仿佛如『潮』,起伏不定……他的声音浑厚清雅,带着慵懒的气息……他唇边诡邪的笑意,散发着无穷魅『惑』……孙雨晴忽然觉得自己像只白『色』的飞蛾,情不自禁地扑向情欲的火海,即使身躯燃烧成灰,也在所不惜。此时此刻燃烧不尽的,似乎只有意『乱』情『迷』。也不知雷瑾使了挑情催欲的秘术邪法,夫『妇』两个这会子身子交叠厮磨,缠缠绵绵,颠鸾倒凤,心『迷』神醉,竟是山重水复妙不可言。华丽的锦被早已经『揉』得不成样子,孙雨晴一双修长玉腿时而伸直绷紧,时而屈曲如弓,竟是无有定时,绮靡无比。然而雷瑾身上竟似有股子若有似无的如火热流,汹涌强横地透入了孙雨晴身子,粗野蛮横地无视她女儿家的矜持和尊严,径自『揉』开了她的心花儿,清清楚楚地在她心里掀起滔天情『潮』,翻卷欲澜横流……而且不仅仅是心花儿怒放,更有甚者是交叠合欢,一柱擎天,入膣透腹,吸扯抽汲,魂飞欲化,飘飘欲仙。孙雨晴浑身酥酥麻麻,融融暖暖,似是一丝儿气力也无,销魂之际,浆出如注,不可遏止,快活未之有也,美不可言矣!于是死去活来,不知今夕是何年?明月几时有?不须把酒问……我欲乘风归去,青天外,有玉宇琼楼,却恐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云『液』满,琼杯滑,清歌咽……叹息,一轮秋影转金波,欲磨还缺,但愿长圆如此夜,朱阁绮户人无眠……孙雨晴人虽骄纵任『性』,甚至是有些乖戾,但毕竟青春明艳不逊他人,此时妙相毕呈春光无限,销魂中带三分羞忿,快意中藏若干恼恨,百感交集,神情变幻,竟是更加几分奇异的妩媚,再添些许动人的艳光,惹得雷瑾欲火狂升,邪『性』大发,越加使出种种催欲秘法挑情手段,肆意把弄起来,再无休歇。栗子网
www.lizi.tw销魂蚀骨之际,仰首俯唇,辗转相吻,丁香暗吐,唇舌交缠,温柔调弄,进退来往,意『乱』情『迷』,甘之如饴……不知过了多久,孙雨晴方从极乐至境中悠悠回转,慵慵懒懒卧于榻上,只觉困倦非常,眼皮似若灌铅般沉重,睁也睁不开来,浑身瘫软如泥。她也不及多想,甚至不暇理会雷瑾此时身在何处,转瞬便又已沉沉睡去。瞑目不动,仰卧榻上的雷瑾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眸子竟成紫金之『色』,异芒流转,幽邃邪诡,宛似异类,不过转眼之间异芒消敛无迹,紫金双眸重新转成了黑眸,再无甚奇怪之处。雷瑾此前的数次入宫,都以失败而告终,不能成功的使孙雨晴怀孕。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曾经大大困扰着雷瑾,直到现在终于解决了这个疑难。因此一来,既不是精关因炼气而闭锁了,也非雷瑾身具难言的隐疾,而且孙雨晴在雷瑾细察之下,也不是那种不易怀孕的女子,那么雷瑾自然就怀疑这‘阴阳双修之道’是否还有他所不知道的缺陷,从而导致暂时无法使孙雨晴成孕的情形。但细细梳理一番,思量下来,雷瑾却又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这一时找不到事情的症结关窍,便无法令孙雨晴成孕,让雷瑾颇受困扰,很是苦恼了一阵。不曾想,雷瑾却在轻取冰縠的处子红丸之际,灵机一动,忽然悟通其中关窍——这一切的困扰,全都是因为雷瑾只一味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被他完全忽略的一点就是孙雨晴眼下恰恰正处在一个修行炼气的瓶颈,即将要突破而尚未突破的时候,这时期身体的精气需耗极大,雷瑾不察究里,便逆转精气入宫,生命种子的活力精华被孙雨晴在不自觉中收纳耗竭,这一来自然就不可能令她成功的怀孕了,即使孙雨晴是体质易于怀孕的那种女子也是如此了。悟通了其中关窍症结,使孙雨晴怀孕成胎这件事就相当容易了,雷瑾可有三种选择:一是等待孙雨晴自己突破修行瓶颈;二是助孙雨晴一臂之力,使其短时间内就突破修行瓶颈;三是强力干预孙雨晴不自觉吸纳耗竭精气的过程,但其中风险是有可能影响将来的胎儿。但不管他自己如何选择,这件事总之是不再困扰雷瑾了。无巧不巧,雷瑾又在这一晚嗅到孙雨晴身上散发出一种微妙而奇特的气息——这种在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的特定气息,恰好表明孙雨晴她的身体正处在一个最有可能怀孕的时期。这是雷瑾当年‘兽域’修行时,师法自然,从野兽身上学来的一种没有大用的本领。野兽圈定地盘,划定各自势力范围是以特殊气味加以标志,原是传承的兽类本能,而野兽时候发情,时候交配,甚至时候易于怀孕等等,也大都是首先通过散发特殊的气息来向自己的雌雄同类传播发情、交配等特定的生命‘讯息’,至于获取这种‘讯息’,兽类多数时候都是首先通过嗅觉。其实不只是野兽,还有许多种类的鸟兽虫鱼,也都是首先通过身体散发的气息来传播某些特定生命‘讯息’的。雷瑾正是在元老院一些元老的指点下,通过修行磨练从野兽身上体会并且‘重新’学到了这一招,他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嗅觉,从嗅到感知的各种微弱气息中获取各种可资利用的‘讯息’,如同人类的远古祖先那样。通过感知的特殊‘气息’,知道孙雨晴的身体正处在一个最有可能怀孕的时期,雷瑾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使孙雨晴怀孕的机会,正是所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错过当前这个良好机会,雷瑾的一番暗暗算计可不就全泡汤了嘛?春风桃李花开夜,耿耿星河欲曙天,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锦瑟无端五十弦,蓝田日暖玉生烟……夜来颠倒复狂『荡』,已然是蓝田今日初种玉,孙雨晴犹自懵懂沉睡去,尚不知被雷瑾暗中算计了。默数着孙雨晴绵绵细长的呼吸,雷瑾却是无法入睡,身上躁热难耐。雷瑾自家知自家事,他体内被情欲催动的亢阳真火、六欲倾情血祭毒蛊以及大成金丹,任何一样都不是轻易能压制平息下去的。幸好这一晚,气海黄庭中那枚‘金丹’相当安静,单单平息体内亢阳真火、六欲倾情血祭毒蛊的躁动倒也不须大费周章。倏然间,雷瑾无声无息穿出罗帐而去,只余轻风入罗帷。睡起横波慢,独望情何限。方自醒来的孙雨晴,转头见枕边空『荡』『荡』,拥被而卧,心思忽然有些复杂。雷瑾不在,孙雨晴确是觉得轻松不少,但心中也有些莫名的落寞。那个人霸道蛮横得可以,与他面对面时可是很不轻松,但那个人何尝不是给她带来另类新奇甚至是邪气十足的强烈刺激?雷瑾越是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反而越发地离不开雷瑾了。孙雨晴正自胡思『乱』想,甚至想着脸儿有些发烫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一阵奇怪的声息。那声息虽然听着不甚真切,但妖妖娆娆,软媚之极,竟似能钻心入魄,令人心旌摇动,不克自持。心中奇怪,孙雨晴不由自主地起身披起小衣,循着声息来处寻去。却是平常日子里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几个侍女就近侍奉宿住的外间大炕之上。锦幄初温,兽香不断,脸上眼中写满『迷』离慵倦的意绪。...
第三章伯颜西来(1)斜阳西下。栗子小说 m.lizi.tw宽阔平坦的官马大道上,裹在宽大白袍中的一众骑士,策骑护卫着两辆油壁轻车疾驰东向。这些骑士总有一百二十余骑之多,一『色』白袍裹了头面身躯,看不出身份,但坐骑都是高大的西域亚剌伯马,大弓、弯刀、长枪、骑盾、箭袋一应俱全,显然不是普通之人。车是油壁轻车,原木清髹,白铜包角,蓝底子绣帷车围,繁复华丽的掐丝珐琅黄铜刻花车饰在浓郁的古波斯风格中『揉』和了不少华夏中土的纹饰。车骑前行,暮『色』之中,一个高踞黄骠马之上的白袍骑士扬鞭遥指,大声喊道:“看,平虏堡!”遥遥只见远处点点灯光闪烁,四面边声连角起,绵绵不断的鼓角之音在风中飘扬,舒缓深沉,雄浑苍凉。前行骑士马缰一提,骤然一声长长的呼哨,一众马匹长嘶相应,继而蹄声轰鸣,车声辚辚,一众车骑向灯光处飞驰而去。渐行渐近,隐隐便见一带堡寨屋楼占地广大,数座堡城分布于黄羊河两岸,勾连互通,犄角相望,高耸的角楼上摇曳着串串硕大的气死风灯笼,刁斗声声随风远传。堡墙门楼上廊柱各悬风灯,帝国黄金团龙旗、雷字大纛、“功封平虏侯挂平虏将军印都督陕西地方总摄三边军事督理粮饷戡『乱』剿匪”大帜高高飘扬,赫然在目。此时缺月初上,高大坚固的堡墙屹立在大地平壤之上,背靠大漠黄沙,沐浴于月光之下,分外冷峻雄浑。这灯火辉煌鼓角鸣响之处,即是西北权力总枢——平虏侯府所在,西北黎庶河西民众俗称的武威“平虏堡”就是此了。此时灯光明亮,各堡堡门紧闭,一众车骑到得西堡前面广场,并不下马,直向堡门而来。片刻之后,大门隆隆拉开,蹄声轰然,连绵不绝,车马转瞬已然进入堡中,沿着宽敞笔直的砖砌车道急驰,道路两边栽了两行高大白杨,间植蔷薇,气派极为不凡。在长长车道的前方尽头,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开阔广场,迎风飘扬的旌旗,高耸摩天的刁斗,老远就能望见。栗子网
www.lizi.tw在广场的北端巍然座落着一座三进六开间带东西跨院的大院落。其前院大门朝南面向广场,极其宏伟,金钉朱漆铁门,门前石狮对峙,一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的红袄军士,手抚刀柄肃然挺立在门前石阶上,面无表情。门额高悬的黑漆横匾上,大书深镌着“长史府”三个窠巢大字,黑底金字,金光灿然,显然在那两扇巨大的金钉朱漆锻铁大门之后,便是这西北平虏侯辖下长史府衙门官署所在了。如今这长史府衙门是侯府长史之一的刘卫辰留守,统率长史府一众幕僚官佐坐镇武威治民理政,主持平虏侯治下的日常政务。长史府辖下诸曹司署官署亦多设在此,因此从衙门进进出出的公干官吏,各『色』人等,服『色』各异,或文或武,或商或儒,络绎不绝,显得极是繁忙,只是人人来去都疾步快行,无有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情形,不显喧嚷,气氛热烈庄重,却又肃穆无声。这一众车马很快驰过砖砌车道,在广场上缓缓停住,一时间人喊马嘶,好不热闹,暂时打破了长史府前的肃穆无声。号角呜呜长鸣,两扇金钉朱漆锻铁大门内靴声橐橐,却是长史刘卫辰已然带着内务安全署铁血营的一干雪獒卫士迎出了大门。一辆轻车上跳下一名高鼻深目的西域男子,颔下一把卷曲大胡子非常醒目,宽袍大袖的玉『色』湖丝褶子穿在他身上,透着一股子洒然高逸的气度,俨然儒者风范,若非其形貌迥异中土人士,几疑为中土儒士文人之大家矣。“哈哈,伯颜先生,久违了!数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真是羡煞人也!”刘卫辰大步流星走到车旁,一边对西域男子拱手作揖,一边说道。这车上下来的西域男子,刘卫辰口中的‘伯颜先生’,即是波斯巨商伯颜察儿,雷瑾初创‘河西幕府’时曾经得到他的鼎力支持和襄助。栗子网
www.lizi.tw说到与雷瑾的交往,比起刘卫辰、蒙逊等后来才加入到雷瑾幕府中的一些幕僚谋士,伯颜察儿那是相当的早了。只是伯颜察儿那时因故需要返回遥远的波斯故土,并没有在雷瑾的幕府中任职。伯颜察儿与刘卫辰等几位重要幕僚有过数面之缘,如今虽然暌违数年,远远的望上一眼,刘卫辰仍然就认了他出来。况且伯颜察儿此人份量非比寻常,又与雷瑾有甚深‘交情’,这些刘卫辰也是深知的,因此自不愿有所轻忽,在百忙之中仍然亲自迎出。伯颜察儿呵呵笑着,略略打量一下刘卫辰,长揖一礼:“长史大人谬赞了!愚下不过一介商人,只懂得争逐利益,哪里有风采?倒是长史大人,威严大度,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之至!”“哪里,哪里!伯颜先生还是那般客气,你我兄弟,说话还是随便些好。”刘卫辰笑着说道。伯颜察儿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彼此都是聪明人,点到即可,正是好话不须多,全在自个心领神会。虽然早已将其在华夏中土经营多年的眼线网无偿交给雷瑾,并入到秘谍部中,但伯颜察儿毕竟在中土营商多年,消息仍然相当之灵通——自雷瑾以功封侯,挂平虏将军印都督陕西总制三边,开府武威置署西北以来,刘卫辰、蒙逊两位就一直是幕府的长史,雷瑾手下极重要的幕僚。但是,刘卫辰、蒙逊两人心『性』才能不尽相同,虽然皆属才智谋略过人之士,又都握有雷瑾所赋予的极大权力,在谋划任事上却是有所偏重,各擅胜场:刘卫辰为人宽简大度,厚重有谋,处事稳健,谋深虑远,谋划长策亦不能或缺,其任事之才强于其谋划之能。这任事一项,要在平实,不尚奇诡。无论治民理政,还是办事当差,应繁剧不厌,琐细不弃,处事圆通,不越常理,化纠解葛,使上下同心。总而言之,不过是能‘耐烦’而已。故而,雷瑾常常委刘卫辰以留守武威的重任,正是借重其长于任事胜任烦重的能力,以之守成立根基也;蒙逊通览群书,博闻强记,洞明世事,通权达变,长于谋划,算计精准,其谋划之才强于其任事之能。这谋划一项,要在出奇制胜,诡诈权变。出谋献策,可能偏颇,或有瑕疵,然而想人所未想,能人所不能,料人所不能料,察人所未能察,不为细务拘泥,不为琐事局限,识见卓越,逆反常规,方是谋划之道。所以雷瑾下令蒙逊置署于长安,领‘行长史府’处置政务,恰恰是看重他谋划出奇通权达变的长处,以之开辟新局面也。刘卫辰、蒙逊二人,无论是在谋划上,还是在任事上,才干都相当卓异杰出,但相对比较言之,则刘卫辰长于任事,而蒙逊长于谋划,只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两人讫今仍然名声不彰罢了,风光大多都归与了雷瑾。实际上,同为长史,两人职掌分明,处置公事上有着明确的分工,各自负责各自的一摊儿公事,遇事既各负其责,又有商有量,彼此也就协作共事,和衷共济。从西域经吐鲁番、哈密,入嘉裕关至河西,一路行来,伯颜察儿已经完全弄清楚了刘卫辰、蒙逊两人各自的职掌和权限,他两人都各自分工负责哪些公事,正所谓是烧香还愿绝不能走错庙门拜错佛,否则要想顺利办成事那就比较的难了。他知道眼下这当口,身为幕府长史之一的刘卫辰,正忙于应对遍及中土帝国北方的大蝗灾,调遣军民人等灭捕清理关陕属地铺天盖地的蝗虫,已经是相当相当忙碌。再者一般的经验是大灾之后有大疫,蝗灾过后如何防治灾后疫病蔓延,如何清洁饮水,如何调拨储备防治疫病的『药』物,配备相应人手及医师,委派负责官吏,还有能否及时的监督查察,惩处拖沓疲懒及贪污挪用等等,诸般情形,大事小事,身为长史之一的刘卫辰都是责无旁贷,必须要日理万机,件件落实,督责到人。尽管如此忙碌,但一些早就议定决断下来的政事,也不能因为要应付蝗灾,就可以暂缓实施,仍然需要稳步推进。譬如西北幕府要给官吏和军人分别设立官办‘保险’,这是早就决定了的事。相应的,与‘保险社’相关的法令条例、实施办法、监管章程、课税优免办法的草拟和定案颁布;规定‘保险社’如何筹备、招商、申报、登记、成立、开办的章程;规定‘保险’资金的筹募使用办法等等,这一应公务事项,主要的就是由刘卫辰在牵头负责落实。伯颜察儿重临中土,当然是要与雷瑾见面会商大计,但他知悉了西北官方正在筹备举办的‘保险’的一些内情之后,立即意识到这种新颖事物所蕴藏的巨大利益——因举办经营‘保险’而集中起来的巨额资金,绝对是一座钱生钱的无形金矿,绝对是一桩利滚利的天大财源。身为商人的他便有心在西北的官办‘保险’上『插』上一脚,他深信他与西北官方上层的交情是其他商人并不具备的巨大优势,何况本身的雄厚资财和优良信誉也使他底气十足,因之伯颜察儿这次与刘卫辰的先行会面,有关参股‘保险社’的事项就属于临时添加的商议题目,他要在刘卫辰这里讨得一个口头承诺了。事实上不仅仅是这个官办‘保险’,再譬如西北的赌博、彩票这些暴利行当以及半官方的‘慈善福利会’,伯颜察儿都有意参与其中。只是与赌博、彩票相关的监管,博彩法令的草拟,带有浓厚官方『色』彩的‘慈善福利会’的筹办,主要是由另外一位长史蒙逊负责牵头落实,而蒙逊现在长安,眼下在武威的会晤就不方便与刘卫辰说太多,徐作后图便了。不说伯颜察儿心头念转之间,如何的思绪纷至沓来,且说这一通简单寒暄之后,刘卫辰、伯颜察儿便相携进入长史府中。伯颜察儿、刘卫辰在花厅坐定,便有侍侯的佣人捧着剔黑茶盘,奉上待客的茶点,仅是红茶一杯,沙棘糕一碟而已,对平虏侯麾下执政西北、西南的长史府而言,这似乎太过于简朴了。...
第三章伯颜西来(2)伯颜察儿倒是知晓这其中原委,西北幕府治下的衙门官署一般待客仅用红茶,除了红茶相对较为价廉以及边塞之人多肉食『乳』酪习惯饮红茶消食去腻的原因外,还因为西北幕府对公务招待上的银钱支应监管得非常之严厉,从长史府到府州县的衙门官署一律都仅有红茶待客,这是可从公费帐目上支应核销的。小说站
www.xsz.tw除此而外,若是不在核定预算之内的其它开销费用,向例是谁开销谁支应。象长史府招待来宾,多出来的一碟糕点或者生果之类,例由接待的个人掏钱支应。这掏自家腰包贴补公事的事儿可没有几个人愿意干,因此公衙待客的茶水果饼也就一律从简了。“伯颜先生,请用茶!”刘卫辰举手让茶。端起热腾腾的红茶,伯颜察儿顺手摩挲了一下手中那青花细瓷的杯子,在厅中灯火下略一注目,已知这青花瓷并非出自西江景德镇官窑,但釉『色』瓷质却与西江官窑的上品名瓷相差无几了。刘卫辰注意到伯颜察儿的细微举动,微微笑道:“这是西北宁夏府出产的本地青花瓷,怎么样?伯颜兄!不比那西江官窑差多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很不错了。”伯颜察儿微笑着喝了一口杯中茶汤,笑道:“这茶味也还不错,比边茶中的上品好多了,差点赶得上祁红(茶)。”“呵呵,在衙门里,这茶就是最好的了。若是家下,倒是还有几斤侯爷赏的信阳『毛』尖和太平猴魁。伯颜兄若是得空,可到舍下小坐,煮水烹茶也是一大乐事。”刘卫辰道。伯颜察儿呵呵一笑,“一定,一定。兄弟到长安拜谒了侯爷,回程怕是还要叼扰刘兄呢。”“那就一言为定了。”刘卫辰笑道,“正好犬子降生,即将满月,尚未起名。伯颜兄福运恒隆,见识渊博,到时光临寒舍,还望兄不吝赐名为是。”伯颜察儿慌忙拱手,“啊呀,竟是不知刘兄喜获了麟儿,恭喜!恭喜!来时匆忙,也没给小世侄准备礼物,等兄弟回程时再补上一份吧。至于替令郎起名,容兄弟细想,也不急于这一时。”“啊,不急不急,有劳有劳。能得伯颜兄首肯,正是小儿莫大的福份。这里兄弟代小儿先行谢过了。”刘卫辰拱手相谢道。刘卫辰家中虽然妻妾不少,子息却是不旺,不要说儿子,就是女儿也一无所出,对此刘卫辰原本甚是烦恼。这一点伯颜察儿是清楚的,他只是想不到在几年之后,刘卫辰竟然有了能承祧宗祀传继香火的儿子,他自是该向刘卫辰道贺恭喜的。栗子网
www.lizi.tw伯颜察儿却是不知,为了刘卫辰后嗣血裔的事儿,一直记挂在心中的雷瑾可是为此大费周章,除了不断催促医政司派人寻访天下良医外,还亲自命人四处寻医问『药』,大力搜求秘方、偏方、验方、珍稀『药』材,并专门下令拨款在平虏侯府成立了“歧黄道馆”、“杏林大医院”和“济世制『药』局”,把从各地聘请招募而来医术精湛的各科医师和擅长制『药』的『药』师集中起来,潜心研究医人治病疗创治伤的歧黄之道,冀求有朝一日也能解决刘卫辰的不育烦忧。雷瑾此举原本是无心『插』柳,不想绿柳成荫,倒是无意中成就了一件造福生民的功德。到如今不仅“歧黄道馆”、“杏林大医院”中良医济济,成果累累,而且官办的“杏林大医院”和“济世制『药』局”还开枝散叶,除了武威之外,还已经陆续分设到了张掖、兰州、秦州(天水)、宁夏府城、长安、榆林塞、汉中、成都、重庆等比较繁华的大城。至于刘卫辰多年不育的烦忧,经过“歧黄道馆”多位良医的诊治后,也渐有起『色』,终于能够令得他家中一位小妾于去岁成孕怀胎,并在上月喜获了麟儿。上身微微前倾,伯颜察儿随口问道:“兄弟从波斯动身的时候,就听说侯爷为了倡兴西北文教,将名下的私产‘天马园’也捐了出来,是有这么回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刘卫辰摇摇头,“哦——,想不到这事还传到西域去了。其实也不是捐。事情是这样……”原来为着收聚民心士气,积聚自身实力,消解来自朝野各方的压力,雷瑾和麾下的长史府都一向注重倡行文教,从最初设立‘弘文馆’、‘通译馆’、‘印书馆’开始,除了沿袭保留以讲授儒家经史和儒家六艺为主的帝国官办学舍‘府学’、‘州学’、‘县学’之外,后来又陆续设立名目繁多的各种官办学校,诸如培养文武官吏的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军士学校等等,诸如农牧学校、工商学校、畜牧兽医学校、算学馆、歧黄道馆等等,再如道藏馆、佛藏馆、清真大经堂则是分别研修佛、道、清真等教门之学的官办机构,又如少年营的设立,也给予西北幕府治下众多少年男女以习文修武的机会;另外则订立法例鼓励和提倡民间私人创办文教事业,譬如雷瑾私人捐资陆续创办数十间‘平虏义学’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儿,至于士绅工商捐资募款共同创办的义学,大姓宗族的‘族学’,遍布县乡的村塾、私塾,诸如此类,更是不胜枚举。小说站
www.xsz.tw今年三月里,西北幕府召集文武官僚‘集议决策’,在这之后,雷瑾为着笼络士子之心起见,复又听取来自西域的谋士建议,仿效奥斯麦帝国京城‘伊斯坦波儿’的做法,将自己名下的私产‘天马园’拿了出来,命人在其中创立官办‘天马园大学院’,并附设有‘尚书博物馆’,另外还下令在长安创办了‘春秋学宫’和‘论语学园’。这些学校虽然都冠以儒家经史《大学》《尚书》《春秋》《论语》等名号,表面看来似乎以笼络儒家士人为主,其实却并不以儒家典籍为唯一的讲授内容,而是诸子百家农牧工商天文地理技艺百工无所不包,中土华夏四方远夷之学无所不涵,包容广博。而天马园则是西北相当著名的园林,以其华美绝伦可以媲美江南园林而著称于世。这‘天马园’,原本是回回马家以数世积累,前后百数十年营造成就的私家大园林,西北黎庶大众虽多不曾有机会深入占地极广的天马园一睹其盛,但对它的富丽堂皇却也略晓一二,『妇』孺皆知这处大园林耗资亿万,无与伦比,纵是帝京江南,无出其右者。回回马家数年前的一场血腥内讧,却使这名园易手,落到‘西北土皇帝’雷瑾手中,成为他名下的个人私产。只是讫今为止,雷瑾本人却从未踏足过天马园。因此,当这座美仑美奂的西北名园被雷瑾下令拿出来创立‘天马园大学院’,供四方学子研究修习各种学问时,所引发的轰动绝对是空前的。没人能想到平虏侯雷瑾为兴办文教事业,将这处相当值钱的园林私产也拿出来向平民大众开放,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之这个新闻不胫而走播扬四方,甚至传到西域也就不足为怪了,但其中难免有些传言失真的地方。要知道这天马园仍然是雷瑾名下的私产,并非捐献,‘天马园大学院’固然是官办没错,但雷瑾实质上是以私人所有的‘天马园’合伙入股,也就是公私共同出资入股创立了这间学校,只是雷瑾自己并不因此而谋求金钱上的利益回报罢了。“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啊——”听刘卫辰一番说明,伯颜察儿方才了然事情始末,心下思量,暗忖这‘大学院’这三个字实在大堪玩味,雷侯爷是有意如此,还是无意为之?‘太学’曾经是中土帝国若干皇朝的国家最高学府的名称,而国朝的‘太学’则是两京的‘国子监’。这西北幕府的‘大学’与‘太学’实在只是一点之差,雷侯爷允准以‘大学院’命名这间学校,是野心的无意流『露』?还是别有其他用意?不能无疑也!又想到西北幕府连年兴兵征战,加之兴修城池堡寨、河渠水利、水马驿路,大兴农牧工商,鼓励四方贸易,防灾治疫,赈济灾民,救治病患,等等,诸般治民理政事务用度浩大,业已债台高筑,伯颜察儿不能不有所担心:“侯爷倡兴文教,大办学校,以西北目前并不宽裕的财力是否负担得起?”刘卫辰神情严肃,说道:“缺钱啊,西北军政事务浩繁,钱粮开支非常巨大,长史府下辖的户曹、税课提举司、度支司以及军府度支局的同僚,曾不止一次的向侯爷呈文,提出要开源节流、要俭省费用、要节制支出的建议。侯爷也完全认可他们的意见,说不开源节流不行,对支应的各项钱粮不严厉审核不行,但是倡兴文教事业,大办学校是例外。侯爷说,太祖皇帝诏谕,‘国之要,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行教化,则施教育,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也,从来没有听说国家是因为兴办文教而衰败的,从来没有听说国家是因为办学校才变穷的!人才是国家的根本,国家长久强盛之本便是要不遗余力的作育人才、磨练人才、发掘人才、提携人才,兴办文教则是行之有效的重要途径之一,在这方面的银钱花费绝对省不得,我西北幕府再缺钱也不能在这上面省,岂不闻千金散尽还复来乎?不怕没钱用,就怕无人可用,只要有了人才,又何愁将来?”“唔,国家衰败贫穷绝不会是因为兴办了文教,侯爷说的确是正理。看来这几年历练下来,侯爷越发的沉稳持重了。”伯颜察儿点头。刘卫辰微微笑道:“也更可怕了!”“可怕?”伯颜察儿瞬间明白刘卫辰的意思,不由哈哈一笑。少了几分浮躁的『性』子,变得更为沉稳自信的平虏侯当然是更可怕了——不再轻举妄动,不争一日之闲气,懂得察纳谏言持重待机的平虏侯绝对是可怕的。对他的敌人而言,要想找出一个破绽,在他的眼皮底下玩点诡诈,搞些鬼把戏,势必更加困难,诱敌『惑』敌的计谋也必将大打折扣,不会太灵光;对己方内部而言,雷侯爷信赏必罚和强硬铁腕亦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兢兢业业的专心做事实心办差自是奖赏有差,若是行差踏错、偷『奸』耍滑还想蒙混过关那却是相当的难,而一旦触犯到法例或刑条,雷霆降临,更是绝无说情余地。面对如今越发沉稳自信兼听明察的雷侯爷,妄想犯错于前蒙蔽于后是不可能的,小错或可宥,大错不轻饶,威严所至,岂不可怕?明乎此,伯颜察儿满腔忐忑心事立时去了大半,这几年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至少是暂时落地了。当年押重注在这雷三公子身上,说实话,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是忐忑不安的。雷瑾虽然有成为霸主的潜质,但毕竟未经过暴风骤雨的严酷考验,万一雷瑾经受不了未来残酷争斗的考验,逐鹿败北,也就宣告他的押注失败,他和他的家族多年以来的所有心血努力势必付之东流,宏图大业都只能寄希望于家族下一代另起炉灶重开张了。现在雷瑾历练得越来越沉稳持重,这让伯颜察儿对未来更有信心,这说明他数年前并没有看错雷瑾,这一宝没有押在不堪造就的人身上,没有烂泥不上墙朽木不可雕的尴尬,则大事可为也!至于最终大事成与不成,那只能看天意如何了。心事一空,伯颜察儿便不再和刘卫辰绕圈子,甚至等不及到明天,马上开始就他此行的目的与刘卫辰展开商谈。此时刚刚起更不久,但伯颜察儿已经做好了彻夜不眠,通宵长谈的准备。毕竟他所秘密谋划的大事需要长时间的协调准备,需要西北幕府倾尽全力。在雷瑾的西北幕府已经打好根基之后,这件事就该尽早提上议事日程,及早部署,否则拖延时日,于他于他的家族于雷瑾于西北幕府都会有所不利,到时若后悔也迟了,现在必须全力以赴只争朝夕。长安秦王府城行长史府。席卷帝国整个北方,波及关中河陇汉中的蝗灾已近尾声。面对西北幕府严密部署的灭蝗人海,来势汹汹的蝗虫大军终于止住了西进的步伐,渐渐显出颓势,西北灭蝗之役胜利在望。笼罩于长安城上空用来驱蝗的薰烟香云,随着蝗军的溃退也逐渐减少消散,难见天日的长安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熬过了蝗虫大起时那最艰难的几日。二更初,下府县巡视蝗灾损失情形的蒙逊,由内务安全署铁血营的雪獒骑士簇拥着回到长安。...
第三章伯颜西来(3)刚刚在行长史府衙署签押公事房坐定,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水,就有衙中胥吏上前来向蒙逊禀事。栗子网
www.lizi.tw蒙逊分管的职事一点不比留守武威的刘卫辰长史少。而象调遣人手应付蝗灾,统一部署灾后的疫病防治、粮食调拨、赈济灾民等繁重政务,他也不能因为这主要是刘卫辰长史分管的职事,就可以撒手不管。作为综理全局政务的两位长史之一,他仍然需要对此负起相当大的责任,公务繁忙是可想而知。“大人,武威长史府刚到的六百里快递。西域的波斯胡商伯颜察儿要来长安拜谒侯爷。公文上还说三天前,伯颜察儿到了张掖。算算日子,路上没有耽搁的话,这时候大概也到平虏堡了。”听着衙中胥吏的禀报,蒙逊微微点头,指示下来:“唔,伯颜先生是侯爷的贵宾,不可怠慢。你先吩咐下去准备下榻客房,记着打听清楚随行的人员有多少,车马有多少,长史府应该有‘鸽讯’过来的,你差人察收一下,好生安排着。最好明天就将客房准备妥当,免得到时候紧张忙碌。侯爷那边按常规呈文知会一声就行了,想来侯爷已经知道这事了。”“是。卑职明白,这就吩咐下去。”“嗯,还有什么事?一并说来。”“长安正德商会递交了一纸申请,准备成立报房,筹办《正德商会杂刊》,除了刊登邸报、塘报上的朝野消息之外,主要刊载各地贸易往来、商货供需、价位涨跌、道路畅滞、旱涝雨雪、商家告帖(注:古代广告)等与商贸行情相关的新闻消息,公开出售给商贾人等。他们希望能得到长史府允准成立报房的正式批复公文。”蒙逊闻言,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长史府并没有明令不准民间私人成立报房,他们为什么非得要这么一个正式公文?”帝国朝廷本有或是手抄或是印刷的《邸报》和《塘报》发行,这是登载诏书、明发上谕、大臣奏章、朝廷政事、边塞军情等朝廷官方消息的官府报刊,一般现职为官者和乡宦才有机会阅览,普通士民黎庶只能依靠口耳相传了解帝国朝野的新闻消息。小说站
www.xsz.tw但近百十年间,帝国不少地方工商之业逐渐勃兴,平民大众相对比较迫切地想知道更多的新闻消息。旺盛的需求催生新的行业,在帝国所谓的三百六十行之外,又新添了一种行当,这就是抄报行。帝国两京有所谓‘邪抄’、‘京抄’、“宫门抄”、“报房京报”等等,都是转抄登载邸报和塘报上消息的民间“小报”,公开出售,生意还都算不错。帝国各布政使司所在的省城和有些较富庶繁华的府城,则有“辕门抄”之类,类似于两京的‘邪抄’‘报房京报’等民间新闻小报。而江东不少繁华城市也有这个“抄”,那个“报”的,相当不少,成为城市中普通居民了解更多新闻消息的一个重要窗口。民间的新闻小报,其实并不为帝国的律例法令所许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在城市的市井小民‘下里巴人’中买卖传阅。类似于雷瑾这样出身富贵势家之人,若不是真正的熟悉市井深察民情,则当有人提及“新闻小报”时,他很可能就完全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新闻小报”为何物。而在西北边塞之地,原本只有官方的《邸报》和《塘报》发行,并没有民间的新闻小报出现。但在几年前,办‘报’之议也曾经列入雷瑾的河西幕府议事日程,最早由当时印书馆的大管事徐扬提出。但当时不少幕僚谋士认为,这一来是时机还不成熟,私人不宜过早筹办报纸,要避免太早成为守旧一派的众矢之的;再则帝国的庶民大众多文盲,不识文字者在所多有,新闻小报还不能普遍被大众所接受,难以有效并有力地影响民众舆情。那么,对新闻小报的需求不但是有限的,而且是增长缓慢的,小报的售卖量也显而易见是难以得到保证的,其定价的高低就是任何私人办报者都无法回避的大问题了(因为需求不旺,定价高了,没人肯买,小报卖不动,亏本那不用说;定价低了,则出售量仍然会太少,办报还是肯定亏本无疑),这还没有将官府出于种种原因将新闻小报予以查封的可能因素考虑在内。栗子网
www.lizi.tw再说当时‘河西幕府’财力窘迫,也无法承受这种效用很不明朗的不利亏蚀,是聪明人就不会做这种笨事,这是其二;而民间私人又很难公开利用帝国官方邮驿来出售发行小报,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帝国的律例法令,那么民间小报想要通过推广发行到较广大的地区来增加出售量的企图,肯定会面临很多的现实困难(这同样也是新闻小报暂时对舆情影响有限的另外一个原因),这是其三。仅仅是这三点理由,就足以使那时候的‘河西幕府’暂时搁置办报之议。但随后几年,由于西北地方的农牧工商有了长足进步,边地互市贸易迅猛地发展起来,对外通商贸易也蓬勃兴起,无论是农庄牧场作坊工场,还是矿山铁厂商号店铺,都有一种迫切的需求——那就是及时了解各地商事行情涨跌变动,掌握与贸易相关的必要消息,包括朝政军情官员升迁贬谪等消息在内。还不仅仅是商贾工匠大小财东才有这种需求,比较繁华的西北城镇居民出于各种原因,也有强烈的意愿,希望能象帝国两京以及江南富庶城镇的庶民大众那样,了解和知道更多的新闻消息。因此一来,对新闻小报的需求迅速增长起来,由此诸如《商事抄》、《包探听》、《有事即报》、《朝报新闻》、《私抄小报》、《会馆杂报》、《行会抄》、《每月杂抄》、《工商早报》、《陇右早报》、《甘州》等等新闻小报,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西北幕府治下的城市不断自发涌现出来。其中相对有些名气的则是《凉州日报》、《每日新闻》、《长安新闻》、《快报》、《川报》、《锦城商报》、《重庆小报》、《夜未央》等新闻小报。(注:这一处所列报纸名目皆是杜撰,如有雷同,即属巧合。)面对这种情势,一直宣称以黄老之学、无为之道治民理政的长史府,并没有明令禁止民间成立“报房”,发行各类新闻小报,但是规定各家‘报房’必须在衙门登记备案,交纳登记备案的费用,以后每年仍然需要重新审核登记一次,另外对‘报房’管制较严的地方,就是规定每日报样必须在付印之前送审,任何诋毁朝廷、官府的不实之词,以及其它挑唆煽动暴『乱』叛逆,意图颠覆官府,图谋不轨,泄『露』机密等一类犯忌的文字不得登载,违者予以重惩。这些规定实际上就是有限的允许民间私人出资成立“报房”,公开发行新闻小报。正因为如此,蒙逊才皱起眉头,他一时想不明白这个正德商会为什么还要申请正式公文?这岂不是多此一举么?这些精明的商人在打什么主意?礼曹、工曹、工商贸易署等相关衙署没有即时批复,而是转呈上来由长史作最后的审查定夺,很显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思忖片刻,蒙逊仿佛抓到了什么要点,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抓住,随口又问那衙中胥吏道:“你刚刚说什么?他们的《正德商会杂刊》要登载商家的告贴?其他新闻小报似乎还没有这样子做的。”“是的,大人。正德商会递交的申请上是这么列明的,他们打算登载商家的告贴。”手指在茶几上弹动了几下,蒙逊脑际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报房绝不会无偿登载商家的告贴,估计是要向商家收取一些费用的。正德商会是在借申请之举试探我们长史府的态度。如果我们以正式公文批复申请,允许他们成立报房,无形中也就正式承认了他们以登载商家告贴为手段牟利的做法;如果我们以正式公文驳回,他们也丝毫没有损失,大不了撤回各股东的出资,不办这个杂刊就是了。好一个左右逢源的算计,不愧是商人啊,而且把商家告贴登载到新闻小报上,这也是前所未有的新鲜赚钱点子。”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蒙逊这才发话道:“吩咐下去,这个申请不忙批复,先差人查明底细,弄清楚事情始末再作定夺不迟。临潼常氏好象是正德商会最大的财东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正德商会主事的是临潼常氏一族的常德,也就是长安守备常明大人的嫡亲二哥。”“哦,是常氏族长常爽的儿子。知道了。”蒙逊点点头说道,不再多问,继续处置一些较为紧要的政务,口授手批一通的忙,快到三更天时候,这才放下了手头的公事打道回府。蒙逊的府邸也在秦王府城内,这是为着处置政务就近方便起见,得到雷瑾点头允可的。回到府中,自有一干丫头嬷嬷侍侯着蒙逊更衣沐浴。如今蒙逊再不是几年前流落河西的穷困潦倒之人,官高权重,锦衣玉食,出则车马扈从,入则妾婢环列,俨然富贵之极的官宦世家。着了丝织睡袍,趿着陈桥蒲鞋,蒙逊慢慢悠悠,甩着大袖踱进了新纳不久的第十九房小妾房中。近来政务繁重,早出晚归的,冷落这新纳小星已有些时,今日稍稍得空,还得哄着她些为妙。虽则妻妾们这两年已经给他生了四子七女,家宅人丁兴旺,承祧宗祀的香火已是不须发愁,而且纳妾只是为纳『色』么,并非指望她能生儿育女。但女人总有些小『性』儿,闹起别扭来,搞得后院起火,家宅不宁,那也是不小的麻烦,在后院起火之前,能哄呢还是先哄一哄的好,不要等出了事儿再谋补救之道,这亡羊补牢虽好,论高明究竟还是不如曲突徙薪,毕竟防患于未然才是上智。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善‘齐家’,传了出去,不惟自己颜面无光,只怕也对他一展雄心抱负成就一番大业有所妨碍。...
第四章别扭夫妻东方既白,红日初升,长安城内外街市喧腾,早已经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热闹辰光,熙熙攘攘,人头涌涌,好生繁华的光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令士民黎庶人心惶惶的蝗军一旦溃退消散,憋闷了好几天的长安城市马上舒展开来,焕发出勃勃生机。不管外边闹市街头如何喧腾,秦王府城紫云楼内仍然一片静谧,兀自在沉睡深眠当中。雷瑾早早就已起身,依着自家惯常的规矩在练功房内做早课,一番凝神守心吐纳炼气,再一通拳脚枪棒全力『操』练下来,筋舒络活,浑身热汗蒸腾,这才罢手。这会儿雷瑾慢慢做些导引伸屈,正是调顺气血平复呼吸的时候,稍顷回去吃罢了早点喝上几口茶,他还得睡上一个回笼觉。此时正当夏月,花枝烂漫,牡丹芍『药』,棠棣香木,种种当时反季的花木新鲜上市。花农从花圃温室暖房中载了新鲜花木,赶着牛车驴车骡车趁早送入城来,以装点富裕人家的厅堂;亦有卖花小商贩以马头竹篮铺开百十枝带『露』鲜花,沿街而走,一路叫卖,其叫卖之声高亢绵长,短调长腔,有板有眼,宛如歌『吟』,大有韵味,清奇可听。无论是晓幕高楼上宿酒未醒的高人『骚』客,还是晴帘静院中好梦初觉的闺阁女儿,耳中听闻此声,莫不新愁易感,幽恨悬生。要说在这庭院深深的秦王府紫云楼,一般人应是无从听见外边街市的卖花之声,以致有所感怀,念叨起隔巷犹闻卖花声的幽寂诗意来,偏偏雷瑾天道修为日深一日,耳力再是敏锐不过,虽然他无心以心神念力神通灵识去感知街市喧闹,这宛如歌『吟』般的卖花之声却仍是远远近近,听了入耳。这一番卖花腔调,与京师、南京、姑苏、杭州、扬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镇江等地的卖花声大不相同,天然质朴,高亢嘹亮,颇有几分秦腔韵味。让刚刚才注意到这卖花之声,觉得新奇的雷瑾侧耳听了好一会儿,竟是比平常要晚了些才回到寝舍。稍作梳洗,雷瑾换上睡袍,云雁、金荷已然将诸般物事摆放妥当,精致的紫铜茶炉已经安放好,红罗木炭熊熊燃烧,蓝荧荧的火舌在紫铜茶壶下翻卷。冰縠轻声笑道:“爷,茶来了!”人到眼前,眨眼之间,一只花饰繁复的亚剌伯银茶壶里斟出热腾腾的红茶上案。端起青瓷茶碗品啜一口,雷瑾点点头表示赞许。浓浓的红茶搀上牛『乳』、红糖,香冽不减,而除苦涩之味,茶汤甘腴香滑,解渴疗饥,别树一格,本非华夏习惯,而是西域塞北之俗。雷瑾幼年时候曾在草原牧区生活,对这种饮食并不排斥颇能接受,近年甚至于改以饮红茶为主,盖因平日肉食『乳』酪居多,需饮红茶消食去腻,而上好的绿茶清苦幽雅,宜品不宜饮,消食去腻反而不及红茶爽利了。一口茶汤下肚,冰縠又笑盈盈地捧来一盘白酥松软的马『奶』子烤饼,雷瑾拈起一个,就着云雁端来的一碗炸酱蘸了蘸,又拿银匙舀了一匙炸酱,和着烤饼吃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炸酱本是拌面吃的,以肥瘦各半的猪肉切成碎丁儿,油热后放葱段爆锅,再放肉丁一起炒熟,然后加入生酱不停翻炒,直至酱『色』加深,炒出酱香,再放些葱段,稍加翻炒出锅,盛在碗里,表面漂浮一层清油,拌上过了水的刀切面,酱香、肉香、葱香、油香、面香,香味齐至,已是美味可口,若再加些黄瓜丝儿、芫荽末儿,就更觉鲜脆爽口了。雷瑾偏是不太喜欢以炸酱拌面条,而是把来蘸蒸饼烤饼馒头之类,惯常吃着也极香。吃着炸酱烤饼,大口喝着加糖的牛『乳』热红茶,雷瑾这种杂烩吃法也算是中外合壁的另类,独享其味,也只得他一人也。吃到腹中舒坦,雷瑾瞄了冰縠一眼,道:“凝霜如何还没回来?”冰縠嫣然一笑,如春风解冻,“爷,凝霜昨日晨早才跟车队往终南去了,哪里那么快的就回来?好不好也得三两天来回啊。”雷瑾哈哈大笑:“爷倒是忘了这档子事了。”“爷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惦记着凝霜妹妹。”冰縠抿着嘴儿偷笑,她这两日近承恩泽,宛转娇媚,在雷瑾面前却是不再沉静如冰,打趣雷瑾时也胆大了不少。“惦记就惦记,爷可是好生惦记着呢。”雷瑾笑道,嘴上说着凝霜却只拿眼看着冰縠。冰縠俏脸微微一红,撅了撅嘴,却不说话儿。说话间,笑语喧哗,孙雨晴与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几个涌入厅堂。几个人都是一『色』的西域胡服,男装打扮,或是蜀锦圆领窄袖短袍,或是云锦大翻领对襟窄袖短袍,腰系革带,足蹬小靴,十分的轻捷利落,英姿飒爽,显是一早出外奔驰骑『射』习练武事,这时方才转回了。她们这一身的西域胡服其实相当令人侧目,西北边塞的汉家女儿固然会骑擅『射』者多,柔弱者少,所谓“搴裙上马如转蓬,左揽右『射』必叠发。『妇』女已如此,男子安可逢”是也,但女儿家仍以着汉家裙裾者居多,象孙雨晴几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穿着西域胡服招摇过市,而且还是男装,是为礼教中人道学先生难以容忍,只是他们已掀不起大浪,除了概叹几声“奇装异服”“伤风败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外,形不成对平虏侯府的强大舆情压力。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平虏侯府的女人们,平时可以肆无忌惮地爱美扮靓,穿衣戴帽各依所好,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只要雷瑾没甚意见,那就谁也管不着,完全不用担心外来压力的干涉。雷瑾淡淡瞥了一眼孙雨晴,吩咐端上早点茶水。明光照耀,丫头嬷嬷穿梭来往,早点茶水片刻上齐,云雁、冰縠、金荷、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等都恭立在侧侍侯,真个是满堂娇花由人醉。栗子网
www.lizi.tw孙雨晴入座,不经意地吸了吸鼻子:“噫!烤饼么?好香!我也要。”悠然一笑,雷瑾点了点桌上的碟子:“加糖的『奶』豆腐和碧梗米粥,夫人不要么?”话音未落,孙雨晴一对明眸扑闪着盯住了雷瑾,美人的妩媚骤变为犀利的审视,她才不信雷瑾会无缘无故的如此体贴,定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雷瑾微微一笑,悠然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接过金荷递上的手巾沾沾嘴角,道:“夫人的画艺不是人称吴中一绝么?”“那又怎样?”孙雨晴警惕起来,手头却不闲着,筷子拈起一块马『奶』子烤饼送到嘴边,红唇微启,银牙张合,轻轻地咬了一小口,优雅娴静,完全是大家闺秀的举止,很难让人相信她还有完全不同的另一面——骄纵任『性』,『性』情乖戾。“哦,”雷瑾仿佛很随意地说道:“我西北新近在长安成立的春秋学宫,其中设立有若干书画院。夫人要是愿意的话,闲时不妨去上一去,在女子书画院『露』上两手。传道授业解『惑』嘛,想来以夫人的才能,定能胜任愉快,一展所长。”“就只是这个?”孙雨晴猜疑道。“呵呵,夫人以为还有?”雷瑾笑道。那女子书画院虽然创立不长时间,却颇有不少西北文武官员的妻妾女儿参与其中,隐隐然就是一个互相交往的私人圈子。雷瑾自己的妾室中,就有好几位没事就去春秋学宫学书习画,而这几位又都是内记室中人,其中意味自是微妙,雷瑾了然明白得很,只是内记室嗅觉的灵敏连雷瑾都有点吃惊,想不到绿痕、紫绡的反应如斯敏锐,对他雷瑾的事儿可谓尽心尽力矣,一切尽在不言中。“哼,谁知道大侯爷心里是怎么想?笼络人心还是别的?”孙雨晴不阴不阳顶了一句,“去不去的要看心情。”“那是,本侯的夫人乃千金贵重之躯,岂是可以强拉硬拽的?自然要自己个儿愿意才行,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笑道,口气却是有几分诡异,女人的直觉真是很可怕,孙雨晴几乎已经说中了雷瑾所有真实想法中的一种——通过夫人之间的私密交往,间接笼络文武官员的人心,这其中当然也暗含着监视打探的幽秘阴暗心思,却是不可说亦不足为外人道也——虽然雷瑾了然孙雨晴所说的‘笼络人心’,其实并不带这层意思,但庶几乎近之,也够他心中暗自一惊了。“那是当然!”嘴上硬梆梆的回了一句,孙雨晴舀起一勺碧绿香甜的米粥送往口中,皙滑白嫩的俏脸上却骤然掠过一抹红晕。雷瑾呵呵笑道:“夫人呐,姑苏孙家可是丝绣行的翘楚,岳父他老人家除了给夫人你准备了丰厚嫁妆之外,还陪嫁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不少绣工精湛的刺绣高手,还有擅长织染的丝织工匠,是也不是?”孙雨晴正若有所思,神思恍惚,闻言猛然跳起来嚷道:“早知道你不安好心,原来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嗯?为夫我打主意了?”雷瑾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哼,”孙雨晴怒道,“大『色』狼,好『色』鬼,难道我孙家的美貌女子就合该做你的媵妾不成?夜合、玲珑、枝儿、香袅、红丝、拂儿,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统共还不够你糟蹋蹂躏么?还想着方儿要打那些绣女织女的主意?”孙雨晴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夫人!”夜合又羞又气,又发作不得,恨的牙痒,直想跺脚,一张粉脸羞臊得通红,而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几个也是大红上脸,恨不能这时候有个地缝藏身,这种私密的羞人事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直通通的说了出来,虽是内宅,并无外人,仍觉难堪。雷瑾这才省起姑苏孙家为了这次雷孙两家联姻,除了陪嫁过来大批奴婢仆佣之外,还有很多孙氏宗族嫡系旁支的族人也先后西行,落户于西北、西南之地。孙雨晴远嫁西北,确是有不少与孙雨晴同父异母的庶出姊妹、姨表姐妹以及同一宗族的姑侄女子一起随行,孙若虚夫『妇』西行时又带了不少孙氏族人到西北,其中当然也有很多年青的女子,但所有这些女子都不是陪嫁的一部分,与上古殷周时候的陪嫁“媵妾”根本不同。现在权势富贵人家给出嫁女儿的陪嫁,除了物品(嫁妆)之外,陪嫁的人主要是男女奴婢和仆佣,象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几个就是孙家陪嫁的奴婢。作为孙雨晴身边贴身的陪嫁侍女丫鬟,通常她们最有可能成为有名分的‘妾’或者虽无名分但得到某种承认的通房丫头,这算是上古时代一聘九人的陪嫁媵妾婚制最后的一点残余了。雷瑾刚刚所提及到的刺绣高手、丝织工匠中,就有一半是孙氏族人,其他则是奴婢仆佣之流。要知道那些刺绣高手几乎全是女子,丝织工匠中女子也相当的多,而这些绣女、织女当中未曾婚配又年轻秀丽者并不在少数。换句话说就是那些绣女、织女中,出身于孙氏一族,又未曾婚配的年轻美女相当的不少。在这么个背景下,雷瑾又是‘名声不佳’的浪『荡』子,他方才的那番说话,就实在很容易让孙雨晴联想误会了。对孙雨晴的怒形于『色』,雷瑾是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总不能杀了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夫人呐,”雷瑾算是知道孙雨晴的脾气,当下也不着恼,面带微笑,“你误会了。稍安勿躁,听为夫我说完如何?”“哼!”孙雨晴刚刚一怒之下,话说得太快,顿成覆水难收之势,这时候心里也觉得有些懊悔,正好借着雷瑾这话顺势下台阶:“听着呐,你说。”“帝国之中,四川蜀锦、南京云锦、姑苏宋锦,向来齐名并称。蜀绣、苏绣亦各有千秋,不相上下。”雷瑾说道,“夫人你是金陵神针婆婆的亲传弟子,那些刺绣高手、丝织工匠又多是来自孙氏一族。既然有这许多的优势,爷想着,在四川织锦、蜀绣之外,姑苏宋锦、缂丝、苏绣等织锦、绣品也定能在西北幕府治下蓬勃发展起来。爷正打算出资合办一家‘锦绣厂’,当然是要夫人你来当这个家不是?为夫要与你商量的就是这事呐。”原来蜀锦历史久远,所谓“阛阓之里,伎巧之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贝锦斐成,濯『色』江波”,蜀锦向来是蜀地重要的税课来源,不仅关乎民生,连军国大事亦仰赖于蜀地织锦业的发达繁荣。三国鼎立时代,蜀国最是弱小,丞相诸葛孔明执政,颁布法令说:“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唯仰锦耳”,蜀锦是蜀国的重要战略物资。自雷瑾借‘戡『乱』剿匪’的名义挥师东进,乘机囊括了四川的军政大权,委派幕僚独孤岳执政蜀地以来,蜀锦、蜀绣更加发达,已然成为四川布政司税课征收的大头之一。西北河陇一带,原来就相当发达的『毛』纺织业、皮革『毛』裘业,这几年更加蓬勃兴盛;相对较弱的丝织业也有长足进步,每年出产的蚕茧生丝也自不少,所产丝绸绫缎虽然不如江东,却也远销各地,是西北不能忽视的一项较大税源。雷瑾又借‘大婚’之机,敲了岳父孙若虚的竹杠,要来了一批棉布织机和熟练织工,西北的棉布、麻布纺织也将要再上一层楼。这一切的一切既是为了解决士民黎庶的穿衣问题,也是与西北税课的增收息息相关,所以雷瑾不打算放过任何发展工商贸易的可能机会,孙雨晴所具有的背景优势,他若不晓得利用,那就是太傻了,在公在私都说不过去。何况,雷瑾的用心尚不止此,他还打算用更多的类似事情来‘羁縻’绊住孙雨晴这匹任『性』‘野马’,譬如数月之后出塞秋猎时,以之阻止孙雨晴提出随军出塞的要求。雷瑾实在有点担心,单是‘蓝田种玉’还不足以羁绊孙雨晴,总得多想些辙才行。“今天太阳没有从西边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虽然做低伏小,放低身段来迁就,孙雨晴却是对此一点都不买帐,对雷瑾的说法嗤之以鼻,“大侯爷也会和人商量?真新鲜!你时候问过人家的感受?”“夫人——”眼看雷瑾脸『色』不愉,夫『妇』两人可能要碰得火花四溅,云雁、冰縠、夜合等都是心里着急,又不好劝解,只得齐声打岔,巴望着这事儿就这么一带而过。天从人愿,就在这时,厅堂外适时传来倪净渊的声音,“侯爷,绿痕夫人、紫绡夫人到了!”今儿恰恰是倪净渊、栖云凝清当值护卫,在厅堂外警戒。倪净渊清逸平和的声音,宛如空山梵呗,一下就将渐起的火气消弭于无形。而绿痕、紫绡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在这节骨眼上到,也正好将事岔开,暂时谁也不再提起,便是熄灭了一场燎原之火,算是孙雨晴赚了便宜。否则火头真要起来,吃亏的终归是孙雨晴,受伤的也少不了雷瑾,毕竟这夫妻间的两个人内战,到头来定是两败俱伤,难有胜利者。...
第五章五大钱庄白茅纯束,有女如玉。小说站
www.xsz.tw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绿痕、紫绡,雷瑾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来。绿痕素面不施粉黛,婷婷玉立于前,身子的曲线仍然温柔而流畅,丰腴雪腻的肌肤如葡萄庄园棚架上挂着的秋日葡萄,饱满丰润,晶莹剔透,从骨子里透出成熟水灵的少『妇』风韵。她的身上隐隐的有一种薰衣草、牛『乳』香、龙涎香混合的神秘气息,目光如水,楚楚动人,略带着幽怨,说不出的淡淡寂寥,一时勾起雷瑾心中无限的爱怜。多日不见的紫绡,还是那么的媚丽鲜妍,娇靥粉晕,红是红,白是白,犹如凌雪冲寒的红蕊梅苞,要开时节,怎么挡也挡不住,风天雪地中,笑傲出风情万种的妩媚风华。见雷瑾不错眼地端详自己,紫绡抿了抿嘴角,微微斜睨雷瑾一眼,水汪汪的眼眸中似是蕴藏了无尽媚意,嫣然一笑之间,妩媚风情令人倾倒。眉目传情于刹那,绿痕、紫绡已敛衽道了万福,行礼一毕,侧身入座,位在雷瑾右首。“嗯,绿痕比先更水灵了。”雷瑾拍了拍绿痕的手儿,笑道。“是么?”孙雨晴上下打量绿痕,说道:“看着果然是更娇艳了些儿。”“行了。”雷瑾打断道,“先上碗面条来吃,有都吃完了再说。”云雁满面含笑地捧上瓷盅来,绿痕、紫绡就着温热的漱口茶漱了口,再要了温开水漱了一遍,最后热『毛』巾净面拭手。两小碗热腾腾的笋干雪菜小面恰好上桌,笋干黄褐,雪菜墨绿,面条雪白,使人一看即食欲大增,何况香味已然入鼻?喝上一口汤,鲜醇可口,回味厚浓,绿痕不由笑道:“这是本味鸡汤。只是拿原汤下面,有点浪费了。”“吃就吃,哪里有那么多说道。”雷瑾哼哼一声,佯装恼火,“既嫌这原汤浪费,怎不见你亲手给爷做羹汤?”绿痕瞟了雷瑾一眼,“爷的火气够大的哦,不如——就让奴家给爷做碗冰镇绿豆汤吧。”“唔,这笋干口感极是脆嫩,是野山上的笋尖晒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紫绡适时『插』话打岔,只是她口中说着话的工夫,早已经又下了一筷,看来这碗面条很合她的口味。“快吃快吃!”雷瑾催促道,“爷还不知道你俩个?肯定是有事要禀!赶快吃完了给爷早早禀来,闲话休提。”孙雨晴披了披嘴,没作声,她知道雷瑾这会是窝着火没处撒,而这火还是她给点着的,现下还是不要再去惹他为妙,且忍一忍呗。少时,绿痕、紫绡已吃完面条,丫头嬷嬷将盘碟碗筷全撤了下去,端上茶水。雷瑾斜睨了孙雨晴一眼,见她完全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倒也不便就赶她走,以避免夫妻间业已恶劣的暗战角力更趋紧张。虽然他知道孙雨晴完全是故意的不起身离开。毕竟大婚已经月余,她哪里还能不知道绿痕、紫绡这两位侧室是雷瑾身边执掌军政谍机要事务的腹心人物?绿痕、紫绡夤夜不寐赶到长安,当然是有事禀报了,以孙雨晴的聪明岂会不知道这些?但她就是故意的不走避,完全是在赌气,跟雷瑾拧着劲来。略微沉『吟』,雷瑾道:“说吧,不妨碍的。”绿痕瞄了瞄孙雨晴,正容说道:“侯爷此前曾说要南下巡视汉中、四川等地的军政民情,内记室领命草拟了每日行程计划,并且分别移送长史府长史、军府行军司马、审理院都判官、四川执『政府』执政等军政长官过目审阅之后,内记室综合权衡各方意见,已作了两次更改修订,归档成案。小说站
www.xsz.tw现在蝗虫已退,请侯爷最后审查定夺巡视日程,明白示下,以便相关衙署及早部署准备。”接下来,绿痕简要汇报了详细的行程计划。“嗯,行。”雷瑾听完,便指示道,“知会云南阎(处士)、谷(应泰)、王(金刚奴)、孟(化鲸)、明(石羽)、陈(好)、韩(太湖)、唐(云峰)、邵(福),还有贵州的羌岩,他们十人到时在成都等候述职。云南、贵州,因为时间的原因,这次巡视就不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另外四川各府州的知府、知州也不必到成都述职了。行程尽量安排紧一些,轻车简从,四川方面就不要大事张扬了,关中这边则不妨渲染造势。其他的绿痕你看着办就是。”绿痕应了一声:“明白。”孙雨晴奇怪地看了看雷瑾,不太明白的样子。雷瑾却只当没看见,也不作解释,继续听绿痕、紫绡两个轮流禀事。雷瑾这几年在军政事务上『摸』爬滚打,本事也算历练出来了,任是繁杂的事情,都能迅速揪住其中的关节要点,娴熟自如地指示机宜,三言两语间,事情已处断完毕,或是着令相关职掌的僚佐迅速查察处置,或是着先缓一缓不忙处断,待查察清楚再作定夺,又或是责令相关衙署尽速呈文禀报,等等,真个是会者不忙,直让一旁的孙雨晴觉得眼花缭『乱』。紫绡又禀了伯颜察儿已经到了武威的事,雷瑾表示已经知道,并指示待伯颜先生一行抵达长安再与之会晤密谈,至于一应迎宾、食宿安排通由礼曹、典礼署专人负责,内务安全署负责部署警卫。雷瑾忽然想起一事,便说道:“少年营遴选优异随军历练观摩的事儿,进行得如何了?”绿痕回禀道:“军府已经安排进行了几轮淘汰,竞争很是残酷。前些日因为应付蝗灾,最后两轮淘汰暂时还没有进行。”“安排一下,通知尽速进行,到时本侯要亲自去看。告诉他们,夺占锦标者有赏。”雷瑾说道,“还有事么?若没有的话,就这样了。”紫绡想了想,秀眉微扬,说道:“昨日刚刚得到江南独孤堂六天前飞鸽传书发出的谍报,帝国五大钱庄当家的大掌柜、总管事等将要在扬州约期聚会,他们将秘密聚集于扬州某处密商,据说要商榷重要事项。从各种迹象和线报综合来看,推算日期,估计应该就是从今天起算的三五日间,至迟不会超过十天以外。但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秘会时间和地点,秘会原因和目的也无从知晓。他们更详细的动向,还需要汇集更多线报才能进行综合分析,加以推断。”“五大钱庄?”雷瑾皱起眉头,“他们要商榷事呢?”帝国五大钱庄,家家都是雷瑾的大债主,雷瑾在每一家钱庄都有巨额的银钱借贷项,这是他以自己名下私人产业和西北幕府应收粮赋税课等作保,以西北幕府的名义先后向各大钱庄秘密借贷的多笔银钱款项,到期应归还的各笔银钱本息,合计起来那是相当惊人的数字。幸好西北幕府在长史府的运筹下,讫今为止尚能在期限内还清每笔到期本息,信誉不错,目前尚未到期的银钱还款债项虽然还在西北幕府勉力可以承受的范围,但给予雷瑾和西北幕府的压力,无疑仍是非常巨大的,以至一提起五大钱庄,雷瑾就难免皱眉。栗子小说 m.lizi.tw一文钱尚且难死英雄汉,何况是这么大笔的银钱?想不皱眉都难也。沉思片刻,雷瑾道:“命令独孤堂增派人手,密切监视包括五大钱庄在内的江南各钱庄银号,注意他们的动向,尤其钱庄银号的当家主事人与外人的联系、会面,要详尽记录,随时上报,最好能『摸』清五大钱庄他们密商的目的。可以运用一下锦衣、影子、雷霆、画眉等处的关系线报,打探一下他们的虚实,以资佐证参酌。朱先生、粉夫人、楼夫子如果得空,也请他们几个人用点手段打听打听。另外秘谍总部如有可能,应向江南地面调派秘密猎杀队,适当加强独孤堂侦伺和应变的手段。”紫绡点点头,“是,卑职完全明白。”紫绡她当然明白雷瑾碍于孙雨晴在场,不便明指,所以特地用隐语暗示于她。紫绡跟随侍侯雷瑾多年,一听即明雷瑾的意思:可以动用关系,从其他的线报来源交换分享一些谍报;必要时,不惜动用‘朱粉楼’的谍报力量。因为各种复杂原因,除了己方获取的谍报,雷瑾方面还可以通过关系交换或者分享到一些线报。‘锦衣、影子、雷霆、画眉’等听起来象是人的绰号,其实暗指皇家秘谍之一的‘锦衣府’、以及雷门世家的‘雷影’、‘雷霆秘谍’和顾氏家族的‘画眉’等秘谍,雷瑾方面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线报。而所谓的‘朱先生’、‘粉夫人’、‘楼夫子’根本就不存在,‘朱先生、粉夫人、楼夫子’其实就是指‘朱粉楼’,这是西北幕府中比秘谍部还要秘密的秘谍,知道有‘朱粉楼’存在的人就已经极少,而知道‘朱粉楼’内幕详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朱粉楼’是秘密中的秘密,是雷瑾麾下最不为人所知的秘谍组织之一,在秘密『性』上能超越‘朱粉楼’的,只有雷瑾自己直接掌握的一些个军府秘谍小队。坐在一旁的孙雨晴却听得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先前雷瑾指示巡视汉中四川机宜,说‘四川不要大事张扬,关中不妨渲染造势’,她就不甚明白,不就是巡视么?四川干嘛要不声不响?关中干嘛要大张旗鼓?这样安排到底有玄机?虽然是不甚明白,但孙雨晴到底还是强忍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奇心,偏不问那可恶的家伙。直到雷瑾、紫绡两人,在那里郑重其事地商量怎么监视探听五大钱庄的当家主事人在扬州密会的原因和目的。孙雨晴再也忍不住了,心想:左右就是些满身铜臭的钱庄商人,值得你堂堂的一等侯爷如此这般煞费苦心地监视他们的动向,打探他们的秘密吗?熬不过好奇心膨胀,孙雨晴问道:“五大钱庄有呀,就值得你们这么的关切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紫绡闻言相视微笑,绿痕瞥了孙雨晴一眼,又看了看雷瑾,默然不语。“想知道?”雷瑾一本正经。“嗯。”见孙雨晴渴望知道答案,雷瑾笑道:“那夫人你得答应为夫一个条件。”“条件?”孙雨晴实在抵不住好奇心的蛊『惑』,扑闪着一双翦水明眸看着雷瑾,问道。“夫人请附耳过来。”雷瑾压低声音说道。孙雨晴不疑有诈,起身凑到雷瑾身畔,俯身侧耳屏息以听。雷瑾嘴角挂出一缕无声诡笑,凝声成线,以极细微的声音在孙雨晴耳边说了一番话,这声音是如此的微不可闻,就是近在咫尺的绿痕、紫绡也听不清雷瑾说了。孙雨晴晶莹皙白的耳轮这时候忽然漾起一抹晕红,仅是过得瞬息,这抹晕红已然迅速扩大了势力范围,只是呼吸之间就蔓延到脖项以下,孙雨晴满面娇红,惊心动魄的娇艳羞『色』如同朝霞中带『露』的醉牡丹,艳丽绝伦。绿痕、紫绡虽然不知道雷瑾说了,但是看到孙雨晴紧紧咬着嘴唇,鼻翼翕张,胸部起伏,喘息可闻,羞不可胜之状,就知道不会是好话。半响,孙雨晴气呼呼地坐了回去,再也不看雷瑾一眼,面沉似水。雷瑾呵呵一笑,自顾说道:“五大钱庄财雄势大,而且还是本侯的大债主,但若仅仅是这些,则与其他较大的钱庄并无二致,还不足以让本侯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五大钱庄的不同,就在于他们五大钱庄历代的当家主事之人无不长袖善舞,数百年间在朝野上下深根厚植,以至今时今日已成盘根错节,大树浓荫之势,难以撼动。他们背后的大财东和靠山,寻常官宦甚至于地方督抚朝中大员都轻易开罪不起,何况他们童叟无欺,信誉卓著,在朝野士民中又素具声望,任何人想要动五大钱庄的脑筋,都得考虑后果。他们因为是商人的缘故,在某些因循守旧的人眼中或许还是无足轻重,然而有识之人却不能不注意到他们无所不至的影响,在帝国之中其实已经举足轻重。他们的动向之所以能引起本侯的关注,实在是因为他们已经拥有影响西北决策走向的实力。本侯不能不如此也!至于南下汉中四川巡视,汉中四川不事张扬则路途少觊觎暗袭之险;关中大张旗鼓则混淆视听,麻痹塞北之谍,是将欲图北而声张于南,『惑』敌误敌之计也。”孙雨晴脸『色』稍霁,虽则她觉得雷瑾的话里尽多不尽不实,但稍能解『惑』,聊胜于无,当着绿痕、紫绡的面也不算丢面子。站起身来,雷瑾嚷道:“爷要去小憩片刻。谁来陪我?”雷瑾目光灼灼,孙雨晴、绿痕、紫绡三人脸颊发热,白皙的俏脸上,倏忽间不约而同地晕染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羞红,若隐若现。长亭向晚,骤雨初歇。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极目江天阔。杨柳岸边,短笛无腔,信口而吹,却不是横骑牛背的归家牧童所为,永昌盛大钱庄的大掌柜王周鼎伫立树下,似乎已完全沉浸在自家吹奏的笛声中,一袭玉『色』罗褶子迎着江风拂动,与万千柳条共舞。“哈哈,玉树临风笛声远,王大掌柜好雅兴也!”信口吹笛的王周鼎闻声回身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许岁,穿古铜『色』丝罗直裰的微胖男子拂柳踏草而来,却是认得——天宝银号的大掌柜白天勰。王周鼎未及答腔,已到身前的白天勰哈哈笑着,拱手作揖,又问道:“德兴隆的钱大朝奉怎的还没到?”一边拱手作揖,王周鼎一边呶呶嘴,“看,那不是钱大朝奉么?”白天勰转头望去,一位白净微须男子,五十岁上下年纪,挟着油纸伞缓步当车,正从一座毫不起眼的小桥上走下来,可不正是德兴隆的总管事钱谦!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德兴隆典当行的总管事钱谦虽未骑鹤,却是腰缠十万,但身着丝葛道袍,腋下挟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油纸伞,穿行于瓜洲『逼』仄幽寂的街巷,如同屡试不第的老童生般,不是熟悉他的人,怕是要错认了也。轻涛拍岸,桨声矣乃,一条快船,分波而至,就在王周鼎、白天勰寒暄的工夫,靠向岸边。在王周鼎、白天勰的注视下,那船的舱前顶棚下出来了两个人,向他二人招手示意。舱前顶棚其实就是在甲板上加了一个弧顶,两边立着疏栏。下边通常放着几张藤编躺椅,半躺谈天、顾盼望远,两宜。顶棚上通常还会悬挂流苏灯笼或彩穗宫灯,悬挂的灯笼、宫灯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彩穗流苏或精或粗,或艳或晦,各家船只自然不一,好好歹歹就是通挂有灯彩也。这种快船一般很少在大江上出现,因为经不得太大的风浪,多是在水流较缓的河湖上载客游玩。这条船舱前顶棚下,象其他的类似船只那样,也如常的悬了灯彩,这时候且已经点起了灯火。“哈,那不是王蕹少东、秦彝大掌柜两位么?他们俩个倒是先到了。”白天勰拍手笑道。从顶棚下出来的王蕹,风华正茂,月白『色』素罗道袍袍袖飞扬,更衬托出俊逸洒脱的气质,这位太平兴国钱庄的年轻少东乃是江南商界近年崛起的新星。外罩丝绢背子的秦彝大掌柜身躯高大,肤『色』黝黑,浓眉大眼,气度刚猛,一般人很难将这么一位雄猛人物与长袖善舞折冲商界的钱庄商人联系在一起,更难以想象年仅三十的他执掌“义同兴典押”已有五年。当然秦彝自己身为‘义同兴典押’大财东之一,又是另外一位“义同兴典押”大财东的女婿,如此深厚的背景加上不凡的营商之才,秦彝当家主事也是顺理成章。王周鼎、白天勰会齐钱谦,下了船,五个人互道寒暄间,船已经重新开航,于是桨声灯影里,晃『荡』着驶进烟波薄霭之中。夜幕渐渐低垂下来,大小船上都点起了灯火。船只穿梭来往,散『射』黄黄的灯光,在水面上反晕出朦朦胧胧的烟霭。水波黯黯,缕缕明漪,在这薄薄烟霭和微微明漪之中,桨声悠然,间歇起落,唱和着起伏的江涛。初上船时分,天『色』尚未断黑,船自水天空阔的大江驶入运河,向着纸醉金『迷』的深处。水程迢迢如走马,已历千帆未泊岸,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沿路水程,歌声断续,有从岸边沿河的『妓』馆河房飘来,有从河上风月画船里度来,经了夜风吹漾水波摇动,袅袅娜娜到着几人耳边,混着微风轻语流水密音,『迷』离恍惚,系人情思。于这繁华浮世的歌『吟』声籁中相与浮沉,倏然见到前方华灯映水,画舫凌波,几个人便知已经到了此行地头。片刻之后,这几位帝国之中举足轻重的商界巨擘登上了一艘巨大的画舫。画舫舱口阔大宏敞,约可容三五十人。舱里陈设了名家字画,紫檀家什刻意彰显富贵大气,桌面儿嵌了螺钿、宝石,大约皇家摆设也不过如此而已。舷窗的窗格雕镂精细,十分的细腻柔美,而窗格子里还镶嵌着红『色』蓝『色』黄『色』的玻璃,玻璃上的纹饰极之精美,悦人眼目,这是欧罗巴洲的异国风情,自打西洋的传教士远涉重洋来到中土,耶苏教堂惯用的一些装饰也被华夏土木工匠们借鉴,只是画舫上使用西洋异域风格的玻璃装饰还不多见。五人相继落座,仆役送上茶水点心都纷纷退下,只余五人在船舱之中。这画舫是太平兴国钱庄少东王蕹事先命人秘密雇下,为的是确保他们五人密商内容不被他人所侦伺。船行水上,外人不易跟踪,船上执役又皆是忠诚于太平兴国钱庄的腹心下属,商谈之事可保证在相当时期内没有外泄之虞,只有与会五人清楚商议事项的本末详细。...
第六章『乱』世图存(1)船身一震,微微晃『荡』中,舱中诸人知道画舫已经起碇开航。栗子网
www.lizi.tw太平兴国钱庄少东王蕹这次忝为东道,早就精心准备了上好茶点奉客。满桌的果子点心自是精致无比,不用多说;单说那茶水亦是依足各人独特癖好,在各人面前的景德镇官窑青花细瓷茶盏中,以好水冲泡而成的清碧香醇茶汤,都是各人平时所嗜好的名品新茶,‘永昌盛’王周鼎面前是一盏儿‘上用钱塘龙井’,‘德兴隆’钱谦品啜的是‘黄山云雾’,‘天宝’白天勰则是‘新安松萝’一盏端在手,‘义同兴’秦彝细品‘君山银针’,王蕹作为东道则为自己准备了‘吓煞人香洞庭春’。五人五样,无一相同,每一盏茶都是历来进贡皇室官家的帝国极品名茶,此时此地当得上是‘穷奢极侈’四字了,但在座的五位并无太多闲情逸致品味茶趣。似乎在暗中比较谁更沉着稳重谁更能忍耐,在落座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舱室里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引出此行的主要话题。舱室中的每个人当然清楚此番密会的缘由,但是忌惮于形势时局的混沌未明,都想后发制人,未肯先自出头。这样一来,便形成了彼此互耗之局,且照此情形下去,显然会持续相当时间。不过,‘义同兴典押’大掌柜秦彝并没有兴趣继续干耗下去。因为他知道,在帝国目前的混沌纷『乱』形势下,别的商家势力或可观望形势以待时变,但是作为商界巨擘,雄据业内五强的五大钱庄却必须未雨绸缪预先部署,先人一步争取主动,才能在真正的大变『乱』到来之时,应付裕如,才能使数百年基业不致于遭受灭顶之灾而毁于一旦。五大钱庄虽然家大业大,现时面临的形势却完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想在目前纷『乱』混沌的时势中立定脚跟,屹立不倒,要想在将来险恶艰难的『乱』世中生存壮大,成就伟业,各大钱庄必须同舟共济,各钱庄的当家人就得携起手来缔结一个相互间互惠互利的共同盟约,这绝对需要主事者具备大智大勇。眼中隐隐掠过一抹嘲讽的光芒,秦彝终于采取主动之势,放下了手中的精美茶盏,沉声问道:“白衣军已经离开西江地面,进入南直隶,诸位有看法?”白天勰拍案大笑,说道:“哈哈,还是秦掌柜秉『性』刚猛,一举打破闷局,痛快!在下愚见,南渡的白衣军已在西江盘桓有日,未尝败绩,士气正当劲悍,粮食军械抄掠已足,这一旦离开了西江,向东窜入黄山山区,徽州府城恐将不保。栗子小说 m.lizi.tw未来数月,若有消息传出白衣军攻掠大江沿岸的池州府、太平府地方,在下不会有丝毫的惊诧。”老家就在徽州府的钱谦脸『色』如常,仿佛白天勰说的事与他完全无关,只是不再品啜香醇甘冽的‘黄山云雾’,不紧不慢地『插』话说道:“徽州府城即使被流贼所破,也不足为虑。若白衣军流窜池州、太平,白掌柜倒是要警惕了,老夫估计流贼必走宁国府,流窜入浙。白掌柜还是担心一下浙江地面的天宝分号,及早为计的好。”“呵呵,”王蕹笑道,“钱总管事此言大有深意,可有说道乎?”王周鼎微微一笑,“大江沿岸,命脉所系,尤其太平府芜湖米市,地近南都,南直隶西江总督岂容流贼染指?流贼是否入浙,端看顾军门麾下兵将能否在池州府、太平府击退流贼;贼若败退,必寻去路,原路西返必然于贼不利,贼众当以东向流窜的可能为大。钱总管事想必是听说了顾军门调兵遣将的消息,所以才如此肯定。以钱总管事的谨慎,下此判断,定有所本,诸位最好信之勿疑,及早为计!”“敝人并不怀疑钱总管事此说,只是——”王蕹呵呵一笑,“事关钱庄生存,不得不详问着实尔!”战事蔓延,道路阻滞,商旅萧条,钱庄、银号、当铺、典押、印局、帐局这等与银钱流通周转借贷汇兑相关的商号店铺难免大受影响,生计唯艰,一旦歇业倒闭更使商贾铺户军民人等无处通融,商贾买卖困于流通,军民日用匮乏难以周转,亦是生计攸关。再者钱庄、银号、典当有大宗银钱往来出入,向来最怕抢掠偷盗,钱庄银号『乱』世生存的头等大敌之一便是兵匪之祸,若是被溃散不受军纪约束的官军或土匪流贼抢掠了银钱,导致亏赔倒帐破产倒闭等情事,却是没处说理,只有自认倒霉。王蕹虽是年轻,对此却已有深彻体会,深知钱庄银号生存于『乱』世何等不易,必须时时密切关注时势动向,妥当运筹,小心经营,所谓危墙不立其下,危邦不入其国,凡是战事可能波及的地方,钱庄分号是暂时歇业还是继续营业,都是需要及早为计早作打算的,以便将可能的人员、银钱和产业损失降到最低,这才是钱庄长期生存壮大的根本之道。小说站
www.xsz.tw如此这般,皆事关钱庄生死存亡,王蕹不得不慎重起见。何况放眼帝国境内,白莲、弥勒等邪教纷纷趁势倡『乱』意欲改朝换代;各地流民造反、戍守士兵暴动亦此起彼伏;中原之地横天军薛红旗渐成气候;白衣军铁骑纵横于中原江淮之间所向披靡,今春又有白衣军偏师十万南渡就食,扰『乱』江南,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中央朝廷威权削弱,对地方的控制心有余而力不足,已显出力不从心的颓势,日趋软弱,尤其在四境边远之地,朝廷政令更是鞭长莫及,地方割据自雄的倾向日趋明显,帝国分崩离析之势不断加剧。帝国内忧如此深重之际,边墙之外又有酋夷不臣,塞北蒙古鞑靼诸部屡屡叩关南犯,更有辽东伪金叛虏叛逆朝廷屠戮辽东士民黎庶一心与帝国朝廷为敌,辽东边事之急迫,虽村俗匹夫亦知也。当此帝国内忧外患分崩离『乱』之世,救亡图存迫在眉睫,每个人都得在这翻覆『乱』世中沉浮挣扎,以求占得一席容身之地。对于经营钱庄银号的商人们来说,虽然财势雄厚,也同样要为自身的『乱』世生存而奋力拼搏,故而白天勰、秦彝、王周鼎对王蕹‘事关生存’之言均是心有戚戚焉,颔首赞同,连‘德兴隆’的总管事钱谦也有同感,叹息道:“圣人云,定于一,不是没有道理啊。天下离析,为商不易,信然也!”秦彝大笑,接口说道:“孟尝君门下弹铗要鱼吃的冯驩有‘狡兔三窟’计,我等为商不易,故此也须商量个『乱』世立身的妥当之策才行,虎狼当道,狡兔三窟,亦是不得不尔!”“正是,正是!”白天勰一向挂着笑容的胖脸显得非常严肃,“力不能胜当用智!咱们还是闲话少说,直入正题吧。”“哗啦!”王周鼎自袍袖中取出一柄描金香折扇,轻轻扇动,“此次我等五家商议,早已定下商榷事项,就是针对信局联盟、银钞纸币、金银铸币这三大项会晤商议,其他需要商议确定的琐碎事项亦有二十余项,鄙人就不一一列举了。鄙人意见,我等先确定当此『乱』世之秋,这三大事项还可行不可行?如属可行,则我们五家再来商议如何分工配合协力推动;乃至每一事项的详细章程注意事宜等如何拟订修正。这样一来,方能纲举目张,有条不紊的商议出实效成案。”“王大掌柜此言甚是。”太平兴国钱庄的少东王蕹点头,“愚见以为,信局联盟当下已是刻不容缓,我等早一天商定联盟的章程细则,就早一天受益,这就列为商议第一项吧。”王蕹这话一说,其他几人都没有反对,如此便首先商议起“信局联盟”的相关事宜。帝国官方的邮驿历来不向一般平民开放,只有官府中人和乡宦、举子、进士等一类人才有一些机会,可以半公开的公器私用,趁便利用帝国官方邮驿,附带的邮递其私人的信件,人多称之为‘附递书信’,这虽然已不是秘密事体,却也不能大模大样公开的邮寄私人信件和物品。若干世代以来,平民私人要想向远方亲属寄递家书信件,大都只能想办法托人捎带或遣家里仆从专人送达,诗圣杜甫所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正是这等情形的写照。千年前的势豪之家也曾设有“私传”、“私邮”和“私邸”等,为过往商旅提供食宿、办理货物存放之余,也兼而捎带平民私人信件,但亦不过是大海浪花一朵,延续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消逝得无有踪影,但凡国家一统天下太平,因割据分裂而兴的私邮想不消失都是不可能的。自国朝肇造,工商贸易逐渐兴盛发达,超过前代,不少大商巨贾迫切需要一种方便快捷的法子,加强业务间的联络,加快消息的交流。譬如各地联营的钱庄银号以及大商号的分支联号间,必须相互传送本行号的业务文牍(兼而捎带私人信件)。更重要的是货物集散和资金汇兑,都急需一种联合营业的邮递组织承担起递送信件物品、经办汇兑函件、联络交流业务等职任。于是大商家多有模仿帝国官方邮驿而自设的信局,以因应商家业务勃兴之情形者,初起之时仅有钱庄、商行兼营信局。后来较大的车马轿行因有行业优势,在载运旅客、货物的同时也多兼营民间私人信件收寄递转,虽不称信局之名,而有信局之实。时至今日,帝国之内,独资、合伙、兼营、专营、联营的信局均有,星罗棋布,几乎无城不有,天南地北边关塞外莫不遍设。在信局发达之区,邮递路线获利较多,众多单帮信客、车马行都一窝蜂的加入这一行业,致使彼此竞争非常激烈,终至许多信局无利可图或入不敷出的地步。有的信局甚至不顾国法,大肆走私,败『露』之时,常以暴力抗拒官府查缉,显『露』十足的黑道帮伙本『色』。讫今为止,帝国各地信局间虽有联营协作,但多是小本分散经营,尚未有大型信局脱颖而出。五大钱庄原本各自都兼营自办信局,但鉴于时势纷『乱』,为节省人力物力财力、降低营商成本、规避和分散风险起见,早在数年前就在酝酿将各家信局剥离出来,合伙共办一家大型专营信局,除了为五大钱庄及关系商家递送信件包裹、汇兑函件之外,也对外收寄民间私人的信件物品。但酝酿至今,因为利益的牵扯,五家一直无法达成最终的妥协,直到这次才因为形势的紧迫而真正提上五大钱庄聚会商榷的议事日程,而且商定此次必须妥协定案。事实上五家联手出资创办“信局联盟”,还有以钱庄银号的雄厚资金作后盾,在竞争中挤垮兼并其他大小信局,垄断民间邮递的一层用意。即使“信局联盟”因为一些原因最后不能达成完全垄断的意图,那么“信局联盟”确立下来的秩序、准则和行规,也必定迫使其他信局不得不也遵循这些规则经营,从而使“信局联盟”高高在上,处于绝对优势的经营地位。这就是商界争霸先发制人的大谋略。“信局联盟”的大框架在王周鼎、钱谦、白天勰、秦彝、王蕹五人反反复复地争论商榷中逐渐完成,当然还有很多琐碎需要一定时间来完善,但那已是后话,毕竟最重要的纲要部分已经达成妥协,余下的事项都可以暂时放开不管。不知不觉间,画舫已经转到炮山河上,时已深夜,桌上茶点也渐渐空了,王蕹命仆人端上糯滑香甜的冰糖银耳莲子羹消夜时,今夜的商榷议事这便暂停了,待得明日,这几位要议的重大事项还多着呢。炮山河十里水程风光,清澄缥碧,只是这时透过舱窗望去,大都隐没在了沉沉夜『色』当中,悠悠往来的花船画舫此时恰是热闹光景,船上灯光将沿河两岸照得分明可见,花木扶疏,楼榭亭台,青山隐隐水迢迢,一程接一程连绵而来,如此夜『色』,亦大有可观也。欢尽三更短梦休,一宵才得半风流,谁个人儿开帘去,暗触玎玲碧玉钩?寂寂深闺,银灯高照,晨光已透茜窗纱,房中金鸭儿兀自袅袅生烟,香雾空蒙,缕缕清风勾绕着幽幽的香气直扑入芙蓉轻绡帐中。轻绡帐里,春光无限。...
第六章『乱』世图存(2)良久,紫绡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大伯子(即武宁侯雷顼,雷瑾嫡亲大哥)在辽东和朝鲜藩国铸造金币银洋(银元或银圆),爷听说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嗯,这个事在上个月的〈形势汇纂〉中有提到,还附有详尽的综合分析;〈政务简报〉、〈谍情简报〉也有提及。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眼中神光一闪,说道。如今的辽东边塞,形势很是复杂,帝国辽东镇、伪金叛虏(建州女真)、蒙古鞑靼察哈尔万户诸部(蒙古大汗驻帐万户,帝国称为土蛮部或小王子部者)、喀尔喀万户诸部、科尔沁蒙古诸部、朝鲜藩国、野人女真等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互有攻守,在这样的苦寒风霜之地,立足十分不易,只有不畏风寒霜雪且特别强悍善战者能在此zhan有一席之地。与雷瑾据守的西北边塞相比,形势甚至更为恶劣。武宁侯雷顼能在此万难境地中,以铁腕手段趁势囊括辽东军政大权;编练水师不断袭扰伪金叛虏占领的辽东腹地;又断然出兵,乘机登陆朝鲜藩国,挟持曾屈服于伪金叛虏的朝鲜李王,令其改弦易辙重新臣服于帝国旗下,从而利用朝鲜藩属的人财物狠狠打击伪金女真,形成对伪金叛虏的两面夹击之势,一举扭转帝国长期以来对阵伪金叛虏时的颓废势头,着实的难能可贵。这一切的一切,恰恰是在雷顼独揽辽东军政大权之后陆续发生,明眼人不难由此窥破辽东战事之所以能取得一定进展的至要关键——就是军政事权得以高度集中,一改以前辽东镇权力架构叠床架屋,经略大臣、巡抚、总兵、各路镇守、监军太监、都察巡按等文臣武将宦官彼此牵制互相掣肘的格局!大权独揽,一家专断,再无人掣肘绊脚,军事行政才能高效的运作,才能有效应对以突袭野战见长的伪金八旗,甚而击破女真骑兵。对自己这位嫡亲大哥的长远眼光和军政手腕,雷瑾也不能不佩服有加。现在看来,铸造金币银元又是大哥总领辽东集聚实力的一步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心下暗自思忖。“不仅仅是大伯子在铸造金币银元。雄霸七海的二伯子(即海天盟‘大元帅’雷琥,雷瑾嫡亲二哥)在东溟大岛和南洋的占城新州港、麻剌加等地,也在自行铸造银元铜圆啦。”绿痕轻轻说道:“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爵爷已经在半公开的铸造银元和发行钞票,还有安南的丁元松、丁元极和张德裕(广西巡抚)也在广西、朱崖大岛、安南藩国等处筹备铸造银元铜圆,发行宝钞。湖广巡抚刘国能手下的谋士幕僚也有提议要铸造银元,连自号横天大王的薛红旗的部属也有动议要铸造银圆呢。”听了绿痕这番话,雷瑾眉尖微微一挑,却未开腔。紫绡知情识意,马上接着话往下说:“怎么?这各路诸侯一窝蜂的都上赶着铸造银元,是为的哪般?”雷瑾呵呵一笑,顺手握住紫绡丰硕嫩白的『乳』峰『揉』捏了一把,在紫绡勾魂『荡』魄的娇『吟』声中,说道:“紫绡儿你这么聪慧灵敏,爷才不相信你没有看破其中因由,参透个中奥妙。不过,你这个问题还是由绿痕来回答吧。绿痕,你说说看。”“爷这是要考较奴婢了。”绿痕明眸流波,抿嘴一笑,艳光四『射』,百媚横生,竟是少有的『露』出异样妩媚的风情,在温婉娴雅中带出两分冷艳,于媚丽冶艳中暗藏三分雍容,看上去很是精明干练。小说站
www.xsz.tw雷瑾亦知她胸有城府,心机细密,勇于决断之余,又有笼络人心的手腕,若是生为男儿必定也是叱咤风云的雄杰之辈,可惜身为女儿身,又是奴婢之属,倒是大大便宜了他这个混世魔王。绿痕略加思忖,说道:“‘各路诸侯’之所以都在‘铸造银元’的事情上倾注相当热情,必然有其不得不如此做的原由。奴婢思想这其中的奥妙,不外是先有内外多方的原因,后有群起模仿西洋番银铸造银元的结果。其实〈形势汇纂〉已经多次剖析这事的肇始之因,文官学院、间谍学院的祭酒博士、教授们就此事多番分析探讨亦有结果,长史府也多次召集幕僚官佐会议,也已有定论。绿痕综合归纳群贤见解,个中原因细细算来,也不过三端而已。这第一端,帝国以往的纹银形制,携带使用都极为不便,买卖交易须用戥子秤重,并须以笨拙的‘夹剪’切割才能完成一桩买卖。另外各地自行浇铸银子,无论是银子的成『色』,还是银子成『色』的鉴定都未有划一标准,再则各地衡器有差,未有统一标准,各地银子互相之间的换算也非常麻烦。平常时候,黎庶大众过日子,用银子买卖东西,用整找零已经是非常的麻烦,非常的不方便,更不用说商家店铺大宗银钱出入往来是如何的麻烦了。所以标准划一、大小适中、方便实用的西洋番银刚一进入岭南、福建等地,就受到民间黎庶欢迎而快速流通,现在大半个帝国都有番银流通使用。”“嗯,确实如此。番银标准划一,成『色』、重量比较稳定,其大小适中又便于买卖流通日常使用,确实要比元宝银锭锞子的要来得方便实用得多。”雷瑾赞许道,紫绡也点首嗯嗯,显然绿痕所言正是帝国的普遍现实,毫无花假虚饰之词。原来帝国现今使用的现银形制,有重百两或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也有重十两或五两一个的“银锭”(银铤),最小的则是重一两左右一个的“锞子”。这些银子不一定都是朝廷户部所浇铸,实际上大部分是民间银钱业者钱庄银号炉房等开炉浇铸的。平民大众日常使用银子很不方便,很麻烦,不但携带很不便利,而且日常的用整找零,也是非常的不便利。譬如拿一个五两的足纹银锭买几匹松江棉布,若所买的棉布需付银一两四钱,布庄伙计收银找零就是三两六钱银子。布庄伙计收银先要用戥子(或者天平)称量这个银锭,看是否足两;收一个五两足纹银锭需要找还三两六钱银子,但布庄里并不总是正好有三个一两的足称足纹银锞子,六小块一钱足称足纹的碎银子,这时布庄伙计找零有两个办法:若是很相信买家,伙计便收进这个五两银锭,从店铺的银柜中找出一块散碎银子,戥子称量,这块碎银自然又不可能正好是三两六钱,可能是三两五、三两四、三两三或不足三两等等等等,还得再称上一块较轻的碎银,凑成接近三两六钱的数目。先把这两块一大一小的碎银,找还给买家,第二步将余下不足的尾数,按当天市面上白银与制钱的兑换比率折算成若干制钱,最后找还给买家。这已十分的麻烦,但这还是在伙计很相信买家人品的情形之下,相对而言比较方便的办法。如果伙计不大相信买家,或是布庄里没有散碎银子,便要把买家这个五两的银锭,用夹元宝、银锭的特殊工具“夹剪”,根据需要的大小,一夹为二。先看银锭是否“灌铅”(指外层包银,里边灌铅的假银锭),验明了真假,鉴定了成『色』,再把夹开的两块银子分别称重。小说站
www.xsz.tw这两块银子轻重必然有些出入,不可能一块正好一两四,一块正好三两六,布庄伙计又得把相差之数,再折算制钱补足,找还给买家。而那用来夹开元宝、银锭的“夹剪”又不是很好用很方便的工具,一般要在银楼、钱庄、炉房、金店、当铺等银钱业及大商铺里作过学徒,专门用惯夹剪的人才能使用,全靠一股巧劲。在外人看来,他们使用夹剪似乎异常灵巧,如需二钱银子或五厘金子,往往一次就能剪下,甚至重量都不必增减。其实一般常人平时未经训练,不掌握窍门,纵然有夹剪,也不会使用,冒然莽撞使用有可能会弄伤自己或摔一跤,可见使用银子是多么的麻烦不便。实际上大众黎庶日常使用的银子,大部分都是大大小小已经剪碎的散碎银块。市面上流通的银块,大大小小,分两不同,收付之间,重量要精确计量到几钱几分,仅凭估计来精确判断银锭的重量及成『色』是不成的。一块银子,拿在手中,掂掂分量,即使是银钱业的老伙计,也只能估计说个大概,很难一下说准分量是几两几钱几分。因而不但大小商号店铺以及大小衙门要备有戥子或天平,即使一般人家,也要有个戳子,以备银钱出入,随时称称银块的分量。这戥子有两、钱、分的区别,由于精确度远比秤高,没有用过戥子或不会用戥子秤量银子的人,实在很多。帝国士绅黎庶使用白银,除了买卖交易之间要反复称重,要用笨拙的夹剪夹开元宝、银锭,用整找零需要来回折算等等麻烦不便之外,还有—个银子成『色』的问题也十分的麻烦。银子有纹银、雪花银、细丝、松纹、足纹等名目,这是成『色』很高的银子;成『色』差的银锭则有摇丝、水丝、千丝、画丝、吹丝、吸丝等名目。不同成『色』的银子价值自然不会相同。市面流通使用的银子系各地自行浇铸,成『色』千差万别,一地不同一地,譬如把一个地方浇铸的现银拿到另外一个地方使用,要么把银子在使用地改铸成当地通行的银子成『色』,要么宁愿吃点亏按当地买卖商家鉴定的银子成『色』结算交割(成『色』即银子纯度,含银量的多少),这银子成『色』的鉴定也是很复杂麻烦的事。再有戥子、天平的标准,帝国各地也不完全一致,上下总有些少差别。一般,帝国户部银库出纳的标准平码(天平),叫作“库平”,另外还有‘漕平’‘关平’‘钱平’等等,各地则有“京平”、“川平”等等区分。实际上,库平银要比一般市平银重,库平的一两,比市平的一两一钱还要稍重一点。由于白银还存在诸如成『色』的标准和重量的标准各地不一这等问题,所以实际使用中换算起来十分麻烦。而从西洋传入帝国的番银因为标准划一、大小适中,使用起来相对的要方便实用得多。帝国现今市面上流通使用较广的西洋番银是日斯巴尼亚(斯班尼亚)所铸银洋(银元、银圆)——俗称“双柱”钱,以银为之,有大中小数种,其中大者,径寸一分,重七钱七分,合帝国库平七钱三分,成『色』在九成三以上;其小者,如径四分强,重四分的小银洋等多种。西洋番银方便实用,而且成『色』较高,重量、成『色』又较稳定,因而极受黎庶大众商贾人等欢迎,市面价远较其它银元为高。帝国之内的‘各路诸侯’以西洋番银为样版,兴起铸造银元的一股小浪『潮』,绿痕显然是反反复复琢磨过这个事儿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分析归纳出了自己的一番主见。帝国‘各路诸侯’何以群起铸造银元的第一端因由得到雷瑾、紫绡的认同,绿痕更有信心阐述自己的见解了,“这第二端,地方‘各路诸侯’治下的商贾人等,从事营商贸易生意买卖,都强烈需求地方行政当局采取一定的有效举措,使市面上的流通货币,在数量上有一个大的扩张增长,在使用上能够完善形制,划一标准,方便使用。这是地方工商势力对地方当局形成的外在压力。”帝国近百数十年以来,工商更加繁盛,市镇更加发达,加之‘海禁’大为松驰以后,近几十年市舶贸易、海上贸易蓬勃兴旺,不断膨胀扩大的工商贸易对货币的需求也不断扩张,不断增大。近一两百年间,帝国自产白银虽然有所增加,但主要的是巨量的西洋番银通过贸易源源不断地流入帝国,解决了帝国白银数量短缺的问题,另外帝国朝廷百年前又已恢复铸造铜钱,增加了市面流通的铜钱数量。白银和铜钱在数量上基本可以满足工商贸易发展的货币需求。但是货币标准不统一是工商贸易生意买卖的重要障碍。首先白银的品种极其复杂,譬如‘元宝’银,依成『色』的不同就有百余种,若再进一步细细区分,则不下数百种之多。所谓“因地而生,随俗而变,尤难得有详确之标准也。”由于市面流通的白银重量不同,成『色』多样,精于辩识钱币的银钱业者也无法全部通晓,白银使用者无不受害。其二,由于货币标准的不统一,市面伪银随之盛行,真银伪银,难以一一辨识,贫民被骗,往往窘忿致死。行使假银的猖獗,成为民间大害,百姓无不切齿而又无可奈何。在这种情形下,行商坐贾经商贸易,平民百姓日常买卖,都对地方行政当局的行政管治形成外在而持续的货币需求压力。而由于在频繁贸易中大量积聚资本,商人势力勃兴,粤商、闽商、徽商、晋商、吴越商等等商帮都是资财极其雄厚的商人势力集团,对地方政治的各个方面施加了相当大的影响。任何一位封疆大吏地方大员都不可能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完全漠视他们的要求。尤其是如今,帝国之内但凡是有心割据自为的有实力者,都必须对富商巨贾形成的压力有所回应,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商民人等营商贸易货币流通的强烈需求。无论是雷瑾,还是长史府的幕僚官佐对此都已深有体会,绿痕所说其实是西北幕府上下的共识,因此雷瑾看着绿痕,微笑颔首,表示赞同她的话。“嗯,至于这第三端因由。”绿痕搂着雷瑾的玉臂紧了紧,“则是地方‘诸侯’加强监督管控,以巩固自身权力,间接增加税赋,直接获得利源的自身需要。这种内在需要是驱动地方‘诸侯’蜂拥铸造银圆的一大主因。”绿痕这话一般人不太好理解,必须是对经济民生工商税赋多所留意,了解营商市利个中奥妙,并且慎思深虑之人,方易领会其中含义。国朝肇造,皇朝太祖刚猛治国,一则施以严刑峻法,一则一力复古,起初因帝国产银有限,曾经在帝国实行‘银禁’之策,只允许在买卖交易中使用铜钱。但帝国铜产也不够,朝廷制钱铸造量又不很大,以致市面上流通铜钱数量少,且铜钱价值相对又低,难以满足实际的工商买卖货物交易需要,买卖交易中明显缺乏大额高价值的流通货币,很快出现遍及帝国的‘钱荒’。朝廷不得已而师法前朝,印刷发行纸质的‘宝钞’。但是这‘宝钞’,朝廷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形式的‘钞本’,任何一张‘宝钞’都不能兑现为‘宝钞’票面所标示的同等数量的铜钱或纹银,完全依靠行政强制发行,强行摊派。如果‘宝钞’面值以金银或铜钱标示,这就说明它应该能兑换成它所‘代表’的金银或者铜钱的数量,而不管它在律例法令上是否可以兑现。一旦纸质的‘宝钞’不能兑现为金银或铜钱,官府的强制禁令就会被自动自发的‘否定’,在实际的买卖交易中不被人们接受,从而不断贬值,直至最后完全无法流通为止。时至今日,随着番银大量流入,宝钞早已形同废纸,帝国内外无人肯用,无需官府干预的银子成为帝国主要流通的货币。而朝廷官府也从此放任银钱自由涨落波动,既不发钞,官铸之钱又不能满足实际交易需求,等于中央朝廷彻底放弃对银钱流通的监督、管治和调控,这对帝国工商贸易的扩张增长以及从事银钱通融行业的钱庄银号进一步扩张取得更大发展,都是极大的障碍。西洋番银长期不受控制地大量流入帝国,固然填补了帝国在白银流通数量上的短缺,使得白银确立起帝国主要通货的地位,但也使得整个国家的农牧工商发展如同野马放缰,中央朝廷难以驾驭;而中央朝廷对地方财政的监控更是太阿倒持,无从谈起,威权日益削弱。而因为中央朝廷放弃监控乃至无力监控银钱流通,地方行政当局自行铸造发行金币银圆等货币也就成为一股不小的『潮』流。通过铸造和发行货币,地方当局能借此巩固权力,加强对地方事务的监督管控,维系地方的安定,使人们能比较有秩序地买卖交易互通有无;同时稳定的货币还能在相当时期内极大的激发起人们对财富的渴望,并最大限度地鼓励人们去努力创造财富,从而推动地方发展,地方行政当局同样可以因此而间接地增加税赋,为己方积聚实力的努力增添沉重的砝码;但最主要的则是地方当局能从铸造货币中直接获取庞大的资金实利,借铸造银圆的机会筹集大笔的军政费用,铸造货币已经成为一些意图割据自为的地方当局筹集资金的一大利源。(见注)其实就铸造金银货币的事,雷瑾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与刘卫辰、蒙逊、杨罗、独孤岳、狄黑、郭若弼、张宸极、蓝廷瑞、司马翰、阎处士、谷应泰等一干重要的文武官佐幕僚均有频繁的书信往还,充分听取众人的意见和建议,对铸造金币银圆一事的利害得失,他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而且已经批复允准了长史府的动议。这个事儿是长史府两位长史负总责,从〈币制则例〉等相关法条规例的拟订到官署设置、官吏选任,再到铸造工匠、铸造场地、铸造器材甚至铸造法式铸造工艺的选择和配备等等,都由长史府一手部署,眼下正紧锣密鼓进行周密的筹备。但因事关大局,雷瑾秉持慎重的原则,也一直了解掌握着此事每一步的具体进展,心里实在不甘落后于人也。绿痕归纳的第三端因由,不仅同掌机要的紫绡一听就明,雷瑾同样是了然于心,不会有丝毫的错误理解。“所以说呐,”紫绡接着绿痕的话,说道:“蒙长史动议拟订〈币制则例〉,将货币的铸造和发行集中到长史府手中的这一招,还是很不错哦。”...
第六章『乱』世图存(3)“是啊。小说站
www.xsz.tw”绿痕娇慵地偎依在雷瑾身上,一头黑亮的秀发散『乱』披垂在雷瑾肩膀、胸膛,轻声附和着紫绡。“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伸手捏了捏紫绡嫩滑丰润的香肩,扭头轻轻在她鲜润的红唇上啄了一下,笑道:“那为爷又将蒙长史的条陈折子搁置了那么久?而且不着一字,原样发还给他?”“可是,蒙长史重新呈上的条陈折子,爷后来还不是又准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紫绡妩媚动人的翦水明眸忽闪着,带着几分狡猾的媚意,娇声答着话儿。“那怎么一样喽?”绿痕说道,“爷搁置蒙长史的条陈折子,一则是爷自己还没有考虑成熟,还需要集思广益,听取各方意见,权衡利弊得失,最终才能慎重决策;再者也『逼』着使蒙长史他更深入更细致更全面地完善他自己提出的动议。”雷瑾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绿痕、紫绡的对白,绿痕的身子散发着一股淡淡幽香,少『妇』的香馥芬芳更是诱人,他搂着绿痕的手,不自觉地滑到了她纤细圆润的腰间。“那又有不一样?”雷瑾在绿痕身子上『毛』手『毛』脚的举动,全部落在紫绡眼里,但她一点也不在意,随口反驳绿痕的话道。半响,绿痕微微喘息,蜷伏紧贴在雷瑾怀里,含羞求饶道:“饶了奴婢吧,再不行了,爷,奴的爷——”雷瑾嘿然作罢,暂时放过绿痕,心下亦知雨打梨花深闭门,小楼一夜忒痴狂,绿痕这会亦已不堪挞伐矣。那又有不一样?紫绡方才反驳绿痕的话,雷瑾一字字都听在耳中,他心里清楚,并不是紫绡不明白“搁置蒙逊的条陈折子”其中的关窍缘由,而是她与绿痕的『性』子不同,志趣更是有异。紫绡不象绿痕那样一门心思以雷瑾的‘大业’为己任,一心一意在幕后辅弼雷瑾打天下;她也不是绿痕那样心机细密,胸有城府,能决断,又能笼络人心的人。紫绡的『性』情也不象绿痕那样温婉静默,相对的要直爽开朗些儿,她的志趣原本不在谍报机要上面,只想做个养富尊荣的甜蜜小女人,要不是雷瑾发掘了她潜在的天分——眼光独到,对汇集而来的种种谍报有天生的独特敏感;思虑缜密,专长于对谍报抽丝剥茧条分缕析,从种种蛛丝马迹着手,及时拨开『迷』雾窥见真相,得出比较符合事实的判断——不由分说就派了她综理谍报的机要重任,她或者还在打理雷瑾身边的琐碎庶务,平平淡淡的过着悠闲富贵的日子。或许是修习‘花间听禅’,悟了几分禅机的缘故,又或许是谍报机要本身就要求诡秘和保密的缘故,紫绡虽然身膺重任,但除了谍报机要上的本职事务,从不轻易对本职以外的事务多言一句,妄置一词。这似乎有明哲保身安分守拙的嫌疑,但恰恰是这样,雷瑾相当之满意,常赞她聪慧灵秀,人所难及,天生就适合综理谍报擘画机要。很显然,紫绡是不愿意对她谍报本职以外的事务,明白清晰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免一言不慎,干扰雷瑾决策。所以,她选择尽量回避;而雷瑾也相当默契地从不『逼』问于她。但是紫绡可以回避比较实质的问题,同样身为内记室内尚书的绿痕因为自身的职掌却不容回避,她必须在许多事项上清楚阐明自己的认知和见解,技巧地表达出赞同或者反对的态度。军政之事多变而复杂,牵涉又广,光靠彼此间的默契是远远不成的,很多事她必须摆在明处,面对面地把事情说开来,说透了,才能与雷瑾达成彼此良好的沟通,保持步调一致,否则的话,产生分歧、发生误会都是有可能的,而这些却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事业成败。栗子网
www.lizi.tw天资聪敏的绿痕一直致力于此,努力避免这样的错误,因此她在情欲稍稍平静,神智恢复一点清醒之后,重提方才的话题:“爷先是搁置蒙了长史条陈铸造金币银圆的折子,尔后又原样发还,很是考验了蒙长史一回喽。”紫绡深心亦是了然雷瑾对蒙逊的条陈折子如此处置,到底是何心思——蒙逊的条陈虽然是提议铸造金币银圆,但起初不过是人有我有绝不能落于人后的本能反应,并非深思熟虑而得出的方略,所以雷瑾才会在考虑成熟之前予以搁置,尔后更是将那个折子原样发还蒙逊。但这并不是说蒙逊的折子就形同废纸,事实上这个条陈折子反而特别彰显出蒙逊极之敏锐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地瞄准了帝国各地‘铸币’的小『潮』流。这一点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尤其是西北边陲远离帝国中枢地区,某些并不明显的动向,西北的秘谍眼线并不会特别加以注意,忽略也在情理,换了较迟钝的当政者或许现在仍然懵懂不知,但蒙逊就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出特别的东西,从而上呈手折提出动议,这才引起雷瑾的关注。雷瑾虽是暂时搁置了蒙逊的条陈折子,却专门指示内记室以及秘谍部下力气搜集整理各地与‘铸币’相关的谍情,以资决策。可以说,蒙逊的动议虽不完善,却很关键很重要,亦算立了一大功。在雷瑾搁置他的条陈折子,尔后更是原样发还,暂不接受他的策议之后,蒙逊第二次仍然呈递折子,条陈相同的事项。虽然他这第二次上呈的条陈,内容比起上一次已有了很大扩充,添加了许多经过深思熟虑,得以完善的策议,但不能不说,他很有勇气,也很自信。换了他人,在主上不接受自己的策议,遭受挫折的压力下,即使敢再次呈禀,大概也会犹豫再三,不能自信地下定决心。这完全是对蒙逊的一次煎熬和考验,雷瑾的处置硬是『逼』着他放眼全局,深入思考,反复权衡,对他自己的条陈策议下死力气的锤炼完善,第二次呈禀终于以策议说服雷瑾,获得首肯,可谓不易。绿痕说这是‘考验’,不是说蒙逊的策议如何,而在于他不计个人得失实心用事的态度,态度决定一切,蒙逊不但顺利过关,获得首肯,而且使得雷瑾越发信任他了。紫绡偷偷瞟了雷瑾一眼,见雷瑾并无任何不悦的表示,暗忖:夫君大人这时怕是有几分称量绿痕眼光见识的意思,自己切不可抢了绿痕的风头,便嫣然笑道:“真金不怕火炼嘛,不过蒙长史这次经受考验,擘画立功,论功爷也有一份呢,绿痕你说是不?”在雷瑾怀里微微抬头,绿痕说道:“蒙长史在长史府召集官僚,集思广益,再次呈递的条陈折子,洋洋十万言,不再仅仅局限于铸造金币银圆一事,而是放开眼界,通揽全局,确实一改旧貌,是非常重要的策议。这应该说是被爷『逼』上梁山,背水一战的结果。爷的功劳嘛,就是『逼』迫有功喽!”冷哼一声,被绿痕小小戏谑一下的雷瑾,并不着恼,说道:“功劳还不都是你们的?爷现在还用得着论功评爵么?有事说事,少说那些有的没有的。栗子网
www.lizi.tw”“是啊,是啊,爷是最大了哦,土皇帝嘛,好霸道。”紫绡咭的一声笑翻,“奴婢好怕也!”雷瑾伸出一只臂膊在紫绡腰间一搂,微微用些气力,只觉着手处暖滑细腻,紫绡身子虽然丰润腴滑,却是纤腰如柳,的是惹火诱人,“爷方才定然是太少用力了,你这小蹄子还这般的精力十足!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哼哼,霸道?呆会儿,爷让你知道才是霸道!”“呜……不要……”枕着雷瑾的一只臂膊的紫绡娇慵地哼了一声,紧贴到雷瑾身上,似乎雷瑾这么搂一下就让她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这次呈禀的策议,”雷瑾接着方才中断的话题,说道:“蒙长史将银钱流通作一通盘考虑,高屋建瓴,如水流下,嗯,这次才是真正做事的大气象,大格局。总是小打小闹,不疼不痒,怎么能扫清积弊,成就大事?”“对,不能头痛了医头,脚痛了医脚,做大事非得有全局眼光长远打算不可。”绿痕非常赞同,“蒙长史擘画先行对银钱业作一番大整饬,设置专门官署,调配官吏,配合颁布全新的律例法令,强化对银钱流通的监督管控,这才是大处着眼的上策,事关西北西南大局稳定,确实很有必要。蒙长史归纳众议,拟议若干条款,譬如专设银钱总署监督管控银钱流通;铸币之权、发钞之权统一收归银钱总署所有;银钱总署须相应设置专门的金银库藏,充足黄金白银等为储备,另外须设置银钱总署专用纸厂、印钞厂和若干铸币厂;银钱业或商号发行的金银会票、钱票等私票必须有充足金银库藏准备,且其所用纸张必须由银钱总署专用纸厂统一制造,必须由银钱总署印钞厂统一印制,发行私票的商家必须提前计划统一向银钱总署申领,亦统一由银钱总署严加监管;钞票、金币、银元、铜钱、铜元等通货,钱票、银票、会票等私票,形制必须强制统一,方便黎庶辩识使用;有限开放发钞和铸币特权,允许具备实力的商家‘竞投扑买’发钞、铸币特权,但投中发钞特权的商家也须库藏发钞准备金或‘钞本’,长史府将向拥有铸币、发钞特权的商家征收铸币税和发钞税;订立章程,设立官民联合储备金库和联合储备银库,以存放各商家的发钞准备金、钞本等等。总而言之,就是集权和监管两事而已。奴家以为,银钱流通我们绝对不能放任自流,但也不宜管治过于严苛,尚须在以后实施当中因时因势适时调整。而蒙长史所拟各条,目前来说,俱属可行。否则,爷也不会同意蒙长史的策议,是不是?”雷瑾微微颔首,道:“绿痕你既然认为俱属可行,爷倒要考考你了。嗯,现在规定凡银钱业者、商号发行金银会票、钱票等私票必须要有充足金银库藏准备,如其不然,最轻的处罚也要将商号所填写发行的私票予以取缔抄没并处巨额罚银,这是为何?”“市面上私票流通,如金银会票、钱票、银票等,均系银钱业中钱庄、银号、当铺、典押、印局、帐局、炉房、银楼或其他商号私自发行,以各家之信誉保证兑现而流通。这些私票大多不会有充足的发行准备金或其他物资准备。通常一两现银准备却发行数两私票,如此一来,帝国之内,各种私票已经与白银、铜钱鼎足而立,大量流通。”绿痕显然事先了解甚深,根本不怵雷瑾考问,侃侃而谈:“但各地钱庄、银号常因信誉不实,时有倒闭,或者因其私票滥发大大超过其准备金额度,遭到挤兑而倒闭,这不仅危及银钱业本身,也会给其他工商业者经营带来灾难,造成全面恐慌。一旦钱庄银号倒闭成风,其所发行的私票变成废纸,受害最深者必是家业羸薄的黎庶平民,亦令工商业者恐惧亏蚀,裹足不前,影响的却是长远的工商贸易繁荣,乃至帝国皇朝安危。为了避免黎庶恐慌,工商动『荡』,维系大好安定局面,因而必须强制规定私票发行要有相当充足的金银或等价物资准备,并且准备金都必须存放在专设的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或者联合储备银库之中,这是加强对银钱流通监督管控非常重要的举措之一。奴家以为,当政者无力控制通货发行,不得已而发行产量有限的金、银铸币流通市面,是基于人们普遍认可金银本身当然的具备相当价值的共识。银票钱票等私票的行使,则因为钱庄银号以其信誉保证兑现金银而得以流通;同样道理,规定获得发钞特权的商号必须以等值的准备金或价值较高的库藏物资作为钞本,存入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等机构作保,这亦是基于‘当然价值’的共识,金银、库藏物资即是当然具备价值的东西。”帝国各地的钱庄银号当铺等大大小小的银钱业商家都自己发行私票(金银会票、银票、钱票等),一般是以皮纸或高丽纸印制的蓝墨水印空白票纸,填上一定的票面数字、密押、印鉴等,比如客商存一百两银子,钱庄便给开一张百两银票,可在当地使用,也可到有联号的外地使用,还可凭这张银票到其本店或其它联号以及来往的字号中兑现银子。(实际上私票『性』质并不等同于现代钞票,而类似现在银行开出的本票)。这种银票流通兑现全靠钱庄商号的信誉。若是在钱庄银号当铺等商号中存入银子,开出银票;或银钱来往,收受他人的银票,都必须注意开具银票的钱庄当铺字号是否靠得住,不然就会上当受骗,大折钱财。由于钱庄银号时有倒闭,所以存银开票,无论钱庄银号等商家字号开在大街还是小巷,也无论其门面大小、字号新旧,都必须事先切实打听清楚钱庄字号的虚实,不然钱庄今日开票,明日关张,那它所开出的私票便是废纸了。另外假银子、假银票由于官府疏于监管,在市面上也屡见不鲜,危害不浅。正是有鉴于此,宣称以黄老之道为治术的长史府才积极准备介入,强制规定西北幕府治下的商家字号若要发行私票必须有充足金银或物资准备以作保证,与此同时还计划在银钱流通的各个方面实施全面的监管。“嗯,爷再问你,”绿痕的回答,雷瑾虽然满意,但仍要进一步考问,“铸造金币银元或者铜钱铜元,就不怕人们熔融铸币将金、银、铜挪作他用,比如以之制造金银器皿、金箔、金泥或者佛像吗?帝国不是时有将制钱熔化制作铜器的事么,现在就不会有熔化铸币这样的情形么?”“西洋传教士们曾在‘经筵讲学’上说,在欧罗巴洲的许多国王,都下令对送交铸币厂制造金、银铸币的金银课征铸币税。”绿痕轻轻回答道,“文官学院的祭酒博士、教授们曾经为此热烈争论,最后他们认为,如果对铸造金银币课征小额的铸币税,铸币中金银的价值就比同等重量的条块中的金银的价值更高。这样铸造,就会按照税额的大小增加所铸金银的价值,就象制造金银器皿时会依据制造工价的大小而增加器皿的价值一样。同样的道理,即使铸币免费,但在将金银块送到铸币厂以后,要等上相当长的时间才能铸造成金银币,在等待铸造成金银币的这段时间内,金银块其他用途的最大收益也可以看作是被课征了的无形铸币税。无论如何,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无形的铸币税,都是要最终加到铸造出来的金银币的价值中去的。金银铸币的价值高于条块状金银,这就会阻止人们将铸币熔化的企图,并抑制金银铸币外流出境。因为在境外,金银铸币只能按它的条块重量交易流通,在境内它却能按照条块重量加上铸币税的总价值而买到更多的东西,当铸币留在境内有利可图时,人们就不会熔融铸币。因此,不会出现熔化铸币的风『潮』,也就不会因此影响金银铸币在市面的流通,出现铸币短缺、流通窒息、币贵物贱的情形,此外还可以通过加强查禁的方法相辅助,以抑制熔化货币挪作他用的情形大量出现。因此,反而要担心的是在特定时期,不法商人囤积铸币以牟利的企图。仍然是相同的道理,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伯爵在去岁年末,允准由资财雄厚信誉良好的帝国五大钱庄联合发行在南直隶西江市面上流通的‘皇朝大统联合宝钞’票和铸造金银币,但要对五大钱庄发钞课征钞课税,铸币课征铸币税,作为允许五大钱庄拥有钞币发行特权的交换。奴家认为,无论金银,还是铜,都不宜在市面上直接作为通货流通,历代以来钱荒屡屡出现,向来不绝于书,即是明证。近一百几十年来,白银作为通货已成主流,但其弊端也早已暴『露』无遗,贻害无穷,实在需要加以革新币制,清除积弊。帝国银产有限,依赖西洋番银流入实不足取法,一旦番银来源完全断绝或者白银外流过甚,势成银贵物贱之局,帝国黎庶为之恐慌,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那时白银窖藏猛增,市面流通更形窒息,以至生产凋蔽,工商萎缩,动『乱』危机不止,甚至可能引来外敌入侵,大好局面亦将葬送。本来发钞是相对较好的选择,但国朝宝钞不备钞本,不能兑现,又无限滥发,自坏币信,以致币值狂落,斯为前车之鉴,现在若骤然废除白银铜钱改行钞票为主,恐怕一时之间还无法取信于民,只能徐徐行之,因此一来则金银铸币尚可稍稍廓清目前银钱流通的一些弊病,与钞票并行流通,也不失为当前权宜之选,但奴家认为,这铸币也只能是比条块白银稍胜一筹而已,金银铸币终究亦是过渡,熔融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奴家大胆度之,将来的某日,黄金白银也许再不会直接作为通货流通使用,而是作为发钞准备金,库藏储备于金库之中。”题外话: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太阳底下无新事。当今中国能否在国际货币战争中,站稳脚跟,保卫好人民的钱袋子呢?在金融领域,中国的金融资本力量相对于世界金融资本豪强的力量,是孱弱的;而孱弱的金融管理部门,挂着‘专家’‘教授’头衔的洋买办横行,现在的金融管理水准也许并不比义和团的水平高明多少,金融管理领域的大刀长矛和‘刀枪不入’神功,能够对抗国际金融资本的洋枪洋炮吗?虽不至于让我们过分悲观,但也难令人乐观。金融危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亚洲暴发,亚洲新兴市场国家不警惕行吗?...
第六章『乱』世图存(4)“将军啊,将军!”紫绡听到这里,噗嗤一声,在雷瑾身畔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儿枕着雷瑾的臂膊咯咯笑个不止以至喘息不已,一边儿不住手拍足蹬身下的床榻,“嗬嗬,绿痕将了爷一军哦。栗子网
www.lizi.tw”“将军?爷本来就是将军!”雷瑾故意板着脸‘训斥’紫绡,却撑不住也自笑了,方才绿痕的回答,尤其是最后的几句话,等于是从根子上否定了他关于‘熔融铸币’的考问,将了他一军。“近来顾伯爵屡有惊人手笔,看来他这功封一等伯爵南京兵部尚书总督南直隶西江地方经略军政督理粮饷戡『乱』剿匪的官位是坐得稳当当了。”雷瑾半开玩笑的数落着顾剑辰的官衔全称,哈哈一乐,“‘皇朝大统联合宝钞’,狗屁‘皇朝大统’,挂羊头卖狗肉,亏他想得出?他『奶』『奶』的,把‘甘『露』元年’几个字印得那么大,好似怕人不知道他顾大伯爵在向母仪天下的展皇后娘娘献媚。哼哼,好家伙,亏他的天才脑袋想得出,五大钱庄都被他拉上了贼船,又是发钞,又是铸币,还要课税,便宜占全了也。呵呵,有了南渡的白衣军扰『乱』江南,顾大伯爵越发春风得意了,谢天谢地谢流贼,大喜啊也!他应该给刘六、齐彦名记上一大首功才对,嘿嘿。”“说话没个正经,哪里象个侯爷啊!”绿痕嗔怪道,“顾伯爵何止这一着惊人手笔呢?我们长史府拟订的〈币制则例〉、〈钞票法条〉,好些儿都是偷偷借鉴照搬南都的做法,象发行准备金、钞本就是。官民联合储备金库也是借鉴偷师了南都平准行用库的一些做法,有所创新罢了。”“这倒是真的偷师于南都不假。”雷瑾毫不隐讳,一点都不脸红地说道:“不过南都的做法亦是很大程度上取法效仿自赵宋皇朝、蒙元帝国的前朝钞法。平准行用库兑换金银,倒换昏钞;行用库则只能倒换昏钞,明明白白是借了蒙元帝国的外壳子么。他『奶』『奶』的,连名称都一字不改,也就是现在这么『乱』轰轰吧,换了太祖朝,那会儿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顾大伯爵怎么的也该腰斩剥皮,法外施刑了。”“你呀,没的咒人家干?”绿痕轻轻掐了雷瑾一把,说道:“南都的钞法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很能给人启发呢。奴家猜是五大钱庄的某位当家人,或者五大钱庄的主事人都参与了钞法制订。江南秘谍发回的秘报,奴家都细细看过,其中抄录有顾氏幕僚的进言,所谓‘自汉以来,不得已而为经国之计者有二,一曰铸大钱,一曰行钞。二者之利同,而其难以经久亦略相似。’还说,铸大钱历来三、五年而废;钞币则起于旧唐之‘飞钱’,赵宋‘交子’、‘会子’袭用,蒙元则尽以钞行。发钞不可能没有弊病,但相比之下‘钞之利不啻十倍于大钱,而其弊则亦不过造伪不行而止。’所以行钞必须防弊,至要关键是维系良好信用,‘先求无累于民,而后有益于国。’‘钞法贵于行之以渐,持之以信’。又论说行钞乃‘不得已而为之’,必须兼顾白银与钞票的流通,虚实兼行,以数实辅一虚,在发行可十足兑现的钞票,保持与金银关联的前提下,可发行一定数额的不兑现钞票。不兑现的钞票必须限额定数发行,且必须分期分批有序投放,回收旧钞、发行新钞、倒换昏烂破损钞票都要前后轮转相应井井有条,并以流通的金币银元铜元等铸币推动和保障行钞,达到既保证流通,又稳定币值的目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否则必然物价飞涨通货贬值。还有一些具体的钞法,譬如钞票发行、确定面值、发钞数量、钞票印制、钞票流通、兑换昏钞、严防伪造、人员遴选,这些都予人以启发,大可以借鉴一二呢。”“嘿嘿,那些谍报,爷大略也看过,那些顾氏幕僚当中,有些策论确实还不错,而另外一些个建言策议就不符实际,有些迂腐了。”雷瑾眉尖一挑,一脸不大以为然的神情,“说圣人有言,‘百姓足,君孰以不足?’,所谓民富则国强是也。但这话大抵是不太现实的,希望上位君王完完全全以‘民富’为宗旨,就象是把肥羊交给饿狼放牧一样,狼又怎么可能良知发现,看着肥羊光流口水不下嘴,一门心思做一只以神圣自许的饿狼?任何人都有自利的一面,与虎谋皮,可能吗?哼,包括本侯在内,任何当权柄政者都不会干这样吃力不落好的傻事。就是这位圣人,虽然满口大话‘百姓足,君孰以不足?’,若他在世之时果真能一朝权在手,怕是也不可能做到。幸亏圣人当日不曾有甚机会当权柄政,我们如今才能听到‘百姓足,君孰以不足?’这类迂腐之言,但听听也就算了,不要太过当真。道义就是一面旗帜,任谁都可以拿起来舞动一番。不过,攘臂举旗,打出道义的旗帜容易,但到底怎么舞动道义这面旗帜,才对自己是最有利的,其实有大学问在焉,不是随便人都能弄明白的。道义,哼哼,没有实力,没有具备一付承担道义的铁肩,妄言道义,最终只会亲手把自己葬送掉,愚蠢的宋襄公即是如此。在朝廷官府的财政入不敷出,当政者面临危机之时,既行拯救危机之实,又能顾全黎庶百姓,使之不受太多牺牲,未之有也!好比泥菩萨过河,在他自身难保时,又怎么会去普渡众生?工商发达,货币流通,朝廷靠着钞币发行和禁榷专卖的办法,就能迅速获得暴利,暂时解决朝廷眼前面临的危机,这时还能做到尽量兼顾商民人等的利益,有可能么?很值得怀疑!始皇帝以来,百世千年皆行秦制的大势,可曾有丝毫的变革?就以这行钞而论,钞票需要兑现,需要维系信用,这两条看似简单,其实难办。但凡没有危机之时,都好商量;真要危机来临,还不都是只顾自家利益?古往今来,天下为公的能有几个?又有谁愿意承担危机而不转嫁危机呢?危机面前,谁担道义?无利不起早,道义也必杂于利害焉!能做到以邻为壑就算好的圣明君王了,以黎庶为鱼肉任意宰割不过寻常而已。赵宋皇朝如此,契丹辽、完颜金、蒙元帝国亦都是如此,历历如是,毫厘不差,没有不一样。譬如这行钞之议,赵宋也好,蒙元也罢,钞票纸币行使流通何尝没有稳定之时?翻检史书,钞票行使流通稳定长达二三十年乃至数十年的例子并不是没有,其原因都在于起初发钞时,尚能以谨慎为宗旨,发钞数额有限,又有充分兑现准备,于民无累,于国无害,两相便利,故能大体维持钞票稳定。然而一旦遭逢战事,连年用兵,军用庞大,耗资至钜,税收不足,财政匮乏,后来的当政柄权者鲜少有不挪用‘钞本’以支应战事的,一旦‘钞本’耗竭无几,便只有一味滥发钞纸以挽救危机了,最后以致币值狂落,信用扫地,钞票崩溃,立成废纸,祸民害国,极之惨烈,一言以蔽之,曰饮鸩止渴也矣!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当政者岂能不慎乎?行钞之道,个中自然有其一定不移之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非人力可以改易,所以当政者宜当顺行不悖,谨慎行事,庶几可免民心背离自身覆灭之祸。栗子小说 m.lizi.tw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我西北连年用兵,频繁征讨,行钞更需加倍谨慎,否则恐将重蹈前代覆辙矣。至于所谓‘百姓足,君孰以不足?’‘富民’‘民富’之类的言论,都是痴人说梦的大话。再则,这富国强兵与藏富于民,争来争去,几千年来其实又何曾争辨清楚?都是舍本逐末的愚蠢之争!富国?富民?时候都不如富己实在!赵宋皇朝‘富国强兵’又如何?国家积贫积弱,黎民水深火热!我国朝‘藏富于民’又如何?黎庶草根讫今未尝得见小康之世,惶论大同世界乎?『乱』世立身,最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策议,不是大而无当的空谈!还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吗?空谈误国,莫此为甚!”“阿弥陀佛,爷有此心,便是善念,可得大福报也!”绿痕念一声佛,嫣然轻笑,她自是知道雷瑾不过是借题发挥,信口那么一说,其中主旨未必都是可以当真的,有些话其实是拿来挤兑考较于她,试她的眼光心胸罢了,当下说道:“只要不是一心盘剥,不顾黎庶死活,勉力做到‘富民’并不是太难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何必一概鄙薄为空谈?富民斯亦可为富国之基石,国可富,民亦可富,又何必非要论个先后,争个前后,爷说是不是这个理?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又谓‘得民心者得天下’。‘道’者何也?民心也!爷不是常说,民心虽可为我用,但民心现实,亦可反覆,民心向背向来杂于一己之利害,皆在‘趋利避害’四字上头权衡称量。利害所在,不会有谁是傻瓜,根本不用圣贤们敦敦教诲,自会权衡利弊,以决自身取舍趋避的向背立场。为政之要,在驱之以利,诱之以义,示之以害,威之以武,训导以文,则民心聚,而国可富,民斯亦可富,奴家之言爷以为可算妥当?故唐太宗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其间之关键窍要便是利害!这行钞之事亦与之相仿,既能利国利民,亦能祸国殃民,是好是歹,端看人为,与钞票本身何干?人言‘钱之弊在于伪,钞之弊在于多’,究其实,皆属人祸,有司固然疏失于监管,根子却是上位当权者不愿承担其自身应担的道义,切实负责,只重眼前,不顾长远。再怎么说,奴家还是认为:行钞只要合度,权衡兼顾,就是利大于弊。行钞之要,在于每事宜有成法定制可依可据,有规矩则成方圆。行钞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应以谨慎发行、维持信用为宗旨,要有一整套切实可行,又能长久沿用下去的成法可资遵循,任何人不得随意变动修订。爷说啦?”“哈哈,”雷瑾放声而笑,歪过头去对紫绡说道:“紫绡,你听到了没有?这可还象是爷的内尚书绿痕说的?这简直是帝国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才可能有的远见卓识;这一番气象不俗的话,起码得有一省督抚的心胸才可能说得出口来。宰相之才,总督之能,绿痕当之无愧。他日,爷若让你绿痕姐姐督抚一方总督军政临民驭众,你看可使得否?”“呀——”绿痕失声惊呼,“不可不可,使不得也!哪有女人出任大吏总督一方的道理?从没有这样的事啦,爷是开玩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傲然一笑,“就是皇帝,女人也都做得,区区一个封疆大吏一方总督又算的?你不见那则天女皇,巾帼不让须眉,霸气巍巍,凤驭四海,明月临空,照耀天下,几多的英雄豪杰俯首称臣?哼哼,谁说女人不能为州牧,不能任督抚?谁说没有这样的事?那好,就自爷手里开始,砸破了这个千百年沿习的旧例风习!爷说可以,谁敢说不行?”“爷是想让绿痕折损福寿么?”绿痕急了,纤腰发力,盈盈一扭,已然一下跪坐了起来,一头披散垂落的黑亮长发刷地一声陡然飞甩高扬,又如瀑布飞流般倏然旋转直下垂落腰际,这一下动静颇大,幸而轻绡帐中诸女酣睡,竟然没有几个醒觉。绿痕方觉这下儿过于孟浪躁急了,凝眸看去,恰见紫绡这时在雷瑾怀中不依撒娇,方放下一点儿心思。“绿痕做得总督,那紫绡可以做官儿?”紫绡扭在雷瑾怀里,不依道。“呵呵,”雷瑾大乐,“紫绡儿,你都已经是内尚书了,堪比宰相之任,还不满足啊?尚书可是本朝正二品啊!”“呀嗯,才是二品,不好。”“那做皇贵妃,好不好?绝对超品,不但比尚书,比总督的品阶都要高,就是爷这个一等侯爵都远远不及啦。”“爷坏死了。”紫绡嘟起鲜润的红唇,愀然不乐。绿痕细语安抚紫绡,“爷这是舍不得你,怎么都要留在身边呢。你该高兴才是啊。”听出绿痕的话虽显坦然,却也有那么一点点泛酸味,雷瑾唇角泛起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攀上绿痕那丰润修长的身子,在丰挺秀茁颤摇跌宕的酥胸椒『乳』上肆意流连,充满十足的侵略意味。绿痕瞥见男人的目光恣肆地侵略自己『裸』『露』无遗的身子,浑身倏然一热,淡淡羞红悄然漫过俏脸……一声娇『吟』,绿痕羞不可抑地双手捂住颤摇双『乳』,暂时筑起防御男人目光侵犯的边墙城防。“爷你……”绿痕面对男人充满侵略的眼神,待要娇嗔轻斥几句,话到嘴边,心儿一软,濡湿中生,化作缠绵,明波似水,倏忽飞渡。“绿痕,你不愿替爷分担么?”雷瑾虽在深闺戏谑当中,仍念念不忘方才的‘玩笑话’,紧紧『逼』问绿痕,要她对自己表白出效命的誓言,索要一个肯定的承诺,如此『露』骨的得寸进尺不择手段,不肯落下任何机会,尽显‘无赖’本『色』。“爷你是要『逼』死奴儿才甘心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绿痕幽怨横生,面对雷瑾的‘蛮横霸道’,她却偏偏硬不起心肠。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先抹一把蜜糖让人五『迷』三道,然后趁势强索硬要‘回报酬庸’,奈何‘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鲜少有人能一直保持警醒,不入其彀的。绿痕先自在双目对视中中‘招’,不合一时心软,这会马上就被雷瑾『逼』到‘墙角’了。被『逼』到这一步,一旦她应承下雷瑾这句话,她真的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为他‘分担’,要从雷瑾身边离开去往遥远的异国他乡,为他总督一方。‘分担’两个字易说,‘分担’的后果却是天各一方,数年不得相见,长久别离在绿痕而言自是很不情愿,当然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雷瑾麾下的兵将在开疆拓土的战事中必须能够保持常胜。雷瑾的勃勃野心,绿痕是很清楚的,只要雷瑾牢牢掌握着军政权力,攻城掠地,开疆拓土,是肯定会在将来不断出现的一幕,新占领的疆土需要得力的心腹之人总揽治理,一旦雷瑾觉得形势需要,保不齐就真的会指派她呢。然而她能拒绝吗?“爷真的狠心呢,奴家答应就是。”面对雷瑾灼灼『逼』人的目光,绿痕终于咬牙应承了下来,心里只希望那可能的别离不要太长。“这才是爷的好姐姐嘛。”紧紧的将绿痕拥抱入怀,不管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芥蒂猜疑,雷瑾这时候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绿痕,绿痕的忠诚在他心目中无庸置疑。软玉温香抱满怀,搂着绿痕的身子,更能感觉她肉体的丰润腴滑,借着肢体的厮磨交缠,雷瑾蓄意挤压着绿痕胸前茁挺双峰,几番缠绵下来绿痕早已颊红如火,弯弯月牙眉轻轻颦动,是那样的楚楚动人。绿痕心里明知雷瑾蓄意挑逗,这会儿对着雷瑾温柔寓于野蛮之中的抚慰,狎邪蕴于强悍之中的挑情,说不出一句半句话儿,只是轻咬贝齿,一双含情美目似嗔似怨,似睇似瞥,娇弱妩媚之态,任君大啖之意显『露』无遗,和着细若萧管的呻『吟』,极品媚『药』亦不过如此,雷瑾的欲火再一次勃兴,转瞬即成燎原之势……绡帐颤动不已……“啊——”随着一声高亢的尖叫,勇向『潮』头的弄『潮』儿终于崩溃,绿痕腴白修长的腿儿突然伸得笔直,纤秀的足尖,也尽力伸挺,还带着微微颤抖,如同一抹柳枝嫩绿在春风微微抚慰中兴奋的摇动。当绿痕蹦紧的身体松软下来,白皙如玉的额头上,笔直挺秀的鼻梁上都密密布满了小颗的汗珠儿。“绿痕,替爷生个孩儿吧。在爷动身南下四川之前,你和紫绡都留在长安好了。”雷瑾在绿痕耳边轻语。“嗯。”绿痕已经没有气力回答,只是细细审视了一下雷瑾是否说的是真心话,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已经在多番缠绵中消耗了太多精力,是得好好休眠安睡几个时辰了。多少襟怀言不尽,写向蛮笺曲调中,此情千万重。雷瑾起身时,软绡帐里妻妾们兀自沉醉于黑甜梦中,胡『乱』吃些扬州名厨子做的早点,蟹壳黄、三丁包、翡翠烧卖之类,早餐便算对付了。那扬州厨子是孙家的众多家厨之一,煨白蹄、镇江肴肉、咸水虾子、什锦酱菜都拿手,做的点心饭菜很对孙雨晴、夜合、阮玲珑等人的口味。对于雷瑾来说,江南风味的糕饼点心总是似曾相识,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聊能慰藉几分思乡之情。吃罢了早点,该去会晤久违的波斯胡商伯颜察儿了,这时内记室的当值女官匆匆而来,呈上一份刘卫辰、独孤岳两人连署的公事。雷瑾看了一眼条陈手折前面粘贴的黄『色』‘引单’,知是条陈‘邮驿合并’以及‘革新邮政’的策议主张,这亦是西北一件大事,虽然朝廷已经中断向西北邮驿拨付银钱款项,但西北幕府为着自身治理需要却不能不勉力将所有邮驿塘站维持下来,但是西北地土广大,维持这样庞大的邮驿耗费极大,府县黎庶军民应役负担沉重,长史府虽殚精竭虑也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军政治理需要,当前急需全面革新官方邮政,以卸下西北幕府身上背负的这一沉重包袱。那么刘卫辰、独孤岳两人连署公事,又是拿出了好的策议呢?怕是风乍起,又要吹皱一池春水了也!雷瑾细细看来。...
第一章驷马猎猎暗战无形(1)八百里关中秦川一片平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农人一如既往地在田地中默默劳作,在收过麦黍的田里翻耕整陇,为来日再种做着准备,耕牛牟牟,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这仿佛是太平盛世的悠闲景象,然而就在一两年前这片秦川土地上还是烽烟四起,田园荒芜,白骨『露』于野,百里无鸡鸣的凄惨景象。秦岭西来,陇山北走,山峦绵延,地势险峻,大散关雄峙要冲,据险而立,锁扼着自关中通往汉中、巴蜀的官马驿道。大散关前,草木葱茏的山岭间,血红战旗迎风漫卷,金刀牡丹猎猎飞扬,金鼓震天,人喊马嘶,竟如战场一般!平虏侯护卫亲军第二军团的一万铁骑昨天刚刚才开到大散关布防,关上关下金鼓号角呼应,居高临下的关城上矗立着高高的帝国黄金团龙大旗,血红的‘雷’字大纛旗冷酷地傲视关下。关前的官马驿道,全然淹没在迎风飞舞的旌旗丛林中。这条驿道经过近些年三次大的拓宽整修,比起以前是宽阔平整了许多,平日里车水马龙,是商旅南下汉中,北上关中必经的咽喉大道,比起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要好走得多,虽则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经过西北幕府大力翻修,来往便利许多,已不再是昔时曲折回旋幽深险峻的旧况。大散关驿道不通,锁关戒严,南来北往的商旅行客,早已从通政司说书艺人的口中,以及一些新闻小报上获悉了西北幕府发布的这个通告,纷纷提前绕道而行,因而这条官马驿道上近日是商旅寥寥。大散关一线官马驿道锁关戒严三日,事不寻常,对极力倡导货畅其流通商天下的西北幕府而言,这是很少见的。但若是因平虏侯南下汉中、四川巡视的缘故而锁关戒严,人们又觉得理所当然,好象若不如此办理,那才奇怪了。朝阳升高的时候,平虏侯的近卫马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秦王府城,卤簿仪仗次第而行。出得秦王府城,长安城内的黎庶平民四处涌到大街两边,夹道瞻仰平虏侯爷的风采。一身月白镶皂丝罗蟒袍,一领火红披风,腰间悬着一口古『色』斑斓的阔身长刀,挂了描金龙纹柘木角弓和黑漆彩绘龙纹牛皮箭壶,骑在一匹高大雄骏的凉州乌骓上,在近卫骑士左右拱卫前后簇拥中,缓缓碎步行进,身形高大雄武的平虏侯浑身上下锦绣华服,威风凛凛,简直有如天神一般!“万岁!”黎庶欢呼,响彻街市。靠近安定城门的长安西大街,其南面欢门彩楼高高耸立,这是长安城有名的‘朱雀宫’大酒楼,镇日里丝竹盈耳,酒肉飘香,人来客往,笑语喧阗;与‘朱雀宫’相对,西大街的北面则是长安士绅黎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长乐宫’和‘永安宫’,门首亦是欢门彩楼高架,其中则与‘朱雀宫’一般儿的楼宇连绵,勾牙翘角,雕梁画栋,金玉藻饰,庭院尽植奇花异草,楼宇之间更有飞阁复道连接,宛若长虹悬空,蔚为奇观。栗子网
www.lizi.tw这‘长乐’‘永安’两宫却不是酒楼而是瓦肆勾栏之所,风月烟花渊薮了,尽日里管弦歌吹不歇,酒宴歌舞联台,正好与对面‘朱雀宫’大酒楼隔街相望,恰是酒『色』不分家的典范。这‘朱雀宫’、‘长乐宫’、‘永安宫’的几个合伙参股大东家,都是西北地面广有财势,赫赫有名的大商社,譬如武威的‘夜未央’商号、‘元亨利贞’银庄、西北雷氏商会、波斯胡商商团、回回马家商团、回回杨氏商团、回回白氏联合商团、四川公孙商团等等。事实上,在长安城,在关中地面,‘长乐宫’、‘永安宫’这两处大大有名的秦楼楚馆,几乎就是武威‘夜未央’设在长安的分号,众所周知‘夜未央’台前的主事当家人风闲、丁应楠两位帝国爵爷,分别是帝国四大家族之二的风氏、丁氏两家在西北的总代表,而这已经是许多商社无法企及的无形优势,何况还有其他西北大商社的合伙加盟,故此不但能取得西北幕府长史府的特许,且能在地价日益看涨的长安内城占据广大屋宇,设立合伙商号,开办酒楼和青楼。其他商贾会社怕是很难做到这点,即使他们能在内城zhan有一席之地,也不可能有足够财力占据如这许多的屋宇地盘。‘朱雀宫’大酒楼的西跨院中有十八处高低耸立飞阁相连的楼宇,‘吴楼’是其中之一,这里离长安西大街稍稍远一点,但在吴楼最高的第三层上房雅间内,只要在临街的一面,开窗远眺,仍可以将西大街的一切情形尽收眼底。眼神特别好的话,甚至连西大街对面‘长乐宫’、‘永安宫’正门进进出出的寻欢客人也一览无遗。今儿吴楼第三层的所有的上房雅间,早几天之前就已经全部被人提前以重金预定包下来了,平虏侯卤簿仪仗浩『荡』出巡,难得一见,不可不看也,故而包房价码虽然高昂,仍然有人肯出高价预定。天字丁号上房雅间,又号‘永琰吉庆’,正是适合凭高望远的好吃酒去处,今儿已被预早下了定金,从蒙古商会会馆过来的好几个鞑靼商人占据吃酒宴客。长安城有不少塞外东西蒙古各部的蒙人商贾来往买卖或者长期聚居,东蒙古鞑靼人,西蒙古瓦剌人,甚至偶尔还有辽东以北科尔沁部族的蒙古商人不远万里横跨草原来到长安,这都不是很奇怪的事儿。自然,这些蒙古商人中难免混杂了一些塞外蒙古酋首派遣的探子细作,处心积虑打探西北幕府的虚实;或者说寄籍长安的蒙人商贾,只要不曾落籍归化,其实都可算成潜在的探子细作,西北幕府的军政动向、民情虚实,都有被他们打探详实后,泄『露』给塞外蒙古酋首的可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西北幕府不在乎这个,一则对自身军政虚实的严格保密很有信心,对内务安全署锄『奸』营、巡捕营监控各方间谍细作有效得力也很有信心;再者因了长史府‘货畅其流,通商天下’的准则,不能因为与蒙古鞑靼对峙敌视的缘故,就随便锁关不纳,拒绝蒙人商贾来往西北买卖贸易,因此蒙古各部商人进出边墙来往买卖都是被允许的,已经不仅仅只限于边塞的互市贸易,蒙古商人在武威、张掖、长安、秦州、兰州、宁夏府城、河套府城、榆林城等工商繁荣的城市,还仿效汉回等族商人的做法设有蒙商会馆。事实上,内务安全署锄『奸』营甚至常常故意对一些已知的细作谍探不加拘捕,只是予以暗中的监视,有意的利用这些间谍作反间用途,借他们之手散播虚假不实或者不太重要甚至是已经过时的消息,以『迷』『惑』各方势力。‘永琰吉庆’雅间内,临街一面的清漆红木雕花窗棂都已经全部打开,清凉的和风时时吹拂,令人凉爽舒适。窗棂上垂落的湘妃细竹帘子在挡住从窗外『射』入室内的阳光的同时,也遮断了从外面望进来窥视内里虚实的目光,但雅间内的人却可透过竹帘空隙看到西大街上的动静。几个身着或蓝或黄绫罗蒙古袍子的鞑靼商人这时正围坐在桌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互相用蒙古鞑靼话儿大声说着些生意买卖上的事儿,或是哪处马价高些,哪处皮『毛』价格公道,又或是哪处绸缎便宜,哪处茶盐器皿物美价廉,再不就是方才平虏侯卤簿仪仗出城的场面如何的煊赫威风,他们刚刚还都拥在窗户边亲眼目睹了平虏侯出巡,这时刚回到桌边围坐。只有一个鞑靼商人还站在窗边,目送着在西大街上行进的平虏侯卤簿仪仗队伍全部出了安定城门,直到这时他才离开窗户边,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看清楚了,是平虏侯没错?”“是的,没错。”“那就好,只等宝鸡和大散关那边传回确信,就可以向上禀报了。”“大散关若是确如西北幕府通告上所说,已经锁关戒严,那就证明平虏侯南巡四川的事,不是虚晃一枪的诡诈之计。不过,还是要密切注意,金刀牡丹和霹雳蔷薇是否全部跟随南下?侯府夫人听说也一并南下四川,也要再探听确实才好。”“是。如果南下是真,一去一返,加上汉中、四川、贵州、云南各处巡视,总需两三个月上下,平虏侯才能回到长安,汗王和各位台吉就可以稍为轻松些了。平虏侯的动静,一丝一毫都要打听详实,千万马虎不得。嘿,刚才看到两个瓦剌人从永安宫正门匆匆出来,大概是急着赶回会馆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要管他们。他们的事,哼。要不是汗王病重,以汗王的英明,区区瓦剌何足挂齿?汉蛮子的平虏侯也休想有轻举妄动!索多汗那边的人有没有发现?”“索多汗的人还没有发现,和我们一样。再等等,等西关城那边的人过来,就知道平虏侯的卤簿仪仗队伍是不是与城外驻扎的护卫亲军骑兵会合,向西开拔了。昨天的消息是说护卫亲军第一军团和驻咸阳的近卫独立骑兵军团,他们的驻所营盘,大都已经换成内务的铁血营和长安守备军团的士兵巡哨驻守了,他们肯定是要在近日开拔,就不知道是不是和平虏侯会合?”“应该是。护卫亲军、近卫军团一般都是跟随平虏侯行动,只要盯紧了这两个骑兵军团,就知道平虏侯大致的去向了。再说,锁闭大散关一线驿道的也是平虏侯最亲信的护卫亲军,只要两方面的消息吻合,就没有问题了。”两个蒙商借着同伴们高声谈笑的掩饰,在桌边窃窃私语,压低声音谈论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事体。山岭起伏,林木葱茏,河渠蜿蜒,平虏侯卤簿仪仗浩浩『荡』『荡』出了长安的西关城,行不多远,便是细柳原,这原是一片禽兽蛇鸟栖息出没的荒莽之地,后经秦、汉等皇朝先后大治河渠,如今已是农耕良田。据说汉帝国时代的名将周亚夫曾经驻军于这细柳原一带,治军严谨,号为细柳营,就是皇帝入营,亦需通禀方可入内,如今却是惘不可考(注:周亚夫屯兵的细柳营,有人认为在咸阳西南二十里)。护卫亲军的驻扎军营倒是确凿的在细柳原上,两个军团的精锐骑兵,全部都集中在这里大训,举凡刀枪骑『射』,标枪飞斧,战阵攻防,火炮军器等等,『操』演较武,每日不辍,务要训练精熟,不使武技战法荒疏。两个军团若是无有参战任务,按常规也还要不时轮番调遣北上,『操』演战阵攻守,虽然骑兵们都是有实战荣归经历的猛锐之士,每个人仍然没有丝毫放松『操』演的意思,一律兢兢业业,不敢懈怠马虎。毕竟平虏军的内部大校考核非常严厉,奖罚分明,落后降级者不仅仅是丢脸而已,个人的粮饷、军功、晋级、前程以及对家属亲眷的种种优厚待遇都要因此受很大影响。平虏侯卤簿仪仗中画角呜呜吹起,旌旗左右摆动。须臾之间,军营里号角连绵大鼓声声,旌旗摇动。少时烟尘大起,便有一支马队风驰电掣般驰出军营,向卤簿迎来!倏忽之间,马到跟前,顶盔贯甲的领军将领纷纷滚鞍下马,禀报参见平虏侯。平虏侯点头颔首,便有中军旗牌官大手一挥:“诸军成列,入营!”令旗摆动,号角呜呜,战鼓咚咚,顷刻间马蹄隆隆,军将便一齐分列于卤簿仪仗两侧护卫疾进。军营中早已是战旗猎猎,军马嘶鸣,刀丛剑海,甲胄生光!不一会,便闻军营中一片山呼海啸:“平虏大军——!战无不胜——!『荡』平敌寇!霸凌天下!”随之兵士们欢呼雀跃,又是一阵撼山动地的山呼海啸,殷雷滚动般震撼着大地平原。军营中那面装在高大木架上的中军司命大纛旗轧轧转动,顷刻只见令旗挥舞,号角“呜——呜——”响起,牛皮战鼓也隆隆敲起了雄壮的鼓点。营门大开,战鼓隆隆轰响,号角呜呜长鸣,战马沓沓,军旗猎猎,大队的精锐骑兵策马驰出营门,如峻岳倾轧,如密林徐动,齐刷刷地小驰走马,不一会儿已然奔上西行宝鸡的官马大道,烟尘腾空,蹄声如雷,势如猛虎出柙。方才入营的随行车驾卤簿这时也扈从于平虏侯左右,在骑兵马队前后护卫下,呼啸着向西而去,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远远的丘原草丛中悄悄钻出一个人,手搭凉棚,向着大队人马西去的原野眺望了一会儿,看看烟尘渐渐落下,这才迅即转身沿着田陇小道一溜儿小跑,很快奔上官马大道,向着长安的方向疾行赶路。就在这个人逐渐消失在驿道转弯处时,远处田陇边一个破草棚里也钻出一个戴着草帽圈的青壮农夫,侧耳听了听远去的马蹄声,诡异的笑了两声,举手吆喝一声,一只趴着田边树荫下百无聊赖睡觉的黄狗站起身,顺便抻了个长长的狗懒腰,然后嗖地窜到农夫身边,吠了几声之后,农夫利落地给黄狗套上了一个皮项圈,黄狗随即撒开腿儿就跑,转眼已经跑得没影了。农夫转身又钻回破草棚子,再没了动静。远方天际,隐约可见的疏林中闪电般腾起两只凶悍而轻巧的青鹘,向长安飞去。再一会儿,一只猎隼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腾空而起,掠过原野,转瞬飞走不见。渭河河岸边倏然鸽哨惊鸣,十数羽信鸽先后振翅急飞,直上蓝天,瞬间穿入云间不见,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信鸽,只有这种信鸽才会在白天以这种一飞冲天,如箭般穿过云层,翱翔于高天的方式,避开猛禽以居高临下之势猛然俯冲下来追猎搏杀的危险。驿道上自西向东驰过一头秦川大驴,蹄声轻快,驴鞍子上骑着一个醉薰薰的干巴老头,看着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垂在腰际的酒葫芦一晃一晃,很是让人担心他会从驴背上摔下来,不过直到消失在东去长安的驿道转弯,也未见老头从驴子身上摔跌下来,仍然稳稳的坐在鞍座上。蹄声得得,又是一头个头挺大、『毛』『色』黑亮的秦川大驴向东奔行,不过这回鞍子上坐的不是醉酒老头,而是一个戴着马连坡草帽,作猎户打扮的黑红脸膛汉子,背着猎弓,腰上牛革板带上挂着腰刀、箭筒,『插』着匕首,肩上扛着的猎叉上挑挂着两只野兔子、三只山雉、一只狐狸,鞍后甚至还捆着一只野山羊,又还有一条黄『色』的猎狗在大驴子身前身后跑来跑去,时而超前,时而落后,一切都满象那么回事。官马驿道上暂时稍稍沉寂消停下来,不过绝不会安静太久,这大道上来来往往追寻着各自目标和利益的人们,实在太多了,又怎么会有真正的沉寂安静呢?...
第一章驷马猎猎暗战无形(2)秦岭在北,巴山南望,重峦叠嶂,碧水蜿蜒,山高谷险,云遮雾绕,悬崖峭壁,栈道悬空。栗子小说 m.lizi.tw青幽幽的山崖上,灰蒙蒙的云雾中,时有肩挑背扛着桐油、生漆、天麻、木耳、五倍子、山野菜、腊肉、木雕、藤器等山货『药』材的山民『药』农来往出没。他们穿着线耳子麻鞋、自编的草鞋,甚至于赤脚,就这样子在青苍苍暗幽幽的山谷之间匆匆穿行,在秦岭丛山中大步跋涉向前。这些一路疾行通常都默不作声的山民『药』农,他们的目的大多是沿着子午道北出关中,到长安一带,以山货『药』材换取全家老小生活必需的食盐、棉布等日常之物。山货『药』材在山里不值几个钱,便宜得要死,但是到了山外市镇,甚至于到了长安那样的繁华城市,尽有人稀罕它,倒不愁出脱不了,有时甚至是很抢手,这样一来,山货『药』材于山民『药』农们就有了相当的意义,值得为之跋涉奔波。这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冷僻古道,近年官府也督调官奴作了一些整修,这不但方便了商贾行旅的南北通行,也方便了山货『药』材的贩运出山。有些包买商贾甚至还预下定金,与山民『药』农立下契约,包买他们手中的山货、『药』材,山民『药』农只需负责将手中的山货、『药』材挑出山去,与商家店铺交割两清,就能拿到全部的银钱尾数了。如今的子午道,沿途悬崖连绵,曲流绕山,幽谷深渊,飞瀑直泄,道路艰险曲折,时有栈道行空,虽然经过官府整修,不再如以前那样道路泥泞,苔鲜遍地,荆棘丛生,『乱』石塞道,但人货通行仍不是很便利。据说官府打算在将来钱粮充裕时,还要将子午道彻底翻修,最终拓宽整平成一条重要的官马驿道,却不知道这官府的打算何时才能成为现实。山高谷深的子午道,沿路风景其实极有可观:峰峦幽谷,雄伟险峻;江河如带,蜿蜒山间;飞瀑急流,溪泉叮咚;修竹凤尾,婆娑摇曵;参天匝地的高山密林,更是浩瀚无边,层层叠翠;而山民们开垦的高山梯田也足以让山外人大开一番眼界。种种风光景致,山民『药』农看惯了不觉得有,但对于喜好周游赏玩探幽猎奇的文人士子高人『骚』客来说,却是有相当吸引力,且得益于西北幕府的铁腕治理,又时常有铁血营、巡捕营以及佥兵守备军团的士兵来回巡逻,这条古道已经极少盗贼出没,行走于此,商旅较为放心,因此除了山民『药』农和奔波逐利的四方商贾会经行于子午道之外,不少游学士子、文人墨客、道士和尚、军将官吏也时有从子午道经过或者观赏流连的。对这种情形,跋涉奔波于子午道上的山民『药』农已是见多不怪,所以当几名骑驴结伴南行的男女道士迎面而来之时,这些山民贴着路边就让过了几名道士的坐骑,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完全没有好奇心,只顾埋头往前赶路。这几名男女道士,一共六位,年岁甚青,容颜甚美,都扎着道士髻,有几位头戴轻纱帷帽的女冠,她们的发髻上还『插』着宝光莹润非常显目的碧玉发簪,素净整洁的青灰『色』麻布道袍飘然洒脱,有若神仙中人。小说站
www.xsz.tw他们或背上背剑,或鞍前悬刀,刀剑形制又各不相同,长阔有之,短窄亦有之,驴鞍后还挂着弓袋箭囊以及长程行李卷和褡裢包,完全不加掩饰,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行囊颇丰,不缺金银盘缠,还真是胆子大,一点也不怕财物『露』白,招来黑心胆大的贼人觊觎谋害。男女道士们骑在关中大驴上,悠闲自得,一路说笑,迤俪南行,仿佛对沿途的山水风光极有兴趣。将至石泉地界,道路前方行来一大群骡驮肩挑推车的商旅,有商贾,有官府胥吏,有仆从,有挑担子的挑夫,有牵驴赶骡的脚夫,有推车的苦力,还有一队看来是守备军团的巡逻佥兵。这一队商旅明显是为着路上相互照应,防止贼人觊觎打劫,而在北上途中,陆续聚在一起以确保人货安全无虞的混合队伍,互相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商贾们大概为着十分保险起见,甚至于跟随在巡逻佥兵后面北行,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巡逻佥兵循常例截住这几名道士盘查,队正检查了一番道士们的道箓度牒(注一),确认无误,抱拳一礼,便挥手放行。就在道士们停在道旁接受佥兵盘查的时候,其他商旅继续赶路,骡驴嘶鸣,銮铃当当,货车吱咯,肩担忽忽,商贾呼应,仆从吆喝,脚夫嘿气,脚步杂沓,蹄声零『乱』,一伙儿喧闹着向前赶。子午道这一段路上并没有可以歇脚打尖的地儿,他们要赶到前面的驿站才可以歇脚打尖,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跟上另一队巡逻士兵出发。蹄声得得,一个骑在骡子上的贩货行商一手控缰,一手轻甩皮鞭,吆喝着两名牵着驮货骡子的脚夫,从道士和佥兵们的身旁经过,顺便乍着胆儿嘹了一眼那几个撩起了帷帽罗纱,娇靥容光慑人的女冠,大胆的作刘桢之平视,心里暗自叫一声:老天耶,这如花似玉的女子怎么就出家了呢?唉,老天不公啊!虽是心里叹息嘀咕,这个行商却是再不敢多看。跑惯江湖的人,知道出门在外,陌生的『妇』孺女子最是不要招惹,一则不知底细,谁知她们是哪路神仙?又有哪路靠山强援?二则小孩子不知轻重,女子则多半心眼小气量窄,一旦不慎招惹这两类人,平白添出许多无了无休的麻烦事来。何况这样的『乱』世年头,挂刀背剑的主,岂能是善茬?又是这般的美貌容『色』,若非本身实力十分强硬,就定是有财势强横的大人物罩着她们!不知道她们幕后有强龙大豪撑腰,就招惹她们,弄不好,捅到了天大的马蜂窝上,可不是闹着玩也。这个行商这般想着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位与女冠们结伴同行的唯一男道士转过脸来,乍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这道爷怎的相貌神态酷似平虏侯?这个行商眼力绝佳,在平虏侯当年挥军东进,刚刚入主长安城之时,曾有幸得着一次机会,远远的仰观过平虏侯的相貌真容,虽然事隔这么久,也不曾忘怀,今儿在这子午道上,乍然见到疑似平虏侯之人,岂能不大吃一惊?不过转瞬之间,这个行商又迅速释然——噢,只是人有相似罢了!平虏侯怎么可能出现在子午道中,而且还是一付道士的装扮?想起《金州快闻》(注二)上转抄登载的西北幕府公告以及其他与平虏侯南巡四川有关的新闻消息,譬如大散关一线的陈仓道锁关戒严的消息,再算算日子,平虏侯爷的大队人马这会大概才刚过眉县,还在快到宝鸡的驿道上行进,大散关都还没有到喽,又怎么会分身有术,出现在子午道中?再则,眼前这道爷相貌虽是酷似平虏侯爷,却全然没有平虏侯爷那种令人畏惧的威武气概和冷酷锐利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又怎会是杀伐果决的平虏侯爷?想到这里,这个贩货行商再是无疑,扬起鞭子,喝一声‘驾’,催动坐骑,向前赶路。栗子小说 m.lizi.tw道士们重新骑上坐骑南行,巡逻佥兵们也牵上自带的三头驮物负重的骡子继续向北步行巡逻。说说笑笑,道士们南行数里,看看左近并无外人,一位身背长阔大剑的俏美女冠脆声笑道:“爷,刚刚那个小商人似乎认出你来了哦——。”“咯咯,”另外一位恬淡清丽神清骨秀的女冠轻笑,“凝霜妹子,谅那个商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平虏侯会孤零零地走子午道,他一定以为是人有相似,譬如孔子、阳货之貌似也。”“爷收起平时的霸道面孔,太象安善良民了,怨不得人眼拙。何况本尊之外替身又多,身外化身谁能辨识?”另一位清雅妩媚,宛如出水芙蕖般鲜润妖娆的女冠嫣然而笑,百媚横生。“哼,凝清你也来打趣爷么?爷怎么的也象得道高人吧,与安善良民有何相干?”戴着遮阳竹笠,身形高大雄武的雷瑾骑在宛如小马的关中大驴上,双脚差不多要踏在地上了,不得不踩在镫子上,将腿向前极力弯曲,用力夹紧驴腹以求在鞍子上坐稳,姿势未免有点怪异可笑,这‘得道高人’一语方出,顿时惹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谑娇笑。“净渊就记得阳货喽,可别忘了我们爷才是正宗本尊!”翠玄涵秋一语双关的戏谑取笑倪净渊道。娇小玲珑的倪法胜出面打抱不平,说道:“可不兴这样说净渊,爷你要主持公道。”这才省起翠玄涵秋一语双关话里有话,倪净渊水嫩白皙的粉靥立时晕红,却又不好反驳翠玄涵秋的话,心里不免添些闷堵。“净渊,你不要理涵秋这个魔王。”雷瑾呵呵笑着开解,“不就是貌似孔子的阳货吗?爷保证,涵秋很快就会自食其言!爷一定替你狠狠教训教训涵秋!涵秋,爷说的可对?嗯——?”嫣然一笑,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的润玉粉靥上泛起一片淡淡羞红。翠玄涵秋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雷瑾,眉梢儿眼角儿,倏然之间尽是盈盈春意,一双儿水汪汪的媚眼儿『荡』漾着妖媚涟漪,冶艳灵动,便似要滴出水来。秋波翦水的瞬间,翠玄涵秋酥胸一挺,娇声软语,款款说来:“谁怕谁啊?别以为季子当政,阳货柄权,贫道就会怕!不就是个执政鲁国的大人物么?这大官儿连孔老夫子都吓不着,还想吓唬贫道?哼,管你是阳货,还是阳虎,尽管放马过来试试!”那声音娇腻软涩,偏又『荡』气回肠,说不出的缠绵,数不尽的宛转,闻之神为之夺,听之魂为之销,销魂已矣,蚀骨也已,软媚入骨,然这狐媚之音又并非蓄意而为,而是纯运天然,即以雷瑾心志坚凝俨如磐石,也不免心旌儿摇『荡』,骨头先自软了一半儿。“呀嗯——眉目传情良人醉,暗送秋波几时休?涵秋妹子啊,知道你巫媚心法修到了无心境界,但你也别太那了——”倪法胜看不过眼,语中带刺嘲讽道,翠玄涵秋刚刚在瞬息之间随心发动了内媚心法中的‘眼儿媚’和‘柔情蚀骨’两诀,这可避不过她这识家耳目。“是啊,是啊,”栖云凝清也来帮腔,“说不好,偏说貌似孔子的那话儿。”“嗯——凝清姐姐,你不说还好,越说越黑!”凝霜打断栖云凝清的话,“爷,还有多久到子午镇啊?”“快了,快了,这不是已经到石泉地界了么,再赶几程,等晚上在驿旅歇上一晚,明天再起个大早,转到西乡县子午镇,就出子午道了。”雷瑾呵呵笑着,眺望四周,说道:“这里草木丰茂,鸟语花香,泉溪清冽,修篁蔽天,好生幽雅。最好在这里营建一座避暑山庄,造起亭榭楼台,栽上花木,开掘陂池,他日得闲空暇,来此休憩『射』猎,好不逍遥自在!”“你们男人啊,就喜欢『射』猎杀生!”倪净渊撇撇嘴,“听说故唐太宗皇帝的避暑猎庄也在子午道上,不知还找得到否?”雷瑾呵呵一笑,也不答话,任由坐骑带着自己向前再向前。此次他故布疑阵,取道相对冷僻的子午道,先于大队人马秘密南下,就是为了『迷』『惑』各方的细作探子,尤其是塞外东蒙古右翼阿尔秃斯万户、蒙古鞑靼济农、墨尔根汗衮必力克派遣的秘密探子。与久违的伯颜察儿会晤,作连日彻夜之秘密长谈,彼此已然达成相当默契。稍后雷瑾作了些军政上的安排,便只带了四位贴身护卫,装扮成道士,秘密出长安城南门,南行百里,在子午关会合了从终南山赶过来的凝霜俏丫头,踏上子午驿道,骑驴南行,翻土地梁,经碾子坪,横越秦岭,一路南行,这眼看着就快要从石泉转向西乡,出子午道南口的‘午谷’,抵达子午河口,结束这一段子午道行程。然后经由洋县地界,抵达此次微服潜行南下巡视的第一大站——汉中府城。午后未牌时分,西乡子午镇。蹄声得得,刚踏出子午道的‘道爷’、‘女冠’们兴致很高,骑在驴背上左右打量着这座正当要冲的市镇,路边店铺摊贩很有不少,摆卖的货物看去尚算齐整,似乎几年前汉中流民军与官军的频繁交战并没有对这座市镇造成多大的破坏。雷瑾一行六人倒是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成为众目所视的对象,象他们这样的人物,虽是出家道装,一身上下皆是麻葛布衣,然而却个个衣履精洁,风标气宇亦是卓然不群,迥然不同俗流,再是怎么收敛,也仍然引人注意,除非他们几位完全彻底的变换形貌,方能掩人耳目。忽然,凝霜小丫头催动坐骑快走几步,扯了扯雷瑾的道袍袖子,“荔枝耶!”雷瑾打眼一瞧,路边树荫下,摊贩摆卖着好几种生鲜果子,其中三四个小竹篓里满满装盛着绿叶红果,那拇指头般大小的红果一串串,红中泛绿,带着满把的绿叶,生鲜宛若新摘,可不正是荔枝?长安回首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据说故唐帝国时期,四川涪州向皇室进贡生荔枝,供皇帝宠爱的杨贵妃品尝。为使运送的新鲜荔枝『色』香味不变,从四川达州经‘间道’越过巴山抵达汉中后,特意取道西乡驿,沿子午河入谷,转走子午道,日夜兼程,至长安,送到骊山华清宫,全程也不过三日。有此典故,故而这‘间道’,蜀中向来习惯称为‘荔枝道’。所以在这荔枝道上的要冲——西乡子午镇上有荔枝售卖,不是太奇怪的事情,但如此新鲜倒也不多见。毕竟事过境迁,没有了故唐帝国皇室堪称‘恐怖’的国家强制力量作后盾,仅靠商贩的力量将四川泸州、叙州、忠州、嘉定州等地所盛产的新鲜荔枝长途跋涉贩运到汉中一带,还能保持十足的新鲜,非常非常的不容易。树荫下的摊贩售卖的几个小竹篓装的荔枝果儿,看起来是这般生鲜喜人,想来也是肉厚而味甘了,难怪平日里吃惯珍馐美味四时佳果的凝霜也不免馋涎泉涌,大惊小怪起来。“哦,看起来象是新鲜的绿荔枝,想吃就买啊!”雷瑾随口答话,抬头看看天『色』,回头吩咐道:“净渊,拣好的买上几筐儿路上吃。趁天『色』尚早,还得再赶上几程。”此次南行,掌管着平常银钱出入的是倪净渊和凝霜两个,听得雷瑾吩咐,倪净渊乖巧的答应一声,身子一晃的瞬间,已然一跃跳下驴背,轻盈利落,点尘不惊,起如迅雷,落似飞絮。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她的起身落势,仿佛她原本就没有骑乘在驴鞍上,而是一直伫立于地上一般,无意中显『露』了一手高明的身法,立时引来不少‘有心人’的目光。然而一旦注意到倪净渊头上道髻横『插』的那支迥异俗流的碧玉发簪,黑白两道一些原本打算跟踪‘踩盘子’(探路、侦察,江湖黑话)或者上前‘盘道’(套话、『摸』底细)的江湖龙蛇城狐社鼠,个个招子贼亮,知道眼前这几个途经本地的道士女冠绝对与四川峨眉派脱不了干系,绝对不是他们可以下手劫财打歪主意的羊牯,十分十分扎手,立即收起这般的贼心贼胆,不想自找难堪。不过,也有那不信邪的,似乎仍然想要伸手称量称量‘道爷’、‘女冠’们的斤两。...
第二章狂飙殷雷震惊百里(1)倪净渊举步横移,倏然间已到树荫底下,果摊布棚之前。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不曾有机会游剑八荒闯『荡』江湖,但峨眉坤流苦心孤诣不惜代价的十几年磨砺造就,岂是等闲?这通衢要道的子午镇龙蛇混杂,四周围窥伺的目光又怎能瞒过倪净渊的耳目?既然已经无意中显『露』了高明的身手,干脆就做戏做足全套,施展出惊人的武技身手,假此以震慑那起子不开眼的蟊贼。凝霜噘了噘娇俏的小嘴,偏过俏脸看向他处,雷瑾见状只是宛尔一笑,置之不问,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小丫头有点吃味了——同样是掌管银钱出入,他偏是吩咐倪净渊去办事儿,凝霜心里不痛快,有些儿气恼了。不过,雷瑾也清楚凝霜的脾『性』,这小妮子从来不记隔夜仇,就她心里头这点儿不痛快,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所以雷瑾也根本没有打算就此解释点。站在生果摊前,倪净渊心里飞快的掂量盘算一二,再看看那几个小竹篓里的绿荔枝实在没有多少,连价钱也没问,便让卖生果的小贩连竹篓子一起称了算钱。好几步之外的雷瑾安坐驴鞍之上,呵呵一声轻笑,嘴角泛起几分诡异的笑容,并不出声阻止——这原本只识清修虔行,完全没有银钱概念的还俗尼姑现在也学会漫天使钱了,不知该喜呢还是该忧?不过,这全都是雷瑾一直以来‘怂恿’‘鼓励’‘腐蚀’的结果,反正雷瑾自己就是花钱如流水的主,对此丝毫也不肉痛。何况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这些银钱,他绝对开销得起,根本不在眼里。他原本倒是怕倪净渊不使劲花他的钱呢。按雷瑾的心思,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银钱这东西就是给人使的,放在银钱箱子里不用,只会发霉。卖生果的小贩这时倒是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忙乎着称那几篓儿荔枝。这荔枝还没称完的当儿,横『插』杠子搅局的人『露』面出头了。“闪开!”远远的一声大喝,蹄声如雷,怒马狂奔,车声轰轰,尘土飞扬,一队车马从道路的一头横冲直撞过来,其势凶猛,道路两边商贩途人争先躲避,一时间混『乱』到了极点。这也太猖狂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惟雷瑾这几个正当道中的外乡客人作此想头,连道路左近的一帮心思各异踟躇观望的城狐社鼠江湖龙蛇也惊得一愣神,心儿狂跳,准备旁观一出好戏上演——这眼见得就是一番龙争虎斗将要开场了。在他们的想法中,途经本地的这几个道士骑着驴子正当道中,那队车马向着他们横冲直撞过来,凶猛猖狂,他们是闪避还是不闪避呢?不闪避的话肯定是要撞作一堆儿,少不得有人粉身碎骨,少不得有人车仰马翻;闪避的话,这若是传扬出去,于峨眉派的面子上可不大好看。这几个疑似峨眉派高手的道士女冠,挂刀背剑,弓箭齐整,看着就不是忍气吞声的善茬儿,又岂能容忍他人的蛮横无礼,肆意挑衅?两不相让,可不就是一场好戏,而且绝对的血腥火爆!眼看着车马狂飙,就要迎面撞倒那几个骑驴道士,一场惨剧即将发生。目睹此情此景,很有不少胆力虚怯的人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等鲜血离披惨嚎悲鸣的想象情景,紧张无比的等待着惨剧落幕。“哞——哈——”雷天震『荡』,气壮山河,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闷喝,临空轰隆,恰如十万八千面战鼓擂响,震惊百里。那些自认胆力雄壮的江湖龙蛇,固然目不交睫,没有错过任何微小的细节,这时也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头策骑狂奔的四名壮汉,连人带马就象突然撞在了一道坚固无比的无形力墙之上,须臾之间,怒马冲奔之力与骤然出现的浩瀚无形巨力相激,一时间骨格碎裂的暴响,马匹濒死的嘶鸣,血花溅『射』的怪啸,骑者观众惊骇的大喊,瞬间充斥在这通衢大道之上。小说站
www.xsz.tw在旁观者的眼中,这一幕极之怪异惨烈,那四匹狂飙而至的健马突然之间就毫无征兆地猛然抛飞而起,骑在马鞍上的壮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随之抛弹而起,再被狂猛的力道掀落马来,宛如高山落石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骨骼碎裂之声不绝,口中鲜血泉涌狂喷,和着血水的粉『色』白沫猛的涌出七窍,一地儿瞬间都是洒落的血雨,血迹涂地,触目皆赤,惊心动魄。这四个策马骑士从马背上抛掷砸落下来,半身刹那间便已成血人,看着就是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眼见不能活了。旁观众人已然被这瞬间出现的惨烈场景惊呆,神智稍稍清醒一点的还借着马匹冲奔带起的飞扬尘土看到一幕诡异的景象,在这通衢大道上仿佛前后叠立着数面透明的圆形大盾,将狂飙而至的车马与那几位骑驴的道士分隔在大道两边。大道当中尽管气机狂『乱』,力道暴虐,因尘土飞扬而显形的‘透明’大盾却自岿然不动,只是盾面稍稍『荡』起波波‘涟漪’,显得有些扭曲模糊。下一刹那,“轰啦”一声闷响,势如山崩的力道,无可宣泄,竟将夯实的黄土碎石路面震裂,宛如席卷而过,哗啦一声卷起漫天尘土,大道两旁房摇屋颤,树晃人倒,宛如末日。烈马愤怒长嘶,惊魂未定的人们这才恍然发现,随在那策马狂飙的四个壮汉骑士之后放马狂驰的一辆驷马轻车,不知原因骤然止步不前,仿佛落地生根一般,任凭那四匹拉车的雄健枣骝马力如何强劲,冲势如何猛烈,竟是陡然之间钉在原地,吃重不移。四匹马十六只马蹄齐齐着地,仿佛都在刹那间重有千钧,硬是举不起来其中任何一只,这马蹄抬不起来,马儿再是使力,也拉不动那轻车毫厘,轻车的两个车轮,便好似与地面如胶似漆般分不开了也。随着咔拉一声微响,重重叠叠达数面之多的‘透明’大盾倏忽消失,大道上仿佛一切都停滞了下来,这场面太过诡异离奇惨烈血腥,所有的人们在这一刹都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发愣。栖云凝清、翠玄涵秋这时悄然收回搭在倪法胜肩上的袍袖,白皙玉靥上掠过一片红云,身形微晃,拉着倪法胜倏然而退,仍然端坐于坐骑之上,宛若无事,但却同时面『露』讶然的神情看向雷瑾。方才就在那四匹狂驰怒马就要当面撞到之时,电光石火的刹那,倪法胜、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三人同时跃离坐骑,在踏足地面的瞬间,以峨眉一脉合元聚力的上乘秘法,同时聚气合力,以强横浩瀚的无匹巨力硬阻奔马冲奔之势,以免冲撞到雷瑾。虽则雷瑾本身修为已通达天道秘境,并不在乎这等程度的突发险情,绝不会有白龙鱼服之虞,事实上这么点阵仗连他一根毫『毛』也伤害不到,但面对这等突发险情却不得不迅即作出强烈反应,却是她们身为贴身护卫的职责所在,何况雷瑾又是她们几位的夫君大人,论公论私她们也都责无旁贷,不能允许有任何的危险迫近到雷瑾身畔。对倪法胜、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三人的『迷』『惑』讶然,雷瑾微微一笑,心知三人方才聚气合力以三大雄猛强横的峨眉绝学硬阻奔马,倪法胜倾尽全力强使‘普贤力’当先力顶,栖云凝清默运‘金刚杵’心法随后强援,同时以‘白云桩’刚猛坚韧之诀立定根基,支持倪法胜维持力盾不退半步,从而柱地无移以防冲撞到雷瑾,兼且以‘白云桩’阴柔软绵之法挪移化卸怒马冲奔之力,主修剑道斐然有成的翠玄涵秋则以‘氤氲三清紫气’配‘峨眉刺’心法居中调和,最后结果竟然大大出乎三人意料,不但硬是阻住了四匹冲奔的怒马,而且威猛强横的无匹巨力远超三人的预计成算,以致倾尽全力意图全功的结果是一发难收,从而催生此等血淋淋的惊心惨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人讶然的倒还不是她们自己所发出的力道雄猛强横超乎想象,而是猝然之间倾尽全力之后,复元回气之快远超她们的想象。这不用说,问题还是在雷瑾身上,故而都讶然动容地看着雷瑾。“天行健(乾),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顺逆枯荣,竭而复生;譬如草根,野火不尽;衰枯败死,逢春萌芽;岁岁转生,生生不息。这‘逆枯转荣’——都忘记了么?”雷瑾低声『吟』诵,其中夹杂着几句自家‘阴阳双修大法’中关于‘逆枯转荣’部分的总纲口诀,这些半文半白的白话,在笑『吟』『吟』的雷瑾口中『吟』出来,似乎总有几分诡异的味道。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三个这下恍然了悟,大破则大立,否极则泰来,往昔颠鸾倒凤中自身纯厚元阴尽被雷瑾以‘阴阳双修大法’中的吸髓夺元法门肆意吸夺强盗而走,但又屡屡在灯尽油枯大灭寂之后,得夫君‘逆枯转荣’法诀随处植种滋润化生之助,迅速复元回气。经脉经过洗刷涤『荡』,脏腑得到灌溉滋养,正是衰根着雨重得势,枯木逢春再萌芽,死过翻生,又是一番天地新。这每一次的颠倒交欢死去活来,都相当于一次小小的伐『毛』洗髓或灌顶加持,本体的真元内息越加凝炼质实精进纯厚,复元回气之快远逾常规不过是如此这般附带而来的效用,又算得了?不过想想平日里床第间颠倒衣裳肆意合欢的私密事儿,每每被这贪婪夫君摆布得欲死欲仙死去活来,又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爱又恼又恨的齐齐白了雷瑾一眼。一直袖手旁观没有出手,卫护于雷瑾左右的凝霜抖了抖缰绳,对雷瑾的话不屑一顾:“爷啊,很不押韵呢,尽是胡诌『乱』编的词儿。”“小妮子,你还不懂呢。等爷有空儿教会你是‘逆枯转荣’,到那时看你还说爷是胡诌『乱』编不。”雷瑾斜睨着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三个,信口回答凝霜道。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三个却是同声低啐,面上不约而同泛起一层薄晕,连刚刚坐回鞍子上的倪净渊也红着脸,忍不住说道:“爷———你别欺负凝霜妹子啊。”“又怎么了?”雷瑾翻翻白眼,转移话题道:“地方上的巡捕营甲士怎么这么迟钝?现在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还没有动静?地方的里长甲首干吃的?”“这才多久啊,”倪净渊笑道,“巡捕营就算个个是飞『毛』腿,也得有点时间,才赶得过来啊。爷是太急了。”“嗯,说得也对。”雷瑾笑道,“爷的净渊买下荔枝,镇压住十六只马蹄加两个车轮,放下锁紧刹车『插』板,制服驷马轻车上的掌鞭车夫和车后跟随的两个骑马壮汉,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归来,总共就是这么点时间,巡捕营果然是来不及赶到了。看看,大伙儿都还在发呆,没有回过神来喽。呵呵,爷真是太急了。”“知道都瞒不过爷啦,但爷也不用这么的得意洋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倪净渊罕见的娇嗔道。远远的号角长鸣,蹄声如雷,沿驿道来回骑马巡逻的一队巡捕甲士首先在大道的一头出现,策马飞速向血案现场赶来。显然镇子上所设的了望塔楼已经向外发出了‘有事’的紧急消息,就在附近的巡捕甲士得到消息马上飞骑赶来了。在子午镇这种位于通衢大道的市镇,官府管治是相当严厉的,除了巡捕营的巡捕甲士之外,铁血营的巡逻士兵、汉中府佥兵守备军团的巡逻佥兵、西乡县驿站的应役驿丁、地方乡兵和村寨民壮勇卒都要参与到巡逻捕盗的行列,各司其职。身在血案现场的江湖龙蛇城狐社鼠暂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江湖龙蛇城狐社鼠如果一言不和,互相殴斗,以致出了人命,溅血当场,那要是在帝国其他地方,他们尽可以赶在府县捕快地方里甲到来之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自行带走同伴尸体加以掩埋处置,不留任何痕迹,当然也就不用报官落下案底。但在西北幕府铁腕治理下的府县这样做可不行,尤其是当巡捕甲士已经出现在视线以内时,这时妄动逃跑,巡捕甲士可以视其为悍匪同伙拒捕逃跑,有权不问情由先行飞骑『射』杀,予以就地正法。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些江湖龙蛇城狐社鼠可就太冤枉了,他们根本就与这起血案无关嘛。因为妄动而很无辜的被巡捕甲士『射』杀,还没处申冤,这其中利害就是傻瓜也掂量得出的,所以江湖龙蛇城狐社鼠们一个个都不敢妄动脚步,以免引起巡捕甲士误会。大道另外一头也传来号角,蹄声轰鸣,铁血营的巡逻骑兵也在赶来的路上……步声杂沓,吆喝声声,子午镇驿站的驿丁、镇上编伍的乡兵和民壮勇卒也陆续组成队伍赶来……不用说,子午镇附近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时妄想逃跑还真得具备天大的勇气不可。片刻之后,又有两队巡捕甲士骑马赶了过来,控制住现场局势,开始分工盘问,勘察现场。雷瑾不欲暴『露』身分,便与栖云凝清、倪法胜几个人,利用一点短暂的时间先统一了一下彼此口径,以免被巡捕盘问的时候『露』馅,反正方才来去都动如闪电,也没有人能看清楚他们六个人做了些,大可以真真假假含混过去。就在巡捕甲士轮番盘问,问案记录的时候,一个巡捕校尉命属下巡捕兵丁察看那辆驷马轻车,却有了惊人的发现,事情因而急转直下。在那轻车之内,赫然是用牛筋索紧紧捆绑,布条满满塞着小嘴的三名美艳俏丽的女子。看其装束服『色』发式首饰等,应是一主两婢。无论小姐还是侍婢,年岁都还年轻,两个小婢装束的娇俏女子不过十五六岁,那小姐模样的女子也就双十年华上下,花容月貌,楚楚动人,明艳娇美,容光四『射』,甫一『露』面,立时惹起一片『骚』动。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何况是如此明艳俏丽的美人,娇滴滴的三位弱女子?那歹徒强盗怎么就下得了这个手去哟!人们对捆绑她们三个美人儿的歹徒顿时无穷的愤恨,一时间,议论嗡嗡,不绝于耳。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雷瑾,眼中掠过一丝阴冷凶狠的兽『性』光芒,习惯『性』的『摸』了『摸』下颌,泛起一缕讥嘲的微笑。翠玄涵秋看在眼里,哼了一声,“笑得那么诡异,又在动歪脑筋?”“莫非是爷认得那被绑的主婢三个?”栖云凝清打量着雷瑾的脸『色』,猜测说道。凝霜喃喃低语:“哼哼,这下有趣了。”雷瑾微微一笑,道:“不要『乱』猜,好戏才刚开始,谁知是结局?”说着话的工夫,当下里这主婢三人已然被逐一松绑解救出来,巡捕们又将那三名被制服的歹徒,连带这主婢三个一起分开盘问,互相质证,很快就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却是个很老套的劫财,可能也是顺带着想劫『色』的剧情。这几个巡捕的盘问,远处的雷瑾一行人耳力极好,都听得清清楚楚。恰好这时那田庄上的一帮子长工短工也在田庄的管事带领下追了过来,两下里的说法互相对照,加上那已经制服的三个歹徒的口供,更是坐实了这主婢三人所说的话真实无误。雷瑾听到这里,哼了一声,微微笑着,偏头问道:“凝清,你觉得怎么样?”“几处的说话都能互相对证,应该是真话。只是——”栖云凝清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就是太过巧合了,严丝合缝,好似毫无破绽,反而让人有点疑『惑』。譬如,说到田庄,马上就有田庄的人到来,这出现的时机上总有点让人觉着不踏实。田庄上的人哪里就正好追到这条大道上来,又正好在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出现呢,不无可疑。”“呵呵,凝清,看起来峨眉对你们的磨砺锻炼果真是有一套。”雷瑾诡异一笑,“走着看吧,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经验之谈总归是有些道理的。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精密的算计往往如此。”倪法胜嗤的一声轻笑,“爷何必呢?明明心里有话,干嘛掖着藏着?这主婢三人就是可疑,也不一定冲着我们;就算冲着我们,又怕她怎的?只要敢来惹事,爷时候心慈手软过?还不是兵来将挡照单全收么。那个做主子的,看起来大约双十年华上下,别看现在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我见犹怜,谁知是肚肠?倒是她这个年纪正是恰好,风情神韵成熟妩媚将臻颠峰,好似一团炽热烈火,男人很容易被这样的女人融化呢。你看她的一双眸子,晶莹澄澈,幽深黑亮,深邃幽秘如同深不见底的不波古井,但是黑瞳深处却熊熊燃烧着焚天烈火。啧啧,她爹娘生养得真正是好,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简直可以『迷』死天下的男人,偏生那双眼眸深处,却隐隐透出炽烈如火的光芒。奴家断言这是个狂野大胆,而且极之倔强的女人,楚楚可怜只是她的伪装。她内心深处隐藏着几近暴戾的炽热野『性』,她的眸子中已然隐隐透『露』了些许出来。但这无损她的娇艳妩媚,反而使她更为娇美,更为鲜艳,更为妩媚,也更为悍野,这种特质简直会融化一切男人,征服这样的女人应该会让男人很有成就感。正是如此,这个女人一定是能颠倒众生的狐媚子,被她害死的不知有多少人,为她『迷』醉痴狂的也不知会有多少人。爷,你可要担心哦,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呵呵,法胜你的内媚察人之术又有精进了,说的一点不差。”雷瑾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几个,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可不是狐媚子,而是江湖上有名的邪妖、魔女。她可是堪与千面玉狐等久享盛名的邪派人物颉颃的年轻新锐,了不得也。不过识得她真容的人很少。大家都小心着,这事肯定有鬼就是了。哼,打量着本侯不识‘艳眸邪魅’庐山真面目么?真是打错了主意。如果这女人是冲着我们而来,迟早都会想办法接近我们。听着,这去成都的路上,大家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雷瑾手握的秘谍可不是吃白饭的,这‘艳眸邪魅’虽然还不知她的真名实姓,但她的真容相貌却是秘谍干将们几经核实无误后,才绘影图形归入西北幕府内记室和秘谍部的肖像秘档之中的。由于此女的肖像秘档绘画精细,显得特别明艳妩媚,雷瑾曾经专门留意过此女的秘档记载,眼下自是不会看错。雷瑾当然知道与这“艳眸邪魅”有关的一些传闻,在这些传闻中,“艳眸邪魅”是那么的邪恶、暴戾、『淫』孽、残忍、恶毒、冷酷、野蛮、狂野、火辣……总之,这个女人不是善男信女,而是极其危险的妖邪人物。在诡诈险恶的鬼蜮江湖中『摸』爬滚打,投身在险恶黑暗的境地里,传闻这个女人打磨出非常非常恶毒冷酷,『奸』诈狡猾的心肠,而且出名的放浪形骸,知道所有虚伪欺骗的伎俩,自保求生的毒谋。通吃八方,横行黑白,独来独往,剽悍狂野,心狠手辣,这样子的女人,就是许多凶悍狡诈的男子亦难出其右。这样一个传闻中的恶毒魔女、冷酷邪妖,却在这时出现在子午镇,而且是以一位明艳娇媚楚楚可怜的富家小姐弱女子身份,以这样邪诡而不可思议又特别招人同情的情形出现,对知道她一些底细的雷瑾而言,怎能不提高警惕?...
第二章狂飙殷雷震惊百里(2)翠玄涵秋看看天『色』,很是不满,嘟哝道:“照这个样子,除非今晚赶上几程,否则怕是要误了行期了。小说站
www.xsz.tw”“误期有甚打紧?最多赶一赶罢了。”雷瑾笑道,“反正现在想走都走不成了。巡捕营问案没有完结之前,我们也动不了。除非亮明真正的身份。”“到汉中府换了快马,能抢回一点程期,就是辛苦一点罢了。”栖云凝清很熟悉四川的山川地理,随口答着话。“巡捕过来了。”凝霜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提醒同伴说话要小心了。方才他们几个人彼此间说话交谈,除了压低声音之外,还都已经刻意运功抑制扰『乱』声音的外泄扩散。这使得离得稍远一点的外人,根本就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因之不虞被人听去,从而借此推测出他们的底细。但若是任由外人接近到一定范围,则还是可以听见他们说些的,所以还是需要注意外人的靠近。一个披着黑『色』牛皮铠甲的巡捕营校尉,大步流星地走到雷瑾坐骑之前,拱手抱拳一礼,洪声说道:“各位道长,在下汉中府第五游骑巡捕营飞骑校尉牛勇有礼了。不敢动问,道长何处仙山修道?道号怎生称呼?”见这校尉不抖官威,而以江湖礼数请见,雷瑾呵呵一笑,抱拳回礼,诵念一声:“无量天尊!三清祖师在上!贫道峨眉山修真,道名上‘离’下‘尘’,道号‘雷宵’,不敢当得校尉大人如此礼数。大人太客气了,有话请说。若是查验通关文牒,贫道同门六人,道箓度牒齐全,这就奉上查验,随身并无私带违禁之物。若是询问适才的血案详情,贫道等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雷宵道长客气,”这牛勇校尉笑道,“案情大致清楚了,不会耽搁道长们太久的。在下只是循常例查验一下几位道长的道箓度牒就行了。另外,在下尚有一个额外的不情之请,还望道长们俯允是幸。”“哦,那就请校尉大人明示,贫道洗耳恭听便是。”雷瑾瞥了一眼栖云凝清,淡淡说道。牛勇接过栖云凝清递过去的道箓度牒,稍稍翻看查验,便递还了回来,又躬身一拜,笑道:“各位道长果然是峨眉派的真人仙师,在下失敬了。”沉『吟』了一下,牛勇接着说道:“想必各位道长也看到了那边的小姐主婢被歹人捆绑的情形。她们主婢三人来自湖广施州,去往蜀中成都寻访亲友。现在她的随从仆佣都被歹人所害,几个弱女子孤身上路委实令人担心。虽然现在官马驿道上沿途盘查严密,大股土匪明火执仗抢掠绝不可能有,但从帝国他处流窜而来歹人或是一些恶迹不彰的本地恶徒突然起心犯案作恶,仍是防不胜防。在下想请各位道长发发慈悲善心,慨然俯允与那小姐主婢三人作个同伴。这一路直到成都,但有道长们顺路照拂一二,便能让她们主婢平安抵达成都了。”果然来了!心里暗叫一声,雷瑾与栖云凝清交换了一个眼『色』,微微笑道:“这是校尉大人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位小姐的请托?”“哦,那位小姐方才倒是提了一下,她和两个侍婢着实受了些惊吓,希望在下能帮忙给找个比较可靠的商队以便结伴南行或是跟着巡逻马队行止。在下见那小姐怪可怜的,也不忍心,想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也就答应了。”牛勇校尉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在下刚才就猜测各位道长可能是在峨眉山修道的真人仙师,幸而没有猜错。栗子小说 m.lizi.tw要是各位峨眉仙师应允在下的不情之请,答应顺路照拂那主婢三个,以各位峨眉道长的声威和法力,这不是比商队或巡逻马队都强胜百倍千倍么?所以,在下才不揣冒昧替那位小姐出面,各位道长务请见谅则个。”雷瑾心说,你倒是‘热心’,平白塞给本侯一个大**烦。你的猜测?这番话多半不尽不实,八成是那“艳眸邪魅”早已看出我等一行六人与峨眉派大有渊源,这便不着痕迹的诱导暗示于你,任你怎么猜测也再绕不出峨眉的圈子,若是还会猜错才有鬼了。这个女人,看来真是冲着我来的!但是她有目的呢?伺机暗杀本侯?那她从那里得来的确切消息?连紫绡事先都不清楚本侯从哪一条驿道南行,应该不可能有消息泄漏的可能啊,除非是本侯泄漏了消息,这可能吗?或者并无他意,仅仅是想劫财夺宝?虽然心念百转,狐疑不定,但雷瑾当下也不说破,故作沉『吟』,片刻后才略显为难的说道:“虽然与这等富家小姐结伴同行大不方便,不过既然是校尉大人出面替她们讨情——这样吧,这一路到成都为止的行程,她们得完全听贫道的安排。她几位若能答应这一条,一起结伴南行也无妨。贫道一行原本也要经过成都府,顺路照拂她们一二,小事一桩而已,倒也不算太烦难,也用不着与贫道的同门商量了,贫道就能做得这个主。”“那就太感谢了,这样就很好。仙师稍等,在下这就过去与莺小姐说说看。”牛勇校尉抱拳一礼,转身匆匆而去,找那位富家小姐说这事去了。“燕小姐?还是阴小姐?印?应?殷?嬴?”雷瑾眉尖微耸,这牛勇校尉的口音令游历过很多地方的雷瑾捉『摸』不定,想来其祖上定然不是汉中府的土著老民,而是从地方迁移到汉中府落籍的移民。片刻之后,牛勇校尉又匆匆转回,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先到了:“仙师,莺小姐愿意与道长们结伴去往成都。”那一边的巡捕甲士和巡捕兵丁们,他们的盘问已经『露』出些匆忙草率的迹象,极可能是要到此为止了,显然几个带队的巡捕校尉都不愿意太多事,虽然很有些疑点还未能厘清,但有了这破门入室行凶抢劫、伤人、劫『色』、劫车逃跑等情事,再则一众人等口述的目击证词以及未死的歹人凶犯的口供又都可以相互质证,已经足可结案上报,实在没有必要节外生枝,这起驿道上的突发的血案很快就可了结。“那行!”雷瑾看了看驿道两边嗡嗡议论的人群,淡淡回答牛勇校尉道,“有劳校尉大人顺便催促她们一下,这就要上路起程了。贫道等人还需再赶一程,否则行期怕是要大大延误了。”牛勇校尉哈哈一笑,“好咧,不会耽误道长们太久。在下这就知会她们主婢。另外,在下马上就知会手下兄弟先给各位道长放行。”“那敢情好,贫道等在此多谢了。”牛勇校尉转身欲行,忽又回身说道:“雷宵道长,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赶路归赶路,不过道长们也没必要太过『操』切着急,该打尖时就打尖,该歇脚时就歇脚,该投宿时就投宿,总之事都要多加一分小心,就能多保一分平安。出门在外,平安为上,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宁可慢一点总比躁急出事的好。小说站
www.xsz.tw道长也莫嫌在下饶舌多说了这几句就是了。”“校尉大人说的在理,何来饶舌之说?贫道谨记在心,此去自当小心在意。”雷瑾若有所指的说道。开玩笑,与意图不明的邪妖魔女结伴同行,还能不小心吗?雷瑾可不想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一口,若是那样,岂不太冤?牛勇校尉呵呵一笑,拱手作礼而去。“他这算是意思?提醒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栖云凝清皱起眉头,说道:“或者他看出了那主婢三人有些可疑?”“也许吧,或许是觉得我们几个可疑也不一定啊。”雷瑾无所谓,接着说道:“但是小心些,总不是坏事。”“看起来,这巡捕营办案也不怎么样嘛,就这样子放过那许多疑点,草草结案。”栖云凝清对巡捕营的作为不太满意。“嘿嘿,”雷瑾『摸』『摸』下颌,道:“不要要求太高,有些事绝对是急不来的。凝清你以为这天下真的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很多事都要人一步一步做来,这文火慢熬嘛,总需时日。心急可是吃不着热粥呢,不管是谁,都得一步一步来。一步登天的美事,从古到今向来不多,稀少得很啦。再说了,他们要是封路盘查时间太长,不要说我们会误期,其他商旅大抵都会怨声载道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等通衢大道,封路会严重影响人货畅通,因此而失彼,值或不值,即须权衡利弊、斟酌得失,主要是看以何者为重罢了。”翠玄涵秋语带讽刺,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爷是不管这种事的就对了。”“呵呵,”雷瑾一笑,打趣道:“涵秋说对了,就是这么个意思。还真是爷肚子里的虫啊,连这也知道,真不简单也。”“爷说谁是虫?”翠玄涵秋娇嗔道,顺手狠狠给了雷瑾一皮鞭儿,当然临了还是滑衣而过,击了个空。“别闹了,那小姐的马车过来了。”凝霜警告道。车声辚辚,由四匹雄健枣骝拉着的驷马轻车停在雷瑾等人面前。这辆驷马轻车原木髹漆、油壁蓝帷、白铜包角、细竹为帘,装饰相当华丽堂皇,只是那四匹枣骝却显得无精打采,象霜打的茄子——蔫了。霎时惊变,突发血案,在狂驰中宛如中邪般骤然停顿,难以动弹,不惟耗尽了这几匹健马的体力,也挫伤了这些健马的灵『性』,受到惊吓后一直显得****不振,已是半废,不经些时日精心调养细心驯教,这几匹秉『性』骄傲『毛』『色』漂亮的枣骝难以恢复原状,只是在这子午镇却也无法可想,只能将就着吧。热心的牛勇校尉从车辕上跳下来,向雷瑾等人引见来自湖广施州的莺羽黄小姐和她的两名小婢青霓、紫笛。一番寒暄,几位正宗的峨眉女冠和假冒的峨眉仙师,就算是与施州的富家千金莺羽黄小姐主婢三人结缘了。虽然莺羽黄小姐的姓氏比较少见,而且花谱中赫然就有‘莺羽黄’这一品,但修道人不会在这上面表现出太多好奇心。雷瑾这位假冒的雷宵道长就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修道人的‘清净淡泊’,莺羽黄小姐的罕见姓氏、明艳妩媚的容颜和袅娜多姿的体态似乎都难以动摇他的坚定道心,以致牛勇这位稍稍有点‘热心过度’的巡捕校尉连声叹服不已,直道真人就是真人,气宇清华,不是凡俗之辈可以企及的也。雷瑾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人恭维颂扬,拍马屁的话听得不少了,然而以另外一种身份享受如此另类的赞誉还是头回,感觉怪异得很,只得硬憋着以免失态。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凝霜几个心里早就笑翻了,但也只能把笑声憋在肚子里,毕竟这会儿不是笑的时候,因之气氛不免有点怪怪的。最后,因为莺羽黄小姐的随从仆役大多已死,这华丽堂皇的驷马轻车没了人驾驭,万般无奈,没辙之下,‘掌鞭车夫’一职还是被众女七嘴八舌‘硬’派到雷瑾头上,堂堂的‘雷宵道长’迫于‘形势’,又还要符合假冒的峨眉道长的身分,没奈何他也只得迂尊降贵暂时作一回车夫,至少到汉中府之前,这车夫他是做定了,没有替换的。拱手别过了热心的牛勇校尉,一行人起程上路。雷瑾稳稳坐在车辕上,淡淡笑道:“坐稳了。”说话间一抖马缰,四匹枣骝在雷瑾驾驭下竟是同时出蹄,轻盈走马,沓沓马蹄伴着辚辚车轮,这车竟是走得四平八稳,令人惊诧不已。原来儒家六艺,除了诗书礼乐之外,还有『射』、御。雷瑾小小年纪已然是爵爷之尊,照皇朝礼制而言,他固然是不能再走科举入仕之途,但儒家士子们时下装点门面的‘六艺’也均有涉猎,虽然八股取士用不着这些,但士林之间诗社酒会的交往应酬,彼此问难考较,那等既不通诗书礼乐,又不识『射』御之人,难免被人视为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上修养不够,常常遭到同侪辈蔑视耻笑,羞与之同伍,势必因此而大失脸面,不会怎行?再说在江南金粉之地,为着讨得那些摆起架子来简直比皇帝还大的江南名『妓』的芳心,诸如头牌花魁、红倌人、红牌花娘等等,这驾御车马的本事也是许多富商巨贾、浮浪子弟、****才子、仕途官宦、文人『骚』客走马章台的必修功课之一。雷瑾本『性』好骑『射』狩猎,从小就精通犬马之『性』,后来混迹**楼楚馆,宗师大欢喜佛『色』身修行之道,烈火炼红莲,于****浪『荡』中阅人历事磨炼心志,声『色』犬马更是样样皆通,浪『荡』公子、****爵爷名声在外,讨佳人之芳心,又岂能不会驾御车马之技?只是他平日难得有机会显『露』此等驾御车马的娴熟手段,竟尔连凝霜也不晓得他藏了这一手。本来要看雷瑾手忙脚『乱』‘笑话’的诸女,实在不知雷瑾竟然还有这一手驾御马车的绝活,‘无奈’之下也只得催动坐骑,在关中大驴的嘶鸣声中紧跟上去。一路无话,一行人兼程疾行,紧赶慢赶,第二天就到了汉中府城,各人忙着投宿、换马、打听消息等事,也不消多说。雷瑾觑个空,特意避开了‘艳眸邪魅’莺羽黄的注意,一个人悄然出城,与汉中府城附近的驻军将领‘大曹将军’曹文诏会面。现在的汉中府的驻军仍以原来蓝廷瑞属下三个汉中军团中的两个为主干。自云南大局初定,蓝廷瑞及其所属的三个步骑军团因伤亡损失很大,早早就调回汉中休整驻防。其后蓝廷瑞本欲致仕归田,雷瑾再三挽留,将蓝廷瑞改而调任军府军需总务司总提调,加‘西北幕府参军、参政’衔。另行委派西北幕府参军曹文诏、曹变蛟这两叔侄统领汉中军马,分驻汉中、金州等要冲,直到如今。此次途经汉中,雷瑾自然是要与曹文诏见见面的,过门不入,徒惹猜疑,会造成彼此的不信任。但雷瑾也不愿意在驻军军营中与曹文诏会面,随意地泄『露』出自己的行踪,因此秘密会见就成为唯一的选择。事实上,早在雷瑾自长安起程之前,雷瑾的特使已经秘密南下汉中、四川通知相关人等静候他的召见,另外若干的秘谍小队也为了雷瑾与文武官僚的会面而提前南下打前站,安排秘密会面的场所。另外,雷瑾还亲自为自己指定了秘密替身,那假扮的平虏侯与护卫亲军一起经由大散关,走陈仓道南下巡视汉中、四川等处。这些安排,加上特使和秘谍的秘密南下,都是一揽子军政安排的一部分,主要目的都是欲求在一定时期内『迷』『惑』住塞外蒙古诸部酋首,使他们判断失误,在近几个月内麻痹懈怠放松警惕,以达成将来初战的突然,取得最大的突袭战果。戴好了遮阳竹笠,一身青布直裰行脚商人打扮的雷瑾跳下了‘麻城约车马行’的大车,向大掌鞭道声谢,走进宗营镇,这时正是夕阳下山时分,阳光还有点刺眼。这里离汉中府城不是很远,南来北往的商旅很多,象雷瑾这般打扮的行商多得很,不会引人注意。在七拐八弯的僻静小巷中行走,雷瑾循着秘谍留下的‘秘画’记号,拐得几个弯,见街口的泰山石敢当上浅浅的画了几道很不显眼的痕迹,宛如小孩儿随手涂鸦的鬼脸,微微一笑,知道将到此行目的地,这便循石敢当秘画记号所指示方向,转进了一条幽深的石板街,直向前走来到一座砖石门楼前停了下来。门前没有人,也没有车马,只有两盏浅黄纸灯笼孤零零地挂在门楣,相当简朴。大门洞开,影壁当面,静悄悄了无人声。头戴方巾,一身古铜『色』万字不到头绫罗直裰,穿戴宛如员外土财主的曹文诏自影壁后阔步转出,拱手作揖,低声说道:“侯爷先请。”雷瑾知他已经在此候了多时,也不多话,拱拱手,道声辛苦,便走在了前头。曹文诏紧跟两步,随在雷瑾身后迈过门楣。这是一座三进的普通院子,不是很大,藏身在『迷』宫一般七拐八弯的街巷当中,确保隐密倒还是有相当有把握的。绕过影壁,过垂花门,进了二门,庭院深深,几个便装壮汉藏身在房舍花木抄手游廊的阴影当中扼守,身上隐约流『露』出劲悍刚猛视死如归的阴冷气息,这是雷瑾所熟悉的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感觉,大约只有经历过沙场血战的人才会隐隐带有这种令人觉着不寒而栗的气息,与江湖人物凶厉剽悍的气质有着明显的不同,不用说雷瑾也知这几个壮汉是曹文诏亲卫营中的亲信士兵。北房正堂尚算宽敞,正当中挂着一大幅松鹤图、两轴苏体行书条幅,几把酸枝木官帽椅和茶几摆得整齐,角落里高脚木几上摆放着盆景,附庸风雅,都算不上自出新意,只是有这个东西就罢了。堂上盈盈而立的娇艳美人儿,正是奉命先行南下汉中的兼职秘谍,雷瑾的侧室小妾之一,前弥勒教‘佛母’冯烛幽。她这次与‘天师’玉灵姑等人分别带队南下秘密行动,为雷瑾的南下巡视打前站。雷瑾打这时起,逐渐开始履行他以前对这些小妾许下的承诺——允许她们凭仗自己的才干和高明武技,负责一些职事,譬如分派她们执行一些秘令,参与秘密行动等。见雷瑾登堂,冯烛幽忙上前来敛衽行礼,雷瑾坦然受了礼,吩咐道:“烛幽,你且退下罢。爷与曹大人说些公事。”冯烛幽悄然退下,雷瑾、曹文诏分别落座,不过是叙旧、述职、指示而已。...
第三章巧笑倩兮硕人其颀夜『色』深沉,月斜星淡。小说站
www.xsz.tw灯火昏昏,夜风清凉,驱走了夏日的暑热,带来丝丝凉爽。宛如无形质的幽魅幻现,雷瑾出现在投宿的客栈庭院当中。万籁俱寂,远远的几声梆梆击柝更点悠悠缥缈,抄手游廊上吊挂着的几个灯笼微微摇晃,散发着黯淡昏黄的灯光,不比斜月清辉暗淡星光亮堂多少,聊可照路,俾使晚宿早行的旅客不至于碰撞摔跌而已,这还是因了这家客栈是汉中府城里最大的旅舍客栈之一,若是那等小客栈,便连这灯笼也给省却了。雷瑾一行人等便安顿在这家客栈西跨院的一处两层小客院。与曹文诏谈完公事,又与冯烛幽等绸缪缠绵,此时方回到客栈的雷瑾,甩着道袍大袖,无声地哼着俚俗小曲,沿着抄手游廊向下榻处踱去,猫行无声,一付闲散的模样。猛地,雷瑾倏然止步,双目寒芒流转,宛如夜行猎食的虎豹,发现了异样的声息,停下来倾听确认一般。夜风中隐约飘『荡』着游丝般微缈的香气,如兰如麝。轻吁出一口气,雷瑾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头。昏暗的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低低的笑声入耳,软媚柔靡。飘『荡』如游丝的微缈香氛忽然浓了些许,昏黄的灯光似乎突然间变得明亮,抄手游廊似乎霎时间不再昏暗,因为娇媚的美人儿笑靥如花,两手轻提裙裾,一步一步从那厢轻盈行来,披帛飘飘,裙裾轻扬,小腰曼妙,袅娜生姿,是那样的明艳照人,是如此的容光四『射』,这恼人的夜半昏暗又岂能阻挡目光的穿越?只是更添几分朦胧神秘的意味吧!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首先跃入雷瑾眼帘的,是趿着做工精巧的棠木屐上的一双冰雪玉足,纤秀娇美,其白如霜,谁谓一灯能照千年暗,此时何如玉足能生光?轻衫薄笼,罗裙轻掩,玉样温润、珠般腻滑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隐隐流转着朦胧神秘的光华,直与天空的淡星斜月争辉,此时此刻还有比‘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更令人怦然心动吗?这样一个女人即使是粗服『乱』头荆钗布裙,也难掩其天然国『色』,尤其是她的笑靥,艳如娇花;一双眸子,如水蕴媚;弯眉细长,秀毓其中;朱唇微微上扬,一抹笑意却是十分的妖魅『惑』心,令人倾倒。夜凉如水,轻云掩月,灯光昏暗,女人的笑靥在暗中粲如春花,然而诡谲邪魅的目光中却是跃跃欲试的猎杀热望。雷瑾冷然注视着莺羽黄的接近,微微皱眉。这个女人,风流妩媚,狂野大胆,绝对是可以颠倒众生的『迷』人尤物,眼下他却是不愿沾惹。夜半人静,她一位‘富家千金’不乖乖呆在自己客房中,而是出现在这里,堵住夜归的雷瑾去路,岂是无因?雷瑾不是自大狂,并不认为她可能是因为对自己暗生情意的缘故,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以致守侯窥伺于一旁,等待他这个假冒的峨眉仙师归来。“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渐行渐近的莺羽黄忽然曼声低『吟』,掩口轻笑,滟滟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娇美的笑靥充满诱『惑』,“归哉归哉,云胡不归?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莺羽黄所『吟』诵之句,皆取之《诗经》,只是她颠倒诗句,断章取义,却是意不在此,而是另有所指。其要点全在“粲者(美人)”、“邂逅”、“绸缪”之上,揶揄戏谑的口气分明——今天是日子啊,你啊见了美人,将她疼惜,邂逅绸缪不知返。看看都时候了?伊人在彼,流连忘返,你的事我可是都知道了,看你还装清心寡欲的得道高人、真人仙长?看你还怎么学那水仙不开花——装蒜?雷瑾怎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的弦外之音?自己身上沾惹的女人体香,怕是瞒不过这个精灵狡狯的美人儿。他只是想不到这么一位江湖草莽传闻中的厉害人物——‘艳眸邪魅’,居然会以这种含蓄幽微的曲折方式,语含揶揄嘲弄的意味,讥刺于他而已。这种截取《诗》中之句,委婉表白己意,含蓄问难曲折酬答的方式,非常传统而古老。秦汉以降,历来也只在儒生文人中间盛行,其流风余韵至今还有所残留。但现今的文士墨客即或重拾古风,互相问答也早已不再限于《诗经》中的内容。这莺羽黄灵『性』自具,顺手拈来《诗》中之句曲折表意的功底,不是一般的粗疏草莽人物可以比拟,亦非专攻八股时文的腐儒可以比肩,她的出身恐怕并非寻常人家,其中不无可疑。由此及彼,这‘艳眸邪魅’的家族背景仍有深入探究的必要,传闻每有误,看来这次的情形仍然是这样。雷瑾暗自忖思,心中一叹:常听人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路遥方知马力,日久可见人心’,知人识人何其难也!想到此处,雷瑾哑然失笑,这是哪跟哪啊?只是这莺羽黄语含讽刺,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得打叠起精神,答她两句为上。当下便随口答道:“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食鱼,必河之鲤?”雷瑾这话答的蛮横,摆出了一付无赖架势,心中不悦的意思虽然含蓄,却也相当明显——萝卜青菜,自有所爱,难道说吃鱼,就一定要黄河鲂?就一定要黄河鲤?老子高兴吃鱼就吃鱼,高兴吃鱼就鱼,随心所欲,爱谁是谁,你管得着吗?老子不守清规戒律,又关你甚么事?用得着绕弯子来讽刺老子吗?“无赖!”莺羽黄娇嗔道,“难道峨眉山的道士都是这样肆无忌惮直白无隐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鱼者,比兴也,双关也;栖迟也好,乐饥也罢,都是饮食男女,人有大欲存焉,事关男女之事尔,野合也,邂逅也,缠绵也,绸缪也,不外如是,后儒的注解大多都是曲解自意穿凿附会,不是《诗三百》的本意。但是此时此刻在雷瑾口中说将出来,这从《诗三百》中截取出来的几句,却特别强化了这种直言无忌的放肆意味。小说站
www.xsz.tw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如此言语唐突,岂非无赖?“嘿嘿,莺小姐,贫道又不是知情识趣的白面书生风流才子,粗莽无文,哪里懂得怜香惜玉?谈文论诗,小姐怕是找错知音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自家知自家事,『吟』诵几句诗文充充场面,他倒是不惧。威远公府上的清客帮闲,擅长此道的文人墨客虽然不敢说多如牛『毛』,但‘车载斗量’一词还是允当的,雷瑾自小与这些清客帮闲混的久了,怎么的也会上一招半式不是?俗话所谓的就算没吃过山猪肉,但总归见过山猪跑,就是这个意思。但要再往深里说,雷瑾因是素来就不在赋诗作文上狠下工夫的,普通的应应景儿,他勉力还可支持场面,真要逞强好胜拿出十分本事与人斗诗为文,在这上面他却难免会有顾此失彼出乖『露』丑之虞。毕竟赋诗作文讲究个人的天分、灵『性』、意境、气魄、胸襟、学养、见识等等。雷瑾自认在赋诗作文上面,自己并没有优越的天分。虽自信在胸襟、气魄、见识上面,绝不输于他人,但要在遣词炼字上信手拈来自出新意,要在意境营造上一新天下人耳目,雷瑾自认在这方面没天分,灵『性』也远远不够,而且自身的学养也是力有未逮,绝难在诗文上取得超越前人、傲视同侪的成就。诗以言志,文以载道,若说思而后得,发之于内,成之于外,水到渠成写出一篇两篇还算拿得出手的诗文,雷瑾自以为他是有可能做得到的,但要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或连篇累牍著作等身,以诗篇文章传世,闻名天下,在他却并无那等生花妙笔泉涌灵思,而且他也并无那等以诗文传世立言的志向。再说以他的出身爵位,不须营营苟苟为稻梁而谋,确也用不着在诗文上下多少工夫,陆贽曾经骂他是‘权势蠹物’,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一句大实话。总之,雷瑾不愿在赋诗为文上耗费自己过多精力,往常多半就是虚应故事,敷衍得过也就罢了。虽然雷瑾在摹制名家书画上有自己的一手绝活,但那是他为着骗钱生财而下了苦功练就的邪门歪道。论起在诗文上的造诣,虽然一直以来拍他马屁的过誉之词不少,雷瑾倒也还有自知之明,他在诗文上就是一般普通的还过得去的水准,不至于太差,但也不至于好到令人赞不绝口叹为观止的地步。在雷瑾而言,他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藏拙,在赋诗作文上点到即止,不与人在这上面争一日之短长,不以己之短较人之长。所以,这会儿雷瑾也不打算与这意图不明的莺羽黄小姐多作纠缠,虽然这莺羽黄是如此妩媚的娇美尤物,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懂得越是美丽越危险的道理,没有掌控的确信,就不要轻易涉入,江湖风波险,当善自珍重为上。“贫道?”莺羽黄睁大了一双『迷』人的丹凤眼,“好一个贫道!道长是贫道的话,那奴家又是谁?”雷瑾闻言自知形藏已『露』,被这狡狯女子窥破了一些端倪,引起了她的怀疑,所以她才突然一改精心营造的弱女子形象,转而显出咄咄『逼』人的态势,这真是个难以捉『摸』的狡狯女子!“莺小姐心里明白,不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非常头痛怎么回应,干脆先发制人反问,心里只抱定一个宗旨:任凭你怎么猜,我只模棱两可,不予证实。“哼,你这个人啦,明知道奴家就是‘艳眸邪魅’,还敢与奴家结伴同行,有恃无恐。你若真是名门大派峨眉的道士,奴家愿意赌上一文钱。”莺羽黄嫣然轻笑,名门大派门下爱惜羽『毛』,大都惧怕遭人物议之下令名受损的后果。不知她的底细尚有可说,若是已然知道她的底细,又怎敢与她这江湖道上人所传闻的邪妖魔女结伴同行走在一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后果,并不是一般的峨眉门下弟子可以承受的。这个所谓的‘雷宵道长’,身份可疑得紧。“贫道就值一文钱?不赌,不赌。”雷瑾摇头,心说厉害。莺羽黄先揭开自己的身份,以示坦『荡』无欺,要是『毛』头小子一下受激不过,就该礼尚往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也对她告之以自己真正的身份,这却是正遂了她的愿。其实她的‘身份’在雷瑾已经知晓的情形下,揭开不揭开,对她都无关紧要,利害是一样的,还不如揭开来干脆利落。“你还是不是男人啦?连句真话都不敢说?”莺羽黄一双媚眼,楚楚可怜的看着雷瑾,眼波柔顺,宛若粼粼春水,涟漪无尽,虽则带有几分气馁的神『色』,但并不沮丧,仍然要做最后努力,绝不言弃。她已然看出,这个所谓的‘雷宵道长’有一付铁石心肠,软语相向对他并没有大用,硬来则以她的灵慧又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强横,很不好对付,无论是武技修为,还是狡猾心计,她都没有绝对把握可以战而胜之,何况这个男人又如此的警惕戒备,对她时刻提防,使她完全没有下手的空隙。她虽则跃跃欲试,奈何对方早已森严壁垒,苦无破绽可供着手。“相逢何必曾相识?知道敝人的真正身份对你并没有好处。”雷瑾无奈苦笑,这个女人完全没有修习过内媚『惑』心之道,但就是凭着天赋本钱,已经足以『迷』『惑』人心,令人颠倒不能自已了。“嘻嘻,奴家知道你是谁了。”一声娇笑,莺羽黄一个踉跄,似欲横跌,身形一旋一转,突然扑入雷瑾怀中,双臂轻舒,勾住了雷瑾的脖子,就在雷瑾一呆一怔的刹那,送上了火热如炽的朱唇……突然而至的柔软温热,涌入鼻端的沁人体香,狂野的丁香小舌,令雷瑾有些酥麻的感觉,一时之间竟有刹那的意『乱』情『迷』。就在他醒觉的一刻,脖项上剧痛入心,身子不由一滞,方才恢复原状,哼都不哼一声,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死撑。莺羽黄松开一双玉臂,歪着脑瓜儿细细觑看着雷瑾脸上的神『色』,眨了眨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嫣然轻笑起来,笑声犹如醇厚馨香的女儿红,清亮醇红中带着纯粹至极的无邪磁『性』,令人初饮之不觉如何,倏忽已经沉沦『迷』醉。“明儿早上见!”轻笑声倏然远去,莺羽黄裙裾翻飞,凌空如蝶,款款飞退,隐约只见棠木屐上的如霜秀足闪了一闪,消隐在夜『色』当中。虽然已看不到邪魅美人妖娆妩媚的笑靥,随风轻轻入耳的一缕笑声却仍是令雷瑾心中一『荡』。“阿弥陀佛——”身后清香,微薰袭人,“爷是不是觉得有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虚无缥缈,不可捕捉之感?”“说风凉话啦,又不见你帮下手?光在一边看爷的笑话。”雷瑾一脸的不满,倪净渊隐身于一旁自是瞒不过他的神通灵识。“嘻,爷在这儿幽期密会,奴家哪里敢中途坏了爷的好事?”说着话的工夫,柔软的手轻轻抚上雷瑾的颈脖,倪净渊倚在雷瑾身旁,轻轻『揉』捏着被莺羽黄刺伤的地方,慢慢起出一根短小纤细弯曲如钩的牛『毛』毒刺,“一定很痛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满不在乎,笑道:“呵呵,艳眸邪魅的蝎钩毒刺,蜇人一下,剧痛难忍,痛彻心扉,深入骨髓,传言果然不假。”“还笑?痛死你,看爷还勾三搭四不?你看满头满脸都出汗了,还硬撑。”倪净渊嗔怪道。“这点痛算?”雷瑾呵呵一笑,“皇家密探锦衣府的分筋错骨抽髓裂脉酷刑求问供术才是人间炼狱之极痛,痛至极处,是要受刑者痛悔百世为人的喽。这蝎钩毒刺,痛虽极痛,却是不碍事儿,直如搔痒一般。”“早知道这样的话,奴家就不用巴巴的赶着替爷起出毒刺了,让爷多痛一会,岂不更好?反正爷被蝎子蜇一口只当搔痒的,净渊又何必多事?这毒要是能致命怎办?”倪净渊不乐意了,白了雷瑾一眼,手下便『揉』得重些。“净渊的小手这么一『揉』,百毒不侵,哪里还能致命?”雷瑾反手拍了拍倪净渊的手儿,打趣道。“不『揉』了。”倪净渊跺脚说道,娇声腻语,完全是一付打情骂俏的格局,哪里还有昔时静参佛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都是近朱那个赤,被熏染出小儿女的情态了也。“好了,好了,夜了,还是回去歇着的好。净渊也累了。”伸手捏了捏倪净渊光滑白皙的脸颊,雷瑾笑着说道。雷瑾其实相当宠溺倪净渊这个『性』情温婉、随遇而安、知足常乐、无所奢求的还俗俏尼姑。虽则她修过峨眉巫媚秘术,小有所成,却也只是以气质清婉胜人而已,在雷瑾内宅一众美妾娇婢中,论姿『色』并不如何出众,不是那种天香国『色』以娇艳妩媚胜人一筹的绝『色』尤物。但以雷瑾的霸道,偏就多宠着她一点,哄着她,让着她,迁就她,轻易没有高声大气的时候。以至她同门同室的姐妹,同样被雷瑾宠着爱着的翠玄涵秋看着眼里,有时都难免打翻醋坛子,话里话外带刺有骨头,时而透出些少的酸味。“算你啦。”倪净渊娇嗔地白了雷瑾一眼,一付看你还识相的样子,奴家也就不追究了的意思,此番小战交锋,再次得胜回朝,便也不为已甚,轻轻放过,揽过雷瑾的一只胳膊偎依过去,如小鸟依人。...
第四章张网以待谁为黄雀(1)成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辰牌时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外郭羊马城东门的城墙雉堞在阳光下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峻,但仍然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夯土包砖的城墙虽然经过战后修补,弹痕箭创犹在,只是曾经的烽火仿佛已经远离。回望了一眼雉堞上显示西北幕府威权的火红纛旗和威武甲士,满腹心事的四川执『政府』兵房车驾主事程沂脸『色』阴郁,紧了紧缰绳,脚跟一磕马腹,扬鞭走马,一路轻驰,径自在官马大道上带起薄薄的烟尘。宽阔的官马驿道连贯成都内外三重城墙,内城、罗城、羊马城,熙熙攘攘来去匆忙的商旅路人,远远见到身着青『色』圆领官袍的程沂出城策马而过,连忙下意识地闪开。程沂在西北幕府挥师东进四川之前,是前四川巡抚洪正的同乡,前四川巡抚衙门的幕僚干员。西北幕府掌控四川军政大权之后,巡抚洪正生前所提拔任用的文武官僚,除了已死或已弃官逃走的,大都被西北幕府留用,升迁贬黜,与西北幕府随大军入川的官吏一视同仁。程沂就是留用的官员之一,但他在四川执『政府』一众官员胥吏中,地位比较特殊而尴尬。这主要因为程沂乃是甲科赐同进士出身的缘故。当年帝国二月春闱会试,他得以科举‘出贡’,考中贡士,后在同年三月十五的殿试中名列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他虽中进士,却因朝中苦无奥援,在京待选,多方打点,仍然淹滞数年不得选官,资用乏绝,借贷多时,债台高筑,贫窘交加,无可如何。恰四川『乱』起,巡抚殒命于阵前,其同乡洪正君前应对得宜,得以越级擢升,就抚四川,主政方面,遂来信诚邀其入幕擘画军机。程沂此时穷极无聊,一咬牙未及从正途选官入仕,便入川作了洪正幕宾,在四川巡抚衙门中干办,以任事干练著称,人皆视其为巡抚大人洪正的心腹亲信。但他这甲科出身的幕宾,在巡抚衙门中自是非常特殊而颇显尴尬,其他幕僚顶多是乙榜举人或贡生、监生、生员秀才等,象他这样的甲科幕宾是绝无仅有的例子。现在则更是腆面事‘敌’,在四川执『政府』中作起了官僚,别人不说,他自己都觉尴尬,每每心不自安。在四川执『政府』,他因为任事干练,自然仍相当受重用。但他满腹的心事,内心的矛盾纠结却是日深一日,难于排遣。这个中原因,一则因了他幼受庭训,其内心秉持多年的儒家信念与西北幕府治民理政的诸多举措扦格难通,不相符合者甚多,任事之时他每觉与自己秉持的信念冲犯违逆,只能勉强迁就为之,因事属两难,身处其间之人难以自处平衡,无以求解,不免『迷』惘痛苦;二则还与程沂当年在京师待选时所加入的‘东林党’有莫大关系。这东林党和这些年新兴的‘复社’一样(复社是由帝国大江南北许多儒学士人会社统合而成的联盟社团),是朝廷之上内廷的阉党,以及外朝的齐党、楚党、浙党、宣党、昆党等执政官僚势力的对头,在朝野上下清流士人中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服膺程朱一派理学、倡导实学、崇尚气节的东林党,早年因与韦仲贤一派阉党激烈政争,东林党人的领袖和主力干将多因阉党专权而被构陷入狱,为阉党所戮,以致势力萎缩,这些年一直被压制而显得萎靡不振,反不如后继而起的复社振作有为。但东林党在朝野仍有很大声望,其中一些激进的东林党人甚至屡屡致信给身在四川任官的‘同道’程沂,措词严厉的向他施加压力,欲其致力于匡正平虏侯府的‘残民恶政’。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直以来也令程沂心事重重,忧从中来。程沂很清楚东林党人的‘同道’为何‘憎恶’平虏侯的西北幕府,除外西北幕府地处西陲,消息传播到江南两京等处难免歪曲走样,从而使人易生误解的这个原因之外,则主要是西北幕府的一些具体施政,大不合东林党人的眼眉,让他们很是看不顺眼。其中大要之一,即是西北阴抑科举而代之以官吏学校,使考不中官吏学校的西北儒学生员几绝仕进之途,虽然生员还有机会可选入监察院任职,却是必须与其他民爵士和退役军功爵士分享监察督责之权,不惟不能一家独大,而且监察院依附于平虏侯,权力也并不是很大,无法对各级行政事务官员形成威慑『性』的钳制力,因为最高的裁决权毕竟始终『操』控掌握在平虏侯手中,监察院说白了就是平虏侯体察民情的一个耳目,一个用以制衡长史府和地方府县官员的工具。如此‘狂妄无比’‘阴险狡诈’的推dao帝国沿习已久的科举大制,国家根本(虽然西北在名义上并无废除科举,但西北选任官吏全然不依科举中选的名册,而只依据西北幕府自己的考试、考察、考成的一套结果,相当于另起炉灶,变相的把科举束之高阁),这在东林党人眼中简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的大事,不但攸关儒学生员切身利益,也关系儒学的兴衰,兔死狐悲,岂能不大为激愤?东林党人对此攻讦批评最是激烈,常比之为始皇坑儒。其二则是西北肆意革新官制,尤其是单独析置税课提举司和提刑按察行署,使之直属于西北幕府,使征收税课和司法问案这两项大权完全从地方州县亲民官员(知州、知县等)的手中剥离,集中到西北幕府手中。在课税和司法上,西北幕府都是一『插』到底,这最为东林党人所诟病,谓之专权横断,比之为世宗朝穷凶极恶的矿监税使,比之为始皇帝专制独裁的暴秦虐政;其三则还有分置军勋民爵,以及允许儒学生员以外的农牧工商势力成立会馆会社的施政举措,这些举措因大大分薄抑制儒学生员、乡宦豪绅干政的力量,不合长久以来的帝国传统,‘新贵’与‘旧族’矛盾冲突难免,这也大受东林党人攻讦恶评。对饱受东林党人同道批评攻讦的这几条西北‘恶政’,程沂心情一直很复杂。无论是身为儒生,还是身为东林党人,在情感和信念上他是不太能接受西北幕府在治理施政上所作的种种变革改良的新政;但是在时务上,他却又不能不承认西北幕府如此新政举措,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帝国地方政治旧有的一些痼疾弊病。譬如赋税钱粮的催科(科者,课也,征也),在帝国现今的州县官吏而言,其职责惟以催科为要。所谓“日夜从事,惟急催科”。其他行政事务,所谓教化,所谓赈济,所谓安民,所谓恤狱,等等全部被搁置一旁。早在宣宗朝鼎盛年间,上解税粮就是帝国地方州县官吏考课的“硬指标”。此后,考课地方官吏实际上已经不再重视教化抚治,唯以赋税催科为事,‘考选将及,先核税粮,不问抚治,专于催科’是也,‘令天下官吏考满迁秩,必严核任内租税,征解足数,方许给由交代(离任审计合格)’。地方官员惮于考成带征,催科往往重以敲扑,不能完纳税粮的小民被杖责枷锁寻常得很,屁股打烂,流血满地,致残或致死人命的事例在所多有,灭绝门户亦非鲜见,民力不胜官府钱粮催科的暴政压力,往往举家流亡。州县的催科,一方面是朝廷之政以及官员考课『逼』迫所致,另一方面则是经手官吏有利可图。小说站
www.xsz.tw通过催科,官吏自身才能中饱私囊。催科不力者,宦橐亦较为羞涩。地方州县催科既有上面的压力,又有官员自身牟取私利的动力,鲜有不卖力催科的。帝国之内如清官海刚峰一般的廉己自律者,凤『毛』麟角,屈指可数,而算计个人仕宦收入者则比比皆是,遍及州县。催科钱粮本亦无可厚非,但是变本加厉,却演变成残虐害民之政。西北幕府单独析置直属的税课提举司,西北幕府与地方府县各征各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虽然未见得就能一朝尽扫官场积弊痼疾,却在相当程度上杜绝了州县亲民官吏残民以逞,通过催科牟取私利的邪路。而西北对府州县地方官吏的考察铨选,从此不再惟以催科为重;西北地方官吏在催科以外的其他抚治政务上,较之帝国其他地方的官吏颇能多所用心;西北黎庶商民不大为催科所苦,能够相对轻松的营生治产,等等,这些都确是事实。西北官场风气整肃,吏治较为清新,固然不是单纯的一策一政所致,而是在天下酝酿大变的形势时局下,以雷瑾为首的西北幕府审时度势慎思断行,不失机缘的渐次施以诸般新政,锐意革新,才造就今日独霸西北的局面,形势、时局、机缘、人心、策略、决断等,诸般种种,在这一过程中,人事因机缘,机缘成人事,自助者天亦助,自弃者天亦弃,可谓缺其一而不可成。但是,这也可以说与西北幕府革新官制以及在衙门官署的设置上煞费心思不无关联,这些若也是恶政,在程沂看来,真的不知如何说起了。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程沂尽管内心矛盾不已,在东林党人诸多同道的再三来信催『逼』下,今儿却也是实在拖延不过,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城,赶赴成都东面的金堂县,与一位从京师远来早已等候多时的神秘客人会面。孤身去往金堂,在身为执『政府』兵房车驾主事的程沂而言,随便都可以找一大把公务上的借口,而丝毫不会引人怀疑。四川执『政府』兵房车驾主事的职掌之一就是协助管理邮政驿传,虽然在西北幕府,这主要是军府该管的公务职事,却也在在需要执『政府』辖下的相关衙署全力协助配合,不是军府的衙署就可以一手包办下来的。就因为这个,程沂管着一摊子邮驿上的公事,便需要时时离开成都到外地办差或者巡查,所以他借口到金堂县公干,执『政府』的同僚根本不会觉得有奇怪。怀着满腹的心事,打马扬鞭,程沂很快就赶到离成都不太远的金堂县城,在县城近郊一座香火不是很盛的寺院禅房里,找到了来自京师的神秘客人。在程沂眼中,这位白面无须脸圆体胖,自称姓张名玉的『药』材商人,挂着一脸祥和无害的笑容,显得非常平易近人。但是,程沂老是在心里犯嘀咕,老是觉着有些儿不对劲。这位张玉虽然头戴雷巾,穿一身石青绫罗直裰,打扮得确实象个商贾,随身甚至还带着乌木戥子,若说他不是商人真的没人会信,但程沂已经岁月历练,非复昔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懵懂生员,还是敏锐的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奇怪,但具体地方奇怪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只是这‘商人’张玉既然能拿得出东林党人同道的亲笔书信,程沂倒也不好多问。这自称是商人的张玉其实已经在这寺院中借住了好几天,早已寄籍于金堂县,领取了官方发给的寄籍商帖,所有的这一切,为的就是等待着与程沂的秘密会面。彼此寒暄了一番,话入正题,张玉的要求倒也不算过分,他只是要求程沂利用其车驾主事身分在公事上的便利,为他提供有关平虏侯起行打尖宿营下榻的确实行止动向,包括何时、何地行止歇宿等消息,这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程沂『操』心,而且他还保证不会让程沂卷入到他们正在秘密进行的事情当中。平虏侯南下巡视的消息早已经宣扬得沸沸扬扬,整个西北西南的广大地域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平虏侯南巡确实的行止动向,一般人是很难窥伺到的,程沂因管着邮驿上的公事,有公务之便,却是不难『摸』清平虏侯大概的行止歇宿动向。张玉这话听起来似乎处处在为程沂着想,其实骨子里却是不太信任程沂,而且也在隐隐警告程沂,他们还有别的消息渠道可以核实印证,你别想耍花样,最好老实安分一点,大家都方便。默然盘算了一下利害,程沂还是决定应允张玉的要求,虽然他约莫已经猜到张玉意欲对平虏侯有所不利,或许有秘密的逆谋刺杀行动正在策划当中,但他不会为平虏侯担心——如果平虏侯是那么容易被人暗算刺杀的话,也就不是平虏侯了!平虏侯是有很多人颂扬他,佩服他,敬爱他,崇拜他,乃至于敬畏、臣服;但也有很多人暗中抹黑他,鄙薄他,诅咒他,仇恨他,甚至付诸于行动,以暗杀、袭击、下毒等方式表达出极其顽固而激烈的仇恨。针对平虏侯的暗杀层出不穷,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但是讫今为止,还没有一次袭击暗杀真正成功过,甚至许多暗杀早早的就被扼杀在了萌芽时期。张玉的谋算能不能成功,不必去多想。每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是死是活,利益得失一概与别人无干。成或不成,至少眼近与他程沂没关系。程沂虽然与许多东林党人一样,有志于世道时务,也曾经翼望能以经世致用的实学,实心为国,为民任事,创立一番经国济世的宏伟功业,以有益于国家、人世,但自己的利益总还是最在乎的,他毕竟不是圣人,就是圣人也得吃喝拉撒,毕竟人活一世,根本就无法摆脱与人间烟火为伴的宿命。东林党人的同道在给他的书信中说,只要他能答应京师来人的要求,按京师‘那人’的要求去做,他在京师待选时积欠下来的巨额债务将会有人出面替他一笔勾销,而且还会‘白给’他一笔银子。这笔帐,程沂怎么算都算得过来,反正于他不会有亏折就是了。至于平虏侯的生死对他程沂重要吗?也许重要,但不如自身的利益更重要。虽然平虏侯是他所效忠的新主家没错,但还没有到令他不计利害、誓死靡他的地步,考量权衡自身的利害才是最重要的,何况这个张玉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了,不容他不答应。见他点头答应提供消息,张玉笑呵呵的拿出一张银会票递给他。这是一张帝国五大钱庄之一‘德兴隆典当行’开出的十足兑现不再加收‘汇水’(汇费)的大额私票,信誉卓著,只认票不认人,只要德兴隆典当商号不倒即可随时兑现,私票上填的密押、日期和当字虽然当铺以外的人一个都不认得,但所填面值和成『色』程沂却不会错认,九七五白银一万两整,无论如何都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他只须要提供一下内部消息而已,确实是很少人能够拒绝的诱『惑』,何况还包括了巨额积欠债务的勾销,他可能不答应吗?接下来就简单了,张玉只交代了一下程沂如何将消息传递出来,传递到地方的人手里,其他的都不用程沂管了,就是这么简单。程沂就此别过张玉,出了寺院,忙忙催动坐骑要赶返成都。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白面无须的所谓商人,所谓张玉是人,如果他知道张玉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大吃一惊——曾经以残缺的畸门心法‘阴符握奇’让雷瑾大吃苦头,司设监(宫廷二十四衙门之一)掌印太监吴亮的亲信,任职司设监总理的内廷宦官张玉,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么?假如平虏侯雷瑾在此,这位内廷的宦官张玉就是化成了灰,他也必定认识的。当然,此时正在南下巡视途中的‘西北土皇帝’,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布下了罗网,正张网以待,等着他一头钻进来。一向崇尚气节的东林党人竟然肯放下身段与向来的死对头内廷阉党联手,这即使是偶一为之,下不为例,也足够的荒谬,不要说身为东林党人同道的程沂想不到,深知政争险恶的平虏侯也是一样想不到。就在程沂离开这座寺院不久,这间寺院的住持和尚和香火道人相继进入禅房参见张玉。“张公公,下一步作何打算?”住持和尚空相合什一礼。“黄莺儿有消息么?”张玉问空相和尚道,嗓音一改与程沂秘谈时的低哑,变得尖细低婉,近于女声。“还没有,前日汉中那边有飞鸽传书来,说是走米仓道南来成都。”“哼,希望她能赶得及。否则剩下的尾数,她就别想拿到手。这些江湖人物——”张玉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总是不如我们自己的人。这个程沂,如果撤走时他还没有败『露』,暂时先不要动他,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用他之处。这寺里,某家是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还有隐秘的地方可以藏身?”最后这句,张玉问的是那住持和尚空相。空相和尚笑道:“呵呵,公公勿须担心,卑职在成都府伏藏多年,藏身落脚之处尽有。不过,卑职以为,田道嫂娘家的一门远亲,原是蜀王府的庄头,现在也管着一处大户田庄,公公不如扮作田道嫂娘家的远房亲戚,先去他那庄子上暂住两日,只当是走亲戚好了,绝没有人会怀疑,且还不用寄籍。有这两日,卑职再替公公觅一稳妥落脚的秘处也绰绰有余了;若是不然,卑职在成都羊马城外还开有一家酒坊,酿造酒、醋出售,如今正逢抢收抢种农忙之时,卑职只需打发酒坊的雇佣伙计回乡去帮忙,剩下看作坊的三个‘徒弟’全都是卑职的属下。公公就在卑职的酒坊里落脚也稳当。”张玉也尖着嗓子笑道:“在你的酒坊里落脚?都是你鹰扬右卫的潜伏暗桩,不妥,不妥。某家还是先到田庄上暂住两日再作打算,只是就怕田道嫂到时不甚乐意。”“她敢?”一直没怎么做声的香火道人眼睛一瞪,大声嚷嚷:“贫道不信还管不了她了?”原来,这年头儒、释、道三教合一的风气弥漫天下,世俗逐利之心盛行,佛、道两门之中也不能免俗,不能守清规戒律的出家人多了去了,就是戒律会也无法全部加以禁止惩戒,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这寺院中和尚、道士混在一起,就实在不算。而寺院中的和尚汲汲于营生牟利,譬如酿造酒醋酱油售卖于市集者,帝国之内虽不敢说比比皆是,却也并非鲜见,这位实为皇家密探的空相和尚,他敢于开酒坊而不怕引人注意,正是因为和尚、道士营商牟利,世人已是见多而不怪了;至于和尚、道士娶妻生子甚至参与造反逆谋,都也不少,没甚稀奇,譬如和尚、道士之妻,民间早就俗称为“梵嫂”、‘道嫂’,可见绝非稀罕之事。这香火道士俗家姓田,娶妻张氏,虽然其道士身分实是假借掩饰没错,但其道录度牒可是成都府道纪司十几年前发给,如假包换的真凭证,张玉和住持和尚称呼其妻为‘道嫂’,却是从俗而已。张玉和住持和尚听田道士这么一嚷,都不由哈哈大笑,显然不是很相信田道士的发狠赌咒。2007-2-2注:古时官吏政绩以催科为务,现代官员则是以gdp政绩为上,古今政绩观如出一辙。...
第四章张网以待谁为黄雀(2)田道士摇摇头,也知道自家过往的事例无法令人相信。小说站
www.xsz.tw他的堂客张氏泼辣悍野虽然够不上河东狮的水准,也是够他这皇家潜伏密探大为头疼的,别人只见过道嫂辖制道长的时候,哪曾见过道长管得住道嫂的事情呢?这也就难怪这内廷的张玉公公和鹰扬右卫的同袍空相和尚,都不甚相信他的发狠赌咒了。“好吧,”空相和尚笑道,“田道长还是先与道嫂商量商量,这事声张起来就不好办了。银子钱的不须担心,眼下最重要的是要道嫂欣然同意,不事声张的就把这事儿给办了。”“对极。”张玉也笑道,“慷他人之慨,你们用不着替某家省钱。反正也是东林党人的银子,不花白不花。只此一回,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哪个店了。”“东林党这次不但与我们联手,还另外敦请了不下数拨人马入川。他们真的跟平虏侯有那么大的仇吗?屡次三番,纠缠不放。”空相和尚若有所思。“呵呵,虽然都想平虏侯完蛋,但他们的想平虏死和我们的想平虏死,缘由截然不同。眼下不过是恰好走到一条道上,为着搏击权要,对付共同的政敌,两下里利害相同,暂且联盟携手,你好我好大家好罢了。上一次没有完结,这一次只是延续而已,东林党二百万两银子的赏金悬红,任谁都会眼馋,当然不会仅有我们一方!”张玉想起上次的蓄意暗算没有大获成功,以至只拿到东林党一半的定金五十万,尾数全然没有着落,就有些悻悻然,这次东林党多请几路人马亦在情理之中。空相和尚、田道士这两个鹰扬右卫的缉事校尉虽与张玉素有私交,这次也不过是冲着白花花的银子面上答应张玉帮忙而已。他们两个自是知道京师宫廷之中,司设监掌印太监吴亮归属的这一派,是近几年内廷权力斗争的失意者,一直被以展皇后为首的一派后妃阉党势力死死压制着,但吴亮这一派在宫廷中也有自保的相当实力,展皇后一派虽然势大,却也难以彻底扳倒清除他们这一派的人马。眼下张玉衔命远来四川对付平虏侯,也不过是他们与展皇后一派激烈内斗的延伸罢了。直捣黄龙不行,暂时迂回,清除外围羽翼也是一个办法。如果幸而成功干掉了雷瑾这个西北土皇帝,对展皇后一派而言,不啻于骤失一大强援。身在中央内廷的展氏后妃阉党势力,在地方上无人呼应援手的话,强煞也有限。所以张玉才千方百计离京潜行,来到四川,张设罗网,谋图暗刺。空相和尚、田道士只是一时还想不通透,东林党不是自诩清流吗?不是一向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的道德而自负吗?为居然肯选择类似暗杀这样的,一向为东林党人所不耻的‘卑劣暴烈’手段;而且又居然肯与阉党中人携手合谋?他们现在难道就不怕戴上与阉党‘沆瀣一气’的帽子吗?“口诛笔伐,以道德的名义杀人,是清流文人的拿手好戏。现在,他们只不过是亲自上阵了而已。他们当然也知道平虏侯身边警卫森严,难以靠近,凭他们自己还力有未逮。欲达目的,只有敦请得力刺客行博浪之击一途。”张玉知道空相和尚、田道士不是很了然朝廷中的清流习气,疑『惑』自然难免,脸上浮现一丝轻蔑的神『色』,不屑的随口解释道:“不要以为东林党人都是醇厚君子,既已朋党,惶论道德哉?骂别人小人结党,其实他们所谓的君子结党,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尔,虚伪嘴脸令人生厌!东林党人、复社文人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图谋运作朝政之时,道德的名义已成虚饰,所谓‘道德’只是他们手中的刀枪而已,孔圣人‘君子群而不党’的教诲早已抛诸脑后。小说站
www.xsz.tw他们所自负的道德已成为他们自己的毒『药』,这些读书君子的心胸早已闭塞,一味只知躁进『操』切,满腔书生意气,党同伐异,再容不下更多的歧异,他们做不到为了更高的目的而不计前嫌,也绝然做不到更多的宽容包涵,权宜进退。朝政翻云覆雨,他们懂得几多?庙堂之上,杯里分羹,鼎中染指,在他们,哼,碰壁竟是常事,因之头破血流,却是无甚能为。这次他们肯放低身段,愿与我等暂时携手,连吴公公都觉得是奇迹,想来偶一为之而已,事了仍会与我等互为敌手。躁进之人必行暴烈之事,东林党人中有这么一派,何足为奇?赏金悬红,翼望于一击而斩巨獠,震慑天下,而俾使群雄暂敛割据自为之心,亦不失为一策也。”“公公剖析得极是,卑职茅塞为之顿开。”空相和尚恭维道,张玉虽是他多年的私交,眼下却是内廷权宦,再是怎么权争失意,也不可轻易开罪的也。逮着机会顺手拍上一记马屁,正见得空相和尚滑头本质,只求落得实在。“哈哈,某家不过妄自揣测。不用拍马屁,还是先正经做事吧。某家这就走,免得夜长梦多。”张玉笑道,不管如何,被人拍马屁还是舒服的,但是他也心如明镜,在此地久做停留,尤其是与程沂会面之后,再不动窝,恐怕就有危险了,为平安顺遂计,也得赶快换一个隐秘之地落脚。“知——了——知知了——”寺外高树上又开始蝉鸣不已了,李午缓慢地抬头看了看天,蓝天白云,艳阳经天,遥向西斜,虽然没有计时的沙漏香篆,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刻已是申初将尽时分(相当于现在下午4点前后)。眼前这间红墙碧瓦的寺院香火不是很盛,有几处水磨青砖地面的缝隙里竟是杂草摇曳,欣欣向荣。可以想见这寺院的和尚们,平常并不是很勤于除草打扫的功课。大雄宝殿默然矗立,鸟雀时而从殿前几株大树的巢中飞出,在浓荫枝梢间飞舞一番,盘旋数匝,啁啾欢叫几声,或是远投寺外觅食,或是重新返回巢『穴』,鸟雀的聒噪迅即又会归于静默,竟使这寂寂无有人声的寺院,颇有点深山幽谷的意味。然而这里却是繁华成都的东部门户金堂县境,自来农产丰富,百业兴旺,水陆通达,商旅云集,又是兵家要地,历来驻防军兵。这寺里照理来说,如非住持和尚太懒,善信香客再怎么都不会太少,不应过于寂静才对,这便是可疑了:寺院也是要僧人们实心打理用心照看,才会有善信香客络绎不绝前来烧香还愿,随喜些香火油钱的。如果连一般的洒扫庭院、清除杂草、修缮庭院、佛前装香都疏于理会的话,时间稍长,善信香客自是不愿多照顾寺里和尚们的日计生理了。问题是——这寺院里的和尚僧人平常不务正业,他们又都干去了呢?看着程沂入寺,看着程沂出来,藏身在大雄宝殿屋脊阴影里,李午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仍象一条守宫,悄无声息,静静地趴伏在瓦面上。栗子小说 m.lizi.tw他想看看程沂所见的人,到底是这寺里的人——这间寺院的和尚、道士以及借住在寺中的外地客商加一起也没有多少人,李午事先全都已『摸』得一清二楚。他才不信与程沂会面之后,这寺院里的‘某人’还是一无动静。李午作为弥勒教的‘大法师’,作这等守侯盯梢的勾当,有点大材小用的味道,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弥勒教在与西北幕府妥协之后,传教重心已经移到云南和西域去了呢?一应四川教务,弥勒教不得不面临人手紧张的窘境,连大法师这一级的高阶人物也不得不时时亲自出马,处置具体事件更是巨细无遗,事必躬亲。在四川传教,尤其是西川地面,弥勒教空间不是很大。如今虽然取得峨眉派、公孙堡、青城山、邛崃派等名门大派一定程度的谅解,但在这西川地面,弥勒教还是难于展开教务。虽是如此,弥勒教也断然不能容许还有其他江湖势力再『插』手西川,搅和到弥勒教与峨眉派、公孙堡等西南门派的恩怨纠缠利益争夺中来,因此对四川地面上某些暧昧难明的江湖势力,弥勒教非常警惕小心,时时加以侦伺,以掌握他们的动向,迅速应对。事实上,在这间寺院里潜伏着的危险人物,也是李午必须亲自出马的原因。在一段时间以来的秘密盯梢中,弥勒教已然发觉这寺院中的住持和尚空相和香火道人田道人绝非寻常江湖人物。为着不打草惊蛇,深入寺院秘密侦伺也必须由李午这样武技具有相当水准,而且又擅长潜踪匿迹的高手担任,才能在不惊动‘点子’的情形下『摸』清大概的底细,看看这起人到底想干。一阵热风掠过瓦面,有些远近声息送入李午的耳中。眯起眼睛,隐约传来的声息告诉李午,有人正要从寺院的侧门出去。在瓦面上,无声潜行在屋脊的阴影中,当李午滑移到最适合居高临下察看侧门情况,又最不容易被人觉察的位置之时,刚好看到张玉、空相、田道人的背影鱼贯走出侧门去,这一眼对李午而言已经足够,此时此刻的情形已足以佐证契合他心中原有的怀疑。“果然是他!难怪——”张玉所扮的外地客商在一般人眼中,其实还是相当神似的,但落在程沂或李午眼中,却不免疑窦暗生。程沂是厮混官场多年,多少能嗅出张玉身上隐藏着‘官威’凌厉的味儿;而李午则是敏锐的察觉到张玉身怀极其阴诡的高明武技,这对一个商贾而言是不太正常的,早就令李午心里疑云笼罩——不是说商贾就不可以身怀武技。只是象张玉这样的一个商贾,极力掩饰自己身怀阴诡武技的事实,这便有些可疑;何况张玉与那空相、田道人看似熟悉热络的关系,也不正常。如今证实了就是这所谓的‘客商’张玉在鬼鬼祟祟的与程沂秘密会面,不问可知,两人间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阴谋勾当正在进行当中。虽然还不知道这阴谋勾当是,但李午是人?一身筋骨都在诡谲阴谋中泡过的老江湖,哪里还嗅不出这其中的阴谋味道?虽然仅是看到他们的背影,李午已经足以串连起许多疑点加以揣摩,接下去就是继续盯住这几个‘点子’,看他们还有动作了。李午小心翼翼地从大雄宝殿屋脊上滑下地面,从寺院另外一边悄然撤退。翻墙而出,寺外是小片荒坡,荒凉破败,石砾遍地,灌木稀疏,茅草丛生,长得太高的茅草足有一人多高,潜行其中是最好的隐蔽,李午正要举步,倏然伏下身子,前下方的土沟,有轻微的衣袂带风之声掠过,再看时两条人影已经纵跃如飞,穿过土沟,迅速从李午的视野中消失。“怎么是他们?有官方人员涉入,这事不小啊。”李午喃喃自语,那两个人影他曾与之打过交道,比较熟悉——内务安全署锄『奸』营的秘谍干员之一,驻成都府的缉事校尉,职掌就是监控内务,严防泄密,肃清敌谍,查究内『奸』。锄『奸』营的缉事校尉也出现在这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会是寻幽探奇游山玩水的一回事。这张玉一干人绝非寻常人物,锄『奸』营的官方密探居然都盯上了他们,我教还要不要掺合在这里边,看来是得费一番思量了。李午心里暗忖着,忽动忽停,向土沟下奔行,迅捷宛如脱兔,无声则如狸猫。连云栈道。蹄声隆隆,大地颤颤。前导开路的护卫亲军、近卫骑兵军团骑兵沿着官马驿道鱼贯而进,中军本队的中间行进着十余辆驷马轻车,前后旌旗招展,黄金龙旗、雷字大纛、认军旗、雀尾旗猎猎有声,绵延数里。这条官马驿道是由古陈仓道北段经行柴关岭与酒奠梁,与古褒斜道南段相连,最为平坦开阔。为平安顺畅计,虽然绕得远些,官家商旅南下仍然多选此路抵达汉中,或再接转金牛道入于四川。平虏侯的大队车马南下巡视,自宝鸡大散关迤俪而行,刻下看看已入了凤州地界,此时斜阳渐坠,酉初时分,再赶一程,即将宿营。这一路南来,平虏侯多是宿营野外,不居驿馆,这次也不例外。骑队的前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这一段官马驿道半是丘陵半是山,穿行于河谷之中,盘来绕去的弯道比较多,想不慢都不行。转过弯道,所有坐骑轻车都减慢了行进速度。“嗖——”一声尖锐至极的箭啸骤然掠空而过,中军本队中的一辆轻车骤然翻倒,轰隆巨响,马匹嘶鸣。呜呜——号角鸣响,旌旗摇动,司职警戒护卫的护卫亲军前卫尖兵大概对这般场面的突袭刺杀见得多了,丝毫不『乱』,冷静如石,并不慌『乱』着急于搜寻敌踪,而是按部就班的在本队前方道路迅速形成封锁警戒,本队内圈的警卫队则迅速布阵,整个阵形岿然不动,无懈可击。片刻,远处山梁上连闪数道亮光,一道旗花火箭砰的在天空绽放出炫目火花,那是侧卫尖兵的锐士发出了‘清理完毕’的讯号。警戒迅即解除,平虏侯现身出来,稍顷又回到轻车之上,队伍就重新上路,并不为这区区‘刺杀小事’而耽搁行程,显示出无可置疑的强烈自信——任何敢于挑战的势力不过是跳梁小丑,都将在事实面前碰得粉身碎骨。“弯弯背架一张弓——装起背架上汉中——你背背架小心些——谨防啄个火鸡公——”一唱一和的山歌野调还在山岭间回『荡』,夕阳古道已经渐入黄昏。蹄声得得,在汉中府城换好了惯走山路的云南滇马,走米仓道下四川,向成都而行的峨眉‘雷宵道长’一行,仍然与‘艳眸邪魅’莺羽黄主婢结伴同行。莺羽黄虽然自承就是‘艳眸邪魅’,还给了雷瑾一记‘蝎钩毒刺’,但仍然理直气壮毫不避讳的与雷瑾等人走在一路,好象根本就没有那回事一般,只是她那辆耀人眼目的驷马轻车已经舍却变卖,主婢三人也都换上了云南滇马。而雷瑾也无可无不可,反正跟着就跟着吧,伸手不打笑面人,在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前,还真不好冷面铁心的不令其与己方结伴同行,绝然地驱赶开这么一位捉『摸』不定、妩媚而邪气的女人。虽然这位莺羽黄小姐,直到目前为止仍然安分守己,雷瑾的疑『惑』却不曾有丝毫的减少,总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令他难以释怀。此时虽近黄昏,米仓道上由各『色』人等临时拼凑而成的商旅队伍,仍然络绎不绝,这般热闹的情形,比起西北幕府主政之前路途上的冷清寥落,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西北幕府主政之前,米仓道主干岔道分合密布,所经之地则多是山高林密地带,匪患不绝,强盗出没,流民造反也往往据之以为巢『穴』对抗官府,兼之米仓道沿途的大道小路又是私盐私茶走私的主要运道,历朝历代无论是剿匪还是缉私,米仓道上都是关卡林立,官府盘查严密,因之商旅裹足不前,视为畏途,米仓道上的城池市镇自然也就商贸萧条,穷困潦倒了。哪里象现在的年月,形形『色』『色』的人们,官吏、商贾、军士兵丁、江湖客、背篓客、挑夫、马贩,三教九流,怀着各自的翼望,都涌上了这条曲折古道。河畔山腰,一路上尽多木架的青瓦房,临河的是吊脚楼,傍山崖的是穿斗屋,甚至还有最最简陋的茅草屋,便都是简陋的路边客店,店家多是山民,自种自养,种得一亩几分菜地,喂得一群下蛋鸡,养得三两头肥猪,供来往客人粗茶淡饭,予住宿之人木板老床,便是鸡声茅店月的景象;迎来送往,无非都是米仓道上挑夫走卒背篓客们暂歇打尖或是投宿之处,一汤一饭加泡菜一碟,便是最廉价的果腹,满足辛苦而赚钱无多的苦力挑夫们的需求。至于官吏、商贾多半借住于沿途驿馆或按程宿住城池市镇,那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商贸繁荣,米仓道沿途的许多城池市镇也日趋热闹,钱庄、银号、商行、货栈、茶楼、戏院,一应俱全,并不比河陇、关中、西川等处的繁华大城逊『色』多少。繁荣喧嚣,欲望噪动,人皆功利,人『操』纵着人,货挤兑着货,这其间自然也少不了暴力、血腥、怨恨、苦痛、悲欢的交织变幻。米仓驿道沿途的社火、孝歌、民歌、山歌,山民的淳朴、粗犷、豪放,石板屋、木垒房等民居院落,刺绣、架花、藤编、棕编、竹编、陶器,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林林总总,无不洋溢着山野间的天然质朴之气,虽然平民黎庶对之早已司空见惯,在雷瑾而言,却是他平常不太容易见到的,因之颇有兴趣,一路上也不急着赶路。假‘平虏侯’的遇刺,有人又处心积虑的张设罗网,静侯雷瑾的到来,等等这些,隐藏于黑暗中的一切谋算,这时的雷瑾自还懵然不知,仍心情轻松的继续他的微服巡行。这一路上,与这位自称为‘莺羽黄’的‘艳眸邪魅’逐渐熟悉热络起来,雷瑾一行几个人却都又觉得她似乎与江湖传闻中的邪妖魔女形象判若云泥,相差忒远了,但毕竟是相处时日太过短暂,表象的东西是不能作准的,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也得日久见人心,辨清个黑白才罢了。就这样结伴,就这样迤俪南行,就这样各怀心思,一程又一程,成都是越来越近了。...
第六章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真珠帘下晓光侵,莺语隔琼林。栗子小说 m.lizi.tw后花园中鸟语喧阗,一觉睡醒的雷瑾,看看天『色』明亮,已是近午时分,这时才自个儿起身梳洗装束,也懒得唤人侍侯了——栖云凝清、倪法胜、翠玄涵秋、倪净渊、凝霜几个妾婢,虽是早已起身,却是因夜里喝高兴了,不胜酒力,起身时兀自浓睡不消残酒,这会儿都在后园中各自扎起功架,凝神运气,使劲发力,活动筋骨,藉以发散发散酒气,清醒清醒头脑,这时也自不便打扰她们。通宵达旦的宴饮,烈『性』烧酒、葡萄酒、金华酒轮番下肚,混杂使酒,翻江倒海起来,即使以雷瑾的胃肠久经考验也难消受,即使以雷瑾晋身天道的修为也觉得难以支撑,在独孤岳、雷水平、阿顾都不胜酒力逐一醉倒之时,雷瑾也在薰薰醉意中回到客房安歇,直到这时才醒转起身。在房中做得几个导引曲伸,雷瑾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犹如爆竹般连珠价响,直到气海黄庭中骤然提起的一口真气周天盘旋,砥砺消磨殆尽,倏然尽而复生,无中生有,运转这一口新生真气,使内息达于四梢,气机活泼泼汪洋恣肆,便算补上今日的早课,自又神清气爽。独孤岳早已将造访执『政府』右参议何健府上的事安排妥当,就在晚间。当下便是梳洗、午膳等事,自也不须多说。云南、贵州一干文武大员奉命述职,这时都还在路上,尚未抵达成都,雷瑾还有足够多的闲散时间。白驹过隙,暮云四合。蹄声得得,两乘外观不甚出众的驷马轻车从独孤岳别业的车马轿厅驶出,车马上的徽章标识和商家幌子,表明这是四川最大的车马行“麻城约车马行”对外出租的马车。西北幕府所有衙门官署,一律不备官用车马,亦无廪给银钱。军中武官自有军马以供乘骑,至于文官胥吏,无论公私事务,则一概使用自备车马,只是在公事上所支应开销的车马费用可以据实呈报核销,另每月支领相应的车马津贴银钱而已。就算是独孤岳这样的幕僚高官,使用车马轿子代步,亦无非租赁或是自养,都需要自掏腰包预先垫支,扣除了核实报销的公务开支后,因私使用车马部分虽有津贴补助,但总归是要自费开销,人皆自利,自家的财物总要爱惜许多,这一来自然是没了滥用官用车马的弊病,并且还相应的刺激了民间私营的车马轿行以及载客船行的兴旺。这一条规矩,在初行之时虽屡遭官吏士绅讥刺怨言,道是鄙陋无礼,公私不便,但西北幕府却是坚持至今再没更动过,亦渐渐成了西北一种风习,再也少人说这是鄙陋之事了。“这车马不错,看来麻城约车马行很是兴旺发达嘛,你这执政大人都照顾他们的生意了。”雷瑾倚在大靠枕上,大坐褥上还垫了四川有名的水竹凉垫,凉爽舒适,便轻松地笑了笑,对同坐马车的独孤岳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车马行走起来轻快稳便,雷瑾自是合理推知车马行的资财实力很强。这般时时租赁给人使用的车马,一直保持良好的驾乘车况比较难,而且驾驭有术的驭手车夫也不是那么易得,在在需要充足的人手予以保障,这便是无庸置疑的需要有雄厚资财后盾。再则这车内装饰布置看似平常,却无一不显匠心,无论坐卧,都尽最大限度的让人觉着舒适,这便极不简单,独孤岳命人租赁这家的两乘车马,自非无因也。“呵呵,麻城约车马行,大概太宗时就开始兴办了,信誉很不错,远至湖广,南到云南,西上松潘,北达关中延绥,都有他们的车马。早些年因战事频频,生意萎缩了些,这几年又重新振作奋发,生意向好。公事使用车马十之七八是租用他们车马行的。他们载客运货,并捎带收寄书信,生意红火得很。”独孤岳笑答。“哦,这么说‘革新邮政’的条陈里,建言官方专营邮政,开放收寄黎庶私人信件和包裹,不得准许民间随意私营收寄邮递信件包裹业务,就是从这上面得到的灵感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思忖着问道。这麻城约车马行,雷瑾通过《政务简报》、《形势汇纂》等约略也知道一点它的过去史,据说因皇朝太祖实行移民实边屯垦驻军之策,湖广麻城等地有大批移民迁徙移居于四川,这些湖广移民恋栈乡土,渐渐自发形成了同乡会馆,每年同乡集会,都会公推代表,返乡探亲,这自然在去时捎带信件、礼物,回时捎带家乡特产和亲友信件、礼物等等,久而久之,在太宗时,已形成载运货物、捎带书信的帮派会社,俗称为“麻城约”。这等帮派会社的存在,自然不会受官府待见,一则官府疑惧其聚众不法,总是设法抑制、限制;二则官吏兵丁的勒索卡拿,不但使车马行积聚资本财富缓慢艰难,也使得这等车马行帮众非常抱团和排外,虽然勉强保证了车马行能继续生存,但是这也使车马行与江湖上的黑道帮派区隔模糊,有的官员甚至就视其为黑道帮派而加以打击,因之数十百年以来,麻城约车马行也不过发展到现今的规模,主要在四川、湖广等地载客运货。雷瑾甚至也坐过麻城约车马行的马车,正是想到了麻城约车马行还收寄私人信件和零散包裹,所以雷瑾才联想到独孤岳与刘卫辰联署的“革新邮政”公事条陈上去,故有此问。“哦,是与之有关。不过这事,侯爷还是听听何健会怎么说吧。”雷瑾听独孤岳如此说法,默然思忖片刻,忽然又说道:“看来得与刘长史商量商量,如何将载客运货的车马船行纳入长史府的议事日程,或许应该由长史府参股其中,合营控制,单凭〈契约合约则例〉〈新订会社则例〉、〈通商则例〉、〈贸易则例〉还不足以管治疏导,还得需要〈合伙合营商社条例〉、〈商社合股法条〉制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生之意,这是否可行?”独孤岳默默思索雷瑾的新想法,说道:“照理是可行,但还需商榷。嗯,先提上长史府议事日程,由众人计议一番,并与西北几个大的车马行商社通通气,有商有量,官民皆大欢喜是最好了,免得争执动『荡』起来,『乱』了大局。”“也好。”雷瑾无可无不可,便是概然应允。说话间,两乘驷马轻车已到何府,提着灯笼的使女引领前行,马车辚辚,慢慢驶进车马轿厅,何府家仆早已通报进去,右参议何健已携夫人、小妾、子女一行华服盛装趋迎,华灯初上,一番行礼寒暄,亦是热闹。右参议何健是个面皮白净,风流倜傥的儒雅之人,一身月白底子弹墨梅花皂『色』镶边交领罗褶子,乍见之下,令人迥乎看不出他身上有丁点的铜臭气,更看不出他因长年执掌钱粮出入,过手银钱无数而举止谨小慎微,这种在某些事务官员身上常见的痕迹在这何健身上似乎没有一点。其人举止谈吐皆是不同俗流,洒脱自如,有种飘逸离尘的风华气度,令人一见忘俗,为之心折不已。这也令雷瑾完全无法推测何健是因何缘故,才以‘贪酷’的一语考评而被上司奏本弹劾遭到免官罢职,雷瑾甚至于有些疑心这何参议免官,仅仅只是因为官场上甲科乙榜相轻的陋习。这何参议的乙榜举人身分,在官场仕途上向来就属于等外之选。帝国铨选官员,积久成习,有一定格式,譬如同一外选,繁要之缺,必待甲科进士,而乙榜举人仅得边远简小之缺。州县正印堂官,以上中之州县为进士缺,中下之州县为举人缺,最下之州县为贡生缺。以举贡身分进入仕途,历官虽至方面大员,一般非广西、云贵等贫瘠之省,不以处之。甲科进士即使担任同知、通判或知县,也视为仕途过渡,并不以政事为重。中央抚按诸臣遇地方州县官员,皆重甲科而轻乡举。所谓‘同一宽也,在进士则为抚字,在举人则为姑息。同一严也,在进士则为精明,在举人则为苛戾。是以为举人者,非华颠豁齿不就选’,即是帝国官场以科甲论优劣的真实写照。雷瑾之疑心,即本于此,也许这何健经手钱粮,确有中饱私囊之事,但若是搀杂了甲科乙榜相轻的官场陋规,或许所谓的‘贪酷’之名也是有言过其实的地方。不过,雷瑾不是一味相信眼见为实,易为表象『迷』『惑』的人,这刻虽是有此疑心,也只是藏在肚里,喜怒不形于『色』。这何健到底是否堪当大用,虽有独孤岳荐举,雷瑾也不会轻率的加以重用,还得继续甄别考察;当然何健若仅仅在独孤岳手下办事,雷瑾是不会说的,他不太会去干涉独孤岳的用人行事。这就是说,雷瑾虽然信任独孤岳的才能品『性』,但并不等于他就会顺理成章的也信任独孤岳所荐举的任何一人。在用人选拔上,雷瑾甚至连自己都不会完全相信,他只相信长期而连续的甄别考察,表里不一之人即或能蒙蔽一时,绝不可能蒙蔽久远;即或能蒙蔽少数人,绝不可能蒙蔽所有的人,大『奸』巨滑之人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说话间,何健向雷瑾拱手说道:“侯爷请随我来。”众人便跟着何健,绕过一座将门厅视线完全遮挡的镶玉瑗落地紫檀『插』屏,雷瑾注意到『插』屏中所嵌玉瑗,温润古朴,沁『色』天然,大方美观,应是上古之器,紫檀古玉相得益彰,仅此一物,已是不凡,帝王之家未必有此一物也,眉尖不由微微一皱,却是无人得见。穿过长廊、荷花鱼池,步上石桥,再沿石径前行,眼前豁然开朗。星光灯光映照之下,迎面一池粼粼,岸边垂柳,水面空阔,只池水当中茅亭孤立,不见其他屋宇,极是空阔幽静,清风时来,凉爽异常,倒是清谈消暑的一个好去处。看来,‘贪酷’之评似乎又有点靠谱了,雷瑾暗忖。他在挥师东进四川时,在成都呆过一阵,知道象何健府第这般广大,又还拥有这宽广阔大达数十百亩之多的深水池塘之宅院,绝对称得上奢豪大宅,除了蜀王府没法可比之外,成都城中同样类似的私人宅院也只是寥寥几家而已,独孤岳的别业与这一比,简直太过局促寒酸。领着众人走下深达水面的石阶,石阶左右泊着两条悠悠晃『荡』的画船。何家仆人已经搭好跳板,众人跨步登船,竹篙轻点中,画船向池塘中央的茅亭而去,众人这时才知这片池塘名为‘钓鱼池塘’。片刻之后,两条船先后靠上茅亭,众人拾阶而上,却是先前不觉,到得这时眼前近看,才知这茅亭实则占地极广,极具巧思。何健在后笑道:“侯爷,先请。”雷瑾笑道:“此等去处,吾等还是客随主便罢。”何健也不再客套,笑着举手虚引:“学生不恭,各位请随学生这边走。”几步便跨进茅庐。雷瑾举步行去,跨过一道青石门槛,迎面却是一道天然的鹤鹿同春大理石『插』屏,绕过『插』屏,便是数个石级降阶而下,宽敞通透的大厅分外清雅,水磨石砖铺地,四面原木栏杆,茅庐穹隆高悬在顶。穹隆顶上银灯高挂,灯光从穹隆顶上洒下;四角也立着四个雕镂着简朴神秘花纹的落地青铜灯柱,各有十盏油灯自上而下蜿蜒排列,茅亭内明光辉映,虽然今晚无月,这钓鱼池塘的茅亭大厅上竟是异常干净爽洁,明朗如昼,向四面眺望,亦是一望无隐,但雷瑾一眼看出,从外面岸上眺望过来,却是难于一下尽窥茅亭内里的情形。当初设计这个茅亭的一定是土木大师,巧妙的运用地形起伏和转折等手段,不『露』痕迹的使从岸边眺望过来的目光在任何角度都会遇到障碍,不能直视厅中情形。别看这茅亭看似四面无有遮拦,却是真正的遮拦得无有缝隙,的是大师手笔。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众人一一安坐之后,何健府上这场夜宴,稍后便在丝竹弦管声中开始,酒菜流水上来,水陆山珍毕陈,干货异味齐聚,众人开怀畅饮,却是暂时无语相叙。雷瑾这时注意到何键的正室夫人北氏,除了黑亮润泽的挑心牡丹髻上『插』了一支长长的碧玉簪子,耳轮上坠了两粒莹润珍珠外,再无其他珠玉花钿,惊人的朴素干净。这个女主人北氏身上外套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背子,也不奢华,却恰如其分,刚好配得上她出身官宦世家的身分,然而一张不施脂粉的清水脸儿莹润嫩白,宝光流转,尤其那种风华气度隐隐的凛然如霜,使她迥乎不同常人,乍看面相风华正茂,似乎绝不会超过双十年华,是个极之清丽绝俗,非常耐看的成熟女人,但也是无人敢于轻慢,真有分量的一个女人。但雷瑾知道右参议何健与北氏所生的三个女儿中最大的一位已然十六,最小的儿子也已十岁,同时雷瑾还看出这北氏并非修习了奇功异法,只是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女人而已,然而当这样一个女人与她的女儿同时出现时,恐怕会让不知底细的人错认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而不会认为是母女。同时,雷瑾还注意到不惟北氏如此,何健的三个侍妾盐氏、茶氏、元氏也与北氏相类,显得青春美貌,妩媚动人,气度风华,非比寻常。而这三个小妾据雷瑾午后查问得回的消息,盐氏、茶氏二人亦是何健早年所纳,来历并无可疑,且都已生儿育女,只有元氏是其仕宦浙江时所宠纳的青楼花魁,亦早与何健生有一子一女。这种情形就相当不寻常了,似乎这何健有鬼神莫测的通天手段可以令得女人青春常驻,容颜不老一般。同一时间,雷瑾甚至注意到连独孤岳也仅只见过北氏,何健的三个侍妾盐氏、茶氏、元氏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显然独孤岳已然注意到何健妻妾这一点异乎寻常的共同点,不过独孤岳老于世故,只是这时才不着痕迹的看了雷瑾一眼,彼此有会于心而罢。但这些都是何健的家事,不劳外人动问,雷瑾自不会冒然相问,失礼于人,虽则何健这几位妻妾,相貌身材风韵气质也都算绝『色』,正如春兰秋菊一般,各擅胜场,很是赏心悦目,但雷瑾已是见惯繁华绚烂,绝『色』娇娃,妩媚尤物都是已然见过见多,习以为常,倒也未曾见猎心喜,平白就生出个猎艳的心思来,顶多是自然而然的多看了两眼罢了。酒过三巡,身为女主人的北氏也上来殷勤劝酒一番,斟酒而退。说话间,说到‘革新邮政’一事上,这何健倒是毫不憷场,雷瑾森冷如冰、锐利如刀的眼神,不怒而威如崇山峻岳般的无形重压,都不能影响他侃侃而谈。...
第一章侃侃论政诡谲危机时当夏令,正是公子调冰,佳人雪藕时节。小说站
www.xsz.tw四川号称天府,诸般莲子、嫩藕、芡实、菱角等夏令时鲜,无一不有,鲜吃干用,果菜皆宜。而鲜菱、芡实、茨菇、桃仁等时鲜果品,冰镇下酒,独酌品鲜,更是无不鲜美,引人馋涎,亦是难得佳味。何健府上的宴席,便有冰镇的莲子羹、生片雪藕、芡实等夏令时鲜上桌待客,取的只是‘时鲜’二字而已,却又别开生面,与一般奢豪势家穷竭山海奇珍之味的宴席作派有些不同。说话间,雷瑾下箸拈起一片片得极薄的冰糖雪藕,放入口中,凉生齿颊,十分爽快,一边咀嚼,一边静听何健侃侃论政,一一阐述他的时务策论。“侯爷,自古以来,但凡我国家对疆土的统辖,一般无外乎驻军镇戍、军民屯垦、设官分职、邮驿通达、册封纳贡、编户齐民、纳粮完赋、课税工商、关税抽分、兵役佥发、徭役派征、官设学校、国家科举、通货可兑等等国策政事。举凡边塞穷荒,蛮夷之族是否臣服归化,划入我国家版图,端看在该地施行何政。前述诸般国策政务,但有其中一二项通行其地,便已足证其地之民是乃我皇臣民,其地之归属亦不言而自明。世易时移,如今国家行政治理之大要,则驻军一也,屯垦二也,户籍三也,赋税四也,邮驿五也。此等五事,最为重要。学生之见,五得其一,其地归属即明明可鉴,不容辩驳。”听着何健说出这番话来,雷瑾默然思忖,倒也确实如此。帝国版图人言人殊,历来莫衷一是,其实华夏版图变动不定,至故秦帝国才略具‘华夏中原’雏形,其后历代沿袭,疆界仍有变动,版图大小也无有定时。华夏中国自古以来有‘天下’,有‘夷夏’,有‘中原’,却几无‘疆界’和‘版图’,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莫非王臣,何尝真有过边疆国界来自限手脚?域外之国,纳贡册封,是否属于版图之内,这又是见仁见智,好比是白马非马一类的问题,难说绝对。譬如秦琼战关公,人皆知其谬,而或信口开河,以今日版图之广大,胡『乱』藐视昔时版图之较小,其言也陋,却有人不以为可笑,岂不荒谬?正所谓昔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今人空悲古人恨,古人不知今人愁,虽说是一轮明月照古今,但一个时代自有一个时代的****,很难类比;以今人眼光去妄自揣测古人的规范,实在怪异。何健所说,并不是要与人辩驳,只不过是借此一个由头,着手切入话题而已,意不在彼,而‘统辖’与‘治理’的微妙区分,雷瑾亦了然何健如此用词的微妙心思,当下亦不作声,只听何健往下说:“五事之中,以邮驿之事最为常人所忽视,实则大谬不然。政令通达,军令无滞,通商无碍,文而化之,甚而编户齐民,征收田赋,课征工商矿税,在在仰赖邮驿之通达,此事之重要,尚在户籍、赋税两事之上。试问,那等不通帝国邮驿之地,即或纳贡来朝,朝廷册封,究其实,则附庸、藩国也矣,盛则来依,衰则背弃,空耗我国民之赋税物产,于国于民,利少弊多,是乃空担一个宗主虚荣,好大喜功,于国何益?于民何益?国家邮驿不通,文化、通商,诸般不便,则蛮夷之地即便来归,实仍不在帝疆之内。二三其德,背弃前盟,这等归附叛离之事,是皆可预期,一旦我国家国力稍衰,不能抑止之时,蛮夷便仍脱缰而去,甚至寇边犯境,是为常事。栗子网
www.lizi.tw所谓羁縻,所谓怀柔远人,诚为一厢情愿。必也通邮传驿乎?然也!所以驻军屯垦之外,邮驿之事亦非行不可,不如此不能致太平,不如此不能成功业。邮驿之事,徭役派征,亏赔填补,动辄虚耗民力,盛世之时,民已不堪,惶论中衰以后!然不如此不能江山一统,历来邮政为难。事至今日,治民理政,邮驿之事,断不可废,然必得改弦更张,另谋新政,俾使量入为出,少耗民力。利国利民,如此方是长久之道。学生曾经披览幕府所编发的〈形势汇纂〉、印书馆刊印的中外之书籍,乃至经筵讲学中西洋传教士讲学的手稿,则欧罗巴洲西域之国,民营私人邮递,无一例外须经由官府审批或是王室特许,才得开办。西域诸国,马车夫、行旅、商人等私自捎带信件的事虽然很多,但都在官府查禁之列。由此可见邮政专营,自有一定之理,施政宜当自然顺应之,庶几不违黄老无为之道也。一则,私营邮递,目的在于趋利,譬如流水趋下,有利之邮路则蜂拥而至,无利之邮路则寥寥无几,其所经营之业务,势不能普惠所有国人,不利国家的治理。民间信局即使不予禁绝,也必须加以限制,以兴利而去弊;二则,私营信局可以不理治民理政,官府则不能不顾;私营信局不能、不愿之事,官方邮驿可以填补、必须填补、也必然要填补私营信局自动忽略而留出的需求缺口。但是,私营信局使用国家邮路赢利而其付出太少,这显然不太合理,私营信局必须付出相当代价,以弥补官方邮驿通达四方普惠国人而形成的亏空;三则,不少私营信局惘顾国法,走私贩私,悍然对抗官府,与黑帮土匪无异,各种信局鱼龙混杂,也必须加以整饬,以彰官府威信;四则,私营信局不成规模,财力孱弱,难以通达天下四方,无远弗届,普惠国人,也只能由官方专营邮政。总之,邮政革新,势在必行。学生之策,是主张革新邮政,这一,开放收寄民间私人信件和零散包裹,甚至大宗货物,譬如民间新闻小报亦不妨代而发行,这些项目,都要收取费用,类同民间信局;这二,须合并裁撤驿站,调整邮路,现有官方水马驿站应陆续开放给民商经营,并与之订立契约,在保证官方军政需要的同时,民间商人也可以藉此经营牟利;再一个,驿道沿途应鼓励民间举办私营的旅舍,这样可以逐步减少官方花销在邮驿馆舍上的银钱资财,而地方也可减少驿站的徭役派征,节省民力,防范贪贿。士不言利,难以成事,因之学生主张必须力行官方邮政专营,限制民营信局私人邮递,以种种邮政收费之盈余,填补邮政其他方面之亏损,达到平衡官方邮驿银钱出入之目的。当然,官方邮政也不是不可以交由多个具备实力的商社竞争经营,以尽可能减少官吏贪贿勒索之事,但这是后话,且不说他。官方邮政今后的重点,在于着力保障和扩展国家邮路,使之四通八达,行政所在,邮驿必达,如此方能如臂使指,怀柔远人。即或吊民伐罪、镇压不臣,大军征战亦可因此而得邮路之便利,迅速调遣。否则,羁縻也罢,怀柔远人也罢,不过是儒者的空话尔。”何健这一番话侃侃而谈,茅亭之中,不知不觉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倾听他的策议,不管懂得还是不懂得。听罢了这一席话,雷瑾摇了摇头,道:“即是邮政专营,就不能统交由民商经营。栗子小说 m.lizi.tw但也不能说,何参议如此说法就毫无道理,对此长史府最终应会作权衡取舍,这一点还须多加斟酌。其他的,本侯再补充一点,其实何参议刚刚也稍稍提到一点,就是邮驿合并。本侯以为,合并还是为了分拆,邮驿最终是要走向分拆。邮政革新,就是要最终将劳民糜费的驿站馆舍取消,实际上驿站的糜费和滥用民力是帝国长久以来就存在的问题,若能只保留邮传专营的话,应该是最理想的。但邮传必须要有驿馆支持,目前的一两百年大概做不到邮传不需驿馆这一步,只好退而求其次,尽最大可能减少官府在驿站馆舍、驿马、驿驴、驿驼、柴炭、米粮等钱粮物资的调拨配备以及徭役上的征派,因此何参议的策议,本侯认为还是可行的。不错,不错。”何健微微一笑,“侯爷说的是,学生受教了。”“何参议的策论,不但有助于缓解幕府财政目前银饷紧张的情形,而且有助于纾解民困,节省民力,而商民也可能因此获利,这乃是经国济世的民生大计,应该是本侯受教才对。革新邮政,牵涉实广,必得慎重施政才是。比如何参议之策论,说到限制信局的经营上,只说得一个大概,并无具体施行的法子,这就还得再议一个妥善的法子才行。”雷瑾呵呵笑道,“独孤先生,你不妨召集较有实力的信局,会议一番,着实『摸』清底细再说。长史府要争取在两三年内完成邮政的革新,独孤先生不能偷懒啊。”“自当竭力效命。”独孤岳挟了一只剥好的鲜菱,笑道。“呵呵,”雷瑾笑道,“陕西、四川析置新省的策议,据说也是何参议倡议,不过此事涉及各方,动辄都是做恶人,这事是要做的,但还得好生计议,尽可能做得妥善些。”话锋一转,“何参议,这经商可以获取巨利,读书科举则可以博取名声和权位。然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当今之世,又该如何抉择?”何健脱口而答:“一个人如果用心读书而没有成效,就应该把读书做官丢开一边,全力以赴去经商致富。经商获利之后,为子孙后世计,则应该将经商置于次要,专心一致读书经世。一弛一张,相辅相成,要么赢得万贯家业,要么获得高官厚禄,犹如轮转,不断循环往复。”“呵呵,有意思。”雷瑾大笑,举杯而饮,眼中掠过一缕诡异的光芒,却是借着举杯畅饮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无人知晓他心里的翻江倒海。就在刚才的一刹那,雷瑾注意到了何健说这番话时,女主人北氏以及盐氏、茶氏、元氏的异常。这几个迥异于常人的美丽成****人,久在官宦之家,早已磨砺出了不动声『色』的本事,外人其实很难从外表窥测她们的内心。然而雷瑾是何等样人?出身争斗不绝的世家豪族,早年又在秦楼楚馆中阅人历事磨练心志,世态炎凉,心计诡谲,皆已耳闻目睹;兼之这么些年又身处权争漩涡之中,深知人心似海而善变,人『性』善恶只在一念间,因之洞察人情世事于微末初起之时,却是熟悉当行。何况,雷瑾在精神念力的修行上,将‘花间听禅’之禅门心法和佛陀密宗噶举派喇嘛那素真吉活佛的‘大圆镜智观照成就’等密宗心法参合揣摩,原本就颇有些神通,正是修行略具小成,身在百尺竿头之顶尖。后更因落日听梵之故而得以晋身天道,十方世界现全身,赤条条,光『裸』『裸』,纵横自在,无往不可,修为层次的飞跃使他洞察人情世事的智慧心量无限扩大,已臻直指人心,窥幽知微的大神通境界。此时的雷瑾,洞察人情世事虽不敢说纤毫不隐,烛照幽微,但要欺瞒于他,大是不易。北氏等人虽然不动声『色』,然而伏藏于表象之下的却是躁动的『乱』流,雷瑾倏然间隐约窥知她们内心的不安、惊惧、怨恨、悲哀等心绪,剪不断、理还『乱』,立时令雷瑾高度警觉。反常即为妖,何健的话为何引起这几个美丽女人如此奇怪的内心反应?却偏偏又着力掩饰,努力装得若无其事?只因为这是何健的话?是的,只因为这是何健的话!雷瑾心念百转之间,自然而然的将手中捏着的景德镇官窑甜白瓷酒杯放在桌案上,一心二用,默然内视,潜运真元,体察脏腑经脉是否已遭暗算——本来以雷瑾如今的修为和灵识,一般的暗算对他无甚效果,何况此时脏腑经脉中并无不适之感,似乎不需如此疑神疑鬼,但雷门世家数百年与人明争暗斗的惨痛经验告诉他,世间事,无绝对,一旦起疑,就得小心在意。防微杜渐,抢先立足于不败之地,是乃自保全生的不二法门。真元在气脉中流转无碍,似乎又是疑心生暗鬼的虚惊,然而唯一的不同是‘六欲倾情血祭毒蛊’躁动稍稍过于平时,而往昔一尘不染明亮澄净的‘心镜’,这时似若明珠蒙尘,满是阴翳朦胧,这便大大的有鬼!凝神定心,‘拂拭吹净’了‘心镜’上沾惹的‘尘埃’,使之重归如冰如雪的清净境界,雷瑾再次凝神内视血行气脉,心神观照,探幽视微,悉心搜寻,倏然之间,惊觉血脉之中伏藏绝大危机。危机隐隐凸现于心镜之上——某种极难驱除的‘异质’已经悄然潜藏隐匿在他的脏腑血脉之中,而雷瑾此前竟然懵懂无知。惕然而惊心,雷瑾几乎一身冷汗,心如明镜台,何时惹尘埃?身在悬崖,居然不知,危乎殆哉!以雷瑾现在的修为和体质,本是任何异质微物的侵入都会立即遭到清除摧化,但是这等异质现在不但成功侵入,伏藏于体内,而且还能蒙蔽他的灵台心识,似乎无害却更为可怕,心魔阴翳,天道之大害也。雷瑾借助拂拭一净的‘心镜’观照,也只能窥见‘异质微物’隐隐约约的形迹。这等奇诡之极的‘异质微物’在伏藏隐匿方面,的确是太过骇人听闻了。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这‘异质微物’也只是一种罕见的活毒引,才能顺利侵入,并隐匿潜藏如此之深,年深日久而不被雷瑾察觉。一旦有其他作为触媒的毒物侵入雷瑾体内,激发这等毒引,数毒合力,势如山崩地裂,雷瑾就算有通天之力,也恐难幸免!这等奇异的毒引是时候侵入体内并隐匿藏伏下来的?这个问题,雷瑾暂时还无法上溯追寻其源头,他眼前一步危机已是迫在眉睫。体内真元,化气‘雷火’,试图以雷火焚热摧化清除那些诡异的不知名毒引,同一时间雷瑾亦不着痕迹的打出一组隐秘手势,其中包括了‘中毒’、‘全神戒备’、‘准备应变’等命令。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凝霜对雷瑾打出的隐秘手势自都熟知于心,但此时此刻接到这样的紧急命令,也不免有些愣怔——她们并没有危机迫近的感觉。不过执行命令已经成为她们的本能,栖云凝清、倪法胜在瞬间就已借着自身所处位置的掩饰,各自以特殊手法向茅亭外隐蔽『射』出一个特制的‘蜻蜓哑哨’,以人耳听不到的‘特殊警讯’,通知在外围待机的近卫‘立即接应支援’,并旋即进行自体察毒,准备应变。独孤岳原本受命筹组过秘谍部独孤堂,对秘谍使用的隐秘手势并不陌生,在雷瑾打出手势的时候,便已了然今晚恐难善了,再注意到栖云凝清等人亦借着隐秘手势传递着各种简单直接的消息,不由又是愤懑又是郁闷。毕竟是瓜田李下,无以自清,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毫无防备地一脚踏入别人所设的‘诡异陷阱’,令得一向自负谋略的独孤岳心里大感不是滋味,原本昨夜雷瑾指出太监张玉入川恐怕有诈时,他还有点不以为然,想不到这才隔了一天就被不幸而言中了。一个考察人才的普通会面晚宴,突然一变为杀机暗藏的鸿门宴,不禁让独孤岳气怒填膺,只是雷瑾既然尚无进一步动作,刻下他也只能暂且隐忍不发,静观变化。独孤岳心下只是奇怪,这危机到底来自哪一个?是何健?还是其他人?若是何健的密谋,他又是为的理由?他难道就不为他的儿女家眷以及亲戚宗族考虑一下吗?独孤岳虽然弓马娴熟,然而他亦自知现在这等情形,凭他那点刀马功夫不足以应付阴诡谲变的杀局,到时还是自保为上,不成为累赘就好。何健仍然安坐席上,微微含笑,甚至还吩咐北氏、盐氏给贵宾斟上酒水。身为女主人的北氏盈盈起身,亲自捧了盛酒的波斯银壶,袅袅娜娜上前来给雷瑾斟酒。一线如注,酒化银虹,空空的酒杯中再次注满酒浆,甘醇的酒香扑入鼻端。“多谢嫂夫人!”雷瑾含笑致谢。“不谢。”北氏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闪,眼中稍稍『露』出一丝淡淡的惋惜、悲哀、无奈、苦涩和自怜,白如凝脂、素犹积雪的清丽娇靥上浮现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神『色』,令人怦然心动。然而美人近在咫尺,雷瑾心如冰雪,栖云凝清、倪法胜的手势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形是多么的危殆——她们也是一样中毒了!而北氏眼中一闪而逝,几不可察觉的惋惜、悲哀、无奈、自怜、苦涩的复杂眼神,已被雷瑾捕捉到,这只证明了一件事——她至少是知****,甚至可能是合谋者!可恶的女人!雷瑾诅咒,他脏腑经脉中的‘异质微物’竟是难以一时摧化,雷火焚热流转之处,虽然无物存留,摧化殆尽,然而雷火一过,很快又重新生殖,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劲头。雷火无功,雷瑾心知再拿出其他的心法强行摧化也未必会奏效,他早应该知道这等‘异质微物’既然能在他体内隐匿伏藏下来,就绝不会怕他的真元『性』质骤变转换而被摧化消灭,诸如‘落日寒漪’心法的‘寒『潮』’大抵也不会见效,只有另觅出路。这类似于当初被山海阁首座大子田襄子‘山海诀真气’冤鬼缠身的情形,雷瑾知道自己又再次碰到了大**烦,而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好彩,不会再有崆峒派道士南谷道坚和碧虚守默对他加以援手了。一切只能靠自己!就在雷瑾心里明了这一点时,钓鱼池塘,这茅亭的上空响起一声长长的鹰唳。这声鹰唳,雷瑾是如此的熟悉,他当年在塞外草原上疲于奔命狼狈不堪之时,只要这种凄厉的鹰唳入耳,无论行走坐卧,都会马上进入战斗状态——蒙古鞑靼人中的高手,喜欢将心爱的猎鹰带在身边,猎鹰的鸣叫无疑代表着鞑靼骑兵的到来。曾几何时,数以百计的鞑靼高手死在拼命冲杀血战突围的雷瑾手上,这种猎鹰唳鸣,他是再熟悉不过了。竟然有鞑靼人么?雷瑾皱了皱眉头。...
第二章刀锋搏杀血战何府(1)鹰唳长空,凄厉入耳。小说站
www.xsz.tw何健便在这时,忽然哈哈笑道:“情势已危如累卵,侯爷当真无所察觉么?”“危如累卵?中乾何出此言?”(中乾,何健的表字)独孤岳故意惊讶的发问,他现在已经认定就是何健这厮在暗中搞鬼,心下懊悔:怎么就没有看清楚这贼子的真面目,还郑重其事的向侯爷荐举呢?然而在此关头,雷瑾一直到现在都隐忍不动,当然是情形不妙,他也只好出头,问些无聊的话,装傻以拖延时间。何健泰然自若,笑道:“幕府赋税,名目繁多,以至怨声载道;奢华无度,物价日高,百姓士庶的银钱,便只肥了商贾;甲骑兵丁,数十万众,征战不休,耗竭府库,糜费劳民;祖宗成法,弃置不顾,律例法令,倒行逆施;轻贱宗室,藐视士绅,斯文一脉,屡遭折辱;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农户赤贫,破产流民遍于西北西南。当此之时,犹有权『奸』民贼奋穷兵黩武之心,欲劳师而袭远,逞一己之私欲,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先生执政四川,竟不觉西北之情势危如累卵乎?”此言一出,雷瑾立知何健此人已然窥破表象,下定了撕破脸面的决心。被人痛骂为‘权『奸』民贼’,在雷瑾并不是第一次了,但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确乎是第一次。冷冷一笑,雷瑾根本不屑于反驳。当下此刻,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已成流血搏命之局,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彼此凭的都是武力和机智。徒逞口舌之利的唯一的好处,就是雷瑾一方可以借以拖延时间,等待援兵。但雷瑾相信,能布下如斯精密的罗网陷阱,敌对之人岂会愚蠢到让他充分施行缓兵之计?决战即在这刻!雷瑾明白,虽然已经隐蔽发出召集令,但接应支援的近卫要想攻破敌方精心布置的阻击部署,与他靠拢会合,绝非易事。何况这钓鱼池塘的地形,也不利他们的接应支援。在此之前,雷瑾必须拼命硬撑。不知时候,何府那些厨子、侍女、家班女乐一个个全部消失不见,随着第一声鹰唳响彻长空,茅亭中寂静得诡异,雷瑾亮出了几个手势。远远的‘鸟啼’尖利,‘蛙鸣’洪亮,‘虎啸’惊心,‘虫声’蛩蛩,‘银笛’呜呜此起彼落,随风传来,间中夹杂着几声鹰唳、狼嗥、胡笳声、牛角号声,更有沉闷的惨呼声、弓弦声、机括声、箭啸声、标枪破空、飞斧旋斩、火铳暴轰……高空爆开第一团眩目火花,光点在天幕上划出五彩,缤纷流散,悦目好看。随即不时有各『色』烟火在天空绽放,成都内城号炮连声,战鼓咚咚,守备军团、铁血营、巡捕营已然闻警而动。惨烈的肉搏血战已然拉开序幕,雷瑾的近身护卫和专职保护独孤岳的铁血营雪獒卫士正倾力搏杀攻击,要与雷瑾等人会合靠拢;而敌对方则全力阻击,战况一开始就极其暴烈,血肉横飞,在座诸人虽不曾目睹,但完全可以想见。栗子小说 m.lizi.tw第二声凄厉的鹰唳,清亮入耳,已宛在头顶。栖云凝清箭步冲前,动如烟云出岫;翠玄涵秋垫步纵跃,势如烈风狂飙。就在雷瑾打出手势的瞬间,两人倏然之间,一来一去。女人高亢的尖叫之声,犹在蹂躏众人的耳鼓,北氏、盐氏、茶氏、元氏已经被栖云凝清、翠玄涵秋一举擒为人质。“堂堂侯爷,竟然要用到这等挟持人质的手段么?”自己的妻妾落到雷瑾手中,何健一点也不在意,居然还有心情悠闲自得的质问起雷瑾来。“堂堂参议,不也搞暗算这么下作么?”雷瑾冷冷反唇相讥,乐得再拖延一点时间。“呵呵,如果愿意,中乾就算把妻妾都送与侯爷又何妨?侯爷又何必作此挟持女流之辈的勾当?不觉丢脸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何健似乎更在意对雷瑾信心的打击,至于几个女人的生死,完全一派不管不顾的样子。“啊——”被倪净渊反剪双臂压跪在地的茶氏忽然拼命挣扎起来,情绪失控,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他不是,他不是——他是魔,是鬼——啊——嗬嗬——咳——他不是老爷啊,大人——”“闭嘴!你这象样子?”北氏虽然也同样被栖云凝清反剪双臂,动弹不得,但仍然是一副凛凛如霜的淡定从容,大声叱喝茶氏。茶氏显然被北氏的叱喝惊醒,想到了惊怖的后果,一时噤若寒蝉,不再狂喊『乱』叫,只是独自抽抽嗒嗒的哭泣流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何健哈哈大笑:“还是夫人通情达理啊。”脸带薄怒,宛若冰霜,北氏冷哼一声,却不搭理何键。雷瑾、独孤岳已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读出了对方心中的莫名惊骇。两人都是阅人历事已多,洞明世事人情,茶氏的只言片语,北氏一语叱喝间茶氏的突然转变,以及北氏、茶氏、何健诸人夫妻间的微妙动态,使两人都明白了,这瞬息间的变化只彻底证明了一件事——这位‘何健’不是真正的何健,而是已被偷梁换柱的‘何健’,至于北氏、盐氏、茶氏、元氏无疑是受到了‘死亡’的胁迫,她们自己的生死,子女的生死,以及何健的生死,如果何健还活着的话,甚至还有亲戚家族的生死,在在都『逼』迫她们忍辱偷生。想到这样诡异的事,就发生在自家的眼皮底下,却自始自终未曾发觉丁点迹象,实在太过骇人听闻。独孤岳不由一声叹息,喃喃低语:“灯下黑啊,太大意了。”冷冷一笑,雷瑾眼中锐利如刀的光芒一闪,心神观照之下,茅亭之外,池塘岸边,四面八方都有武技超绝的高手,急速接近,心知敌方不惜代价,必欲置他雷瑾于死地了。尤其雷瑾还倏然感知到脚下地层深处跃然欲动的森冷杀意,方才惊觉这看似孤悬于水中央的一坪茅亭之下,竟然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地道或者密室,想必这才是敌方赖以仗恃的杀手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冷笑,说道:“阁下是人?还有布置?都一并拿出来吧!本侯倒要看看,都是些人在背后捣鬼。”忽轰一声,狂风烈烈,卷入茅亭,四条人影闪电般抢入大厅,迅即占据厅中要害位置,隐隐形成包围夹击之势,钳制住雷瑾一方数人。第三声鹰唳在耳。雷瑾打出一串手势,栖云凝清等几个贴身护卫,立刻放开了北氏等几个作为‘人质’的女流。即然这几个弱质女流不能发生任何胁制“何健”的作用,再留在手上,接下来的搏杀中反而会碍手碍脚,成为累赘,所以雷瑾当机立断,下令开释,让她们自求多福。北氏依然冷静从容,摆出正室大『妇』的威仪,低喝一声“走!”,迅速率领北氏、盐氏、茶氏、元氏走避出厅,方才抢入厅中的四人对此视若无睹,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浓烈的杀气紧紧地锁定在雷瑾身上,目标只在他一个也。其中一人,悠然踏前一步,洪声长笑道:“有劳久等了!”雷瑾锐利的目光落到此人身上,瞳孔收缩,“大鹏王?哈斯巴根,你在替瓦剌人挖掘坟墓!”哈斯巴根,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高鼻凹目,黄发蓝眸,形象与汉人迥然有异,西北幕府秘谍部的肖像图档中有他的地位,是西蒙古瓦剌四万户中赫赫有名的一代高手,纵横西域,人称‘大鹏王’的便是。雷瑾说的是蒙语,哈斯巴根眼中精光一闪,微一躬身,尚未回答,另外一名碧目虬髯的高手踏前一步,喝道:“汉蛮子,等你过了今晚再说这话吧!”“‘金雕’胡和鲁,想不到你也赶来送死!很好,很好!”雷瑾也不着恼,微微一笑,这‘金雕’亦是西域之人,叶尔羌汗国的蒙古贵族后裔,以勇力闻名叶尔羌的部族酋长,金雕既是其族徽图腾,也是他的绰号。另外一人,长叹一声,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帝国官话,带着山西口音:“平虏侯如此人才,奈何非要与我蒙古刀兵相见,可惜之至!可惜之至!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奈何?奈何?”说话的是阿尔秃斯万户吉囊所信任的‘大日活佛’苏达那木,曾在山西五台山求法,修行密宗多年,后归河套,在鞑靼人中传法。雷瑾哈哈一笑,看定另外那位粗壮劲悍的蒙古人,道:“这一位想必是济农帐前宿卫的第一高手,‘狼王’赤那了!哈哈,衮必力克还没有病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性』情暴烈的‘狼王’赤那显然被雷瑾这句话激怒了,仰天怒声长号一声,以发泄心中的怒火,声如狼嗥,凄厉刺耳,令在场之人耳膜欲裂。见『性』情最为暴烈的狼王赤那,都硬是忍下一口气,没有马上冲上来动手搏杀,雷瑾隐约的皱了下眉头——以这些人的桀骜狂野,怎会这么‘老实’?雷瑾心念转动,便知这几个来自塞外西域的高手,不过是等待他毒发的那一刻罢了。当此紧迫无比的时刻,他们四个人仍然肯摆出一付英雄好汉的架势,任由雷瑾一一点出他们的来历,大概就是在等待那一刻,不费力而有功,何乐而不为呢?当然少许的个人虚荣也是有的,雄霸西北的平虏侯也知道他们的名号,想必是在他人面前倍有脸面的事儿。雷瑾也顺便由此推知,必然还有未曾『露』面的高手藏身一旁,且实力更在这四人之上,否则必定压服不了这几个桀骜之人。幕后之人能鼓动促成这么多的敌对势力为了共同的目标而联手,且还布下了这么一个难以事先察觉的局来对付他,显然也是蓄谋已久,非是一日之功。那么这人是谁呢?是这个‘何健’吗?雷瑾目光落到‘何健’身上。这个‘何健’心思灵锐,见雷瑾望向他,便知端的,微微一笑,说道:“侯爷太高估学生了。能够瞒过侯爷的众多眼线,无声无息地布下这个杀局,我们东林党还未有这个能力。”“东林党?呵呵,本侯知道了,你定然是明德三十八年二甲传胪赐进士出身,‘桐城十子’中以骑『射』、武技和易容秘术名躁江南的‘妙笔生花’何无欢,东林党中难得的文武奇才。”雷瑾目光冷厉如冰,仰天一笑,“张玉公公,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侯爷厉害之至,竟能推想到某家身上!佩服,佩服!”一个尖细怪异的嗓音突兀在厅中响起,毫无征兆。雷瑾自是知道畸门‘阴符握奇’心法以阴诡见长,对张玉的现身,无声无息宛如鬼魅,丝毫也不诧异。虽然面带微笑,雷瑾心中的杀意却是有增无减。以往,雷瑾胸中也不时升腾起凶厉无比的杀机,但任何一次都不如这次般的浓烈。雷瑾心中宛如明镜,这张玉虽然厉害,尚不至于使他如此亢奋,原因还在推动和促成这一切的真正主使者身上。正是这至今暗藏不显的主使者,令他的精气神集聚、提升至巅峰极限,令他兴奋不已,感受到彻骨入髓的生死危机,久违的嗜血兽『性』正在急速苏醒。与乃父雷懋的一战,雷瑾天道修为已初具雏形,然而俗务缠身的他,短时间内很难在天道修行上再作突破,止步不前乃是必然。亦只有通过生死一线的磨砺和考验,雷瑾已经有所成就的天道修为,才会更进一步,跃升到新的境界。然而才时隔不久,眼下就遭遇了这么一个难得‘机缘’,有可能令他再作突破,正是想瞌睡得枕头,求之不得,雷瑾心中的兴奋无以复加,眼中寒芒闪动,斗志昂扬。世上之事,有时确是唯心唯识,命悬一线的危机在别人那里可能就纯粹是危机,但在雷瑾这里,放开眼界,想开了,就是天赐的大好机缘。是危机抑或机缘,转变仅在一念间。兴奋的期许,昂扬的斗志,甚至宛若实质,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彻的感受到了雷瑾心中那浓烈杀意。如此反常,不惟何无欢、张玉、‘大鹏王’哈斯巴根、‘活佛’苏达那木、‘狼王’赤那、‘金雕’胡和鲁均为之瞠目不解,疑惧有之,气势不由消沮;就是雷瑾这边,诸人也都面面相觑,不明白雷瑾有好兴奋的——中毒并且处在敌人包围之中,命悬一线之际还这么兴奋疯狂的人,不说是空前绝后,大概也是举世稀有罢?!“张公公,青云山宗十二煞来了几个?”雷瑾突然没头没脑的径直问道,顺手打出一个手势。此言一出,张玉心里猛然一沉,刹那间噎得话都说不出了。雷瑾反常地兴奋,正令张玉狐疑不定,这句话奇兵突出,打了他一个冷不防。张玉立时知道不妙,自己稍一愣怔,已然让雷瑾窥去了己方虚实,这一回合的攻防,落在了下风,气势大挫。长啸一声天地静,重城尽闻大雷音!雷瑾在啸声中踏前一步,地面轰然摇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然而他不会感觉孤寂,因为试刀者已然扑上来了。杀气『潮』涌。张玉从容自若地微微一笑,闪电后退,将功力提至极限,瞬间消失在原处。雷瑾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是以他为目标,不退怎行?‘狼王’赤那从侧后抢前而出,挥刀力劈,刀化流光,刚猛迅捷,势如恶狼;‘大日活佛’苏达那木随后协同,短矛斜刺,势大力沉,挟带着惊心动魄的风雷狂啸,幻起虚影一线,破空刺来。两人联手一击,配合得恰到好处,果是高手风范。刀光矛影,倏然已至,凶厉刚猛的进手抢攻,完全封杀雷瑾狂飙突进的路线。雷瑾啸声未绝,身形鬼魅般的一晃,宛如一缕烟云倏然楔入‘狼王’与‘大日活佛’一前一后的空档,无匹巨力一发倏收,幽蓝寒光如练掠过。“轰!嗡!”闷哼一声,‘大日活佛’身子诡异地晃了一晃,收矛侧移两步,让开当面,持矛的右手再以难以保持稳定,颤抖不已。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达那木喇嘛的右臂在刚刚电光石火的冲撞搏杀中遭到重击而麻痹。‘狼王’赤那则抚胸而退,滑出数步才沉腰坐马,收住身形,眼中凶光迸『射』,刚才为了硬挡雷瑾贴身肉搏的凶猛肘击,不得已生受了雷瑾接踵而至的一下诡异刁钻的弹腿重击,以致凶厉无匹的气劲逆攻内腑,一个照面下来,内伤气脉,外伤筋骨,‘狼王’已经受伤不轻。雷瑾丝毫也不惊异两人能硬接自己的蓄力重击,若不如此,‘狼王’和‘大日活佛’也不用在塞外草原妄称字号了。头顶风声劲疾,狂猛的力道罩落下来。‘大鹏王’哈斯巴根原地扶摇直上,横空扑击,弯刀呼啸,宛如鬼泣,真有几分大鹏展翅傲视天下的架势。胡和鲁虽然号称‘金雕’,却飞不起来,箭步冲前,怒吼发力,长矛直击,矛尖嗤嗤,显是蓄满了刚猛力道,足可洞穿铜墙铁壁。雷瑾心中暗叹,眼前围攻他的四位,都是久经战阵的塞外高手,深通联手抢攻之道,一进一退,一分一合,彼此衔接得几无缝隙,互相弥补了每一个人进手抢攻时『露』出的破绽空隙,发挥出最强大的联手合力,使他难以混水『摸』鱼各个击破。...
第二章刀锋搏杀血战何府(2)心如冰雪,观照镜像。栗子网
www.lizi.tw幻象种种,尽摄其中。虽然内腑气脉作为毒引而潜藏下来的异质微物尚未根除,雷瑾却已在瞬息之间找到收摄隔绝之法,不令为害。眼见‘大鹏王’和‘金雕’来势汹汹,雷瑾身形毫不停滞,瞬息腾挪,不可思议的弓身弹跃而起,在空中扭转身体,拉伸腰背,舒展四肢,神似一只敏捷的豹子扑向猎物,意在贴其身而断其喉,迅雷烈风一般抵隙而入,身法干净利落,优雅而从容。幽蓝的寒光迸闪,宛如烟云一般诡异地切入哈斯巴根、胡和鲁两人中间的接合空隙处,分张、弹出、劈斩,最后正中‘大鹏王’扑击而下的弯刀。在侧后的张玉、何无欢心中懔然,雷瑾的实力,强悍竟远在他们事先的估计之上,难道这个贪恋酒『色』的暴虐之徒真是天才不成,武技进境如此大违常规?奉命结阵,在一旁戒备观战的翠玄涵秋碰了碰栖云凝清的手臂,“哎,爷怎么偷师了你的‘白云桩’呢?”栖云凝清没好气的白了翠玄涵秋一眼,不搭理她。“叮——”锐响绵绵,兵刃交击,刀光来去,气劲如山。‘大鹏王’凌空扑击的凶猛一刀,被雷瑾手中倏隐倏现的缅刀硬接硬挡,缅刀上蕴含的阴损真气,凌厉无匹,逆脉攻入,如锥如针,一举洞穿了哈斯巴根的内气防御。‘大鹏王’被迫弹跃向上,以化卸这股逆脉攻心的阴损真气,哈斯巴根高大的身体如大鹏翔空,转折回旋,这才摆脱雷瑾追袭怒斩的缅刀,不致令名扫地。雷瑾的如意软刀在与乃父雷懋一战中彻底毁损,现在这口随身缅刀,据说是缅邦甸的掸人家族经历数十年精炼缅铁,锻造成形,方才得此一刀。后从云南辗转流入西北,被雷瑾高价购得,藏于‘武库’,因为此刀锋利非常,软韧无比,可以盘曲藏于衣内,且刀身阴碧幽蓝,宛如一江春水,故名之为‘春来江水碧于蓝’。如此稀世利刃,此番却是落在雷瑾手上的第一次开杀戒,却不知从今往后能饱饮多少鲜血?需要多少肉骨滋养?斩落多少大好头颅?横断多少颈脖咽喉?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大鹏王’暂时还没有这个机会,荣幸的成为雷瑾以血祭刀的第一人。但‘金雕’胡和鲁就没有‘大鹏王’那么好运气了,哈斯巴根被雷瑾运刀『逼』开,他这只飞不起来的凶悍‘金雕’就有难了。雷瑾弹跃而起,扑攫搏击之时,胡和鲁手中的铁矛,借着长兵重器之利,已到雷瑾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浓重的杀机和着长矛破空的锐啸,摄人心魄。在矛尖及体的刹那,间不容发之际,雷瑾宛如鬼魅一般,倏然消失在长矛前方。‘金雕’胡和鲁本能的回力抽矛,挫身后退,这才惊觉雷瑾腾挪一跃,业已欺入长矛攻防的内圈,一举截断分拆了他与‘大鹏王’的刀矛合璧之势,且脚踏长矛,立足其上,刀化狂风,以攻为守,硬生生地迫退凌空扑击的‘大鹏王’。小说站
www.xsz.tw胡和鲁双膀叫劲,意欲抽回长矛,再组凌厉攻势,然而身体一晃,长矛上传来怒海咆哮一般的汹涌大力,其中又还夹杂了锐利犹如钢钩铁爪一般的气劲,凶猛凌厉,两股大力汹涌如『潮』,蛮横地破开他的护身内元,逆攻内腑,赫然是‘大鹏王’赖以成名的‘大鹏真力’。胡和鲁心中骇然,这年轻的帝国侯爵,不知道使了卸力化劲的高妙心法,竟然将‘大鹏王’哈斯巴根凌空下击所蓄积释放的‘大鹏真力’,一股脑的转嫁到他‘金雕’身上,这往少了说也都有‘大鹏王’蓄力一击的七八成威力,何况雷瑾还十分的‘过意不去’,又顺手附送了他一道犹如怒海咆哮一般的霸道气劲,这下可是买一送一,关怀备至,人情周到,实在有心了。奈何‘金雕’福薄,却是难以承受侯爵大人如此这般的‘厚爱’。以‘金雕’胡和鲁的修为能耐,无论如何是当不起雷瑾、哈斯巴根两人‘合力’的‘联手一击’。长矛上传来的内劲,霸道而又凌厉,化不了也顶不住,但他‘金雕’胡和鲁也不是傻瓜,立即弃矛后退。‘金雕’胡和鲁弃矛不可谓不快,‘大鹏王’还在空中转折回旋,他已足尖点地,奋力侧滑,斜退两尺。无如雷瑾不肯放过他,誓要拿他西域‘金雕’的声名,立威于当前。‘金雕’虽快,却是慢了雷瑾一线,胡和鲁只觉眼前一黑,胸口如遭大锤撞击,骨骼碎裂的声音方自入耳,心脉已是寸断,瞬间魂归真主。“忽——!”胡和鲁弃矛而退之时,气机牵引之下,踏足于长矛之上的雷瑾,心神灵识已然预判到了胡和鲁的退却路线,人在空中,脚下真元涌出,巧妙发力。被胡和鲁断然舍弃的长矛,在向地面堕落的一刹那,便猛然一沉一昂,犹如陡然立起择人而噬的毒蛇,昂起头来,向前闪电一扑,迅雷不及掩耳,刁钻凌厉,阴冷凶残,令人惊悚胆寒的杀机充盈于方丈之内。后退中的胡和鲁甚至来不及封架,已被闪电般斜斜撞来的矛尾趁虚抵隙,破入中宫,重重地击中前胸。雷瑾从山海阁首座大子田襄子处盗版而来的‘山海诀’真气,瞬间轰然攻入胡和鲁的体内,摧其气脉,断其筋骨,彻底勾销‘金雕’的『性』命。咚!‘金雕’胡和鲁的尸身重重栽倒在地。蓬!肆虐叶尔羌多年的金雕铁矛重重的落在水磨石砖铺砌的地面上,石砖尽碎,碎石飞溅,然而很是诡异的,没有发出金铁之物掉落地上应有的响声,只是沉闷至极的一声响,宛如战鼓殷雷,重重的敲在众人的心旌上。已知不妙的张玉、何无欢,这时也救之不及,徒呼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雕’胡和鲁骨骼碎裂,心脉寸断而毙命当场。“鹰蛇十三式?”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这几个贴身护卫兼侧室小妾的娇娃尤物,眸子中此时都是异彩涟涟。小说站
www.xsz.tw她们都曾揣摩过雷瑾朱笔批注的‘武学新探秘注全解’,自然都熟知雷瑾百无聊赖时所推想的武当派不传绝艺‘鹰蛇十三式’最后的三式是何模样。然而今日,雷瑾竟然使出了其中一式,一举毙杀西域高手‘金雕’胡和鲁。虽然这一式在雷瑾使来已然面目全非,其中精髓却是如假包换的武当‘鹰蛇十三式’,这绝逃不过她们的眼睛。这个男人总是给她们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新鲜变化,越来越深沉难测,她们作为这个男人的侧室小妾,雷瑾的多个侧面,譬如蛮横霸道的一面、剽悍勇猛的一面、包容忍耐的一面、冷酷无情的一面、贪花好『色』的一面、温柔体贴的一面,等等,都已是比较熟悉,然而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们所不知道的呢?连她们也很想知道。虽然这会儿强敌环伺,又全体中毒,但由于以往同生共死的经历,只要有雷瑾在场,就能带给她们信心,坚信她们的夫君大人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度过所有的艰难困厄。再聪明再智慧的女人,当有了心中的依靠以后,似乎都懒得多多运用自己的智慧了,然而这就是雷瑾心中的期待么?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何无欢、张玉等人都是武技高明之士,为着一个共同的目的从五湖四海汇聚于此,目睹‘金雕’之死,当然不肯放任雷瑾如此肆虐无忌,不肯放任他嚣张无比的‘一剑力当百万师’。这不惟是大家脸面问题,实际上若容忍雷瑾的气势蓄至巅峰极至,那就是西天佛祖、云宵玉皇、三清道祖、诸天神佛齐至,都无法抑制他分毫,只能任他翻天覆地,慷慨激扬了。因之,何无欢、张玉都立即作出激烈的反应。何无欢两手空空,并无兵器,却在‘金雕’胡和鲁毙命的刹那,立时一手前伸,一手后引,怀抱虚空,作挽弓放箭之状,心神遥遥锁定雷瑾,朗声长『吟』:“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同一时间,张玉也从袖中抖出一线细窄如小指的奇异长剑,剑尖颤摇,嗤嗤啸泣,一点剑花,倏然爆起,宛如寒夜孤灯,荧荧一点,照不亮方寸之地。然而酒醒残灯在,潇潇雨打篷,细碎的剑啸如风雨骤至,转眼间整个茅亭中已是风雨之声大作,盈贯六合,充斥于众人耳鼓,天上地下,风雨如晦,风声雨声,声声入耳,应和着何无欢的『吟』诵节律,寒入灵神,威加心魄,刹时间十面埋伏。茅亭大厅中瞬间阴冷寒甚,似若隆冬降临,冰封万里,再无一丝一毫的生气,真个是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气机伏藏,杀气严霜。一剑!张玉抬手一剑,就已然封死雷瑾所有进攻退守的路线,寓攻于守,攻守合一,‘阴符握奇’的‘奇’便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知神而不知所以神的奇异也。武者、炼气士、丹士等修行者,一旦内炼有成,则可形之于外,即是所谓‘外罡’是也,其运用方式千变万化,一时也说之不尽。但是若要运用‘外罡’,使之类似于弓箭一样,『射』出无形之‘箭’,远攻伤敌,隔空夺命,这便需要将内元凝聚到宛如实质的地步,达到初步的‘凝虚化实’境界,才能勉力可成。通常,这并不是先天秘境以下层次的武技高手,可以轻而易举的加以尝试,并能运用自如的。无论炼气、成丹,或者习武,修为臻至先天秘境,乃是成为不世高手的基石。但是,也不是所有臻至先天秘境层次的炼气士或者玄门丹士都可以横行江湖,所向披靡,这还牵涉到修行者‘境界’的强弱分野。处于同一层次的炼气士、玄门丹士,并不代表着必然都擅长搏杀格斗或者攻防战斗;倒是横行江湖的不世雄杰,却必然在境界上倾向于侵略进攻,具备攻防战斗的意识特质。江湖上指功一类的武技心法,或以指劲力戳伤人,或以指风隔空克敌,比之先天层次的凝气成‘箭’来,修为层次上当然更是差了好大一截。但后天的苦修巧练,也是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和途径,另辟蹊径,对先天高手攻防的威力和战斗的技巧加以摹仿、模拟,在一定程度上接近先天高手的攻防威力,在搏击技巧上与先天高手相近似,虽然这‘先天’、‘后天’在实际上有着质的不同,不过万法同源,曲径通幽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在雷瑾的心神观照之下,早已完全确认何无欢并没臻至先天秘境的层次,但对于‘妙笔生花’何无欢郑重其事地摆出‘怀抱虚空’‘挽弓『射』箭’的怪异功架,雷瑾是丝毫也不敢大意,戏文里关帝老爷大意失荆州的错误,他是绝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的。谁知道何无欢有独门心法、不传绝技,可以另辟蹊径达到接近先天秘境的程度呢——若是大意不加防备,被何无欢凝气化箭,『射』中受伤,那才是真冤呢。雷瑾可不当何无欢的‘引弓’‘发箭’只是虚张声势,其人手中无弓,却是心中有箭,心神一直遥遥锁定在他雷瑾身上。这一刹那,何无欢力挽强‘弓’如满月,出手放‘箭’如流星,凌厉的杀气已经直指他雷瑾的要害,岂是玩笑?雷瑾可不想步‘单于’的后尘来着!‘金雕铁矛’这杆致人死命的战阵凶器,在雷瑾『操』纵下,毙杀了它上一任的主人胡和鲁,在何无欢『射』‘箭’的前一刹那刚刚坠落在地上,这时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竟然以惊人的速度从地面上弹跃而起,如同受惊的毒蛇,闪电般窜出草丛,倏忽间已经落入雷瑾的掌握。风雷殷殷,气劲激『荡』,漫天矛影,水银泻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浩『荡』无俦的气劲化作怒海狂涛,铺天盖地蛮横拍击。长矛舞动,威慑天下的气势强横霸道,雷瑾摆明是要一力降十会,霸王硬上弓!长兵重器在手,雷瑾仿佛回到了当年以五千精骑纵横草原,枕戈待旦转战不休的岁月,豪情万丈,虽千万人,吾往矣!当年孤军一旅,转战草原,雷瑾手中的长矛不知勾销了多少草原豪杰马背英雄的『性』命,以鲜血染就的威风,岂容人小觑?现在金雕铁矛已到了西北霸主的手里。‘大日活佛’苏达那木、‘狼王’赤那、‘大鹏王’哈斯巴根暗叫不好,再顾不得调顺气血,抑制伤势,急速提聚气力,疾冲而上。轰!吱——!嗤!箭啸破空,尖锐刺耳,然而隐藏在张玉充盈六合的剑啸风雨中,几乎令人难以察觉!何无欢『射』出的‘箭’来势太快,竟尔穿透雷瑾身前涌发的无俦气劲,从空隙中玄奥楔入,沿着诡异的弧线呼啸而来,一闪已至!雷瑾的心神灵识从狂『乱』的风雨剑啸中刚刚捕捉到气箭啸音,神『色』不由微微一变,破空啸声入耳,他在刹那间已据之推测出这一‘箭’之威,力道沉雄,足可洞石穿铁,血肉之躯难当也!何无欢的武技实力竟是不在张玉之下,居然在瞬息之间,向雷瑾『射』出一轮宛如实质的无形气“箭”,三支‘箭’直取雷瑾要害,另外三支‘箭’则玄妙无比的『射』往虚空之处,主要意图显然是以之封锁阻断雷瑾可以闪避挪移的路线,压缩收窄雷瑾进攻退守可以凭借的用武之地。对于大多数武者而言,就算练就了何无欢这样极具威力的心法绝技,不到败中求胜死中求活,万不得已的时候,也绝不肯象他凝气化‘箭’那样的‘奢侈浪费’,宁可借物传劲,以刀枪剑戟以及飞镖、飞刀、铁弹、没羽箭等兵刃、暗器作为媒质伤敌克敌。毕竟厮杀搏击、攻防战斗总要留有持续战斗的张弛余地,否则竭泽而渔,再三而衰,到了灯尽油枯之时,岂不是要任人任意宰割吗?何无欢显然另有仗恃,所以毫无顾忌的‘挥霍’,他‘『射』’出的‘箭’,诡异而凌厉,恰与张玉可惊风雨的一‘剑’配合无间,天衣无缝,迫使雷瑾硬接他这六‘箭’。尽管两人是联手合击,但毕竟距离真正的先天秘境仍差着级数,毫厘之差,尚且谬以千里,何况他们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撞上雷瑾这种不为人知的新晋天道高手,吃多大亏虽然未必,但稳占上风却是不可能。雷瑾亦是蓄意敛藏自己真正的实力,拖着茅亭中这几人攻守来回,利用敌方诸人久攻不下时不我待的紧迫形势,诱使幕后那老谋深算的‘黑手’出面,以便聚而歼之。“卟卟卟!”穿透雷瑾布防于身前的气劲,力道已有衰减的三支无形气‘箭’仍然具有惊人的杀伤力,但无法对雷瑾形成致命威胁,一一被雷瑾手中毒龙般咆哮的金雕铁矛瞬间击散。而另外三支『射』往虚空他处的‘气箭’,这时倏然转向,无声无息地『射』往雷瑾身后。...
第二章刀锋搏杀血战何府(3)高手争锋,生死存亡只在一瞬;猛士对决,搏击胜负顷刻之间!硬接何无欢凌厉阴诡的三‘箭’连击,雷瑾虽一步不退,内腑已是血气翻腾,攻出去的铁矛刹那间难以回师争取主动,待要化攻为守时,何无欢另外三支倏尔转向的气箭,化虚为实,已是暗箭如电,疾『射』背心,偷袭而至。栗子网
www.lizi.tw暗箭难防呵!何无欢、张玉两人这时齐齐闷哼一声,如遭电殛,踉跄跌退两步,以消卸化解雷瑾攻如怒海般狂猛无俦的气劲。山海真诀,虽然是雷瑾盗版,并非魔道六宗‘山海阁’的正宗,然而摧心断脉的威力,正宗或是盗版,难分轩轾,并无高下,硬当其锋而想无甚大碍,岂是易为?顷刻之间,兔起鹘落,雷瑾竟是已然转换了数种不同心诀功法,从‘八形八法’转到‘阴符握奇’,再变‘山海真诀’,其间更有铁肘肉搏之短促凶悍、拳崩爪攫之刚猛劲锐、弹腿腾踢之凌厉狂野、‘白云桩’之幻变不定、‘鹰蛇十三式’之凌厉狠毒一并杂『揉』而出,兼之刀挟雷霆而诡,矛如狂澜而奇,诸般刚柔心诀、阴阳法门、内外功法,融炼于一炉之中,『揉』杂转换,阴阳相生,衔接自如,变化多端,无滞无碍,一气呵成,威力自是倍增。雷瑾这种忽刚时柔,凶厉刁诡的搏击战术,令人防不胜防,每每能使对手措手不及,暗合‘出其不意,敌不及拒’的兵法,秉持‘以强凌弱’‘以实击虚’的要略,任何武者修士碰上都会大感吃不消,极难适应。踉跄跌退中,何无欢、张玉两人都提聚起全身功力,使出了浑身解数,对抗汹涌而来的狂猛气劲,心中俱是骇然——雷瑾这厮怎么练的?他俩自是难以想象,雷瑾这外人眼中的酒『色』暴虐之徒,其实在这几年间,从无一日中辍过武技修行的功课;再者晋身天道秘境之后,好似禅门的‘破初关’,明心见『性』之时,人生日用俱是道,功夫尽在心妙悟,雷瑾虽未了断生死,却已非旧时天地。正是生于忧患,死于逸乐,杀伐征战树敌不少的雷瑾,一直不敢忘乎所以,一直坚持锻炼心身,磨砺武技,不辍修行,积聚了足够的实力和信心,乃至今日面对一众强敌布局围攻,他方才有悍然与抗的底气和本钱。大敌当前,岂有侥幸的容身之处?若是对自家的实力,没有足够信心,雷瑾怕是在疑心初起之时,就已率众突围,逃之夭夭,三十六计走为上了。打不过就跑,在雷瑾看来,并不丢人,自保全生才是第一位的。张玉、何无欢自问并没小觑雷瑾的实力,但直到这刻真正的与雷瑾对手交锋之后,方才领略到是头痛——雷瑾迅雷烈风一般的杀伐,奇诡多变的战术,他们几乎无法予以压制,以致于几个回合下来,仍是无可奈何的任由雷瑾纵横来去,呼啸酣战。‘金雕’胡和鲁在瞬息之间,丧命于雷瑾之手亦是理固当然矣!此时这刻,茅亭中虽然杀气腾腾,其实形势仍然混沌难明,微妙之极:雷瑾一方,虽然抢先毙杀了‘金雕’,立威于前,但此刻全员中毒,既然人人需要勉力压制体内毒力的侵蚀,战力自是不免大打折扣;再则,高手争锋,绝杀只在瞬息刹那,何府内外的雷瑾近卫虽已发动强攻,但一时半会儿也是远水难解近渴,在敌方的顽强阻击下,指定是接应不及的,雷瑾这一边的前景,在短时间内难说光明。而何无欢、张玉等人,无一不是武技高明之士,虽然他们事先的估计尚有少少失误,但实力强大是明摆着的,眼前这几个人就已经足够雷瑾头痛了,而神秘的幕后主使直到此刻仍没有『露』面人前,对雷瑾而言更是一种奇特的威慑。兔起鹘落的争锋对决,彼来我往,说来话长。实则从雷瑾长啸****,豪勇迎战的一刹那,到这刻才不过数十息光阴而已,‘活佛’受挫;‘狼王’负伤;‘大鹏王’闪避;‘金雕’毙命;张玉、何无欢两人联手合击,随即被雷瑾狂猛无俦的气劲『逼』得踉跄而退;而雷瑾则因为硬接何无欢的三‘箭’连击,气血翻腾,一时难以腾挪追击;‘活佛’苏达那木、‘狼王’赤那、‘大鹏王’哈斯巴根三人重整旗鼓,疾冲而上,都发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妙笔生花’何无欢在前一刹那,以独门心法『射』出的虚实六‘箭’,其中『射』向虚空之处的三支气‘箭’,这时都倏然转向,骤然加速,疾取雷瑾背心要害。这才是何无欢‘虚实六箭’的真正杀着——变虚为实,以实击虚!武道争锋,波浪起伏,武者修士的状态总是『潮』起又『潮』落,波峰与浪谷都无可避免,任何高手都不可能永远处在最强盛的波峰『潮』头,总有低『潮』时期,这就是高手的空隙,这就是高手的破绽。雷瑾此刻就恰恰处在浪谷的最低『潮』处,是他最虚弱的刹那。这一刹,暗箭已至!来如疾电的三支气箭忽焉已距雷瑾后背大『穴』不足一尺。再晚一微忽,雷瑾的后背说不定就添上三个不大不小的血窟窿眼儿,小命儿即使不就此而玩完,也得在阎罗殿挂上一号了!“哞!哈!”“锵——!呔!”灯火摇摇,幽明不定,茅亭内叱喝如雷,犹在耳边。栗子小说 m.lizi.tw金铁颤鸣,震慑全场的清响如磬,又已振聋发聩,令人耳轰轰为之『乱』响,心霍霍为之直跳。栖云凝清手中寒光四『射』的长剑与‘大日活佛’苏达那木的短矛,闪电般绞击在了一起,倏尔分开。霎时间,忽焉出现的栖云凝清长剑出鞘,一举截断了苏达那木对雷瑾进行向心攻击的突进路线。猛锐霸道,沉雄无匹的剑气犹如利锥尖刺,闪电一般破开大日活佛短矛上蓄积的密宗大手印大能力,透入苏达那木的护体潜能中,直摧气脉脏腑。称雄塞外的‘大日活佛’嗔目大喝一声,密结手印,凝聚大能,短矛『荡』起,风起雷动,矛影连成身前的一片模糊虚影,密如罗网,流水不断,防止栖云凝清追袭,人已往后飞退。一击之下,虽有偌多己方高手在侧,但在他的感觉中却是只有一己在孤身奋战。雷瑾身边护卫,无一易与之辈,此时深信矣!‘大鹏王’哈斯巴根纵身一跃,窜起空中,头下脚上凌空扑击,人在空中已聚足了‘大鹏真气’,带起狂飙,贯耳轰鸣,弯刀下击的雄浑气势将雷瑾方圆数丈,六合之内都笼罩其中。如此凶猛狠辣的刀式,无论如何闪避,都逃不过这鹏鸟下击一般的猛恶,唯余硬架一途。阻截‘大鹏王’的翠玄涵秋一剑上撩,剑影横空,七尺绕指柔化为一道炫目的蓝光匹练,与哈斯巴根下击的弯刀架个正着。‘大鹏王’人在半空,借着兵刃交击的一点劲道,高大的身子硬生生拔起数尺,微微转折,刀光纵横,当空劈落。同一瞬间,倪法胜目光倏暗,沉腰坐马,低喝出拳!倪净渊左手搭在倪法胜肩上,真气涌入,这是峨眉坤流一脉秘传的聚气合力之术。拳势使尽!身材娇小玲珑如香扇坠般的倪法胜,刹那恍若普贤菩萨法身现世,威仪赫赫,普贤大力涌出,力盾幻现,势如电闪的三支气箭去势顿时一滞,为其所阻。下一刹,倪净渊收回自己的左手时,倪法胜忽焉已到雷瑾背后,两手一式野马分鬃,大力倏发而收,击散了两支气箭,再变童子拜观音,双手合什,已将最后一支气箭夹在双手之中,破解了雷瑾背后的致命威胁。倪法胜脸上掠过一片红云,倏而退回原处。就在倪法胜出拳的前一刹那,‘狼王’赤那跃步而前,宛如草原狼一般凶猛快疾,弯刀扬起。斜刺里无声无息的一脚踢来,来势奇诡,狠毒地勾踹‘狼王’脐下要害。这一脚不过是太祖长拳三十二式之‘鬼脚蹴’与江湖常见散手‘撩阴腿’的混合变化,都是随处有得卖的大路货『色』,泛滥之极的江湖拳脚招数,并没奇处,但诡就诡在这一脚的时机拿捏,奇兵突出,恰好在‘狼王’冲出的刹那,旧力已尽而新力未发,正是力道转换的空当,这对着脐下要害勾蹴的一脚,便一下打『乱』‘狼王’运劲使力的节奏,令得‘狼王’好不难受。脐下要害乃气海黄庭所在,气海为武者储运提聚内息的要地,且腰腹部又还是全身运动的中枢,肝肾脾胆肠等内脏俱在脐上脐下部位分布,‘狼王’赤那要是被蓄满真力的这一脚踢实,不唯气海真元将被生生踢散,腰腹脏腑遭受如此重击,也会伤上加伤,就算不死也残废了。‘狼王’赤那身子一晃,不得已只能闪避开这一脚,但这样一来,他也就无法对雷瑾形成任何威胁了。但这突如其来的对手可不想就此罢手,一口形制迥异于寻常的阔大长剑,完全没有征兆的滑衣而过,宛如游鱼一般窜入‘狼王’腰际,横推斜扫,剑芒一吐,犹如匹练,噗的一声,怒血溅地,长剑自‘狼王’腰腹间向内斜刺****,瞬间破腹断骨,直透后背,这等伤势,便是要了‘狼王’之命也。“无臂狂斩?”‘狼王’赤那双目圆睁,直视面前的娇俏明艳的小丫头凝霜,双手握住深陷腰间的剑柄,运起浑身气力向外拔剑,仰天一声狼嗥,声震成都。这口追魂夺命的阔大长剑虽然被他全力拔了出来,但已然无法完美的拿捏力道,失手在所难免,这口长剑脱手抛向了空中,翻腾下落。鲜血猛然从‘狼王’腹部创口中喷出,溅了一地,在茅亭时明时暗的灯火映照下,特别触目惊心。轰!一生杀孽的草原英雄就这么仆地而倒,气绝当场!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的水磨石砖地面,将军难免阵上亡,杀戮一生的狼王,其归宿似乎已经注定死于刀剑之下。求仁得仁无所怨,‘狼王’赤那只是到死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身怀极其凶厉酷烈的‘无臂狂斩’刀诀,这是类似于先天‘以气御剑’的杀人绝技,雷氏客卿‘无臂刀煞’范云老的独门招牌,曾经大肆收买人命,杀人如同割草,辽东塞外草原的英雄豪杰,数十年间死在范云老刀下的不计其数。只不过范云老双臂俱无,早年又身佩多达十三口之多的长刀短刀,极好辩识,‘狼王’当然不会将身背长剑的凝霜与‘范无臂’‘范老刀’联系到一起,然而能死在范云老威震塞外的成名绝技‘无臂狂斩’之下,也算是死而无怨了。小说站
www.xsz.tw被‘狼王’抛到空中的阔大长剑兀自在空中翻腾时,阻击‘大鹏王’的翠玄涵秋已将峨眉‘『乱』披风’剑式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纷纷『乱』『乱』,剑气纵横,宛如龙卷狂飙,将大鹏王圈入剑光。劲气相交之时,她剑上蕴含的真气由刚猛化作阴柔,再由阴柔转狂野,忽阴忽阳,忽刚忽柔,瞬息百变,如风无定,如水无形,用力之妙,令人激赏,‘大鹏王’哈斯巴根凌空下击的刀法虽然凶猛狠辣,却是奈何不得,只能借助其高妙无比的凌空转折、回旋翔击身法,与翠玄涵秋相持不下。‘狼王’毙命,凌空翔击的哈斯巴根尽收眼底,知道这一波的三人联手合击之势已然被彻底破解,雷瑾既已暂时无恙,也便只能暂时退却了。冷哼一声,‘大鹏王’待要退却,眼角余光瞥见那口要了‘狼王’『性』命的凶兵利器,在空中翻腾之际倏然一顿,化作匹练,剑芒如彗,横扫过来,心中也不免一紧。凝霜小丫头可是从来不管江湖规矩的,神意气机一旦重新控制住自己的兵刃,杀心又起,瞄上了早就让她看不顺眼的‘大鹏王’哈斯巴根。已萌退意的‘大鹏王’弯刀劈出,『荡』起一片刀光,凌空催发出猛锐无比的气劲,硬挡追斩而来的长剑,能在空中自如发劲,‘大鹏王’固然得力于自家独门擅长的‘大鹏真气’,但这一手也已经足以令人折服,就是天道层次的高手也是望尘莫及。刀光剑芒,一击而散!“霍——!”‘大鹏王’空中翻身,倏然远扬,退到茅亭的一边,与‘大日活佛’苏达那木、何无欢、张玉成犄角之势。亭外金风锐啸,人影闪掠,刀枪矛斧诸般兵刃,狂风一般扑向雷瑾,预先布置在何府中的高手这时终于赶到,接替张玉、何无欢等人发动了新一波的攻势。数十支狼牙利箭已经先于他们『射』入亭内。雷瑾再次长啸,鬼魅般左闪右移,金雕铁矛横扫直击,‘落日寒漪’如『潮』奔涌,矛影横空处,一马当先冲上来的两个人溅血飞旋,刹那间即被‘寒漪真气’变成了‘冰冻刺猬’,成了雷瑾的人肉挡箭牌,大多数的箭矢都被砸飞、挑开、拨转……茅亭中随之陷入狂『乱』的混战当中……金雕铁矛犹如雷霆横飞,猛烈狂野……寒『潮』汹涌肆虐,使人宛如处身万载冰窟……霹雳雷霆之声,慑人心魄……气劲呼啸,利刃破风,金铁交鸣,怒喝,惨呼……茅亭大厅内灯火倏暗,高高悬挂在茅亭穹隆顶上的银灯,在各种气劲的挤压推搡下,忽左忽右,剧烈晃动,终于熄灭,只余四角的沉重铜灯柱尚能照亮,但也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这完全不影响雷瑾舞矛迎战,骁勇无比的杀将过去。兵刃交击,金铁鸣响之声不绝于耳。数息之内,矛影纵横,这些随后攻入的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仍然在短短数息之间倒下了十七人,血溅当场,战况至为惨烈。雷瑾收矛而退,闪入护卫的剑圈,浑身上下亦是血迹斑斑,伤痕多处。一时间,却无人敢于冲击那由五位女子结阵形成的森严壁垒,剑垒当关,宛如阴阳界,踏前一步即是死所,二十一具死尸枕藉在前,血流五尺,惨厉血腥,是最好的警告。茅亭之中,突然变成一片死寂,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反常宁静。茅亭之外,人影幢幢,一时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平虏侯好威风!好煞气!”一个清癯瘦长的男子朗声长笑,排众而出。这茅亭虽然广大,足可举办相当盛大的酒宴,招待许多来宾,但是以之作为厮杀之地,仍嫌『逼』仄了些。所以包围此处的人手,并未围得‘水泄不通’,然而这才是深通联手合击之道的做法,在这样的地形,人太多反而自限手脚,不利联手对敌。锐利冰冷的目光,落到这男子身上,雷瑾瞳孔不由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位男子一袭月白罗袍,约莫四十左右,气度举止都显示出他的养尊处优地位,但不加掩饰的浓郁杀气,又在在证明他是何等样人。“久闻青云山‘七杀’首座之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雷瑾回应这清癯男子嘲笑挑衅之语,脸上云淡风轻、不起波澜,却随口道破了瘦长男子的来历和名号,这即是对敌方的一种威慑,也是对己方的一种警示。一步,两步,三步……七杀向雷瑾步步迫近,每一步踏出,杀气便浓烈一分,玄妙的杀势渐成,杀意遥锁,罩定雷瑾。七杀的现身,已然打破了茅亭中短暂的宁静。他是幕后的主使吗?雷瑾眼中精光凝聚,心念百转,紧张的估测着眼前的形势,看有几分胜算可以把握。他心中明白,留给自己一方的时间绝不会多,接踵而来的艰危局面能不能勉力撑住,不能完全寄望于近卫们的及时接应,只有立足于拼命,才能支撑到最后。谁知道敌方尚有后手?当然,只留一手,也绝不是雷瑾的行事风格。雷瑾绝不会只有近卫这一手筹码,但是面对眼前泰山压顶的危局,他手里所有的筹码能不能及时发挥作用,能不能破开敌方罗网,力撑危局,尚属未定之天,把握并不是确定的,一切都『操』诸在己,是生是死取决于他的机智、谋算、拼争和坚持,也许还有运气!雷瑾能够随口道破自己的出身来历,这令得名列‘十二煞’之一的七杀有些意外,眼中精光一闪,瞳孔倏然一缩,已恢复常态。七杀神『色』的细微变化,尽落在雷瑾眼中。这七杀显然是个相当自负的人,他没有想到雷瑾能一语道破他的来历名号,这令他有些意外——揣测识破七杀的出身来历,这不算,但能一语道破他是青云山的七杀,这就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了,七杀当然明了内里的区别,怎能不令他意外?这一点小小的,可以说微不足道的神『色』变化落在雷瑾眼中,异日就可能被雷瑾加以利用,营造出种种形势,令七杀因此而丧命。雷瑾岂是那么好惹的人物?他对魔道六宗的人,一向保持高度警觉。出身于墨道一脉的雷门世家,与魔道诸宗决裂,自立雷氏门户,那已经是极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但雷氏宗族与魔道诸宗门争斗杀伐,怨仇血泪历代以来一直纠缠不休,互为世仇大敌,因此雷门世家历代秘藏图籍档案中,对魔道诸宗千百年的盛衰变迁都有详尽的记载。由于魔道宗门惯于潜踪密行,务为隐秘,外间少有知其内幕者,即使以雷门世家这样与魔道渊源极深的帝国大宗族,也不能尽悉各宗之内情。曾经师从威远公府的清客秦夫子等人整理宗族秘藏图籍,雷瑾对魔道宗门隐秘内情的了解,远在他人之上。譬如雷瑾就知道,这青云山宗作为魔道六宗之一,延续先秦墨家遗风,一向有着严密的组织架构,历经千百年的变迁,‘青云山宗’除了宗主“昊天太一”掌握的‘翊卫’和‘六吉星曜’之外,其宗门的中坚力量中,以‘十二煞’为首的派系,实力最为强大;“斗姥”和“紫微五帝座”派系次之;“太微西蕃”又次之,其他则不论。这一代的青云山宗“十二煞”仍然是七杀、破军摇光、贪狼、擎羊刃、陀罗忌、荧『惑』火、铃星杀、地空、地劫、红鸾、天刑、飞灾‘十二首座’,这一干人多数以‘紫微斗数’的凶煞之星命名,而他们的真名实姓则极少人知。在雷瑾掌握西北大势之后,对魔道六宗的动向,就予以了相当的关注。尤其是近一时期,在雷瑾大婚之前,随雷懋夫『妇』西行的后续队伍就曾与‘十二煞’有过遭遇激战(事见第四十六卷第四章)。对这件事雷瑾虽然表面若无其事,私底下却曾指令军府秘谍追查‘十二煞’的行踪去向。魔道“青云山宗”现踪西北地面,不能不引起雷瑾高度的警惕。因此,七杀此时此地出现,雷瑾并不觉得很意外。他只是好奇,在七杀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魔道宗门的人参与了这一次的刺杀?如果是魔道六宗在背后主使了这一次针对他的刺杀,那么此前许多悬而未解之谜就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譬如各方势力或在天南,或在地北,来自五湖四海,如果没有强大实力和声望,岂能促成这一次的合谋?只有魔道六宗有这个实力和声望,可以聚齐与雷瑾有着利益冲突的各方势力,捏合在一起尝试行险一搏;也只有与雷瑾有着新仇旧恨的魔道六宗,非常熟悉雷门世家行事风格的魔道六宗,才能隐秘行事,示伪隐真,事前几乎不『露』半点风声;而炼制培育那种诡异的活毒引,错非魔道六宗,少有其他宗派能够做到,即便巫门诸脉有那个制毒能力,但是巫门的制毒高手也很难推测哪一种毒引才会真正对雷瑾有效,亦只有熟悉雷门世家的魔道高手才能做到这一点。再则投毒也是一门精巧绝活,不是人都能胜任愉快且难以被人察觉的,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成功瞒过了雷瑾的灵识耳目,这除了雷瑾自身大意的原因外,岂非说明了魔道六宗的行事手段确实高明?暗中窥伺雷瑾,而雷瑾懵懂不知,正见得是对雷家极之熟悉的魔道六宗所为。但就算如此,雷瑾心中疑团反而不是少了,而是多了。他不明白,那毒引是怎么侵入的?绝不可能是在酒宴当中暗中偷偷下的毒。以雷瑾对毒物的认识,此时已然粗略的确定,那种毒引潜藏在他的体内已绝非一天两天,既不是到成都以后中的毒,甚至也不是与‘莺羽黄’结伴之后中的毒,那么这毒又是时候侵入的呢?如果不能得到确实的答案,雷瑾势必寝食难安。这绝非疑心生暗鬼,能在很大程度上蒙蔽了雷瑾灵智的毒引,才是对他最大的威胁。然而,不疑心行吗?在他这个位置,刀把子攥在手里绝不能放松,否则授人以柄,接踵而至的可能就是大**烦。面对七杀的步步进迫之势,雷瑾功行百脉,针锋相对,却仍有暇注意到七杀的身后,并肩站立着一男一女,女子手持倭刀,冷俏动人;男子高大强壮,宛如山岳,背着一口雁翎刀,手中一杆红缨长漆枪,分明是边军常用的长兵。这两位,雷瑾亦是一眼辩识出来,都是上了军府秘谍追查名单的‘十二煞’中人,女子是铃星杀,男子是破军摇光。雷瑾心念百转之时,七杀却颇有些困『惑』,以至他入得厅来数息之‘久’,并没有马上动手抢攻,而是步步为营,蓄势以待。七杀这等级数的高手,武技高明,搏杀争斗经验丰富,心神锁定敌对者的位置向来精准无误,但此时此刻对上雷瑾,心神的锁定却似乎有了些偏差,游离于锁定与未锁定之间的玄妙感觉令他进退失据,不能即刻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他的节奏生生被扰『乱』,步伐稍有疑滞,气势便见消沮。轻盈翠碧的一抹寒芒,如燕翔空,清光流泛,便在这时自茅亭外,横空斜掠而至,犹如轻风云影。微风燕子斜,细雨湿流光。这一抹寒芒来势之快,逾于迅雷疾电,流光似乎在这一刹那停顿,守护在雷瑾四周的贴身护卫们也来不及有所反应。千钧一发。雷瑾脸上流『露』出冷酷凶狠的神『色』,煞厉的精芒在眼中跃然****,令人心悸战栗。宛如狼牙一般锐利的三棱锥箭,直指雷瑾心坎要害,冰冷尖利的凛然杀气,越空而透,寒气贯心。这一箭无论雷瑾避或不避,接与不接,都势必不能继续的游离在那种虚实不定、令人无法牢牢锁定方位的玄异状态之下。七杀气势复振,心知是‘十二煞’中的飞灾猝然击发了落雁神臂弩,‘碧血’长箭,脱弦飞『射』,实施狙杀。飞灾的‘碧血照丹心’向例箭无虚发,与何无欢的‘虚实箭诀’各擅胜场。对上飞灾的突袭狙杀,能闪避逃脱者,少之又少。下一刹那。寒意萧瑟,冷入骨髓,茅亭中仿佛有不知名的花儿随风摇曳,柔软的花瓣随风轻轻旋转飘落……眼前明明空无一物,然而所有人都在刹那,清楚的感觉到花开花落的动人芳华,生命是如此的深刻和丰富,万象化生,真空妙有。“拈花微笑!”七杀眼中精光更亮,这是令狐家族‘花间听禅’心法的实在具象,并非幻象那么简单——对七杀这等层次的高手,所见皆‘真’,没有幻象可以动摇他坚凝如磐石般的心志。但雷瑾的‘拈花微笑’,真幻莫测,其中又似乎融合了别的心法在内,威力不啻倍增。化虚无缥缈为实在具象,雷瑾在心『性』念力上的修为竟然是如斯的强横,如此实力再次令七杀意外。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拈花,无声的问;迦叶微笑,隽永的答。世尊手上那朵轻拈而曼妙的花,即是一个华严世界;迦叶唇边的微笑,是顿悟大道时的心心相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粒沙里见世界,半瓣花上说人情。以小见大,因实出虚!飞灾发『射』的‘碧血’利矢,宛如一头撞上蜘蛛网的翠绿飞虫,落在了幻化虚无而实在具象的拈花禅境中,再也挣扎难脱,威力倏然消解,碎成粉末,在众目睽睽之下,随风而散。飞灾的狙杀绝技消蚀在无常变幻的空明虚无中。七杀迈出第六步之时,正是‘碧血’长箭粉碎的刹那,霹雳列缺,沉雷击地,猝然在耳边轰响,心神倏然猛震,目眩头痛,气血逆行,岔走奇经,内腑之中宛如翻江倒海一般。这刻若是心神失守,自是难免****九幽之虞。七杀幸而无恙,也是一头冷汗矣。错非七杀本身的修为极高,只这一下便已抵受不住。大音希声,一默如雷!这仍是令狐家族的“花间听禅”心法,然而却从‘拈花微笑’的禅境,转为了‘一默如雷’的禅音。令人于无声处听惊雷,直指人心的佛陀大雷音,即便是七杀的强横,也难以消受。此时无声胜有声,雷瑾早已应手出招。『色』空万类,三毒蚀心!目标却不止针对七杀一人,而是所有的敌对之人。凄伤无尽,意绪黯然,摇落使人悲,断肠谁得知?骤然之间,千回百转无尽愁,浓缩到了极至的悲、愁、苦、忧、伤、痛、哀、怨等意绪情怀,如同实质般重重击打在人们的心旌上、灵神间,浓烈至极,沉郁至极,令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栖云凝清、翠玄涵秋等妾婢固是相顾骇然,而铃星杀、破军摇光、张玉、何无欢等一干与雷瑾敌对之人,更是神『色』一变。‘一默如雷’使人心神动『荡』受创之时,‘『色』空万类’挟着这等浓烈伤身的意绪情怀趁虚而入,侵蚀灵神心志,对他们这等极其重视心『性』修为的高手,具有相当大的威胁。栖云凝清等女更是清楚雷瑾‘续’在‘一默如雷’禅音之后的是——那是泰州陆家的叛徒陆贽所擅长的‘意境心鉴’,当然雷瑾只是以‘『色』空万类,三毒蚀心’诀摹仿了‘意境心鉴’的无形杀力,并不是真正的‘意境心鉴’心法,但他那种直侵灵神消蚀心志的威势,并不比陆贽所擅长的正宗‘意境心鉴’差上多少。这等形而上的玄妙拼杀,更为凶险狠毒,动辄使人万劫不复。在七杀身后押阵的破军摇光、铃星杀心知不妙,绝对不能任由雷瑾蓄势完满,一旦雷瑾将‘花间听禅’心髓惺屡的大威能淋漓尽致的释放出来,不敢说只手掀翻天地,但赤手缚龙蛇却是可能的。...
第二章刀锋搏杀血战何府(4)长漆枪横空直击,挟带着宛如鬼泣一般的破风尖啸,破军摇光闪电般从七杀身后抢出,悍勇冲击剑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惨厉凶悍的狂烈气势,宛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暴风卷袭,灯火倏暗,四方八面,风啸雷吼,仿佛混沌初开,天地鸿蒙晦暗幽冥的光景。栖云凝清一声叱喝,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凝霜瞬间催元聚气,轮转换位,炁罡剑芒,伸缩吞吐,剑垒当关,无视破军摇光正面强攻的强悍气势,竭力阻击他的悍勇冲击。雷瑾避入剑垒,岂是无因?体内毒力虽然已被雷瑾收摄隔绝,这刻发作起来,仍然有天崩地裂之威,以雷瑾之修为,险险压制不住。面对七杀的进迫和飞灾的狙杀,雷瑾只能以未受毒力影响的心神念力应对,‘花间听禅’法门全力施展,压制七杀的进迫之势,粉碎飞灾的‘碧血’长箭,并以心念驭使‘花间听禅’之‘一默如雷’和‘『色』空万类’两诀全力反击,攻心夺气,无所不为。然而,面对敌方围攻,在雷瑾彻底压制毒力之前,已暂时不能亲冒锋矢,蹈袭敌阵。当此之际,她们四大贴身护卫加上凝霜,都必须全力以赴,卫护雷瑾和独孤岳不受敌方伤害,虽然她们也一样的中了敌方奇毒。破军摇光的攻势,掀起了新一波的攻击浪『潮』。冷俏动人的铃星杀后发先至,腾挪之间,精芒电闪,已然楔入剑垒,右手倭刀迅雷一般迎头斜斩。这一刀杀势凶毒威猛,旁人不觉奇妙,首当其锋的倪净渊却不作此想。倪净渊被铃星杀倭刀的杀势寒气锁定,但觉其杀势凶猛,不类女子,无论攻守,或是闪避,此刻都是有所不能,唯余硬接一途。铃星杀选择以倪净渊为突破口,主要是因为之前倪净渊出手最少,故而决意要迫她硬接自己一刀,以藉此『摸』清她的修为底细。虽然参照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三人已表现出来的修为,铃星杀已大概估算出倪净渊的水准如何,但是试探一番,加以印证,总是有必要的。多年的清修锤炼,看上去恬淡无争的倪净渊,在这一刻显『露』出‘峨眉利刃’锐不可当的本『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四角摆放的沉重铜灯柱灯火倏暗,几欲熄灭之时,茅亭大厅中堕入幽暗,只有些微的天光,但这并不影响双方激烈的厮杀。剑芒如电,一线贯喉。倪净渊一剑既出,凌厉的剑气如锥刺般穿凿突进,悍烈无比的剑势,瞬间已破开铃星杀身前的护身潜能。森冷如冰的气机已然加于脖颈,寒栗『逼』人,几不能呼吸,铃星杀只要稍慢一忽,倪净渊掌中那口疾撩突刺的‘渌水素净月’必当贯喉直入,饮血夺命,令她横死当场。铃星杀虽然预估到了倪净渊的实力,但正式对阵交锋,仍是吃惊非小。这一剑,出剑简单直截,却是倪净渊一以贯之的轻灵淡然,杀机内敛,酷肖主人的天『性』。然而,剑炁凌厉悍烈,剑势险崛奇突,剑意刚烈威猛,竟令铃星杀顿生无从封架之感,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回刀变招,反手以刀背猛架倪净渊封喉夺命的一剑。倪净渊手腕一沉再翻,‘渌水素净月’平拍倭刀,宝剑锋刃虽为铃星杀运刀架开,剑尖却是如毒蛇般滑窜而过,陡然而立,扑入铃星杀怀中。“铮——”刀剑清鸣,铃星杀在以左手短刀格开倪净渊的‘渌水素净月’的同时,倏然向后倒窜而出,金鲤倒穿波,退至半途,足尖点地借力,转而逆反常理的纵身弹起空中,鹞子翻身,险险避过轮转移位过来的翠玄涵秋以‘七尺绕指柔’送出的一剑,再空中旋身,横移五尺,倭刀疾落,斩向雷瑾。不愧是名列十二煞的青云山宗‘首座’,铃星杀忽焉来去,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在破军摇光被栖云凝清、倪法胜阻截力战的瞬间,已然牵制了雷瑾身边两位贴身护卫。雷瑾此时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忙而不『乱』,尽力掌控大局,一边压制体内毒力,一边密切观察敌我形势的细微变化,一边运用‘花间听禅’心法凌厉反击,一边还得调度身边仅有的几个护卫结阵迎战。在雷瑾这方,四川执『政府』执政独孤岳明显成了负担和累赘,在这等阴诡凶险的杀局中,他完全无能为力,成为杀局当中的‘看客’。眼见破军摇光冲击过来,大厅一时陷入幽暗昏昧,一侧的独孤岳把握时机,低声急促的对雷瑾说道:“侯爷!眼下情势危急,卑职的生死,侯爷不必挂虑,请务必以大局为重,尽速突围,要紧要紧。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摇摇头,低声道:“先生有所不知,敌方有我雷氏一族的世仇大敌居间策划,突围并非上策。此番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陷阵硬战,稳守待援,绝不作突围之算,或有几分生机;若是冒然突围,自蹈死地,进退无路,反而自绝生路。吴子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即此也。”雷瑾此时已然毒力发作,本身并无毒『性』的数种毒物媒质悄然渗透入体,与原本就伏藏于体内的活毒引合流同运之后,竟然引发出了超乎寻常的惊人毒力。虽然雷瑾已经以秘术加以收摄隔绝,但体内毒物发作起来,毒力的强悍和怪异仍然出乎雷瑾的意料,几乎令他压制不住。雷瑾没有对独孤岳说出此事,一则既然暂时无法解毒,说出来徒『乱』人意,还不如不说;二则,他现时的情形也断然不容他突围,敌方费尽心机布下了绝杀之局,要想突出重围就必须全力以赴,而他自己却又因种种原因制约,不可能全力以赴,实际上以他现时中毒未解之身,断乎承受不起突围时的巨大风险,很可能不亡于搏杀交锋,却有可能亡于压制不住的毒力夺命;三则,既然是有魔道宗门搅和到这事当中,雷瑾料定敌方必有厉害部署专门针对他可能的突围,与其随着敌方的节奏进退行止,不如一反常规调动敌方高手来攻,打『乱』敌方原本严密而精巧的部署,从中觅得反攻之机,脱困之法。雷瑾相信,越是严密精巧的部署,越不能承受意料之外的损失和打击。这种严密精巧的部署,如同美丽而脆弱的瓷器,缺口一旦被打开,随后的种种弥缝之举大多都是徒劳。反而那些简单的部署,却能承受更多的意料以外的损失和打击。敌方的布局是严密而精巧的,不如此不足以瞒天过海,但也正是这种严密和精巧,注定了这个布局很难承受太多的意外之变。问题在于,雷瑾是否有足够多的‘筹码’,能给敌方以足够猛烈的打击,以致可以大大超出敌方的预先谋算,令得他们无法承受和弥补,从而得以藉此逆转劣势,反客为主?这却是双方都无法事先预料的,不到尘埃落定,怎知分晓?雷瑾这厢里话音未落,眼见铃星杀的倭刀迎头斩落,来势迅捷凶狠,宛如奔雷闪电,他倒是处变不惊,只是双肩一晃,带着独孤岳旁移一步,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刀啸刺耳,刀罡擦耳而过,吱——嗤——石屑四溅横飞,石砖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一记刀痕。铃星杀斩向雷瑾的这一刀,却是已被轮转过来的凝霜抬手一剑格开,后面跟进的倪法胜突剑直刺,剑猛力沉,剑炁破空生啸,手腕翻转间,剑影寒芒疾削铃星杀的双腿,『逼』得铃星杀急急回刀自救。剑垒轮转,吞吐之间,便将意图破入内圈的铃星杀,生生迫出了剑垒。一退一进,兔起鹘落。七杀便在这时寻觅到最好的时机,发如彍矢,猝如雷霆,疾若风雨,与电争光,瞬间撕开剑垒防线,鬼魅一般突入进去。神出而鬼行,星耀而玄逐,若从地出,如从天降,七杀‘平淡无奇’的迅猛突破,谁也没能阻止。一旦锁定了雷瑾的位置,七杀久蓄的杀势奔腾而出,便如决积水于千仞之堤,杀势浑成。冷酷森寒的杀意侵体寒栗,凌厉阴诡的杀气横弥六合,气劲破空,狂猛轰击。击之如雷霆,耀之若火电!这一刹。雷瑾正当七杀之锋锐。张玉剑出无声;何无欢金笔飞花;‘大日活佛’苏达那木短矛呼啸,结大手印聚力一击;‘大鹏王’哈斯巴根弯刀鬼泣,凌空转折,翔回扑击;破军摇光凶悍勇猛的冲击正面;铃星杀忽焉而来,侧翼偷袭,侵掠如火,其疾如风。茅亭外也是人影幢幢,若干死士接踵冲杀进来,加入到合围攻击的行列,誓要在短时间内击破雷瑾等人的防守。攻势犹如暴风骤雨,霎时间宛如泰山压顶,剑垒在沉重无俦的压力下仿佛是一叶怒海轻舟,动『荡』挣扎,眼看似要崩溃,兵凶战危。这一刹。城东方向远远的传来一声长啸,宛如苍龙低『吟』,绵绵无尽,颇有几分苍凉雄健之意,听其来处,则尚在罗城之外。长啸方起,内城西面虎吼声雄,应和着城东方向的龙『吟』长啸,雄浑浩『荡』,气概极大,睥睨自雄之态暗蕴,似有不欲苍龙低『吟』专美于前之意。龙『吟』苍穹,虎啸重城,成都内外,尽闻其声,天宇之下,风云欲动,满城『乱』轰轰的喧嚣喊叫,全然淹没在一东一西的龙『吟』虎啸之声当中。这一刹。七杀心无旁骛,出手攻向雷瑾,狂『乱』的气机在身畔涌动,吹过面颊。昏暗幽晦中,七杀的手,十指纤长腻白如同莹润的象牙,腕上一对翡翠玉镯光华闪烁,一丝诡异的血痕交缠延伸在翠『色』深处,与他的腻白皓腕契合无间,惊艳无比,令人心醉神『迷』。女人若是拥有这么一双玉手,足以傲视群芳;作为男人的七杀,拥有这么一双手,却是莫名的妖异诡魅。知道七杀的人,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双令人无比惊艳的手,这一双追魂夺命的手。七杀飞掠而起。雷瑾渊停岳峙,伫立在独孤岳身前,长矛柱地,袖刀在手,迎着七杀的无尽杀势。深黑的瞳孔深处,幽紫渗金,眸光深邃,那种眼神仿佛是深藏在七海大洋万仞之下的海底深渊,冷酷、优雅、神秘、孤寂、苍凉……雷瑾的眼神落在七杀右手的袖筒里,完全无视七杀那双令人惊艳的‘玉手’正在急速接近,在眼前视野里越来越大。袖中刀。刀锋如弦月,隐于七杀袖中。这是暗算与刺杀的名品,刺客与杀手的恩物。七杀,是这刀的名,弯曲而短,系索于后,杀人饮血,远近咸宜。人与刀,皆曰七杀,却不知是人因刀而得名,还是刀因人而显赫?袖中刀倏然『荡』起,昏暗中仿佛飞鸟振翎,掠空飞翔,幽寒似水的七杀刃上一抹淡淡的血痕蜿蜒在目,宛如处子的娥眉,淡淡如烟。月眉横生,‘七杀’饮血,一声轻『吟』,出袖的刀刃,贴着七杀的手腕旋转击出,电光石火间,划空而过。一刀切开万顷波。刀锋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淡淡寒光,仿若下弦残月,凄『迷』而妩媚,极致的朦胧,微微泛出无法形容的幽蓝寒芒。雷瑾幽深的黑瞳中瞬间闪过一道『逼』人的寒芒。他幽幽的微笑。笑意如此清冷,杀机暗伏,却有着某种不经意的阴柔。...
第二章刀锋搏杀血战何府(5)微笑扬眉的刹那,仿佛有利剑出鞘,划过七杀的心头,莫名的寒意便闪电般窜走于后背,阴冷入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箭破空,碧血长箭的利镞在幽暗中倏然一闪,直取雷瑾要害。‘碧血照丹心’,夜幕笼罩之下的狙杀真是要命。气机牵绕,彻骨幽冷,黑暗是如此浓重,夜『色』深处,深深隐藏着一双比夜枭更犀利的夜眼,飞灾的冷箭随时会从远方『射』来。雷瑾默然不语,一指点出,彼岸花开!花开彼岸,灵魂深处;黄泉路上,火照幽冥。妖艳的浓香在夜『色』中流淌,触目惊心的红,如火如荼。繁华凋落,再次盛开,在那遥不可及的彼岸;接引之花,铺天盖地,这是安息之前,最后的盛宴。无尽妖红。血『色』刺眼,通天血光,六根未净,奈何轮回。曼殊沙华,顷刻凋零,花儿泣血,前世今生!开到荼靡花事了……事了了无痕!飞灾的冷箭,再次无功。疾星流火一般的碧血长箭,刹那分崩离析,坠入轮回,宛如泥牛入海,漫无消息。袖中刀,七杀刃,刀光清冷,电光石火间『荡』起的一抹寒光,掠空割喉而来。在雷瑾破解飞灾的冷箭时,七杀刃趁虚而入,卷帘闲挂小银钩,虽有铺天盖地的彼岸花开,但这幽冥黄泉接引之花的实在具象,接引不了杀气厚重的七杀利刃!缅刀颤摇,低鸣细细,寒音凛凛,‘春来江水碧于蓝’缠上了‘七杀索刃’。细雨湿流光,苦恨年年春草长,江南水云楼的‘流光剑诀’,多以小巧细腻的手法见长,『迷』离恍惚,灵飞空蒙,在雷瑾手中施展开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更是添多几缕愁绪别情。刀光翩然,黯然销魂!白刃相交之时,浓烈的‘三毒’‘七情’,更是如同实质般,沿着七杀刃闪电逆袭,侵入灵神。七杀骇然,如此伤心浓情,却有不能承受之重。这一瞬间,七杀‘伤’得不轻。寒光若飞鸟还巢,倏然缩回袖筒,七杀收刀疾退,步伐已见滞重散『乱』。雷瑾面上红云。逆血上攻,哗啦一声,血箭夺喉,从口而出,发如镞矢,疾如风雨,节短势险,追袭七杀。天地黑如磐,腥风吹雨血。七杀的袖中刀杀势浑成,力道千钧,集于一点,即便不曾真个割颈封喉,刀上狂猛无俦的气劲,也绝不是那么好化解的,轻则内腑重伤,重则一命归西。然而七杀没想到,雷瑾这权重势雄的帝国侯爵,养富尊荣了这么些年,仍然是如此的好勇斗狠,心『性』还是这般的悍厉决绝,竟然不惜伤上加伤,借逆血翻涌之机,凝炁于血,化碧攻敌。血箭破空尖啸,挟风雷而怒『射』,赫然竟是与飞灾的‘碧血照丹心’法门同出一源的魔道绝技,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碧血矢’心法。我以我血荐轩辕,这一口血含炁敛劲,化箭追袭,劲厉猛锐,洞石穿铁,岂是易当?雷瑾心神遥锁,如鹰隼鸟瞰,不容七杀兔脱于血箭的追击。急退当中的七杀凝元聚炁,左手短刀‘解牛’,手挥五弦,玄鸟划沙,在身前瞬间布下重重刀网,密密刀光,如『潮』涌动,森然而立,嗤嗤风啸。血箭撞上刀网!轰然一声,血珠四散,气劲呼啸,罡风凛烈,山崩地裂般的无形力道,如滔天狂澜般浩『荡』席卷,茅亭大厅内宛如风暴中心,无人可以稳稳立足。攻守两方都不得不竭力自保稳住身形,这一波泰山重压般的合围攻势顿时瓦解,雷瑾一方固守的剑垒压力倏轻,暂得一刹喘息之机。只有七杀无法轻松,刚猛的劲道如山倾压,喀的一声,左臂脱臼,所幸并无大碍。真正的威胁,是雷瑾附着在‘碧血矢’上的无形念力,强大无匹,蚀心伤神,若是不全力予以化解,七杀之名势必从十二煞的行列中一笔勾销,再也无望晋军武道极致。灵台无计逃神矢,便只得硬当生受,七杀根本无暇顾及臂膀的脱臼,全心全灵的凝聚心神,对抗雷瑾念力无孔不入的强悍侵袭,脚踩紫微廛度,若即若离,不即不离,竭力摆脱雷瑾的追击绝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磐夜气压重楼。破军摇光抽刀狂啸,刀锋震鸣,声透脏腑,狂啸刀鸣相应,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震慑人心,令人心悸惊悚,心神散『乱』,斗志消沉。雷火异象幻现,刀鸣如雷。左『荡』右决,刀光似电,破军摇光重整旗鼓,再度掀起进攻狂『潮』。七杀趁这机会,倏然退出大厅,他暂时已无再战之力,被雷瑾附着在‘碧血矢’上的‘念力’所伤,也是该好好体察一下气脉脏腑的情形,免得留下后患。鸣镝利箭,如寒鸦投林,黑压压向剑垒集中攒『射』,百十支利箭,前后连缕,呼啸激『射』。惊心动魄的风雷箭啸,宛如鬼哭神号,心虚胆小之辈,恐怕要闭目等死了。兵刃交击,急剧震鸣。殊死搏杀,茅亭中鏖战再起,死士前仆后继,不间断的冲击剑垒。包括破军摇光、张玉、何无欢、苏达那木、哈斯巴根、铃星杀在内,都是倾尽全力,他们的时间并不十分充裕,这时是该玩命了。刀锋剑刃,风卷雷击,冲错回旋,无情地斩割,割裂肌肉,砍断骨头,饮血噬肉,摧震脏腑。然而剑垒仍然迅速萎缩,快要撑不住了……虽然昏昧幽暗,但敌方调度有方,一直对雷瑾等人保持着极高的冲击压力,几乎不给雷瑾一方以稍稍多一点的喘息机会,再加上体内毒力的肆虐,雷瑾这边一直处于下风,勉力支持这么一小段时间,已是极限,再撑下去,怕是要崩溃了。敌方在人手上的相对充足,对雷瑾一方的攻守造成了极其沉重的压力。这一切,可以说与何无欢有最直接的关系,若非何无欢偷梁换柱,成功的利用了何健‘四川执『政府』右参议’这个相当高阶的官方身分,得以掩饰隐藏了许多秘密阴谋,则断不至于形成今日的局面。因小见大,见微知著,显而易见,能掩饰隐藏了这许多的阴谋部署,又绝非只有何无欢一人之力也。雷瑾在惊叹敌方部署严密、调度精巧的同时,也暗下了整饬的决心。很显然的,独孤岳在执政四川期间,只注重于治民理政方面,在选任和考察官吏上有所疏失,以致让人钻了个大空子。独孤岳这个四川执政是干不下去了,必须要有所调整。虽然雷瑾自己,在这上面都负有一定责任,而独孤岳也不能说是有意之失,然而调整是必需的,即便独孤岳是自己的心腹幕僚也是如此。随之而来的,就是四川官吏的整顿清洗,这亦非做不可。整个西北幕府,上上下下都要反省才是。只是眼下,生死须臾,雷瑾尚未及细细考虑。这时两个剽悍死士趁机楔入了剑垒,弯刀斩劈,势如雷霆,明显是从塞外来的蒙古鞑靼勇士。雷瑾手中的金雕铁矛,黑蟒出洞一般迅猛搠刺,奔着其中一名死士而去。铁矛快到不可思议,一抹乌光才闪,那死士闪避不及,被雷瑾这一矛破入中宫,挺刺透背,其人立时如遭雷殛,身法僵滞的一瞬,已被猱身而进的雷瑾一记弹腿侧踢,直飞出去,血洒数丈,顺便砸倒剑垒之外的一个死士,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身了。另一个死士,则被独孤岳冷不防的兜头一刀『逼』得退了大半步,再要变招,剑影横空,轮转移位过来的翠玄涵秋,‘七尺绕指柔’凶狠的劈斩,死士左胁瞬间已被她斜剖而开,鲜血从大大的创口中喷涌而出,可能脊柱骨也被斫断了一半。死士尸身尚未栽倒,何无欢身形如魅,尺八金笔一楔而入,笔尖发劲,宛如锋利的矛尖,嗤然尖啸,疾点独孤岳胸前大『穴』要害。雷瑾聚元催力,铁矛瞬间乌光湛湛,炁芒吞吐,锐利凶猛。铁矛“嗡嗡”颤动,竟然发出猛兽低吼一般悠长刺耳的闷响。在雷瑾的断喝声中,金雕铁矛弧弯横戳,如怒鹰腾击,直扑何无欢而去,凌厉凶狠。这还是雷瑾所推想的武当‘鹰蛇十三式’最后三式中的一式绝杀,看来他是想在何无欢身上试试威力到底如何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无欢已经领教过雷瑾的本事,见这一式凌厉无比,自是不暇追击独孤岳。且他的尺八金笔乃是短兵,对上雷瑾的长兵重器,以短击长,形势自是于他不利。他必须冒险出奇,才能克敌致胜,否则便须暂避锋芒,以图再战。但何无欢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肯暂避雷瑾锋芒?冒险出奇便是何无欢唯一的选择。脚下一勾,那具死士的尸身被何无欢蹴踢飞起,迎上雷瑾的铁矛,身形随之猱身跟进,疾如电火。铁矛穿透尸身,犹如捅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尸身后并无何无欢藏身。雷瑾脸上浮起一缕诡异的笑意,好象在说,早知如此了。心镜朗朗,彻照八面。缅刀斩落,刀光黯淡。幽蓝寒芒,在暗晦中划过,气劲呼啸,刀炁猛锐。弄巧成拙的何无欢出现在刀锋前方,避无可避。何无欢一时糊涂,忘记自己先前施展‘虚实箭诀’时消耗了太多真元,冒险出奇的风险不啻增加了数倍,有些原本很有把握的功架招式,在激战之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勉强而为,不是走样,便是根本做不来。这就是有否实战经验的区别,能做,不能做,其间分寸和火候的把握拿捏,实战经验有所欠缺,便是难以把握精准,不差分毫。而这等生死攸关的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岂能马虎?马虎与送命无异。刀式狠辣,疾斩而下,雷瑾没有丝毫迟疑。就在此时,“呀——”一声女子的叱喝响起。声音入耳,竟然是如斯熟悉。雷瑾心中一凛,心神转往声音来处。一道婀娜多姿的人影,翩然闯来,转折腾挪,回旋舞风,武技竟是高明无比。这女子叱喝声起,声到人到,将何无欢推得斜撞而出,长鞭破风,挟着锐啸,已向雷瑾猛抽而来。赫然是被雷瑾怀疑的‘艳眸邪魅’莺羽黄。雷瑾身形仿佛有刹那的模糊,莺羽黄长鞭击空之时,雷瑾的缅刀化作幽蓝匹练,迎头斩落,风雷激『荡』,眼看就要一刀饮血,毙杀莺羽黄于五步之内。幽暗中的莺羽黄仰起脸来,嫣然一笑,艳如娇花,妖魅『惑』心。雷瑾铁石般的心肠便在这一刹那,好无来由的心软,在百媚横生的娇靥面前,他忽然有了一丝不忍之意。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此天生丽质,却能毫不迟疑的一刀斩却,血溅五步,在雷瑾的心『性』修为而言,还是稍稍有所欠缺的,不至于如此忘情和决绝。凌厉无俦的刀式便稍稍的滞了一滞,刀光一缓,迟疑刹那。心底低低地呻『吟』一声,雷瑾心神有一丝丝松懈。有这一丝空隙,对莺羽黄已经足够,猱身突进,矮身前移,‘投怀送抱’。手腕轻抖,莺羽黄无声无息的将一口锋利的匕首送入雷瑾的身体,匕首瑟瑟低鸣,灰暗『色』的刃锋血槽渐渐泛起魅艳血红,然而瞬间鲜红之『色』灰败黝黑无比,这是一口淬了剧毒的锋利匕首。莺羽黄仰脸微笑起来,娇艳妖魅,尽显天香国『色』的风华,她已经有必死的觉悟。下落刀光,倏尔停顿,蓝光粼粼,春来江水碧于蓝,便在莺羽黄雪白润玉的修长粉颈间涟漪潋滟。好人难做呵!有一些花,固是绝艳,可是那断肠蚀骨的『迷』人芳香,摇曳花枝上见血封喉的毒刺,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承担。雷瑾‘慢慢’地低下头,注视自己的伤口。莺羽黄不动。雷瑾伸出左手按住腹部的伤口,指缝中渗出几痕血丝,粼粼刀光倏忽隐匿。莺羽黄慢慢后退,在昏昧幽暗中微微浅笑,笑靥如春花盛放,妩媚而骄傲。雷瑾默然注视着莺羽黄,舌尖轻轻滑过干涸的嘴唇,目光里有一种残酷的快意。目光萦动,雷瑾默然不语。莺羽黄却突然明白了雷瑾,妩媚的丹凤眼媚波『荡』漾,细细地审视着他,一颗心急促跳动。莫非想死吗?莺羽黄更多了一重惊异,那淬毒的匕首专破护体真炁,是特制的锋锐利刃,锋刃淬的剧毒更是精心调配,真真正正的见血封喉。但雷瑾从表面上看,几乎见不到中毒的任何征象,哪里象个受伤喷血,再受匕首『插』腹之创,里外诸毒夹攻的人?三个死士在这一刹疾冲而上,挥刀狠劈。因为雷瑾的‘意外’,栖云凝清等妾婢骤然间大受冲击,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剑垒出现了更大的空隙,这几个死士终于得以乘隙攻入这无形剑垒的内圈,又见雷瑾是这般模样,不假思索的冲上抢攻。蓝光粼粼,刀啸顷刻,郁郁风雷,慑心动魄。雷瑾藏刀衣内,垂眉不语,似有悲悯之意。何苦来哉?血骨肉糜随着半片半片的身躯溅散横飞,落到幽暗的角落,这『吟』风弄月的风雅之所,已完全变成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搏杀的喧嚣声响,突兀的静止下来,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好象活着的人都不记得呼吸了。事情是如此的可笑,名震西北的平虏侯竟然栽在一个女子的手上,这让舍生忘死浴血苦战的他们,实在难以置信。莺羽黄!“奴家不是艳眸邪魅。”莺羽黄语出惊人,“奴家也不是莺羽黄。”雷瑾微微一笑,“你是谁很重要吗?艳眸邪魅,总之与你有些关系就是了,但本侯不需要知道这些。做了事,总是有代价的。”莺羽黄目光一凝,望着落在雷瑾侧后不远的那半片死士的尸首,肠脏连累,惨厉血腥,令人作呕。她知道,如果不是雷瑾忽然的收手,她现在不过是同样的一具尸首,充其量是一具艳尸而已。“欠债还钱,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莺羽黄缓缓而退。雷瑾以手势制止了妾婢们的躁动,让莺羽黄毫发无损的退到角落。所有人都看着雷瑾,一内一外的合围布置,要么针对雷瑾可能的突围加以阻截,要么是针对接应雷瑾的人手加以阻击,另外还留足了机动应变的余地,如此严密的合围部署现在只余最后的一刀,即可完美结束所有的谋算。这个男人还可以扭转乾坤吗?他为还是那么淡定从容?疑『惑』萦绕的瞬间,巨大的陀螺飞旋,自茅亭外呼啸而进,其音宛如闷雷,慑人心魄,令人头痛欲裂。这足有小酒坛般大小的青铜陀螺挟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凶猛地撞向雷瑾。青云山宗十二煞的‘陀罗忌’到了,七杀暂退,便由陀罗忌补位,绝不因雷瑾受伤而懈怠。蓦地,令人目眩的寒光如电一闪,惊天动地的雷霆轰响,霹雳横飞,震撼天地。九天殷雷!雷门世家震慑天下的上乘武技心法。‘雷鼓’隆隆!轰轰轰轰,天动地摇,令人心胆俱裂,浑身脱力。天雷之威,一至如斯!青铜陀螺瞬间脱离了陀罗忌的掌控,以排山倒海之势,飞旋冲撞,狂野凶狠。陀螺所向,望风披靡,支柱摧折,骨折人飞,撞人人死,撞物物毁,出手无情,不留孑遗。“是‘杀无赦’来了!快闪开!”幽暗中有人急急大喊,此时仿佛末日之世。轰隆大响,茅亭崩解,天光暗淡,夜『色』透入这茅亭方圆之内。“哈哈,半个甲子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老夫名号。啊----”来人长啸,其声宛如苍龙低『吟』,苍凉雄健,众人恍然,这人就是方才在城东方向引吭长啸之人,想不到转眼就到了这钓鱼池塘。长风飒飒,拂起那人火一般的深红长发,缠上他的脸庞,马脸日角,奇相天生。雷瑾低呼一声:“族叔祖父?”当年号称‘火龙’,后来被人称为‘杀无赦’的雷煌,在半个甲子以前,曾经是横行天下不可一世的著名人物,也是‘雷门世家’元老中的元老,后来隐逸潜修,已经多年不出。雷煌所在的雷氏宗支与雷懋所在的宗支,关系并不十分和睦,何况这雷煌在族中辈分,比雷懋还高一辈,雷瑾到他面前,那更是小辈的小辈了。就算他老爹雷懋出面,以雷门大宗长的面子专程去请,都别想请得他动,现在居然……?乍见雷煌,雷瑾先是愕然,这一位不速之客,完全不在他的预算当中,甚至还因此打破了雷瑾欲藉此恶战磨砺自身天道修为的疯狂‘美梦’。但是,再一想,雷瑾便又释然,毕竟血浓于水,雷氏宗支之间再怎么不和睦,也是雷氏一脉。再则,雷煌这一支与江南祝融门有着多重的姻亲关系,尤其这一代的祝融门掌门‘飞霹雳’张子墨(张子墨、公孙龙与雷瑾是口盟兄弟,事见第一卷),更是雷煌的远房表亲,素有来往,张子墨的大儿子还曾得雷煌亲自指点过两手武技,关系非同一般。同为雷氏一脉,再加上了这一层复杂关系,雷煌除非不来四川,既然来了四川,适逢其会,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雷瑾只是想不通,雷煌为就这么凑巧赶上了这场热闹?真的只是凑巧吗?雷瑾疑心是元老院要有所动作了。这一刹那,虎吼再起。金铁交鸣,宛如爆豆。下一刹那,又有二十余人相继涌入茅亭之中。何府内外,杀声阵阵,呼哨声声,战斗愈急。雷瑾在近身护卫之外,秘密部署的另两支人马终于杀到钓鱼池塘。这两支人马都是‘老人帮’!一支是雷门世家的供奉客卿,雷懋夫『妇』西行替雷瑾主持大婚礼时,带到西北的一批‘老人’都留在了西北颐养天年,雷瑾早就派凝霜至终南山传令,调遣他们秘密南下,譬如传授‘无臂狂斩’绝技予凝霜的范云老就在其中(事见第四十八卷);另外一支则是前弥勒教的人马,李大礼成道羽化之前,将跟随他多年的弥勒教‘老人’一股脑儿托付给雷瑾‘照看’。雷瑾自是断无白养他们之理,这次南下也调遣了这些弥勒教的‘老人’(事见第四十七卷)。何府内外,雷瑾近卫凶猛的强攻突进,吸引了敌方绝大部分注意力,不断调兵遣将进行阻击,因而也产生了不少空隙。这两伙‘老人帮’,每一个人的战斗经验都极其丰富,很好的利用了敌方部署上的空隙,迅速穿『插』突进,终于得以挺进到此处,接应雷瑾。战斗因为‘老人帮’的到来,愈发激烈,这是决胜的一刻。其实还有一批人马,包括了玉灵姑、冯烛幽等出身弥勒教的侯府妾室,军府所属的‘鬼魔部队’(数支强袭队和猎杀队),以及雷瑾临时从峨眉派、公孙堡、青城山、邛崃派秘密借调的若干高手。然而这一批人马,并不算得十分隐秘。毕竟这四川是雷瑾的势力地盘,雷瑾虽然大意了些,人却并不昏聩糊涂,他能够调动的人手而没有调动,岂非事属反常?岂非告诉有心人,他此举有诈?岂不是有违他一贯的‘做任何事都必是有代价’的信条?在敌方的棋盘上,这批人的动向,无疑会被敌对者追踪关注,逐一推算。雷瑾调遣这些人,便是用于扰『乱』某些有心人的耳目,‘牵制’和‘扰『乱』’才是这批人马的主要使命。在‘棋盘’以外的筹码,便是这暂时还没有入局,鲜为人知、藏而不『露』的两伙‘老人帮’。老人帮虽然是老人帮,但古话说得好,姜总是老的辣,老人帮自有老人帮的优势,尤其是不引人注意,够隐秘。因而这两伙‘老人帮’才是雷瑾此次秘密南巡期间,真正护卫其安全的机动秘密力量,在紧要关口能够顶用的重要力量。‘老人帮’的到来加入,立刻改变了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若再加上不速之客雷煌这个最大的变数,形势急转,主客易势。雷瑾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他谋算了,毕竟谋算也只是实力的一部分,当己方拥有‘杀无赦’雷煌这样的实力人物时,运气绝对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如果这世上真有运气的话。有雷氏元老‘杀无赦’雷煌坐镇,还有雷氏供奉客卿、前弥勒教祖师堂的护法大天师护卫左右,即使青云山宗宗主“昊天太一”或者其他魔道宗主亲临,雷瑾也尽可以撒手不理,安安心心的压制体内肆虐翻腾的毒力了,至于腹部的创伤对他而言并不致命,虽然会有点麻烦手尾。手一招,栖云凝清等妾婢缓缓退后,让开当面,聚到雷瑾身边。“火龙大哥,还是那么暴躁么?”一个柔媚婉转的曼妙声音从四面八方悠悠而来,余音缭绕,令人魂酥骨软。...
第二章刀锋搏杀血战何府(6)青铜陀螺,疾转虚空。栗子小说 m.lizi.tw嗡嗡雷鸣,慑心动魄。浓烈无俦的杀气,虽则倏然移转,但微妙玄通的杀势依旧重重合围,凌厉凶暴的杀意更是如山岳般重压及身,茅亭中绝大多数高手都不敢妄动。雷煌烈火一般的心识念力倏尔从退后集结的雷瑾等人身上掠过,隐隐约约的一声冷哼,却夹杂着几缕掩饰不住的讶然之意。曾横行天下的‘杀无赦’雷煌,显然是对雷瑾和几个妾婢退后结阵的做法有些不满。有他在场,确有‘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威势,所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哪里用得着退而结阵?但雷瑾和这几个『妇』人女流先前全力与敌周旋,激战顷刻下来,真元损耗极大,虚弱之极;且雷瑾诸人脏腑气脉之内皆是伤、毒在身的恶劣状况,自也瞒不过雷煌的念识神通,但雷瑾等人却仍能在他的重重杀势和凌厉杀意下从容而退,结阵聚拢,此等身心『性』命修为,其强横程度已大大超过雷煌的预想,不能不令他讶然有加。青云山宗十二煞之一的陀罗忌,刚刚向雷瑾发起攻击,便被倏然而至的雷煌攫夺了随身的罕见兵器“青铜陀螺”,以之杀伐四方。刚才的一刹那,茅亭中所有人,都在闪避雷煌凶猛凌厉的陀螺攻势,这时稍得喘息之机,却倏然发觉陀罗忌情形有异,竟然一动不动的如木鸡般瞠目而立,仿若呆痴。待要细察陀罗忌的情形如何时,柔媚婉转的曼妙声音,已从四面萦绕而来,一触即发的紧张形势,又使得茅亭中各方之人不惶察看陀罗忌到底如何,纷纷凝聚心力,全神贯注。雷煌便在这时微微一笑,笑意高深莫测。抬头望去,雷煌的目光深邃,在暗淡天光之下,竟带着精亮如火的精芒。极尽巧思雄阔宏敞的茅亭,在雷煌的绝对暴力下已然瞬间倾崩殆尽,整个石台『裸』『露』孤立于钓鱼池塘中央,水面风来,凛烈生寒,令人有隆冬降临的错觉,这还是炎炎夏夜吗?云低天黑,水声细碎,那云,那水,却似要翻卷扑来湿人衣了。饶是这孤零零的水中石台上对手争锋的一干人等,胆力雄大,心志坚凝,面对如此诡异的夏夜天候,也不由穆然静肃,垂手伫立。陀罗忌便在这时倏尔‘自燃’,整个人宛如熊熊火柱,洪洪烈烈的火光照亮远近,须眉鲜明的陀罗忌在刹那间便在火光缭绕中灰飞烟灭,昏暗幽昧再度笼罩宽阔的石台,乍明乍暗,然而在众人的感觉中,那刹那的‘火光’竟是‘冷’意『逼』人,诡异而不可理喻。昔年横行天下的‘火龙’之威,竟是冷入骨髓心神的凛冽森寒。陀螺嗡嗡,悬空急转,倏尔霹雳狂震,破空飞去,雷煌身形倏然在众人眼前消失,宛如鬼魅一般。下一刹那,天摇地动,石台上铺砌了坚硬水磨石砖的地面轰然龟裂,如遭雷轰电殛一般,数道石缝,逶迤曲折,分裂延伸开去。栗子网
www.lizi.tw原本散落在石台上各处的尸骸,不受控制的抛向空中,宛如朽木落石,或是重重的摔砸国地面,瞬间粉身碎骨,不复人形;或是在轰隆巨响声中,拍开水面的尸骸瞬间裂解,肉糜骨烂,沉塘而没,做了鱼儿今晚的夜宵。轰隆!咚!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连声,仿佛是敲在每个人的心窍,简直令人颤栗至无法呼吸的境地。这种雷霆万钧震撼天地的狂野,毁灭一切、摧枯拉朽般的威势,很难轻松消受。钓鱼池塘上空虚影朦胧,时幻时灭,奇形怪状,不辨形状,仿佛流光逸电来去,鬼魅妖物出没,倏忽而现,瞬息而隐。昏暗幽昧的天宇下,风雷隐隐,罡风狂卷,惊涛拍岸,千堆雪聚,水珠四散,气雾升腾,流光走电,不类人世。惨呼……闷喝……重物落水……水柱轰然……“杀!”吼声如雷,精光流泻。雷煌重新出现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石翁仲般屹立。眼神深邃,奇光流转,宛然如血,是令人心悸的奇异光芒。众人目力强绝,这时便见朦胧夜『色』中,一道白影凌波渡水,徐徐行来,似缓实快。这是个‘柔媚婉转’如女子一般,仿佛是以羊脂白玉雕琢出来的一个‘男人’,温润柔和,内里坚硬。一身丝罗素袍,如雪无染,容颜柔媚,肌肤如雪,明如秋月,润似宝玉,几欲令人疑他是易钗而弁的西贝货,但是笼罩六合的杀意先人而至,凌厉森寒,如冰如霜,透入心识,令人寒栗,沉重如山的心神威压,又让人绝不会将他当作娇柔的女人来看待。就是这么一位亦男亦女相的人,虽然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媚婉转’,然而其人蓄意透『射』至石台上的冰寒杀意,迥异于常,犹如月照千里,无处不有,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慑人寒威,却是一点也不逊『色』于雷煌的刚猛威势。万籁俱寂,天地荒凉,茫然混沌,寒照大千,沉浸其中,令人大有无力抗拒的感觉。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身手高绝之士,然而在这等古怪凌厉的寒威压迫之下,俱都屏息静气,不愿出头则声。雷瑾眼中寒芒一闪,来人的种种特征,在雷氏秘藏档案图籍中有详细记载。魔道六宗潜踪隐匿于江湖,务求隐秘,虽然宗师墨家,但千百年的变迁,已是杂糅百家,自出己意,宗门旨趣早与原初的墨子之学相去甚远,譬如兼爱城虽云“兼爱”,旁人却也怕是很难将之归入墨家者流的行列了。在“兼爱城”中,钜子有四,即‘尹太易’、‘宋太初’、‘邓陵太始’、‘宋太素’,四者分别代表着“兼爱城”四大派系的大魁首,亦代表着‘兼爱城’最高的宗门权威,非是某某的姓氏名讳。缀在前面的姓氏‘尹’、‘宋’、‘邓陵’仅仅只暗示了各自派系的最早渊源,并非各派系的钜子就姓‘尹’或姓‘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事实上,比如‘尹太易’这样的钜子称号,既可以是张三充其任,也可以是李四在其位,又或者王五掌其权,外人却很难窥测打探到钜子‘尹太易’的真名实姓。其他三个称号亦与此相类。雷氏秘档所记载的兼爱城四位大魁首,其中钜子之一‘宋太素’的种种特征,与来人恰好一一吻合,显而易见这位亦男亦女相的人儿,就是兼爱城四钜子之一的‘宋太素’。蓦地,一声长长的鹤唳响彻长空,长风呼啸,转瞬之间,一个人影由小变大,犹如离弦之箭横穿水面,登临血流满地的茅亭石台,后发先至,竟然比‘柔媚婉约’的宋太素还早一点抵达。虽然仅仅是一线之微,却见得此人身手修为,确有不亚于兼爱城钜子宋太素的地方,起码这等迅捷的身法就稍稍占一点上风。其人光头赤脚,凛然有威,外形最是接近于上古战国之墨者,伫立在巍然不动的雷煌身前两丈,冷然注视着雷煌,虎目中冷电如镞,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阴森猛厉的气势中,慑人心魄。浑厚雄劲的脚步声宛如巨钟震鸣,一步步『逼』向雷煌,一个肥硕的胖子,竟是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步一步踏进因支柱倾倒、穹顶崩摧而显得空『荡』宽阔的茅亭大厅。这个胖子身量高大,脸『色』白净,一双鹰样锐利的眼睛闪着凌厉的精芒,阴森诡秘,偏生又有着令人慑服的威势。见是这三个人接踵而来,雷瑾不禁暗自倒抽一口凉气。光头赤脚的是青云山宗‘太微西蕃’的‘上将’,肥硕胖子则是千音庙宗主“黄钟”,再加上兼爱城钜子‘宋太素’,这三位宗师级的高手联手,还真不是一般地看重他这位西北霸主呢。见这三位魔道宗师级高手,杀气外涌,气势狞猛,迫向雷煌,雷瑾暗自皱了皱眉,他的眼光不同以往,已然看出这等人必定是刚才在雷煌手上吃了闷亏,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急欲找回场面。回想了一下刚才雷煌威风凛凛的毁灭攻势,那些惨呼、闷喝,无疑是有不少魔道高手已经被雷煌重创,却是不知几许头颅,几许鲜血矣。看起来这三位魔道宗师却似是因了事,竟然意外迟误了片刻,直到这时方到,没有赶上对雷瑾的第一轮攻势。否则这三人早到一刻,合力攻击于他,雷瑾就是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拼命,怕也够戗。雷煌和‘老人帮’能否及时到来,解他之围,还在两可之间。侥幸,侥幸!雷瑾暗呼侥幸的同时,暗忖:又是样的高手,令得这三人误时不至呢?剑拔弩张!雷煌正面以一对三,而两伙‘老人帮’则在雷瑾的手势示意下,抢占阵位,钳制要点,积极地准备策应。敌对双方的眼睛中都流转着凌厉如刀的可怕光芒,时时涌出一种令人战栗不已的诡秘威严的气势,惊心动魂之至。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形势微妙,谁也不愿抢先妄动,然而拖延时间对雷瑾无甚害处,魔道六宗却是耗不起了。速战速决对他们才是硬道理,现在不能速决,其实就刺杀雷瑾的行动而言,已是完全失败了,虽然雷瑾的腹部还『插』着一柄淬毒的匕首。这时的雷瑾,双瞳中精芒陡盛,气势一变,阴森冷酷的杀意席卷而出,一动杀机,便是令人心中寒栗,似乎他已不是这人世间的活人,而是阴诡而不可测的邪异妖魔。不经过战斗而舍弃,便是虚伪;不经劫难磨炼的超脱,难免轻佻;逃避现实的明哲,足见卑怯;欲图霸业,中庸苟且,小智小慧,都是致命伤。雷瑾明白此中道理,也了然魔道六宗不会轻易退却,他与敌对势力硬碰硬的一战难以避免。既然不可避免,与其拱手让敌方抢先攻击自己,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魔道三大宗师级高手,反而激发起雷瑾的蛮横悍烈之气,浓烈有如实质般的杀意涌出,堪与敌我双方四大高手颉颃。这下不仅是‘上将’、‘黄钟’、‘宋太素’这三位魔道宗师俱为之动容,就是雷煌心中也有些惊诧,他是清楚雷瑾原来的根底的,怎知这位族侄孙如今已非昔时吴下阿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矣。这一刹,四人了然,雷瑾定然已经奠定了向天人之境迈进的天道根基,跻身于天道高手的行列。如此年轻的天道竞争者,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他们都不禁在心中大叹后生可畏,在同样的弱冠之龄,他们可是尚未企及如此层次,都还在天道门槛上徘徊不前啦。这小子,真不知是走了狗屎运!雷煌心中念闪,暗自思忖,又有点儿恼火,雷瑾隐迹藏形,竟然连他的眼睛也瞒过了。眼下的情势,却生似他这长辈冲锋在前,在替族中后辈雷瑾火中取栗,而雷瑾却在坐享其成。独对三大魔道宗师,他虽然没可憷的,但总觉得有点冤。这个族侄孙是个敢冒险玩命的主。雷瑾不按牌理出牌,『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套路,在他结束‘兽域修行’,‘通十关’考核时,就已经令元老院的元老们记忆深刻了。雷瑾虽然出人意料的被匕首所伤,雷煌心里却也存在疑问,他不觉得雷瑾仅仅是大意那么简单,受伤的事情确实有些意外,但似乎又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意味,不能不令雷煌起疑,怎么就那么凑巧的被一个女人轻松的偷袭得手?不提雷煌心念百转,此时雷瑾正要下令发动攻势,起伏如浪的梵呗,倏然而起,横越房舍林木,从水面上悠扬传来,若歌若『吟』,如深谷回音,天人相应,正大柔和,无尽悲悯。仿若佛陀伫立,俯察浩茫大地,仰观昊天苍穹,环顾四方烟云,悟人世无常,证众生有情,生老病死,世人多苦,一刹间,悲从中来,悯由心生,人生的浩叹化作清婉梵音,四大皆空,六蕴清净,以成大道,以度众生。这种梵音直入灵神,最是消蚀斗志、杀意,所谓上善若水,至柔者强,梵呗虽然柔和,但却直指人心,无形中却是更为霸道,笼罩于钓鱼池塘的浓重杀气渐显动摇消散之势。‘黄钟’、‘宋太素’、‘上将’,都是表情凝重。兵法曰:“三军可夺气”,大军征战,士气若散,即难效死用命,事则难为,何况这次针对雷瑾的刺杀还是几方势力的捏合拼凑,当此不利之时,稍不如意,其势再难同心,各自各显神通,自求多福了。际此对峙僵持的关口,这横『插』一杠子的梵呗之声对他们更具威胁,必须应对,也顾不上针对雷煌了。忽然之间,三人默契于心,瞬间达成同盟,引吭作声,或『吟』或啸,合乾天之韵,契坤地之律,蕴金木之声,含雷霆之威,挟霹雳之势,与这突然而至的梵呗相抗衡。雷煌倏然后退,一拳轰出,阳极阴生,无声无息击中雷瑾前胸的三处大『穴』,九天殷雷诀一气贯周天,雄浑浩『荡』的雷火真炁倏然穿『穴』破脉,瞬间轮转周天,气上重楼,滋养着雷瑾的气脉脏腑。雷瑾却是不闪不避,结结实实,诚心正意受了雷煌这一拳。‘当啷’一声,『插』在雷瑾脐上两寸地方的淬毒匕首掉落在地,但创口没有出血。“乖侄孙儿!胆子真够大啊。这世上很少有人能面不改『色』受我一拳的。便宜你了。”雷煌冷冷说道。“叔祖爷的好意,侄孙明白,怎敢拂逆?”雷瑾微微一笑,押宝赌博,有输有赢,这次又是买大开大,他押宝无错,赌自家的眼力算是赌对了,雷煌这一拳杀意、杀势俱无,怎么可能是意在攻击?但错非好赌的雷瑾,胆大包天,换作他人是绝不敢赌这一铺的,毕竟面对的是赫赫有名的‘杀无赦’呀。雷煌这一拳,助了雷瑾一臂之力,使他得以压制住体内的毒力。“阿弥陀佛!”一声洪亮的佛号响过,一老一小两名僧人平空出现在众人面前,人不知其从何来,显然佛陀神通自在,非凡人根器所能蠡测其中神奥也。这两名僧人乍然看去,貌相平凡,但细看之下,则气度自具,清逸出尘,法度如山岳峻立。“原来是紫柏真珂大师、藕益智旭大师两位净土高僧莅临四川,弟子忝为主人,未曾远迎,失敬失敬。”雷瑾合什一礼,虽然他这话说得客气,也不以侯爵身分傲人,然而是人都知道这仅仅是表面的恭敬。雷瑾与戒律会的恩怨纠葛虽然不是尽人皆知,但在场这些人又有谁不知道数年前雷琥、雷瑾兄弟被戒律会『逼』迫的‘糗事’?紫柏真珂、藕益智旭都是戒律会十三峰中人,雷瑾这平虏侯能忍下一口气,并不对他俩怒颜相向,涵养已经算不错了。不过,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戒律会从中『插』手,彼此便有了转圜余地,满天雷电有化为祥云彩霞的可能。雷瑾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有点儿悻悻然地收敛起满腔杀意,仍似意犹未尽。也只得罢了!...
第三章红烛影回世态炎凉(1)红烛影回仙态近,翠鬟光动看人多。栗子网
www.lizi.tw九枝连盏的烛台上,火苗摇曳,焰心幽蓝。暄暖高烛,光照一室,陈设器具在火光映照下,无不充溢着富贵优雅的情致。博古架后,设着一张矮榻,那矮榻是亿万斯年劫遗至今的整个树根略加雕琢打磨而成,非木非石亦木亦石的玛瑙玉髓质,温润而栗,文理森如,根节盘结,千条万缕,虫伏其根,洞痕宛然,鬼斧神工,天生奇物,清逸华贵,世之所稀。上面铺一张水竹凉席,几个文锦丝棉靠垫、枕头,俱都精雅不凡,榻边有一六角缺斜不等的矮几,亦是玛瑙玉树所制,上设茗碗酒杯等物。雷瑾坦胸『露』腹,犊鼻短裤,斜卧在矮榻之上,闭目沉思。激烈凶险的接战对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成都从内城到罗城,乃至最外围的羊马城,都已经平静下来。今夜,成都内城实行临时宵禁。在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适时宵禁的好处,是能较为有力的显示出成都城仍然在西北幕府的牢牢掌控之下,所有居民都不用担心。比起那些文辞华美的安民告示,宵禁的安民效果立竿见影,迅速恢复了内城秩序,使惊扰不安的民心很快平静许多。雷瑾身上的伤势,包括腹部之毒伤创口,都已清创上『药』包扎停当,然而他以后的麻烦未有穷期。按雷煌的说法,捅进他腹部的那支匕首,上面所淬的诡异奇毒,毒力腐肉烂骨入于骨髓,难以彻底驱除清净,日后难免如附骨之蛆一般留存于雷瑾体内,屡屡变生不测;再则雷瑾体内还有毒引、毒媒、毒质所盘踞,亦是不肯就范的恶客。欲清除毒质,为斩草除根计,实在难、难、难!按紫柏真珂、藕益智旭两位大雄高僧的说法,皮囊已朽,污之无伤,宜研佛理,以成正果,皮囊伤毒,除之后快的得失心,全都是外道旁门,本末倒置,如此这般,实在错、错、错!按随后赶到的峨眉长老闲月子的说法,其毒难以遽然拔清,只能慢慢设法。人言人殊,对诸般说法,雷瑾自己倒是不以为意,他体内种种毒、伤,换个人早已经死了一百回也不止,但六欲倾情血祭毒蛊也好,亢阳真火、山海诀真气也罢,也没要了他的命,又何惧再多一点毒质?当然,这并非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无奈自嘲,实际上在雷瑾看来,包容涵养、熔炼同化、软硬兼施、阴阳并行、霸王道相杂,并非仅仅只是经国济世为政治军的帝王之道。万法同源,殊途同归,炼而化之,首在涵容,体内伤毒,亦不外如是。何谓伤?何谓毒?不胜其害谓之伤,不容其物谓之毒,反之则否。譬如砒霜一味,人皆知其为致命剧毒,然而微量于人则无甚大害,亦可入『药』治病;而寻常五谷肉食,摄食无度,累积日久,反成毒害,病患时作,损人寿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见是毒是『药』,在乎运用之妙,不超限度。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推而广之,皆是如此。空而不空,真空妙有,无中生有,有无相生,包容天下,囊括四海,虚谷能容,海纳百川,何物是毒?何物能伤?雷瑾包容同化体内的异质毒害,已有成功前例,故而夷然不惧,信心满满,浑不当一回事,他现在所思虑的问题全是军机政事上的长策大略。烛光中远远近近,几位年青的道姑、尼姑悄然而立,唇红齿白,娇靥如花,或明艳,或媚丽,气质清逸中隐蕴几分妖冶,红烛美人相映,『迷』离婉约。她们不是雷瑾身边的四大贴身护卫,而是峨眉派此次随六大峨眉长老行动的‘峨眉利刃’,坤流新锐。她们的修为火候显然比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等稍差一筹,不能很好的藏敛掩饰自身修习了巫媚之术的形迹。不象当初的栖云凝清等四人,在充任雷瑾的贴身护卫时,内媚之术的形迹就已经很难被人察觉。这就是这些‘峨眉利刃’目前只能跟随听命于峨眉长老,尚不能独当一面的原因。因为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凝霜等,刻下都伤毒俱发,六大峨眉长老、雷氏客卿们正忙着替她们解毒疗伤,连‘杀无赦’雷煌看看雷瑾已无大碍,这时都抽身他往,不知忙些去了。由于成都内城一片混『乱』,执政同知雷水平不得不紧急宣布,在成都内城实行临时宵禁令,而为了万全稳妥,雷瑾也只得暂时安顿在何健府上的书房,不作转移,警戒护卫便暂时交由了雷瑾的精锐近卫和这些峨眉坤流新锐负责。兼爱城钜子宋太素、青云山宗‘太微西蕃’上将,千音庙宗主黄钟,这三大魔道宗师级高手之所以迟误片刻才赶到何府,错过了围攻雷瑾的最佳时机,以致最后功败垂成,皆是因为有六大峨眉长老带队的峨眉高手紧紧追蹑其后,难以甩脱的缘故。有道是‘猛龙才过江’,象魔道六宗、畸门、东林党、塞外西域的各方势力,大都有着雄厚的实力,所以为着各自的利益,敢于相继入川,谋刺雷瑾,挑战西北土皇帝的权威。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故而连帝国佛道戒律会推选的顶级高手十三峰之二的紫柏真珂、藕益智旭入川,也得与峨眉派联系协调,避免冲突;而魔道六宗联合京师内廷畸门之中的失势派系、外朝臣党中的失意党系、塞外西域的鞑靼人瓦剌人势力联手,却功败垂成,何尝不是因为他们的谋刺行动,严重的侵犯西南一干大小地头蛇的利益,招致了地头蛇们的强悍反击。对于已经与雷瑾缔结成利益同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峨眉、青城山、公孙堡、弥勒教等四川门派来说,包括谋刺雷瑾在内,任何欲图对平虏侯雷瑾、对西北幕府不利的行为都是对他们切身利益的挑战。小说站
www.xsz.tw峨眉派起初并不清楚魔道六宗的人马是针对雷瑾,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利害所在,赴汤蹈火。峨眉派的追蹑纠缠,是困扰魔道六宗的大问题,最终也是因为峨眉派这个变数,使他们所有的谋算落空。一个时辰之前,由于紫柏真珂、藕益智旭这两位代表着戒律会的十三峰强人突然出现,在雷瑾即将下令进攻的当儿,缓和了敌我不可调和的气氛,彼此便有了些转圜的余地。当然,最主要的是雷瑾所设定的近期军政目标,除了若干重大的内政事务变革以外,就是即将到来的出塞秋猎和云南整军备战两项军务,最为紧迫和重要了。这一南一北两个主要的近期作战用兵方向,已牵扯了雷瑾的主要精力,目前他根本就不想再节外生枝,多生事端。紫柏真珂、藕益智旭两位的到来,雷瑾其实正中下怀。这样一来,便有了转圜妥协的台阶,否则敌对双方无法下台,就真的只有厮杀血拼到底的一条路了。将魔道六宗、畸门、东林党入川的高手就地围歼,全部残灭,这想法非常诱人,但显然是极端困难的,除非雷瑾愿意为此付出高昂之极的代价,而这代价是雷瑾现在难以承受也不愿给付的代价。虽然他心『性』好赌,是喜欢冒险没错,但不代表他会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奇迹而冒险。事情若没有几成几的把握,方方面面没有考虑周详,没有反复推算过成功的可能,他就懵懵懂懂地甘愿冒险,岂不是疯了?毕竟这一帮敌对之人无一易与,兵法云:“穷寇勿迫”,『逼』得太紧,狗急了还跳墙呢。『逼』得敌方“困兽犹斗”的代价,雷瑾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赔本的生意自是不做的好,再则就算是要对魔道六宗、东林党、畸门进行反攻倒算,现在也绝不是好时机。雷瑾不希望在自己将来出征在外的时候,西北幕府的腹地无法维持一个较为安稳太平的局势,因此眼下与魔道六宗怨仇深结,势必导致魔道六宗事后频繁报复,并不十分符合雷瑾的利益,总之不怎么明智就是。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利益抉择之下,没有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因此,紫柏真珂、藕益智旭这两位净土宗高僧,提议敌对双方罢战息兵之时,雷瑾狠狠压制住内心里屠戮杀光所有敌对者的冲动,表现得相当的理智,并没有强烈反对两位高僧息事宁人的提议,但他也不想轻易的就这么放敌方退走,没有适当的代价他是不干的,毕竟现在掌握了相对优势,占据上风的是他。围师阙一,兵法上是这么说的。讲的是围城三实一虚,不能围得太凶,总要留出相对空虚的一面,予人以逃生的希望,借此瓦解敌方决死苦战的斗志和士气。自然,这空虚的一面,是真留逃路,还是虚示生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需要统帅随机应变,根据战局变化临机而断,不能太拘泥于兵法。雷瑾以为现在的种种形势,决定了他还不能对敌方『逼』迫过甚,因之他就需要设法分化瓦解敌方的同盟之势,并留出令对方可以保留颜面体面撤退的生路,得饶人处且饶人,彼此来日也好相见。因之,在雷瑾同意两位净土宗高僧提议之后,经过两位高僧的斡旋,开始简单的谈些罢战息兵的条件。掌握在手里的实力,这时仍以魔道六宗最为强大,雷瑾自然只与魔道六宗谈条件,象张玉、象何无欢、象‘大日活佛’苏达那木、象‘大鹏王’哈斯巴根等统统撇在一边。对垒何府,一战厮杀下来,敌我双方死伤都极为惨烈,虽然还没有细细点算,但战事这么一暂停,伤亡情况很快地就汇总传到双方首脑人物那里——魔道的青云山宗折损了‘十二煞’的一半,除了陀罗忌被杀,七杀重伤之外,在外围阻击的擎羊刃、荧『惑』火、地劫、天刑四首座死于战阵;而青云山‘太微西蕃’参与外围阻击的高手中,‘次将’阵亡,‘上相’重伤;除了这些首座高手,还有青云山宗各大派系的精锐好手伤亡。显然青云山宗即使稍后擢升替补,补满十二煞和太微西蕃的首座之数,青云山宗的整体实力也不免要稍稍打上些折扣了。兼爱城钜子‘宋太素’所领的霜衣五旅、钜子‘邓陵太始’所领的麻衣六师,粗略概算,伤亡之数也不少于一半。千音庙的十二阶高手中,由宗主黄钟统率入川的少宫、变宫、太商、少角、变徵、太羽这六阶,也至少折损了半数左右的人手。畸门张玉太监所私自招揽的人手,除张玉本人外,更是无一生还。塞外西域鞑靼人、瓦剌人诸王公台吉那颜贵族手下的蒙古精锐,这次潜行入塞,人数上也相当可观,但在何府一战折损极多。西域金雕部族经此一战,不但部酋胡和鲁毙命,其部族中随金雕潜入东来的精锐,全部丧失殆尽。而其他如吉囊帐下的鞑靼高手也是或死或伤,丧失了整体战斗力。可以说西北幕府策划的出塞秋猎,在这时候已经结结实实的与阿尔秃斯万户碰撞了一回,血流成河的景象提前预演。而雷瑾手下最精锐的近身护卫战死三分之二,编配给独孤岳的铁血营雪獒卫士五百人几乎全员战死,驻成都的铁血营、巡捕营、成都守备军团也在战斗中伤亡不少,雷瑾借调的各派高手也有相当的伤亡。直接听命雷瑾,单独调遣的强袭队和猎杀队展现出了令人心寒的血腥杀戮技巧,在何府巷战中如鱼得水,虽然伤亡不可避免,但相比于近卫的伤亡人数,强袭队猎杀队的死亡人数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两伙老人帮则占了点便宜,轻伤不计,重伤十一人,无一人死亡,是情形最好的。峨眉派由于并没有直接参与这次的血腥战斗,伤亡很少。预谋中的精密刺杀,却无可避免的演变成这等巷战血拼的大阵仗,无论敌我双方,都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都有点措手不及,伤亡大也就不奇怪了。面对这么严重的伤亡,雷瑾和魔道六宗都已无心恋战,迅速达成一致约定,单独媾和。雷瑾允诺魔道六宗安全撤出四川,西北幕府在此期间不作任何袭扰、追击、暗杀的举动,交换条件则是:一是交出所有非魔道六宗门下的内『奸』名册;二是西北幕府成立官方悬红会馆,发布指定的无偿任务和赏金任务。魔道六宗必需在三年内为西北幕府完成若干指定的无偿任务。至于赏金任务则可自由选择,交割完成后,完成任务者即可得到悬红赏金;三,则是在三年内,魔道六宗不得采取针对西北幕府任何官员及其家眷亲戚的暗杀投毒行动。这些条件大致如此,对魔道六宗来说,不是太难,也不算太丢脸,因此媾和约定自然迅速。解决了魔道六宗,雷瑾也信守约定,让魔道六宗的人离开,至于张玉、何无欢及他的小姨子黄莺儿(雷瑾这时也明白黄莺儿为比较熟悉诗经了),在谈妥几个无关紧要的条件之后,也放他们离开。杀了这几个人,对雷瑾反而不利,所以从缓和与畸门、东林党的关系而言,放比杀好。何况放张玉、何无欢轻松离去,纵放他们的条件却无关紧要,这还可在无形中离间张玉与畸门、何无欢与东林党的同门同党之间的关系。雷瑾的阴险就在此,但张玉、何无欢能够拒绝么?雷瑾也不怕张玉、何无欢他几个赖帐,想要理直气壮的杀人,赖帐也是一个好借口不是?虽然雷瑾杀这几人,并不需要这样的无聊借口,光是‘报复这次的刺杀’,这个借口已经足够冠冕堂皇了。但‘大日活佛’苏达那木、‘大鹏王’哈斯巴根以及一干塞外西域的精锐好手,雷瑾只有一个条件,住在四川,明年再说。他可不想现在放虎归山,给自己的出塞秋猎制造麻烦。这些塞外高手,回到草原,就如同龙归大海一般,战斗力倍增,现在放他们,简直就是资敌的愚蠢行为。‘大日活佛’苏达那木、‘大鹏王’哈斯巴根一干人等,眼见雷瑾轻轻松松的就拆散了他们的同盟。区别对待的阴险狠招,令他们无语问苍天。虽然形同软禁,但雷瑾也相当照顾他们的‘颜面’,‘聘请’他们充任西北幕府武官学院锦城下院的战阵教官,教授弓马骑『射』战阵攻守,聘期一年,待遇从优,一年后去留自由选择。这样的优厚待遇,没有人会死硬不从,因为不从的后果就是死,所以何去何从,完全不需雷瑾饶舌,虽然他们来时抱定了有死而已的决心,但不需要死时,又何妨不死呢?云板一响,惊动了沉思中的雷瑾。“侯爷,独孤执政大人求见。”一位女冠前来通禀道。...
第三章红烛影回世态炎凉(2)独孤岳步入书房时,饶是他久历世事,仍是吃惊不小。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时辰之前,在兵凶战危的杀局当中,独孤岳还不觉得雷瑾身上的邪异,现在面对雷瑾时,却有种颤栗的感觉。书房中并不冷,但是独孤岳感受到了一种猛烈酷寒、凛冽如刀的无上威势,这是一种心神上的奇异感觉。此刻的雷瑾,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浑身肌肤,艳如桃花,丽如润玉。他那双深邃幽亮的眸子,异芒流转,幽紫渗金,看上去非常非常的邪异和妖艳。独孤岳震撼莫名。见到雷瑾的第一眼,他就本能地感应到萦绕在雷瑾身上那种让人恐惧战栗的隐约气息,尽管看不见,那种无形冰寒和狂暴杀意,却令他非常的压抑和不自在。阴冷刺骨的无形威势,狂澜怒『潮』般不停冲击着独孤岳的心神。独孤岳虽然不是很清楚雷瑾处在状态,却也知道雷瑾肯定不是处在一个正常武者的状态,无论是他心神上的本能感应,还是雷瑾『裸』『露』出来的肌肤变化,都非普通常人所应有。他自是不知,此时的雷瑾虽然稍占上风,压制住了体内凶厉毒力的蔓延和肆虐,但体内的毒质未能拔除,真炁与毒力仍在来回拉锯,争持纠缠。而若非雷瑾已然尽力敛藏了无俦杀意,努力收摄了精粹厚凝的重重气机,他根本就不可能靠近这处书房。青云山宗七杀的‘紫微星煞’,畸门张玉的‘剑炁游丝’,都是极上乘武技心法中的实战法门,十成十的阴损毒辣,一旦被其侵入气脉内腑,即盘踞不去,难以摧化,销蚀精血,毁损气脉,诸般威力非同小可,即便心法神妙,能够压制化解,也必是大费周章,一时总难以全部包容化炼。雷瑾与这两人都有交手争战,自是难免‘紫微星煞’、‘剑炁游丝’暗地里侵入荼毒,但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他有大把度厄妙法、化劫心诀可以应付,或炼化、或吞噬、或摧破、或湮灭,倒也不是问题。雷瑾不经意的看了面『色』难看的独孤岳一眼,知他不明所以,心中忧疑不定,便随口解释两句,说道:“目下,除了所中的各种奇毒之外,这紫微星煞、剑炁游丝,吾都已成功抑制,不令为害,但炼化吞噬还需时日,先生勿须忧疑就是。”独孤岳在武技上成就不高,也就是弓马骑『射』的外门功夫,对这类玄奇秘学仅仅限于听说过的程度,有听没有懂,便也点点头,暂且略过不提。其实雷瑾现在的邪异形态,并不是雷瑾有意为之。他体内脏腑诸毒,是魔道六宗精心培练出来的奇毒,专门针对雷氏一族的功法特质,对雷氏族人身上凭借修行‘九天殷雷’等功法心诀而锻炼出来的抗毒耐受力,可以极限度地压低甚至于瓦解。凡是天道修为以下的雷氏族人,若是不慎中了诸般魔道奇毒,血崩气散,精蚀神销,种种凶厄,那自是大大不妙;就是天道以上修为的雷氏族人,应付这等奇毒的侵蚀腐化也颇为头疼棘手,绝不会有轻松那一回事。反而雷门世家以外的其他家派宗门,只要是未曾修行过‘九天殷雷’诀等雷氏固有心法的高手,耐受这些魔道奇毒的抗力,相对的也要远超雷氏族人数倍以上。雷瑾晋身天道,肉身已然历经诸法苦行淬炼,强横早已超乎以前,体内诸般毒质虽然侵蚀攻伐极其凶厉狠毒,他却不需要借助家族中练制的解毒『药』散,仍然勉力耐受得住,因此并不十分在乎毒力的侵蚀。栗子小说 m.lizi.tw况且雷氏家族练制的解毒『药』散,虽然珍贵无比,却是虎狼之『性』,虽能解毒却并不怎么对症,解毒之后,后遗症还不是一般的少,等闲不悉心调养个一到数年,难以恢复到全盛状态。中了这诸般的魔道奇毒,对经历过雷门世家‘兽域修行’的严酷考验,并破关而出的雷瑾,也还要不了命,只要有雷氏解毒『药』散在手,中的毒再厉害,最多最多也不过是令他散功毁脉,彻底成为废人而已,何况他已修入天道,迈过了修行路上最难逾越的一道门槛,奠定了稳固的天道基石,即使气脉全毁,脏腑移位,也不难另辟蹊径,重修心法。所谓天道之秘,不过是『性』命修行的程度,已经凝练厚实,强横坚韧,面临诸般种种凶厄侵害,千磨万击还坚韧,耐得反复摧折残毁而已,只是初步具备了向玄通微妙精粹纯一的天人之界勇猛进军的资格罢了。但现在又加上了七杀的‘紫微星煞’,张玉的‘剑炁游丝’盘踞气『穴』之后,情况稍稍有些不同,诸般伤毒、种种异炁相辅相生,凶威大炽,在雷瑾气脉内腑中翻江倒海,却极大的激发了邪宗无上心法‘邪帝无上’的潜力,根本不用雷瑾凝聚心神着意催动,便已全力运行。悄然侵入并盘踞于雷瑾周身气『穴』中的‘剑炁游丝’,因与雷瑾强行修成的残缺版‘阴符握奇’法诀同源,逐步吸纳吞噬,问题并不大;但七杀以‘青云炁’感应紫微垣七杀煞星,引星辰天罡入体,苦行炼就的‘紫微星煞’,其质诡变莫测,雷瑾一时也难以炼化吞噬。而雷瑾的天道修为却是以家传的‘九天殷雷’真诀为根基,以‘邪帝无上’心法统摄驾驭其他所有参修心法的自创法门。这等法门将多达数种以上的上乘心法,在气脉中混沌同运,相生相成,随心变化,威力莫测,最适合雷瑾自身的修行。因之这居于统摄地位的‘邪帝无上’心法一动,同时参修的其他心法也相继发动,运转不休。所谓‘成之于内,形诸于外’,雷瑾这也便表现出种种运行‘邪帝无上’‘阴符握奇’等心法时必然的‘妖艳’状态,异常邪诡。独孤岳原本有些瓜田李下无以自清的惶惶不安,见经此突然变故之后,雷瑾现下仍然是袒胸『露』腹,毫无一点要冠冕整齐以会客的意思,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倚靠在榻上,一点儿也没把刺杀的事放在心上,还有闲心给他解说因由,言语间似乎并没有怪罪于他的意思。知是雷瑾完全没把他当外人对待,这时倒也安心不少,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独孤岳明知此事之后,他自己这个‘执政’的位置,肯定是要易人来坐了,但只要他在雷瑾心目中仍有地位,这‘执政’的头衔,其实是完全不打紧的。彼此都是聪明人,独孤岳当然知道今晚满城『骚』动,声势不小,这事已经闹大了,就必须得有人为此负责。与其让碍于情面的主家雷瑾难开口,不如自己主动辞官不做,揽下所有的罪错责任,退一步海阔天空,此其时也。等雷瑾吩咐左右看坐,独孤岳在矮榻一侧的锦墩上坐定,啜了一口茶水之后,简要的禀报了一下成都内城『骚』动之后诸般安民除『奸』的善后事宜,便拿出他来之前事先写好的辞官文书呈递上去。雷瑾扫了一眼,顺手放到一边,微微笑道:“先生乃开创之士,非局促之人也,天下之大,从来不会缺少先生的用武之地。栗子网
www.lizi.tw四川政务,如今已上正轨,先生这个执政,不当也罢了,本侯简选他人就是。今秋『射』猎,屯兵塞外,急需先生大才匡助呐。兵法云:‘战胜攻取,不修其功者,凶。’此次秋猎若能力战得手,占得些许疆土,诸般繁剧政务,设官分职,建城筑堡,置驿传邮,善后修好,安民抚治,文伐武慑,化他为我,在在需得力之人总筹提调。他人本侯不甚放心,先生万勿推辞。塞北若溃,转锋西域时,还得借重先生啦,哈哈,且随本侯在军府上行走干办吧。”“侯爷有命,仆自当效命前驱。”独孤岳从容而笑,雷瑾这个主家显然深悉他的抱负和才能,所以根本不用官位利禄许愿,就是给他一片能施展手脚的天地,让他从容自如的翻云覆雨,让他毫不留恋的激流引退,实则这才是无可估量的利益。雷瑾对西北官僚架构,对自己掌控局势的能力有信心,并不担心他反客为主,自立门户。独孤岳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就是右参议何健大人的遗孀北氏恭人欲求见侯爷,不知侯爷可愿见她?”知道雷瑾脾『性』,独孤岳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了出来。“唔,何健已经证实死了?”雷瑾挑了挑眉尖,问道。“是。就在何府翰墨阁的秘室里,已经找到尸体。仵作验了尸首,说有些怪异,不象是他杀或是服毒自尽,倒象是自行兵解。”独孤岳说道,有些惋惜。何健才干精明,是个人才,这么死了总觉有点可惜。雷瑾并不在乎何健以前的贪酷名声,这年头,朝廷上下鲜有不贪的官吏,以前贪不贪的他管不着,但只要在他西北幕府帐下,自有森严军法伺候,新订问刑条例备着,军府大断事官、长史府刑法曹、审理院、监察院都不是吃素的衙门。只不过,何键此人显然相当被独孤岳看重,而且行事又多少让雷瑾有些好奇,这么一死,断了线索,雷瑾也无可如何。“你说这何参议是兵解?”猛然想起来,这何健的妻妾个个迥异于常,雷瑾便随口问道。不待独孤岳回答,雷瑾笑道:“难道他修行了丹鼎之道?”“这个——卑职却是不知,只是何健的表字中乾,又自号知易子,想来他对长生修行之道比较在意。”雷瑾哈哈一笑,“也罢了,先生去时,便唤她进来。”红烛影回。雷瑾披了一件锦袍坐在矮榻上,双足垂在榻边,却趿着一双陈桥蒲鞋。这年头中原战『乱』,能做陈桥蒲鞋的巧手工匠逃散四方,贩入四川的陈桥蒲鞋是日日见少,而市价却翻着跟斗般往上升,眼见着就快要有价无市,但这何府广饶资财,这等精巧轻软的蒲鞋却是存货不少,雷瑾也不会客气,将来穿用,浑不当一回事。垂手明如玉。打量着默然坐在锦墩上的北氏,双手按膝,眉梢含愁,一身缟素,清丽冷艳,素犹积雪,惊心动魄,凄婉自怜,楚楚可怜,遂微微叹息一声,雷瑾清清嗓子,低咳一声,也不知怎么安慰这位明艳诡丽迥异常人,年岁大他不下十几岁的的女人,心里颇是踟躇,只得柔声说道:“嫂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有为难的事,尽管说就是,只要是本侯能帮上忙的,决不袖手就是。”北氏垂眉低声,“承蒙侯爷宽宏大量,不罪妾身,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劳动侯爷?妾身只望能得侯爷关照一二,如愿足矣。”雷瑾知北氏这么一位诰命所封的恭人,丈夫新丧,『骚』『乱』刚息,即来求见,必有所图。此女行事果毅有威,自有定见,非比寻常『妇』孺无知愚昧,且听她如何说法,当下亦不出声。“侯爷容禀,先夫蜀南叙州府人,何氏宗亲族人多有官宦人家,广有田宅,财势雄厚,为东川豪族之一。先夫为叙州何氏三房嫡长玄孙,名下祖传田宅却是不多,老宅一座,瘠薄之田百亩,仅属小康中产之家。先夫十岁以贡生入廪读书,弱冠之龄以乡举出仕,幸得贵人扶持,得以游宦浙江。后因罪免官赋闲,先夫以宦囊无忧,遂在成都购买田宅,有诸般营生产业。屡有宗亲族人暗中垂涎,意图侵占叙州祖业,只因先夫在世之时,谋得巡抚衙门一份差使,后来又在执『政府』任职,宗亲族人畏惧官势,尚不敢如何,倒是日日来巴结奉承的多。如今,先夫骤然撒手而去,贱妾孤儿寡母顿失依靠,若是宗亲仅是侵夺叙州祖业,倒也罢了,就怕有人起心,欺凌弱小,肆意侵夺,则让我等孤儿寡母一大家子人,呼天抢地,如何过活?”北氏一一道来,雷瑾听得明白,何键以乡举入仕,不待会试上榜,急迫如此,岂是无因?免官赋闲,不回叙州,却寓居成都,营生置产,岂是无因?‘意图侵夺’,北氏说得明明白白,但侵夺,是人,还是物,没有说明。但也有几处令他疑『惑』不解,所谓的‘贵人扶持’,这‘贵人’又是谁?若仅仅是怕何氏宗亲侵夺家产,这何健多年为官,官面上总有几个同年朋友罢,未必个个都是人走茶凉之辈,就算何氏宗族有几个官宦人家,何健的同年总该是说得上话的,怎会凄惶若此?而且,听说北氏、盐氏、茶氏都是四川籍贯,尤其这北氏娘家,在四川大小也是一地豪强,有些势力,就算世态炎凉,须不到得如此境地罢?再者,西北幕府不比别处,谅来朝廷或他省的官员,也没有那个能耐打起西北幕府官员眷属的主意来,就算何健暴亡,又能如何?这北氏讲话还是不尽不实,藏头去尾的有些埋伏。“古人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嫂夫人可明白其中道理?”雷瑾意兴阑珊,淡淡说道,“本侯关照尔等自是不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本侯也不想打听嫂夫人的私隐,你倒说说,想让本侯怎么帮?可有腹案章程?”北氏闻言愣怔片刻,也知瞒不过去,一咬牙,下定决心,便说道:“妾身本是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唯有腆颜相求。贱妾唯愿侯爷大人大量,收容我等孤儿寡母。合家上下但能得侯爷卵翼,方有安心日子可过。”这话一出,就算雷瑾如何的心志坚凝,这时也猛吃一惊,真炁险险岔走气脉,好一阵的气血翻涌。“嫂夫人,你,这,嗨,”雷瑾『摸』『摸』鼻子,这种等同于自荐枕席的话,真是不知如何应对是好。虽然说,他是名声在外的『色』狼,风流浪『荡』的『色』魔,并不是好人来的,但也不致于就把主意打到一个刚刚丧夫的寡『妇』身上,虽然这寡『妇』明艳诡丽,风韵引人,而且北氏这话,那几乎就是一家子人都任由他处置的意思。“这——唉,嫂夫人为何好好的何府正室大『妇』不做?这平虏侯府妾室之位,未必就能帮嫂夫人消灾解难。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流言蜚语,不可不慎。”雷瑾虽然是婉拒,却也不脱『色』狼本『色』,当然他说的是实在话。这北氏在何府自是正室大『妇』,又有儿女,且有诰命,地位尊贵,自由自在,何必降格以求?到了他这平虏侯府,便只有作妾的分,何苦来哉?而且寡『妇』再蘸,这名声也不是那么好听的,当然了,一入侯门深似海,倒也怕不得这许多。只是不弄清楚前因后果,他是不会随便应允的。替人白白担起这一身好大的干系,好处太少他可不太愿意。“先夫少时,除四书五经外,喜好涉猎丹鼎长生之道,因受族人暗中排挤,曾经在外游学访道将近五年,结识了不少三山五岳的朋友,其中就有巫山神女宫的人,后来还接受了神女宫的重金资助,游宦浙江,大概是为神女宫搜寻物事。先夫平生喜好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各种杂学秘籍和历代玉器,妾身猜想其中或有神女宫欲得之物。”北氏拢了拢身上的素白罗衣,说道:“据先夫生前所说,神女宫欲得之物,已经搜寻到其中的一半,转交给了神女宫,但先夫中途罢职回乡,没有完全完成神女宫的托付。因此,这两三年来,屡屡有神女宫的人,凶神恶煞的前来追讨。她们似乎认定先夫隐瞒了她们欲得之物的另外一半,一直缠夹不清。要不是她们顾虑先夫是官府中人,或许早就狠下毒手了。近两年,那个贼子囚禁先夫,冒名顶替,暗中挫败了神女宫几次追讨图谋,神女宫的人才来得少些。这次侯爷勘破了阴谋,驱逐贼人,妾身却怕神女宫的人卷土重来。”“神女宫?”雷瑾有些讶然,这神女宫行事比较神秘低调,隐藏在巫山深处,因此不那么引人注意,但雷瑾知道这个神女宫应该是渊源于道家旁门的门派,如果何健与这个神女宫有恩怨牵连的话,这北氏急欲托庇于平虏侯府,倒是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但是,这北氏可以信任么?雷瑾暗自思忖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何健一死,留下这一大家子『妇』孺,确实难以支撑。这何健积攒的偌大一份丰厚家业,端的叫人垂涎眼红,何况妻妾又是这般美貌,也是招灾惹祸的因由。在这等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时代,若无足够的强势力量自保,这一家子寡『妇』大有可能因为某次突然变故,而沦落成为某个豪强的女奴禁脔;要是再差点,沦落风尘,成为青楼女子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北氏眼光长远,显然是看到了这种财『色』俱失的悲惨可能,所以在得知何健已死之后,迅速决断,不惜自贬身价,抓住这次机会,欲主动托庇于雷瑾,而且也有可能借助平虏侯府的强大力量摆脱神女宫的屡屡追讨,此事若成,则一举而两得,算盘确实打得够快也够精。这个女人了不得!能够痛下决心,不计毁誉,以破釜沉舟之心,豁得出去,也算得女中大丈夫也!用心良苦啊!雷瑾对这个女人的兴趣猛然跃升了一个台阶,从单纯的吸引目光,一下上升到意图占有的程度,遂淡淡一笑,“本侯不在乎多几个妾室,也不在乎多几个假子。不过既是与神女宫有关,那么何参议生前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东西,本侯倒有些兴趣一开眼界,看看到底是东西引得神女宫如此的放不下。不要藏私,否则本侯帮不到你。”“既然侯爷说了能帮上忙,决不袖手,妾身就安心了。”北氏松了口气。“哼,不要高兴得太早。”雷瑾冷冷笑着,直截了当道:“若要本侯纳你等为妾,还有一关,那就是本侯要将何健牵入谋刺案中,处以抄家的惩罚!你能接受否?不接受,则一切作罢。本侯也不为难你,何健之死算因公殉职,依西北幕府相关律例条令予以抚恤。”...
第三章红烛影回世态炎凉(3)黑了心肠的男人啊!北氏狠狠咬着嘴唇,秀眉轻颦,楚楚可怜的瞅着雷瑾。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只当没有看见,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北氏,目光中不再保有先前的清澄冷酷,而是充满了占有的『色』欲光芒。毕竟这北氏的丽『色』,就算是在平虏侯府,也算得上绝『色』美人,清丽冷艳,淡雅成熟,动人心弦,赏心悦目。先前,雷瑾还有顾虑,毕竟他的身分不同,北氏又是属下官僚的家眷,这等没品没皮的心思还是不动为好,他还不想在自己内部无谓树敌,令幕僚寒心,弄到人心离散的程度,况且他又不是没有美女娇娃侍奉于左右,凭他的权势,想要样的女人没有?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强夺臣僚的妻女;但现在,北氏已经清楚表明了她自愿依附托庇的意向,几乎完全打消了雷瑾的顾虑,这种关系的转变,使他不必再顾虑某些飞短流长,可以肆无忌惮以『色』欲的目光欣赏北氏的美『色』。“好。妾身答应了。妾身等任凭侯爷处置,这样总行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北氏无奈说道,狠狠瞪着这个可恶的男人。雷瑾这是要彻彻底底斩断她与何氏一族,甚至是与娘家北氏一族藕断丝连的可能,不给她留丁点退路呢;而且将何键牵入谋刺案,雷瑾可以‘正大光明’兼‘顺理成章’的将她及何府的大小美女收入房闱,纳为小星,而不用担心有清流物议,顺带将何健的财产‘查抄’,财『色』兼收,着着实实的鲸吞蛇吃,连骨带皮,渣都不剩一星半点,手段够狠够毒够黑,脸皮更是厚得没边。谋刺案,是谁都不敢沾边的天大晦气,就算是清流也沾惹不得。然而,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也容不得她有半点的退缩呢。雷瑾呵呵一笑,“即是如此,明儿有空,再去欣赏府上的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好了。”“侯爷,且容妾身准备,明日迎奉侯爷品鉴。”北氏起身,敛衽万福,一语双关。雷瑾待要说话,恰见北氏白如凝脂,素犹积雪的一截肌肤,光滑润泽,白嫩水灵,便想起一直盘绕心底的疑问来。何键的妻妾,包括雷瑾所见的盐氏、茶氏、元氏都有股子诡秘的味道,清丽则清丽,妩媚则妩媚,但岁月不留痕迹,青春居然常驻,除了气质成熟风韵妩媚,显出了岁月历练的些许痕迹之外,没有丝毫红颜易老哀春伤红的痕迹。这是怎么做到的?雷瑾一直不能释怀,先前却是未有机缘问出,此时却有了极佳的机会。“呃,夫人啦,本侯见你几个都是玉润花娇,长春不老,却是有秘方?”北氏美目流波,瞥了雷瑾一眼,笑道:“哪里有秘方啊,侯爷多心了。”“呀——”北氏话刚出口,忽然想起了,偷觑了雷瑾一眼。雷瑾微微一笑:“想起了?”“青春常驻的秘方,贱妾是没有啦。只是先夫醉心炼丹,于丹鼎长生之道颇有研究,以前曾经试图让贱妾等服食他练成的外丹,贱妾等都未敢遽尔服用。栗子网
www.lizi.tw”北氏在事情有了初步着落的情况下,放下了沉甸甸的‘重担’,丢开了长久以来折磨人的心事,渐渐『露』出雷瑾不曾见过的一面。这是温婉娇柔的一面,与雷瑾曾经见过的,官宦贵『妇』人北氏那清冷矜持成熟淡雅的形象完全不同的一面。虽然明知北氏有那么一点蓄意讨好的意思,但仍然让雷瑾眼前一亮,有点儿飘飘然。女人是善变的魔鬼,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面才是她真正的面目,事实上,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雷瑾暗自腹诽,不动声『色』的听北氏继续往下说:“后来,先夫以千年云苓霜和以数味草『药』,制成『药』散让宅中『妇』孺服用。这种『药』散吃时,需以人『乳』相和,每日早起吃一钟,也可用牛『乳』调和,据先夫说是最能滋补强身,肌肤润泽,长生不老。宅中吃着并无不妥,所以一直吃了三年有余。后来……后来罢官回乡,就不再服食了。”云南所产的茯苓,是『药』材中最上品的茯苓,『药』材行中称为‘云苓’,这个雷瑾是知道的。茯苓霜,据《本草正》上说:“若以人『乳』拌晒,『乳』粉既多,补阴亦妙。”,当是补阴养颜妙品,但千年以上的茯苓极不易得,何况是‘云苓’,何况是以‘云苓’制成的云苓霜?何健玩的这招‘瞒天过海’,显然北氏也有所察觉,大概与千年云苓霜和『药』的不是草『药』,而就是那‘外丹’,只不过服食之后没有不妥,而且停止服食已经相当长时间,如果不是雷瑾这时问起,北氏怕是一时都想不到这上面来。北氏的回答,令雷瑾对何键所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秘籍和玉器更加感兴趣,但是显然目下不是深入探究其中奥妙的时候。他虽然希望从何键生前所搜藏的物事上,寻找到有关‘外丹’和‘神女宫’的线索,但目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决断处置,这个事也就只能往后顺延。送走了北氏,雷瑾默然坐在矮榻上沉思。他不知道何健的财富如何聚敛,但光靠在浙江任上损公肥私中饱私囊的手段,绝不会令何健做到如今这般如同帝王一般的奢华地步。想到何健一介儒生,竟与三山五岳各种奇奇怪怪的人交往;想到他接受神女宫重金资助;这个已经兵解死去的何健,他的身上竟是藏着许多的『迷』团,这是个神秘而不为人知的人,除了在投生为人时他不如雷瑾运气之外,竟然在很多方面与雷瑾相像类似,令雷瑾有种很想了解他的过去的冲动。何健的过去,显然连他的妻子北氏都不是很了然,有太多的秘密随着何健的死去而湮灭,也许永远不会被人发掘出来。而这样的年头,烽火血腥,余殃仍在,祸患未已,从无数次兵凶战危的生死存亡关头走过来的人们,恐惧、绝望和伤痛的情绪远没有消解,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悸仍然萦绕在人们的心头。栗子小说 m.lizi.tw何健刚死,为了避免被人觊觎,为求保全家小的北氏,就急不可耐的另谋出路,这种做法,在北氏一心保全家小的角度,无可厚非,然而仍然令雷瑾大受冲击,这是他第一次最直接的感受到弱势者的悲哀,直面他人奢华背后的惨淡人生,这北氏的断然决绝,冷峻如斯,令雷瑾惊惕自省不已。他如今是强势没错,但谁又能保证他从此无往而不利?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落到象何健这样的下场?与魔道六宗的这次遭遇恶战,雷瑾感觉到他掌握的实力,仍然无法与帝国几大强豪势力面对面的直接抗衡,无论是戒律会,还是魔道六宗,抑或雷氏元老院,千百年积累下来的潜势,深厚无比,都不是他掌握的力量能够望其项背的,虽然他也有相当的保留和隐藏。仅仅是短暂时间的厮杀,雷瑾秘密调遣到成都的近卫,损失巨大,死伤数目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调入近卫的军中精锐,实际上要比西北其他军团的‘锐士’更为强悍善战,身手高出不止一筹,然而有三名‘龙骧猛士’、十二名‘龙骧壮士’,十名‘龙骧锐士’,二十名‘虎贲勇士’,还有若干‘猛士’、‘勇士’,都在此役中丧失殆尽,这对雷瑾而言,并不是短期之内就可以弥补回来的重大损失。反而象魔道六宗这样千百年屹立不倒的门户,损失的高手很快就会有替补的高手弥补上来,实力影响不大。这就是雷瑾麾下的西北幕府与帝国根深叶茂的几大强豪势力的差距,终究是根基太浅,底蕴不足。这大大的触动了雷瑾,西北现有的军武培养和招募体制,其实在相当程度上沿袭照搬了雷门世家千百年来的成法,然而这种成法虽然卓有成效,但由此锻造出来的军队武力,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并不完全适合西北幕府的种种需要,反而剑走偏锋凶厉阴狠的军府鬼魔部队(强袭队、猎杀队),在这次狭路相逢的巷战血拚中伤亡更小,且更有效率。要想拥有与帝国几大强豪势力全面对抗的武力,雷瑾知道必须要在军武培养和招募上有所创新变革,纯粹的拿来照搬只能是亦步亦趋,不可能取得超越于强手的独特优势。或许,该是到了动用另外的力量,一些隐藏得更深的力量的时候?雷瑾暗自思忖。雷瑾像是一只编织了大网的蜘蛛,牵引着一张巨大无伦的罗网,他处在这张罗网的中枢,控制着一条条不为人知的蛛丝,暗藏杀机。在这罗网的任何一点,当他需要猎杀捕捉猎物的时候,就会在这一点展开一道罗网,罩向猎物。这些重叠交织在一起的罗网,是威远公府的清客,秦夫子和王夫子分别替他构思、策划并营造出来的黑暗罗网。秦夫子和王夫子,两人仅仅知道雷瑾有这么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罗网,他们两位都以为自己为雷瑾谋划的才是唯一,并不知道在雷瑾手中掌握的是两套几无关联的罗网,而且这两套罗网,都在雷瑾的暗中『操』控之下,秦夫子的‘天罗’,王夫子的‘地网’,都是隐藏得很深的罗网,没有人知道与雷瑾有关联。实际上,雷瑾当年的酒『色』损友,都已经在雷瑾的明暗资助下,独立成为雷瑾罗网中的一根蛛丝,由这些蛛丝再展开而形成的罗网,也用不着隐藏很深,这甚至说不上是罗网,只能算是雷瑾疏理出来的可能有用的人脉,基本上很多华夏汉人都会在一生当中编织出或大或小的人脉网络,雷瑾这个,仅仅是复杂一点而已,是一个由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集合而成的人脉罗网,儒生,道士,和尚,官吏,乡绅,传教士,隐士,都在其中。雷瑾掌握的另外一张罗网,则是真正的黑暗罗网,这张罗网以黑道为主,但凡走私违禁、贩卖私盐、经营赌场『妓』院,『操』纵赌局、垄断行市,勾结官吏、勒索、绑架、诈骗、杀人、放火等等见不得人的勾当,无所不为;然而这个被雷瑾以种种方式收编拼凑在一起的黑暗罗网也仍然是掩护,这个罗网中的大多数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只有极少数较为重要的人物,可以作为‘种子’在遭遇危机之时被小心保护下来;雷瑾留在江南等地的‘黑暗王朝’,实际上他只做了播种的工作,罗网的真正编成,都是由他选定的‘种子’依照自己的本能自行编组而成。在这一点上,雷瑾倒不用谁来教导,他出身于世家豪族,耳濡目染,自然很清楚一个华夏汉人编织人脉罗网的本能,有多么的强大和顽固。他只需要精心挑选‘种子’,并播种下去就够了,此后就不需要他再为之投入太多的精力、时间以及金钱,他只需要冷酷的计算利益得失,决定在时候牺牲手下,在时候收买、收编敌人就够了,因为雷瑾能够弄到的金钱总是有限的,只有采取这种方式,才能保证他投入金钱而所收获的利益是最多最强的。精耕细作?那不是雷瑾想要的,在冷酷竞争中没有被淘汰出局的‘种子’,才能得到他更多的关注和信赖,也才能够在确有需要时,向他寻求金钱和武力上的支持。然而,在所有交织重叠的罗网中,隐藏得很深,却真正举足轻重的主干,就是雷瑾秘密创立的‘天罗’和‘地网’,以及更隐秘的存在‘青铜王’,这是雷瑾的一个假身分,雷瑾以这个假身分加上他掌控的‘天罗’、‘地网’武力,形成对‘种子’们的支持、监督、制约和控制。可以说,雷瑾在西北所做的一切,其实在江南已经有所实践『操』演,而且西北的种种,人力、物力、财力的积聚,也得益于雷瑾在江南秘密经营的经验和人力的抽调支援。世上没有事情,是可以凭空而来的。只不过雷瑾在江南的这种‘播种’方式,‘播种’本身就比较隐秘低调,那些被他选定的‘种子’都是他的利益代理人,雷瑾完全隐身于幕后『操』控,有诸多方便的好处。所以,人们只看到了雷瑾声『色』犬马无所不为的一面,纨绔子弟嚣张跋扈的一面,即使有那么一些消息非常灵通的人士,也只是以为雷瑾收买、收编一些黑道人物、绿林好汉、江湖水寇、城狐社鼠,仅仅是少年心『性』,一时好玩,贪图方便而已,谁能勘破他的真正心机?你还真以为,雷瑾与那些出家道尼交往,甚至招惹来帝国佛道戒律会的干涉,仅仅只是寻欢猎艳那么简单?你还真以为,雷瑾就那么缺银子花,以至于需要用旁门左道的手段,制作赝画以诈骗钱财的地步?即使当初派遣独孤岳到江南组建秘谍部独孤堂,将一部分‘黑暗王朝’的力量转到独孤岳手上,也不过是雷瑾借机对他在江南的隐秘力量作了一次清洗、重组和整合而已,同时还考察了独孤岳独当一面的能力和胆『色』,一举两得。雷瑾思忖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暂不动用‘天罗’‘地网’中的人手,虽然这次损失不小,但不值得如此的兴师动众,当然西北幕府培养和招募新血的体制是需要适时的革新才行。总而言之,雷瑾进攻退守,闪展腾挪的用武之地大得很,非何健可比,以之自惕自省则可,忧心忡忡倒也大可不必。正是大则居庙堂之高,可以独霸一方,割据称王,甚而逐鹿天下,掌四海之权柄;小则处江湖之远,纵横四海,笑傲江湖,横行歌啸睥睨雄,海阔天空我独狂。正思忖间,眼中精光一闪,雷瑾感知到雷煌的气息迅速接近,‘杀无赦’转回何府了。望着悄无声息,宛如鬼魅般倏然出现在书房中的雷煌,雷瑾无可奈何,虽然同是天道层次,彼此这差距可也不是以道里计的。“叔祖爷,魔道六宗都撤干净了?”雷瑾猜想雷煌肯定是去监视魔道六宗的人马是否撤离成都了。雷煌呵呵一笑,不答反问:“老夫倒是有点奇怪,紫柏真珂、藕益智旭两位大师阻止你残灭魔道六宗人马的企图,提议罢战妥协,以你的心『性』,怎会答应得那般爽快?”“这要问元老院啊,”雷瑾哼哼冷笑,“侄孙还纳闷,千百年来,元老院怎么就不能残灭魔道呢?”雷煌呵呵大笑道:“侄孙啦,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柳子厚说‘皆知敌之仇,而不知为益之尤;皆知敌之害,而不知为利之大。秦有六国,兢兢以强;六国既除,訑訑乃亡。’”雷瑾闷闷说道,“左右不过是‘生于忧患,死于逸乐’罢了。”“敌为祸害,自古无力者避之,有力者除之。其实,正如柳子厚所言,有敌人窥伺在旁,才是可喜可贺的好事。无外患者,必有内忧,没有强敌在外的压力,就会耽于安乐,不思进取,怯懦畏葸,麻木不仁,腐化甚矣,退化甚矣,只能完完全全的堕落沉沦。”雷煌微笑,“难得侄孙明白事理,我雷氏千百年昌盛,魔道六宗砥砺之功,斯为大矣,岂可轻言残灭?况且魔道六宗与我雷氏大有渊源,小雷音洞府和山海阁,与我雷氏的渊源更近,亦敌亦友,有何不好?”...
第三章红烛影回世态炎凉(4)“好?被人拿刀砍,很爽么?”“命如草芥!”雷瑾不满的嘟囔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煌微笑,长长的马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竟是有几分狰狞怕人,他知道雷瑾这是在发泄不满,毕竟死的人都是他西北幕府的精锐,说不痛心,那是假的。雷瑾愤愤不平,再次被动地成为各大强豪势力大局较量的棋子,心中不忿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人生天地间,谁又不是棋子?但只有实力超绝的棋子,才有可能在某些时候超脱于宏大无伦的天地棋局之外。超尘脱俗,从世事万象的棋局中超脱,并非说说那么容易。与魔道六宗的恩怨情仇哪里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与魔道六宗这种世仇大敌的争斗又岂是容易终止的?“侄孙啦,族叔祖这次来,奉了元老院的命令,有三件事要当面知会你知道。”雷煌不愿意在这事上多作纠缠,他这位不速之客,直截了当的道出,此次莅临四川的主要目的。“这第一件,‘族中共财’五年分配一次的红利,已经结算清讫,由于你在西北建功立业,已经远超元老院的期望,元老院还决定按族规予以破格奖励。族叔祖这次都顺便给你带来了。”雷煌说道,“呐,这是你该得的那份红利,这是元老院给予你的奖励之一。”墨家讲‘兼相爱,交相利’,用水泊梁山、绿林好汉们的话来解释,大概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甚至就是‘均贫富,等贵贱’之类的意思,总而言之,就是大家都是兄弟,有钱大家分着花。因袭了某些墨家遗风的雷氏宗族,一直以来,各宗支都拥有着各自相当庞大的所谓‘族产’——族田、祀田、族学等等,用于祭祀祖先、撰修族谱、资助子弟进学入仕、救济族中鳏寡孤独贫病之人、修桥补路等等,这在重视宗族血脉的儒家,也是提倡的,无可厚非。然而雷氏宗族另外还有隐形的所谓‘家族共财’和‘客卿共财’,其中的‘家族共财’是不允许任何雷氏族人分割的雷氏宗族共有的财产,这分别掌握在元老院和大宗长主导的‘总事堂’手上,所有族人一出生,都会自然分得相应的一份至数份‘家族共财’,所有者拥有到期对帐结算以食利取息和从父祖辈那里继承‘共财份额’的权利,但绝不允许族人分割转让,而且还有不少奖惩的族规,通过增加或者扣减个人所有的‘共财份额’,以示奖惩。这笔隐形的家族共有财产,千百年积累下来,已经相当庞大,当然雷氏一族生齿日繁,每一份‘共财’的利息虽然较为可观,却也不算十分丰厚,除非继承所得的‘共财份额’较多,或者因为立功而得到元老院的‘共财份额’奖励,则又另当别论。雷瑾作为雷氏宗族的成员,理所当然一出生就分得相应份额的‘共财’,坐享利息。在雷瑾想来,以他个人所拥有的‘共财份额’,能够分得的红利不会有多少,所以从来没拿那个当一回事。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当雷煌变魔法一般拿出两张会票,递给雷瑾时,雷瑾也稍微有些惊讶:元老院这次也太慷慨了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帝国向来就有民不藏金的规例,平民不许绝世唐门
http://www.58.gg黄金,历代皇朝对黄金以及金饰器皿的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使用都有特殊规限。但这样的规例并不能阻挡民间藏金和用金的欲望,黄金实在太容易让人心动了。尤其是近世以来,世风日奢,民间藏金用金的热『潮』不减,黄金器物,是炫耀富贵的必备之物。但是,这也非常危险,足以招致杀身灭门之祸。奢侈豪华,“僭越逾制”,“不逊”之至,则是大逆之罪,一个不好就是要被绑赴菜市口,喝上一碗断头酒的。但金光耀眼,世人谁管那许多?帝国的各大钱庄对外开具金会票,早已经成为公开的事实,虽然这有违皇朝的“祖制成法”,但那又如何?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从朝廷到地方,从官吏到平民,早已经习以为常。黄金谁不爱?没有谁肯真正在乎那“僭越逾制”了。呈现在雷瑾面前的,就是两张足额兑现的金会票,一张是义同兴典押开出,一张是太平兴国钱庄出具。帝国五大钱庄开具的金会票,信誉保证,提现即兑,而给雷瑾的这两张金会票,还是九七五足赤的黄金,成『色』已经极高,通常不过是九三五足金而已,且已经预付了钱庄汇兑的一成火耗,足见元老院在这上面,一点都没打折扣。一直以来,雷门世家的‘家族共财’,其实是一个奖励强者,鼓励建功立业的规例,比私藏黄金更犯朝廷的忌讳,然而‘家族共财’的施行,虽然在历代皇朝的压力下时断时续,却仍然沿续下来,仍然顽强无比的隐秘存在着,成为维系雷氏宗族向心力和凝聚力的重要一环。从魔道中分裂出来自立门户的雷氏宗族,因袭着某些墨家的遗风,并很好的将之隐藏附着在儒家的外壳之下,譬如这‘家族共财’即是其一。雷氏宗族的昌盛,得‘家族共财’之力不小,毕竟雄厚财力的支持是一个家族得以昌盛的重要条件之一。金会票上的数额显示,雷瑾自己名下的份额红利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了许多,显然是因为元老院给他的奖励中,就包括了增加他个人名下所拥有的‘共财份额’这一项。而单独奖励给雷瑾的黄金,不算很丰厚,但在元老院而言,这两项奖励只不过是意思一下而已,黄金虽然耀人眼,虽然动人心,但在敢于向各大钱庄举债至数千万两白银的雷瑾这里,不具有多大的激励的效果。真正的奖励并不是这个,雷瑾也明白这一点。雷煌又不动声『色』的递过一卷线装名册,雷瑾展开细细一看,这才真正动容。这份蝇头小字手抄的名册是一份名单,详细开列了元老院从各地抽调出来,调拨给雷瑾的各方面人才的名单,其中一批是各行各业的工匠,都是西北眼下所急需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一批经过狼窝熬炼,刚刚闯关合格的外姓家臣家仆,这批‘雷氏利刃’,虽然实战经验不算丰富,但无一不是年轻精锐,冲劲十足,且又纪律严明,正是西北急需的一类人才。另外还有若干雷氏族人和雷氏客卿,这一部分人则是经验丰富,久经考验,与那批‘雷氏利刃’相比,则是另外一种类型。这批人,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来之能用,可以说元老院调拨这批人给雷瑾,是雷瑾最为满意的奖励了,尤其是在当下损失了相当多精锐人手的时候,将这批人,马上顶上去,可以简单地解决很多实际问题。后备人才的作育、培养和接续,绝对不是一蹴可就的事情,用人捉襟见肘的难处,雷瑾早有感触。雷氏元老院的主要着力点并不在贫瘠而重要的边陲西北。经营南洋,海外贸易的利源巨大无伦,民间海商出海贸易,虽然多为朝廷和诸多儒流所不容,目之为海匪巨寇,但利之所在,是乃雷氏家族昌盛、基业恒固的关键,事虽万难,也得不计毁誉,豁出去咬牙硬干。在朝廷已然松驰海禁的当下,在帝国民间海商已呈现百舸争流,扬帆七海的情形下,雷氏宗族作为敢为天下先,执海外贸易牛耳的沿海大族之一,更需快马加鞭,为家族谋万世之业;至于经营辽东,则是华夏子民义不容辞之事,堂堂中华,岂能容许蕞尔奴主反逆僭王,屠戮华夏?真欺华夏无人耶?这两处才是雷氏宗族最为紧要之事,人力、物力、财力向这两处倾斜也是雷瑾意料中事,虽然如此,但眼下元老院能够主动抽调这一批精锐人手支援西北,实在是对雷瑾在西北建功立业的变相承认,这比都强。世态炎凉的真义,就是在于随着利害态势的变动不定而相应变动,雷瑾现在是得势的时候,即便是强势的雷氏元老院也不得不予以必要的关注。对这些,雷瑾自然只能是笑纳,他还能说呢?他不可能拒绝这些的,至少目前不行。不过,雷瑾很清楚,元老院带给他的不可能都是甜头,那么接下来,跟在甜头后面的会是些呢?雷煌这时便说道:“这一批人已经在路上,不日即可抵达西北,你命人前去接洽,将他们适当安『插』下去就是了。这第二件,就是生死智慧书的‘地阶’极限淬炼。”雷煌说得轻松,雷瑾却是闻之脸『色』一变。所谓的“生死智慧书”,并不是书,而是雷氏宗族千百年传承下来,玄秘莫测的悟道心印。雷门世家的元老院本身是由雷氏族人、外姓客卿、外姓家臣家仆组成,不问尊卑贵贱,不论出身,只要是成就卓越的雷门世家成员,都可以获得元老院某位元老或总事堂某位总事的推荐,当然大宗长推介或者自荐也行,在履行一定手续,最终取得元老院半数以上元老的认可之后,便可以晋身于雷门元老院的元老之列。在这些元老中,以武悟道者,又占了相当多数,毕竟,强大的武力是保障宗族延续的关键之一。历代跻身于元老院的雷门元老,无一不是智慧过人、惊天动地之辈。也不知从时候开始,雷门元老在成道入灭之前,开始选择进入雷门秘府闭关修行,以参修天道究极之秘,突破天人限隔。先辈的雷氏元老一旦解脱而去,无论生死成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些物事,以寄托他们的‘悟道心印’,强大的精神念力将他们历劫度厄悟通天人究竟的成败经验,以玄通微妙的方式,‘烙印’于他们的遗物之上,留赠有缘顿悟。这些烙印了‘悟道心印’的遗物,在雷门世家代代传承,先后烙印其上的自然不止一位元老,如是乎,参修这些‘悟道心印’便渐渐有了绝大的危险,持着先辈遗物以参悟无上大道,生死机缘各半,或存或亡,或成或败,亦在顷刻之间,莫可测度。不过,后来的修行者,若能从生死一线的危机劫难中挺过来,的确可以大大开辟智慧,缩短突破天人限隔所需的时限。因之,这些前代遗物,便被雷门元老院称为‘生死智慧书’,并逐渐依照参修领悟的可能危险程度,『摸』索着分为天地人三阶,其实天阶未必强于人阶,人阶或可强于地阶,都是不确定的,主要还是看参修悟道者的机缘、运气和根器而定,生死成败各安天命,旁人就是想帮,也多半无从援手。雷门世家元老院对后辈子弟的通十关考核,其中一关就是要悟通人阶的‘生死智慧书’。雷瑾当年虽则侥幸的通十关成功,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死智慧书’令他有点闻名而『色』变,心惊肉跳。那一番,他可是为此吃尽苦头,才勉强领悟到了一个人阶‘生死智慧书’的奥妙,闯关成功,苦尽甘来,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味道。雷煌见雷瑾脸上的神『色』一变,似惊若惧,闪电般一掠而过。他将之看在眼里,不由呵呵大笑,道:“不就是‘生死智慧书’嘛?侄孙你已然修入天道,何惧之尤?”“哼哼,”雷瑾一脸不满,“叔祖爷,你们元老院就是草菅人命,侄孙我还没有在这俗世红尘过够呢,又来这个劳什子的地阶‘生死智慧书’,这不是变着法子折腾人嘛?人阶的‘生死智慧书’,侄孙应付起来都够戗了,这又来一个地阶‘生死智慧书’极限淬炼,侄孙我还要命不要了?”“得了。”雷煌从容笑道,“又不是让你马上通过地阶‘生死智慧书’的极限淬炼,你有的是时间准备,着急个?何况叔祖爷在此护持,还能让你有多大危险不成?参修天阶的‘生死智慧书’,叔祖爷不好说一定就没事,但这地阶的‘生死智慧书’,叔祖爷我包你没事就是。叔祖爷是过来之人,没经过淬炼之前,总会有些忐忑不安的,但经过之后,你就会知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只是此事玄妙,叔祖爷也无法用言语给你说清其中的奥妙,你明白就是明白,你若不明白时,叔祖爷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你也不会真个明白。大道尽在自悟,就是这个道理。别人再怎么开示,你不曾有悟于心,一切仍是无用。师傅只能引领你入门,其他都在自修自得。”“哈哈,有叔祖爷这句话,侄孙我就放心多了。”雷瑾心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样,也只能如此罢了。雷瑾其实等的就是雷煌这句话,事已至此,不容回避,他也就只能尽量多给自己争取一点实际利益。要说那地阶‘生死智慧书’的极限淬炼,雷瑾他有一点心惊肉跳很正常。临事而惧,自然而然就会周详虑事悉心准备,才不会有暴虎冯河,鲁莽粗疏之弊。若是他满不在乎,漫不经心,考虑不周,到时若有不意变故就可能手足无措,倒有可能出大问题,那么连雷煌都要开始替他担心了,现在雷煌却不须他过分担心。实际上,雷瑾心里虽然有些忐忑,倒未必真的象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且惊且惧,惊惧的脸『色』其实倒有一大半是给雷煌看的。毕竟这地阶‘生死智慧书’就是一个桥梁,一个可以勾通前人与后人的修行桥梁。后人借着‘生死智慧书’,可以较方便的分享先辈高人悟道的经验,前人的成败经验弥足珍贵,可以令后人少走弯路,免除自行『摸』索的许多时间,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自然可以看得更远。而雷瑾早已有几次类似的经验,最早的人阶‘生死智慧书’是一次,后来因缘际会得以分享落日听梵的天道修行经验则是另外一次,他其实并无必要再经历一次地阶‘生死智慧书’的冲击淬炼,但这却是雷瑾独得之秘,自然不能公开出来,所以地阶的‘生死智慧书’,他是怎么都要经历一番的。“好了,叔祖爷还得在西北呆上一阵子,这地阶‘生死智慧书’淬炼,你不用担心。”雷煌接着说道,“这第三件,元老院已经指定了专人过来安胎固本,即将西来,具体时候动身启程,时候抵达,叔祖爷我也不甚清楚。估『摸』着孙家那丫头该已有孕在身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可别告诉叔祖爷我,孙家那丫头腹内犹虚。”雷瑾差点额头上青筋暴跳,火气上窜,跟嘛?孙雨晴肚里的一块血肉,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这倒好,马上就让元老院惦记上了。这往好了说,那是对宗族血脉的关怀;但要说元老院就没有一点藉此以挟制雷瑾的意图,雷瑾那是一万个不相信的。只不过,元老院这样的做法,也是族规之一。从安胎固本的事情抓起,也是雷门世家得以在整体上保持整个宗族长久昌盛不衰的重要一环。旧例是在医师确认已经怀孕之后,元老院才会有连续的动作跟进。这次似乎也太早了一点,这才让雷瑾大为不满。雷煌反正事不关己,话带到了就算完事了。当下,话锋一转,与雷瑾聊起别的事情来,他虽然辈分高,但也清楚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最遭人忌恨的,少说些省得麻烦。...
第四章玉润花娇杀机鬼藏(1)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盛一院香。栗子网
www.lizi.tw北氏前头引路,雷瑾在众人簇拥下穿过一个东西穿堂,步往金石书房。何府藏有书籍图册的大小书房有好几处,但何健生前所搜藏的杂学秘籍和玉器,则大多藏于此处。大概这处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多是丹鼎长生释道杂学一类,‘妙笔生花’何无欢虽偷梁换柱,藏身何府多时,却对何健最为看重的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倒是雷瑾颇感兴趣,欲来一观究竟。前方忽有山石嶙峋高起,如山耸立,流泉水瀑,凌空而下,水帘腾烟,日照五彩。其旁石径蜿蜒,林木荫翳,藤萝缠绕,使人在盛夏,却感到丝丝舒爽的凉意。雷瑾身边随行的却是夜间才赶到的玉灵姑、冯烛幽、燕霜衣等一干侧室小妾护卫在侧,四大贴身护卫栖云凝清等人以及凝霜还在养伤祛毒,不能随行扈从。盐氏、茶氏、元氏以及其他妾婢,还有何健的一众嫡庶儿女亦都素服随行,显是北氏的‘准备’已见成效,合府诸人已经有了默契。要说近世风气,人情以放『荡』为快,世风以侈靡相高,这何健自亦不能免俗,纵欲于声『色』,纵情于山水,精舍、美婢、鲜衣、美食、骏马、华灯、古董、花鸟,无所不好,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穷奢极欲,醉生梦死,与雷瑾这等世人眼中纵欲玩世的纨绔公子恰是同类。雷瑾观这何府之妾婢,无一不娇丽,无一不妩媚,却掩饰不住眼中时时掠过的『迷』茫无依惊惶不安的神『色』。在见出何健鉴赏美女的眼光品味不同俗流之外,雷瑾还从中窥得了一些旁人难以洞察的迹象,心中感慨系之,无以名状。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晚照之所以绚烂繁华,靡丽无极,动人心魄,恰是蕴藏着痛彻入骨的凄凉沉痛,郁结着今朝有酒醉今朝的麻木和无望,眼看着黑暗来临,却是恁般无助,只能遂波逐流,忍见风雨暗故园,堕落在漫漫长夜,不知何日才能盼到黎明曙光。世人多如此,足见帝国皇朝时运已尽,气数将绝,日暮崦嵫,知向谁边起沉疴?雷瑾自己也有些『迷』茫,但是他知道,强大的武力是『乱』世立身的根本要害,舍此无他。金石书房就在假山木石之后,石径的尽头,独立的三进砖石小筑,无梁精舍,迎面楼高两层不大常见,粉白的砖墙,青琉璃的瓦顶,房前一渠环绕,哗哗水流,一大帮子人迤逦而至,走过横架水渠的石桥,便到了金石书房。北氏在前,引领着雷瑾、玉灵姑、冯烛幽三人,一起进入书房的北屋正房,其他人则都在书房外边侯着。金石书房,确实当得上书房之称,这里完全就是书山纸海,竹简、木简、玉简、石版、玉版、铜版、龟甲、绢帛、羊皮、麻纸本、绵纸本、竹纸本,种种质地的书册图籍,摆满了各个角落;放置书册的匣子、书橱、书架、书箱、书柜、瓷缸,琳琅满目,只是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显见得很长时间没有人收拾过了。北氏有些歉意的瞅了瞅雷瑾,这金石书房,在何健生前是不允许闲杂人等来打扫清理的,一向就是北氏等几个妻妾每隔一段时间来清扫整理一次,自从何健被囚禁之后,北氏等人也便没有了清理打扫的闲心。雷瑾对此不以为意,略一观望,问道:“何健生前可曾记有随笔、札记或是目录、笔记之类的东西?”北氏娇媚的横了雷瑾一眼,这个男人显然是想以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或者说解开他心中的『迷』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最直接的方法,显然就是从何健生前留下的笔记之类着手了。“先夫生前练丹主要在城西的丹房,但他所有笔录札记都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在这里。只是那些札记所记,多是丹道术语,譬如黄芽、刀圭、黍米、丹头、铅汞、真铅、真汞、鼎炉等等,再加上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生肖、黄道十二宫、星宿廛度、四时节气、气脉、『穴』位、『药』石等诸般诘牙拗口、古奥生僻的语词,又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隐语、字符,随手笔录,杂『乱』纷纭,深奥复杂,艰涩难懂。”北氏嫣然轻笑,“怕是很难一下找出侯爷想了解的东西呢。”“呵呵,”雷瑾微笑,“只此一语,足见夫人涉猎广博。本侯只是好奇罢了,心中『迷』团若能解则解,若不能解,留待他日揣摩便是。”“那贱妾这便找出札记。”北氏说着话的工夫,消失在书山之中。一刻之后,北氏从书山中转出,双手捧抱着一垛十数卷包背装订的厚厚书册,大概就是何健历年以来的笔录札记了。雷瑾见之,颇有些惊讶久经儒学薰习的何健,竟然在研习丹鼎长生之道上有如此热情,从那些装订成册的厚厚札记,不难想见何健在这方面的钻研,是何等的孜孜不倦了。等北氏将这一垛书册放在一个紫檀书案上,雷瑾上前拿起最上的一卷,翻开看了几眼,何健这札记,确如北氏所说,除了那些他比较熟悉的丹道、五行、八卦等方面的术语之外,还有许多不知所云的隐语、字符,也就是说何健随手笔录的札记就如天书一般,艰深晦涩,难识难读,要想完全解读其中奥妙,还真是得费一番细致的『摸』索工夫不可。雷瑾便随口说道:“嗯,这纸是内府司礼监所造的大玉版绵纸,外间倒是不多见。呃,玉器库房在地方?这个先放下吧,本侯还真是看不太懂,看来得带回去,找长于此道的丹师学问家考据一下才成。”“玉藏库在地下的库房,侯爷。”北氏抿嘴微笑,这个男人在这时并没有不懂装懂,更没有一个人死钻牛角尖的意思,知道自己的优劣所在且又懂得灵活变通,这点倒是颇为可取。何健的地下玉藏库,令雷瑾大开眼界。整个玉藏库极端隐蔽,全部以砖石砌成,通风良好,宏敞轩阔,并没有大多数地下库房的常见弊病。如此浩大的玉藏库,也不知何健是如何避人耳目,开辟出来。雷瑾怀疑这个地下库房早已有之,而何健仅仅是改造利用了一下,不过想想何健的诡秘手段,想来北氏也未必清楚,他也就打住追问的念头,仔细察看何健毕生的玉器绝世唐门
http://www.58.gg。这里一定有他想要探寻的东西。黄金有价玉无价,藏金不如藏玉。华夏历代以来视玉如宝,先是神巫藉玉通天,是为神巫之法器;再是王者借玉彰显王权威等,是为天子诸侯之礼器、祭器、仪杖、佩饰;春秋以降,君子比德于玉,至孔子而大成,儒家君子之德,宜如玉之温润,外圆而内方。延续而今,则帝王贵胄、儒家君子一如既往的珍视玉宝之外,因工商发达,玉器鼎盛,工商富户之家,置朝廷禁律于不顾,但凡喜庆、佩饰、文房、宴饮、摆设、鉴赏、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等事,皆购玉而藏,风习如此,已不可禁遏。即以这何府而论,佩饰、文房、摆设等等器用,多有用玉之事,但雷瑾不以为这玉藏库中的玉器,仅仅用于摆设、佩挂、辟邪、祈福。小说站
www.xsz.tw自古以来,帝王嫔妃养生蓄精皆不离玉,嗜玉成癖。玉被视为蓄气养神、养颜益寿之上品。玉在山而草木润,玉在河则河水清,玉石于养生有益无损,有刺激经络、疏通脏腑,蓄元气,养精神,安魂魄,疏血脉,滋心肺,明耳目,润声喉,养『毛』发等诸般功效。但以何健隐隐约约表现出来的手段,雷瑾不以为他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玉器仅仅是为着区区养生之效用。玉器在远古是神巫通天入灵的法器,而在道家玄门中则以玉为灵物,视之为神『药』,葛仙翁抱朴子称‘玉亦仙『药』,但难求耳’,《玉经》上说‘服玉者,寿如玉也’,‘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佛门则视玉为宝,《法华经》中将宝玉列为‘七宝’之一,善信之家多有供奉玉观音、玉佛、玉如意等玉器的。玉石在医术外科中屡屡应用于防疾治病,又一直是养生防老和炼丹求仙的主要『药』物,以何健痴『迷』于丹鼎长生之道的热情,理所当然的重视玉器在炼丹方面的应用,则玉藏库中所藏玉器绝非用于佩饰、文房、摆设等用途的器用之物,而应是炼丹长生之妙『药』,才合乎何健给他的印象。此推论是否正确,雷瑾亦想以玉藏库中的藏玉作一印证。玉藏库非常隐蔽,非常坚固,库房中的紫檀木架上,摆满各型玉器,总量总在两千件以上,骇人听闻。雷瑾是精通识玉鉴赏之人,往昔寻欢猎艳,也少不了以恰到好处的宝玉,打动美人芳心,这何健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玉器,落在雷瑾眼中,件件都是美玉珍品,工艺精致,器形规正,纹饰细腻,精细俊秀。其中不少制作成玦、圭、璋、璜、琮、璧、步摇、璇玑、牙璋等形制的玉器,多是古玉,并非近世仿作。或为羊脂白玉所作,『色』似羊脂,质地细腻,脂腻油蕴,光润非常,刚柔并济;或是『色』度浓重的‘密蜡黄’、‘栗『色』黄’所作,乃极罕见的黄玉,因其稀少而极其名贵,亦与上品羊脂白玉相当;还有以‘乌云片’、‘淡墨光’、‘金貂须’、‘美人鬓’等墨玉镶嵌器皿,甚至以黑如纯漆的上品墨玉镶嵌而成的器皿也有好几件,价亦颇高。这些玉器,白如凝脂,黑如泼墨,翠如嫩绿,晶莹夺目,润丽至极,虽然都是玉中极品,十分名贵,但尚未入得雷瑾眼目。目光转动之间,雷瑾伸手取过一块寒玉所作的玉蝉端详,只觉凉透手指,暗忖:这玉蝉寒冷如冰,『色』泽如墨,佩带身上,倒是消暑佳物,搁在架子上当摆件,真是暴殄天物了。他却不知,如此念头,在某些人看来,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雷瑾缓步绕架而行,时时点头,这表示每件玉器的价值、用途,他已然了然于心。但他再未动手触『摸』,或是停下来仔细查看。玉藏库中灯火明亮,但实在不是赏玩玉器的好去处。雷瑾是识玉行家,当然知道房中灯火再是如何明亮,也难以看出真『色』,可能会让人忽略宝物的某些细微之妙。夜不观『色』,白昼阳光之下,才易辨识宝玉奇珍,这是古董行中的常识。不过,对于雷瑾、玉灵姑、冯烛幽这样的人,目力极之敏锐,一般的常识对他们限制很小。满库晶莹透明,悦目怡神的美玉,并没有吸引这三个人的目光多作留连,倒是一块平凡的玉石却彻底的吸引住了雷瑾、玉灵姑、冯烛幽三人的目光,为之驻足。这块玉石,沁『色』自然,光润可人,是块不错的古玉,但是在整个库房中应该是最不特出的,北氏有些奇怪的打量着三人的表情。“玉器鉴赏一般依据器形、雕工、玉质、纹饰等评判优劣。”北氏打破沉寂,忍不住试探道:“这块古玉晶莹油润,质若凝脂,应该算是很不错的玉石,但是古玉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应以工精、质优、『色』巧、形奇为准。玉虽有美质,藏于石间,若无良工琢磨,与瓦砾无别。玉料好,还得器型精美,工艺精细,抚之温润脂滑者,方为玉器上品。不知这块玉有何特出之处,引得侯爷如此注目?”“北夫人,你不觉得这块不甚起眼的玉石,使人喜悦、兴奋和满足?”玉灵姑赞叹一声,“这玉,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气。”真的假的?握玉在手,北氏轻轻抚『摸』摩挲,光滑、温润,“丝丝缕缕,似有灵『性』,你这么一说,倒是真个有些与众不同。”雷瑾微微一笑,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丝囊,取出一块古玉,笑道:“看看本侯的这块,如何?看出些没有?”北氏将雷瑾拿出来的这一块古玉,托在手上细看,这块古玉雕工只是一般,甚至说得上粗陋,但内里若有光华隐隐流转,似有生命蕴含其中。“呀,细看倒象是一对,真是奇了。就是器型、雕工不一样罢了。”北氏显然对玉器有相当认识,马上觉出这两块古玉的相同之处来。玉灵姑轻轻说道:“这是弥勒教龙虎大天师的随身信物。爷,你怎么到手的?”北氏轻啊一声,很快的瞥了雷瑾一眼,弥勒教龙虎大天师是人物,她当然很清楚。“呵呵,当然是李大天师入灭之前,丢给爷的东西。”雷瑾呵呵笑着,对北氏说道:“这块古玉,本侯暂借一观,夫人不会有意见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爷要的话,尽管拿去。多此一问。”北氏略略有些娇嗔,不经意中已经换了称呼。“被明月兮佩宝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雷瑾低『吟』一声,摇头说道,“石韫玉而山辉,不告而自取,岂非以不敬之心,亵渎良质美玉?”冯烛幽『插』话道:“传说,玉埋于石,难为人识,但温润的玉气,会在温煦的阳光中升腾于空。美玉生烟,扑朔『迷』离,令人恍然若失,化身其中。蓝田日暖玉生烟,真是凄『迷』空灵,当时惘然,你这玉藏库,宝光玉润,美不胜收,也有令人时时追忆的华美天韵呢。”雷瑾微微笑道:“传说昆仑山的神仙,在苗圃中种玉,一千年才能泌出一滴玉膏,然而种玉极难,常在快成膏时,前功尽弃,所有心血,瞬间化为乌有。爷很想知道,这玉藏库中是否藏有仙人的玉膏?”随手将两块古玉收入丝囊,雷瑾目光转动,移步前行,这只是意外的收获,暂时仍然无法勘破其中奥秘,但是这两块奇异的古玉相合,机会无疑是增加了很多。最终,雷瑾看完了所有的玉器,虽然是走马观花,那些质地细腻、淡雅清润的美玉仍然给他以美妙的感受。这玉藏库中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玉器,全属玉中上品,还有不少稀世之宝,但雷瑾并非冲着那些宝玉而来,自是不会放在心上。这玉藏库之行,雷瑾除了又得到一块奇特的古玉之外,就是稍稍窥见了何健炼制外丹的端倪,毕竟在丹鼎之术上的造诣,雷瑾也不差,这外丹炼制,雷瑾虽不曾真的炼过,但内丹、外丹有若干符节相通是无疑的,而何健对玉器的偏向选择上,有若干的脉络可资着手。这便成了雷瑾的线索,可以由此及彼,举一反三,推测出何键炼丹的一些步骤。只不过,何健研习丹鼎长生之道,不但造诣甚深,而且还敢在妻妾儿女身上试用,北氏等人无疑在不知情中做了何健的试『药』者,其人疯狂若此,也算一奇,令人惊悚。雷瑾相信,何健此人亦必学问渊博,深得丹鼎长生奥妙,虽然在妻妾儿女身上试验了已有小成的‘外丹’的效力,但并未敢于决然行险一搏,自己也同样服食‘外丹’。可能后来他还对外丹的炼制作了相当改进,又恰好在那期间被何无欢挟制囚禁,使他最后下定决心,服食了他自己炼制的外丹,以兵解方式解脱生死,这出自于他自己的心愿,倒也和他人无关了。但是有关神女宫的线索,尚未寻到。不过何健生前笔录的札记,雷瑾尚未细细翻阅,有了这次的玉藏库之行后,再来发掘何健札记中的秘密,却变得容易多了。北氏本是『逼』于无奈,怕孤儿寡母的一家人,可能会被何氏一族的强豪大户欺凌,这才欲托庇于雷瑾。她对雷瑾的观感自是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完全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当然雷瑾对待蜀王府的温和手段和柔和态度,也是促成北氏作出如此决断,并说服盐氏、茶氏、元氏等同意这样做的重要原因之一,没有人会眼睁睁的愿意往火坑里跳。但是,这一次的玉藏库之行,令得北氏对雷瑾的观感大好。在她这样的年龄,已历许多岁月历练,许多事情都比较讲究实际的利害,不会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想法。雷瑾风流浪『荡』的『色』狼名声,曾令她颇为忐忑,但现在不会再有所托非人的惊惧和沮丧了。从玩玉的态度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性』,何健未曾兵解以前,对她这样说过——譬如有些好玉之人,一见别人有好玉,必定千方百计想据为己有,无所不用其极。把别人的玉石说至一钱不值,瑕疵处处;或以自己所不喜之物,拿来与之交换等等,总之是鼓其如簧之舌,必欲得其所哉。这是人『性』之劣,但求占人便宜,毫无厚道心思,这类人贪欲太炽,只以占有为目的,而不是想着与人分享与共赏美玉;又譬如某些人见了别人的玉器,当面赞语不绝,说得此物只应天上有,如何之好。背人却是鬼话如『潮』,极尽贬仰之能事,不留余地。这是人『性』之伪,其实世间这类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之流很有不少,此辈心存妒恨,胸怀狭隘,器量极小,偏生又是两面三刀的心『性』;而有些人口说爱玉,其实并不真心欣赏,每逢见到一些古玉,不问好坏优劣,先问价钱几何,甚至追问来源。这类人不注重玉的内涵本质,只从金钱上着眼,锱铢必较;追问来源,不过是想着另出手段,捷足先得,以获取利益罢了;也有些人玩玉,绝非为着怡情养『性』,而是纯粹的占有,占有的同时还想占尽一切便宜;还有些藏玉者,固执、盲目、迂腐,但难得的却是残缺不弃,欣赏如一。这类人倒是有些故旧不遗的气质,多情而有义。从雷瑾玩玉的态度,北氏也窥见了一些端倪,这个男人也许不是最好,却是当下最合适她的,可以庇护她一家子人的强势人物。如此,还有何求呢?也算是有个归依有靠吧。望着雷瑾踏出正房的身影,心绪纷『乱』的北氏好没来由的微微叹息,忙收摄心情,跟了上去。...
第四章玉润花娇杀机鬼藏(2)美人娟娟隔秋水,焉得置之贡玉堂?步出金石书房的雷瑾驻足凝目,目光落在何健与北氏所生的大女何如雪身上,微微感叹,欲念忽动。栗子网
www.lizi.tw双目湛湛,修眉端鼻,颊边梨涡微现,肤『色』莹润柔美如同羊脂美玉,秀美无伦,明艳动人。这位何府大小姐年方十六,但讫今还未许配人家,以何健的身分地位和财力而论,这也是相当可怪的一件事,只能解释是何健太过沉『迷』丹鼎长生,忘了自家有女初长成,该许字嫁女了。国朝律例,女子十四许字。其实有的女子十一二岁已经嫁人,这也不是出奇的事。但女子若是年满十八还未出嫁,在旧时风俗上,这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只是近世以来,许多旧时风俗已经不太适用。雷瑾来时便已注意到何如雪的秀美明艳,其实与何如雪一母同胞的二小姐十四岁的何如霜,三小姐十三岁的何丹,亦是美玉明珠一般的美人胚子。何如霜长相最似北氏,清婉秀雅,宛如百合;何丹年纪虽幼,却是容『色』清丽,气度高雅,亦如明珠美玉一般。而何府妾婢庶出的另外几个小姐,或是清秀绝俗,或是雅致清丽,俱都承续了父母相貌上的优秀因子,个个娇花艳质,出落得水灵鲜嫩,冰雪可爱,亦是美人胚子,年岁差相仿佛,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七八岁,尚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十年以后必定是绝『色』美人无疑。北氏、盐氏、茶氏、元氏都是玲珑剔透的女人,如何看不出雷瑾眼中这时瞬间闪烁的,是何等炽烈的『色』欲光芒?当下却也只能装聋作哑,既然已托庇于平虏侯府,此事哪还可能中途作罢?她们根本没有力量摆脱平虏侯府。北氏脸『色』虽然微微有些变化,却还从容淡定。在她看来,这样的事,出现在雷瑾身上,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雷瑾倒是瞬即将目光从一干美人胚子身上转开,凝眸注目于何健七个随行的儿子身上——嫡长子何鼎,年方十岁,正室北氏所出;庶长子何鼐,年十三岁,妾盐氏所出;庶次子何珙,庶三子何琦,年十二岁,皆为妾茶氏所出;庶四子何玢,年十一岁,婢王氏所出;庶五子何琬,年十一岁,婢丁氏所出;庶六子何琛,年十岁,妾元氏所出。何健其他妾婢所出的九个儿子,都不足五岁,年纪太小,并未随行。何健的十六个儿子,即将成为他的假子,雷瑾不能不对这些假子作一初步的审慎观察,以便一一予以妥善安排,这是他应允了北氏之请,便无法回避的责任,也是他必需付出的代价。当然,雷瑾还有另外一种残酷的选择,那就是完全照着兽类之间强存弱亡的丛林法则行事,这无疑需要大开杀戒,尽施煞手,将何健的十六个儿子全数残酷的杀死才行。小说站
www.xsz.tw但人类毕竟不同于兽类,任何一个具备理智的人类,都会计算利害得失以定夺自己的行为取舍。虽然雷瑾并不忌讳杀戮,且不惮于杀戮,但残酷杀戮固然有震慑人心的声威和效果,其种种的不利甚至是有害的弊端却也是显而易见,他不能不注意这方面的问题,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杀死何健的十六个儿子,虽然容易之至,却不利雷瑾聚拢人心,也将影响他的寻欢猎艳,同时也将使他失去挟制北氏的一个筹码,因而在公在私,两方面都不符合雷瑾的利益,无论长远,还是短期,皆是如此。那么,将这些小孩子收做假子,也就是唯一的最好抉择。雷瑾锐利森寒的目光逐一扫过,诡秘威猛的气势迸发,威慑全场,金石书房之前,一时森寒无比,鸦雀无声。顷刻之间,何健这七个金童般俊秀的儿子已是牙关打战,索索发抖,面无人『色』,幸而雷瑾一发即收,不再为难他们。北氏脸『色』微动,却又欲言又止。走到何鼎面前,俯视着这个少年,他现在还是何府的嫡长子,但过几天之后,他也只能是雷瑾的异姓假子之一,雷瑾未必会虐待他,但此后地位比之现在,一落千丈是无疑的了。何鼎显然是被雷瑾刚才凶神恶煞一般狞猛凶厉的形象吓着了,面对雷瑾的注视,不知所措,目光甚至有些畏怯退缩。雷瑾皱了皱眉,『摸』了『摸』何鼎的头,忽然回头对北氏道:“本侯欲诸子兼习文武,夫人意下如何?”“但凭侯爷安排,奴家等无不从命。”北氏毫不犹豫。雷瑾想了想,便说道:“这事且不着忙,到时本侯自有处分。走罢。”玉灵姑、冯烛幽、燕霜衣等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下眼『色』,雷瑾在何鼎身上这么一『摸』,北氏不知深浅,她们却知雷瑾已经动了点手脚,用以测试何鼎的资质和根器。这几个小孩儿,虽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但资质都还不算差,若是教导得法,习文练武都能有所成就,且年纪尚小,善加诱导,即可令他们奉令唯谨,不敢二心。弥勒教的后备人才,就是这样作育培养出来的。但雷瑾不说,她们自也冷眼旁观,守口如瓶。成都的街市依然繁华,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仿佛几天前的刺杀『骚』『乱』事件未曾发生过一样。四川执『政府』的安民告示,还有〈邸报〉、〈辕门抄〉、〈成都小报〉、〈工商报〉等新闻报章的抄报,都表明『骚』『乱』源起于一桩针对平虏侯和执『政府』独孤执政的未遂谋刺事件,幸而贼人消息错漏,只探听到了一点执政大人的行踪,刺杀失败。执『政府』右参议何健因惧怕贼人而知情不报,事发后畏罪自尽,罪及妻孥,财产抄没;另外还有若干官吏牵连其中,据说要等平虏侯抵达成都之后,亲自审问定罪。栗子网
www.lizi.tw一时间,街谈巷议,各种各样的议论、猜测纷纷出笼。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只能暗地里猜测、解读,却永远得不到接近真相的答案。雷瑾已经抵达成都的真相,就这样技巧的掩盖了起来,不为大多数人所知。雷瑾在等待云南、贵州的幕僚官佐到来成都,以共商军政大计,也是在疗伤祛毒,同时了断和准备一些事情。何府流觞亭上,雷瑾闲坐,品茗观战,身后除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冯烛幽、燕霜衣、柳依依等十数人之外,雷何鼎、雷何鼐等新收的十六名假子俱恭立在后,何如雪、何如霜、何丹、何彤等明艳少女亦随侍在侧。流觞亭下,青砖砌地,两条人影,兔起鹘落,对阵交锋。剑光矫如神龙,盘绕飞舞,凝霜以‘无臂狂斩’心法驾驭她那口阔大长剑,向玉灵姑发动水银泻地一般的进攻,剑势凶猛,狂野无伦。玉灵姑手中一口剑乃是得自雷瑾武库中的利剑,名为“桂魄秋『露』微”,此时剑光纵横,忽生忽灭,繁密如雨,莹圆如『露』,轮转如月,堪堪敌住凝霜的攻势。玉灵姑主修弥勒教‘明王诀’,跻身于弥勒教‘天师品阶’,本就是弥勒教中有数的高手,功力精湛,近年更兼修了护卫亲军流传的‘月舞苍穹’现有四十二部心法中的‘般若’、‘心斋’、‘涅槃’三部上阶微妙法门,修为更进一步,这时与凝霜对手,凝霜虽然大开大阖,强攻硬打,却也不能撼动玉灵姑的阵脚分毫。雷瑾新收的假子,何曾见过这等惊险华丽,刺激无比的争斗较技场面,一个个屏声静气,瞪大了眼睛,生怕漏掉了一个精彩瞬间,但他们现在初学乍练,多半还只是外行看热闹的层次,根本看不出多少门道。这短短几日,雷瑾虽然还在养伤祛毒当中,却也没有闲着。对十六名假子,他已经陆续为之一一厘定了各自不同的修行路径,并且依据假子的先天资质和根器,一一种入了无一相同的心识‘邪种’。‘邪帝无上’心法有四万八千方便法门,随缘现化,因果相成,在生体中寄生植入玄通微妙的心识‘邪种’,便是方便法门的一种,为成道之捷径,有一点点类似于转嫁挹注、灌顶加持、采精补髓等正邪心法,却又因其特别专注于心识智度的开辟,与其他心法大不相同。浓缩烙印了最为精粹的修行悟道经验,邪种一旦萌生,便有开辟智慧,引发生体固有原力,迅速提升修为的效用,而‘邪种’的宿主一旦能完全成功的融合‘邪种’,邪种即他,他即邪种,无分彼此,便有小成。这种种诸般的神通微妙且不说他,对雷瑾来说,邪种寄生还有绝对控制假子的妙用,因了邪种先天的排他本『性』,这些假子此后行住坐卧,举足投步,扬眉瞬目,一切心言是行,在心识上对雷瑾的依赖和臣服是无所不至,无所不在的。源自于雷瑾心识的邪种,无法反叛来自心识本体的无俦威慑。‘邪帝无上’之邪,这还仅是其中沧海一粟尔,否则以落日听梵之能,也不会在远走之际,留言建议雷瑾,应以‘邪帝无上’心法统摄,驾驭他修持的诸般上乘心法。而何如雪、何如霜、何丹、何彤等也无一例外的被雷瑾植入‘邪种’,但她们则被调校到偏向易于修行‘落日寒漪’奠基心法的修行路径,待奠基成就,再传其他上乘修行法门修持。凝霜之所以与玉灵姑对战,则是因为经历了钓鱼池塘的一战,深觉得自范云老的‘无臂狂斩’驭刀之术还未大成,因此伤势一好转,便征得了雷瑾同意,日日与诸女交锋磨砺,精练战技。而雷瑾亦命一众扈从妾『妇』,逐一作了凝霜的陪练对手,他则应机点拨,以他如今之天道修为,亦达开宗立派的宗师境界,点拨天道层次以下的修行真谛,传道解『惑』倒也不是太难,而且还可以藉点拨之机,无形中加强他的上座权威,可谓一举而数得。让这些假子假女到场观摩凝霜与其他高手的对战,对他们以后的修行自有若干好处。在护卫亲军、近卫军团、火凤军团中,‘月舞苍穹’心法是由所有军人加以汇总、创新和流传的,到现在已经发展到四十二部十二阶心法,雷瑾现在实际上打算更进一步,对这‘月舞苍穹’予以精粹整合,梳理出其中精髓真谛,以便于教战守,这是雷瑾增强军武实力的诸多努力中,一个小小的努力方面。为此,雷瑾在这几天中,花了不少时间将他早已编撰完成的《铸剑录》、《指月录》、《苍穹三昧》草稿,进行再次的修改和编定。这三卷是专为‘月舞苍穹’心法体系撰写,以作提纲挈领之用,是万流归宗的武道总纲。雷瑾早就希望以这三卷经典,作为“月舞苍穹”这个武学体系的基石,以之统摄‘月舞苍穹’中汇总的千门万类的武技功法,使这个开放而宏大的,还不十分完善的体系,真正的从稚嫩的雏形,臻至圆满完备的大成境界。雷瑾当然不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很快完成这个庞大的武学体系,不过雷瑾本身的武道层次已然极高,而眼下的成都,又都是高手云集,譬如雷门元老院的雷煌、戒律会十三峰中的紫柏真珂和藕益智旭、峨眉六大长老、公孙堡的长老、青城山的隐修道士、雷瑾手下的‘老人帮’等等,乃至西南巫门诸脉的宗主和长老、蛮夷部族高手、佛陀密宗白教上师、黄教上师、红教上师都有不少落脚成都内外,这些人他一个也不想放过,甚至于被他软禁强留的‘大日活佛’苏达那木,‘大鹏王’哈斯巴根等,他也决意要利用起来,诚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他将自己早已经编撰完成的草稿,命人掩去书名,拆散之后,转录多份,以各种名义和借口向这些高手请教,让这些高手各自从自己的角度,用他们自己修行的心得体会,对这些草稿进行研究、批评、注解、阐释、增删、完善。这样的举措当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但原本就已经有了深厚而广阔的基础,加上雷瑾构架完成,已然基本成型的骨架和胚子,对其再进一步的提升、完善,倒也不是太难做到的事情。而且,雷瑾藉着编定这三卷总纲,已将钓鱼池塘一战的经验吸收融会,在这一过程中,伤势趋好,毒也渐渐炼化。“烛幽,你下去,替换灵姑上来吧。”雷瑾见凝霜、玉灵姑交手缠战,争持不下,头也不回,吩咐道。冯烛幽应了一声,拔剑出鞘,纵身而起,如鹰隼一般,从流觞亭上向凝霜扑击而去,气势剽悍凌厉,迅如疾风,这凶猛的攻击竟然毫无征兆。冯烛幽主修的是弥勒教武技心法两大主干之一的‘弥勒转生’法,她也兼修了‘月舞苍穹’中的‘般若’、‘涅槃’两部,另外还有‘守一’部的微妙法门,这与玉灵姑兼修的‘心斋’部法门不同。冯烛幽现在武技更为精进,又非昔日可比了。她凌空下击,‘青枫白『露』寒’化作青光匹练,直击凝霜,剑尖遽颤,以致嗡嗡啸鸣,刺耳惊心。显然充沛的真元内力已经流注于利剑之上,这一式沉着劲锐,凝霜不易招架。凝霜剑势一变,凶猛狂野的大剑,携带着天崩地裂、雷鸣电掣般的威势,一剑迫开玉灵姑,转而迎上冯烛幽凌厉劲锐的剑势。玉灵姑就势退开,定睛看时,只觉凝霜剑式,大开大阖,大有霹雳横飞,开山裂地之威,却是一派‘九天殷雷’的悍烈之气;而冯烛幽的‘青枫白『露』寒’化做一道道青幽幽的剑光,轻柔处如春风吹花落,又如春蚕细吐丝,显然她早就拟好了以柔克刚的主意,要以‘柔’字诀取胜,两个人瞬间斗得旗鼓相当,不分上下。心中讶异于凝霜的气脉悠长,玉灵姑身形一晃,纵上流觞亭。雷瑾正要说话,眼中光芒微闪,一位熟悉的俏丽女官在远处曲廊出现,那是随平虏侯南下本队一起行动的内记室女官绛英。她的出现,意味着平虏侯南下的大队人马即将抵达成都,因为雷瑾接到的飞鸽传讯,先遣人马中恰是绛英领队。拾级而上,身穿藕荷『色』襦衫,系一条绛红罗裙的绛英,袅娜而行,妩媚动人,雷瑾身边虽然珠绕翠围,金钗十二,尤物娇娃,娇媚明艳,倒也压不下她的艳光。艳冠京华,京师风月场曾经的花魁娘子之一,岂是寻常脂粉?走到雷瑾身前,绛英盈盈万福,敛衽行礼,娇声呖呖:“侯爷万安。”“免了。近前来罢。”...
第四章玉润花娇杀机鬼藏(3)一夜之间,冷清多时的蜀王府门庭若市。小说站
www.xsz.tw因为南下四川的平虏侯抵达成都,下榻于蜀王府。先是‘执政’独孤岳捷足先登,单独与雷瑾会谈;接着是‘执政同知’雷水平,又与平虏侯整整说了两个时辰。没得休憩片刻,‘提督四川行营’公孙龙、‘成都游骑军团节度’阿顾等又相继前来密谈,直到暮『色』降临。夜间,相继抵达成都的一干云南、贵州文武高官,陆续前来拜谒晋见平虏侯。雷瑾亦是来一拨应酬一拨,笑脸春风,人人满意,他倒是丝毫不见疲态。如是两三日间,四川地方的大小官员、豪强大族、士绅、土官、土司以及西南各大门派、商社、会馆等主事人,只要赶得上趟的,都已见缝『插』针络绎求见,人人都要说一番仰慕崇敬之情。雷瑾倒也甚好耐心,对这些人一一接见,予以安抚,赏赐物事,留连酒宴,一时皆大欢喜。与此同时,文武官僚、豪强大族主事人等的妻妾们,也是一茬接一茬的来了,自有侯爵夫人孙雨晴一干人应付。这些官宦豪族的女人们不谈军政之事,带着各『色』礼物登门,带着年少的儿女辈求见。有故谊旧情的,便叙旧说故,套些亲情;无有故旧亲情的,便诉说敬慕之心,熙熙攘攘而来,热热闹闹聚会,倒也人人皆大欢喜。密谈聚会,宾客满堂,日日笙歌,夜夜宴会。数日之间,雷瑾竟是没有坐下来,与妻妾们说上一句完整话。为人主上,下僚臣属的优劣短长,不可不深省默察,用人任事之道,虽然存乎一心,端在自悟,却也有一定不移之规。譬如才具宏大而秉『性』刚烈者,以之靖难平『乱』,以之治国理民,皆可胜任,但长期秉政,却可能树敌四面,怨声载道;而志大才疏,机变有余者,维系事业、稳定一时局面可任之,然而不可托以柱石;也有那等无甚根基,小有才干者,权衡折冲,调和众口尚可,然不可寄以重望。如此等等,微妙之至,把握其中关窍,拿捏十分火候,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洞察幽微的眼力,明辨真伪的判断,在在需要时日磨练,才能臻于成熟。而这俗礼酬酢,虽然繁缛,却正是默察下僚臣属才干,调谐文武官僚,平衡各方关系的重要场合之一。再则,俗礼酬酢,也是整个官僚机制正常运行的润滑油,倘不如此,官僚间磕磕碰碰,齿不咬合的事情一多,蓄积一久,一旦爆发起来,那就是灾难。此亦一时之风气。处在雷瑾的位置,有时却也无由自主,不少重要的应酬往还,既推脱不了,也不能假手于人,必得亲力亲为,掌握大势才行。举大事不可草率,雷瑾欲出兵塞外,征伐蒙古,即须确保后方不生变『乱』,安定内部稳定大局是出塞前的重中之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南下巡视四川,除了欲北而示形于南,以麻痹和『迷』『惑』塞外耳目这个目的之外,安内则是另一个主要目的。河陇、关中等地,西北幕府辖治已久,短期内问题不大。而四川、贵州、云南地方则有一些不稳定因素,雷瑾早与幕僚们商量好了,准备借着南巡,将这些不稳定因素,该清洗的,清洗之;该震慑的,震慑之;该安抚的,安抚之;该拉拢的,拉拢之,全都要作一了断,而四川无疑又是其中最有必要加以整肃的地方。此次意料之外的成都谋刺事件,更是给了雷瑾一个清洗、整饬四川军政谍诸衙门官署的最好借口,得来全不费功夫。而官员、豪族、士绅、商贾人等,又有哪一个不是精刁、老辣、油滑、敏锐的人精?对情势懵懂无知的并不多。很多人早早的嗅出了味道,使出了浑身解数,各显神通,或是打听消息,或是上下关说,谁也不愿意成为雷瑾清洗、整肃的对象,因之雷瑾这几日的俗礼酬酢也就不可避免的相应增多。蜀王府摩诃池边,是雷瑾的下榻之处——水精殿。这里本是历代蜀藩国主避暑游玩之所,画栋雕梁,飞甍碧瓦,复道暗廊,千门万户,纹窗珠帘,绣幕锦帏,极一时园林之盛。摩诃池,据说最早是故隋皇朝的蜀王扩建成都时,因大量取土形成凹地,遂依地形,造山、筑园、蓄湖而成。时有胡僧见之曰:“摩诃宫毗罗”,‘摩诃’意为‘大宫’,‘毗罗’意为‘龙’,即此池广大,可容龙藏的意思。后即名之为‘摩诃池’。到了数百年前,相继在四川割据称雄的前蜀、后蜀王朝,摩诃池变成了王室禁囿,先后称为龙跃池、宣华苑,屡经扩建,湖面广大,约有千余亩,繁华鼎盛。后迭经兵火战『乱』,池苑荒芜,到国朝初年太祖遣人营建蜀王藩邸时,大半个摩诃池被填平了,但仍然有数百亩之广阔。据说在后蜀王朝时,摩诃池中还另外凿有九曲龙池,婉蜒曲折,有数里之长,通入摩诃池内。而最奇妙的,是池内安着四架巧妙的激水巧器,机括一开,四面池水,激『射』天空,高至数丈,聚于水殿之顶,从四面分泻入池。清流直下,如瀑布奔腾,又如匹练当空,声似琴瑟,清脆非凡。池中水珠激『荡』,飞舞纵横,如碎玉撒空,却无一点溅『射』入殿。如此则无论炎热天气,有这四面清流,飞腾上下,那暑热之气早已扫『荡』净尽,水殿之中便似秋日一般清凉适意了。自然,这等穷极奢巧的奇器,早已毁于兵火战祸,不得存留,今人亦只能在前人典籍中寻觅、幻想了。营建蜀王府时,虽然不能恢复旧观,却在摩诃池畔建筑了水精殿,以作炎夏避暑之用。雷瑾从何府秘密转移到蜀王府时,便与孙雨晴等一干妻妾下榻于此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时交二更,雷瑾转回水精殿。月光如水,踏月而归,池中的荷花都开了,嫩荷花里前头,一阵香风逐水。日间在池上飞翔的沙鸥,盘旋的鹤鹭,漫步浅滩的鸳鸯,宛转枝头的黄莺、画眉,点水池中的蜻蜓这时都已悄然安眠,唯有蛙鸣虫蛩之声伴着荷花香,随风而散。凉风吹起,岸畔柳丝花影,映水动『荡』,忽而横斜,忽而摇曳。一些妾婢三三两两,并肩坐在殿前纳凉,薄如蝉翼的罗衫,团扇轻摇。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一点明月窥人来,欹枕钗横鬓『乱』,人未寝。入得水精殿,殿中桌椅、几榻、屏架、碗盏、绡帐、冰簟、罗衾,无一不精致清贵。早有夜合、阮玲珑几个侍妾美婢盈盈上前迎奉,更衣换鞋,拭面净手,又托着剔黄漆盘,将备下的冰李、雪藕、菱角等冰镇鲜果取来进奉,鲜甜凉脆,其中爽快也不消多说。雷瑾想起来,问起孙雨晴时,妾婢们皆回道:“夫人刻下正在卸妆。”雷瑾默然片刻,遣走侍奉的妾婢,慢慢行至水精殿寝宫。宝器一泓银汉水,锦鳞才动即先知。窗几间放置着两个晶莹明彻的亚剌伯玻璃瓶,锦鳞小鱼悠然浮游其中,在灯光下,颇有意趣。梳妆台前,红丝、拂儿正在替孙雨晴卸妆。簪钗头面已经卸下,精心盘好的发髻已经解开,一头黑亮的秀发微微凌『乱』。雷瑾绕过六扇屏风时,红丝儿正取下孙雨晴耳上垂挂的一粒珠耳坠,巨大昂贵的水银玻璃镜子银光璀璨,映照着主婢三个,还有孙雨晴颈上一挂星光般奢靡璀璨的白金盘螭晶钻珍珠璎珞圈,镜里镜外,美人相照,在珠宝的光彩离合灿烂辉映中,充满媚『惑』。孙雨晴披着一袭淡青『色』蝉翼纱,银灯高照,镜光映『射』,愈觉冰肌玉骨,粉面樱唇,分外娇艳妩媚。这样的妩媚明艳,如野兽般凶残,不留余地。她的身体仿佛琢磨莹润的雪石玉冻,沉凝出惊心动魄的诱『惑』。如雪皓腕上套着的翠玉镯子莹润生辉,衬着『裸』『露』如玉般嫩白娇润的肌肤,隐隐的令人窒息。白皙无瑕的身体,流转着奇异的华光,宛如新酿的冰雪醪醴,沉郁清醇。她抬起头,盯着水银镜子里出现的雷瑾,目光灼热而凶狠,象受伤的雌兽。石榴红睡裙掉在地上,没有声响,屏风后面的万枝儿只迈了小小的一步,脚趾踩到柔软光滑的绮罗衫子,微微一颤,咬着嘴唇,向雷瑾和孙雨晴偷觑了一眼。雷瑾已经从后面把孙雨晴伸手抱了起来。帘幕四垂。浴室中三丈汤池已经注满温热的热水,氤氲雾气腾腾。雷瑾抱着孙雨晴进了浴室。池水温煦,『乳』白光润的汉白玉铺砌,浮雕着浑然谐和的龙、凤图案,在银灯雾气中栩栩如生。香袅脚步轻盈,捧着一个晶莹透彻的浅蓝『色』细颈磨花大食国玻璃瓶进来。玻瓈瓶子西国来,颜『色』绀碧量容桮。这玻璃瓶中盛装的是来自亚剌伯的蔷薇水,最是馨香酷烈,历久不散。所谓‘月转花枝清影疏,『露』花浓处滴真珠’,即是沙门释典中所称的‘閼伽水’,即香花之水。华夏原以之供佛,因花气馨烈非常,着人衣袂,经十数日不歇,‘滴在罗衣到死香’,亦为世间所爱,更是女子妆奁尤物。华夏亦有香水,然花种有别,目前所制香水,不如亚剌伯蔷薇水香烈持久。蜀王府沐浴香汤,以往多用香料或蔷薇水加于水中,沐浴之后,体留余馨,又自不同,香袅捧瓶而来,即是滴水化香之意。看见香袅闪入帷幕之后,雷瑾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将怀里抱着的孙雨晴抛进浴池。水声轰隆,孙雨晴在氤氲水雾中深深地沉没下去。雷瑾一点也不担心,冷冷的注视着汤池中的孙雨晴。蝉翼纱在水中慢慢解褪,徐徐展开,仿佛一颗新鲜荔枝浆果,剥开甘芳的外壳,揭『露』娇嫩的真容。蔷薇盛开,花瓣甜美。柔软修长的身子,随波轻动。黑亮的长发,轻柔的罗衣,在水中散开,『迷』雾般灵动的托起她的身体,整个人如甜美的睡莲,随波逐流。风动帘子,帷幕外鲜花如血,花瓣如雨,席卷而入。轻软的花瓣落到水面,与孙雨晴一起飘『荡』沉浮在温香净水中,说不出的美艳魅『惑』,说不出哪些是绚美的真实,哪些是绮丽的幻境。只是这样绚烂的奇光丽彩,早已没有了温度。刹那间,雷瑾周身寒『潮』狂涌,如波波涟漪,一现倏隐,再无踪迹,但已足够。水中的孙雨晴终于有了动作。清爽细长的睫『毛』,在瞬间分张,雷瑾看到那双秋水明眸,寂灭犹如深渊,在水波流『荡』中映『射』出凌厉幽昧的精光。雷瑾微笑起来,孙雨晴家传的‘天碧罗衣’玄门真气与传自千面玉狐的邪门‘摧心劲’,不知在时候,居然已经完全融和,异变成另外一种诡异霸道的真炁。白皙娇媚的面孔在鲜艳如血的花瓣中浮现,雷瑾看到一双美丽而凶狠的眼睛。『乱』花渐欲『迷』人眼!花瓣飞卷,呼啸旋斩。哗啦水响,她已经向雷瑾扑了上来,饿豹般迅捷灵敏,凶猛绝伦,动作学极了雷瑾的神韵气势,迅如雷电。自作自受!雷瑾喟叹。那是他帮助孙雨晴突破修行瓶颈后获得的全新力量,汇集了道门葛仙一脉的无上度劫道法和千面玉狐嫡传‘摧心劲’的力量,玄奥宏大而又凌厉邪异,只是没有想到孙雨晴竟然融和得如此之快,而且第一个攻击对象就是他,可不就是自作自受?孙雨晴疾扑,眸子里闪烁着明媚诡谲的异光。愤怒、仇视的浓烈情绪,如山呼海啸;劲锐无匹,凌厉邪异的气机铺天盖地。杀气严霜!风飙气转!可惜她面对的是雷瑾,一次次被雷瑾击倒,再一次次猛跃而起,发动暴风骤雨般的狂攻,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脚的力量,都足以开山裂石,致人死命,但是对雷瑾无效。雷瑾毫无怜香惜玉的念头,一拳打在孙雨晴的脸上,不轻不重,迫使她斜跌出去,摔入汤池,轰然巨响声中,慢慢滑入池底。雷瑾俯下身去注视着池底的孙雨晴,这一池深深的温热香汤,不能障碍他的目光,他知道孙雨晴修行的孙氏一族‘天碧罗衣’心法有特别奇妙的卸力化劲法门,如今突破修行瓶颈的她,并不容易在一般的重手法下受伤,他这一拳很有分寸。“以后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对我下手,明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声如雷霆,宣泄着雷瑾的愤怒,水面水花炸开。孙雨晴水底翻身,游鱼般轻盈地从水中滑过,破水而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娇花带『露』的面孔浮出香汤。微微皱了下鼻头,孙雨晴跃上汤池,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猜到是我。”“这有难猜?”雷瑾幽幽冷冷的说道:“那种令人懵然不觉的魔道毒引,最远也就能上溯到大婚前后,而在这期间能有下毒机会的,只能是我身边的人。而我南下的行期和行程,虽然你和绿痕、紫绡都不甚清楚,但是以你的聪慧,只要将我的真身不在南下本队当中的消息泄『露』出去,就已经足够了。”“以魔道六宗的手段,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你栽一个大跟斗了。”孙雨晴恨恨说道:“就算你是我的丈夫,也不能那样对我。”“你就那么想我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如果你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话,死了倒好,赤条条了无牵挂。”孙雨晴冷笑,“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命,祸害总是遗千年。”“好,好,好。”雷瑾不怒反笑,“魔道六宗时候与你勾上的?是不是到西北之前?”“这也被你猜到?”孙雨晴慢慢地偎依到雷瑾身边,手儿轻抚,修长的手指在雷瑾身上慢慢游走,熟练的指尖,贪婪而犹豫地滑动,暧昧地抚『摸』和探索着雷瑾肌肤上的伤痕。雷瑾微笑起来。她点燃了他。她诱『惑』了他。这是千面玉狐‘狐媚之魇’的蛊『惑』手法,她甚至没有丝毫自省的自觉。“爷——”从‘你你我我’突然转换成‘爷’,对孙雨晴而言,似乎就象呼吸般自然。可恶!雷瑾诅咒着,却抱紧了孙雨晴,让她攀附在自己身上,低头热吻。这一次,太深。唇齿交缠。孙雨晴毫不犹豫地迎合着雷瑾的狂暴。奴要!灼热瞬息,狂野入骨。无能描述,无法描述。疯狂以至凌虐。孙雨晴难以自控地颤抖,娇艳的颜『色』在炽烈情欲中渐渐褪去素来的骄狂。再冶艳,也不过是柔弱花枝,风中摇曳。渴望着,依然是那晴空烈日,纵情爱抚。孙雨晴在雷瑾怀中无法遏止地颤抖。眼神『迷』『乱』。交缠。...
第五章兵要地志策议蚕食(1)夏末天气半阴晴。栗子网
www.lizi.tw后半夜突降暴雨,风声雨声,一时俱至,檐前铁马,叮叮有声。暑热被大雨一扫而空,成都的雨天变得凉爽,人也晚起。“爷……”怀中的慵懒美人儿收紧了搂在雷瑾身上的两条玉臂,娇声呢喃,不想让他起身。雷瑾与孙雨晴的暴力冲突,似乎也象这骤然而至的夏末暴雨,来得急骤,去得也快,一切仿如未曾发生过。她清楚他的容忍底限,他了然她的乖戾大胆。彼此小心的再不越雷池一步,彼此妥协,彼此退让,两人都有意识地维持表面的和谐,情形还不至于恶化到无可挽救。对于这对新婚燕尔的别扭夫『妇』来说,还远未触及到谅解,乃至相知的境界。心结在心,未曾得解,他俩个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虽然有嗔怨,有不忿,但两人还是握手言和,罢手息争,明智的终结了冲突,即使这是暂时的。这在雷瑾,有他自己的理由;在孙雨晴,则有她自己的道理。怨偶之间的相处,苦涩而少有甜蜜,磕碰乃见得真实。前因后果,此消彼长,机缘不至,难得解脱,彼此都得按捺住。孙雨晴骄纵任『性』,胆大而不计后果,凭她谋害亲夫未遂这一条,雷瑾立马休了她,甚至杀了她,孙家也无话可说。但人虽然乖戾而不顾后果,她却也清楚势不可为。那些服软示弱的迂回策略,曲意奉迎的狐媚手段,千面玉狐可没少教她,自是懂得不少。力不能敌时,就该适时软语向人,寻求妥协退让,以求将来。狐媚偏能『惑』主,其中之幽致曲折,那些儿刻骨隐痛,又岂能是骆宾王之流的文人所能明了?这一夜狂野的啮咬、粗暴的抚慰,千变万化,彼此伤害……娇喘不已,柔媚入骨,沉醉媚态,眼波撩人,粉腮玉颈,粉里透红,曲意奉人的孙雨晴媚『惑』无比……雷瑾又能怎样呢?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这人世间岂能事事如意?难道他还真能象水泊梁山的好汉们,象及时雨宋押司那样,怒火填膺时,便一刀杀却了阎婆惜不成?利害牵缠,难分难解,人情粘连,形格势禁,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困局,岂容他痛下煞手?再则,男人多半有点吃软不吃硬,硬的来时,天也不怕,地也敢揭,唯独这做小伏低好言相与的软刀子,便是招架不住。孙雨晴使出服软示弱曲意奉迎这一招来,雷瑾还真是没辙可想,也只得轻轻揭过,反替孙雨晴遮掩真相,对谁也再不提起那档子事来,临了还得与孙雨晴表现得蜜里调油,如胶似漆一般,镇夜的恩爱缠绵一番,这事算是郁闷透了,还不能吭声。身后温香软玉,黑甜沉睡中的孙雨晴虽然夜来合欢,身子酥软无力,丰满的娇躯却仍然紧紧贴着雷瑾,似乎也不想让他起身。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恰是预定的会议之期,待他雷打不动的早课一完,用罢早点,雷瑾便得与文武官僚们会商军政,处置公事,因此便不能赖床不起了也。就算怀中的美妾万枝儿明眸皓齿,艳光四『射』,也不能令他留连不起。面对怀中佳人的痴缠,雷瑾伸手在佳人胸前的丰满凸起上,作怪的『揉』了一把。慵懒贪睡的赤『裸』佳人,俏目圆睁,一脸佯怒,柔滑的小手却滑到雷瑾腹下,在两人肢体交缠处一番捋掐,那纤长的手指轻佻地捻动,迅速撩拨起雷瑾的火来,万枝儿俏脸上的佯怒之『色』不见踪影,已是转怒为笑,翦水秋瞳,眼波娇嗔,说不出的狐媚撩人。娇『吟』不断,喘息微微……好半响,雷瑾才脱出这勾魂的脂粉阵,起身而去。万枝儿却已瘫软如泥,再也无力。夏末秋初的七月,七夕将近,中元不远,都是帝国黎庶比较重视的节庆。此时禾黍新登,秋蟹渐肥,苹婆果熟,恰是七月流火,天气渐要转凉而未凉的时节,暑热仍在。议事厅内,主政云南的云南执『政府』执政阎处士、云南提刑按察行署提刑按察使谷应泰,以及驻防云南的一干平虏军武将,如王金刚奴、孟化鲸、明石羽、陈好、韩太湖、唐云峰、邵福几位,还有驻防贵州的军政官署特命长官羌岩都已经在座。军府行军司马张宸极、军需司总提调蓝廷瑞、出身弥勒教的蔡伯贯、郭菩萨也在座。蔡伯贯、郭菩萨两位,还兼着‘参军’的头衔,统领着四川水军,兼带办理军府事务。现在就是四川方面的文武官僚,如四川执『政府』的独孤岳、雷水平两位,驻成都骑兵军团节度阿顾还未到。当然,西北主宰平虏侯也还未到,离预定会议的时辰还差着好几刻钟。厅里已然摆了多盘鲜果,不外生鲜梨枣、石榴、山楂、苹婆果等,又有糕点、茶水、亚剌伯咖啡、马『奶』子酒等,供人食用品尝。这个时节,各『色』鲜枣子上市,缨络枣、马牙枣、山枣、酸枣、无核枣、合儿枣、甜瓜枣、羊枣尽有,又有秋梨、雪梨、波梨、密梨、棠梨、罐梨、红绡梨、酸梨以及苹婆果、红子石榴、白子石榴、山楂果、槟子之类的生鲜果子,甘甜可口。在座诸人,也不客气,只管拣选梨枣佳果,以适口腹之欲。若是公费开销,招待他们的定是只有红茶一盏,现在这么多的鲜果、糕点摆盘,摆明了就是平虏侯自家掏腰包,他们这些幕僚自是尝鲜为上,摆出不吃白不吃的架势,大快朵颐。在座之人一边品尝鲜果的甘甜美味,一边聊些见闻,阎处士这时正说到不久之后到来的中元大节,靴声橐橐,雷瑾一行数人已经进了议事厅,走在他身后的便是独孤岳、雷水平以及阿顾。栗子网
www.lizi.tw正坐着闲谈的阎处士、谷应泰、张宸极等,见是雷瑾进来,慌忙起身作揖行礼,在座诸位将领则齐齐起身,双臂交叉于胸前,躬身行军礼。雷瑾右手虚抚左胸,微微躬身,一头走,一头笑着说道:“云南的中元大节也很热闹么?中元大节,帝国各处皆重,但京师最盛,中元祭扫,更胜清明。前次上京,京师的庵观寺院,俱设盂兰大会,都传此日为目莲佛救母之日。街头巷尾,搭苫高台、鬼王棚座,看演经文,施放焰火,以济孤魂野鬼。还有以锦纸扎糊法船,最长者达到七八十尺,临池焚化。又点燃河灯,顺水飘流,说是可以慈航普渡,消灾解难。而且还要请出都城隍神像出巡绕城,祭祀厉鬼,勿令作恶。”谷应泰接口笑道:“学生早就听说,京师每年中元,都建盂兰道场,又连日放河灯祈福。内廷的小宦官,还持荷叶而燃烛其上,罗列两岸,数以千计。听侯爷如此说,果然如此了。”“是啊,还有用琉璃作荷花灯的,数以千盏,随波上下。”阎处士有些黯然,“盂兰盆会,京师黎庶驾龙舟,奏梵乐,作禅诵,总须绕城一周而回。斯时河汉微凉,秋蟾正洁,至今犹为胜事。又有小孩儿燃烛于荷叶之内,或以青蒿缚香,点燃玩耍,称为星星灯。结伴呼群,遨游街市,更尽乃归。云南府是日虽也极热闹,终究不如京师之盛。”升座坐定,雷瑾环顾左右,呵呵笑道:“眼看中元大节将近,本侯刚刚也在和独孤先生说这个事情,今年的英烈祭拜中元大典,西北幕府上下官署要作表率,既要办得隆重,还不要过于奢华,现在没有那多的银子钱花使,但必须焚香参拜,尽心虔敬。”自从凤翔府腊八祭之后,西北幕府除了设立官方保险、创办半官方的慈善福利会,倡导举办福利同善会、义仓、社仓、常平仓等官方、民间救济会社等多方面的举措之外,还已经规定每年的清明、中元、腊八之节,都是官方的英烈祭拜大典之期,相关人等官民黎庶都要在各府县的英烈祀庙和贤良祀庙,举行各种盛大的祭祀参拜礼仪。四时八节,传统礼俗,西北幕府已经逐渐在其中注入了新的内容,这实际上还是因为节庆礼俗,具有发泄情绪,狂欢喜乐,调谐平衡,凝聚人心,有益于教化施治等效用,是乃文伐武慑,春风化雨的为政王道。在秦夫子、王夫子等人的教导下,雷瑾深知此中之理,素来重视这等润物细无声,惠而不费的教化引导手段,而且从来不肯放过任何可能的机缘。在雷瑾看来,节庆礼俗也是需要适当引导和规范的,但只能采取潜移默化的手段,任何官方的粗暴举措都只能偾事。由于这等事,只是西北幕府各级官署的日常公务,所以并非今日议事的项目,只因聊到这个话题,雷瑾便与臣僚们多说上几句。“最近本侯重读老庄,道德经、南华真经又读了一遍,又悟得一层道理。”雷瑾随口道来,“我们一直宣称以黄老无为之道治民理政,其中优劣自见。藏富于民没有错,富国强兵也没错,错就错在为官之人非此即彼,以致阴阳不谐。本侯一直疑『惑』,不过最近想通了一点,那就是官府把自己该管的管好了,该做的事做好了,比都强。官府不该想着一手遮天,包办一切,手也别伸得太长,要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官府若是都想管,那就都管不好,都是一团糟。你们儒家科举出身的官员,受儒学薰习,总是想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想着立德立言立功,想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总是想着有所作为。照本侯说,要是那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儒生学子这样想,也没有不好,位卑未敢忘忧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有此襟怀、器识和宏愿,儒之所以为儒也,亦是天下之大幸。但各位在其位谋其政,就不能总是时时想着要有所为,而是要把那十分想着有所为的心思减去七分,留着这七分心思,去想着怎么有所不为才是正理。是该管的,是不该管的,尔等入仕为官得多想想。为国为民,这话无可厚非,当然是不错的,但做官的人自以为是,总是时时想着为国为民,要有所为,这好心未必就能办好事,而且国也好,民也罢,未必就领你们的情。我以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尔等不要自作多情。做好自己该管、该做的事,才是尔等本分。诸位,紧记‘我无为而民自化’的先哲教诲,想想治民理政怎么才能做到‘我无为而民自化’,足够你们受用。”雷瑾这话意有所指,在座的文武官僚都若有所思,细细玩味其中隐藏的意思,一时四座皆静,只有书记笔录的吏员挥毫直书,将雷瑾的话一字一句记录在案。见议事厅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雷瑾呵呵一笑,“过几天就是七夕了,本侯还有些私事要忙。闲话就不多说了,言归正传吧。”听雷瑾说起七夕,厅中文武官僚无不微微窃笑。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七夕鹊桥一会,牛郎织女的传说经久不衰,代代延续,『妇』女拜月乞子乞巧,陈列巧果、莲蓬、白藕、红菱等物,也是一个不小的节庆。自七月初一起,人们纷纷买卖办置乞巧之物,乞巧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至七夕前三日,街市上车马难行,相次壅遏,不复得出,至夜方散。显然,雷瑾的私事,想来多半与侯府女眷置办乞巧之物有关。“这第一件,独孤先生本侯已另有任用,现免去其四川执『政府』执政差使,着执政同知雷水平署理执『政府』事。其他出缺官职由长史府简选擢升,替补缺额,这里就不一一例举了。”谋刺一案,在座之人都已听闻,独孤岳职任有亏而被此案连累,降职、降爵、夺衔、罚俸,他们都不意外,但雷瑾宣布免去其执政的差使,还是令文武官僚觉得有一点儿出人意料。不过,看独孤岳、雷水平都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事先都知悉了此事,也就没人多言。独孤岳拱手作揖,口道惭愧,也不多言。“这第二件,下发的兵要秘档、策议图籍大家都已通读,有看法,各位不妨各抒己见。”雷瑾微笑。这才进人了正题,雷瑾虽早就有秘密指示,令云南、贵州的文武高官整军备战,储粮修路,摆明是要在合适的时候大动干戈,但到底如何,又向何处用兵,等等军政事宜,毕竟不怎么清晰明确。因此主政云南的阎处士、谷应泰,东、西两行营、苗疆联军、曲靖追剿军团、云南水军等云南驻军的掌兵将官也无法针对具体的对手制订明确的兵略,预作明确准备,一切都只能大而化之,笼统模糊。这次,雷瑾下发的兵要秘档、策议图籍,将来的作战方向其实已经很明确,王金刚奴、明石羽等将官基本上已经明了雷瑾未来的作战意图,现在的会议商讨,便是最终确认具体的作战意图和作战方略,并敲定近期备战施行的程式、责任人等,迅速完成前期的备战。张宸极作为军府行军司马,这时主动切入话题:“此次侯爷命人下发的兵要秘档、策议图籍,起因于幕府参军参政堪舆署提领司马翰大人在云南的勘察。司马大人向侯爷建言,以云南为枢纽,逐步向南蚕食,取道缅邦甸,打通通往南洋诸藩的南下通道。他还指出,在永昌军民府,除了陆路,还有澜沧水路通海,若能清除沿江礁石,放船直下,可抵南洋,自古就有茶马古道贸易相通。另外,从云南西往,至吐蕃,还有通往莫卧儿帝国的商路,可至大海,可至极西国度。司马大人建议侯爷逐步南征,开辟穷荒,取得海路贸易之利。其中,司马大人以从京师弄到的意大利亚耶酥会传教士利玛窦〈坤舆万国全图〉以及其他的〈山海舆地全图〉、〈舆地全图〉为证,说明由云南取道南下,可达大海之滨。而且,自古以来,华夏商队就屡屡通过茶马古道,南抵身毒,贸易往来。足证司马大人的建言,不是凭空而来。侯爷的意图,是以蚕食的策略,逐步打通直抵大海的南洋商路。”...
第五章兵要地志策议蚕食(2)张宸极开宗明义,首先点破了雷瑾的南进意图和蚕食方略,令得在座将领眼中一亮,而阎处士、谷应泰则眉头微皱,另外蓝廷瑞也皱起了眉头,独孤岳、雷水平则低头忖思。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不以占据云南为满足,其南进意图,表面上是开辟商路,取得海路贸易之利,但他的胃口仅仅只限于此吗?想到南征云南时的巨大伤亡,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粮草辎重转运和供给,阎处士、谷应泰、蓝廷瑞都不免有些忧心,南进所需要的大部分粮秣,无疑是要着落在云南当地,着落在他们几个人的头上解决;而雷水平则没有那么担心,毕竟云南一省才是首当其冲,而四川的职责顶多就是筹集、调运、转运仓储粮秣辎重罢了;独孤岳则一门心思盘算出塞秋猎的政务方略,自是对南进意图有点事不关己的感觉,他心里推测,在塞北草原取得相对的有利局面之前,南面不可能有大战,但必要的前期准备肯定是必需的。“嗨,不是一说南进,就是刀兵相向嘛。”众人的神情动态有异有同,雷瑾对之洞若观火,笑道:“我们三五年内,是没有实力在云南方向大举用兵的,不是兵力不够,而是我们的物力、财力支撑不起两面开打,多处开花。三十六计,本侯只有一计,借力打力而已。南进用兵,尔等要有四两拨千斤的雄心壮志。云南十几万兵力,如果运用得法,以一顶百,南征西战足矣。班定远凭三十六骑,纵横西域,镇慑诸国,尔等十几万兵在手,实在大可不必忧心。本侯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大家群策群力就是。本侯是这样想,南进一定要做长期的打算。这一,老话说得好,先礼后兵。譬如我们秘密遣使,联合八百大甸、南掌、大古剌、底马撒等军民宣慰使司的力量,逐步孤立缅邦甸的东吁王,一法也;与东吁王他隆结好,修筑驿道以通缅邦甸,徐徐图之,也是一法;总之不必拘泥于成法,况且东吁王的实力到底如何,谍报尚未详尽。本侯想着,此时妄动刀兵,不为妥当。我们不是打一仗就算了,是要在南边站得住,站得稳。这个意图,你们要领会明确,所有军政方略都要从长远考虑。一文一武,才是战胜攻取的全胜之道。这二,从云南抵达大海之滨,本侯不管你们用办法,不管是修好议和还是大动干戈,也不管你们是合纵,还是连横,这贸易商路必须给我打通了。第三,本侯要的是海路贸易,港口、船厂、水手,都不能少。”王金刚奴、明石羽、韩太湖等人眼中光芒闪动。雷瑾的话,既是下了死命令,但也是让他们放手大干,他不从中多作牵制的意思。王金刚奴开口道:“从兵要秘档所记载的谍报上看,如今缅邦甸的东吁王室实力不弱,国富民强。卑职愚见,不妨先遣使要求东吁王答应大修驿道,置驿通邮,以利双方往来通商。若其不允,再名正言顺的作进兵之谋不迟。再则,云南诸土官、土司尚未完全驯服,恐为内患,目前大举用兵尚非其时也。”“王大人此言有理。”明石羽笑道:“不过,侯爷要的是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的海商船队,至于这云南蛮部各族,大可以征调或是招募,以利诱之,只要抽空了蛮部的青壮以南进远征,光剩下云南一些个土官、土司,能闹腾出花来?”“明大人,财帛动人心,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不愁那些蛮部土司不来。”韩太湖笑道,“但具体怎么『操』持,还得商量。”明石羽呵呵一笑,“这几天下官也琢磨了一番。一是要征召土司统率的土兵,一是要在土司的奴隶身上做点文章。”转战云南期间,曾经将土司奴隶武装起来,以之攻城拔寨,得心应手,所向披靡,明石羽由此尝到了甜头,因而非常自然的想到了要在奴隶身上再做些文章。雷瑾微微点头,笑道:“你们怎么去办,本侯不管,时间现还是比较充裕的,可以慢一点。不过,与云南地方的政务,与云南土官、土司有关的事,只要与云南相关,不管事,你们掌兵将帅都要尽可能多与阎大人、谷大人一起商量着办。栗子网
www.lizi.tw南进用兵,利益均沾,责任共担,无论尊卑,大家都有份。这得来的矿山、土地、人口、金帛,怎么分配,属谁所有,都有时间商量,不急。怎么鼓动蛮部,征调、招募,那都是你们的事,报备上来也就是了。本侯有点担心的是,你们三路人马,如何协同,如何呼应,如何分进合击?‘分不分,为縻军;聚不聚,为孤旅’,这是一个问题。另外,征召或者招募的蛮部夷民,怎么化他为我,从心里认同华夏,也是个问题。本侯会调派一些幕僚官吏帮你们解决。比如在云南设立少年营、义学等,教导他们读书习文,可能是一个办法。你们平时要多动动心思。”“侯爷说的极是。”张宸极笑道,“如今塞北即将用兵,这南边的事情,侯爷是无暇多顾了,你们云南的军政官员,做事要有一力承担的气魄,但凡事也还是要小心谨慎才是。海路通商,其利极大,南进方略,关系我西北将来甚巨,诸位切切不可轻忽。眼近几年,首要之务,在己则练兵、储粮,对外则知彼、伐交,放开手去做。你们有需要,军府能够做的,也不推辞。自古用兵,先知地利,按图而示方略,兵家之要务也。既然打算南进用兵,这缅邦甸,还有周边的一干宣慰司,举凡其山川远近、险要所在、地理、气候、人情、风俗、政制、历史、物产、户口、战史、战场,其地之攻守要害、地势宽狭高低、古今沿革,皆须明辨其详,了然如指掌。虽然军府谍报司印发了〈兵要秘册〉,举凡军府得来的军情谍报,分门别类,无所不录,能够在较短时间内,熟悉缅邦甸东吁王以及其他宣慰司的基本情况。但是,你们掌兵之人,不能轻忽斥候哨探,一定得按律派出斥候,时时注意敌情变化。”孟化鲸点头说道:“张大人说的极是,用兵之域,其地理详情,军中将士都应事先了然于胸。兵要地志,应该作为学校的必修功课才是。”“说得好。”雷瑾击掌笑道:“孟大人此言在理。兵要地志,若是进学童子人手一册,人人知兵事,识地理,他日若得从事兵戎,攻守进退自是易于上手。此说值得考虑。”蔡伯贯和郭菩萨这两名水军将领一直沉默,未曾说话。雷瑾这时转目一扫,见统领云南滇池水军的郭菩萨似有话要说,便道:“郭大人似有话说?”“侯爷,”郭菩萨拱手道,“以云南为南进前哨,自无不可。卑职愚见,以为南进的关键,即是侯爷和诸位大人所说的伐交、通驿、安内。这安内又分练精兵、储粮秣、严守御、广招募、明地理等等,这些不可败在己的工夫做到火候,则将来用兵于南,未战而胜算已在五成以上,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全胜凯旋也未可知。其中严守御和广招募这两件事实为一体两面,严守御离不开广招募。广招募一事,正如明大人所言,必得抽空蛮部之青壮,将来征战在外,才无后顾之忧。卑职所虑者,若无榜样在前,蛮部土司疑虑未解,未必能如我等所愿。是故,欲广招募,则须立榜样于前,方得就手。这立榜样一节,若做得干净漂亮,则诸蛮部土司一传十,十传百,必望风景从。”雷瑾点头,“这立榜样一节,要害就在让蛮部土司和蛮民、奴隶看得到利害,而且利能让他们动心,害能让他们畏惧,则事无不成。这点诸位一点要考虑到。怎么拿人做榜样,阎大人和谷大人是个中高手,尔等一定要征求两位大人的意见,妥善谋划而行。郭大人还有高见?一起说来听听。”郭菩萨拱拱手,道:“卑职还有一虑,就是火器。卑职统带水军,水战最重战船、火器,这火器一节,最为重要。故南进,非火器不可。云南山高路险,笨重火器虽不宜用,但轻便易带的佛朗机、火铳、火箭、地雷、火『药』等战守之器,不备则战不利;不『操』练纯熟,亦与战不利。此事,宜及早筹备,免得需用时,无物可用。”郭菩萨当年在弥勒香军中,与西北幕府对垒,在火器上吃亏不小。小说站
www.xsz.tw当年弥勒香军从官军手上缴获的火『药』火炮也自不少,唯是香军炮手不谙炮术,屡屡有膛炸事故,时时有炮手伤亡,人炮俱亡,大大影响士气,若非弥勒信徒悍不畏死,许多火炮找不找得到炮手都难说。亲身领教过火炮的威力,郭菩萨岂有不念兹在兹,时刻在心的?雷瑾微微一笑,道:“火器火炮等战守利器,幕府一向着力甚多。譬如红夷大炮、大号佛朗机等,威力委实惊人,但此一火器仍有诸多局限,长于攻守城垒,却拙于野战。因其装填发『射』繁琐缓慢,且重炮笨重,无法迅速转移阵位,野战之时,往往只能在开战之先,定点轰击,若敌我情势骤然改变,往往无法迅速反应。譬如辽东战守,辽东边军虽拥重炮,却无法有效压制伪金军队。笨重火炮对移动迅疾的骑『射』骁骑,无可奈何。据传教士所言,西洋火炮炮身多安准星和照门,以为瞄准之用,且两旁铸有炮耳,便于架设在炮车或炮架之上,调整以『射』远近,『操』炮方便。我帝国旧有之火炮,却无照准,难以中的。‘铳塘’(即炮膛、枪膛)外宽内窄,不圆不净(即内表面不光滑),兼以弹不合口,发弹不迅不直,自无猛力。火炮头重无耳,转动不活,尾薄体轻,受『药』不多,则放弹不远;装『药』太紧,即颠倒炸裂,总之是左右为难。至于轻便火器,亦多受风雨水雾的影响,本身尚有许多缺陷,且火『药』、弹丸亦受制于财力、物力的充裕程度,熟练工匠的人手,转运、储藏等诸多困难,组织编配,调度支应,尚难于大量的即时供给。因此,目前火器火炮尚不能取代弓弩刀枪,需要搭配使用。至于编配多少,还需斟酌,尚须在实战中逐步调整。当年戚南塘蓟镇练兵,即重车骑步、弓铳炮混编,依托边墙,屡败鞑靼,边地为之晏然。简而言之,军中炮队,若其战技演练精熟,亦需搭配步骑精兵,协同对敌,方能战则胜、守必固,方能算得上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雄师劲旅。此前,本侯已经与狄爵爷、郭伯爵、公孙提督、张司马商讨过有关火器一节,认为武官学院的神机炮营、军吏学校的神机炮队、配备火器火炮较多的步兵军团,都尚不足以敷应将来战守之需,殛需扩充,另行筹划专门的火炮学校,大批培养专门的精熟于火炮炮术的军官和军吏,同时也培养擅长冶炼钢铁的工匠,擅长铸造火炮、火铳、弹丸、地雷、水雷、火箭等工匠,善于配制火『药』的工匠,擅长测试火炮、火铳堪用与否的工匠。此事一直在筹备中,教官、工匠,招募为难啊。另外,各大行营、各步骑军团,所需火器、火炮的编配给备预案,军府幕僚军吏亦在斟酌当中。不久之后,全军将士,由本侯开始,将官、锐士都得轮训一遍,务求人人熟谙炮术『操』作,兵不练不精,这是要考核的,你等小心着。郭大人,南进所用火器,虽然军府正在规划,将逐步编配到位。你既有此议,就将你的意见详细成文,呈报上来吧。”西行营的唐云峰拱手问道:“侯爷,卑职不明这炮术到底有何精细讲究,不知侯爷是否开示一二,以广下官等见闻。”出身弥勒教的平虏军将领,相对的要对这火炮生疏许多,毕竟‘国之利器,不可示人’,远没有雷瑾嫡系的将领那么的熟悉火炮,真正较为熟悉火炮的将领只有寥寥数人,如王金刚奴、蔡伯贯、郭菩萨等,但也是在半通不通之间。雷瑾微微一笑,道:“明石羽大人、陈好大人,都有实战运用火炮的经验。你们之间,可以互相切磋。”顿了顿,雷瑾又道:“所谓炮术,主要就是火炮『射』准的要诀,一切装『药』装弹点火放炮之法,皆有秘传。譬如视远则用远镜(即千里镜、望远镜,为同物之异名),量度则用量具度板。炮术精准之要,在铳规、铳尺、矩度和星斗等量具仪器的使用。关键是打炮要用数学,要会计算,要根据远近距离和方位,计算加『药』包。还要会测量密位。因此,熟谙炮术,必须明理识算,精通几何。一个『操』炮娴熟的炮手,必需经过长时间的『操』练,否则是难以胜任的。炮术『操』练,不外是铳规、铳尺、矩度、星斗等仪具的使用,还有装弹填『药』等技巧的掌握。现今的炮术诀窍,多为西洋传教士传入,〈测量法义〉、〈同文算指通编〉、〈西法神机〉、〈火攻挈要〉等秘籍中,多有述及。西洋传教士视铳规、铳尺、矩度、星斗为秘学,往往绘图粗略有失精确,又或含混不详,察其因由,则多半属于有意为之,或是避免泄漏此中秘要为敌所用,又或是挟秘自珍,引人重视,以抬高地位,譬如对铳尺的刻划和实际用法即是一例。我帝国许多技术渐次失传,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殊为可叹。军中炮术主要靠口耳相传,缺乏详细的文字图录解说,所以即便是官军,也对火炮『药』包的制作和使用十分陌生,常因装『药』过多等原因炸膛,导致炮手伤亡,全都是因炮术不精,不得真传的缘故。本侯先说说被西洋传教士秘而不详的火炮仪具。几种仪具中,矩度和铳规并用,乃是炮术关键。前登莱巡抚孙元化大人在〈太西算要〉、〈几何体论〉、〈几何用法〉、〈西法神机〉中均有涉及,西洋传教士如汤若望等人亦多有阐述。火炮铸造,现今十中难得二三可用者(注:十七世纪的欧洲铸炮亦然,十得二三,足称铸炮高手),工料昂贵,无法多造。每当铳炮铸成,必须先经繁复细致的测试,以确定火炮不易炸裂。再取簿册将各铳炮分定等级,挨次编立字号。尔后依平常弹『药』用量填装试『射』,注记炮身仰角,每次调高一分(注:一分约为7.5度),至仰角高六分而止,并记炮击中的之『射』程步数。各炮『性』能难求一致,必须经由测试,始可做为炮手『操』作时的准绳。待全部测试完成后,即照册上所记,将不同仰角的『射』程,以暗号刻记于各炮之上,便于炮手随时参照。每一门炮,平时均须经由试『射』以熟知各不同仰角下的『射』程,临战时炮手才可针对敌之所在,调整出最恰当的发『射』仰角。铳规、铳尺、矩度配合使用,使火炮曲『射』较易取准,但欲百发百中,则仍有未逮。军中炮手往往将火炮抵近直『射』,威力极大。惟铸炮之术未精(炮膛不易做到光滑平直,炮身的厚薄轻重也很难一致),打炮就有偏差,且红夷大炮前后粗细不一,直『射』也有偏向误差,唯有借‘星斗’解决。大小铳炮之准法,即在星斗相对以取准,令炮击可中靶心。炮术上所谓的‘星斗’,实为两物,一为炮口所立‘星表’,又称准星、照星;一为炮底外缘所装的‘照门’。总之,炮术精熟,大半在于铳规、铳尺、矩度、星斗等测量仪具的熟练使用。至于装弹填『药』等技巧,还是明大人给大家讲讲罢。”明石羽拱手,作了个罗圈揖,笑道:“卑职也不过是多少有些经验而已,说起来还不如侯爷懂得多。既然是侯爷有命,兄弟就给大家伙摆摆龙门阵。炮术要领之一,要最讲求所装填炮弹的大小和火『药』的用量相称。一般作为攻城之用的实心圆弹是最常用的弹丸。为了避免不合式或生锈之弹卡在炮膛内导致炸膛的危险,专门设定游隙为口径的二十分之一,亦即口径比弹径略大,但游隙会导致弹丸威力大减,每次装填的火『药』,因此而浪费大半,目前却是不得不如此办理。〈火攻挈要〉上就说道:‘合口之弹,不可太小,小则铳塘(膛)缝宽,火气傍泄,发弹无力,且不得准。亦不可太大,大则阻拦塘(膛)内,倘偶发不出,则铳必炸裂。其法必欲大小得宜,凑合口径,微小二十一分之一,更欲光溜极圆,毫无偏长、歪斜等弊,则击放之际,火力紧推弹身,必更远到而中的矣!’正是此中之理。如果装填火『药』过多,不仅火『药』浪费且还有膛炸之虞;用『药』过少,则弹受力后,威力不够。必须『药』弹相称,方可。火炮膛炸,甚至导致炮手伤亡,多半由于装填火『药』过多所致。火炮弹丸有铅弹、铁弹、石弹,较轻的弹丸,应装填较少的火『药』。若其不然,装填了较轻的弹丸,仍装填同等量的火『药』,则各炮新铸之时所做的『射』程测定表,就必须因为所用弹丸的轻重不同,而做相应的调整,否则必定是『射』不中的。铳尺就是帮助炮手判断不同材质的圆弹所应填装的相应火『药』量。在每门火炮所附的铳规长柄上,大多刻划有铳尺。相应的尺度,可以令炮手无需复杂繁琐的计算,就可简便地估计装『药』量。〈火攻挈要〉上说:‘其权弹用『药』之法,则以铳规柄画铅、铁、石三样不等分度数,以量口铳若干大,则知弹有若干重,应用火『药』若干分两。但铁轻于铅,石又轻于铁,三者虽殊,柄上俱有定法。无论各样大铳,一经此器量算,虽忙迫之际,不惟不致误事,且百发百中,实由此器之妙也。’铳尺可使炮手迅速地掌握恰当的火『药』装填量,因此铳尺形制及其『操』作一向秘不示人。现今每一新炮铸成,铸造工匠均加以测试,并将经过校准的专用铳尺随炮发送军中使用。铳尺上的刻划,依各炮不同而不同。炮术要领之二,则应尽量使用『药』包。『药』包以薄布或厚纸缝成圆柱形状,用时塞入火炮,再从点火的火门处以铁钉刺破,即可使用。各炮填『药』多寡应事先规定,火『药』应事先定量包裹分装,如此则急忙之中也不致差错。若火炮已经装入弹丸,一时未用,可以废纸或旧絮塞紧炮管,则无弹丸坠脱之虞。炮术要领之三,凡火炮不可连续多次发『射』,尤其以红夷大炮为甚。火炮『药』弹装填繁杂,每门火炮需配属二至五名炮手,每次发『射』前均需花费相当时间重新调整炮位及仰角,半个时辰最多只能打十发弹,且连续打四十发弹,必须暂停半个时辰,以冷却火炮。若不谙此炮术技巧,火炮因过热而爆裂,则一时无炮可用,恐将贻误战机,因此火炮击敌,因事先有所计划,轮番炮击,方得炮术之妙。下官炮术也是现炒现卖,但实战当中,深觉这三个要领是乃炮术中至为重要者,各位斟酌。”也是出身弥勒教的邵福哈哈笑道:“明大人过谦了,此等炮术,若能精熟运用,必是所向披靡了。”雷瑾亦哈哈一笑,道:“军中将领均有机会到火炮学校深造。但云南丛林之地,重炮不便,多半作守城之用。到底如何编配合适火器,军府还需研究,不过小而轻便的铳炮,云南可以先配给一些,以后视情形再作调整。”邵福点点头,道:“我军若要南进,战地多山林深谷,蛇虫毒气,野兽出没。练兵之要,就是使将士能在山林野地辨别方向、选择道路,行进荒野而不『迷』失,进退有据,这是其一;其二,『药』物、食水、食物不能完全依赖辎重粮秣,要能从荒野山林获得。能在山林生存,才谈得上有攻有守,进退不『乱』。”“对。”雷瑾笑道,“这也是很重要的一节。本侯会调派擅长此道的教官教练士兵。”想了想,雷瑾又道:“本侯的意图和方略,你们已经知道了。军府的幕僚们也有些擘画,但不一定符合实际,也许有些只是纸上谈兵。你们有五天时间,互相商榷探讨。末了,本侯希望,你们能拿出几套详细完整的施行预案,报备上来。各自都回去,召集部下商量商量。今天就到这,散了吧。哦,雷大人,为北上出塞准备的边茶茶砖都准备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最后这句,雷瑾是对署理执『政府』事的四川执『政府』执政同知雷水平说的。茶砖,是拳头之外的甜枣,雷瑾准备在出塞时,专门用以收买人心的物事之一,四川和陕西汉中这次都承担了相当收购扑买份额。“都准备好了。已经交由麻城约车马行转运起程。”“好。那就好。”雷瑾点点头,起身离去,象这等吹风会议,并不需要他一直在场。议事厅中文武官僚并未离去,马上展开商谈,毕竟五天以后,他们得拿出几套施行预案,这军政之间互相的牵扯,就得好一番角力,岂是易事?...
第六章鹌鹑赌斗夜来寒香(1)火树银花不夜天。栗子小说 m.lizi.tw七夕乞巧,是夜弦月当空,成都内外,方圆数十里,盛况空前,彻夜烟花,重城灿烂。繁盛的烟花,汹涌的人『潮』,渲染出一片太平盛世的谐和景象,虽然虚妄不实却颇能抚慰人心,因谋刺一案而引致的不安气氛渐次消散,这是四川执『政府』有意如此设计。七夕刚过,中元大节接踵而至,盂兰法会、城隍出巡之外,还有官方的英烈祭祀参拜大典,热烈隆重而不失虔敬肃穆,引致万民空巷,人人感奋。河灯绕城、慈航普渡;城隍巡视,鬼类辟易;烟花不夜,车水马龙,诸般盛况,令人目不暇接,令得成都居民心醉神驰,叹为观止。掩盖在盛世狂欢景象之下的,是四川的官吏和豪强被大刀阔斧的严厉整饬,雷霆清洗。疾风暴雨般的整肃,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完成,逮捕的逮捕,调离的调离,免职的免职,降职的降职,夺爵的夺爵,罚俸的罚俸,记过的记过,警告的警告,但因牵连不多,倒也算是波澜不惊。应该说,在很短的时间内,雷瑾已经达到他南下的主要目的。能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采取整肃行动,而又殊少牵连旁人,以确凿的罪证服人,全在事先的查察为明,秘谍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当然提刑按察行署、监察院、审理院等官署和民爵士的质询上折也居功甚大,多方参酌,兼听为明,雷霆般的整肃行动,震慑之威遍及四川。其实,雷瑾原本并不愿意施展太过酷烈的手段,只是谋刺一案给了他最大的刺激,也给了他最好的借口,师出有名,便断然使出霹雳手段。就在这一段时间,云南方向的南进方略也已定案。雷瑾除了明确了南进意图和蚕食大方略之外,并没有自上而下的予以详细指示,而是让云贵方面的文武大员们在互相之间的驳难争辩中,在反复的修正中,在反复的折冲权衡中,由他们彼此取得平衡,由他们自行擘画出几套详细的既各负其责又分工合作的南进预案,经报备审核之后,逐步实施。中元大节一完,云南方面的文武大员们,阎处士、谷应泰、王金刚奴、孟化鲸、明石羽、陈好、韩太湖、唐云峰、邵福、蔡伯贯、郭菩萨陆续离开成都,奔赴云南。这时候,西北幕府在云南的五股主要军政力量,为了南进的共同目标,宛如五个手指头捏合在一起,已经初步的形成了一个拳头。他们也隐隐的感觉到,雷瑾是故意让他们互相争辩、互相驳难,又偏生给了他们一个限期。这样一来,在中元大节前限期完成预案的过程,也就是一个文武大员们协调分工、各负其责、权力制衡的协商机制和协商规则初步形成雏形的过程,以后也许还会适时调整,然而这样一个协商机制、协商规则将会保留下来,并不断加以完善,将会发生相当作用,至少使得这些文武大员之间能够比较顺畅的协同配合。而且这样一个机制和规则,也很难让其中的某一个人形成独大之势而领袖群伦,每一位高官都只能在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掌握决断的权力,这能够在较大程度上避免这些身为臣僚的文武官员们因为心有疑惧,不敢放手大干;同时也能够避免身为主上的雷瑾无端猜忌。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另外做的一件事,就是将羌岩与阿顾这两名出身于护卫亲军的年轻将领互换,羌岩调任成都骑兵军团;而阿顾则担任起羌岩的差使,就任贵州军政官署的临时特命长官;另外还将驻军云南的甲申步兵军团节度,与驻守关中地区武关的机动步兵军团节度互换。这种平级互调,表面上看虽然没有道理,却也必有道理在,只是外人难于揣摩雷瑾的心思罢了。在这一段时间中,雷瑾极之繁忙,俗礼酬酢之外,还有诸多军政事务,又要准备生死智慧书的淬练,又要与戒律会的两大净土高僧打机锋,加之找人研究索解何健所留的札记奥秘,安排一干假子假女的修行功课等公私事务,自是多半在蜀王府中停留,无形中却是将妻妾侍婢全然冷落。虽然雷瑾在七夕女儿节,给每一位妻妾侍婢都准备了不同的礼物,从正室夫人孙雨晴,到至今都没碰过一指头的何府遗孀们,现在的雷北氏、雷盐氏等依附不久的妾婢,甚至蜀王太妃和王妃都有一份特别的礼物。但是,这些礼物对女人们的心理上来说,是绝对不够的。雷瑾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真的没有闲暇来理会这些,而侯府内宅的所有女人也没有谁敢去纠缠和打扰他做事,有的是因为敬畏,有的是因为聪明,还有的则是因为她们也没有空闲。譬如有所依仗的孙雨晴,她虽然有几分畏惧雷瑾的无形威势,却并不十分害怕。她有足够的聪明,知道在时候不可以打扰雷瑾,时候必须服软,必须表现出软弱的姿态、合作的态度。孙雨晴最近没有去打扰雷瑾,主要还是因为她实在没有那个空闲。除了在七夕和中元期间,以侯爵夫人的身分主持宴会和礼仪大典以外,她还在成都的女子书画院中流连忘返,得其所哉,因为书画院中不但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有若干珍稀的名家书画,而且她还可以大大的过一把传道授业解『惑』的师傅瘾头,而且那些贵『妇』名媛的恭维,也能大大满足她的虚荣之心。而象雷北氏这样聪明而有决断的美丽女人,也多没有空闲。雷瑾应允了庇护她们,而且看起来是很‘认真’的履行承诺——把她们的儿女都弄到蜀王府中去接受秘训,传授文武功课,俨然一派假父风范。除此之外,她们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一起搬到蜀王府去,但雷瑾同样派了平虏侯府内宅的一些身怀武技的小妾,还有两队警卫女队的卫士,来给她们做教习,传授她们一些导引、拳法之类的功课,比如‘易筋导引术’和‘太祖长拳三十二式’、‘八闪番’两路拳脚,还有一些巧打擒拿反筋错骨的格斗散手,当然也教习其他一些阴狠毒辣的防身秘术,那却是秘不示人了。小说站
www.xsz.tw其中的两路大路拳法‘太祖长拳’和‘八闪番’,虽是经雷瑾尽去其花哨而加以订正的真传正宗,却主要是给她们日常习练,以做健体强身活络气血之用。这两路拳法,等闲没个三年五年的苦练功底,根本不要指望她们这些弱质女流能以之实战克敌。反倒是那些巧打擒拿反筋错骨的格斗散手,却可应用于危急之时,虽然都是精粹秘学,但只要学会了即可应用,以之近身偷袭克敌防身,有立竿见影之妙,虽则如此,这些格斗散手也断非短期之内,即可达到心手两忘本能猝发的境界,因此须要每日习练,以逐步臻至熟练精深的地步。她们的功课繁忙,自是无暇旁顾雷瑾在做了。中元大节万人空巷的喧嚣刚刚过去,何府曾经的血迹早已经『荡』然无存,然而何健的七七丧期未完,合府上下仍然笼罩在一片素净之中。城内城外各处教场,演武『操』兵,觱篥号角,声达户牖。檐前铁马,砌下寒蛩,又是一日黄昏近,庭院之中玉簪、芙蓉、雁来红、秋海棠诸般花木竞艳,然而人比花娇,满庭芳之鲜丽不如百媚娘之娇艳。北氏、盐氏、茶氏、元氏等一干美艳『妇』人,这日刚刚通过教习的考核不久,沐浴了出来,洗去了一身热汗和疲劳,正在院中空地上赌斗鹌鹑,以作消遣,至于守丧之期不能玩乐的‘礼教规条’,在这深宅大院中倒也不必顾忌。官宦人家膏粱子弟好斗鹌鹑,千金角胜,夏日贮以雕笼,冬日盛以锦橐,饲以玉栗,捧以纤手,夜以继日,毫不知倦。一只能攻善守的鹌鹑,极不易求。善斗会咬的好鹌鹑,一只叫价二十亩良田以上,相当于一百多近两百两的纹银,照样有人愿意出价。何府这些美『妇』人闲来无事,平日里打马吊、『摸』骨牌、樗蒲、双陆、投壶、蹴鞠等等,无不精通,而斗鸡、斗鸭、斗鹌鹑等,也多有赌斗游戏的。圈中的两只鹌鹑斗咬得正凶,互相痛啄,或头,或颈,并发出咕咕的发威叫声。一干美『妇』人或笑或叹,或握拳,或咬唇,全神贯注于她们的赌注输赢,旁边的几个俏丽侍女则捧着笼子观战,里面是备用的鹌鹑。被雷瑾派来何府教习拳脚的小妾以‘大法师’柳依依为首,还有另外三名并非出身于弥勒教的小妾一起住在何府。这三名小妾,一个是以皋兰派心法武技奠基的马氏红儿;一个是淳于氏小丽,有崆峒俗家旁支的渊源;还有一个卢氏端则修习了祁连派心法,其实都不算是西北大门大派,但一则资质好,机缘巧,习武有成,原本都有相当高明的武技身手;二则,得‘月舞苍穹’博集百家之便利,又有诸多高明之士囊括于平虏侯府之中,随时可以得到高明指点,或者就便请教疑『惑』,武技进境之神速,不依常理,成就早已出类拔萃,超乎其出身门派之上。她们能随雷瑾南下四川,武技身手自具相当高明之水准,而她们的灵慧,也使她们明了到何府教习拳脚,并不那么简单,其实也担负着保护的一份责任。她们虽然不明白雷瑾在担心,但何府仍可能有危险是没错的了。如果仅仅是教习拳脚,一两个人足矣,无论如何不会派了她们四个,又另外调了两队警卫女队的卫士过来守护。所以她们始终保留着一份警惕,只是人总是会有懈怠疏忽的时候,经过十几天的紧张教习,有所松驰懈怠是必然的现象,这时也都沉浸在斗鹌鹑的赌斗下注当中。一对咬斗的鹌鹑,通常百息之内即可分出胜败。当然超过百息的也有,但那毕竟是少数,而一个照面下来就落荒而逃的鹌鹑亦屡见不鲜。特别凶猛的鹌鹑,一旦啄咬到对方任何一处时,即会跳跃而起,同时用双爪猛蹬对方。这一啄一蹬,必有一根羽『毛』被啄下;如是啄咬在头部,甚至会被一下子蹬出圈外。许多鹌鹑碰到这种特别凶猛的对手时,多数都会落败。可是也有一些善战的鹌鹑,打不过对方时,或是累得没有还手余力时,它就会把头『插』在对方的一只翅膀之下,推着对方打转,使对方奈何它不得。好斗鹌鹑者称此种战术为“别翅”。正因为斗鹌鹑赌胜,常常充满不可预知的变数和结局,所以才吸引人们斗得乐此不疲。场中斗得正凶的一只鹌鹑,突然间飞了起来,扑跳出圈。这是败逃而去了,这一局斗鹌鹑已经分出胜负输赢。斗鹌鹑,象这样正斗着时,其中一只突然飞跳而走的情形,那就是落败;也有正斗间,一只鹌鹑不斗了,在斗圈中被对方追撵着『乱』跑,这也算斗败了。咬败的鹌鹑,斗败的鸡。斗鸡若被某只斗鸡斗败,终其一生,它都不敢再跟那一只斗了,不过它还敢与其他的鸡再斗过。而鹌鹑若被咬败一次,终生不敢再与其他任何一只鹌鹑咬斗。正因如此,斗鹌鹑,通常咬斗个五六十息,就适可而止。或者,一方的主人,发现自己的鹌鹑已『露』败相时,就会“叫停”。一般不必咬斗到彻底分出胜负。而被斗败的鹌鹑,下场悲惨,有的当场被摔死,有的则成为主人盘中一味下酒,也有的被囚禁笼中,作为诱捕鹌鹑的工具。这一局斗鹌鹑已经分出胜负,围观赌斗的美『妇』人们立时喧嚣叫闹起来,有唉声叹气的,那是斗输了鹌鹑的;有懊恼不已的,那是下错了赌注的;有娇笑连连的,那是斗赢了鹌鹑的;也有满面春风的,那是押注赢了彩头的;还有喃喃自语的,那是埋怨自己刚才押注太小了,形态不一,或笑或颦,或喜或忧,不过倒也不类市井之『妇』那般庸碌俗态,聒噪不休就是了,兀自还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悠闲,并无十分气急败坏。新的一局又开始,『妇』人们纷纷下注赌胜。这一方是一只玉鹑,长颈短尾,纯洁如雪,如白鹤卓然而立。这一只玉鹑,擅长搏击,飞腾而起足有三四尺高,每次飞腾搏击,都能准确击中对手,在成都城内也是鹌鹑名流,目前还没有一只鹌鹑能战胜它。这次的对手是一只黑鹑,『毛』『色』纯黑,精悍劲厉,与其他鹌鹑相斗,喙硬如锥,啄咬之时对手全然无法逃避,令人喜爱,亦是著名。下注完毕,鹌鹑开斗。玉鹑怒目以待,黑鹑两翼生威,瞬间斗成一团。圈中只见一黑一白,虚影来往,激烈无比。围观之人,屏息静气,紧张之极。玉鹑身上受伤多处,血透雪羽,双翼张开,一拖到地,眼看着似乎就要败下阵来,玉鹑的主人盐氏正要叫停,手上已经抓起了粟粒,准备丢下斗圈之中。善于攻击的鹌鹑,并不一定是好鹌鹑。一只好鹌鹑必须能攻能守,经得起啄,甚至被啄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这才算得上好。这只玉鹑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时只见它猛然飞跃而起,腾空足有五尺,以上压下,猛啄黑鹑。黑鹑猝然遭此居高临下的一下猛击,士气崩沮,垂翅而逃,输了这一口鸟气。围观下注之人,高声低叹,嚷闹不已,赌注输赢,瞬间易手,自是有喜有忧。虽然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注无论大小,对于何府的富足而言,自算不得,但赌斗之人的悲喜却是不免之事。胜负之局,突然转变,令得盐氏喜出望外,急忙把它们挡住分隔,两只鹌鹑停止啄咬,低头啄食。押注于玉鹑的柳依依,这时赢了数百两银子,看看天『色』渐转昏黑,便回头吩咐站得较远的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让她唤人去取灯火照亮庭院,这番胜负一分,少不得还得斗上数局才得罢手了。那女子稍稍迟疑,这才应了一声,袅袅娜娜向幽暗处行去。柳依依忽觉不妥,她毕竟是拥有丰富江湖经验的前弥勒教菁英,那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何府中人,而能在这庭院中进出围观的人,不是斗鹌鹑的何府遗孀,就是她们身边侍侯左右的亲信丫鬟,这些人柳依依都有印象,而这个女子何独一点印象也无?而且一股淡淡的衣香,随风而来,扑入鼻端,又是何府诸人不曾用过的香料,这更增她的疑心。柳依依耐心的看着那女子的身影隐没在幽暗之中,这才不动声『色』的发出隐秘讯息,马红儿、淳于小丽、卢端三个虽然有着一身高明的武技,却是经验不够,并不曾发现异象,此时方才如梦方醒。不过,她们也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迅速发出多道讯号,召集警卫女队的两队人马过来守护,而身法最为轻灵的卢端和淳于小丽则一前一后紧跟了下去。警卫女队一对一单打独斗虽然远不如她们几个,但以鸳鸯军阵结阵冲杀,凌厉更甚,猛锐无比,何府中比较重要的人物大多聚集于此,必须要确保安全才是,以暂时不惊动来人为上。柳依依妩媚的杏眼中精光湛然,冰冷凛然如虎豹鹰目,激烈凌厉如山崩海啸,昔日的弥勒教大法师深藏在骨子里的冷酷凌厉一点点本能浮现,虽然她在雷瑾面前是那样的娇柔如柳。危险来临。不知道来人用意,也不知她是否还有同伴,而何府是如此的广大,就她们这几个人能照顾得周全吗?蓦然,远处一声娇叱,那是卢端的声音。随后金铁交鸣之声,远传而来。已经交上手了?柳依依暗忖。...
第六章鹌鹑赌斗夜来寒香(2)步声沓沓,微不扬尘,警卫女队沿着抄手游廊疾进,扑入庭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在赌斗鹌鹑的美『妇』人都已经停手,感觉到了情势的危险。警卫女队的军士,多是身高体壮不知缠足为何物的边塞剽悍『妇』女,汉、蒙、回、土蕃、鲜卑土人俱有,以汉人、回回、土蕃较多。除了部分领队军官是另行招募安『插』,大多数是从火凤军团中选拔的‘锐士’以上军功爵士,不但军械精良,骑『射』高明,武技杀法也是剽悍劲厉猛锐刚烈不让须眉。就以这赶来的两队警卫女队军士而论,一共两队二十人,每人着掩心短甲,手中的长短兵刃有双手长刀、短刀,也有藤牌或漆枪等,弓箭、小镖枪、手斧、五眼火铳、梅花弩筒等杀人军器则分开携带,每人带上一两样。要是在野外,她们或许还会带上几支毒火筒之类的战阵喷火器械,至于各人情有独钟的杀人小玩意,也许是套索,也许是铁弹子,也许是飞刀,也许是匕首,更是说之不尽,难以尽述。再加上两头凶猛番獒,这两队女军士刀枪闪亮,锋矢凛凛,可谓是杀气腾腾,如此阵仗却令心悸不安的一众官宦美『妇』迅速心安神定。柳依依估量了一下形势,觉得以这两队军士,凭借屋宇,足资守护,何况这里距离蜀王府并不远,无论是内城巡逻的铁血营士兵、巡捕营巡捕、守备佥兵,还是驻蜀王府的近卫、警卫都会很快闻警驰援,应该不会有问题。当下里柳依依即令马红儿先行一步,她与警卫女队的两名队正招呼了一声,随即跟在马红儿后面,瞬间隐没在幽暗的庭院中。追踪蹑行,远出二百步,便见血腥触目,死尸倒竖横卧。死状各异的尸体,甚至都还能感觉到他们数息之前的温热,然而这转眼的工夫,已然上趋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活了。一个倒卧在石阶上的男子,直接变成了封神榜上的分水将军申公豹——颈骨硬是向后扭转折断,面朝脊背,丧命于顷刻之间,明显是被崆峒秘传朱砂掌的‘鹊登枝’重手法凶猛发力扭转折断。但朱砂掌属于阴手功法,则这致命的重手法中似乎还『揉』和了某种阳刚猛力。柳依依暗忖:看这人的情形,当是淳于小丽潜行跟踪,此人突然扑攫拦截,反被淳于小丽重手反击,以阴中带阳的扭拧力道,猝然而发,追魂夺命。淳于小丽好似兼修了佛陀密宗的大手印法,这阳刚猛力莫非来源于此?左前方三步倒卧在假山石下,道士装束的一名男子,其死状看来是被利刃瞬间割断了颈部血脉,鲜血喷溅,遽然失血而死。这具尸首的颈项上的伤口就象一条裂开的血线。从喷溅在地上的大量血迹看,竟然是被人从后猝袭,利刃从斜后掠过,倏然割喉放血;此尸体右边四步,另外一具尸首,则被斜斜削去了半边头颅,直接『露』出了浆糊般红白混杂的脑髓。这两人显然是同时被瞬间格杀于此。如此狠厉的杀伐,就算是见惯血腥的柳依依也不免微微皱了下眉尖,雷瑾指定她们四人到何府充任临时教习,果然不是无的放矢,显然是有意而为的了,任是哪一个都不是普通的狠角『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柳依依知道卢端的表姑,其实是带发修行的祁连派旁支名宿‘苦行尼’枯梅师太,她因利乘便,自小便得枯梅师太传授心法诀要,得以修习祁连派最难练成,以凌厉凶毒著称的一种武技法诀——‘天山灵狐九尾离合飞雪七旋开门八极临兵破阵纵横大六式’。此种心法,近百年来几成绝响,其名称虽然长得有点离谱,一听就透着股子大肆显摆的自鸣得意劲儿,但分击合斩,离合随心,轻灵迅捷,诡变凌厉,威力极强,确有独得之秘,号称祁连派最上上品镇派武技心法之一,所谓‘临兵破阵’,倒也不是空口白话。善于在混战中以寡敌众以少击多是其长处之一,短处则是秉赋根器与这门武技心法不相契合者,终生难有大成之望,而且修行起来也是千难万难,没有大恒心大毅力断难有进阶晋级之望,更不用说修至大成之境了。卢端本来无缘将此一祁连心法修成,若非后来卢氏败落,身不由己的进入平虏侯府,‘恰好’雷瑾知晓全真龙门派的‘三叠浪’内丹炼气诀要,又‘恰好’知道龙门派‘三叠浪’诀要可以弥补卢端修习这门武技的缺陷,雷瑾因之便将‘三叠浪’诀要转授予她。卢端由此兼修参习,融会贯通,终于进阶晋级,修成这门祁连‘大六式’心法。因此,武技大进将臻大成的卢端,以锋利绝伦的‘十丈飞红’施展‘大六式’中的绝命杀技,猝然而袭,一击双斩得手,似也在情理当中。柳依依行如疾风,掠过这几具死尸,又见前方数丈,一具死尸歪曲仆倒在地,头颅面部凹陷,观其创口,大约是一记‘披劈横拳’瞬间重击致死,但小腹复又被踢了一脚,以致尸身摔跌出数丈之远,看情形恰是被淳于小丽变化于‘吕红八下’的一记重拳横击,破‘门’而入瞬间击毙,而底下一脚则是雷瑾修订而独擅的十二路弹腿的一着。但是更多的死尸,是被卢端的‘十丈飞红’格杀!短短百步之内,沿途左右二十二具死尸,有男有女,龇牙裂嘴,横眉嗔目,形状各异,有道士装束,有贩夫走卒装束,有皂隶装束,怪异之至。不愧是祁连派的著名格杀绝技,卢端出手凌厉凶毒,不但迅捷轻灵,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大多是破门而入,直进中宫的猛恶式子,真有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势,眼皮一眨,毙杀活人,宛如砍瓜切菜一般,似乎又与屠夫宰杀牲口肉畜相若。无论是倒『插』横卧,还是歪倒倾斜,致命的位置都一样,他们每一个人的颈项或头颅,都留下了深深的创口,甚至被削掉了半边头颅,惨厉凶毒之极。何府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凶地绝域,虽说是怀璧其罪,怪道风水也太不正了也。柳依依转念间,恰见前方马红儿身影一闪,金铁交鸣入耳,心中一紧,倏然加速,几个起落,冲入一处山石突兀林木蓊郁的广大庭院。栗子小说 m.lizi.tw游廊之下,假山石前,马红儿长棍斜指,与三人对峙。马红儿身前左侧三步,倒着一具死尸,一口雪亮单刀甚至还紧握在手中。柳依依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仰躺在地的尸体,那人胸膛上豁开的伤口足有尺许长,红紫脏器自创口涌挤,鲜血汩汩,肌肉、筋膜翻卷而出,红白参差不齐,宛如锯齿鱼口,而那人的咽喉更是被钝器洞穿,气管、食道与翻开的肌肉、血沫混合一起,的是惨不可言。马红儿手持木棍的棍头上端,血渍宛然。她这次出手杀人,并未拔出她惯用的缅刀,而是顺路抄起一根不知作何用途的木棍在手。以棍作枪,夹枪兼棒,封喉见血,追魂夺命,这是兼采孙家阴手棍、六合大枪、少林棍、杨家正宗梨花等枪棍技法之长的实战着数。柳依依究竟是行家,一眼就已看出马红儿杀敌于顷刻的技法,实是护卫亲军所精粹凝练的战阵杀着,并非她皋兰派的武技心法。她素知马红儿谨慎,轻易不用皋兰派所传的‘劈杀十二势’血战刀法的。倒不是马红儿所习‘劈杀十二势’就比护卫亲军里那十几下战阵杀着高明。西北武技也多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沙场格杀绝技,没有多余的花哨,也不繁杂,克敌致胜不过是简单实用的七八着,最多十来着。马红儿轻易不用劈杀十二势,怀的是出其不意的心思,若是碰上高明而又不知她底细的对手,拾掇不下之时,突然出其不意的改用劈杀十二势,定能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与马红儿对峙的三人,都是道士装束,但手中的杀人家伙却非慈眉善目,雪亮锋利的一口双手长刀,两条鸭卵般粗的山藤杖前端镶嵌着钢尖子,如同两杆无缨短枪,都是要人老命的凶器。这三个人气度沉凝,守势严密,隐蕴反击之势,难怪马红儿瞬间毙杀一人之后,这刻却不敢躁进。柳依依望了望更远处的卢端和淳于小丽,这时也背对背与敌对峙,在她俩身前身后,还有六个人,兵刃闪着阴冷的幽芒,寒人心胆,这六个人无疑是来敌中最精锐最强横者。在对峙的两方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四处散布,多半残肢缺首,血腥味在夜空漾散,带着股铁锈的腥味,令人们感受着死亡阴影的狰狞,森森寒意沁骨,仿若梦魇。柳依依眼也不眨,她曾经参与过弥勒教起事,烈火焚天攻城血屠的情形见多不怪,只是淡淡地望着遍地狼藉的尸骸,转过脸去,淡淡的问道:“红儿妹子,这些是人?”她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但眼前这拨组合在一起的人,个个悍不畏死,令她有些疑『惑』,道士?黑帮?盗匪?杀手?似乎都沾边,又似乎都不象。“不知道。”马红儿显然面对三个非是善类的道士有些吃力,不敢分心旁骛,话也不多一句。柳依依在这一刹里,目光转动,迅速向周遭搜寻,但见林木摇曳,在场之人中,并没有那个女子,不免心下焦灼,决意要尽速先放倒眼前拦路的几个人。悠然自若的打量着与马红儿对峙的三个道士,其中为首的一个相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但双肩宽广,胸腰壮实,予人以一种压抑的感觉,实力不弱。暗忖这三个道士实力不弱,与马红儿形成对峙之局,怕是因为先前马红儿杀敌于顷刻的缘故,而且杀人的惨厉手段也是相当令人惊悚,这一下成功的灭了他们的气焰威风,震慑得这三个实力颇为强悍的道士不敢冒然进攻,他们十成的本事暂时也发挥不出一半来。柳依依好整以暇地掸掸并无灰土沾染的衣袖,比了一个隐秘手势,口中淡淡说道:“红儿妹子,先放倒这三个家伙。”就在说话间,玉腕翻处,一口长剑闪烁着幽蓝的冷芒,流波一泓,寒气沁人。一剑光寒,煞气冲霄。马红儿即在这一刹那,身子猝然一矮,长棍闪电般直捣而出,就这么看似简单直截的破门直入,真力如槌,『潮』涌而出。这一棍捣出,无声无息,势如奔雷,有个名堂叫做奔雷杀,其实就是棍作枪使的战阵杀法,融合了六合大枪和孙家阴手棍格杀精要的一着。一名道士应棍倒跌,手中的山藤杖抛掷滚出。雷音震耳,风声尖啸,这时方猛然贯入人耳,令人心悸。噗!那个道士血喷三尺,血淋淋的肉块碎沫随血喷出,这一棍蓄满真力,透体而入,已将脏腑震碎。柳依依手中的长剑,剑光诡异,扭曲楔钻,从刀光杖影中一闪而入,掠过一名道士的后颈。切肉断骨的轻响,颈骨分离,只差些许头颅便将从颈上掉落,血光喷溅,五步尽赤。这时柳依依话音才刚落,尾音犹在唇舌之间萦绕。瞬息之间,两名道士已经血溅五步,魂向幽冥。这两个美丽女人武技强横,却是忒是狠毒,令人不寒而栗!剩下的那名相貌平常的道士,面『色』铁青,山藤杖微微颤动,模样岂止是狼狈而已?令他痛苦的不是同伴的被杀,而是那种面对同伴被杀,他却救之不及的无力感。他已竭尽了全力,可是依然无法遏阻两个女煞星的猝然攻袭。他慢了一步,便处处落在人后,虽咬牙切齿却徒唤奈何。他知道,眼前这一关,怕是过不了。山藤杖扬起,最后的这名道士猛地一声大吼,声音嘶哑,抖出斗大的枪花,风雷俱作,山藤杖怒『射』脱手,疾攻柳依依。同一时间,一腿弹踢,直取马红儿胸腹要害。马红儿蓦地跃腾而起,凌虚翻转,长棍带着惊心动魄的风雷狂啸怒打而下。道士旋身扭腰,懒驴打滚,滚跌而出,骤觉胸前炙热剧痛,已被马红儿寻踪而至的棍尾擦撞击中,衣破衫裂,鲜血涌出,前襟染得一片暗红。就在滚跌地面的刹那,道士猝然弓背弹起,双腿飞绞剪出,有若离弦怒矢,这一招,完全是拼命的架式,从地趟拳的九滚十八跌中化出。马红儿倒也不敢小觑了对方困兽反噬的一击,扭身一闪,已在寻丈之外。这一丈之遥,对这道士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无尽长路——他那条怒掷标『射』柳依依的山藤杖,这刻电『射』而回,从胸穿腹,贯穿而出,硬生生将他钉进青砖地面。弥勒教秘传明王诀的凶猛劲道,便在这瞬间摧毁他所有的肉体机能,五蕴俱坏,四大皆空,皮囊朽败,气血销蚀。片刻间,道士竟不感觉到疼痛,精气神如沙漏开口一般,瞬间泄得精光。点点蓝芒如流水,给他的颈项带来些许冰凉,然后,坠入无边无尽的黑暗。几声惨厉的号叫,便在此际,倏然传来。那边与卢端、淳于小丽对峙的六个人中,已有三人象三团烂泥般萎顿于地,皮翻肉绽,赤血染地。屠杀这三个人的竟然是雷瑾和雷煌,出手之凌厉迅猛,甚至格杀的过程,众人都未看清,已然是结束。刀锋鬼泣,破空滑过,漾起一道道『迷』离朦胧的暗红匹练,气机飞漩,漫空森寒,光流影动,无隙不在。卢端的‘十丈飞红’出手,飞雪七旋!她只练到飞雪七旋的境界,还没练到九尾离合的高深之境,但凶毒无伦,凌厉诡变,已然足够。诡艳深红的刀锋,斜劈旋斩,浓稠的是鲜血,『乳』白的是脑浆,喷『射』飞溅,半爿天灵盖飞起空中,猛然在肆虐的气机中炸裂成无数碎片肉末,半颗人头浮沉于漫天血花之中,无声的惨呼!一对青钢鹰爪横空抓攫,破风怪啸,垂死挣扎的是一个灰衣人。钢爪长仅尺半,柄粗如卵,趾距相对,尖锐锋利。怒吼声作,钢爪纵横,斜走旋回,急抓带打,起如风,吐若电,锐利的爪勾抵隙突进,势要拼命。淳于小丽袖中吐出两柄匕首,幽冷的锋刃拢贴于腕,眸子中精芒如电,洞察事机,细查无形,掌握消长之机,瞬间分身化影,叠影幻变,迎了上去,破入灰衣人的爪影当中。动如怒矢,迅疾凶厉,淳于小丽像极了攫人而噬的美丽雌豹,飞跃扑击。匕首掌中旋,格杀之势,凶险绝伦,狠辣无比,一切变化完全配合迅疾如风,电闪火摇的扑击身法。灰衣人连左支右绌,招架无方的机会都没有,已然被淳于小丽折断了颈骨,割断了喉咙。她的崆峒朱砂掌,以阴手猝击为主,又『揉』和了密宗大手印和吕红八下的刚猛、三十六合锁的多变、二十四寻腿的步法,参以八形八法诀要,本就被人视为旁门左道的凶毒奇技,特别喜欢反筋错骨的近身搏击,断人骨节,致人死命,号称残肢折骨第一毒。现在又是强援在侧,气势大盛,于此敌竭我盈之时,岂肯让卢端专美?纵跃到雷瑾身边,柳依依不解的问道:“爷不是闭关吗?怎么出来了?”雷瑾近日正与雷煌每日切磋,深居简出,对外只说是闭关三日,其实是已经开始了生死智慧书的淬炼。“嗯,刚刚出关。”雷瑾一脸的倦容,这生死智慧书还真不是那么好蒙混过关的。“刚才这些人是神女宫聘请的‘黑龙潭’杀手和巫山高唐观的道士。”雷瑾眼神凌厉,“爷刚刚已擒获了神女宫的三个人。你等不用去搜寻了。”“神女宫,高唐观。”一旁的雷煌叹息一声,摇摇头,“养痈遗患,大不智也。与其祸害临头,悔之晚矣,不若犁庭扫『穴』,先发制人!”“侄孙正有此意。”雷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是如冰霜一般凛然森寒。...
第六章鹌鹑赌斗夜来寒香(3)何府东跨院西花厅中央,是水磨墨晶玉石地面。小说站
www.xsz.tw两女三男,五名阶下囚,手脚四肢和头颈都被捆缚扣锁,双手自然是反捆在身后,两脚也被绳索捆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那是特制的坚韧牛筋索,以极巧妙的结绳捆锁法捆绑,比加以铁镣重铐铁枷钢锁等重刑囚具还难以挣脱。无论男女,都经过彻底的搜索,身上片缕不存,逃走的希望微乎其微,除了寄望于奇迹之外,绝没有好想的了。三个男人,严格来说是三个道士,肌肉柔韧结实,身躯修长,并不显得特别的肌肉虬结,雄壮魁梧,无疑是以内炼为主的武者。两个女子,绾在一起的青丝发髻被解开仔细搜索过,所以现在长长的一头黑亮头发,披散在冰冷的墨晶玉地面上,与道士们的待遇完全一样,并不因为她们的女人,而且是美丽的女人而有所优待。这些俘虏解开发髻以后,是男是女,都是一水的黑亮长发,已不能由发式简单区分,若不是两个女子的衣裤全已被剥掉,身上不留片缕遮羞,酥胸高耸,玉峰怒挺,『乳』珠丹红,腹下黑茸,羊脂白玉也似的细嫩肌肤更是令人目眩,惹火动人之至,简直无从辨分男女。每一名男女囚徒,都只经过初步盘查询问,目前仅知道两个女子来自巫山神女宫;三名道士,一名来自神女宫,另外两名则来自巫山高唐观。雷瑾原本就打算进一步的追根问底。现在,这处花厅被雷瑾用做了审讯的刑室,银灯高照,光耀四室,捆着的五名男女囚徒,一举一动皆在监控之下。普通刑求之具只能用来对付普通常人,而分筋错骨、搜魂蚀脉等恶毒刑讯之术,虽是不伤肌体外表,却是能令人痛苦百倍的毒刑,绝大部人禁受不起此等毒刑的折磨,精神崩溃,乖乖招供。但雷瑾仍不屑于使用使用这些刑讯之术,他有的是这方面的人才和诡异手段,可以问出他想问的任何事。他手创的金针锁脉制经术,更恶毒,更残酷,更邪异,更玄妙,是邪中之邪,毒中之毒,恶中之恶,玄中之玄。皇家密探锦衣府的分筋错骨抽髓裂脉刑讯术,汇集帝国皇朝数百年来阴毒残忍刑求之术于一体,本就是酷毒残忍之精华,是邪恶之中集大成者,然而在雷瑾手里,又被他撮取精华,改造而成‘金针锁脉制经术’,绝对更上一层楼,分筋错骨、搜魂蚀脉、三阴搜脉之类的邪恶问供术,在金针锁脉制经术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一个神女宫的道士在冰凉的墨晶玉地面上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在银灯映照下,脸『色』苍白,宛如恶鬼,肌肉扭曲,狰狞变形,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节都在抽搐,都在颤动。小说站
www.xsz.tw他是最早被雷瑾擒拿的一个,不过也是最顽固的一个,除了来历之外,其他事情一概拒绝吐『露』。雷瑾立心要先给他吃点苦头,折磨一番,彻底削弱他的精气神之后,再行『逼』供。一个『裸』女这时在金针锁脉制经术的『淫』威下逐渐苏醒,她原本是在遭遇雷瑾时,被他一记重击打昏。眼前灯火刺目,她想挺身坐起,却是无能为力,双手被牛筋索捆缚在背后,经脉内真元气机已然被制,不惟不能用劲,而且用劲就身子发虚,瘫软无力。浑身赤『裸』的女子长叹一声,人为刀俎,己为鱼肉,这下完了,连自绝寻死都无法做到。花厅内摆放在一张紫檀木桌,灯火映照下,十余名男女正在验看从俘虏身上搜索出来的一堆零碎物件。“这粒毒丸绝对可以瞬间毒毙十头大象。”雷瑾手上拈着一粒小绿豆般大小的丹丸,仔细看了看,这是从几个俘虏口里牙根处掏『摸』出来的自绝毒丸。桌上的零碎,每一样都是可怕而邪恶的恶毒阴诡之物。发簪、耳坠、手镯、护臂、袖中刀、匕首、解腕尖刀、袖箭、飞刀、透骨钉、扁针、枣核镖、毒『药』、『迷』香、金创『药』、解毒丹『药』、怀袋、荷包、百宝囊,等等,这些是显而易见的兵刃暗器。还有诸般千奇百怪的隐藏物件,也一一被搜查出来,譬如藏在指甲中的弹指飞针,浸以剧毒,宛如牛『毛』,不惟打造不易,而且必须掌握特殊技巧,否则无法以之伤敌,反有可能伤己;藏在肚脐处的金钢丝盘成的攒丝小珠子,必要时可以拆开成一条细韧无比的金钢细丝,勒杀敌人或者当作线锯使用,是救命逃生的精细物件;若非约略的知晓神女宫的底细,没有人会如此彻底的大扫『荡』,大搜身,可惜神女宫这回踢中铁板,撞上了平虏侯府,以雷氏送佛到西天杀人杀彻底的行事风格,岂会对此无动于衷?从头到脚,巨细无遗的搜身,这是将一切变数,尽可能减低到极限的做法。雷瑾已经被雷氏元老院打上了深刻无比的雷氏风格的‘烙印’,而他一手缔造的平虏侯府也便带着浓浓的雷氏印记,所以对待这五名俘虏,是绝对不会考虑他们有何感受的,一切都是以自身安全无虞为上。神女宫的男女,被剥成赤条条的光猪白羊,一丝儿不挂,那是丝毫不足为怪,以策安全,必定如此。花厅上除了雷瑾以外,多是女流,但面对赤条条的两女三男,没人觉得有不妥,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五名俘虏而已。小说站
www.xsz.tw负责对俘虏搜身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相貌平庸的中年『妇』人;另外还有一名秘书记,也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却是风韵犹存,她在逐次详细记录所搜出的物件和藏匿部位。这是要提供给内记室进行分析的记录,并且分析完成后还要归入秘档,自不能马虎从事。除雷瑾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妇』人的姓名和底细,只知道是雷瑾所直属的军府秘谍小队中的秘谍之一。无论是栖云凝清等贴身护卫,还是柳依依、马红儿、卢端、淳于小丽等人,都感觉这两名『妇』人极为阴沉诡秘,但也极为厉害可怕,如非必要,她们都不愿意与这两人交往和接近。显然,这两名『妇』人也不愿意与她们交往,在再次确认已经搜身完毕,五名俘虏身上再无藏匿之物之后,便向雷瑾行礼,扼要禀报搜身的结果。雷瑾略一沉『吟』,下令开始问供。仍然是这相貌平庸的中年『妇』人负责问供,而另外那个『妇』人则作记录。五名俘虏,已经被霸道绝伦的金针锁脉制经术折磨得精疲神倦,不知人间何世。这问供的中年『妇』人又明显在摄心『迷』魂术上有着宗师级别的甚深造诣,在她的着力引导下,五名俘虏的心防近乎于没有抵抗,有问必答,尽吐所知,巨细无遗,详尽无比,十分的合作。神女宫、高唐观的内情,随着俘虏们尽吐所知,清楚的一一展现在雷瑾等人的面前,神女宫根基所在、成员、渊源、武技心法、机关暗道,所有的隐秘不再成为隐秘,所有的内幕不再成为内幕,一股脑的泄漏得干干净净。霸道的金针锁脉制经术与诡异的摄心『迷』魂术合壁,发挥出来的威力何止倍增?如果单用其中之一,问供所能获悉的情况终究有限,然而合用两法之后,百炼钢成绕指柔,就算是铜人铁偶也得开口。被俘虏的五名男女在神女宫和高唐观有着相当高的地位,知道很多内情。从俘虏泄漏出来的口供,雷瑾知道神女宫与高唐观素有渊源,交情很深,但并非一体,这两个道家旁门源流的诡秘门户,甚至在近几年与魔道六宗也有少少的来往,魔道六宗似乎想拉拢或者吞并这两个道家旁门的诡秘门派。居然还牵连到魔道宗门身上,这倒是雷瑾前所未闻的秘辛。神女宫与高唐观之所以一直纠缠着前右参议何健不放,是起因于神女宫委托何健寻求的道家秘宝——传说道教南宗五祖,玄门大宗师白玉蟾(葛长庚)仙人破碎虚空成道飞升前,遗有《符书真诠》《长庚外集》两卷道书在世间,其书讲的是集雷法、丹道于一体的无上仙道秘法,是南宗传世的《修真十书》之外的另外两卷真传秘籍,隐藏着破碎虚空的究竟奥秘。而且更重要的是,白玉蟾还另有信物玄丹玉蟾遗世,藏之名山,封于玉冢。神女宫之所以不惜重金,资助何健游宦浙江,就是他们有理由相信此事绝对是真实可信的,他们要何健做的事情,就是利用官方的力量,千方百计寻找到白玉蟾大宗师成道后所遗的玄丹玉蟾,当然还有白玉蟾所遗《符书真诠》《长庚外集》两卷道书。而且何健,还真的手眼通天,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卷《符书真诠拓本》和一卷《长庚外集抄本》,至于是不是白玉蟾大宗师亲传的虽然还说之不清,但这就绝对成了他的招祸之由了,何健从此以后再不得安宁,直到兵解而化。然而即便是到了这时,神女宫、高唐观仍然认为玄丹玉蟾被何健私自吞没了,这次更是狠了心,一定要抢到那块玄丹玉蟾。他们担心何健兵解之后,若是等到平虏侯府彻底将何府聚敛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宝物都席卷而去。如果是那样,他们更没有希望得到玄丹玉蟾,无论如何,他们是没有力量对抗平虏侯府的,毕竟连声威赫赫的弥勒教也被平虏侯府降伏了。这次,神女宫甚至于不惜金钱雇佣活动于湖广一带的杀手集团‘黑龙潭’的杀手群,实在是因为形势所『逼』,与其所有的努力白费,不如冒险一搏。银灯不夜,花厅中灯火明亮。一个接一个俘虏的连续问供,以互相质证口供的可靠,直到子时过后才完全结束,这是一个血腥而难忘的杀戮夜,也是一个彻底的不眠之夜,因为得到的所有内幕消息,都需要命人连夜进行整理分析,归纳入档。而且,当雷瑾决意对神女宫、高唐观犁庭扫『穴』先发制人之际,这些口供将成为擘画部署相关行动方案的依据,秘谍的所有行动都将以这些口供为准。让那两个阴厉诡秘的女秘谍退出花厅之后,雷瑾默然思忖着下一步该做,所有侍奉在侧的妾婢亦默然不问,不敢随意打扰他的思路,而躺在地上的五名男女囚徒则仿佛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经过两名女秘谍反复的折腾问供,他们的精气神早已经十去其九,哪里还有精力想别的事情?能象个死狗般安稳的睡上一觉,已经是不小的奢侈欲望。即将北返关中主持秋猎大局,雷瑾原本对是否采取针对神女宫的打击行动犹豫不决,这次神女宫冒然行动,一方面激怒了雷瑾,促使他下定了对神女宫、高唐观予以打击的最终决心;另一方面,得到详尽的口供之后,已然知彼知己,一举制服神女宫、高唐观的把握成算大增,这又使雷瑾稍稍改变了决心——神女宫、高唐观毕竟是隐秘的修道门户,其力量自是远不如魔道六宗,所以魔道六宗才会派人试探着拉拢他们,但他们又有相当强的自保实力,而且行藏又极其隐秘,以魔道六宗之能,也不易吞而并之。在清楚了神女宫和高唐观的实力和渊源之后,显然不止是魔道六宗暗中对神女宫、高唐观的实力感兴趣,甚至雷瑾也动起了收为己用的心思。能不能吞并神女宫和高唐观呢?这是一个问题,至少对魔道六宗是一个问题。对雷瑾来说,他除了那些隐秘的武力可以动用之外,还可以光明正大的调动官方,甚至大军进剿。神女宫或者不惧魔道六宗,却不能不顾忌官方的力量,一旦其赖以存在的根基所在,被人所知,是无法抗拒大军合围的,他们要么迁地为良,要么投诚依附。这两个隐秘门户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魔道六宗现在是首鼠两端,暂时拿不定主意。而雷瑾却只担心吞并神女宫和高唐观的行动会不会影响到他出塞秋猎的日程,毕竟东行深入巫山群峰,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得尽全功的,来去无论如何日夜兼程,怎么的也得十天左右时间,这还得是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而降伏神女宫、高唐观,不能旷日持久的拖。而且,如果改变原定的北返日程,所有的擘画都得作出相应调整,无论如何,出塞秋猎是摆在第一位的大事,不容有失,而神女宫的得失,只有在不影响出塞秋猎的情形下才是有利的。雷瑾当然可以选择先发制人的策略,下令调动若干手下去犁庭扫『穴』;但是,如果打算将这两个道家旁支的隐秘门户作为某种秘密实力收为己用,并掌握起来秘不示人的话,为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他就必须亲自出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怀袋,里面盛装着他得到的那两块生气盎然的古玉,握玉在手,轻轻摩挲。他在等待军府幕僚们的推演结果,如果东行巫山,幕僚们能够在原定日程中,给他挤出十到十五天时间,并且这样子的调整原定出塞秋猎方略,对具体的出塞部署影响不大的话,他将亲自去一趟巫山。如果实在挤不出那么多时间,他也就只能作罢,只能下令让手下人去收拾神女宫和高唐观了。看了看手中的两块古玉,想到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在入灭之前的托付,雷瑾心想:“如果可能的话,也正好顺便去一趟李大礼的秘府,了结了这个事儿。”...
第六章鹌鹑赌斗夜来寒香(4)拂晓之前。栗子网
www.lizi.tw夜被阴霾吞噬,雾气蒙蒙,『潮』湿快要将人窒息,浓重如水的水雾在山麓升腾萦绕。雾锁重幛,风入山林。如涛如浪的风啸鬼泣,虽然高一声低一声,然而浓重的雾气并无随风消散的迹象。山林的气温极低,风来雾裹,令人寒透心底,冷透发梢。远山的猿啼似断还续,气氛更是阴冷入骨。如鬼魅般从雾海中浮现,一条人影腾空而起,带起一缕渺云雾气,闪电疾风一般,转瞬间便又隐没于浓重如牛『乳』一般的雾障中,衣角拂动,云雾翻涌不息。浓重的夜『色』和雾障,是极好的隐蔽物,几乎所有的暗中活动都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掩蔽。但敢于在这样极端恶劣的气候下,出没于充满危险的山林,非艺高人胆大之辈,不敢为也。这里几乎被森林完全覆盖,松枝腐叶,厚达数尺,常人走在上面,“扑哧扑哧”,脚直往下陷,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林海、沼泽、流沙、大河,是行军最难通行的几种地形,再精锐的军人面对这种恶劣的地形也得仰天长叹。山林中只有狭窄难辨的兽径,枯枝、朽木横七竖八,又长满青苔,异常湿滑,更有荆棘丛生,那些榛莽毒刺一旦划伤皮肤,比被马蜂蜇伤还厉害,伤处立刻红肿,痛痒难忍,时间稍长还会化脓,根本不适合人类通行。就是久在山林中狩猎,经验丰富的猎户,稍不留神也可能马失前蹄,跌跤摔伤。比如一脚踩在朽木上,扭伤了脚,脚踝肿疼难忍;或是摔在地上,浑身疼痛,这些都是小事,毕竟意志坚强者,手持木棍当拐杖,独脚跳跃,咬牙坚持下来,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山林中的蚊虫,恶毒阴狠,咬人厉害,一旦被其得逞,满身大包,痛痒难熬,有不少人甚至活活被蚊虫毒死。而且豹子、黑熊等猛兽,在山林中也相当活跃,兽类的嗥叫声让人『毛』骨悚然,行走在这样阴森恐怖的山林险境,必须时刻提防着它们的突然袭击;而形形『色』『色』的凶残毒蛇,更是要命。当然,夏末秋初的山林,尤其是凌晨拂晓时分,气温很低,无论剧毒蛇类都潜藏在洞『穴』石缝当中,并不用太过担心有毒蛇潜行出没于草根枯叶之间突袭伤人。再者,行进山林野地,有经验者都会做足防蛇准备,其中就包括了携带足够的防蛇驱蛇『药』物这一项,以避免被毒蛇咬伤。流转翻腾的雾气中,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正在山麓的隐蔽营垒附近潜行游『荡』,宛如鬼魅,那是担任警戒巡逻的游动哨。巫山深处的这个雾气『迷』漫的拂晓,寒冷『逼』人,所有夜间出没的鸟兽毒虫都暂时停止了活动,只有这些游动哨象鬼魅一般在浓雾中潜行。他们的行动竟然轻捷如电如风,无声如落叶飞絮,真是很难让人相信。游动哨、固定哨,明哨、暗哨,总是相辅相成的,这是营阵布哨常规。这个隐蔽营垒就是严密布哨的典范,不但有摆在‘明’处的游动哨和固定哨,也有藏匿潜行在‘暗’处的游动哨和固定哨。只是森林丛莽,林木茂密,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有微乎其微的可能,突然发现那些完全为树叶和灌木所伪装覆盖的潜伏暗哨以及鬼魅般飘忽不定匿迹潜行的游动暗哨。而在严密设防的隐蔽营垒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影在暗中无声『摸』索活动,宛如恶灵鬼魅,他们专心于整装和调校着手上的兵刃、器具。显然,他们在等着,而等的时间未免太长,有点无聊。黎明前的那一会儿,浓黑死寂。偶尔有几声夜鸟啁啾,显然林间鸟雀并没发现在丛林里藏匿多时的这彪人马。两条人影,一前一后从山坡上缓缓地降下,动作沉稳,近乎无声,宛如虚幻的鬼影。穿入黑暗,他们无声地闯入雾海,让雾气浸没、淹没、遮掩,几乎不扰动雾气的飘移,向隐蔽营垒而去。隐藏在雾障之中的丛林似乎很安静,只有一种鸟,咕咕咕的叫着,宛在树梢头,似有节奏,像是斑鸠,但斑鸠又不是这种叫法的。浓雾中杀气如出鞘的利剑,突然而至。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鬼影不假思索的从口中发出相似的几声咕咕咕鸟鸣。雾障中迅速再发出两声鸟鸣,声长如夜枭,颇有几分阴森意味。两条鬼影这才举步向前,刚才的鸟鸣,其实是固定的明哨允许他们前进的讯号,如果在明哨发出这个讯号之前有所妄动,隐藏在暗中的『射』迹士将用利箭、标枪或者飞斧亲热地招呼他们,这可不是好玩的。在一条沟壕边沿轻轻一落,滚入壕沟的拐角里。钻过几条隐蔽良好,纵横相连,宛如天然的沟堑,两条鬼影这才一前一后进入半埋在地的隐蔽营垒。营垒中没有点燃灯火,低沉的问答对话在黑暗中也不能及远。“神女宫的情形如何?”“没有动静,一切顺利。攻进去生擒敌众,没有问题,道观里面就一百多号人,加上仆役,绝不会超过三百人。应该有部分外出的人不在宫中,到时候必须得留下一些人守株待兔,以尽全功。”“好。这就出发。这次侯爷可是下了狠心,一定要拿下神女宫、高唐观,生擒活捉两派的所有人等,可别误事。”“放心。巫门一脉的毒术、蛊术称雄苗疆,向称神妙莫测,又是布毒水中,延时多日始行发作,就是神仙都难幸免。『药』效在凌晨丑时才渐次发作,此时突入,那起人必定都已筋软骨酥,气滞血迟,昏『迷』鼾睡,雷打不醒,不费吹灰之力即可一鼓成擒了。朱队正要是不放心,攻进去的时候,再用些『迷』魂毒烟。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还能逃得过朱队正手下一帮猛虎的围猎么?”“呵呵,不知皇甫队正那边的情形如何?”“皇甫队正啊,他那边主攻高唐观的用毒高手,不比朱队正你这边差,都是苗疆巫门诸脉荐举的苗人、瑶人、罗罗夷人,不比云雷寨出身的苗疆高手差呢。”“那就好,如果战情秘档通报的所有情形无误,这次突袭应该有九成以上把握。”“放心,兄弟的人『摸』进去核实,仔仔细细的探索了几个来回,保证不会误你朱队正的事。嘿,这几天可是累得够戗。”“长程远袭,哪能不累?”黑暗中的朱姓队正笑道:“兄弟的人休整了三天,眼下精完神足,还真想有点意外好活动手脚啦。”“别,可别。兄弟我可不想你朱队正浴血苦战,只想你们进去轻轻松松,出来也一个不少。嘿,不战而胜,不是更好?”“希望如此。”朱队正不再说话,一声呼哨,鬼魅一般的黑影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瞬间消失在浓雾当中。这些平虏侯护卫亲军所辖的猎杀队和强袭队在数天之前,受领命令,以快马轻骑,长途远袭。他们一路换马,人不下鞍,昼夜兼程,以日行八百里的惊人高速,飞越关山,从成都赶到巫山深处,奉命准备进袭神女宫。这里已经是西北幕府与湖广布政司的接壤地带,重峦叠嶂,山高路险,自来就是亡命、强盗、土匪、隐士的乐土。这些久经杀场的铁血军人,经常经受生存与死亡的考验、肉体与精神的折磨、胆略与意志的磨练、挑战人力和技能极限,虽然鞍马劳顿,但三天休整,已经足以令这些沙场锐士完全恢复到全盛状态。山谷里草长得很旺,伪装得象草丛灌木的锐士,像是一群成了些少气候的山精木魈,或者一群行走移动的草人,互相拉开距离,默行无声,走得还不慢,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在这样的丛林,在这样的浓雾,在这样的拂晓,他们无法依赖眼睛,他们只能依赖自己的听觉、嗅觉、触觉以及难以言说的直觉,灵敏的感知就是他们的眼睛。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音,前哨尖兵发出咕咕鸟鸣,表明行进方向正确无误,所有的锐士迅速疾行跟进。绕往右侧山脚,流水声越发清晰,谷地前方林木稀少,一片开阔。斜往下去,是流水声的来处。悬崖峭立,其上古树稀疏,藤萝缠绕,而脚下石地,绿茵茵的,长着苔藓,野藤爬在山崖上伸长蔓延,绿红相间。这都是已经『摸』熟的路径,锐士们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一草一木的准确位置,各种植物散发着独特而微弱的气息,宛如路标,在黑暗中,在雾障中,指示给人们正确的去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辩识方向的高明本领,已经不是人类的本能,必须经过后天严酷的训练才可能获得。林间鸟鸣,哗哗流水。河谷岸滩,遍布卵石,芭茅、长蒿,稀疏掩映。听觉指示着正确的路径,锐士们负重奔袭,在这之前几乎不会有休息的时间,体力消耗很大,然而必须寻找隐蔽路线前进,避免提前暴『露』,即使在已经下毒的情形之下,也必须如此。天『色』渐明,雾气升腾,天地笼罩在纱罗当中,朦胧一片。距离神女宫的堡垒已经不远了,锐士们已经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个目标,占领堡垒!灰白『色』的岩石砌成的高墙,简单而不失朴实,占地不小,屹立在晨雾中,别具一番雄伟气象。这与一般的山区堡寨似乎没有不同,背山而筑,前临深壑,形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这也是神女宫隐秘自身的手法,类似的山区堡寨并不少见,谁见了都只会想到,这不过是一个聚族而居,凭险而守的山寨堡垒,谁还会想得到,这里就是神女宫的根本重地之一?虽然地势是偏僻了点,险要了一点,但绝对不会有土匪强盗敢打这里的主意,当初转战贵州的流民军也惮于路途的艰险和不足以在此获得足够多的粮秣支持,从不曾光顾此地,因此这附近也聚集托庇了不少富户山民。然而谁又会猜得到,藏身于堡寨当中的清净道观,就是传说中神女宫的重要据点?堡垒的大门,敞然洞开。锐士们在浓雾中狂奔,向着死寂般的堡垒冲去,彼此着着惊人的默契,不需要任何的命令,也不管有没有抵抗,仍然保持高度的紧张。迅速越过了堡前的吊桥,先行渗透的秘谍早已经将这座关键的铁索吊桥控制了。锐士们沿着石阶,飞奔上山,一无阻碍,若是平时强攻此堡,数万人也未必就能得手,算是托了口供详实的福了。堡寨中果然已经控制住了,街巷上倒了一地的夜巡堡丁。不过,事无万全,毒『药』『迷』『药』也非万试万灵,仍然有些体质特殊的家伙受的影响较小,冲进堡寨的两个锐士就遭遇了不小的反击。这个幸而无恙者,身材高大,简直就是个少见的巨型‘人熊’,没有被『药』物麻翻,估计与他硕大的体形有一点关系。由于奉了生擒活捉的命令,不到危急之时,锐士们倒是不便使用远程格杀的弓弩标枪肆意杀戮,只能近身与‘人熊’肉搏交锋了。其他的锐士倒是对这场格斗不予理会,自顾做自己的事,迅速向堡寨的道观冲去,他们必须控制最重要的据点,而堡中其他地方自有秘谍们料理,譬如对堡寨中所有被麻翻的人捆绑加缚。这个人熊般的大汉,大约是巡夜堡丁的头目,确也是个人物,一根熟铜包铁棍,使出来呼呼生风,凶狠毒辣,而且还不时夹杂着拳打脚踢,靠身摔打的着数,劈头盖脸,狂攻猛杀。明显是川东一带自古流传的‘巴子拳棍’,但也『揉』和了湖广一带的‘荆楚长剑’技法,无疑是得过正宗传授的,加上巨人天生的蛮力,寻常人等还着实降伏不了他。这大汉固然强横凶悍,但毕竟还是中了毒,凶威虽盛,却是强弩之末,加之平虏军锐士战阵搏击,不尚花哨,胜负总在一二着之间见分明,因之正当锋锐的一个锐士闪展腾挪,倏然避开其锋芒时,另外一个锐士早已趁虚而入,起脚连踢,势如狂飙,玉环步,鸳鸯脚,九枝子的腿法,加上弹腿和八闪番技法,一口气踢蹴勾踹,击中这大汉胸前多处『穴』道,强猛的内劲瞬间封死了他的『穴』脉,庞大的身躯轰然摔倒在地。而这两名锐士,早已经一个‘八步赶蝉’,追上了前面的同伴,迅猛无伦的攻入‘清净’道观。这座清净道观,名为清净,实不清净,想来平时也是堡寨的禁地了,堡中寻常人等,是不大可能随便的进入道观前院,更不用说深入道观的后进了。而在闲人不得入的道观后进,这座‘清净观’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极尽奢华之能事,也不知神女宫的庞大财富是从何而来。每一间房,都是原木雕花清漆的精致门窗,房内轻罗为帘,毡毯铺地,五『色』纱糊了小窗,彩绫轻覆了门户,朱红梁柱纹饰精美,虽然犯忌,却是堂而皇之,又有多盏精巧的宫灯,照耀室内,映着各种嵌宝家具,幻『射』光华,细纱轻掩,朦胧粉红,如烟似雾,仿佛瑶池。贮书,设鼎,安置笔砚,供花设瓶,安放盆景,房中可谓花团锦簇,剔透玲珑。满墙满壁,皆依古董玩器之形抠出槽子,诸如琴、剑、悬瓶、桌屏之类,悬于其上,却又与壁相平。隐约可见里间屏风掩映,大床横亘,床堆绮罗,梳妆宝台,金鸭升烟,亦是奢靡,不象道观,倒象王侯之家了。有的房间,掐丝珐琅铜香炉中升起青烟,奇香浓郁。而按图索骥的护卫亲军锐士们,又在搜索清净道观的隐秘地宫时,发现了神女宫的重要人物。不用说,神女宫中人是在揣摩合练一个联手合击的阵势。这几位的修为,无疑比列阵堂上的八名女子更高。片刻之后,指挥此次进袭任务的朱队正与秘谍方面的头目聚在一起,对视无语,脸『色』凝重——因为神女宫的宫主‘太虚瑶姬’南腾空似乎不在地宫之中。此次进袭行动,如果走脱了神女宫宫主‘太虚瑶姬’南腾空,简直可以宣告失败,就算是神女宫其他人都束手待缚,都抵不上一个南腾空所具有的价值。尤其雷瑾的命令是‘生擒’,这后面所隐藏的意味,他们自然掂量得出:平虏侯对神女宫那是志在必得啊,擒贼不擒王,那算怎么一档子事呢?“刮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否则怎么向侯爷交差?”朱队正浓眉深锁,狠下决心。军府秘谍领队颔首赞同,他的代号是‘山七’,连身为‘龙骧猛士’的朱队正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朱队正,”山七赞同是赞同,说出来的话还是公事公办的腔调,“兄弟觉得,眼下的事分两步。第一步,即行派出人手,搜寻南腾空;第二步,神女宫的重要人物,必须尽快加以禁制,否则变起须臾,你我悔之晚矣。”朱队正当然知道山七话中不尽之意,马上赞同。因为就算万一搜寻不到,还可以从这些神女宫重要人物口中『逼』问出南腾空的去向,所以真正重要的是掌握住已经控制在手中的人,而不是其他。山七手下的秘谍,迅速行动。论起秘传的金针锁脉制经术来,他们可是比‘鬼魔部队’这些杀神研究得深,也熟练得多,要制服这些修为强大的高手,还得秘谍们动手。鬼魔出手,杀戮为先,奉命生擒敌众,其实是比较为难他们了。不过,在经过细致的搜索以后,秘谍们在另外一个秘室里找到了‘太虚瑶姬’南腾空,这让朱队正和山七大大松了口气——‘太虚瑶姬’南腾空没有走脱,这就万事大吉,可以交差了。芙蓉帐子淡笼烟,暖向鸳鸯被底眠。在南腾空与面首幽会偷欢的秘室里,朱队正凝视着自己手里的一只紫檀木球,这是他从香榻上随手拿起来的一个小玩意。木球雕镂之精致不必多说,其上散发的那股奇异幽香,与南腾空熏香的锦带罗裙,以及南腾空身上特有的女人香都不甚相同,却虽是和而不同,偏又融为一体,令人情思绵绵,这才是让朱队正啧啧称奇的地方。朱队正就算以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经过护卫亲军严酷无比的作育培养以后,也已经眼界大开,识见跃进,当然很容易观察出这只紫檀木球的不同凡响之处,增进情欲的玩具却做得如此精细高妙,当真是技进乎道了,非大师不能为此。一床锦被遮盖。南腾空,这位统领神女宫的神秘女人就在锦被底下。但是她的脸孔被仆在身上的一个男人挡住,这对男女散『乱』的发丝又披散在枕上,挡住了朱队正和山七的视线,使他俩不能遽然认定。虽然,他们俩都已经在心里认定绣帐香榻上的一对男女,其中的那个女人就是‘太虚瑶姬’南腾空,但是在真正确认之前,仍然不可以放松。山七看了看朱队正,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朱队正无意动手。山七摊开双手,无声的笑了笑,随手一拂,锦被忽地掀开,一股细细的甜香顿时袭人而来,如兰似麝,令人眼饧骨软。而山七和朱队正嗅觉敏锐,还从这一股浓浓的腻香中,嗅到了一股子撩人的腥膻味,混和着『妇』人出了汗以后的浓重体香,扑面而来,这种放纵情欲后的特有气味,两人岂有不知?只是一经涉想风月,不免刺激两人胯间忽焉硬勃犹如铁石。两人暗呼一声:好生厉害。都是心志如铁的男人,气血也『操』控自如,瞬间已经恢复常态。目光流转,香榻绮罗中,一对男女交缠。仆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肌肤光滑结实,身躯修长有力,而且白皙光润,虽然仅仅是背面,却可想见这男人绝不会是难看的丑男。寸缕不挂的美『妇』人,浑身白腻如雪,伏在那男人的身下,虽然未看到正面相貌,光是那两条丰腴白嫩的长腿就已然令人惊心动魄了。山七将女人身上昏睡着的男人翻到外侧,打眼一瞧,“乖乖,这家伙可是不得了。又是少林俗家弟子,还是世家子弟,想不到成了南腾空的入幕之宾。”朱队正看了看那个男子,相当年轻,英俊有朝气却又显出沉稳敦实的气质,正是令美丽少『妇』心痒难熬的那种美男,绝对的少『妇』杀手,“这家伙是出身?”朱队正可没有秘谍那些秘档,不认得这个南腾空的面首是何等人。“江南周氏家族的周廿七公子周澜,与咱们侯爷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侯爷的岳母就是周氏家族的人。看来,他也要好生带回去给侯爷发落。”山七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女人。女人的腿胯间一片狼藉,雪腻玉阜上浓密乌黑的柔软茸『毛』皆已透湿,浓艳『淫』糜,动人心魄。两条雪白滑腻的大腿蜷着,整个身子蜷成一团,一对丰耸挺俏的玉峰颤颤微摇,十分诱人,而周身上下细白如雪,光润如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轻晕光华。女人虽然双眸似开似闭,而且散『乱』的发丝又掩去了大半个脸,却尽显慵懒娇媚之态,一股妩媚入骨的气象,令人绮念丛生。这绝对是媚骨天生的红尘尤物,这种妩媚灵气,不是后天熏陶可以完全养成的,只有瑶台仙品或者会有这等令人见之心神摇『荡』的天然气韵。十足的女人味儿,如暗香浮动,触动心弦。朱队正、山七都无法说话,心中杂念纷至沓来,努力挣扎。气机萦动,散『乱』的青丝『乱』发被吹了开去,女人的庐山真面现于人前。修长的双腿蜷曲,柔美无伦;身子软若无骨;神态娇慵,媚眼轻闭,虽然昏睡不觉,却也知道女人在昏睡前正是销魂一刻。一任钗横云鬓『乱』,摩诃池上月华明,山七忽然想起花蕊夫人的这句宫词来。这个美『妇』人不用举手投足,已能慑人心志,唯尤物一词可堪比拟,其他任何词汇似乎都已多余。两人的目光落在美『妇』人的身上好一会儿。气息渐渐粗重,心中天人交战。男人天『性』中就有种掠夺欲、强制欲,对漂亮的女人更是具有排他欲、占有欲,只要有能力,有可能,美丽女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全部占有最妙。终于,山七和朱队正的心志都恢复清明,他们俩明白,‘太虚瑶姬’南腾空绝不是他们俩个可以染指的女人。不要说南腾空本身的实力强悍,以及她愿意不愿意的因素,仅仅是平虏侯雷瑾的威权,就不是他们两人可以对抗的,这种念头只能在心里过一过,却是绝对不能付诸于行动,如果不想粉身碎骨的话。况且,南腾空是此次行动的主要标的,如果把南腾空藏匿起来,他们俩个可是绝对无法交差的。两人在瞬间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倒不是他俩个对雷瑾不够忠诚,实际上这才是真实的男人心里的一闪念,人谁无私心哉?“红颜祸水啊。”两人似乎很有默契,叹息着,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山七摇摇头,亲手施展出金针锁脉制经术,禁制住南腾空的真元气机,甚至为了绝对放心起见,还以秘谍使用的‘捆仙索’结绳法,将南腾空的手脚捆绑起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山七已经变得绝对的冷静,再也不受南腾空的惊人媚『惑』影响了。朱队正呵呵一笑,“恭喜。”“同喜。”山七头也不抬,专心致志于施展手法,禁制南腾空的真元内息,额头上一层细汗。...
第六章鹌鹑赌斗夜来寒香(5)楠竹遮天蔽日。栗子网
www.lizi.tw密集粗壮的青竹,汇成竹海,山峦深谷,益加深幽。走在曲径通幽的山间竹径上,耳听水流鸟鸣,眼看绿竹野花,令人心宁神悦。竹叶拂过面颊,青翠欲滴中隐隐带着泥土湿润的气味,清新之气迎面而来,心神为之俱爽。风影、竹影,白衣飘飘,十几个男女道士骑在马背上,迤俪而行。这是蜀南叙州、泸州两府的交界处,最近的山区墟镇也在三十里之外。经过军府幕僚的推演,虽然可以给雷瑾挤出十天左右的空闲,但是他们强烈建议:如非绝对必要,还是不要亲自奔袭巫山为好。雷瑾从善如流,相应的修改了原定奔袭神女宫的方案,奔袭计划由护卫亲军的鬼魔部队和秘谍负责执行,而他则带着一干扈从去发掘龙虎大天师李大礼的秘府。李大礼在四川经营数十年,藏身秘窟自不止一处,蜀南山区就有李大礼着力经营的一处秘府。栗子小说 m.lizi.tw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大礼在成道入灭之前,为避免教内新旧势力倾轧内讧,特意将他手中掌握的弥勒教势力拆解开来,一分为三,或是为官入仕,或是传教立宗。而除此两途之外,凡是他不愿意交托给弥勒教中的后继者继承或者安置的部分,都干脆利落的扔给了雷瑾安置,譬如托庇于平虏侯府的一些弥勒教高手就是如此。这其中当然有李大礼的独特而深远的考量,煞费苦心之至。雷瑾吃人的手软,对待弥勒教,那左右都得给李大礼几分情面不是?而李大礼在蜀南山区的这处秘窟,据李大礼手札上的简略记述,是最为重要的一处之一,许多重要秘藏都在此处了。既然决定不去巫山,则快马加鞭,从成都往蜀南往返一趟,时间上还是有所富余的,所以,雷瑾带人来到了蜀南。不过,近卫都留在了三十里外的那个山区墟镇,雷瑾只带着四大贴身护卫,加上凝霜、玉灵姑、冯烛幽、柳依依、燕霜衣等若干妾婢入山探宝,只当是游山玩水了。栗子小说 m.lizi.tw跨下的马是惯走山路的大理南番马,骑行山路倒也相宜。行行复行行,遥闻前路有隐约的水声传来,高踞马背的雷瑾马鞭一扬,笑道:“快到地头了。”一行人不由扬鞭催马,加快了速度,从满山的竹林中寻路穿过,前面便见河流如带,绕过山前,汹涌奔流,称为‘香溪水’的便是,河水进一步隔开了外界的喧嚣,天地灵气滋养,碧竹青竿更加繁茂,颇有几分超凡脱俗的味道。竹林风起,翠竹摇曳,远山微雨,云缠雾绕,恰如水墨山水,一时都将人看痴了。此处深山野谷,已是山民猎户也不轻易深入的蛮荒地带。这香溪水,水倒是并不甚深,只是水流较急,不宜跋涉,又无桥梁通行,雷瑾一行,只能沿河而行,下行数里,终于找到李大礼手札上记述的水流舒缓处,从此涉水渡河——在香溪水的对岸,就已经是李大礼秘府所在的边缘地带了。隐蔽的羊肠小径贯穿竹林,叶间漏下几缕阳光,竹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一声鸟鸣,鸟鸣山更幽,凉风习习,衣袂飘飘,是通透之极的宁静,竹影清风令人前所未有的静心和自『性』呈现,最是启迪『性』灵。看看天『色』近午,雷瑾决定在此停留野炊一番,饱餐之后再行上路,路上就已打下野兔、竹鸡等野味,正合此时享用,干粮之类的东西他是能免则免。转瞬,河滩上洋溢着俗世的生趣,众女来去穿行,飘然若仙,几块石头搭起了简陋的灶台,准备柴火,洗剥鸡、兔,整备午饭,又或是提根钓鱼杆,去河边上垂钓,顺便喂马;而清理四周的蛇虫时,雷瑾又顺手在竹林里捉了好几条剧毒的竹叶青,从石块草丛里抓了十好几只肥壮的石龙子、马蛇子(即蜥蜴),准备拿来做午餐打牙祭,女人们敢不敢吃是另外一回事,但烧烤野炊,食物绝对是足够了。女人们忙完手上的事,见四下无人,干脆跳入清凉的河水中,游个畅快,顺便将弄湿的衣裤晾晒起来,一时春光毕现,幸好是荒山野岭,不致惊世骇俗。待所有人下水擦洗一番爬上岸时,风中早已弥漫着香喷喷的烤肉香味,烧烤的兔肉、蛇肉、竹鸡滋滋作响,包在黄泥中的竹鸡和石龙子、马蛇子也在火堆中煨熟了,正好放开肚皮大快朵颐。拔出匕首,分肉切脔,抹上细盐、艾油(注:是俗称为‘辣子’的食茱萸所制,或称辣米油,辣味与辣椒相似,但不是辣椒)、蜀芥、胡椒等调味作料,一时吃得不亦乐乎。这顿野炊午饭快要吃完的时候,雷瑾眼中光芒忽焉闪动,打出几个手势,随即女人们也感知到了异常的声息。竹叶落地的声音!落叶因风而落,这很寻常,但是随风而来的淡淡香氛,却早早的暴『露』了来人的行藏,提醒野炊的人们,有人悄悄从远处接近。咕咕,几声鸟鸣,女人们还在继续谈笑,而雷瑾忽焉已从原地消失。...
第一章吉囊回光鬼斧雷枪冷月高悬,夜『色』沉寂。栗子小说 m.lizi.tw万籁俱寂,阿尔秃斯万户汗廷大帐内外,怯薛军戒备森严。塞北草原上举足便有轻重的一世枭雄,蒙古右翼阿尔秃斯万户鞑靼济农衮必力克,中土帝国称为‘吉囊’的墨尔根汗病入膏肓,已将走到人生的尽头。吉囊病重,已经很有些时日,如今的汗廷,不仅聚集了阿尔秃斯万户众多的王公台吉,连关系密切的土默特万户阿赖坦汗(即中土帝国所称的‘俺答’)也遣来使者探病,而远近数千里之内的蒙古大夫、萨满祭司、密宗活佛也一齐被召集到汗廷大帐,使用了所有可能想到的办法,但是都没有能延缓长生天对吉囊的召唤。塞北苦寒,多年的风霜雪雨,经年的弓马骑『射』,一世的权谋算计,终究有血肉之躯抗不住的那一天。当有人患病医治无效时,蒙古人习惯于在其帐幕前树立一支矛,并以黑毡缠绕之,自此时起,除看护者外,无人敢入其帐。当吉囊大帐前也树起一支缠绕黑毡的长矛时,汗廷中所有的蒙古贵族都明白,塞北草原新的动『荡』时代就要开始了。塞北苦寒,在这里,一切都凭实力。服膺实力至上的草原,一旦雄主薨崩,旧有秩序被打破之后,压制纷争制衡各方的格局不在,为着各自利益的最大化,各方激烈争斗不可避免,结局谁也无法预料。内争不可遏止,而外有强敌虎视在侧,中土帝国镇守西北的平虏侯,其人断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在这种莫可预测的变局之下,所有的王公台吉都在暗自盘算,竭力布势,如果说中土帝国是秦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塞外草原则是兵强马壮,强者为王。吉囊的后裔子孙皆在摩拳擦掌,蓄力而待。吉囊虽然病重,毕竟是纵横塞外的一世枭雄,对此形势自是洞若观火,一面是为子孙计,预作若干部署,一面则悉心安排自己的身后之事,将死后殡殓等事如何如何吩咐下来。蒙古人有秘密丧葬习俗,坟墓无冢,下葬之后,以马践踏草地,使坟地如平地,等到来年青草复生,则葬处一片萋萋芳草,一无任何痕迹,便使得无人知晓坟墓所在。死者若非显要,秘密丧葬时,埋入一顶帐幕,使死者坐在帐幕中,另外埋葬一匹母马及它的小马、一匹备有鞍辔的马,意在使死者在死后幽冥世界不但有帐住,有『奶』喝,还有马骑。蒙元帝国入主中原的时代,蒙古帝王离世,无论其卒于何地,即使远在百日程外,皆运其梓宫于漠北‘大禁地’秘葬。宫廷的帝王后妃离世,即以香楠木为棺,剖分两片,凿空其中,类于人形大小合拢为棺,置遗体其中,殓葬用貂皮袄、皮帽、白马靴、盒钵等,以白为尚。殉葬物有金壶、银盏和匙筋等,并殉葬人、马若干,多是死者生平所好的仆、妾和良马。待髹漆密封毕,则以四条黄金箍束棺。至殓葬时,舆车则用白毡为帘,并用萨满神婆前行,衣新衣,骑马,牵马一匹,以黄金饰鞍辔,笼以‘纳失失’,谓之金灵马。蒙古人又有烧饭之俗,凡宫车晏驾,葬毕,烧饭致祭三年,每日一次烧饭,帝后死亦然。吉囊亦自知病势已重,来日无多,诸如他死后的丧葬种种,都仿效蒙元帝王的丧葬礼仪作了细致安排,这也不必多说,唯一令吉囊怎么都放不下心来的就是南方的中土恶邻——如今勋爵官职头衔多得让人目眩的中土帝国封疆大吏,雄镇西北西南的平虏侯。在战场上与雷瑾已经有过多次交锋的吉囊,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以平虏侯霸道的心『性』,再加上兵力雄强,一旦塞北诸部纷争,平虏侯出塞征掠是早晚的事。为此,近年缠绵于病榻的吉囊,未雨绸缪,双管齐下,一方面遣使与西蒙古瓦剌四万户结好,又遣使与关系密切的土默特万户的俺答汗秘商,请其适时施以援手;另外一方面,为着拖住雷瑾的手脚,争取必要的准备时间,又遣手下细作秘密进入中原,在京师等处秘密活动游说,以种种不为人知的身份,千方百计的联络、煽动、鼓动平虏侯的各方政敌,一起共同对付平卤侯,譬如外朝臣党,内廷畸门中的失意派系,不愿看到雷门世家过于强大的某些贵戚豪门、某些大姓家族等等,这些势力有的是雷门世家或者平虏侯的政敌,但有的却是雷门世家的盟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当魔道六宗的秘使,出塞游说吉囊对付平虏侯时,恰是正中吉囊下怀,双方一拍即合,如此这般,多方着力,共同推动不利平虏侯的种种秘谋。然而,吉囊仍然难以安心,攘外必先安内,若内『乱』频仍,他种种的营谋擘画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自古以来,安内之法要么互相妥协同舟共济一致对外,要么强干弱支镇慑群雄统一诸部,吉囊虽然作了若干部署,却并无坚强信心可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草原上世代以来,都是分裂自立易,统一群雄则难上加难,非雄才大略如黄金大汗、必烈大汗、达延大汗之辈,不易成功。而如今草原上的形势,吉囊也好,俺答也好,虽然也是黄金家族后裔血脉,却是旁支,并非黄金大汗一脉相传至达延大汗的嫡系后裔,虽是兵强马壮,威慑四方,其号召力却不足以收聚所有的草原豪杰席卷天下,只能仗恃雄强武力,『逼』得名义上蒙古大汗会盟,承认了他们的‘汗’位,称霸割据,却终究难以汇聚成席卷草原之势,不能名正言顺地染指大汗宝座,雄视于塞外草原,为诸部之长。事实上,以阿尔秃斯万户如今面临的内外形势,却是外强中干,一旦吉囊离世,阿尔秃斯诸部一旦内讧,力量削弱,势必成为周边其他强大势力垂涎三尺的肥肉,肢解分裂乃至遭到外敌的毁灭『性』打击都不无可能。强大的阿尔秃斯万户,如果因为分裂肢解而实力削弱,不要说南边虎视眈眈的平虏侯,就是西边的瓦剌四万户,东边的土默特万户,北边的外喀尔喀万户都可能象饥饿的狼群一般,扑过来咬去一口肥肉,生吞活吃,根本不会考虑蒙古人不打蒙古人的迂腐论调。不仅仅是吉囊有此觉悟,其实阿尔秃斯万户诸部首,也就是吉囊一系的嫡系子孙们也都明白眼前形势,为此吉囊与担任各部之首的子孙会聚一帐,秘密会议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大帐之中,灯火明亮,古怪的『药』油味道混合着酥油茶的味道。侍奉吉囊起居的侍妾,将新煮好的酥油茶斟到波斯银碗中,端上『奶』食,悄然而退。吉囊半坐,脸『色』有些苍白,但几乎看不出重病缠身的迹象,然而帐中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全凭蒙古大夫的『药』油按摩、以及密宗喇嘛和萨满的古怪术法拖延至今而已。吉囊的几个掌握重权的儿孙都盘膝而坐,面『色』凝重。半响没有说话的吉囊,忽然睁开双眼,神光虽然黯淡,倒也还余几分威势:“我死之后,暂时秘不发丧。汗廷在形势比较明朗之前,不要南移,至少在明春之前,不要仓促南移。方今应敌之道,宜避敌重兵,远走了之,敌军咸无所遇,粮尽必还。”蒙古人多不耐暑热,若无事故,每到夏天便转场北移,秋冬时节再逐步南移,不断迁徙游牧。阿尔秃斯万户的汗廷也是向来游移不定,汗廷在今年夏天时北移,吉囊此说,实是权衡形势的持重之论。“父汗所言虽有道理,”吉囊的小儿子切今黄台吉,大为不解,道:“若汉蛮北征,我大军掩蔽在后,小股游骑不断袭扰,大队佯败溃逃,诱敌深入,包围伏击,亦可一举全歼,何用避而远走?”中土帝国北征,往往孤军深入、粮饷不济、战线过长、地理生疏,有这些难以克服的先天弱点,从而使得中土帝国历代以来声势浩大、兵马繁多的倾国远征成效不彰。栗子小说 m.lizi.tw塞外草原游骑,忍饥耐渴,坚忍不拔,机动灵活,来去如风,熟悉地理人情,对中土远征军队,审时度势,或分而击之,或避之远走,打得赢就袭扰、诱敌、伏击、偷袭、迂回、包围,无所不为,如狼之狡黠阴狠;打不赢就远走避战,保持实力,如马之坚强忍耐。中土帝国的远征军队往往不是被其打垮而是被其拖垮,值得中土帝国骄傲,足以彪炳史书的胜战实在不能算多,这即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攻守之势迥然。中土帝国因其农耕利于守而多取守势,而塞外草原因其游牧利于攻而多取攻势,非人力意志可轻易更替逆转。草原部族千百年来都习惯于象狼一样的进攻,象马一样的坚忍而耐驱驰,无论是吉囊,还是切今黄,或者是其他蒙古王公贵族,都是从小就谙熟此战阵之道,虽然都是老生常谈,却是千百年行之有效的真谛,以切今黄好战尚武之心『性』,不免对吉囊之言有所怀疑。“不然。”吉囊摇摇头,点拨道:“我方之敌,不惟汉蛮一家,尔等虑事应作周全之想。与平虏侯硬拚,伤敌一万,己损三千,不可不慎。汉人常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形势,内忧而外患,尔等兄弟须谨防与平虏侯周旋时,有趁火打劫之辈偷袭攻掠。况且平虏侯为人异想天开,胆大妄为,为求一胜往往不计后果,擅长奇袭。尔等兄弟能够完全保证所部雄长不被平虏侯的人私下收买策反吗?能保证不被他部收买吗?尔等兄弟又能够完全保证不被他部趁机吞并残灭吗?父汗沉疴不起,时日无多,一旦离世,平虏侯兵力雄强,势大难制,尔兄弟宜以避战为上,寻机破敌,不要与之硬拚。”吉囊诸子,如吉能、卜失图、狼台吉、把都儿、著力图、切今黄、把都儿、庄秃剌等等神『色』各异,正是言之者谆谆,听之者藐藐,吉囊心里微微一叹,不再多言,死去原知万事空,管他以后洪水滔天作甚么?倒是庄秃剌呵呵大笑,“听一个蒙商说,平虏侯秘密供养着一批疯子,这汉蛮子的平虏侯是不是也疯了?”显然庄秃剌把这个完全当作一个笑话来说,吉囊默然,吉能、卜失图、狼台吉、切今黄若有所觉。“呵呵,平虏侯现在已到何处?”吉囊又问。“从细作的传报推测其行程,平虏侯现在大致在汉中府一带,尚未抵达关中。狄黑驻榆林塞,白玉虎驻河套咆哮堡,魔高在居延海一带活动,并未发现有离开的迹象。”吉能知吉囊想问的是平虏侯方面的兵马异动情况,回答道:“驻防贺兰山至嘉裕关一线的平虏军也未见任何特别异动,敦煌行营的郭若弼常驻土鲁番,未见异动。只有马启智的西宁军团离开哈密,向西追剿马贼,不知行踪。青海蒙古部顾始汗图鲁虎病势向好,鬼力赤与火儿赤的争斗缓和,但未见异动,至于吐蕃和喇嘛亦未有征调的迹象,鲜卑土人的突骑军团也游驻于青海,未有特别动静。”“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吉囊喃喃自语,疲倦之『色』上面,默然思忖。晴光透帘幕,是个好天气。平虏侯戒备森严的野战宿营地早已经生气勃勃,早起会『操』的护卫亲军将士已经一身热汗。平虏侯大帐仍然了无动静,珠帘锦幕,绣帐鸳衾,轻烟氲氤,温柔乡里,缱绻温存,嗯嗯呀呀,断断续续,靡靡『吟』哦的云雨之音,宛转娇媚,闻之令人心儿『乱』颤,浑身酥麻。厚厚的毡『毛』地毯上,铺着上好的狼皮褥子。元氏滑腻莹润的身子如八爪鱼般紧紧缠在雷瑾身上,香汗淋漓,『潮』水般的颠峰极乐侵袭了每一寸肌肤,酥酥麻麻,融融洋溢,美不可言,她在雷瑾身下情不自禁地喘息着,呻『吟』着,诱人的朱唇微微张翕,鬓发撩『乱』,『淫』媚之极……帐内侍奉巾栉的何如雪、何如霜、何丹、何彤等娇美处子何曾见过这等荒『淫』春宫?一个个浑身酥软,一丝儿气力也使不出来,脸红心跳,鼻息咻咻,美目朦胧,心火如炽,暗湿罗裙,魂不守舍……大隐隐于朝,象这样的高等级少年营,其实是设置在汉中守备军团所属的一处驻训营地,附近又有曹文诏所领汉中山猫军团的一部以及汉中府铁血营一部驻扎,安全和隐秘都相当不错,并不为多数人所知,与那些被多数人所知的乙类少年营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在外人的眼中,平虏侯只是顺道巡视了一处地方守备军团的营地,没有太特殊的,但是对于随雷瑾北上的女眷们来说,这处少年营揭示了不少鲜为人知但也暂时不被时人重视的秘密。午后,秋阳仍然热力十足,雷瑾一行抵达了秦岭深山中的一处营地,这里山壑纵横,山深林密,倒也有几分凉爽。驻训营地内外,鼓角轰鸣,旌旗摇动,号炮时起,喊叫、呼哨、大吼此起彼落,热火朝天的『操』练,令人血脉贲张。雷瑾等人并没有进入营地,而是在预先确定的地点,居高临下,以千里镜在远处观看日常的『操』练,象蜀王太妃、北氏这等出身王家贵族或官宦人家的女眷,自然未曾见过这等阳刚狂野的场面,新鲜自不待言,就是玉灵姑、冯烛幽等见惯战阵杀戮的巾帼英雌也大开眼界。从六七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少年男女,或是不停地来回搬运石块、砂袋,或是在陡峭的山崖上攀上爬下,远远望去,山崖上就如蚂蚁般密密麻麻;也有的少年男女,两人或四人为一组,鱼贯而行,从远处扛来一根根沉重的原木垒砌成高高的‘天车’,此处垒砌的天车,最高者竟然已有三十余丈,比之富荣盐场垒砌的盐井天车不惶多让。站在山坡眺望,营帐、天车在雾霭中忽隐急现,满目的天车,或高或低,星罗棋布,高高耸立在青山绿野之间,挺拔雄伟,蔚为奇观,令人惊叹;另外还有走独木桥,走高架索桥,走秋千板,悬索,翻墙越壑,『射』箭发弩,『操』弄炮铳,投掷标枪飞斧,舞刀抡枪,攻防格斗等等,不一而足,都是前所未见。而最让人意外的恐怕是在那些少年男女中,竟有数百人都是高鼻凹目碧眼白肤的西域异国人种,人各不同,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看情形这些人在少年营中呆的时间还真不短了,攻防格斗时一个个凶悍如虎狼熊罴,刚猛如奔雷掣电。拿着千里镜四下眺望,北氏也忍不住问道:“侯爷是从那里弄来这许多西域的『色』目人?”眺望着远处的雷瑾随口说道:“呃,都是从人贩子、马贼手里买来的奴隶。从西域弄过来,那可是费了老大的劲。这几百人是特意送到汉中的一批。”占领和控制一个地方,并不仅仅是控制了官府和军队就足够了,除了宗教团体、地方组织之外,隐藏在‘地下’的各种民间势力、秘密会社,包括黑帮、马贼、沙盗等等在内,都必须加以驾驭和控制,分而治之和以夷制夷‘大掺沙子’是个有效办法,但这需要适当的人去执行,而这些从西域弄来的男女奴隶就是雷瑾用以控制西域的工具之一,他最看重的其实就是这些西域人的人种肤『色』,再过几年,这些人就将派上用场,逐步渗透并潜伏到西域各国,并直接接受内记室或者军府的控制。雷瑾不会允许西域完全落到‘广成道’或者‘弥勒教’,乃至其他宗教或者地下秘密团体的手中。因此这些精心培养并控制在手中的西域人,就是制衡西域各方势力的有力棋子,而汉中这处甲类少年营中的西域人,还只是其中作为秘密谍探来培养的一部分。这些内情,雷瑾不会随便说出去,但也不会着力去隐瞒,西北各族杂居,有很多人都与汉人的长相、风俗迥然有异,这些西域人其实不算特别当眼,但如果着意掩饰的话,反而容易启人疑窦,当下也就是随口‘不经意’的略略说上两句便打住了。这种并不故意遮掩,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最不引人注意。雷瑾心情不错,这些来自西域各地的少年男女经过几年的『操』练,从眼前所看到的情形,至少武技方面已经无限接近于可以外派使用的程度,在西域那种诸国林立战『乱』频仍的地方,强悍武技是必须具备的一项生存技能。现在只等出塞秋猎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可实施审核派遣,这让他感觉近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心情一好,雷瑾转头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的雷何鼎、雷何鼐等几个假子。这几个假子,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兴奋。被雷瑾强行植入了‘邪种’,再经过这一段鞍马劳顿的磨砺,虽然智慧心识开辟到何等程度尚待观察,但身体强健、目力增强却是明显的。这里虽然离营地有数里之遥,但居高临下还是可以看到很多他们以前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兴奋是很自然的事情。雷瑾心中一动,喝道:“何鼐、何鼎,你们的‘鬼斧’练得怎么样了?练来看看。”雷何鼐、雷何鼎应声出列,雷何鼐是雷瑾所收十几个假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个,本是庶出,但现在却是老大了。两人拱手行礼,接过近卫递上来的军用飞斧,这是一种军队用来投掷伤人的小斧头,具有弓箭、镖枪所不及的优点和威力。雷何鼎扭身一甩,飞斧脱手飞旋,划出一道虚影,倏而消失。再看时,那斧头划出一道小弧,在空中诡异的一转,无声无息的飞回到雷何鼎手中。雷瑾不由『露』出一丝惊诧之『色』,他想不到雷何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掌握了雷门世家的战阵绝技——‘鬼斧’的基本诀窍,飞斧出手迅捷如电却又无声无息那是最难掌握的诀窍。而雷何鼐的飞斧旋转飞出,发出嘶嘶厉啸,宛如鬼泣,同样是演练鬼斧,他一出手,却是凌厉凶猛,大有惊心动魄的气势,雷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摇了摇头。见雷瑾摇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刚好接住斧头的雷何鼐也以为雷瑾不甚满意,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窘迫。“何鼐,看来你的心『性』比较不适宜修习‘鬼斧’手法,以后可以偏重‘雷枪’的修行。‘鬼斧’手法,阴狠刁诡,比较对何鼎的路子,于你就不太相宜了。”雷瑾随口点拨,“‘鬼斧’、‘雷枪’都是我雷氏征战沙场的秘学,远掷伤敌,自有弓箭所不能及的优势,尤其这‘鬼斧’手法,最能出其不意,杀人于无形。”“父亲大人,孩儿难道只能修行‘雷枪’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何鼐有点失望。“呵呵,‘鬼斧’‘雷枪’不过是战阵之技,你将‘雷枪’练好了也一样纵横沙场,所向披靡。”雷瑾微微笑道,心中忽动,这雷门世家的‘九天殷雷诀’,元老院能否应允他传授给外姓的血脉虽然有些难度,但不是不能争取,只是手续未免太过麻烦,他实在懒得跟元老院去磨牙,不如转授其他法诀来得简单直截,又无后患。雷瑾虽然为一干假子假女都种植了‘邪种’,但并不是个个都非常适合邪宗法门,这么多的假子假女,真正适合修行邪宗法门的不过三人,他为这事已经头疼了好几天。想了想,雷瑾忽然记起从李大礼秘窟得来的巫门秘本,那两卷已经被李大礼破解的巫门秘法,《旱魃赤阳诀》阳刚猛烈,不正好适合雷何鼐的天赋?而那卷《黑虎炼形术》则是阴极阳生的巫门奇功,阴柔诡异处宛如鬼魅,不也正好适合雷何鼎的情形。嗯,好象就是专门为这几个小子准备的一样呢,莫非是天意?雷瑾哈哈一笑,笑道:“孩子们,好好修行筑基培元的心法。过些天,为父就传你们上乘的武技心法。”一旁的北氏嗔怪而好笑的看了看雷瑾,这家伙还真的摆出当父亲的架势来,老气横秋的,其实他比这些假子又大多少呢。...
第二章趁夜突袭血流成河铁马、秋风、塞北。小说站
www.xsz.tw大漠无垠,衰草连天。阿尔秃斯汗廷一片紧张忙碌。所有的铁工木工陶工皮工,诸般工匠都被调遣起来,营地作坊中炉火熊熊,锤声叮当,修葺整备弓刀兵器和车马鞍具。驱口奴隶在士兵督促下忙『乱』不堪,整军备战,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吉囊已经派出若干使者发出调兵金牌,召将聚兵,积极备战以应付不测事变。平虏侯大队人马已经过了宝鸡,很快就要抵达长安。前几天收到这个消息,令吉囊倍感时间的紧迫,而平虏侯的妻妾们频传有孕的消息,却让吉囊想了半天,才约莫的弄明白了汉人那曲折幽晦的心思。侯爵正室孙夫人有孕,侧室绿痕夫人、紫绡夫人、云雁夫人、金荷夫人有孕,有孕的消息谅来不假,但密集在同一个时段远近遥播,这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吉囊想了半响,才推定是西北幕府的一种借势造势策略,以平虏侯府后继有人的消息,既稳定西北幕府内部,也凸显了雷瑾志在必得破釜沉舟的北伐决心,务求众志成城。这更让吉囊感觉到森冷『逼』人的压力。面对这种形势,除了备战,还有好说的呢?然而,主动掌握在西北幕府手里。时候开打,打到程度收兵,完全由不得吉囊,谁让阿尔秃斯万户赶上了吉囊病重的这个时候,谁让阿尔秃斯现在是外强中干,而与阿尔秃斯四面相邻的势力又无一不是雄强一时的霸主豪杰呢?虽然西北幕府方面的军队异动不多,除了马启智统领的西宁骑兵军团西行追剿以外。但在吉囊想来,西宁骑兵军团满编不超过一万骑,只要小心警戒哨探,无论马启智如何的迂回奇袭,受其兵力的限制,也不会对他的汗廷有多大的威胁。汗廷所在,光是吉囊亲领的怯薛中军就有三万之众,远来朝觐的几个儿孙随身扈从的部属加在一起也有三四万,再加上汗廷其他王公台吉所领的两三万游骑,汗廷其他军民男女又不下十数万众,兵力少于五万根本不要谈突袭。唯一令吉囊捉『摸』不定的是西北幕府到底会怎么出手。他知道雷瑾肯定选择迂回奇袭,但雷瑾会用谁,用多少兵力,在时候实施奇袭,从地方发动奇袭,却是他始终捉『摸』不透的疑问。而这种疑问萦绕心头,甚至加速了吉囊走向死亡的步伐。吉囊的病情越发沉重,汗廷会议已决定向北迁移转场,转移到两百多里以外的一个冬季草场,现在便是处于转场前的准备期。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牧歌悠扬,牧民纷纷赶着牛羊回营帐,恰是临近晚饭时分,汗廷四周巡逻的游骑也陆续归营。号角鸣响,汗廷四面,随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群、羊群后面,缓缓跟进的游骑马队,昭示着阿尔秃斯万户汗廷的繁荣富庶。这一刻,人们都松懈下来,享受着女人们煮好的水煮手扒肉、『奶』食、炒米,喝着香酽浓烈的酥油茶,互市贸易换取的中土茶砖煮出来的酥油热茶喝下肚子,是一天中最惬意舒心不过的事情了。营地里篝火点点,帐幕中炉火熊熊,虽然因为吉囊的病重,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热闹,也没有人公开喝酒,但日子总是要过的,饭总是要吃的,不是吗?而吃完晚饭后的一小段时间,照例也是一天之中人们最为懈怠的时候之一,而汗廷已经安逸得太久,没有谁会担心敌人搞突然袭击,一般的突袭都是在深夜或者黎明拂晓,谁会在刚入夜的晚饭时分突然偷袭?连阿尔秃斯万户汗廷最精锐的怯薛军也不例外的有所松懈,一多半的马鞍是卸下来的,弓没有上弦,骑士们多半没有披甲,重甲骑士更是没有谁在这时候还把锁子甲、钢丝网靴、护膊之类的甲胄披挂整齐的。栗子小说 m.lizi.tw在填饱肚子的时候,谁不想松快一会儿?那些累赘实在没有必要急着往身上套,而大多数人身边只有随身的弯刀、小刀,再没有其他趁手兵刃。当然,这样的时间不会很长,尤其是多数人不能饮酒作乐的时候,晚饭一完,松懈的警戒很快就会转为严密。夜『色』降临,寒风呼啸,汗廷大营灯火点点,战旗猎猎,却是已然陷入了无边暗夜。遥远幽深的草原上响起了一声凄厉的鴞鸣,稍停又是一声苍狼长嗥遥遥传来。黑影幢幢,从汗廷北面方向『逼』近,没有战鼓,也没有喊杀,静悄悄地保持着严整的准备战斗冲锋队形,每个骑士牵着马缰,小心翼翼地疾行,马蹄无疑裹着棉布,着地几无声息,铁甲、兵器、面具、护甲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冷厉的寒芒,显然,这绝不是一支散兵游勇。蓦然!前方一声如雷断喝,黑暗中冲出两支马队,马蹄沓沓,对暗中行进的马队形成两翼包抄之势。几乎就在同时,远处突然燃起数十支火把,两面战旗招展,骑士横列成阵,刀枪鲜明,宛如铁墙,这是吉囊的怯薛游骑,想是今夜轮值巡逻,恰好堵住了这些意图不轨的马队。火光亮起之时,尽职尽责领军巡逻的千夫长眼光一扫,已然看清楚距他两百步之外,不知有几百人骑,一律蒙古袍服。前方领头的是一个披着血红斗篷,着棕红甲胄的人,牵着一匹高大神骏的枣骝战马,宛如一团深红火焰。策马冲前,千夫长和左右四名部下齐齐张弓搭箭,箭镞直指,锁定那人要害,刹那间已经看清楚对方这领头的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却是一个『色』目人,一双碧眼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凶光,其人肤『色』却是黝黑,一部络腮大胡须相当显眼。虽然被鞑靼吉囊的怯薛中军骤然拦截,被远近十数张强弓瞄准,这人却是非常镇静,居然还有心思笑了一笑,只是这笑容狰狞如鬼,绝对不会令人舒服就是了。千夫长正要喝问,后脑上方,气寒入骨,方自一怔,俯冲下旋的一把小斧头已经临头,宛如索命的恶鬼。无声无息的斧刃旋斩而下,坚硬锋锐的斧头幽幽散发着杀人凶器特有的光泽。如果说这把小斧头已经在力量、速度、技巧各方面平衡得恰到好处,忽焉而至如同鬼魅一般难以防备,绝对是战阵之上令人恐惧的寡『妇』制造者的话;那么,这位怯薛军的千夫长,他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也足以令任何一个人激赏不已。只是一瞬间,这位千夫长就已经不可思议的完成了镫里藏身这样的动作,并且弃弓拔刀,挡格这把要命的小斧头。刀斧交击!巨大沉猛的冲击力道,使千夫长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化解飞斧夺命之祸,那把斧头倏然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寒光一闪,破空尖啸,一支铁头小镖枪奔雷闪电一般,标『射』而来。连岩石也能洞穿的镳枪势如破竹,千夫长的坐骑在镳枪的锋锐面前,犹如刀下的豆腐,被轻易洞穿,而千夫长的血肉之躯也不会比他的坐骑更坚硬,而且他做了这个‘镫里藏身’的动作,不可避免的被坐骑挡住了一半视线,那支镳枪并没有被千夫长及时察觉,当他发觉的一刹那已经晚了,洞穿坐骑的镖枪雷霆突击,瞬间穿透了他的身躯。栗子网
www.lizi.tw千夫长连同自己的坐骑轰然倒下,在这死亡的一刻,千夫长最后看到的是一把闪着幽光的飞斧掠过他一个部下的颈部,血柱喷溅半空,大蓬的鲜血……利箭呼啸生寒……沉重的步伐……血腥……高速旋转的镖枪,如同呼啸的闪电,嗡嗡从头上飞过,声势凌厉……就在千夫长遭遇不测之时,另外一批身着蒙古袍服的马队,已然悄悄的从下风方向接近了汗廷营地,他们尽量借助地形的掩护,两下突进,力图在巡逻骑兵发现他们之前,尽可能的缩短策马冲击营地的距离,争取将敌人一举歼灭。他们衔枚而进,牵马潜行,悄悄『逼』近,然而风向突变,放哨的怯薛军士兵在牧羊犬的『骚』动中陡然发现敌踪,告警的号角吹响,有人在拼命地喊叫:“敌人来了,敌人来了!”见已被发觉,这些人等不及后队跟上,迅捷无比地翻身上马,蹄声轰鸣,数百骑凶猛地冲击营地。利箭破空而去,密如归巢的鸟雀……标枪如奔雷轰击……这些人无疑都是身经百战之辈,骑术『射』术精湛惊人,即便是在狂奔的战马上也能轻松自如的左右开弓,投掷标枪。汗廷营地中的军民男女倒也多经战阵,遇事不慌,见有敌情,便忙着佩挂刀枪兵刃、牵马备鞍。只是营地中,这时忽然处处起火,许多营帐都着火烧了起来,甚是蹊跷。一时间,杀声震耳,蹄声动地,火光冲天,鼓角悲鸣,刀箭呼啸,直有天崩地裂之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杀将入来。到处都是火光,猝然之间,火势已是燎原,这不由得汗廷的军民男女不惊惧、不害怕,人心因之惶『惑』、惊恐,至而动摇起来!火光冲天,尘沙飞扬,这出其不意突然杀出的敌军,在不到四十息的短暂时间里,悍然突破了营地的外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速攻入营垒。四面八方,蹄声如雷,战鼓擂响,这是战争的鼓点。杀戮……反击……突破……拦截……分割……包围……箭如飞蝗……火铳怒吼……突击骑兵如尖刀一般,由黑沉沉的营阵中契入,所至血肉迸裂,当者披靡。匆忙应战的鞑靼人在数百骑兵雷霆万钧般的穿凿攻势下,竟然阵形松动,不慎仆倒的人,顷刻即被马蹄践踏成肉泥,铁蹄马刀主宰着杀戮的战场,马浴血成赤兔,人浴血成魔煞,烈炎流火,血焰熊熊。对峙……消耗……彼此无可奈何,然而风助火力,熊熊火势却是越发猛烈了……突击骑兵相继倒下,无人后退,慷慨赴死。被羞辱的鞑靼骑兵反冲击,四面包围,突击骑兵腹背受敌……呐喊残杀……眼睛充血,杀气喷薄……鞑靼怯薛军撑过初起时的懵然,很快缓过神来,展开凌厉的反击,逐步缩小包围,突进营垒的骑兵进退维谷,阵形有所松动,伤亡持续上升。鲜血溅在面颊……一刀两断,坐骑犹在奔驰,血从无头的颈项喷『射』,尸首仆然倒地……刀如雷霆,血光飞舞。汗廷四面都有凶神恶煞一般的神秘骑兵汹涌突进,突袭凶猛凌厉,刀落人头飞!怯薛军和匆忙调遣的汗廷鞑靼军民猛烈还击,突击营垒的各股敌骑遭到鞑靼军的猛烈攒『射』,死伤甚众。吉囊长子吉能下达军令,死战不退。敌骑亦不断以利箭攒『射』,中箭既死、中箭倒地哀号之鞑靼兵士甚众,伤者亦多,鞑靼人只能肉搏死战。战死者持续攀升……伤者不计其数……敌骑突击愈猛,箭如蝗集……号角呜呜,喊声大起,攻袭死战,鼓角四起,火光照天。战鼓震动天地,不断有敌骑从营垒破裂口冲入,箭如飞蝗,手掷飞雷如雨纷至,轰轰爆炸,鞑靼人瞬间倒毙甚多,血流成河,残肢断骨四溅,其惨状实为人间地狱,死伤极为惨重。阻击敌骑的鞑靼兵士相继倒毙,手掷飞雷仍如雨爆炸,尘土飞扬,硝烟呛鼻。激战移时,敌骑突进……战势犬牙交错,彼进我退,彼退我进……奉命拦截的吉能,率本部近卫轻骑,前往接战最为惨烈的前沿督战和察看敌情,猝然间与一股来袭敌军遭遇。这时双方都处在一种混『乱』状态,双方骑兵纵横驰骋,彼此厮杀,转瞬间即有数百敌骑从两侧包抄,要将他们包围。吉能纵马驰去,手挟强弓,左右『射』,当面之敌无不应弦而倒,敌骑顿时闪开去路,纷纷向吉能『射』箭还击,还有的骑士投掷标枪、飞斧。吉能冲出重围,转身一看,还有十数近卫被敌骑围困,弓弦崩响,利箭呼啸,一个接一个的近卫贯喉栽倒,一名近卫被『射』中脸颊,流血披离,惨然号叫。吉能扫视四周,见敌骑中有一员碧目连髯的头领大声呼喊指挥冲杀,便大喝一声向敌骑冲去,顺势『射』出一支冷箭。敌将一眼瞥见,抡枪一搅,磕飞箭矢,就在这一瞬间,其左右扈从飞箭如雨,还击攒『射』,其中一箭闪电般穿入吉能身后一名近卫的大嘴,崩飞一口鲜血和白牙,幸亏没能夺去他的『性』命。吉能见敌势强横,只能以皮盾护身,挥刀奋力磕飞敌箭,回骑退走。他的近卫已经被敌骑冲杀得七零八落,且战且退间重新聚集起来,吉能便下令十几名近卫轻骑负责断后,自己飞驰而回。这来袭的敌骑兵力相当雄厚强劲,凭他个人的实战经验估计,没有五万以上兵力,难以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势,而且敌方又得突袭得手之利,己方军心动摇,虽然都有死战不退之觉悟,却未必有反击敌袭的如虹气势,是战是走,必须及早定夺了,否则凶多吉少。呜呜呜,号角怒鸣,响彻四野,这是吉囊汗廷的撤退突围号令,在这黑暗当中,完全不知来袭之敌兵力多寡,撤退突围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也不失为一个可选办法,壮士断腕,即在此时。来敌的突袭得手,实际上已经宣告了这场战的胜负已经没有太大的悬念,差别只在于阿尔秃斯万户是否还能保存反击的实力而已。吉能心中一紧,立即快马加鞭,赶回汗廷大帐。这个撤退突围号令是吉囊勉力作出的,发出这个号令之后,就已经昏死过去,眼见得是命不久矣。吉囊最后的一道命令是怯薛军今后交由幼子切今黄掌握,此次撤退突围则由长子吉能统率切今黄、狼台吉、卜失图等诸子。阿尔秃斯汗廷本就准备转场,已经有了若干准备,这下撤退突围倒也轻便,且战且走,丢弃牛羊辎重,合力突围。一干王公台吉仓皇而走,都在暗自思忖,要是调兵金牌调遣的各部兵马能及时赶到那该多好哇,可惜这世上绝对没有后悔『药』可吃,只能突围出去,召集了诸部游骑,再图反击了。冲击……拦截……突破……包围……破围……自请断后的切今黄率领怯薛军最后破出重围之时,一骑红衣甲士就像燃烧的狂飙一般迎面策马猛冲过来,两名怯薛近卫企图阻拦,被那红衣骑士挥动手中的长枪瞬间挑翻下马。那杆黑『色』的长漆枪直击横扫,狠辣凌厉。只是一转瞬之间,一骑快马已然冲到切今黄身前,长枪嗡嗡啸叫,宛如毒龙出海,迅疾如电,突刺切今黄前胸。切今黄双脚一磕马腹,收缰拉马,驱马侧移,扭腰一闪,弯刀顺势斜劈而去,闷响声中,已经把红衣骑士的长枪拨开一边。马头倏地错开。怒马长嘶,红衣骑士迅速掉回马头,再次冲向切今黄,看样子他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若非弓已折断,箭囊已空,大概他也不会如此纠缠死战。控制马速……红衣骑士策马冲击,长枪不停的作微妙旋转,三棱枪尖闪烁着血光,黑『色』长枪迅雷突刺。那闪着血光的三棱枪尖上犹带血迹,血槽的鲜血并未干透,如闪电般标『射』。切今黄瞳孔微缩,倾尽全力,挥刀挑出,然而红衣骑士声势凌厉的长枪突刺竟然是虚晃一枪,倏然回抽,再突然横扫,风声呼啸,锐利的枪尖诡异如蛇,曲折破入切今黄刀势,凶毒阴狠地掠向切今黄的咽喉,打谱是要封喉见血。一刀落空,招式已老的切今黄大惊之下,本能的侧身扭腰,侥幸地避开了一枪开喉的后果。长枪呼地从他头上掠过,头盔掉落,在这一瞬间,切今黄的呼吸几乎停止。这一刹那,切今黄背后一名怯薛骑兵大吼着纵马冲刺,红衣骑士刚刚转回身子,三支狼牙利箭已经『射』到,目标都是他的前胸要害,红衣骑士身手确实了得,左摇右倾,整个人化为虚影,三支嗜血利箭竟然被这骑士借助所披的锁子战甲,在刹那间连消带卸,巧妙的化去了大半力道,硬生生地避免了利箭入肉穿骨的祸患,但是鞑靼怯薛军近卫『射』出的箭矢岂是寻常,残留的力道仍然相当强大,招势使老的红衣骑士再无余力,被迫从马背上滚落下马。而那怯薛骑兵的战马冲势狂猛,生生地与红衣骑士的座骑撞在一起。两匹坐骑撞在一起的威力之大,无与伦比,两骑轰然而倒,长嘶悲鸣,趔趄欲起,却是七孔流血,离死不远。撞飞的红衣骑士反应迅疾,就地几次翻滚,窜起身来杀入怯薛军中,见者无不骇然,如此勇猛,极为少见。切今黄不愿纠缠,一夹马腹,向前冲去,一众怯薛军拍马紧跟,拼命突围,向着黑沉沉的草原深处飞驰,迅速冲出营地。在身后,越来越多的敌方骑兵跨马追击,紧跟在突围的鞑靼骑兵身后。切今黄不断地加鞭催马,坐骑四蹄腾空。他很是怀疑这伙来袭敌军是有意纵放他们突围,以便追击,否则不会如此容易的突围而走。他必须尽快跟上大队人马,在这凶险莫测的大草原上,落单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出其不意的袭击,莫名其妙的溃退,这伙趁夜偷袭的神秘骑兵是来历,为拥有这么庞大的兵力却能够瞒过阿尔秃斯万户巡逻游骑的耳目,而营地中又是怎么突然着火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切今黄至今还是没有想明白。一直以来,光想着防前头的猛虎,谁知道后头窜出了一伙凶残的野狼,亏大了,亏大了。这些趁夜来袭的骑士明显不是中土的汉人,只是不知道与汉蛮的平虏侯有无瓜葛?落荒而逃,切今黄思绪纷『乱』。...
第三章悬红杀人趁火打劫长安秦王府。小说站
www.xsz.tw行军府留守衙门。雷瑾脸『色』阴晴不定,公案上摆着最新的秋猎战报。内记室呈报的〈军情简报〉〈谍情简报〉,已经相当完整的勾勒出目前出塞秋猎的战局形势。几乎与突袭阿尔秃斯汗廷同时,狄黑兵进前套,驻防黄河沿岸,威慑土默特万户;魔高的苍狼游骑军团出居延海抄掠瓦剌四万户;早已经潜渡黄河隐蔽在宁夏的白虎游骑军团在白玉虎率领下出宁夏石咀子,六大黑旗军团出宁夏贺兰山口,多路出击,目标则是那些接到秘密调兵金牌增援汗廷的阿尔秃斯各部。这些鞑靼属部,由于部酋远在汗廷,而又要抽调兵力加强汗廷,自身的防卫能力被大幅度削弱,相当的空虚,虽然他们按照吉囊事先的秘密安排,在抽调兵力增援汗廷之后,马上进行迁徙转场的准备,争取尽快转移,避免损失,然而从一开始,军府的策划就是‘剪除羽翼,开疆拓土’为要,‘直捣中枢’属于辅助『性』质。彻底将阿尔秃斯万户直接抹杀,在现有的势力格局下,并不符合雷瑾的长远利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养寇以自重,才能时刻提醒人们——他平虏侯存在的价值所在!这对雷瑾来说,如同玩火,他要么被火烧死,要么成为掌控火势的霸主。‘养寇以自重’,并不是那么容易玩转的,弄不好本来想‘养寇’,结果变成了‘养虎’,那就麻烦比天大,玩不死别人,反而玩死了自己。如果是盛年时期的吉囊,谁玩谁还不一定呢。但是雷瑾的优势胜在年轻,还有大把本钱挥霍,输得起;而病势沉重的吉囊却已是天不假年,时日无多,是只没牙的老虎。彼消而此长,决定了双方结局的不同,也决定了双方选择策略的不同。年轻的雷瑾面对暮年的吉囊,他自然可以做养寇之想,设若吉囊正当盛年,雷瑾的唯一选择就是千方百计杀死吉囊,越快越好,刻不容缓,绝对不能养虎遗患,当年的辽东宁远伯李氏家族就是不太明白这个道理,结果令女真的奴哈赤坐大,最后成为了帝国大患,养寇绝对不是这样养的。这一次长途迂回,突袭阿尔秃斯汗廷的谋划,是去年就已经大概想定。当云南战事激战正酣之时,而雷瑾刚刚萌生息兵罢战的想法,军府针对阿尔秃斯万户的绝秘计划就已经出笼,并在雷瑾首肯之后,紧锣密鼓的悄然进行。除了秘谍部百灵堂、夜枭堂、青鸟堂的秘谍活动之外;雷瑾部署在哈密的暗棋,由出身于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的千骑都统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四位统领的四部蒙古骑兵,早在去岁就已经受命北出哈密,秘密迂回潜伏,准备在背后捅吉囊一刀;与此同时,雷瑾从未调动过的西域‘狮鹫十旗’此番也受命从叶尔羌汗国调动北上,潜师远征。毕竟突袭阿尔秃斯汗廷不是闹着玩,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光靠哈密的蒙古骑兵雷瑾实在不放心,只有加上‘狮鹫十旗’的五万人骑,才有较大把握,但是这么庞大的兵力调动,只能采取‘蚂蚁搬家,化整为零’的方法,才能通过种种手段掩蔽他们的行踪,这是需要很长时间部署的疯狂想定,七八个月的秘密潜行,顶着重如泰山一般的巨大压力,对谁都是无与伦比的煎熬和考验,雷瑾熬过来了,哈密四部熬过来了,‘狮鹫十旗’也熬过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而苍狼军团、白虎军团这两个已经暴『露』在吉囊眼中的由马贼组成的游骑军团,雷瑾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他们作突袭的主力,最多是作为吸引吉囊注意力的烟幕罢了。如果不是确信吉囊病重,精力不济的话,雷瑾绝对不愿如此弄险突袭,突袭对精力旺盛的吉囊大抵是无效的,心计深沉的吉囊若是精力充沛,一定能够经常『性』地看破他的诈术并且有能力粉碎他的偷袭企图,突袭与反突袭,谍报与反谍报,谁都不比谁差,双方不经过漫长的对峙相持,敌方真正的弱点是不会那么容易窥探到的,也不容易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予敌以致命一击。‘狮鹫十旗’的调动,甚至惊动了远在西域‘萨非伊朗’的伯颜察儿,毕竟‘狮鹫十旗’是在名义上挂靠投献在雷瑾西北幕府麾下的秘密建制,实际上西北幕府只负责练兵等事务,兵器、粮饷都是作为合伙人的伯颜察儿家族投资,伯颜察儿也有权力调遣指挥这支伪装成马贼、沙盗的骑兵军团。伯颜察儿离开萨非伊朗,千里迢迢与雷瑾秘密会面,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关心他的长远投资,看看有地方他可以与雷瑾互相配合。这一次击溃阿尔秃斯汗廷,‘狮鹫十旗’就是由伯颜察儿统领,但是真正节制诸军的幕后指挥却是单独抽身出来的马启智,他有相当丰富的实战指挥经验,是目前雷瑾比较信得过的人选,突袭阿尔秃斯汗廷这么有难度的事情,当然不能随便托付一个人。其实军府司马张宸极、‘大曹将军’曹文诏,甚至蔡伯贯、郭菩萨的能力,雷瑾都还是信得过的,但权衡利弊,雷瑾还是选择以马启智来统领诸军,授予临机决断之权。下棋看五步,作为撒手锏,哈密四部、狮鹫十旗的迂回潜行,马启智的指挥若定都没有让雷瑾失望,很好的贯彻了雷瑾的意图——击溃而不是歼灭阿尔秃斯万户汗廷。毕竟,这是出塞秋猎,而不是灭国大战。余下的事情,就是趁着阿尔秃斯万户诸部兵力分散的空当,各个击破。眼下的事情,雷瑾很头疼,他拿不准是应该想办法干掉吉囊的长子吉能呢,还是应该干掉吉囊的幼子切今黄,总而言之,寇是要养的,虎却必须打掉。而令雷瑾阴晴不定的事情,是内记室、间谍学院、斥候学院、武官学院那一帮幕僚官佐根据战报推测出来的一个结论——在那一夜,就是偷袭阿尔秃斯汗廷的那一夜,还有另外一支不在掌握当中的神秘骑兵杀进了汗廷,然而又趁『乱』消失。而雷瑾也确实从战报当中,看出了少许端倪,两相印证,自是无误。那么这支神秘骑兵是来头?想到头疼也想不出来的雷瑾,摇头一叹,暗忖:树敌太多就是这么麻烦,有点不对劲就得琢磨半天,呵呵,吉囊虽然不行了,但毕竟这破船都还有三斤钉,阿尔秃斯万户的实力经此一遭七折八损,损失惨重,其残余势力怕也不是轻易收拾得了的。小说站
www.xsz.tw雷瑾脸容一冷,该是护卫亲军出塞征伐的时候了!“发公文给悬红会馆,在会馆发布两个官方的秘密赏金任务,目标:吉能、切今黄,赏金:一个首级,嗯,官给五万两白银。本侯私人再另加五万两,一个人头十万两,应该算是重赏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想了想,又随口吩咐左右道:“魔道六宗的人,若能取得这二人首级,赏金也相同。另外,其他王公台吉和诸部酋领,千夫长以上一律列入猎杀赏金名单,一颗人头赏金三千两白银,部酋五万两。命令行军府今日整备,明日拔营起行,前移榆林塞,护卫亲军随行。”左右幕僚应诺一声,赶忙草拟公文,通传雷瑾的命令。阴冷的杀气,慢慢弥漫开来。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六王毕,四海一,故秦始皇帝为驱逐匈奴调运兵力方便起见,命大将蒙恬修筑南北直道,自咸阳以北,经过前套,过黄河,至阴山以南的九原郡(后世称怀朔镇、中受降城等)。这条直道,虽然历经了千百年的风雨,仍然有相当多的路段走向,为后世修筑的官方驿道所沿用,尤其是用红砂岩土填筑夯实的一些路段,极为宽广耐用,千年不隳。自从白虎游骑军团驻牧河套,西北幕府设置河套府以来,原先边墙以内的驿道逐一加固翻修完好,而边墙塞外荒废数百年的驿道也重新修缮一新,以便兵马调动、商旅往来,从这条官马驿道,可以渡过黄河,抵达阴山南麓草原,现在为土默特万户属部的游牧地,以往未有战事的时候,蒙商也多由此渡黄河南下关中。近来,因为塞外突然爆发的战事,这条驿道上越发的繁忙起来,车水马龙,日夜不息。西北各大牧场和大商社早就与军府达成秘密瓜分协议,除了军府事先圈定要建立要塞或者据点的草场,由驻防军实行军牧之外,其他所有草场都由西北各大牧场自行招募牧工和收容牧民,在西北仅有的五名‘畜牧大师’民爵士指导下实现半圈养式游牧,所得收益军府、长史府各占份额,并在驻防军的监督和支持下,自备兵刃,自组守备佥兵、勇卒和民壮,团结自卫,守望相助。这塞外战事一爆发,各大牧场、大商社都立即按预先部署,安排人手,火速跟进;除此之外,取得西北幕府官方发给的‘垦牧公凭’的一些‘老兵互助会’‘流民互助社’,也相继北上,他们也要在夹缝中凭着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因为五年之内,官方承诺比照给予各大牧场大商社的优惠条件,对这些得到‘垦牧公凭’的社团,在最初五年内只征收象征『性』的抽分税赋,而且在五年之后的十年之内,官方按应征税赋额减半征收,若其社团中伤残老兵超过三成,还可在税赋减半的基础上再减一半征收,并且西北幕府还承诺在垦牧的最初五年,由‘元亨利贞银庄’以月利三厘的优惠条件借款放贷,这样的条件当然也是比较吸引人的;而半官方的悬红会馆,最近开放的巨额杀人赏金,也吸引了众多自命不凡的江湖人士、强盗、土匪、逃犯、逃兵蜂拥取道北上,出塞猎取赏金人头;广成道、西南弥勒教、西北西南各大门派、佛道戒律会等,黑白两道,正邪各方,都纷纷派遣精干人员,出塞寻找发展势力、获取利益的机会;有人的地方,肯定需要各种南北商货,茶、盐、皮『毛』、『药』材、丝绸、棉布、马匹、兵器、打手、『妓』女等等,商机无限,许多商社亦是蜂拥而至,而得到官方认可的几大车马行,比如四川的‘麻城约车马行’、关中的‘白马盟’,河西的‘河西会’,除了承运各种商货北上,还因为还收取了定金,大量承运各大商社供给出塞军团的军需粮秣,可以想象是多么的繁忙。现在的塞北后套,已经混『乱』到了极点,大战小战,杀人放火,都已经稀松平常的紧,就和吃饭喝水差不太多。胆子稍稍大一点的都在往塞外赶,就怕迟了赶不上趟,仿佛塞外遍地都是黄金,其实真正的幸运儿能有多少呢?运气、胆量、机缘、实力、血汗、眼泪,会缺少哪一样呢?很多人立足都很困难,要想盘满钵满,绝非那么容易的一回事。不过,民智未开,多一半帝国人还是有极其浓重的安土重迁小富即安观念,西北幕府能鼓动起这么多的人到塞外捞世界,也算是太有影响力了,究其实,还是与帝国境内动『乱』不止的形势有很大关系,要是太平盛世,谁愿意到塞北这种地方吃苦受累?凶悍的鞑靼骑兵,凶残的马贼、沙盗,冰天雪地,狼群出没,不是人都能生存下来的。夕阳余辉,营帐连绵。秋老风寒,霜冷草衰,旌旗在秋风中翻卷飞扬,猎猎有声;篝火熊熊,围坐着一群群鞑靼骑士,;战马专注地嚼吃草料,偶尔喷个响鼻,刨刨蹄子。原野一望无垠,一队骑兵从远处奔来,掀起滚滚烟尘,蹄声隆隆,如闷雷滚动,刀甲铿锵,长矛寒光涌动。肆虐的北风卷起衰枯的草叶,坚甲锐骑铁流奔泻。切今黄翻身下马,将一头死狼扔在地下,两头凶猛硕大的牧羊犬无声地窜上前,将死狼撕成了碎肉,喉咙深处呜呜有声。呜——呜——,野狼在黑沉沉的原野上嗥叫。自打从汗廷大营突围出来,继承了吉囊怯薛军的切今黄赶上他的同胞兄弟们之后,就一直遭到不明人物的前堵后追,死死纠缠,一路转战一路血光,尸山血海闯过来,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而更烦人的是,一群群的草原野狼吃死人尸体吃上了瘾头,也是一路跟随,死盯不放,不断『骚』扰,简直把堂堂的阿尔秃斯汗廷的鞑靼骑兵当作了不要钱的肉食仓库,那怎一个血肉丰足了,啃吃起来那叫一个爽啊,哪里还肯饱食远扬?尽管一路『射』杀了不少野狼,但偶尔被饥饿的狼群拖走一两匹马还是有的。呜——,狼嗥凄厉,令人『毛』骨悚然,马匹有些不安,凶猛的牧羊犬吠叫几声,马匹们终于安生了下来。切今黄疲惫不堪地跌坐在地上,接过手下亲卫递过的牛皮水囊喝了一口润润口,定定神,就一口炒米、一口干酪,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了起来,他实在是饿极了,断后的活儿不是那么好干的。不远处,有鞑靼士兵在小声喧闹,拔开塞子的酒囊隐隐透着『露』酒的醇烈香味。狼肉架在篝火上烧烤,野菜牛肉干煮汤的香味悠悠飘『荡』,十几个不当值的蒙古士兵在喝酒,粗野的笑骂此起彼伏。被人衔尾追击,整日里行军打仗,艰辛无以言表,也就苦中作乐,寻点乐子开心罢。切今黄暗自思忖,一手接过亲卫刚烤好的狼肉大啃,虽然狼肉味道不怎么好,但总是肉,连番战斗必需要靠吃肉保持体力。虽然从汗廷突围出来,又会合了从各部抽调来的骑兵,兵力还是不弱,但是许多部落的留守营地都遭到了平虏军的攻击和洗劫,就切今黄新得到的消息,各个属部的人口、奴隶、牛羊、马匹、财货,凡是值几个钱的人或者物,几乎都被蝗虫过境一般的平虏军掳掠一空,而且还有好几支被调兵金牌调往汗廷的骑兵马队遭到伏击而重创,甚至有全军覆灭的马队。这『逼』得吉能、卜失图、狼台吉等同胞兄弟在被强敌追杀的时候,还要带兵去接应那些骑兵马队,毕竟就剩下这么点本钱了,能少损失一点就少损失一点。他切今黄虽然贵为台吉,兵败之时也不得不担当起诱饵的作用,引开敌军的追杀。想到吉囊的病情,切今黄满心忧愁,吉囊的病情本就拖不了几天了,再遭上这么一难,狼狈奔逃,病骨支离的吉囊还怎会有多少生机?就在切今黄满腹心事,食不知味的当口,一条矫健如电的身影,倏然从黑沉沉的夜『色』冲出,兔起鹘落,转眼就已经冲到切今黄的面前。切今黄武技极高,反应极快,这时却被这人欺到身前,心中惊怒交加,一声狂吼,长刀出鞘,本能的弹身而起,左脚跨前一步,腰身微弯,浑身犹如弹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挥刀斜斩!刀光如圆月!刀锋楔入血肉,筋骨迎刃断裂。鲜血飞溅,血花绽开。这一刀惨烈无比,如狼扑攫。营火忽明忽暗中,切今黄已经斩杀了暗袭者。切今黄暴喝一声,顺脚踢开尸首,大喝道:“戒备!披甲!备马!灭掉所有明火!”所有鞑靼骑士各寻兵器和战马,一片忙『乱』,火堆倏然而灭,咝咝着响的烟气四下弥散。猛犬发出低沉的咆哮,他们再次被追兵迫近了!该死的赏金人!切今黄心中咒骂,只要他们被平虏侯的追兵迫近,就肯定会有趁火打劫的赏金人出现。这些贪图西北幕府赏金的人,就象蛆虫一样,杀不尽,赶不绝,而且还有相当杀伤力,切今黄遇到的迫近身畔的刺杀已经达到十几次以上,而他手下的千夫长,已经有五六个丧命在赏金人的偷袭之下,不过赏金人的出现也好象是个警报,令得吉能、切今黄能够从容遁走,避免被追兵打击。而且,西北幕府的赏金额度也给得非常的恶毒,只有吉能和切今黄的赏金是十万两白银,是最高的;而狼台吉、卜失图等人则只到吉能和切今黄赏金额的一半,这种赏金额度的巨大差距,很容易挑拨同胞兄弟间的关系,嫉妒和愤恨,绝对会让人失去理智。呜呜——号角鸣响,新的血腥战斗来临!蹄声如雷,追骑已近。...
第四章塞北秋猎渡河初战双手绑在身后,粗韧的绳索勒进了手腕,可以看到乌青的血淤和肿胀的肌肤。栗子小说 m.lizi.tw黑布蒙着眼睛,跪在地上,跪在一湾小河旁边,头耷拉在两肩之间。他跪在粗砺坚硬的『乱』石地面,他在祷告,身子摇晃,鲜血浸透了蒙古皮袍。天『色』已近黄昏,刽子手粗鲁地拿掉蒙着他眼睛的黑布,他的眼中只有无尽空虚,刽子手退后一步,举起刀。黯淡的夕阳光辉照在钢铁长刀上,闪耀着死亡的璀璨冷芒。“斩!”杀戮的命令,终于从魔高阴冷的嘴唇中吐出。刀啸……这些信教的猪猡!魔高冷冷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无头死尸,这是瓦剌四万户中一个信仰基督上帝的蒙古部族的首领。自出塞以来,他统率的苍狼游骑军团受领了牵制瓦剌四万户、破袭阿尔秃斯万户诸部的两项军令,深入草原,纵横驰骋,所至掳掠一空,杀过的瓦剌人、鞑靼人,有信萨满的,有信密宗的,有信清真的,甚至有一个很小的部族居然信仰了全真道,据说还是长春真人西游时传道而留下的一个信仰道教的蒙古部落,而眼前这个被掳掠烧杀一空的瓦剌部族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信仰基督上帝的部族。暮『色』四合,入夜,天『色』漆黑如蛰伏的怪兽,没人知道夜里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魔高驻马在高地上,倾听着下方的瓦剌营地种种惊慌惶恐的喊叫『骚』动,一支支箭矢呼啸隼集,一支支标枪投掷攒『射』,轻便的马驮佛朗机弹丸迸『射』,虎蹲炮发出怒吼,尖利的锋镞或者坚硬的弹丸碎片在暗夜中划过虚空,带起或尖利或沉闷的死亡啸音,如暴风般袭向敌营,惨叫、怒骂依稀可闻。这样的破袭战简直就是小儿科,营地中根本没有够水准的瓦剌高手坐镇,魔高根本不屑于亲自出手。苍狼游骑军团现在的大小军将们很多都是从雷瑾的护卫亲军和其他军团中对调过来的,魔高有意让他们撒着欢儿玩上一把。魔高一手带出来的苍狼军团嫡系军将官佐,还在苍狼军团的已经不多,除了历年战死、退役的军将官佐,剩下的大部分军将已经被军府对调到了其他军团,只有魔高的亲卫赤那营没有动,这是平虏军的规矩,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将,而主将的亲卫营除非跟随主将造反,军府不会调动亲卫营中任何一个将官或者锐士,当然主将同意的除外。魔高现在只想着争取更多的功勋爵秩和地权封赏以及财货、女人,平虏军严密的将官、锐士分置以及轮换对调等多项制度,使得领兵将领坐大的机会变得很小而风险变得极大,何况还有秘谍监视和秘密举报,再则军府大断事官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利益、权力的牵扯和制衡下,成家立业的魔高再也没有当初的狂妄念想,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现在也看清楚了自己的能力,安安心心做好他一军主将之职任。一部弓兵轻骑刚刚完成他们的任务。栗子小说 m.lizi.tw对阿尔秃斯杭锦部发出又一波的攻击之后,在白虎军团一名千骑指挥调度下有条不紊的后退。这是今天的第二十一次破袭『骚』扰了,虽然不可能伤到太多的敌人,但也算相当沉重的打击,足以让实力削弱的鞑靼杭锦部心慌意『乱』,精疲力竭,战斗力不断下降。最少的兵力达到最佳的战果,久经战事的白玉虎如今用兵的精细诡诈不可小觑,威震河套之名不是说假的。远方狼嗥不断,又到了草原狼群开饭的时候。战争残酷而惨烈,人命如同草芥,被镰刀不断收割,却难以反抗。心不够硬的一方,通常会死在前头。蹄声得得,红旗招展,黑龙军团旗迎风翻卷,猎猎有声。黑龙军团这次的伏击做得相当漂亮,刚刚全歼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鞑靼游骑马队,得到了五千多匹优良的蒙古战马,还有不少兵器和财物,俘虏数百,战利品还算丰厚,但比起破袭鞑靼营地的收获那是少多了。黑龙军团节度雷天云的坐骑是一匹高大的青海骢,打了胜仗,自然志得意满,颇为高兴,高踞大马之上,更显得豪情万丈,顾盼自雄,一派气傲天苍的架势。他迭经战事,从小在刀箭里打滚的人物,纵横沙场已有足够的实力,而后又得过雷瑾传授的几种武技,在护卫亲军厮混过一阵,在武官学院、斥候学院中受过多次短训,开放的‘月舞苍穹’武学体系更是大幅度提升他的武技水准,已经能够将武当旁支真武观的心法和‘月舞苍穹’的法门『揉』和在雷氏一脉相传的‘九天殷雷诀’中,演化出最适合他自己的修行之路,进窥武技之道。这对征战沙场的将领而言,比金银爵秩还要重要,毕竟只有保住『性』命,才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强横的个人武技除了可以借以搏取功勋富贵之外,就是沙场征战的最后保命凭仗了。阅历的增长,见识的开拓,智慧的积淀,实力的提升,使得雷天云隐隐然成为西北雷门中年青一代的翘楚人物。以往雷瑾东征西讨,因为要以六大黑旗军团镇守自家的中枢腹地,轻易不动这支雷氏子弟兵的,可把西北雷氏旁支的这些人马憋坏了,幸好还能时不时对调到其他军团作战。这一次出塞哪还有不可着劲祸害的道理?完全的放手攻伐,杀神开戒,一开打就很难留活口,这还是雷瑾事先告诫他们尽量少杀,不要跟自己的财产过不去,否则怕是一律的鸡犬不留了。只是他们高兴了,鞑靼诸部可就倒了血霉,因此招致的仇恨可也不少,毕竟鞑靼人、瓦剌人当中,武技惊人之辈也颇为不少,战阵之上找不到太多便宜,这暗杀就是最有可能的选择之一。前面草丛窜出一只沙狐,沙狐皮可是上好的裘革皮『毛』,乌云豹或者天马皮裘就是以沙狐皮的精华制作,雷天云见猎心喜,加速催马,正要张弓挽箭,前方倏地出现一道人影,卓然而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人身材魁梧,头戴熊皮风帽,全身裹在蓝『色』蒙古长袍当中,手提一杆狼牙棒,渊亭岳峙,气势『逼』人,一望便知是高手截路。雷天云冷笑一声,马速没有丝毫减慢,毫不停留,宛如狂风,借助不断提速的战马,挟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威势和冲力猛压过去。体内的血气沸腾,雷天云也算是见多识广,见过不少能人异士,眼力不俗,只望了一眼截路之人,便知棘手,这人不好对付,是有资格干掉他的对手。战意澎湃,蔓延全身,心神则如冰雪一般,眼下这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遭遇,恰是一种极限的修行磨练。距离拉近。两人同时动作。雷天云拔刀出鞘,刀化虚影,以妙至毫颠的角度疾劈而下,雷音烈烈,直摧心神,这一刀已经暗含音波攻击和念力攻击的手段。对方的狼牙棒已迎面直捣而来,精准无误的封杀雷天云刀路,用劲之巧妙,速度之迅快,精妙绝伦,教人无从变招,只能硬拼。“嘭!”对方全身一震,显然没有想到雷天云这一刀力量如此惊人。刀棒相交!力道抵销,凝定不动,诡异之极。双方膂力惊人,不相上下,蕴含的真元力量也非同小可,故而出现这等诡异形势。那人闷哼一声,抽开狼牙棒。雷天云回马腾空,如怒鹰腾击,从高击下。他所学的武当绝技‘鹰蛇十三式’苦练多年,虽然缺少了后面三式,威力仍然不可小觑,如鹰击之凌厉,如蛇扑之刁毒,狂攻猛击。那人处变不惊,丝毫不『乱』,沉重的狼牙棒大开大阖,顶住雷天云狂风骤雨般的凶猛刀势。雷天云一口气攻出十七刀,每一刀都劲道十足,风雷俱作,路数刁钻,无隙不入,对方却一声不吭,在刹那间连挡他十七刀,不但守得稳如铁桶,泼水难进,还带着凌厉的反击之势。如此厉害强横的对手,雷天云尚是首次遇上,只觉痛快淋漓至极。刀『吟』如雷,寒光如练,猝然汇聚,势若雷霆。刀山君临,浩『荡』席卷。虚影倏动,人棒一体,狼牙棒咆哮如虎,楔入刀山,幻电飞虹,合而后张,霍霍刀光,流泻而出。下一刹那,那人一个侧翻,就地一伏,雷天云一刀劈出,人影刀光闪动,那拦路之人已从他视野的死角掠过消失。雷天云正要穷追,蓦地眼前一黑,骇然急退,这才看清楚对方已经金蝉脱壳,那人外罩的蒙古皮袍罩头盖脑,阻住了他的视线。皮袍落地,拦路偷袭者早已迅速远去。身后数支追袭的利箭落空。亲卫挽弓放箭,弓弦崩响的声音这时方才入耳,破空啸音,撼动心神,他们的箭术精妙,却离精微玄通的无上境界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在时机的把握上还差着很远的火候。雷天云微微一叹,这样子是不能对那人有多少威胁的。应该是鞑靼人吧!难得的高手啊,精神攻击似乎是密宗手段。他暗自思忖,方才那眼前一黑的感觉,绝非金蝉脱壳的皮袍完全导致,而是其中蕴含了诡妙莫测的精神冲击手段,因此才能撼动他的心神于刹那之间,若是普通人早被这一记精神冲击毙杀当场了。明月半弯,银光黯淡。雷瑾赤脚伫立,抬头仰望星辰遍布的夜空。蛩蛩秋虫,自鸣得意,凉风拂过树梢。大地寒凉。又回来了。站在这片曾经让他狼狈逃窜的大地上,雷瑾突然间觉得自己已经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血脉相连。这让他有些吃惊,在黯淡的月光下,脚下的草原似乎发出了低沉的响声,那是大地的心跳。朝西望去,峰峦起伏。明天,就要渡河,血光再起,煞神归位,一切都将不同。浮桥横跨,长虹卧波。护卫亲军开始渡江。南岸,黄金龙旗、雷字大纛、金刀牡丹、霹雳蔷薇、火凤黑旗等军旗飞扬,阵势严整,这是堂堂之阵,杀气腾腾。英姿飒爽的阿蛮站在雷瑾身边,秀眉微皱,有些担心敌人半渡而击。黄河上五架急造浮桥,经过数天于黎明时分最终完成,其实先遣部队早已陆续渡河警戒,近卫骑兵军团和护卫亲军第二军团也已有近半兵力抵达北岸,骑兵牵马渡河,人马总量很多,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渡河完毕的。就在雷瑾渡江,战旗移动的那一刻,战鼓和号角在北岸轰响,喊杀声、矢石破空声震天动地。从南岸浮桥北望,对岸烟尘腾空,人影绰绰,千军万马杀来,黑纛白旗,是土默特万户俺答汗麾下的人马!雷瑾神『色』不动,俺答汗没反应那才叫奇怪了——从河套渡河北上之地,恰好是阿尔秃斯万户与土默特万户的交界,这里的广大草原也是蒙古黄金大汗白宫八帐所在,是蒙古人的祭祀朝觐圣地,‘八白室’大达尔扈特部护卫的衣冠冢,汉人从这里取道北伐,俺答汗不能不作些表示。俺答现在明显就是要与平虏军硬碰,选在这个时机来一下狠的,完全不玩花活。不过雷瑾早就想称称俺答汗的实力了,选择从这里渡河也是有意为之。“砰”!号炮连声,旗花火箭在北岸上空爆出绚丽火花。骑兵如狂飙一般杀往敌阵。火光冲天,烈焰燎原,甫一接战,便已伏尸处处,杀伐却是刚刚开始。渡河上岸的雷瑾二话不说,身先士卒,率领护卫杀向敌阵,难得有亲自动手杀敌的机会,马上将冒险好战之『性』表『露』得淋漓尽致,这种冲锋陷阵式的对阵,调度并不需要雷瑾居中掌控。嗖嗖,尚未接敌,雷瑾两箭倏发,『射』倒两名拦截的鞑靼骑士时,战马已经冲入敌阵,铁矛在雷瑾手中幻化出虚影千条,凌厉无匹的杀着,千锋如一,所向披靡,敌骑连人带马抛飞翻倒,逐一倒毙,无人能挡。不过俺答调动的鞑靼骑兵人数众多,远超雷瑾预计,而多年刀头舐血沙场征战的日子,又使得这些鞑靼骑士非常的凶悍善战。两强相斗,天翻地覆。敌骑铺天盖地,雷瑾眼前尽是黑压压的人马,闪耀的刀枪。杀得『性』起,雷瑾手中的铁矛『荡』起乌光虚影万千条,殷雷滚滚,声势慑人,当路的鞑靼骑兵连人带马横抛翻滚,死者无算,甚至冰冷的气机已可令敌骑七窍流血。嗡——!铁矛怒啸,怪音震耳,闪电般破入一骑的中宫空隙,瞬间格杀,然而只是这一刹那,身边左右的护卫承受了敌骑猛烈无比的攻势,已经有七、八人伤亡,战况极之惨烈。铁矛翻飞,贯满气劲,一路猛杀,大显神威,只要进入雷瑾矛势笼罩的范围,敌骑必定溅血倒毙,无一幸免。而雷瑾左右无一不是凶悍强横的高手,所过之处,如快刀切豆腐,那叫一个波分浪裂,伏尸塞途。雷瑾率领的千骑马队是平虏军精锐中的精锐,很快穿透敌阵的薄弱部位,为全军分割突击制造出最有利的形势,箭矢如雨,怒马如风,所过之处不断增添横七竖八的尸体,草原上的狼群家山有福了,这是何等丰足的血肉盛宴呵。渡河的平虏军,截击的俺答军,彼此策骑冲杀,箭如鸦集,遮天蔽日,无情地『射』杀对方的骑兵,惨烈的厮杀似无休止。雷瑾和他的护卫亲兵所到处若如摧枯拉朽,来回穿凿,留下满地尸骸,残肢、鲜血触目惊心,但仍有无数的敌骑前仆后继,简直杀之不尽,恶战不休。这虽然是一次彼此的火力试探,却绝对没有哪一方敢敷衍了事,是要见真章的,输人可不能输阵。俺答调来的鞑靼骑兵,确也强悍,但只是土默特万户三十万精骑的部分实力,就算全灭,俺答汗也承受得起,他才是目前塞外草原的最强者,辽东的伪金女真还没放在俺答眼中。血火流泻,万马奔腾。攒矢如雨,人仰马翻。宛如噬血的鲨鱼,自如的巡游,搜猎一切美味的猎物,飞旋的斧头,飞掷的镖枪在空中来回飞舞,寒光闪烁。寒冷的风吹过发梢……斧头飞旋而下;镖枪呼啸而至;箭矢划空鬼啸;五眼火铳喷『射』着致命的弹丸,硝烟弥漫;乾坤圈如流星划过苍穹,拖着闪亮的尾迹……散落倾泻,纷纷而坠……煞神开戒,血沃光华……雷瑾率领的护卫骑队如同雷霆一般几进几出,他用的是长矛,然而比雷电更可怖,直杀得敌骑惨叫连天,将鞑靼骑兵截断分割,稳占上风。心中一片平静,精神专注于长矛挥舞的每一个微妙的细节上,合乎难以解释说明的妙理,雷瑾出手毫无差错,好似与长矛血肉相连,每一击都是无可抗拒,元神却无与伦比的满足。俺答率领的大军像一片乌云般杀过来,与被平虏军冲『乱』的骑兵会师,且战且退。果然是与吉囊齐名的枭雄人物,面临宣大山西总督王鉴川、大同巡抚方行之以及宣镇数万京军对其后路的强大压力,仍然能够抽调相当兵力‘欢迎’平虏军渡河,这一手就不是随便人都玩得起的。雷瑾并不想迫俺答的鞑靼骑兵作困兽之斗,也就顺势收兵,结成阵势,摆出对峙的格局。这一战,只不过是游戏而已。决战并不在战场!夜幕又低垂,摆在雷瑾面前的大问题不是俺答汗的骑兵,而是他怎么处置黄金大汗的白宫八帐。...
第五章祭奠汗陵敌友之间弓上弦,刀出鞘,偏偏不动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已经将近两天了。平虏侯与俺答汗就在阴山南麓的草原上僵持下来。平虏军不断调兵遣将,而俺答汗却是扎稳营寨,引而不发。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种含而不『露』的紧张气氛,令得守护黄金大汗白宫八帐的大达尔扈特部牧民更加的惴惴不安,但却又无可奈何。黄金大汗祭奠,始于黄金大汗的第一位继承者,到必烈大汗时则定下祭祀仪式的时间、内容和程序,正式组建守护黄金大汗陵寝的特殊部族,由追随黄金大汗的主要战将元勋的后代,组成世代承袭、专司供奉和祭祀黄金大汗的群体,是为大达尔扈特人,大达尔扈特人中又确定八位‘雅木特德’,作为祭祀黄金大汗的核心,每次祭祀时八位‘雅木特德’各司其职,主持祭祀。阿尔秃斯万户其实也就是祭奠黄金大汗的主体,大达尔扈特部虽然身份地位特殊,在阿尔秃斯万户中独具一格,却确实受吉囊管辖,只是现今吉囊所部纷纷逃窜,而大达尔扈特部却因事出突然,来不及远走高飞,陷落于平虏侯之手。在黄金大汗白宫八帐的远处,就是虎视眈眈的白虎游骑军团的五千骑,哈密四部的两万蒙古骑兵,狮鹫十旗的一万精骑,这数万精骑早在突袭汗廷之后,就迅速将白宫八帐的驻牧草场封锁起来,包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在白宫八帐附近巡守,也不与大达尔扈特部交涉。明为保护,实则囚禁,这无疑表明他们是奉命行事,不敢造次。当然,这已经让大达尔扈特部的牧人愤怒而无奈了,只是黄金大汗的白宫八帐是圣主陵寝,不容损毁,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得不‘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当然,包围他们的平虏军骑士多数也是蒙古人,包括白虎军团留下的五千骑基本上都是蒙古骑士,这多少令大达尔扈特部牧民感觉舒服一点。只是初战之后,平虏侯便扎营下寨,而俺答汗也隐忍不发,却不知作何道理。这时候,平虏军的其他军团正撵着阿尔秃斯万户其他部族追杀,丝毫也不放松,就象当年吉囊麾下的鞑靼骑兵追杀雷瑾一样,不追得敌人疲于奔命,不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死去活来的程度就不算完。这让他们知道平虏侯是多么的记仇,才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平虏侯好整以暇的扎营下寨,难不成还真当这番出塞仅仅是到此一游?大达尔扈特部的牧民很是『迷』惘,他们原本驻牧于河套,由于白虎游骑军团抄掠河套,才不得不将白宫八帐渡河北迁,从前套迁徙到后套这才多久啊,难道又要迁徙?可惜,这次就算想迁徙,也得平虏侯点头答应才算。大达尔扈特部的王公、台吉、‘宰相’、‘丞相’们已经被“请”到百里之外的平虏侯营帐议事去了,一直没有回来。远处尘头起处,蹄声隐隐,有人马在急速靠近,伏在地上的听声斥候发出讯息。营地中所有的鞑靼骑士警觉起来,数只猎鹰扑拉拉飞上天空,盘旋而去,侦察敌情。一会儿,留守营地的骑士们稍稍松了口气,贴地听声可以判断出来骑不多,而且能够飞翔数十里方圆的猎鹰也并没有发现大股敌军的踪迹,也就是说还在数十里之外的人马不是来攻袭的。但是骑士们仍然不敢松懈,一直等到巡哨斥候飞骑回营报讯,这才解除警戒,因为王公、台吉、‘宰相’、‘丞相’们从平虏侯的大营回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黄金家族后裔,吉囊的子孙,大达尔扈特部的王公一个个都心情沉重,因为在平虏侯的大营,在完全弱势的谈判中,他们吃够了侯府幕僚独孤岳等人的苦头,在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下,他们不但同意归化中土帝国,确切的说是归附西北幕府,并且同意无条件将黄金大汗的白宫八帐南迁河套,而且还同意主持平虏侯祭奠黄金大汗陵寝的典礼仪式,当然还同意西北幕府在大达尔扈特部征收税赋和招募士兵,等等等等,简直是丧权辱国之极也。当然好处就是黄金大汗圣主陵寝可以保得完全,不致人为毁坏,事先上雷瑾根本就没有打算损毁白宫八帐,他还要借白宫八帐大造声势,挟死‘大汗’之名义号令一干活的草原‘诸侯’,他又怎么可能舍得毁坏?何况,西北幕府中拥有大量蒙古裔的文武官吏和士兵,雷瑾如果下令毁坏黄金大汗的白宫八帐那岂不是自坏长城?这就是政治,否则西北幕府那么多的幕僚怎会殚精竭虑地想出这么个方案。出塞秋猎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而且是众多手段的一种,真正的目的就是——实现对草原的真正全方位深入,完全彻底的占有。各军团的破袭、掳掠都是手段,真正有效的是畜牧工商和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人物蜂拥出塞,建立要塞和据点是以武力为骨架形成进攻和防御力量,地权的占领和分配、税赋的低廉、农牧工商的发展、商路的形成、宗教的传播、黑帮的形成等,以利益的持续吸引,形成一个军政文教合一全方位占领的复杂体系,让中土帝国的‘土壤’自然延伸到草原之上,这才是万世之业。以往,以农立国的中土,不能在草原长期立足,就在于草原并不那么适合农耕。尽管农耕在常理上的产出要比畜牧高得多,能够供养的人也比畜牧高得多。然而从长期看,不适合农耕的草原,改行农耕的收益并不比畜牧更高,如果不是更低的话。这导致以农立国的中土帝国,要想简单的凭仗军事胜利而长期占领草原,成本实在偏高,从而是帝国各阶层所无法忍受的政策,也是帝国财力物力无法长期承受的政策,时间太长必然拖垮以农立国的中土帝国。试问有哪一个清醒的帝王肯做这种赔本买卖?除非吃饱了撑坏了脑壳!汉武皇帝征伐匈奴,到其晚年之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下《轮台罪己诏》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么?英主与庸君的罪己诏,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屯垦固然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但是以农耕为主的屯垦,包括移民实边大搞农耕垦荒,在不适合农耕的草原地区,能够解决二三十年的粮食供给问题,却不能一百年乃至数百年持续的供给粮食(呵呵,破坏生态环境)。尤其单纯军事供给目的的屯垦,这种屯垦方式没有更多方面的保障,成本仍然很高,其在草原上的效果是值得怀疑的,至少雄才伟略的故前汉帝国汉武皇帝在西域的开疆屯垦,譬如轮台屯戍的最终失败就是明证。更适合草原的始终都是畜牧,这是受先天雨水土壤条件限制的,非人力可为,这也许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会有所改观,然而在当下却是不可行。要想维持在草原地区的长期军政存在,就地屯垦以保证军粮是必需的,然而实行这个目的,必需以畜牧为中心而不是以农耕为中心,因地制宜或牧或农是绝对必要的,而一味搞单纯军事供给目的的农耕式屯垦,其长期成本实在偏高,很难持续。栗子小说 m.lizi.tw游牧部族并非愚昧的笨蛋,他们千百年来一直选择游牧,就证明以畜牧为主,才是符合草原生存的最佳和最低成本的模式。对于西北幕府来说,最低成本的占有模式就是引导和指导,以利益吸引更多的人到草原,逐步形成复杂的全方位保障体系,从而实现屯垦的长期有效,这就是‘播种扎根’的道理,能扎根于斯,自然也就是化他为我了。西北幕府众多智囊或者说‘疯子’们的天才脑袋,殚精竭虑想出来的方案,其真正的杀招是不引人注意的,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决战并不在战场呵。对于这些,大达尔扈特部的贵族和牧民们无从深思,他们现在要准备好平虏侯祭奠黄金大汗陵寝的典礼,还要准备南迁河套,事情还是很多的。整片草原的人们都忙碌起来。牧民准备着隆重的祭祀典礼。上万名牧民,还有数万奴隶参加,喇嘛念经、圣山祭拜、祈福等祭祀仪式,还有赛马、『射』箭、摔跤、歌舞等活动,食物、场地、警戒都要做相应的准备,大达尔扈特部虽然只是阿尔秃斯万户的属部,实力却相当强大,是个拥有数万牧民男女的部族,不可小觑。能够在平虏侯软硬兼施的手腕下屈服,大概是被吓唬住了。平虏军先声夺人的赫赫声威发挥了出人意料的作用,毕竟与吉囊、俺答两兄弟前后交手,这次更是击溃吉囊汗廷大部,令得阿尔秃斯万户诸部的二十几万精骑死的死,逃的逃,星散四方,又与俺答的剽悍人马硬桥硬马的过了两招,这令大达尔扈特部有些发怵。坦『荡』的草原牧场,一望无际,沼淖如镜,溪水似银,白『色』毡包、高大的勒勒轿车、羊群、牛、马、骆驼和牧羊犬,在蓝天、白云之下恍若一幅绝妙的风景画。穿云旗杆耸立,黄金大汗陵寝之前安放着一鼎硕大的金紫铜香炉,白宫八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古老、神秘、悠长的声音,响彻苍莽,久久不息,高大巍峨的陵殿,瑞气呈样,古朴悠深,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肃穆『吟』颂,穿过大殿,直上云霄。黄金大汗祭祀大奠,每年有四时大祭,夏历三月二十一日“查干苏鲁克祭”、五月十五日“淖尔祭”,九月十二日“禁『奶』祭”,十月初三“皮条祭”,分别在春、夏、秋、冬四季举行。每月的初一、初三和其它一些特殊的日子也有固定的祭祀,统称小祭。此外,每年前来拜谒的蒙古贵族,还有平民的祭祀,通常也多达百余次。这些大大小小的祭奠,场面隆重盛大、祭祀仪程严谨有序,是蒙古后裔缅怀先祖和英雄的最高规格祭祀。这一次,雷瑾出于稳定蒙古形势,安定和收揽人心的政治需要,祭奠黄金大汗势在必行。在蓝天白云之下,白宫八帐之前,人头攒动,香烟缭绕,长长的供桌,红漆闪亮,描金雕龙,腾空穿云。九九八十一只膘肥尾壮的全羊和一匹全马祭品,还有丰盛的『奶』油、美酒、砖茶等已经摆放整齐。白『色』和蓝『色』的哈达在供桌旁悬挂飘拂,酥油灯火跳动闪烁。一字排开的“八白室”黄『色』绸缎罩面,金『色』宝顶耸立,分别供奉着黄金大汗及其后妃的灵柩及遗物,默默地接受着蒙古后裔的拜谒。八位“雅木特德”开始履行祭祀圣职,黄金大汗祭祀大奠开始了。熏香燃柏……面向灵包叩拜三次……敬献哈达……献香灯……献全羊……献圣酒……“雅木特德”『吟』诵祭文:为了表达圣洁虔诚的心意,用那,百香俱备的食品之精华,『奶』香俱备的圣水之汁『液』,供奉英明圣主及其盟友。让旺盛的火苗愈燃愈烈,用灿烂的灯山把你供奉。用檀香、柏叶燃烧的香味,浓烈而盛大的香烟把你供奉。扎——圣主和您的盟友,一同酣享我们全体虔诚的盛奠,赐给我们平定一切『骚』『乱』的神力,赐给我们驱逐一切病魔的神力,赐给我们消除无谓纷争的神力,赐给我们获得无量福禄的神力,赐给我们增加智慧的神力,赐给我们发挥威势的神力……本来盛大的祭祀,惯例由阿尔秃斯济农主持,只是此刻,则是由雷瑾主持牲羊祭。“雅木特德”在绵羊背上,从头到尾都浇上白酒和鲜『奶』,然后当场宰杀。蒙古人一般认为,可以用这只羊将祈求太平安康的心愿转达给圣主的在天之灵。牲羊祭之后,又有一系列的祭灶等仪式,伴随着一段一段长短不一的祭词诵颂,不外是赞美和缅怀黄金大汗的丰功伟绩,叙述黄金家族的历史,以及“八白室”跋山涉水,辗转大漠南北的历程,等等。平虏侯雷瑾、各尊者贵要,依次手托纯银盘,盛着查尔古里酒盘,在神秘而不明其义的祭歌声中,伴着乐器击响的节奏,由大达尔扈特部守陵人接酒盘,高声献酒,分十二次向黄金大汗英灵敬献甘醇美酒,以示隆重的拜祭。冗长的祭祀仪礼接近尾声,主祭人和所有参祭者共同分饮圣酒,同时取少许酒水抹于头项,象征用圣酒的洗礼,为自己带来一年的福运。大达尔扈特人这时将祭祀所用的全羊卸成大块,让大家分食。参祭者在品尝羊肉的同时,还得留下一点包裹好,留给那些没能前来的家人分享。大口地喝酒,大块地吃肉……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已经有一些人带了微微的醉意,放声高唱,悠长深沉,使人心『潮』激『荡』……不管如何,总算结束了,尽管是做戏,但黄金大汗祭奠也传达出了足够多的讯息,有的人会因此而变得安心一点。绝望的人是很恐怖,他们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来,在雷瑾看来,如非确有必要,以不让人陷入绝望境地为好。给人希望的是被人称为‘救世主’或者‘英雄’的神棍,而令人绝望的则是恶棍。恶棍不享有当然的人权,人人得而诛之。没有谁想成为恶棍,哪怕他是真正的恶棍,也绝不想拥有一个恶棍的名声!名声也是可以换取巨额金银的一种资本,只要经营有道,并且运作得法。这个道理,雷瑾已经从徐扬大商人那里很好的领会到了。“祭奠仪式很热闹。”在远离大达尔扈特营地的一处平虏军军营,端坐在坐榻上的土默特万户的俺答汗或者阿赖坦索多汗,很是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口气喝干波斯纯银碗里盛的西凤酒,哈哈笑道:“这酒不坏,真好!”这是中军大帐,地上铺了致密厚实、纹饰华丽的波斯羊『毛』地毯,在俺答的对面是西北幕府的最高首脑——平虏侯雷瑾,他刚刚从黄金大汗的祭奠大典上脱身而来。这个军营是护卫亲军近身护卫的军营,隐秘『性』当然有保证,不会泄『露』彼此的秘密。“呵呵,索多汗要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带上十车八车好了。”俺答微微一笑,没有回应雷瑾的话,这个秘密盟友的阴诡厉害令他有些不安,当然也只是少许的不安。与雷瑾的秘密结盟,土默特万户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西北幕府也同样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双方的结盟就是为了交易所需而已。事实上,平虏军对阿尔秃斯万户吉囊汗廷的猛烈突袭得以顺利成功,这其中就有俺答汗的一份功劳,人生如戏,不是吗?而平虏军与俺答汗的过招,何尝不是俺答汗借刀杀人,借他雷瑾的手清除土默特万户内部反对结盟和态度激进的派系势力?毕竟这世界上,任何一样政策都会有反对者,任何一个团体,都会有激进派系,这是免不了的事情。受雷瑾直接委派的秘使在外交上的纵横捭阖,一年多的艰苦运作,终于瓜熟蒂落,使西北幕府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利益,远交近攻、分化蚕食的策略厉害无比,正所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者,善之善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胜而后战。未战已得胜算,方能争霸于天下。雷瑾与俺答缔结秘密结盟的协议,则至少在未来的两三年内,只要这个秘密盟约没有被单方面撕毁,那么土默特万户可以运用来往于河套、延绥、关中等地的蒙商,从西北得到盐、茶、醋、铜器、铁器、锡器、粮食、蔬菜、香料、丝绸、棉布、『药』材、珍宝,甚至兵器、箭镞,而不会受到官方的有意阻碍;而西北幕府可以从土默特万户得到质优价廉的蒙古战马,还有骆驼、牛、羊、皮『毛』、筋、角、『药』材、猎鹰、牧羊犬、獭油、干酪、黄油、肉干、黄金砂、铜矿石、水晶石等,当然也包括制作精良的蒙古强弓、箭矢、皮制铠甲、皮制马具,与战争有关的包括食物和兵器都在可交换之列,甚至也包括奴隶,这些商货,西北幕府都可以从土默特万户那里交易得到。也就是说,双方基本上是互通有无,没有多少限制。当然,俺答也好,雷瑾也好,都知道这份盟约并不是那么靠得住,只不过在现在的几年彼此都需要它罢了,谁知道时候不需要了,就会撕毁盟约,彼此反脸背约?“呵呵,雷侯答应本汗的事情可别忘了。”对俺答的提醒,雷瑾呵呵笑道:“放心,一个帝国王爵的封号,本侯会叫人弄得妥妥当当的。被我帝国册封为阿尔泰金国国王,这个王爵封号,应该配得上索多汗的战绩伟功罢?嗯——只是这个互市通贡的问题嘛,比较复杂,就不是本侯一个地方大员容易说上话的了。你知道,这需要很多的时间疏通。本侯想,索多汗大概也不会只有本侯这一条门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当然,当然,本侯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故意拖延,一定尽力促成就是。”“这就好。”俺答不是那么喜欢多话的人,得到雷瑾的确认,也就不再多说了。雷瑾眼中幽芒闪动,“索多汗打算,呃,时候收揽吉囊方面的力量呢?你是他们的叔父,应该不难,是吗?本侯可不想看到阿尔秃斯万户的残余力量,这个过于强大。当然了,如果吉囊的儿孙中,有那么一些归附到索多汗的麾下,本侯应该会比较放心。”对于雷瑾来说,俺答汗的人马暂时还不会对西北造成直接威胁,目前的目的还是远交近攻,以削弱吉囊的力量为主,而对于俺答汗,还是以交往为上。“如你所说,雷侯。”俺答笑道:“本汗对几个侄儿、侄孙,这个,还是很感兴趣的。”雷瑾哈哈一笑,举杯说道:“这样?那么为我们,为这次的合作,干了这杯吧。”...
第六章大雪弓刀截杀于途(1)雪一直下。栗子小说 m.lizi.tw阴云四合,地惨天愁,白茫茫一片。午正时分,平虏军的铁骑劲旅,『潮』水般越过宽广的漠北雪原,一望无际,战旗如海,猎猎翻卷。平虏侯高踞一匹乌骓骏马之上,一身棕红『色』的甲胄,红『色』斗篷,漫天皆白映衬下,更是八面威风。众将前呼后拥,战胜攻取的辉煌、生杀予夺的权力尽在掌握,这是西北幕府又一个巅峰时刻。难以征服的土地,现在被铁蹄践踏。尽管胜于易胜,尽管为了胜利而受尽煎熬,在得到它的时候,并没有预期的快慰,雷瑾心中一片空虚。美女、财富、权力、土地或者武技,等等,在这之前,都曾经是他的目标,都曾经给他带来满足,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虚寂寥。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平凡琐事、人世烦恼,雷瑾感到无尽空虚,难以言喻。还是不曾领悟大道,玄通圆满呵!雷瑾苦笑。一队又一队轻骑精兵,严密封锁了大片雪原,前哨斥候、侧卫斥候、殿后警戒、巡逻游骑,纵鹰放犬,陆续布防。占据高处的明暗弓弩手,控制各个进退要点,临时休整的营地也不允许有任何的疏漏。蓄谋已久的平虏军攻势凌厉,血火杀伐,伏尸处处,迫使塞外阿尔秃斯万户鞑靼诸部各寻前途,而所有未曾依附降顺的阿尔秃斯万户残余力量,都遭到平虏军的衔尾追击,持续不断的强力打击。一时间,吉囊一世营谋的基业,被他的敌人和盟友联起手来算计了一把,实力着实削弱不少,阿尔秃斯万户诸部的残余力量,不是举旗归附于西北幕府,就是远遁避战,再不就是依附土默特万户、喀尔喀万户。不过远遁避战和依附其他鞑靼势力的残余,仍然拥有翻本的实力,所以在最近的一两个月间,平虏军各处军马似乎都在扫『荡』残余,追击进军。就在前两天,护卫亲军追上了狼台吉所部的鞑靼骑兵,一场恶战,打得尸横遍野,狼台吉部溃围而出,逃进草原深处,也是狼台吉命不该绝,突然间狂风飞雪,在后追击的平虏军稍稍迟延,即被风雪所阻,竟让狼台吉的人马兔脱而去。小说站
www.xsz.tw待得风雪变小时拔营起程时,已经难以在短时间追寻狼台吉的踪迹,因此雷瑾下令狄黑率西宁行营移防阴山南麓,并节制土默特万户以西漠南草原驻防的诸军团,重点打击切今黄所领部落及其所继承的阿尔秃斯怯薛军;他自己则亲率护卫亲军两大骑兵军团以及独立近卫骑兵军团、火凤骑兵军团转锋北上,深入漠北,追击北逃的吉能,因为斥候谍报已经探听到消息,吉能的使者正在游说外喀尔喀的鞑靼部落联手逆袭。驻马于营地中央,审视着将士布阵警戒,奉命巡营的独立近卫军团的节度大人嘟嘟囔囔,道:“希望吉能可以联络到外喀尔喀万户的人,总这么撵着后尾穷追不舍,那个,就太没劲了啊。”旁边护卫亲军第一军团的‘司马’公孙一宏闻言不禁莞尔:“温大人,心同此理啊。”两人相视大笑,温度亦知出身于四川公孙堡的公孙一宏,心『性』上不象他的叔叔公孙龙那样沉稳睿智,是个喜欢冲锋陷阵勇猛善战的主,并不是特别喜欢这样的狼群赶羊战法,他嫌那不够刺激,喜欢在适当的时候来点牛抵角式的硬碰硬战法,当然这是在比较有把握取胜的情况下,毕竟他作战勇猛并不意味着他一定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公孙一宏环顾雪原,所在雪花纷飞,虽然不算太大,却令视线受阻,这种天气,如有敌来袭,必是厉害的敌手,他嘴上虽然恨不得有敌人出现,心里却也知道警戒布防的重要,不敢懈怠了巡营的军务,他直觉还会有血腥的战斗紧接而来。歇息打尖,人吃马嚼,除了偶尔有几声马嘶之外,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声音,和着将士们嚼吃干粮、干酪、肉干的声音,此外再无人喧哗,军纪之严明可见。小说站
www.xsz.tw半个时辰后,全军起程,风比较大,地面积雪不厚,就目前的风雪而言,对骑兵的进军影响不大,如果风再小一点,雪再大一些,又连续几天十几天下雪的话,雷瑾怕是只能下令班师或者觅地暂时避风驻扎了,他怎会不知草原风雪的厉害?如果在进军途中,遭遇暴风雪袭击,那种全军溃灭的危险是雷瑾承担不起的。雪原茫茫,风寒似刀,两个时辰后,才到申正初刻,已经是天昏地暗,全军燃起火把迤俪行进,前哨斥候已经在前路寻好了晚上宿营的营地,不过至少还有将近五十里的路程。再行一程,茫茫雪原上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狼嗥。号角随之响起,敌袭!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人,当狼嗥一起,前军、两掖、后军已经处于紧急戒备状态。天空骤然响起一声长长的鹰唳!敌骑四面来袭!蹄声如雷,雪原隆隆震动。在这昏天暗地的时刻,遭遇敌袭,对任何军队都不是好消息。就算再强悍的军队,面对这种情况也有炸营和溃败的危险,毕竟隐藏在暗地里的未知敌人是令人心生恐惧的东西。号角声传入雷瑾耳中时,一队一队的蒙古黑甲骑兵从两翼包抄猛扑上来,声势凶猛。阿蛮淡然说道:“吉能来了!”“去吧!活着回来!”雷瑾吩咐道,凝视着手中乌黑无光的丈八铁矛,宛如审视自己的心爱美人一般,专心致志。阿蛮举起手中的红缨长漆枪向右一指,数百火凤亲卫如烈火一般向前飞骑奔出,这些剽悍胜须眉的巾帼英雄都是沙场上杀人如割草的女煞星。随她们突击的是数百头凶猛无比的战斗番獒,这是火凤军团的特权,其他军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配备如此之多的战斗番獒,就是护卫亲军也不可能。毕竟一个骑兵军团配给大量军犬,那些军犬的用途是各不相同的,有警戒犬、巡逻犬、搜索犬、救援犬、传信犬等。纯粹的战斗犬,一个军团配给的数量不会太多,只有火凤军团是特例。时已黄昏。血战将至。“轰…轰…得得……”铁骑奔驰,在雪原上轰击出强劲有力富有节奏的声音,每一下仿佛都实在的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每一下都仿佛令战斗的气氛更加紧张。意外!在这儿,平虏军的精锐竟然遭遇了蒙古骑兵的包抄突击?从四川行营对调到独立近卫军团的‘虎贲锐士’龙王深吸了一口气,捋了捋两臂上套着的六枚‘乾坤圈’,边缘锋利,参差犹如狼牙一般,闪着幽暗血光的齿轮,就是军中以寡击众的杀人玩意,往人堆里一掷,往往回旋击伤、击毙数十人之多,是寒敌之胆的暗器。虽然刚刚从‘猛士’晋爵到‘虎贲锐士’,龙王也屡屡与鞑靼骑兵有过战阵交锋,但是凭着迅速丰富起来的实战经验,他还是知道这回出现的蒙古骑兵,拥有毁灭『性』的冲击力。龙王还确定向自己冲过来的鞑靼骑兵,并不是几个月来他杀都杀不完的阿尔秃斯鞑靼骑兵,虽然他们都是蒙古的鞑靼人,但是向自己冲过来的鞑靼骑兵绝对不是阿尔秃斯的骑兵,这是事实。让龙王稍微轻松一点的是,向自己冲来的这伙鞑靼骑兵幸好不多,只有数百骑,在百骑指挥指挥下应该不难应付。远远看去,那侵略如火的鞑靼骑兵奔突而来,实在太有压力了!“准备,迎战!”百骑指挥怒吼下令,一干骑士都是久经沙场的煞神,倏然出阵,各有分工合作,或力挽强弓硬弩飞箭如鸦掩护同袍包抄冲击,或策骑在前迅猛突击,只是一眨眼,两下里便针尖对麦芒的杀在了一起。第一轮攻击,石破天惊,最凶猛的攻击来自陌生的鞑靼骑兵。横穿雪原,箭失、弹丸、标枪张开噬血的獠牙!龙王身子微弓,如同箭在弦上,随时反应,做出最快、最准确的劈杀动作。已经能看到那名黑甲骑士甲叶的光泽了,龙王全身紧绷,身体微颤……那不是害怕,他修练的武技‘长弓『射』日’,每一着都如长弓怒箭有去无回,狠辣无比,而在坐骑奔驰的情况下,要与马匹的起伏腾挪契合无间,以他的现在的能力确实需要倾尽全力,因为外界任何的一点颤动都会影响到他的动作,必须不断的调整,这种状态很难持久。鞑靼骑兵的快马冲锋,势如山倾!也许当一名鞑靼骑士静静的站立在那儿,令人没法感受到他的危险,然而鞑靼骑士一旦在广阔的平原上奔驰起来的时候,只要不是智力有问题,就能感受到鞑靼骑士冲锋时的致命威胁了……战斗是一场赌注。既然是赌注,那就必须去赌才有可能获得胜利。尽管龙王自信满满,对晋爵升阶后的本身实力充满了自信,但说实在的,他每一战结束后都对下一战心里没底,所以每战他都迫使自己达到紧绷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在频繁的战事中坚持多久,但是他知道只要在战争中坚持着这种心无旁鹜的紧张状态,他就是无畏并且不败的铁血骑士。骑着战马,一个黑甲的鞑靼骑士身体向后仰去,手中的一支双头标枪斜向上举,借着战马冲奔的势子,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标枪被这个黑甲骑兵作为远程攻击的可怕武器投掷了出来,有着雪银『色』闪亮光泽的标枪如流星般脱手飞出,是如此的华丽,划出一条美丽的虚幻弧线,沿着一条玄妙无比的曲线,破空!尖啸!如鬼!然而淹没在漫天的箭啸声中!如同皮『毛』华丽而隐藏着凶狠的毒蛇猛兽!它撕破空间,目标直指策马冲锋的百骑指挥。这一枪投掷,无论速度、力量、准头等方面都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唯一可惜的就是——龙王在那黑甲骑兵投掷出这一击华丽的标枪突击之时,就已经把握了那难以言诠的玄妙弧线,做好了准备。战马骤然加速,龙王狂喝一声,不可思议地抢前一个马身,抢在百骑指挥反应之前,挥出一刀。这是龙王的职责,他今天轮值,负责打发百骑指挥右侧的一切威胁。...
第六章大雪弓刀截杀于途(2)虽然这一记标枪算是从正面投掷而来,道理上应是百骑指挥自己就搞定了,但是象这种威胁,还是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一个军功爵士抢前动手也不算有违惯例,又岂能坐视?百骑指挥显然也对他这个军功爵士的底细有所了解,知道他的实力,也便默契的将这一记标枪的威胁交给龙王打发。栗子小说 m.lizi.tw龙王这一刀,如离弦之箭,正劈中下落标枪的受力点,真力涌至,标枪来势一歪,不免有所迟滞。就在标枪这一滞的当口,皮盾带着沉闷的风声狂拍而下,势如泰山压顶,这一招在军中有个浑名,就叫做‘拍马屁’,名称虽然不雅,却真是个要命的骑兵狠招,混战拼命时,就算是战马被盾牌这么一拍,也得来个半身骨折加上人仰马翻,若是拍在人身上,不死也残。这一盾拍在标枪上,再这么顺手一带,标枪便自飞了出去。而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敌对的两帮骑士厮杀在了一起。平虏军因为需要转换阵形,变横为直,起头便稍稍吃了点亏,而鞑靼骑士占了侧翼突击的优势,一时占了些上风,压制了平虏军反击的势头,战势陷入胶着,一团混战。鞑靼骑士大都是天生好战的战士,零星战斗不能满足他们的战斗欲望,尽管在过去的几个月,战事总是令人沮丧。不过等待、等待……终于,他们等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就在几天前,当外喀尔喀林中部族之长宣布与阿尔秃斯万户的吉能台吉结盟,加入反击汉蛮子的行列,数千名鞑靼骑士一同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是的,血与火的战场,外喀尔喀的铁骑将再一次回来,与同胞盟友。巴音回想着族长恩王那激动人心的宣言,热血激扬,头似乎有点儿晕眩,这是激动惹的祸!抖了抖身上棕黑『色』的锁子甲,催马疾奔,弯刀如月,闪烁着噬血的冷光。一定要在这次的战争中立下大功,一定要取得部族的至高荣誉!带着远大理想的巴音,很快看到昏暗的雪原上几个黑点闪动,飞速的接近,黑点渐渐清晰……那是汉蛮子的骑兵!那个骑士骑着一匹浑身漆黑的乌骓,在雪地上奔腾而过,仿若一团黑『色』霹雳。那马神骏非常,声势赫赫,巴音离得这么老远,已经仿佛能感受得到那种冲霄杀气。但是巴音没有胆怯,本就高举的弯刀被他稳稳的掌握在手,高傲的抬起自己的头,闪着黄『色』幽光的眼睛如同鹰隼,紧紧锁定快速接近的乌骓骑士,至于乌骓骑士身边的人则一概无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他喜欢那匹神骏的乌骓,他想杀了那个汉蛮子,抢了他的马。抢到的就是自己的,这是草原上的无人不知但也从没有人明言的习俗。仿佛受到了身为十夫长的巴音感染,其他鞑靼骑兵的气势也在不知不觉中越发猛烈……他们真的这么自信吗?巴音所带领的一队骑兵们无暇自问,反正抢不到不过是死而已。握紧手中的刀枪,那是他们抄掠争雄,厮杀战斗的资本。那一队汉蛮子的骑士,已经接近,距离鞑靼骑兵们不过三十多步。端坐马上,被好几个强悍骑士前呼后拥的领头骑士,非常雄壮,全身锁子甲,棕黑头盔『插』着火红的羽帜,胸前佩带一枚霹雳花形徽章,光彩显目,还有鲜明的绶带花结,几颗三角金星。在巴音的模糊记忆中,这人一定是汉蛮子的将领,阶级不低。那些汉蛮子的骑兵手里的长漆枪,枪杆坚韧而有弹『性』,钢铁打造的带血槽三棱枪头,锋利无比,确实是杀人利器。战斗再次开始。弓箭都已经不多,双方并没有『射』箭。但是一个卑劣的汉蛮子骑士甩出了一个锋利的乾坤圈,转瞬间就伤了好几个,巴音也被那只旋转的乾坤圈啮掉了一块血肉。巴音在咒骂汉蛮子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这首创‘乾坤圈’的可是草原上的蒙古牧民,后来随着蒙元帝国的征战流传下来。在以前武器缺乏的时候,有的蒙古牧民为了防备狼群,创造了这么一个缺德玩意,不过难练又难精,不是经常把玩乾坤圈的人,很难玩转这么几个沉重的玩意。汉蛮子的骑士开始攻击了……战马长嘶,后腿力蹬,那些骑士的攻击,如火一般的猛烈,强烈的杀意席卷了鞑靼骑士们。长枪突刺,闪过寒光。枪盾相交,铛然脆响。火花四溅,骑士『露』出残忍好似恶魔一般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巴音眼中『露』出狂暴的光芒,杀戮欲望激扬,弯刀劈出,斩!面对高手,普通的拖、割刀法技巧是无用的,只有劈、斩才能以力克敌。一杆长枪,倏然而至,甚至没有惊心动魄的破空啸音,就象鬼一样,在那里,无声!只是枪头破开了巴音皮盾的防御,平淡无奇的一枪,围魏救赵。但一切却决非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个汉蛮子骑士的攻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着突刺。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这一击,是骑士骑术、枪技、力量、小队配合、时机把握、默契、眼力、信心与勇气的配合。与坐骑的完美配合,这借助于冲刺时马力、马速加成的华丽配合,凌厉无比,无俦杀气喷薄而出。那骑士甚至保持微笑,没有理会他自己在攻击巴音时,还有一杆长枪、三口弯刀、一杆硕大的狼牙棒如波涌来,或远或近地封死了他的进攻路线,若是不退,下一刻就会溅血雪原……巴音回刀自救的瞬间,眼角余光这时注意到对方那个骑在乌骓上的高阶将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加入了战局,一道势若霹雳的黑『色』刀芒闪过。这是何等亮丽的黑『色』霹雳!刀光化繁复为至简,执一守中,大拙若巧!刀气罡风,凝如实质。三口弯刀的主人被强大的刀气击飞,七窍流血,最惨的是使那杆长枪的骑士,被黑『色』霹雳大卸八块,至于狼牙棒则从中折断,使狼牙棒的大力骑士则从中间部位开始,随着一道诡异刀芒闪过,左边身子和右边身子闹起了意见,干脆的分了家,一个大好的吃饭家伙就这么的彻底报废。那道黑『色』霹雳还未完,巴音所辖的另外两个骑兵也追随无常的脚步,悲惨而又幸运地被长生天召唤而去。惟独剩下巴音还在狂野的枪势中挣扎,不过在他的眼中,死神的面孔也是越来越清晰了。狂嘶一声,巴音不愿束手就擒,全力运刀,奋起征战沙场多年凝炼出来的深沉杀意,要拼个你死我活。刀势惨烈,当之披靡!使枪的骑士那是穿靴子的怕打赤脚的,不愿意这就跟巴音拼了老命,催骑一闪,避开刀势。与困兽拼命,太不值当不是?呼哨震耳,两把斧头已经鬼魅一般照顾过去,硬是砍断了巴音一条右臂,在肚皮上开了一道豁口,血流不止。终究是沙场里打过滚的,巴音居然还能在这样的必死之局中逃出生天,留下半条命来落荒而走。转眼之间,一个十人队土崩瓦解,只剩下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半残十夫长巴音逃之夭夭。他不知道,他一头撞上的是铁板——独立近卫军团的节度大人温度和他的霹雳亲卫营,都是一帮子杀人如麻的煞神,这哪里有他一个十夫长的好果子吃?温度不满的看了看那位使枪的亲卫,“该死!怎么跑了一个?”“没事把?”铁矛如雷霆突击,瞬间击倒一名战技凶猛的鞑靼骑将,公孙一宏回头问身旁的亲卫。表面上看去,公孙一宏右侧的亲卫并没有异样,但是公孙一宏话音刚落,却见那亲卫慢慢地向后倒去,栽下马鞍。这仗打的,稀里糊涂,昏天黑地,由于天候的原因,指挥上都有些紊『乱』,只能借助鼓角、号炮、呼哨彼此呼应,旗帜、烟火都不大好使,因之陷入了缠斗混战。“咚……”亲卫倒在了地上,手上的那面皮盾,却在倒下的那一刻化为了无数碎片、尘烟,溅起无数雪屑泥水。那名亲卫硬是以命换命,替公孙一宏挡过了另外一名鞑靼骑士的冲刺,这是必死的一击。他以死拦截,使公孙一宏能够击杀那名鞑靼骑将,那人或许是名千夫长,再不就是台吉之类的蒙古贵族。那个冲杀上来的鞑靼骑士的坐骑,这时吃不住猝然涌到身前的浩『荡』大力,不住的答答后退,卷起一阵旋转疾风,退出了十余步之远,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方才化解及身的怪劲,以死相拼的全力拦截岂是那么好消受的?就在这一刹那,公孙一宏猛然发力,战马的僵绳在手中拉直,坐骑随着僵绳前蹄高高抬起,后蹄在雪地里划出深沟。镖枪如幽魅般贯透那名骑士的前胸甲。公孙一宏收回手来,拔刀挑开一支冷箭。如雷鸣般的镖枪破空啸音这才入耳,这是死神的咆哮,只是不能挽回手下亲卫已经死亡的宿命。转身小碎步,公孙一宏抄起地上一杆血迹斑斓的铁矛,锋尖再一次指向眼前冲杀上来的鞑靼骑士。阿蛮低头看了眼被鞑靼骑士击到变形的左前臂护臂……这种锁子盔甲的防御似乎差了点,只不过被一个‘小小’的鞑靼骑士的狼牙棒擦了一下,现在她的手臂都还在微微的颤抖,这对于一名武痴级的女将军而言,是不可原谅的失误。其实她清楚,那名死在她刀下的鞑靼骑士至少是部族里以勇力著称的巴图鲁勇士,而且至少还应该是千夫长以上的阶级,绝不会是所谓的小小的一名骑士,否则杀死他绝不会有那种震慑敌众的威力。阿蛮淡淡地注视着因为那个使狼牙棒子的家伙倒下而惊呆的鞑靼骑士们,他们正暴『露』在火凤卫的五眼火铳和斧头之前。轰鸣不止,弹丸迸『射』,撕裂肉体……鬼斧无声,如幽似灵,封喉夺命……长刀殷血,首级滚落,血迹斑斑的右耳挂在了马鞍前的战功布袋,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不停的收割人命……“也许是因为他的运气好,才能击到我吧……”阿蛮喃喃低语。前方传来战斗番獒的低沉咆哮,杀戮还在继续。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心头,不过马上,吉能的理『性』就将怒火压了下去。他与外喀尔喀鞑靼部族的配合出现了问题,使得平虏军部分的扭转了劣势。在眼前的天气下如果不尽快结束战斗,真正入夜时他纠集起来的这股联军有可能全军覆灭。现在是在战场,盟友之间,必须信任,吉能明白这个道理。从小就在战斗的吉能冷静地分析着眼前胶着的战局,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自己一方的胜算建立在己方彼此配合的情况下……但不管怎么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解决眼前这些汉蛮子的西北骑兵。漫天的箭啸……寒风掠过昏黄的雪原……平虏骑兵冲杀过来,枪如毒龙,刀如雷电……两股强悍的力量相撞,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翻下坐骑的骑士能爬起来的都爬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杀戮欲望……白花花的骨头……枪盾相交……眼前,鞑靼骑士手中的长枪带着破空怪响,急速接近,那闪着幽光的三棱枪尖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裹挟而来没有心慌,手中飞斧那种钢铁的厚实感让大腿骨折肋下重伤的王文仲无比冷静,定神凝念,硬挺挺地侧身主动以左肩硬接这一枪,左手皮盾封堵敌骑可能进攻的角度。王文仲的坐骑已经倒毙,而他又无法行动,只能找人垫背。光是这一战,他已经砍翻了八个鞑靼骑士,现在多杀一个都是他赚到的。反正以他现在的‘猛士’军功爵,就算战死也能追封一级,那就是‘虎贲锐士’了,不但脱免了死罪,还可以给家里带来丰厚的抚恤和保险赔付,几个年幼弟妹可以由官府公家抚养,自己的老婆和才满周岁儿子也终生有靠了,不枉此生。强大的力量撞开他手中的皮盾,那杆长枪上的力量是剧烈旋转的怪力。但仅仅是这样还没,王文仲这时才感受到眼前这个鞑靼骑士那真正恐怖的实力。一道冰冷的气机从长枪与左肩相交的那一点上传来,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就在瞬间侵入到王文仲体内。极端危险的感觉,使王文仲立马就丢开手中残破的皮盾,想阻止那杆长枪后撤,如果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还不能够留下敌骑的长枪,他除了死没有其他任何收获。然而侵入他体内的冰寒气机汹涌蔓延,王文仲的奢望失败了,左边的半边身子在瞬间好像被冰封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那道冰冷的气机犹如闪电般奔流,冲向心脉和头颅,一旦心脑被这种气机入侵,唯有死而已!...
第六章大雪弓刀截杀于途(3)也就在刹那之间,王文仲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小说站
www.xsz.tw就在王文仲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蓄力已久的锋利斧头甩了出去,如鬼魅般划开了那名鞑靼骑士的喉咙,鲜血标『射』,所有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名已经双脚踏过阴阳界的伤兵,居然甩出了这一把如同恶鬼一般的斧头。这是力量……这是何等阴森透骨的杀气……持着长枪,吉能带领着手下的亲信扈从策马奔过,吩咐左右:“优秀的战士值得尊敬,不要打扰他,让他安息好了。勇士们,不要困『惑』,我们是最优秀的草原勇士,现在让我们听从长生天的召唤,勇敢面对敌人!杀!”原本因为王文仲出乎意料的强横而有些心灰意冷的鞑靼骑士们,重新鼓起勇气,杀气腾腾!吉能淡淡看了一眼即将冲杀到身前的平虏骑兵,眼中并未『露』出异样,高喊一声,“杀……”,挺起长枪,策马冲击。血光妖艳,生命燃烧。血红光『色』刺激着恩王的眼睛,幽绿如狼的双瞳微微转动,闪动着怒火与惊讶。不自觉的,恩王用力夹了夹马腹,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遇到危险,或是与强大的敌人对阵的时候,他的双腿就经常如此。白骨、鲜血、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但是恩王开始怀疑今儿他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继续享有以前的生活,这仗打的太惨烈了。作为外喀尔喀万户的强大部族之一的首领部长,他也不由有了些心思。他在不久前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虽然还能骑马奔驰,却是再不能与强敌拼杀了,敌人是出乎他意料的强悍和坚韧,死战不退,杀得尸横遍野。“滋……滋……”水雾弥散,雪地上的积雪四溅,又一个骑士在杀戮中倒下。杀意如冰,气吞河岳。冲杀过来的平虏骑兵双手紧握长枪,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敌人,长枪将会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他们展示出来的力量,已经不仅仅是让鞑靼骑兵们感到惊讶,也许还有恐惧。恩王所属的骑兵,也是草原上的精兵悍将,他们已经做好了对战的准备。护卫亲军第二军团‘司马’司马宜举枪奔驰,漫不经心地舞了舞手中的长漆枪,抖出一朵枪花,轻蔑地望着对面冲杀过来的鞑靼骑兵,耳边战鼓隆隆,那是要他率骑兵穿透敌阵,再次打『乱』敌方阵形。栗子小说 m.lizi.tw司马宜是堪舆署提领司马翰的小儿子,因为不喜欢堪舆学,从小就被司马翰送到黄山白猿公门下习武。江南武技名家中精通上古秘传猿公剑术的不少,但堪称宗师的寥寥无几,而白猿公即是其中之一,其人不仅仅精通‘猿公’剑术,还精通‘荆楚长剑’和杨家梨花枪等战阵武技法门,融会贯通而自创‘心猿百变’上乘心法,实为江南地面的隐世奇人。司马宜得黄山白猿公传授‘心猿百变’,精擅‘猿公’剑术和‘荆楚长剑’,身手不凡。雷瑾喜其为人沉毅朴实,遂着意提携,积功升迁至护卫亲军第二军团‘司马’,原来的‘司马’则被雷瑾秘密委派了另外一个独当一面打天下的重任。如今屡经战阵的常胜将军司马宜,又怎么可能将几个鞑靼骑士放在眼里?策骑如飞,马如狂风,长枪带出一道虚影,标『射』敌骑,长枪呼啸,风雷声动。战马短距离的极速冲刺,司马宜这一击,借助战马冲势,犹如洪流奔泻,势不可挡,当面的一名鞑靼骑兵应声栽下马来。血光迸『射』!司马宜冷面严峻,枪杆一抖,顺势扫倒另外一名鞑靼骑兵。耳鼓嗡的一声怪响,一杆长枪从侧前方陡然猛刺而来。这一击,无疑是集中了所有力量的一击。“喝!”司马宜一声狂喝,稳坐马鞍,踏紧马镫,身体微微后仰,双眼紧紧盯着疾速靠近的敌骑。生死成败就赌这一刹,别无退路可言!随着他的喝声,一样东西从左臂护套中如离弦箭一般『射』出。那是一枚幽蓝的三棱毒箭。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战阵之上没有慈悲,一箭要命!幽蓝的箭矢破空,流光一闪,黑血迸『射』,显然那箭矢上的毒力强绝无比,百分之二百的见血封喉。铁骑冲奔,瞬间已将那栽倒在地上的骑士践踏得不成人样。长枪猛击,闪过寒光,宛如毒蛇吐信……飞过天空的镖枪,幻化出数十道淡淡虚影,如同流光闪电……“咚……”战鼓隆隆,尚未知谁胜谁负,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只是已将入夜,天昏地暗,寒风怒号!因为平虏军在警戒哨探方面并未掉以轻心,但恶劣的天气仍然是他们陷入被动的最大帮凶,吉能纠集而来的鞑靼联军虽然未能突袭,然而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予以了鞑靼联军很多方便,相当的不利平虏军的指挥调动。栗子小说 m.lizi.tw再则,军队的战斗力不是以个体强弱来衡量的,编队、配合、协同、指挥、组织、奖惩,治众如治寡,能攻善守,上下同心,打不死,拖不垮,不断再生,这才是真正强悍的军队战斗力。而在这样混『乱』的遭遇战中,编队、指挥都出现了问题,许多时候仅仅是小队对小队的各自为战,比的是小股部队的实力,大集群团队冲锋作战的优势,敌对双方都难以发挥,光靠战鼓、号炮等讯号调动兵力,掌握部队不是说说那么容易。这样心里没底的『乱』战,又不能不继续纠缠,这如何不令人憋屈?如果不是开战不久,平虏军就在战场上丢了不少火球,加上雪地反光,能见度不至于太过恶劣,否则这战估计没有办法打了。雷何鼐死死地握紧手中的长漆枪,这一杆打造精细的军用长枪,因为髹漆和缠了丝麻的缘故,表面有些粗糙,不过握在手里,最为称手,也不会打滑。但是现在,枪杆上那层华丽的黑『色』早以消失不见,在杀人多了以后,不免血迹斑斑、满是刀创箭痕……雷何鼐甚至看得清楚三棱枪尖的血槽上,凝固的血迹。他到现在已经刺倒了三名鞑靼骑兵,劈杀了一名鞑靼的十夫长,飞斧砍断了鞑靼骑兵的两条左臂,虽然都是跟在雷瑾近卫身边捡漏,成绩也都算不错。以他这样的年纪,才学了两个月心法就上阵杀敌,这种极端诡异的情形,连雷瑾也要瞠目结舌,一日千里的进境,拔苗助长也不是这么个状况啊,完全颠覆常识——‘邪种’的无俦邪气,巫门‘旱魃赤阳诀’的刚猛炽烈和诡异恶毒,雷瑾并不是不清楚,但雷何鼐居然在短短的时间,不损伤寿元命基,就已经凝聚了厚实无比的杀意、杀势,俨然高手,这不是依据常理就可以解释的事情,虽然魔道六宗有一门靠损伤寿元命基强行提升修为的法门‘十日录’非常霸道,但也须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换取,而雷何鼐的状况完全颠覆了他所知道的常识。雷瑾仔细推想良久,才勉强推断:雷何鼐生身之父何健生前所练的‘外丹’与‘邪种’、‘旱魃赤阳’诀之间,有种玄秘难明的相辅相生作用,三者合于一体,作用于雷何鼐,效力之宏大无与伦比,也造就了雷何鼐的力量提升速度,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雷何鼐遥望前方高踞于坐骑之上,在千军万马的敌丛之中,策马而走,左右连『射』,箭不虚发,好似闲庭信步的雷瑾,那位平虏侯爷,他的假父,那令人畏服而敬仰,十分冷酷威严的‘父亲大人’,不由概叹一声,暗想:时候才能达到那种程度呢!他不知道‘邪种’已经完全与他的心身元神融合,不分彼此,那种面对上位‘母本’的下意识畏服和敬仰是任何其他事物所无法取代的,将伴随他一生,无从背叛。不过他这时心无旁骛,只是贪婪的观摩着周围那些久经沙场的强横骑士们的一举一动,不愿意放过任何微小的细节,战阵上的观摩、磨砺,收益之大远远胜过自己单独修行,这是从‘邪种’中传承而来的经验烙印,不用人教。雷何鼐在一刹那,看到了雷何鼎刚刚收回到手中的斧头,锋利的斧刃上还带着一抹血痕,已然如同一头凶猛的怪兽突然消失在雪原中。这一次北上追击,只有他们兄弟俩个年纪相对大一些,得以跟随护卫亲军进军,其他人都留在了狄黑的西宁行营。雷何鼎修练的巫门‘黑虎炼形术’比起他的‘旱魃赤阳’诀似乎更为阴诡,也更为狠厉,他一直跟随着鬼魔部队那一拨子人神出鬼没,干起了猎杀偷袭的勾当,那种阴狠猛恶的杀意不比他差一星半点,完全是一付邪气十足的蛮荒凶兽模样,生人勿近。这是还没有反璞归真,臻于大成的征兆,不能收敛自身的气息。雷何鼐摇摇头,似乎对自己在兵凶战危的时刻还走神有所不满。他们这些假子假女在修炼中途的任何疑问,都能自己找到答案,根本不需要去到雷瑾那里寻根问底,而他们又很清楚所有的解答都来自于雷瑾,就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所有的假子假女对雷瑾敬畏有加。这种神秘手段,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这使他们从心底里自生敬畏,毕竟未知事物总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雷何鼐掷出手中的一支小镖枪,风雷狂啸,撼动心神。雷枪一掷,鬼哭神愁!他用上了雷氏一族的‘雷枪’杀技,远处一声怪异的闷哼,一个凶悍善战的鞑靼十夫长在与平虏军的骑士交手时瞬间毙命,这迹近于偷袭的一枪,虽然啸音震耳,却暗蕴了撼神巫术,鲜少有不中招者。丝丝的血痕…鲜血喷洒,寒风吹过,血腥盈鼻。“啊……”一声惨叫远远传来,一名鞑靼骑士在斧头割断喉咙的瞬间发出叫声,寒风吹散的,不仅仅是镖枪收割的亡魂……雷瑾这时无从顾及两个假子的状况,他心里一阵阵的不安,显然他敏锐的灵识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而且这危险正在『逼』近,但是他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也不知道是危险,这只是他的感觉。此时,那些冲杀过来的鞑靼骑士在雷瑾眼中都是土鸡万狗,不值一哂。但是危险逐渐来临,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令雷瑾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心生烦躁。铁矛从血肉中倏然穿透,拔出来时带出一片血雾,消失在空中。濒死的鞑靼骑士痛苦地跪在了地上,轻声低呼,雷瑾听不懂他在低唤着,但从他的表情知道,十分痛苦!然而,敌人的痛苦不能抚慰雷瑾烦躁的心绪,杀意如『潮』,惊涛席卷。随手击刺,矛影千条,千锋幻化,影来夺命,影去收魂,都是致命一击。虽然,杀戮让鞑靼骑士们的信心动摇,但是他们连一点放弃的念头也没有。也许我能将他击杀,也许……,哦,也许那勇士的最高荣誉就是自己的啊!杀死敌人的首脑,这事想想都会让人疯狂,不是吗?抱着这一点点的侥幸和兴奋,对胜利的渴望,前仆后继的鞑靼骑士始终在全神贯注地寻找着雷瑾最虚弱的那一刻,最松懈的那一刻。刀枪舞如雪,鞑靼骑士勇猛无畏地冲向乌骓马上的平虏侯,尽管他们知道不是人家的对手,但他们义无反顾。这一枪,刺马……死!下一刀,砍人……血溅!雷瑾看着向他冲来的鞑靼骑士,除了赞赏他们勇于赴死的勇气,别无他想。轻提手中的缰绳,坐骑随着主人的意思进、退、侧移、转向、冲刺,之后,借助战马加速的惯『性』和冲力,收割人命。很多鞑靼骑士只是感觉到眼前一花,身体就已经不属于他们自己了,眼前的景『色』远离自己……但是没有人退后。雷瑾心中只有烦躁,危险的感觉越发浓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六章大雪弓刀截杀于途(4)喀!角弓折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张蒙古强弓,弓力强绝,超过六石,已经是硬弩的标准,是雷瑾的一名近卫从一位鞑靼的巴图鲁勇士手中夺取而来,适合步战远『射』,本不适于马战骑『射』。奈何雷瑾携带的三张弓,一张五石强弓,在前两天因为耐不住超负荷的拉力而报废,另外两张三石骑弓虽然可用,却是不能超越极限『射』程及远取敌。事实上,在众多近卫扈从之下,在多数时候,雷瑾‘只能’加入到神『射』手的行列,以弓箭逐个『射』杀感知范围内的鞑靼高手,在重重护卫中以凌厉精准到让人做噩梦的箭矢,持续压制敌方『射』手、支援护卫们的强势冲杀,这虽然有以强凌弱之嫌,他却是绝不在乎这个。因之,这张无与伦比的步战强弓,被雷瑾当作猎杀鞑靼高手的远程骑『射』用弓。在这世上,大概也没有多少人能在有效『射』程内逃过雷瑾的精准猎杀,除外他的‘雷霆锁魂’箭术非常精湛、确有真传秘技在身之外,雷瑾已臻天道层次的武技修为,强横雄厚的真元内息和凝炼至深的精神念力,也是支持他频繁以弓箭猎杀敌方硬手的资本。鞑靼方面,在惨遭雷瑾为首的『射』手群以精湛箭术来回蹂躏之后,他们的『射』手也不得不屡屡还击,给平虏军的骑士们制造了相当的麻烦,而且还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在绝对强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苍白的,同样高明的『射』手集群陷入互相消耗的境地,谁也别想占据绝对上风。为了压制鞑靼『射』雕手的还击,超级『射』手们必须经常『性』的进行远程『射』杀。这种超越极限的做法,其后果就是强弓寿命的缩短再缩短,甚至在兵凶战危的时刻折断。然而,这张六石弓力的超级蒙古强弓,还是在雷瑾手中折断。绷断的弓弦,在弹飞出去的瞬间,犹如灵蛇般勒上一个鞑靼骑士的脖子,真元到处,生生将猝不及防的骑士绞杀。弓弦宛如锋利的钢刀切过,人头滚落,鲜血喷洒。两截折断的弓臂挟带着雷瑾的愤怒和烦躁,犹如镖枪一般挟带着尖锐破风之声,惊雷疾电一般从人马刀丛中穿过,“噗!夺!”两声闷响,『射』倒两个鞑靼骑士。这种杀戮对雷瑾来说,完全的了无新意,眼前这些鞑靼骑士虽然勇武,却是不可能对他雷瑾造成威胁的,那么那种好无来由,极度危险的感觉又是怎么来的呢?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心头无法遏止的烦躁代表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是天灾?是人祸?疑云重重。敌骑四面来,横刀向天笑!箭矢破风的尖锐鸣响,密集箭雨如蝗暴『射』。也只有雷瑾的近卫还拥有相当数量的箭矢,战事已经不受敌我双方的『操』控,唯有尽力想办法结束战斗。一道虚幻暗芒闪烁。一支双头标枪从对面斜斜投掷过来,那是一个被利箭穿胸的鞑靼骑士临死的最后一搏!那道幽冷的虚影暗芒从侧面飞来,击向雷瑾的腹部,猛烈的穿透力道即将迸发……濒死的鞑靼骑士距离雷瑾实在是太近,这一枪掷出,在雷瑾反应之前到达要害。栗子小说 m.lizi.tw寒气入骨的双头标枪触到下腹肌肤,雷瑾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之『色』,但随即消失无踪。锋利的枪头正在侵入,能够感觉到它冰冷的钢铁质感,肌肤陷入,不带一丝疼痛。时间仿佛放慢了步伐,在这一刻,标枪的侵入是那么的缓慢,一点一点,从雷瑾腹部锁子甲的缝隙中穿进。“要是再进一点点就完蛋了!”雷瑾想到,那支标枪的枪头已经有一半进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似乎那名鞑靼骑士的临死偷袭成功了。所有的鞑靼骑士和近卫们都注意到这一幕,在刹那间,整个战场似乎都静止了下来。只要一点点,那支‘可爱‘的标枪枪尖再进一寸,那诱人的至高荣誉就将是自己所属部落的囊中之物了。就在某些鞑靼骑士兴奋异常之时,残酷现实摧毁了美妙意『淫』。雷瑾的左手握住了那支双头标枪,往外一拉,随手而掷,风起雷霆,呼啸震耳,一个鞑靼骑士从奔驰的坐骑上倒摔下马,脑袋在与大地的亲热碰撞中盛开血花,脑浆迸裂,大罗金仙下凡尘也救不了他的命。那个鞑靼骑士其实反应极快,在雷瑾的目光盯上他时,就本能的付下身子策马侧移,然而已经来不及闪避那支双头标枪,而这也不过是前后差了一刹那时间罢了,生死顷刻。刀交左手,雷瑾反手横划,刀势诡异刁钻,极其别扭,这是北直隶真定府‘反手刀’傅家的‘逆水式’,在坐骑奔驰当中,轻松将另外一名冲上来的鞑靼骑士斩于马下,还顺势挑开一杆狼牙棒,这一式反手刀的火候完全可以媲美傅家的高手。兔起鹘落,这时才有人发现,雷瑾的小腹上居然没有留下血口,好似刚才那一支双头标枪的偷袭根本不存在一般。一般情况,雷瑾该是一手抚着自己的腹部,血水会从手指缝里不可抑制的流出,沾染在铠甲上。雷瑾还该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若是再深上一点,生命就会走到尽头的深邃伤口。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太过诡异了。诡异无比超出常理的情形,会有无比恐怖的震慑效果。护卫亲军的近卫们倒是知道,他们的平虏侯爷一身的奇术怪学层出不穷,想必又是弄了古怪花巧,让所有的人以为他受了重伤,其实却是骗人上当的杀人陷阱,这不就有钻进了陷阱的两个鞑靼骑士在转瞬间成了新鬼。步伐闪『乱』,一匹蒙古马腾踏了几下,马身平衡在几个平虏军骑士的进『逼』之下,已经无法掌控,剧烈踉跄了几下,轰然摔倒,一个鞑靼骑士一条腿被马压在身下,这下想不死都不行了,马刀斜劈而下,幽暗的寒光一闪,人头滚出去老远,便宜了最后下刀的那个护卫。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人之外,已经找不到其他站着的鞑靼人了,但远处仍然有很多鞑靼骑士『逼』进。但是危险的感觉,怎么还是这么浓烈?在痛苦中醒转。王文仲不会感谢老天有眼,留了他一条残命,这一切都完全归因于他在护卫亲军里面所学到的玄阴僵尸功。僵尸功是一门诡异的功法绝技,脱胎演化于沙门‘苦行大寂灭术’和巫门‘僵尸炼形术’。在护卫亲军里面,由‘勇士’进阶为‘猛士’军功爵的锐士,除了粮饷、抚恤、保险赔付、军人红利、身分地位等利益的增加之外,就是还可以在指定的三种特殊武技中选择兼修其中一种。由于本身的武技底子很是粗浅,所以王文仲在权衡利弊之后,三者选其一,挑了最为笨拙简单,但也最适合他修练的玄阴僵尸功。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凭借这门‘玄阴僵尸功’保命,从阎王殿上逃回阳世。再次逃过一场死劫,他可真是蟑螂命,硬得无可再硬了。他一个判了绞监侯的死囚,发配军前效命,硬是凭着军功,一点点进阶,从最普通的苦役兵做到军士,再从军士进阶为军功锐士,现在更是升到了军功爵‘猛士’阶,但是这次连他自己都以为死定了,然而那个鞑靼骑士所发出的那种阴寒气劲,虽然侵入他的体内,却并未真正让他致命,因了玄阴僵尸功的特『性』,反而使他在昏死之后,一缓过气来,便又回气还阳了。其实就算已经死去,王文仲也不会觉得遗憾,只觉得那是赚回来的。本该死而未死,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听着战鼓隆隆,呐喊不绝,刀枪撞击,箭矢呼啸,王文仲知道战事仍然激烈,鏖战未休。既然没有失去『性』命,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杀敌取命的时候了。检讨了一下先前战斗的得失,一团诡异的青黑之气,漫过冰冷发青的肌肤,贯注到各处伤口,微微动弹,感觉浑身的伤口不会再次破裂,再次蓄积内元灌溉干涸的经脉,忽然感觉修得小成以后,一直难有进境的玄阴僵尸功竟然突破了瓶颈,阴冷的内元成倍数地壮大起来,汇聚成滔滔大河流转四肢百骸,不但令他不再感觉寒冷,而且似有庞大的力量贯注全身。王文仲感觉身体的痛苦在减轻,其实在活着的人们眼中,他看上去十足就是一具死透的尸体,无论敌我,都忙于战斗,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死人。没人注意的‘死尸’王文仲重新抓起一杆折断的长枪,转着偷袭哪一个鞑靼骑士才比较好的念头,潜忍待机!十步,九步……三步……在‘死尸’的眼中,一队鞑靼骑士呼啸而过。就是最后这个!王文仲身体僵硬而笨拙的一滚,陡然鱼跃而起,半截长枪刺出,对方拖在队尾的骑士成为他的目标。被‘僵尸’看中的倒霉鬼还没醒过神来,已经被挑下马来。王文仲双腿夹紧马腹,夹手夺刀,左右劈斩,已是趁人不备又连杀两人,然后策马转向,逃之夭夭。战士首先要学会生存,保存实力是为了更好的消灭敌人。久经战阵磨砺的王文仲早已经明白,只有袍泽兄弟集合在一起,齐心协力配合作战的军伍才是有战斗力的。单人匹马玩命的事,万不得已的情形下或可为之,现在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好。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一门心思以军功赎罪并且翼望得到高爵厚禄的锐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选择以敌人的死亡来庆祝自己的未死……漫天的箭雨追『射』,密密麻麻如同蝗群,但是王文仲的骑术已经『操』练得非常的不错,一个突然转向,再一个骤然加速变向,便甩掉了大部分箭矢,剩下的箭矢已经失却了准头,又怎能奈何得了他?被敌方伤兵暴起偷袭,战场上并不少见,平虏军无论是计领战功或者清扫战场都以斩首为准,就是这个道理,这种看似残酷的军规可以尽可能的减少无谓伤亡。战阵之上,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血的教训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铭记在心,只有严苛的军规和纪律,才能尽可能的降低己方伤亡。满地的鲜血、尸体,还有凄厉惨嚎。战事仍然胶着,伤亡仍在增加……在经过最初的遭遇『乱』战,交战双方都逐渐收拢了己方的骑队,编伍、指挥都顺畅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战事也就越发的血腥和残酷了。这几乎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如果没有奇迹般的变数出现的话。所有见证和参与了这场恶战的西北幕府少年营‘入选士’都被战争所震撼,战争的残酷令他们更为迅速的成长。之前,他们多半只是近距离的旁观、体验和印证交战争锋的种种滋味,虽然这也能够令他们获益,但是以往历次战斗的所有收获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们自己亲身参战的经验来得更深刻。这些从少年营遴选的‘入选士’,被分到各大军团观摩实战,本来是不用投入战斗的,只是这次的遭遇战,确实激烈,在护卫亲军顾不过来的情况下,他们这些跃跃欲试的‘入选士’的‘帮忙’也被雷瑾默认了,跟在护卫亲军的大队人马身边捡捡漏,还是可以让雷瑾稍稍腾出一点兵力以作机动。箭矢、标枪、弹丸的消耗都很快,在很多时候,只能依赖近距离的交锋来杀伤敌骑,人员的伤亡消耗想想都令人头大。嗯,电光石火的瞬间,一刀毙敌,作为修练过华山‘五龙蛰’的入选士来说,充分的发挥了自身的特长‘快’和‘猛’,不愧是入选士中的佼佼者。雷瑾向远处瞥了一眼,将那年轻入选士的相貌记在心里,暗自转念,他虽然策马轻驰挽弓疾『射』,周围的动静却是点点滴滴在心头,全然在他的念识观照之下,纤毫不隐,那些入选士只要在他附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心底。经过生死智慧书的多次冲击,灵台清明一尘不染的状态,雷瑾已经完全稳固下来,即便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也能时刻保持心如冰雪般的心境,而此时那种莫名的烦躁感觉时隐时现,提醒他有强大的敌人隐伏在侧,伺机而动,更是加倍的提高警惕,注意四周的点滴变化,做足防范。隐伏未出的敌人,非常强大,这是雷瑾唯一掌握的讯息。只是怎样才能引出隐伏的敌人?这才是雷瑾头疼的问题。左边那个小子出手太急了一点,久点火候啊。举枪带马冲锋,变向,横跨十步,都把握得不错,就是气劲吐出的一刹那,时机不对,修练的是‘黑水焱’,应该稍稍迟一息再吐劲,这样可与战马的冲力合而为一,他就还有余力再回枪刺倒他左侧使刀的鞑靼人了。现在就只能刺倒一人,必须回枪挡格从后杀上来的鞑靼人,这一记长矛突刺不得不防,浪费啊,浪费。一道诡异的气劲向前奔涌,沿着矛身传导,矛身腾起水雾,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流闪电般涌上矛尖,闪出隐约的蓝芒。毒蛇吐信一般,铁矛标『射』,矛影横空,风雷乍起,雪花如刀,破空疾『射』。“轰”的一声闷响,突然冲过近卫拦截的一名鞑靼骑士连人带马做了雷瑾矛下之鬼,当那鞑靼骑士的长枪掉到地上之时,他那匹被雷瑾枪势带动的如刀般锋利的飞旋雪片所击毙的战马,瞬间横卧在地,做了另外一个鞑靼骑士的‘绊脚石’,战马翻倒的瞬间,这名鞑靼骑士恰好做了雷何鼐的刀下鬼,仿佛是伸出脖子让雷何鼐砍一般。人头滚落,颈血喷溅,雷何鼐彻底被雷瑾的精确计算震惊了。这样血淋淋的杀人计算,需要怎样坚强冷酷的心灵元神才能做到这般的丝丝入扣,分毫不差,敌我尽在掌握?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深入骨髓,深入元神,再也难以忘却。雷何鼐就在这一刹那间有点走神,眼角余光瞥见雷瑾手中突兀的出现一枚铁胆,并且挟带着风雷狂啸向他面门飞来。心中一寒,脑海一片空白。雷何鼐等到的并不是被铁胆击破脑袋的痛楚,而是一道炙热的气劲掠过头皮。脑袋上方好象被刀刮掉了一层,后侧突然一声闷响,那是钢甲破碎发出的声音,雷何鼐出塞以来也听惯了的声音之一。怎么会这样?为不是骨头碎裂?雷何鼐瞬间知道自己没有死在雷瑾的铁胆之下,而是一个意图以弓箭偷袭他的鞑靼骑士,被雷瑾脱手飞出的铁胆击破前胸甲叶,贯入胸腔,瞬间毙命。耳边呼喊声大作,战斗没有完结,雷何鼐有些羞愧的跟上冲锋的骑队,前方是敌骑。雷何鼐胸中涌起一股熊熊火焰般的热流,有点揪心的痛楚,更多的是滔天杀意,赤地千里的刚猛,焦枯天下的炽烈,如赤阳烈火般熔金化石的杀势凝如实质,罩向敌骑。他,如一头远古猛兽。不,应该是远古的凶煞鬼魅,旱魃可不就是?雷何鼐的‘旱魃赤阳诀’竟然在这刻突破瓶颈,得以小成。眼前的敌骑是那么的清晰。...
第一章立城大雪纷飞。栗子小说 m.lizi.tw两天前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席卷了漠北草原。刚刚杀马盟誓,与西北幕府达成口头退兵协议不久的吉能,还有恩王等喀尔喀万户诸部的酋领这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那个悔啊。唉声叹气的人们,正后悔:为要先行进攻平虏军呢?为又急着与平虏军达成口头协议呢?如果能稍稍忍耐一下,拖延一下,光这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就已足够埋葬平虏军的数万大军了。然而,世上没人能预见暴风雪的突然降临,世上也没有后悔『药』,鞑靼人也还没有转脸就撕毁和议的习惯,他们丢不起那人,也承担不起立即毁约的严重后果。真正聪明人之间的和议很简单,没有多余废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彼此的筹码都一清二楚,语言试探,勾心斗角根本没必要,开诚布公的和谈,然后握手成交,就这么简单。邦国外交,除非是彼此的目的只是欺骗、恐吓、讹诈、威慑对手,或者是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牌,拿不定主意,要试探对手底限,又或者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第三方『插』足,除外这些原因,在其他事情基本上都可以有话就说,是朋友是敌人,说完即见分晓,其他讨价还价彼此交易都是不用多说。吉能虽然不及其父吉囊深沉,但也算是一代草原豪雄;恩王等一干喀尔喀酋领能掌握各自部落,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当然清楚这和议,眼下是万万撕毁不得的,鞑靼方面的首领们如果这样做,威望、民心、脸面等方面的无形损失不是他们可以接受的,而且还会失去草原强者的支持而引来中土强者的蔑视。道义的大旗,如果落到没借口也会制造借口的雷瑾手里,这么充分的开战借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事情了;而没有超级强者的镇慑,这疯狂的平虏侯也许会直接将他们这些漠北喀尔喀部落的酋领也列入赏金名单,只需要拿出百十万两银子,根本不用出动作为终极暴力的军队,就能让漠北草原遍布形形『色』『色』的赏金刺客,直接将漠北草原搞得四分五裂,『乱』作一团。暴力的对决,在邦国外交层面上,向来就是礼尚往来的对等原则,兵对兵,将对将,乌龟对王八,没有相当把握和合适时机,轻率的将暴力升级是很不恰当的举措,因为这解决不了问题。暴力只能摧毁旧的问题,并同时催生新的问题,能不能承受因暴力而来的后果,聪明人是要三思而后行的。进退之间的利益得失,聪明人知道把握,谁也不会在关键时刻犯傻,即使是向来被中土帝国称为蛮夷的异族,也是如此。达成和议之后,斩将搴旗伏尸数万、乘胜席卷径至漠北的平虏军旌麾南指,向南后撤三百里扎营下寨,这场暴风雪的骤然来临,对南撤驻扎的平虏军影响不大。吉能已经从斥候游骑那里知道,汉人的车马商行‘河西会’和‘白马盟’刚好在暴风雪到来之前,一前一后将大量粮秣运到平虏军的营垒,士兵口粮和马粮都不缺,看情形,足够坚持到明年开春雪化。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平虏军扎营的地点选择在水源附近,海子、河流、沼泽、草场一样不缺,原本就是一块不错的牧场,现在被西北幕府得去,怕是再难以落到鞑靼人手里了。吉能、恩王等人都不是傻子,看平虏军深挖营垒,高筑冰墙,热火朝天的架势,明显就是要在那里划地称王,营建一处坚固城垒要塞,以便长期据守。现在那个营垒,除了士兵之外,还有滞留的商人和一些北上的汉人,看情形也都不是善茬。只是短短的数天,营垒左近已经渐渐显出一点集市的雏形来,甚至紧缺粮食的吉能以及喀尔喀诸部的鞑靼人,都从那些中土商人们手里偷偷买到了一批过冬粮食,当然价格是比往常高了那么‘一点点’,嗯,只是一点点,也就是在往年的粮食价格上,再涨了一倍多而已,也就是将鞑靼联军手里所有的金银、皮『毛』、『药』材甚至战马和兵器等值钱的物品都尽可能的搜刮一空而已,也就是变相的将鞑靼联军一半左右的骑兵缴了械而已,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就如某中土商人所说的一样‘价钱还是很公道的嘛,我们中土商人一向童叟无欺’,当然你若是找遍鞑靼联军营地而能够从中找出十个以上的小孩和老人的话,想必中土商人们还是很愿意保持一下中土商人童叟无欺的传统美德。这粮食买卖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商人们见钱眼开胆大包天,还是平虏侯默许了他们的私下交易,内幕当然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因为暴风雪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天威非人力可轻易抗衡,就象这暴风雪还没有人能够预测一样。风翻毡幔,雪暗灯花,中军大帐,厚实的羊『毛』毡毯铺地,是极其华丽的波斯异域风格。在雷瑾寝居的寝帐内,泥砌灶台上架着一口六耳行军铜锅,就象一顶倒置的半圆士兵头盔,铜锅子里边咕嘟咕嘟煨煮着新鲜的牛肉土豆汤,牛肉在铜锅里翻滚,浓郁的肉汤香味引人垂涎。阿蛮挥手剪了灯花,军帐中亮堂起来,明亮的灯光映照着阿蛮婀娜的身影,英武的女将军在这一刻是如斯的温婉。向漠北草原的进军,除了阿蛮以外,再没其他妾婢追随扈从于左右,她们都留在了漠南,包括四大贴身护卫,都在狄黑的西宁行营中。军帐外禀事云板一响,阿蛮转身出帐,少时蛰身进来,将随军军吏整理好的军情战报,轻轻放在蚨坐在狼皮褥子上的雷瑾身前。“狄爵爷已经在阴山南北建好了‘冬猎城’、‘怀朔城’、‘雷翼城’、‘狄城’;伯颜察儿先生建立‘雄狮城’、‘灵鹫城’、‘波斯城’;马启智大人建立了‘智度城’、‘新月城’、‘飞鹰城’;哈密四部‘天星城’、‘水寒城’、‘火仝城’、‘咏叹城’;白玉虎节度大人的‘白虎北城’,魔高节度大人的‘西望城’大体完工。另外黑旗军团的‘黑龙城’、‘黑豹城’、‘黑虎城’、‘黑鹰城’、‘黑蛇城’、‘黑狼城’都已经完工。小说站
www.xsz.tw加上苍狼军团原有的‘居延城’,在黄河以北,共有二十四城。在漠北地区的是‘冬猎城’、‘雄狮城’、‘智度城’、‘天星城’、‘水寒城’、‘火仝城’、‘咏叹城’,还有,还有‘火凤城’。”阿蛮轻轻说道。“漠南一线,远至瓦剌地区,有这二十几处重兵驻守的城垒要塞以控制商路要冲,保护牧场也差不多了。”雷瑾相当满意,“这守备军团和民壮、乡兵、勇卒也要尽快组织起来。我们这火凤城,处于前敌,更要抓紧。要不是这该死的暴风雪,哼。”“爷,〈谍情简报〉和〈政务简报〉上说,各城以及各大牧场分别收容吸纳的流散鞑靼牧民和奴隶已经有二十八万七千口,中土流民十六万口,关中移民六万口,估计今后收容的鞑靼牧民不会有大的增加,而中土人民还有可能再增加十万口左右。每城除驻军以及城外牧场的牧工以外,几个大城平均有一万人上下的落籍居民;其他城比较少,平均不到五千,若加上商旅,一般能够接近万人左右。最近的暴风雪造成灾荒,各城吸纳人口比平时要多。独孤先生比较担心刚刚运转的驿站邮路,上折要求军府着力保护。”按照原定计划,漠北诸城扼敌南袭路径,只选一到两个明显处于商路要冲的城,重点加派官方人手办理公私事务即可;漠南诸城,则不妨视商路变动和实际情形随机增减官府人手,并允许商贾会馆在城外设立驼城自行交易。草原难以供养太多人口,明年在塞外的正规驻军就会相应减少,力求量少而精,并且轮流驻守。守备则由守备军团、勇卒和各大牧场由牧工组成的乡兵负担。塞外诸城,首先是军政要塞,同时也是兼行商货集散的贸易中枢,至于各城能否成为塞外草原的中枢工商贸易大城,就纯看天意,这是由于奉行黄老‘无为而治’为政之道的西北幕府,在这方面不打算强烈求治,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的缘故。一般来说,一万人常住的城池,即便是在中土帝国,也是超过一般县城,比上府的府城差一点,算是比较繁荣的城池了。西北大多数的上府府城,城内加上近郊的居民,在承平时期大多不会超过三万人,而西北所属的省城,在帝国都是算比较边远贫穷的,也大多在十万到二十万人上下,只有秦州、武威府、宁夏府、重庆府城池接近三十万人口,而成都、长安则在五十万人口左右;当然在战『乱』时期,由于流民、难民的涌入,人口往往猛增一倍以上;在承平时期常住人口就超过二十万的帝国省城和府城,大多在帝国东南富庶之区,而帝国两京,则在百万人口以上。而在塞外草原,自古极少城池,一万人以上那就是不得了的大城了,土默特万户的俺答为了在塞外建筑自己的板升城,甚至不惜与帝国开战,屡动干戈。城池和人口,这是控制漠南的关键,争夺的焦点。“嗯,”雷瑾点点头,道:“独孤先生和司马先生费神了。现在白衣军已经入浙,江东的情形怎么样?”“上个月破了绍兴城之后,白衣军转战四方,不过被官军处处围困堵截,战势不利,一路南行。最近还没有收到江东的消息。紫绡说,从各种谍报推测,白衣军极有可能由浙入闽。”“南下福建?”雷瑾沉『吟』道:“多山之地非得开山填谷凿穿道路不可。看来,风家要担心了。”“风家担心?白衣军白给他们修一条道路还不好?不花钱的路,便宜。”“噫?”雷瑾大笑,很是惊奇:“我们家武痴时候也会考虑修路的问题了?对了,丁家粮仓的粮食还有多少,催一催。要他们雪一停尽快付运。这场暴风雪来得突然,没有足够粮食支撑的话,我们这次秋猎就等于失败。给丁爵爷的信发出了?”阿蛮忙答:“是‘河西会’的信局急足专递,不会误事。想必,丁爵爷现在也收到爷的飞鸽传书了。呃,火凤城的白骨塔奠基的事情已经弄妥,峨眉派在那里要了一块地建佛寺,广成道在那里要了一块地建道观,密宗白教的活佛据说也打算在那里建个僧院,密宗黄教的活佛们则在城西郊外建喇嘛寺,蒙古大萨满札木合准备在城南郊外建一个祭坛。”白骨塔是祭奠战死亡灵的地方,不分敌我,只有塔中一块块干巴巴的战争记事碑,有文字和浮雕,记录着曾经发生的战斗。反正是人来看,都觉得这里面别具意味,有一部分人就觉得这是平虏侯在变相宣扬他的武功,炫耀他的战绩。但至少,火凤城将来有这么一座白骨塔可供祭奠;至少,战死亡灵,还有些人会偶尔的怀旧回忆一下。“明天,雪要停了。”雷瑾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阿蛮也是到了一定修行境界的武者,对雷瑾推测天气的话并不怀疑也不吃惊。对天地变化的敏感,恰是晋入先天秘境者最拿手的地方。“那好啊,让公孙大人、司马大人准备准备,滑雪、打马球,爷不如拿点银子出来作彩头?”阿蛮淡淡说道。“知道你赌瘾重,老惦记着爷的银子,赌?”雷瑾呵呵一笑。“你说呢?”阿蛮笑『吟』『吟』地,笑弯了眼角,眸子中却隐约有一丝忧郁。雪后初晴。轮值士兵们除了巡逻,就是在营盘外堆砌积雪,垒成冰墙和雪垒。其他士兵今天的『操』练,改成滑雪,在脚上绑上木板,手持木棍,“骑木而行”,在雪地里来回疾驰,也有坐在马拉爬犁上,飞驰『射』箭,真个是塞北雪晴来往疾,胡床稳坐似云腾。雷瑾的近卫,向是轮班宿卫,不在班的近卫在早课完毕之后,有一些精力旺盛的家伙又在雪地里玩起了捶丸,虽然工具简陋些,倒也一切做足功夫,似模似样,不比‘夜未央’主持的捶丸赌赛差多少。这捶丸就是用球棒将木制圆球打起老高,落于球洞内的一种赌赛,赌客下注以博输赢,击球落洞者胜(打法大致与现代高尔夫球有些类似,据说捶丸源于马球,至于中国古代的捶丸与高尔夫球到底有无渊源,则非我所知。)近卫们都是武技强横,这打起球来,只见那木球或腾起,或斜起,或轮转,越过“障碍”落入球洞。护卫亲军的潜在规矩就是打球可以‘作弊’,也就是说打球赌赛,你可以使尽各种‘手段’,设置各种‘障碍’,阻止对手进球,但是不得危及袍泽的生命。这比起夜未央的正式捶丸赌赛,当然很不正规,很不公平,但却最能磨练人,要想赢球,必需具备各种‘本事’,胆大心细才行。参与捶丸的近卫或立而打,或跪而击,手段尽出,木制圆球被打起老高,在空中侧旋、内旋、外旋,不时呼啸进洞,这哪里是打球,不知道的还以为生死仇敌在拼命。旁边也有近卫三三两两起哄、喝彩,吆喝下注。雷瑾步出军帐,看了看那些正打着捶丸耍子的近卫,吩咐左右一声,和阿蛮在十几个近卫的扈从下,步出辕门,今儿安排了几场马球赌赛,他得出席。战事暂时终结,需要一些热闹来缓和、纾解将士的紧张情绪,安抚因杀戮而狂躁的心灵,老是『操』练必然出事,无节制的狂赌、酗酒,抢劫,殴斗,调戏女人,强暴轮『奸』等恶『性』事件都有可能发生。溜马、溜狗、歌舞或者赛马、『射』箭、角抵等赛会,都可能是抚平心灵狂躁的一种方法,只是未免不新鲜,有时再加入一些赌赛,更利于调剂出征将士的情绪。一张一弛,治军之道。刚刚从战阵上杀戮归来的将士,需要一种发泄来得到心灵的平衡,慢慢抚平或者麻醉心灵所受的创伤。在雷瑾的授意之下,已经建造了一个简陋的马球场,就在中军营地不远。各个军团的将领,还有各车马行及其他商社的商民都临时组建了马球队,准备在未来的几天内一争胜负,夺取最后锦标——一千两银子、两头漂亮而强壮的白骆驼、十匹蒙古战马。今儿个是第一场比赛。马球队鱼贯而出,火凤军团的马球队出场时更是惹出围观者的阵阵欢呼、呼哨,谁让她们是唯一的‘母老虎’军团呢。为首的女子罩着银光闪闪的银面具,女骑士们挥动马球棒致意。冷风吹过,鸾铃声声,女骑士们纵马从球场中穿越。马球队在场上奔驰,女骑士们身姿矫健,马球飞舞,惊险刺激,尖叫和呼吸都是那么充满紧张的意味。阿蛮坐在雷瑾身旁很是兴奋,她可是落了重注的,少不得要为自己下注的马球队鼓劲,对场上变化是满眼的关切。一个女骑士纵马击球,她手中的马球棒只一击便将要使马球飞进悬空的球洞,忽地对方一骑突出,那球斜飞出去,却是被对方骑士截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一个女骑士却是不慌不忙,马球棒轻挥,抢断马球,奋力一击,球飞起,穿越球洞,打在洞后的铜钟上,发出悦耳的声响。女骑士们举起球棒,齐声欢呼。为首的女骑士取下银面具,笑容灿烂,尽全力抛向看台。万众瞩目之下,众人的激情似乎都被这名女骑士的热情激发,喝彩连连。...
第二章哥萨克人大雪后第四日。小说站
www.xsz.tw日在中天,但不能给人以太多温暖的感觉。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茫茫原野,仅仅具备些微雏形的火凤城甚至还没有城墙,美好的设想大都停留在堪舆署绘制的《城池风水大观图》的纸面上,现在还只是一个围着多重冰墙的野战营垒而已。不过所有的人都相信,这座城池一定能屹立于漠北草原之上。因为平虏侯决定了的事情,好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败的先例。蹄声如雷,飙举电至,战马已经以袭步奔驰到雷瑾身前二十步。伫立在冰墙上的雷瑾,一脸的阴沉,眼中寒芒幽深难测,身上只披挂着一札棕红『色』两当象皮护甲,外罩了一件白骆驼『毛』纺织的大氅,头上戴着白熊皮风帽,更是将他衬得特别高大雄壮,沉雄冷酷,远远望去,如同万年大雪山一般,高不可攀,寒意入骨,压迫感十足。附近,一干近卫三三两两的散落在雪地里,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将雷瑾严密的护卫了起来。这些从雪原上驰马返来的骑士,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当然就帝国法令而言,十三成丁,也已经是可以加派徭役,征收丁税的年纪了。只是西北不收丁税(人头税)的常例,倒也颇有些年头了。数十名骑马奔驰的少年郎,宛如云合电发,飙腾波流,众骑驰突所至,丘陵摇震,声势很是不凡。除了雷何鼐、雷何鼎两个假子之外,骑队中还有十几名肤『色』白皙瞳仁异『色』的异域少年,另外还有十几名一看就知道是蒙古裔的少年郎,这些少年郎目中神光充足,骑术也相当精良,显然个个身手不俗。伯颜察儿在早几年,曾经应雷瑾之请,专门从奴隶贩子手里精挑细选了一大批十岁左右的西域奴隶,而秘谍部也奉命从奴隶贩子手里买了一批十岁左右的蒙古裔奴隶,这些都是资质比较出众的少年新血。而雷瑾又亲自从这些异族奴隶中,精心挑选了天赋资质最为优胜的少年达数十名之多,将之作为自己的记名弟子,种以‘邪种’,予以深达心灵元神的无形控制,他们虽然没有雷何鼐、雷何鼎等假子那样超越常理匪夷所思的进境,但比起同龄的少年而言,修为进境仍相当骇人,几乎与弥勒教那些经过洗髓筑基、固本培元秘法改造过的少年新血相当,其潜力则更为深远雄厚;另有若干异域少年,虽然也被雷瑾收为记名弟子,却是被雷瑾暗中以自炼的‘邪蛊’控制起来,他们在无形中成了雷瑾的试验品,生死『操』诸于雷瑾之手,因为雷瑾这参考了巫门炼蛊养蛊之术,『揉』和‘邪种’精神法门而炼成的‘邪蛊’,其中甚深奥秘连雷瑾自己都还尚未『摸』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这些少年不是试验品又是呢?邪宗之邪,当然是超出常理之外的邪异骇人。眼见这些小子驰马回营,雷瑾也是高兴,阴沉的脸『色』有稍稍融化的迹象,虽然他比这些小子也就大上几岁而已,心境却是已经差得太远,完全是上位者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心思。小说站
www.xsz.tw眼见雷瑾脸『色』稍霁,周遭的近卫略略松得口气,侍从在雷瑾身边,那种深入灵神的无形压力,那可不是非同一般的大,这时才算是消停了些。策骑走马的这些少年郎,尤其是蒙古裔的那些,据说三岁便从众驰骋,四五岁已能挟四弓。稍长,已能驰马疾如迅雷,挽辔控马,左旋右折,轻灵若飞,长骑不疲。他们虽是年纪尚小,却都是雷瑾争霸天下的本钱之一。事实上蒙古一般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乘马疾奔,身手敏捷。大队人马围猎之时,更是来如激矢,去如绝弦,倏来忽往,云屯雾散,那种狂放豪雄的气势,没人可以小觑。而眼前这些收为弟子的少年,他们的每一点成长,自然都值得雷瑾为之欣喜,不过眼下就仍需磨炼修行。战马长嘶,少年骑士们勒缰止步,在坐骑减速的同时,齐齐拔刀斜指天空,瞬间回鞘,这是拔刀礼,表达着对尊长的真挚敬意,军中骑士最隆重的礼节之一。“父亲大人,孩儿回来了。”雷何鼐滚鞍下马,疾步走到雷瑾身前,长揖再拜,退在一侧,被种下‘邪种’的他,绝不敢在雷瑾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放肆,这是灵神深处的本能敬畏。雷何鼐的‘旱魃赤阳诀’,在战场上突破瓶颈,得以小成之后,这几日越发邪异了,那种狂猛炽烈的外放气势,扩散笼罩到了整个火凤城,杀势如燎原烈火,虽然漠北已经是冰封万里,他散逸的狂猛炽烈气息却是愈加予人以炙热如焚的感觉。幸亏火凤城内外,不是久经沙场的士兵,就是阅历深广的老江湖,能够到漠北之地行商的也无一不是本身有两把刷子的商人,心里藏得住事,也经得住风浪,见怪而不惊,否则非把他当作非人的妖怪不可。雷瑾皱了皱眉头,凝目注视着雷何鼐,淡淡说道:“被力量所控制的强者,不过是可怜虫。一切力量的真谛,都是人在驾驭力量,而不是力量在驾驭人,明白吗?力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你在利用力量满足自身欲望,纵横无碍的同时,也可能被强大力量蒙蔽自己的心智,聚九州之铁铸成大错,伤人伤己而己心不悟,直到错恨难返之际,虽然心里痛悔无及,却再也无法挽回。记住,在你自己的规则下,你可以控制并承担的力量,才是你最可信赖的力量!舍此之外的其他一切力量,都是诱『惑』你心灵元神的邪祟心魔。对力量的约束,对力量的恐惧,会帮助你领会对力量的掌控;对力量的期盼,会帮助你超脱于力量的诱『惑』;你只有超脱于力量,而不忘力量,臻于不离不即,若离若即之境,方算你真正领会了力量真谛的入门之径,找到你自己的本来面目。否则,你若『迷』失于力量的强大,遗失本来,将永远不能进窥天道的层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唯心唯识,精微雌伏,玄妙神通,照见本来!记住了!”雷何鼐闻言冷汗涔涔而下,雷瑾的当头棒喝,令沉『迷』于力量增长的他猛然警醒,再不作邪妄之想,心里一阵后怕,若无雷瑾一言点醒,险些已误入片面追求力量的歧途。由于雷瑾并没有刻意收敛压低声音,周围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都若有所思,若有所得。冰冷的目光流转,从这些少年身上掠过,每一个少年都觉得雷瑾的目光仿佛注视了自己千万年,又仿佛只有一刹那,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却令他们在内心中滋生隐隐的敬畏之心,对雷瑾的敬畏。雷瑾倒不是有意针对这些少年,这些年来随着他修为日深,已经能够随心所欲的收敛浑身上下所有的慑人威势和冷厉气息。只是前两日的飞鸽传书令他闹心,因为失踪半个多月的孙雨晴,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心神不守,这阴冷慑人的气息自不免丝丝散逸,迫向附近的各『色』人等,令人由然而生畏惧之感。远在成都的孙雨晴,在半个多月前,至青城山拜神许愿、烧香祈福,却是在青城山中再一次的神秘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四人。这个消息,远在漠北征战的雷瑾在雪停后第二天便已经知悉。这一次的失踪,可能是孙雨晴逃家历史中最成功的一次,成都方面是在好几天后才确认侯爵夫人失踪,这个问题已经在四川闹翻了天,而且内务安全署动用了不少力量也未找到孙雨晴的去向,想起平虏侯的怒火,所有臣僚都不免心中惴惴。雷瑾早就防着孙雨晴这正室夫人随军出塞,但仍然没想到,这女子的脾气是这么倔拗,终究还是让她成功的瞒过众多耳目,再次逃家,心里那是一个好气又好笑,虽然一腔怒火也没处发作就是了,丢脸。想想还有夜合等四位跟随在身边,一般的高手强者威胁不到她们,危险倒是不大。雷瑾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在这时候,雷瑾倒是没有太多的秘谍力量去追查孙雨晴的踪迹,毕竟在这塞外开疆拓土,将数十万鞑靼人纳入西北幕府的管治,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秘谍的打探,那里有太多的闲工夫顾着自家的老婆孩子?战胜攻取,不修其功者,凶!兵圣的这句话,雷瑾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一直奉为圭臬。出兵塞外,若仅仅是为着抄掠财货,震慑敌人,则一击而中,远扬千里,自然无须顾虑;但若是想开疆拓土,这沙场之上的战胜攻取,便不过是如同菜上头几道,酒水一巡席而已,后面跟上的水陆大菜若不见功力,前面的上席菜再做得好,便也是归于白搭。想当初,国朝用兵南藩安南,有太宗皇帝面授机宜,又有那行伍宿将坐镇指挥,何尝不是横扫千军如卷席,但后续用人不当,民政不修,最终导致交趾布政司不保,只能允许安南成为册封的朝贡藩国,帝国前后数十百年征战,费了数十万将士的鲜血尸骸,不过是得着一个臣服名分而已,真是何苦来哉。所以,这次蓄谋已久的出塞秋猎,战胜攻取之后的施政,才是秋猎的重头戏,因此赏赐军功,驻军设防,筑城冠名,粮食筹措,设官分职,置驿通邮,收买军心民心,遣使通好,等等诸般政务,虽然都有独孤岳率领一帮儿文官吏员里外『操』持,却也需要雷瑾总裁其事,督责官吏,雷瑾自己丝毫不敢懈怠,他明白这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胜利完全在握的时候,越是不能疏忽大意。雷瑾深知,鞑靼各部都不是甘于打落了门牙往肚里吞的窝囊角『色』,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服气,绝不会善罢干休。这次在西北幕府手里吃了大亏,鞑靼人绝对会想着法子找补回来,至少象吉囊的几个儿子,如吉能、切今黄等人,绝非甘心雌伏之辈。他们的动静,必需严密打探,这时候,雷瑾也顾不了孙雨晴太多了,能下令追查就不错了。隆冬寒甚,甘『露』元年十一月初五,漠北军政事务逐渐走上正轨,大风雪后半月,雷瑾收到了军府秘谍的紧急秘报——火凤城正西偏北方向一千里,白虎北城正北偏东方向七百里,一个瓦剌小部族的冬季草场,潜伏着大约一万骑来历神秘的骑队。这个秘报之所以引起雷瑾的高度重视,在于发现这个骑队的秘谍和斥候骑队,都怀疑这一万骑就是在平虏军突袭阿尔秃斯汗廷大营之夜,神秘出现在血火战场,尔后又神秘的从战场消失的那支骑队。最重要的是,平虏军的斥候骑队,还有军府秘谍小队,都无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深入那个隐秘的冬季草场,因为在那处草场,隐藏着来历不明,数量不明的强横武者和异术高手。谍报称那处草场邻近沼泽,一向少有草原部族将之作为主要冬季草场,而这一万骑都是兵甲精良的骑兵,其用心自是叵测了。卧榻之侧,绝不容许他人鼾睡。虽然这支骑队目前并不在平虏军实际控制的疆土之内,然而他们离西北幕府现在的边城太近,而目前的边城城垒仅是草创,防卫力量都相对弱小,平虏军的军力也因为分散驻防的缘故,无形中削弱了许多。这支隐藏潜伏的骑队如果在这时发动一次突袭,虽然现在的冰天雪地大大限制了他们的军事行动,也仍然是平虏军的潜在威胁和隐患。在与手下幕僚官佐和谋士们细细商量之后,雷瑾决计先发制人,派遣人马对这支来路不明的骑队予以打击。命令已颁,刚刚休整过的军伍犹如出柙猛虎,卷旗疾进。鉴于谍报中称这支骑队拥有众多的强者和异术高手,雷瑾本着谨慎的原则,在猎杀队和强袭队之外,再次征调了若干高手随军进击,并且亲自领军奔袭。十一月初十。经过数日雪地进军,准备奔袭神秘骑队的护卫亲军第二军团、突骑军团先锋部队,已经迂回到侧后待机,准备包抄敌营后路。雷瑾率领护卫亲军第一军团、独立近卫军团、火儿赤的青海蒙古部骑兵进抵临时突进营地。短暂休整,并重新比对斥候和猎杀队搜集到的谍报,准备发动强力突袭。雪野空旷,寒风呼号。当雷瑾率军趁着夜暗,悄然进入攻击发起位置时,距离神秘骑兵潜伏的草场只有二十里,不过中军只继续行进了不到五里,前哨强袭队的秘密渗透,就被对方的巡哨斥候发现。这无疑代表了对方也是久经战阵的百战之师,而且拥有不弱于强袭队的强者。幽暗雪原,对方的骑兵举着闪亮的马刀,呼啸着冲了过来,铁蹄铮铮,长刀挥舞,就象大海的波涛撞上礁石。那些骑兵的战马有一些有装备轻便马铠,马上骑士则是半身甲,骑术、刀术极为精湛,与平虏军的骑兵差别不大。跨马横刀,冲锋陷阵,剽悍勇猛的神秘骑兵视漫天呼啸的飞箭怒矢如无物,闲庭信步一般的洒脱和豪气,竟是不比平虏军的精锐差。随雷瑾进军的高手无不骇然,这是从那里钻出来的狠角『色』?突进……冲击……这一次雷瑾没有身先士卒,与‘广成道’南谷道坚等人缓缓策马而进,在护卫扈从之下,胜似闲庭信步。“奇怪啊,这些骑兵如此剽悍,却是来历?”见多识广的峨眉长老懒云子道姑大是奇怪,“不象是鞑靼人和瓦剌人,他们的盔甲似非中土或鞑靼之物,战马也比蒙古良马稍为高大。”雷瑾其实已经观察了一会,见这些神秘骑兵果然与斥候、秘谍所说无少差讹,盔甲、弓刀形制很是少见,充满浓郁的异域风格,而且骑士的身材相比于鞑靼人或者中土汉人而言,普遍比较高大魁梧。记起当年苏伦高娃对自己说过的西域风土,雷瑾猛然意识到与自己对阵的是人了。“这是西域极北的哥萨克人。”雷瑾以相当肯定的口气说道,“他们怎么会万里迢迢,跑到这里隐匿起来?而且还躲过了蒙古人的耳目?”“哥萨克人?”南谷子、懒云子等未曾听过,都觉新鲜。“据说这‘哥萨克’原本是古突厥语,指逃亡在黑海附近的游牧人,出逃的农民、家奴、贫民都可能是其中之一。以前,他们为西域北方的摩斯柯公国以及后来的萨皇阿罗斯镇守边疆,他们可以免除劳役、赋税,获得俸禄和土地,也免交田赋。他们自己推选统领、百夫长和大尉。阿罗斯的萨皇对哥萨克人的势力鞭长莫及,便以向哥萨克人提供军械、给养和军饷为条件,换取哥萨克人对自己的效力。听说战利品和俸禄是哥萨克人极其重要的生活来源,所以他们作战极为剽悍勇猛。哥萨克人的首领,他们称作‘阿达曼’,他们只为战斗而生,常在关键战事中赢得胜利。听说萨皇都曾赐予哥萨克人担任御林军的荣誉。只是不知道,这些哥萨克人为会出现在这里?”雷瑾遥望激烈的战斗,缓缓道来。...
第三章人质雪原野火。栗子小说 m.lizi.tw铁骑奔流。血花绽放,生命凋落。瞬间的灿烂,犹如夏花之绚丽;暴力的极致,犹如冬雪之静美。所有的呐喊,所有的呼啸,所有的轰鸣,在无喜无悲古井不波的目光注视中。火光、硝烟、惨叫、鲜血……人头、尸骨、碎甲、断箭……此时如同地狱……箭矢划空而过,凄厉的箭啸将生灵带进地狱。在疯狂进攻的哥萨克人的前方,火舌肆虐,佛朗机炮声声怒吼,人仰马翻;五眼火铳以及最新款的自生火近铳,犹如冰雹狂扫,雷轰电闪。战马驮行的轻便佛朗机火炮和虎蹲炮,大发利市,齐『射』,连『射』,吊『射』,硝烟弥漫,弹丸横飞,不断的打击,炮火与己方骑兵的配合,让敌骑没有迫近中军以集群冲击阵形的机会。无论是南谷子,还是曾经的弥勒教护法大天师们,都对平虏军相当精准的炮术感到震惊。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两军对垒,火炮对轰的场景,南谷子是当年戚南塘大帅戚家军前哨营精干斥候,扫平倭寇的战事多有参与,火铳、火炮见得多了;后来又随戚帅北上镇守蓟镇,所谓浙兵,以纪律和善战震惊天下,破击蒙古鞑靼的犯境敌骑,这火炮、火铳更是惯常多见。至于弥勒教,多次举兵造反,缴获的官军火『药』铳炮也自是不少,这火炮轰城的威力也是晓得哉。但是,铳炮怎么会打得这么准,不是只能攻城和轰击营垒,只能轰击笨重不动的物事吗?这准头怎的快要赶上弓箭了?莫名惊诧的南谷子等人自是不清楚,为了准备这次出塞秋猎,平虏军各主力军团都抽调了专人进行战前『操』炮集训,而且对于火铳的『操』作和战术配合也经过多次的实训演练,铳炮的准头以及骑兵与火炮互相配合的攻防战术都有了相当大的提高,在实战中的威力也通过这次秋猎中历次大小战斗,一点点得到印证和改进。战争是检验实战能力的唯一标尺,经过数月的战斗,骑兵与火炮配合攻防的战术已经提升到比较成熟的程度。血水染红大地,尸骸布满雪原。哥萨克人的勇猛剽悍,挡不住弹丸、箭矢的『射』击,更何况攻击不仅仅来自前方,还来自背后,大片大片的哥萨克人倒在了雪地里。不过,哥萨克人的冲击也颇为厉害,他们并不怕死,那些挥舞着马刀的骑士顶着炮火和箭雨,策骑冲击。骑步异常灵活机变,躲开大量雨点般洒落的致命弹丸,哥萨克人还是有不少骑士从两翼冲了上来。平虏军炮火强劲,杀力十足,防御力也不是一般军旅可比。哥萨克人的骑士,固然勇猛剽悍,但又怎能轻易冲『乱』平虏军的攻击阵形?就连鞑靼铁骑,也屡屡在平虏军面前吃亏。但哥萨克人的骑士,都是为战斗而生的群体,极为强悍,所以平虏军的攻击,在一时之间,也收拾不了这些形迹可疑的骑兵队。两边都以善战著称,你来我往打起来颇为惨烈,却暂时看不到丝毫的战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战局暂时陷入僵持,杀招终于要摆上台面。混『乱』的战场上,突然冲出一队银甲骑士,人不多,只有三百骑,然而攻势极其凌厉,势如狂风,阵如斧凿,每一出手务求一击必杀,他们也很会选择目标,盯住的全都是防御力比较薄弱的缝隙和空当,这一下迅猛冲击,挟带着穿山裂石之威,难以猝然阻截,立时令得平虏军当面的阵形有了松动。而在这些冲阵骑士的背后,哥萨克骑弓手不停地发『射』箭矢,还有投矛手则拼命地投掷标枪、斧头,以作掩护。平览军的炮火猛烈,对于他们的威胁和伤害太过巨大,每一次的命中,都使得哥萨克骑士连同坐骑一起炸飞、摔倒,『逼』得哥萨克人不得不依赖‘简陋’的远程攻击武器尽量抵消敌方的炮火杀伤,然后凭着骑士的血肉之躯拼死冲锋。当然,平虏军的炮火因为在实战中的准头和协同还远远不够,又因害怕误伤己方骑兵等原因,并不能决定战局的最终胜负,虽然火炮能够压制敌骑的突进势头,但最终掌控战局,还是必须依赖己方骑兵在两翼的机动冲击和正面的牵制纠缠。敌方正是看准了平虏军这一点,才如此疯狂的冲击。突然察觉到,观战的雷瑾突然将目光投向一干哥萨克骑士的背后。“哈!”一声怒喝压倒战场上喧嚣的杀戮之音,从雪原深处传来。几乎在喝声传到的同时,五支黑『色』箭矢破空飞『射』,在夜『色』中无声无息,来势极其妖异,却是瞒不过雷瑾的心镜映照。雷瑾在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处于狂风怒号的暴风雪正面吹袭,心中不由暗忖:怎么有一点象‘狮王谷’俄日特夫的‘沙尘暴’呢?心念一闪间,黑矢怒『射』,已在眼前。雷瑾都能感觉到黑矢上蕴藏着极其诡异而强大的气机,散逸出来的气息,透着一种威压天下的凛然冷厉。足以撕裂虚空的强大气机,终于爆发,尖锐的气刃轰然爆破激『射』。袍服陡然鼓涨,雷瑾凝念一卷,盗版的弥勒教李氏家族不传心法‘六如诀’骤然随念发动,凝聚于黑矢前方,这便仿佛有如千山万水般的遥远,快如闪电般的黑矢,落在六如诀的域中,却给人宛如凝滞一般的错觉,仿佛是缓慢如蜗牛一般的爬行,但那黑矢又明明快如闪电流光,气机还封死并锁定了雷瑾的位置,如此怪异而矛盾的感觉简直会令人吐血。如梦亦如幻,这是李氏‘六如诀’的最上境界,雷瑾催动此诀,只是模仿到五六成的样子,底子却是主要依赖于领悟的令狐家‘花间听禅’神通修为——梦幻空花,他并不想泄漏自己真正的武技修为,除非生死关头。剧烈震动,一波接一波,一圈接一圈,虚幻如梦的无形彼岸花姹紫嫣红,开谢无常,刹那芳华,流光不再,两股强大力量的碰撞,逆流涡旋,重重叠加,诡异的气流尖啸贯耳,夜『色』的天空剧烈的扭曲,犹如万千厉鬼哀号。小说站
www.xsz.tw沧桑无极……箭矢一寸一寸的化为劫灰,正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声势惊人的一轮快箭不过是徒劳,除了吸引雷瑾的注意,没有再多的作用。崩碎成灰的箭矢在空中爆发出奇异的锐啸,整个杀戮战场似乎都承受不起这种惊心动魄的怪啸!战事骤然停顿。这几支箭,固然非常的有杀伤力,可惜任何一支箭都构不成对雷瑾的威胁,这更象是来势汹汹虚有其表的幻梦。无怪乎,雷瑾要以‘梦幻空花’接这‘幻梦之箭’。然后,雷瑾看到了远处雪原尽头,心神动『荡』。在那里,逃家在外的孙雨晴,还有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都在那里,气『色』有些萎靡,神情却是气愤。人质?她们怎么会出现在塞外?又怎么会落在哥萨克人的手上?有点意外的雷瑾,目光刹那间变得更为无比森寒,他讨厌被人威胁,也不接受威胁,波动的心神倏而平静,如冰如雪般晶莹透亮。“击鼓!杀!”冷酷的命令。战鼓隆隆,沉闷的牛皮鼓声震动天地,令人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战斗继续,血花四溅,呐喊声直上云宵。长啸一声。雷瑾身后的百余名近卫同声大喝,同时握紧手中的刀弓枪矛,宛如一人,他们以雷瑾为尖锋,组成了一个三角凿穿锋矢冲击的战斗阵形。霎时间,他们的坐骑居然匪夷所思的提升到惊人的速度,轰轰隆隆,蹄声雷动,犹如奔雷闪电,带出一线虚影。漫天烟尘中,百余骑战马载着骑士勇往直前,向前猛冲,其势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入海不复回。前方挡路的哥萨克人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已经被雷瑾手中的长矛横挑起来,远远抛了出去,巨大的冲力,在瞬间砸倒了五六骑。没有人能想到护卫亲军的近卫,居然有瞬间提升战马速度的秘密法门。高速冲刺的骑兵,就算是都不做,那种野『性』冲撞,谁挨上一下也是不死即残,从侧翼冲锋陷阵的骑兵轻易击溃几倍于己的步兵那是常理。当面的哥萨克人骇然欲绝,因为敌骑已在面前,犹如山岳倾倒一般,压了上来。“杀!”暴喝如雷,声震四野,溅起一片血花!如同咆哮的嗜血猛兽,狂暴的冲入哥萨克人骑队。虎入羊群,哥萨克人在近卫骑兵的冲击下,彷佛纸糊也似,只是眨眼之间,纷纷落马,惨叫哀号之声响成一片,间中夹杂着战马悲嘶。杀气如虹,一道暗芒挟带着雷霆万钧般的杀势破入刀丛,杀意如冰,杀势如『潮』,无数绞碎的血肉尸骨在霹雳雷霆般刚猛凌厉的气劲中纷飞激『射』,四下溅落。雷瑾率领的一曲近卫,那种雷霆万钧般的迅猛冲刺来得实在太快,哥萨克人骑士刚刚反应过来,刀矛箭矢已到身前。风雷狂啸,铁矛直击,当先阻截雷瑾的哥萨克人骑士,在破空啸音中心神失守,刹那间只觉头痛欲裂,五内俱焚,竟已是七窍流血。左近的哥萨克骑士心知必死,脸现剽悍之『色』,齐齐暴喝,对狂攻及身的兵器看也不看,奋起一腔拼命之心,挥起弯刀狠狠劈向来袭者。雷瑾的近卫骑兵也同声大吼,攻向敌骑,刀光纵横,意图迫使敌方全力防守。哥萨克骑士未曾料到,雷瑾的冲锋居然如此迅猛无匹,连变招格挡都做不到,已经被他在人丛杀开一条血路。雷瑾势在必得的冲杀,浓烈的杀意横扫,瞬间毙杀多人,刀起矛落,血光交织。这时箭啸破空。平虏近卫『射』出的三棱利箭放倒了数十骑之后,尖利刺耳的破空啸音这才在雪原上回响。被『射』倒了战马的哥萨克骑士已经没有办法再起身,铁蹄起落,力道千钧,瞬间在铁蹄践踏下化为肉泥。一个哥萨克骑士显然承受不住沿刀逆袭的巨大冲力,手中弯刀再也握捏不住,高高飞起,口中喷血四溅之时,栽下马来。其左侧的哥萨克骑士一刀挥出,突觉浑身一寒,标枪虚影挟带着森寒杀气已到胸前,胸甲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标枪贯穿,身形一滞,心胆俱寒之际,旁边刀光斩落,寒冷彻骨的刀气轻易的破开锁子甲护颈,狠狠斩下他的头颅,鲜血尚未喷溅,刀光已经诡异的一扭,长刀侧滑斜劈,已经连人带马将数步之外的另外一名哥萨克斩成两片。一名哥萨克大吼一声,口中吐血,终于破掉『射』向他的两箭,狼狈退却时,坐骑一个踉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把小斧头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斗篷掉落,『露』出沧桑的面孔,然后铁蹄落下,一匹侧滑过来的战马踏破了他的头面,不过他已经不知道痛苦了。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滚动,霹雳横飞,划过长空。夜『色』幽明,火光中率军冲锋的雷瑾威猛不可一世!长矛突刺,闷雷般的隆隆巨响震动四野,一矛击出,全无花巧,却让人避无可避,整个人就是一杆无坚不摧的铁矛!轰隆!这一刻,哥萨克骑士跌跌撞撞,纷纷后退,暗红血迹,沿途处处,如雪地红梅。血路杀伐!凄厉狂啸!夜『色』『迷』离!孙雨晴遥望着如同魔王一般冲杀过来,势如破竹一般杀出一条血路的男子。他是那样的威猛,似乎苍天之下没有可以阻拦他的步伐,这一刹那孙雨晴心情激『荡』,惊讶地睁大眼睛,流『露』出些微的温柔。天,他竟然百骑冲阵,强行贯穿敌阵!凶猛的冲刺,雷瑾所率领的近卫铁骑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就那么饿狼一般猛扑,完全无视孙雨晴、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就挡在骑队的正前方,那种猛恶架势,谁见了都明白,这就是见佛杀佛,见神弑神,见魔灭魔,见仙诛仙,谁挡在骑队前方都要纵马冲击,绝无半点迟疑。就算孙雨天挡在马前,在这一刻,雷瑾也绝对不会迟疑!森寒凛冽的杀意在二十步外扑面而来,百骑战马疯狂一般咆哮冲来,铁蹄击地,雪原止不住的震颤。孙雨晴站在最前边,脸『色』苍白,眼神中惊恐之『色』流转,但也充满坚持、倔强甚至是执拗的光芒,她虽然恐惧死亡,却并不畏惧退缩。花容惨淡,萎靡憔悴,以雷霆之势冲奔而来的骑队,也不能令她害怕后退。一个人影,突兀地现身于雷瑾马前。嘶——!一点幽暗光芒从人影手中飞出,发出锐利而妖异的尖啸,初起时尚不可闻,但转瞬之间,啸音有如龙『吟』,天地为之震撼,神魂为之昏『乱』,这声音是宇宙间的大秘之音之一,宏大神秘,震摇人心气脉,直撼灵神,寻常之辈,闻之即『乱』神『迷』魂,血不归经,气不归脉,气息散『乱』乃至断绝。幽暗光芒,忽然柔弱如春风扬柳万千条,『荡』漾起无数优美弧线,直取雷瑾胸前十处要害,大有流花落水春去也的意境。黑眚丝!居然,居然以黑眚丝做武器?雷瑾虽然多识多闻,这刹那间也都感觉有些妖异。黑眚丝他不是没有见过,江湖上两三丈长的黑眚丝也不算太稀罕,但这足有四丈长度,而且轻如鸿『毛』的黑眚丝居然使出来如同长矛一般穿山裂石的威势,还未曾见过。那种妖异十足的啸音看似凶厉,其实却是颇能激发人体内残虐『淫』邪的兽『性』欲望。这招太阴损了,若被这妖异之音激发起人们出自兽『性』本能的『色』欲,就是宗师也棘手万分,若是碰到这样对手,最好是赶快有多远走多远,稍有不慎,便得栽在这欲望陷阱里。眼前这人,绝非普通泛泛之辈。雷瑾暗忖。来人头戴垂纱帷帽,全身裹在宽大的衣袍内,气势强盛,杀气阴冷。这一刹那,雷瑾找不到对方任何破绽。这是没法解释的灵识直觉,来自于杀伐战阵对生死的的灵机妙应。这个对手与以往任何一个对手都不同,雷瑾感觉得到她的妖异。热血沸腾,心境冰寒。雷瑾的灵识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而眼中亦无所见,只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精芒流转,媚意天成,却又隐隐含着摄人心魄的妖异。双目交击。目光接触。剎那间,黑眚丝破空尖啸,仿佛风雨大作一般的怪啸蓦然加剧,贯满耳鼓。眨眼间,呼呼风雨之声,转为尖厉,似有万千厉鬼幽魂,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好似千万年,好似一刹那。那人双目中眼神愈趋妖异,气劲如山,四面合围。雷瑾无惊无喜,好似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心如磐石,厚重不动。天地突变。昏暗深渊,茫无去路。雷瑾完全无视变异,一把飞斧脱手急旋,精神念力凝聚在飞斧之上,不受外相『迷』『惑』。鬼斧战技的高阶法门,是雷瑾最拿手的阴手之一,在他手上,飞斧就如同他的耳目,神意驭斧,气吞万里,幽冷阴诡变幻如鬼的杀势,不是谁都可以硬接的。“噗!”微仅可察的声音入耳,飞斧不知劈到了物事,但显然只起到攻敌所必救,围魏救赵的效果。“叮!”黑眚丝‘蚀’掉了铁矛矛头的三分之一,而雷瑾手里的铁矛竟然在这时片片崩碎。雷瑾内里的衣衫湿透。...
第四章女皇之盟风靡。栗子小说 m.lizi.tw雷动。杀意弥漫,令人窒息。天黑地黑,云沉风恶,混沌妖异,深渊无底,四方八极,万物入彀。地势坤阴,厚德载物,后土地母,含衍无穷。雷瑾暗忖,眼前所见,必定是取法于地母绝域的天威杀势,穷山恶水,牢笼形势,泥沼泽国,流沙陷地,此等天威,变化难测,守中寓攻,更是高人一筹,难以破解!雷瑾目睹对方气势妖异,心中念动,这等成就了天威杀势的大神通法门似曾相识,与前番惊鸿一现的‘魔师’札太师颇有几分相似,莫非此人与札太师有些儿渊源不成?又是一位超级强者,顶尖高手,这是撞了哪门子邪?出塞以来,这些以武技晋身天道层次的超级强者,已经接二连三的遭遇。心中苦笑的雷瑾,不再竭力隐瞒修为,也释放出自己独有的天威杀势。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武技强者在层次进入先天秘境之后,就会在战斗意识、灵识妙应、精神念力、六识直觉、心境、力量、速度、技巧等各方面有个质的整体飞跃,譬如形成独有的意境、念域、魂府、识海等等,可以外放于肉身之外,以沟通天地之炁,掌控阴阳法则,『操』纵大衍之力,具现森罗天象,愚昧之辈,不能辨识其中甚深奥秘,咸谓之呼风唤雨、『操』纵雷电之仙妖鬼神之力,实则大谬也。万法同源,百川归海,无论何等技艺,臻于天道极致,便是沟通天地,天人合一,而后臻于道而合于自然。强者修行,臻于天道层次,虽然已经脱胎换骨,不同凡类,但若还要向前迈步超越,谋求不断地突破本体极限,就需要探究天地运行的究极奥秘,并掌控其中的规则,谋求无时无刻都能确切掌控某一种天人合一乃至于道的法则。此类超越人力极限,『操』纵天地阴阳之力的法则,世间各宗各派的称谓都不相同,道门谓之乾坤借法,巫门谓之天地巫力,佛门谓之大神通,儒家谓之浩然之气,在雷门世家则谓之天威杀势。传说中所谓龙蛇起伏,所谓天地翻覆,所谓移星换斗,所谓地火,所谓海啸,所谓冰封,皆不外乎是天威杀势之外象,能掌握这种人力无法抗拒的天地法则、自然神威,人世之间只有极少极少的超级强者可以一窥究竟,偷师天地至深奥秘,掌控少许阴阳法则,虽然不能与真正的天地伟力相抗衡,但在人世之间,已然足以横行天下,这等神通法力也不算是天道之巅的修为,毕竟人力有时而穷,不能天荒地老长生久视,强者再强也还是人,又怎能与真正的天威大势抗衡?除非,不是人!譬如‘狮王谷’俄日特夫的‘沙尘暴’、‘魔师’札太师的‘黑暗深渊’,都是他们对某种天地法则的『操』纵和借用,而且达到了完全掌控层次,不过终究还是人世的强者,并非完全不可抗衡的强大存在。“轰!”混沌深渊中一道刺目的亮紫电光,劈开了昏暗的天地,霹雳雷霆,轰隆列缺。电光乍亮即逝,一道森然的刀光,以开天辟地之威君临。风雷暴动,霹雳电光,混沌深渊,雷音震『荡』。狂风暴雷充塞混沌深渊,风啸雷鸣压倒鬼哭神号,雪原重现眼前,双方血腥而惨烈的战斗仍在继续。刚才只不过是流光刹那!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人影变得清晰,比只看到一双妖异而妩媚的眼睛要清晰。这是一个笼罩在海龙皮昭君套中的女人,白狐皮风帽更是完全掩住了她的面容,但是雷瑾敢打包票,这是一个女人,年轻女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人身上的香薰,怎么瞒得过雷瑾这浪『荡』公子的灵敏嗅觉?对各种各样微弱气味的精细分辨,那是许多处于风口浪尖的雷门子弟,想要保住自家小命必需要掌握的知识和能力。那双妖异无比的如水明眸中,闪动着难以相信的神情,显然她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天威杀势,竟然被雷瑾的一刀就给抑制了威势杀力。瞬间回复,黑眚丝倏然收起,那人朝雷瑾奔来。此时,胯下坐骑向前再奔行了一个马身的距离,雷瑾忽然腾空跃起,厚实的灰鼠披风在空中倏然舒展开来,旋转着朝前飞卷,从脚下疾扑,如鹰隼攫食,其势凌厉。急旋的黑『色』披风,倏尔转左,划出一道黑影虚弧,蕴藏着无坚不摧的破坏力量,倏忽又已转向,一刹那间多次变向,取势刁钻凌厉,令人不知如何抵挡。这披风之内又非同一般,而是在内衬里镶编了钢丝网甲,本是精锐骑兵当作备用盾牌护体所用,在雷瑾手里却成了杀人利器。这一着,最厉害的是借助战马冲势,化势为力,贯注旋转气机,以这飞旋披风封杀对方的进攻路线,可谓是用尽手段,而这策马冲阵的形势和优长更是被他用得淋漓尽致。这不是雷瑾自悟的玄机,而是从生死智慧书中得来的前辈经验烙印。只要他紧追而去,随在披风之后,硬攻狂击,定当占尽先机。雷瑾的出手时机,绝对吻合玄妙灵应的诡秘天机,披风旋飞,腾空搏击,宛如羚羊挂角,香象度河,天成地就,绝无一丝勉强。披风旋斩,殷雷烈烈,倏忽之间,上天下地,雷音振鸣,波波相应,声声和鸣,天地之间,涟漪不绝,奔雷逐电一般旋斩呼啸的披风,其威力骤然激增。沉沉深渊,厚重后土,忽然间万物衍生,风吹草低现牛羊,当然这是一种错觉,却偏是如此之实在。尽管眼前发生的事,如此的不合常理,却也很容易被人接受,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现实。竟然如此诡异!宛如梦幻!雷瑾腾空,已到最高处!就在此刻,披风化作飞旋疾转的黑云,完全封住对方视线,劈头盖脸力罩下来。对方仍是好整以暇。令雷瑾意想不到的事在这一刹那发生了。轰!刀光临世!殷雷狂震!这一刹那,雷瑾浑身有若电殛,寒『毛』倒竖,头发直立,乍然看去,倒有几分怒发冲冠的味道,一股没法形容的可怕炙流,透经入脉,剎那间弥漫全身,直冲泥丸,幽电蓝光,火绕蛇窜,一派非人的妖异。混沌深渊,刹那之间,顿失天威杀势,浩然之力犹如退『潮』一般急速退却。雷瑾的九天殷雷却也迅速喑哑,归于无功。这也是,天雷临世,霹雳列缺,横绝四海,万物为之辟易,但又有谁见过雷劫轰地,可以摧毁地母,破开九地之下的无尽之藏?也许会地陷,也许会陆沉,也许沧海桑田,也许泥石狂流,然而九天之上的雷霆可以劫化万物,独不能破灭这默然深沉涵容万物的后土大地!九地后土是守之究极,九天雷霆是攻之极致,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利矛与坚盾的极端对撞,功深者胜,力大者胜,然而都不过是昙花一现,其实从长远来看,谁也奈何不了对方。雷瑾此时由最高处,如鹰隼搏击,从天空扑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凌厉攻击。犹如黑云罩顶的披风,衣角贯满气劲,锋锐无匹,如刀封喉,风啸雷动,气劲『逼』人,那海龙皮昭君套罩得结结实实的女人全身一颤,稍显踉跄,冲口喷出一道血箭,啸声凄厉如鬼,去势灵动刁诡,斜取雷瑾胸前要『穴』。栗子小说 m.lizi.tw同时,一口诡异的西域刺剑朝前斜划、再挑,锐利幼细的剑尖在披风边缘摩擦,发出鬼泣一般的刮损之声。她的劲道,运用得非常巧妙,四两拨千斤,借力使力,或沾或卸的奥妙手法得心应手,披风应剑改变方向,忽然到了她的身后,倏然已在上空飞旋,怪啸震耳,贯穿雪原。雷瑾冷哼一声,虚空挪移,倏然转个方向,直扑猛攫,风雷俱作。西域刺剑化为数道虚影,叮叮急响,有如雨打残荷之声,瞬间音啸便已经霍霍密集,如『潮』水涨落。“铿!”刺剑回鞘。“打够了没有?我的大侯爷?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那女子退后一步,一腔的娇嗔怨恨,忽又噗嗤娇笑,其声清亮软媚,点点滴滴仿佛蜜糖慢慢沁入,其甜其腻,无以言之,其软其媚,『荡』魂『惑』心,霎时间,令人心酥意畅。只这声音,腻涩软糯,缠绵宛转,销魂『荡』魄,狐媚入骨,竟然连浓重的杀气也在瞬间淡了许多。雷瑾身后的战马这时接二连三地轰然倒毙,近卫骑士们虽然身手矫健,骑术精湛,也被这突然的一出,闹得有点儿手忙脚『乱』。刚刚那一刹那,两强之间的天威杀势对阵沙场,不是一般生灵可以承受得起的。雷瑾足踏实地,目光锁紧那女子,微微笑道:“别来无恙?”说着话的功夫,雷瑾举起左手,握拳做了一个明显的手势,雷瑾身边的一个近卫陡然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呼哨,其声响彻云宵,远传遥播。呜——呜——后方平虏军阵营后方号角声动,这是暂时撤出战斗,脱离与敌接触,重整编制,待命冲击的意思。眨眼之间,纠缠在一起的敌对双方,各自撤出战斗,很快形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哥萨克人仍然在平虏军各军团的包围圈中。纤纤玉手掀开头上的昭君套,白狐风帽也解开来,明眸如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斜睨着雷瑾,却是冶艳灵动,勾魂摄魄。这一刹,人比花娇,昏暗天地为之明艳生光。她是久违的妖宗门下弟子——苏伦,或者苏伦高娃,或者妖魅仙子。“为每次见面,都要先打上一架呢?”雷瑾微微玩味,“难道——嗯?”苏伦嫣然一笑,脸『色』少许苍白,“打上一架不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如果吐血的话,”雷瑾倒是把刚才苏伦吐血的事记着,但完全没有道歉的自觉,“美女会显得花容憔悴。嗯——本侯想知道,这些哥萨克人,为会在这里?本侯的正室夫人,为会在这里?你,又为会在这里?”“奴家想着,侯爷该先见见你的两个手下人再说,好不好?”苏伦嫣然微笑。这点面子,雷瑾自然不能不给,点头允可。苏伦已非昔日之苏伦,刚刚的强强对话,令雷瑾心惊,想不到苏伦也成就了妖宗的‘天妖极界’。毕竟这天下之大,运用天地伟力并非只有一法。事实上雷瑾的天威杀势仅仅是雏形初成,表面上貌似由雷门世家‘九天殷雷诀’衍生出来的天威杀势,其实却是有着很大差别。雷瑾依着自身天赋演变出来,成就的天威杀势,与雷氏门中的有数高手所衍变的天威杀势,却是有大大的不同,只不过雷瑾习惯『性』的加以伪装,一般的天道高手,也很难看出这种伪装。某些雷氏家族的世仇劲敌,若是体察不慎,只凭着旧有的老经验对敌,一旦碰上他这变异的天威杀势,说不得要吃大亏。战事休止。双方的主事人都没有关注这场战事的伤亡,对上位者和一个团体来说,有时候局部牺牲是必需的。兵法中有李代桃僵之计,就是以局部的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以较小的局部代价获取最大的整体利益。一个狠不下心肠,不想或者不愿意牺牲己方任何一个手下的上位者,他除了失败,也就只能收获失败。肉食者鄙,这‘鄙’实非那‘鄙’,这‘鄙’是卑鄙之鄙,而非鄙陋之鄙。率兽而食人,肉食者鄙,斯为本质!不愿牺牲局部,失去的便是全局。在上位者的视野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棋盘上的子,谋的是大势,而不是为着某个小棋子的个体生存『操』心。当然,任何一个棋子,当他足够重要,拥有了不被舍弃的资本,他是不会被舍弃的。所有的棋子,都有其交换的价值,只要能够交换到足够多的利益,没有棋子是不可以舍弃的。所以,杨玉环在马嵬坡,被故唐玄宗舍弃,是因为利益;所以,赵匡胤在陈桥,被黄袍加身,也是因为利益……雷瑾当然明白,无论是苏伦,还是哥萨克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漠北草原。为了弄明白事情变化的始末,他下令休战,给老朋友一个面子。现在,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至于士兵伤亡,这种消耗总是可以承受和消化的,只要解释能令他满意,只要利益足够的大。大帐内,只有雷瑾、苏伦,以及两名军府秘谍,是雷瑾在大婚前派出去追杀陆贽的两名秘谍。“参见侯爷。”两名男子恭恭敬敬的向雷瑾行了参拜大礼,这两人虽然名声不彰,却是很早就在雷瑾手下做事,是‘青铜王’手下的秘密眼线,当然知道雷瑾的阴狠手段,不敢有轻慢举动。雷瑾看了看自己‘很久以前’派出的两名军府秘谍,微微笑道:“交待你们的事情都办妥了?”“是,侯爷。”对两名秘谍的回答,雷瑾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多问,转而说道:“嗯,说说吧,你们怎么又与苏伦,与哥萨克人搅和到一起?”雷瑾瞄了苏伦一眼,苏伦倒是笑『吟』『吟』的看着,只不说话。两名秘谍便躬身禀报,其中一个便说道:“属下奉命出塞行事……”原来,这两名秘谍在完成追杀任务之后,是可以自由行事的。他俩个,远去极北苦寒之地,自然不想空手而还,便一路去了萨皇阿罗斯的京都——摩斯柯。在那里,两人好吃好喝好玩,还顺路做了把强盗,抢劫了一个金矿,得了两大箱金砖,又在皮货商那里低价采购了不少珍稀上等裘皮皮货,譬如海龙皮、白熊皮、虎皮、雪狼皮、雪狐皮、貂皮,另外有一些少见的皮张、『药』材、金刚石,以及马匹、骆驼等,收获颇丰。谁知乐极生悲,就在两人采购了大量商货,准备返回之时,摩斯柯暴发了兵变——蓄谋已久的妖宗,早已经控制了摩斯柯附近的哥萨克骑兵,终于在初秋的一天夜里,冲进摩斯柯,围城屠杀十日,几乎将摩斯柯附近的活人屠杀一空,将风雨飘摇之中的萨皇朝廷埋葬,然后扶植阿罗斯贵族,妖宗弟子叶莲娜女皇登位,成立了女皇阿罗斯。在这次兵变中,运气不好的两名秘谍在破城之时,本想从郊外的栖身庄园逃之夭夭,但却没有办法从妖宗重兵围困的罗网中逃脱,幸好苏伦还认得他俩的西北幕府腰牌,倒也没有大碍,只是女皇阿罗斯王国新立,内外交困,百废待举,他两人也只能暂时滞留于摩斯柯。妖宗势力能在阿罗斯乘势而起,夺取萨皇之位,其实与阿罗斯的内外形势密切相关。话说当初,‘雷帝’伊万四世,误杀太子,悲伤而死。费多尔萨皇即位,却是甚为懦弱,很快病死。因为费多尔并无子嗣,统治阿罗斯公国七百多年的留里克家族嫡系竟然至此绝后。费多尔萨皇一死,他的大舅子,掌握实权的鞑靼人戈东诺夫被推举为萨皇。此人颇有才干,可惜命运不济,即位不久,阿罗斯全国大灾荒,粮价飞涨,饿殍遍野,三分之一的居民饿死,各地农奴暴动不断,萨皇戈东诺夫也突然遇刺身亡。接下来,皇位争夺激烈,农奴起义的烽火燃遍整个王国,阿罗斯形势极度混『乱』,贵族争权、政变频繁、农奴暴动、人祸天灾,动『荡』不安,颇兰—李陶宛王国、瑞丁王国等纷纷利用政局动『荡』之机,扶植阿罗斯反对萨皇的势力,乘机发兵入侵,内忧外患,祸不单行。妖宗策动摩斯柯兵变,恰好是阿罗斯王国军在与颇兰王国军队的会战中,因为‘盟友’瑞丁王国军的倒戈而大败亏输,颇兰王国军攻占斯摩宁斯克,瑞丁王国占领诺夫哥罗德,阿罗斯面临亡国危险之际,摩斯柯的贵族们发动政变推翻上任萨皇,政权转归七个阿罗斯大贵族统治,妖宗就在此时趁机再次发动兵变,调遣他们所控制的哥萨克骑兵在一夜之间血洗摩斯柯,将七大贵族屠光,并扶植了新一任阿罗斯女皇叶莲娜即位。女皇新立,面临阿罗斯国内此起彼伏的农奴暴动和外敌入侵,习惯于秘密行事的妖宗这才发觉,治民理政并不是那么容易。在‘立国’这一阶段,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无疑是刚刚登上王国皇位的女皇叶莲娜很需要的助力。无论是暂时失败时,有一个撤退栖身之所;还是粮秣军械的必要供给,找到一个稳定的交易门路,对支持起长期战争的重要『性』;又或者向盟友借调军队,借力打力;向盟友借款借粮,度过难关,等等。不管怎么说,一个君王的权威,总是需要一些盟友帮衬,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并不止是街头殴斗才迫切需要打黑拳拉偏架的同伙。而且,妖宗高层,通过自己的谍探眼线,以及苏伦在西北期间,对中土帝国以及西北幕府的了解,也知道,阿罗斯与西北幕府之间,双方还是有很多共同利益可图,可谈。自然,有着血统和文化上的渊源,并早就有着合作关系的西北幕府,这是新进女皇的幕后靠山“妖宗”在选择盟友时,比较合理的选择之一了。这两名秘谍也就与阿罗斯的女皇使节一起归国,却又因平虏军以秋猎的名义,整建制的出塞抢掠破击,草原上战『乱』不休,又一次被迫滞留在漠北。“结盟?”秘谍话里话外明显的暗示,谁都能听出来其中是意思,阿罗斯就是来结盟的。而阿罗斯女皇的使节,不远万里,就算有一万骑剽悍善战的哥萨克骑兵护卫也说得过去,问题是他们为要与平虏军交锋?是有人想掂量一下平虏军够不够分量吗?雷瑾心念转动,瞄向了苏伦,“那么本侯的正室夫人怎么出现在这里?”“这个,是奴家师伯的小女儿玛丽雅穿越草原时正好碰上,顺便带回来的。”苏伦轻描淡写道。“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竟有那么巧的事情,但是不想追问苏伦,便转而问道:“这个玛丽雅是你师伯的女儿?”妖宗派来的人,又是为了结盟,大约不会派毫无作用和本事的人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个师伯的小女儿能够在战『乱』期间横穿草原,没点能耐就算不死于战『乱』或者落到草原马贼手里,也得喂了草原饿狼,看来是个人物。“玛丽雅公主是宗主的女儿,叶莲娜女皇的嫡亲妹妹。”听苏伦这么一说,雷瑾眼中精芒闪了一闪,这里面很些有说道啊。...
第五章师还暴发户公主?妖宗宗主竟然是阿罗斯贵族,怕不是鸠占鹊巢罢?是伯爵还是子爵?现在可是一遇风云便化龙,大发国难财啊。小说站
www.xsz.tw妖宗这一着太生猛了也,哼哼,老古人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妖宗现在是更上一层楼,窃国者皇,连带着一大家子的鸡犬升天,这竹杠不敲白不敲,可得好好想想。雷瑾心中一闪念间,已经笑道:“呵呵,原来还是公主啊。那么,苏伦小姐,你现在是爵位来着?”“嘻,奴家的爵位可是比侯爷高那么一点点。”苏伦淡淡一笑,“奴家现在是女皇亲封的阿罗斯世袭大公爵!”“呀,厉害!倒是本侯唐突了苏伦女大公阁下了。”雷瑾哈哈一笑,唇角带出一抹邪诡的笑意。说了一些别后以来各自见闻,彼此都为对方所经历的一切,时而惊喜,时而忧伤,时而感叹,时而深思。苏伦在重返西域之后,为了妖宗的立国大业,暗刺秘杀,策反收买,无所不为,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龙飞九五,女皇论功行赏,封她为大公爵也不为过。她这大公爵比中土帝国的功封一等公爵,那可要实惠得多,有自己的封地,又可以名正言顺的分封低级贵族和私人武士,还拥有一定的征税、行政、征兵等实权,比起中土帝国不裂土不临民,只领取帝国俸禄的虚封世爵那实在是太实惠了,当然象雷瑾这样掌握实权的封疆大吏、镇边权臣又自不同,只是他那些权力并不是帝国爵位附带就有的内容。聆听着苏伦说这些年的风风雨雨,雷瑾并不多话,也不着急。想必,在阿罗斯女皇的使节团中,仍然存在分歧,想掂量掂量平虏军分量的人大有人在,否则就不会有这么一场不必要的杀伐战事。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让女皇阿罗斯的新晋贵族们尝尝平虏军的厉害,体验一下西北幕府的实力,对将来的双方利益结盟以及合作都会有好处,而且敲起竹杠也更理直气壮,这种自己送上门的理由,何乐而不为?至于现在,大可和颜悦『色』扯些闲篇,至于那些结盟条款、合作条件,让长史府两大长史以及典礼署的官员去忙就好了。结盟最终成不成,不在彼此交情厚不厚,而在双方利益交换的条件是否足够‘对等’。苏伦的心里当然也清楚,这战场上不是双方坐下来谈事情的好去处,眼下也就是叙叙旧,缓和一下气氛。结盟是件大事,不是短时间就可以谈下来的,她也不至于着急,如果妖宗连在两三年之内稳住阿罗斯国内形势的把握都没有,那也就没有必要谈结盟了,结盟也是要看资本和实力的,没有交换的资本和筹码,何谈结盟?雷瑾现在多少有了点想法,以女皇阿罗斯新近立国,粮食是关键中的关键,农奴暴动也要平定,颇兰-李陶宛和瑞丁两国的入侵也要解决,这些问题都是能让人头疼死的国家大事。而能够解决这些问题,或者有希望解决这些问题的筹码,都可以用来交换结盟的条件,这也许是物资,也许是金钱,也许是人力,也许是新的想法、策略,具体谈到程度,那就看长史府和典礼署的本事了。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与苏伦也算是曾经内帛相见,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呵呵,红颜知己多半还不怎么靠谱。毕竟那时的雷瑾,非常忌惮苏伦的内媚功力,对元神那是一个重重壁垒、严密设防,深恐沦陷于苏伦的魅『惑』妖媚之中,根本就不可能开放和透『露』己身的任何心灵之秘。但毕竟宾主一场,人总是有感情的,两人曾经的合作还是为彼此积累了相当的朋友交情。要知道,朋友交情也是人世间心照不宣的可交换筹码和资本。所谓朋友人脉,其实就是交易的一种,但多半被人们抹上了一层亮丽的感『性』光环。朋友,彼此不过是互通有无,各取所需的长线投资商人,交易核心则是无形之物,不交易则无朋友,只不过世人中的多数不会承认这一点。人不能太现实太冷酷不是?感『性』一点并无太大坏处。在闲谈中拉近距离,面对妖魅无比的苏伦大公,雷瑾也只是限于欣赏的层次,他丝毫没有将苏伦纳为禁脔爱宠的主意。到了雷瑾如今的地位,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他的身后有一大家子女眷,有一大堆的亲戚朋友,有一大堆的幕僚下属,他们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掌握在他手里,需要他切实负起领袖责任,需要考虑牵扯的事情太多,在各种势力的倾轧博弈中,他需要小心地维持一个平衡均势,这是一个有进无退的过程,不允许他有大的疏失和过错。挑逗苏伦没了不起,就算彼此来一段『露』水姻缘也没,但是若要进到婚姻层次,这就是大问题。若是背景不怎么样的美女,雷瑾纳为妾侍,没有人敢放半个屁,因为这不大会影响到即有利益格局,既得利益集团可以自动退让妥协,也不大会『插』手与己无大涉的事情,但苏伦的背景和身份地位,若是双方谈及婚姻,这将牵涉到利益格局的大变动,这绝对不是小事情,麻烦是肯定的。没有说得过去的利益交换,就算雷瑾也要考虑这是不是太麻烦,是不是值得付出代价。叶莲娜女皇的结盟意向,或者说妖宗的结盟意向,已经以异域国家的直白坦率方式表『露』无遗,这更使得雷瑾不作遐想。否则,就不能解释为是叶莲娜女皇的亲妹妹玛丽雅公主随阿罗斯使节前来,而不是因双方有过合作而与雷瑾相对熟悉一些的楚青黛大公爵与苏伦联袂而来。这个玛丽雅公主也绝不是善茬啊,能够‘擒获’本侯的正室夫人,不管是运气,还是以众凌寡,她的实力应当是不弱于苏伦才对。雷瑾心里暗自琢磨着妖宗派遣这么一位公主出面的深意,脸上却是微微笑着,随口问道:“玛丽雅公主的‘天妖极界’应该不弱于苏伦大公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苏伦恨恨瞪了雷瑾一眼:“这算?挑拨离间?公主和女皇属于妖宗正脉七支中势力最强的一支,楚师姐和奴家则是另外一支。栗子网
www.lizi.tw玛丽雅公主的‘天妖极界’将来有你好受的。”“嗯?这是怎么说呢?”雷瑾虽然隐隐的猜到一点,却要从苏伦这里得到证实:“本侯不会那么背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结盟要有质押。中土以子为质的传统,你忘记了?”苏伦笑道,“我们不给质押,大侯爷你能放心?”“呵呵,”雷瑾『摸』『摸』鼻子。时间不算很长的沟通结束,这次临时决定的骑兵奔袭作战也就戛然而止,到此为止。毕竟,军队从来不是为了杀人或者为了战斗而生,军队永远都是为了争夺、占有或者保护‘利益’,遵从上位者意志的工具或者柱石。阿罗斯的秘密使节团在损失了近一半的哥萨克骑兵之后,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这支中土帝国的骑兵,不仅仅是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这整体战斗力上也是绝对的剽悍善战。他们自然并不清楚,这次担负奔袭作战任务的乃是平虏军的顶级武力之一,他们不过是好死不死地送上门来做了平虏军的战争试验品。至少,在随军行动的军府幕僚以及各军团司马统领直属于军团节度的幕僚司幕僚中,就有不少幕府参军、参赞、参议等职衔的武官兴奋得发狂,与如此强悍善战的骑兵军团沙场对垒,这恰是平虏军新战法最好的试金石,可以完美的验证战前想定的火炮骑兵协同战法和新武器『操』作运用以及配合作战的程式,并且可以对此前战事中取得的经验教训,进行再次的深刻修正。这些实实在在的经验教训,都是能够提升战斗力的鲜活事例,必需加以总结并推广,何况这还关系到他们的军功计算。没有一次战斗是完全的、绝对的完美,军府幕僚们的责任就是从各自负责的职司出发,竭力吹『毛』求疵,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加以批评,并提出改进的具体方案。战后的总结,层级批评,从大局大势到单兵战斗,巨细靡遗,这已经是平虏军各级战斗部队的习惯之一,是要写入各军团战斗日志以及军团战史的大事。而且还涉及到战利品、战功、晋职晋爵、俸禄等实质利益的分配,没有人肯粗疏大意,争得脸红脖子粗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练上两手,摔上两跤也常有。不过,这连军中主掌军法纪律的大断事官手下的执法官也不愿意多管,只要不出伤残事故,执法官们都是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因为这样的战功争夺,只要不过分不违纪,绝对是刺激战斗力生成的利好,在下一次战斗中,士兵只有更勇猛更凶狠更狡猾更『奸』诈,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多且最好的份额,大断事官当然不会去触平虏侯的霉头,平虏军以战功为第一要务,奉行胜利者无罪的宗旨,还有谁不知道吗?在原地停留休整,接下来的数天,收殓了袍泽兄弟的尸骨,总结批评了经验教训,想定了初步的修正提高方案,打生打死的两方也沟通了结盟意向,休整好的双方军队在呜呜进军号角声中拔营起程,向东进发。这一战,在平虏军的优势兵力打击之下,损失惨重的哥萨克骑兵大幅度缩水,整整去了一半,却也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无话可说,谁让他们有求于人呢?而雷瑾这几天,却对我行我素的孙雨晴很是冷淡,把自己这正室夫人撇在一边不闻不问,仿佛不存在一般,把孙雨晴气得半死,又不好说,毕竟这错在她,举目天下,敢于公然挑战雷瑾的权威的人已经不多,孙雨晴算是这不多的人里面份量很重的一个,雷瑾如此对她也已经是极端的容忍了,甚至连她如何落到玛丽雅公主的手里也不置一词,这是很生气了,夜合、阮玲珑几个孙氏本家出来的侍妾很是心焦,却又痛感无力,雷瑾的逆鳞不是她们几个敢于触犯的。这一战完事,雷瑾不再返回火凤城,下令分兵两处,其中一处由突骑军团的慕容野驴和吐蕃军团的多吉才仁两人领本部人马暂时驻防火凤城,等到明春再换防。这是因为火凤城处于漠北对敌前沿,位置相当重要,何况城垒还未完善,调运到火凤城的粮食却也相当多,为了稳定人心,加强防务,并且保护粮食的安全,所以雷瑾特别命令两万骑兵在此驻防,塞外其他新立城池多半也就是一万骑兵驻防,这种情况只有等到明年各城守备军团以及各大牧场的乡兵、民壮、勇卒编练组织,登记造册,切实负担起地方防卫之后,才能将各处分散驻防的骑兵适度集中,以作机动突击。而雷瑾则率领此次奔袭的人马与阿罗斯秘密使节团的人马,兵合一处,南向班师,是该窝冬休整了,这日子眼看再过些日子就到年关了,再接着可不就是新春元旦?自然是不能耽误的。南行十日,过怀朔城,黄河在望。此时的黄河已经封冻,一条大河,横亘于天地之间,犹如沉睡的银龙。诸军在北岸停留一天,做了冰上渡河准备。直接从冰上横渡黄河,战马和马车都需要做一些防滑的准备,冰面上也要作些防滑准备。翌日渡河,大体上很顺利,黄河冰面结得很厚,承载战马渡河完全没有问题,何况渡河军队多是轻装,并没有携带沉重的重炮和偏厢战车。如是,雷瑾率领大队人马很顺利的渡过黄河。近年,由于延绥镇的许多地区,因为贫瘠、风沙以及战『乱』流散而人口不多等原因,早已经被雷瑾治下的长史府和堪舆署联合下令封禁山林,改成西北的狩猎区和演兵场,除了要冲地区的军事塞防和城池营垒之外,常住居民很少。加上前往封禁山林狩猎,还需要花钱买执照,最近几年也极少有人往延绥地区狩猎,这人少的地方,草木倒是容易生长,连带着水土也滋润一些;而帝国北方近二十年间,旱灾频仍,几乎年年都有,只是大灾小灾不同罢了,有时年成稍稍好点,冬天雪多点,春夏雨水足点,这一年旱灾能缓和一些;若是雨雪稍稍不足,旱灾之下,必定是歉收年分。西北与北方其他地方一样,也深受旱灾和水利河渠湮毁之害,粮食收成大大低于正常年分。西北去年,旱灾算是比较轻的,每亩地能多收个两三斗。所以很多人都对粮食收成不抱太大的希望,尽管在战『乱』和弊政中湮毁的西北各地河渠水利,经过官府连年修整,已经恢复了很多,但‘种粮食不就是靠天吃饭吗’,这样的观念在很多人心目中根深蒂固,雷瑾自也不能免俗。见眼下这一冬的大雪,显然对于延续数年的西北旱情有相当大的缓解作用,他和其他人一样,心里也是挺高兴,瑞雪兆丰年嘛,只要持续三年丰收,他这争霸天下的事业才算真正夯实了雄厚基础,可以暂时松口气,摆出坐山观虎斗的架势,坐观潼关以东地区群雄争霸的风云变幻。眼下又经历苦战,拔掉了北方草原上紧紧悬在西北幕府脖子上的利刀,将阿尔秃斯万户偌大一份家业给搅散了,西北幕府从南到北的后顾之忧基本解除,再等哈密、土鲁番两地用上两三年时间,储备了足够的粮秣军械战马,就可以启动西征计划,打过葱岭去,饮马天山北。雷瑾考虑了多方面的利弊,加之他并不想将自己与女皇阿罗斯的关系暴『露』于天下人的耳目之下,雷瑾很快就决定将秘密结盟商谈的地点安排在泾阳山区的温泉。这个地方,雷瑾比较熟悉,又有温泉,容易安排远方客人的食宿,再说女人没有不喜欢泡温泉的,这里的温泉绝对能投人所好;而且军府也容易调动军队实施戒严,封锁消息,限制出入,保证隐秘安全;其三,也方便长史府和典礼署的官员从武威和长安等地就近抵达泾阳行馆,与阿罗斯的秘密使节商谈结盟事宜。把事情交给真正懂行的人,下命令给他,让他带头,领着一帮懂行的人去完成雷瑾想要做的事情,这是雷瑾的用人方式。他从来不在自己不熟悉或者不太懂的事情上,轻率做出决定,一定要相关人等将利弊得失讲清楚了,他才会有所抉择。虽然他在雷门世家元老院的变态训练下,已经算是一个博识广闻的人,但在自己不精通不擅长的方面,轻率而随便地拍板,这从来不是妥当的办法。所以,象结盟商谈这样比较繁琐、比较隐晦的事情,雷瑾肯定是要推给真正懂行和擅长此道的幕僚们。在这种事情上,不管事才是真正的管事。雷瑾把结盟事务尽委于长史府,而给自己下的任务,就是泡温泉,听曲子,看歌舞,享美食,抚琴煮酒,鉴赏古玩,纵鹰放犬,外加在别馆中与美人儿胡天胡地,温柔乡里沉湎,男儿自在横行。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剑,男人在哪儿都是一杆铁枪转战,嘎嘎!...
第六章酒宴泾阳行馆。小说站
www.xsz.tw这行馆是从平凉府的大姓豪绅手中过手而来,平虏侯府也没有花太多银子。毕竟天灾人祸之后,平凉、庆阳一带的大姓宗族势力也衰败了,这泾阳山区的夏庄别业全都低价转售出手,而平虏侯府要买,还有谁敢不给面子?眼下这山里头是冰雪世界,但有了温泉,还有数万人马在此驻扎,热火蒸腾,自然不会冷清幽寂。只是原本作为避暑夏庄的缙绅别业,并没有预备取暖之物,全都是平虏侯府接手之后翻修添置,地龙、暖阁、壁炉、铜炉、火盆、火炕,一应俱全。而对分布在山区的夏庄别业统一进行重新大翻修,那都是请的西北的‘土木大师’坐镇指导,手段很是高明,将不少西域风格,奥斯曼、波斯、亚剌伯、拜占廷、蒙古、吐蕃、哈萨克、畏兀儿,不着半点痕迹的吸收运用,这是近年西北建筑的一时风尚,『潮』流所在,就算大师级的民爵士也不能免俗。所以,那些别业看去都别有几分怪异风味,却偏又那么和谐统一,尤其是雷瑾下榻的行馆,美仑美奂,更是此中最为特出者,是土木大师的精心力作。花厅暖阁之中,丝竹悦耳,酒宴正酣,地龙在地砖之下散发出融融暖意,四角的掐金丝珐琅紫铜火炉也将红罗炭烧得旺旺,花木纷披,整个暖阁之中,宛如春天,令人沉醉。平虏侯今晚专门设宴款待来宾,客人则是阿罗斯的秘密使节的几大巨头。玛丽雅公主、苏伦大公、弗拉基米尔伯爵、邓尼金侯爵,就这四位重要人物。其中的弗拉基米尔伯爵,原本是庶出的皇族血脉,不能继承家族爵位的阿罗斯下等贵族。他原是帝都摩斯柯的市政官员,也是妖宗外堂的实权人物之一,在叶莲娜女皇登基前的摩斯柯事变中功勋卓著,因而在血洗月之后,被女皇封为伯爵,是叶莲娜女皇颇为信任的近臣之一;邓尼金侯爵则是哥萨克骑兵的统领,本是为萨皇戍边的‘边疆伯爵’,因为这在事实上要比一般伯爵的地位高,西北幕府的通译将之通译成与帝国爵位接近的‘侯爵’也没有错,但实际上以雷瑾这位中土帝国的功封一等侯爵而论,他治下的西北幕府所掌控的庞大权力和人口,就算是阿罗斯的皇室亲王或者大公爵也远远比不上,甚至叶莲娜女皇的权力也未必比雷瑾手握的权力更强大,何况现在的阿罗斯天灾人祸局势动『荡』,已经不是伊凡雷帝时期的强大可比。雷瑾身边,除了刘卫辰、蒙逊两位长史以及典礼署都知事吕震、宾客署都知事雷天晗在座陪同之外,还有身为女主人的孙雨晴在座,雷瑾虽然一直不给孙雨晴好脸『色』,但这等场合却也不能缺了礼数,他还是专门让人请了孙雨晴过来作陪,而孙雨晴也表现出作低服软的姿态,乖乖的听从调遣。而酒席上侍奉酒水的都是些美丽可爱的小丫头,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仅仅七八岁,一个个肌肤雪白,水灵细腻,眉目如画,明艳动人,钟灵毓秀,这实在是太过惊人。这些女孩子一『色』的梳双丫髻,鹿皮短靴,大翻领对襟短袍,挂赤金缨络珍珠项圈,腰束革带,蹀躞带上挂着制式相同的匕首,秀媚可爱之中显得英姿飒爽。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们在一干尊贵客人面前,形容举止,落落大方,刚出场时,不但将阿罗斯的客人震住了,甚至连自己一方的人都给惊得一愣一愣,目瞪口呆,只晓得喃喃自语,他们此前也没有见过这到阵仗呢。这一手,实在太有气势,太有派头了。都见过美女,但真没有见过这么有气势的小美人儿,这么一群小美人儿是绝对的眩目。权势富贵之家,酒宴上拉出来一两百号美貌惊人的侍女和歌舞伎侍奉宾客酒水,这一点都不奇怪,但那些相对的都是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女孩子,多在十六七岁以上,很少会有谁一次『性』拉出数十位形容未足的稚年幼女。就算是大富之家,这种年幼的丫头也还是雪藏不『露』的年纪,轻易不显『露』人前的。这等非同寻常的气势,将几个远道而来的阿罗斯贵族的气势给死死的压下去了一截。他们倒未必知道,这些女孩子中有好几个雷瑾所收的假女,就是何健的那几个冰雪可爱的女儿。金发碧眼,肌肤细腻,冷冽如雪,明艳如冰的玛丽雅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抹的异『色』,最终深深地瞥了一眼之后,与苏伦瞬间交换了一个眼『色』,略略点头不语。出于对等,雷瑾也趁着酒宴的机会,也摆出这么一个阵势,小小的震一下阿罗斯的新进贵族们,当作回敬。四位来自阿罗斯的上宾,那都是妖宗倚为干城的近臣大将,眼力不差,如何看不出这些在席间穿梭,犹如美丽蝴蝶一般的小女孩子,个个修为不俗。因此可以推测,平虏侯的手段是多么的不凡,阿罗斯贵族们虽然心中自负,此时也是心中凛凛,加倍的小心了,平虏侯手上有这样一批天赋资质优秀才『色』双全的女孩子,阿罗斯送出的‘礼物’就不免稍稍有些失『色』。因为这不是正式的大型招待酒宴,虽然沿袭了许多中土帝国传统,但是并未男女分席,却又不象印书馆印的那些西域书籍上所描述的那种西域酒会,又是歌舞,又是集会,又是酒食,男男女女凑在一起的狂欢、折腾、喧嚣,仍然保持了中土帝国的豪门夜宴的含蓄风格,所以平虏侯府的家班女乐只是在两侧奏乐,歌舞伎轮番献舞、唱曲而已。这番酒宴,菜式以炙烤为主,却不类中土的宴会常规——炙烤的有牧猪肉、野猪肉、牧鸡翅、油山鸡腿、鹿肉、羊肉、牛肉、兔肉、湟鱼、牦牛肉、驼峰、驴肉,随人所好;配土豆、萝卜、白菜、莴笋、芫荽等蔬菜,生切或翻炒,有生有熟,满足不同口味;调料有青油、秋油(酱油)、胡椒、茴香、肉桂、辣子油(食茱萸)、姜、蒜、醋等;生鲜干果有冻梨、冬桃、葡萄、宁夏西瓜等;另外还备了少许新鲜出炉的囊饼、馅饼、面包、『奶』油、蜂蜜、土豆浓汤、加糖红茶、甜品以及冰激凌。炙烤好的肉,都是由小丫头们手执银匕、银刀,在众人之前,细细分割,然后配上蔬果和调料,盛以华贵绝伦的波斯银盘,端给众人品尝,小腰儿婀娜,玉颈儿纤秀,纤长雪白的玉手翻飞,凌波微步,举动若神,的确,嗯,的确是赏心悦目,令人食欲大开,十足十的将秀『色』可餐的另类涵义阐释在众人之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酒水,配了雷氏大酒庄的张掖美人血、骊珠、琥珀、珍珠四种葡萄酒,还有一种纯净无比的‘番炭’『露』酒,一种以番薯、土豆混合酿造蒸馏之后,以纯净木炭和干酪包布多次过滤,再反复蒸馏的烈『性』『露』酒。总而言之,酒宴上的炙烤菜肴和分割而食的方式,象西域菜式更多过象中土菜品,这实在是西北一带从西域过来的外族人越来越多,许多西域商人更是将异域那一套富丽而野『性』、追求外观多于追求口味的餐饮习惯带进了西北,成为西北幕府辖地上的风尚,平虏侯府的府菜也大胆引入了许多异域的烹调菜式,加以改造,并遵循美食配美器的原则,配以精选的美器,举凡陶器、瓷器、木器、竹器、金器、银器、铜器、锡器,无不尽心搜求至美之器与美食相配,不同的美食搭配不同的器皿,这其中有着相当繁琐细致的讲究。所以,就算是这与西域菜式极为近似的菜品,也令得玛丽雅公主、苏伦大公、弗拉基米尔伯爵、邓尼金‘边疆伯爵’大为惊叹,因为味道实在比西域更美味,好似平虏侯府的才是‘正宗’货『色』,而他们在阿罗斯吃的那些由宫廷大厨烹调的食物全是冒牌假货,看上去外观差不多的菜品,怎么味道就差那么多呢,想不通啊想不通。一边吃着美食,喝着美酒,看着美人,还能听到美妙的音乐,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就是上帝也要嫉妒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花厅之中,酒酣耳热,正说着天南地北奇闻逸事,众人谈笑风生,这时上来一个天使一般的金发小男孩开腔『吟』唱,『吟』唱的是一首波斯的传统歌曲。波斯帝国虽然早已经被亚剌伯人征服,但是其音乐却流传了下来,旋律婉转曲折、柔美抒情,歌曲中充满诗情画意,富有浪漫『色』彩,在西域的名气可不小。这个金发小天使男孩的『吟』唱,歌声富有异国情调,真声、假腔混合唱来,高音、花腔、装饰滑音的技巧发挥得酣畅淋漓,十分轻灵,大有绕梁三日的效果,令人难以想象这小男孩居然也有这么一手绝活,几个阿罗斯的贵族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现在的欧罗巴各国贵族的喜好,甚至于阿罗斯宫廷和大贵族的酒会、舞会等聚会中也有类似的这种小男孩,因为这种男孩是经过后天阉割,专门培养的『吟』唱歌手,一般都是要选那种相貌清秀柔和皮肤细腻的小男孩来阉割,看上去还绝对是有那么点天使的味道。这种阉割歌手,在欧罗巴很受贵族的宠爱,几个阿罗斯贵族只是没有想到,中土帝国的平虏侯竟然也有这种阉割过的男孩,而且还是相当优秀的歌手,心中自然不免有些猜测,看向雷瑾的神『色』也颇显怪异。其实,这一切均出自于手眼通天的奴隶贩子,他们的触角真是无远弗届,不但为西北弄来了形形『色』『色』的女奴,填补了西北风月行紧缺的『妓』女,也弄来了许多堕落『淫』邪的玩意,甚至于阉割过的优秀歌手也弄到了不少。今天这个阉童歌手,本是‘夜未央’还在雪藏的新鲜货『色』,打谱是到时候一鸣惊人,大赚其钱的,这番肯借出来一展歌喉,绝对是忍痛割爱了。又是一个震撼,几个阿罗斯贵族,包括苏伦在内,都不免要借喝酒、吃肉来掩饰自己的表情。他们知道,这平虏侯是在暗示他们,对西域,西北不比他们了解得少,别以为我们一无所知,这商谈结盟还是不要玩虚头巴脑的东西为好,这么着才能你好我也好。你想啊,连欧罗巴各国大贵族才能拥有的阉割歌手,离着欧罗巴总有几万里那么远的平虏侯,却有办法将之弄到中土,这还有能瞒过他去?苏伦虽然与雷瑾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但也没有想到西北幕府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欧罗巴各国,很显然,她们的结盟谈判策略,又得修订了,真是可怕啊。这一顿酒宴,固然是让阿罗斯的贵族们吃得回味无穷,但是无形的交锋又令得他们又是欢喜又是忧。患得忽患失的情绪令他们有点吃不消,不知道与西北幕府结盟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正确,毕竟长史府、典礼署、宾客署与他们接洽的官员,都是精通邦交事务,擅长辞令的家伙,一点亏都不肯吃、专门占便宜的家伙,你说这能让他们省心吗?酒宴上虽然不谈正事,暗里的对阵却也令人大费心力。事务『性』的商谈已经结束,接下来,关键『性』的结盟谈判这时才真正进入正题,算算时间,怎么的也得明年春天才能结束谈判,起程返回阿罗斯,眼下却是需要斟酌怎么样去为阿罗斯争取最有利的条件,缔结同盟关系了。夜阑更深,酒宴终了。典礼署吕震和宾客署雷天晗负责将阿罗斯的秘密使节们送回迎宾馆,刘卫辰、蒙逊却让雷瑾留了下来,他想与自己这两位心腹幕僚在书房商量一些事情。“自从十月朔,展皇后意图通过册封皇后和祭告太庙两事,以正其皇后名位的企图,果然如侯爷出塞前所预计的那样,宣告彻底落空了。”刘卫辰等奉茶的小婢一退出书房,便抢先说道:“现在册封一事可谓是半途中辍,册封展皇后为皇后的仪式虽然早早诏告了天下,但是内廷一派的图谋,却是遭到了外朝臣党的一致抵制和阻挠。这皇后册封的宝册和印玺做好了,却未有机会一见天日。目下,京师里风起云涌,争斗惨烈,据雪隼堂赵小七五日前发回的谍报,外朝臣党中,又有人在图谋铲除内廷羽翼,侯爷势必再次成为他们首选的打击目标,须得早做打算为好。”雷瑾点点头,喃喃说道:“册封无果而终?那倒是正合我意。”刘卫辰、蒙逊一听大是奇怪,他两人都是精明过人之辈,立时从雷瑾无心说出的一句话琢磨出不少内情,心道忖思:难道展皇后册封一事被外朝臣党阻挠而不行,竟然是侯爷从中做了手脚不成?“不要奇怪。”雷瑾笑道:“展氏欲名正言顺地登上皇后之位,不是想着那么容易的。既然正式册封的条件尚未成熟,勉力强求也难有好结果。还不如再忍耐些时日。本侯估『摸』着,这事将来怕是要见点血,否则不会有尘埃落定的时候。哼,若是令展氏顺利登上皇后之位,我等存在的重要『性』,岂非大大削弱?飞鸟尽,良弓藏啊!这种事情,万万不可以。”顿了顿,雷瑾说道:“内廷展皇后一派固然是我们西北一边,但是内廷有内廷的想法,我们有我们的利益。”雷瑾虽然没有明说,话里话外其实也在无形中承认了,他肯定在背地里做了一点手脚。展皇后一派的图谋被外朝臣党联手阻挠,没有结果,雷瑾这个平虏侯显然在其中与有力焉。“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蒙逊一笑,表示毫不在意,转头见刘卫辰也点头同意自己的看法,又接着往下说道:“这事不说也罢了。至于说朝廷要钳制我们西北,怕也没有多少好办法。反正朝廷给我们西北的军饷,现在一年才一万两银子,靠朝廷我们早就饿死了不知道多少回。现在展皇后还需要我们外藩声援,也不怕外朝臣党找茬来弹劾侯爷,再是事,内廷也会压下来。若外朝臣党意欲不利侯爷,让秘谍部的猎杀队扫除一下就可以了。暂时,只要注意警卫,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呵呵。”雷瑾笑了笑,进入正题,道出今天留下两位长史议事的原因,“南下的白衣军是我们的机会。所以本侯与顾爵爷商量了一个计划,利用顾家的‘画眉’,还有我们的秘谍衙门,向白衣军提供一些谍报,让他们闹得更凶一点。福建,是该让白衣军狠狠搅和一下才行。『摸』鱼就要先搅浑水,除了向白衣军提供秘密谍报,本侯还打算向他们提供部分军械、马匹、粮食、『药』品,但是这些东西还不能牵扯到西北幕府和本侯身上。所以西北幕府这边,要做出一些行动来配合这个计划,这购买军械、马匹、粮食、『药』品的银子,需要两位长史商量一下,看能拿出多少。”通过秘密渠道向朝廷叛逆白衣军提供违禁品,自然不能用那些明显就能追查到西北幕府身上的军械、马匹、粮食、『药』品,而需要安排一下特殊的军械军需,这样的资金安排显然必须两位长史配合才行得通。“应该能够凑出一笔银子来。”刘卫辰思索道,“不是很难。”雷瑾笑道:“不仅仅是白衣军的问题。我们现在虽然与阿罗斯谈结盟,但本侯思量这事,还得多准备两手。阿罗斯国内的农奴暴动,听他们的口气,好象有一支农奴暴军,参与的农奴人数很是不少,大概有十多万的样子。我们要暗地里帮帮他们,要与他们的首领建立秘密联系,必要时可以支援一下他们的活动。嗯,这样,少年营的西域入选士选几个出来,要与阿罗斯、斯拉夫、高加索、鞑靼人相貌接近的,要他们渗透进去,加入农奴暴军也好,自己拉起一帮人马作土匪马贼也好,搞黑帮也行,进入阿罗斯的官府、朝廷也行,总之要在阿罗斯站住脚,要拖住阿罗斯的脚。现在阿罗斯外敌入侵,地方小贵族搞起民军来,也不是不可以啊。这些也需要银子,所以本侯先跟两位先生通通气。具体的,等下面的方案呈报上来再说。总之,我们要向阿罗斯派人,要花银子。”“呵呵,侯爷想要办的事情,卑职们尽最大可能去办。”蒙逊笑道,“不就是银子吗?其他地方挤一挤,总会有些银子可以省出来。”“这就好!”雷瑾笑着,继续与两位长史大人商量有关的细节。...
第一章过关雪花纷飞,时近腊月。栗子小说 m.lizi.tw灵宝关西关城外,从西而来准备出关东行的商队排在关前等候勘验,车马排成数条长龙向前移动。平虏军在古函谷关旧址上新筑的灵宝关,平地起城,当路而立,北倚黄河为城障,阻遏横天军西犯之途,在潼关之东再添一重屏障。整个灵宝关以城为枢,环城营垒,堑壕蜿蜒,地雷纵横,更有炮台、窝弓交叉布设,纵深依托,城内官署、藏兵、仓库、商人会馆以及各种商铺、当铺、钱庄等一应俱全,这是非常标准的坚固城垒,虽然灵宝关及其附设的东西两个关城占地都不是很大,但来犯之敌若是兵力不足,想拿下这座设防森严的城垒是很难的。巡视城防的步兵军团节度端木南立在西关城头眺望,身后是他的亲卫营骁勇,还有斥候营的斥候管领。关前等候勘验的一支商队引起了端木南的注意。那商队从旗号上看,是洛阳的五老商会,横天军地盘上的商会,自然与薛红旗的横天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不劳端木南费心,自有内务安全署锄『奸』营的人盯着。真正引起端木南注意的是那支商队的打手护卫。五老商会在『逼』近年关的时候,派遣商队东行出关,自然是为着将采买的年货运回洛阳,而他们准备运载出关的财货看起来也很是丰厚,至于承运货物的更是关中的车马行大商号‘白马盟’。端木南注意到,五老商会的打手护卫中,属于白马盟的打手护卫似乎并不多。要知道,‘白马盟’商号有些军方的背景,其中不少的车行伙计和护卫,曾经在军中服役,虽然现在退役,在车行凭劳力吃饭,却也还是在册的乡兵民壮。这些经常走潼关、灵宝关这条路东行西返的车行中人,多与守关的驻军将士有着几分袍泽交情,一来二去,都是面熟得很。就是身为节度的端木南,也能一眼就看出那些打手护卫中,有没有面生的人。端木南虽然是以外门横练功夫起家,但并不代表头脑简单,如果是那样的话,老早就在兵荒马『乱』中死透了,怎轮到他时来运转,从流寇变为平虏军的一名军团将领?那些面生的打手,装备精良,虽然比不上西北幕府的正规骑兵,却也远超西北各大商团的在册护卫。每名骑士拥有五匹以上的坐骑,五口精钢战刀、数套精制皮甲、三张硬弓、三壶以上长箭,似乎还带了匕首、短刀、马弩和牛皮帐篷,端木南甚至还看到他们每人携带的水囊和褡裢,估计褡裢中装盛的是干粮之类,而这些兵器以及数量都不是民间普通的打手护卫可以装备齐全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由于年关迫近,赶路的商旅比较多,象五老商会这样事先缴纳了出入关税的商会,本来可以在客栈或者商人会馆等待官府的联合通关勘验,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急着过关?望了望那些气息剽悍而感觉很是面生的打手护卫,虽然不过是不到五十人的护卫,端木南觉得这些人根本就是久经战阵的军中骑士。是横天军的‘横天红骑’!端木南的部下最近对横天军地盘的前出『骚』扰,曾经与横天军的‘红骑’有过几次交锋,吃过些苦头,互有胜负。以步制骑,步兵总是吃亏些儿,何况是对阵自号‘横天大王’的薛红旗手下最精锐的骑兵?这支红骑,直属于薛红旗和小红旗父子,是横天军近年编制的精锐骑兵,上限为两万骑,全部都是从经历过实战考验的横天军士兵中挑选,战斗力很强,据端木南看来,平虏军的黑旗军团、三大行营骑兵的战斗力也未必能稳稳超胜这支‘横天红骑’,若与这支骑兵对阵,少不得还得以多凌寡才行。“奇怪,”端木南自言自语道:“年关将近,内务的锄『奸』营怎么还会放纵这些危险人物出入关禁?”但端木南随即明白过来,这些敌方的危险人物,能够出入关禁而不受严密盘查和扣押,怕是军府谍报司,甚至可能是内记室的直接授意的纵放。关城之前,锄『奸』营的五品指挥杨青穿着九品文官的袍服,正混在联合勘验的官吏群中,他虽然经过巧妙的化妆易容,却也瞒不过端木南的眼睛。端木南以手抚额,明白锄『奸』营已经发现了横天军的人化装进入西北,虽然没有采取行动,监视却是没有一刻放松,至于侯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可揣摩不出来。在端木南忽略的角落,一个年纪不小的西席先生,混在等候勘验的商队人群中向前移动,怎么看都是一个返乡过年的穷教书匠,骨头里榨不出二两油,荷包里也不会有几钱银子多,谁会去注意他?巧妙的易容令得杨人鹏不怕被人认出身份,‘巧手鲁班’的易容术,江湖上也算一绝,对相貌和年纪都改动不大,只是在发式、袍服、鞋帽上着意作了些改变,再稍稍令肤『色』变深一点,整个人的气质、声音再稍加变化,现在还有谁能肯定他就是‘横天大王’麾下最重要的谋士?只怕是熟人前路来,对面不相识。再则他还顺利的搭上了‘白马盟’出关的长程马车,这趟返回洛阳应无大碍。积雪盈尺,平原之地已经是茫茫漠漠,寒山一带,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突兀的物事,杨人鹏放眼望去,却仍然清晰地辨认出烙在他记忆里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历历在目,感慨万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年身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巡抚河南地方军务的杨人鹏,扈从长随,前呼后拥,何等威风?流寇肆虐中原,在很短的时间,他就奉命征发了三十万士兵征讨薛红旗,只此一端,即见能力,那时他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自觉得意?却不料一朝落入敌手,不能忠君成仁,为君父殉身,反屈膝事人,忍辱偷生,杨人鹏也自觉自家心『性』卑弱不堪,但生存的本能还是使杨人鹏默然接受了薛红旗的招降。薛红旗此人倒是度量宽宏,用人不疑,使他在横天军仍然可以一展才能。杨人鹏暗自衡量天下英杰,薛红旗父子两人,剽悍英霸,也能聚拢人心,倒也能算一时偏霸之主,只是横天军运数稍弱,没的寻了这四战之地的中原割据立足,不惟四面受敌,难以大展拳脚,以后的命运只怕也不大由得自己掌握,最好的处境怕也只能依附在某一更为强横的势力之下,靠他人翼护而生存。但真要走到这一步,在杨人鹏看来,大约也需要很长时间,眼下倒也不需着急。杨人鹏这次趁平虏军北击鞑靼的空当,好不容易征得薛红旗的同意,乔装潜入关中,在探察西北民情、军备之余,顺便采办一些横天军急需的物资以及紧俏的年货。想起往年冬季,这种彤云漫天,雪花纷飞的天气,官道之上必定是车马寥落,人迹几无,茫茫原野,满目寥落。据说,这关中原野在前几年流民之『乱』中变得一片萧瑟落寞,十里不见一村,百里难觅炊烟,惟余座座城池孤独守望。然而,如今所见,纵是歇冬之期,关中原野也是炊烟袅袅,暮霭飘『荡』,鸡鸣狗吠,市声喧嚷,毗邻城池号角遥相呼应,条条官道车马络绎不绝,那一番热气蒸腾的气象,任谁也是眼热也。千里沃野,村畴相接,城池相望,这是何等地富庶风华啊!想起长安的繁华富庶,杨人鹏心里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幽冷透骨,他知道,这西北幕府不东进则罢,一旦东进逐鹿,这横天军必然首当其冲,就算有能力挡住平虏军东进步伐,也必然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啊。如何应对平虏军的强大压力?这个问题,已经令得杨人鹏寝食难安。杨人鹏想起长安冬至日那天,他看到听到的情形。天刚交四鼓,白茫茫的长安城便开始热闹起来,所有官署、店铺、会馆、客栈的灯火都亮了起来,大街小巷一片明光,雪花悠然落下,烟花砰砰炸响,街市人头涌涌,如梦如幻。金鼓之声大作,炮仗震天轰响,舞龙舞狮的大队人马,驱邪镇魔的社火,威严神圣的城隍,轰轰然涌上了长街。所有的客栈店铺都变成了酒肆,人们甚至一手提了盛了老酒的葫芦,锅魁饼夹了大块的酱牛肉、酱羊肉,夹道观望,随意吃喝;或者三五伙伴,聚在任意一间店铺,大碗稠酒,大碗牛肉,痛饮呼喝,品评着一队又一队路过的社火,时不时大声喝彩。也有喝得几碗羊杂碎汤,啃完了几个锅魁大饼夹肥肥卤肉,浑身正被辣子油舒开气血,热辣辣地冒汗,兴起时便也呼朋唤友,涌上长街,在漫天飞扬的大雪中,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唱起来,舞起来……城中各处,店铺高楼,深宅大院,便有无数的弦管鼓乐伴着响彻全城的钟鼓,在天地中回『荡』……须臾之间,倾城重弦急管,满街慷慨悲歌……吼着悲怆,快乐癫狂,狂欢纵饮,遥相应和……是白日放歌须纵酒?是青春作伴舞亦狂?这样的人民,令有心窥探民情的杨人鹏感觉浑身幽幽冷意,几乎有发颤的迹象。唉,那位平虏侯的手段和心思总是带着点邪气,让人难以断言他的将来,他的成就上限到底能达到高度。杨人鹏为这烦恼无比,『摸』不清假想敌首脑的根本思路,这是身为谋士的最大痛苦。所有的谋算策略,都会因为这一点无法把握而产生过多的差谬失误。若是将来因此而出现误判,对杨人鹏而言,这是无法接受的侮辱。想到,那位西北土皇帝一边大肆宣称黄老之术,无为而治,一边以内务安全署的三营、税课提举司的税务巡检、刑法曹和提刑按察行署、守备军团、乡兵民壮、驿站或者商人会馆的勇卒对治下实施强力控制;一边大兴农牧工商,大兴水利,大兴学校文教,修路置驿,革新官制,一边又大兴赌博、风月等玩物丧志的『淫』邪之业,甚至还开设了悬红会馆,桩桩件件,简直是男盗女娼,诲『淫』诲盗,怎么会这样?据说‘花营锦阵工坊’出品的一套钤印了‘夜未央秘藏’字样的象牙雕‘天魔舞’玩器,十二枚小小的‘天魔女’,竞价达到五十万两白银,仍然有价无市。细密彩画名家波斯人埃德罗亲笔起稿的百张套『色』版画,一卷《浪『荡』子百花卷》大本精装画册,叫价也炒到八十万两白银之多。一把仿前朝款式的精雕象牙梳,也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万两白银。(嘿嘿,你还别不信,真有一把古代象牙梳,在当时的市价,就值五十万两白银)如此惊人价格,让杨人鹏惊愕不已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西北富豪的不凡实力。而夜未央,居然是平虏侯伙同另外两位帝国爵爷开办,这已经让杨人鹏匪夷所思,而据可靠消息,明年还有两家风月商号准备在长安、成都等地开张,‘夜无眠’、‘夜销魂’,这带着‘夜’字的风月商号开张,这简直就是在明白宣告,这两家打算择日开张的风月商号,肯定与平虏侯有那么一层关系,嚣张啊,人怎么能嚣张成这样?杨人鹏知道这世上,‘饱暖思『淫』欲’,以及‘仓廪实而知礼义’,虽然是矛盾的两端,却都是人间常理,青楼脂粉虽然畸形,却不可能真正灭绝,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而且有点档次的青楼,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一个地方有钱人的多和寡,工商业的盛和衰,繁荣‘娼’盛,有因有果,绝对不是偶然。话虽然如此,但一位帝国侯爵、一位帝国子爵、一位帝国男爵,堂而皇之,不遮不掩的合伙做这行偏门生意,那真是不成体统之极。不过,杨人鹏也由此窥见,西北的工商贸易已经达到一个相当繁荣的地步,虽然未必超胜帝国东南的富庶,但也足以支撑起西北幕府的连年征讨,打战没有钱是不行的。西北黎民,现在虽然还说不上多么的富足,但境况比起以前梁剥皮肆虐陕西时候的残破贫困,那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西北的强大,也就意味着他咬牙投靠的横天大王,将来的处境不妙,甚至可以说是危殆,并不那么前途光明呢,但形势发展,又怎容他朝三暮四?做人真难啊。杨人鹏从自己的所见所闻中推演出这个结论,心里一阵阵的冰凉入骨,前途晦暗,忧从中来。足食足兵,使民信之,上下同欲的力量虽然无形,却庞大无匹,所向披靡,是最可怕的世俗力量。西北的底蕴根基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这令身为‘外来者’的杨人鹏大为惊惧,这种力量一旦被集中起来运用,对谁都将是一场灾难。作为横天军的首席谋士,他不得不作未雨绸缪之想。虽然目前平虏军对出潼关、灵宝关东进的兴趣很低,入秋以来对横天军的『骚』扰作战,也根本就是虚头巴脑的疑兵,雷声大雨点小,作戏给人看的成份太大,但是杨人鹏敢肯定,一旦西北幕府的矛头转向中原,首先遭难的大有可能就是横天军。能不能将祸水引向他人?刘国能的湖广,还是山西的王、张等家族?硬抗西北幕府,横天军的优势不大啊。杨人鹏忖思着这个问题,心头烦难。暮『色』中一声声号角,苍凉得令人心碎。杨人鹏抬头看时,前头一批丁氏商号的车马已经通关完毕,轮到‘白马盟’的车队勘验通关了。...
第二章门神与土财主金花折凤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栗子小说 m.lizi.tw晏均踏进暖阁之时,一队明艳秀美的女子,裙飞袖扬,正在暖阁中央的羊绒地毯上舞蹈翩跹,美不胜收。宁夏府精纺的羊绒地毯铺在暖阁之中,是完整的一大张,而不是几张地毯拼在一起。地毯的纹饰精美绝伦,万字不到头,流云舞鸾凤,云雷藏夔龙,神秘而吉祥的中土纹饰渲染出几分狰狞,张扬着几分威严,在谐和中还带着几分波斯纹饰的华丽繁缛,怪异的纹饰组合,偏又调谐统一,这是只有匠心独具的『毛』纺织大师才可能纺织出来的精品,世上所稀,价格昂贵。这么大的一张羊绒地毯,怎么也得好几万银钱呢。在侍从女官的引领下,锄『奸』营总领晏均,在踏进暖阁的那一刻,心里微微一闪念:若是卖到帝国东南……据晏均所掌握的商情谍报,这么大张的地毯,不仅仅是售价昂贵的问题,象这种超常大张的地毯,除非订做,想随买随有,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这还得是那些脾气不好的纺织大师心甘情愿的织造才行,要是不那么愿意,三年也未必能织造出这么一大张来。那些舞姿翩跹的妖娆女子,亦是平虏侯府的歌舞伎。她们的舞蹈,晏均倒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是仿故唐帝国的宫廷乐舞,据说渊源于被故唐帝国灭国的高句丽乐舞,高句丽虽然绝灭,但其乐舞传入中原,即被大唐宫廷采用为宫廷乐舞。在战胜攻取之余,将敌国的乐舞吸纳为己用,也不失为彰显大唐武功的妙法。舞蹈着的女伎如『潮』水般退去,美丽的女乐师们躬身行礼而退。“呵呵,不必拘礼,随便坐。”雷瑾呵呵一笑,早有侍女捧着镶螺钿剔红漆盘,端上四川边茶,这是晏均的怪癖,不爱那四川名茶‘麦颗’、‘乌嘴’或者‘蒙顶石花’、‘玉叶长春’,也不爱那洞庭吓杀人的香,只爱这输往吐蕃、青海、塞外的边茶那种苦味儿,也难为雷瑾这位侯爷将晏均的怪癖记在心里。谁让晏均在宁夏镇的充军苦役营的三年里,滚过刀,挨过箭,流过血,洒过泪呢?这四川边茶,就是晏均对三年苦役营的纪念和追忆,刻骨铭心,难以磨灭呵。晏均能够做到锄『奸』营总领的位置上,那是一刀一枪,凭本事,凭功劳挣来的,这点就连秘谍部的马锦也无话可说。刚刚坐下,晏均马上正容向雷瑾禀报:“侯爷,雪过潼关。”“嗯?”雷瑾淡然一笑,“年关将近,我们不请自来的客人,也该回家了。”虽然语焉不详,含义晦涩,但对深悉事情始末的两人,只是一语,即已了然,不须过多语言。原本,薛红旗的人乔装而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一次,来的不是一般的谍探而已。晏均在锄『奸』营的位置上,也待了不短时间了,雷瑾的心思还是明白一些的。对薛红旗方面的人,乔装潜入西北,晏均指令部属严密监视,却不对其采取任何抓捕行动,这一是不想过早的打草惊蛇,二则好处不大,没有必要现在就冒险与横天军完全闹翻,暂留几分情面,以待异日周旋。晏均思量着,眼下西北幕府在南北两面开打,虽然都已经初步得手,这后续的麻烦正多,一个处置不当,就可能形势逆转,须得兢兢业业小心谋事。而在西面,哈密、土鲁番又在按部就班地准备西征,青海、乌斯藏的反叛虽然算是镇压了,但也不甚稳固,这东面若是再与薛红旗激烈冲突,也是不好,且放他们一马,稍许缓和下敌对气氛,总没有坏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冬天,西北幕府治下纷扰喧闹,也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自然,这些想法,晏均也是闷在肚子里,做秘密谍报的人,最要紧的素质就是嘴巴严密,头脑清醒。雷瑾微微一笑,目光中异芒一闪,晏均忽然觉得气息凝滞,仿佛被寒冷的冰风冻结一般。虽然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是一刹那,但晏均心里刹那间已经是波涛汹涌。这是直透灵神的赫赫天威,虽然仅只一瞬间的闪现,晏均简直已经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都要涣散成碎片了。晏均在苦役营里,学的不过是帝国军队的战阵冲杀和骑『射』之术,再就是太祖一脉的拳棍,还有地趟拳的手眼身法步、桩法和架子,以及弹腿等等战技,以锻炼蛮力和敏捷为主,迹近于外门功夫。这些技法,主要是见效快,也不讲天赋,只要刻苦肯练就行,持之以恒,定然有所成就。这军中传习的太祖拳棍,其实是故宋太祖黄袍加身之前养练士卒的特别法门。宋太祖心『性』好为人师,最喜立以法度,教人战守之技和应敌阵法;又好猜忌臣下,以至每战必授意部下将领以某阵某阵克敌守御,万全克戎阵之类,不胜枚举,却甚是不喜臣下临机应敌,自作主张,将孙子兵法‘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国不可以从外治,将不可以从中御’的教诲全都束之高阁。故宋之积贫积弱,皆肇因于宋太祖的好为人师和猜忌臣下两样事儿。但太祖拳棍所包含的各种刀枪棍棒拳脚等简练技法,就锻炼士卒的个人武力而言,却是极有价值的一种法门。从唐末五代战『乱』频仍的血火杀伐中淬炼出来的种种实战技法,经过故宋太祖以及故宋禁军军中的高手、强者的研习,不断地加以汇编精简,修正删订,以之教授锻炼士卒,更经历有宋一代数百年频繁战争的洗练和考验,至少在战阵沙场之上,太祖拳棍确实是极具威力的一种实战技法。譬如太祖腾蛇棍这样朴实无华的实战棍法,甚至被许多得到真传法诀的武者视为独家秘技,从不轻易传授他人。地趟拳、弹腿的诸般长拳短打的技法,若是按雷瑾的说法,其实也是以前历代的从军将士从战争杀伐中锤炼并积累汇集的沙场实战技法精粹,只是后来辗转流传到民间,在得到某些提炼升华的同时,也不免加添了许多杂质,甚至是花拳绣腿的招势,乃至明珠蒙尘。更甚者则是本末倒置,将锻炼身体活络筋骨的套路当作宝贝,而将杀敌致胜的着数视而不见,弃若敝履,亦是世上买椟还珠之一例,虽然这说不上谁对谁错,但如果将战斗视为生活,征战于杀戮战场的武者也是如此懵懂不悟的话,那不啻于自己找死。只不过,就连这一类容易上手,容易见效的军中战技,晏均也就只练了不到两个月就上了战场,经年浴血,九死一生,身经百战居然未死,而且保得四肢周全,算是命大福大,无比幸运,他身边的袍泽兄弟已经不知道换过多少茬了,幸存下来的兄弟早已经寥寥无几。说起来,晏均所习不过是迹近于外门功夫的军中战技,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横练硬气功,他也有极高成就,但这方面的修为,并不能帮助晏均有效抵御高手的精神念力冲击。晏均真正所能仗恃的是他从千军万马的厮杀战阵上,从尸山血海的沙场杀戮中锤炼出来,极为纯粹极为坚定的铁石心肠。身经百战的晏均,杀气厚重,心志坚凝,灵神如大地般坚固稳定,并非随便哪个强者都可以撼动他的心神元灵。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晏均因为锄『奸』营侦缉敌方谍探、盘问隐情的需要,在近年专心于修习‘月舞苍穹’体系中所包涵的瑜珈苦行术、寂灭禅定术、撼神巫术、『迷』魂术以及毒『药』、『迷』『药』等方面的阴诡法门,精神元灵锻炼得更为精粹质实,对精神念力的冲击已经具有了坚韧强横的抵抗力。然而,无论晏均如何的苦行修练,面对达到沟通天地境界的天道高手,面对雷瑾突然对他释放的天威杀势,虽然仅仅只是一刹那,也足以令晏均浑身冷汗,几乎魂飞魄散。破灭瞬间,涅磐重生!倏然间,晏均已然灵神归位,重整旗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月只一心,照映千江!晏均只觉灵神在忽然之间,变得更为纯粹,更为精纯,心底一片澄明空旷、平静祥和,丝丝缕缕的浮躁、忧思,一去无踪,他一直苦修而不能突破的瑜珈苦行和寂灭禅定,在遭受巨大冲击的情形下,终于有了突破,一轮明月,照见本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自在人心,犹如月照江水,无所不在。只要天上一轮明月,不管是残缺的弯月,还是丰盈的圆月,只要地上还有一汪水,不论是江河、是湖海、是溪流,亦或是静静的小水潭,都会映出高悬的天上月。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这是何等境界,却是在顷刻间顿悟,晋入‘月映千江’之境!天威杀势瞬间的冲击,不啻于佛门大德的当头棒喝!“卑职谢侯爷成全!”晏均连忙行礼称谢,身经百战的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修为哪怕是一点点的突破提升,保命全生的把握也会增大很多。而他又是执掌锄『奸』营,难保时候,就会面对杀手刺客突然袭击的威胁,而这一点点的提升,也就非常重要了。在生死一瞬的争斗厮杀中,这一点细微差距就意味着生死的分野。当然,这也是晏均的修为已经到了可以突破的境地,雷瑾才能在瞬间捅破那层窗户纸,帮助他将修为达到一个新的天地。“呵呵,”雷瑾笑道,“晏大人是我西北的门神,本侯帮把手,是应该的本分,谢就不必了。回去以后,还需要巩固一段时日,这上面也多用点心思才好。”门神?可不是嘛,锄『奸』营可不就是确保西北家宅平安,诸邪辟易的保护神?晏均微微笑了起来。“说到门神,其实这薛红旗,也可以算作我西北的门神。有了薛红旗在中原割据,隔断我西北与中原相通的主要路径,我西北的兵马拒绝朝廷诏令的调遣去围剿中原、山东的白衣军,才算有合适的理由,否则,光是外朝臣党的弹劾也可以把平虏侯府淹没了。”雷瑾悠悠一叹,“现在就介入中原战事,在时机上还是太早了,与白衣军纠缠会让我西北元气大伤。这种亏本买卖,还是不做的好啊。”围剿中原、山东的白衣军,最好当然是出潼关、灵宝关一线,入河南作战。现在既是有薛红旗割据洛阳、南阳、襄阳等地,阻断了平虏军出潼关、出武关、出汉水等途径。平虏军若是听命东调,边墙以南,不外乎走山西趋向北直隶,转道南下中原,再不就是走长江水道,浮江而下,在江淮弃舟上岸。雷瑾已经接到朝廷多次的调遣诏令,雷瑾倒是没有直接拒绝,但是常常一句话就把朝廷那些外朝臣党的特使给堵回去了:朝廷想要西北出兵,不是不可以,只要粮饷军械足额供给就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朝廷把粮饷军械给本侯交割清楚了,西北出兵一点问题也没有,反正本侯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有了粮饷,朝廷说到哪里剿匪,西北都是没有问题的。这下,外朝臣党没声了,户部、兵部一算,这取道山西南下和走长江水道东出,哪一样都是耗费钱粮无数,运费高昂,朝廷这些大官小官,连边镇士兵『操』演一次的些许钱粮都要扯皮,舍不得拨给边将,又怎么可能拿钱给平虏侯?何况他们在此之前,拖欠不给的粮饷也是非常大的一笔数了。想要西北幕府出兵,这笔数你能当平虏侯会忘记?除了游牧骑兵、造反暴民,或者肆虐天下的流寇,他们在短期内可以“随掠而食”之外,以农耕立国的中土帝国,大军远征,一个士兵总需多个民夫保障粮秣供给,少则五六人,多则十几人,视路途远近,装备差异而不同。因此必须遵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法则,养兵用兵都需在民力允许的情况下,否则国将不国矣。(注一)雷瑾拿出这么一个理由,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朝廷也就只能放任雷瑾在西北关起门来做他的土皇帝,谁让他们既拿不出,也舍不得拿出那么多的粮饷。对雷瑾这个没好处就不想动窝的土财主,朝廷还真的没有多少办法,无论是雷瑾背后的家族,还是雷瑾自己掌握的力量,都不是那么好惹。对雷瑾的话,晏均深已为然,西北幕府现在的虚弱,一般人是难以察觉的,但瞒不过有心人——西北幕府现在输不起任何一场大一点的战争,银钱、粮食、马匹、军械、『药』材,所有的储备都不够,经不起失败的折腾,每一次用兵都得精打细算,争取以尽可能小的代价获取尽可能大的回报。尤其是经过此次塞北秋猎,所有钱粮都是向西北各大商会借贷而来,不得不出让相当的利益予参与秋猎的商社商会,身为锄『奸』营首脑的晏均对此更是体会得较为清楚,实力不济,想不装孙子都不行。如此情形之下,外强中干的西北幕府暂时休兵罢战、闭关自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需要流寇匪首薛红旗的势力来作‘门神’也好,当‘挡箭牌’也好,都是因为确实需要休养生息,没有实力远征以及多路出击。“侯爷,巡捕营和税务巡检最近联手抓获的十七个私铸团伙,已经刑法曹定罪,审理院覆核,主犯处斩,从犯充军。侯爷可有示下?”对晏均的话,雷瑾沉『吟』片刻,这些私铸团伙,都是因非法伪造银钱、钞票而被抓获,其中有的是因为铸造假银两、劣质铜钱;有的则是伪造西北幕府规定形制的夔龙纹金币、双柱蟠龙银圆、甘『露』铜钱和元亨铜元;也有的则是伪造会票和银钞。因为今年还是过渡时期,所以银锭子、银锞子、碎银都仍然在市面上流通使用,这些私铸团伙也还有开炉铸造。这个事情,雷瑾在圈阅《政务简报》时就已经有过批示。当然,晏均这么问,并不是想『插』手巡捕营以及税务巡检的事务,这种犯忌的事情,晏均还不至于这样做,他关心这个,只是因为动手抓捕的衙门虽然是巡捕营的巡捕和税课提举司的税务巡检,但这次提供准确消息的却是锄『奸』营的谍探,而且锄『奸』营也出动了属下的两支强袭队,又还涉及到好几个府的铁血营,这里面便牵扯到利益的分配,相当复杂。要知道,抓获和抄没私铸团伙,利益是很大的。除了抄没私铸现场的金银之外,还有各种高额的罚银和家产连带抄没,虽然这些都要解入公库,但最后发还给参与人员的抽成分红,会占到查抄总额的至少五成以上,有的甚至高达八成,而且这些抽成分红是得到雷瑾认可的,完全合法的利益,并不以贪污论处,所以也都不用担心各强力衙门的官吏会有暗地里收受私铸团伙贿赂的可能,因为除非私铸团伙将所有的金银和家产拱手相送,否则不会比度支司发还的抽成分红更高,而且那种风险未免太大,又有几个人愿意好好的平安钱不拿,偏去冒那种险?这是各强力衙门落力抓捕私铸团伙的最大动因,抓住一个就是金山银山,而且因此得来的金银根本不用遮遮掩掩,这是何等的诱『惑』?利益的相关,使得晏均这个秘谍头子也得为锄『奸』营出头,尽力争取应得的那份。只是这一次,因为利益实在的牵扯不清,虽然刘卫辰、蒙逊都在尽力斡旋各个衙门,但晏均显然还是想劳动雷瑾出面,尽可能快的了结此事。沉『吟』半响,雷瑾呵呵一笑,“这事要摆平,你们还得多请两个人,一个是审理院都判官杨大人,一个是堪舆署提领司马大人。你去,把相关衙门的代表都召集到行馆来,就说本侯请他们喝酒。多大个事啊?各让一步,互相妥协妥协就齐了。实在不好分的那点子金子银子,不如——就让给我们几个和事佬接手好了,算大家伙凑分子,吃上一顿,这酒肉到了肚子里,就都不会为难了。晏大人,意下如何呀?”对雷瑾的打趣,晏均只好苦笑,不过大家吃喝一顿,打个牙祭,混点交情,这也是了结这一桩事情的法子。当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动辄牵涉到几万两银子上下的事情,也就平虏侯雷瑾才有这么大面子可以一句话搞掂吧。接着,晏均循例禀报各处府县的动静,大事小情,农牧工商,巨细靡遗,多有涉及,重点则落在塞外草原新近占领的草原牧场。对各处牧场、城池的权利分配;土地分割、测绘画图和区界立碑;土地清册、地权登记、记名红利、契约税、官凭登记的注记造册;各种各样公私契约的签署;各种条款的签订,白纸黑字,歃血盟誓以及契约文字的考订,字斟句酌;彼此的权力、义务、责任、职掌划分,各种奖赏、惩罚条款;独孤岳领衔的办事衙门的办事流程;内务安全署派驻官署的公事,铁血、巡捕、锄『奸』三大营各自人员的委派、就任;锄『奸』营与秘谍部的事务交接;对降顺西北幕府的鞑靼部族首领们的监视;对降顺西北的鞑靼人进行渗透,收买、安『插』眼线;对各大商社、牧场的动静举措进行监视;监视守备军团的筹组,监视乡兵、民壮、勇卒的筹组;对人口贩子贩卖奴隶的活动进行监视,收买内线……这一说起来,也费了一个多时辰。——注一:民力即经济能力,古时靠手工劳作,风调雨顺之年可以依靠多数青壮男丁耕作,维持供应。若遇天灾兵『乱』,则饥馑立至。说到底,国家暴力是由经济力量决定的。在靠天吃饭的农耕社会,不事生产的官吏、军队,若是在总体人口中所占份额太多,比如百分之三,再加上保障他们的那些不事生产的役夫,这三者加起来便会超过社会负担能力,有引发社会动『乱』的危险;若是官吏和军队总数,超过百分之十,徭役必然繁重,则男不得耕,女不能织,农事荒废,则很可能国家破产乃至崩溃。国家所能够动员的人力、物力、财力,总是有条件、有限度的。战国时代那种全民皆兵,高得离谱的动员率,以及战国各国平民对国家动员的高耐受『性』,都是空前绝后的,在中国秦朝以后,便永久『性』的不可再现。即使外敌入侵,也不可能达到。...
第三章仙霞关与福州城(1)甘『露』元年十二月,刘六、齐彦名等人率领的白衣军攻克福州,此战双方死伤甚众,消息传播开去,天下为之震动,以至西北边陲的塞外秋猎和极具震撼『性』的频传捷报,都被人们所忽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西北幕府对塞外秋猎战果也采取极为低调的处理态度,任何官样文章都含糊其辞,没有任何的渲扬,甚至也未向朝廷报捷,根本就是闷声发财的架势。自然,这正合了雷瑾之意。福州一役之后,亲历过福州战事的士绅官民,溃城而走,各寻去路,星散四方,八闽战事的因果始末才逐渐为天下人所知,但许多阴谋,许多计算,许多因果,许多纵横捭阖,许多雄心壮志,也都随着福州战事的终结而被有意无意的掩盖起来,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事情还得回溯到数月之前。自七八月间入浙以后,白衣军转战浙江,横扫浙西,挥戈浙东,更一举攻破绍兴府,震动东南。随后,在官军和乡兵的围追堵截之下,不得已向南突进,纵横摧破,杀开血路,甩开堵截的官军,大步向南疾进。甘『露』元年十月,白衣军填山实谷,在闽浙丛山中开路而进,中途成功伏击了尾追的官军,便转入仙霞古道,以轻兵猝袭的方式,依靠里应外合,破仙霞关而入,主力盘踞于廿八都暂时休整,南瞰福建,随时可能冲出群山,肆虐福建,一时间,整个福建风声鹤唳,惶惶不安。仙霞岭上仙霞关,地处浙闽要冲,据险扼要,险甲东南,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如今仙霞古道已经是通往福建沿海的唯一陆地驿道,在崇山峻岭中蜿蜒数百里,林木森森、篁竹蔽天,古道苍凉,道道险关,其中廿八都又是仙霞道上商贸集散、军事戍守的重地,处在浙、闽、赣三省交界的仙霞山深处,素称“东南锁钥,八闽咽喉”,高山深谷,地势险要,四方关隘拱列,易守难攻。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一处险要,却被刘六、齐彦名等率军轻易攻陷,福建,乃至省城福州该怎么办?仙霞关陷落的消息迅速传开,八闽大地顿时处于崩溃边缘!绍兴陷落、官军中伏、流寇南来,闽中士绅黎民已经深为震撼。然则,浙江等地官军、乡兵毕竟已经在围追堵截,官府权力依然完整,黎民精壮也没有离乡背井大量流散,浙省官军只要惕厉奋发,千军万马围剿会战,安知不能力挽危局?尽管对白衣军深怀恐惧和仇恨,迹此离『乱』之时,官府和官军的存在,就是江南士民的希望。可如今,八闽咽喉竟然被白衣军一战封喉,本来以为险要而牢不可破的关隘,在一夜之间陷落,八闽士绅黎民如何不震惊万分?数百年前,号称杀人八百万的大齐皇帝冲天大将军黄,不就是一举突破山岭阻隔,从仙霞关南下横扫八闽的么?仙霞关一破,所有的城池都不设防了!这消息,震动了天下英雄,更震动了闽中士民的心神,人们茫然无措了,纷纷准备迁徙逃亡。高阳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泉州的乡间田庄。高阳自打从遥远的奥斯曼返回故土,就一直处于隐居状态。但他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大,虽然是毁誉参半名头,却是不经意间成了朝野之间的知名人物,这是高阳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这一切都肇因于西北平虏侯设置的‘夔一足印书馆’,很多由印书馆印刷的书籍,都赫然注明着‘泉州高阳著’。夔一足印书馆的精印书籍,如今流播宇内,尤其是那些异域故事,更是经过不同说书弹唱艺人的演义,变得光怪陆离,引人入胜,大概连街闾小儿,都有可能听过『淫』贼天神宙斯大叔的『淫』『荡』故事,还有赫拉大婶红杏出墙,还有黄金苹果的故事,还有荷马史诗里面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传奇,以及那个泡了神奇『药』水练成金钟罩的西洋人阿克琉思如何被人破了罩门死掉的故事,这个,高阳想没有名气都不可能了,高山上打鼓,名声在外。栗子网
www.lizi.tw在隐居期间,高阳也主要是在研究他的种种学问,平时与他交往的则是泉州本地的儒生,多是实学一派,甚至有很多加入基督教,受过洗的‘西儒’,这些人都是对西学很感兴趣,一肚皮都是经世致用以身许国心思的儒生,他们在经常交往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较大社团‘经世学社’,互相之间互称‘社兄’、‘社弟’,而且还加入了‘复社’,虽然在朝廷上这些福建文人并没有多大影响,但‘经世学社’里边颇有不少出身大族的儒生,或是进士举人,或是监生贡生,或是乡宦士绅,广有财势,在地方上也很有影响。白衣军攻破仙霞关的消息传来,八闽震动,已经有不少儒生上书陈情,要求福建巡抚急谋对策,各地乡兵民团也纷纷聚集起来。高阳闻听消息,连忙动身赶回泉州城。路上已可见到不少富有人家,催促着仆人们将全部财货装载上船,那架势便是一旦有变,便立即扬帆出海,星夜离开泉州。而经世学社里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高阳踏进学社经常聚会的卢氏跨院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个平时相熟的社中文士,素来一身大袖儒衫的儒生,此刻却是一身箭袖,倭刀长剑在手,雪亮闪光,仿佛军士一般。有仆人正在向精壮分发刀枪,大户人家私自拥有的弩弓也分发给家族中通晓箭术技击的乡兵。跨院中持有长剑弓弩,混编在一起的也有一两百号人,都是学社中卢生的族人和仆从,都曾打熬筋骨,学过『射』箭和拳棒的本事,虽然没有经过什么沙场实战,这村社互相之间的械斗却也是有过的,一窝蜂的群殴没有不会的,只要不怕死就行。这等混编成军的家兵倒也有那么几分军旅法度,将个后园子的竹林草地挤得满满的。接着,高阳又听说还有学社中其他社兄社弟都在各自招聚族人。因为学社中人判断,白衣军入闽,断无放过福州之理,若是福州陷落流寇之手,八闽必溃,尽落贼手,因此省城福州必须力保不被白衣军攻破。学社中人已经初步商定,一旦白衣军进犯福州,便北上福州与流寇决死一战。静极思动的高阳,这时受社中兄弟的热忱感染,也自请任事,参与到经世学社的诸般事务中去。自是成军事定,经世学社每日聚会,细密商讨,便是如何部伍行阵,如何与福州的巡抚衙门联系交涉,负重财货粮食的运载,各族老幼女眷的安置等事。方略商定,社中成员立即行动,编伍就绪,各任其事,只等开拔令下,即水陆并进,北上援应福州。就在泉州经世学社的儒生们,策划着力保福州的军国大事之时,尚在仙霞关的白衣军临时大营驻地却来了几个神秘的客人。崇山峻岭之间,城垒拔地而起,险峻突兀。这座不大的城垒便是廿八都最南面的门户。白衣军在这里驻守了二百骑士。不过,这日这二百骑士全部换防撤回,替代他们的是主帅刘六和齐彦名身边的亲兵,显见得对来客的重视。“齐爷,前面便是岭前堡。”引路的亲兵扬鞭遥指。脚下淙淙清流,眼前巍巍青山,齐彦名吩咐一声,便径自催马入堡,也无怪他心急,兵家常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话固然不错,但久领兵权,常与官军鏖战,齐彦名却是深知,这军情谍报不明,往往是大军致败之尤。如今白衣军孤军转战,掌握敌情动向最为要紧。这次却是乔装潜行的探子,联络到了黑道上相当有名气的秘密掮客团伙‘夜航船’,他们愿意提供白衣军所需要的消息,甚至白衣军需要的『药』物、军需、军械等,他们也可以想办法提供。当然这是一种交换,白衣军得用金银乃至其他一切‘夜航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来与之交换。对于白衣军来说,攻城拔寨之后,获得的不少战利品是‘无用’的,譬如一些古董、字画、金银器物、绸缎等浮财,甚至是房契、田契等不动产,钱庄当铺开具的‘凭帖’、‘上贴’、‘期贴’、‘当票’、‘借据’等难以合法处理的银钱票据,而且又不便于大量携带,以往白衣军带不走的东西,都是秘密掩埋,或者交由打探消息的探子在异地的黑市设法变卖销赃或者抵押给当铺,换取现银。现在可以与‘夜航船’建立军情获取的渠道,又可以处理抄掠所得的物资,获取必要的军需,这对于孤军转战的白衣军恰如久旱逢甘霖,可以少却许多后顾之忧,不啻于平添许多战力。齐彦名急切的想与夜航船接洽,一则出于本身军务上的迫切需要,一则‘夜航船’在这几年已经在江南创出了不小的名头,其掮客团伙的名头有一大半是靠贩卖机密消息赚取金银、以及在各地私枭之间周旋抽水而得来,人的名树的影,齐彦名倒不怀疑‘夜航船’的实力。夜『色』沉沉,带着腥味的寒冷海风劲吹,海浪翻卷,洪波涌起。十条小号海船逐一靠岸。...
第三章仙霞关与福州城(2)风灯火把之下,带刀持矛的乡兵鱼贯上岸,铁矛列开,弓刀在手,一片钢铁幽光,竟是触目惊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经世学社的儒生公推的三位首领:卢龄、高阳、林之洋,各依本职,分派部伍,骡马驮行的货包分别携带盐铁、粮食干肉、『药』材、布匹、银钱财货。整整一夜,到天明时终于收拾妥当,毕竟是乡兵勇卒,从未远离本乡本土作战,军队远行征战,各种疏漏难免,学社的首领们虽然平素留心兵学,临真正行伍整队时却也大觉生疏,忙『乱』整夜这才理出头绪。增援福州的先遣人员还未从巡抚衙门带回消息,学社方面虽然与巡抚衙门的幕友有过沟通,但若未得巡抚本人的许可文状,冒然进军福州,那也是犯了朝廷大忌的,因此整队完毕的乡兵们也只能就地休息,等待福州方面的确切消息,虽然这里距离福州城只有三十多里地。午后时分,从福州接洽回来的人带回了惊人的消息:前往围剿流寇的官军,与白衣军甫一接战,便全军溃败。闽西北一带的富民和商人向沿海大逃亡。栗子小说 m.lizi.tw第二战更惨,巡抚衙门的参将战死,七万大军鸟兽散。闽北和闽西北爆发逃亡大『潮』,许多府县城池已经十室九空。巡抚衙门要求他们这支增援的乡兵尽速起程,参与福州守御。通往福州的陆上道路,已经车马塞途。福州是福建省城,官马大道向来通畅,道路宽敞,路面夯土修筑,道旁绿树参天,沟渠蜿蜒。寻常时日,这条官马大道也从来没有过车马拥挤,而福州临江临海,河海航道也是四通八达。如今却是迥然不同,逃往福州城,和出福州城者均有,商旅、富户、大族,动辄便是舟船数十、大车数百、骡马上千,骤然间车马如『潮』,人流如海,舟楫如蚁,密匝匝遍布原野河道,却能何处找路?纵然找到官马大道,又如何挤得上路面?赶了几个时辰,已经入夜,却是遍野火把,遍野车马,暗夜之中远远望去,根本不晓得路在何方?“高总事,这却如何是好?几个时辰才走了十多里路。”高阳带队的这数百乡兵困在车『潮』人流当中,煞是束手无策,以至队伍中较为老成些的乡兵头目大着胆子向高阳讨教。栗子网
www.lizi.tw高阳皱着眉头,如此壅塞,怎么走到福州城下?“传令,收紧队形,紧跟自己人,不要『乱』,不要掉队。白衣军还没有那么快打到福州。”高阳终究是走过千山万水,经历过太多事情的人,这时也只能如此,毕竟他们还随行有不少骒马,如此拥挤,想走快都是不能了。“白衣军来了!快跑啊!”突然间不是谁扯起嗓子大喊起来,遍野的车马立时呼喊狂奔,场面混『乱』。喀喇!轰隆隆!骤然之间,一片人喊马嘶,车马大片翻倒,只惊得骡马牛驴一片『乱』吼『乱』叫。高阳心知这种情形必须马上制止,否则不堪设想,他这时也顾不得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捣蛋,还是承受不住压力的胡言『乱』语。举手就着火把,点燃号炮,向天轰响。轰轰轰!号炮连声,高阳摇动火把大声呼喊:“白衣军还远着啦,莫要惊慌,各自站立,不许『乱』动,不许拥挤,违令者斩!”一众乡兵也跟着齐声呼喊,混『乱』渐渐平息,毕竟闪着寒光的刀枪是有一点威慑力的。高阳与卢龄、林之洋稍作商议,便低声吩咐一番,派出若干乡兵维持秩序。如此,车马整队,虽走得慢,却也不再有抢道『乱』闯的情势,到福州城下,却见帐篷营地竟是一望无边,从各地逃来福州的难民嚷嚷着各自的话题,人声鼎沸,哄哄嗡嗡。这些逃难者大多是富户商旅,眼下却与那些穷民无二,都是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全然是狼狈的模样。却早有学社先遣接应的人过来说明,道是巡抚衙门不许难民入城,正在安排人手、船只,准备将这些逃难的人用船运往浙江。高阳看得直皱眉头,这巡抚如何不放难民入城?如此遍地野宿野炊,随意溲溺,虽是冬深时节,怕也有疫病之患。福州城内正在一片惊慌混『乱』之中。此时的福建巡抚风筝,风氏家族旁支庶出,甲科进士出身,闻得闽北闽西北各城池驻守军将纷纷不战而逃,气得咬牙切齿,发誓要与白衣军决一死战!风巡抚这里正要厉兵秣马,各地难民却『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顿时慌了手脚。放难民入城吧,福州城池虽大,如何容纳得下源源不断的汹汹人『潮』?纵然是富户商贾逃亡时自带了干粮草料,可饮水、薪柴、住宿、粮、肉、盐、茶、『药』,等等等等,又如何解决?虽然临江临海,水也是要费人力工钱的,城内只有那么多水井,只取水这一个难题不解决,一旦围城,几十万人挤在城里便得渴死。可不放难民进城,福州作为八闽都会,他这福建巡抚又怎么开得了口?若城外变成了白衣军的杀戮屠场,身为帝国巡抚,又有何颜面再立于这人世?若是派出牛车给难民发放水粮、『药』材等应急之物,城内军民恐慌起来又当如何?尚未围城,军粮、『药』材便如此流失,若白衣军杀来,又如何守得住城池?内外忧患,而风氏家族却迟迟未有回应,风筝忧急之下,竟是在关键时候病倒了,头上捂着湿淋淋的湿布巾,身旁还摆着冰盆,风筝却依旧满面红『潮』,喘息不已。其实风氏大族,久在福建经营,实力在福建允为第一,对白衣军即将入闽的事情,自然不会等闲视之,早就在筹谋应变之法,白衣军攻破仙霞关时,已经有了些成算,只是调度人手、物资并非短时间可以做到,而且其他家族也各自有各自的打算,这协调起来,自然没有那么快。...
第三章仙霞关与福州城(3)福建巡抚衙门,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惊慌气氛中,迎来了特殊的客人。栗子小说 m.lizi.tw雷门世家、风氏一族、丁氏宗族、顾氏家族、孙氏家族、周氏家族、司徒家族、令狐家族、李氏一族,等等,帝国十几个大小家族的特使,几乎在同一天到达福州。突闻各大家族的特使联袂而来,病榻上的巡抚大人却是愁眉忽展,烧得涩红的双眼也豁然睁开。风筝本身就是风氏家族出身的人,自然清楚各大家族蛰伏朝野,遭逢『乱』世之局,又要有一番连横合纵,明争暗斗了,却不知最后鹿死谁手?但眼下这一步难关,却得仰赖江南各姓大族的实力了。“学生丁石三,拜见军门大人。”丁石三恭恭敬敬的向风筝参拜行礼,虽然巡抚大人只是风氏旁支,虽然是旧交,但毕竟他现在是手握福建兵权的封疆大吏,而丁石三只不过是个秀才的功名。“丁石三?”巡抚大人谙哑地叫了一声,霍然坐起,“老夫听说,丁兄远涉南洋,什么时候好风频借力,送君到福州耶?”堪堪拉住丁石三的手,风筝却又软倒在坐榻边。“军门大人,生死存亡之际,学生便直言不讳了。”丁石三见仆人已经扶着风筝躺好,便拱手道,“解困之途,城外难民远迁海上,城内老弱『妇』幼远迁海上,总之,不利福州守卫的各『色』人等,宜远迁海上避『乱』。小说站
www.xsz.tw部分来援的乡兵可编成民军,协助都司兵马作战,可令驻扎于城内。先解难民如『潮』之困,再作坚壁清野之图,否则『乱』局不可收拾也。”“好!”风筝眼前一亮,病势仿佛好了一半,霍然起身,“老夫如何便想不到这两全之策?”喘息一阵,却又踌躇,“城外难民,商旅富户占多数,他们愿意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么?”“各姓大族都愿助军门大人一臂之力,说服逃难人众,共度时艰,现在共推学生前来接洽。际此福州危难之时,学生不才,愿为军门前驱,效犬马之劳。”“好!”风筝精神大振,“如此甚好!便听先生之言,城外难民,城内老弱,老夫命人全力协助便是。老夫这便准备城内,先生出城干办便了。”愁云一去,风筝不由哈哈大笑。雷厉风行。片刻之后,丁石三飞马回到各家特使下榻之处,众人一番商议,立即与巡抚衙门的精干幕僚,到城外营地邀众集会,又调来兵马,准备弹压『骚』『乱』。风筝此人手下的幕僚倒也有些才干,各处逃难到福州城郊的难民,原本是就地分成了大大小小的营地,每营地都有若干为首之人为领,以便于维持秩序和发放水粮等接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各个营地的首领接到巡抚衙门的通令,络绎不绝而来,竟有数百人之多。集会之地,已经备下酒水,首领们纷纷席地而坐,几碗沉缸甜酒下肚,唏嘘感慨之时,各个营地的逃难人数再次清点确认,及至概略归总,所有人都是一惊——福州城外竟已聚集了不下六七十万难民,而这还不包括城内和从各种途径飘然远走的商民富户。大『乱』不居城,小『乱』不居乡,显然福建有相当多的士绅富商确信,这次白衣军入闽绝对是大『乱』,但也有很多人以为这仅仅是蕞尔小『乱』。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拖家带口,忍受颠沛流离之苦,从省城逃亡;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向省城聚集。这次各大家族的特使却是不愿意多做说服,事态紧急,是一定要强令福州城外这些难民远迁海上,为此不惜动用武力弹压。见各处营地的首领俱都到齐,丁石三便登上了一座稍稍高点的土丘,罗圈一揖,直截了当开口说道:“诸位首领,白衣军入闽,必定烧杀抢掠,诸位士绅商民,不愿陷落贼手,避战逃难,来到福州城下。只是这福州城内财货粮食,已经陷入危困之境,难以供给,巡抚衙门也没有能力接济这数十万的难民,巡抚衙门非不愿也,是不能尔。诸位若不自救,则与福州玉石俱焚焉。当此之时,学生丁石三虽然不曾读得万卷书,却曾行过万里路,得巡抚大人信任,在此斗胆直言,为福州城内外百数十万生灵试谋一条生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先生只管说,我等听着!”“先生知书之人,见多识广,必是胸有韬略,但说无妨!”听得众首领士绅纷纷表态,丁石三又是一圈拱手。“谢过诸位!”丁石三道:“方才学生入城,代表各姓大族与巡抚大人共商,拟将城外难民远迁海上,以避战『乱』兵火,城内老弱病『妇』幼也一体远迁海上,避免玉石俱焚。海上数百里之外,有东溟大岛,可暂作容身之所,以往向有八闽商民往来海上,在此负贩营生。我各姓大族已经在岛上多处搭设营帐,准备好了粮食、盐茶,待战『乱』平息,各位再各自回乡便了。另外,海船我等都已经筹备齐整,城内城外数十万口人,也不需要几天,就可横渡大海。目下已经有十余县城被白衣军攻破,官吏弃职、逃亡、被杀者多有,闽西和闽西北四十余堡寨陷落!巡抚大人已经编好民军,不惜血战,坚守福州。唯大人心有顾虑,不愿我等帝国子民丧命于战『乱』,忧愁乃至病势日重,学生敢请诸位体谅巡抚大人一片护国谋生的慈悲之心,一同迁往海上以避兵火,如何?如何?”丁石三这番话,那可是威胁与利诱齐至,谎言与真话同辉,软硬兼施,道义凛然,在座这些人也许见识不够,但心机却一点不缺,话里那个话外,赤『裸』『裸』的胁迫之意,谁还听不出?各姓大族和巡抚衙门都已经联手,他们在这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巡抚衙门那些官吏和军将可不是当摆设的,他们也许不是白衣军的对手,对付他们这些士绅平民,却不费多大劲。而且,这些首领与各姓大族有这样那样曲里拐弯的关系,既然是各姓大族主持其事,想来也还可信。难民首领也就相继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核计数目,最终各种数字报了上来,归总拿给各姓大族的特使们看,却是一堆数字:城外成年精壮男口最后合计是二十二万八千三百余口,老幼二十四万四千余口,四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女口二十九万三千余口;兵器合计,刀剑三万口,枪矛万余,弓弩四万张,箭十五万余支,藤牌若干;可用帐篷,不包括竹木窝棚在内合计六万七千余顶,以牛皮帐篷居多,且一多半是巡抚衙门所分发的军帐,其他则是简单的油布搭成;牛骡马合计两万七千口;大车、独轮车合计两千五百余辆。...
第三章仙霞关与福州城(4)各大姓家族的特使,各自分划了各自家族负责的营地,就如同坐地分赃一般,只是不怎么挑肥拣瘦就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丁石三看得一眼,心中塌实,便站起身,罗圈作揖,高声说道:“诸位请先回去整顿各自营地的难民,到时自有人拿巡抚衙门公文与尔等接洽。”说罢便匆匆而去,驿道上向福州涌来的难民也需要一片一片的收拢管治,丁石三作为总召集人,却是需要联络各方之人,分派职司任务,却是无暇分心旁骛。日落时分,夹杂着众多老弱『妇』幼的数十余万人,便显得有了些章法,已经有不少人从闽江沿岸登船。却是各大姓家族的人来时,还跟随着庞大的武力,这闽江上的船只无论上航下航,全数扣押,拖到岸边靠泊,反抗者以武力镇压,毫无宽贷,这样一来,闽江上航行的船只反而顺畅许多。到处是脚步匆匆的难民,但已经变得井然有序一片沉默,只是登船远迁,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居多。两日之后,福州城内的老幼『妇』孺也陆续出城,每天都忙碌,从夜到天明,都知道时间紧迫。他们却不知道,此刻在福建的很多地方,都有各大姓家族从海外回来的特使在活动,而江南的人贩子也空前活跃。甚至,有好几支与南洋的捕奴队有着密切联系的人贩子也在福建各地活动,谁让福建这个穷山沟太穷呢?出路不多,除了读书科举,谋个一官半职之外,也就是海外贸易、出海打渔、种地做工等有限的几种出路,种地能混个肚儿圆就不错了,海禁严厉的时期,出海打渔和海外贸易那是不允许的。人穷极了,什么都敢做,福建违禁出海做海商的多,做海匪的多,跑南洋走私的也多,与日本、吕宋做违禁贸易的更是数不胜数,人要活得滋润,帝国律法都是个屁,偷渡出海才是福建的正道『潮』流和久远传统,正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不到海上谋生活,福建人大概都不知道还能干点别的什么可以致富。小说站
www.xsz.tw现在做这来回贩奴的生意,也是挺来钱的生意,往帝国贩卖南洋奴隶、西洋、日本、朝鲜奴隶,往南洋等地贩卖华夏奴隶,两头倒腾,利润很高,大把的雪花银子照眼,再没有人顾及是不是血裔同胞了,当然这与南洋现今的当政者故意放纵人贩子的贩奴买卖有关,不如此不能迅速改变南洋的族类人口对比状况,使华夏族裔人口迅速超过土著族裔人口。说起来,这还是雷瑾向丁氏家族索要安南战俘一事所引发。贩卖奴隶的黑『潮』,雷瑾算得上是始作俑者之一。福州的城防,这几日不断加强,由于粮食并不多,福州留下来的民军也就四万左右,经世学社召集的五千多泉州乡兵也在其中。至于那些已经被白衣军杀得士气低落的乡兵,都被丁石三等人连哄带骗弄到海上诸岛,然后逐步转移迁徙。,城防也不断加强,城内所有房屋、财货、粮食、衣物、甲胄、盐铁、『药』材、干肉,等等等等,诸般起居器用,一律统一供给调配,全城都是军营。不作后援之想,只当是兵家绝地,若不统一供给调配,只恐守军不战自溃。治『乱』世用重典,全城无论官军、民军,一体公推出供给调配之人和监督之人,又规定但有徇私舞弊者,一律剐刑处死。其他诸如军民混编、选将点兵、加固城防、清点府库、清理修缮兵器工坊,等等诸般事宜,人人献策,分头行事。福州即是省城,兵家重镇,城池雄峻,只是也有不少年头没有打仗,女墙箭楼不免有破损之处未曾修缮,城墙『裸』『露』出夯土,城外护城河也已经壅塞。小说站
www.xsz.tw原本巡抚风筝已经下令调遣兵卒男丁,挖掘加深护城河,城墙亦是日夜修葺,恰好也在迁民海上的事情差不多完成之前,修整完好如初。又将一座一座的兵器库房清点修缮,一切清扫库房、清点兵器、修葺道路等事,都力争在白衣军兵临城下前完成。抛洒在进军要道专门扎伤马脚截杀骑兵的小兵器,铁蒺藜、铁菱角等大量准备,布置在狭路微径,地道进出口与城门外、河道等处,可以迟滞敌方人马。以整段粗大圆木打造,镶嵌铁钉铁刺的磙木;以黏土调泥,加入猪鬃、马尾,捣熟擀成,坚硬如铁沉重如石的泥檑;砖窑烧制的砖檑;以质地坚实的硬木打造的巨大独轮;还有夜叉檑,周身装上铁制倒刺或尖刀、脚轮,可用绞车收回反复使用;狼牙拍,飞钩,这些滚木擂石之类的守城器械都有打造囤积,再加上工匠日夜赶工加造。城池设防,大有用处的拒马、鹿角、塞门刀车等器械,也充分准备。“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强。”城池攻防战斗,或者以火御敌,以及扑灭敌方纵火,这是基本战法。灭火器具,如水缸、水袋、水囊、唧筒、麻搭、沙子;火攻器具,如数千桶猛火油都一一齐备。埋缸听声的听瓮,也环城埋设,派耳灵之人谛听,以防城外挖掘地道。城外更是早已经坚壁清野,遍设拒马、鹿角,深挖陷阱,设蒺藜、地雷。各种军用‘炸炮’(地雷的一种)、‘地雷炮’、‘万弹地雷炮’、‘自犯炮’、‘伏地冲天雷’,埋了个遍地开花,若是无意踏上钢轮发火机关,便是同时发火,铁屑横飞,火焰冲天,非常适合阻击敌方大部队开进。又在城内各官署衙门以及重要仓库下专门埋设大量火『药』地雷,若是城破,敌军占领官府仓库,只要碰到发火机关,地雷即爆炸伤人,爆得天翻地覆。整个福州城已是一片紧张忙碌,所有的工匠都被调遣起来,在一棚棚的临时作坊里打造修缮,炉火熊熊,锤声叮当。这一番忙『乱』,大约是在仙霞关破后一个多月方才就绪,这期间白衣军因为等待物资补充和休整,对福州暂时未敢匆遽进攻,先是专门寻找那些城防薄弱的县城和堡寨攻拔,却是因为有了‘夜航船’提供的军情谍报,以致攻势凌厉,每攻必克,所向披靡,威势更盛。等到十一月中,白衣军出现在福州城下,已经是是仙霞关陷落之后一月有余。巡抚风筝这日正要查看城防,方到城门箭楼下马道,便听城头上了望斥候高喊:“白衣军来了!”画角鸣响,低沉凄厉。扯过马缰,冲上城头,风筝举目遥望,但见数路烟尘,遮天蔽日,遥遥一望,宛如雪原。白衣军每战,军中尽白,雪白的披风,猎猎翻卷,素白而怪异,醒目而悍烈,具有一种不类人世的,莫名的冷厉慑人气势。将令急传,号角声起,战鼓隆隆,全城警戒。烟尘渐近,在白衣军前方,是大群大群的牛被驱赶而来,这等阵势煞是怪异。而福州城头的将士,上至巡抚风筝,下至将官士兵都不由面面相觑。风筝心中暗惊,已经想到这可能是古人的火牛阵故伎重施,会不会是有人泄密?还是白衣军的攻城新战法?只见那牛群,倏然之间猛奔起来,却是有数百头蛮牛,牛尾巴突然着火,吃痛不过,不得不向前狂飙。牛蹄践踏,大地震颤,立时所过之处,地雷爆炸之声不绝,铁片横飞,血肉四溅,场面之血腥震撼,令福州城的士兵心中战栗,脸上变『色』。蛮牛狂奔,趟出一条安康大道,列好阵势的白衣军便如雷霆般压向福州城下,当先只见一面“刘”字大旗猎猎飞舞,白衣军主帅刘六到了。大约离城一箭多远之地,遍野白衣军铁骑收队成阵,白衣军先锋马鞭一指,大笑骂阵:“早早献城受缚,免你一死!……”战鼓隆隆动地,白衣军铁骑却是将福州城围了个环城皆白,整个战场响彻震天动地的杀声。战场不再沉寂。城中数万民军原本没有结阵而战的训练,虽说与小股倭寇对战,人人凭着武技能够一争雄长,但面对历经严酷实战的白衣军,却是毫无章法,而且其中会娴熟使用藤牌的乡兵并不是很多,而结阵大战,尤其是以步战骑,步兵若无藤牌、盾牌结阵防护,野战简直就是等着被人杀。藤牌,非但是个人搏杀必需防护,就是结阵对抗铁骑也是步兵必需,在城池攻防争斗中也有相当作用。步兵不会灵活使用盾牌和地趟武技,便只能不畏死的硬攻。饶是如何拼命搏杀,在白衣军的初次试探攻城中也死伤大半,若非是守城战,那就更是不堪。此后,白衣军围城而攻,福州城时时都有城破之危,然而全城死战,虽然也坚守一月有余,但终于在十二月,被白衣军出人意料地炸倒西门城墙,攻破了福州,战死者不下两万。城破之日,城中官军、民军,士气不振,都只能弃城出逃,各奔东西。福州一役,震动八闽,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不得不抽调更多兵马追击堵截白衣军,整个帝国几乎都被白衣军进攻福州的消息吸引住了目光,然而有多少阴谋诡计就在大家所忽视的角落不断滋生,伴随着暗地里的死亡、血腥,如『潮』起,如『潮』落。...
第四章逃亡的乌鸦身处闹市,我心彷徨。栗子网
www.lizi.tw忧从中来,食不甘味。身在酒楼之上的高阳,手里捏着小酒盅不言不动已经有好一会儿。桌子上的下酒小菜,一盘片得极薄的熟牛肉、卤肥肠、熏肉三样儿攒盘,一碟子炒得焦香的椒盐蚕豆,一盘烤得外焦里嫩香味扑鼻的海鱼,虽然是高阳最爱的几样,但他完全没有了一贯的闲适,没有了品尝美酒佳肴的雅兴,只顾想着心里的事情儿。经世学社的两员大将,一贯气傲天苍雄心万丈的卢龄和林之洋,两人背后的家族——卢家和林家都是泉州商贸大族,虽然比不上帝国大家族风氏家族的财势实力,但在泉州本地也是响当当的缙绅大族。卢龄、林之洋两人,本来满脑门子经世致用,经济天下的心思,未曾想此次驰援福州,守城一役却是灰头土脸,非但不能建功立业,反而败逃回乡,心中大是不甘。败还途中,还在船上,卢龄、林之洋俩人就在商量,方今天下,大『乱』之世,不愁没有英雄用武之地,两人有意重整旗鼓,大干一场,但在这之前,需要增广见闻,增加实力。卢龄、林之洋提议前往岭南一带游学,掌握更多的西洋兵家奥秘,不过,他俩想拉上高阳一起前往岭南的妈阁。高阳知道,因为福州一役的溃败,经世学社的同仁们都没能建立功业,但白衣军攻城爆破、掀天揭地的恐怖景象,大大刺激了卢龄、林之洋等人,这是卢、林两位同仁社友欲往岭南游学的直接诱因,但这并非是卢、林两人一时的头脑发热。卢、林两家子弟中,有不少也是亦商亦匪的家伙,经常往来南洋、日本、吕宋等地贸易,获利丰厚。两人平常就知道一些岭南和南洋等地的情形。加上两人又是实学一派儒生的关系,卢龄、林之洋平素即与西儒交往颇多,因此对岭南地面的情形相对熟悉,亦知岭南香山县的妈阁港是西洋波图加人聚居的地方,当地波图加人与帝国签订有借地协约,借住香山县妈阁地面,每年须向香山县缴纳地租500两白银。波图加人在那里成立有‘市政议会’,妈阁的市政议会每三年改选一次,市政议会长官则被帝国朝廷授予“夷目”一职,作为管理妈阁港波图加人的帝国官吏。对于波图加人的火炮铸造,对于西洋的机械,对于西洋的天文历法,对于西洋传教士汇聚的妈阁,卢龄、林之洋一直有着一份不切实际的狂热和渴望,想尽情发掘其中的奥秘。当然,高阳在经世学社的这两位社友同仁,也都是儒生中的佼佼者,不是愚昧保守之辈,他们从‘西儒’(传教士)身上看到了不少中土上国不如西洋的地方,一心只想着如何掌握的长处和优势,令西洋之术尽为中土所用,倒没有想过排斥和拒绝西洋事物,卢、林两人本就动过前往岭南的念头,只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没有成行而已。这一次,却是白衣军的攻城,刺激了卢龄、林之洋两人原本就有的念头,变成了再也无法遏止的冲动。想想福州当日情形,也无怪卢、林两人执念甚笃了。白衣军四面围城时,『穴』穿地道,四面攻城,屡屡欲将地道掘至城墙之下,灌以火『药』,爆破城墙。只是福州防守严密,城墙高大坚厚,城内守军十余万。白衣军数次强攻,均被守军击退。但白衣军锲而不舍,终究在围攻福州一个多月之后,突然在攻城中引爆一处地底火『药』,崩塌城墙,攻入福州。城破那日,城墙炸裂,声如雷霆,直如掀天揭地一般,怎不动人心魄?也无怪卢、林两人要去岭南师从西儒,学习西洋兵家术巧的奥秘。小说站
www.xsz.tw败还泉州之后,因为到福州驰援作战的乡兵勇卒,死伤不少,这如何抚恤补偿,如何安家下葬等,却是很繁重烦人的事情,再加上担心白衣军可能进攻泉州,还必需商量和准备家族的迁徙逃亡,事务繁重,卢龄、林之洋实在太忙,只得将这个念头暂时搁置,初步打算是等这些善后事宜有个头绪之后,再与高阳促膝深谈。至于高阳,本质上是学问家,对于琐碎事务并不热心,所以他在起初帮了一把手之后,也就每日在这酒楼之上借酒沉醉,以麻痹彷徨的心灵。高阳,在帝国『乱』世来临之际,还未规划好自己未来的走向。恍恍惚惚之中,高阳却不意间听到了一些怪异的谈话。俗话说,隔墙有耳,还真是不假。这酒楼的二楼,有着多间分隔开来的雅间,板壁其实都是木质,天长日久,未免维隙较多,隔邻交谈的声音稍稍大一点,就能约略听到一些话语。“……青铜王……”“夜航船……”“『荡』寇盟……走狗……斩草除根……打狗队”“……南都教难……”“……耶酥……基督……”高阳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些,却也甚是『迷』『惑』,不知道青铜王、夜航船、『荡』寇盟是东西,但‘南都教难’却是令他心中一凛。所谓‘教难’,高阳知道那是基督教会与帝国儒生的分歧和冲突异常激烈之时,地方上的儒生们利用其势力针对一些受过洗的教友进行迫害和压制,冲突甚至可能演变成流血事件。但目前而言,在帝国各地,有基督教会流传的地方,难免都会有些冲突,但演变成流血事变的话,就称为‘教难’。其实这是难免的,任何一个外来的教门组织,在初期传教时,都可能引发冲突,甚至是流血。因为这改变了某地旧有的利益格局,作为旧有格局中的既得利益群体,当觉得自己利益受到损害时,肯定会不满,甚至实施反击,而有反击就会有还击,利益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会最终出现流血事变,乃至付出若干生命的代价。在帝国历史上,儒佛道冲突,乃至酿成‘灭佛’、‘抑佛’等事件,并不鲜见。外来的教门组织,不做相应的改变,以适应当地的风土民情,就只能成为邪教和野狐禅,受到本土既得利益群体的凌厉打压。基督教会与儒生们的冲突,目前来说,总体上还相对温和,因为基督教会的传教士们在中土帝国举步维艰,暂时还处于夹着尾巴做人的层次,虽然在帝国也有些地方爆发了教难,但还不算过于广泛和激烈。高阳毕竟不同于普通的帝国人,他是很清楚基督教会的霸道秉『性』,基本上佛、道教门能够包容诸神诸佛,算是比较温和而松散的教门组织,就这样也都冲突不断;而象基督、清真等教派,都是主张信仰唯一的神,怎容得下其他教派的神与上帝或者真主平起平坐?冲突难免。南都教难?难道南都的儒生们与基督教会之间,又出现了大的冲突?看来得去问问卢龄和林之洋,他们家族也许会知道多一点。高阳暗自忖思,这时隔邻的交谈已经转向了其他的方面,高阳收回思绪,想着卢、林两人的提议,对要不要去岭南举棋不定。事实上,高阳并不知道,作为对白衣军南下江南的回应,各方势力的厮杀已经大大的激化了,江南大地幽幽的渗透着一丝丝的血腥气味。小说站
www.xsz.tw翻越丛山,进入西江,‘乌鸦’已经感觉到体力的巨大消耗,需要停下来补充大量肉食,才能弥补他在逃亡途中的损耗。作为‘夜航船’二十八宿这一分支的幸存者之一,他必须不停的逃亡,至少在甩掉衔尾追击的『荡』寇盟打狗队之前,不可能停下脚步。由于内『奸』的存在,‘夜航船’‘二十八宿’分支最近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被江南二十多个大小江湖门派和几十个家族联合起来的‘『荡』寇盟’来了个犁『穴』扫庭,作为首领人物的二十八宿死伤累累,几乎连根拔起。乌鸦只知道,除了他以外,应该还有几个星宿机警的逃出了『荡』寇盟的罗网,但具体是谁就非他所知了。谁让夜航船做了白衣军这桩叛逆的买卖?富贵险中求,遭难莫怨人,乌鸦现在只想着从『荡』寇盟的手心里逃出去。不知道『荡』寇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指夜航船与隐迹匿踪不出好几年的青铜王有牵扯,是青铜王门下的走狗之一,因此他们的追击队伍号称‘打狗队’,戮力的打击一切与白衣军有关的谍探、眼线,尤其是青铜王的走狗,在打狗队的追杀名单上是列入最优先打击的目标之一。乌鸦幼时家贫,没吃着好东西,平生唯一的癖好,就是想着法子吃,变着法子吃。这一路逃亡,从福建横穿数百里山林,虽然屡屡被打狗队追及,乌鸦仍然改不了从小贪吃的『毛』病,逃亡路上,几次都是因吃坏事,被打狗队追上来。若非,乌鸦的逃亡手段相当高明,早就死在打狗队的刀剑之下了,然而乌鸦仍然是不改其贪吃本『性』。这一路上,举凡鱼、虾、黄鳝、蝤蛴、兔子等等,乌鸦那是逮上就是一顿烧烤猛吞,似乎吃饱喝足,远比生命重要,再说乌鸦的手艺还真不错,一般的厨师在这上面怎么也比不过乌鸦二三十年烤东西吃的丰富经验,生熟荤素,都可以一烤了之。如果时间充裕,他大概会用竹钎穿了烧烤物,架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转动,他手上还要拿着刷子,蘸上酱、醋、盐、五香粉、白酒等调料,边烤边刷,务求将食物烤透,将佐料的味道烤进食物内层,这才罢休。乌鸦在这次逃亡途中,混不顾食物的香味引来某些猛兽,更不怕引来追杀他的打狗队中人,总是想尽办法利用逃亡间隙烤东西吃,全然没有被追杀者凄惶不安的自觉,这种种情形将衔尾追击的打狗队气得半死,因此对他的追杀也特别激烈,谁见过这么悠闲的逃亡者?那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嘛?想不让追杀者们生气都难啊。其实除死无大难,乌鸦早就豁了出去,就算死,他也得是个饱死鬼,何况他的吸引牵制,能够令夜航船其他的兄弟多一分生的希望,也算对得起夜航船长久以来对他的提携和关照。在确认『荡』寇盟打狗队一天半天之内难以追上来,足够他弄吃弄喝小睡一觉了,想到这里,乌鸦忽觉馋焰难耐,应该去打些野味了。山谷中,犹存余烬的火堆旁,围着一堆穿着各异,手提刀剑弓弩标枪藤牌的武士,其中还有几个出家人、儒生、商贾模样的人,也都携带着各『色』兵刃,男男女女不下二十人,他们唯一相同的便是都在脚上套了皮札翁,绑腿,这是利于在山林地带行走的利落装扮,是个顶奇怪的队伍。现在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看情形似乎在等待着。一般来说,不善飞的禽鸟,肉质较为粗糙。乌鸦的经验,对待此种禽鸟,用泥包烧烤的办法最佳,而以其他的法子做,怎么做都是浪费鸟。乌鸦也不愿意在积雪的山林中大肆捕猎,那会耗费他太多时间,得不偿失。吃完了他还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呢,否则消耗的体力得不到恢复,对他的逃亡是绝对不利的。乌鸦马马虎虎打下一堆雪地觅食的禽鸟,以麻雀、鹌鹑居多,还有几只在丛林中的小山雉,这在江南的冬天,也都算是不太坏的收获了。乌鸦小心的将顺便带回来的带胶质的泥块『揉』和成团,顺便把路上抢来的五香粉、酱、盐、料酒也都和在泥里,然后用泥把麻雀等禽鸟一个个地包起来,包成一个雀形泥团,然后点燃松枝烧烤。熏烤肉食,松枝是上品,松枝烧起来会散发松油,那油布在泥团外,使泥团内的香味不致外溢,等到泥团被烧硬,像砖块一样,也就可以了。待到温度降至合适,乌鸦迫不及待地将泥团敲开,里面的麻雀,它们的『毛』全部被泥巴给沾掉了,泥壳内的麻雀,通身光亮,油脂外溢,且皮也有一点焦香,而和在泥中的各『色』调料的味道也都进入麻雀的肉里,这吃起来当然是『色』香味俱佳,那叫一个好吃的呀。当乌鸦狼吞虎咽将烤好的禽鸟,一气儿吃光之后,便找了一处岩缝藏身大睡之时,他并不知道,在他逃亡的前方,已经有追杀他的人正张开大网,在等着他一头撞入。他妈的,太大意了!刚刚从积雪盈尺的松树林中钻出来,乌鸦猛然『色』变,狠狠咒骂着自己。甩掉了一群实力强劲的追踪者,却谁知道还有石敢当在前头挡路。七个黑袍曳地的怪人,在乌鸦前方一字排开,眼眸中冷电幽森,令人『毛』骨悚然。乌鸦眼神渐变,瞳孔收缩,焕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奇异光芒,冷然注视着拦路的黑袍怪客,阴森诡秘、阴寒残忍的气机徐徐涌动。对方那种慑人心魄的狂野气势,乌鸦也是心惊,这几个黑袍怪客肯定是江南黑袍会的人,而黑袍会据说与诡异莫测的黑巫门有渊源,绝对不能让他们先出手。“杀!”声如乍雷,光流电泻。最左侧的黑袍客刀刚出鞘,刀光临头,他仅来得及后退半步,左胁已被乌鸦手中的短刀斜剖而开,鲜血染红雪地。电光闪动,惊雷轰隆,天动地摇,连声爆震当中,绿火眩光进『射』,硝烟弥漫,血肉残肢四散崩飞。黑袍会的人,在这瞬间倒了五个,还没有倒的两个亦如厉鬼,满身绿火,升腾窜走,脸孔五官浮现出可怖的黑气。声威赫赫的黑袍怪客在瞬间死在乌鸦的邪异火器之下,猝不及防,真是冤枉也。贴地向前翻滚窜走的乌鸦,倏如星丸跳掷,一蹦而起。流火一瞬,一支斜『射』过来的袖箭风雷迸发,封喉阻路,乌鸦暂时走不了。乌鸦隐在肘后,从黑袍会怪客手里顺手牵羊的一口松纹精钢利剑平平拍击而出,寒光轻划,如春蚕吐丝,黏劲沾带,袖箭无功。这支袖箭,箭身特别的扁平,箭脊上血槽内凹,两边的刃口锋利异常,淬火良好的刃口上甚至可以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吞口纹,这绝对是一支能穿山裂石,破甲透骨的异物!整支袖箭通体闪着幽幽蓝芒,显然反复淬有某种毒『药』,绝对是杀人放火的最佳伴侣。随手将袖箭揣入怀中,乌鸦斜行变向,拼死闯阵。矛影横空,声如鬼啼,奔流直泻的铁矛攻势,『逼』得乌鸦有些左支右绌。眼看已被那铁矛『逼』到绝路上的乌鸦,却是突然一笑,手中长剑,乍然开阖,斜斜划出几道剑光,一下就冲开了如山倾压的矛势,『逼』退拦截的南少林武僧。他的剑路轻盈迅捷、奇诡多变,杀势却迅烈犹如风火。那南少林武僧的矛法,刚猛无匹,显然是青田棍法中化出而自出己意。他虽然被乌鸦『逼』退两步,铁矛却已然带起一抹乌光,硬破乌鸦剑势。“铿”然怪响,尾音袅袅,乌鸦斜退,死死盯着拦路的和尚,催运内息,手中长剑吞吞吐吐,拉出长长的锐利剑芒!那南少林和尚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铁矛“嗡嗡”颤动,犹如猛虎咆哮,却并不主动进击,乌鸦已经身陷重围。一抹弧光当胸横划,如腾蛇噬人,随着一名道士的扑击,带起点点剑芒,凛冽的气机扑面,肌肤隐隐生痛,乌鸦侧转倒翻,不敢直撄来敌锋锐,以免重伤。这是武当鹰蛇十三式的一着,来人功力深湛,岂容乌鸦小觑?自然赶快趋避为上。那南少林武僧趁这空档,挥矛直刺身在半空的乌鸦,去势迅猛锋锐,不可阻遏。乌鸦被这一矛直刺背心,身法瞬间僵滞,倏而从空中跌落,砸到雪地上,鲜血染红积雪,触目惊心,乌鸦刚才只差一点就会丧命于武僧的矛下。乌鸦在翻跌中,将方才揣在怀中的袖箭飞掷而出,一抹乌光,如流电闪光,顺势递出,锋刃无情地切入南少林武僧的右胸,斜刺入胸八寸以上。淬毒的袖箭贯入胸肌,如果拔出,将出现一个大血洞,那情景简直会令人做噩梦。长啸破空,围攻乌鸦的诸人耳中轰鸣,头痛欲裂,纷纷本能掩耳的刹那,乌鸦的身影已如大鸟腾空,冉冉消失在山岭间,接着出现在山崖上。谁能想到,一个以贩卖消息的地下掮客团体,居然有乌鸦这等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好汉?居然有这等惊人的武技?刀『吟』如龙,第二波阻截到了,两刀、两剑幻化如虹,猝然汇聚,势若雷霆。剑芒乍闪,乌鸦无畏地楔人刀山剑海,剑影流光,一泻而出,如鹰之凌厉,如蛇之刁毒。“啊……”惨号刺耳。拦截的四个人血雨纷飞,绽放血『色』烟花。“天啊,这……这是鹰蛇十三式!”已经从后追来的道士惊怖厉叫。山崖上倒了四具血尸,仍在血泊中抽搐,胸腹的创口,血如泉涌。瞬息间,尸横四具,负责拦截乌鸦的第二波高手,瞬间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远处拦截的高手蜂涌而至,然而每个人都骇然变『色』,夜航船的一名掮客也如此狠厉凶猛,确实出乎他们事先的预料。『荡』寇盟,打狗队,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十一具死尸,惊心动魄,恐怖的邪门火器,惊人的杀人手段,震慑当场。“拼了……”有人狂叫,疯狂冲击。乌鸦挥出的剑势,看不出有何异处,只是剑身隐约的松纹,映光闪烁着幽冷的寒芒。这只是一口顺手牵羊得来的精钢好剑,剑有松纹,绝非下品。神意凝聚于剑刃,陡然发出,石破天惊,当者披靡,有我无敌。人影晃动,刀光剑影,乍合乍分,只是刹那。血流了一地,胸裂肚破,惨不忍睹。乌鸦所表现出来的,是最强劲、最直接的剽悍勇猛。如同大斧劈木,势如破竹,毫不费力地便把人头劈开,洒血飞出,又或是直接将人连骨带肉地劈成两半。凶残的手段,如狂暴的野兽,为这胜利添上浓烈的血腥,这是令人胆寒的存在。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利箭不知从何而来,倏然从乌鸦背后『射』入,错愕不已的『荡』寇盟中人,赫然只见到乌鸦从山崖上坠落,一支长长的羽箭,钉在乌鸦身上,鲜血溅落……...
第六章安得此身生羽翼,与君往来醉烟霞‘吹雪居’膳房中一片忙碌。小说站
www.xsz.tw泾阳行馆的厨房大大小小有十一处,供应着行馆上下一千多人一日三餐的饭食,外带一应茶点夜宵和酒果甜点,正餐小吃零嘴儿都着落在这些厨房头上。‘吹雪居’只是其中较小的一处,但却是专供雷瑾和一干妻妾侍婢饭食茶水的厨房,内里格局宽敞,通风又完备,一般厨房常见的拥挤、闷热,在这里都找不着丝毫迹象。但膳房中忙碌的气氛,却与任何一间大酒肆、大饭馆满座时分的情形没有区别。沿墙的几座大灶,欢快地吐着火苗,鼎锅里也都冒着腾腾热气,几十名打下手的厨娘分头干活,切菜、剁肉,刀声一片,负责添柴看火头的厨娘则在掌勺大厨的指挥下,控制着每一个灶台的火头,厨房里这许多的人来往忙碌,却是一举一动,若合法度,忙而不『乱』,娴熟流畅。忙碌的人多,闲着的人也不少。侯府膳房‘吹雪居’的当家厨师,他在厨房里自然享有特权,可以在众皆忙碌时独坐一旁,监督指挥着手下的大厨、二厨、三厨、砧板、下手诸人准备饭食汤水,时不时指挥厨娘往大灶的火口里添柴加火或者退柴减火,精准的控制着每一个灶台的用火大小。当家厨师另外要精心掌管的就是汤炉,高明的厨师,在汤的做法上、汤炉的布局和位置都有很多讲究,头吊子汤向例是由当家厨师专管,其他人不得动用。火候和汤,都是当家厨师不可掉以轻心的厨房大事。说当家厨师悠闲其实也不尽然;而最近有事没事就喜欢泡在‘吹雪居’研究厨艺的栖云凝清,以及最近经常被她抓差的北氏和元氏也算是‘吹雪居’的闲人一族。北氏、元氏各有一手好厨艺,栖云凝清为着向她俩讨教厨艺,经常拉她俩到厨房鼓捣各种菜式,每次不浪费一批食材不肯罢手。只是栖云凝清在下厨上,根本就没有天分可言,努力至今,她的厨艺倒也不是没有点进步,她做出来的菜,也就是不再难吃如毒『药』一般罢了,譬如凉拌、热炒之类,她已经勉可应付一气。当家厨师又不便得罪她们,干脆辟出一间小厨房,灶台炊厨之具,各种水陆食材统统备齐,任她们在内折腾,索『性』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小厨房内,栖云凝清和北氏、元氏正在准备酒菜,也没有别的厨娘和丫鬟帮手。侍奉男人嘛,亲自下厨最讲的是心意要到,倒不全然在乎这厨艺的高低。雷瑾惯常用做下酒的小炒,她们已经齐备妥当了几样,譬如将卤好的猪耳朵切成细丝,小炒一下,这当然是很好下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晾得干透的卤水猪肠,细切了小炒,味道也很不错。这些都是厨房早就预备下的食材,只要切了,小炒起锅就行了,也不用劳动她们又是清洗又是卤煮的麻烦费事了,毕竟洗猪肠子是大有讲究的,不将猪肠子里外洗干净是绝不能拿来做菜的,但没有经验,洗得厉害了又会令得肠子发苦,甚难下口,而卤煮之前没洗好的猪肠子,卤出来也不会是好下酒。再则上卤料文火细卤,也是费时费力的慢工细活,她们等得及,雷瑾都未必等得及。“外头下了雪,爷打猎回来,该是要想喝一点儿酒才好。油酥花生米凉拌了,下酒不可少的。将那个红泥小炭炉,再炖上一些排骨、板栗,再多炒几道小炒,差不多就好了。”北氏毕竟是掌管过偌大一个何府,指挥若定的样子,却不容元氏反驳,“那只山鸡,将鸡脯切细丝,略用淀粉抓一下,嗯,浇清油小炒好了,佐上姜丝、蒜蓉等作料,这也是很有味道的。还有一点,姜丝、蒜蓉等作料,先在锅里炒八成熟盛起,等鸡脯肉丝要起锅时,一起下锅,这样鸡丝不会炒老。要不,爷又要说是‘锯末’了。”再看栖云凝清那边,备着鱼汤火锅的各种配料,豆腐、萝卜、雪里蕻、笋干等,都不是官宦贵族之家的惯常吃法。准备起来倒也没有繁难诀窍,亦不须北氏多言。在江南完全吃腻了山珍海味的雷瑾,反而最喜欢山水田园的风味,越是山村庶民的乡野酒菜,他越是要尝尝,而且也开发出许多少见的烹调方式。譬如这种鱼汤火锅,火锅里配料也不放,一些猪油、咸盐,外加一锅高汤足矣。要吃的时候,将鲜鱼洗净,去腮,去肠肚,投入火锅,煮之即可。一边举杯小酌,谈论天南海北,或旧日情谊,一边吃着鲜嫩的鱼肉,『操』匙啜汤,吃肉喝汤,微微薰醉,而通体大汗淋漓,便是吃之人生至境,熊虎山珍,鲍鱼海味,也比不得斯时斯地的天下第一美汤。各日天寒,邀来老友,围炉小酌,谈一点旧情轶事,那便是庸常生活中的美好画景了。在女人们准备酒菜之时,雷瑾正带着人在雪地里打猎。三只山雉、两只雪兔,还有一只狐狸,绳索串着,挂在马鞍后面,这些全都是雷瑾打猎的成果,今天运气不好,他的猎获物不多。“嗖!”狼牙破空。一只麂子一头栽倒在雪地上,一群猎犬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奔去。雷瑾却突然叹了口气,无论自己如何蓄意压抑从‘天威杀势’衍变而来的大能力,只要杀意一动,就是必杀之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天威杀势之下,在念动的那一刹那,入彀的猎物绝无可能遁逃。小说站
www.xsz.tw显然,这样的打猎没有多少刺激可言,而且,这也并非雷瑾想要的力量。y以强大的精神念力,驾驭天地之力,衍化于无穷,这种负担,这种损耗,殊非人力可以承受,起码是现在的雷瑾难以承受的绝大损耗。机缘巧合,天生地就的‘天威杀势’,其绝大威能,超乎想象,虽然这完全是得外物之助而成就,却也是难能可贵之事。雷瑾在晋身先天秘境之后,能够在不长的时间里再得进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前从李大礼秘府中所得的两件秘宝——白玉蟾大宗师的遗世奇物‘玄丹玉蟾’,还有那一串正果舍利子念珠手串两样奇物,皆与有力焉。另外从何健的丹鼎札记中得到的启示也弥足珍贵,何健本身在炼丹之术上造诣深广,自成一派格局,他的札记在雷瑾组织人手加以完全破解并初步梳理之后,里面的内容仍然给予雷瑾以许多有益的启示,使他超越常规,开辟出自己独有的天威杀势。只是这种天威杀势,并不是雷瑾可以随意控制的能力。这种不在绝对掌控之中的力量,雷瑾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愿意使用,因为这有违雷瑾对力量的一向认知。其实这种大威能,雷瑾还仅仅止步于望门投止的程度,离登堂入室的境界可说是遥不可及,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基本上无论雷瑾如何努力,也只能坚持很短的一刹那时间,即难以为继。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一刹那,极其短暂。然而,刹那芳华,千年沧桑,唯心是造,只在一念,不生不灭,摄一切法。对于‘天威杀势’,一刹那的闪现便已足够。天地大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与之对抗的无俦威能。即便是只能维持刹那芳华的天威杀势,在这人世间也只有为数不多的超级强者能够掌握。一线之微,便是遥不可及的分野。当雷瑾掌握了天威杀势的入门之径,便是在武技的高山峻岳之巅有了立足之境,比起其他尚未触及这一境界的天道高手,那种难以企及的差距岂止是天壤之别那么简单?登高我为峰,俯视谁为雄,一览众山小,余子皆碌碌!虽说学无止境,然而登临绝顶之后,哪怕是点滴的进步,都仰赖于自身的悟『性』慧根和机缘运气,雷瑾此时苦于进阶之途难于上青天,欲进则无路,欲退亦不能,虽然不敢说定要执着于此,但说他一点也不在意那也是假的。叹了口气的雷瑾,忽然间意兴阑珊,继续打猎的欲望迅速消退了下去。还是转回罢!值此天寒地冻之时,家中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和香醇的美酒等着,这不就是平凡生活中的温馨么?更进一杯酒,可销万古愁,既然心不在焉,不如归去。暖阁中灯彩光明,暖意融融,管弦歌韵,长夜欢饮。往来皆佳丽,调笑有美人。或是眉如春山浅黛,眼若秋波宛转,云鬟雾鬓、肌肤胜雪……或是仪容娇媚,光艳照人,胜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秋波时不时偷盼,一抹娇羞频上面的是客串乐师的一群小妮子,如冰雪般明艳的何如雪抚箫,如轻霜般俏丽的何如霜横笛,何丹琵琶当中拨,何彤秦筝声凛烈,还有粉妆玉琢的几个小丫头,串铃、手鼓、象牙拍不时作声,互相呼应。笛箫合奏,丝竹鸣响,弦歌悠扬……歌者元氏、绛英等声如黄莺,抑扬宛转,让人销魂;而舞者锦儿、挹雪等亦是翩翩旋舞,赏心悦目。甩袖……折腰……彩袖凌空,娇躯翩转……《出塞》……《入塞》……《望『妇』》……左右侍『妇』,齐声唱合,舞者尽兴,观者尽情……一曲终了,满堂喝彩。锦儿、挹雪两位如夫人盛服而前,盈盈拜谢,喝了两杯雷瑾赏下来的金华酒,边上早有人别设了毯褥不提。早有北氏捧了白玉酒杯,满一杯来进酒,素手与玉『色』相映,雷瑾见之亦是心中一动,触动一段心思。如今孙雨晴、绿痕、紫绡等妻妾有孕在身,这内宅有些事需要找人暂时打理自不必说,但还并非如何要紧。这孙雨晴身边有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等人看着,又有红丝、拂儿照顾起居,大碍是没有的;绿痕、紫绡身边也有得力的人,吩咐下去也就是了。唯独不放心的便是这内宅妾婢这么多,不给她们找点事儿每日去做,日子长久,怕是她们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出来了。譬如眼前这北氏即是其一。正好,倒还真的有些事可以交给她们。雷瑾暗忖着。平虏侯府的‘私产’,如今也是家大业大了,以前有徐扬、雷坤元总理其事,又有绿痕、紫绡看着,不必雷瑾费甚力气。唯是元亨利贞银庄事繁,不但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事务要参与其中不能懈怠,塞外善后安抚之事也要参与,银庄本身也要调整,已经合并在银庄中的当铺,需要重新从银庄拆剥出来,重新组合成一家合股的大当铺,避免当铺的经营影响元亨利贞银庄的主要经营业务。这么多事搅在一起,徐扬、雷坤元怕是有点忙不过来,得找些亲信的人安『插』进去。胖小月虽然经管侯府采买等事无有差谬,但经营一家商号究竟是缺乏经验,难以胜任。这北氏阅历、能力、气魄倒是都有,就不知道能否胜任管好当铺的活计?唔,先让她试试好了,那个元氏出身青楼,知晓人『性』,或者也是不错的人选,嗯,魏紫郢、席红芍原来手下管着的人反正也闲着,也调拨几个给她罢,想来便是没有问题了。这能做事又足够忠心的人,总是很难找,两全其美真是难也。北氏见雷瑾只管朝自己看个不停,也不禁一抹羞红忽上面,不知这位爷又动了邪恶心思,心里边不免突突直跳。雷瑾却是转瞬回过神了,当下也不多说,准备着寻个机会,把这事派了下去。他还思量着,这元亨利贞,光是有徐扬、雷坤元互相牵制还不行,雷坤元太过稳健,找个机会还得再培养第三方出来平衡一下。转过心思,自在喝酒,歌舞欢娱,正热闹间,却见倪净渊笑嘻嘻的从外面进来,将一封信带给雷瑾。信件是以最好的高丽皮纸封装,火漆封口非常严实,显示寄信人的细心,一笔秀逸的瘦金体行书,极是不俗。寄信人落款是‘止止观筱云霓’。雷瑾默然片刻,似在回想,暖阁中一时沉寂下来。拆开来看时,小笺上一行梅花小篆:“安得此身生羽翼,与君往来醉烟霞。”除了这很简单的两句,再无他语,在一张素笺上就显得特别突出了。旁边的倪净渊自然也看到了这特别显眼的两句,幽幽的白了雷瑾一眼,暗道:早知道你有勾引出家人的恶癖,哼,还旧情不断,藕断丝连。南直隶止止观的筱云霓,那也是江南名人,出名的天生洁癖,所在之处必定一尘不染,屋宇精洁,是个极干净极冷俏的美貌道姑。奇就奇在,这道姑虽然冷俏动人,却是癖好洁净,而且极之憎厌男人,加上止止观的沙门护法财势通天,也没有多少人惹得起,筱云霓本身武技又不弱,打得一手好暗器,许多狂蜂浪蝶都曾被这道姑整得死去活来,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从此再不敢招惹于她,招惹止止观的其他道姑。这也是她得以出名的缘由。雷瑾又是怎么与这样的江南名人搅在一起的?岁暮定知回未得,信来凭为寄梅花。是旧梦幡然?还是浓情不减?暖阁中所有人都将怀疑埋在心里,这种问题既问不出口,也不敢问。在妾婢们怀疑的目光中,雷瑾暗暗喟叹一声:小篆金字才叠起,暗刻梅花已翩跹,此情销尽黄昏前!“也不早了,就都歇了吧!”雷瑾淡淡说道。烛影摇红,暖意融融。...
第一章闲说斋名是止戈雷愚樵翻x下马的时候,恰好看到回回马家、回回杨家、回回白家、回回阿家、姑苏孙家名下各商号的几个大掌柜有说有笑,互相寒暄着走进**虏堡的锻铁大门。小说站
www.xsz.tw雷愚樵笑了一笑,这些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还未够资格直接驾乘车马进入平虏堡,须得入堡之后,再乘坐平虏堡为客人准备的代步车马,到达他们要去的地点。甩了一下手中的皮鞭,不用雷愚樵吩咐,一个长随已经牵了几人的坐骑往车马轿场而去,顺便将随身携带的弓刀马包之类的行囊也带过去办理存放手续。这些都须要缴纳一定费用,但收费还比较合理,所以到平虏堡办理公私事务的官吏商贾都没有多少怨言,就是有怨言也不敢说就是了。平虏堡的车马轿场都包给了西北最大的两家车马行商号‘河西会’和‘白马盟’经营,收费是很自然的事情,但车马行除了有免费茶水供应之外,还附带为客人递送信件包裹、帮客人捎带东西买卖货物、临时存放行囊物品等等,习惯了这些的人们也就习惯的给银子走人。平虏堡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堡门之前,很多人进出,人头涌涌,显得非常忙碌。雷愚樵已经打听清楚,平虏侯府这次邀请与会的多是一些小人物,譬如此次出塞观摩作战的入选士,其中佼佼者即在邀请之列;再一个就是许多因伤残而退役的老兵,这些人因为战功的原因,退役时最低都是‘锐士’一级军功爵,在地方上因为得到军府和长史府明里暗里的支持,已经逐渐成为一个新的实力阶层。还有部分则是经过专门挑选和培训的军士,这些人奉命退役之后,或是进入巡捕营、锄『奸』营、铁血营、税务巡检、度支司监察科、银钱总署巡查科等暴力衙署效力,又或者是加入到商社、商行、会社等团体,并或多或少得到过军府以及内务安全署等官署的资助,得以成家立业。当然,这消息属于比较深的内幕,亦只有接近核心权力圈的消息灵通者可以知晓,一般的官吏和商人是不明白其中内幕的。雷愚樵是因为他雷氏族人的身份,才辗转打听到这个内幕消息。在他看来,这部分人其实就是平虏侯府的眼线和暗刃,也许在某一天,这些人会在平虏侯的征召之下,『露』出原本锐利的隐藏獠牙。还有一部分人也在邀请之列,这些人则是近年西北幕府陆续封授的部分民爵士,各行业的菁华人物。至于各家商号的当家、掌柜或者东主,大多并不在侯府的邀请之列。他们事实上是通过乐捐银钱的方式得到出席这次聚会的资格。对于商家来说,能有机会在一些重要人物也会莅临的聚会上列席,这既是一种权势地位的象征,也是搏取某些利益,及时获取某些官方动向、内幕消息的可靠渠道。以前,官方的聚会,不管公事还是私事,商贾们不大可能有机会公然参与。他们可以在酒楼,可以在**楼,或者在某人的别业与官吏们达成暗中的秘密交易,但是在明里,官方的大部分活动不大可能向商贾开放,当然因为赈济救灾举办文教等事情向商贾们开口要钱的时候以及官商私下交易的时候除外。现在,凡是有西北幕府高官出席的官方宴会,只要没有特别限制,商人是可以通过乐捐银钱的方式,公开取得出席资格的。雷愚樵虽然是雷氏族人,但也是通过通过乐捐银钱的方式取得与会的席位。他现在已经是西北有数的矿场主,除了在宁夏府、延安府、绥德府、河套府多处石炭场、盐矿场、铁矿场拥有银股之外,他在金州还独占几处小的金矿场和铜矿场,在四川也独自拥有一处盐井,在云南的元亨铜矿、元亨银矿、元亨锡矿等官方矿场中也拥有一定银股,并且成功得到元亨利贞银庄的一股银股,又成为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丙类股东,塞外秋猎他还得到一处相当大的牧场,并在飞鹰城拥有相当权利,可以参与飞鹰城的政务。小说站
www.xsz.tw开矿足以令雷愚樵拥有极高的银钱收益,入股西北第一号大银庄,并成为银钱总署下辖的实际拥有铸币、发钞特权的官民联合储备金库股东,这足以令他身份地位上升一大截,成为西北商界一方豪雄。虽然他的财力还不能与西北几大财势雄厚的商团匹敌,但在西北雷氏宗族当中,也是名列前五的强支了。雷愚樵这一分支,与雷懋一系的血缘已经离得比较远,在西北各宗支中也不是最强的,至少他这一支中的族人,人丁不旺,在军政两界的势力都不算很强,军队中并没有太多较高的将领职位,长史府和审理院中也没有多少较高的官职实权,他雷愚樵无法借助宗族太多的资源和力量,而雷氏宗族的关照和维护,在西北也显然不可能有多的着落在他所属的这一支上,毕竟,西北雷氏各旁系强支已经占据了最大最多的份额,他必须也只能主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奋发向上。因此,这一次的官方聚会,雷愚樵在公在私都必须要出席,必须要与某些重要人物建立良好关系,这对他今后的经营发展很重要。对于平虏侯府邀请那些明显处于中下层的‘小人物’聚会,雷愚樵是下了不少工夫打听和分析思考的。雷愚樵认为,只要不出意外,这种聚会,西北幕府和平虏侯府将会每年举办下去。这其中除了商家乐捐银钱的直接好处之外,还可以借类似的聚会,在小范围内放出一些‘机密’消息,从而『操』纵着对西北幕府而言有利的局势,牵着西北各方势力的鼻子,向着平虏侯府希望的方向去发展衍变。而那些被邀请的‘小人物’,包括雷愚樵自己在内,都不过是大势中的一枚小棋子。平虏侯府的目的,就是通过扶植起依附于平虏侯府的非血缘力量而制约其他势力吗?就是通过分化、瓦解、削弱、安『插』等手段制约和平衡现有势力格局吗?这一个新生阶层,有共同利益、有共同的渊源的群体,这样一个打破了血缘和地域联系的群体,以某种松散形式团结在一起,就是平虏侯府希望拥有的制衡宗族影响的力量之一吗?平虏侯府是有意控制、笼络这一支系出军伍的民间势力吗?平虏侯有意弱化宗族元老院和执政堂对西北的直接影响力吗?平虏侯想在某些方面强化西北雷氏旁系分支的势力吗?是,也不是!雷愚樵在肯定否定的反复分析中,认为有的结论可能是符合事实的,有的则未必。不过,讲古不必为古人『操』心,太监不必为皇帝着急,他雷愚樵是人啦?不就是有两个钱的雷氏小商人嘛!平虏侯府谋士如云,幕僚没有三千也有八百,哪一个不是见多识广智慧精明的主?他们这么多诸葛孔明想出来的阴谋诡计,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商人可以置喙的?听说侯爷还在休沐期间,尚未回到平虏堡,这宴会该怎么开呢?雷愚樵带着随从进了锻铁大门,心底暗自思想着。雷愚樵在平虏堡内的‘凉州老店’分店安顿下来以后,迅速带上随从,展开他此来的主要目的,一一拜会他认为重要的人物,不论是官吏还是各商社的掌柜、股东。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优秀的商人,在平时就要建立起适当而热络的人脉关系,而且要不时与重要人物走动来往。走动交往时,最好不要在一开始就搀杂太多功利『性』的东西,如果可以,应该只谈交情,尽量不涉功利。商人最忌讳的行为就是临时抱佛脚,且不说这佛脚能不能抱上,就算临了能抱上,代价之高昂也是显而易见的,远不如平时细水长流,保持密切交往,一旦有事,很快就能将有关的人脉关系紧急动员起来,为自己所用。雷愚樵一向认为,一个长袖善舞的商人,应该是未雨绸缪,预先布线,就应象蜘蛛一样,在需要的时候,启动无形的大网,捕获心仪的猎物。这次聚会,实际上也给予了商人们互相亲近和交往的机会,雷愚樵又怎么会错过?平虏堡内只设有两家客栈,店名都很老土,毫无特『色』。一家就是雷氏本族的‘凉州老店’分店,一家则是‘武威大客栈’分店,这家客栈的后台是‘夜未央’,‘夜未央’的后台是谁,全西北的人都知道,也不用多说。这两家客栈虽然名字不怎么样,但却是西北地面一流的客栈,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宿费那叫一个高昂,一般人根本住不起。本来设在平虏堡内,就是作为迎宾馆的补充。西北各族的酋领每年都要到平虏堡拜见上贡和办理一应公私事务,首领多半住进正式的迎宾馆,而他们的部分随从就只能安顿在这两家客栈中;再则西北幕府治下的官僚述职,西北、西南的商贾到平虏堡办事,他们不能住迎宾馆,那就只能住在这两家客栈中了。这次邀请而来的与会人员,侯府出于各种考虑,并没有将这些人安顿在迎宾馆和两家客栈,而是专门在侯府中腾空了若干客房,又在堡外田庄安排了许多住宿的地方安顿各方来客。雷愚樵这时才发现,平虏侯府邀请的客人甚至有不少是带着家人一起赴会的,前两天一些路途比较远的客人甚至有铁血营的士兵护送,当时的场面还真是不小,那份荣耀,连不少见多识广的商人都嫉妒了,他们先期抵达,因而有幸见到那个场面。雷愚樵与几个平素相熟的商人,就在客栈前院一楼的宽敞大厅里要酒要菜,凑在一起,边吃边谈,这一通生意经还没谈完,暮『色』四合,约莫到了晚上开饭的辰光,便听外面一阵儿喧哗。“呵呵,还真准时,‘河西会’的车马又来拉饭菜酒水了。”一个早两天就到了平虏堡的绸缎商嘟囔了一句。“哦?河西会有那么多人在平虏堡做工吗?他们自己的伙夫都不够用吗?怎么还要在外面订席包餐,买饭菜带回去?”雷愚樵不禁有些奇怪,据他所知,车马行一般有自备伙食的伙夫,一般不在外面下馆子或者订酒席包餐的。其他几个商贾听雷愚樵这么一说,都笑了,“不是那样的。”另外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解释道:“河西会也是被雇佣的。他们负责帮平虏侯府把包餐的饭菜食盒拉到客房去。侯府这次请到的客人,饭菜酒水由凉州老店和武威大客栈两家客栈包下来了,除了客栈厨房里,还在堡外野地里搭了棚子,埋锅做饭,一字儿排开,怕不有三百多口灶啦。”“我都去灶上看了看,”另外一个粮食商人道:“伙食不算顶好。除了小麦面,杂粮磨的大麦面、高粱面、莜麦面、玉米面以及黍米面都有;饭也有,米饭、麦饭、小米饭、高粱饭。米饭,其中一种搀杂了高粱、小米之类的杂粮,一种搀杂番薯、玉米、大豆。麦饭有的粗碾了一下,就直接上甑子蒸了,糙得很,这一般人哪里吃得了这个?”“话不是这么说的。”先前做茶叶生意的商人出来替平虏侯府打抱不平,“侯府这次请的人,有一多半以前都是军伍中人,战场上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去挑三拣四?依着在下看来,这次侯府安排的伙食,大有用意。其实在下也去厨房边上瞅了瞅,饭菜也不能算差,两家大客栈做出来的菜,就算是学徒掌勺,做出来的饭菜,大概也比你家黄脸婆的手艺要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看,单说面食,就有面条、蒸馒头、蒸饼、蒸饺、炒面、馕饼、烙饼、锅魁、烤饼、馅饼、花糕,还有西域的烤面包,太多了,说不完。就说做面条,凉州老店的伙计可是说了,一个月不让那些客人吃一顿重样面,配上各种各样的荤素浇头,调以陈醋,花样翻新。还有那做的饼食,就有上百种花样,烧、烤、煎、烙、蒸、贴、焐,样样皆有。就是那最简单的炒面,制作简单,便于携带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看,都是以玉米、黍米、黄豆、大枣做原料,先炒后磨,加上小麦面。还有一种,加柿子,是有甜味的柿子炒面。这都完全是富人家的做法,搁在你家,还不定做得出来罢?除了米饭,还有炒米、米粥、『奶』豆腐,这都不错了。除了大鱼大肉、酱卤之外,还有咸肉、肉干、熏肉、熏鱼、干鱼、腊肉、肉肠等干货,还有各种蔬、果、豆腐,各种汤水。常见的酱瓜、酱菜、豆腐『乳』、糖蒜,四川的泡菜、盐菜,都有齐备。小门小户还吃不着这么多样的饭菜。听做南货的赵大福说,还有果酱、蜂蜜、黄油、黄砂糖、盐、茶砖、干果、腊肉之类年货都准备着,是客人走的时候捎带走的礼品,人手一份。不说这礼重不重,单是这份真心实意的实惠,这些已经成家立业的客人就得领侯爷的这份大人情。你以为侯爷手下那些幕僚是吃饱了没事干啊?”“得得,小弟忘了大哥你也在军队里干过,大哥,做弟兄的,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兄弟我错了还不行?大哥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小弟一回。”先前说话的粮食商人拱手赔罪,又自罚一大杯酒,算是揭过这一遭冒失。雷愚樵仔细一想,确实,这些客人是人?原本大多都是不识几个字的士兵,粗鲁不文,『性』情爽直。让他们吃山珍海味,他们大概也就当猪肉白菜一样,不知珍贵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反而这些不算太好,但足够丰盛的饭菜才是真正的实惠暖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而礼品的话,赏给金子银子,他们当然高兴,但怕是不能深深领会那层重重的心意,未必那么看重赏赐了;若赏给这些年货,虽然一样是要花银子钱,但给的却是实惠,比起直接给金子银子更能打动这些直肠直肚的人吧。说的还真是有那么点道理啊。“喝酒,喝酒,不值得为这闲生气。”另外一个商人笑道,“哎,雷兄这趟带了货给平虏侯府?兄弟可是听说,雷兄的帐房先生早两天就到了,与侯府办的货物交割?”一般商人都忌惮交浅言深,不肯轻易触及各人经营的内情,比较忌讳泄密。这位商人因与雷愚樵素识,且不是做同行生意,所以才这么直截了当的当面问起。雷愚樵也不隐瞒,说道:“兄弟就是帮着收了几把缅邦掸人的刀剑,还有户撒人的刀,罗罗夷的刀也蛮锋利,兄弟也弄了一口带在身边把玩。呵呵,各位有没有兴趣?下次兄弟去云南,也给几位捎带几口刀,怎样?这次兄弟还顺带替人从云南捎回来几块翡翠,几匹稀奇少见的蜡染布匹,还有木棉布、火草布。几件精美锡器、铜器、银器,几大包上品香料,象那种上品的砂仁,嗯,还有做『药』材用的云南乌头,还有几匹大理好马罢了。其实,云南大理马跑山路还行,在咱们北边,算不得,就是品相还不错罢了,好看不好用,毕竟咱们这里没有山嘛。各位兄弟要是有意,稀奇货物,兄弟都给几位捎回来,就是熊掌、虎骨、虎鞭、麝香、犀牛角、象牙都有,蓝孔雀兄弟也可以弄到。”“哦,”那个粮食商人恍然大悟,说道:“雷兄应该是替侯爷收的刀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听说侯爷的武库叫止戈斋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啊,侯爷喜欢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刀剑。不过,侯爷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刀剑,很多都是拿来赏赐和送人的。若能得到侯爷赏赐的藏刀,军中将士都视为无上光荣。不过,除了亲近侍从,就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侯爷又看他顺眼,这才有这可能得蒙侯爷赐刀酬功。否则,想也没用。”雷愚樵低声笑道,“想与侯爷攀上交情,美酒、骏马、宝刀、猛犬、名鹰,有一样特出就可以了。不过,兄弟建议各位不必去攀侯爷的交情。侯爷贵人事忙,咱们做商人的,要是只想在生意场上混饭吃的话,与徐扬总理,与雷坤元总理攀上交情就行了。要是几位确实心眼子大,生意也想做得更大,去攀攀侯爷的交情也无不可,不过啦,最好事先问问自己,你想与侯爷做的生意是不是真的够大,那些不大的生意是不用到侯爷面前去现眼的。呵呵。”这些商人其实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真正生意人,身家都算丰厚殷实,心思上也都是八面玲珑。雷愚樵这么一说,各人都在心里嘀咕,娘的,你和侯爷是一家人,连你都不太肯做的事,我们傻呀,去做干嘛?没有金刚钻,咱们揽不了那个瓷器活啊,侯爷是人啊,图谋天下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咱们小老百姓只为混碗儿饭吃,就不用往前凑那个热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呀,不是说侯爷有六好,其中一好是好『色』吗?怎么?现在没有人送美女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商人,这时突然语出惊人。“兄弟,还真是蔫了半天不吭声,一吭声就放炮啊!”茶叶商人斜睨了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侯爷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啦,身份地位不够层次的人,想送美女都没有资格了。现在有人敢送美女吗?不怕被唾沫淹死的话,尽管去啊!不怕被侯府夫人们记恨的话,尽管去啊!就算侯爷不怕四方物议,不怕后院起火,他手下的幕僚也怕,爱惜令名的幕僚会怕天下人说他们未尽臣僚尽忠之义,不是诤谏耿介之人,怕人说他们是谄媚阿谀的『奸』臣啊!侯爷阅尽天下美『色』,还能有多少脂粉佳丽能入侯爷之眼?这也是不再有人敢去献丑的一个原因。”“各位,莫谈国事!”一个在邻座收拾桌面的店小二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呵呵,”雷愚樵笑道,“不打紧,不打紧!咱们西北,公开说这些,也没有大碍,不过难免被锄『奸』营盯盯梢。各位兄弟还是谈生意经的好。呵呵——”...
第二章谍中谍他是她过往记忆中最值得珍视的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高大的身躯令她感觉安全……她就像新嫁娘一样垂首坐在床沿,一脸的娇羞,心儿砰砰,犹如鹿撞……她始终忘不了罗帐里幽幽的水沉香薰,与他身上那浓烈的男人气息,难以言说的味道……他的鬓发浓密,腮上留着青森森的胡子碴……他的眼睛寒如夜星,威严慑人……他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他低沉的嗓音,如斯沉郁……倏然醒来,官横波『迷』惘地倚着软缎靠枕,额上细细的一层微汗,兀自湿润着梦里来不及醒来的伤情愁绪。相同的梦境,相同的人,夜来幽梦,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雪天梦回,小楼寂寂……多少泪珠何限恨,罗衾不耐五更寒!官横波记得他的面容英武,锦衣鲜明,雄壮宽阔的双肩,顶天立地,是她欲忘不能的愁思。然而,为人鬼殊途这么多年,他还会频频闯入她的深闺绣闱,重重的梦里?这么多年了,真的不能将他来忘怀?梦已醒,思念却更深。她知道自己正在沉溺。官横波将脸深埋在软缎绣水鸟荷花锦被里,闻着幽幽的水沉香薰,梦里的气息延伸到梦外。悠长的一声叹息,官横波掀开罗帐,夜『色』幽暗,能够听到呼啸的北风掠过瓦面。北方的冬天,如此寂寞。被惊醒的暹罗猫闪电般跳上床,雪白的『毛』团,轻盈温暖。小猫『舔』了『舔』她的手,蜷成一团,呼呼入睡。官横波轻抚着猫的脊背。此刻,她是这样的渴望,渴望向谁讲述梦中之境,哪怕她可以诉说的对象,仅仅只是一只猫。然而猫儿贪睡,喉管里只发出满足的呼噜,蓬松的尾巴覆盖着身体,憨态可掬,却不理会主人的愁闷情怀。官横波欲语还休,环顾着温暖的绣房,感觉寒意一阵阵的透骨。度日如年,斯人憔悴。写字、刺绣、『吟』诗、作画、练功、舞剑,官横波十几年来一向如此,无论是来西北之前,还是来西北之后,平静无波,甚至可算是死寂一般的生活,一直陪伴着她。心如古井水不波。每一个女子都是如此地度过,幽娴贞静,顺理成章。但是她是谍探,一名闲置的‘棋子’或‘沉睡者’,也许到老,她也不会被幕后的主子使用几次,运气好的话,这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有可能随她进入坟墓而埋藏。日子是如此苍白无趣,令人疯狂,她憎恨,这令人窒息的平淡。茫茫流年,一如边塞边城,是那般的荒凉无涯。不是黄天灰地,风砂藐视一切软媚缠绵,就是风雪塞途,白茫茫大地风刀霜剑来相『逼』,一年里有好几个月寸草不生,乏味单调,想无病呻『吟』说些春愁,也无头绪。碧草连天?落花成冢?这是绝然没有的奢望。蛰伏在西北,漫长的年头已经令她忘记了山青水秀的故乡,繁华丰盈的四季。记忆便如同边陲一样索然。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唯有梦中的一袭锦衣,能够依稀证实她的存在,虽然是虚幻的慰藉,她也报以最执着的热情,即便她明白一切不过是妄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伊消得人憔悴,即便斯人已逝去多年!形影相吊,凄清如许!喃喃自语,凝眸之间,梦里的男子仿佛就在眼前。辗转难眠的官横波忽然起身,点燃了烛台。九枝连盏,灯花摇曳。官横波脚下是厚实的织花毡毯,银香薰清烟袅娜。铜镜中映出精致,容颜娇艳,肌肤似琉璃般干净,透着明亮的绯红,隐流着几分妖冶。她等的是永远的虚幻。韶光流水,眉目之间,连忧伤也是如此鲜丽明艳。她的春天不会来,她看不到姹紫嫣红开了遍。怔怔出神,无所事事,窗外风号,天籁是松涛。时光流过,寂静流年,官横波忽然好想逃离,不过那是妄想。丁氏一族也好,德兴隆当铺行也好,又或者那暗昧的存在,哪一方不是庞然大物?哪一方是她惹得起的存在?她背后的东家,哪一方的势力都可以令她粉身碎骨,欲逃无路!谁让她这么倒霉,受了德兴隆钱大掌柜那里的接济和指派,暗中打入丁氏,偏又被丁氏派到西北边陲,然后那暗昧存在和京师的锦衣府又看中了她,将她发展成备用的暗棋,这一来与四个恐怖存在都扯上了关系,这却是压力倍增,简直会令人发疯!而西北平虏侯又是个嗜血强横的主,平虏侯手下的锄『奸』营校尉都不是吃素的,有多少精干谍探在锄『奸』营手里翻船。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不免阵上亡,官横波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归于何处,是何结局。也许有可能是五马分尸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难以入眠的官横波在白狐貂裘之外,围上了雪狐卧兔儿,披上白骆驼『毛』的昭君套斗篷,不可遏止地踏出房门,如风一般,转瞬融入黎明前的深沉黑暗。寒风袭面,雪光照眼,一身上下全是白『色』的官横波,在雪地中如蝶般翩然而行,寒风呜咽似乎能减轻她心中的愁闷。混沌的雪『色』中,官横波仿如梦游一般,与雪融为一体,又如蝴蝶流连花丛,忽焉隐入花丛,顿失所在,不知所往,不知所驻,一路香花处处开,陌上红紫缤纷落,『乱』花已是『迷』人眼,谁识个中藏蝴蝶?踽踽而行,却是无人能发现她在雪地中的踪迹。虽然她想借着寒冷发泄心头的愁闷,但行动之间,仍然本能的小心谨慎。这时候,积雪掩盖下的山林应该不会有人活动才对。她行进间踏着奇怪而轻盈迅疾的步法,这是锦衣府秘传的‘花间蝴蝶步’,与‘兰陵王『迷』踪步’、‘十步一杀’合称锦衣府三大秘传步法,其心法口诀也是锦衣府得以招揽官横波的条件之一,这一种步法本是鹰扬左卫在神宗年间援朝灭倭之役时,无意中得自异邦的步法,后来落到锦衣府手中,并在锦衣府上上任的府督冯宝太监手中不断改进而得以大放异彩,诡变之中杀机暗伏,威力莫测,竟是后来居上的凌驾于开国之初便得以流传的‘兰陵王『迷』踪步’、‘十步一杀’两种奇妙步法之上。对于官横波来说,这种步法倒是很适合她这样潜踪匿行的谍探。无论是隐蔽行事,还是逃亡,在面对强敌时也能多一点生存的把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官横波听命于各家势力潜匿的若干好处,除了充裕的银钱支持和保得家人的平安以外,她学到的各种技能和杀人暗器也算是待遇条件之一。官横波是通过落日庵一个沙门护法的关系,辗转从江南迁徙到关中投亲落籍的。她现在的身份是平凉府郭姓地主家的外甥女,因为郭家在流民暴『乱』中基本上流散死绝了,官横波趁机得到了名义上的舅舅‘赠予’她的一些田产、房产以及散布在西北各地的商铺,实际上田产和房产是丁家转手给她作掩护的,而那些商铺则是德兴隆当铺将一些死当产业与西北一些宗族和商人手里置换而来,暗中再转到了官横波名下,至于锦衣府则是无意中拿住了她是丁家谍探的把柄,除了一次『性』给了她一笔五千两银子的费用之外,也就是惠而不费的传授了一些武技心法,并且给了她几具梅花神弩罢了,至于那个暗昧存在,官横波能得到的好处并不多,但很实用。在五大势力暗战交锋的夹缝里周旋,这对任何一个谍探都是严酷的考验,官横波也知道,各方只是将她作为闲棋来下子,她的任务主要还是潜伏待机,她自己在谍探中也很隐秘小心,而且她多半并不亲自出面,所以并没有引起锄『奸』营注意,又或者是她运气好,还没有碰到西北锄『奸』营的侦伺高手,暂时没有『露』馅。官横波所有的这处庄子,在泾阳山区的边缘,靠近北面的官方狩猎区,这里并不属于西北幕府划定的戒严区,虽然也有军府的游击巡哨出没,但不算频繁,相对的秘密活动还是安全的。平虏侯从塞外班师,就一直窝在这山沟里泡温泉,官横波对此不太相信,她一直有些奇怪的直觉,认为平虏侯肯定在山里有些不可告人的名堂,她想看看能否捡漏探听到一些秘密,本着就近窥探的原则,她一直守侯在这处庄子。官横波虽然本身武技并不很强,但敏捷灵巧,擅长伪装潜行和藏匿,再配合暗器和『药』物偷袭,一般的武技好手要在她手里吃大亏。踏雪而行,不知不觉间,官横波纵跃飞奔的势头越来越快,宛如轻风,如同鬼魅,连她自己都有点吃惊,德兴隆当铺当初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焰火寸心”法门,最重修行的悟『性』,却是最能锻炼耳目六识,并能令得习之者纵跃之间特别的轻灵迅疾,这倒最为契合她的情况。已经奔行了很远,天边微微『露』出一抹极淡的曙『色』,天就快要亮了。官横波这时变得清醒起来,很小心的没有进入封锁戒严区,这时侯没有必要去引起无谓的怀疑,她小心地深入北面的狩猎区山林,绕行返回。虽然她一个女人在清晨时分,在雪地里独自踏雪而进,也会招人怀疑,但进入封锁戒严区更容易引来巡哨的盘问,绕行返回通常并不是坏事。已经完全清醒的她,现在甚至在后悔,自己为沉不住气,为要到这荒山雪岭里疯跑?官横波自己对自己解释,她快疯了,外来的强大压力,对曾经深爱之人的回忆,内外煎熬,不是人都能熬过来的。她不由自主地需要某种疯狂的发泄,以资排遣。向前奔行,雪上不留行迹。猛然间,寒风从上风处迎面刮了过来,卷起雪花无数,风中一种奇怪的香味送入官横波的鼻端。奇怪,怎么会是加了龙涎香的高级薰香?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这等薰香?官横波暗忖,好奇心大起。这只有权势富豪之家的『妇』女才会使用的薰香,仿佛有了莫名的魔力,官横波不由自主的寻香而去。在一个背风的洼地,十几顶帐篷形成一个小营地,散落在雪地里,帐外缈无人迹,似乎并无警戒。官横波静静卧在冰冷的雪地里,居高临下观察,仔细凝神谛听了一会儿那营地中的动静,似乎连马匹都在帐篷里,但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官横波听了好一阵儿,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暗啐一口,官横波缓缓移动,打算退走。后退二十几步,官横波正要沿着来时的路径绕个小弯,她不想被人察觉。咳!踏雪声响。寻声望去,一个女人突兀出现。女人披着灰鼠披风,内里一重是秋板羊羔对襟皮袄,蜀锦缎面上没有任何装饰。之所以,官横波认为这是一个女人,只因为注视自己的是一双秋水一般澄净的眼睛,还有那种软媚袅娜的气韵和隐隐随风扑面而来的薰香,都让她肯定,阻住自己去路的是一个女人,而且应该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绝不是身娇肉贵的夫人小姐,柔弱无骨似乎与面前的女人无缘,但臃肿的冬衣包裹之中,面前女人完美匀称宛如野兽般爆发力的娇小身子,仍然充满力量的压迫,那是一种山岳般庞大而猛烈的力量。然而,仅用力量这个词仍不足以形容面前这个女人。事实上,她给官横波的感觉非常奇妙,仿佛非常刚猛,却又非常柔弱,既象一口锐利无匹的剑,锋芒『逼』人;又象山岳大地一般巍然不动;更象江海一样浩淼无际……但若试图仔细审视,却又发现所有的感觉都是那么缥缈虚无……官横波瞳孔猛缩,这个女人太可怕!因为,她根本就看不透这个女人!官横波疾退,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不是心软的人!袖口『射』出两点晶亮的寒光。寒光之后跟着一点淡淡的虚影,不引人注意。寒光是两枚特制的梅花神弩的弩矢,箭矢中空,装了一种可怕的麻痹『药』粉,不能碰,不能接,一点点就能麻倒两头蛮牛。而那点虚影,则是一枚牛『毛』毒针,这是锦衣府特制的梅花神弩,可以同时以机括、簧片发『射』两种暗器,快如闪电,而且一实一虚,当面之人如果被前面两支显眼的弩矢吸引,就难免被难以发现的牛『毛』毒针『射』中。若是眼力好,注意到了毒针,而轻视两支弩矢的话,后果也是非常糟糕。而梅花神弩在很近距离的迅猛发『射』,几乎没有人能闪避这种近距离的突袭。呛!对面的女人缓缓出剑!在官横波的眼中,那个女人确实是‘缓缓’的出手,然而她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痛,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官横波意识到背后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趁她全神贯注对付前面那个女人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偷袭了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官横波在一片黑暗中醒了过来。随即发现,她的双手是被绳索反绑在了身后,事实上是浑身大绑,全部被绳索紧紧捆住,眼睛也被一张汗巾子蒙住,嘴里也塞着一块棉布一类的东西。绳索是牛筋索,虽然没有浸水,也难挣脱。官横波立刻判定了这一点。下一刻,她判断自己身上已经没有衣物,一丝不挂地被绳索捆绑着,但不怎么疼痛感。显然抓住她的人,非常有经验,象她这样的女人只有在经过巨细无遗的彻底搜身以后,才能确定是否真正无害。她身上的零碎暗器和毒『药』都已经被仔细地清理了。落在了某个实力强大的人手里,他的手下应该有若干女人,这从蒙着眼睛的丝绫汗巾子可以推断,那上面有股特别的薰香,带着龙涎香的味儿,而且与她对阵的女人身上散发的薰香并不是这个味,有少许差别,那么说明现场至少有两个女人。蒙着眼睛的汗巾子被拿了下来,在官横波面前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人,但似乎又有一点面熟,这让官横波有些疑『惑』。“你——你想干?”男人不说话,一只手抚上了『裸』『露』身子,指尖轻柔地划动着。男人手指滑过的地方一点点的颤栗。“你要干?”官横波的身体紧张起来,声音颤抖,甚至有着一丝欲哭的意味,楚楚可怜,惹人怜惜,这是一种搏得男人好感的伪装,这种软弱无依的样子,能够令许多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别害怕——,不会伤害你的。”男人似乎有了些心软的迹象。男人在得寸进尺……尽情肆意……酣畅淋漓……到得花枝『乱』颤时节,俱都痴醉,便是通体皆酥了也。“坏蛋,这么个人,怎么处置呢?”栖云凝清望着白花花耀眼的被捆绑者。“这个女人,嗯,也是个有事儿的。敌可用,我亦可用。”雷瑾微微笑道,“因其敌间而用之,亦孙子兵法之正道。先留着吧!由军府秘谍直接掌控好了。”“这阶梯太陡,下来可得小心点。”雷瑾的声音,在地下酒窖里远远传了上来。苏伦和玛丽雅猫着腰,手扶着墙,一步步沿着『逼』仄的阶梯往下挪。几个回转之后,两人已经下到了一个堆满酒坛子的地窖秘境:洞壁的开凿痕迹新鲜而细腻,不难看出是新近开凿而成,『插』在墙上孔洞里的灯笼,昏黄的灯光将四周照得影影幢幢,还没有砌上砖墙的洞壁,随处可见散放的雕花青砖、石块和接近完工的石佛,酒窖里的物事罩上一层黄晕晕的灯光,显得非常神秘。几十坛酒,静静地躺在木制的酒架上,还有些银制的精美酒壶,散发出怪异的魅力。四周静得有点怕人。“你可真是大闲人啊,”苏伦随口讽刺道,“这么大的酒窖!”这个酒窖是雷瑾命人在差不多十天的时间里开凿出来,原本只是行馆里面一个小小的地窖。在雷瑾暂时对打猎失去兴趣之后,居然动了心思要将这个地窖开凿扩大,专门用来藏酒。而谈判谈得头昏脑胀的公主和大公,也难得借此机会松驰一下,便找上了正在酒窖里忙碌的雷瑾。“有闲不就是福气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摊开双手,得意地说。这话得意地换来了白眼。...
第三章战争已经开始,但是没有硝烟车在路上,人在车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松松的披了灰鼠大氅,歪坐着倚在软缎子靠垫上,一脸的闲适。车厢里有暖炉,舒适得紧,马车轻快平稳,驭手驾驭的手段也是没话说,绝对的高明,如果还不满意,那简直就是对中土御术的亵渎。然而,雷瑾内心并不平静。在年前,平虏堡有一场接一场的祭祀和宴会需要雷瑾去主持,而雷瑾知道,这些礼仪,其中至少八成不可以代以替身出席。如果他这样做,一旦替身的秘密不慎泄『露』出去,他平虏侯的威信必将扫地,这种可能的危险后果,是雷瑾不愿意承担的。这些繁缛礼仪,还不是雷瑾所在意的事情,他真正在意的是,他或者说西北幕府正在或将要面临的一场战争的胜负,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倾国倾城,可能让西北最近几年所有积累的府库财富输得精光的战争。雷瑾已经收到风,感受到威胁的临近。西北秘谍探听搜集各种各样的消息,当这些消息汇总起来作为谍报,直接送达内记室以后,自然也为雷瑾所知。其中一些逐渐积累起来的行息,一点点展现出相互关联的脉络,揭示出可怕的前景,而绿痕、紫绡的判断,长史府属官,军府幕僚以及间谍学院、斥候学院的连番推演结果,更是令雷瑾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帝国东南的大姓豪族,还有海天盟,针对在吕宋麻尼剌的日斯班尼亚人,很久之前就筹划和拟定了一个秘密的打击计划,这个计划的存在,目前也已经被雷瑾打探到了一点风声,虽然他还不知道其中详细的细节、步骤,但有这么个计划是无疑的了。最近,雷瑾从他在东南等地的人脉那里,了解到东南大姓豪族一些看上去似乎孤立而不相关联的动向,这种种的迹象汇总起来,却指向了雷瑾不愿意看到的动向——那个打击日斯班尼亚人的机密计划,似乎因为冲突的升级,有了提前实施的迹象,这比雷瑾原来预想中的时间要快了许多,这引起了雷瑾的紧张。而辽东镇,武宁侯方面的种种迹象,也表明,辽东针对倭国的袭扰战事也在紧锣密鼓的加速准备之中。对于银钱流通,西北幕府的幕僚们在建立银钱总署和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过程中,进行了深入的会商、探讨和研究,相当详细地梳理总结了中土帝国自古以来与银钱币制有关的成败经验和论述,这一过程在锻炼出了一批通晓银钱流通和钱庄银钱往来事务的官吏,并且与帝国五大钱庄有了更进一步的合作。因此,西北幕府内部的官吏,已经有一些人隐隐意识到巨大的风险正在『逼』近。这两个方向的对外打击行动,目前而言,并不符合西北的长远利益,同时也不符合中土帝国各方势力的长远利益。中土帝国的银子,目前经麻尼剌输入的日斯班尼亚‘双柱银钱’占了很大的量,还有一条就是从倭国输入白银和铜。中土帝国产银又少,银钱严重依赖海外输入,且朝廷无法控制银钱流通。在中土帝国未曾有所准备之前,若贸然对麻尼剌以及倭国发动攻击,贸易通商内输银元之路必然断绝。倭国是中土帝国的重要白银来源之一,而长期经麻尼剌输入中土帝国的银元来源,就更为重要。帝国农牧工商皆仰赖于银钱的充足,若是因战事而被突然掐断银路,后果只有一个,引爆中土大地的通货紧缩,以丝绸、瓷器和茶叶等物产换取白银之商路突然断绝,其后果必然诱发银贵物贱,导致白银大量窖藏,工商恐慌,百业萧条,这将是中土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天灾、人祸、内『乱』、外敌,已经将中土帝国折腾得够戗,若是再加上这么一出通货危机,帝国形势将更为衰败,所有的曾经繁华都可能化作云烟尘埃,最终乃至湮灭不存。现下对雷瑾而言,可以选择的道路并不多,一是尽量抢时间做足己方的充分准备,再一个就是阻止,至少是能够拖延相关方面推迟他们的打击计划,一段时间的缓冲,对西北是绝对必要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他能阻止帝国那么多大姓家族对麻尼剌采取行动的计划吗?他能延缓雷顼可能对倭国的袭扰行动吗?然而谋士幕僚们的建言,所推测的危机,仅仅还是纸面上的推论,雷瑾自己很清楚,仅仅凭推论而出的结论,想凭这个延缓几乎是箭在弦上的行动,那是很难的事情!雷瑾还得好好与心腹们商议商议,争取想出办法应付这个危机。“平虏侯回到了平虏堡。”从平虏堡参加完一个小型宴会的雷愚樵,一回到自己的临时驻地,就在一卷簿册上记下一些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值得记录的事情,不过那上面有很多怪异符号,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记录的是东西,相信这本簿册就是落到别人手里,也难以识别。雷愚樵拈起狼毫,落笔如刀,一行涂鸦怪字记下了他看到的秘密。“平虏堡最近连番举办小型宴会,其目的应该是为了更好的拉拢这些下层的菁华。据闻,侯爷曾亲自指示手下人,列出名单,与其中部分人单独交谈。但只是为了安抚和拉拢吗?或者还有别的用意?也许,侯爷是想在不经意间,从这些人的口中,知道些?许多商贾,还有说客,他们虽然财力有限,但是也用少量的捐款增加了他们接触侯爷以及西北高官的机会。侯爷举行的小型宴会,与会的商贾和说客,都需要交纳一百两到二百两的入门包,为了接近侯爷,商贾和说客们还是乐于花钱参与这种宴会的。商贾和说客们,基本上把这种捐款看作是一种保证,它能保证在他们需要去求见侯爷或者其他高官时,见到的绝不仅仅是门房。那么那些与侯爷单独交谈的人,是不是值得结交呢?对将来的生意经营是不是有所助益呢?这些人将在侯爷的棋盘里占据一个样的位置呢?”雷愚樵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记录着他在宴会上见过的每一位高官、商贾的特征,他对每一个人的观感、判断甚至是直觉,还有那些能够列入单独交谈名单的士兵、小吏、乡绅、民爵士,每一个人,他都要推敲再三,将各种关系梳理清楚并作记录。雷愚樵生意能做到现在这样,并不只是因为他雷氏族人的关系,他真正可以依赖的其实是他体察入微的过人眼光,但这些并不是凭空而来,这背后凝聚许多不为人知的努力和心血,努力的耕耘,所以才有今日之收获,虽然他表面上显得有些浮躁虚荣,然而那些只是他的伪装。狼毫笔停了下来,雷愚樵忽然心中一动,侯爷的气『色』似乎隐隐有些不对,好似有难解之事萦绕在心,心怀不舒的感觉。以侯爷之尊,还有,是他不可以解决的呢?雷愚樵皱起了眉头,这是个大问题啊,到底是因为事情呢?他自然不知道,有些密而不宣的事情,甚至可能危害到他这么些年费尽心血而积累下来的财富。就在雷愚樵满怀疑『惑』地猜测着的时候,平虏堡‘北书房’中,西北幕府的一干重要人物都面沉似水,紧张的讨论着。内记室,绿痕、紫绡虽然都有孕在身,仍然挺着个大肚子出席了这个重要的内部茶会,内记室执掌机要、谍报和监督僚属纠察不法的大权,遇大事必得参与。长史府除了两大长史齐至,还有十位参政幕僚与会,户曹、刑法曹、税课提举司、度支司、仓储司、库务司、粮料署等官署,各掌实权的正印堂官们都罕见的会聚一堂。审理院都判官杨罗,秘谍总部总提调马锦,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总事雷坤文、孙周,雷瑾私人的营商总理徐扬和雷坤元两位也在座。徐扬和雷坤元虽然并非正式官身,却是雷瑾事实上的心腹幕僚之一,西北最大的银庄‘元亨利贞银庄’自组建以来,参与了西北幕府近期诸多的重大谋划和行动,从承种关中、延绥、四川、云南大片官方耕地,到全面而广泛地参与开矿、铸造、冶炼、煮盐、纺织、陶瓷、贩运、畜牧、互市贸易、修路筑城、营建和经营水利等诸般工商之业,再到参与银钱总署的筹建和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运作,最近的塞外秋猎开拓,除了没有直接介入贩奴贸易,其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力已是不容任何人忽视,无论是西北,还是塞外,又或者是中土帝国。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官民联合储备金库和元亨利贞大银庄,暂时身兼银钱总署大总事的刘卫辰和蒙逊,以及税课提举司、度支司、仓储司等衙署的正印堂官都是有体会的,这征收上来的各种税课,发放下去的俸禄、粮饷,下拨的赈济、水利、医政、邮驿等专项帐目银两,从西北幕府转移给下属各府县的公务钱粮,各府县自征自收的公库留用钱粮,诸般银钱上有关的军政事情,现在都是由银号、钱庄经手转帐,而粮食草料的征收、转运、储藏、发放又何尝不与银庄挂钩?车马行可不就得看银庄、钱庄的脸『色』吗?河西一带的‘河西会’、关中的‘白马盟’可是全凭仗了从钱庄借贷的银子,才挨过最艰难的时期,‘麻城约’现在也有钱庄、当铺的银股。如今的西北幕府,如果缺了银庄、钱庄,必定是周转不灵,许多政务、军务都是有心无力,难办了。这些整日里与钱粮打交道的人,只需有人点破关键一点,其他无不豁然而通,并不需要详尽地说明情况。因此,已大致了然银路断绝后果的一众僚属,对于海外银路断绝而导致银贵物贱的后果自然是越想越深入,越想越沉重,越想越焦虑,雷瑾已经想到的和没有想到的后果,他们都想到了。这个小型茶会,也因此并没有间谍学院、斥候学院那些谍报分析的行家列席,他们的论述已经全部形成了详尽的文案,摆在众人的面前,所有的文牍都在说明一个事实——通货危机是如此的迫近,必须要采取应急的措施,以免殃及池鱼。茶会,本来是文官幕僚们喜爱的形式,尤其是平虏侯举办的私人茶会,不用他们掏腰包出钱,却可以享用到最好的茶和最精美开口的点心。然而,此时此刻,再没有人还有瀹茗共话的雅兴,上品普洱茶喝到他们的口中不知其味,而那些可口香甜的糕点果饼他们也视而不见,争论、辩驳、探讨、商榷……一条条措施被提出来,又一条条被否定推倒,一点点的推演着各种可能……“侯爷,卑职以为,我西北应该动用一切可资动用的人脉,对相关各方,有针对『性』地说服、劝解,务求延缓对海外的打击行动。”……“侯爷,卑职愚见,值此危急之际,京师内廷、南都的顾伯爵、领五军营和河南民军的宣武公乔行简、湖广的刘国能等都应去信以谋共进退之计。……”“侯爷,……与五大钱庄合作……”“不然,卑职以为,不可多方活动。好钢用在刀刃上,那些不相干的人,就算好心提醒他们,也未必领情,又何必呢?应该紧紧抓住与断绝银路相关的各方交涉……”“……还是应该在我们西北自己的充分准备上着眼,……”“……官民联合储备金库应该加大库藏金银的储备速度,量要进一步加大;各地金银铜矿要全部收上来,采量要加大,并且一律由西北幕府储备;大额的金库兑换券要加快印制;尽快禁止金锭银两在市面流通,以后只准形制重量成『色』划一的官方金银币在市面上流通;各大钱庄、银号、当铺要着力催促,他们发行的银票、钱票不但要限期划一形制,而且要限期足额交纳储备金银,逾期者从重处罚,直至抄没查封全部财产;银钞的准备金和发行,还需要加快,争取在开春以后发行使用;……”“……此言差矣,金银铜矿无论大小,全收了上来,这还不闹成民变?万万不可!卑职以为,已经是私人所有的金银铜矿,只需要与矿主订立一纸包买契约,并勒令矿主不得向其他人出售金银铜块即可。……”“……银钱总署和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协作……”“……铸币发钞,银钱总署得切实管起来……”“……只需要规定征收税课,支付俸禄粮饷,一律使用可兑换的银钞,市面上很快便能流通起来。只是伪造……”“税务巡检、度支司监察、银钱总署巡查加紧打击……”“若是银路断绝,银贵而物贱,除了金银,我们可以适当出手储备一些有用的粮货物资。如果可以,不妨贱买一些粮食入货……”一边听着幕僚们争论,雷瑾一边思忖:眼下得写几封信,派些个特使,去江南做说客、打前站才行。这事情,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少不得还得亲自出马。嗯,朱粉楼也许可以用得上。唔,那个探子官横波如果使用恰当,未始不是一着绝妙的暗棋,只是怎么用她,得下点工夫,利用她的渠道,泄『露』一些消息,这可信度也许比我亲自出马还好,他们不是比较相信自己人吗?那就让他们从自己人手里得到那些‘机密’好了。一番争论,在座者达成了一些共识,应付银路可能断绝的危机,着眼点应该在西北自身的充分准备上,并且认为,打击吕宋和倭国的必要准备,若不出意外,也至少要半年,到明年中,也就是甘『露』二年的七月或者八月才可能全部完结。若是有其他意外,也许还不止这点时间。就帝国目前态势而言,对吕宋、倭国的打击不会早于这个时间,西北仍然有相当时间可资游说、斡旋。对内,西北从现在开始,必须推动库藏金银铜和其他重要物资的加速储备,金、银、铜矿必须加大开采以充实府库,金库兑换券和可以兑换成纹银的‘西北钞票’应尽早发行流通,并逐渐过渡到不可兑换……对外,对各方强豪势力的必要说服还是必要的,也许阻止对吕宋和倭国的打击并无必要,但延缓和推迟打击的到来,是符合西北目前的需要,在相应的准备充分之前,能延缓一天也是好的。为此,雷瑾将向若干重要人物派出特使,寄去他的亲笔信件说明,他甚至对臣僚们许诺,如果有必要,他不惜亲自去一趟江南,以求尽量说服各方,包括各大姓世家,包括雷门世家元老院和执事堂的家族尊长。虽然是已经达成了一些共识,但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幕僚们在商议另外一件政务时,又起了争端。本来,朝廷在太祖年间,一应财赋帐籍、钱谷出纳的勾考稽核事宜,各官府及仓储出纳帐籍、及贪污、挪用官物事项的纠察,是由隶属于刑部的比部司掌理。太祖之后,对簿记帐册上的审查稽核之权,转由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兼着,不过是巡视仓库、查算钱粮等事,都察院的御使自然是监察审计全国官吏和衙署,六科给事中则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对口监察审计。雷瑾当初的官署设置多有模仿朝廷官制,但也不敢如何公然照设,比如都察院的监督审计大权,就没有设置专门的类似都察院官署,后来的监察院其实只是个权力很小的花瓶官署,虽然也能监督和质询,但真正的权力并不掌握在监察院手中。当初,西北幕府开府之际,相关的钱粮收支勾问审计,这方面事宜概由两大长史和内记室的官吏分别兼任,依据中土的千古名相管仲提出的“明法审数”原则,勾考稽核衙门官署的经费支出、各级官史的薪俸禄廪给受、税课财收,对簿记帐册进行审核监督。举凡各地衙门官署送呈簿记,诸如衙署经费、薪俸禄廪、仓库出纳、工程营建、勋赏赐与、军资器仗等支出;各项赋敛税课收入,以及竟投扑买、赃赎银钱、徒役和逃亡罪犯的入官财物发卖等项收入;公库出纳,包括仓储粮谷财物的支纳给受、丰年议价和籴谷物的出入和储藏,所有收支簿记出入帐册都在长史、内记室的双重审查稽核之列。后来,随着需要,这些权力又多次调整,先是依于度支司,后并在刑法曹,后来又将其中大半权力重新转入内记室,这也造成了一些军政事务上的混『乱』。随着形势的变化,这么一个监督稽核钱谷出入的肥差大权,却没有专门的衙门官署掌理的局面,已经完全不能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西北、西南的土地是如此广大,不设专门官署来掌理此项大权,明显是行不通了。而且,在面临通货紧缩危机迫近的关头,如果没有一个得力的衙门出面掌握,根本不能达到雷瑾和一干幕僚的期望。但是,问题出来了,这新的官署,是并在哪里好?并在度支司?度支司倒是想,问题是仓储司、库务司、粮料署岂肯答应?并入刑法曹?问题是,雷瑾有打算让刑法曹再度掌管监督财政的权力吗?而且从内记室切割权力,这话幕僚们也不太好说。这种权力和职掌的重新组合,哪里有那么容易?在幕僚们的下意识当中,如果自己争不到,那也尽量别让他人轻松得到,这就有冲突和争端了。倒是内记室没有多少意见,绿痕、紫绡的态度也明确,这么一项与钱谷出入打交道,得罪人的事情,内记室不要也罢了。再说,又是有孕在身,再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还不如将这项权力和职掌全部从内记室转出,落得一个轻松。如此一来,这项权力那就主要看是落在长史府的哪一个衙署了,他们也都清楚,内记室不可能完全与监督审计财政的权力脱钩,只要内记室一天还执掌着督责纠弹官吏的监察权力,就不可能完全与这项财政审计的权力无干。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值得幕僚们一争。幕僚们在经过一番争论之后,未得结果,转而又重新倾向于在长史府单列一个衙署,专门执掌对簿记帐册钱谷出入的稽核审查,这也算是妥协吧。“杨大人,你怎么看?”杨罗近年比较韬光养晦,在审理院任上倒是踏实干了些事情,却不张扬,保持一贯的低调。但也有人说他心太大,所谋者不在小,落在杨罗身上的这话,可不是夸奖人的好话,杨罗因此越发的低调。不过,雷瑾也是故意将他冷一冷,却算不得将他投闲置散,毕竟审理院不象帝国朝廷的大理寺那样掣肘牵扯太多,审理院这也是个有实权的衙门,可不仅仅只有案件覆核之权。审理院对刑法曹和提刑按察行署主办的案件,可以纠弹和驳回,又可对不涉及刑律的较大讼案单独进行纠问和审判(争罪曰刑,争财曰讼),审理院及其下辖的审理行署的权力又怎么会少?杨罗对同僚的追问,并不急于回应,而是笑道:“就看侯爷的意思了。下官倾向于目前在长史府之下,新设一个衙门。不过,将来最好是将此衙门单列,这样可以审计稽核长史府、军府、审理院、监察院等所有衙署的钱粮出入。”“杨大人此言有理。”雷瑾接口说道,“就这么定了。长史府下设新的衙署‘审计司’,待以后时机成熟了,再从长史府单独分出来就是了。”刘卫辰点点头,道:“如此也好。”他明白,为了应付这场可能的危机,雷瑾甚至有可能要亲自去江南一行,有关的衙署变动应尽早确定,争论越少越好。于是,新设立的审计司衙门就此定案,人员的抽调,文牍的移交,也不用多说。“好了。”雷瑾微微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还有时间。多余的话不说了,接下来,我们得遴选一些特使。这些特使,首先要年轻,身强力壮,否则经不起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第二,要具备相当武技,这兵荒马『乱』,如果连自保都不行,出门在外,岂不要坏事?这第三,要口齿清楚,心『性』机灵,为人沉着冷静;第四,要长相不俗,应对有礼有节。第五,最好是已经结婚生子,没有后顾之忧。第六,当然还要身家清白,要可靠。诸位大人,家里面符合这个条件的子侄辈,大可以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都可举荐给本侯。这一遭若是办事得力,相关人等,自有厚赏,本侯绝不食言。”在座之人,自然知道雷瑾这话的力度,已经很是卖了他们一个人情。如果他们的家族里有人因此事得到厚赏,自是门楣有光。最重要的是,这是力量消长之机,绝好的机会,提携自己的亲戚朋友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有若干名利好处,岂有不喜之理?他们也知道,必须举荐符合条件的人。侯爷此举何尝不是在考验他们呢?聪明人可不愿意做笨事。一时间,在座的幕僚都在默默思忖自己的亲戚朋友中是否有合乎特使要求的人。雷瑾微笑,悠然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第四章宝刀赐烈士南直隶淮安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府城郊外洗马营。这个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是一处洗刷军马的营盘驻地。现在则已经衍变成一座繁华的市镇。『乱』石铺街,如同随意横陈的悠久岁月;歪歪斜斜,烂绳般扭结在一起的街巷,以旧时的洗马营为中心,摊贩、茶肆、酒楼、布庄、书铺、客栈、米店、银号、杂货,无不以此为轴心衍生开来。人众、马车、轿子、骑驴者,簇拥着,熙来攘往,喧嚣来去。闲汉、小贩、官吏、媒婆、公子、屠户、富绅、公差、游客、僧人、酒鬼、扒手、秀才、师爷、美『妇』、脚夫、说书人、捕快、小姐、婢女、道士、乞丐、老者、杂耍艺人、稚子等,各奔东西的人们,被各自的欲望牵引,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市镇,上演着各自的人生悲喜剧。贫穷、繁杂、喧嚣与浮华、奢靡、富庶共存;善良、诚信、勤劳与罪恶、欺诈、懒惰交汇。田襄子骑着『毛』驴,在晴光初上的辰光,施施然走过弯曲的街巷。他在这里,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田舍翁,为族里的亲戚看着乡下的几百亩水田。而作为‘田舍翁’的他,有一个亲戚就是洗马营方圆数十里内知名的乡绅——田大员外,田员外家在这市镇里开着油坊、米铺、钱铺、布庄、绸缎庄、金银店等,河上也有田员外家的船,是镇上首富。为田员外家看管田庄的‘田庄头’,镇上认识他的人不少。蹄声得得,在青石板上敲出节奏,与喧嚣的市廛声合鸣。田襄子心里有事,小雷音洞府的李逍,刚从遥远的西域回到南京,已经将情况对他作了说明,而那一截作为证物的手指头,其中微妙的伤势变化痕迹,也确乎是被山海阁的不传心法‘山海真诀’所致,不能仿冒。这种情形,山海阁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若非最近与‘魔教’、‘白莲教’、‘弥勒教’纠缠不清,他抽不开身,否则早就带人杀上西北,要找平虏侯讨个说法了。田襄子忽然从市廛喧嚣中感知到一丝儿异常。街巷的屋瓦上,有人幽魅般潜行,如同蹦窜在灰『色』屋顶上的猫,只是一团黑影,倏忽无声而过。曾经过雨、积雪、凝冰、衣霜、润『露』、沐月的屋顶瓦面,并不是康庄大道。那潜行的人,行止、逗留、徘徊、停顿,每一个动作都是行云流水般,一无窒碍,都与每处屋顶的高低、屋脊的倾斜、马头墙的错落,飞檐的陡峭、屋瓦的厚薄相呼应,不曾惊动街市上那些来往的人。这人是个高手!田襄子这样想着的时候,驴子正从街旁两个互相寒暄拉着家常,浑然忘我的老太太身边走过。然而,这两个满脸慈祥如外祖母般的老太太,却突然暴起,仿若狰狞的猛兽在向猎物施以最猛烈无情的暗袭,力道十足,攒『射』的袖箭如暴雨骤至。风雷厉啸。雨打梨花。轰!田襄子只略动了动手,算是出了一招。暗袭无功,血溅当场,被杀死的两个‘老太太’,倒卧在地,竟还带着生前的满脸慈祥,令人不寒而栗之至。一把剑,便于此时直贯而下。剑身闪耀着隐约的龟背纹。剑啸之声是如此的饥渴,欢叫着。这是一口锋利绝伦的利剑,剑意狂烈,它要斩开头颅,刺碎头骨,割裂阻隔,贯喉穿颈,直没胸腔,刺进搏动的心脏。出鞘之剑,划出弧光,噗嗤进入肉体,劈开胸腹,血线如缕。偷袭的杀手双目燃着不灭的血火,像是铁与铁交锋时迸溅蹦出的火花,嘶嘶鸣叫。当从瓦面上扑下的杀手落到地上时,田襄子早已经走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蚍蜉撼大树?死了的人和未死的人,为此作了最好的注解,付出的是三条生命的代价,还有一地的血腥。现在的江南,到处都潜藏着不可遏制的杀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激发着雄『性』的欲望。白衣军的渡江南下,搅『乱』了原来的平静,所有人都隐隐有种预感,『乱』世的风波不会轻易止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一笔前巡盐御史贪污的巨额赃银,如果还不能吸引人的话,那么加上从武宗年间大太监牛京手里流落的四样珍玩藏宝,还有多少人能够安处淡泊,丝毫也不动心呢?毕竟,这是无主之物,不义之财。魔教处心积虑地起出了秘藏,却让白莲教、弥勒教黑吃黑地拿走了一半,结果那四样价值连城的珍玩,却又被山海阁划拉到手。满腔都是不甘心的几方势力,不免诉诸武力,因此这生死之间的纠葛就得继续,以至田襄子深陷泥潭,不得抽身去找雷瑾的麻烦。事情闹得大了些,连官方的锦衣府、鹰扬左卫、鹰扬右卫、刺史部这些密探,戒律会那帮和尚道士,江南的世家大族,名门大派也卷了进来,山海阁面临这样的形势,又怎会有空去西北边陲找平虏侯的麻烦?魔道六宗的青云山宗、兼爱城、千音庙,此前刚从成都铩羽而回,山海阁想要跑到平虏侯的老巢去找麻烦,也得仔细掂量掂量。如果雷家小子离开西北就好办了。田襄子胸中杀意未减,被人杀到自己落脚地的滋味并不好过,而平虏侯破解了山海阁心法,这等攸关门户命脉的事情却也不容怠慢,实在首鼠两端,左右为难了也。甬道、月门、厢房、花厅、园径、厩舍、轩窗、阁楼……花园、门廊、亭台、香径、小桥、水榭、楼阁、假山、树荫……几百间屋子,屋里有房,房内有室,室中有厅,厅里有轩……繁复、曲折、幽深的深宅大院,侍女、府役、丫环、童仆、护卫、家人,进进出出。在等候出发的少年安德烈,与其他几个入选士一样,都默然坐在马车内。但他有些心不在焉,车窗外的一切,没一样能引起他的兴趣和关注。安德烈一心想的是那口口传说中的止戈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景况。他与其他人一样,是入选士中的佼佼者,明年开春以后,他就要远赴女皇阿罗斯大展拳脚,执行秘密的谍探任务。在临行之际,平虏侯召见了他们,并将赐刀壮行。因此,今儿要去一趟止戈斋,任由他们挑选各自中意的刀剑兵刃,正是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号角鸣响,等待结束了,享有无上荣誉的护卫亲军近卫军士簇拥着雷瑾出现、登车、出发……近卫军士个个身手高明,忠心耿耿,他们自然也享有高出其他军人的特殊待遇,在普通军人面前,他们就是将军。马车驶出平虏堡,道路两旁是各种作坊商铺,安德烈从车窗看出去,甚至看到了豆腐作坊的老杜。老杜此人才高八斗却不愿出仕为官,屡屡拒绝官府征召,身居穷街陋巷,以卖豆腐、豆浆、豆芽、豆腐花、油炸豆腐、豆腐渣饭为生。其人虽然醉心诗艺、辞章、医卜、绘事、校勘,乃至声律研究,造诣极高,却是名不出闾里,真正不求闻达的高贤隐士。四乡八邻大多数只知道他喜欢读书、脾气古怪,一手豆腐却做得极地道,就算是平虏侯府的家厨也得甘拜下风。尽管如此,秘谍部还是在西北幕府那里建了他的档案,安德烈曾经翻阅过有关老杜的秘密档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新仓田庄以前是贮藏粮米的前朝官仓,后来在旧的基础上改建为义仓,近七百年风雨沧桑的仓廒,随着世易时移,道路改易,已经不适宜作为粮仓而存在,现在便是雷瑾用来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刀剑的‘止戈斋’武库。原本就是贮藏粮米的官仓,典型的官仓建筑,因此规模极之宏大,本朝始建的义仓多是官办而民营,规模很少有这么大的。仓其实是总称,廒才是‘仓’中贮粮之所,较大的官仓一般有十间左右或者更多的廒座。廒门挂匾额标明字号。原本的义仓中,除了专司贮粮的仓廒,还有许多附属建筑,龙门、官厅、科房、大堂等办理公务;钟楼、更房、水井、仓神庙、土地祠、关帝庙等。安德烈注意到,新仓作为储粮重地,庄堡用大城砖砌成,坚固耐用,宛如敌楼。内里的仓房亦为砖砌,仓廒宽敞宏广,五花山墙,围墙竟然厚达四五尺,悬山合瓦,清水脊顶,廒墙用砖明显是不同年代烧制。安德烈这时方才明白,止戈斋为会选择在粮仓这种地方。除了易守难攻之外,官仓在选址时就已经考虑了通风、防湿等问题,钢铁兵器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在这里,显然大有好处。为了防止水淹,仓廒选址都比较高,四周筑有高大围墙,地下修有排水管道;为了防『潮』,每座仓廒的地基都是以三合土夯筑,上面还均匀铺洒一层白灰,再用火砖铺作地面,上面再加楞木,铺满松板;墙壁又有护墙板,门有门罩;为了通风,每座仓廒除有气楼、闸板外,还使用‘竹气通’;再则,廒座的墙体很厚,底部厚约四五尺,顶部约为三尺,如此之厚的墙体,可以使粮仓内部保持相对恒温,且不生鼠患。防『潮』通风的粮仓,储藏的仓粮可以历久不坏,对防止和延缓钢铁兵器的锈蚀,好处多多,难怪会选择旧粮仓作为止戈斋的武库了。安德烈赞叹着整座官仓的厚实、简朴和实用,不作装饰点缀,却是如此的完美实用。与安德烈同期的薛延佗,却死死的盯着一口蒙古短刀,直柄、直刃、细血槽,牛耳也似的刀尖,锋利无比。柄鞘配银饰,鞘为直筒状,是塞外牧民随身佩带,宰畜、吃肉不可缺少之物。安德烈知道薛延佗习惯于使用匕首类的短小兵刃偷袭刺杀,分外受不了匕首、短刀的诱『惑』。“哎,薛延佗,这口刀不如那边那口畏兀儿人的短刀。”安德烈见那口蒙古短刀品相不俗,但他却不以为然,他看中了另外一口短刀,刀柄只用黄铜镶嵌,戳记是畏兀儿文的‘买买提’,想必是刀匠的记号,刀鞘外裹压花羊皮,是褐『色』的,刀鞘带了弹簧闭锁,乘马奔驰时不易丢失,这是令安德烈心动的地方,对他这样注定出生入死的谍探来说,手上的兵刃就是只有这一个优点,也已经足够,其他都是虚的。安德烈抽出刀刃一看,果然锋利绝伦,保养极好,刀刃上抹了一层薄而均匀的油质,寒光流转,明显是选用精钢锻打而成,锉磨、淬火都极见功力,难怪锋刃如此锐利,且不易崩口、卷刃,受过严酷训练的安德烈,对鉴定兵刃好坏,已是别有心得。马上将这口买买提短刀据为己有,安德烈又拿起了一口保安长刀。刀身选用难得的波斯钢料锻打而成,淬火老到,打磨精工,光可鉴人,不用试刀也知不是寻常刀剑。刀把是以牛角、红铜、黄铜叠压、锉磨成型,层纹交错,奇巧美观。刀鞘外用白铜包裹,铜壳饰以狰狞兽纹。“就是它了。”虽然止戈斋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吐蕃刀也不错,但更吸引安德烈的是户撒刀。世居山林的云南蛮夷剽悍武勇,善于攻袭埋伏,近身格斗,长刀肉搏。上好的户撒长刀既能削铁如泥,又能柔韧系腰,非酋领不得有之。安德烈并不贪心,一口短刀,再加上两口长刀“保安长刀”、“户撒长刀”,三口刀,对他而言,差不多够用了。因此他很快就选定了自己中意的刀,转而欣赏起止戈斋的上品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来。薛延佗却是颇为苦恼,该选择样的兵刃才合适呢?他却是愁眉苦脸的对着一口来自西域奥斯曼的‘亚特坎’、‘基利’、‘帕拉’三种战刀发愁,喃喃自语:“哎,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刀剑是铁血男儿的荣誉装饰品,而带着特殊花纹的奥斯曼钢刀也是刀剑中罕见的宝刀利刃,也无怪薛延佗一时难以拿定主意了……“别跟我抢,这口狗腿刀是我的了。”成彦雄抓起一口形状怪异的弯刀不放手,这口短刀形如反弯的野狗后腿,刀背厚重坚实,刀口锋利无比。“呵呵,成爵士眼光独到,这是一口不可多得的好刀,在山地、丛林征战,此刀在手绝对所向披靡。”有幸参与到赐刀之行的雷愚樵,眼见独臂的龙骧锐士成彦雄眼『露』‘凶光’的‘深情’注视着自己手上的弯刀。成彦雄口中的‘狗腿刀’,便是雷愚樵从云南收购回来的异域弯刀,这种刀是南疆的山地蛮夷习用的弯刀,反曲的诡异形制,如同狗腿,使得刀路也极为诡异,难以准确判断,而且出手势大力沉,往往一刀就能斩下对手头颅。雷愚樵往雷瑾那边望了望,又道:“这口刀打造手艺也极为精到,显然是南疆藩国王室工匠的手笔,精钢细锻,否则也不能被侯爷相中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了。其实这种刀,雷氏冶炼工场也为军中秘谍少量配备了一些。成爵士如果喜欢,不妨与工场方面洽商一二,以成爵士的身份,想来不会拒绝。”“是这样吗?那就多谢雷东主了。”成彦雄果然是对这种第一次见到的弯刀很有兴趣,一听雷愚樵如此说,便记住了。掌理武库的也是一名无名老兵,脸上一条恐怖的伤痕令他极为狰狞凶恶,断了一条腿却不影响他的灵活,似乎绝大多数四肢健全的人也不如他的灵巧剽疾。所有到武库来拣选中意兵刃的人,都暗自惊呼一声:高手!在入选士们惊叹的目光中,长刀出鞘,在空中划过,绽放寒光,刀光如练。“好刀!”老兵轻赞一声:“倭刀形制以圆为准,刀身作弧而弯,这主要是钢料的搭配和淬火的变化造就而成。小的看这口倭刀,想必锻造之时,其刀体钢条雏形应该没有多大弯弧,一如直刀。但倭国钢材铁料缺少,又缺乏优质木炭或石炭,难以维持极高的锻造火温,倭人锻刀不得已,只能将软硬钢料组合匹配,又将烧得火红的刀身覆以泥土入水淬火。因此锻造成刀时,刀身头尾往往上翘,弧度浑然天成,反而别出心裁,利于劈砍。时日一久,工匠越发致力于加深弯度,另出蹊径了。这口倭刀,弯度适中,在劈斩时极为顺畅,双手使刀,劈斩力道应更为强劲。就是出价百两,也值这个价。可惜近年贩卖中土的倭国刀剑,品质低劣者甚多,似此好刀,千口中难得其一了。”雷瑾笑道:“萝卜快了不洗泥。倭刀虽利,购者日众,工匠也难以每一口都不惜代价精工锻造了。锻造精细、淬火讲究的倭刀,不但锋利柔韧,而且装饰华丽。但是这样的倭刀,近几十年已经难得一见,就如同我中土帝国的‘百炼’‘折花’锻刀手艺一样,几乎濒临失传。”“侯爷,为何戚南塘大帅统兵剿倭之时,官军腰刀常被倭刀削断呢?”一个入选士问道。这个问题,连看守武库的老兵都很想知道,目光落到雷瑾身上。“呵呵,”雷瑾笑道,“一般上好的倭刀,经过反复叠打和淬火,锋利绝伦,而且刀装考究精致,亦是不可多得的好刀。我中土官军所用钢刀,大部分都是钢条锻打,水或『尿』淬火,刚则有余而柔韧不足,易锈蚀和折断,对阵倭人精工锻造的武士刀,常被削断,有甚奇怪?我中土长刀,刀装大多亦很粗劣,刀鞘或木或皮,甚至于无,环柄、包布,比之倭刀更是差距甚大。这是所谓敌以上驷对我下驷,我之下驷焉得不败?但是这是有原因的。倭刀精工锻造,价格不菲,一般工匠所锻造的上品倭刀,将近二两纹银,至于锻刀名家打造的利刀,百十两银子未必能够购得一口。再则,倭刀打造,精细复杂,难于大量打造,更难于千万口锻造划一,如出一辙;这第三,倭刀保养,要求苛刻,稍有轻慢,刀便受损,也只有武士自己购买,才能保有。想我中土,百万军兵都是吃皇粮国税,如何比得那等国小民寡的蛮夷小国?又如何大量配备如此昂贵的贵族刀剑?唯有简单锻打淬火即成的刀才是最适宜的,保养磨拭又十分简单,虽然缺损锈蚀时常发生,但最多一口刀不堪用,换一口便是,重新打造也是很容易的。快速、大量的打造,价格低廉,这才是最合适的选择。就地取材,大量打造,才是最有利的。倭刀威力自然很大,戚南塘大帅就因此而仿倭刀而作长刀,但戚刀打造手艺大量简化,造刀价格低廉,威力还是不如倭刀的上品、中品。非不愿也,是不能尔!本侯也想所有的士兵,人手一口百炼钢刀,一把精工打造的火铳,但是那可能吗?至少现在做不到啊。波斯、奥斯曼、天竺的花纹镔铁,令人叹为观止,以之打造的刀剑锋利无比,但是那只能配给少数人。”众人闻言一阵叹息,但也知道,平虏侯让他们随意拣选兵器,那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耀。雷瑾微微一笑,“等会儿每人再去其他武库挑选一把手铳,一张手弩,都是杀人的好家伙,你等可得仔细挑选了。”明亮的灯光中,一起入来的士兵、爵士、入选士慢慢分散到武库各个角落,在那边挑挑拣拣。雷瑾则走到一边暂歇,所有扈从都靠到一边,恭敬侍奉。在官帽椅上坐定,侍女奉上香茗,雷瑾轻啜一口,便将细瓷茶盏搁下,微微带笑。看管库房的伤残老兵,已经在角落中,给选好兵刃的来客配上各自合适的刀剑鞘具,刀鞘、格、柄等,都有两套配给,一套不事奢华,所有的精细都隐藏在朴实无华之中;而另外一套就要奢华富丽得多,彰显着精致奢华。刀鞘几乎就是精美绝伦的漆器,绘画、雕刻、镶嵌、螺钿、描金无所不用其极,并饰以金银粉、珠玉、宝石、象牙、珊瑚、玛瑙、贝壳等珍贵材料,刀鞘或是朴素典雅或是灿烂华丽,工艺精巧。护手、握把等刀装配件亦精工制作,精美无比这些都是必需的,否则雷瑾赐刀壮行之举,便不免有些儿失『色』了。...
第五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雪积山林,漫天鹅毛大雪。小说站
www.xsz.tw十条健壮的雪橇狗拉着两驾爬犁,悄无声息地从雪地上一闪而过。两架爬犁上有六个人,每架由五条狗拉着飞驰,上面各坐了三个人。他们头戴白色的羊毛风帽,臃肿厚实的羊皮大袄、羊毛毡裤、羊毛毡靴都是与积雪一样的白色,手上也戴着厚实的羊皮手套,裹着一身的雪白羊毛毡披风,几乎与周围的林海雪原无法区别。林海雪原中穿行……其间,爬犁多次停下校准方向。半个时辰后——一个伪金女真的营地出现在这支神秘队伍的视野中。这个营地是伪金女真储藏粮食的一个堡砦,虽然不是非常重要,却也不是寻常可比,毕竟冬春之际最是缺粮,每一粒粮食都是宝贵的,储藏粮食的地方,女真人的防护向来都很严密。神秘队伍迅速潜入……两个时辰后,堡砦里烈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空,包括粮食在内的一切都灰飞烟灭。这只是这个冬天里,辽东地面的一桩小事情。事实上,自秋天以来,已经多次发生辽东边哨轻易地深入女真腹地破坏、袭扰的事件。辽东边哨的挑衅,女真人自是大失脸面,也成立一支精悍的探马谍骑,以对抗辽东镇边军和辽兵对己方腹地的小规模渗透、破袭、游击。不过,女真人发现,辽东边哨的游骑谍探实在太狡猾,神出而鬼没,往往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着实令女真人无可奈何。武宁侯雷顼有些坐立不安,在暖阁里不停地踱来踱去。从锦州出发,渗透到伪金女真后方破袭的边哨营斥候,还有五队人马逾期未归,而归队的精锐斥候,每一队也各有伤亡折损,着实令人心痛,但是能够回来,仍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此,逾期未归的五队人马,虽然人数不多,却颇是令雷顼有些儿不安。一旁闲坐,逗着儿女玩耍的令狐楚烟嗔怪的说道:“爷,打仗还能不死人?再说这些斥候,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如果真的永远回不来,想来也是遭遇了他们无法抗拒的事故。急也没用!还是想想明年春天如何度过春荒吧,这边哨斥候的事,雷正泰、雷安民、黑云龙、猛先捷,他们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良将,交给他们办,爷还不放心?”“说是那样说,这些斥候可不容易啊,拉起这支队伍,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雷顼兀自不能释怀,毕竟他对这支边哨斥候下了很多工夫,任何一点损失都好象在他身上剜肉一样难过,虽然他也明白,战争中士兵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这支边哨斥候,因为需要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长年活动,挑选和训练都极为残酷,最终能成功留在前哨营的斥候,每一个都强悍无比。辽东以北的塞外草原、林海雪原,大半年被积雪覆盖。选入前哨营斥候部队的精锐军士接受了极其严酷而剧烈的操演训练。备选斥候们三更刚眠,五更即起,每天一早要在刺骨的寒风中,在雪地里长跑。小说站
www.xsz.tw早饭之后,负重数十斤二十里越野急行军也是家常便饭,晚上则在昏天黑地的雪地里裸奔,并且还要在身体冻僵之前判明方向,及时归队。大部分备选斥候不能适应这种残酷训练,常有人在负重越野急行军中虚脱或者突然昏厥。最终能够留下来的斥候,大概都是怪物一般的强人,事实上辽东的‘雪人’‘雪怪’、‘雪魔’、‘白猴子’等斥候小队,在许多女真人的传说中,都是怪物一般的存在。这些边哨斥候,潜踪匿迹,武技格斗、滑雪奔袭、雪地定向和跟踪、野外袭击、敌后渗透都能熟练掌握。他们甚至能够不带给养,在几乎无边无际的雪原中生存数天;他们常常在只剩下少量水和食物,没有滑雪工具的情况下与敌周旋,在雪地里徒步奔行。然而在雪原之上,寒风和低温能使熟睡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冻伤,失去战斗力,乃至于冻死,即使人躲在帐篷中也无济于事,在雪原中长期活动,必需要有充足的药物和完善的防寒措施支持,才能有效防止冻伤,保持战斗力,但是斥候携带的防寒物品总是有限,因而在很多时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成为斥候唯一对抗冻伤的方法。也正因为这样,不可遏止的睡意是除了饥渴、疲劳之外,斥候们最大的敌人。狡诈的女真谍骑也会趁边哨斥候小队疲惫不堪时进行偷袭。精神恍惚、身心尽瘁的斥候必须发挥出一切潜能才能击败严寒的气候以及伪金女真。雷顼派出的斥候小队,除了破袭伪金女真和与伪金结盟的一些蒙古部族之外,另外两项重要任务就是绘制精准的地图和寻找金银铜铁等矿脉。正是因为深知这些,雷顼才为自己手下那些逾期不归的斥候担心,他们也许没有死在女真人的手上,却可能在一个小小的疏忽中困死于凶险无比的林海雪原。每损失一个精锐斥候,都会对辽东的备战产生影响,尤其是金银储备、铸造钱币方面的准备,每多找到一处金银矿脉,他的信心也就更增一分,且对辽东将士的杀敌欲望也是一个有利的刺激。辽东自从得以挟制朝鲜李王再次臣服于帝国皇统之后,私自铸造金银货币一直走在帝国各方诸侯的前面,凭借晒盐、冶铁、马匹、木材的互市,努力积累财富,储备军资,唯一所苦却仍然是货币的短缺。辽东镇由于地土缩小,盐铁获利的大部分都用于外购军粮、棉布、棉花等物资,用于火炮、弹药铸造,用于战船制造等方面,官方以及民间的白银储备都不多,但是商贸的发展却是每每令辽东镇的上上下下,无时无刻地感受着白银短缺、通货不足的痛苦。重新发行可以流通使用的银钞,是辽东镇和武宁侯府早已经提出的应付白银短缺的对策,问题是这钞本或者说准备金的筹备,并非一说即成的事情,须要时间筹措,须要仔细的谋划。固然,他可以强制使用盐、铁、铜、生丝等货物充作钞本,然而若没有一定量的黄金、白银库存储备担保,仍然难以取信于民,而且这银钞能不能被接受而在市面上流通也是个大问题。栗子网
www.lizi.tw有时候,这纸作的钞票,纯粹就是一个信心强弱的问题。辽东镇军民和往来的商贾,如果都对将来的前景信心百倍,这纸币就是没有钞本,只要当政者以法例强制规定商民一体接受也一样能流通,但是在辽东,这信心是非常非常脆弱的。如果没有充足可信的钞本担保,稍有风吹草动,这钞票就会崩溃,变成废纸。所以,辽东的前景,譬如在辽东大肆用兵的前景,如果较为乐观,能够吸引那些资财雄厚的商家出资,这才能够保证一切顺利。详实可靠的金银铜铁矿脉,虽然目前还是画饼充饥,但对于那些计深谋远、大有魄力的大商家,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远景。因此,斥候对辽东镇控制范围以外的地区金银铜铁矿脉的初步探寻,是对银钞发行有利的重要补充,这些可信的消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坚定一些商家的信心。银钞的发行,已经在春天推行,目前已经有了一定成绩,但还极其有限。频繁战争,大大影响了人们的信心,对前景的忧虑,所以他们对实实在在的金银更为放心。但辽东镇的问题恰恰是金银短缺,这便陷进了左右为难的死套。不过,辽东镇在入冬之前,部分的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法门,那就是胁迫朝鲜李王将朝鲜国库的金银储备和物资储备拿出来,双方杀白马盟誓,将这部分朝鲜国库储备,折算成若干股的钞本,全部投入到新成立的‘渤海铸币钞券银行’,由辽东镇、武宁侯府、朝鲜藩国王室、帝国五大钱庄、朝鲜十一家贵戚大家族、朝鲜八大商团、雷门世家、风氏家族、丁氏家族、顾氏家族、孙氏家族等世家大族参股,共同发行金银铸造货币和一种辽东镇和朝鲜藩国共同认可的唯一流通钞券——“渤海钞券”,在朝鲜和辽东境内流通使用,并可在‘渤海铸币钞券银行’与五大钱庄之间,内部作为转帐支付的凭证。除了铸币钞券方面的收益,最主要的就是对辽东塞外的矿脉他们将来可以优先分享,当然前提是辽东镇能够灭掉伪金,或者拆散科尔沁蒙古与伪金的结盟。原计划对倭国的进攻已然再三延缓,这也是因为‘海天盟’的武装船队暂时无法对辽东镇攻倭计划提供全力支持的缘故,虽然辽东货币的短缺,是令人头痛的问题,但贸然进攻倭国,却是有另外一种恶劣后果——那就是,在辽东得到日本的银产之前,也许庞大的军费支出,已经将实力不济的辽东拖垮了,其中的得失,不得不再三掂量。这就是辽东镇一直在准备而无法下决心对日进攻作战的缘由。也因此,雷顼不能不关心那些逾期未归的前哨谍探,以至坐立不安。雷顼琢磨着‘渤海钞券’的流通,坐立不安地等候着斥候归来消息的时候,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正在琢磨从武宁侯府转过来,武宁侯委派专使送达的秘密文案。暖阁中温暖如春,顾剑辰将这一份文案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了。顾氏家族虽然在南洋和海天盟中插了一手,但不占较大优势。事实上,顾氏家族不象雷家那样,在近二十年内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东溟大岛的经营和海外贸易的经营,更不用说日思夜想的盯着吕宋岛的麻尼剌这块肥肉,动着黑吃黑的主意了;更不象丁氏家族那样,在朱崖岛和南洋藩国倾注绝大部分的力量;顾氏家族与风氏家族一样,都是多方下注,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所以这两家和其他大姓家族多方参与,也自有一番成果,譬如西北、西南,他们两家就有不少投入,获利也是有眼睛就能看得见。‘画眉’秘谍转过来的辽东远景令人鼓舞,但是,这是不是画饼充饥呢?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换句话说,顾家或者说他顾剑辰是不是有必要深深卷入辽东战火,这是一个大问题,虽然顾家在朝鲜藩领已经建立了盐场、冶炼工场、铳炮厂、火药厂、弓箭厂、船厂,几乎与雷家在辽东和朝鲜的产业旗鼓相当。从雷家的雷影、雷霆秘谍转过来的谍报档案,以及画眉的秘报来看,在伪金女真以北的科尔沁草原,甚至黑龙江以北更远的荒野,那里是亘古以来少有人迹的穷荒地带,那里一片荒芜沼泽和广大森林,但是那里也是一块宝地。那里是无边无际的蛮荒大森林,雪松、冷杉、云杉、落叶松、白桦、山杨、椴树、橡树、水曲柳、榆树、黄桦,那些木材都是银子啊,只要你能把那些伐倒、运走、卖掉,相信从海路运输木材是一个好的方法,而通过河流南运也可以考虑!还有雪松的松果,产量很大的松子是很好的食物,不但是人们相当大的食物来源之一,森林中各种禽鸟,还有黑熊、棕熊、野猪、松鼠等兽类都倚赖于采食松子而得到至少三分之一的食物;药材则有刺五加、人参等等,出产极大!那里有老虎、紫貂、银鼠、狐狸、水獭、棕熊、野兔、松鼠、花皮鼠、香獐、斑鹿、麝鼠等大小兽类出没,珍贵毛皮应有尽有,狩猎也是好去处!那里人参、猴头、木耳、蘑菇等名贵山珍数不胜数;那里的沼泽有丹顶鹤、天鹅等,那里草原辽阔,养蜂、牧羊都会有好收成,大量的蜂蜜相信可以出产,羊肉、羊皮等也会有很大的收入!那里的土地土质极其肥沃、江河纵横、湖泊众多,可种多种作物,不用担心粮食,耕地和畜牧都可以预期有大的增长,唯一的缺点是太冷,不过只要辽东不禁止贩奴,有足够的奴隶人口输入,粮食开垦也不是大问题。那里出产丰富的鱼产及海产,鲑鱼、鲟鱼在那里产卵,还有鲤鱼、鳊鱼、鲢鱼、鲶鱼、江鳕、鲩鱼、鳇鱼、狗鱼、河鲈等;沿海岸少有人烟,海鸟、海豹聚栖,近岸水域白鲸游弋;沿海可捕捞青鱼、比目鱼、秋瓜鱼、鳕鱼、海蟹,猎杀海豹、海狮,还有其他一些海兽和海藻,可以捕捞。那里还有珍珠、宝石出产!那里有丰富的石炭、锡矿、乌金等矿脉,露天的石炭已经发现有多处,其他铁、铜、锡、黄金等矿脉一应俱全,估计未来采量十分可观。尤其发现三百多处砂金矿脉各地均有,还有山金矿脉,仅仅是大略估计的黄金产量,已经非常巨大,这对于辽东镇的‘渤海铸币钞券银行’将来的维持和运转,是很大的支撑力量。任是谁,在案头上看到这样的一份文牍档案,都要为之神往羡慕半天。顾剑辰心说,真是个好地方,说不得要赌这一把了。说起来,五大钱庄的手伸得比谁家都快,在南直隶、西江,与他的总督衙门和顾家等大家族联合发行金银铸币和‘大统联合宝钞’,在辽东也参与到铸币和渤海钞券的发行,而在西北、西南,他们也参与发行西北幕府的金库兑换券和‘银圆钞票’,而且还投中了一部分金银铸币权,以每年交纳铸币税的方式,发行西北幕府统一形制、成色、重量的夔龙金圆和蟠龙双柱银圆。下一步,五大钱庄是不是要与湖广的刘巡抚,河南的横天大王薛,京师内廷的皇帝陛下准皇后娘娘,广西的张德裕巡抚,又或者南洋藩国的丁氏,或者东溟大岛的雷氏,纵横七海的海天盟,甚至于河南山东的白衣军,或者大吕宋的斯班尼亚人,又或者塞外鞑靼的俺答汗,甚至于伪金女真谈铸币和发钞呢?真是期待他们的手腕,这是一伙真正的生意人啊!顾剑辰微微赞叹。事实上,雷顼的武宁侯府幕僚,给西北的平虏侯雷瑾、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总事雷坤文和‘元亨利贞大银庄’的总理徐扬,也各准备了一份与顾剑辰案头相同的文牍档案,由专使分别送达。在给雷瑾的文案中,雷顼代表‘渤海铸币钞券银行’,希望‘西北官民联合储备金库’和‘元亨利贞大银庄’参股‘渤海钞券’的发行,甚至买入辽东的‘辽东军需金券’。“你们怎么看这事?”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雷瑾不忙做决断,征询徐扬的意见。眼前的形势是西北需要大量的巩固充实钞本,加大金银和其他物资的储备量,在这时候动用白银买入‘辽东军需金券’是否合适?这是一个需要权衡斟酌的问题。徐扬侧坐在书案之前的锦墩子上,稍稍理了理思路,说道:“小的看,买入‘辽东军需金券’,这其实就是我们借债给辽东,但是还款利息由他们发行方决定,比起他们去借高利贷好得多。嗯,这事情储备金库不宜出面,但我们元亨利贞大银庄可以买一些,辽东以盐税作保,利息还是有一定保障的。至于参股‘渤海银行’的发钞,金库和我们银庄都可以酌情量力,投入一些银子。这该花的还是得花,该买的还是得买,不能光搂银子入库。而且,我们可以借机要求辽东,暂缓对日本的进攻计划,直到我们的准备比较充分时为止。”雷瑾点点头,“量力而行,就这么着,你们看着办吧。‘辽东军需金券’的事情储备金库就不要参与了。参股的事情,元亨大当铺也入一些银子好了。怎么说,也是本侯兄长。”雷瑾立即决定了下来。...
第六章官身不自由多摩川。小说站
www.xsz.tw天空中铅云欲坠,虽然还没有下雪,却显得非常沉闷压抑,天昏地暗。积雪反光,人迹罕睹,朔风呼啸,偶尔有些松枝枯叶,在风中发出‘啪啪’异响。在这样冰冷酷寒的辰光,即便是在人烟稠密的城市中,一般人也早早窝在家中,或者泡在酒馆,暖上一壶清酒,围坐于火炉边上,谁还愿意呆在寒风刺骨的野外荒原?即便是奉行所的番士们,也都不愿意冒着风寒在外巡逻,早已经敛迹不见,大概也躲到地方口喝清酒,吃鱼生饭团去了。海岸边的小渔村中也是家家闭户,无人在外行走。一伙装束奇怪的武士在夜幕中蹑行如飞,迅速靠近渔村。夜鸟寒啼声中,幽光冉冉而灭。几十个剽悍的武士在刺骨寒风之中,在黑夜的掩护下,冲进了渔村。一个时辰后,被捆缚的村民全部被驱赶上路,有如猪羊……江户城。最近一段时间,从海上而来的掠奴队,极其猖獗,这是对德川幕府权威的严重挑衅。但是江户幕府的密探庄司甚内和鸢泽甚内,这两个风魔一族的遗存者,在幕府的旗本催逼下,统领各自手下的眼线,打探到了一些有关掠奴队的消息。掠奴队主要在沿海掠取倭人作奴隶,且不分男女老幼,连人带值钱的东西一总掠光,但是一般不烧房毁屋,也因此很晚才被奉行所发现异常。在德川家得到消息的时候,日本沿海许多村镇遭到洗劫,人财一空,而内陆的许多地方,也有若干人口被人贩子或骗或抢,不知流落何处。经过密探们的细细访查,也仅仅知道这掠奴队身着奇怪服装,后脑盘着辫子,脑门剃得光光,就象老鼠尾巴一般。这种装束,一般倭人或者不知道,但德川家的江户幕府又怎会不知道?他们在多年前侵入帝国朝鲜藩领时,亦曾与女真人打过交道,女真人那种脑后拖着条辫子的蛮夷装束,自居上国的倭国自然有所了解。问题是,那些女真鞑子,为要跨海而来,掠取日本奴隶?这令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极其愤怒而又疑惑——被掠奴队掠去的人口,都被卖到地方去了?伏案疾书,雷瑾在书房里忙碌地处置着年前该办公务,很快就是新的一年,新春元旦已近在眼前。当他处理完手头上一件公文,抬起头时,刚好看到左右扈从引领入来的老石头。前太行山山贼头子老石头恭谨地候在一旁,等着平虏侯的召问答对。作为塞外‘青牛垦牧商会’的第一任大当家,老石头还身兼漠北冬猎城的‘议事会’理事,冬猎城守备军团下辖的佥兵团帅之一。因此上,他便有一定资格,在确有重要事项、紧急求援或者申诉不公时直接求见上层高官,而雷瑾又因他是塞外垦牧团体中的一位当家主事人,又格外要优容些,便亲自的召见他,以作榜样,也让西北所有人都知道,平虏侯现在相当重视塞外垦牧方面的有关事务。这些自然都是权术上的简单运用,也不消多说。在老石头的眼里,平虏侯虽然年轻,却是凛然有威,冷酷威严的气息犹如水银泻地,转瞬之间从四面八方笼罩了老石头,不留一点空隙,这令他心中凛凛。小说站
www.xsz.tw雷瑾身居高位,已经自然形成凌人威势,一般人面对着他,很难在那种深沉厚重森寒冷酷的威严之前久久坚持,何况他的武技心法本就极为讲究‘势’,造势、借势、用势,恰是此中行家,稍稍显露一二,以之震慑外臣,不过是牛刀小试尔。老石头也算是习武有成之人,在沙场杀戮中养成的嗜血杀气相当凝炼而稳固,在雷瑾的强势威严下却也不会轻易的松动退缩,在强自顶住压迫感的煎熬之后,终于有机会向雷瑾申诉他的不满。事情并不复杂,老石头率领其太行山寨的一干喽罗部众和寨中老弱妇孺病残从山西秘密迁徙到河套府,不久即赶上了西北幕府的塞外秋猎。老石头的山寨,老弱妇孺病残很是不少,自然不能带他们一起到苦寒的漠北打拼,只能在相对温暖的河套买上一块土地,安置山寨的老弱病残。这桩买卖不小,经过牙人的居中撮合,买卖双方得以达成契约。由于当时出塞急迫,老石头这一方也未对契约细加斟酌,直到秋猎基本结束,有不少商社中人返回河套探亲休沐,这时才发现契约中有若干坑人的猫腻。牙人在契约上让买家的一方吃了点小亏,当然这是在律例允可的范围,牙人还是掌握得非常非常的精妙,基本上难以在契约上抓住牙人的把柄。买家一方在当时未有异议,事后倒也不好在这上面作多少文章,老石头这帮太行山贼的哑巴亏吃定了。这还不算,唯一让太行山贼们十分不忿的事情,是他们得知,在西北的牙人行当,甘露元年这一年中,有着几条对买家优惠的不成文条件,即是西北牙人在撮合成一桩较大契约时,都会附送奴隶若干名,而当时撮合那桩合约的牙人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只字未提此事。在塞外厮杀回来的山贼们,知道了此事,心中的不忿和不甘,自是难以按捺,虽然牙人送出手的奴隶肯定不值几个钱,但讹人甚至隐瞒就不对了。老石头虽然是当家首领,但面对群情汹汹的前山贼们,就是想把事情压下来以求息事宁人也做不到,只能向上申诉,要对此事讨个说法。雷瑾温言抚慰几句,见老石头怨气稍平,便道:“这事儿——你先找找牙行的行会,要求他们调停仲裁,如果那牙人愿意道歉、赔偿,你们是不是可以同意就此了结,到此为止?”停顿了一下,雷瑾见老石头同意了这个调停仲裁的法子,又道:“如果牙行行会的调处仲裁还是不能令你满意,你即可去审理院申告。如果其间确实有不合法例不符人情的地方,审理院自会依照律例与你一个说法。你看,可好?嗯,这样吧,前一阵子本侯得了一批只会种地和下海捕鱼的倭奴,另外还有一批昆仑奴,是奴隶行会新加入的理事成员进献的仪礼。本侯得无大用,不若你带人去挑选两百口精壮再加上妇孺,耕作牧养之外,洒扫庭院,亦堪役用。你看,就这样罢?”老石头能得到这个结果,也算出其意料,自然满意,他也知雷瑾公务繁忙,既是已经如愿,便连忙行礼告退,其他亦不消说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石头出得门来,走在平虏堡的大街上,他已经想好了,这找牙行行会调停仲裁的事情,就委派商会的年轻执事去交涉和办理,如果能成功达到目的,那当然好,如果谈不成,只当是磨炼年轻后辈,商会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支撑,年轻人不经历一番处事为人,怎么能在将来当得起商会这个家?带着商会不断走向强大?还有挑选奴隶的事情,也让商会的年轻执事去交割办理。年轻人嘛,就是欠磨炼,不经历风雨,又怎能成为翱翔天空的雄鹰?一会儿功夫,老石头身边便只剩下一个随从。在平虏堡信步而走,正好听到有一人在喊:“老张头,快走啊,水利署的水务仲裁大会已经开始了,快去旁听。”老石头心中一动,轻松随意地跟着人流向前而去。西北幕府每年到年尾的时候,都由水利署派专员主持水务仲裁大会,将一年的水利营建修缮的情形简要说明,并居中调解和仲裁各方来年的用水分配和水税交纳等事,大会也允许堪舆署、监察院、民爵士和其他地方商绅士民旁听评议,仲裁结果要张榜公布,而且审理院接受对仲裁结果的申告,若有人对仲裁大会的结果不满,可以一纸诉状递进审理院,由审理院作最后裁决。发展到现在,水利署管辖之下已经形成了好几个大的水务仲裁区,包括河西垦牧区、宁夏府垦牧区、青海垦牧区、关中灌区、延绥垦牧区、河套垦牧区、四川西灌区、四川东灌区、云南垦牧区、贵州垦殖区、漠南东垦殖区、漠南西垦殖区等,对下一年度的市镇用水、春耕用水、夏秋用水、冬季储水以及水税、劳役、工料的摊派、征收、拨付、度支作统一的安排调度,调停纷争,仲裁争端,并以法令形式颁布,那是非常隆重的事情,尤其是人烟繁盛,用水较多的府县,这是攸关上下各方利益的大事情。平虏堡的水务仲裁大会只是隶属于河西垦牧区的次一级别水务仲裁大会,多半只能涉及武威本地的用水规划而已。这种水务仲裁大会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农耕牧作,除了那些军政衙门、大农庄、大牧场、大工场等用水大户之外,还有小门小户的许多零散自耕农户、工商市民,这些人耕作畜牧、工商贩负同样也需要水,若采用竟投扑买方式解决,这显然对那些没有多少财力的人,非常的不公平,而这会最终影响到整个西北的稳定。在西北、西南这样一个诸族杂居,蛮夷众多的地方,要想获得长足的发展进步和繁荣富庶,相对牢固的稳定形势是必需的条件。各族之间,冲突也好,矛盾也好,仇恨也好,都必需在相对的稳定形势下,互相竞争,互相交流,互通有无,互为影响,全方位的互相同化、互相融化,尽最大可能保留元气和活力,否则发展进步都是空谈。有冲突不可怕,有矛盾不可怕,有怨言不可怕,有仇恨不可怕,只要时机、条件适合,就好比‘将两个一齐来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化他为我,化我为他,很快就会融合在一起,同化为一族,所以相对稳定的形势是必需的基础。调解仲裁,缓和争端的机制,譬如这水务仲裁大会,即是获得稳定形势的重要一环,必不可少。而各行会对争端的调解仲裁则又是另外一种。当然如果争端双方不满仲裁或者不想通过调解仲裁来解决争端,大可以直接向刑法曹或者审理署申告诉讼,以求裁决。老石头对这些并不清楚,但水务仲裁大会他还是知道的。事实上在冬猎城,对水务仲裁大会的监督质询、旁听评议,老石头作为‘议事会’理事,是他必需参与的事务,城镇用水分配以及水税的征收缴纳,关系切身利益,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至于塞外各城的‘议事会’,则是迁就蒙古草原古老的聚众议事‘忽勒台’传统,并参酌了西方传教士所宣扬的‘议会’,以及中原传统的‘廷议’习惯和中土宗族习惯上的‘祠堂议事’等,而专门设立的‘议事会’公署,这属于特例,边墙以内是没有设立‘议事会’的。随着人流,老石头走到水务仲裁大会的现场——陕西商会会馆时,这里人还不少,虽然是要过年了,各家都有许多事情要忙,但会馆中还是里里外外都站了不少旁听的人。在相对缺水地区,农耕牧作仰赖灌溉,灌溉河渠的修建、管理非常重要,而水磨、水车往往与灌溉用水或漕运用水发生冲突、纠纷,征收的水税虽然是补助财政之用,为水利灌渠维修的专门款项,但牵涉到各方利益,因而水利署的统筹管理、协调用水,包括水务仲裁大会的存在都是相当重要的,息纷解讼,防患于未然,尤其不可缺少。此时会馆内已经有人争得面红耳赤,平衡农庄、富户、贫者、孤独之家对灌溉用水的不同需求,自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这每年都要作相应调整,以保障次第取水而用,对违反者,还要给予合适的处罚等等。老石头夹在人堆里,却是想看看别人是怎么样的为自己争取利益,又是怎么仲裁调解,好作为他参与冬猎城水务仲裁大会的借鉴,毕竟在老石头以往的岁月,完全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心里面可没有多少底气。水利署的一个衙官等众人争论评议告一段落,这时便出示了一份官方文书——《甘露元年武威府申西北幕府牒,为差人夫岁修堤堰事》。这是为岁修武威府境内所辖四十五处堤堰,在十月时向西北幕府呈报的文件,无外乎是“………堤堰每岁差人夫修缮。今既时至,请准往例处分者……”等,还有长史府的批复:“准状……料用人工如前者。……”常例是西北公库拨款的水利岁修、灌溉工程,每年开工项目一体造册备案,完工后稽核、估销。工料银预估算超过限额的岁修和抢修工程,要逐级上报批复,另派专员督修。工料银钱的勾问审计,分为内部和外部两种,工曹负责内部监察,内记室、监察院则针对工价料钱诸般款项的预估算、拨发、开支等是否合于律例加以审查稽核。诸般岁修及抢修经费的预估和工款核销都有时限,譬如水利岁修,一般本年十月前预估,次年四月前核销。逾限不核销者,相关各官赔偿工价料银;临时抢修,须将决溃详情及动用钱粮一并上报,工完之日,汇册核销,迟至次年不核销者,如前赔偿。而故意加大工价料钱预估算以侵吞工款者,超出部分即作贪污论,若已收入私囊者则按监守自盗从重论处。水利署是水利工程营建修缮的执行衙署,因此对工价银钱预估算以及事后核销的审查稽核,这种内部勾问审计的权力则归属于工曹。但水利署却必须在水务仲裁大会上将相关的情况扼要说明。岁修灌渠,有的规模较大,公库拨付大笔钱粮,动员人工上万。有的较小则由用水户出工出料合力协作完成。等这衙官将所有情况一一扼要说明之后,已经耗时相当多。等到水利署的官吏宣布,说是已经将当年各项岁修、抢修的经费预估算情况,水利修缮工程已完工情况,以及甘露元年年度内用水分配,水税缴纳等情况一一张榜公告,任得众人评议。已经听得有点昏昏欲睡的老石头这时突地恍然大悟,这等水务仲裁大会不可能一天就结束,自己在这傻等,岂非笨瓜哉?象这等事情,邸报和各处的新闻小报都应该有相关情况登载,还有说书场也该有专门说这些事的人,何必在这里枯站,喝西北风耶?想到这里,老石头也无心枯等,转身出了陕西会馆。这年怕是得在平虏堡过了,赶不回冬猎城,也回不了河套府。真是官身不自由啊!老石头暗自思忖和感慨,悠闲地转回下处去。武威弘文馆。一年一度的弘文馆酒会正是酒酣耳热时,文士骚客们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酒不停杯,文思如潮,大有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的劲头,恰是相逢意气为君饮,斗酒未尽诗百篇。美婢健仆来来去去,添酒研墨,以助诗兴酒兴。西北文坛的风流俊彦,齐集一堂。刘昞、索敞、宋繇、张湛、赵柔、宗钦、阴仲达、段承根……都是西北一带响当当的名字。已经半醉的赵柔完全不顾形象地箕坐在毡毯上,连头上的网巾都有点歪斜了。“你知道吗?……呃,……几社的陈子龙,他编辑成书的《经世文编》你看了吗?煌煌巨著啊。”歪倒在椅子上的宗钦笑道:“他整理的《文定公农政全书》,你看了?”“那架势好象是要与我们弘文馆打擂台。”一旁的段承根插口道:“《通雅》、《物理小识》、《〈小取〉新探》、《几何原本续》、《逻辑穷理》,听南方客商说,现今江南,复社、几社、东林党刊行了很多书籍。”赵柔呵呵大笑,“我们弘文馆、通译馆、印书馆、博物馆印的书也不比他们少啊,过了年,军府的〈败北纪〉也要印发刊行了。”“知道是你校勘的啦。你都说过很多次了。你烦不烦啦?”宗钦大摇其头,“〈败北纪〉,不就是和〈几何原本〉、〈算法统宗〉这些书,一起列为武官学院的书目了嘛,也不用天天挂在嘴上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第一章微服不私访冬去春来。栗子小说 m.lizi.tw料峭春风吹酒醒,山头斜照却相迎。‘夜未央’比初建之时,整整扩大了好几倍,甚至已经比武威府城还要大上不少,已是西北大城,整日价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过这里并不纯粹只有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这里有多姿多彩的青楼楚馆,贵气豪华的酒肆客栈,梦幻迷离的花圃,千奇百怪的浴场,大大小小的赌场,出产各种珍玩巧器的工坊,钱庄、金银、珠宝、牙行、医馆、堪舆、占卜、观星,等等,各行各业的菁华都能在这里找到,吃喝玩乐,嬉戏游玩,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别出不可能见到的场面——譬如争鸣论战,譬如与争鸣论战相关的赌博。由于平虏侯雷瑾当年在‘夜未央’举办儒学论战,大打擂台,首开论战先河,现在的‘夜未央’无形中也成为百家争鸣论战辩难的阵地之一,并不比弘文馆、博物馆、歧黄医馆、算学馆、春秋学宫、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天马园大学园等学宫、学校的气氛差多少,而且因为每一次论战争鸣,都会引来官方赌盘和外围赌博的高度关注,其热闹的程度反而是弘文馆等官方学宫所不能及的。连平时最喜欢的‘夜未央’十二梨园常演剧目〈摩尼盒〉、〈春灯谜〉、〈燕子笺〉、〈红线女〉、〈昆仑奴〉、〈土地宝卷〉等,费青衣都暂时没空闲去听了,他身为太平兴国钱庄武威分号的二掌柜,一听到论战擂台新春元旦第一场赌盘提前开张的消息,马上紧张起来,圆滚滚的身材惊人的灵活敏捷,迅速赶到‘大擂台’——这里是文人们论战的地盘,唇枪舌剑在这里激烈交锋。而在‘夜未央’另外一个地方,还有一个武夫们交手论剑的处所‘角斗场’,那里是用拳头刀剑说理的地界,‘有理者’可以活着离开。眼下这赌盘提前开张,无疑西北各大钱庄、银号、当铺又要忙活起来了,太平兴国钱庄又岂是甘于人后的?西北幕府靠赌博和彩票,筹措到了巨额军费,而从赌博中分润的各大商号也绝对不肯放过这块销金肥肉,自然都是不太可能有空闲去理会赌盘中的罪恶和血泪。赌博让许多人一夜暴富,同时也让许多人倾家荡产,这自然引来众多‘有识’者的恶评,攻讦如潮,但西北幕府一直不予理睬。那些自制力不好,沉迷于赌博,因而欠下巨额赌债者,除了还清赌债、成为流民、成为盗贼、成为仆佣等不多的几条出路之外,似乎只有加入军队是唯一出路——战争可以令他们有一线机会摆脱沉重的赌债,对于大多数倾家荡产者而言,成为流民或仆佣,就算是给东家做上五百年苦力,也未必能够还清赌债,而成为盗贼,显然危险太大,在可以加入军队的情况下,落草为寇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追随平虏侯远征还可以得到一块土地的权利,这是一块不用自己看管和耕作,就可以长期分得一份红利的好处。许多得到赏赐的从征商会和将士已经成了最好的榜样,这更加彰显了成为盗贼在西北是没有前途的事实。而对于西北幕府而言,能够从赌博中征收巨额税课以满足军队粮饷开销才是最重要的,而耕作、修路、水利、开矿等,尽有奴役的奴隶可用,也并不太担心因赌博而造成动荡,军队已经吸纳了很多流民,他们都在严酷的军纪管治之下,一般不会闹出乱子。费青衣赶到‘大擂台’时,现场已经差不多挤满了人。台上口沫横飞,台下观战下注的赌客们听着论战双方口中的新鲜词,大多数都是似懂而非懂,那个心儿便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了。几何、点、线、面、平行线、钝角、锐角、三角形、四边形、斜方形、地球、地理经纬度、数学、理论、银行、保险……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必须翻译。……论战的有好几拨文士,清流和实学,理学与王学,死对头打擂台,便是上至天文,下至时政,从算学到医学,从格致到良知,似乎就没有论战辩难的文士们不敢说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台上辩得热闹,而费青衣一路行去,却也有很多熟人热络的与他寒暄,没办法,谁让他是钱庄的掌柜,大小也是财神爷啊,怎能得罪?坐了下来,早已经有大擂台的小厮仆从上来,端茶倒水,殷勤服侍。太平兴国钱庄始终是这里的大主顾,这是不能怠慢的,而且打赏又大方,最得厮仆们的人心了。烤面包、酥油小锅魁、奶豆腐、红茶、加糖咖啡、牛乳,这是杂烩式的搭配,烤面包是遥远的欧罗巴那边的人们所喜欢的,而酥油小锅魁则是中土人比较喜爱,奶豆腐似乎鞑靼人爱它胜过爱自己,咖啡则是西域亚剌伯和波斯地方的风味,红茶加牛乳加咖啡也是西域吃法,但没有人说这里或那里不对,毕竟他们都是商人,毕竟这里不是欧罗巴,也不是帝国两京,更不是塞外鞑靼,这里只是西北,连最抱残守缺的那部分儒生,现在都懒得在这上面攻击西北幕府和平虏侯了,反正也没有人肯听他们的。“这些清流啊,怎么就是这么不识时务呢?老是拿牛角触人!”费青衣的老朋友,玉器商人马达不请自来,自己动手,先咬掉了半个小锅魁,自己给自己丰衣足食了。“说时务的话,还能叫清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费青衣呵呵低笑。他知道‘清流’的谐音是为“青牛”,西北向有牛头、牛角、牛肚、牛鞭、牛尾之说,分别对应清流一党的某某人。‘牛头’当然是指清流之精神支柱;牛角则是指清流在最为好斗,好辩难论战之人;其他则牛尾、牛鞭、牛肚、牛皮、牛毛,各有所指,纷乱杂多而无以计数。更有某某为牛腿,或讽刺某某为牛毛上之跳蚤,大抵指那些一意效犬马奔走之劳者。遇重要之事,牛角便要生些事端出来,便是有人要倒霉了,这清流自然是各地都有。这西北地面的清流,多半只能在监察院行走,就是这样,也让不少人嫉恨、仇视。议论国事,搏击权要,互相声援,自成格局,清流的能耐也是不小,但商人们喜欢清流一党的人不多,矛盾在默默酝酿,只要一有引燃的火花,冲突即会爆发。不过这时候,商人们只把清流文人与其他文人的论战争鸣当作赌博的方式,操纵赌盘,鼓动着众多犹豫不决的赌客进行投注,但这也在无形中把文士们论战的一些东西传播开来,对于某些好赌的赌客来说,一点都不懂的话,这下注也太草率了。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雷瑾默然的注视着西北幕府治下之民,审视着庄家与赌客的亢奋,暗自沉思。赌博向来招人诟病,尤其清流和理学儒生对他的攻讦尤烈,不过对羽翼渐丰声望正隆的平虏侯雷瑾而言,这些攻讦都是可以绝对无视的。沉迷于赌博而不可自拔,雷瑾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人有可怜,如果说这些人还有唯一的作用的话,那就是他们可以为西北幕府的公库增添一些税课,仅此而已。“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除了他们自己以外!”雷瑾在心里斩钉截铁的说:“平虏侯从来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慈悲为怀的佛菩萨。”现在已经是息兵罢战的第二年,上一年的塞外秋猎,西北公库的粮货物资动用得不多,几乎就是给西北所有的大小商社、工坊牧场画了一饼,凭着虚幻的允诺,空手套来了商家们大笔大笔的资金粮货,投入到漠南漠北的大片草原,现在到了春天,仍然不是收获的时节。事实上,塞外秋猎的一切,直接得利最多的都是那些大家族、大商社、大商团,对于下层平民而言,利益虽然均沾,但目前并不算如何丰厚,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因而更寄望于意外之财来改变自身境况也很正常,然而有这样的运气只能是少数人罢了,大多数人的钱财,会经过不同途径重新回流到少数人的手里。人之患,不患寡而患不均,适当的分化,拉开彼此差距,让他们眼红富裕,令他们嫉妒权势,又给他们以奋斗努力的样板、希望和出路,这就将凝聚成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浩荡大势,没有人可以阻挡,没人!任何阻挡这种大势的努力,都将是螳臂当车,当然前提是一切都必在控制下,所有问题的关键则是能否保持一定程度的调谐平衡。小说站
www.xsz.tw本来,雷瑾这时候应该在平虏侯府召开‘音律总汇’,邀请那些在音律乐曲戏剧歌舞上有成就、有天赋的人,去侯府演奏、演唱、搬演,在春月当中,春耕开始之前,音律、乐曲、戏剧、歌舞的潜移默化,在调济身心、舒缓精神的同时,也是有益于教化的特殊‘武器’,是春风化雨的王道。雷瑾甚至不用任何人提醒,运用这些或明显或隐晦的权术造势,近乎于本能。因为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平虏侯都这样做了,下面的人还有不跟随的吗?然而,雷瑾却非常罕见的出现在了夜未央,虽然他来得如此隐秘,但还是来了。他不是为了微服私访。了解民情有很多方式,而微服私访是他最不以为然的一种,雷瑾从来都对微服私访不感兴趣,微服是不得已,这样子已经是很累人的,何必再劳心劳力私访?出来散心,就不要太掂记公事。他只是最近几天翻阅〈败北纪〉有点闷,出来随便走走,透透气散散心罢了,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这个早春时节,倒是比往昔多了些闲散,着实令闲不住的雷瑾发闷。《败北纪》不是一部好读的书,对古今以来中土域外的各种大败、惨败、失败、溃败等等败战的前因后果、致败因由、错谬疏失,进行深入骨髓的一一剖析,为败了?如何就败了?因为而败?是导致了昏招臭棋?是使失败无法避免?是使胜利从手头溜走?是人导致了失败?是决定了失败是迟早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汇集成卷,这些虽然深刻,却未免令为将者上位者心里警醒的同时,倍感发苦。没有坚韧的心力,冷静的头脑,冷酷的精神,细阅此书简直就是对自己的冷血折磨。为了散散心,在此之前,雷瑾还先后去过医学馆和算学馆,都是轻轻的来,悄悄的去,不惊动任何人,这些地方都是雷瑾此前不曾光临过,这次顺便一起看看。医学馆、算学馆其实也是百家争鸣的景况。自从帝国士人与‘西儒’(传教士)交往以来,有大量从遥远的欧罗巴传来的知识学问在一部分中土儒士中被接受,天文、历算、地理、矿冶等西洋书籍被翻译,被翻刻,被著述,江南不少‘西儒’和教徒已经部分的破坏了江南的原有社会。而西北由于处于内陆边陲的缘故,西洋学识比较广泛地传播开来,还仅仅是在雷瑾决定大量接收耶酥会士和天主教徒之后。经过前两年不经选择的吸收,现在的副作用已经在一些事情上显露出来了。中土原来的歧黄医道与西洋医术起了冲突、矛盾,而且矛盾冲突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中土医术都是从阴阳五行,从经脉气血,从风寒燥湿而论病,与西洋医术的基础截然相反。中土医术固然依赖于传承前人的经验和自身行医经验的长年累积,然而更依赖于经验基础上对病情的阴阳、五行、气血等变化的直觉判断,这种直觉虽然有赖于丰富经验的长年积累,但并不是经验积累的自然结果,而是抛弃外象直指本质的直觉,这便需要医师本身的慧根悟性,充满了唯心玄秘而难以索解的玄学意味,因此中土医术的掌握并达到相当水准,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中土良医与庸医的差距便在于此。这与西洋医术的差异实在很大,这也便导致了冲突和矛盾。(注:讲究逻辑理性的科学研究同样需要敏锐直觉,有成就的科学家之所以超出同侪,其实不需要逻辑的直觉占了相当分量,虽然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运用自己的科学直觉。机遇青睐有准备的人,而个人的科学直觉就是指引科学家抓住机遇的暗夜灯塔。这或者就是讲究严谨和逻辑理性的科学本身所存在的悖论之一。)西洋医术,传到中土,确实有许多中土医术闻所未闻的东西,但西洋医术此时也仅仅是在传承亚剌伯医术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并未如何的超胜于中土,甚至在不少地方还落后中土医术很多。所以冲突、矛盾、争论,都还只限于西洋医术中一些明显超过中土医术的地方。(注:西医原本与中医一样,也是渊源于所谓的‘巫医’,西医却是要到十八十九世纪,暂得工业革命之便,在两三百年间风光起来,并与巫医分道扬镳,到如今更成为日新月异的‘现代医学’,并且还被某些人捧上神坛。中医药却是萎缩下去了,这个问题很值得深思。固步自封,不能借助于现代大生产的最新成果,落后即是必然。能否风水轮流转,将来到我家,却是要看中国医药界如何努力了。)譬如中土医术认为“心为神宅,脑为神府”,这便比较模糊,而这些年通译的西洋医书中相对说得清楚明晰,譬如《主制群征》有谓“人之知识记忆皆系于头脑”,“人之记忆皆在脑中,小儿善忘者,脑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渐空也”;《物理小识》中说“人之智愚,系脑之清浊”;《主制群征》说到‘神经’,叙述脑的结构、功能,脑与脊髓连为一体。六对脑神经、三十对脊神经,并谓神经遍布全身等等。《泰西人身说概》、《人身图说》、《西国记法》、《性学觕述》均有述及。而这些不要说近年刊刻印行的〈本草纲目〉、〈瘟疫论〉、〈本草经〉、〈药王经〉未有阐释,就是前人所传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也未说到这些。医学馆中亦有受教于西洋传教士的医士,时日一久,已经在医学馆内分成好几派,互相争论攻讦,亦为常事。其实也不仅仅是医学馆,算学馆内的学士们也是各有学派,识见各有歧异,时常互相争论。负责主管这些学宫的长史府,倒是对这些学界争论,相当彻底的贯彻了无为而治的宗旨,对学士们内部的争论,完全无视。不就是互相争鸣攻讦吗?那就每一学派都给提供一个固定场所,让愿意争论的争个够,也省得他们闲得无聊来找长史府的麻烦。雷瑾从医学馆到算学馆,再到夜未央,在武威转了一大圈,也不觉得有多少收获,他看到的东西,与他从内记室以及其他秘谍眼线那里得来的见闻并无多少差讹。西北那些贫民的境况,也不会在几年内就得到显著的改善,并没有超出雷瑾的想象。对于‘大擂台’的百家争鸣,其实还是很有不少人有意见的,被赌博庄家当作下注工具,怎么说总是有辱斯文不是?然而,那又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有意见的人也无可奈何,论战的照旧论战,赌博的照旧赌博。一幕幕的众生象,贪婪、亢奋、嫉妒、怨恨、狂喜,桩桩件件,活生生地呈现在不动声色的雷瑾面前。从夜未央出来,雷瑾并没有急着返回平虏堡,既然是散心就没有那么快回去的道理。骑着马沿着驿道依然而行,前后都是易容便装随行的护卫。宽阔的驿道两旁,有许多商铺,大概是靠近夜未央的缘故,酒肆饭店比较多。汉人开的酒肆饭店,门前挂着红布包缠的箩圈,缀有红穗,出门在外的商旅自然知道,这店里不仅供应主食,还兼有肉食、酒菜;而回回开的清真饭店,则是蓝布包缠的箩圈,缀有蓝穗,这是只供应清真饭菜了;卖胭脂水粉绒线的店铺,门前便是挂着一种用竹子或柳条编制而成的花栲栳,筐篮边上有着特定的颜色和图案。雷瑾这一路看去,人烟稠密,显出几分富庶的模样,倒也心里欢喜,虽然再富庶的地方,都会有贫民。走不多远,却见路边草市一片讨价还价的喧阗,却是没有叫卖之声。乡村里常有定期的农贸集市,多在交通要道、渡口或驿站所在地等商旅往来众多之处。因这种集市多在田野路边,卖物者顺手从地上摘一根草插在货物上以示出卖。约定俗成,凡所卖之物都插一草标,故而人称草市,并非只是卖草料而已。所谓插标卖首,就是饥荒之年,一家子人穷的没饭吃,被迫卖儿、卖女、卖老婆的时候,便都是在头上插一草标。这种乡村草市,一般没有价格昂贵的货物售卖,就是插标自卖的奴仆也是如此,当然浑金璞玉也并非就绝对没有,但那就非常的考较个人眼力和运气了。哪里就随便有那种挑个黄毛丫头带回家去,稍事打扮就变成大美人的好事呢?雷瑾当年也曾逛过一些江南江北的草市,就时常耐了闷,那些美人胚子,本少爷我怎么就一次也没有遇上呢?挑选、买卖奴仆这活,还得行家里手就手才行啊。路边一个卖蛇酒的潦倒卖家引起了雷瑾注意。蛇浑身是宝,有活血驱风、除痰祛湿、补中益气、镇痛抗炎等效用,风湿疼痛、肢体麻木、气虚血亏、惊风癫痫、皮肤瘙痒等都有较好疗效。因此粗通药理懂得以蛇泡酒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算稀奇。而在夜未央附近卖蛇酒,也不是坏主意。五步蛇毒性极强,以之泡酒却是极好的补品,曾经还是敬献给皇帝老爷的宫廷贡品。许多人荒淫无度,寻欢作乐,不知保养,难免就有些未老先衰,这蛇酒却有壮阳、强体、长葆青春的作用,岂不正中那些寻欢客人的下怀?雷瑾勒缰驻马,他的打扮就是一个到青楼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连气质神韵也完全改变了,现在就是西北幕府的高官们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来。这个卖家年纪已经不小,总有五十六十岁的样子,这已经是老年病衰的年纪,而且还少了半拉耳朵,是左耳。他虽然潦倒,身上却有一缕隐约的猛厉刚烈气息,这是只有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人,才会有的特殊气息,一般人虽然难以察觉,但又如何瞒过雷瑾去?这正是令雷瑾疑惑的地方,如果是西北伤残退役士兵的话,为在这里卖酒度日?这一念闪过,便要弄个清楚了。大概是见雷瑾这富家公子驻马打量自己摆卖的货物,老头哑着嗓子说道:“少爷,老汉这里有‘三蛇酒’,还有“五蛇酒”蝮蛇酒、赤炼蛇酒也有。最好的极品是五步蛇酒和金钱花蛇酒。补中益气,壮阳强身,保您满意!少爷!”雷瑾却是知道在西北,这蛇酒也是作为军用药材储备的,由于军府搜购甚多,市面上并不多见,这人却如何在这里叫卖?“哦,老伯,你以前是军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老汉以前是广西瑶兵。”老头随口而答,“到这里投亲不遇,只好抓蛇泡酒。”“这样吗?你不是汉人?”雷瑾微微的笑了笑,一抹异光流过,“看来老伯是捉蛇的行家喽?能不能说说怎么防蛇咬啊?”一个少爷问这个干?这个老瑶人有些疑惑,却说起在山野中如何防蛇咬来。譬如夏秋时节,特别是在闷热欲雨或雨后初晴,在雨前、雨后、洪水过后都要特别注意防蛇,这时候蛇多半出洞活动;又譬如眼镜蛇白天出没,银环蛇晚上活动,蝮蛇有扑火习性,夜间行路使用明火,特别要防避毒蛇;又如尽量避免在草丛里行军或休息,经过时要打草惊蛇;尽量使用木棒,不可徒手……不要在乱石堆或灌木从扎营,营地周围的杂草要铲除干净,排水沟要深挖,也能防蛇侵入;在营地周围撒上雄黄、石灰、草木灰等……老头甚至告诉雷瑾怎么用雄黄、大蒜制作防蛇药物;解毒蛇药制作使用;怎么处置毒蛇咬伤等等。这些一般人不太清楚的东西,这个老瑶人却说得头头是道,而雷瑾却是有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并不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当然知道老瑶人所说的东西都是正确的,在南方的山林活动,防蛇是相当重要而小心的活计,不谨慎细心就得葬身蛇吻。雷瑾又问了一些事情,顺便让两名‘仆从’买了两陶罐的三蛇酒,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个老瑶人既然曾经是个老兵,虽然并不是自己麾下出来的老兵,但也可以将他招募到少年营去,给那些少年郎传授他的丰富经验。老兵在慢慢凋零啊,或许让他去调教那些小孩子是个不错的主意!雷瑾想着,沿着驿道前行,又顺路买了几件魔合罗、布偶玩具的。...
第二章贼老天青瓦粉墙,瓦上青苔,渲染出古雅清新的气韵。小说站
www.xsz.tw马头墙的轮廓,将参差庭院勾勒出空灵与虚幻,枝头春意闹,丁香紫、寿带黄、杏花红、梨花白,万紫千红总是春……高堂画栋,衔泥结草,燕燕将雏,采育东阜……箫声凄清细碎,抄手长廊上,女子背影袅袅,步子细碎……箫声散入风中,若有若无……几张酸枝木交椅摆开,小红炉上烹茶,孙霜羽和费青衣对面而坐。孙霜羽优雅无比的捏着一个青花细瓷茶盏,转动着手指,茶香顺着热气在空气中荡漾……一口热茶下肚之后,孙霜羽舒畅的出了一口气,作为姑苏孙家一脉的佼佼者,他现在已经是西北小有名气的商人,手里掌握着多家丝绸、棉布、毛纺、皮毛工场,还在去岁的塞外秋猎中得到了两家石炭矿场和好几处农庄、牧场,最近还借贷银钱从别人手里顶下了松藩地方的两家金矿接手,正是志得意满、春风得意之时,光是西域哈回女人就弄了两房之多。但自从前一阵子,长史府一个相对封闭的例行吹风会上,传出了一些有关银路断绝、通货紧缩的内幕消息,他心里就有些不自在——这刚接手的金矿,可是借了太平兴国钱庄大笔银钱的。这要是突然通货紧缩,银贵物贱,再按事先与钱庄说好的数额,还上那笔借贷的银子,到时可就是吃亏了。正无可如何,这费青衣费掌柜的又上门来找他品茶了,虽然不是催他还贷,可也够他紧张的。这不,那些使唤婢仆就比平时忙碌了两倍也不止,来来去去,茶具、泉水、茶叶无不是极好的物什,得把这肥头大耳的费掌柜给无微不至地招待好了,堵住他的嘴。费青衣来找孙霜羽喝茶,而不是去听戏听曲,当然不是无的放失。听戏听曲那只是个人喜好,放贷收贷才是他的正事,正事却是不可马虎。譬如,赌博、彩票,钱庄借出银子在里面融通周转,自然是有巨利可图;而他放下自己的喜好,来找孙霜羽喝茶,当然也因为是有利益牵涉——孙霜羽刚刚接手的金矿,那是太平兴国钱庄武威分号给贷的银子,这金矿经营的好坏,直接关系到钱庄贷出银钱能否连本带利收回的大问题。作为钱庄占了银股的小财东,他费掌柜又有若干顶身股,经营好了,一年应分的红利比许多占着银股的财东还分得多,不容他不在意。费青衣心里当然清楚孙霜羽苦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他探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给他知道,反正这行息也瞒不了多久,能够提前让孙霜羽作好准备,损失不会有多大。“,银钱总署统一置换黄金?所有公私金矿都一样?”孙霜羽瞪大了眼睛,差点喊叫起来。费青衣带来的消息,就是长史府已经决定下来,并作了部署,西北西南所有公私金矿所产的黄金,一律由银钱总署强自购入储备,以增加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黄金储备,而银钱总署收购私人矿主手里的黄金,要使用相当部分的金库兑换券和银圆钞票。栗子网
www.lizi.tw就是用夔龙金币和蟠龙银圆换购私人手里的黄金,那也是公然地巧取豪夺,何况是用纸票换黄金?这无疑是要在私人金矿主身上割肉,因为银钱总署规定铸造的金银币,其成色、重量与足赤足纹的真金、白银之间是有差距的,即一个金币并不等同于一两足赤黄金,一个银圆也并不等同于一两纹银,但换购时却要依此官方规定比价换购,精明的商人孙霜羽自然知道,吃亏的只能是那些被强制售卖黄金的私人矿主。至于‘金库兑换券’和‘银圆钞票’,不管是哪一种,孙霜羽都不是很相信,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用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去倒换一堆纸票回来?这事有点儿悬。但最大的问题是,银钱总署只针对私人金矿主的话,其他与金矿无关的地方势力绝对不会有反应,他们只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坐看别人死去活来,不会多一句话。事实上,私人金矿主们胳膊扭不过大腿,最后也只能默默接受被西北幕府变相盘剥的事实,毕竟私人金银矿主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大多数出产比较丰厚的金银铜矿场,掌握在西北幕府手中,那些金银铜,毫无疑问都是西北幕府的储备。对于私人金矿主们来说,最好的选择是寻求交易,以恭顺服从交换一些未来的优先机会,对于精明而目光长远的商贾,官方给予的优先机会,其实更胜过眼前的这一点黄金、白银。实质还是信心的问题,商人们若是对平虏侯有信心,那么这种空口白话的允诺,就绝对不是看上去很美的充饥画饼,而是可以在将来兑现的真金白银,前提是这种优先机会是否能运用得法。孙霜羽不禁仰天长叹一声:“贼老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得,得,得,别骂老天啊!”费青衣笑道:“你手里的黄金是好东西,这次是个机会,你该想想怎么利用起来,化不利为有利啊?”“兄何以教我?”孙霜羽一听来了精神,对自己有利的事,他不干,是傻子啊?“呐,”费青衣点拨他,“你是孙氏一脉,侯爷多少要顾点亲戚情分不是?如果你主动拿矿上的黄金置换钞币,想想看会是情形?可以谈谈条件啊。侯爷有囊括四海席卷宇内之志,这开疆拓土是迟早的事情。想想看,你如果能够在西域优先预定一片土地,一片矿山,你将来的收益又岂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可以比拟的?这西域地广人稀,就是打下来,侯爷也难免鞭长莫及,说不定就得按军功分封,搞不好,你也能裂土分封,做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主。唉,听说,阿尔泰金山的狗头金有好几十斤一块呢?就是没有金子,光是铜山、铁山也够你挖的。栗子网
www.lizi.tw你可以要求长史府以低价供给官奴嘛!我听说你的矿上,前不久塌方,死了三百多号倭奴,怎么着,现在不需要补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哪里有那么多倭奴可用啊?上次是奴隶行会新加入的理事为了便于行事,出了血本来上下打点,现在哪里还有那个好事?也就安南奴隶凑合着用用。”孙霜羽一脸的无奈,这西北地界,其他鞑靼人、回回人、吐蕃人奴隶是越来越少,而且挖矿嘛,那些鞑靼人不是很适合,还是身材矮小的倭奴和安南奴隶相对要好些,钻狭窄的矿洞用不着那些粗壮的家伙,而且新的鞑靼奴隶多半都被那些大牧场瓜分了,剩下的他还看不上眼。“有,总比没有好嘛。”费青衣笑了笑,已经打算转移话题,该说的已经说了,没有必要再三纠缠于此事了,“天灾频频,这世道都说不准了。谷米年年歉收,饥荒、瘟疫、兵变、民乱,动荡不安。我们西北虽然河渠水利下了大力气修葺,这每年打的粮食也远远不能管够啊。听传教士说,欧罗巴近三十年来,也是连年减产歉收,据说西域的阿罗斯就是全国饥荒,闹得国内暴乱,外敌入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世界上,但凡有人知道的事情,就不可能是绝对的秘密。西北幕府与女皇阿罗斯的秘密谈判,虽然严密防范,还是有部分消息在某些‘消息灵通’者中传播开来。这不,费青衣甚至拿这当作谈资了。孙霜羽呵呵一笑,“听小弟本家去日本贸易的族人说,日本已经连续十几年比往昔寒冷,旱灾、水灾频频,谷物歉收,去年开始全国大饥谨,许多人畜不是饥饿,就是疾病,大批死亡,满目疮痍。天时不正,不唯我中土如此。”“唉,这世道,艰难啊!”对费青衣的说法,孙霜羽深有同感,“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啦。眼看这春荒要来了,今年还得紧紧肚皮撑过去啊。”费青衣当然明白孙霜羽说的意思,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肚皮问题,而是生意问题,是赚钱还是亏本的问题。如果是一个底层平民或者奴隶,听到这两个身家丰厚不用为肚皮温饱而奔波的家伙在这里叫苦说难,差不多会破口大骂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就是所处的地位和层次不同,所追求的东西也是截然不同的。说到歉收,说到饥荒,底层的贫民也许只担心自己的肚皮温饱,而象费青衣、孙霜羽这样的商人,他们则会考虑自己的生意经营会否因此受到影响,而对于雷瑾这样主政一方的上位者,他担心的则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之类的问题。面色沉凝。雷瑾在开春以后,一直就被银路很有可能断绝的前景困扰,西北幕府应付危机的准备不足,这等情势搅得他总是心神不宁。这事情,看似不起眼,一旦爆发,却牵涉到千千万万人的生计和肚皮温饱问题,再进一步则关乎全局。现在的帝国,内外交困,吏治腐败,盗贼横行,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也许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干草就是这不起眼也不相干的事情,绝对不能等闲视之。这只是一次没有特定目的,且只有心腹幕僚参与的茶会闲谈,虽然并无一定之规,然而在这种茶会上却经常催生出一些重要的施政举措或者一些奇思妙想。“几十年来,天时不正,妖祟并行,阴冷、干旱,接踵而至,谷米歉收,几成常事,绝收也不稀罕。往前推四十年,至少发生两次‘八年大旱’,每一次连续八年的干旱,都引发动乱,上一次是顺天王。河南布政司在整整三年里未下过一滴雨,官府催科过苛,以致顺天王乘势而起,从者云聚,肆虐数省。”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唏嘘不已:“千年以来,中土未有之变局。从北到南,连素称鱼米之乡的江南,好几次出现千里赤野的情形。与此同时,大江南北,蝗灾肆虐,寸草不存。帝国北方,许多地方旱灾、蝗灾、瘟疫,轮番肆虐,惨不忍言啊。”雷瑾点点头,“吾生也晚,不曾亲眼目睹这些情形。不过,在京师曾私下翻看过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奏章,‘春夏旱,赤地千里,人食草根树皮’、‘夏秋旱,禾尽槁’、‘夏亢旱,饥’、‘四至八月不雨,百谷不登’、‘河涸’、‘塘干’、‘井泉竭’等字眼,倒是屡见不鲜。蒙先生就是那年山东旱灾,加上蝗虫肆虐才逃荒到河西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瞥了长史蒙逊一眼,雷瑾顺口问道。蒙逊黯然神伤,“正是。这个贼老天,硬是不想让人活了。”在书房中的几个人,一时都无话可说,默然思忖。这是一个阴郁而沉重的话题,凄凉惨痛之处甚至让人不堪回首。帝国近几十年,每隔三五年,必有百年不遇的大旱,偶雨水较多之年,却成大涝,灾异邪祟,实千古所未见。神宗之时,河西地方数府大旱,百年不遇。七年之前,陕西半数以上府县大旱,数百年不遇。新皇登基以来,旱情连绵不断。西安、延安、榆林、临洮四府大旱,后又波及平凉、巩昌二府。每年总有半数府县大旱,旱情连绵两年三年的府县,根本不足为奇。而在陕西以外,整个帝国北方,除了辽东大地未见大旱大涝,其他各地均是连绵大旱,若非尚有南方米粟弥补、支撑,帝国也许早已经崩溃。譬如山西,自神宗皇帝以来,各府的旱灾灾情不断,省会太原府年年大旱,一斗粗栗也值钱二百三十有奇,惶论其他米、面。久旱之下,必有蝗灾,关中、河南、山东、北直隶、南直隶、西江、两浙,到处都有蝗虫肆虐。旱、蝗之外,又有大疫盛行,譬如山西瘟疫,朝发夕死。一夜之间,阖门尽死,不留孑遗,甚至于无人收葬。北直隶真定、保定、顺天乃至京师,比屋传染,以至屡有阖家丧亡、无人收敛的情形,人人惊畏,四处逃散,千百城池,为之一空。京师近五十年,已是数次大疫,暴骸无数,绝门断户者千数家。而河南、陕西亦是年年有大疫。若非西北、西南许多河渠水利这两年陆续开工,已经渐次修缮竣工,米粟虽然也有歉收的情形,但不致绝收,荒政亦勉可维持,又有蕃薯、苞谷、土豆、花生广植收获,兼有畜牧肉食可用,比之他处,已经好得太多。否则,雷瑾的西北幕府能否霸据西北、西南,支撑到现在,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呢!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在这样恶劣艰难的情势之下,仍然有不少的人顽强的生存下来,虽然有很多男女老幼死在天灾人祸当中……“哎,南方现在也是水旱连绵。不是大旱,就是大涝,这饥荒再闹下去,总有一天,人会吃人。哎——”司马翰叹息一声,又道:“西北关中,迭经战乱,水利失修,土地荒芜,没有十年八年,难复元气。长期的干旱、蝗灾、时疫,还有大地震,八百里秦川富庶不再,贫瘠荒凉,哪里还有天府的气概?”雷瑾摇摇头,正容说道:“如今与阿罗斯使节的谈判已近尾声,你们知道,本侯最担心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蒙险、司马翰作为心腹幕僚,自然知道,为了延缓海天盟对麻尼剌的进攻,雷瑾有可能离开西北,远赴江南游说相关人等。离开自己的根基重地,雷瑾最担心?最大的威胁是?蒙逊的答案,直截了当:“——叛乱!”雷瑾没有牵挂地离开西北根基,需要一个必要的前提——后方腹地的安定。在西北,在西南,地方士绅和秘密会社始终是西北幕府的心腹之患,虽然雷瑾借助于一次动乱和一次刺杀,对西北和西南那些表面上顺服,背地里两面三刀的地方士绅、秘密会社作了严厉无情的打击和清洗,但是他不可能让西北落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因此这些打击都是有节制和相当克制的。地方士绅甚至秘密会社又是西北幕府控制地方必须拉拢的势力,虽然这种势力已经被雷瑾削弱、架空、替代了许多。蒙逊流落西北多年,岂有不知?雷瑾、司马翰很了然蒙逊的判断出自依据,毕竟内务安全署名义上都归他管。偏远贫瘠,不被重视的地区,破产流民、秘密会社、邪教,都是叛乱的毒瘤和源泉。地方士绅、秘密会社见识狭隘、保守迟钝,宗族村社既是镇压叛乱的力量,也可能是叛乱的来源。司马翰缓缓说道:“侯爷如果逼不得已,必须要往江南一行,那么为了防止叛乱的可能萌生,必得现在着手部署才行!”眼中阴冷的杀气凝聚,蒙逊流露出一缕嗜血的狰狞神情——当年从阎王的指缝里漏网而出,他已经不惮于杀人。...
第三章晴时买伞旱时作舟香味扑鼻。栗子小说 m.lizi.tw一般来说,茶会闲谈的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暂,所以间中都会安排一些简单而精致的吃食,这不算正餐,但比起那些搭配茶水的甜食点心来说,又相对的要适口充肠,尤其是对食量比较大的男人们来说,那些甜食点心太过精致和量少,一碟子点心多也不超过四块,少则只有两块,只够男人们塞牙缝而已。吃食由婢女端了上来,只有兔肉夹小锅魁、软炸斑指两样盛放在食盒里,最合几个男人的胃口。兔肉是手撕成的丝子,外切葱丝,调和豆豉,与熟油辣子、花椒、香油、辣子酱膏凉拌。兔肉肉香扑鼻,再这般的均匀调和,已是美味可口;白面打制的小酥锅魁,则烤得外黄内酥,既香且脆,进口化渣,再夹入一点点美味的凉拌兔肉丝,更是满口入味,口感地道。而软炸斑指,亦是罕见的美食,色呈金黄,既酥且脆,色、香、味、形,四美俱全,既可配上稀卤、姜汁、葱酱、椒盐等各种调料上席桌作为大菜之一,但即使只当作茶水点心的一种,其实也无不可。在大快朵颐之际,人们几乎不会记得这是以猪大肠为食材的菜式点心。这种化腐朽为神奇,能够在平虏侯府家厨的手里上得席桌、出得厅堂的美食,可见厨师们的巧思和手艺,绝对不同凡响。这两样本是乡野平民果腹和打牙祭的普通食物,上不得大雅之堂,如今却是标新立异以出之,作为当饭垫肚的零食,也还不坏,兼且在雷瑾的首肯和家厨们的锐意创新下,登上了西北最耀眼风光的美食舞台,身价何止陡增百倍?婢女们又将原来的茶具撤下,换上新酿的马奶酒和加糖的红茶,都用大肚细颈纯银水壶盛着,瓶形极具亚剌伯风格,壶表面却是镌刻着狰狞而神秘的云雷饕餮纹饰,这是中土上古的古老纹饰,有着奇异的美感。盛放吃食的杯、碟、碗、盏都是华贵的斗彩瓷器,与冷滟的银壶彼此衬托,相得益彰。书房中闲谈的三个男人暂停了他们之间的阴郁话题,喝着红茶、马奶酒,享用着简单而精致的美食。事实上,侯府出品的美食,绝对不是一般人依靠财势或者权势就可以吃到的。物以稀为贵,平虏侯府的美食,外人要想一尝滋味,除了机缘遇合之外,那还完全看平虏侯当时的心情。现在有了机会,蒙逊、司马翰又怎肯敷衍亏待自己的胃袋?虽然他二位府上的家厨,手艺也相当不错,却也不能与侯府媲美。在美食这一节上,这才叫身价,这才叫摆谱,不管你有多大的权势,不管你有多尊贵的地位,也不管你有多少金山银山,府上没手艺高明的家厨,绝对是没有面子的事情,宴会、酒会、茶会都会黯然失色,至少在现今的西北是如此!辣子(食茱萸)煎熬而成的酱膏,相当辛辣,即使单独配着白面打制的小酥锅魁一起吃,也别具风味,甚至不用夹着兔肉丝一起吃,已经很美味。蒙逊就没有夹上兔肉丝,而是纯用小锅魁,涂上辣子酱,一口一口吃着,品味着辣子与白面锅魁之间不得不说的纠缠故事,很享受那种单纯的面香和辛辣,佐以塞外鞑靼人喜欢喝的马奶酒,也是一种怪异的吃法,没有个强大的胃囊,恐怕消化起来要受点罪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但谁知道呢?至少蒙逊看起来很享受这种味道。小说站
www.xsz.tw西北幕府治下,诸族杂居,各种饮食,层出不穷,中土域外,百样纷陈,也许首先同化融合于一体的就是这惯常食用的入嘴食物。各色差异极大的食物,怎么搭配起来吃才好,即便是在官僚士绅的圈子里面,也尚无一定之规,吃还是随人所好,搭配也就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了。在肚皮之下,胃袋之中,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可能,有时候美食美味比开疆拓土的百万大军还厉害,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将敌人‘俘虏’,‘征服’,或者被敌人‘征服’和‘俘虏’。不管怎么样,美食能消除敌意,拉近人们彼此的距离是无疑的。司马翰几乎在将自己的舌头与一箸‘软炸斑指’一起吞落下肚去的时候,喉底发出一声微不可问的叹息。他在感叹着软炸斑指的酥脆可口,也是在感叹着政治的无情。软炸斑指!这美味可口的滋味,是需要多少人才能清洗、打整得干干净净?是需要多少人裹衣子、油烹火炸才能恰到火候?叛乱!这个词的背后将有多少人头滚落?将有多少家族血光照耀,分崩离析?连续多年的战争,雷瑾有很多机会清洗异己,他每每利用战前筹备的机会整饬内部、肃清异己,司马翰这双经历过几十年多变世事炎凉世态的沧桑老眼,自然看得明其中关窍。而今西北暂无外患,内忧又起,西北四境仅仅获得暂时的稳定,内部斗争的势头又有逐渐抬头的趋势,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眼见又是一番如火如荼,血耀大地啊!雷瑾的敌人并不缺少,内外皆有,甚至有可能就是现在与他同盟之人,总揽全局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提起平虏侯,至少在西北某些利益受损的人看来,几乎已是残酷、血腥、荒淫无度、令人恐惧以至不寒而栗的代名词了。有太多的人难以容忍雷瑾移风易俗的“胡服、胡食、胡姬、胡马”,更鄙视其“丑行”,一个尊贵的侯爵怎能不顾尊严体面,设赌包娼,汲汲于逐利呢?怎么可以开当铺钱庄呢?怎么可以大造玩偶,玩物丧志呢?怎么可以以强凌弱,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怎么可以全民皆兵,寓兵于民?怎么可以马上治天下?怎么可以严刑峻法,笃行法家?话说那个,民不便啊,大不便!‘武皇开边意未已,边庭流血成海水’,对平虏侯有不满者,何其多也?甚至于毁谤,或者攻讦不休的各色人等,又何其多哉?只是都暂时畏惧于西北幕府的铁腕,不敢过于猖獗罢了。其实这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可以公开摆在桌面上说事辩难的!侯爷哪里又在乎这些个?也许他更希望种种光怪陆离的传言,或空穴来风,或捕风捉影,或添油加醋,或敷演夸张,或向壁虚构的种种正面、负面的人间私语交织在一起,将他的一切真实全部隐藏于神秘诡谲当中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司马翰心头念转,暗自思忖。背地里真正令某些人痛心疾首的,其实是雷瑾‘千百年未之有’的‘土地兼并’、‘农牧商社’、‘地权’、‘地股’、‘定额地租’,大力发展工商贸易的种种政策、措施。一句话:利益格局重新划分,打破以前的一切坛坛罐罐!而大饼的重新分割,利害当前,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大饼肥肉是人人想吃的,曾经吃到但是现在被剥夺、被削弱、被减少,以及根本没有吃到,或者虽然吃到、但自认为该分得更多份额的那些有力者们,怨恨甚至出离愤怒也就可以理解了。栗子小说 m.lizi.tw升斗小民在许多时候无力反抗,然而牵涉到有力者或者自认为有力者,牵涉到利害得失,这就是战争了,对西北幕府而言,这战争就是‘叛乱’,如何防止叛乱,以及叛乱发生之后如何平叛,这是需要事先有所决定的,虽然也有预案,但事先的明确指示还是很重要的。西北大地,在西北幕府主政之前的很多年,干旱、蝗灾导致各地每年的谷米歉收、绝收,农耕面临着很大的困境,这也连带对畜牧、工商、贸易产生巨大损害,再加上官贪吏暴、流民造反、鞑靼侵扰、大军攻伐等原因,西北边地食不裹腹,衣不遮体,百业萧条,官穷民困。只是在西北幕府主政的这几年,随着河渠水利、城池道路的修缮完备,农牧工商刚刚有了明显起色,工商贸易也逐渐蓬勃兴盛起来,再加上近几年雨雪也还算充足,而去冬以来罕见的一场大雪,旱情暂消,今年丰收也不是太过于奢望的事情,农人可以多收个三五斗,就是个好年成了,总算是贼老天额外开恩,也让西北难得的过上一把山川滋润,五谷丰登的瘾;总算是可以让许多平民黎庶有了点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的劲头。说起来,侯爷还真是上天眷顾、福运昌隆之人,从他远来西北之日起,西北竟然少有的连续几年没有大灾大害肆虐,纵然有些大灾,也局限于部分府县,闹腾闹腾而已,终究不致于让实力外强中干的西北幕府在用兵四境之余,闹得手忙脚乱,不可收拾。就算是闹得比较凶的北方大蝗灾,也在群策群力的西北灭蝗阵势前败退,西北没有遭到大的打击和削弱。司马翰在心里感叹世事变幻如沧海桑田之际,蒙逊也在心里缜密筹算思忖,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再可口的美食,也仅能让他的思虑片刻松驰,唇舌间的鲜美刺激稍稍退却,他的心思便又紧绷、活络起来。处于他这样高的地位,正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坐上了他这个位置,就丝毫懈怠不得。眼光看得更远更深的同时,也注定了身担的责任更沉更重,他的利害荣辱已经与雷瑾的利害荣辱捆绑在了一起。雷瑾在吃完了两个兔肉丝夹小锅魁之后,就不再取食,也在默然思忖。这一刻,寂然无声。可能的叛乱,蒙逊的判断当然不是无的放失,这种可能是绝对存在的。雷瑾相信蒙逊的政治嗅觉,当然他也知道,敌视和反对他的力量一直都潜伏在城乡各处,伺机而动,等着他露出破绽,以图乘虚而入。但雷瑾也相信自己掌控局势的实力,他对一些小打小闹,不感觉有兴趣,在为政这方面,他比较习惯于后发制人。想要闹是吗?尽管闹好了!想要叛乱吗?尽管叛乱好了!雷瑾甚至都有点变态般的期待着,甚至是有意的纵容,有意的引诱,有意的推波助澜!他期待着那些深藏在暗处的异己、敌人,一个个主动跳出来,暴露出来!就象那些隐藏在大海水面以下的礁石,平素想一个找起来,揪出来,相当的费时费力不说,还浪费大量公帑,更有可能使自己的名声越发地滑向‘残暴’、‘多疑’,这并不是雷瑾很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暗藏着的异己、敌人主动跳出来的话,那就象海边礁石遭遇了退潮,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雷瑾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挥起屠刀,享受鲜血的祭献,一次就可干干净净地清理掉那些渣滓,而又容易在道义上站住脚。那些不利于他治理、统合、整饬,且还不识时务的渣滓们,就象是烧木炭时所需要烧掉的杂质,是需要清理摈弃的。而要烧出一窑好炭,不但需要时间等待,也需要血与火的不断净化,最终才可收获那一点点纯净的炭!为政与治军虽然有许多共通之处,然而终究不是一回事。在为政上,雷瑾更喜欢后发制人,这也许是雷瑾比较厌烦繁缛诡谲的政治,他更喜欢以诱敌深入、合围歼灭的军事手段来解决政治问题。挖坑埋人的手法,虽然阴狠猛恶,暴烈血腥,却最是有效。快刀斩乱麻永远比从一团乱麻中找出一根线头要来得简便和直接,唯一的问题仅仅是出手时机的选择。叛乱?那就让他们叛,让他们乱好了!唯有血,可以洗净一切罪孽!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二者并无差讹!蒙逊瞥了一眼默然不语的雷瑾,若有所思——毕竟,平虏侯若是逼不得已,非得往江南走上一遭的话,这不能在西北坐镇、总揽大局的后果,当然要仔细掂量。多作几手应变部署,镇慑、压制、监控、警告、打击、消灭,分而治之,差别对待,以确保西北根基的稳定,这是第一位的考量。这样的话,平虏侯当然要慎重斟酌,决断以行。秘密会社、宗族村社、邪教堂口,这些人当中无疑蕴藏着叛乱的种子,但是要说他们一定敢于反叛,会不臣服西北幕府,眼下却是冤枉了他们。这反叛不臣,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条件,不是说想叛,就能叛了。蒙逊所虑,恰是最近两三年是息兵罢战、休养生息的关键年份,绝不能闹出大乱子来,将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本来,有雷瑾坐镇西北,自然事都没有,但雷瑾若是暂时离开西北,东去江南一段时日,这就会予人以可乘之机,这种危险是不能不防的。最大的危险,蒙逊很清楚,雷瑾亦了然,司马翰也不懵懂。任何一个势力集团,都要有可以依托的力量,不管你依托的是乡野贫民,还是门阀世家,也不管是娼妓,还是土匪,又或者是秘密会社、宗族村社。这种可依托力量,自上而下,各有层级,越是经营有方的势力集团,越是可以因此而维持更长久的时间。这一切的关窍,就在于能否将本组织势力,自上层延伸到下层根基,形成颠扑不破、深沉厚实的牢固秩序。就象参天大树,必须将根系深扎广布于大地之中,才能屹立千百年,抵御住风霜雨雪的不断侵袭。雷瑾治下的西北幕府,律例法令容许各种各样的会社有条件的公开设立,原本只是为了牵制大姓宗族,也是为了公开而深入地监控各色人等。但到了如今,新设的会社在很大程度上突破和摆脱了宗族祠堂、家族血缘、正统观念的束缚,确实能有效地限制地方士绅,但与原来的宗族村社间的冲突也在所难免。这些,打破了原本的利益格局,反感、敌对的情绪在无声的积蓄、蔓延,旧有的宗族村社一旦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鼓动起来,也就有了反扑、叛乱的可能。地方士绅拥有相当广泛的号召力,他们有庞大的人脉关系网络,而且大多数人也习惯接受宗族村社的号令,延续千年的血缘与文化认同岂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这种力量若是为他人所用,便是伤己的利刃!在座的几个人都是清醒而有自知之明的人,都很清楚,西北新的秩序虽然已经一点点建立起来,但还很脆弱,根基还很浅薄,假设没有强有力如雷瑾这样地位的人居高临下总揽大势,群龙无首的西北,会成为样?这便是蒙逊所担心的问题,虽然雷瑾也必定会有所考虑和安排,但他还是担心——这位主子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残忍与谨慎,妄想与精明,疯狂与对于人性极为现实冷静的把握,都巧妙杂糅在一起,使得他这个人极为危险而可怕,他的阴谋几乎就象西洋几何一样的精确。这位主子有时候确实很冲动莽撞,做事不顾后果,无法无天。蒙逊很担心,如果任由雷瑾自己策划、部署,他能够想出来的也许又是一场疯狂的血火屠杀,那种可怕而繁琐的善后事宜可是太累人了。身心俱疲、心力交瘁的感觉,蒙逊不想再经历一次。晴时须买伞,旱时先作舟,如果一定要杀人流血的话,只要不影响当前大局,他也有不惮为之的决心在,他宁愿为平虏侯代劳,也不愿意为平虏侯善后,因为善后并不比杀人更容易解决!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海天盟以及辽东对外的打击行动推迟,这样雷瑾便可以不用往江南去走一遭了。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书房中的小型茶会仍然继续,三个人时而静默的品茗,时而交谈一阵,气氛很是随意,但是彼此都不轻松……就在雷瑾、蒙逊、司马翰闲谈茶会之时,另外一些足以影响雷瑾决策的事件也拉开了序幕,只是暂时还没有人意识到那些发生在万里之外的事件,会牵涉到一位手握兵权的帝国方面大员。沉闷的马蹄,惊动了村子里警戒的犬只,低沉犹如闷雷滚动的吠叫,又惊动了村中的人。南直隶一带,江淮之间,是中原白衣军反复肆虐过的地方,盗贼出没,流民遍地,村民都很警觉。太阳夕下,视线不能及远,了望哨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敌袭!”不是白衣军大军过境,而是响马!然而这却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土匪。拉弓,搭箭、满弦,箭矢电射而出。弓弦响动,箭矢破空。夜色掩盖之下,村寨的另外一个方向,一队车马在夜色中静静等候。有不少矫健的女骑士,雁翎刀、藤牌、皮盾、皮甲、大弓、箭囊、强弩,甚至火铳,武器精良,甚至一点不加掩饰。她们身材修长,丰满动人,虽然带着风霜的痕迹,肌肤却仍然不合常理的细嫩光滑,然而端坐于坐骑之上的她们,看起来更像一只只异样美丽但凶残可怕的母豹。轻风拂动衣襟,带起怡人的香气,看样子她们似乎打算坐视响马对村寨的洗劫,并未打算马上动手。村寨里已经是杀戮战场,血火处处。在生死相搏中,在震耳欲聋的兵刃交击声中,牛大牛硬生生被劈退数尺,往后翻跌,却是仗恃着年轻力大,急退了数步却是借此稳住了身形。这时一个响马此时冲上,长刀劈下,其势凌厉。牛大牛惊恐地看着长刀鬼泣一般呼啸劈下,却是犹如鬼缠身一般,一点反抗的念头也欠奉。刀锋的寒光斜斜没入。下一刻,牛大牛的身体,已经被那响马匪徒整齐地劈成两半。如此凶厉的一刀,不是经常在血腥杀戮中度过的人,很难使得出来。“大牛!”双目欲裂,悲声怒吼,然而村人的喊叫,挽救不了牛大牛的性命。...
第四章掳掠事件火舌肆虐,喊杀之声逐渐弱了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村民有组织的抵抗已经瓦解,现在是土匪话事的辰光。打造粗陋的大铡刀,挟带着郁郁嗡鸣,从着火的土房中呼啸扑出,斜斩而下!这一刀就是‘力劈华山’式了,招式简单,缠头裹脑、顺势下劈而已。刀的钢质很差,明显是就着粗钢胚的刀条,左右夹了两层熟铁简单锻打而成。灰黯的刀身上是磨灭不了的,长年累月锈蚀的痕迹,与简陋无比的刀装(其实就是在刀柄位置的铁条上细细缠上了一圈布条而已)倒是正好匹配,虽然不能奢望其有多锋利多坚韧,但胜在够沉够重,膂力出众之人,一刀下来,华山虽然劈不成两半,人是一定能劈成两截的。刀锋划过一个匪徒的颈部,鲜血冲天而起,头颅滚地而去。刀光余势不断,顺步斩‘猛虎当门’,左右砍‘劈柴式’,恶虎扑食般斫入另一个匪徒的身子。这一手刀法,手眼身步,若合符节,心手相应,神气相合,力贯四梢,气至全身,竟然将这跑江湖卖大力丸常耍的一招练到极致,力大招沉,大有当者披靡的气势!惨叫!从匪徒的嘴里响起,顷刻间已被拦腰砍成两段,脏肠满地,鲜血怒溅。顷刻连毙两人,用的却是毫不出奇的刀法,甚至都说不上刀法,就是力大刀沉而已。趁着匪徒们被突袭打懵了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嚓嚓嚓,大步走,如流星,一条黑影从突然冲出来到就这样冲出了村庄,冲出了重围,竟是没有人能看清楚他长得模样,兔起鹘落,电光石火,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个最快反应过来的匪徒,还想返身追击,他大声嚎叫着,提刀追去,却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昏暗中,寒芒一闪,机括拨动的声音响起,“噗”的一声,刺入肌肉的可怖闷响,鲜血从血槽标射的微响,三棱钢镖破甲没入匪徒的掩身绵甲,眼见是不活了也。弩筒!所有的响马匪徒都是一窒,心中发冷,谁也没有想到这村子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位强悍人物,那大铡刀何等沉重,却耍起来如根灯草也似,砍头就和切西瓜差不多,还有这防不胜防的钢镖,都是致命的玩意。在即将杀灭所有村民的时候,跑了这一个人,有麻烦了,如果那人找来援兵,整个响马捻子损失就更不得了。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突兀响起,这声音是如此的高亢,如此是尖锐,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耳鼓轰隆隆暴响,可怕的共鸣摧枯拉朽,如受雷击,甚至有不少人心跳骤停。这声音是如此的妖异阴森,急促高亢,充满着冰寒肃杀之意!匪徒们拼命想稳住心神,然而除了几个实力明显高出一筹的头目之外,一般的土匪并没这么高的实力,瞬间全都丢掉手中的刀枪,掩耳惨叫。死伤甚多的村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狂喊乱叫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无孔不入的邪异攻击,令所有人不知所措。蹄声如雷,在夜色中冲出一队骑士,双带两鞬,左右驰射,势如风雨。只是三十几名骑士,而且其中还有几名是女骑士,但是在这时候突然杀进村来,也就是生力军了。而且,一个个的箭术都很高明,左右开弓,连珠箭出,三石弓的威力对上没有多少甲盾护身的土匪,就如同撕纸一样的容易。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土匪和村民都已经伤亡过半兼精疲力尽,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凶猛摧折?雪上加霜啊!轰!嗖嗖嗖——宛如骤雨的箭矢,狂野的横扫!来得太猛,来得太急,来得太快,而且不分土匪还是村民,一律杀光,不留活口。刚刚松懈下来的土匪,在如此凶猛的攻击下,士气转瞬即已丧失殆尽,凶狠的虎狼变成了狼狈逃窜的绵羊,血花飞了,竟然是如此短暂。暴风不终朝,狂猛突入的骑士,纯以弓箭歼敌,迅速清光了残匪,留下了遍地尸体,其中不乏那些悲惨的村民,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就是人不如狗了。火把一根根亮起,捕到了螳螂的黄雀,开始打扫战场,全村搜索。血洗村落的这群骑士簇拥着一位柔弱的女子开始集结整队,看样子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标!一头如云长发简单的束了一下,梳成极具古意的堕马髻,黛眉弯弯,如烟细柔,带着几分冷傲,肌肤如脂玉般凝润,几分柔弱,几分魅惑。深邃的双眸,流转的目光有如盈盈春水,令人无法移开眼睛。这是何等的妖娆纤柔美人,然而还不只此,轻蹙薄嗔,神态变化,宛然犹如云流风动,眉梢眼角,皆是风情,美到极致,就是铁石之人,看在眼里也会怦然心动。虽然远远的听不清楚说些,但那声音却如冬雪,如秋水,清冷中带着几分软媚,柔柔的嗓音虽然带着几分怒气的样子,可听来总是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柔媚。好一个颠倒人间的红尘尤物!这就是捕到了螳螂的黄雀们,为之血洗村落的目标?潜藏在暗处的斥候在仔细地观察着,不着痕迹地审视着,每一点足资判断这群杀人如割草的骑士来历和身份的细微征候,他都牢牢记在心里。来如疾风,去如流星。不过片刻间,那些血洗村落的骑士们,已经裹挟着那个奇异而美丽的女人离去。远去的蹄声一点点消散在夜色弥漫的原野,渐不可闻。斥候缓缓后撤,悄然潜行。已经没有必要冒险进入村落查看,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他所看到到东西禀报上去。被一个美丽而凶残,如同母豹一般的女人盯着,是很可怕的事情;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则是被几个母豹一般的美丽女人同时盯着。刚刚从村落的杀戮场返回的斥候觉得自己很无辜,但又办法?这些女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杨寡妇军中的‘红娘子’近卫,岂是他个小小的斥候可以相提并论的?杨寡妇是人?人称‘跨虎’的红娘子!当年叱咤风云的白衣军大头领杨虎何等能耐,打得十几万官军找不着北,却偏是在杨寡妇崔氏面前降伏得服服贴贴,不敢多说半个不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杨寡妇的‘红娘子’绰号,可不仅仅因为她在战场上喜着红衣的缘故,那是鲜血染红、尸骨成就的凶名,是刀丛里杀出来的名号。别看她杏眼桃腮,娇美动人,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那可是了不得的勇猛剽悍。红娘子掌中雁翎刀,杨寡妇手上梨花枪,雕弓利矢,冲锋陷阵,马上马下无三合之将,勇气冠六军,须眉皆汗颜,这可绝不是说书人口中说得太夸张,而是白描写实。虽然仅是因事途经此地,久经战阵的杨寡妇也很小心的派出了斥候巡哨警戒四方。她们这一群人事先已经从眼线处收到风,知道了土匪即将袭击村落的消息,不过杨寡妇不愿意多事,只想袖手旁观做个路人,但她也谨慎地派出暗哨潜伏警戒,以备不虞,防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情事发生,这也是战阵常规。毕竟土匪屠村,是毫无慈悲可言的。也便是如此,受命匿影藏形的白衣军斥候,就近目睹了土匪们对村落的袭击,以及后来将土匪杀光的小股骑士,还有被那些骑士裹挟而去的那位形迹可异的尤物美女。以那些骑士的身手和手段,肯定是有来历的。不但亲眼目睹一切的斥候这么认为,连刚刚听了个大概的红娘子近卫,也都这么认为,因此仔细盯着他,不停地追问所有细节,斥候这可算遭了罪了。杨寡妇的近卫都是一帮来历神秘的人物,她们对付敌人的残忍阴狠手段,这斥候是亲眼见过的。因之每每见到都有不寒而栗之感,向来都不想沾惹,情愿躲远些,何况是这么着被几个近卫围着追问?那滋味简直可怕,绝对不会好受。反反复复追问,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了,这些如同豹子般美丽而凶残的女近卫,这才放过可怜的斥候。“你说,那后来的骑士会是人呢?”慵懒地卧在简陋军帐当中,杨寡妇崔氏听着近卫的禀报,疑惑的问道,“而且他们怎么算得那么准,恰好在那些土匪之后突然杀出?”“这——有那么一种可能,”一个近卫道:“那些土匪是他们唆使的。”“也有道理。但是他们为要唆使那些土匪?是为了打草惊蛇吗?他们就是为了那个女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对杨寡妇的疑问,另外一个近卫答道:“唆使土匪袭击村落,有可能就是打草惊蛇,投石问路。逼迫他们想找的人现身。问题可能出在那个使大铡刀的人身上,这人悍然突围而去,其身分来历大是可疑。从我们的人看到的那些情形,这人能够先一步冲出重围,武技、心机都是一时之选。而且在生死关头,还蓄意隐藏自己的本门武技,只以最普通的武技破围而出,这人来历殊为可疑。也许,那些骑士是这人的仇家也不一定。想来,那个女人只是他们意料之外的搭头。属下认为,这伙骑士应该就是‘狼骑团’的人,这伙绿林响马转战江淮,一向不留活口,极为狡诈凶狠,只是这次怎么会裹挟那个女人离去,有些奇怪。”“他们的背后是‘天衣教’。”杨寡妇一边思忖着,一边说道,“‘狼骑团’四处游击,有时候也和我们交换一些消息。上次刘大帅要我们小心些,不要轻易与‘狼骑团’冲突。据我们的人说,狼骑团与‘天衣教’有相当联系,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听命于‘天衣教’。总的来说,狼骑团就象是天衣教的外围,但不是天衣教的核心份子。”“天衣教?”几个近卫都纷纷皱眉,这天衣教行事极为隐秘诡邪,又不与一般人打交道,知道他们存在的并不多。天衣教是以女人为主的一个邪门教派,与黑道、绿林中的一些势力强横的强梁有所来往,据说是有相当历史的一个邪门教派,但极为淫邪诡异,所谓天衣者,以天为衣是也,换句话说也就是穿着极之暴露,甚至不着一缕之谓,放荡形骸,享乐纵欲,喜欢引诱各派年青子弟,又好用各种春药、媚药,因之很容易被名门正派视为邪门歪道,何况这一派据说在惑心媚术、阴阳双修上也有独得之秘,就更为名门正派所不容了。这一教派不在佛道门中,如果不是与佛道戒律会有过几次激烈冲突,江湖道上怕是鲜为人知。但她们能与佛道戒律会周旋,就说明这一邪门教派的实力相当可观,当然她们的隐秘也为她们提供了最大的方便,加之现在天下纷乱,就更是如鱼得水。中原白衣军经常与这些门派私下交换消息,知道一些内中情形也不足为奇。“嗯,那个突围的男人是所有问题的关键,让人仔细查,找出他的底细来。”杨寡妇想来想去,也是不太明白个中因由,但她明白,这一切疑问肯定跟那个突围的男人有关。只是这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找这个连相貌都不清楚的人?“让人去查那个女人的行踪,如果那个女人确实很漂亮的话,应该会有不少人见过她,会有印象的。一点点顺藤摸瓜,或者可以找出一些线索来。看她从地方来,应该可以让我们明白一些事情。狼骑团、天衣教的事,你们亲自派人去办。明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杨寡妇崔氏心思灵动,转瞬又作出另外一个指示。江南水云楼谢家,江南知名的剑派,‘流光剑诀’,这是曾经得到佛道戒律会十三峰之一的卢清风真人极力称许的上乘武技心法,卢清风真人是三十年前朝廷敕封的武当真人,一语千金,自是令人信服。这‘流光剑诀’,作为水云楼的镇派绝技,本是向来不传外姓之人,但谢家却有一个秘密,这水云楼的‘流光剑诀’在几年前被一个人用另外两门武技心法作交易,换走了谢家历代以来‘秘不外传’的‘流光剑诀’。这个人就是现在的西北土皇帝,当朝一等平虏侯雷瑾。话说当年谢家族长谢建的小女儿谢月娥,谣传是与雷瑾有那么一点儿女私情的,虽然这只是坊间传言,却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谁让雷瑾一向与谢家子弟中的‘败类’过从甚密呢?身为水云楼谢家的族长,谢建很不喜欢雷瑾的吊儿浪荡的习气,尤其是雷瑾某次醉后失言,道是“水云楼名不符实,没有一样名实相符的镇派武技!”这话传到谢家,将个谢大族长气得暴跳如雷,谁让他谢家的祖先不将家传剑诀命名为‘水云剑诀’,而是命名为‘流光剑诀’呢?也许就是雷瑾这一次失言,后来竟然让他用武当“乱云诀”和全真教“流水不争先”两门秘诀,交换到了水云楼的‘流光剑诀’。不过,谢家并不算吃亏,能够得到武当、全真的不传心法,对于提升谢家的实力还是很有帮助的。谢无病来到谢家东院时,丝竹之音,缕缕入耳,谢建正在听昆腔。虽然兵荒马乱,人心惶惑,但这日子该过就还得过,这昆腔该听还得听。顺声穿过抄手游廊,进入花厅。厅内,十数人都是一水的衣衫光鲜,都在静听歌伎悠悠清唱,一支竹笛伴奏,这是最正宗的昆腔路数,一支竹笛足矣。谢无病悄然走到谢建身畔,弯腰凑近,轻声道:“老爷。”谢建神情惬意,兀自沉迷在昆腔旋律中,听到谢无病的声音,右手举起,做了个不要打扰的手势。谢无病顿时住口。谢建一脸陶醉,更带出一份懒散。双眼轻合,随手打着节拍,一下一下,十分惬意。谢无病在旁,压制心底的火躁,耐心的等待。曲调完结,缓缓睁开双眼,奕奕有神的谢建挥挥手,谢无病连忙凑了近前,小声说了几句。“啪!”坚硬如铁的紫檀太师椅扶手猛然断裂粉碎。谢建脸上的惬意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寒肃杀。一丝丝的木屑飘落在地。“小小姐的女儿被人掳走了。”当年谢家的小小姐谢月娥,早已经嫁了人家,还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娃娃,谢建是很喜欢这个外孙女的,居然居然,这个外孙女被人掳走了?“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谢建怒不可遏。数日之后,雷瑾的案头上摆上了几份秘谍部以及朱粉楼的急报。朱粉楼江南总管急报,朱粉楼的一名重要秘谍被人掳走,似与狼骑团有牵连。而秘谍部的急报则是水云楼谢家的信件,谢家与雷家其他人虽有交情,却远没有雷瑾这么亲厚,毕竟有秘密交易,这交情就与其他人格外不同些。这都是令雷瑾关注的事情,尤其那名朱粉楼的秘谍掌握着许多机密,如果泄漏出去,不堪设想。而谢家的事情,也不能不有所反应。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头。...
第五章无名氏春天是欣欣向荣的时节,但也隐藏着无数危机。小说站
www.xsz.tw曦阳照耀。平虏堡‘无梁铜殿’,整座宏伟殿堂全以铜制,真正的铜墙、铜瓦、铜砖地面,大巧若拙的榫接构装,镌刻浮雕着精美无比的漫天诸佛、菩萨、罗汉、天龙、揭谛、金刚、力士、飞天诸般森严宝相,雄浑古拙,气象万千,却是可以明显看出将中土佛门与佛陀密宗揉合一体的用心。站在巨大的铜佛龛前,令人感受到五金之英扑面而来的森然冷意,这是霸道的权力,肃杀的威势,虽然这些都隐藏在和颜悦色普照众生的大慈悲境界中。铸造铜殿,是因为雷瑾要借金铜之力屏蔽内外,‘寂灭禅定’之时,外界对他的干扰都会被放大无数倍,而他使用‘正果舍利子念珠手串’时对外界的侵扰也会放大无数倍,那一串得自于李大礼秘府的‘正果舍利子念珠手串’,一旦被激发,那种浩瀚无际的精神念力波动会对铜殿以外的人们造成极大的惊扰。再说,他一个便宜的佛陀密宗‘活佛’和‘大金轮法王’(随着雷瑾对青海、乌斯藏地区控制的确立和巩固,以及农牧领部的不断编遣,佥兵和僧兵的不断佥发备役,佛陀密宗诸位法王、活佛又联合给雷瑾上了一个‘法王’尊号),因此有一座金碧辉煌的驻锡铜殿也正常,这构成了他对青海安多、乌斯藏地方进行管制的权力象征。同样,这里也成了雷瑾接见青海安多、乌斯藏地方密宗教派高层和世俗权贵的场所,同时也是雷瑾禅定静思的处所。无梁铜殿中没有灯,但光线的处理非常巧妙,竟然并不是太黑暗,益加凸现出肃穆深沉的气氛。雷瑾默默定息,合眸心诵,秘结手印,沟通天地,难知如渊,不动如山,压迫感十足。他并不是佛家居士,即便在令狐氏‘花间听禅’心法上已入大成之境,造诣极深,领会佛家精髓甚为通透,但他从未打算皈依佛法,知道是一回事,悟道是另外一回事,而皈依则更是远而又远的一回事,殊不相同。倏然,雷瑾睁开了双眼。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脚步声,自远处的抄手游廊传来,似快似慢,忽轻忽重,节奏飘忽,令人难以准确估测他的落脚之处。越来越近,转角,停下,直行。“你来了。”雷瑾低沉的声音在黑暗的铜殿内响起,嗡嗡回荡共鸣。来人身材颀长,一袭裁剪合身的箭袖,面孔白皙,极为年轻,气质高贵,举止优雅,不用说,其人出身不凡,极有可能是世裔子弟。“大般涅槃,渊深似海;大寂禅定,如日光明。阿弥陀佛——!”来人一字一语,声声如尖锥刺耳,甫一见面,先来一个剑拔弩张,“——看来,三爷的念力修行,又更进一层了啊。”对来人差不多如狮子吼一般夸张的恭维,恍如未闻,雷瑾转过身来,淡淡回应道:“阁下你也不差啊,天风姤,高华深邃;婆娑变,灵动空明。修为大进,可喜可贺啊。”来人哈哈一笑,“不敢,不敢,难得三爷如此夸赞,某家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只好勉为其难,笑而纳之了。栗子网
www.lizi.tw笑纳!笑纳!谢过!谢过!”“他妈的,脸皮还是这么厚啊。”雷瑾愤然作色,佯怒道。“彼此!彼此!”来人原本出身没落的世裔之家,由于庶出的身份,不被他人重视,甚至没有几个人知晓他家,还有他这么个混迹于底层的纨绔子弟。然而,又有谁知道,在这个人高贵优雅的面具后面,是一张多么阴冷恐怖的面孔?他修的并不是家传武技,而是无意中得来的名为‘天风姤’的技法。所谓‘姤’,即相遇,邂逅。天风之来,吹过山川大地,是柔遇刚也。《周易》中有“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的说法。天底下到处都有风,风无处不到,无所不遇,这就是‘天风姤’这门取法于《易》的武技心法,其最厉害之处。这人以世家子弟之身,混迹于江南黑道,一手拉起了先后四个并不怎么出名的黑道帮派:最早是‘铁枪会’,因为那时,他使得最好的是一杆沉重的浑铁枪,浑铁长枪一丈八,巧匠打造的铁枪从形制到重量都契合完美,三棱折铁枪头,寒光流转,可以轻易洞穿步人铁甲七札。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他在血腥厮杀中创立了铁枪会。然而,初创不久的铁枪会,很快与另外一个较大帮会在地盘争夺中针尖对麦芒,连战数场因之元气大伤,之后铁枪会很快烟消云散,彻底泯灭于江湖。紧接着,他又先后拉起人马,前后创立了两个名头并不响亮的地方小帮会,真可谓是屡败屡战百折不挠了。但是这只是徒劳,因为江南富庶,强悍的大帮会不少,又有各大姓家族、勋戚世家搅和在里头,强中更有强中手,没有哪一个黑帮,哪一个门派可以不依靠某一家强豪势力的支持而轻易站稳脚跟的——刚刚萌生的新芽要想长成参天大树,就得依附于人,找好靠山庇佑自己。只有善于保存有用之身,才能积蓄实力,逐渐成长起来。白手起家?在黑道上,一个小帮会能最终成长为名动天下的大帮会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往往旋起旋灭,尤其是在动荡之时,群雄纷起之际,小帮会要想在夹缝中生存是极不容易的。不要说地方诸侯掌握的官方力量有意无意的强力扫荡,光是黑道上时时而至的狂风骤雨就可以折断所有的新芽,酷烈险恶的烈日炙阳可以烤焦所有的嫩枝,也许还没有捱到成长为大树的那一天,稚嫩的树芽早已经枯死几千次了,这就是残酷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潮起潮落,他的不懈努力只是虚妄的幻梦。最后一次,他手创了‘雨社’,虽然行事低调,不再引人注意,却不幸遇上了刚刚闯十关而出的雷瑾,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雷家坏小子起哄要黑吃黑,‘雨社’被雷瑾带着一帮雷家子弟巧取豪夺,又打又压,硬吃了下来,吸纳了‘雨社’中一多半的人手,成为雷三少爷隐秘涉足江南黑道最早的一块垫脚石。争夺的失败者只身逃走,这就跟雷家结上了仇,记在了雷家三少爷的头上。不甘心又怎么样?他的武技实力,虽然远比当时的雷瑾强得多,但那又怎么样?黑帮争夺,并不是一个当家人的武力就可以决定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在此之后,作为敌对者的他,先后五次挑战,暗杀、下毒、偷袭、买凶,无所不为,然而每一次都栽倒在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在秦夫子、王夫子等人的计谋布置之下,在威远公府的强势面前,他无力与抗。再后来,已经心灰意冷的他终于接受了雷瑾的招揽,降服于雷瑾,奉雷瑾为主,在苛刻的契约条件下为雷瑾做事,从事那些黑暗中的勾当,雷瑾不方便出面的勾当大都由他经手,或者说,他就是雷瑾暗中授权的隐秘代理人,当然雷瑾也从不吝于信赏必罚,除了权力和金钱,其他比如一些有助于提升实力的武技心法,雷瑾也亲笔抄录了不少所谓的‘手抄秘本’,交给他参详修练,‘婆娑变’心法仅是其一尔。从原本的敌对者转化为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同盟军,他显示而且爆发出了极强的能力,在雷瑾拉起青铜王大旗的过程中居功至伟。毕竟同是世家出身,又已经在黑道上摸爬滚打多年,有过成功的满足,也品尝过失败的苦涩。一路苦痛挣扎过来的人,经验教训是其最可宝贵的财富,对当时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雷瑾而言,他之所以成功和之所以失败的经验,都有很重要的参考借鉴价值,而他的能力也并不因为他的屡屡失败而被轻视,他因而得以在雷瑾手下证明了自己。他现在是雷瑾亲领的军府秘谍执司之一,没有任何名字,甚至没有编号,他不是一号、二号或者七号,而是根本没有号,在军府的秘密档案中没有关于他的任何只言片语。他以前的一切都埋藏在了过去,现在的他是无名氏,只接受雷瑾个人的秘密指派。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各自忙于事务,已经有年头没有碰面的两人,这时忽然发现彼此都已经变了。恍然无言!西北幕府已经结束了与女皇阿罗斯方面的谈判,雷瑾的主要精力已经转到刚刚发生不久的掳掠事件上。朱粉楼在西北是地位很奇特的秘密谍报衙门,说白了就是专门实施美人计的秘谍衙门,打探机密、搜集消息,仅仅是朱粉楼的职司之一,收买、离间、消磨士气、激发怨恨、散布谣言等也是朱粉楼的重要任务,偏门和极端是这个绝密衙门的特征,与一般的秘谍有些差异。所谓“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用御寇,顺相保也”,文伐之计在于‘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所以朱粉楼的秘谍在隐秘的文伐策略当中,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是不可以随意舍弃的,她们知晓的机密太多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最低要求。现在朱粉楼的重要秘谍却被‘狼骑团’掳掠而去,这必须要尽快找到被掳秘谍的下落,并尽最大可能防止泄密。朱粉楼的秘谍绝大部分不会武技,但她们却有很多自保之术,暗器和药物就是她们的自卫武器,但最厉害的进攻手段则是她们经过严格训练的头脑和美色。雷瑾相信在短时间内,被掳掠而去的秘谍不会泄露机密,就算已经泄露了一些,对方也要查证确实,这中间的时间就大有文章可做。这是雷瑾要把这个秘不示人的手下召来的原因,他需要这个秘谍头子给自己一些意见,毕竟有些不能见光的事,不能让内记室的绿痕、紫绡以及秘谍部的马锦太过深入。“那个突围的男人,是谁?”‘他’在来之前,已经翻阅过相关的机密档案。因此,首先‘他’就想要明确那个在土匪突袭村落之时,落荒而去的男人是谁。事情已经发生,而那个男人与秘谍同时在这个村落出现,说他与那个秘谍没有一点关系,这是说不通的。但是,若说那个男人与那秘谍,就一定有关系,则不管是纯粹的‘寻欢作乐’,还是其他原因,那么那个男人很没有男人气概的突围而去,又是为的?贪生怕死?请求援军?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从档案上看,那个男人的武技似乎极为高明,这是朱粉楼方面的人在事后勘察现场得出的一些结论,并记载在档案上。当然‘他’不认为事情就这么简单。‘朱粉楼’方面的人,并没有出现在秘档记载中,但没有记载,也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出现在那个村落。‘他’很难想象,一个重要的秘谍暗中没有人跟着。秘档成文,每一个字都必定有着一些含义。‘他’需要明确这个。雷瑾与他之间,曾经合作过多次,当然明白他的秉性,因此说道:“这人实际上是武当一脉,浙东四明派的三甲高手,‘神荼’王若冰,现在是南直隶总督衙门的总兵镇抚使。事实上,王若冰是陪着那位女谍‘返乡探亲’,这本来是我们事先安排好的事情,他们的关系也还没有到难以割舍的地步,所以需要一些谋划来推动。牛家村只是他们一行‘探亲’,途经的一个荒僻村落。所以,这件事情很有些古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为在牛家村会有土匪,会有‘狼骑团’出现,我们现在也无法知晓真正的原因。”“这样的话,需要从内外两途追查。一是查有否内奸或者无意中的泄密,一是继续追查目前掌握的线索。三爷不会是打算让在下接手这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眉尖一扬,道:“怎么可能?西北这里,还要你帮衬着。你就是想去,也不可能。”‘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雷瑾,说道:“三爷那是在考虑汉武皇帝的推恩令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这话说得有技巧,也很隐晦,雷瑾微微颔首,双手负后。“汉景用晁错削藩,逼得天下有力者皆急于反叛,其实谁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啊。”雷瑾悠然道来,“做事情就怕钻牛角尖不是?本朝不也因削藩之事,而酿靖难之变吗?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这么奇怪,你越想去阻止事情发生,越是竭尽全力去阻止,那种不想它发生的事情,就越是更快的来到,更快的变成现实。呵呵!明白的。”两人的话,就象是打哑谜,其实却是应景之论。‘他’幼读经史,通晓古今,又掌握着军府一部分谍报力量,自然明了雷瑾最为担忧的就是叛乱。而举‘推恩令’为例,却是点到为止。虽然他与雷瑾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而变得诡异,但同船而渡,谁也不想船在风浪中翻覆沉掉不是?作为西北幕府这艘大船上的乘客,正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缘份如此,他很明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提醒一下掌舵人还是必要的。当然,如果雷瑾听不入耳,他也不会再三劝谏,他又不想作死谏的忠臣,他也绝对不是忠臣,自然雷瑾也不会拿他当忠臣。雷瑾的回答,则是很明白的表示,他了然‘有效的分权,即是有效的集权’之理,‘推恩令’这几个字所蕴含的丰富意味,对雷瑾这样的人来说,是不需要赘言解释的。正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衙门官署保持一定的稳定是很有必要的,但适时的调整、分割职掌和权力则是制衡的需要,也是长久之计。人心多变而善变,一旦手中掌握了权力,而且不受相应的制约和监督,人的心灵就会越来越狂妄,自利本性也就越来越疯狂,以至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至铸成大错。权力越大越疯狂,谁都一样,没人可以例外。这也是自古以来,君王与宰相,中枢与地方争斗不休的原因,都是因为权力。然而分权说着容易,怎么分却是大有讲究。中土帝国数千年间反反覆覆,聪明人搞出的名堂也不老少,然而真正奏效的并不多,或者说即便一时见些效果,也是后患无穷,就是因为这事绝不好办。这事情,搁谁手里都是要命的事情。‘他’自然不是建议雷瑾去照抄汉武皇帝时的所谓‘推恩令’。现在的西北,即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条件,他只是在提醒雷瑾——集权并不只有暴力解决一途,而是可以有另一种办法,譬如说分权!而雷瑾也‘明确’的告诉‘他’,需要他盯着西北的动静。西北有内务安全署,有对外的秘谍总部,还有税务巡检等各种暴力官署,但还需要他出面,这只说明,雷瑾这位平虏侯还觉得有分权的必要。‘他’并不想过多的介入西北内部争斗,因此转入正题:“夜航船的‘乌鸦’、‘黑牛’,还有‘见我生财’雷长庚等,似不宜急于把他们马上转移到西北。眼下正是风头火势之际,荡寇盟到处活动,戒律会也虎视眈眈,一动不如一静。我们没有必要为这些事情冒险,不值得为这浪费了人才,人才难得啊。三爷你去江南的可能,眼近看来似乎越来越大,他们这些人熟悉江南人事,留在江南,恰好给三爷使唤,打个下手也尽够了。”雷瑾苦笑:“可不是说吗?怕来!银子啊,银子!”“所以,这西北得有人看家啊!”‘他’说道,唇角挂着一丝隐约的嘲讽,这看家的自然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要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撑场面,就算是雷瑾嘴上表示‘很放心’,他也不会放心了——搞不好就是雷瑾给他设的圈套。真跳进去,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那可不就是‘自杀’了嘛?他可是不想死,要好好活啦!“你明白,我就放心了。”雷瑾笑了笑,不再多说,响鼓从来不须重捶得!...
第六章戒律会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栗子网
www.lizi.tw应天府江宁,距离南京城不远,其地重峦叠嶂,湖泊星列,如此青山绿水,若赁一叶扁舟,载酒泛于江湖,亦是个踏青悠游的好去处——水面风回,圆荷齐举,碧波荡漾,水天一色,划桨摇橹,船尾垂钓,斜风细雨不须归,岂非人间逍遥事?值此春风徐来之季,湖中跃肥鱼,肉鲜味且美,但将一钩去,吊上几尾回,一勺湖水清蒸了,配上两三片紫苏叶子,和以诸般作料,自是香气扑鼻,齿唇留鲜,那叫一个意犹未尽。江宁县衙的刑名师爷古勉就很喜欢这种垂钓烹鱼的乐趣,而且乐此不疲,以是经常带了小厮稚奴、衙中捕役泛舟于山水之间,做个孤舟蓑笠翁。隔夜恰巧下了一整晚的雨,晓来天空明净如洗,空气中水气氤氲,柳色清新,烟锁雾绕。高墙深院中,粉墙黛瓦下,古勉又动了垂钓之兴,吩咐一声,厮仆稚奴、捕快衙役簇拥下,大队便即开拔。古勉虽然是个没有品级的刑房师爷而已,排场却不比县太爷差,这么几十年稳坐刑房掌案的位置,穿州过府,总督、巡抚的幕也曾入过,这血乎乎黑兮兮白花花的油水也捞得忒足了,世面没有见过?着实是个厉害人物。在现今在江宁一亩三分地上,倒是他老大,县太爷老二了,官面上律例刑案刑讼折狱的麻烦事情,都指着他古爷出面一一摆平,以免牵累东翁的仕途前程,竟是甲科出身的县太爷求他的时候多些——毕竟这南直隶,商贾如云,市廛兴盛,是帝国的精华之区,连带的三教九流品类繁杂,作奸犯科的不法之徒多如牛毛。宵小恶贼不但比别处多,而且比别处更凶残、更厉害、更诡邪,也比别处更狡猾。更不用说那些大家巨室势大力雄,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正七品县令可以强项得罪的,江宁地面上出个震惊江南的大刑案也丝毫不足为奇,没有古勉这积年的刑房掌案坐镇县衙,县太爷上吊的心怕是都有了。嘿嘿,县太爷要想三年考满,捞足银子之余,还能考成叙优,以‘称职’升迁,就绝对不能得罪了这位刑名幕宾,势不由人啦,县太爷的胳膊虽然粗,可也绝对拧不过大腿。县太爷不是初出茅庐的雏,他自然清楚古勉不是那强势的‘大腿’,却是布衣傲公卿的猾吏,但是古勉这个师爷的经验智慧却足以令他县太爷趋吉避凶,使得任何险恶的官场风浪都无碍其仕进之途。做官容易吗?得有个好参谋,得有个好帮手,得有个好智囊,最好还得有个好靠山啊!县太爷自然不是没有根基,没有来头的人物,否则他也不能延揽到古勉这么一位名声响亮的猾吏为他参赞了。江宁城外,有一处占地颇广的湖泊,通于秦淮河,邻近大江,湖边就是大片的沼泽湿地和芦苇荡,雁、凫、鹤、天鹅等各种水禽栖宿于此,狩猎、垂钓皆宜。每当风平浪静时,浩瀚无边的水面,舟行如蚁,帆影穿梭,自是令人心旷神怡;一旦湖上波浪兼天涌,巨浪滔天,或是狂风骤至,雷雨倾盆,其轰烈壮观的情景,亦委实令人动魄惊心。碧水涟漪,这里就是古大师爷徜徉山水,时常流连忘返之所了。一行人喧嚷叫闹出城而来,渐至湖畔,这时却从后边道路转过来一行人马,遥遥缀在后尾,迤俪前行。古勉手下的捕役也多有精干细心的人,立时就将这个异常情况报给了古大师爷知晓。听得手下禀报,从车窗探出头来往后略瞄了瞄,古勉心头却是格登一下,幸好二三十年混迹官场,已经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让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不安。后面遥缀而行的人马,人马并不多,比起他们这一拨人多势众的队伍,实在太单薄了。那一伙人,跨蹇驴而从油碧车,看去似乎象富贵人家踏青游玩的队伍。跨驴而行的约莫有五六人,男女皆有,一个个丰姿洒落,气宇不凡,鞍前鞍后,背上腰间有一些鼓鼓囊囊的青布卷,或长或短,看着就象是兵刃之类,这也是先前捕役不敢造次的原因,谁知道是不是南都的权势人家远足郊游呢?捕役们谁又是不知轻重的人呢?都懂得明哲保身,因此也不撩拨生事,只管报上去了事。小说站
www.xsz.tw得罪了南都那些势豪,麻烦太多,说不定被那些权门豪奴一刀砍杀,连申冤的地儿都没有,那才叫自作自受呢!虽然那些男女,都不曾戴上帷帽、面衣,但江南风俗奢靡放浪,就是大户人家现在也多不拿那些礼教礼法当一个事,家中女眷出游,一定要用面衣之类遮蔽容色的也不多了,比之帝国北方和内陆市镇,大是不同。在江宁,那些捕役闲汉就是些拣软柿子捏的人物,对付升斗小民自然如狼似虎,但却不敢对权势大族耍横。这事儿,就看古大师爷如何定夺了。古勉缩回车厢,略略愣怔了一下,吩咐下去:“不要招惹他们,照旧去湖边。”一帮捕役马上知道后面那一队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了,立马老实了许多,叫嚷的声音也小了些。蹄声得得,车声辚辚,油碧车和那几骑驴骡,渐渐赶了上来,然后超乘而过。斜倚在车窗旁的古勉,这时注意到那队伍中几名跨骑驴骡的乘者,作为男人当然是先注意到队伍中的女人,尤其是漂亮美丽的女人,再及其他了,就算古大师爷如今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也是如此。随在油碧车旁的是一名头挽丫髻的女孩,顶多十七、八岁,娇俏的面孔还挂着几分调皮的神态,却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模样。不过仔细看的话,当可注意到,这名女孩给人一种虚无缥缈,朦胧摇曳的感觉,给人莫名的压力。而稍稍堕后几步,则是一名魅惑惊人的少妇,梳着一窝丝杭州缵的她,当然不会是待字闺中之身,约莫二十几岁,肌肤胜雪,杏眼秀眉,红唇微微张翕,贝齿晶莹,象是随时都在吐露暧昧消息。正是蜜桃成熟时的大好年华,浑身都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媚力。这少妇身量颀长,惹火身材,玲珑透凸,双眼中更是流溢出毫不掩饰的野性热力,充满引人征服的魅惑,然而在古大师爷眼中,这名少妇却是给人带来灾祸的红颜祸水,因为他那饱经世事的老眼,在那一双野性的美丽眸子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阴冷无情,相信惹到她的男人一定会后悔。而另外一个女人,年岁要大得多,她的身上有着一种恍若隔世的神秘气质,或者说,她即使面带微笑,你也觉得与她咫尺天涯,仿佛她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遗世而独立,仿佛就是她全部美的存在意义,这种美因为有了遥不可及的距离,仿佛不会给人带来危险,却有一种脱离凡俗的不世高贵。高贵之美容易令旁观之人产生谦卑或自惭,这是一种压力。它要你来承受,就这么简单。在这个高贵的女人面前,即使一瞥眼神,甚至也能令人窘迫、失态,譬如古大师爷一贯的镇静自若,转眼却变成了拘谨、张惶。谈吐之间一贯气定神闲目光炯炯的古大师爷,在那一刹那,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这种感觉,令古勉很受伤。但是,想到对方的可怕,他又释然了——毕竟,那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传说,惹不起啊惹不起。至于那几个男人,古勉已经来不及仔细观察,因为那一队车马,早已经在踏踏蹄声中赶到了前面,现在只能看到背影了。“都是些人啦?”直到那群人消失在去往湖畔的方向,才有人不自觉的问道,刚才那群人经过的时候,他们这一群横行于城乡的捕役闲汉,都慑服于诡异莫名的气氛中,这时方才如梦初醒。“是你和我绝对惹不起的人。——不该问的不要问。”古大师爷大不耐烦了。奇怪,华严宗和牛头禅门下的俗家门人怎么都到江宁来了,而且走在一路?其他男女又都是谁家门下?古勉若有所思,他前几年还在山东巡抚幕中,一次因刑名公务在浙江巡抚衙门中,曾经碰巧见过华严宗、天台宗、牛头禅等宗派门下的几个中土佛宗俗家传人,其中就有那个看似魅惑无比实则无情冷酷的花信少妇和那个气质离尘高贵的女人。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魅惑少妇是‘牛头禅’一脉传人——‘心月狐’封七娘,行事手段最是无情冷厉;而那个令他拘谨张惶、手足无措的高贵女人则是华严宗的一代俗家女英‘广寒天凤’伊十一娘,据说早已经是戒律会‘伏魔金刚’‘天龙罗汉’中的佼佼者之一,而且还是佛道戒律会十三峰的候补人选之一,别看她在气质神韵上离尘高贵,比之魅惑的封七娘迥然有异,其实她动起手来怕是更加凶厉、更加阴狠,且不留任何余地。栗子网
www.lizi.tw想必与这两位女煞星同行之人,也都不是善茬。戒律会中入选‘伏魔金刚’、‘天龙罗汉’、‘诛邪真君’、‘真武神将’之列的人,都是佛道两门中的护法菁英,哪一个都不是寻常人物,在古勉看来,这些人所到之处,必定带来血腥灾祸——皆因事有前例,古勉在公门中做事,可没少给戒律会善后擦屁股。戒律会的人物,可以对那些邪教中人一杀了之,拍拍屁股走路,至于那诸般善后遮掩事宜,也就只能苦了他们这些在官府中跑腿卖命的小人物,百般卖力周全,才不致惊世骇俗。然而,有办法呢,至少对于古大师爷而言,戒律会是惹不起,动不得的存在。唉——古大师爷忽然觉得,湖上垂钓是那么的索然无味了。“等到六月天,风和日丽。水田里稻穗低头时候,湖里鱼更肥喽,渔船里满舱都是肥美鱼鲜。花上几文钱,就可以买到一条两三斤重的鲤鱼……”在江宁县衙的刑房掌案古勉大为头痛的时候,被他一眼认了出来的封七娘、伊十一娘等人早已经上了船,光景是要过湖。乘船来迎接他们的是以武当派出身的戒律会‘真武神将’——‘虎鹰’王仙湖为首的一群人,彼此级别相当,又是素识,也都不用客套,至于与‘虎鹰’王仙湖同来的‘永昌盛大钱庄’大掌柜王周鼎,伊十一娘、封七娘等人只知道他是王仙湖的本家亲戚,也是武当一脉的俗家弟子,辈分不低,其他并不了解,他们也不愿意与商人有太多的交往。对于这些佛道戒律会的上层人物,吃穿花用一应用度都自有戒律会供给,根本不用发愁,他们也很少会去想戒律会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是怎么来的,在他们潜意识中,或许会认为那些银子都是募捐化缘而来的吧。不过,王周鼎毕竟是大钱庄的大掌柜,长年手握钱庄大权,气度也自磨炼而出,兼之口舌便给,倒也不招人厌,反而令四座之人都对他的介绍颇有兴趣的样子——当然,这次戒律会落脚的地方就是王周鼎专门腾出来的王氏别庄,作客嘛,总要给主人几分面子的。王周鼎忝为东道,给贵客们捎带介绍一下王氏别庄附近的风土人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与封七娘、伊十一娘同行的小丫头,是禅宗旁支‘空明寺’一脉的嫡系传人杨可儿,身份却是不低,只是眼下还没有出师,这番仅是跟着伊十一娘等人出来历练而已。小丫头没有经验阅历,让王周鼎三句两句就不着痕迹地套出了家乡籍贯,却是与王周鼎的祖籍相同,王大掌柜打蛇随棍上,很自来熟地与杨可儿攀认了同乡。于是,王周鼎又藉着这层关系,道是看在同乡份上,许诺要捐给杨可儿的师门‘空明寺’三千刀皮纸、五千刀麻纸以及绫、绢之物若干用于印制佛经典籍时,一干客人听在耳里,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谁说商贾都掉在钱眼里来着?这一笔银钱,数目不算大,可也不小了也。待到王周鼎又说他的别庄就有一座纸坊,用麻料和竹料制造一种质料不错的官堆纸。应天府的书商刊印发行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历书医籍、四书五经、佛经道藏等等,用纸的十分之一就是他家这座纸坊供货。一干客人更是惊叹不已。饶是这些豪杰、巾帼见多识广,也要咋舌了——应天府是地方?帝国两京之一,城里就有百万居民,郊县又是数百万口,纸张半由官方纸坊所出,私商能在其中占一成之数,那是概念?私人纸坊都能占这么大的份额,难怪是他掌理偌大的永昌盛大钱庄啊,果然是当代大贾啊。杨可儿毕竟是女孩儿家,这新认的同乡在众同道面前为她出手如此大方,无形中既抬高了她的身份,而且等于她为师门‘劝募’了一批价格不菲的纸张绫绢,也在无形增加了她将来在师门说话的份量,自是倍觉有面子,说话间便与王周鼎亲近了许多。这时,王周鼎便说道:“听说伊师姐和杨师妹都爱吃鱼羹,已经吩咐下人,每天从鱼牙子手里,拿三五十斤少见鱼鲜,让厨下整备齐整。封师姐爱吃炙鸭掌,庄上每日准备杀上四五十只取鸭掌。王师兄,喜欢绍兴花雕,庄上也预备得多的,至少二十年陈……”众人听王周鼎随口道来,居然面面俱到,将每个人的嗜好都打听得清清楚楚,都已骇然。这手笔,事先要下的工夫可太大了。杨可儿娇憨的问道:“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伊师姐爱吃鱼羹?小妹都不知道伊师姐她爱吃鱼羹嗳——”“这是不颠大师吃醉酒的时候说的呀——”王周鼎这话一出,四座一震。‘憨和尚’释不颠,平生不戒酒肉,却是华严宗一脉有数高手,浙江‘普德寺’住持,又是近十年来戒律会的当值长老之一,知道‘广寒天凤’伊十一娘这同门的小嗜好也不算奇怪,但王周鼎这武当门人能够与‘憨和尚’攀上交情,在座之人就不能再当他只是一个商人了——无论如何,牵扯到戒律会中身分很高的长老‘憨和尚’,就不会简单了。说话间,船已经靠岸,众人在王周鼎引领下,步入王氏别庄。这却是一处殿阁连蔓,穷极弘丽的所在,甚至还有一处鸠工庀料,土木大作,正在修缮房舍。入目是荒庭半亩皆花畦,数椽之外无旷土,蓓蕾在畦,罔不佳妙,盆列甚繁,款朵佳胜,虽然是乡间别庄,却几乎有不输王侯的气派。具道契阔,备极寒暄等事不必细表,众人从金陵一路过来,时候这会儿却是不早,庄上已是洗尘宴设,设筵招宾,花厅中开列数十筵,铺张炫目之极。诸客人少顷更衣毕,纷至沓来,入席列坐,其中美姝十余辈,伊十一娘、封七娘、杨可儿等亦在其中,异香浓射,姗姗拥出,光艳明媚,有若芙蕖之映朝日,目不暇接矣。俄而奴仆婢女纷献佳肴,烹饪自无不精。酒既行,珍肴杂错,入口甘芳,并异常馐,主宾纵饮甚欢,相得恨晚,盛会空前,丝竹之声,响彻云汉。其中一乐伎,琴筝技艺尤为精绝,琴音嘹亮数倍于常琴,烈适足以开胸,柔适可以荡魄,半支香的时间里,合厅寂然,无有咳者。琴操既阕,铿尔一声,如击清磬,鹤唳龙吟,不能媲美。众皆点首赞叹:“绝技!绝技!”酒终宴散人不寐,王周鼎与‘憨和尚’不颠上人门下首座弟子‘纹龙和尚’释智宗走在一起,这是要去拜会戒律会长老阁的当值长老和戒律会十三峰的某几位,商谈紧要会务,协调各派步骤,部署接下来的具体行动要领。帝国许多人都知道帝国五大钱庄的后台靠山很硬,有不少势力广大的大财东参股。许多人也相信,五大钱庄的财东甚至包括了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太监少监、锦衣府府督、内阁首辅次辅大学士、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还有上亲军二十二卫、鹰扬左卫、鹰扬右卫、京军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的大小将官,都察院左都御史副都御史、地方督抚大员和布政使、帝国勋戚大族等显赫人物、当朝权要,甚至有人猜测皇帝是不是也在五大钱庄中的某一家参了股。却很少人知道,佛道戒律会以及一干佛道宗派就是五大钱庄众多财东中最大的一个财东群体和最早创始人之一,即便是雷、顾、风、丁四大家族,单独一个家族在五大钱庄所占银股也远不及戒律会以及其他佛道宗派的总和多,除非一干世家大族全部联手则又另当别论。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机密,仅有部分传承久远的大宗族和大门派的当家主事人才知晓的绝密。王周鼎的家族本身就是‘永昌盛’的财东之一,自其祖父以来,父子相传,以大掌柜身份执掌‘永昌盛’将近百年,自然是有些过人手段,才能够维持家族地位和声望不堕,在虎狼丛中立身,自己必是虎狼,否则早被虎狼吞噬干净了。王周鼎在武当一派中并不是平辈中的强势人物,然而他‘永昌盛’大掌柜的身分却也足以与戒律会的当值长老分庭抗礼,并不低下多少。戒律会这次调集人手,一则是因应时局动荡的形势,要有所作为。白衣军的一支渡江南下,所向披靡,弥勒教、白莲教、魔教等邪门异教因而闻风响应蠢蠢欲动,魔道、黑道、绿林中人也屡屡活动,搅得一派乌烟瘴气,各派当值长老一致认为应该予以邪教以沉重打击,压制邪教的嚣张气焰。再则,在吕宋的麻尼剌,日斯巴尼亚的总督府对华夏侨民的压榨欺凌更为残酷,华夏侨民与日斯巴尼亚人的冲突日益加剧,战火一触即发;而且戒律会自己的谍报渠道,也探听到辽东武宁侯对日本化装袭扰越发频繁,这已经影响到东南沿海的对日走私,而与英吉利、和兰、波图加的贸易也大受影响。但问题还不在这,五大钱庄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敏感的意识到银路断绝的严重性。银路断绝,通货紧缩,这对小家小户的商贾打击更为致命,进而还会波及工匠作坊和农户,对目前赢弱动荡的帝国,这是很不利的消息。从情理上说,五大钱庄并不反对教训教训日斯巴尼亚和日本——日本江户幕府的锁国令,使得帝国对日直接贸易以及波图加的转手贸易都在减少,银、铜输入非走私已经不能得,战争似乎也可以作为选择之一。但是,所有搜集的谍报,都表明目前并非打击日本的最好时机,尤其是在华夏侨民与日斯巴尼亚的冲突犹如干柴烈火之际,任何武力冲突都难以掌控其走势,恶劣的后果,巨大的损失,也许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五大钱庄和戒律会其实都希望,在帝国各地农产大歉收的艰难年份,这两地的冲突最好能错开,避免同时爆发。只是,在五大钱庄与戒律会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两方面的分歧还是很大,这就需要两方面话事的人坐下来商榷一二了。从帝国各地召集这许多菁英,岂是为着游山玩水而来?五大钱庄与戒律会以及佛道各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合纵连横也是非常激烈的,所有人都想在未来的乱局中寻求到自己的先手和优势。王周鼎攀认杨可儿为同乡,自有其用意在。戒律会各派都在争夺、结纳同盟军,五大钱庄又岂甘人后哉?烟水迷离。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轻舟竞渡,搅动一湖春水,鸥鹭惊飞,北巡宁夏府的雷瑾与堪舆署提领司马翰泛舟于宁夏城外西套连湖,将近暮色四合时这才转回,大大过了一把垂钓瘾头的司马翰不禁诗兴大发,随口而吟,大发思古之幽情:“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轻舟载酒泛春水,一襟晚照烟雨遥,一盘鱼脍一壶酒,直是乐逍遥!已是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放浪形骸的雷瑾一手抓着白锡酒壶,一手拈着鱼脍往嘴来送,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一楫春风一叶舟,一纶丝缕一轻钩。司马先生垂钓有术,小子却是极口福之乐了。”船上厨娘片得极薄极薄的生鲜鱼片与萝卜丝、紫苏叶、姜丝、生菜、胡菜凉拌,浇以芥辣、醋。另一小碟中放了秋油,配芥辣末、白萝卜末、紫苏花等佐料,生鲜鱼片蘸着佐料吃,爽口去腥,有种特别的清爽,加上蜀芥的辛辣,别有清神醒脑的滋味。这宁夏塞上江南的鱼鲜,倒也不比江南差呢。“爷,爷——”云雁在岸边轻唤,显然是看到了雷瑾乘的船,凝声成雷,声音虽然隔得远,却仍然能听出几分焦灼之意,“江南止止观出事了。”止止观筱云霓?却是何事,如此焦灼?雷瑾眼中闪过一缕精芒。当时那日,少年英发,绮罗弦管,享尽荣华,往事却总是欲说还休,一言难尽,种种的喜怒哀乐纠缠在内心,又被约束克制了。与这筱云霓之间,却有一段孽缘,不容雷瑾回避,只是孙雨晴等妻妾临产在即,却是左右为难。...
第一章平虏侯令(1)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栗子网
www.lizi.tw碧虚守默在崆峒西台上已经静坐了两个时辰,闲看风卷云舒,静听花开叶落,任凭山风将发髻吹乱,也不理会。经历了平生多少事,他已经做到了超然物外、淡泊无欲,能够牵绊他向道之心的事,寥寥无几了。所谓的‘平虏侯令’已经由专使秘密送达,虽然是以官方悬红会馆名义,但无疑就是平虏侯府那位土皇帝的意思了,这令碧虚守默有点烦恼,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何况是欠了平虏侯的人情?红尘俗事,蝇营狗苟,不好沾惹的也。山巅人烦恼,山下烦恼人。碧虚守默烦恼于红尘俗事的时候,慢悠悠走上崆峒山来的南谷道坚也被烦恼缠绕——入灭之期,越来越近,南谷道坚却烦恼于门下几个得力的优秀门人,应该选他们当中的谁,来担当‘广成道’的掌教?挑选传继衣钵的人,是绝对不能马虎的。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南谷道坚遥遥的望了一眼高插云端的西台,他感应道碧虚守默在那里,而碧虚守默也一样感知到他这位同门师弟,广成道首代掌教来了。南谷道坚同样接到了专使送达的‘平虏侯令’,但他是不会为此而烦恼的,顺手清理个把人,对于‘广成道’而言,实在不算个事。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踏遍青山的青布鞋再次登临崆峒西台,与崆峒山的草木再续前缘……门泊东吴万里船。成都城南的大桥,即是古来有名的万里桥,有许多商船官船渔舟画舫或来或去,穿梭来往。柳荫街东口,紧邻大桥,面临府南河,锦江南流,石堤高砌,堤上起楼,碧瓦朱栏,几净窗明,便是名著成都的酒楼——闲月枕江楼,其醉虾一肴,享誉远近,引来众多老饕尝鲜。酒楼傍水,又在水流湍激之处,无论何时,都以若干笊篱竹笼盛了鲜美河虾沉到江里,浸在水中,任得清澈江流滋养着活蹦乱跳的大虾们,待得客人点菜,便起出笊篱,烹之可也,生鲜殊非他处可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闲月枕江之上,总有一股凉爽江风拂面吹衣,天气暑热时,这地方的是乘凉饮酒的精雅之所。这里,是峨眉派的产业,确切的说,是峨眉坤流中道门一脉的产业和落脚点。临水迎风,闲月子将青花粉彩瓷盘中最后一只醉虾送进口中,眼中掠过一抹森寒无比的寒芒。‘浣花洗剑’已经开始!桥北茶社,临河而开,天未明时,即已点上灯火卖着早茶。若是大清早时分,街沿好几处都会搁着方便早行客的涝糟蛋、汤元的担子,还有未收摊子的鬼饮食担子,大纸糊灯笼招摇着,铁鼎锅翻尖冒滚,是要到大天明,日上三竿才会收了摊子回家的。张谋落脚的地方,在瘟祖庙街附近的木桥,他从赌场回转他那个已经猫了好几年的成都临时居所,需要走过万里桥,然后经过长街西坝,转向瘟祖庙街。在赌坊里忙碌了一晚上,张谋又累又乏,因此就坐在桥北茶社门口的涝糟蛋、汤元担子上,要了两份涝糟蛋、一份汤元,顺便还跟几个鬼饮食担子,要了那些夜里没有卖完的香油卤兔、卤帽结子、油酥麻雀儿填补五脏庙,顺便还软磨硬泡将摊担主人用来祛寒的半葫芦酒也弄了上手。这一顿连吃带喝,时候便已是不早。张谋这才摇摇晃晃,啃着麻雀腿,打算回下处蒙头睡大觉。过了万里桥,便是长街西坝,一路上都可以看到河边,那些丝坊洗丝的,染坊洗布的,勤勉地晾晒着丝棉织品,南岸如茵的芳草地上,真个是绣团锦簇了。河边停靠着画船彩舫,远处的梨园行里,有箫音呜呜咽咽地吹着,清吹细细,水流花放,幽情脉脉,芳意缠绵,长街便被这温暖的乐声笼住,覆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只想睡大觉的张谋困意上涌,走在街上迷迷登登,却未查觉危险的临近,长街之上人来人往,没有防备是很正常的。随着箫音节拍滑进,犹如影子一般闪过,就在张谋的身后,悄然抬手、递出,劲气迸发……寒光一闪,张谋已经摸到了随身的匕首,卡簧倏然弹开,甚至已然抽出了寸余锋刃,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将匕首拔出——出现在张谋身后的人,一掌,只是一掌已经摧毁了他全身的经脉,峨眉七绝之一的‘金刚杵’力击实,绝对是经脉碎裂的下场,岂有幸理哉?之后,将张谋一掌毙杀的人,好象遇见了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那样,勾肩搭背的‘扯’着张谋进了路旁的一间小店,那架势,谁也不会怀疑——这是两个老朋友会面,自然总有好一阵的盘桓了……陈凯是在贵州、四川之间来回跑的单帮包买商人,木材和食盐是他的本行生意,间中在春茶上市的时候,也包买茶叶贩运到外地销售。一般人并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白莲教西南分舵的当家。西南是弥勒教的重要根基,经营多年,潜势雄厚,因此陈凯惯常活动都是务求隐秘,即便是在弥勒教掌握川东地盘的时候,他也未曾暴露身份。从都江堰分流,进入锦江的木材筏子、散漂木材,都要到成都北门上河坝岸边堆贮木料。这里是成都的木材大市,木料堆积如山。陈凯在上河坝上岸,已经是近午时分。靠河边竹林,有不少饭铺酒肆,猪肉、牛肉快火现炒,还有鱼虾,乡村家酿也能让人一过酒瘾,既饱口福,又花钱不多,大受各色客商青睐,也正是适合陈凯这样的商人。陈凯在这里上岸,就是为了符合他现在商人的身分,要是大手大脚、奢侈无度,一准会让内务安全署或者税课提举司的鹰爪衙差盯上了。上河坝万福桥北,杂乱的一片木桥木屋,桥下有很多筏子来往。这一片多是贫民,每天刚亮的时候,桥上就已经车来人往,河边亦是特别繁忙,用鹅卵石捶洗生猪头、生猪脚的人,散布岸边石滩,再加上妇女捣衣、洗菜,从河里挑水上岸、载装河水的脚步声,马车声、推太平车声,极之喧嚣闹腾。陈凯若到成都,惯常是在庞家碾子一带下榻。庞家碾子是买卖米粮的大市,约定俗成,磨坊众多,米商云集。碾子河下数十架大筒车,排成一列,日日夜夜咿哑地旋转,提水灌溉数百亩田地。茶馆饭店客栈均有,适合陈凯这样的人隐蔽在平民当中。从城北的上河坝到城东的庞家碾子,相距有点远。陈凯倒也不急着投宿,他还得赶在夕阳西下之前,到木材大市上转一圈,谈些生意,交割货款,把手头的事情着落了,这才算了结一宗事情。陈凯就在万福桥边的小饭铺里打尖歇脚,肠肠粉、帽结子、卤猪头肉,添上两壶番薯烧,一边吃喝一边审视周围的动静。河岸边,钉着许多木桩,上用棕绳子系着篾筐子,陈凯知道那里面装着鱼、鳝、虾、乌龟、王八,这么顺着河边吊下垂入水中,是待价出售,客人点,店家就扯上篾筐子活杀活吃,图个新鲜。稍微远处,就是水运木柴的集散大市。成都人家用石炭烧火做饭的还是很少,多半还是烧柴。因此沿河有许多木柴铺子,把各式木柴,锯成长尺许的树段,再劈破之后,打成小捆出售。其他还有茶铺码头、草纸码头、豆腐坊码头、杨柳树码头等大小码头,客商力夫络绎不绝,似乎并无异常。倏地,他心头气血汹涌,一种奇异的感觉撼动着他的心神,一种匪夷所思的力量笼罩着他。心悸!阴冷!危险!陈凯感觉到危险!危险迫在眉睫!袖箭,是极其霸道的暗算利器。袖箭其实该称袖弩或者手弩,尤以西北幕府的秘谍衙门所配梅花神弩最为精良犀利、霸道无伦。袖箭突袭,十步之内,发则必中,几乎无法闪避,即使功力到家,未曾全力防备,也禁不起一击。就在陈凯感觉到危险的瞬间,一支袖箭‘夺’的一声,已经射入墙壁,尽羽而没。陈凯在直觉到危险的刹那,已经下意识地挪移,眼角余光甚至观察到那支弩矢长六寸,粗如筷子,极之锋利,且有倒矢,甚至还淬有剧毒——箭镞上闪着诡异黯淡的蓝芒。怒火骤升,杀机涌腾,陈凯真气骤发,狂风乍起,势如雷霆般扑向暗算自己的人——他是极有决断之人,来人暗算于他,显然是已经深悉他隐藏的身份。这时侯还想隐藏身分,简直就是自速其死了。所以,他不顾一切的反击,即使暴露身分也在所不计——事实上,他的敏锐直觉让他有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判断:他的白莲教身分已经彻底暴露了!奈何暗算他的人仅仅是诱饵,真正的杀着来自他未曾留意的另外一侧。破风啸声,透入脏腑,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震慑人心,心悚神乱,斗志陡丧!一根竹棍顺势递出,斜切如矛的锋口,无情地楔入,刺破右胸,斜插入体,击破护体气机的异响犹如雷爆轰鸣。青黄色的光滑竹棍,斜破入胸,贯穿胸背,那种情形绝对宛如噩梦。倏然拔出,血如泉喷。“弥勒转生……”没错,攻破陈凯护体真气的是弥勒教的‘弥勒转生诀’,他应该值得骄傲——这次李大礼一系的弥勒教出动了三名祖师堂大天师,全力以赴,骤然突袭,足见对陈凯的重视。这也是强存弱亡的真理之一——落后固然要挨打,这落单也是要挨打的。陈凯已经永远不用去庞家碾子下榻了……“张谋已死!”“陈凯死了!”“张中死了……”“宋德庆被击毙……”流水般的消息汇聚到闲月枕江楼。...
第一章平虏侯令(2)由翠玄涵秋送达峨眉派手中的‘平虏侯令’,其实只是一卷名单,一卷内务安全署抄录的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心怀叵测,欲不利于西北幕府的敌对者、叛逆者、投机者、阴谋者、野心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的口信,也仅仅是要峨眉严密监视这些人,只要他们没有大的动作就不必多管。西北幕府各个秘谍衙门是高效率的,一切可疑人等的底细都已经调查核对得非常清楚,各种盯梢、监视、分化、暗杀、收买、离间、引诱手段的组合,因此谍报的准确无可置疑。雷瑾的口信虽然如此,但峨眉毕竟不是西北幕府的直属官署,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习惯,也有自己的线人,最重要的——峨眉派虽然已经与西北幕府荣辱与共,但峨眉的利益并不总是与西北幕府相一致,差异总是存在的。对于指令以及意图,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领会——雷瑾了然这一点,或许在他发出这道指令的时候,已经预见到峨眉派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选择什么样的方法达成目标。在仔细研判了所有的线报之后,峨眉派长老会认为,有必要预防性的清除掉其中的少数几个威胁比较大的目标——在平虏侯东去江南的时候,慈悲不得,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峨眉已经与平虏侯荣辱相关,利害与共,岂能袖手哉?别的地方,峨眉派或者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是在四川,在云南,峨眉派的潜在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栗子小说 m.lizi.tw峨眉派迅速与公孙堡、西南李大礼一系的弥勒教取得共识,几家又拉了其他数家绝对可靠的家族、门派,联手‘扫荡’四川、云南的‘异己’,力保西南一片净土掀不起大风大浪——‘浣花洗剑’就是他们最后商定的清洗方案!一个接一个生命的殒灭,永远的消逝于世间……黄土陇头,荒冢一堆,什么脂浓粉香,什么金银满箱,都是转眼成空,化为一掊黄土下的朽枯白骨!总揽全局的峨眉长老闲月子悠悠一叹——单个的人总是那么微不足道,任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张良陈平之智,也得殒灭在死局之中,精细的部署之下,杀机难当呵。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这个万紫千红的暮春时节,却是鲜血浇灌,尸骨滋养出了妖娆的春景。江流呜咽水迢迢,惆怅栏前万里桥。今夜鸡鸣应有梦,晓风残月白门潮。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落日庵长安下院设在终南山下,此处清幽静谧,正是修道者忘却尘世纷扰的好去处。对于一心仕途求进的读书人,这里是终南捷径;对一心修道之人而言,这里却是洞天福地。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寒漪七剑之一‘弱水’寒香,倏然出剑,剑啸如龙吟般充塞天地,黄钟大吕之声轰轰烈烈,剑气森寒,着水成冰,千锋化一,幻变斯须。倏尔,长剑已经归鞘,一溪潺潺桃花水,竟是顿失温柔,断流成冰。小说站
www.xsz.tw摇了摇头,不很满意的寒香中止了凝神炼气,这一次闭关静修,‘落日寒漪’心法进境缓慢,几乎还是原地踏步,寒漪剑诀之‘冰封’仍无练成的迹象。南园桃李花落尽,春风寂寞摇空枝……回望了身后闭关的‘南园精舍’一眼,寒香怅惘而绝然地离开——她也接到了一道‘秘令’,落日庵的‘杀伐令’。杀掉‘魔教’的暗魔,还有锦衣府留在关中的三个潜伏得极深的暗桩——命令不复杂,但是怎么着手袭杀,怎么使这件事牵连不到‘落日庵’头上,这是寒香需要动脑筋解决的问题。毕竟,‘民不与官斗’,落日庵本院和下院广布于帝国多处,若是让帝国皇家密探中的‘锦衣府’惦记上了,总不是个好事情,即使皇家密探已经势衰,即使落日庵的潜势力雄厚,能够避免的麻烦自然还是避免的好。每年的暮春,庭院之前的满树花枝都会在一夜之间凋零。那是残花惊艳的死亡舞蹈,雪白的花瓣缓缓坠落,满地铺砌如雪如冰,白茫茫一片素裹银妆……风中混合着令人窒息的花香。花瓣掉进池塘,田襄子看着它们浮浮沉沉,随波逐流,直至没顶。平虏侯的特使到了江南……平虏侯也将到江南……平虏侯已经从四川动身,秘密东来……源源不断的消息,令山海阁的首座大子也有些意动。如果平虏侯呆在他的老巢不动窝,以山海阁现在纠缠于多方争斗难以脱身的状况,是很难对平虏侯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的。但时,他若动身东来,山海阁却有机会制其死命,虽然雷氏在江南的势力极其深厚,然而山海阁还是有这个信心——龙游浅水之时,连虾米都可戏弄;虎落平阳之日,连土狗都可欺侮。离了根基的平虏侯,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并不足为惧。田襄子只是想不通,他山海阁的无上大法‘山海诀’,雷瑾又是怎么窥去了其中秘奥?他准备着给志得意满的平虏侯一个大大的“惊喜”……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朝辞白帝彩云间,快船东下,其疾如风,乘着暮春桃花水涨,隐蔽东行的雷瑾一行在一日之间,已经远出夔门,将至荆州。这里是湖广巡抚刘国能的大本营,七省通衢的要津,盘查相当严密,但对事先打通关节,手握官方执照的大小商队而言,通行还是没有什么问题——西北幕府与湖广方面有不成文的谅解,彼此不禁正当的商贸往来。此前派遣到江南的特使,不能说没有一点用处,至少帝国各方原本打算针对麻尼剌、日本的行动已经暂缓,而为着得到更多的银子,往返日本、吕宋走私亦更为激烈,然而这矛盾只是暂时被抑制而已,被推迟的冲突最终爆发时将比任何时候都更激烈。对雷瑾来说,他必须出面做些事,以便为西北幕府争取更多的时间,为西北‘钞券’的发行争取更多的缓冲时间,但却未必非要选择亲自往江南走一趟的法子。而朱粉楼秘谍被掳掠事件、‘水云楼’谢家外孙女被掳掠事件都与雷瑾相关,这些事情,也都未必能让雷瑾动念东行,却绝对能让雷瑾有‘借口’放舟东行。尤其是江南止止观,筱云霓转托他人带来了十万火急的秘信:筱云霓的道侣——水柔,还有筱云霓的神秘养女筱玉儿,突然被人一齐神秘掳走,不知下落。水柔其实不关雷瑾什么事,虽然以最苛刻的眼光衡量,她都确确实实是一位大美人,而且是扬州水家排行二十一,号称‘明珠’的富家小姐,娇滴滴的江南美人。但是,水家小姐与雷家三少爷之间并没有故事。但是当她与筱云霓有了密切关系之时,这就牵扯到了雷瑾的身上。筱云霓生性厌恶男人,然而造化弄人,憎恶男人的她,却与雷瑾有着一夕之欢,这是两人之间摆脱不了的孽缘。除此之外,她那个神秘养女筱玉儿,实际上是雷瑾寄养在她那里的,虽然并不是雷瑾的亲生骨肉,却也关系甚巨——因为筱玉儿的亲生父母是雷瑾以前的亲随手下,为着救雷瑾的命,死于刺客暗杀,雷瑾欠了天大的恩情,曾经在筱玉儿亲生父母临死之时对天盟誓,对其有过郑重的承诺:一定会照顾好他们身后唯一的骨血。在这种意义上,筱玉儿与雷瑾的亲生骨肉并无二异。当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个春天发生,雷瑾也就有了足够多的借口,前往江南也就顺理成章了,关键的是雷瑾自己想去江南走上这一遭。...
第二章前途多艰两艘长途客船缓缓地驶进地字码头。栗子小说 m.lizi.tw地字七号码头,这是湖广巡抚衙门官方的称呼,民间俗称则是牛头湾码头。荆州各靠泊码头从来都是人头涌涌,东来西往,北上南下,七省通衢的要津自然有其非凡气派。从四川下行的外地客货船,一般多停泊在荆州最繁华的地字一和地字五码头,这地字七号码头相对比较偏僻,外地客货船并不是很多,但这里也还相当的繁盛,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三教九流也各有地盘。两艘靠泊的客船不算很大,出川客货船大的有载粮万石以上的二千料大船,这两艘也就五六百料的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乘载一百几十名客人绰绰有余。这两艘客船靠岸之后,便有仆役小厮打扮的人与几个船夫下船上岸。有经验的人,一眼便知这两艘船是客人包租,中途不再搭载客人,靠泊在荆州码头显然是中途补给柴炭、粮水、菜蔬、油盐、肉食、鱼鲜之类等日用之物。舱门未开,中舱则有湘妃细竹帘子遮蔽视线,外间无从窥视船上虚实。船夫们也显得清闲,与左近其他客货船的忙碌景象极不调和。来到这里,雷瑾用了近半个月时间。在作了一些必要安排和应变部署之后,他即取道秦州,从阴平驿道日夜兼程,翻越崇山峻岭到达成都,然后从那里快马疾行,在泸州与先遣的部属会合,乘船东下,直出夔门,打算在荆州短暂停泊,补给完成之后,他这一行人很快就要起碇开船。荆州向来是鱼米之乡,从船上望出去,离码头稍远就可以看到成片的水田。这是一片富庶的土地,在数百年前,曾经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虽然,现在的说法是‘苏常熟,天下足’,湖广已经被苏州、杭州、常州等太湖沿岸城池市镇的富庶繁华盖过了往昔风头,但湖广之富庶仍不容天下人忽视。从帝国四方来到这里来的人,不少是各地来收购粮食、茶叶、木材、瓷器、生丝等商货的包买商人和盐铁私贩,也有各色各样的江湖人、掠食者、盗匪、娼妓……从细竹帘的缝隙望出去,外面春光明媚。树丫儿青青,田野里是绿色的庄稼,大片快要成熟的油菜,一望无垠——可以想象,若是油菜花儿开的时侯,会是怎样眩目的美景,满眼丰收,接受收割的油菜花……农人们在田里忙着,水牛摇晃着脑袋,小孩子无忧无虑地在田间地头嬉戏,捉泥鳅时的欢声笑语似乎也一点点渗透到船上。——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看起来,刘大巡抚治理得还不错的样子。倚坐在窗前的雷瑾微微感慨着:简单的人有福了。码头上有好些提篮游贩,多数头戴竹笠或者草帽圈,褐色短衫,提着货篮,抑扬顿挫地高声叫卖:“上等蜜柑……”“蹄花……千张扣肉……”“甜酸独蒜……酸甜香脆,开胃唉……”“荆州鱼糕,洁白鲜香……”“炸鱼丸子——”“汉绣——哎,漆盒——”“羽毛扇子——拨浪鼓——”“魔合罗哎——布老虎——”在船舱里百无聊赖的趺坐,隔着竹帘观望着舱外的江景和码头上的喧嚣,雷瑾却也没有打算下船去透口气——他的身分很敏感,而荆州又是湖广巡抚刘国能的中枢重地之一,眼线众多,若是轻举妄动,让湖广方面的谍探发现了他的踪迹,这平白增添无数麻烦的事儿,没有必要招惹。在眼下关口,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态的雷瑾自然不愿意招惹无谓的烦恼,赶路要紧啊。这一次他也并不是孤身一人,包租的两艘客船都是四川麻城约车马行的新船,信誉还是有保证的。两条船除了麻城约车马行的船工,余下的都是雷瑾护卫亲军的近卫和警卫队中的高手,都是心腹护卫,此外先遣打前站的众多军府秘谍和秘谍部谍探还不算在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人也只是第一批人马,另外还有两批精干人马也将在数天之后与他们会合。雷瑾船上的护卫总共有两百多人——这是一支非常奇特的队伍,除了那些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其中还有擅长毒术、养蛊的巫门高手,以及弥勒教天师、法师,广成道的噬血道士,峨眉派的僧人、道士等等,极为古怪。这次,雷瑾并没有刻意掩饰他的行踪,没有隐真示假,他就是要让西北的人知道他远赴江南,让江南的人知道他离开了西北——让想叛乱的叛乱,让想报仇的报仇,让想暗杀的来暗杀,让想突袭的来突袭。他是一个赌徒,冒险博胜如同家常便饭,根本算不了。以自身作饵行险一搏的事情,他以往并没有少干。但他从不认为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横行万人敌,所以他对自己身边的警卫是很注重的——毕竟马有失蹄,人有失常,人总有疏忽大意懈怠的一刻,古往今来,中土异域,八十老娘倒绷孩儿,阴沟里翻船的事例不胜枚举,虽然他本身实力出类拔萃,已是当今天下数得着的一流强悍人物,但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丝毫没有防备的绝顶高手,也有可能意外栽倒在只识蛮力的闲汉无赖手中,所以严密的警戒和护卫是绝对必要的,这不仅仅是维护上位者威权的需要。先遣的特使以及独孤堂在江南的秘谍眼线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相关各方都适度表现了一定的尊敬和重视,暂缓了他们原定的计划,那是他准确预测了白衣军渡江南下的附带结果。眼下,雷瑾首先要过的一关,就是雷门元老院的质疑和执正堂的异议,他需要游说族内的这些人同意暂缓。第二步则是游说参与其事的江南其他大宗改变主意。这两桩目标,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事实上,就算雷瑾能够如愿以偿地达成他的短期目标,最终这事成与不成,能不能够给西北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仍然是不能确定的。对雷瑾来说,他真正在乎的也只是时间。世事多变幻,从来不由人,雷瑾也不是没有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觉悟,然而尽其在我,但求无愧于心,就算一场忙忙碌碌机关算尽之后,仍不能阻止事态发展,那也无可奈何,努力过,争斗过,挣扎过,这时也只能怨帝国气数已尽,西北时运如此了。而被掳走的朱粉楼秘谍,水云楼谢家外孙女,扬州水家的小姐和雷瑾最关心的筱玉儿,却是横生的枝节,其中最为牵动雷瑾心思的是那位女谍和仅仅三四岁的筱玉儿,一是公义,一是私情,都不能随意舍弃不顾。在这后面,到达隐藏着?背后又隐藏着势力?有哪些势力牵涉在其中?这些,雷瑾都暂时还不清楚,谍探线报还未能从蛛丝马迹中追查到深处的源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几件掳掠事件绝非普通的绑架勒索,至今都未有人索要赎金,可见意不在勒索金银。搜罗而来的线报,繁杂纷乱,需要擅长于综合分析谍报的事务官费尽心思,在乱七八糟,完全没有头绪的谍报中寻找出有用的线索以供追查。那些在斥候学院、间谍学院专事综合分析谍报的事务官确实厉害,他们从纷乱的谍报中找出了不少线索,使追查速度变得快了许多,但离追查到真正的源头还远。策划和下手掳掠的人,显然江湖经验丰富。无论是雷瑾的人,还是水云楼谢家,又或者其他大姓,之所以未能很快地寻找到正确的线索,就是因为下手掳掠之人,行事老辣,滴水不漏,事先就预想到各种可能,将可能追寻到他们踪迹的线索一一抹杀或者改变,这些或明或暗半真半假的线索起了很大的误导作用,诱导追查之人误入歧途,所以追查到的结果自然是一塌糊涂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些线报都不完整,分析谍报的事务官无从知晓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不完整而且真假混杂的线报,甄别起来相当困难,费了很大气力才有可能从那些线报中找出真实的原本,并恢复原貌。经过这么久之后,重新整理的线报这才开始变得一目了然。狼骑团已经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根本追查不到他们的线索。目前唯一的线索指向了留在中原的那一支白衣军,已经确定他们与女谍的失踪有所牵连,但这很不合情理。这是所有人都可以想象得到的——白衣军有理由掳掠朱粉楼女谍?仅仅因为她与南直隶总督衙门的总兵镇抚使‘神荼’王若冰同行一路?再说,就算是白衣军掳走了朱粉楼女谍,他们又有理由,分别掳走其他几个人呢?而掳走水云楼谢家外孙女,扬州水家的小姐和雷瑾最关心的筱玉儿的是势力,线报却几乎等于是空白,现在搜罗到的线报都不能明确谁是幕后的指使者。雷瑾手下那些事务官却对这种扑朔迷离的情势非常感兴趣,非常投入的对每一条发现的线索不厌其烦的比对,其非同寻常的热忱简直可以称为疯狂,对他们来说,也许不能够挖掘出幕后的真相,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这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就算不眠不休也要挖出根底来。对于手下的狂热,雷瑾也不好泼他们的冷水,也只能任得他们卯足干劲,追查一切可能的线索。这时候,下船采买的仆从已经陆续回来,与他们一起过来的显然是荆州本地各商号店铺负责送货交割的执事人员和学徒,以及商号店铺临时雇佣运送各种物品货物的短工和长工,他们或背、或抬、或担、或推车、或牵驴骡,各种各样的日用商货琳琅满目,米面、酒醋、果蔬……二十几个人除了一大堆的蔑筐货篮、麻布货包、棕榈货包之外,还有一些个大木箱,厚实的木板以铁条箍紧,有的箱子甚至包着厚实的角铁,搬运起来殊不容易,只是荆州别的东西或许缺乏,唯独不缺劳力仆役。甚至都没有人吩咐,那些出卖劳力的短工长工已经在学徒的指挥下往船上搬货包,沉重的货物一点点装上船。那些苦力皮肤呈现明显的深红褐色,自是常年在烈日下暴哂的结果,大多还比较壮实,背脊微驼。雷瑾注意到码头上有几个苦力打扮的男子,目光阴冷地审视着他们这两条船。这些人肌肉发达,身材短粗,草帽圈把他们的相貌遮掩了起来,但是雷瑾清楚的感知到他们目光中那如同毒蛇一般犀利而阴寒的光芒。他们不是苦力,而很有可能是湖广巡抚衙门的密探眼线。雷瑾不想在荆州闹出事来,便只是静观其变,也不理会。采买的各种补给商货,有那些长工短工帮忙,很快就能装船完毕起碇开船。方才上岸去联系各种补给商货的船老大跟在一个近卫的身后,进了中舱,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麻城约车马行’的船工,手上还捧着两个盖紧的瓦陶钵子——在船上这么多天,雷瑾与船老大熟人熟面,已经相处得比较随意热络了。船老大并不清楚雷瑾的真正身分,他只知道雷瑾一行是与西北幕府有着贸易关系的江南大商,身家丰裕,财雄势厚。平虏侯府、峨眉派、公孙堡等大小宗族以银股入主‘麻城约’,‘麻城约车马行’为之付出了相当代价,但取得了西北幕府的三年大合约,为长史府和军府输运各种粮秣军需,这对于在底层、黑道上挣扎多年的‘麻城约’是一种正式承认。且因为得到了官方的扶持,也突破了麻城约近两百多年来难以长足发展的制约瓶颈,实力也有了长足增长,‘麻城约’内部开始了微小而深远的不断蜕变。船老大虽然不过是一个小头目,但经此一变,胸襟气度已是不同,开始懂得为车马行打算,尽力争取回头客了——如他这样跑船的船老大是有顶身股的,所以极为热衷招揽生意,结识一个江南大商的少东,对麻城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雷瑾这个‘少东’平时打赏也大方,船老大殷勤些同样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啊。雷瑾看了看船老大特地带国来的两个瓦陶钵子,这是荆州本地的小吃——蹄花,虽然别处也不是没有,但船老大敢将它带回来,自然有些特别,大约是手艺上有独到之处,做得比别处鲜美了——船老大知道雷瑾现在的少东身分,必是不会将些粗劣食物弄来献丑的。把猪蹄做成花的模样,其实不难,选白胖的猪蹄,横竖两刀,不伤蹄筋,放水入锅清炖,猪蹄上的肉膨胀起来,皮收缩外翻,其形状便如富贵的白芙蓉了;再加芸豆再炖,直至汤色白浓,俨如牛奶,那便是好看又好吃了。掀了盖子,一钵浓汤,汤面颤悠悠的蹄花,在碧绿葱花间浮沉,香气袭人,看着就能解馋。雷瑾吸了一口长气,他那经过严酷训练的嗅觉已经大致上可确定‘蹄花’无毒,对于雷瑾来说,用毒和辨毒都是必修功课。而跟着船老大进来的近卫,又是出身巫门的毒术行家,有毒无毒须瞒不过他,这两钵子蹄花,食用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好东西。再配上两杯小酒,就是一大口福了。”雷瑾笑道,“啊,有心了。阿蛮,看赏。嗯,晚上再叫凝霜多拿几贯酒钱,给大家伙解解乏!”这次,阿蛮暂时卸下军职,侍奉在了雷瑾的身边。船老大和另外两位船工连忙客气推让了一番,随即谢了赏出舱去了,货物装船一完,就要起碇了,船老大还有很多事情,忙着呢。这时候雷瑾看到码头上多了一些神色不对的人,冷笑一声,地方都有不开眼的人,不将麻城约车马行放在眼里的势力,自然不是小虾米了。这些琐事,雷瑾根本不屑一顾,自然有手下们摆平这一切了。这一次去往江南干办,在出发之前做了很多准备。各种精良的武器和器械,因为随身带着相当敏感,所以多半是避开明面的路线,靠秘谍部的走私线路贩运。他们随身带的武器也不少,弓、弩、火铳、火筒等等,这些在战乱动荡时期携带防身也是说得过去的。码头上突然喧闹起来,争执、吵闹——那些不开眼的家伙在制造事端了,也许在他们的背后还有隐藏得很深的指使教唆者,他们想通过闹事来刺探船上的虚实——不过,这不是雷瑾关心的事情。虽然,仅仅过了一会,码头上已经练开了拳脚,开打了。一边是外路来的过路客人,一边是本地的地痞、闲汉团伙,两下里拳打脚踢,‘活动筋骨’,码头上其他人等也不远避,竟是当成难得的乐子了,起哄、叫好、喝彩之声,不绝于耳。南拳北腿,帝国南方武人,腿上功夫普遍没有北方武者高明,他们更擅长用双手——南方水网密布,常以舟船代步,空间狭小,拳打卧牛之地,自然用拳用手的时候比用腿攻防的时候多得多,这些地痞、闲汉显然是练家子,有两手功夫,绝非普通庄稼把势。跟随雷瑾而来的护卫,多是西北边陲的北方大汉,军中武技以地趟拳、太祖长拳和弹腿筑基,以腿法取敌性命都是最拿手了,虽然已经大大地手下留情,双条腿飞踢侧踹仍然迅疾无比、凶狠霸道,紧迫抢攻之势,犹如狂风暴雨,锐不可当。吃着肥腴的蹄花,一口口喝着小酒,把酒临风,有美人斟酒,不亦快哉。舒服地看着码头上的冲突,雷瑾一回头却见栖云凝清若有所思,面带忧色。“嗯,怎么了?”自打离了武威,几个贴身护卫已经感觉到压力,她们修为日深,直觉敏锐,已然感知到暗中总有游荡、徘徊,窥伺于左近之人,在注视着他们的去向行踪。同时,西北、西南隐伏的暗流,也令她们惕然而惊,忧心忡忡。眼下,又见到荆州地面的地痞、闲汉毫无理由的向他们挑衅,这些地痞、闲汉背后,又是谁在指使挑唆?愈发觉得此次江南之行重重险阻,前景难料。雷瑾转瞬已经明白栖云凝清在担忧,“用不着担心,不过是某些人在投石问路,窥视虚实,下面人知道怎么处置的,不用管他们就好。”“可是,这西北这边,爷就一点都不担心吗?要是闹出大乱子,可怎么好?”栖云凝清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西北、西南才是雷瑾真正掌握的根基,若是形势不稳,动荡起来,几年心血一朝化水,这就是大事情了,岂有不担心的?在私在公,都该她几个担心——雷瑾是她们的夫君,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密关系。西北幕府治下本土旧族和外来新贵,同种与异族,势豪与平民,士绅与工商,工商与农牧,佛道教门与异教旁门的新旧冲突、利害矛盾原本就很不少,只是被雷瑾以铁腕手段镇压和清洗,复以怀柔手段拉拢和安抚,暂时压抑着,未见得有多激烈而已,再者又有了开疆拓土的远景预期,相当多的人都被这种远景吸引而去,这些冲突矛盾才没有在内部郁集,乃至爆发出来。“呵呵,人生世上,岂能尽如人意?总有许多事情是无由自主,难以掌控的。就算秦皇汉武,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一切尽在掌握,那是痴人才会说的梦话。但凡有些阅历之人便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事情都尽力做了,如果这样还未能阻遏事态的变化,那也就是该当如此,事有定数,我们只需咬牙承担起来,也就是了。也不要把西北形势想得太过险峻,虽有危险,须到不得如此地步。爷这幕府当中,也算人才济济,不给他们找点事做,难免有些人胡思乱想。让他们面对外来的‘叛乱’威胁,才不致彼此内耗。”雷瑾说着话的工夫,码头上又是一阵鼓噪。再看时,却是那些挑衅的地痞闲汉一个个倒在地上痛苦喊叫,只剩下几个色厉内荏的地痞,躲得远远的叫嚣。“嗯,每人断一条腿,略施薄惩,处置还算允当。”雷瑾涤淡评价,“就是弹腿中没必要杂用九枝子连环鸳鸯和断龙闸的高抬腿连环踢技法,腿不过膝的基本弹腿法门已经足以制敌。过了,过了。”“爷说的轻松。不用九枝子连环鸳鸯和断龙闸的话,那震慑力太弱了。剩下的几个地痞说不得还会纠缠不休。”阿蛮轻轻笑道。“这么说,还是爷错了?”雷瑾笑道,雷氏子弟都是弹腿行家,以筑基扎架和实战克敌见长的弹腿,固然迅疾猛烈,犹如风雷,但单论‘弹腿’中腿法,各种流派都鲜少高抬腿连环踢的弹腿技法,这主要是因为高抬腿连环踢技法不易掌握,若是习而不精,实战便易为敌所乘,反送了自家性命,这就不如弹腿的朴实无华、迅疾剽悍了。说到实战中的震慑力,弹腿确实是有些不如九枝子连环鸳鸯等北派华丽腿法。雷瑾久受雷氏薰陶,踢断几个地痞的腿,自然不屑于也不需要以华丽腿法震慑了,因为很少会有雷瑾出手的机会——他若是出手,铁定会一口气让这些地痞都变成残废,这是最低限度了。不过,这是雷瑾的克敌风格,不是那些护卫的风格了。“当然是爷错了呀。”“呵呵——叫他们不要纠缠了,赶快起碇开船。”雷瑾吩咐着。...
第三章道不同(1)马踏春泥半是花。栗子小说 m.lizi.tw雄健的枣骝踏着暮春残花,走在湿意盎然的柳荫道上,自有踏花穿柳马蹄香的悠闲意致。远处,林花着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嬉浴春水渌;近处,落花满春光,疏柳映新塘……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记忆中的江南,繁华中透着颓废;声响中的苏杭,吴侬软语中浸着绮丽;雨雾中的水乡,雾锁迷楼,仿佛暗藏杀机。一切都是遥不可即的幻梦之忆,是思绪把它们拉近在了咫尺,描绘成了一种特殊感觉,甚至一段历史的代称。时空流转,当年的孩童已经长大,如逆流而上追忆时光,想到当时那日的景象,沉到怀旧的梦境,怀念逝水的流年,仿佛已经一去无踪影。曾经的年代,情感的荒芜……曾经惊涛拍岸……曾经心潮起伏……曾经激情澎湃……曾经乌云密布……当年那些小曲还在传唱,岁月的光影却已经在记忆的年轮中老去,人生易逝,年华似水,过往的记忆斑斑驳驳,无从再现与修复,淡忘,模糊,缺失,光影虚幻,无从触碰……只有重回江南,记忆才在混沌与断裂处得到一些弥合,再次浮现过去那些稍纵即逝的记忆。一切都不曾逝去,而只是封存。当时机合适,记忆深处的碎片重新释放,修复着记忆的断裂。过往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仿佛一杯久泡还酽的茶,从雷瑾心头一一流过。马鞭轻摇,眼前峰峦竞秀,万壑争流,云水环绕,溪山如画。一缕清溪,细流曲折,从山脚下面回绕南流。沿溪望去,桃李成林,松柏苍翠,郁郁葱葱之中,柴门隐约,竹篱依稀,仿佛世外桃源了。在这天下板荡,旱涝相继,瘟蝗接踵的艰难时世,这里算是很难得了。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循着山麓,沿溪而进。身后是他的众多随扈,阿蛮、栖云凝清……蹄声得得中,前方出现了雕梁画栋,金玉藻饰的山中庄园。遥遥可见庄园四周的奇花异草摇曳生姿,珍禽奇鸟依稀在耳,眺望天际,则烟波浩缈的太湖,水绕山前,舟楫往来,香水之溪,百花之洲,皆宛在眼下。笙箫迭奏,歌声悠扬,和着水声涛声共鸣,八百里太湖洪波之上,但见一片锦帆画舫,虽非烟笼寒水月笼纱之情致,却已是隔湖犹唱后庭花之绮靡。太湖富饶,这湖光山色之地正是筑西施台、辟玩花池、开采香径、凿碧泉井、建馆娃宫的好地界,环湖之山丘,多有富贵人家所筑的行馆别业,每当那春花如锦、秋月皎洁之时,携那妖艳善媚的美女子流连于山水之间,那才是真正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仅仅在乎山水之间也!雷瑾并不是来此登山游玩的,他是打算造访族中元老院的一位重要元老——四十年前以吏部侍郎致仕归田的雷溟。自号‘隐山主人’的雷溟,表字徙南,当然四十年以后,以平辈论交而有资格称其表字的人物多已故去,连知道他表字的人也不多了。雷溟的父兄皆进士出身,一门官宦,尊荣之极,其父雷衮在兵部尚书任上致仕退养,加官赐少师;其兄雷涯举进士授翰林,历官户科给事中、刑部清吏司员外郎、兵部武选司主事等,在六部、六科、都察院中磨砺升迁,仕途最高峰便是曾经入得内阁,首辅天子,后加官赐少傅少保归田,更是雷氏族中极奢遮的人物;其弟雷沃则是功封一等伯爵,加官至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其他散阶不论;雷溟的吏部侍郎官职还是其父兄几个中,最低的官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雷溟所在这一支在官场上锋芒太露,屡屡遭朝廷皇室之忌,父兄皆不得久任其事,虽是如此,也是实打实的官宦世家,乡宦大族,支内子弟繁盛,做官营商的子弟多有,财雄势大。虽然近三十年来,是威远公雷懋这一支风光无限的世代,但他们这一支仍然是雷门世家中有数的强宗大支,其力量和权势无人敢于小视。雷门世家之内,宗族各支向来派系林立,矛盾纷争层出不穷,雷溟这一支与威远公雷懋这一支也是向来就不对付,自然不会对雷瑾登门来访有多么的‘笑脸相迎’,即使他是帝国侯爵也是如此。若是别的事,雷瑾根本不想与雷溟打交道,但他要游说族内暂缓对麻尼剌的打击,雷溟却是关键——他是元老院内主持这桩事情的司令人。因此,雷瑾必须与雷溟打交道,必须说服雷溟。然而,雷瑾并没有把握,甚至一分把握都没有。雷溟的武技并不如何高明,但生养得几个好儿子,都是雷氏门中翘楚,一个儿子在执正堂,另外两个儿子则是元老院的元老,这几位都是以武技在家族中立足,向来是家族事务的急先锋。再则,他的侄子中也有好几个头角峥嵘之辈,也是雷门世家的中流砥柱。以雷瑾的了解,雷溟这一支族人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态度十分激进,这样的秉性风格,要说服他们改变已有的主意,差不多足够诗仙李太白复生重写一篇《蜀道难》了!然而,事情再难,再不情愿,雷瑾也得尽力为西北争取时间,能够多缓一天就缓一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雷瑾现在的写照。行到水穷处,雷瑾等弃马而行,转过山崖,却是一泓碧潭,微波细浪,层层展开,水色晶亮;潭中游鱼戏水,喋然有声,摇头摆尾。潭边石径古木蓊郁,闭日遮天,藤蔓牵挂,茑萝盘旋,葛藤掺缠。潭水溢流,蜿蜒而下,小溪淙淙,绕山过崖,入于园囿,以资灌洗。一行人见得秀水清亮,悄然而淌,心情无形中便多几分欣喜,少却几分烦闷。山庄的位置可以俯视和眺望太湖,洁白的马头墙,黝黑的屋脊瓦,参差错落,檐牙高啄,或者毗连而建,或者独立而筑,黑与白,虚与实,光与影,与天地融合无间,理所应当。虽然是江南随处可见的屋宇,却在平凡中见真趣,于庸常中见不凡。沿着庭院之前的鹅卵碎石铺就的小道行进,雷瑾也要暗暗赞叹一声。雷溟事先已经收到雷瑾具名的拜帖,因此便有雷溟掌理家事的长子雷大业大开正门隆重迎接,并引领他前往雷溟隐息所在,算是看在他当朝侯爵的面子上给足礼数,虽然雷瑾擅离辖地和职守是犯忌之行,但现在这武力话事的年头,谁还将朝廷威仪看在眼中?谁还将朝廷法例放在心上?又有谁能治雷瑾的罪?谨小慎微奉公守法的人,也坐不到雷溟、雷瑾如今的位置上。在雷大业引领下,绕过山庄前院那古旧深沉的照壁,一种古雅幽深的气息便掺杂在凛冽山风里,向着雷瑾迎面扑来。古旧的大门,古旧的门厅,古旧的照壁,甚至出现在他面前的庭院,果然一如料想中那样的古老幽深,这便是官宦世家的风华气派,不需要丝毫的炫耀,或者老旧和沧桑才是炫耀的重点,也只有经过岁月沧桑淘洗沉淀下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浑厚气象。沿路是广大花圃,卵石铺就的小径在万花丛中通向主厅和两边厢房,整个院落打扫的很干净。花厅当中,紫檀桌配太师椅,几上茶盘,放在青花茶器。几个神色冷肃的锦袍男子将目光投注在雷瑾身上,浑身上下隐隐的无形气机在不停的盘旋绕动,虽然都没有明显携带兵刃武器的迹象,然而他们身上隐隐犹如殷雷滚动般地奇异轻鸣不时传出,花厅中便是平添了几分不测凶险。纯净清澈的双眸,深邃无尽,宛若实质的精芒如电闪而过,这就是正主雷溟了。看来几十年‘隐居’不是白给,即使是当年武技并不出众的雷溟,在致仕以后也成了实力不俗的‘隐山主人’了。就在雷瑾一闪念间,霹雳雷霆,声声入耳,这是直接叩击在心神上的雷霆之音。瞬间,雷瑾体内原本不动不止土偶湿灰一般沉潜如深渊大地的气机强烈波动,从了无生机倏然变为暴烈雷霆。宛若实质一般的斗志杀意汹涌!惊雷霹雳!一默如雷!从雷瑾踏足花厅那一刻起始到现在,不过是呼吸之间。可就在这短短的瞬间,这宛如雷霆一般的声威,几乎让雷瑾再次体会那种怒海操舟随时倾覆的感觉——面对天地之威,人类个体总是那么渺小和无力。只是雷瑾现在心志坚凝如万载磐石,这惊雷霹雳,这一默如雷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因为雷瑾自己早已经是‘殷雷震’的绝对行家,他甚至是在享受霹雳轰顶的震慑滋味。从‘九天殷雷’的‘殷雷震’诀中衍生而出的‘惊雷霹雳’和‘一默如雷’两门音波杀技相辅相成,威力何止倍增?然而雷瑾一无所惧!天地狂暴,于我何伤?阴鲵而阳鱼,盘旋而成渊……应机顺变,波流不已,变化无穷,再难窥测……雷大器和雷大用两兄弟心中惊讶莫名。...
第三章道不同(2)雷溟这两个儿子虽然与雷瑾是同辈分的族人,年纪却是比雷瑾大上两纪还多,成名极早,而且曾经做到总兵镇抚使,又曾经在鹰扬左卫的机密衙门中担任过秘谍头领,靠的就是精湛的武技扬名立万,虽然激流勇退,早非官身,然其蓄意而为的威仪和杀气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颉颃抵御,何况是揉和在‘九天殷雷’中的‘锁魂’和‘殷雷震’两种法门中加以巧妙运用?两人都已经是元老院的元老,对雷瑾当年的‘惫懒蛮横’‘好色浪荡’自是知之甚详,也知道雷瑾当年有多少斤两,虽然雷煌有西北之行,亲眼目睹了雷瑾在各路高手围攻下的悍勇,还有‘雷影’回报的消息,但也都不曾想到雷瑾的修为已经在先天层次上迈出了几大步,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更没想到,雷瑾还能在两人‘夹攻’下悍然反攻!天地共鸣,在一刹那间,无穷无尽的天地伟力轰然响应着雷瑾的杀意,被雷瑾的杀意牵引,与杀意共舞,杀势倏然成形。那是何等浓重的杀势!这是毫无顾忌的杀势!虽千万人吾往矣,毫无保留的杀意牵引之下,激发出无穷之力!人发杀机,天地翻覆!盗得天人合发之机,以成其势,夺取天地造化之力,翻天覆地,这是阴符经之精要,也是‘阴符握奇’之旨归。连雷瑾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正是在畸门无上心法‘阴符握奇’上得以慧悟契机,一通而百通,掌握了雷门世家‘天威杀势’入门的顶级秘奥,无上诀窍,从而在天道修行路上迈进了一大步。畸门太监张玉当年种豆本是意在陷害,却不意如今使得雷瑾得瓜,种豆得瓜,这人生变化,出人意料,已是大非原意。当天威杀势挟带着无上天威君临之时,竟是如斯可怖,光是出现的一霎那,惊人的气势和威压,就差点将两人坚凝如铁的神意摧垮,若非两人在武之一道上,下力甚勤,势必难当!莫测之威倏发即收,四座大为震惊!雷溟虽然武技修炼的成就,远不如几个儿子,眼光和心智却是老练深沉,经此一番惊心动魄,兀自不动声色。目光撞击,刹那而已。雷瑾的来意和雷溟的立场,彼此已经明确,决断自出。无声无息的交锋告一段落,雷瑾以晚辈之礼拜见,殷勤致以问候。雷溟等寒暄客套之间,也颇惊讶于雷瑾礼单上周到细密的用心。光是各种上等好茶叶,就有若干品类。其中多是四川等地所出特产,蒙顶石花、玉叶长春、绿昌明、薄片、真香、火井、思安、芽荼、孟冬、銕甲、骑火、都儒、高株、麦颗、乌嘴,另外有湖广所产的碧涧、明月、茱萸寮、芳蕊寮、小江团等,林林总总,有不少都是江南难得一见,价比黄金的上品。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茶叶,主人家在座和不在座的几乎都有一份。其实关键不是茶叶的好坏,而是周到。这份人情,不好还啦。主人家的婢仆,上的是湖州的‘顾渚紫笋’,这也是极好的茶,用以待客倒也合宜,符合官宦世家的身分。主宾便一边品茶,一边谈笑,说些家常,道些见闻,自不免兼涉时政。纵论天下之际,白衣军、横天军、塞外鞑靼、辽东女真,还有北方大旱、江南灾荒、蔓延帝国南北的蝗灾、瘟疫等等,无所不谈,却又都是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及海天盟、麻尼剌等事,仿佛已经有了默契一般。雷溟说来说去,便主要集中在江南的灾荒、荒政救助之上。自去年以来,江南地方,尤其是太湖沿岸远近,除杭州较为平稳,松江、姑苏都是大旱之年,湖州、嘉兴等府却是大涝之年,水患极其严重,这等情形即使是在江南,也相当厉害,相当怪异,是千百年来罕见之事。对雷溟拿江南灾荒说事,雷瑾毫无不满的表示,完全摆出一付聆听长辈教诲的架势,听着雷溟以‘悲天悯人’的口气讲述着江南的艰困:“……去年干旱,加上蝗灾,市肆米价陡然上升到三两。江南大饥,听说镇江府有百姓挖‘观音粉’充饥,有很多人因此而死。嘉兴府一些地方,河流尽皆枯涸,米价骤涨,乡民难以糊口,被迫取食糠秕,或吃麦麸,后来到了争抢草根树皮的地步。凄惨啦!殷实人家,每天熬粥吃上两餐,就号称‘果腹’了,乡民大多每天只够吃一顿……四处逃荒,夫弃妻,父抛子……”雷瑾听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闪动着莫测的光芒,嘴角隐约有一丝嘲讽的味道——哪里有那么多悲天悯人呢?在去年,江南的情形,雷瑾通过秘谍耳目,了解得也许不如雷溟等人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亲耳听闻那么巨细无遗,那么令人震惊,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讹——大旱影响了江南丹徒、丹阳、金坛、宜兴、溧阳、常州、无锡、江阴、常熟、姑苏、吴江、昆山、太仓、松江、海盐、海宁、杭州、奉贤、乌程等几十个县,江南百姓生活困苦,告贷无门,也早已没有可作典当之物,只能流散逃荒。最惨的是,蝗虫突起,铺天盖地,作物就此侵食殆尽,粮食绝收,饥民大起,甚至出现吃人肉的情形,“割将死人肉为食”,并非虚妄之言。这在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简直是亘古未闻之事了。小说站
www.xsz.tw又有疫病大肆流行,十家中有五、六家死于瘟疫,而且死后往往不能及时下葬,弃于荒郊野地,更是导致瘟疫扩散,死亡相继,大户人家也所剩无几,路上饿殍相望。许多地方,一斗米甚至就可买两个奴婢,夫妻分离母子离散而没有人会因此哭泣,已经没有空作那些伤悲流泪之态了。心肠不硬,便只能全家三代死绝死光,这是大难来时各自飞了。不过,这对于江南大家族私自移民到南洋诸藩以及辽东等地的谋划,未始不是一个绝好机会,而且他们也牢牢抓住了。据雷瑾所知,南洋一带的移民,去岁因为灾荒而大大增加了,辽东、东溟大岛、朱崖大岛、占城、麻剌加等地都出现移民猛增的情形,几乎快要超过南洋土著的丁口了,尤其是超过安南藩原来的黎越人。也由于灾荒,各大家族私自移民海外的举动却没有引起朝廷太大注意,可以说是无声无息——迁徙各大族原本就隐匿的人口,这没有大问题,只要不被抓现行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迁徙编户之民就大有问题了,这可是杀头大罪,违犯了几乎名存实亡的‘禁海令’。但去年正好赶上这旱灾和蝗灾,各大家族得以私下招募了许多衣食无着的流民下海,这丁口不断增多并且超过藩国原来的住民,无形扩张的格局便逐渐显现出来,这对于各大家族的‘南向’大计显然是极其有利的。事实上,西北幕府也在江南招募了一批比较精通耕织畜养的流民,其中包括一些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等农村工匠。雷瑾也是在江南灾荒中得利的一方呢,若无灾荒逼迫,那些工匠又哪里愿意离开江南繁华地,去到那北风似刀的苦寒边塞?“……今年这情形,看来是一场大水,收成难料。”雷瑾顺着雷溟的话头说道。雷溟同意雷瑾的说法,“旱涝不时,浙江大水,田禾尽没,今年歉收已是定局。其实最怕的还不是死多少人。去年灾荒,牲畜被杀食殆尽,一头牛二十两、三十两银子,贫民耕田用不起耕牛了,一天翻耕三四亩,就算很不错了,十分艰难,难免就此误了农时,那时早稻收成付诸荒无,看来几年饥荒难免啊……”“咬着牙熬吧——”雷瑾叹息一声,想起十多年前江南那时正闹饥荒,北方的顺天王趁势而起,朝廷一时难以剿灭,未始不是因为江南饥荒的缘故,江南财赋之地出了问题,整个帝国的日子是很难过的。据秦夫子说,当时江南稍微富足之家,上迫于官粮,下困于家食,纵有产业也无处可变卖换取粮食;有田数十亩的人家,早已逃亡在外,而拥有百亩、千亩田地的大户,窘迫于皇粮国税的催科,也有不少人家弃之如蔽屐,逃亡而去。市镇上根本无米可买,一般富室人家或能找些豆、麦来吃;贫困之家,或觅糟糠,或寻豆腐渣,如果能买到几斗糠皮,绝对喜出望外。那时一只鸡腿就能卖一千钱,刚刚会鸣叫的雏鸡也卖到五六百钱,汤猪一头动辄五两到六七两银子不等,就是小乳猪一头也要一两七八钱银子。奴仆的身价反而极低,小厮妇女随便一千二千钱就能买到。到处都是乞食之人,所获豆、麦按粒计数,一天未必能讨到一把豆子。饿死的人,一天天在增加。许多被遗弃的小孩,多是三四岁至五六岁,在市镇上四五成群,随处可见,即使呼号哭泣,旁观之人扼腕顿足也无可奈何。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父母活投于小河之中,不忍食儿之肉也。如此惨淡,也就难怪盗匪与流民蜂拥而起了。秦夫子、王夫子替雷瑾张罗的‘天罗’‘地网’中就收容了不少衣食无着的流民做眼线,也收养了不少资质不错的小孩做侯选的线人,从小培养。反正这样廉价的奴仆,连身价银子都不用付,一天三四个黑面馒头就可以打发了,费那一点钱粮,还是负担得起的。雷瑾忽然间,隐隐约约地把握到帝国不少大家族不惜代价也要推动‘南向大计’的其中一个原因了,或者是他们对帝国频繁的灾荒已经失去了信心,为了家族的存续,须要一个新的天地;又或者只是出于狡兔三窟的理由,谁知道呢?至少,在雷溟大谈特谈江南饥荒的背后时,雷瑾听出了许多曲折的弦外之音——对麻尼剌、日本的打击决心,不可能变动。江南的大饥荒和‘南向大计’搅合在一起,使得在麻尼剌问题上难以变动已经决定的事情,甚至是推迟,也难以暂缓太久的时间。只有让帝国人都相信迁徙海外是有武力保障的,才能更快地推动‘南向大计’,所以对吕宋麻尼剌的打击是无法推迟的,尤其是眼下流血冲突一触即发的时期,推动南向大计的各家族,需要一场战争来证明所有的东西,反而日本方向还可以稍缓。雷溟在随意闲谈,就象所有上了年纪的老头子那样唠叨着;雷瑾在听,而且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脸色,偶尔才插上几句话,就这样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江南地北无所不谈,两人却根本不涉及麻尼剌的事情。这令双方在座的其他人都有些郁闷和疑惑。午宴之后,很快就是晚宴。晚宴时间比较长,有不少雷氏族人从各处赶来见礼,毕竟雷瑾是帝国侯爵,是挂印的将军,是统兵西北的都督,是雷氏族中强宗大支的后裔子孙,谁又能忽视平虏侯的存在呢?宴会之后,雷瑾一行便暂时下榻在山庄里。雷溟却召集了几个儿子在书房中秘密议事。“奇怪,”雷大用性情火躁一点,便急不可耐地直接道:“他明明就是为着麻尼剌的事情而来,为对这个事他一言不发?他的特使,上次来,可不是这么说来着。”雷大业摇摇头,雷大器笑了一笑,只看着雷溟,等着他发话。“可怕的决断啦!”雷溟苦笑,“他在进来之后不久,就明白了不能改变我们决心的事实。所以很干脆,他至始至终没有再提起海天盟和麻尼剌的事情。呵呵,因为他手里还有别的筹码,所以在我们这里不能如愿,对他而言,并不是不可接受的挫败。”“譬如说,仅凭其父母长兄的关系?比如雷琥?”雷大业皱眉道。“这只是一个方面。大江后浪推前浪,当年的惫懒小子,如今已经是一朝风云起,金鳞化龙腾了。听说山海阁要找他的麻烦?消息确凿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是。消息确实是这样。”“有道是血浓于水啦,终究是我雷氏一族之人,必要时还是要搭把手。”雷溟缓缓说道,“不过,他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人,先不要急着出手,锦上添花的事情就不要做了,雪里送炭吧。”“是这个理,自家人,斗归斗,但绝对不能便宜外人。”雷大器笑道,“可能用不着我们帮手,且走着看吧。”雷溟一叹,说道:“时局该着威远公一家子光大门楣了,前途无量啊。有道是开门七件事,西北幕府出钱大兴农耕水利,又大笔银钱收购番薯、土豆、玉米,奖励农耕畜牧和仓储存粮,大办荒政。这是实实在在的乱世立身之本。小瞧不得,小瞧不得。可惜我们现在的决定与平虏侯的愿望有些冲突。”从西北得到的消息,番薯、马铃薯、玉米产量明显比谷子、高粱、小麦要高出许多倍。比如番薯每亩能有数千斤之多,胜过种五谷;玉米种一收千,其利甚大,且不与五谷争地,瘠卤沙田皆可以种,还可与小麦等套种,一年两季收获。番薯、土豆秧蔓又是极好的饲料。玉米、土豆、番薯晒干也很耐储存,是以丰补歉大办荒政的好口粮。这几种作物,种好了顶得上大半年的粮食。雷大业掌理着他这一房所有的营生经济,非常清楚象粮食、食盐、钢铁、武器、棉花、布匹、药材这些不可或缺的东西,都意味着巨大利润,比如说掌握了足够粮食,连儒圣孔夫子都知道‘民信之矣’,所以他的结论是:“虽然我们不能改变我们的决定,令他如愿,但其他方面,必要的帮助还是要提供给他的。”书房中诸人都齐齐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第四章地火(1)晴芳远翠。栗子小说 m.lizi.tw春夏之间的艳阳天气,灿烂阳光倾泻而下,但是并不猛烈炽热,正是晒太阳的好日子。轻风带着青青草香和一点点牛羊粪便的膻味扑面,但并不特别难闻——至少缠绵病榻数月之久的马天行,就觉得沐浴在户外阳光之下,嗅着风来草香与粪臭,逗弄一下猎隼,便是老来人生一乐事。胡杨木鹰架上站着一对青鹘,红木茶几上摆着碗盅和药钵,若干奴仆侍立于左右。老爷子坐在楠竹藤编躺椅上闭目假寐,任由初夏阳光慷慨地洒在身上。他这一身伤病需要悉心调养,因此银耳红枣冰糖羹、当归生姜羊肉羹之类的滋补羹汤从来不断,药饵也从未间断服食,行住坐卧,碗盅和药钵随身左右,不离身畔。老了,老了,岁月不饶人,伤病来磨人,马天行也就是硬凭着一口气挺着,不肯让真主随便地召唤了去。心情不错的马天行,在其第四子马有才匆匆骑马而来时,轻松的心情消失殆尽,现在他的心中充满强烈的不安和悲哀。虽然还不知道马有才会带给他可怕而惊人的消息,但经验和阅历已经让他感觉到,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已然成为事实。马有才俯身在马天行老爷子耳边说了几句。瞪着马有才,马天行突然一声狂叫,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人却如同铁桩子一般猛然站起了身,含胸拔背,笔直如枪。虎死不倒威,这老爷子虽然伤病在身,却依然举动敏捷,火爆猛锐,气势迫人。马有才大吃一惊时,马老爷子已经一拳轰在身边的坚硬红木茶几上。马天行老爷子一双拳有如钢坚,浑身的气劲在瞬间完全集于拳头。茶几飞起。砰的一声,立时粉碎,一拳之威,乃至于此。这一拳虽然刚猛,却还没有泄光马老爷子的怒火。功凝百脉,气转丹田,再一拳击出。栗子网
www.lizi.tw挥拳。这一拳是老爷子的愤怒。坚硬的胡杨木鹰架应拳碎裂,一对青鹘亦随之碎裂。鸟尸碎裂,羽血纷飞。血染铁拳,眼角垂泪。血中有泪,泪中有血。“儿啊!糊涂啊——”嘶声痛呼!呼声未绝,老爷子颓然倒下,任由漫天血羽纷纷而落,污染衣襟。连平日最喜爱的一对青鹘,也在翻掌之间毙之于拳下,马有才清楚地知道,老父亲这会儿怒火中烧,无法劝解,也不敢劝解。马天行很愤怒。作为回回马家嫡派宗系中一支,身为当家人的他,有权利有资格如此愤怒——他嗅到浓重无比的死亡味道,而且没有反抗余地。马老爷子膝下的儿孙是极多的,其第九子马嘉祥生性冲动莽撞,性情激烈,最是让老爷子不放心。最近,马老爷子更是收到风,马嘉祥与回回马家各宗支的一些血气方刚的子弟,还有回回人其他姓氏宗族的一些子弟经常纠合在一起,似是有所图谋。马天行老爷子这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有所警惕,因此他才专门指示马有才派人去打探详实。然而,马天行老爷子仍然没有想到马嘉祥等一干人竟然是那种图谋——意图趁着平虏侯远离西北之机,建旗举事,成立回回人自己的汗国,而不是接受汉人的爵封,永远向汉人俯首臣服。一般的冲突,都有可能导致流血丧命,何况是这帮毛头小子们聚众谋逆、叛乱不臣的举动?与官府当局为敌,不可避免地会烈火焚城,会伏尸百万,会流血漂杵,其结果大概也是九死一生,斯可预期也。无疑,在愣头青的背后有阴影藏身,定是有人挑拨、教唆、煽动、策划,才造成今日之局。然而,这后面何尝没有平虏侯故意放纵的因由?无缘无故灭杀一个家族,当然会引起其他家族的恐慌和反击,动摇西北幕府的权力根基,但若能成功引诱某些心怀不满意图不臣的家族叛乱举事,从而后发制人,必可一举歼灭,永除后患,震慑群雄。栗子网
www.lizi.tw毕竟,明枪不如暗箭,摆在明处的敌人太容易对付了,藏在暗中的敌人若不自己跳出来,平虏侯要想一一查找出来,必须动用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这样却也难于完全彻底地清除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敌人,而且容易造成舆情局势在无形中失控。丧失道义的高点,流失道义的资粮,就会引发人心的恐慌和不满,这对于上位者而言并不是小事,这关乎上位者权力的掌控以及上位者权威和权位的稳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在这个意义上就是真理。使用计谋,逼迫或者诱使敌人自己跳出来,摆出被迫反击和被迫镇压的姿态,就算手段血腥一点、激烈一点、狠毒一点,也不容易招致太大的阻力,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最小的,而得到的收益却是最大的。如此一本万利的法门,难怪平虏侯是那么的喜欢诱敌深入后发制人的策略了。马天行这辈子吃的盐比许多人吃的米还多,他只要一想到‘夜枭’马锦的狠辣无情,当日悍然攻入天马园,灭杀马如龙一系族人的决然凶厉;想到平虏侯的阴狠霸道,那一次西北动乱的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平虏侯纵容叛乱在先,一鼓而灭在后的铁血嗜杀手段和狡诈狠毒的心肠,心中凛凛的马天行就知道任何叛乱不臣都将招来毁灭性的镇压和清洗。而且这位侯爷还很喜欢以后发制人的狠辣手段,做出被迫反击的姿态,抢先占据道义的高点,赢得大义之名,这种居高临下高屋建瓴之势足以压制所有反弹异议的舆情声浪。一边做婊子,一边立贞洁牌坊,这虽然是政治的虚伪,政治的权谋,政治的黑暗,然而任何王朝的荣耀和光焰,都是以鲜血浇灌,以血肉滋养,以无数生命为资粮为贡献为牺牲的。可歌可泣的史诗,从来都是暗藏着如此阴冷无情的一面。西北幕府这样新兴的地方诸侯,只有一场接一场激烈的碰撞,才能加速其前进的步伐。就象积薪烧炭,总是要在熔金铄铁的烈火高温中清理干净薪木中所有的杂质,才能烧造出上佳的木炭;也象冶炼矿石,总是要在不断的熔炼锻打中去除不需要的渣滓和杂质,才能得到纯粹的钢铁。动乱、叛乱、战争对昏庸颟顸的上位者是危机,是威胁;但对英明睿智的上位者而言,却是绝对的烧除杂质的烈火,去除渣滓和锻锤。象平虏侯这样经历过动乱又久经杀伐的封疆大吏地方诸侯,绝对会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清洗治下的渣滓和杂质,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消弭危机于无形,‘善战者无赫赫之名’的兵圣教诲并不适用于当下的西北政治。眼下类似于平虏侯离开西北的事件,早已经弄得人尽皆知,马天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做诱饵的火坑,是藏着刀刃的陷阱,谁要是做了扑火的飞蛾,落阱的困兽,那只有死路一条,绝无二路。马嘉祥参与谋逆叛乱之事,现下虽然还未举事,却很有可能已在西北幕府内务安全署锄奸营的监控之下。而马嘉祥这些毛孩子懵懵懂懂,怕也只是某些挑唆者别有用心放出来迷惑人的烟雾和棋子,那些用心险恶的挑唆者,他们真正的阴谋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暴露的?只是可怜了这些莽撞盲从之人吧,白白做了那些鬼祟人的探路石和垫脚石。想到这一点,马天行又气又急,以至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血来——他担心一旦事发,马嘉祥会牵累整个家族,至少他这一支是绝对跑不掉的。怎么生了这么个莽撞的孽畜?马天行无语问苍天。心绪稍平,马天行冷静下来,就当没有生这个儿子!“壮士断腕,即在此时,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情势如此,不得不尔,绝对不能让……”马有才想说,但终于也没有说,默然听着马天行急促而沙哑的指示,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如同挂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般,透着一股子肃杀气息。鸣镝!弩矢!羽箭!狼牙长箭骤然破窗而入,尖啸震耳。深深扎进墙壁的羽箭,黑色箭杆“嗡嗡”颤鸣,余势未消,极为凶猛。噗、噗、噗、噗!血溅,人倒。火起,烟腾!事起仓促,虽然有盾牌蔽护,仍然挡不住箭矢的杀伤;突袭的敌人还顺势射进来许多毒烟箭,更是防不胜防。屋内的人坚持不住了。“轰”地一声,大门撞开,火箭连缕,宛如火雨。马景春眼中喷火,刀盾齐出,犹如狂风席卷,前方那些箭矢,正呼啸扑来。头一枝箭钉在墙上,“嗖”地一声,紧跟着又一枝箭破入,箭力刚劲,余势不衰。马景春手起处,长箭已被拨开,甚至箭镞箭羽同时被刀削去,只剩下箭杆,刀法极具功力。刀如闪电,身轻如燕,凌厉令人目眩!箭碎。碎成箭镞、箭羽、箭杆,还有无数更小的零碎,火星四溅。暗器!以百计的暗器,大部分是飞刀、枣核镖、铁弹,跟在猛烈的箭雨之后,突然从厅堂之外,如漫天蝗虫一般涌入。破空尖啸,势子急劲。失声惊呼。惊呼未绝,马景春身边又有五个同伴被暗器射成了刺猬,其他人身上亦溅起了血花。集会于前院的人当中以马景春武功最为强悍,又善用刀盾,这时尚未被箭矢、暗器射中,硬是一刀一盾从暗器罗网中余生,这时急往后面厅堂退却固守。整个田庄已经是一片喊杀之声,来者不善,他们已无后路。马嘉祥一身武功极为札实,变故初现,他已经拨刀出鞘,刀出夜战八方,再变雪花六出,听风辨位,刀如狂龙,叮叮铛铛的金铁交击声中,磕飞了射向他的暗器。旋即就地一滚,窜了出去。...
第四章地火(2)两口雁翎长刀,无声无息的向他胸前平推刺到,锋刃闪烁着光芒,刀尖的反刃寒芒流转,诡异地颤跳,宛如毒蛇吐信。栗子小说 m.lizi.tw马嘉祥大喝一声,上身一动,忽地一个九翻鸳鸯,一脚踢出,如矢离弦,直取敌之要害,劲疾刚猛的一脚九枝子腿法瞬间打乱右边攻来敌人的步法节奏,再仗着两臂上一对精钢护臂不畏刀剑,左手硬抓硬拿,却是大力鹰爪之势,挨上一爪必定筋断骨折,迫使左边敌人撤步后退,脚下却是虚晃一枪,倒踩七星变九宫,斜冲而出。破空如鬼泣。一口刀跟踪劈下,不肯放过他!前方又有三个蒙面人扑来,另外两个蒙面人则抢占有利位置,以作堵截和接应。刀光电闪,当头劈落。马嘉祥忙而不乱,刀出如风。噗!马嘉祥踉跄而退时,攻上来的蒙面人比他还惨,连人带刀飞跌了出去。这时,马嘉祥护臂里滑出一柄飞刀,掷了出去。掷出的飞刀又准又狠,快如电闪,他很懂得把握机会。飞刀一掠,鲜血标出。马嘉祥却冲不出包围,围上来的蒙面人同样懂得把握机会,知道他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左面的一个蒙面人一刀狠劈而下,逼得马嘉祥踉跄倒退。刀光剑影,寒芒如潮,寻暇抵隙,猛攻狂斩。马嘉祥要同时对付好几个人,的确并不容易。白刃,入肉,血飞,四溅。不死于暗器,便死于锋刀,怎么都是死路罢了。马嘉祥已经疯狂!他大喝酣斗,毫不畏惧,同伴伏尸地上对他似乎影响不大,出刀更狠更准,攻势凌厉。谁知道突袭的蒙面人,竟是那么厉害?他还未冲出重围,而身边的十二个同伴已经一个不剩。而对方的人却是只见多,不见少,明显是有强劲后援的势力。马嘉祥虽然悍勇,却也不能不有所顾虑——能够突围而去吗?这些人能够在此时此地实施突袭,绝不会没有原因,也许是有内奸,也许是被人跟踪,或者其他原因。田庄外面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埋伏?这些蒙面人又暗示着?马嘉祥不知道,但他却已感到深重危机,必须赶快突围逃离,否则小命堪忧。他还有机会将这个局面完全扭转——前提是他能杀出一条血路,逃之夭夭。他早已为了‘那个目标’孤注一掷,所有的筹码都已押上,赌局亦开始,想收也收不回了。他只有赌下去!但是——他极有可能,甚至很快就成为输家,他只是还没有弄明白,他到底输在了地方?又有几个人飞快冲来,疾如狂风。马嘉祥一眼瞥见,不禁大吃一惊。风从门外来。剑气冷如冰。白穆冲出房门的瞬间,两口刀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横抹斜刺,一取他的眉心,一取他的咽喉,刀势凌厉,他眼角的余光,甚至能够清楚看到雁翎刀锋的反刃上流转的寒芒。森森杀气,透骨入肌。他侧身一闪,突发狂吼。惊心动魄,如狮如虎的咆哮怒吼,霹雳也似,震撼庭院。这是“狮子吼”,少林嫡传,虽然练得还未够火候,唬人一跳已经足够。两个当门阻截的蒙面人给他这霹雳一声吼,手脚不由一缓,刀势一滞,白穆已经如一只怪鸟般腾空翻起。越肩飞过,鹞子翻身,双腿乘机后蹬。白穆腿法出众,九枝子、弹腿、地趟、形意之技法无不精熟,一腿之力蕴蓄着开山裂石的刚猛力道,挨上他一脚,绝不比挨上一刀好受。栗子网
www.lizi.tw左边蒙面人当场飞跌进门,一点声也没有,这一腿已经蹬断了他的脊柱骨,足以致命。另一腿却落了空。右边那人,竟能在间不容发的瞬间,‘风摆残荷式’接撤步斜滑,避开白穆凶狠之极的一腿,抽刀旋撩,招变手挥五弦,顺势寒鸦投林。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倏隐倏现的寒光,直取白穆要害,势子凶狠恶毒,白穆只要稍有差迟,定是血溅五尺的结果。白穆闷哼退避,芒刺在背,已经不能借势腾越,冲出重围,落到地上时气机走岔,面色瞬间灰白,方才那一吼,那鹞子翻身,那从九枝子连环鸳鸯技法中变化出来的凌厉腿法,还有这临危闪避,似乎陆续消耗掉他不少的气力,此时再三而衰,力不从心了。乘势追击的长刀破风怪啸。铿的一声,刀光涣散。白穆脸色一变,从袖中倏然弹出的九合黑眚丝抖得笔直,微微颤震,嘤嘤啸鸣,漆黑的细丝毫不起眼,却仿佛隐藏着某种怪异杀气,一根细丝即如一口利剑,举轻若重,势如弩张。以看来如柳絮般轻柔、如发丝般细微的黑眚丝,反腕猝击,穿入追击的刀丛,凌厉的刀光便倏然被迫消失,锋利无比的三尺秋水雁翎刀竟然如同昏了头的苍蝇飞投在蜘蛛网上,竟是被那黑眚丝缠住了、定住了、挡住了。蒙面人显然错估了白穆的实力,能够拿黑眚丝当作兵器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是低手。就在他还惊疑不定之时,白穆又有了新动作——一柄锋利绝伦的精钢匕首,在白穆的掌中宛如游鱼一般旋转一圈,跳了起来。匕首脱手!这一着原本亦在蒙面人的意料之内。不过,白穆并非意在投掷伤敌,他的右手虽然松开了握柄,却也可以看出——白穆已经在瞬间就将黑眚丝缠系或者扣紧在了匕首握柄之上,将匕首和黑眚丝合为一体,成了一支类似流星锤、链子镖、袖中刀、蝴蝶剑、索枪等软兵的致命武器。手挥,指弹……匕首嗡的一声,旋转着杀至。蒙面人腰身转折,左右闪避,虽然有些狼狈,却也闪开了白穆这一记犀利的反击。白穆却殊无得意之色,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也许是致命的错误——在敌人发起突袭的时候,他的亲信,他的追随者们都不在他的身边——这是致命的,这意味着他要独力面对敌方的狙杀。他不知道敌人是怎么知道了他们聚会秘商的地点,而且这些人似乎也并不是官方密探、巡捕,锄奸营的狗腿鹰爪都有着一种特殊的阴冷气质,别的人也许难以察觉,但又怎么瞒得过对锄奸营深为戒惕,感知敏锐的白穆呢?这些蒙面人虽然个个显得剽悍冷厉,杀气腾腾,但其来源却较为杂乱——不是同一个势力的人,但这些人一个个身手不弱。难道这些人是悬红会馆的赏金客?白穆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是有人在悬红会馆发放了秘密任务?自从半官方的悬红会馆发放任务,帝国内外不知道出现了多少靠领取任务赢取赏金的‘打手’、‘刀客’、‘赏金客’、‘猎人’、‘镖客’和大大小小的赏金客团队,彼此的称呼虽然混乱,实质却没有不同,都是为了银子,为了悬红赏金,这是一种交易,这是一门生意,甚至于西北几个大的车马行都有专门的人派驻在悬红会馆,注意着各种公开或者秘密的任务——这些任务,有很多是保护雇主或者杀人的任务——所以白穆在发现蒙面人并非来自同一势力时,才会猜测这些人是不是‘赏金客’。栗子网
www.lizi.tw白穆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位美女出现在身侧数步之外。他的目光落在来人的如花娇靥之上。来人没有蒙面,竟是一脸的笑容望着他——眉是春山聚,眼是水横波。美丽如春花,温柔若春风,眼波似春水,眉眼盈盈一相触,白穆便是一阵迷惘,锐利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一脸的杀气也逐渐淡化,本来紧握的双手竟已逐渐松开。猛然间白穆整个身子猛地一震,从迷惘中惊醒。温柔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脸上杀气倏浓。整个身子急速扭转,从密宗喇嘛那里学来的瑜珈柔术,本能的折叠、收拢、挪移——三枚蓝幽幽地双头蛇扁针几乎是擦着肌肤掠过,同时一支锋利的软剑从咽喉掠过,回环上刺,斩断了束发的头巾。剑上的森森寒气,仿佛透入了他的肌肤。间不容发。稍差一线,白穆便是死在这媚惑女人的手上了。剑在手。四尺长的如意软剑,剑身只一指宽,狭长无比,如一线秋水。剑气森森,凛然生寒。这当然是柄稀世好剑。手如玉。是能令无数男人魂牵梦绕的销魂玉手,肌肤柔润细腻,手指修长美观,犹如葱根也似的水嫩莹润。然而,这女人的眼瞳中已是秋水化作春冰寒,只透着冷酷两字,妖异的浅黄色眸子说明她的血统不纯——是个混血的‘二转子’。白穆眼神异常的古怪,他听说过这个女人。据说,‘西域风魔’,男人见了,是没有一个不着魔的。能劳动‘风魔’古丽小姐出马,这赏金的价码绝对不低。看起来,白穆的项上人头,颇是值几个钱的也。‘风魔眼’,这是西域的一种类媚术,或者类似催眠的异域奇术,据说是数百年以前西域哈里发帝国的护教异术,一直在亚剌伯沙漠绿洲上传承。‘西域风魔’古丽,当然不是真名,但白穆却知道她以前在叶尔羌汗国横行,据说是哈萨克回回与蒙古人的混血。最近在西北已经很有些名气的赏金客,能被这个女人看中的,价码绝对不低。白穆想赢得片刻喘息的机会,而古丽却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目光如火焰般炽烈,如春冰般冰冷,杀意如潮,剑气千幻,啸声贯耳,疾涌而至。白穆大笑着,如饿虎般扑出。匕首被黑眚丝牵引着划空掠过。急劲之极的破空锐啸,撕裂耳鼓,直迫古丽脑后,涌动的气劲激起了她的黑发,飘飘欲舞。退开一旁的蒙面人这时调谐紊乱的气机,一声暴喝,箭步扑前,左拳击,右刀斩,风雷俱发。铁锤轰顶。大铁锤嗡的一声,宛如闷雷炸响,来势急劲而准确,疾击白穆后背——以白穆的年纪,四个一等一的赏金客专门对付他,应该值得骄傲。这最后一位出手的才是他们一伙中最强悍的高手。白穆亦已想到,对方可能还有人在暗中窥伺,见机而动。但最后出手的,竟然是这种兵器,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看来,最后出手的押阵高手,怎么也不会使用那种冲锋陷阵的重器长兵。然而,押阵的不但是重器——流星铁锤,而且是长兵——长长的铁链子,很少有长兵器能比得上了。等白穆发觉不对路之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唯有硬接!沉重的大铁锤,在那人的手中异常的灵活,挥舞起来势子凌厉,犹如发怒的狂龙翻江倒海,已经不是白穆临时凑合的黑眚丝匕首所能相比。铁锤飞舞击下。轰!骨碎,血喷。白穆的匕首切断了来人的一条右臂,这是一个很不显眼的瘦小汉子,真不知道那么瘦小的身子里怎么会有那种惊人蛮力?身子仍挺直如枪,瘦小汉子苍白如尸一样的脸庞,却已没有一丝血色,一张脸痛得扭曲,但仍有笑容——谁断了一条手臂还能象他这样若无其事,基本上都算是硬汉了。一条胳臂换了白穆一条命,这种以轻换重的生意是不怕做的——何况赏金相当丰厚,他已经打算做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安享余生了。哼了一声,瘦小汉子手臂上涌出的鲜血渐渐止住了。箭楼。马天行举起手中的千里镜,观察着整个田庄的纷乱情形,他们刚刚占据了这一处高点。这就是马天行所谓的壮士断腕——为了家族的存续,他决心在临死之前拉一批人陪他一起下地狱,哪怕这些人当中包括他的亲生儿子。许多人都是在悬红会馆中秘密雇佣的‘赏金客’,都是些江湖人,不是鬼见愁的牛鬼蛇神,就是神也憎的浪子恶徒,真不知道西北幕府怎么会同意公开成立悬红会馆,虽然官府以前碰见棘手的事情或者麻烦琐碎的事情,也都可能出钱雇人把事情办了。当马天行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看到离这箭楼不到两百步的地方,正杀得难分难解。其中一个人虽然蒙面,但马天行仍然认了他出来——回回马家的支系虽然不少,但也绝对不多,族长和族长之间可能不认识不熟悉吗?所以马天行认识那个人。看来不想与官方直接对抗,宁愿抹杀一切反对声音的人很是不少。马天行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看到他熟悉的那个人突然飞起,石锤狂挥,带起若干虚影,嗡嗡怪响,风起雷动。那是石匠用来开山取石的石头锤,又大又沉,少说也有几十斤,砸人大概没有不死的。步步紧迫,一锤击下。第一锤……第二锤……气机狂涌,激起旋风,乱人衣袂……尸山血路,锤落取命……双方都忘却生死,纵情于厮杀。马天行转而又被另外一处血腥搏杀吸引了目光。左眼被利爪撕裂……鲜血横飞……一手虽已折,另一只手仍紧握兵器……凄厉的尖啸响彻厅堂庭院……惨烈、血腥,然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理由。马天行这时就看到沉重无比的流星大铁锤凌空飞击,砸向白穆的后背。那种威力是何等惊人,砉地一声,马天行怀疑自己听到了响亮的胸骨碎裂的声音,虽然这是不可能的,至少以他马天行的能耐还达不到传说中那种‘天耳通’的神通境界。他马上看到白穆整个身子都被打得飞了起来,甚至连惨呼都没有一声,白穆已经丧命。马天行甚至感觉到白穆的气力,在刹那亦已给那一锤击散。在田庄的另外一面。血腥的杀戮已经暂停,因为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不少刚刚死去的人,还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面上木无表情,自然更无大声怪响了。厅堂庭院之间,就只剩下垂死者的微弱呻吟声和远处厮杀战斗的声音。天色近黄昏,血腥味更浓。不少重伤之人,虽未死亡,气息已经弱如游丝,但没有人会怜惜他们,杀人者和被杀者都要有这个觉悟。一个异常妩媚的女人声音在阴影在说道:“压轴戏还没上演,就这么血腥,叶尔羌人弄的场面不小啊。”冷哼一声,另一个男人的嗓音轻叹,“不过是自保而已。这些个家族倒懂得抢先清除害群之马,免得受那池鱼之殃。呵呵,自己动手,虽然是骨肉相残,总好过让别人瓜蔓抄,全族灭绝的后果是他们承担不起的。人若是没逼到到绝境,怎么肯为了一棵树木放弃一座森林?怎么肯为了一个两个人让全家族一起陪葬?因小失大的都是自以为聪明的傻瓜吧!他们都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了,怎么肯做傻事?只是突然被他们这么一搞,难免打草惊蛇,我们的一些诱饵怕是要失灵了。君王者,多半都是绝情人,他们的慈悲,他们的仁爱,都不是普通人可以简单消受的酷烈决绝。那些意图不臣的人,暗中聚众谋叛的人,统统不过是上面的扯线木偶,哪里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呢?不管是盲从也好,还是随波逐流,又或者血气方刚,忧国忧民,怎么也好,不外乎都是他人手中的刀枪,最好都记住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万不要懵懵懂懂就做了别人的垫脚石。远离是非,才是趋吉避凶的上策啊。看看,沾上了是非,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又能落下好?”男人语声响亮,语气却平淡如水,对眼前的血腥似乎一点都不在乎。“那不也正好证明这些家族的忠诚?不也都在你们的谋算当中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阴影中的那双眼睛,美丽晶莹,虽则迷人,那却是一双非人的魔眼,眼波欲流,媚笑倾城。不过,阴影中的男人似乎完全不受诱惑,似乎根本没有多大的影响。阴影中的美丽眸子说话之间,带出几分揶揄的笑容,轻轻发出银铃一般清脆悦耳的低笑,娇美动人,与这血腥屠场特别的格格不入。不管是喜乐哀怒,任何一种感情到了极端,都足以令人疯狂——也许只是片刻的疯狂,后果已是不堪设想。阴影中喁喁细语之时,整个田庄已然不是人在支配感情,而是感情在支配人——被感情支配的疯狂的人,还有是他们做不出来的?田庄中绝望的人们已经在大肆纵火,火势在蔓延,半边天空变得象沉落西山的晚霞一般绚烂,一样红艳。杀戮还在继续……这是真正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了!宁夏马家堡。天马园大学园。自从平虏侯将之开放给四方学子作学园,这里就汇聚了形形色色的学子,其中大部分是各地的青年学子。除了汉人之外,还有回回、畏兀儿、吐蕃人、鲜卑土人、蒙古人等,济济一堂。然而这里也汇聚着矛盾和冲突,只是都不曾爆发出来而已,就象地火伏藏于大地之下运行,凝聚着强大的破坏力,等待着宣泄的机会喷发出来。...
第四章地火(3)这里曾是回回马家的中枢地带,是‘西北马王’马如龙族系的私产,许多因触景生情而极端憎恨平虏侯的回回人相当不少,这些人是根本经不起有心人故意撩拨挑唆的,若是有某些外来势力介入,很容易形成一些反平虏侯的‘异己’团队,平地起风波。栗子小说 m.lizi.tw在天马园大学园里,私下里就存在着打着清真圣战旗号、倡导反抗平虏侯、驱逐平虏侯的秘密会社,而且也都不是特别隐秘的那种,甚至连锄奸营也知道这些会社的存在,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锄奸营的秘密档案上有名字有编号——当然,这些秘密会社并不知道锄奸营已经知悉他们的存在,已经知道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毕竟,锄奸营在这些会社中收买内线、安插卧底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锄奸营任由这些秘密会社自行活动,平日只是密切的监视、跟踪,却不动手缉拿,目的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学子嘴巴上说说,骂骂人,西北幕府并非一点容忍肚量都没有,但是一旦图谋颠覆并付诸行动,超越了底限,那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收拾这些谋叛的学子绝对不会手软,即便他们是被人怂恿、挑唆、煽动、蒙骗,都不可能再姑息养奸了。栗子网
www.lizi.tw目前的天马园大学园还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虽然底下早已经暗流汹涌。来自安多的吐蕃人学子札西,借助着黑暗的掩护,拼命飞奔,试图摆脱身后的追踪。虽然大学园附近,晚间的灯光很暗,且札西一付很能跑的样子,但是没办法,追踪他的人似乎更能跑的样子。注视着前方跑得歪歪扭扭的身影,达瓦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追着,看来前面的家伙受伤不轻,再跑一会就得倒在地上了。果然,就这样想着的工夫,前面的札西,已经像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虽然都是吐蕃人,但是达瓦不得不杀死札西,因为他是来自被青海蒙古部、安多喇嘛和康巴人的联军打垮的卫藏地方的吐蕃人,而且最主要的是——达瓦是卫藏不甘失败的谋叛势力的秘探之一,他只是藏得比较深而已——札西凑巧撞破了达瓦与另外一些吐蕃学子秘密会议的一些机密,因此追杀札西,一点都不奇怪。达瓦疾步上前,挥出长刀。札西原本也佩带长刀,但在冲突中已经丢失,因此只能竭尽全力翻滚开去,虽然勉强避开了致命的刀锋,却也带起了一片血肉和惨叫,幸运的是他没有当场被这一刀格杀在地。鲜血在空中飞溅。札西的前胸裂开了一道恐怖的长长伤口,血肉向两边扭曲翻出。随着鲜血喷出,撕裂的痛楚传到了全身,札西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扭曲,眼前的一切,一点点变得昏暗。达瓦正要代佛陀慈悲了札西,空中风声呼啸,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挟着闪亮的钢刀扑来,杀气凌厉!达瓦猛一扭腰,金鲤倒穿波,朝后疾窜,但还是没能逃过那道霹雳一般的刀光——冰冷的长刀直贯入他的右肩,切开内里暗藏的软甲,穿透内脏,直透后背而出。殷红的血液顺着血槽喷射,不甘心的达瓦,就算他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怨恨,在这一刻也永远地闭上了嘴!杀人者人恒杀之,果然!...
第五章大风起兮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中寒气犹袭人,屹立于山顶的止止观,巍巍然有直侵霄汉之势。栗子网
www.lizi.tw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地处扬州烟花繁华地,止止观的香火却很冷清,但不旺的香火,并不影响止止观的地位。止止观在江南是有地位的,大有地位——仅凭魏国公府每年都要派人从南都来扬州,在观里上香还愿,施舍香火油钱一万两白银这一点,官面上的人,白道上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惹事生非。魏国公府那是开国元勋中硕果仅存的大府第之一,第一代和第二代魏国公,更是在死后被追封为王,倍极哀荣。有魏国公府做护法和施主,止止观那就是江南一座山。何况,止止观立足江南所凭仗的,并不仅仅是魏国公府的护持。止止观本身,也拥有不容轻侮的实力,观中除了名著江南的暗器和医药别有独得之秘外,还有两大镇观秘术:‘剑魄’、‘琴魂’,事涉怪力乱神,那已经是玄秘出于常情之外的异术威能,不是一般武技可以抗衡的道术或者妖术——反正就是尊之者谓之为道,仇之者视之为妖,一般人敬而远之的鬼神魂魄一类邪异玄秘的东西。一般武者,也都宁可退避三舍,不敢轻易与擅长邪异术法的玄门中人冲突。有魏国公府庇护和本身的实力,止止观的男女道士,并不需要普通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奉,即可富足无忧。初夏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和风丽日,转眼之间,狂风忽作,黑云惊飞。止止观内一间阴暗的殿堂内,雷瑾、筱云霓,趺坐于玉草蒲团之上,相向对坐,久久默不一言。忽而一下电光闪过,山谷间顿时雷声轰鸣。整个山岳大地一阵战栗,滂沱大雨瓢泼也似从云顶天阙开裂处倾倒下来。这雨声劈劈啪啪,殿堂里烛火摇曳不定,人影映在墙上,如同狰狞的鬼怪。数月以来,搜索几位失踪人员的努力,都进展不大,没有得到令人振奋的消息。这自然是令人沮丧的一回事。雷瑾与筱云霓之间,除了道术玄学,也没有多少其他的话了。两人之间虽有一夕****孽缘,那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错误。说实在的,筱云霓并不怎么看重雷瑾的身分地位乃至权势,因为她真正恋恋在心的还是水柔大小姐,雷瑾仅仅可以归入她‘与君往来醉烟霞’的玄学同道之列,两人间的交情虽然邪异而不为时人所容,却又并非俗世的爱恋。即使两人当年有过那么一点男女私情的火花,事隔多年,天各一方,这参商不相见的人生路,也应泯灭了所有的私情火种,断绝了所有的尘缘念想。如今再重逢,已是不关风与月。霹雳列缺,山摇岳动。本来心神内敛凝炼内罡的筱云霓,就在霹雳闪击的刹那,倏然从玉草蒲团上腾越临空。森寒剑意贯注在雷瑾之身,酷烈杀机透出,遥遥罩定,这便是止止观的玄秘奇术‘剑魄’,不属于武技范畴的玄门度劫法门。得天雷霹雳之威势相佐,这剑魄外放具现,犹如千锋万剑逼压而至,更添凌厉森寒的肃杀之威。趺坐于蒲团之上的雷瑾无喜无忧,淡然处之,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亦不瞬目之势。雷瑾悟道而成的‘天威杀势’,不仅是在‘阴符握奇’心法上悟得契机,曾在筱云霓处所见识过的‘剑魄’‘琴魂’法门也曾给过他许多启发。栗子网
www.lizi.tw反过来说,雷瑾当时慧悟‘天威杀势’秘奥于心之时,在灵智泉涌的刹那,也将‘剑魄’的个中诀窍洞悉良多。知天命者无惑,我命由我不由天!雷瑾眸子中凝聚着雷霆,杀机引而未发。筱云霓充满森寒杀机的厉烈杀势却已经凝聚集中于雷瑾身上,锐不可当。无坚不摧的强横气势,紧紧压迫向雷瑾。当此之时,雷瑾但有丝毫的心志摇动,怯意萌生,筱云霓便可长驱直入,攻城拔寨。她这股凌厉无前的气势,完全是修行‘剑魄’秘法积聚而成,因锻炼而来,强大无比,又有‘琴魂’凝炼,绵长柔韧,久久不衰,两者一阳一阴,相生相成,相生相灭,幻灭萌生之间,威力无穷无际。此是玄学无上秘奥,唯心唯识,唯精唯微,难以言铨。是以他们这等层次高手,上阵出手,甚至于看似一招未发,心神灵机已经历经万千凶险重重困厄,谈笑间翻掌为云覆手为雨,蓦然回首,对手却已溃不成军败局已定。剑魄相逼,这对雷瑾而言是一场极为奇异也极为痛苦的拼斗。整座殿堂一如被黑云骤雨天雷霹雳笼罩的山岭,无形的杀气弥漫,气氛之紧张,形势之险恶,绝不在白刃相加的战场廝杀之下。雷瑾神识内聚,心神凝集,经络中蓄满真元气劲,心镜无垢,照澈天地,清楚地洞悉着每一丝细微变化,灵敏无比——开玩笑,面对凌厉无比的‘剑魄’,面对筱云霓这见神杀神遇佛斩佛的‘疯婆娘’,行差踏错一步,那可是要致命的——她可不管与你有交情,出手必杀,绝无执见,就算仅仅是对阵试招也毫不留情。不过,眼前筱云霓的杀势,还未足以令雷瑾全力以赴。杀势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你的手下人来了,还呆在这干嘛?”筱云霓沙哑着声音,在黑暗中说道。“你——还真是上屋抽梯、过河拆桥啊!”雷瑾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殿堂内倏然消失。殿堂之外,抄手游廊之下,披着羽纱雨衣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警惕的守侯着两端,更远一点还有戴雨帽裹着油绸雨披的轮值近卫和警卫队精锐,各据一方扼守要点。出门在外,这里不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需要严加戒备。雷瑾利索地披上油绸雨衣,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雨屐,近卫们头前开路,众人疾步在抄手游廊间三转四折地行进,这风这雨太大了点,即使是在游廊中行进,仍然难免风送雨来湿人衣,水花溅射流石阶,幸亏准备齐全,不致奔突狼狈。跨院北房,各路秘谍的线报从四方汇总而来,由专司甄别判断的谍报行家,分门别类的研究和分析。不过,今儿在下雨之前,又有一名谍探专程赶到了止止观,这就是筱云霓所说的‘手下人来了’,在某些方面,她的敏锐感知甚至超越雷瑾。雷瑾更衣,升座,默然听着一干参谋、参赞禀报一应线报汇总甄别的情况。雷瑾往江南洒了上百位特使,四处游说,收获还是不小,绝不是白忙一场。西北的特使在最初,就是为雷瑾前往江南打前站,探路摸底,结合其他谍报,拟定不同的游说策略——将主要精力放在游说那些举棋不定的人身上,而那些一准会帮忙说话的人和铁定不肯推迟既定方略的人,都没有必要去白费工夫。肯帮忙的,一句话就够了;那铁定不肯应承你的,你再费多少工夫,花多少心血也打不开突破口,再说也耗不起那个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譬如雷溟这一系人马,虽然断定其不肯应承雷瑾的游说意图,但因为其地位的关键,雷瑾亲自登门拜访,示人以血浓于水的亲族之情,却是可以软化其强硬的态度和立场,但多作游说却又不必。雷瑾的主要目的在于拖延时间,因此特使们的主要着力点便放在这一点上。行军参谋们将拟定的计划,称为“泥泞对策”——任何一个擘画方案,都需要不同的人分工协同,一起完成,只要其中的一部分人消极怠工,拖沓懒散,其整个进程自然会被拖慢了下来,就象大雨天在外行走,道路泥泞不堪,自然跋涉艰难一样。而在江南大族的南向大计中,针对吕宋麻尼剌的日斯班尼亚人,江南大族共同推动了‘海潮策略’(这是西北秘谍后来才探听到的机密,雷瑾起初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内幕),这其中在粮食军需、海船修造、火炮添造、弹丸火药等方面都需要相关各方进行储备、供给、调拨、运输、安排、部署,只要有一环滞后,则环环滞后。对雷瑾有利的一面是去年的大灾,这明显拖慢了江南参与南向大计的各大族备战步伐,也给了雷瑾以可乘之机。泥泞对策,就是要锁定‘海潮策略’这整个擘画方案中的一些人,这些人虽然不是决策层面的关键人物,却是下面分头做事的头目,他们各自在储、供、拨、运等环节中负责一部分事务。瞄准这些人,吃喝嫖赌,叙旧攀亲,威逼利诱,招好使,就用,将整个方案的实施步骤,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拖慢。就目前的情势,特使们取得的成果还算不错,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大体尚在雷瑾和行军参谋们的预料当中,整个针对吕宋国麻尼剌的计划,往后拖延一些时日是可以肯定的了。不过,雷瑾不会把成事与否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泥泞对策’上,‘泥泞对策’是否成功始终操诸人手,西北幕府可以牢牢掌握的东西不多,是成是败都在别人手心里捏着,变数太多。而将主动之势轻易地拱手相让,不能将成败之势掌控在手,从来都不是雷瑾的性格。所以,在‘泥泞对策’之外,还有一个‘梁山决策’,这不是备选的计划,而是与‘泥泞对策’双管齐下,同时实施的两手,一明一暗,一文一武——雷瑾带着一帮强悍的人马,从铁马秋风的边陲塞上,来到杏花烟雨的江南,可绝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甚至在筱云霓的眼里,雷瑾从西北回到江南,根本就不是为着搭救筱玉儿、水柔、谢家的小外孙女,而是为着他西北幕府逐鹿争雄的雄图霸业,当然筱云霓并不知道还有一位朱粉楼秘谍牵涉其中。骤雨如倾。雷声隆隆。房中肃静,只有参谋参赞轮流禀事,但人人都能感受到肃杀的气息,应和着雷声雨声,越发的冷厉起来。江南乱象,蓬勃萌生。雷瑾举目所及,虽不是沧海横流之破灭景象,却也透着一股子衰败哀凉的气息。生逢末世运偏消,偌大的江南竟然已经如此破败,去年的旱涝灾患和蝗虫、瘟疫,已将江南的元气横加摧折了大半,若想恢复到全盛时的繁华富庶景况,没有个三五年的风调雨顺作平稳过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越是破败,黑暗罪恶也就越发的兴盛,暴戾和血腥似乎渗透到了江南的很多角落。雷瑾现在看到的情形,似乎比江南繁华似锦的时期更加繁荣娼盛,是处皆有娼寮妓窑、赌坊当铺,倒是比几年前还要稍稍兴盛一点的样子。畸形的繁荣就如同烈火烹油,只是些梦幻空花,指不定时候就会付诸东流,但不容否认——这也是一种繁荣。没有人想得到雷瑾会出现在扬州城龙蛇混杂的贫民窟。肮脏不堪、污水横流的贫民聚居区,永远是藏污纳垢的温床。一个帝国侯爵踏足此地,确乎令一般人惊愕不已了。抬头望了望天色,连天阴霾已经被风渐渐吹散,天光云影,为深绿浅翠平添一重生色,断续可听到鸟雀的啁啾啭鸣。半个时辰之前,雷瑾刚刚以‘青铜王第七枢密使’的身分为诱饵,诱杀了三组在近期对‘天罗’形成威胁的‘荡寇盟’‘打狗队’。对雷瑾来说,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手段不可以使不可以用,一切都以制敌死命为上,以强凌弱,以多击寡都是很正常的。因‘夜航船’而起的腥风血雨,至今余波未平,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三组‘打狗队’不但实力强劲,而且不依不饶的纠缠,顺藤摸瓜的追查,几乎摸到了藏在幕后的‘天罗’这根线上,这是“天罗”和雷瑾都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本来,‘天罗’已经决定由自己的‘镰刀队’清除‘杂草’——将有威胁的对手视为杂草,自然包含藐视对手的意思了,就象‘荡寇盟’的突击力量自称‘打狗队’一样,将对手骂为丧家狗,自然打起来更爽——游说周旋,已经忙了好一阵子的雷瑾,最近恰好有了一点空闲,也参与其事,借着这‘割草’行动松动松动筋骨,雷瑾松动筋骨的后果就是三组荡寇盟的‘打狗队’,在凶猛的打击下全军覆灭,无声无息地消失。刚刚杀了人,血腥气都未散尽,这却要马上赶赴一台异地的宴会了。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武当道士述道冲和、鹤林风霆策马而行,脸色却不怎么好——去跟魔王叫板,脸色会好才怪。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包不住火,武当终究是道教大派,朝廷敕封,那实力绝对不容轻视。自从‘夜航船’余孽精通武当不传绝技‘鹰蛇十三式’的消息传回武当,武当上下动员了各种关系和力量,终于让他们追寻到一些儿蛛丝马迹——那‘夜航船’,竟然与西北土皇帝当朝平虏侯有那么一点关系。‘夜航船’二十八宿分支的大头领‘黑牛’雷大通是雷氏一族的旁支子弟,曾经在雷门世家‘兽域修行’中与雷瑾搭档,在‘闯十关’之后,其人并未在雷氏族中谋事,多年不知下落,若不是武当这次落力追查,也不知道这‘黑牛‘就是雷氏子弟雷大通。参与荡寇盟‘打狗队’追剿行动的武当道士,已经确认了这个‘黑牛’雷大通,以及同是二十八宿分支的乌鸦都精通“鹰蛇十三式”,另外‘见我生财’分支的‘白七爷’雷长庚也被确认精通‘鹰蛇十三式’,只是雷长庚一贯更擅长掩饰和隐藏自己的底细,所以不为人知罢了。本来,武当的‘鹰蛇十三式’流传多年,天下间得过前十式真传的武者也有不少,没有大不了的。这次武当反应这么激烈,却是因为当时参与追杀乌鸦的武当道士恰恰有武当本山的长老在,眼力那叫一个高明,一过眼就认准了‘夜航船’余孽乌鸦精通的是完整无缺的‘鹰蛇十三式’,而这最后三式正是武当所忌讳的东西。虽然武当的不传绝技何止‘鹰蛇十三式’这一种,但最后三式为会流传出去,这是武当一脉都关注的事情。连隐退多年的卢清风真人都在关注这个事情,自然就是大事情了。武当最终七拐八弯地查到了雷瑾的身上——雷瑾专门钻研过‘鹰蛇十三式’的事情,这并不是绝对机密,雷瑾当年为着钻研这门武当绝技,曾经请教过不少高明之士,其中就有武当名宿。武当是知道雷瑾在‘鹰蛇十三式’上造诣颇深的。而‘黑牛’、乌鸦、‘白七爷’都隐隐约约的与雷瑾有关,武当的长老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怀疑这一切与雷瑾有所关联。武当上下都知道雷家三少爷是个怎样的人,恣意妄为的混世魔王,难保他没有将‘鹰蛇十三式’前十式的真传给传了出去,武当方面唯一没有弄明白的,只是那最后的三式是怎么个来路,这必须要查访明白,而雷瑾这一条线索自然不能放过。武当势大财雄,又是戒律会的中流砥柱之一,倒也并不怎么惧怕威远公府和平虏侯府的财势,因此兴师问罪是肯定的了,即使没有鹰蛇十三式的事情,这包庇‘夜航船’的事,武当也不会放过——恰好武当又收到平虏侯到了江南的消息,这就更要派人与胆大妄为的平虏侯打交道,寻些晦气了。冲和子和风霆子,这两位武当名宿便是受命而来,要向雷瑾这位‘混世魔王’叫板,讨个说法。雷瑾是样的人,这两位出家道士并不是不知道,而且雷家的人绝对不好惹,怎么看平虏侯,都会是个大**烦。与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叫板,怎会脸色好看?“前面就是庙会了!”冲和子望见前方道旁隐约有草屋八九间,知是到地头了——在这里的朝云观庙会上,有武当门下先遣的数十高手在此等候着他师兄弟俩个。转过几间草屋,就是一大片平缓山坡,朝云观随山就势,气势不凡,翘角高檐,红墙绿瓦,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本是个清净地方,只是如今庙会熙攘喧闹,再也不是清净之地了。正是庙会之期,小商小贩们就地支起有上千口的大锅,煎饼、馄饨、油条、汤包、蒸饼、馒头,各种吃食,应有尽有……朝云观的道士们也学起了和尚的招数,摆出了“斋饭”流水席,上香过愿的善男信女都要来上一点……烧香、点蜡、烧黄纸、买卖日用杂货的各色人等,十里八乡的三教九流趁着庙会云集于此……生计艰难,反而烧香祈愿求神拜佛的愚夫愚妇更多了。也只有这样喧闹的地方,才能够很好的掩饰武当数十人在此进进出出的行迹,而又能不特别的引人注意。与同门会合的冲和子、风霆子,一进入朝云观,椅子还未坐热,已经马上询问负责打探消息的同门师兄弟,是否已经打探确实雷家三少爷的行踪——雷瑾毕竟是‘擅离职守’,又忙于四处拜会游说,因此‘行踪不定’,他回转江南虽然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其行踪也只有关系亲近之人,或者雷瑾近期亲自拜会宴请过的人,能够大致推测出他稍后的行踪。不过,这难不倒武当,武当除了自己的线报相当灵通之外,还可以利用佛道戒律会的线报,掌握雷瑾的行踪并不是很困难。武当道士们得到的消息是,雷瑾将在两天后,与‘祝融门’门主‘飞霹雳’张子墨和祝融门几位长老聚会,地点是在姑苏‘若花溪’。...
第六章月下刀光寒(1)姑苏城。小说站
www.xsz.tw若花溪。‘若花溪’不是一水溪流,而是姑苏一带,乃至江南都很有名气的烟花风月之地。人说,姑苏除了园林之盛、寒山寺钟、江枫渔火等等脍炙人口之外,还有‘若花溪’的美女、美酒、美食、佳曲、妙乐、无双歌舞。这个地儿,不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连‘若花溪’的门脸都摸不着。是以,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穷奢极侈的官宦势豪,皆以在若花溪一掷千金自傲,可谓人生若此,虽死无憾!姑苏城外,渔火点点,江涛声声。夜月当空照人寰。这刻,已经是入夜,‘若花溪’灯火通明,杯盘交错,却并不如何的喧嚣嘈杂,毕竟这里的客人品流不俗。筵开数席,菜肴流水一般上桌,举杯而饮,气氛热烈。绮年玉貌的歌舞乐伎,这时恰好在琵琶声中结束了一节歌舞,施礼告退,在座之人皆报以掌声。明月清风,宴于明堂,也算是灯红酒绿的良辰美景夜了。不过,一声急促的兵刃交击的声音打破了良辰美景夜的和谐,惊动了厅堂内的主人和宾客。紧接着,刀剑交击的铮鸣,金刃破风的啸声,急迅地由远而近,随风而来的是叱喝、喊叫。座中之人无不心中懔然。有平虏侯到场的地方,不要说西北方面人马的警戒是多么的严密;就是姑苏孙家也不能让自家的姑爷在自家大本营有闪失,早就派出族中好手四下布防;祝融门也派出门下精锐弟子,把守要道,防止外人随便闯了进来。眼前,居然有人公然强闯,无视数方力量的存在,而且看其来势汹汹,这几方人马还几乎拦不住。谁人有等胆量,有这等本领,敢到这里来捋虎须?张子墨有点狐疑地看向雷瑾。雷瑾微微笑了笑,眼神微微有些古怪,冲着张子墨点了点头,示意无妨。张子墨一颔首,放声说道:“何方高士,枉驾光临?”声如霹雳,轰隆震动。“叮!”一声清脆绵长的金铁之音,如同晨钟暮鼓,充满杀伐惨烈的气息,修为稍差之人,无不心惊肉跳。小说站
www.xsz.tw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遥遥传来:“武当门下张述道、贾鹤林,求见平虏侯、张门主。”述道冲和?鹤林风霆?武当出家道士中,这两位可是知名人物,佛道戒律会‘真武神将’中的佼佼者。众人齐齐动容,只是有这么闯关求见主人家的吗?张子墨眉尖耸动,压住火气,喝道:“放他们进来!”金铁交击声瞬间沉寂。烛影摇红,轻风入帷,两位背插松纹七星剑的道士,布鞋白袜,袍袖飘飘,走入厅堂。道士神态轻松恬淡,丝毫没有闯关直入的紧张,也没有因为众目睽睽而感觉不安,清澈的目光掠过全场,齐齐稽首。“贫道……”其中一个道士正要说话,听口音当是方才说话的武当道士冲和子了。雷瑾冷哼一声,语气生硬:“两位道长若是来喝酒的,就请坐下;若是其他,还请两位道长转回。本侯与两位,好象没有交情,不劳道长远道而来拜会。”这是摆明不给面子,要落武当的脸子了。“你——”另一个道士风霆子嗔目戟指,狂野怒喝道:“不要以为自己是狗屁侯爷,就可惘顾国法,包庇‘夜航船’和白衣军贼寇勾结。不要以为有权有势,就可一手遮天!勾结匪类,天地不容——”“风霆师弟!”冲和子打断风霆子的喝问,再次稽首,和颜悦色说道:“贫道等专程来此拜见侯爷,确实是有些不解疑难之事,当面向侯爷请教。侯爷心胸笼日月,大人有大量,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耶?”冲和子这话说的带骨头,软中带硬,连捧带激,换个人说不定还真的被他的激将法套住了。可惜雷瑾早就不是愣头青了,闻言冷冷一笑,“尔等来意,本侯早就知道了。要打便打,说那些有的没有的,有甚么意思?不打,就坐下来喝杯酒,交个朋友。要是想兴师问罪,凭你们?哼,还未够资格!这样吧,这酒喝着,光听姑娘们的歌舞也有些单调,不如你我两方下场比试比试,三场定胜负,以助酒兴,如何?尔等若是赢了,本侯知无不言;尔等若是输了,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哈哈——,唉,有人下注没有?”说着话,雷瑾环顾左右,狠狠喝下一大杯花雕。在座之人,面面相觑——这是当朝侯爷说的话?这是当朝侯爷吗?完全就是蛮不讲理的套路,不讲任何礼数的流氓作派,对爱惜羽毛自重身分的武当道士而言,迹近于羞辱了。这些话还真够无赖和无耻了,这会在若花溪,雷瑾这一方的人手那是绝对优势,武当不论比试结果是赢是输,都有问题——雷瑾的话藏着陷阱,他若是输了,在‘知无不言’之后,会不会顺手杀人灭口,干掉武当一干人呢?对死人当然是不用保密了。冲和子那是老江湖了,风霆子虽然脾气暴躁些,却也不是愚蠢之人,闻言并不上当,并不应下与平虏侯方面的比试——度德量力,武当这次来的几十号人,那是绝对不够平虏侯方面砍的。那‘飞霹雳’张子墨至少就是可与冲和子、风霆子比肩的奢遮人物,而且祝融门还有另外几位长老在侧,这些人手底下的斤两如何,武当自然是一清二楚。除此之外,尚有十九处强悍的气息也隐隐的锁定在冲和子、风霆子身上,武当若是没有超级高手,根本不可能冲破雷瑾身边高手的逐次阻截。更何况,雷瑾竟然如土偶湿灰不止不动,沉潜如无尽深渊,静默如无边大地,感知不到任何气息生机,这才是最可怕的邪异——竟然收敛到如此诡异的境地?武当道士并不是徒逞匹夫之勇的莽汉,硬是被这强大无比的阵营压制得火气难出,欲进不能。整个厅堂倏然陷入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之中,寂然无声。来得太鲁莽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冲和子、风霆子,这时才感觉有些进退两难,雷瑾的态度竟是出人意料的强硬和恶劣,打乱了武当既定的节奏,除非武当方面当下完全撕破脸皮,否则已经无法再呆下去了。脾气涵养再好,也无颜再作片刻停留。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何况人乎?冲和子脸上是再也挂不住了,略一拱手,交待了两句场面话:“既然如此,侯爷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落单。告辞!”望着两位气势汹汹而来,却满面怒火,拂袖而去的武当道士,在座之人分明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咳咳,”张子墨干咳两声,打破堂上沉郁紧张的气氛,找个理由,顺口问雷瑾道:“兄弟,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呵呵,还能有打算?不就是古来帝王将相们常干的那些事情喽。”雷瑾答得含糊其辞,张子墨自然不好深问——帝王将相们常干的那些事情?哪些事情?——他亦只能将疑问藏在心里,留待他日印证。雷瑾对自己这位拜把子的便宜大哥还是了解得比较深了——毕竟双方是利益的结合,切身利益已经牢牢捆绑在了一起,频繁而密切的贸易关系,加上祝融门出身的年青子弟如今在西北也是一大隐形势力,在平虏军和西北秘谍衙门中广有人脉,这也大大有利于祝融门的发展;而西北方面在江南的不少活动,也得到祝融门强有力的支援——他不想说,饱历人情世故的张子墨自然也聪明的不去追问。“呃,对了,兄弟拿来的那些画,是从那里弄来的?陋巷主人、五华散人是谁?”张子墨换了个话题——雷瑾刚从扬州抵达姑苏,就拜托从外地赶到姑苏给他专程接风的张子墨,给他秘密找了好几位裱糊匠师裱糊一批山水人物画作。让张子墨好奇的是,那些画作的款识都是名不见经传的‘陋巷主人’,然而那些画作的丹青功力,以张子墨的眼力看来,应是画坛宗师才有的手笔,极具价值。这时刚好趁着机会,问出他心头埋藏了多时的疑惑。“呵呵,那些画作啊,是在扬州意外发现的。”雷瑾笑了笑,道:“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画匠,贾石贾五华,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书画宗匠,一世人都在贫民窟里过活,也没有正经读过书。小弟最近在扬州灭了一些人,无意中在贾氏的废园里发现了那些贾石生前遗留的画稿。其人已经饿毙数日之久,尸骸不但开始发臭,还被老鼠啮啃得残缺不全。天妒英才,老天杀人啦。”(注:皆为杜撰)“能得兄弟青目,必将名传天下。贾石也算是死前潦倒,死后荣光了。”张子墨微微一叹,“陋巷主人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雷瑾微微一笑,“小弟确是有意将这批画作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在西北的博物馆。”“如此善莫大焉,亦是功德了。”张子墨颔首点头,却是浑不顾迫在眉睫的暗藏杀机——武当派的人,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千万不要落单”,绝对不是为了挽回面子才说的话。很显然,荡寇盟并不是非要拿到铁板钉钉的证据证明雷瑾与‘夜航船’的关系,才会采取进一步行动。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江湖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除了武当,怕是还有其他许多荡寇盟的势力在暗中窥伺。这‘若花溪’之宴,本来就是有意留出的圈套和诱饵,真真假假,等的就是扑火的飞蛾。只是还没有等到正主儿登台,反倒就让武当一脉的人先自开了局。不过,这也更合雷瑾的心意,这样才更具迷惑性嘛,听闻‘山海阁’要找自己的麻烦,雷瑾在一路上便已经有意地露了很多次‘破绽’,奈何敌人不上钩,那也就没有太多办法,毕竟雷瑾并非专门冲着山海阁而来,还有其他的很多事情等待他的裁决,不可能为了山海阁而改变预定行程,当然如果山海阁伺机突袭,雷瑾并不介意在还击中,给山海阁一个难以忘怀的血腥教训。如果这次山海阁还不上钩,大概离开‘若花溪’后,雷瑾还得另外想办法,至于荡寇盟,雷瑾并不放在心上——这世道,谁怕谁?反正拳头大的有理,谁也别把自己当人物。是骡子是马,刀口子上见真章。雷瑾一行和张子墨等祝融门的人,并没有在若花溪夜宿,而是在三更时分离开,并且分作前队和后队,雷瑾方面的人作前队,而祝融门作后队,孙家的人则随他们自便了。因为他们要给敌人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第六章月下刀光寒(2)荡寇盟不是铁板一块,这是一个相当松散的同盟,参加同盟的各种势力涉入深浅程度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特点,都以卫道士和正统自居。小说站
www.xsz.tw象这样一个同盟,自然各有各的想法,行动起来也经常自行其事,难以协调。‘若花溪’南行十里地,便是桃花古渡。从桃花古渡折向东行五里,便是能愿寺。能愿寺旁边,就是姑苏孙家的别庄。本来雷家在姑苏也有园子,但孙若虚款待自己的女婿、孙家的姑爷,发下话来,雷瑾倒也不好十分驳了老岳丈的面子,也就把来当了在姑苏的落脚点。将到桃花古渡,当两口利刃,化做两道幽冷厉芒,一左一右从道旁迅猛扑出,夹攻雷瑾之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首先发起袭击的人,既不是雷瑾所希望的山海阁,也不是刚刚露过面的武当道士,而是另外一批人马——“玄天剑派”!至少抢先出手的是玄天剑派的剑路——玄天大八式的煞招,虽然步法是皇家秘探锦衣府轻易不传的‘十步一杀’,但剑路绝对是玄天剑派本门的心法!玄天剑派是江南‘六方联盟’中的一方,六方中的任何一方,都不足以与根底深厚的江南大族或者江南大门派媲美,但六方结成牢固的联盟,实力大增,却又非同小可。只是这一派联盟崛起年月尚浅,因此在各方面都显得咄咄逼人,做派张扬,江南地方的大小势力对六方联盟的实力,也是相当留心了解的。玄天大八式,也即意味着此次是六方联盟的共同行动,甚至是荡寇盟的共同行动——谁知道武当会不会突然杀出呢?两道幽冷厉芒隐隐带着青黑之色,在月光之下,错非雷瑾这一级数,也难以在突然变故之时,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无疑,这两口剑上淬了剧毒。两道剑芒,闪电突击。这一记杀着,露骨地利用了一般人不敢硬碰淬毒兵器,总须先避锋锐,再图还击的本能心理,而且还考虑到了雷瑾本身的武技实力——很明显,六方联盟这次出手,事先拥有充足的谍报支持,也许是荡寇盟从地方得到了详细的线报通报了六方联盟,也许是六方联盟自己从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得到了关于雷瑾的谍报,相当郑重地估计了雷瑾的眼力——否则,剑刃上应该淬上看上去更为明显直白一些的剧毒才对,非常显目的毒药有时候也能达到某些特定目的,譬如说吸引敌方注意,掩盖其他目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此一来,首当其冲的雷瑾,若是在刹那间心存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念头,撤步后退,肯定就会落入他人的算计当中,这一退,必定自动钻入预先安排的死局之中——玄天剑派这一记杀着,虽然突如其来,其实是可虚可实的袭击,完全针对敌人可能退避毒剑的攻袭而设。利用种种因素,制造出最有利的袭杀条件,杀机暗藏,厉害非常。即使雷瑾身手确实如人所说,非常高明,在这种猝不及防的突袭下,也往往会在阴沟里翻船。雷瑾卓立原地,不言不动。栖云凝清、翠玄涵秋这一对贴身护卫也没有动。扼守后路的阿蛮没有动。凝霜却是动了。动的不是她修长细滑的手,而是身后背着的大剑,拦截的也不是那两道凌厉无比的剑芒煞式,而是从斜后方,如轻烟一般突进,如蛮牛一般冲撞过来的一棍!杨氏梨花纷纷落,不如当头一棒喝!六方联盟中只有一方以棍法称绝:蟠龙正宗赵氏,据说是故宋皇室旁支遗族。棍来如虎扑!凝霜的青钢大剑犹如通灵一般,倏地出鞘,剑啸先声夺人,已是充盈耳鼓,恶龙一般弹上半空,狂野刺削,左劈右挡,每一剑都势大力沉,狠狠斩在熟铜千钧棍上,犹如天雷霹雳,暴烈的气劲如山洪冲奔,沿着熟铜棍逆袭。‘无臂狂斩’,森寒酷烈,即使在凝霜的手里,杀人的快刀换成了厚重宽阔的大剑,仍然狂野凶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倏进倏退,刹那之间,棍剑交击,已经过百。舞棍进击者固然竭尽全力,务要一举突破毙敌。然而,无论那根熟铜千钧棍是如何的水银泻地般攻击法,凝霜驾驭的长阔大剑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阻截熟铜棍的凌厉攻势——无论使棍者如何地旋转疾进,跃高伏低,棍如狂风,攻势无休无止如暴雨一般——疯狂的攻击总是被这一位千娇百媚的丫头硬生生拦截,凶猛的真力犹如怒潮般不懈地冲击着使棍者的层层真气防御。凝霜第九十七剑劈在熟铜千钧棍上之时,‘玄天剑派’的两道凌厉阴狠的剑芒仍未接近雷瑾五尺以内。到凝霜劈出第一百零八剑时,翠玄涵秋一声轻喝,把握一纵即逝的战机,七尺绕指柔出鞘,划出一道匹练也似的剑光。倏然之间,突袭雷瑾的两名‘玄天剑派’高手,耳鼓内尽是千千万万的风啸尖鸣,峨眉‘乱披风’已经揉入了断肠魔音。耳中听到如沉雷一般的怒叱声相继而起时,光影逸流,风飙气旋已经迫在眉睫,如刀锋一般的森寒气机,锁定两名‘玄天剑派’的刺客,如不闪避,下一刻就是七尺绕指柔杀人饮血之时。两名玄天剑派的高手再欲变招,却是迟了一步。呜呜——嗡——至少有七把旋转的小斧头,化做点点光晕,如同一张流萤大网,从各个方位,分头向这两名袭击者笼罩下来,风雷呼啸,封死所有的进退路线。好几名近卫就在翠玄涵秋拔剑之时,掷出了平虏军中制式的斧头拦截玄天剑派的两名高手,这几名近卫,都是玩斧头的行家,拿捏时机适时出手自也不含糊。投掷斧头的几名近卫在飞斧出手的刹那,雁翎横刀,刀光如孔雀开屏,在雷瑾身前织出一片流光溢彩的凌厉刀网,反映着月光,空里流霜不觉飞,月照花林皆似霰,竟然使得兵凶战危的这一刻,多了几分如梦如幻的空灵意味!杀气严霜,箭影如魅,已至身前,如鸦翔集,也许是箭矢来得太快,箭啸之声竟付之阙如,人未闻其声,箭矢已在眼前。皎皎空中孤月轮,滟滟随波千万里。刀网尘丝,箭如飞蝗。瞬间的碰撞,箭杆、箭镞、箭羽、漆皮碎裂,寸寸成灰……气转风飙,声如急雨。怪叫声中,几名护卫扑地翻跌。玄天剑派的两名高手也借着这个机会,凭着‘十步一杀’步法的巧妙,从飞斧狂斩的险境中逃离,将突击的位置让给他们的同伴。六方联盟的突袭,其实就是以玄天剑派为战端初始的第一波。他们本来是算定雷瑾贵为侯爵,应该不会硬挡毒剑,只要作出想退避的动作,即使他还未撤步退开,也足够六方联盟实施狙杀了——预先算准了方位的神箭手,在明亮月光之下,百步穿杨的手感不会比白昼差多少。五石强弩和三石强弓的‘近距离’攒射,狼牙羽箭和弩矢‘无声’偷袭,应该说相当厉害。然而,雷瑾原地不动,这就让六方联盟第一次失算;近卫们投掷斧头拦截玄天剑派高手,这是六方联盟第二次失算;等到那密密麻麻的箭矢一头撞上护卫们的刀网拦截,眨眼之间,全部击落崩碎,则是第三次失算——平虏侯身边的近卫岂有庸手?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们凌厉猛烈的反击,将会是普天之下所有杀手刺客的噩梦。但箭矢刚猛的力道,却也令直接承受冲击的护卫们如遭电殛,不得不借用地趟拳扑跌翻滚的架子化解力道,虽然如此,双腕也都疼痛难忍,硬挡利箭攒射,除了眼疾手快身巧步灵,还得要有强横无比的肉体才行。箭矢坠落在地,发出沙沙噗噗的声音,宛如雨打残荷……这时那些个如同鬼泣厉哭、闷雷滚滚的破空啸声,箭啸、剑啸、刀啸、空爆,终于凑合到了一起爆发。混乱杂音充盈耳鼓。一波又一波的杀气,迫人而来。雷瑾忽然一皱眉头——大批高手正在急速接近。心镜运转,观照大千。一个个蒙面人,四面合围,六方联盟这次下的本钱还真不小。感知到六方联盟如临大敌的架势,准备了那么多的强弓硬箭,雷瑾微微笑了起来——在重重包围下,仍然有闲心微笑,传将出去,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拖在后方的祝融门高手急速向前队靠拢,已经与来袭之敌交上了手,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一声狂喝:“呔!”犹如平地焦雷,“各人保持阵形,向前队靠拢。”这是张子墨的声音。能出动众多人手,有备而来的六方联盟无疑是有所凭仗,有人在其背后撑腰。以六方联盟的势力来看,除了玄天剑派、蟠龙正宗赵氏、嵩阳门等最早联盟的六方之外,还有如万载春风堂、宁波沉鱼塘、雁荡剑派、闽北林家这样后来加入的家族、门派,现在的六方联盟不止六方,但与雷门世家这样在朝在野都广植势力的大宗族,六方联盟的势力在某些方面还是差了不少。张子墨虽然年青时性情火爆,现在却已经知所收敛,谁知道眼下是不是六方联盟的单独行动,要是荡寇盟的各个门派都有份,形势就不容乐观了,自己方面当然要尽快靠拢为上,不能被对手分而击之。这时形势紧迫,一个应付不好,便是浴血苦战之局。雷瑾面无表情,在此情势下,仍是一言不发,仿佛四周的厮杀、叱喝都与他无关一般。六方联盟能得到诸多违禁的军器,固然是因为江南人心纷乱的缘故,何尝没有帝国军队的某些将领的有意纵容的原因?否则,这些人哪里来那么多硬弩强弓?虽然还没有看到火器,但军中制式弓箭都能弄到手,轻便火器也肯定会有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长啸声起。初时尚细不可闻,刹那间便响彻天地。殷雷震震,撼山动岳。一剑、一刀、一棍,以迅雷闪电的速度,疾攻雷瑾。剑光浩荡,刀势刁毒,棍如恶龙,来势汹汹。...
第六章月下刀光寒(3)玄天剑派、狂风刀、蟠龙正宗的有数高手联手出击,来者不善。小说站
www.xsz.tw一直未曾动手的栖云凝清,手中倏地爆出一团寒光,转眼如同夏夜一点点闪烁的流萤芒点,身形便消失在漫天寒芒之中。远远的一声怒喝,三枝利箭盲目射向漫天寒芒的中心,这是沉鱼塘的‘观潮骑鲸箭’和嵩阳门的‘太玄箭’两名军中神射手的手笔。栖云凝清藉着剑芒映射月光,扰乱了他们的视线,使他们无法支援攻向雷瑾的三人,这一手非常高明。‘魔龙’陈益狂飙突进,猛见一道寒芒从雷瑾身后鬼魅般掠出,手中刀化狂风,旋斩劈出,运力一绞时,一股怒潮般的真力狂猛涌来,沿刀逆袭,更有一股阴损刁钻的暗劲如锥透入,立时虎口剧痛,大刀几乎脱手,脚上力道再难以拿捏掌控,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不得不后退以避其锋锐。那道寒芒倏而隐去,不知踪迹,竟然是一把小手斧。陈益暗吸一口凉气,这一斧头诡变刁毒,稍差一线,他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了。玄天剑派的‘玉狮’玉全忠却没有那么幸运,寒光一现,飞芒破空,梅花神弩毫不留情地拿他当了箭垛子,没有江湖规矩好讲。事出意外,玉全忠甚至还未来得及挥剑挡格,弩矢已离胸前尺许,他甚至感到箭镞的锋锐和透体彻骨的杀气。暗叫我命休矣时,或许是他命不该绝,蟠龙正宗的赵元达,在千钧一发之际援手,运劲一拨一挑,暗劲涌到,硬是将玉全忠一百几十斤的身子,单手推开半尺,但疾射的弩矢也刮走玉全忠的一片皮肉,鲜血四溅,玉全忠顺势跌退。至于赵元达也不好受,雷瑾猝然发动‘花间听禅’心法的‘一默如雷’,将无声之‘大雷音’直接轰击在赵元达的心神元灵上,饶是赵元达养性功深,又要救人又要应付雷瑾的奇异‘攻击’,这一心两用的窘境,仍然令他惊出一身冷汗。栗子网
www.lizi.tw六方联盟三大高手,这一波攻势,刹那间冰消瓦解。一时天地无声。六方联盟的好手,这时仍纷纷涌来,抢占有利攻击位置。月光映照,杀气腾腾。谁说月黑风高才是杀人夜来着?这月下杀人,同样不会是诗情画意的缠绵情致。刀矛剑斧,寒光堪与星月争辉。半途截杀,这时才到最浓烈的时刻!生与死,顷刻之间。六方联盟‘铜山’魏氏一族是联盟中极有实力的一方,尤其是敛财之道,在六方联盟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一方。‘铜山’总务司总管魏平总揽‘铜山’的钱粮进出大权,他是‘铜山’第二号人物,就是总揽‘铜山’库务司大权的魏源也要让他一头。挂在魏平名下的‘私人庄院’里,秘密窖藏着‘铜山’全部藏银的三分之一强,几百年间历经两朝二十几代人的窖藏银两,足足达到一百五十万两以上。民间富贵人家,往往会在密室地窖中藏匿大量银两以作急难之时所需,官宦大族家有数十万两藏银备用并不稀奇,但藏银多至一百五十多万两,而且期间从未取用流通,这是相当少见的——也难怪,有很多大家富室并不相信钱庄银号,即便是声名久著百年不衰的大钱庄,他们也不予信任,这一部分富室向来笃信财不露白,更笃信自家的窖藏银两之道不虞被人发现,他们从不将自家的银子、粮食等财物存到银庄钱庄去。‘铜山’魏氏就是这样的大家族。魏平名下的庄院外松内紧,一向由铜山魏氏最忠诚最精锐最机密的子弟兵‘铜牛社’乡兵守卫,就是铜山魏氏中也很少有人知道这处庄院就是‘铜山’藏银之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保持了几百年的平静在今晚打破了。轰隆一声巨响,硝烟烈火,直冲天空,带起一天的碎石瓦片。当庄院中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们,还来不及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天空中旗花烟花爆出千百光点。跟着箭矢激射,庄院里守夜的庄丁纷纷倒下,整个庄院陷入纷乱。高高的西院墙竟然被火药炸塌,土匪们,或者是流民也说不定,反正都是挥舞着刀枪的凶横恶徒从炸开的豁口蜂拥而入。庄头黄十四无畏地迎向两个蒙面‘土匪’,面对狰狞凶猛的土匪,高无惧意,土匪破庄直入的行径已经将他激怒,一时间顿忘利害,怪叫着,呐喊着,人影倏合又分,转眼间血溅五步,黄四虽然砍伤一个土匪,却死于另外一个土匪刀下。魏豪从屋脊上跃下,三口柳叶飞刀追魂夺命,三个土匪顷刻毙命。一剑刺倒另外一个土匪,从容拔取飞刀,穿房越舍,向西面突围。锣声惊鸣,警号呜呜,火光四起,似乎全庄院都是土匪。狭路相逢。白刃相交。箭矢乱飞。这几乎不象一场江湖争斗,而更象是铁血战场。隐藏在暗处袖手旁观的冲和子摇头叹息:“六方联盟这些家伙就是行事莽撞。眼前这点阵营,如果能够搞掂平虏侯的人马,雷瑾还用在西北叫字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六方联盟虽然实力膨胀很快,终究是根底太浅,底蕴不足,他们大概并不是很了解雷瑾的变化,还以为对付的是那个几年前的浪荡子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拿几年前的消息作为决策判断的凭依,呵呵——”风霆子不发怒的时候,比谁都理智,“六方联盟的眼光还是只能局限在帝国江南一隅,暂时难成大气,这就是差距所在。”风霆子随手摘下一把树叶,连珠飞射,“噗噗噗”,暴响声中,几个飞速赶往战场的祝融门弟子,禁不起风霆子的‘暗器’袭击,叱喝声中,一一翻倒在地,伤而未死。冲和子低喝一声:“走!”两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在银色月光下犹如两只庞大的灰鹤掠过树梢。‘黑角岭’是江南比较大的私枭帮会之一,惯常走私盐货、铜铁、军械、丝绸等,获利甚丰。江湖上不少帮会,并不是没有想过来个黑吃黑,搬空黑角岭的银库,但多半因为摸不到黑角岭的真正根底而作罢。这一次要破财免灾了。黑角岭的二当家‘恶虎’燕小弋抡起大锤,向外突围。这巨型的铁锤足有四十斤出头,膂力够大之人,一锤砸下,足以粉碎磨盘巨石。抡锤在手,燕小弋不慌不忙,誓要杀出一条生路。有这等趁手的铁家伙在手,足以发挥他天生神力的长处——铁锤于他,正是如虎添翼。燕小弋这一次可是衰到家,居然被人摸到自己落脚的老巢,老巢中属于‘黑角岭’公中的一库藏银必定落入敌手,而燕小弋更为肉痛的是自己私人分得,历年累积下来,价值巨万的金珠珍玩和数十万两银会票放在了密室,怕是也便宜了乘夜攻入老巢的敌人。一个蒙面人当先抢到,大刀抡动,威风凛凛。觑个真切,燕小弋侧身略让,挥起铁锤,雷霆一击,“噗”的一声响,骨碎肉糜,血肉之躯怎禁得起大锤的全力一击?接着又是两个蒙面人,步法轻灵敏捷,避开燕小弋当头一锤,重新挥刀扑上时,被燕小弋一连三锤勇猛进击,其中一人走避不及,一只手臂立时折断,哀嚎着跳跃退开。另一人不敢招架,扭头飞逃,被他一跃追及,铁锤如雷轰击,锤下追魂,要了那人性命。这一照面便或死或伤,稍远一点赶来的蒙面人惊惧不进时,远处响起一声长鸣哨音,一众蒙面人便不再进逼,放开去路,任由燕小弋逃离。回头看时,偌大一个庄院已经火头处处,仍然有抵抗厮杀之声,但已经不成气候。燕小弋叹口气,落荒而走。六方联盟虽然志在必得,攻势猛烈,奈何平虏侯的随从护卫出乎他们意料的强悍善战,却是缠斗多时,伤亡惨重。而雷瑾每一刀劈斩而出,皆锐不可当,霸道凌厉,迫得六方联盟难以招架,不得不尽出强手以遏制雷瑾的凌厉反击——这反而让雷瑾有一己之力牵制了六方联盟的主力高手,将六方联盟其他人,统统暴露给雷瑾的近卫和祝融门的人马,令得六方联盟的伤亡持续扩大,而又无能为力。这战已经没法打下去了。冲杀,闪避,突进,步步进迫,疾进疾退……刀光剑影,飞腾旋舞,电虹寒芒,吞吐闪烁……这是一场险恶无比的激斗,拼的是勇气、经验、机智、反应、士气、信心,一切花招都派不上用场,生死决于瞬间,暴露出弱点,必将付出可怕的代价。许多躲在暗中窥伺双方恶斗的‘有心人’,都是一脸的震惊——太可怕了,这与他们印象当中的江湖争斗何止血腥百倍,冷酷百倍。这完全就是血与火的杀戮战场。而且,平虏侯方面表现出的强悍善战以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冷酷、无情、剽悍,终于让江南诸多势力意识到——现在的雷家三少爷,不再是江南人以往心目中那个不成器的顽劣败家子了。刀剑交击,令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令人目眩神摇……优势转瞬易手数次,一方突破,另外一方必定还以颜色。进退如电,挪移如魅,双方的攻守进退,皆是电光石火间事,没人能看清每次攻守的招数与变化,不过,六方联盟的败退之势也逐渐明显。结局已定。...
第一章商机仿佛在一夜之间,江南各地陷入了莫名的动荡、惊恐当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情势变得诡异而恐怖。腥风阵阵,血案连连,江南士绅为之哗然。对大多数普通平民而言,发生在姑苏城外的血腥杀戮,等同于没有发生——整个杀戮战场在事后被迅速清理,所有的痕迹都被用心抹除,善后做得非常好,消息被有意的封锁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没有苦主和里正报案,地方官府自然是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而对于一些消息灵通人士而言,姑苏‘若花溪’附近的血腥杀戮,为时短暂,不到两刻,六方联盟已经扔下一地残尸和伤者败退——而‘六方联盟’大张旗鼓想要对付的是谁?这居然是个没有了答案的问题——或者是有答案,只不过知道这事原因始末的人都三缄其口,或者支支唔唔顾左右而言他,谁也不肯道出真正的内情罢了。因此在江南各地的邪抄、小报上,诸如无锡‘铜山’魏氏的一处庄院被土匪袭击掳掠,常州燕家堡被强盗烧杀抢劫一空,这样的消息反倒登在了一些小报、邪抄的显目位置,令得四方商贾心中凛凛,相戒近期没事就不要去无锡、常州了;而一些地方乡绅也忙不迭地加强了自家戒备,以防匪袭。然而,就在‘六方联盟’在姑苏城外突袭雷瑾的前后,松江、温州、处州、衢州、湖州、嘉兴、南都应天、中都凤阳、淮安、扬州、镇江、安庆、庐州等等,相继出现大规模的土匪袭击村镇,流寇扫荡堡寨,强盗明火执仗抢劫庄院的血腥暴力事件,仿佛匪盗们事先商量好了,就是要在这个夏天好好捞上一票肥羊似的,以至弄得到处人心惶惶,无以自安。而在江南某些消息灵通的强豪大势力眼中,那些被袭击的村镇,被扫荡的堡寨,被抢劫的庄院,都不是寻常所在——虽然没有人了解到所有的情形,但其中一些被袭击的村镇、堡寨、庄院与某些官方或民间势力之间,那种千丝万缕的晦暗曲折关联,是为他们所深悉的。甚至,有一些村镇、堡寨,本就与这些强豪势力中当家话事的某人,或者某些人有着直接的关系。损失的情形,这些大势力很快就知晓得比较清楚了,遭到抢劫的村镇堡寨除了人命死伤和粮食、牲畜被掳掠之外,主要就是数量很大且隐秘的窖藏金银被‘匪盗’抢掠一空,至于其他一些被匪盗们顺手抢走的珍宝金珠、金银会票等财物细软还只是小数目而已。这么多匪盗隐迹匿形,处于各种势力的线人耳目监控之外,大肆抢掠而事先不露丁点风声,突兀的出现,突然的袭击,疯狂的烧杀抢掠,突然的消失,在令人头大如斗焦头烂额之际,也都是非常令人迷惑的事情——尤其,那些遭到匪盗袭击的村镇堡寨,有不少因为暗中储存了数额巨大的窖藏银两(秘密银库),其实际上的防卫实力是很强大的,绝对不象表面上所表现的那么孱弱。但就是这样,也让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匪盗屡屡得手,掠走了大量金银财物。更离奇的是,某些原本隐藏得很好的地下窖藏银库,事后经人勘察,那些明挖硬抢,粗暴蛮横地用了火药爆破,硬生生将藏了银子的秘密地窖来个大开膛,将藏银全部席卷而去的,也就罢了;某些穴地掘进,乘乱从地道突入将所有金银一掠而空的现场,居然就是被某些盗墓行当里的行家乘乱盗掘,种种离奇,不可胜述。很显然,匪盗的袭击和抢掠,不但事先有着非常充足非常精准的线报支持,而且还有着许多黑道邪道上的‘行家里手’参与其中,否则不可能一搞一个准,连那些费尽心思隐匿起来的地下银库,也逃不过被洗劫的宿命。小说站
www.xsz.tw问题是谁给匪盗提供了线报?而那些洗劫得手的匪盗又藏到了地方?这是很多人想知道的。海贵也很想知道。海家不是那种世代簪缨的豪姓大族,但是从海家曾祖父时代,就已经与帝国大家族丁氏的一支联姻,成为丁氏家族的姻戚。到了海贵这一代,涉入丁氏家族诸如粮食、生丝、茶叶、瓷器等多种生意来往,每天数十百万钱粮进出的海家,在丁氏家族中也有了相当分量——看在银子的分上,四大皆空的西天佛陀都要给施主三分薄面,何况是俗世凡人芸芸众生哉?虽然,对那位霸据西北的封疆大吏雷瑾,海贵多有揣测和推论,但这些个人之见,海贵一概烂在肚子里,向例是不吐只言片语的——海贵身为生意人的最大优点,就是嘴巴严实。水泉流瀑,从巍然耸立的假山上冲奔而下,其上花木繁生,松萝簇生,藤蔓盘枝,一点点昭示着古朴率真的自然之性,移栽的大树倾盖如伞,将夏日的阳光荫蔽,只吝啬地从枝叶缝隙里,漏下一星半点光影,便使得这个假山上的避暑小石台变得梦幻迷离,幽深阴凉。岩溜喷空晴似雨,林萝碍日夏多寒。海贵挪动了一下痴肥的身子,使自己在紫藤椅子上坐得更舒服——这种宽大的紫藤椅子,是从南洋麻剌加弄来的百年以上野生藤蔓,以秘法多次浸渍蒸晒,髹以清漆,再招募巧手工匠编织而成,现在帝国还是稀罕的舶来品,价格不菲,海家参与海外贸易多年,这些稀罕物件却是并不少见。海贵瞥了一眼坐在树荫底下,闲适自在喝着冰镇花雕的姐夫丁应吉一眼——丁应吉虽然不是丁氏这一代大宗长的嫡系血脉,但也在五服之内,与大宗长丁斯湛这一支的血缘并不算远,而且人丁兴旺,颇有不少头角峥嵘的后辈子弟在丁氏族中掌握重权要职,是很有势力的一房。以这丁应吉而言,一身‘地煞潜能’就修炼的炉火纯青,武技极为高明,为人又极是精明干练,在丁氏族中自然是个接近机枢的柱石人物——海贵也因此给予很高的重视,在很多事情上都要征询他的意见。干咳一声,海贵随口问道:“姐夫,这几天江南血案频发,你觉得这些事,有没有蹊跷?”丁应吉一脸的和善,反问海贵道:“怎么?礼和(海贵的表字),你也觉得事有蹊跷?”“这么说,并不是只有俺这么觉得?”海贵听丁应吉一个‘也’字出口,听话必听音,自然也就了解,与他自己一样同样有着疑惑的人并非少数,不只他一个人这样想——想必很多人都象他这样在内宅密室或者无人之处,私下地谈论着这一连串的劫掠血案以及血案背后藏着的玄机。“当然。这世上之人,谁也不比谁傻。”对海贵这位小舅子,丁应吉却也不敢小觑——海家这么几代苦心经营,积攒下来的资本可也雄厚的紧。别看是后起的家族,但是背靠丁氏家族这棵大树,崛起势头很猛。海贵看上去身形痴肥,那是练了三玄教邪门异功‘龟背图’,却是还没练到家的缘故,谁要是以为他外相痴肥必定行动迟缓,那就等着被他扮猪吃老虎吧。两个人虽然都是以经商为业,并不以武名世,平常时日也从不在人前显露武技,更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自己的秘密,但两下里谊属近亲,彼此又交往密切,谁还不了解谁的底细?商场其实比战场还凶险,同行是冤家,文的武的,荤的素的,损招毒计没有?‘脸上一盆火,肚里一把刀’的人寻常惯见,‘明的枪,暗的箭’也是见多不怪,稍有不慎,就是头破血流身死财灭的下场。栗子网
www.lizi.tw对于商人而言,最有效的武技永远是自己的头脑,练点拳脚武技防身,不过是有备无患,以防万一罢了。“礼和,事有反常即为妖。你应该也看出了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说说你的看法,咱们参详参详。”“姐夫,”海贵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最近那些血淋淋的事情,是妖葫芦里面藏着的妖蛾子给放了出来?那些匪盗也太胆大妄为了,就象是商量好的,一下子全跳了出来,然后又全都偃旗息鼓,不见了踪影。在背后,肯定有一个指使他们的人。问题是,眼前的纷乱形势,对咱们是福还是祸?有没有咱们着手得利的机会?”“呵呵,妖蛾子?不对——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妖蛾子。”丁应吉笑道,“那些匪盗算?比他们胆大妄为的人多了去啦。哼——比如西北的平虏侯,现在不也离了老巢,跑到江南来了嘛。江南多少人做梦都想要他的脑袋来着,他倒偏偏就远离自己在西北的根基巢穴,跑到江南来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说他是傻瓜呢?还是胆大妄为?”“雷家的‘混世魔王’?那倒是个敢惹事也能惹事的主。”海贵自然对几年前惯常惹事生非的雷家三少爷不陌生,他是消息灵通人士,又有途径时时了解到丁家的秘密线报,他若不知道西北的土皇帝到了江南,那才是真的见鬼了。“雷家的反应很奇怪,雷家三少爷出了这点事情,怎么可能一点动向都没有呢?咱就纳闷这个。”海贵呵呵笑着,接上丁应吉的话说道,顺手端起手中甜滋滋的冰镇绍兴黄酒,美美地喝了一口——六方联盟突袭雷瑾的事情,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但又怎么能瞒过他们俩?“听说早几年,平虏侯就因为在战场上身先士卒蹈袭敌阵,没少被威远公臭骂。看来这人真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呵呵。”丁应吉嘴角带出一抹幽幽冷笑,“礼和,你真的相信一个能够在西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封疆大吏,完全没有想过江南之行的危险吗?完全就是本性难移?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目的,真的就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事有反常即为妖。不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海贵一脸的憨笑。说到这里,丁应吉、海贵有会于心,相视而笑,显然两人所见略同——都不相信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似乎,这一次,在姑苏莽撞发动袭击的六方联盟,他们吃的亏大了点。”海贵一口一口喝着冰凉爽口的冰镇花雕美酒,受用着凉丝丝,甜滋滋的酒浆,一边接着抽丝剥茧,按着自己原先所揣测的疑点,一点一点分析着最近江南乱象中隐含的事理玄机:“六方联盟在姑苏一役,损失了相当多的精锐好手,知名的高手名宿也折损不少,而且还被俘虏了不少轻重伤患。平虏侯方面与六方联盟的遭遇战斗,后来两天还有三次小规模冲突,六方联盟也伤亡不少。看来,这次他们打错了算盘。孙家那边已经‘私下’放话出来,六方联盟要是想要回他们被俘虏的人,尽管拿钱去赎——这就是索要巨额‘赎金’的意思了。这笔银子,数额肯定非常庞大,而且还是六方联盟不想出也得出的银子。‘六方联盟’这一次不意中损失了联盟太多精干人手,实力损失不小,眼下能多赎回一个就算一个,否则他们的实力,短时间内怕是没那么容易弥补回来,还拿在江南立足?六方联盟里面,象狂风刀、铜山魏氏、万载春风堂、宁波沉鱼塘等,都是相对比较会敛财,比较富有的门派,这笔银子凑一凑,想着应该还是能拿得出来。不过,象铜山魏氏这样,这次突袭损失了不少高手,而差不多同时,又被匪盗洗劫了自家庄院中的藏银,人财两空,元气大伤,就比较凄惨了。魏氏族里,要想一下子筹集起这么大笔的赎金银子,怕是得砸锅卖铁,着实费些劲了,呵呵。”象铜山魏氏的秘密藏银之地,虽然事前不会有任何外人知晓,但是事后还想完全封锁消息,保持隐秘那是不可能的了。匪盗洗劫的种种情形瞒得过一般士绅平民,却瞒不过耳目灵通的大姓宗族名门大派这样的江南大势力。只要多方印证一下,有心之人不难推测出一些内情来——匪盗无疑是冲着那些窖藏的白银去的。“呵呵,还有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刚刚才收到。”丁应吉补充道,“武当‘秘密’下了拜帖,约战平虏侯。看来,他们抓不着西北与‘夜航船’多少把柄,只好用这招来与平虏侯理论了。不过,暂时还不知道平虏侯应许了武当没有。”海贵默然思忖,暗地里发生的事情,若是没有真正摆上台面,象六方联盟这样,无论他们是怎么的突袭了微服隐迹的雷瑾一行,顶多也就是落个‘误会’的结果;然而一旦摆上了台面,那就得按传统的规矩来了——一切偷偷摸摸的鬼祟,都是犯忌的——众怒难犯呵。“姐夫,”海贵心头疑云重重,他不太确定地问丁应吉道:“平虏侯一方,虽然没有公开亮出名号,但行事张扬,弄得这么大动静,江南很多人都知道了,你觉得这里面到底有蹊跷?他是在刻意掩饰些别的东西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你觉得是为?”丁应吉不答反问。海贵字斟句酌的梳理着自己不太清晰的想法:“我觉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关联的。也许,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互相都是有关联的。只是,这里面有些关键的东西,还是想不通。姐夫你说得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平虏侯的做法疑点颇多,就算他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也没有必要这样。我觉着他是故意‘制造’机会,诱使六方联盟落入他的谋算,做了他隐真示假的烟雾,掩饰他的真正意图。嗯——也许是打算一石数鸟,既隐藏了真实意图,又诱使敌人飞蛾扑火落入他的陷阱,还能防患于未然抢先堵死可能落到他头上的某种‘嫌疑’。或许,还有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也无法推断出来的原因。”丁应吉哈哈笑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出某种不在现场的铁证?嗯,有道理啊,即使有人怀疑他暗中指使了匪盗劫掠,也会因为他尊贵的身分地位,使得只要没有确凿的铁证,便无法入人以罪。我的小舅子,如果谁敢小瞧你,他一定会倒大霉。哈哈。知道吗?你说的这一番话,虽然只是推理之词,但与‘黑衣’的最后推断很相似了。‘黑衣’的一大堆人,可是熬了两个通宵才作出类似的推断啊,了不得啊,礼和。”海贵又是一脸的憨笑,嘿嘿嘿,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黑衣’是丁家的密探和线人,就如同顾家的‘画眉’‘鹦鹉’,雷家的‘雷影’‘雷霆’,风家的‘青瓦台’一样。他们的推断,不敢说非常确凿,至少也是八九不离十,与事实应该相去不远了——能够与‘黑衣’的谍探行家媲美,海贵当然十分的得意啦。“兵以诈立。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平虏侯是将他决战沙场那一套兵争之法,作战谋攻之道完全搬到江南来了。”丁应吉哼了一声,“虽然他的意图,我们还不完全清楚。但从他的先遣特使,几个月来到处游说的情形来看,估计都跟银子的筹措有关。”见丁应吉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海贵心中一动,“跟银子有关?岂不是说——那些匪盗——平虏侯——”“对。我们估计,至少有一半匪盗,是受平虏侯的暗中指使或者蛊惑、煽动起来的。”丁应吉摇摇头,“但是,我们不知道那些匪盗是怎么被西北方面掌握运用,也不知道他们是时候被西北掌握,更不知道那些作案之后的匪盗为会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总之,这只是我们的合理推断,实际上没有任何证据,能确凿无误地佐证我们的推断。我们也不知道,平虏侯如此胆大妄为的劫掠,人都敢劫掠,他到底是想达到一个目的?是为着掩饰?还是纯粹就是搅乱江南已经纷乱的局势,他好浑水摸鱼?他想要干?恐怕,连雷家元老院也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现在都是在静观其变,等着平虏侯翻出最后的谜底。”“呵呵,太岁头上动土,那可真是胆大妄为啊。只是,他仗恃的是力量,能够让他这么自信?”海贵随声附和着,眼中却开始闪烁银子的光芒,在一瞬间,他仿佛嗅到了银子那可爱的气息,这简直太好了——做生意,太平年景固然有无尽的赢利机会,等着商人们以恰当的经营方式获取白花花的银子;但是乱世也同样有着无数的获利机会,同样是一个等着胆大包天的聪明人来深挖细掘的富藏金矿。乱世当中任何一波乱局,亦都有着无数的财富等着人来发掘。对于丁应吉而言,因为丁氏家族的立场,他也许有着顾虑,也许不将些少利益放在眼中心上,然而对于海家,对于海贵,这就是莫大的获利机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杀人如是,做生意赚银子亦如是,仅仅取决于海贵这一类的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冒险一搏的勇气、智慧和眼力劲而已。事实上,象丁应吉、海贵这样的人,基本上就是平虏侯雷瑾的同类,一样的野心脖脖,一样的目光如炬,一样的思虑入微,一样的深藏不露难以捉摸,一样的心志坚凝不可动摇。丁应吉将丁氏‘黑衣’的推断,以及从‘黑衣’那里刚得到的消息,透露给自己的小舅子,也就是暗示海贵想办法利用眼前这一波乱局,不能挖个金矿回家,至少也得盘满钵满才行。海贵对此暗示心领神会,也不用丁应吉多作提点——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孔门圣人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谓待贾而沽,儒家神主牌上的孔宣王曾经急不可耐地喊叫“沽之哉!沽之哉!”,求售之心,昭然若揭。商人重利之心,比儒生求名的热切程度更胜一筹,自也不消多说得。“如此,小弟打算具帖拜会一下平虏侯爷,却不知能否晤面一谈?”对海贵之言,丁应吉微微一笑,“这又不难,吾家堂弟丁应楠二等男爵与平虏侯爷相处甚善,交情不薄。你带我一封信去,登堂亦不难也。”“如此,小的谢过爵爷。”海贵一本正经的起身长揖一礼。“呵呵,爵爷?你我自家人,不需那些繁文缛节。”丁应吉笑道。海贵憨笑着说道:“小弟是谢过姐夫送我这一注大财喜啊。”“不须如此,自古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第二章说书夜(1)骄阳似火,暑热难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蝉声高唱的盛夏午后时分。马蹄得得,车声辚辚,前后七八辆大车,停在了府城中百年老店之前的欢门彩楼下。“吁——客官,三元大客栈到了。”在车夫的殷勤招呼声中,海贵颤着一身的肥肉,从一驾马车上‘滚’了下来,似乎还在地上蹦了一蹦,终于站定了,站稳了。抖了抖身上的天青色丝葛直裰,海贵总算安心了:他奶奶的,萧何月下追韩信都没咱海大爷惨!海贵这一路紧追急赶,从扬州到姑苏,再从姑苏到南京,再折回杭州,远去松江、宁波、绍兴,又转回到徐州,来回折腾,这个路上的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就不说了。一路上总是与雷瑾这位忙碌的平虏侯爷失之交臂,海贵来回几次,都是扑空。在极端鄙视自己运气不佳的同时,火烧火燎的海贵却又不得不追在雷瑾一行的身后,披星戴月,循着踪迹紧追不舍,天可怜见,终于在这淮安府追上了雷瑾一行。丁家的线报,总算最后给了个准信——雷瑾一行,眼近还要在淮安逗留三天——否则,这出海贵千里追侯爷的戏码,就还得继续唱下去,连台本子的追韩信大戏,就不晓得甚么时候落幕了。到了淮安府,海贵心头大石头落地,他却不再着急了,安安生生地落店,忙忙吩咐着扈从的家生奴仆分头行事,赶紧联络淮安府的本家商号,让他们赶早儿给他准备好礼物、礼单,好让他先给平虏侯下榻处送去大红的拜帖,明儿好赶早着正式登门拜访——这些事情,却不须他海大爷受累了,尽有家生奴仆和三元客栈的伙计、学徒们鞍前马后的跑腿,他只须从荷包里花差一声,倒出银子钱来打赏就是,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引路、送信等小事?店家带着海贵往上房去,却见客栈门面大厅的墙上,一张大黄纸糊了,居中显眼地写着“说书”两个大字,旁边小字写的是日期和地点,却是晚上在淮安府的鼓楼大院有一场说书。这客栈里头,是不会允许随便人胡乱张贴的,这么一大张贴着当眼之处,八成是店家所为。海贵正不知是事情,他耳力却甚是灵敏,恰听两个小商贾模样的旅客,在那边厢小声嘀咕着晚上儿不做生意,正好去听书。人的说书,招贴儿都堂而皇之的张贴到三元大客栈里头来了?小商贾的低声耳语,听得真真的,海贵正诧异这,又听得客栈里来去进出的客商对答、街谈巷议,竟然大半都是这话,心中诧异更增——何等样人的说书,这等受人追捧?不过,海贵现在是一脑门子的热切心事,满腔银山金山的念想,却也无暇顾及这些嬉玩游乐的闲篇。且不说海家的奴仆和客栈中的伙计、学徒,被海贵支使着,如何的忙着联络本家商号,准备大红描金拜贴、名刺,准备各色礼物、礼单等物事,准备着由他亲自送去。到得临近黄昏时节,一切齐备,海贵便带了仆人,备了车马,带了礼品物件,亲自登门去送拜贴、名刺,当然还有丁应吉的亲笔信函——没有这些拜贴、名刺先送过去打底,就算雷瑾在淮安府停留一个月,他也未必见得到平虏侯的影子——贵人事忙,又怎肯轻易更改自己的预定行程?雷瑾一行下榻的宅院——淮安府王家宅第——大约是某个王姓乡宦之家临时腾出来的宅院,主人家眼下不是官身,大概出于小心的缘故,没有大模厮样的称作‘某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贵的拜贴、名刺倒是投到了,但从门房口中,他得知平虏侯雷瑾此时并不在王家宅第,不过晚上将会移驾鼓楼大院听说书。想到那位侯爷当年惫懒顽劣纨绔浪荡的性子,这顺便儿听回说书也不算有多奇怪——只是在眼下的风口浪尖,却也太过胆大而无谓了。海贵忽然心中一动,何不也去凑个热闹?鼓楼大院是淮安府城的大戏楼之一,但其建筑法式却与惯见的戏楼稍有不同,其前院有一个露天大戏台,另外在二进院还有一个大戏园子,起楼架屋的便是上下两层,上层二楼,只比戏台略高些,上面一间间隔断开来,这便成了高高在上的包厢雅座,也就只有下层戏台正前方的前排座位,能与之相媲美——当然,这二进院的戏园能容纳的人,远比前院的大戏台子要少。淮安府有名的戏班子,有两个南剧班,还有一个昆腔班,那些优怜戏子们,每逢迎神赛会、嘉时节庆之时,就会在府城内登台搬演诸般连台剧目和折子戏,另外,还有一些个以说书弹唱为业的琴师艺人也会轮番登台演出,凭手中一面皮鼓、两片铁简、一纸折扇、一盅清茶,扬琴、竹笛、琵琶等乐器伴奏,便在这戏台上演说些前人故事、今时新闻,无非也就是娱乐人众,为稻梁而谋罢了。城中一干说书弹唱艺人,各有令人称绝的说唱本事,其中却有一人,人称‘柳麻子’而不名,在平常日子,一日只在鼓楼大院说书一回,定价就是一两。欲听其说书,往往十日前,即须送名刺帛缎下足定金,就这样,还因为其人在外常有邀约,常不得空,故此每逢柳麻子有空儿登台说书时,淮安城都是万人空巷的结局。这柳麻子说书,是淮安府一绝,远近无不为之神魂颠倒者。每日或是午后一场,或是夜里一场,并无定规,只看柳麻子高兴与否,以及是否有空。通常柳麻子排定说书的那日,但凡去的晚,便没有了座位,要听便须早去。比起那些已经午后就在书场等候,已经有好几个时辰的听书人众来,雷瑾一行绝对是珊珊来迟——路上有事耽搁了,雷瑾他本来也没心思听说书,唯一的原因是因为身边的一干女人,听多了关于柳麻子的口碑传言,非要近距离见识一下柳麻子说书的本事功力不可——女人软语央求的枕头风,威力还是很大的,男人再没空也得哄一哄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鼓楼大院露天戏台,前面摆了几百张桌子,这时却已经是座无虚席——来听说书的人太多,来得稍晚的人,不得不从袖子里送出几十个铜子予那看座的,否则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这会也只得讨一条凳在人缝里坐下,再晚一点,怕是只好从人缝里边的夹缝里挤着坐下了。人山人海拥挤不堪,看座的却只管搬着短凳,在夹缝安插着拿钱‘贿赂’了他的听书人——那就更是人满为患,人头涌涌了。书场中,还有另外的一些茶房伙计,则忙着给一些围桌而坐来听说书的客人,‘飞’递热手巾——他们熟能生巧,眼看手掷,热气腾腾的热手巾就象长了眼睛的白蝴蝶,在空中穿梭飞递,绝对不会失手——一部分客人囊中广有赀财,出手又阔绰,自然不肯跟短打褐衣的贩夫走卒们挤在一起,宁肯多花些银子订了茶水桌子,有桌有椅,有茶有果,买个舒服。书场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对这些舍得花银子的衣食父母,自然也有些额外优待,譬如准备的热手巾即是。雷瑾一行多人抵达书场,在预留的贵客坐席上坐定,这一场说书其实也差不多开始了。首先出场的,是一位提着扬琴,身穿青色罗褶子的琴师,现场立时一阵嗡嗡闹哄,听书人众的失望可见一斑。不过琴师的几声调弦,却也引来如雷掌声——琴师技艺非同一般也。随后说书人——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子出场了,丝竹如泣,歌声绕梁,边说边唱,荡气回肠,曲折离奇,敷演出一段《牡丹亭》的凄美香曲,似乎世间一切美妙声音俱出其下,等待多个时辰,听此仙乐一般的说唱,已是不虚此行矣。雷瑾亦暗自点头,果然这名声在外的口碑并非虚言,前头出场的已经如此,想来压轴的柳麻子本人,他出场时更是绝妙好书了。直到《西厢》与《水浒》中的几个段子法曲一一说唱了,又加了《十五贯》《春灯谜》两节,柳麻子这才从后登台——人如其号,一脸的麻子,相貌却是丑陋,不过眼目流利,月白色的道袍却又衬出一种飘逸气度。两片铁简一响,鼓声梆梆,便是五音俱出,尚未发声,已是先声夺情。柳麻子眼神只往台下这么一扫,底下已是鸦雀无声。柳麻子上来一段儿《景阳冈武松打虎》,不但与《水浒传》中故事大异,而且与前面几位登台说书者的水浒故事也不相同。这柳麻子一路说《打虎》,干脆利落,找截干净,声如巨钟,说至紧要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使人仿佛亲历其境,有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謈地一吼时,四壁仿佛都瓮瓮有声,场中之人皆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忽又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仅此一节《打虎》,已是不同凡响。雷瑾忽然心中一动,偏头望去——却见是一个胖子挤在台前侧边的角落——雷氏一族从‘九天殷雷’诀中衍生变化出来的‘雷霆锁魂’,最重直觉,讲究心忘手,手忘心,心手两相忘的忘我境,实质也还是直指真如,锁攫本来面目的玄微精妙法门,雷家的箭术、‘雷枪’、‘鬼斧’等沙场战技,都与这‘雷霆锁魂’有着微妙的关联。以雷瑾现在所能达到的修行层次,任何人的有意窥视或者有威胁的危险临近,在相当远的距离内都会激起他的本能直觉感应,并不需要他心神贯注,聚精会神。目光相交的刹那,胖子已然露出一脸的憨笑,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这胖子正是海贵,他来得迟了,却是好不容易拿银子在靠近前排的人堆里,砸出了一条夹缝暂且容身,但只能在侧边的角落里窝着了。这胖子,好不好的练三玄教的“龟背图”,莫不成,还真的以为那就是‘龙马驮洛书,神龟出河图’?雷瑾心里嘀咕着,浑然不顾因为他的那一瞥,导致了二十几道阴森冰寒的凶狠目光,从不同的角度落在了海贵身上,好象毒蛇望着自己餐盘上的肥青蛙,这种碜人目光,换谁也不易消受——胖子海贵立刻冷汗下来,目光若是可以杀人发话,海贵怀疑自己可能已经被目光凌迟碎剐了。台上的柳麻子,这时却是鼓声一挝,开讲《土地宝卷》——这说得是比《西游记》中的孙悟空还横三分的土地公公大闹天宫。话说,那土地公公上到天界,想进南天门里闲逛一番开开眼界——守卫天宫的天兵天将自然阻挡着不让他进:‘你这老头,不知贵贱,不晓高低!你能在这里撒野么?’天兵天将连推带搡,只不让进,土地恼了,动拐打去,天将一躲,这拐打在南天门上,便将天门砸开了。玉帝调遣天兵天将围剿,却是连番大败,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满天神仙被打的个个着伤,头破血流。玉帝无奈,向佛求救,佛祖遣派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助阵,岂知还是招架不住,又调动曾经大闹天宫的孙行者与土地对阵,谁知连齐天大圣也败了。真是‘土地拐一根,神仙敌不住。’,连如来佛祖也得感叹:“冒犯土地,我也难敌。”柳麻子口中说,手中舞,将个土地公公与天界众神不得不说的故事,敷演的是紧张刺激,引人入胜,又不乏插科打诨轻松有趣之处,真好比是生公说法,天花乱坠,顽石点头;台下听书人众,大多也听的如痴如醉,叹为观止。只有少部分人,听得浑身火热冒汗,比如海贵——地位卑微的土地,不尊贵贱,不守天条,把个天宫搅得灰头土脸落花流水,这可谓是不忠之至的造反言论,‘启奸雄之心,开叛逆之路’——虽然斯时斯地的江南大地,乃至整个帝国,这其实已经是见多不怪的寻常事情了。国朝太祖立法刚猛森严,可谓是杀人如麻,然而不过五十年而已,太祖太宗时所立的祖制成法,却再也难以不折不扣的遵照施行下去,只得或明或暗的变通——任何个人的心念意志,在天运气数的大势面前,都是螳臂当车,无法对抗。世界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历来如是,历来如是。帝国近百年来,在不少国家大事上,几代皇帝的粗胳膊,却硬是拗不过儒家文官集团的大腿,有些事,皇帝也就只得无可奈何地听任文官们话事了。现如今,‘非君’已成帝国潮流,在朝的大僚,每上题本奏章都是直言不讳,语多讥嘲讽刺,悖逆犯上之语也未必少见——反正先后几任皇帝,也都不怎么勤政,甚至还出了位几十年不上朝的皇帝,而且朝臣们的奏章,只要不是太过分,皇帝也根本懒得与臣工们计较理论。皇帝不问政事,帝国却也照样儿按着潜规则运转,似乎比皇帝励精图治的年份,还要政治清明得多。这或者就是歪打正着的无为而治,皇帝垂拱而天下‘治’了。在朝大官僚尚且如此,在野的士大夫就更是肆无忌惮——归庄的一曲《万古愁》,从秦始皇、汉高祖一路骂到唐宗、宋祖,话说帝国数千年来,根本就没有明君圣主;文坛领袖王世贞撰写《鸣凤记》杂剧戏曲,痛斥当政权相,揶揄世宗皇帝,直白无隐;街谈巷议更是多有讥评朝政的情景,似乎酒肆饭馆里边贴的‘莫谈国事’纸条,真的成了废纸一般(当然不是真的成了废纸,所谓法不责众,皇家密探力不从心,管不过来,些小‘琐事’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私议朝政,再也不是街头巷尾,口喃耳语而已,往往通衢闹市唱词说书之辈,公然编成说书套数,略无顾忌,所言皆是朝廷种种失败,人无不乐听者——盖民众心有怨愤,故皆喜听此种言语尔。海贵这一想到平虏侯那显赫的身分地位,就在想,象雷瑾这样当权柄政的西北土皇帝,听到这种‘不忠’‘犯上’的言语,又会是反应?——但他终究不敢再去窥视雷瑾等人的动静了,现在还有好几道阴森的目光,时不时从他身上掠过——芒刺在背,焉敢再生枝节?柳麻子的说书,固然精彩绝伦。但雷瑾此时,倒也并不象海贵臆测中的那样,十分在意其中是不是有‘不忠’‘犯上’的悖逆言语和隐藏意图——一来,西北的说书弹唱艺人,大多控制在内务安全署和通政司手里,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多少接受了西北幕府的资助,敌对者很难利用这些说书弹唱艺人来煽动下层的不满。这方面的顾虑,至少在眼前的几年不需要他操心,最多也就是引起雷瑾一点点关注的热情而已;二来,西北目前的政局,雷瑾自信能够完全控制,没必要为些少悖逆言语就草木皆兵;三来,雷瑾这时还稍稍有点走神——他答应身边女人们的要求来听书,仍然附带着有点避嫌的意思。固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但血腥沾多了,也未必很光彩,没必要沾的血腥还是不沾的好,能避嫌时且避嫌。今晚星光灿烂,却也不缺少血腥。有人在舒舒服服喝茶听书,也有人在生死一发间挣命。...
第二章说书夜(2)安庆府。栗子小说 m.lizi.tw普天之下的任何一座埠头,都可以找到改铸金银的非法私铸工场。这一夜,江畔的一座私铸工场,炉火正旺,数十名只穿犊鼻裤头的赤裸大汉,正在改铸金银,铸造伪劣制钱——虽然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与帝国五大钱庄联手,发行了金银铸币和银钞票,但金锭银锞也还在流通使用——私铸向来能赚取惊人厚利,很多人愿意为此不惜身家性命地冒险。这是安庆府一带最大的两家私铸工场之一,工场派出的暗哨、警卫相当不少,防范不可谓不严密——有道是人无横财不富,这年头结伙抢劫私铸工场的金山银山,那就是发大财的捷径之一——私铸工场的巡哨和防范,要是粗疏马虎,做得不够严密不够小心,那岂非是插标卖首招灾引祸,跟银子有仇?然而,蒙面匪盗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光临了工场。黑夜中,杀戮无声无息,顷刻间血流成河。世上钱庄、银号、当铺、典押、帐局,但有官凭执照、公家批文在手的,这等开门经营金银开炉营铸、存柜开票、周转流通、放贷生息、融通拆借、轧调头寸、结算汇兑等生意的商行铺号,也算是光明正大的正行商家。(头寸,即款项)还有一等商行,也干的是这一行金银铜钱开炉营铸、周转流通、放贷生息等生意,却是掩人耳目不欲人知,也没有官凭执照、公家批文在手,这些钱庄既不课税,也不向官府缴纳每年的‘贴钱’,说起来就是违例非法的勾当。不过,这类钱庄银号背后大多有本地势豪作后盾,又秉持做熟不做生的规矩,倒也不怕走了风声。刘员外是一位殷实地主,在庐州府,他还是盛源炉房的大东家,拥有合法的金银改铸工场,大批官私金银锭子和各色散碎银两,汇聚在他的炉房里改铸,最后大量交付客商的,都是整箱整箱清一色经过合法改铸,划一规格的金银锭子,这些改铸好的‘出炉银’都有案模铸造印记和暗记,表面上全都是‘合法’的。但刘员外事实上不只经营着表面上合法的炉房,也经营着地下钱庄,每天论箱的金银进出,一天多少的金银出入,经手的银票、庄票、官票、汇票、凭贴、兑贴、期贴、金银、制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几乎没有人知道,刘员外是‘跋折罗’门中的居士和俗家门徒——这是一个很小,甚至不怎么为人所知的佛门小宗派,但在江湖道上,‘跋折罗’的名号自有其地位。‘跋折罗’是古天竺梵语,大概就是‘金刚’的意思,‘跋折罗’宗历代相传的‘跋折罗金刚力’,是相当刚猛霸道的武修法门,跋折罗掌,开山裂石,当之者死,非同小可。‘跋折罗’由于承袭的是小乘佛法,它的‘跋折罗金刚力’越是刚猛霸道,越是被大乘教派僧众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舍本逐末的皮相小道,着相而执着,不入大乘法眼——佛门大乘一脉向来认为,真正的佛法绝对不应以神通为是。但不管怎么说,这门‘跋折罗金刚力’的刚猛霸道,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任何人在招惹‘跋折罗’之前,都应该好生的想清楚后果。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破门劫财的匪盗,还是在这一晚,破门而入,杀入刘氏庄堡,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秋华——也就是刘员外,秋华是其真名——此时正陷入数名强敌的围攻当中,好生狼狈。整个刘氏庄堡已经陷入火海,四处陷入苦斗厮杀,但是已经无力回天,庄上虽然在最近加强的戒备,但仍然有些猝不及防,来敌疾如风雨一般强攻入庄,且实力明显在刘氏庄堡之上,攻拔庄堡那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一支长剑,一口雁翎刀,一杆钢叉,各取方位,封死了所有的闪避路线。秋华一退再退,被逼进死角。“呀——!”低叱声中,剑影横空,动如脱兔,直刺秋华前胸七坎要穴。幽芒流萤,寒光如缕。精钢揉和了青铜打造的护臂,闪电斜封来敌剑势,秋华踏九宫步跳跃横移,斜拖七星步,再变弓箭步,化形意架子,倏踩趟泥步,转身,换掌,出腿,鸡形步转身,后退一步,上体后仰,倒地闪过直搠过来的钢叉。雁翎刀从侧后劈出,无声无息,宛如柳絮随风舞,寂然了无声,刀尖的锋锐反刃微微颤震,使得如此迅雷疾风般的霸道刀势,竟然是如此默无声息。诡异!阴险!凶猛!“噗”的一声闷响。金铁相交,声如败革,完全违反格致物理,令人心中凛凛。秋华左手的护臂中,不知时候滑出了一口牛耳尖刀,格住了这一刀,凶猛力道骤然迸发。雁翎刀上的力道极为猛烈,宛如大江奔流,汹涌的暗劲无了无休,逆袭上攻。秋华整个左膀被这猛烈无比的力道冲击,瞬间完全麻痹,手中的牛耳尖刀,也拿捏不住。身形后仰的秋华,足尖顺势一拧,侧身以右手护臂迎上前推的刀尖,一沾一带,以卸劲手法化解敌刀暗劲,顺势借力飞窜欲逃——事已不可为矣,倔强死撑不得。一声怒吼,前推的雁翎刀倏然再变,恍若天雷下击,斩向秋华,来势奇快绝伦,力道千钧。刀啸贯耳,刀气森寒。“怒蛟!我干你娘!”破口大骂的秋华,已经认出了这使刀的蒙面人身分来历,心神激荡,身形不稳,脚下已乱,眼看刀临面门,想躲已力不从心。这一刹,脑袋瓜子想搬家,那也是天要下雨娘嫁人——无可奈何,无可如何。怒蛟,曾经横行于大江运河之上的水寇强豪,现如今可是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的水师悍将,居然亲自率队来搬他刘家庄堡的银库,这其中隐含的幽深含义耐人寻味。秋华刹那间明了,管你是金刚,还是员外,这会儿他都是无力回天了——被官家人惦记上了,哪里还有多少活路?蓦地,侧方人影忽现,一叉横架——使钢叉的蒙面人倏然横移过来。怒蛟挥刀斩落,刀上贯蓄着充沛无比的真气,十数条虚幻扭曲的淡淡刀影如同狂怒的蛟龙一般张牙舞爪,‘缓慢’扑落,似缓实快,力道千钧,就是想收势也很难了。不过,使叉者的修为不弱,真力涌出,突施巧劲,四两拨动千斤,“当”的一声大震,钢叉几乎是贴着秋华的鼻尖,拦截了怒蛟的雁翎刀。栗子小说 m.lizi.tw刀叉撞击,气劲回旋,呼啸生寒,碎石四溅。生死危机,间不容发,秋华终于逃掉断头厄运,冷汗淋漓。人影倏止。“你意思?”怒蛟回刀撤步,刀尖斜指使叉者,真气跃然欲动,气机连绵若水,从四面八方锁定全场。使叉者已经在这刹那之间,弹指疾戳,指风嗤嗤,声如裂帛,顺势制住秋华的十处要穴,认穴之准,用力之巧,手段适足惊人。他再出一着少林三十六擒拿之‘擒龙式’,刁扣锁拿住秋华的臂膀关节,冷哼一声道:“那一位指名要活的,这人不能死。”冷笑一声,怒蛟退开一边。杀戮已近尾声。两条人影如虎暴怒,怒吼着奔到,挥剑拦截。可惜,明火执仗杀进堡寨的都是无法无天不讲理的匪盗。人影如魅,从两人的眼角余光中斜撞过来,映着火光星光,寒芒流光,匹练席卷,不容这两人多想,彻骨生寒的剑气及体生寒,风雷乍起,剑花如轮。两人心胆俱寒,左弧步,右摆步,变左右跟步,踏九宫步,七星倒踩,铁板桥,刹那间本能的连退七步,这才避开凶猛迅捷的第一波剑势。喘息愈急,此时却不容两人思索,剑影已经如影随形,追蹑而至。本能的拔剑,运力招架,“铮”一声,剑刃相交,招式已老,两人的虎口,被凶狠的力道震得完全麻痹失去知觉,身形踉跄,东倒西歪。剑势迅疾凶猛,狠辣无比,有如长江大河,着着抢制先机,下手绝不容情。饶是两人自诩为‘药叉道’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反应迅捷,真气精纯,竟然是被眼前的蒙面人一轮快剑,杀得他两个汗流浃背,狼奔豕突,硬是无力还手。便在这生死刹那,一股尖锐寒冷的杀气从后直袭蒙面人腰眼,阴冷刁钻;同一时间,侧背劲气如山,倾轧而至——药叉道的镇门武技据说是古天竺僧人所传,门人除‘十二药叉大将护法剑’之外,多半还精擅‘药叉拳’,若给药叉道的高手全力一拳击实,正中要害,就算是少林寺、武当山的第一高手也得送命。这两路联手夹攻,不由那蒙面人不回剑自救——这是要围魏救赵了,药叉道的后援赶上了点,出手救援。蒙面人暴喝一声,真气骤变,脚下水磨青砖禁不住外泄的强大压力,寸寸碎裂,龟纹遍布。剑光如练,拳风鬼啸,剑斩刺来的剑,拳击打来的拳。“猿公剑!碎玉拳!”药叉道的两员后援大喝惊呼。人影交错,血溅五尺。吉家庄,离衢州府城不过五里,是药叉道所属衢州总商号“恒源昌当铺”大掌柜吉新文的城外庄园。“恒源昌当铺”是衢州地面的大商号之一,本身财势雄厚,另外还拥有联营的炉房、银楼商号,可以合法改铸金银。而且,“恒源昌当铺”还私下经营偏门生意,走私盐铁军器之外,私铸和地下钱庄也是他的生财之道。吉家的庄子,修得很不错,深宅大院,好生富贵,一式的水磨青砖,一式的粉墙黛瓦,一式的马头墙,檐牙高啄。雕花窗棂,酸枝、紫檀家什,一榻一几,一案一椅,无不流露干净简朴而又非同一般的华贵气息,竟是没有多少铜臭味道。鸠占鹊巢的‘参水猿’莫言、天宝银号的白天勰这会儿好整以暇,似乎外边的厮杀与他们俩无关。一个是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都督同知提督水师,一个是五大钱庄之一的当家人,任何一个都是跺跺脚,江南就要抖三抖的人物。在这血腥杀戮的夏末之夜,两人却是对面而坐,喝酒闲谈。肉是红烧肘子切的片,红的红,白的白,诱人垂涎三尺;还有一盘卤肥肠,一盘凉拌熟牛肉,一碟子焦香黄豆,酒是金华酒——这本是主人家玩叶子戏玩到半夜,给自己个弄的垫肚子夜宵,如今却是成了破门恶客的口中食了。吉家庄子离府城这么近,而莫言和白天勰敢在这里喝酒吃肉,却是算准了这大晚上的,衢州府城里的人就算是知道吉家庄子不妥,也绝对不敢夜里开城出来救援——知府、守备这些官,向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守紧城池就好了,谁管别人怎么死?这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莫言代表的是顾剑辰治下的总督衙门,白天勰代表的则是五大钱庄。对药叉道、跋折罗掌握的钱庄、当铺予以凌厉打击,连根拔除,只是一连串预先谋划的袭击事件中很普通的场景,并非只针对药叉道、跋折罗——相对特殊一点的仅仅是今晚拔除的钱庄、当铺,他们的背后有药叉道、跋折罗的武力支持而已。莫言、白天勰这样的高层亲临坐镇指挥,搏兔也用上全力,倒不是因为要杀的兔子太强,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雷瑾方面,由雷瑾亲笔传信,指名下订,要取走药叉道、跋折罗等地方势力江湖门派秘密教派掌握的若干家钱庄、当铺所有的明帐、暗帐、流水帐等帐目簿记,并开出一串名单,要求生擒活捉若干当家主事的头领连带他们的家眷儿女。生擒活捉总是比灭门屠杀要来得艰难,有鉴于此,对其中一些个武力后盾比较强,有高手坐镇的钱庄、当铺、私铸团伙秘窟,集中必要的优势人手是达成目标的有力保证。总督衙门和五大钱庄方面都出动了各自最精锐的机密心腹武力,也只当是秘密练兵了。自然,这也就需要核心人物来掌握整个局势,这就是莫言、怒蛟、白天勰等人亲临坐镇的缘由。毕竟,这本就是西北幕府、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与五大钱庄的同谋——对雷瑾来说,要在江南搞风搞雨,掀起惊天巨浪,当然需要同谋者,他也很容易找到了西北幕府的同谋者。三方都是各取所需:顾剑辰的总督衙门当然不会把送上门的横财往外推,他的总督衙门在军费粮饷的筹措上也是相当头痛,劫掠财货不无小补。世上之事,急则治标,在某些情况倒也顾不得长远,暂时的杀鸡取卵也未必就一无是处,关键还是审时度势而已;并且他还需要将总督衙门清洗谍探,锄灭内奸,以及打击政敌的谋划也一并夹带塞进这一次的大清洗当中——在外人看来仅仅是劫掠财货的血腥灭门屠杀,其间隐藏的深暗污浊和曲折内情,不足为外人道也;而五大钱庄则可以借机铲除地方上与他们竞争的钱庄当铺业者,扩大他们的占有份额;更现实一点的理由,则是顾剑辰的总督衙门与五大钱庄联合发行的‘皇朝大统联合宝钞’和金银铸币迫切地需要扩张成势,要将金银元宝、锭子这等需要反复称量的钱币,一锅端了,尽量快地将这些金银挤出主要的市场——这就需要对地方上的钱庄、当铺、地下钱庄、高利贷、当铺、私铸团伙等钱庄业者实施严厉的打击清洗。由于这些合法和不合法的钱庄经营者和私铸者,在他们的背后,无不有着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作后盾,所以要么不打,要么就是照死里打,彻底残灭。而这又必然依赖于绝对的暴力,也依赖于江南情势的混乱,才能让他们浑水摸鱼。而对于雷瑾来说,劫掠财货筹措银子只是动因之一,江南本就衰败到千疮百孔境地,多他这一刀不多,少他这一刀也不少,反正搅乱局势才有利于他乘乱而取。三方轮番出手,偶尔也联手合作,你来我往,使得他人想要追查也难以摸到头绪,且又有详尽的谍报支援,再加上官方人士的有意庇护、掩盖,被抢被杀的,那就是有冤都没处诉了。“白老弟,你说这雷侯,要那些个没用的帐簿干?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穿,为的来?”莫言一手抓了焦香黄豆往嘴里扔,嚼得蹦蹦直响,一边含糊不清地试探着白天勰——他知道五大钱庄的耳目线报,广布天下,有的时候,甚至比雷门世家、顾氏家族这样潜势雄厚的大家族还要消息灵通些。寻常人家,若能从这天宝银号的当家胖子嘴里,得个独门消息,来上几句指点,用心营生起来,赚的银子怕也够五口之家一生吃着不尽了。“听说,水云楼谢家的小外孙女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谢家与雷侯以前似有些渊源,而且听说雷侯的人一直在追查某些不清楚来历的神秘人,或者这些神秘人与谢家外孙女的失踪有关?这些帐簿,或者是雷侯的人查到了线索,现在要通过这些帐簿继续追查下去。莫兄以为可是?”白天勰一句一个‘听说’,仿佛他说的都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词,言下之意是你信则是,不信则否,咱也没有说死不是?莫言是人,积年的老江湖,闻言呵呵一笑,“大概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侯为了这些帐簿,连该分的一份银子也可以不要,当然是很重要的物事。不过,一个稚年幼女,真的有那么重要么?”“莫兄以为还有其他的原因?或许,是吧。总有些机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白天勰笑道,“今晚上这酒还真甜啊。莫兄门下的弟子,看来都已经得到莫兄真传,药叉道这次损失可谓惨重了。”说话之间,庄子中厮杀喧闹的声音已经一点点低落下去,灿烂星光下的杀戮,行将落幕。莫言哈哈笑道:“孩儿们还是太嫩,雷侯又指定要生擒活捉一干首领,难为啊难为!”...
第三章交换蹄声得得,銮铃当当。小说站
www.xsz.tw一驾再普通不过的青蓬马车,在初升的晨曦中,缓步驶入幽深暗邃的城门洞。冲和子现在是一付游商打扮,青色绫罗直裰,扎着汉阳巾,寻常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真正身份——作为佛道戒律会中独当一面的“真武神将”,手下自然有擅长各种奇技绝学的高手随从,譬如易容换形、变换装束的高手,给他变装改貌,给他伪造身分,给他准备各种合法和不合法的路引、勘合,给他准备各种代步的车马轿船等等——冲和子也不是第一次潜踪匿形,秘密行事,一切都是得心应手,出色当行。‘鹰蛇十三式’的‘外泄’,始终是武当派心中的一根刺,而与‘夜航船’有牵连,有勾结嫌疑的平虏侯,武当也不会视而不见。武当正在一点点调动积蓄着实力,准备要平虏侯好看——雷瑾对武当的约战,根本不屑一顾,连个非正式的私下回应都没有——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对武当而言,很是颜面无光,虽然知道这件事情的并不多,但无名业火在很多武当门人的心中熊熊燃烧,不发泄出来的话,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多年以前,冲和子就领教过雷瑾身为权贵子弟,傲慢、骄横和跋扈的一面——只不过,当时是戒律会十三峰之一的落日庵听梵大师出面交涉,冲和子仅仅是随从跟班之一。因为雷琥、雷瑾等一帮坏小子、浪荡子,在江南各寺院道观肆意诱拐美貌的道姑、尼姑思凡还俗,败坏佛门道家清规戒律,惹得戒律会出面干预,最后逼得雷琥等一干坏小子远走海外,而参与其中的雷瑾也被迫禁足一年。冲和子当然也知道,当时的威远公府,为朝廷皇室所深忌,韬光养晦的威远公不欲徒惹是非,颇是顾虑与戒律会冲突,易为他人所趁,落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后果,未免不值;加之雷家子侄的劣行确实不怎么在理,故而肯息事宁人,退让了事——现在看来,已经晋为侯爵的雷瑾,仍然没有改掉以前那些傲慢、骄横和跋扈的作派。瞑目假寐的冲和子看起来象是舟车劳顿的样子,实际上脑海里心念百转,思虑万千。琢磨着现在混沌不明的情势,冲和子仔细盘算着怎么与魔道宗门出面的人,交换彼此手里掌握的线报,哪些可以透露,哪些可以暗示,哪些可以误导,哪些必须紧守机密打死也不能外泄,都在在需要他打好腹案,仔细拿捏其间分寸,才能有的放矢——虽然武当是名门正派不假,与魔道诸宗向来对立仇视也不假,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武当一派在必要的时候,选择与魔道宗门的线人互通有无沟通消息——无论是绝对机密,还是小道消息,又或者道听途说,任何消息,过期自然作废,所以就该在它们还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尽量卖出个好价钱,为己方赢取最大的利益,作最大限度的运用。与敌对势力互通、互换某些消息,达成某种默契,看似荒谬,却是实实在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事情,以前有,现在有,将来也必定还有——至少,掌控着大量线人的冲和子就不止一次的干过这样的事情,这一次仍然是在重复他以前多次做过的事情而已——他亲自出马,旨在尽量限制和缩小此等事情的知情范围;再则魔道宗门其心难测,武当方面经手承办之人,地位低了不行,艺业低了也不行,又还得经验老到且遇事能做得了主,他更不能弱了武当的名头,小心些,无大错。小说站
www.xsz.tw悬崖绝壁,怪石突兀。具体而微的假山,山势雄奇,谷幽洞深,水雾蒸腾,气象森森。李逍一袭锦袍,独踞孤峰之上,炁转脉轮,沟通天地,牵引着天地元气灌洗淬炼浑身的气血经脉,温养着每一缕精粹的气机。半路出家的李逍,由于修行了小雷音洞府最为诡异玄妙的法门——‘十日录’,以本身先天寿元命基为代价,冒万千之险,激发人体潜力,得以筑基功成,修为一日千里勇猛精进,在小雷音洞府一干实力强悍的同门中,一身武技修为也足以跻身于前列,此前更是远行往返于异域极北之国——阿罗斯,万里关山的历练,‘十日录’得以功行圆满,更使现在的李逍拥有了傲啸江湖的足够本钱和实力。倏然,李逍睁开微微瞑合的双眼,向下望去。这座假山,乃是时下最负盛名的园艺家张南阳精心布局,全部是采自浙江的武康黄石叠垒而成,重峦叠嶂,山势高拔。从山顶孤峰望下去,下面是一池荷花水,对岸两层水阁,楼下仰山堂,楼上卷雨楼,可谓是山左萃秀,依山傍水。曲槛回廊之间,一泓溪水穿花墙而去,不知尽头何处,李逍的长随家仆正脚步匆匆,穿过复廊,绕池而来。李逍微微一笑,心知他等的人已经到了。冲和子随着一个小厮进了园子。眼前的园子,据武当派秘密眼线的说法,是对方通过牙行,在几天前才临时租下来的——园子本身是淮安府某大户人家所有,本住着一大家子的人,并未荒废,魔道中人居然在数天之间,让主人家‘自愿’搬到乡下田庄暂住,腾出了偌大的一座大宅院。魔道宗门租下来这么一座大园子,这其中的因由就耐人寻味了——不过,这不关冲和子事,更不会深究其中是不是有强租霸占的情事。如今这年头,还行侠,仗义?行侠的,反被诬;仗义的,入了狱;官也昏,法也乱;这世道,深可叹;黑与白,不分明;好心未必得好报,到头来各人顾各人,彼此都安逸舒坦了,只可惜见义勇为官司上身者,便无端端多着许多烦劳,心焦神乱怎生是好?园子里雕梁画栋,斗拱翘檐,气度不凡,必定是造园名家的手笔。冲和子微微赞叹着。下人打扮的小厮,表面看起来很单纯,举动也完全符合其小厮的身分,但是冲和子阅历多年的毒辣眼力,还是察觉了小厮的底细——指掌之间并不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把握刀剑的手,而非奴仆之手;举手投足间含气敛劲,这是一个实力绝对不可小觑的年青人——当然小厮本身也没有刻意地掩藏自己身分,魔道宗门的人虽然行踪诡秘,习惯于隐踪匿迹,但也自有其骄人自傲之处。在冲和子暗自揣测小厮师出何门的时候,李逍已经回到了临时的书房——主人家的书房‘玉华堂’,等候着客人的到来——没有在花厅候客,只是因为书房这里更隐秘一些罢了,毕竟整座园子里,还有许多主人家留下执役的仆从小厮。冲和子被小厮引进书房时,游目四顾的刹那,连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暗自赞叹一声,这一家想必在淮安府也是个人物,魔道真是懂得选地方,好享受啊。书房宽敞明亮,一架黑漆描金柜式多宝格将书房分隔开来。小说站
www.xsz.tw西墙放着紫檀木插肩画案,配铁力木四出头官帽椅,旁侧另有紫檀木裹腿罗锅枨书画案子,案旁置有紫檀藤面扶手椅。另外一张紫檀条案贴墙放着,垒了各式法帖。无论书案画案,都搁着鸡翅木都承盘,置放笔筒,又有数方砚台、笔架、笔筒、笔海等,都插着搁着挂着大大小小的各式毛笔,如树林子一般,想来原本的主人家都是极为嗜好书画丹青之道了。至于紫檀木躺椅、花梨木琴桌、红木书几、紫檀木南官帽椅等家什,也都用料考究,典雅华贵,不消细说。离垒了很多法帖的紫檀条案不远,摆着一个紫檀木书架,层层叠叠堆满了书,旁边三角高几上还设着一个汝窑花樽,插着满满的几树花。李逍、冲和子也不多话,两人现在都不是真面目,彼此都不认识,也就不需要那些客套的东西,彼此点头示意,验看了信物,也便在紫檀木书架前的官帽椅上坐下。冲和子先拿出一叠毛边纸,这是抄录的武当方面近期线报的总汇。李逍拿在手里略一翻看,也从袖筒里摸出一叠绵纸,递给冲和子——显然都在事先有所准备。很快,纸上抄录的东西,两人都是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从各种途径得到消息,武当派、魔道诸宗各自已经到手的消息线报,因为各自习惯和视野的不同,都可能有所偏重,也都可能挂一漏万,然而当双方的消息拼合在了一起,能够互相比较的时候,尽管双方能拿出来交换的消息都是经过筛选和梳理过的线报,冲和子和李逍仍然窥视到了某些令人兴奋的东西——掌控线报的人,绝对需要比狗还要灵的惊人‘嗅觉’,以及天马行空般的惊人想象力,才能够从一点点迹象中追寻到根本,从纷繁芜杂的世象中剥离出真实,从表象中看到内幕。“是这样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冲和子有点狐疑,目光重新落在纸上,在脑海里翻江倒海地再过一遍——一直以来,消息灵通的武当派就怀疑江南各地相继发生的劫掠大案与平虏侯有关联,甚至就是这位当朝侯爷幕后指使的,但问题是,做了如此多的‘案’,劫掠了数量巨大的秘藏金银,那么这些金银又是通过路径运回西北的呢?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不解决,武当派要想痛痛快快地出口恶气,让雷瑾好看,这个目的只能是竹篮子打水,怎么都是妄想了。在武当派所缺少的线报消息当中,正是因为缺少着几个关键环节,因此没法串起整个事件,没法将前因后果的枝叶脉络梳理清楚。现在,从这个魔道宗门的门徒弟子手里得到的几张薄薄绵纸上,却恰好补上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正所谓,一通百通,冲和子立刻将此前许多难以推测的疑点串联起来,豁然开悟。李逍默不作声地瞅着大皱眉头的冲和子——冲和子现在的相貌打扮,使得李逍难以判断眼前这位普普通通的‘商人’,到底是武当山的哪一位高人。同样的,本就名声不显的李逍,也不是魔道宗门里的名人,任是冲和子翻来覆去,也猜估不出李逍到底是哪一位‘成名’的魔道高手改装易容。“是的。所有的消息串起来,只能有一种判断——”李逍沙哑着声音道。“那即是说——”冲和子急急接口说道,“如果平虏侯的人,确实如我们原来所判断的那样,劫掠了大量的金银,从现在我们交换的消息来看,西北根本就没有将那些金银运回去,甚至可以说,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运回去。这些金银,根本就没有离开江南。”“对。只有这一种可能。”李逍眼中闪过一缕狠厉的光芒,冲和子心中一动——难道这人与雷瑾有不共戴天的仇怨不成?李逍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森寒冷酷的气息,在书房中回响:“那些秘藏金银,肯定是暗中存入了五大钱庄的秘密银库。西北只需要办好汇票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费时费力的将金银运回西北。也只有五大钱庄,才有那么大的本事,在天下纷乱的年月,一口吃下这么大笔的金银。说不定,西北劫掠所得的金银,已经有一部分,从五大钱庄在西北的分号中提取了出去。”“有道理。这些金银,都不是正道上来的血腥银子,我们之前只考虑到西北该怎么将那些金银运回去,根本没有想到,西北打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劫得的金银运回西北。更没有想到五大钱庄会与他们合谋。”冲和子神色冷峻,这么一来,即使武当方面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也无法从截断西北的金银运道上下工夫了。说不定,在平虏侯还没有从西北动身时,五大钱庄已经将大笔金银从帝国各地抽调到了西北的分号中囤积,只等西北方面在五大钱庄的江南各大分号中存入金银,开出如假包换的汇票,就可在西北兑现提取同等数额的金银。帝国朝廷早就无力也无能去插手货币流通之事,此事积重难返,而平虏侯和五大钱庄正是利用帝国无力监管规制银两流通的漏洞,合谋起来,大肆劫掠,并将血腥的银子在不动声色之间,‘运’回了西北——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些金银的去向会被官府追查,帝国朝廷的密探是查无可查,毕竟五大钱庄的帐目簿记,复杂枯燥,又岂是锦衣府、鹰扬卫、刺史部那些秘谍能够弄明白的东西?再加上有顾剑辰这样的封疆大吏遮掩庇护,而西北更是雷瑾说了算,整件事情真正是天衣无缝,就算世上聪明人能想到了这一步,又有谁敢这样做?又有谁有能力做到呢?雷瑾以前在江南就得罪了不少的人,现在更是勒索、盗墓、抢劫地下钱庄、私铸团伙,摆出黑吃黑的血盆大口,肆无忌惮,也不怕人在背后捅刀子,还不就是仗着手下众多势力强悍嘛。目前帝国的形势,是已乱,但还没有到大乱的境况,朝廷也好,官府也好,军队也好,商贾也好,仍然都在顽强地运转着。如果不是这样的形势,象雷瑾、顾剑辰这样的封疆大吏,象五大钱庄这样财大气粗的商号,又怎么们能浑水摸鱼,乘乱而取?李逍、冲和子相顾无言,捅破了那层让人怎么都看不清楚的窗户纸,其实事情很简单,然而谁又会想到西北幕府完全是在利用时间上先后的差别呢?果然是谋定而动,事无不成,很漂亮的完成了这一手‘收官’。“西北幕府,绝对不仅仅是我们现在已经看到的这一招。”李逍幽冷说道,“江南向来是帝国的财赋之地,虽然天灾人祸,空前破败,这所谓破船还有三斤钉,江南数百年的积累,平虏侯仅仅靠劫掠,所得金银再多,也不过是刮走一层皮而已。”“他应该还有别的策划。”冲和子完全同意。本来已经在生意场上,将厚黑神功练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境界的海贵,在雷瑾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时候,还是胖躯一震,浑身上下散发出王八之气——成功的商人在面对赚大钱的机会时,都会流露出类似的强烈气势,对金钱的热衷和渴望,使得他们在那一刻,爆发出志在必得舍我其谁的强大气势,虽然未必能令天下苍生尽皆俯首折服,倒也不差多少。丁应吉的亲笔信函,再加上海贵又是丁应吉小舅子的身分,这就使得海贵在抵达淮安府的第二天,相当轻松地拜见了雷瑾。雷瑾在王家宅第的西花厅会见海贵。“呵呵,丁家大哥的信,本侯看过了。嗯,既然丁家大哥说海兄弟可以信得过,那就一定是信得过了。”雷瑾根本没有费话,直截了当对海贵说道,“西北幕府有一批戍边债券,已经在江南找好了几个可靠的大买家。海兄弟想做的话,也可以参与。”“戍边债券?这是?——莫不是和辽东军需金券差不多?也是用盐税作保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海贵在临事镇静上,也还把持得不错,稍微失态之后,马上恢复了他一脸招牌式的憨笑。“呵呵,差不多——”雷瑾淡淡一笑,事实上这种戍边债券,已经由元亨利贞大银庄在江南的几家秘密分号牵头,与五大钱庄合作,秘密向江南富户出售,利率上不如高利贷,在高利贷盛行天下之际,确实需要找大买家包买包卖——这也是‘梁山决策’的核心内容之一,就现在的情形来说,至少在雷家、顾家、司徒家、令狐家、孙家等沾亲带故的大家族小家族都卖得不错,并不比辽东军需金券卖得差。如果海贵愿意包买这种‘戍边债券’,雷瑾倒也不在乎多他一个买家。海贵的消息也极为灵通,雷瑾近来搞的那些‘名堂’,他当然收到些风声——自然,他也不好冒失开口,也就是非常快的看了雷瑾一眼——既然是到江南筹银子,怎么又唱了这一出血雨腥风的连台大戏呢?对于商人,自然是都有得谈,只要你出得起那个价——海贵也因此,一下没想通其中的关节。海贵的动作,落在雷瑾眼里,却也马上就明白海贵的疑惑是了。“呵呵,形势不乱,不把人逼上梁山,谁来买咱们西北的债券?”雷瑾一笑,“这只是一笔生意。对你们商人来说,任何人世间的变动纷乱,都意味着可能的大生意,而对本侯来说,变动纷乱本身,就是大生意!”雷瑾话里的未尽之意,令得海贵心头一凛——雷瑾这一类人,大概就是所谓的乱世枭雄了,他们不会在乎生命,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将杀戮和鲜血展现在天下人面前。他们这些人,是要把整个天下撕成碎片,彻底颠覆的。阴谋、反阴谋,背叛、反背叛,世事纷乱如麻,瞬息万变,局内人,局外人,其实都未必能看清天下形势,兜兜转转一世,仍可能是一个无解的连环谜。无数的野心家、军阀、谋士踩着朋友的肩膀上位,手上沾着朋友的鲜血,转眼间可能又被自己的朋友弒于刀下。在乱世枭雄眼中,所谓盟友和敌人,可能都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不可否认,变动纷乱的世代,时势造就英雄,最是令人热血沸腾,至少现在已经令海贵热血沸腾了。——不过,这不关他海贵海大员外的事,眼前就只是一笔大生意而已!西蜀偏安庸者据,逐鹿中原是雄才,这平虏侯到底是庸才还是雄才呢?——海贵当然不会将自己心头的刹那一念闪说出来,他的最大优点可不就是守口如瓶么?“呃,侯爷——这个‘戍边债券’……”...
第四章元老院修行师范(1)枝干萧疏,月光清冷。栗子网
www.lizi.tw静谧无声的天地,空灵的光华荡漾,飘舞、飞旋、聚合、发散,仿佛让人置身于另一世界。微妙的墨色,灵动的线条,落笔劲挺沉着,如屈铁盘丝;犹如春蚕吐丝一般连绵无尽的笔致,是白描的传统规范,在变幻有致中不失恢宏气象,于随意平易中兼备森严法度;设色是如此的典丽秀润,浓彩点缀,不假晕饰,已经使得整幅壁画运思精微,灵机莫测,充满神奥玄妙难以言诠的意味。白垩粉墙上的壁画,冷月清光空灵澄澈,种种玄通微妙蕴藏于墨色浓淡、线条转折之中。冷月、云彩、寒风、枯枝、粗干、行者……雷瑾面无表情,负手伫立于壁前,揣摩着壁上的巨大画幅,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身后,离雷瑾五步之外,一溜儿站着十名青涩少年,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七男三女,一个个屏息静气,默不出声,目不斜视。这些少年男女,一式儿对襟袄扎脚裤的劲装,一式的爬山虎皮札翁,腿上紧紧扎着倒赶千层浪的绑腿,模样装束倒象是长年在山岭林莽间打猎的猎户人家子弟,只是都没有携带弓箭、猎弩、猎叉、猎刀、匕首、绳索之类的物事。但沉潜如渊、深隐秘藏的莫测气息,绵长无垠宛如寂无的呼吸暴露了他们的底细——他们绝对不可能是猎户人家子弟——无论是怎样擅长在山林中潜踪匿迹的猎户人家子弟,都不可能象这些少年男女一样的藏气胎息。雷瑾不动如山,他们如山不动——这些少年男女很有耐性,或者,只是他们清楚伫立在壁画之前的是人,刻下不敢稍作妄动而已。作为雷门世家刚刚结束“兽域修行”的年轻子弟——他们或是雷氏宗族各支的雷姓子弟,或是雷门世家异姓客卿的子弟,又或是与雷家有亲戚之谊的异姓子弟——已经知道了,他们当中的五个人有可能永久性的拨到雷瑾麾下听用,今后一生的命运福祉都将交由雷瑾来主宰,他们现在岂敢当着雷瑾这未来主上的面轻举妄动?谁知道自己是不是那被选中的一个?自然,个中内幕他们是不清楚的。他们只是隐约得知——援引元老院的旧例,平虏侯将在期限以内,成为暂时的修行师范,分别传授他们每个人一门修行武技。若是他们十个人,最后都能通过元老院的考核,平虏侯也就完成了与元老院的约定交易,跻身于候补元老之列——至于元老院与平虏侯其他的私下交易,到底是些内容,那就是秘密,不是他们这些不在枢机的后生子弟可以知道的了。栗子网
www.lizi.tw伫立在壁画前的雷瑾,这时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在族中的这些子弟身上一掠而过,幽黑深邃的一双眸子中,闪烁着凌厉慑人的精芒。这些族中子弟,能够顺利通过‘兽域修行’的严酷考验,说起来,天赋资质比起当年的雷瑾,那是好得太多了,小小年纪,深隐秘藏沉潜如渊的养气功夫大是不凡——雷瑾当然也知道,这是元老院故意为之,专门挑选了这十名天赋极佳,偏偏又极为懂得敛藏自身气息的子弟来增加一点难度,刻意难为他一下。对于雷瑾近来的‘胡作非为’,元老院虽然是睁只眼闭只眼地装了糊涂,但也不是处处都肯放他一马。这一次,元老院就是给雷瑾出了个难题,就是要他从元老院特别提供的十幅丹青画本中,潜心领悟画本中所蕴藏的武学真谛和意境神韵,并从各个画本的不同意境风格中脱胎演化出多种新的武技,然后还要将合适的武技,分别传授给元老院所挑选的十名年轻子弟,并且要在限期内令得这十名年轻子弟都要充分掌握自己所习武技的精髓奥义,并能以之克敌制胜——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是苛刻无比的考验。观画悟道,已经是对雷瑾本身灵性智慧和见识阅历的苛刻挑战;然而,还要从深沉意韵的画境领悟中,无中生有的脱胎衍化出意境神韵风格都要迥异的多种武技,难度可想而知;非但如此,还要将每一门新创武技,传授给十人当中天赋资质最为吻合该武技的子弟,必须因材施教,因人施教,难度何其高也?况且还要求每名子弟都能掌握武技的精髓,并能以之克敌制胜?这可谓是难上加难,显然新创的武技还要尽量契合这十名子弟各自原来的武技路子,或者与他们原来的路子相辅相成,补其不足;而最难的,雷瑾与元老院的约定是有限期的,超过限期就不算完成约定。这样的难题,眼力、见识、阅历、经验、灵性、智慧,哪一样差了一星半点的实力,都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的事情,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面对这道难题也得皱眉头了。雷瑾最终能够从此事中得到的好处就是:如果能够完成与元老院的这项约定,证明自己在武道修行上的实力,他除了得到候补元老的身分,以及可以从这十名年轻子弟中挑选五个人在他的麾下听用之外,还可以马上得到元老院掌握的两座秘藏银库中的藏银,并且元老院也答应动支‘家族共财’中的一笔银款买入西北幕府发行的‘西北戍边债券’,又答应动用元老院的关系,说服更多的江南商贾富户买入西北幕府秘密发卖的戍边债券——话说,元老院虽然拒绝了雷瑾方面的游说,并没有同意将针对麻尼剌的秘密计划暂停搁置,但也从另一方面满足了雷瑾的一些要求,当然,这都是有条件的,必须完成约定才可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对于雷瑾来说,完成与元老院的这个约定,他此次江南之行所能筹到的银子,将使西北‘钞本’相对的充足,应该可以应付西北最近几年发行金银铸币和‘金库兑换券’、‘银钞’等钞票所需了,应付可能来临的通货紧缩灾难。雷瑾心里明白,这个难题,其实也是元老院对他的全面考核——元老院刻意提供了丹青画本,显示出他们对雷瑾在丹青一道上的造诣功力很是了解,那其实也是在暗示雷瑾,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事适可而止,不要过分了。过得了眼前这一关,雷瑾将要得到的,就绝不仅仅只有约定中的那些好处了。最起码,得到候补元老的身分,元老院和执正堂对他的掣肘将会大大减少,而种种有形无形的支持力度将会大大增强,他未来的天空将更广阔——在雷氏一族倾注全力于海外和辽东之际,这已经是雷瑾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视线落到族中这些子弟的手上——从一个武者的手上,往往能够直接观察出很多有用的线索——雷瑾从小就被教导着观察审视每一个人的细微末节,见微知著,直指人心,从细微之处推测一个人的过往经历,挖掘种种可资利用的秘密和线索,而一个人的手,能够泄露出很多重要线索,是绝对不可忽视的观察要点。无论男女,这些少年的手,手指修长,虎口有长年把握刀枪磨出的茧子,但不太明显,如果目力差一点,观察又不细致的话,几乎难以发现那些茧子——这是共有的特征,修习武事的雷氏族人,向以内炼为主,外修为辅,即使是那些异姓子弟也不例外,因此气力敛藏于内而不形于外,外人较难窥测其中深浅。他们的手上,双手拇指无一例外都套着钩弦射箭的扳指,其中三人手上箭镮是以精钢或者精铜打造,想来除了开弓射箭的用途之外,还可以把来当作随身暗器,雷瑾以己度人,作此推测,即或不中,亦不远矣;再看其他人手上,拇指上戴的箭镮,或是骨制,或是玉制,又或是木制;更有纯用熟皮子作扳指者,却是大有古风了——上古之时,先民最初都是用熟皮子做那钩弦开弓的扳指,称做“韘”的便是了(从“韦”旁,‘韦’就是去毛的熟皮子)。显然,这十名由元老院选拔来的族中子弟,在箭术一道上,当是个中好手,却又各有所长,各有偏好,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之辈——从所戴扳指的五花八门之上,已可窥见一斑,虽然他们十人所学箭术系出一脉,学有所成之时,却呈现出各自迥异、卓然有别的个人风格和神韵。“雍容,说说,这画儿有甚佳妙之处?”雷瑾来回打量了一下,终于指定了其中一个异姓子弟,这是雷门世家客卿岭南雍家的子弟,武技路子与眼前壁画的意境神韵算是较为契合——雷瑾其实一早就确定了拿雍容做第一个练手的榜样,其他那些揣摩壁画的做作,都只是他蓄意掩饰内心意向的烟雾。雷瑾并不想让人猜到自己的真实意向,维持这种看不透的状况,有助于他将这帮小子在尽可能短暂的时间内,一起调教成型,完成约定。而元老院挑选的这十个族中子弟,他们的武技路子、优劣长短、心性脾气、意志毅力等,雷瑾早已经在率众从新安江启程,深入天目山的一路上,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所谓修行,便是如此——行得万里路,修得大神通。雍容年仅十三,成丁之年就已经完成‘兽域修行’,天赋资质都是上上佳,雷瑾方才伫立揣摩壁画之时,他即已留心多时。现在雷瑾问话,也不敢怠慢,定气凝神,小心回答:“月色空灵,风云幻变,流转无凭,聚散无心,沛然大力,弥漫六合,老树枯枝,刚硬萧索,行者独步,从心所欲。画者胸中,笼天地八荒之无限,孕宇宙造化之壮观,却不流于恣意狂野的宣泄,也无气势凌人的挥洒,情感浓烈却包容于深沉宏阔之中,吞吐大荒之气概敛藏于墨色彩韵之间,绵里藏针,生生不息。”雷瑾眼中闪过一缕奇光,显然雍容的回答仍然超乎了他的想象,家学渊源,底子厚实。目光瞬间归于沉静,他微微笑道:“唔——你倒是相当用心了。直觉犀利,几达直指人心之境,学养亦超出本侯预期,足见家学渊源,人中之龙,你果然与这壁上的画儿,有些同声相应、同气相合的玄妙机缘,很不错,很不错。如此,你等看清了——”在这天目山的荒僻寺院中,大殿粉壁之前,雷瑾倏然虚握右拳,左手捏个剑诀,拉开架势,此时他的手中虽然无剑,所有旁观之人,却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绝伦的‘剑’,森寒气机,侵人肌肤。霎时间,虚空握‘剑’的雷瑾,浑身上下原本沉潜威烈幽邃宏大的威严气息,有了戏剧化的转变,变得有些空灵飘逸不可捉摸,却又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深黑的眸子里,渗出妖异的紫芒,如月华般清冷,冰霜般凌厉,天风般凛冽。凡人的灵性智慧,常常如流星划空而过,一霎以后,便烟消云散,无可捉摸。超凡武者,禅门高僧,世外真人,尘俗智者,常常便是因为一霎间的灵性触动,顿悟至道,而有所成。雷瑾却是在一瞬间,以‘花间听禅’的至上心法,无中生有地衍化出虚实不二的‘拈花微笑’禅机,缔结出梦幻空花的禅境,广布于方圆左近,将十名族中子弟皆笼罩于内。现实刹那间湮灭无迹,空无妙有的禅境,刺激着十名少年男女的感触,蓦然之间,他们都被雷瑾带人了迷离梦幻的禅机灵境,感觉瞬间变得深邃灵敏,眼睛似乎也在刹那间明亮了许多。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已全然为雷瑾演示的剑式架子吸引住了,犹如磁石吸铁,不愿稍离。因此,他们看见了一番奇妙的手、眼、身、步……月升、风起、云涌、光动、影动、心动……森森剑式,如月华流转,次第展开、聚合、发散;如风过大地,时缓时急,时乱时劲;又如老树枯枝,经冬不凋;或如冷云在天,舒卷无心。雍容已经完全沉浸到玄妙之极的剑式当中,瞳孔一会儿缩小,一会儿睁大。难得平虏侯这时兴起,竟然将壁画中隐藏的武技精髓,演示得淋漓尽致,雍容是再聪明不过的人,福至心灵,自不会放弃眼前这个绝佳机会,躬聆在旁,全神贯注,点点滴滴都尽量记在心里。无所谓“喜悦”或是“激动”,关键在于领会、融会、贯通。这一趟剑式演示,实在畅快极了。天、地、人、剑,似乎已融为一体。...
第四章元老院修行师范(2)随着雷瑾演示,雍容置身其中,仿佛附身于那虚无妙有之剑。栗子小说 m.lizi.tw他之性灵,非比寻常庸凡之辈,本身武技造诣也颇是不俗,此时一经雷瑾启发、引导、开悟,融会贯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其内心感受之深刻之猛烈之酣畅,自是不同以往任何时候,这一刹那,好不快活淋漓也!光阴易逝。旁观之人已经记不起雷瑾这是第几度的舞剑,直到雷瑾终于停止动作。呼吸急促,气息咻咻,不仅仅是雍容,其他那些少年男女也似有说不出的喜悦快意——雷瑾并没有刻意隔绝其他族中子弟的观摩,他们与眼前壁画的机缘,虽然不如雍容,但也眼看心会各有所得,以往修行上的一些疑难窒碍之处,至此豁然贯通,也是得益匪浅——这也便知道,尊为侯爵的师范先生,将要传授的上乘心法原来与这书画之类的物事大有关联。他们都是好胜要强之人,这便担心会否错过机缘,都是各自留心起来,以免落于人后,为人所笑。雍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雷瑾的身影……剑影流光,如月华流转,浮现眼前,一招招,一式式,走马灯也似,反复在眼前打着转。那些奇妙的剑式、功架,已经深深铭刻在他的脑海里。机会难能可贵,灵机一现而逝,雍容拔‘剑’,依着样儿画葫芦,学着雷瑾的演示,比画起来,霎时间,大殿里风云作势,月华流霜。演练、印证,这一壁的画,这一路的剑,两相对照,阐发幽微,简直就像是为雍容而设,开启了他的灵智,让他深深体会,大有斩获。剑式展开,正是得其心而应其手,大合他的脾性,雍容只觉无比快意,几有飘飘欲仙之感——雍容自是不知,这幅壁画浓缩了元老院某位隐世元老一生的武技心得,有了雷瑾的融会贯通撮取精华,又转而以禅门心法开悟点化于他,省了雍容十数年苦心摸索之功,所得心法精髓与其本身天赋又极为契合,岂有不快意的?寺院禅房。李璇凝神细观案上的长笺大幅,若有所思。画面所绘,便是深松广林,风雨骤至的情景。在画者笔下,渴笔、湿笔浑然契合,墨气深沉有如髹漆,既有云蒸霞蔚之长,也有厚重质实之韵。画面所绘,时在深秋,朔风涌起,茂盛的树林,枝枝蔓蔓在风的摧残下彼此相随,又相互挤兑。灌木和杂草相互簇拥着,将每一株树的根部占领。一位僧侣或一位路人,一位匆匆前行的行者,裹红袍,拄木棍,在林间空白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怡然前行。李璇所见,便是佝偻背影,随风飘逸的袍角——那行者,是要离开这林莽的密围,另辟蹊径?还是要深入林之深处探幽寻秘?李璇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行者独行于深山林莽,风雨骤来,孤独无助,益显渺小,亦更显行者那超然的狂傲、无惧。小说站
www.xsz.tw那随时准备提起来的右脚,和随时准备寻找落点的木棍,让这独行林莽风雨中的行者,有了一种莫名而独特的强势。这幅《风雨山行图》画本,是雷瑾专门指定给他的。不过,李璇本身的武技路子并不与这画上的意境神韵非常契合,而雷瑾也暂时没有空儿施展‘花间听禅’心法,幻化‘梦幻空花’禅境来引导这些子弟,而是让他们先行揣摩,到时再为他们解惑答疑——雷瑾这位师范,突然就丢下自己暂时带领的族中子弟,不知跑去了地方。因此数天以来,李璇再三揣摩《风雨山行图》画中的意境,都不曾窥得门径登堂入室,虽然也若有所得,却因尚未有灵智泉涌的契机,助他一窥堂奥,以至起步之初便窒碍不通,如行泥泞道中,跋涉艰难。见到其他同伴,都已经是智珠在握的样子,李璇暂时不得其门而入,心里也不免有些焦躁起来。前两日,雷琰那小子所得的一卷绢本山水,画面壮丽苍茫,浑拙空累,细品却又觉得画中透着一股子平和宁静的意味,想来是那画者寄情于林泉的淡泊心境,折射于画笔之下罢。李璇其实很喜欢那一卷画儿,品味画中真意,内心便慢慢变得澄净空明,仿佛与画者一齐抛却了凡尘欲念,心头自生一段清凉,可谓是忘却机心意自闲,喜听幽泉鸟语声——以雍容的例子来看,想必这么一卷气象不凡的绢本山水,定是蕴藏着玄妙无比的武道心法,好东西,自然是谁都想要的。却是不知何故,雷瑾并没有将那一卷绢本山水,赐给对之心动不已的李璇,而是给了雷琰,对这个李璇倒也不敢多言——毕竟雷琰那小子是平虏侯雷瑾同父异母的庶出胞弟,血浓于水一家亲,完全可以理解。但另一幅《墨荷翠鸟》,以破墨画荷叶、水草,墨气极为生动,翠鸟戏于花间,自然真趣跃然纸上。还有一幅《苍鹰》,图绘苍鹰立于岩上,蓄势欲飞,凌厉奋发,这两幅李璇也极喜爱。平虏侯却对李璇的渴望之状视而不见,将那《墨荷翠鸟》给了他的堂妹雷玲,《苍鹰》则给了北直隶刘家的刘逸雄——李璇这就有点想不开了,但雷瑾的威严慑人心魄,他虽是怨言在心,却也不敢吐露于口。郁闷难解,心无定数,因而那《风雨山行图》,李璇更是无法马上索解领悟出画中奥秘,但又不能不强自按捺,硬着头皮再三揣摩这甚是不合他脾胃的《风雨山行图》,揣摩那其中深藏不露的武学奥义。与李璇一样命运的,还有得到《夜山》绢本的金蝉,这倒让李璇有点如释重负,反生了一些同病相怜的心思。栗子网
www.lizi.tw金蝉手中的《夜山》,纯就丹青一道而论,集古今丹青用墨之大成于尺幅之间,对墨的运用已经臻于颠峰极致,是国朝画坛少有的杰作,就不知道是元老院哪位元老的手笔了。李璇也揣摩过金蝉手里的那幅《夜山》,据他看来,画者将模糊与灿烂巧妙融于一炉,意境深邃,浑厚华滋,浓墨点染,夜山巍然,画技以沉着浑厚为宗,不事纤巧,自成大家。那种黝黑如铁、貌隐神完,云气清逸、远峰幽淡的夜山情致;那种深谷绝岭、万松烟霭,于沉雄幽奥之中尽显阴阳开合之奇的深邃意境,可谓是骇心动目之观,震撼强烈——然而,若要从画中寻觅领悟出武学秘奥,以李璇、金蝉等人目前的学养见识以及眼力,仍是力有未逮,尚需高人指引门径,方能一窥元老院隐世元老不传武学的堂奥。李璇正想着自己的小心思,忽听禅房之外,从大殿那边传来了特别的声息。李璇的耳力是极好的,立时反应过来——他们的修行师范终于回来了!李璇匆匆赶到大殿时,平虏侯雷瑾正在大殿一角与他的那些随从手下低声商量着。离开寺院几日的雷瑾,浑身风尘仆仆,也不知去了地方回来,原本沉潜威烈幽邃宏大的绕体气机,竟是格外散出几分冷厉酷烈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见人都已经到齐,雷瑾便走到大殿当中,却是不多说话——要不是元老院允诺了那些好处,他才没心思答应元老院做这个劳什子的麻烦师范。调教族中的这些个愣头青,在雷瑾看来终究是个麻烦事儿,心里颇为不耐。因此,他也就不可能尽心尽力去调教这些少年男女,能对付就对付了,能打发就打发了,能拔苗助长就绝不精雕细琢了。也幸好这十名少年,都是上上佳的天赋资质,一经指点关窍,自能领会修行,这又才免去了雷瑾误人子弟的恶果。只是一眼掠过,雷瑾已经明白殿中这帮小子在这几日的进境如何,看起来,十人当中就只有李璇和金蝉尚未入门,不过他俩也就是隔着层窗户纸而已,一朝捅破了,也就踵门而进登堂入室了——这两小子显然是揣摩画本之时,思路钻进了牛角尖,现下兀自懵懂不悟,需要点醒一二了也。看起来,很快就能完成与元老院的约定。雷瑾稍微有点乐观地想着。倏然间,雷瑾一点废话没有,再一次干脆利落地将这十名少年,引入梦幻空花的禅境,以诡异而别开生面的调教方式,向这些少年传道授业解惑。随着雷瑾拉开架子,全身上下无有不动,像是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筋骨都在运动,若合符节,若有韵律,气象沉雄幽奥,阴阳之奇变皆在无形气机的方寸转引之中,正是取象于《夜山》所蕴意境神韵。这几日,正为《夜山》烦恼不已的金蝉心弦悸动,同气相应间,脚下移动,不自觉的,竟然随着雷瑾一起演练起来,雷瑾每作一式,金蝉亦摹仿比画之。人影两相随,也许是有了雍容的前例,金蝉比划之际,亦颇是驾轻就熟,在这一刹那,他只觉神清气爽,百脉皆活,仿佛是茫茫深夜里艰难跋涉,突然看到灯火找到了坦途,又或者于漫漫沙漠中辛苦寻找,终于看到绿洲的感觉就是如此的欢欣鼓舞,喜极而泣了。金蝉却是不知,元老院隐世武学的精要,得力于雷瑾的巧妙衍化和删繁就简,简直就是脱胎换骨般的绝妙,最是契合他们的天赋资质,一旦能得其门而入,他们又岂止是修为精进一日千里而已?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欢欣愉悦,自非寻常可比。李璇只是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金蝉的狂喜,在这刻却也不曾起了嫉妒之念。他亦资质过人,雷瑾斯时斯地的指引,虽然主要是针对金蝉,但李璇亦在这一刻灵机涌现,触类旁通,终于在数日苦思不得其妙之后,苦尽甘来,渐渐摸到了《风雨山行图》的门径,这时又哪里还顾得上嫉妒他人?虽然这不是他短时间便能领会贯通的武学精要,但得其门径,便如久旱之遇甘霖,难能可贵了。此后,他只要时时练习,自能体会其中无上奥妙。这时候,雷瑾已经悄然收式,退开一边,袖手旁观这些少年男女在大殿中央腾挪变换,做出种种熊伸、鸟经、猿搏、蛇缠之态,化出满殿的刀光剑影、风雨雷霆。方才还不得其门而入的李璇、金蝉,这时却已经是在如痴如醉的比画着了,演练他们自己刚从画图上领悟到的武技心得。而其他已经窥得门径的少年男女,经此一番两相印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自也有以后不尽的好处。如此一来,雷瑾与元老院的约定,几乎便算是大功告成了。元老院的难题,对别人可能是很有难度的,但在雷瑾这儿,却正是搔到痒处——雷瑾虽然不是帝国画坛的丹青宗匠,但因为当年醉心制作名画赝品,在丹青绘画一道上,造诣极高;更曾见识过陆贽从书画上领悟贯通的‘意境心鉴’的奇妙威力;而说到师范,雷瑾前前后后亲手调教过的‘门徒’,也有二十好几位,在哪个关节需要师范提点指引,在哪处转折师范可以偷懒省事,何时该放纵门生,何时该严苛要求,也自经验十足,不是名师,也算方家了;最重要的是,雷瑾年纪不大,经历之丰富却远远多过常人,学养见识又甚为博杂,这本就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范最为重要的资质,而雷瑾如今又已晋身先天秘境层次,登临武道颠峰,眼界、气魄、见识都已是一览众山小,所谓大道至简,万法同源,元老院那些隐世元老的高深武学玄妙心得,在这时的雷瑾眼中,也只是会者不难了。因此,拿到元老院的银子,雷瑾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是夜,雷瑾又在晚饭后,分别指点了族中子弟一番,这元老院的差事便算了了,银子落袋为安,明日便须各行各路分道扬镳。这些少年男女,眼下都还是不识愁滋味的年纪,晚上温习了各自的武技功课,便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的理论争辩起来。雷氏族中子弟,也有不少是要在成年后投身仕途的,习武之余,必修文事,家训中就有大儒白沙先生之语“学贵知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疑者觉悟之机也;一番觉悟,一番长进”,在辩说事理问学驳难之事上,雷氏原是鼓励族中子弟畅所欲言的。雷瑾带的这一队,虽然以武道修行为主,文事杂学一途也并没有放下,当然雷瑾是懒得在这上面费神提点他们了,以后自会有元老院的元老来折腾他们,但这些年岁不大的少年,血气方刚,聚在一起,每日也都要辩说事理一番,雷瑾在前几日,就知道这些少年是惯于如此行事的,他却从不理会插言,也就是在旁听着就是了。这时雍容与金蝉两个,正有来有去的争论‘天下兴亡’,声音渐大,雷瑾在旁却是听得真切,金蝉执论于‘定于一’,而雍容却咬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天下又何必‘定于一’哉?那金蝉年纪不大,倒也辩才无碍,侃侃说道:“你问我为何要‘定于一’?旱涝蝗瘟,天有大灾,一发则蔓延数省,治旱治水治蝗治瘟,设若天下四分五裂,能否仅凭一省两省之物力财力救民于水火倒悬?大江大河,水利漕运之事,动辄牵涉上下十数省,设若天下四分五裂,能否仅凭诸侯之物力人力财力筹办周全同舟共济?四境之外胡鞑患边,设若天下四分五裂,能否聚诸侯地方一己之兵力,抵御蛮夷胡虏外敌侵略?南北东西,物产有余有缺,设若天下四分五裂,能否在饥荒之年仅凭诸侯地方之力调济物产之有无?天下分崩,诸侯彼此攻伐,战火连绵,士不能专攻学问经济天下,农不能躬耕陇亩,工不能做工食力,商不能贩负通商,凡人惧离乱之苦,皆愿天下太平。定于一,岂非众望所归乎?”听这些少年男女说着,雷瑾微微摇了摇头,天下事理,或正或误,并无定准,却待他们以后从自己的人生经历中体会其中三味,才是真的深刻,真的认知。就算他是师范,这时说教些道理,族中这些子弟当下即便膺服,却也是一定不会真正听了入耳去的——所以,随他们去。雷瑾现在还有太多麻烦没有解决,又哪里顾得上他们?...
第五章节外生枝茱萸山。小说站
www.xsz.tw徐家寨。今天是徐家老太爷做七十大寿,整个寨子一片热闹喜庆。徐文辉寨主世裔相袭,在这远离徐州府城数十里的茱萸山区一带,那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土皇帝。徐家老太爷大寿,前来祝贺的宾朋自然是络绎不绝。三更天,宴未散,整个寨子人声喧哗,在流水席上喝酒划拳的客人,兀自在酒意薰薰中斗着彼此的意气,一心想要在八匹马五魁手上压倒对手,也有那醉倒在桌子底下的吐得一塌糊涂,与桌子下钻来钻去啃骨头的狗做了邻居;悠扬的唱词儿在锣鼓丝竹声中在夜风中远远近近的徜徉,这样的大寿总是要请梨园戏班连唱三日大戏的。在后寨‘清芳园’的院落里,静谧而不引人注意,却是外松内紧,里外数层暗哨警戒,一派的戒备森严。徐大寨主这时并没有在前边应酬那些祝寿的宾客,而是在‘清芳园’的北房中相陪——今晚上接待的客人,是他绝惹不起的人物。白衣军中赫赫有名的‘杨寡妇军’的统领——江湖人称‘红娘子’的崔氏,那可是杀气冲天的胭脂虎,了不得的巾帼英雄——徐文辉哪里惹得起?处在中原江淮兵家要冲之地的徐家寨,能够在争战杀伐的烽火硝烟中,保得一方乡土平安,其实就依赖于徐家寨与白衣军头面人物的暗中来往。说白了,就是官府口中的‘通匪’,徐家寨为白衣军方面筹措粮草盐铁等军需给养,白衣军当然是要投桃报李了。灯火通明,房中四方桌上摆放着甚多时令鲜果,以葡萄为主,玛瑙、马乳、公领孙、朱砂红、棣棠黄、乌玉珠、琐琐葡萄等,品类却是甚繁,味俱甘美。又有苏州生栗,是用甜饧沙拌和炒制;其余果品,苹婆、槟子亦极鲜美可爱。一身红衣红裙的杨寡妇反客为主的坐在了上首,正与徐文辉议事,‘杨寡妇军’的几个头目也都在座——‘杨寡妇军’虽是风飙电击,转战江淮、中原,向来是随掠而食,以战养战,但同样需要想办法,从各种途径筹措给养,应付千里转战的给养,补充损耗。夜阑更深,议事已定,徐文辉正要起身归去。“慢!”粉面桃鳃娇媚动人的杨寡妇,秋水明眸中精芒闪动,目光陡然变得有如刀锋般凌厉,冰霜般冷厉,低叱一声,阻止了徐文辉的动作,打出手势,示意戒备。徐文辉愕然一愣时,‘杨寡妇军’的几个头目已经反应过来,多年的杀戮生涯,他们迅速做好应战准备已经成为习惯。房中杀意如冰,徐文辉也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身上的革带——里层夹着钢丝,革带必要时可作武器防身。至于衣下暗藏的锁子软甲和护心镜,还有一对藏在肋下的鸳鸯短刀,那都是徐文辉以防万一准备的护具,他与白衣军搅在一起,不啻于与虎谋皮,不得不小心翼翼,毕竟活着才有一切,他可不想被人暗算偷袭而送命。栗子小说 m.lizi.tw就在清芳园中一干人察觉异常声息的同时,夜袭者已经突破了外围警哨,长驱直入。矢如飞虻。隐隐箭啸声中,警哨手捂伤口无声倒下,大多数都是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发出呜呜啸声的弩箭破空飞射,穿透拦路警哨的胸腹和脖项,带起一蓬蓬的血雾,绽放一朵朵的血花。箭矢的力量强猛无匹,有的甚至穿透躯壳,直接将警哨钉在了墙壁上。另外一些箭支,则将警哨贯胸透背,顷刻死于非命。暴风骤雨般的突袭,箭雨瞬间撕开了清芳园外围的警戒防线。魅影幢幢,血路花开。杨寡妇的扈从士兵都是久经战阵的剽悍精锐,个个都是一把硬手,应变迅速,配合严密。然而,来袭人马以雷霆万钧之势突破,便如同一口尖刀切开豆腐一般,轻轻松松的撕开层层阻隔,随在凶狠箭雨之后,闷声不响的杀进清芳园来,完全就是一付硬桥硬马冲锋陷阵的格局。顷刻之间已经是伏尸枕藉,触目惊心。雷霆万钧一般地猛烈突袭,令得杨寡妇崔氏反应过来之际,对方已经登堂入室。剽悍对阵强悍,厮杀格外惨烈,但很怪异的是——双方都闷声不响地埋头拼杀,却绝不大声呼喝吼叫,这暗夜便格外的阴冷可怖起来。目光凌厉如刀,落在当先而入的两男一女三个恶客身上,堂上的杨寡妇不觉眉头微皱——眼前这三个登门恶客,气定神闲,目光如炬,隐隐的气机波动,森寒凛冽中寓万千气象,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崔氏久经战阵,自是了然——己方抵达徐家寨未久,对方已能瞅准这个时机打上门来,必定是谋定而后动,正所谓‘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故而其雷霆万钧之势,分外难以克当——这是军争用兵之法,来人是何方神圣?虽然对方三人中那名道姑修持功深,犹如一口藏在鞘中不露锋芒的绝世利刃,必定是极为棘手难以对付的人物,令杨寡妇警惕于心,然而道姑两侧那两名黑袍男子,功行似也与道姑相仿佛,且这两人的目光如毒蛇一般阴狠,鹰隼一般犀利,怕是狠辣煞厉更在道姑之上——杨寡妇敏锐的直觉,在瞬间察觉这两人身上隐隐渗出的铁血杀气极之厚重凝实。她以往只在那些征战沙场长年杀戮的军中悍将身上,才感知到如此浓厚的铁血杀气,对方的两名男子无疑是那种杀人如屠狗的沙场悍将,任何人任何事都难以动摇其心志。双方对峙,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房中情势紧绷。北房外,庭院中,金刃破风之声,金铁交击之声,浓重的喘息之声,彼此的随从士兵正在舍生忘死的拼杀,双方主事首脑的对峙,也就格外的杀机毕现。小说站
www.xsz.tw差不多同一时间,距离徐州府二百多里的骆马湖。神宗年间,黄河水患蹂躏泗运航道的情形愈演愈烈,为保障米粮漕运,朝廷只得避黄开河,沂、武诸水的来水,原来汇注到泗运水系,避黄开河之后,沂武诸水不能通泗,被迫改道,大量河水壅于低洼之地而成湖,且其东有嶂山岭阻塞水之去路,遂将原有的周湖、柳湖、黄墩湖、屿头湖等几个小湖连成一体,骆马湖成焉。骆马湖北纳沂蒙山来水,据水源之富有;南汇中运河,占航运之要冲,战事、漕运、商贸皆依托此河湖水道而兴盛而便利。秋夜寒凉,星光灿烂,秋虫蛩鸣,水清沙软的骆马湖岸,优美而宁静,众多岛屿镶嵌湖中,星光照耀之下,灿若明珠。为着不特别引人注意起见,在毛竹和杂草搭盖的简陋竹棚子里,灯火摇摇,雷瑾席地而坐,意态闲适,与几个侧室夫人玩着叶子戏赌钱下注,开心笑闹——此次江南之行的主要目的,已经算是完满达成,去掉了雷瑾心头一块心病,趁此难得闲暇的空当,凑趣玩玩叶子戏,松驰一下紧绷的心情,便是无妨了也。眼下唯一还困扰着雷瑾的,就是那几位神秘被掳的女子,包括朱粉楼的那位秘谍在内,这些人都是因为以往的某种缘分而与雷瑾有着这样的牵连,或者那样的关系,不是公事,便是私谊,都不容许雷瑾袖手不理。在秘谍长时间深入追查之下,被掳走的几个妇孺,她们的下落已经分别呈现出清晰的轮廓,找到她们也有了一些把握,当然最终达成目的,就还需要那么一点时间。只是,止止观道姑筱云霓,却并不怎么信任雷瑾,暂时还不完全认可雷瑾的结论,她需要找到一个与掳掠之事有所关联之人的旁证,来印证雷瑾方面的结论。不得已,雷瑾只能尽力选中了一桩旁证,关联之人便是白衣军‘杨寡妇军’的统领——独孤堂早已经发觉,徐州府徐家寨的徐文辉与白衣军时有私下交易,且秘密线报还表明,在秘谍被掳的村寨,杨寡妇的人马,曾经在那附近,停留过相当长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近日刚刚与官军一番周旋转战的杨寡妇军迫切需要补充给养军需,正好要到徐家寨走上一遭,两件事凑到一起,筱云霓便是非要随着雷瑾手下的一支人马出发,去徐家寨找‘红娘子’杨寡妇的晦气。如此一来,在这骆马湖畔,雷瑾一行也便因此节外生枝的缘故,留了两天,等候他们的回转,只权当是游山玩水罢了。而骆马湖中那些嫩香的湖鳗,肉紧的白水鱼,干净的大虾,肥美的大蟹,种种鲜美水产,这两天来,被留守的这一帮子人,变着法儿想着方儿吃了个遍。再加上这骆马湖一带,山树掩映,湖平如镜,在湖畔的白色沙滩上,看着夕阳慢慢地坠落,洒下千丝万缕的金光,何等的天地宏观;看湖面金光粼粼,望不到头的芦苇滩,苇花随风飘荡,何等的自然和谐;看满载而归的渔船,鲜鱼活虾满舱,何等的逍遥自在。在酒足饭饱之余,又有这湖光山色相伴,简直是给个皇帝也不干的美事。因此之故,奔波劳顿的人们,难得碰上这么一个短暂的休憩时光,自该让他们尽情享乐,放松心情,以应付将来更大的狂风恶浪——雷瑾甚至将自己的一部分随从护卫都放了大假,任由他们在附近市镇上吃喝游玩,毫不吝惜花销了多少银子。现在承担外围警戒和护卫的人手,大部分是雷家,姑苏孙家和周家,水云楼谢家,祝融门以及止止观的道士,只有内圈警卫是雷瑾的心腹护卫。夜渐深,骆马湖潮水涨落,岸边隐隐可闻,湖畔竹棚里笑渐不闻,声渐消,春情却是浓如火。温香软玉抱满怀,抵死缠绵,娇呼,喘息……愿赌不服输的阿蛮,已经完全软倒在雷瑾怀中,钗横鬓乱,轻衫零落。羊毛毡地毯上铺着狼皮褥子,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或坐或倚,媚眼如丝,玉靥娇红,高耸浑圆的双峰,不堪一握的纤腰,修长的双腿,在薄薄的亵衣下若隐若现,魅惑之极。欢尽长夜绮梦休,一宵才得半风流。黎明之前,湖上起了薄雾。天地静谧,只有湖水拍岸的低鸣应和着掠过湖面的秋风,寒意侵骨。进阳火,退阴符,阴阳汇,坎离交,神轮转,阳神藏……在深沉的睡眠中,气机自行流转,绵绵若存,胎息寂寂,阴神出窍,观照大千……一缕隐晦的神识如涟漪波动,恰在此刻被阴神感应捕捉,倏然之间,雷瑾从竹棚中消失,下一刹那出现在湖畔沙滩上,缅刀‘春来江水碧于蓝’已经紧握手中。这一缕神识,雷瑾并不算陌生,最近一段时间,对方一直追蹑于后,逡巡不去,雷瑾能够感应到对方在附近的出没,但由于距离尚远,却也不欲多生事端——对方也是天道层次的卓越人物,修持高明,功行深厚,毫无理由的与之冲突,并不划算,雷瑾自忖若是一对一的对阵交锋,也实难占到优势,因而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便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一刻,对方行径已经超越了他可以容忍的底限,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反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蓄意窥探?‘雷霆锁魂’猝然发动,乘其不备,牢牢锁定对方气机,令其无所遁形,不容退避。对方同样也在刹那间感应到雷瑾的敌视和杀意,一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芦苇摇荡,薄薄雾气中,黑影如大鸟一般,从恍惚迷离的雾幛中,踏着芦苇梢头飞掠而来,势若奔雷,落在雷瑾身前的沙滩上,却是点尘不惊,不带一点烟火气。来人面容清瘦白皙,一身丝葛道袍飘飘若仙,看去不过三十许,背上一口松纹青钢剑,观其形制,虽不是绝世好剑,也是十两银子一口的武当一流剑器,算得上品质不错。“无量天尊!侯爷修为精深,名不虚传,贫道王青云佩服之至。”这青云道士稽首为礼,微微笑着,倒是一句也不提他方才因为猝然不备,被雷瑾锁死气机的糗事,输得起放得下,颇有名门大派风范。四周悉索轻响,身穿黑衣的武士,从四方八面出现,各式各样刀剑兵器一式的暗淡无光,总数达百余人,从其精神气势可知,全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善打硬仗的悍将。王青云眼中寒芒微闪,全神贯注于雷瑾身上,并不理会其他——他只是看夜里起了雾,又觉得雷瑾身边护卫圈也似乎有些懈怠,这才想抵近些观察而已,谁知道便露了行藏,被雷瑾锁死气机,除非他示弱退走,也就只余对阵交锋一途。而他又怎能在此刻稍作退让,坏了武当的声名呢?杀气弥漫六合。“青云真人想必是为‘鹰蛇十三式’而来,也不须多说。本侯早就想见识见识青云长老的剑法,还望长老不吝赐教一二。”雷瑾话说得还算客气,却是开门见山,直接摆明了车马,眼中紫芒幽幽一闪,杀机隐隐——眼前这位王青云道士,可是武当第一高手卢清风真人最小的师弟,武当山长老,在这鸡鸣辰光,当然不是睡不着来闲逛的——先礼后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王青云此来不过是正式宣战而已。被人搅了好梦的感觉很是郁闷,雷瑾更不多话,低啸一声,缅刀铮鸣咆哮——王青云既然以江湖礼数来见,以其武当山长老的身分,雷瑾却也不便让其他名声不著的手下代自己出手。耳鼓轰鸣,如殷雷狂震的刹那,王青云只见刀光如潮席卷,森森刀气彻骨生寒,不由怒叱一声,松纹长剑撒出一片光影,凝聚成严密的剑网,护着自身要害。剑势绵绵不尽,如春蚕缚丝,无论雷瑾的刀从哪个角度楔入,王青云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雷瑾的攻势,赫然便是鹰蛇十三式之“盘蛇式”。周围的护卫只觉得气机如潮,来回翻涌,不由自主地运功抵御——虽然他们都是一时之选,身手高明,这时也得运使周身气机潜劲,抵消大部分及体的压力。纵是这样,也还是相当难受。霎时间,也看不到,眼前尽是刀光剑影,耳中充斥剑啸刀吟,每一着出手,都贯满着两人无坚不摧的惊人气劲。成功失败,都变化于刹那之间。眨眼间,血光溅现,胜负立决,雷瑾带着一蓬血光,暴退向后。松纹长剑,森森剑气,奔雷逐电,寒芒如练,激射猝击,气势如虹,大有当者披靡之威。怒鹰攫!双翅杀!毒蛇闪!武当正宗的‘鹰蛇十三式’最后三式,在王青云的手里,悉数出笼,威力宏大无匹。风飙气转,千钧一发。...
第一章筹算西风漫卷,天地苍茫。小说站
www.xsz.tw金铁交鸣,舍生忘死的人们在原野上厮杀着。跃马山冈,俯视着战场情势,雷瑾一脸的平静从容,一众心腹护卫左右扈从。只是千来号人的对阵厮杀场面,雷瑾根本没有多少感觉,他所经历过的血战场面实在太多,即便眼前这一股白莲教众是冲着他平虏侯而来,即便这一股白莲教众中藏着不少高手,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动容——因为有恃,所以无恐。白莲教以及源于白莲教的弥勒教,国朝以来都曾数度兴兵,攻城掠地,杀人如麻,一旦兵败便转入地下,化整为零暗中活动。眼前这一股白莲教众,似乎仍然保留着白莲教举旗造反时那种烈火焚天杀戮屠城的狂暴气势,对护卫亲军前卫尖兵所布成的半月阻击阵形进行轮番的冲击,看上去显得相当的剽悍和猛烈。兽性的怒吼声中,各式刀剑折射幻化出诡异慑人,宛如魔眼般的妖异光华——白莲教、弥勒教中人都惯于此道,人或谓其为‘妖术’,其实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双方都忘却生死,纵情于厮杀。刀光剑影,箭羽纷飞,弹丸如霰,飞斧旋斩,镖枪直击,硝烟弥漫,血腥遍地……攻如迅雷,进若疾风,刀光剑影,寒芒如潮,寻暇抵隙,猛攻狂斩,利刃割裂人体,血肉横飞,骨折肉糜……原野上尸体横七竖八,断头残肢散落一地,鲜血与泥土混和,使整片整片的荒草泥土染成黑红之色,寒凉秋风吹过,血腥之气随风远扬十里。雷瑾的思绪却已经不在眼前的杀戮战场——从骆马湖水旱兼程,南行渡淮,目的地是南直隶庐州府南的巢湖,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发生过不下十余次,除了遭遇零星小股的山贼水寇之外,主要便是白莲教、弥勒教和魔教的人轮番上阵,再三与他为难。他们为何而来?这其中缘由却曾经很让雷瑾伤了一阵脑筋,江南毕竟不是雷瑾的西北老巢,调遣人马、下达指令都需要暗中行事避人耳目,而且这一路上因为兼程赶路和应付接踵而至的战斗,秘谍的线报传递也难免滞后,所以雷瑾在没搞清楚事情因果之时,难免要狐疑不定,头痛一番——现在当然已经清楚了大概缘由,这其实又是一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老剧目,魔教、白莲教、弥勒教都被人设计,一起套进了一个并不算高明的圈套,而雷瑾则很不幸运的成了众矢之的,这个圈套所针对的目标就是雷瑾。一笔前巡盐御史贪污聚敛的巨额赃银,加上从武宗年间大太监牛京手里流落江湖的四样价值连城的珍玩藏宝,即使是魔教、白莲教、弥勒教这样见惯了金珠藏宝的秘密教门上层人物也不由得怦然心动。与这一笔赃银藏宝相关的魔教、白莲教、南方弥勒教、魔道六宗之一的山海阁,早在去岁就已深深卷入到对赃银藏宝的激烈争夺当中(事见第五十四卷第四章宝刀赠烈士),何况最近还有一个不胫而走的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那就是平虏侯与山海阁争斗,掠走了山海阁所获得的四样珍玩中的两样,而魔教所得的一半赃银也被平虏侯的人夺走了二十大箱。这还不算,更惊人的是另外一条消息,那就是正德年间的宁藩国主在西江谋逆被诛,家财全被朝廷抄没,然而传言却说当年其实还有一笔准备用于叛乱的巨额军饷被宁王府的心腹幕僚隐匿密藏下来,而平虏侯之所以从西北千里迢迢赶赴江南,就是为着这笔多年以前的秘藏军饷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传言又说,现在平虏侯已经‘按图索骥’地起获了宁王秘藏中的一部分,余下部分平虏侯的人马仍然在江南各地寻找。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财帛动人心啦,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因此上,不但魔教、白莲教、弥勒教这些实力比较强的秘密教派都是闻风而动,江南黑道、绿林中,觊觎这批‘秘藏’的人马也是大有人在,甚至可以说是多如牛毛,一个个生出些梦想着大蛇吞象的贪欲,浑不顾触犯了雷氏,触犯了平虏侯将是悲惨下场,真真的是人为财死,想抢到平虏侯手中那子虚乌有的所谓‘宁王秘藏图’发大财,都顾不得了。身家性命算?这个当口,很多人眼中只看得到金子银子的光芒,谁还顾得上金银背后渐渐浓重的血光和杀气呢。杀戮已近尾声,雷瑾对于那些红了眼想发横财的疯子已经没有话好讲,只好用刀枪请他们清醒清醒了。马蹄声声,驰过原野丘陵,当雷瑾的人马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时,留下来的是一地尸骸,遍地断肢,斑斑血迹——按照平虏军的惯例,值上一点钱的战利品都已收刮一空。雷瑾的护卫亲军,那些精锐护卫,几乎都是战利品收刮方面的行家,除了不怎么值钱的衣裳,洗剥得相当的干净,没有值钱物件可以遗漏,能带走的都带走了,除了满地狼藉的尸体之外,不剩了——这种血火屠戮、尸横遍野的情景,能够吓退不少想发财的江湖人,再加上雷瑾眼下亲信人手也不够,又急于赶到目的地,因此也不可能做到让死者入土为安,只能任由这些死尸暴露在原野上,成为荒野禽兽口中食粮的同时,也成为雷瑾震慑各方明暗势力的血腥手段。但是这等屠杀,也并不足以吓唬住其中一些较为强大的势力,譬如象白莲教、弥勒教这样以造反为己任的教派,他们肯定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了,屠杀无法阻止他们对横财的渴望,除非能够将他们斩草除根,那又另当别论。乌鸦、秃鹰、野狗,甚至野狼,很快出现在这片杀戮战场,逡巡不去,准备着享用丰盛血食。中原离乱,这些禽兽虽然觅食不易,打牙祭的机会却也很是不少——争战杀伐,暴尸荒野的情景,这年头倒也太过寻常,至少在中原、山东、江淮之间,官军和白衣军来回角力的战乱区,因为种种原因死于战乱的人太多了。三三两两,开始有人从各个方向悄悄接近战场,他们大多数是属于各方势力的探子,对这种血腥场面也已经麻木。夜深人静。雨声淅淅沥沥,报时的梆子声穿过厚重的高墙,已经比较微弱,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响着。刘卫辰在几案后面的官帽椅上端坐着,挥毫批阅各种文牍。每天,从西北各衙署各地方府县递进长史府的公事文牍如同雪片一般,其中许多公务都需要长史审阅批示。长史官署内灯火亮如白昼,轮值的官吏各在其位,紧张的忙碌着——最近西北暗流汹涌,气氛越发的紧张起来了,许多官吏和士兵已经取消了例行的轮休给假,在官署军营轮值应卯,随时侯命。山雨欲来风满楼,西北外松内紧的紧绷情势,令很多官吏士绅心中不安,终究是因为平虏侯不在西北坐镇,这主心骨一不在,很多人便仿佛有块大石头总是搁在心坎上难以落地。刘卫辰全神贯注地挥毫批示,处置着各项公事,又不时口述命令,吩咐左右草拟移送或者下发的公文,又或是吩咐掌印官盖用官印、封装公文、排单发寄。栗子小说 m.lizi.tw灯光映照在他严峻的面庞上,光影深深浅浅,过早出现在额头和眼角上的皱纹,看去显得更深了。整个衙署里相当安静,只有铜沙漏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响声,刘卫辰毫无倦意,目光炯炯。偶尔,刘卫辰会停下手里的公事,美美地喝上一口,吃上一口,然后继续办理公务。茶房早预备着浓浓的加糖红茶、亚剌伯咖啡和‘奶子’,用套了棉袱皮长颈大肚的青铜壶盛了,都是把来夜间提神的——这是从知根知底的酒家茶馆临时买来的夜宵茶点,因为价钱上的原因,自然说不上特别的精美可口,不过是图一个实惠方便罢了,但对宵旰劳苦的官吏们来说,也是很好的东西了。像这种秋凉天气,晚上加班轮值,多是让酒家茶馆预备下‘奶子’送到衙署——就是用牛乳、奶油和盐、茶一起熬制的滚烫奶茶,草原牧民不可或缺的食物,但因为既提神又暖身垫肚,官吏们在忙碌的空隙,也爱喝这一口热的,特觉精神百倍。当然也有爱喝红茶或者咖啡的,自也各随其便。茶点更简单,多半就是果馅顶皮酥、炸春卷、菊花糕之类的点心,可以收在食盒里,想起来就吃上两块垫一垫。刘卫辰有家仆在左右侍侯着茶点,倒也不用劳动他亲自动手,既不碍着他批阅公文,想吃时又有仆从察言观色端茶送水,完全不用他分心旁骛了。西北苦寒,房中这时也已经生了火炉子取暖,倒不觉冷,然而刘卫辰心中殊无一丝暖意,目光森寒。西北情势的变化,已经到了如履薄冰的时刻,不到大局底定的最后那一刹那,当政者又岂有轻松可言?在欣欣向荣的繁华表面之下,西北内部涌动着莫可预测的乱流,暴戾狂乱的地火,一旦完全暴发出来,后果难测。奈何,雷瑾偏偏要在这些乱流、地火积蓄到颠峰极限之前,借机顺势想要予以提前引爆,俾以彻底割除其中隐藏的毒瘤,与此同时又要求下属文武官吏尽最大可能控制骚乱、暴乱的蔓延规模,务使骚乱、暴乱不致动摇西北根本,尽量做到不伤筋动骨,这样的要求其难度可想而知,况且还是在雷瑾并不在西北坐镇的情形下,文武高官担子可是不轻。其实又何止是刘卫辰一人为之头痛呢?西北幕府中,几个独当一面的高官武将心里都有点发憷的感觉——没有雷瑾这位主上坐镇西北总揽大局,在这个关口,一干文武大员方知为政不易,担子着实不轻也。侯爷是在掂量每一位下属幕僚的斤两,是在考验每一位僚属能力吗?是在考验僚属是否可以独当一面,是否拥有迎难而上的气魄吗?是在观察僚属是否忠诚,是否敢于担当吗?是在考验整个西北幕府的军政衙门在缺少雷瑾坐镇总揽的情形下,能否顺畅而正常的运转吗?几乎每一位文武高官私底下都在心里琢磨着。在刘卫辰看来,甘露二年、甘露三年,最重要的政务之一就是如何处置可能的西北乱局,虽然这还是西北幕府故意纵容、故意推动、故意操纵下而可能引发的骚乱、暴乱局面,但乱势一生,要想平息,却也并非容易。任何堪称完美的事前筹算,都有可能遭遇意外的变数,而政事上的应变预案比之军队的镇压清洗方案,当然要繁琐复杂得多,毕竟军队可以快刀斩乱麻,长史府却是不可能完全象军府一样纯以铁血手段治理民政的。而云南方向的‘南进大略’,与缅邦甸的东吁王遣使交往、互通贸易、修筑邮驿的邦交大事,进入了一个瓶颈,推进缓慢,这也是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刘卫辰虽然不是主导此事的云南主政官员,但负有协调、督促、总绾政务等职责的长史府又岂能不过问,不关注?不过,西北幕府一干幕僚都深知,眼下这几年,是不可能南向用兵大举征伐的。至少在刘卫辰看来,在四川通往云南的官马驿道未能竣工之前,在云南通往缅邦甸的驿道未能拓宽修平之前,在澜沧江水道没有成功疏浚可以通航之前,大举南征是困难的,目前也只能软磨硬泡,行那文伐之计,慢慢通过贸易渗透,摸清南疆诸藩的动静,逐渐准备起来,以待他日。刘卫辰在雷瑾东去江南的几个月间,除了密切关注着西北局势的变化,作出种种应变准备以外,就是未雨绸缪,为将来的西征进军做人力上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筹备若干‘官办屯垦学校’,其目的就是通过官办学校的招募、培训和选拔,锻炼一大批比较干练的后备‘屯长’和民壮乡兵的后备‘队正’,以备将来西征之用。这些人虽然既不是军官,也非官吏,但他们将来作为西北幕府延伸到西域的权力未梢,却是基础当中的基础,是西征大略成败与否的关键。在雷瑾的西征大略当中,军队的战胜攻取仅仅是一个方面,那只是开端而已。真正要紧的是跟进的移民屯垦安置、儒佛道等教门的传教、商路邮驿的延伸、新城镇的建立、各级官吏的选拔委派、商社店铺行会的组建成立等等,新‘秩序’新‘传统’新‘习俗’在异域的土地上得以确立巩固,这才是真正的胜利。而‘官办屯垦学校’就是为着这个目的而设立,经过屯垦学校培养出来的‘屯长’、‘队正’、‘里长’、‘甲首’将成为西征移民的骨干,他们会象一张网一样,熟练地按照西北幕府的要求和指令,将一盘散沙也似的移民联结编组在一起,作为一个个整体来延续和保持华夏的传统文化和传统习俗,同化异族而不是被异族同化。屯垦学校就好比是源泉,而西北幕府将来的西征大战,必将从这源泉中获得强大而持久的扩张能力。为着这个目的,武威的‘长史府’和长安的‘行长史府’已经忙碌了好一阵子,再加上平虏侯府中正室孙夫人诞下一位男婴,已经在上月摆过满月酒,而侯府侧室夫人绿痕、紫绡、云雁、金荷等亦在近期相继产子生女,侯府中便是在一两月间添丁进口,雷大侯爷不觉之间已有三子三女(绿痕育一男;紫绡育一女;云雁一胎双生,却是个龙凤胎;金荷亦育得一女)。侯府接踵的弄璋弄瓦之喜,远亲近邻到府贺喜,络绎不绝车马塞途,不但平虏侯府上下人等忙得鸡飞狗跳四脚朝天,连带着西北幕府各衙署官员也在繁剧的公事闲暇抽出空来登门致贺。事情都赶到了一起,那也就只有劳动衙署上下官吏人等多辛苦一点,加班加点办理公事了。刘卫辰最近一段时日更是直接在公事房安放了床铺,多半个月吃住都在衙门里,不曾返家,都为的是尽快处置公务,应付可能的不测事变。走廊上挂着一盏又一盏的莲花宫灯,那是仿的两京御用宫灯,时下最新的样式,平虏侯府虽然僻处西北,但也新鲜这个——帝国两京的繁华和时尚,原就吸引着帝国内外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吸引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效仿。这灯,这光,在细碎的秋雨中,朦胧昏黄,照着走廊上朱红色的栏杆。天青帐幔,重重叠叠,隐隐约约,内室中博山炉内,烧着了安神香,淡淡的烟,一层又一层的香气涌动,无处不在。孙雨晴与夜合、阮玲珑、香袅、万枝儿、红丝儿、拂儿几个,在这夜深时分,兀自围着桌儿大玩叶子戏,雷瑾又不在府中,她们自是乐得疯玩通宵,尽兴才罢——府上雇有乳母,小孩儿亦用不着孙雨晴自己照看哺乳,因此照玩不误。精美的茶食小点随时侯着,咖啡、茶俱备,烧着通红的紫铜炉子,房中暖意融融,打谱是要玩到天亮才歇了,至于外面的秋风秋雨都一概与她们无关。园中一干仆妇丫头,除了在房中侍侯的,亦都落着空儿,躲在厢房里弄吃弄喝,烤火打牌吃酒,尽情玩耍。孙雨晴寝居之所有自己的小厨房和酒窖,弄点吃喝是很容易的。比如金华酒,清甜绵软,虽然雷瑾等主子人平常并不怎么饮用这种黄酒,但酒窖中还是备有不少上品金华酒。这酒温和补养,男女老少皆宜,一两斤地吃着寻常的很,嬷嬷仆妇和小丫头们惯常一吃就是一坛,尽情一醉,吃到眉黛低横,秋波斜视,饧成一块方休。至于炸春卷、糟鸭掌、胭脂鹅脯、猪头肉、驴肉、腊烧鸡、腌腊鹅脖子之类的下酒,孙雨晴等主子人和有身分的大丫鬟是不大吃这些个的,多是园中的嬷嬷仆妇和小丫头们吃喝耍子罢了。屋外秋雨潺潺。房中灯火通明。一干随军幕僚围在地图前,运筹计算,不时向雷瑾禀报着他们的推演进展。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至少需要一张精细的地图、一套独特的算筹以及一套完整有效的推演计算法则。华夏兵学,筹算之事历来都是军中绝对机密,非心腹亲信不得与闻,也从不见著于任何兵书。孙子兵法中所谓‘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所谓“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即是筹算胜负的兵家之要,历来秘不示人。未战之先,即须运筹计算,分析敌情,加以推演,预测胜负,正是‘庙算胜者,得算多也’。雷氏一族久历战事,对这军中筹算一道相当熟悉和精通,很清楚‘未战之先,反复筹算,临阵之际,尚须相敌(观察敌情,预判敌情)’的兵家要义。在雷瑾的军府中,就有这么一批专攻筹算的谋士。为着确保此次秘密救援行动一举成功,随军幕僚已经在雷瑾的指令下,反复做过多次殚精竭虑地筹算推演,并随时依据获得的最新谍报加以修正。秘谍几个月辛苦追查的成果,不仅仅是雷瑾不想浪费,事实上所有的幕僚谋士也不愿意因为某个人的错失疏漏而导致秘密救援行动功败垂成,所以他们毫无怨言,小心的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阿蛮走进房时,雷瑾正坐在狼皮褥子上听着幕僚的禀报,精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的刀箭伤痕。雷瑾见是阿蛮进来,亦没有留意,只是望了她一眼,略略颔首而已。阿蛮解开雷瑾上身包扎伤口的细纱布,从小几上取了盛满浓黑药膏的药匣子,用拨子挑了药膏,就势跪在雷瑾身边,一点点将药膏薄薄摊在伤处。抹好了药膏,阿蛮又细细地重新包扎好,其实雷瑾身上的外伤差不多已经愈合,包不包扎都无妨了。换完了药,阿蛮又捧了茶盏给雷瑾,方自退出屋去。雷瑾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心思这会儿全放在幕僚们的筹算推演上,却自顾不上其他了。...
第二章借口庐州府,城南九十里,三河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庐州是所谓的‘淮右襟喉,江南唇齿’,自古便是商业都会、兵家必争之地,而三河镇得庐江杭埠水、舒城城下水、桃溪水三水环绕汇聚,南临巢湖,水运便利,人烟辐辏,自然四方客聚,商贾云来,繁华几不下于苏杭。临河一艘客船靠泊,在舱面甲板上,只有船工仆从在活动。魔教“七法王”中的四位和“光明使”中的七人都已经先期赶到三河镇,在两天前就已藏身于这艘船的船楼之上,守侯着下手夺宝的机会。俱是道士装束的魔教‘法王’和文士儒生打扮的魔教‘光明使’,透过船舱,遥望三河镇的沿河大街,密切注意着大街上的动静。时刚过午,远处蹄声隆隆,尘头扬起,数百骑士如同洪流一般,汇入镇上的三河大街,一时间,满街都是马队,所见皆是背刀挂剑风尘仆仆的骑士。身在船楼上的“晦明法王”哈辛最是眼尖,远远一眼看去,便知那队人马,便是一路南来,杀戮无算的平虏侯马队。“平虏侯的人……”“平虏侯也来了么?”“……”语气各异的低语,几乎同时在哈辛身边响起——魔教秘传‘大秘魔音’不怕隔墙有耳,外人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所以先期赶到湖区的这些个魔教‘法王’和‘光明使’,才会如此的放心大胆地言说无忌。马队穿过三河大街,或许是为了保持隐秘,又或是出自安全的考虑,总之,在马队的众多骑士当中,魔教的一干法王和光明使并没有发现雷瑾的身影。而那些马队中的骑士,目光凌厉,气度森然,当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不可小觑的硬手,因此整条三河大街上的人,以及远远观望的魔教诸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骑士。魔教诸人凝神屏气,遥望汇入三河镇的马队骑士,细细审视那支穿街入镇的马队,揣摩他们的虚实强弱——有心夺宝的魔教诸人,当然知道与平虏侯的部属对阵拼杀,这已是不可避免之事,虽然此前已经有过交手,但能够有机会从旁观察和从容估计目标的实力,却也是不容轻轻放过的难得机会。“雷家、孙家、周家、谢家、祝融门,还有止止观……咦,这一队,气机阴沉晦涩,他们是谁?”“鬼月法王”穆一寒在惊诧出声之时,其他法王和光明使亦都将注意力放到一队骑士身上,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由平虏侯所节制调遣的武士,这对于伺机而动的魔教一干人而言,就是变数了,需要打起精神,高度重视起来——暗自审视、观察、揣测、估算,座中诸人都是积年的老江湖,做这些事情虽然就象吃饭喝水般的自然,却也一丝不苟,体察入微,同时又很是谨慎小心,这就是他们能够在波诡云谲的鬼蜮江湖中挣扎求存,一直屹立不倒的最大本钱。收回目光,哈辛看向教中的光明使,江湖人称‘七绝散人’的仝九城——他负责在此次夺宝行动中打探各方消息。栗子小说 m.lizi.tw“九城,今天还有人赶来三河镇?”仝九城答道:“三河镇附近落脚的,除了弥勒教、白莲教的人,还有弘阳、闻香等白莲教支系的人马,他们都是早就等在这边了。做得注意的是‘江南大盗’朱七和‘懒龙’丁将军。这两人不在镇上落脚。听说,魔道六宗的人也曾露过面,但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嗯,只有荡寇盟的人马昨天夜里进了湖区,其中有不少江南各家各派的顶梁柱,譬如‘血龙’罗旗,他不但是荡寇盟打狗队的‘十大恶狗’之首,也是戒律会的‘伏魔金刚’之一,年青一代少林俗家弟子当中号称第一;‘狂刀’凌绝,闽北凌家的三大高手之一;‘梨花’卢无双,‘金针’练月,‘八手准提’范大海,这都是出身‘绛宫’卢氏的暗器名家。还有武当下院——南京朝天宫的‘鹰王’柳河南带着一批人,九江玄水观的‘玄水五散人’一干道士,芜湖两仪宫的当家人‘烈阳’皇甫元,无锡‘铜柱观’的‘十绝道’,这批人当中很有不少是位列‘戒律会’中‘真君’、‘神将’一级的高手,所以需要特别关切,但这干人都是直接入湖,不在三河镇停留,因此也就难以追寻他们的行踪了。估计,荡寇盟和武当派还不止来了这么些人。”“荡寇盟和武当想干,来这么多人?”穆一寒这个‘鬼月法王’也有点惊诧了。“干?还不是财宝动人心。”‘晦明法王’哈辛幽幽冷笑,“表面上荡寇盟和武当派都是为着正大光明的理由,为朝廷荡平寇乱,匡扶正道,其实骨子里还不是想在夺宝之事中分得一杯羹?也许,他们想独吞也不一定。哼哼,他们荡的寇?也没见他们与白衣军在铁血沙场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厮拼。他们打着荡寇盟的旗号,还不是眼红‘夜航船’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呸,不就是夜航船倒换了点白衣军抢掠的贼赃,赚了点白花银子嘛。”“对了。江湖上面子比天大,人争的不就是一口气嘛。前阵子,平虏侯不是狠狠落了荡寇盟和武当的颜面么?怎么着,他们荡寇盟和武当,也得找回一点面子才甘心啊。不奇怪啊不奇怪——”一边的‘大力法王’费计插话说道。酒、色、财、气四样,不要说这红尘中的凡人,光是载倒在这一个‘气’字之下的江湖异人,那也是多如牛毛,不足为奇,座中诸人对费计的话还是很有些认同的。“不过。堂堂武当大派,却是莽撞了些。”光明使在魔教的地位也不比法王差多少,‘七绝散人’仝九城并不完全赞同‘大力法王’费计的看法,“雷门在朝在野的势力,武当不可能不知道,难道他们以为杭州的雷公爷是完全不护犊子的圣人?就算雷懋肯这么干,司徒家、令狐家也绝不肯喽。这还没怎么着呢,两下里怎么就不惜刀兵相见了?先礼后兵的手段,武当派虽然做了,但看上去,很没有诚意,完全是在敷衍天下人嘛,骗鬼都难骗过去啊!难道说武当已经觉得他们的势力比雷门强大,可以直接拔刀亮剑与雷门理论是非不成?虽然武当也是朝廷敕封的道场,财势广大,在朝在野颇有人脉,武当宗门更是开支散叶,嫡系旁支的徒子徒孙遍及天下,而且武当还是戒律会的主要支柱之一,背后有着戒律会佛道两门的高手撑腰,武当第一高手卢清风真人出身绛宫,又还是往任的戒律会十三峰之一,声威赫赫。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如此,雷门世家在朝在野的势力怕也不是武当派可以直接对抗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他们就没有想过,通过雷门元老罢手言和?”“九城,”哈辛笑道,“你是有所不知了。本座估摸着,这事虽然是暗中有人窜掇、唆使、挑拨,却大有可能是武当本山原本就有意而为,欲借此机会削弱雷氏在帝国的声势,并趁机扩大武当派的势力。人世间一切谋略计策的根基,都是依据于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之上。双方实力若是差距不大,还可凭着些谋略心计弥补些差距。若是双方实力差距如同天壤之别,弱势的一方怎么抵抗,都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若然如此,武当纵有千般计谋,又将何用?雷门与武当的差距,原本就不是蚍蜉与大树之间那样巨大的差别,武当在朝堂之上的势力自然要差些,不如雷门,但也多有奥援,不虞失手无措;在野,单是一位卢清风已可压住阵脚,何况武当高手辈出,再用上些谋略,也能够弥补一些差距。再则,雷门以及与雷门关涉的那些家族和门派,最近三十年间,一门心思致力于开拓海外,不知多少雷氏门中的强者、硬手,息隐于帝国,扬威于异域。雷门世家因为开拓海外,高手硬角秘密外调甚多,在帝国的实力下降很快,如今看似强横,其实却是个外强中干捉襟见肘的空架子,至少在江南,他们的实力已经大大削弱了,这对武当而言,诚所谓,彼竭我盈之势已成,焉能不动心哉?山中无老虎,也难怪武当等派都想要抢占先机,急着填补和瓜分雷门世家因致力海外而形成的势力空白。呵呵,要是等到雷家从海外腾出手来,武当又哪里还有那么好的机会去争去抢?只是,武当内部对此也有很大分歧,难以步调一致的展开行动,将来怕是难求圆满,就是功亏一篑也说不定准的。可惜啊,我明尊教久被狗皇帝残害,实力戕伐甚巨,是绝没有实力去争那个面子的。这次也就是等着拣一点渔翁之利罢了。”座中之人,听‘晦明法王’哈辛这么一番说辞,想着雷瑾最近这一番动作,竟是集中了好几个家族和门派的好手,若是雷门世家如今真个实力强横,又哪会如此不济,出现如此这般的情形?明明就是那些够水准的高手,雷门世家暂时没有办法抽调给雷瑾,只能从雷氏之外的几个家族和门派中借调、拼凑了。众人这时方才恍然,明白了帝国当下的消长之机,盈缩之势。接下去,座中之人说的却是些轶事传闻和江湖趣事,有些其实就是街头巷尾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虽是难免荒唐,听着却也有几分趣味。巢湖浩淼,水天相连,湖面上白帆点点,渔歌阵阵。正是清秋时节,天高气爽,柔水凝碧,杨柳青蒲,果实累累,一派斑斓。船近姥山,湖水环绕之处,亭阁参差,翠岛若浮,直是白银盘里一青螺。姥山是巢湖中最大最美的湖心岛,与姥山遥遥相望的就是湖岸边供奉着碧霞元君的中庙了。进入巢湖湖区已经好几天了,雷瑾一行乘船潜行,查探了沿湖不少的渔村、沙洲、港汊、芦苇荡,并没有得到半点的消息。虽然,秘谍追查的线索指向,最后都落到巢湖一带,但巢湖水面广大,湖岸港汊河道纵横,环湖山峦起伏,湖在青山怀抱中。就算知道想找的人一定就在这巢湖的某个角落,但找到目标也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急不来的。清秋寒夜,荡舟湖上,月光倒映,波漪微微,灯光、湖光交相辉映,月影、云影溶成一片。若是微风不生之时,流光接天,静影沉碧,恍乎置身于广寒世界,这等一色湖光万顷秋的巢湖夜色,倒也着实令人流连不返。这几日间,与其说是在巢湖一带搜索敌踪,还不如说是雷瑾带着一干美妾俏婢在游山玩水,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堂而皇之的以搜索敌踪为借口游山玩水,当甩手大掌柜而已——搜索敌踪,研判敌情,盯梢跟踪都自有一干手下去处置,雷瑾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着猎物暴露行踪,等待着动手的那一刻到来。渔船在浆声帆影中缓缓前行,迎面湖光山色入眼来,天与水相通,舟行云不穷,雷瑾半坐在船头,却是丝毫不惧湖风寒凉,转头遥望烟波浩淼之来处,再转过头去看越来越近姥山,他不由得信口吟道:“中流袖拂烟山青,叶下依稀似洞庭。湖水湖烟迷处所,九歌无意问湘灵。”“举人老爷的诗,小女子不懂,”船上的船娘王氏在这时笑道,“不过,午饭却是好了。有早上才打上来的三汊河河蟹,陈村的鱼人送到船上,还不到一个时辰,也很鲜喽。”“那却是小生有口福了。多谢王家大姐有心了啊。”雷瑾一笑而起,入舱而去。雷瑾现在的身分便是来自南京的富豪,中过举人,无意功名,因此常常带着家眷畅游天下。船家是早安排下的,并不是普通渔船,船娘平素几乎不靠打渔过活,巢湖一带尚没被兵火祸殃,游湖或者应酬的商贾、文人、官吏还是很不少,因此船娘们的卖笑生涯比苏杭等地或者不如,却也还能维持,并不靠渔获水产养活,况且船娘也是秘谍部所招募的线人,船娘虽不清楚雷瑾的身分,却也不会乱说泄秘。船娘整治烹调的船菜便只占着一个‘鲜’字而已,幸得“巢湖三珍”中银鱼、白米虾、螃蟹都是湖鲜珍味,而梅鲚、鲤、鲫、鲶、青、鲢、鳙、鳊、刀鲚等鱼获湖鲜也应有尽有,尽够烹煮而食了,美食之味,若能将‘鲜’做到极致,便也足够令人大快朵颐了,光是鲜活的螃蟹和淳厚的烧酒,这几日就让雷瑾一干人祸害了不知多少。船娘话说未了,船舱里酒菜已是摆布停当,菜果案鲜如泰州鸭蛋,油煠烧骨,干蒸劈晒鸡之类,正菜便是一瓯儿银鱼,一大盘水晶膀蹄,一碗儿白煠猪肉,一碟儿白米虾,最后青花细瓷盘盛上蒸的糟鲥鱼,另还有清蒸的肥大湖蟹和三汊河河蟹。如此鱼蟹美味,再配上本地酿造的烧酒,也算做到极致了。渔船上自然没有太好的条件,所以这些酒菜便是船上能够烹调出来的最好下饭酒菜了。一干随行扈从则另有红烧梅鲚、刀鲚、湖鲤、猪牛等安排下饭,不消多说。服侍左右的,除了船娘,一个便是凝霜,此次雷瑾东下江南,她也有随行;另外一个却是南腾空,这位神女宫的前宫主,因为是俘虏,现在却是奴婢的身分,比之凝霜还有不如,服侍雷瑾也是应分职事。正吃饭,守在船尾警戒的倪净渊也悄然进来舱里,递给雷瑾一封密柬,却是刚刚送达的飞鸽传书。“爷,家里寄了信来。”倪净渊手里的便是一支红色火漆封口的‘阴书’信管,明显是加急的传书,甚至都没有经过鸽房的翻译就直接转送到雷瑾手里,这无疑表明事态紧急,也就难怪倪净渊急忙的送进舱来了。雷瑾接到手里一看,火漆上的印章显示这支信管是从西北长史府发出的十万火急快件。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船娘支了出去,雷瑾这才挑开火漆,拆开信管,倒出内藏的阴书密柬看了看。‘阴书’的内容却很简略,雷瑾略看一眼,便若无其事的将信管封了起来,淡淡说道:“西北骚乱。已经有五个府以及十五个县的府衙、县衙、监狱和十个守备军团驻军营房遭到暴民围困。十七个县因为各种原因暴发村寨械斗,还有几个县出现了工商叫歇,商铺都关门停业了。”“?”倪净渊惊讶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她没有想到自己拿进船舱的急件居然是这么重要的秘报,还好没有自作主张压在手里,不致耽搁时间。见船舱中几个女人,脸上都露出凝重的表情,雷瑾笑道:“不过是些骚乱而已,不须担心。爷自有安排,呵呵……”说话间,雷瑾一把搂过凝霜,手探上那胸前的挺拔突起,小小地揉了一把。凝霜小丫头扭捏了两下,却很快瘫软在了雷瑾怀里,脸上泛起一片晕红——却也不是因为舱内还有其他女子而害羞的缘故,反是有些春情涌动的意味——这小丫头却是已然被雷瑾诸般邪恶手段调教得有些食髓知味,越发禁不住他的逗弄了。被雷瑾这一打岔,船舱中的凝重紧张气氛慢慢烟消云散,却也不再那么的轻松了,虽然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迷人的笑容——雷瑾虽然“好整以暇”,嘴上说得轻松,她们却也知事关重大,又岂能无忧?...
第三章汤泉浴火(1)渔船的帆兜满了风,在碧波上如飞滑行。栗子小说 m.lizi.tw这艘船虽然不大,却也满满当当的塞得下几十百号人,毕竟不是正宗出没烟波的打鱼船只,在以卖笑为业的湖船当中,只能算是中等船只,但虽是不大,可也不小了,船上的虔婆、船娘、船工、舵手,外带着雷瑾一行的女眷使女随从护卫前呼后拥,着实已逼近百人大关。路过的渔民都是认得这艘湖船的,已将渔船靠了过来,远远的喊话搭讪,船家则因为雷瑾一行是包船,自然都予以了回绝,这一往一还,渔歌问答,不知道的文人骚客大概还以为这是多么的美妙,其实质却不过是脂粉卖笑公然讨价还价而已。想着动员了大量人手,费了这许多时日和心血,却仍然不能准确的找到天衣教的秘窟老巢,这不能不让雷瑾感觉相当的郁闷和恼火——这脸可是丢大发了,里子面子都没有着落。西北的骚乱,如果说雷瑾还有若干预留的后手顶着,并不怎么担心的话,那么目前的营救行动却是相当的没有效率,进展缓慢得让人想想就来气上火了。酒足饭饱的雷瑾一心二用,一边与女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思量着如何找到天衣教了结此间事,尽快抽身他往。听着船外的‘渔歌问答’,雷瑾心中忽的一动——此前幕僚和秘谍们的研判,都认为天衣教多是女流,必定在衣饰、脂粉、绸缎、绣品等方面有所留意,况且天衣教本身又不缺银钱,想来与售卖衣饰、脂粉、绸缎、绣品、首饰、珠玉等物的商号店铺,平素多有交易来往;再则,天衣教中人多半也不会自耕自织,不事生产的天衣教不能自给自足,其每日所需米粮肉蔬油盐酱醋势必都依赖于外购采办,定能从某些商号那里追查到天衣教的下落。天衣教虽然号称‘天衣’,却也未必能将行踪,真个掩饰得天衣无缝。世上之事,只怕有心人留意,情形确实如幕僚的估计一样,在艰苦的追查之下,若干线索最终都落到了巢湖一带。大宗的采办日用所需物品,以天衣教隐秘行踪的老练手段来看,必是由其外围的秘密商号集中采办集中转运。这也是天衣教老巢秘窟多年无人知晓的原因。外人想在短时间内寻根究底,如同大海捞针。想一下就能追查到天衣教的老巢秘窟是不可能的。要想追踪到准确地点,那是需要坚定不移的耐心和庞大人力物力支持,并且要有足够多的时间。现在的问题,只在于时候,会出现某个天衣教中人因为其个人偏爱,专门从某地商铺大量采办个人所需的脂粉饰物的情形——这对于雷瑾一方而言,就是机会。只是,天衣教中人出于个人需要外出采办且被雷瑾手下线人发现的机会,即使有着庞大人力可供调派监视,也是需要一点点运气的,若是运气不好,即使守侯了相当长时间却也可能一无所获。而这也正是令雷瑾进退两难的问题,他耗不起太多时间,加上各方敌人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对他的袭击,但就这么抽身而去,又是很不甘心——千里迢迢东下江南的目的之一,不就是为着营救和追查被掳掠之人的下落吗?就这么无果而退,岂能甘心?如果,天衣教中人的老巢秘窟就在这巢湖一带,若不在湖畔的某个隐秘山林里,那必定是在某个人烟稀少的沼泽当中。栗子网
www.lizi.tw她们的人若要外出采买些奢侈货物,要么乘船入江,大江沿岸尽多繁华市镇,商货琳琅满目,甚至可以远去南京采买;要么就是沿湖西往,到庐州府城或者象三河镇这样的湖边繁华市镇采买,这就看个人的喜好了。不管如何,她们都要搭船出行,天衣教就算有自己的代步船只,恐怕有的时候,其教中之人也是需要搭乘他人的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想到这里,雷瑾发现此前忽略了一些东西。“王家大姐,除了游玩应酬的客人,你们这船搭不搭顺风客?”“搭。怎么不搭?不过都是惯常来往于湖区的相熟客人,多是贩卖生丝、药材的客商,又或是包买湖珠的客商。外地客商多半是找相熟的船过湖往返,不敢随便搭船误了性命。有钱一点的客商都喜欢搭我们这样的花船,有吃有喝又干净,比那种臭哄哄的客船舒服多了。”“有没有特别点的客人?”雷瑾随口问道。船娘王氏有点疑惑:“有当然是有,不过举人老爷问这干嘛?那些人看着可不像普通人。”“哦?”雷瑾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淡淡笑道:“左右不外乎是鱼牙子、鱼贩子、药贩子和人贩子,要不就是收湖珠、收生丝的客商,还有那些文士儒生和官府上的人,能有不普通的?”“不是官差和买卖人。”那王氏摇头,“是一些又娇又美,比大仙还大仙的女人,和买卖人不一样。说是富家豪门的女眷吧,她们有时孤身一人,有时又结伴而行,身边常常没有使女仆妇服侍,偏是衣饰华贵,气度妩媚;说是风尘中人吧,也自不象,她们虽然娇艳美丽,气质妩媚,端的曼妙风流,无与伦比。风月行里那些才貌双全的花魁,也不见得能在美貌气质上超胜她们;她们有时也有男伴同行,常有放浪形骸不顾世俗之举,但,神韵气质,又绝不象寻常娼门中人的放浪举止风月作派。她们身上并没有娼门中人那种微妙的风月妖媚气息,这点眼力,小女子还是有的。”比大仙还大仙?雷瑾知道王氏所说的‘大仙’是传说中的狐仙。狐仙,口耳传说中美丽无比的鬼、妖之属,常化为美丽无双的年青男女,魅惑人间,颠倒众生。比狐仙还美丽妩媚的女人,当然是很特别的人了——说不定就是他们正在找的天衣教中人。“哦,这样么?……”雷瑾随意地问着,那陪在左右招呼的王氏也尽其所知,一一说与雷瑾知道,但她也很好奇——雷瑾这位从南京来的举人老爷,身边的女人有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偏生还对其他美丽的女人特感兴趣,甚至当着他那些女眷的面,‘很有兴趣’地追问另外一些‘美丽女人’的底细——难道这是位欲壑难填的色中魔王不成?船行似箭,白练横波。栗子网
www.lizi.tw渔歌唱晚的时候,船将要泊岸停靠。眼前的港湾相当之繁华,停满了大小渔船。按船娘王氏的说法,这里邻近巢湖入江的河口,襄安县治也距离这里不远,四方客商云集,加上又邻近巢湖主要的捕鱼区,渔户、鱼贩子、鱼牙子聚集,这处港湾自然顺理成章的成为湖区的繁华大市镇。离着镇子还远,已经隐约听到人声喧阗,夹着断断续续的丝竹和渔歌之声。那船娘王氏对巢湖的风土人情非常熟悉,照她的说法,距襄安十几里地的‘半阳山’,山脚有温泉汤地,一为冷泉,一为热泉,两泉汇合,冷热合流,洁明清澈,温暖舒适,当地乡绅在那里挖池蓄水,建有浴池,供人沐浴疗疾,乡人号为“半汤”。雷瑾知道巢湖一带很有不少好温泉,大概是山形龙脉一气相通的缘故吧。这泡温泉嘛,没有人不喜欢的,听了王氏这么顺口一说,雷瑾其实已经有点动心;又听那王氏说那半汤温泉附近有一味乡土吃食‘老鹅汤’,滋味一点不比含山县出了名的‘东关老鹅汤’差,雷瑾那是非要去泡泡温泉,再顺便吃上一碗‘老鹅汤’不可了——那‘东关老鹅汤’雷瑾是听人说过的,不过他没有机会吃到正宗的‘东关老鹅汤’,含山县毕竟不是大地方嘛。‘老鹅汤’不外乎将鹅宰杀切块,煮成汤,除了加入食盐、生姜、黄酒等调料,而正宗的‘东关老鹅汤’字号还另有特殊配料的秘方,概不外传。那汤红润清亮,鹅肉烂而不碎,汤水油而不腻,味道极为鲜美的,汤还要配上鹅杂、鹅血等,老少皆宜,可不只是牙口不好的年长者爱吃。其实在南京、扬州等大都会也有‘东关老鹅汤’,多半是含山籍的商人们弄的名堂,据说与含山县的‘东关老鹅汤’差不多,到底如何却是不知,反正不是正宗就是了。(注:‘老鹅汤’与扬州的‘老鹅’——盐水鹅是不同的。江南各地都有老鹅鲜汤,做法不一。古代人爱吃鹅,那是远胜现代人的了。)想想看,泡在温泉里,‘老鹅汤’配点小酒,比如口子窖的,一口老鹅肉,一口高粱烧,吃着,喝着,泡着,在这秋深寒凉时节,那是多爽的事情——当然,要是还有美人入浴,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在眼前宽衣解带,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嘿嘿,那就更爽了,最好再来几堆熊熊篝火,在浓浓的夜色下,在火光的映照下,天当被来水作床,颠鸾倒凤胡天胡地的野合一番,绝对是令天下男人心花怒放爽到致命的暧昧勾当——故唐玄宗孝明皇帝陛下一个人偷窥美人儿贵妃出浴的嗜好,并不只是故唐玄宗皇帝独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世上都是如此。话说泡温泉有壮阳、活血、疏络、祛痹诸般好处,云鬓花颜艳比牡丹的贵妃新承了恩泽,玄宗皇帝芙蓉帐暖的春宵风流,若是搬起指头掐算起来,那华清池的温泉水绝对是要记取首功的也,我辈后人不可不知,不可不学啊。被船娘王氏一席话勾起兴致,意淫中的雷瑾看了看眼前的镇子,青瓦白墙的屋宇随处可见,青石铺的大街,酒肆茶馆林立,酒旗儿随风招展,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商小贩走街串巷吆喝不绝,与江南大多数的市镇没有不同,并不能激发雷瑾进去逛一逛的兴趣,他立刻决定了——不在此地停留,晚上就赶到半阳山去泡温泉,嘿,晚饭也到那里去吃罢。反正,不远嘛。很快的,雇好了车马,雷瑾吩咐下去,让船家在这港湾候着,径自带着一干女眷和手下弃船起旱,绝尘而去——泡温泉去也。石头矮墙隔出了一泓温汤,方圆足有数亩的露天大汤池就在眼前,夜空下热气蒸腾,却有一种幽邃缥缈的意境。本地的乡绅倒不是有意偷工减料,话说这泡温泉,幕天席地才是与万化冥合的自然之道,国朝儒生文士,向以自然相标榜,厌弃一切繁缛浮华,讲究天人合一。若是乡绅将个浴池温汤修造得豪奢无比,那便是‘俗不可耐’了,除了能吸引一些满身铜臭气的商贾跑来泡温泉之外,那些自鸣清高的文人骚客肯定是不屑一顾的。所以,只用石头矮墙隔出一片天地,尽量保持原真的山野质朴气息,才能吸引足够多的雅士到此‘天人合一’一番,师天法地,妙悟自然。几大堆的干柴,燃起篝火熊熊,照亮了沉沉幽邃的夜山,驱散了秋夜许多的寒气。整个半汤温泉所在的半阳山,已经被雷瑾的手下严密封锁——幸好本地乡绅极少有在寒秋冷夜泡温泉的习惯,怎么封锁都不算扰民。一整锅的‘老鹅汤’,盛在一只土砂锅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店家的‘老鹅汤’做得很不错,名不虚传,没有让雷瑾失望,但毕竟还是乡野小店,并没有精美的盛器来搭配美食。不过,雷瑾并不在乎,事实上他认为乡野美食,盛器太过精美的话,反而失去了本真之味,少了些逸趣。篝火畔,汤泉旁,铺开了羊毛地毯和狼皮褥子,摆开了山村野酿和老鹅汤,这会儿已是酒酣耳热辰光。且与玉人斟玉醑,笙歌一曲黛眉低!一向武痴,了无心机的阿蛮这时也垂着头,婉转呻吟,却是任雷瑾上下其手,肆意施为——那种柔顺温婉的模样,绝对能让任何男人心花为之怒放。有一种愉悦叫做“征服”,那就是眼前阿蛮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情形了。其余诸女此刻却全然裸浸在一池温汤之中,载浮载沉,水雾缭绕,若隐若现,仿若瑶池仙境。只有雷瑾和阿蛮静静的坐在汤池篝火边,看着美人鱼也似的一干姬妾在温热的泉水中,尽情的嬉戏,听着她们吃吃的诱人笑声,哗啦的水响,应和着山间的夜风松涛,一切是如此的幽静美好。“爷,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天衣教落脚的秘窟?”阿蛮的声音在雷瑾怀中响起,一双素手轻轻搭上了雷瑾的肩头,温柔的按摩着他的臂膀——做了这么多年的火凤军团主将,阿蛮虽然对那些军略无所用心,倒也不是全无所得,她已经从雷瑾表现出来的一些细节,窥得一些端倪,推测出一些东西。“天衣教?呵呵,能够在那么多的卫道士喊打喊杀的绞杀声势下,仍然活得轻松愉快,必有其过人独到之处。深隐密藏之道,她们也算是此中之翘楚了。”雷瑾的手向阿蛮探去,触手是丰腴雪腻的温柔,“巢湖秘窟也只是天衣教比较重要巢穴之一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希望我们找的人没有被转移到别处,那样麻烦就大了。如今是敌暗我明之势,要不是爷手里还有几个当年布下的棋子,这回,怕是连她们的衣角也不易摸到。这等秘密教派能够传承无数岁月,小视不得啊。”“若是按那船娘王氏所说的情况,天衣教在湖畔沼泽的某处拥有隐秘庄院的可能很大,反而隐藏于某处山林的可能很小。王氏说的那些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天衣教中人。看情形,她们搭船过湖的次数不少,这说明呢?”“要么,天衣教的秘窟就在襄安县城附近的某处,但需要时时过湖,去往庐州府城等处采买脂粉首饰等日用所需;”阿蛮皱起秀眉,“要么,在这巢湖边上,天衣教秘窟不只一处,各处需要借助巢湖水道互相往来,以成犄角之势。而且,她们肯定控制着一两股实力很强的巢湖水寇或者某些个渔村,否则无法在巢湖湖区来去自如。”“以我们目前所了解的天衣教实力,虽然相当不弱,但仅仅是江南地方,能够严重威胁到天衣教生存的势力就很有不少。想要对她们犁庭扫穴的门派或家族多得很。她们的巢穴所在,若是一旦被外人发现,就意味着暴风骤雨般的强力打击随之而来,也就意味着她们被最终摧毁的结局。譬如,要是被我们发现了她们的巢穴,必然一举将其连根拔起,完全控制起来。所以,”雷瑾笑道,“狡兔三窟是必要的。具备随时借水远遁的地形也是必要的。那么,建立在湖畔沼泽的庄院,利于借水远遁,是最适宜的地点了。因此,我们寻找的天衣教秘窟有很大可能藏在湖边水泽湿地当中。”“不仅如此。”阿蛮接口说道,“也有可能是某处与巢湖相通的河洲沼泽。只要有一条小河与巢湖连通,也一样进退自如。巢湖沿岸,这样的河流很有不少。她们若是乘船往湖里一躲,继而远扬千里,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没错。”雷瑾摇摇头,“话虽如此,也得看我们的运气。运气不好,也许,还需要等待久一点。”“爷就一点不担心西北?”“有好担心的?”雷瑾很轻松,“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以留守文武官员的才干,再加上数十万精兵,如果他们都还搞不定,爷回去也一样搞不定。常言道:用人不疑。爷若远隔千山万水,遥领西北军政,反而多所失机,只怕偾我大事。”“爷,快下来,和我们一起游啊!”凝霜在不远处向雷瑾招手,带起一片水花晶亮。...
第三章汤泉浴火(2)风从水雾缥缈的汤池上吹过。小说站
www.xsz.tw一片树叶飘然而下。向着雷瑾招手的凝霜,玉臂轻抬之间,热气蒸腾的温泉水如滚珠流瀑般溅落。皓腕眩目,犹如初霁之雪,闪着幽幽的润泽光华;纤指舒展,如静夜幽昙,无声绽放于夜泉温汤之上。如雪的肌肤倏然已没入水波之下。繁花玉臂裹,暖发熏风拂。阿蛮轻推了雷瑾一把,小声轻笑:“爷,快去吧!凝霜小妮子可是急了。”呵呵轻笑,雷瑾在阿蛮的俏脸上轻轻捻了一把,脱下披在身上的貂鼠皮袍子。栖云凝清从水底下潜泳过来,无声无息地钻出水面,波分浪涌,珠流水滑,如鲜花般妖娆丰腴的上半身在夜色火光的映照下,宛如莹润宝玉,光华流转,晶莹水珠肆意的流下来,恍如清水出芙蓉,又似天香夜染衣,笑靥如花,就那样在水中央娇声说道:“爷!下来,泉水舒服得紧哩。小说站
www.xsz.tw”原来,凝清的‘白云桩’,已臻炉火纯青的化境了么?雷瑾暗忖着,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周身沉潜幽邃威烈宏大的气机刹那间与幽邃夜山、烈烈天风遥相呼应,倏然之间,贯通天地,元气流转,自然无比地臻至万化冥合,天人合一之境。这是无心之举,随缘现化,随机展布,水到渠成,至简至易,一点都不勉强,不意之间,雷瑾对大道又多一层体悟。傲立于天地之间,雷瑾****裸的身体似有某种邪异的魔力,仿佛能吸摄所有的光,吞噬所有的亮,仿佛是无尽极无穷数的大地深渊,深邃臻于无极。虽然雷瑾骨格雄武,肌肉虬突,浑身上下澎湃着力量之美,然而都不及这种邪异霸道的气息给人的震撼强烈——这是雷瑾第一次没有在着意发动‘天威杀势’的情形下,自然而然沟通天地,借万化冥合之机,显天人合一之势,慑人心魄的赫赫威势令人莫名震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汤池中嬉闹的姬妾,都在刹那间停止自己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雷瑾——雷瑾这刻吸引她们的不是雄武强壮的身体,而是那种摄人的气势。那种难以言喻充塞乎天地之间的神秘气息,沛然莫之能御的雄强霸道,却又带着点无法看透的邪异,这种****令人无法抗拒——她们就像是第一次看清楚雷瑾一般,都望向雷瑾。南腾空藏在水下的娇躯,颤抖起来——忽然之间,她已经知道,以后再也离不开、逃不脱雷瑾的掌握,无论她如何努力参修‘月舞苍穹’的诸般法门,都将被眼前的男人死死压制,不仅仅是因为雷瑾手中的‘玄丹玉蟾’恰好克制了‘神女宫’的‘姹女玄牝心法’,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突然令她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无声无息的沉入温热的泉水,雷瑾向栖云凝清滑了过去,水花翻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搂住了栖云凝清的纤腰,下一刻又将身材娇小的倪法胜也圈进怀里,两人也情不自禁地紧紧搂着雷瑾,纠缠在一起。温泉的热量从肌肤中渗透,舒服的感觉难以形容,雷瑾狠狠吻在栖云凝清的红唇上,接着是倪法胜。栖云凝清和倪法胜等姬妾,雷瑾早已在合体双修之时,就借着双方心灵元神水乳交融的刹那机会,多次将源自邪宗的诡异秘法‘情根’一点一滴地灌入到她们的心灵深处——这也是雷瑾不可告人的预留后手之一——作为贴身护卫,雷瑾是绝对不允许她们将来出现任何背叛自己的可能,哪怕是一闪念也不行,因此这种与邪宗‘邪种’、巫门‘情**’等极相类似的邪宗法门,雷瑾一经修习有成,就毫不犹豫的用在了她们身上。这种仅能作用于心识元神,依靠一点点隐晦微妙的影响,在无迹可寻的潜移默化中转移爱憎感应心灵的邪异法门,并不象内媚、惑心、迷魂、摄神等一类精神念识法门那样,强横得立竿见影,霸道得有迹可寻,因此也只有神秘无比的‘邪宗’历代传人曾经进行过深入长期的探索研究,开创发展了种类繁多的运用法门和实用诀窍。邪宗‘情根’法门,唯一的坏处也许就是——这种法门是双向的,灌入情根很容易,但施法之人也须对受法者付出自己的一份情感,哪怕那份情感很淡薄也必须付出,否则必遭反噬,所以施以此法必须慎重,不可轻试。****无边……目光交融,难舍难离……...
第四章阳乖序乱,阴以待逆夕阳下,瑟瑟秋风吹落满树枯叶,水边的芦苇在秋风中摇摆,满眼都是枯败、暗淡、焦黄。小说站
www.xsz.tw晚归寒鸦,呱呱怪叫着掠过阴翳的天空。‘烈阳’皇甫元双手盘抱,气机迸发,猛击来敌,杀意森森,恍如烈阳煌煌,威猛绝伦。武当芜湖下院‘两仪宫’的‘两仪大能力’心法,其威力绝对没有人敢小觑,而‘烈阳’皇甫元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家高手,在‘两仪宫’的看家武技‘烈阳六式’中贯以‘两仪大能力’击出,势如焚天烈阳,威力极大。随着皇甫元的聚气出手,强大的阳罡如涡旋一般凝集,如风柱一般席卷,硬撼当面之敌——一个蒙面客。“嗡!”蒙面客人剑合一,破入皇甫元攻来的气柱,剑光寒芒,嗡然啸动,一时劲气横流,风飙气转,震耳欲聋之声,仿佛天塌地陷一般。皇甫元迎上蒙面客,一双肉掌凌空拍击,隐含玄妙的天地之理,法度森严,袍袖间鼓荡起炙热无比的惊人气劲,如惊涛拍岸,无孔不入地狂涌奔流。刹那间,两人无数次交手。互换位置。蒙面客横剑卓立。皇甫元吐出一口鲜血,脸上泛起红云,旋又消去,全神贯注地与蒙面客对峙,其神态虽然从容,其实已经内伤经脉。双目中杀气遽盛,精芒电闪,凛然犹如冰雪,皇甫元紧盯着蒙面客,狠狠喝道:“弥勒转生诀?弥勒妖匪,好大的胆子!”蒙面客冷笑不答,手中的百炼长剑幻出一团光影芒点,刺向皇甫元,剑势玄奥,杀法刁钻。剑影如梦幻泡影般虚幻缥缈,劲气狂飙,风雷俱动。在瞬息之间错身而过,蒙面客左手撮指成刀,迎上皇甫元轰来的诡异一拳——阳极阴生,毫无声息的一拳。轰!巨响声中,简直可以熔金化铁的热流猛然间呼啸四散。皇甫元飞跌出去,喷出鲜血,已然伤上加伤。蒙面客亦踉跄跌退,难以站稳,硬生生撞在墙上,贴墙滑坐在地上。两人在刹那间同时受伤,双方的后着,均已难以为继。皇甫元这时才发现,两仪宫的临时落脚之处,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与眼前的蒙面客对峙,原本的厮杀喊叫之声,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沉寂了。皇甫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徒弟,两仪宫的同门都已经消失在这芦苇、野树丛生的荒郊野外,不知是生是死。这一刻,他陷入绝望之中。火箭如雨,呼啸破空,划出瑰丽无比的漫天火线,编织成火网。有十艘敌船停泊在一处临时草创的湖边码头,周围都是高高的芦苇丛和不成材的杂树,船上放倒桅杆和风帆,便很难被人在稍远处发现。这个地点隐蔽固然是够隐蔽,然而一旦外围警戒的哨探被人无声无息的清除,顺风放起火来,那种景况的恐怖也够瞧的。开始之时,不过是船舱甲板上燃起火焰,紧接着火焰熊熊,以惊人的高速蔓延,然后整艘船陷于烈焰里,照亮了整个临时码头,所有靠泊在芦苇荡中的敌船都燃起了大火。不仅仅是火箭,光凭火箭造不成迅速蔓延整个码头的熊熊大火——事实上,跟在火箭后面,抛射到船上的火球、火砖、毒火烟球、霹雳火球、神火飞鸦等等着火物,似乎比火箭更多。烈焰冲天而起,甚至引发了芦苇和树丛的大火,延烧的火势已经是不可收拾。“轰”!一个落到船舱上的火砖突然弹上半空,化成漫天火星,声势惊人之极。连串爆炸,碎木四溅,更是引燃了更多的易燃芦苇,码头停靠的船无一幸免,全被波及。这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数以千百计的烟花、火箭,四处连珠喷射,乱窜乱撞。有很多新春元旦、元宵大节时燃放祭神的烟火,迸发出道道五光十色的火焰,火芒处处,瑰丽绝伦,然而当这种供人赏玩的烟火炮仗与杀戮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却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适足惊心动魄了。从火箭射出,攻击开始,到此刻不过十数息的光景,这藏在芦苇荡中的临时码头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并且向着远近延烧。惨叫惊呼声中,船上的人纷纷弃船跳水逃生,被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不逃命岂不是白白送死?随着火箭引燃大火,敌船上惊呼叱喝,混乱嘈杂的声音简直在十里之外都能听见。小说站
www.xsz.tw大火蔓延,映红了夜空。雷何鼎拉弓如满月,弓弦响处,箭矢离弦!三棱箭命中!冲出火海,刚刚从泥水中冒出头来的一个白莲教法师,成了雷何鼎箭下亡魂。往下一伏,雷何鼎诡异地消失在地面,不留一点痕迹。这是将‘地行门’秘传‘土遁术’加以变化精简而成的‘鬼魔’猎杀队绝技——地行门的‘土遁术’本来就是专门用来在地底下藏匿以便偷袭刺杀的诡异法门。出身于地行门的杀手,在江湖上,在杀手行当中,那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雷何鼎本身修习的巫门‘黑虎炼形术’已经非常的阴诡难测,再加上鬼魔部队概不外传的各种偷袭猎杀绝技,他虽然是年纪不大,习武不久,却也已经是平虏军中小有名气的小煞星了。雷瑾这次下江南,其中就有好几个假子假女也是随行扈从的,雷瑾打算让他们多些历练,除了长些见识本事,也磨练磨练心性,俾以有助修行。这一次,雷何鼎就是奉命参与鬼魔小队在巢湖湖区的清剿猎杀行动,目标则是扫荡那些尾随雷瑾抵达巢湖,意图伺机夺宝的江南各方势力的人马——因为雷瑾认为在巢湖地面,最近各方势力纷至沓来,鱼龙杂处,实在有点‘碍手碍脚’,干扰到了对‘天衣教’的搜索追查,干脆顺水推舟,决心将已经是一潭浑水的情势,再加力搅合一番,让巢湖已经非常纷乱的情势更形混乱,便于他就中取利,浑水摸鱼。武当下院九江玄水观的‘玄水五散人’,是武当旁支中的名家,虽然他们师兄弟五人中毒在先,此刻结阵自守,困兽犹斗之际,兀自有一股凛然逼人的气势。此刻虽然占尽上风,玉灵姑却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仍在对方的气机感应之下,无有遗漏。玄水观一行人等,三十一名道士,现在就只剩下“玄水五散人”还在死撑顽抗,其他人在被巫门毒物偷袭之后,已然丧失了交锋之能,只待束手就擒了。直至此刻,玉灵姑才明白,为何雷瑾要将弥勒教祖师堂李大礼一系的护法大天师悉数调到江南来——出身武当旁支的‘玄水五散人’,气脉之绵长深厚实在她的意料之外——若不是同行的四名祖师堂护法大天师以泰山压顶之势,施以雷霆一击,又怎能将玄水观的道士合围于此?玄水观的高手,虽是出身旁支,但比之武当本山的嫡系正宗,亦是所去不远。‘玄水五散人’确实强横,不过玉灵姑近年修为精进,气机感应亦大有进境。若是以前,眼前的对峙之局她是看不透的,难以寻找到可资利用的破绽,结果当然是她无法掌握主动之势,只能望风而逃。至于此刻,她却掌握到玄水观倚为干城的这五个道士,将要在片刻之后全力出手,务求在数息之内,突破重围。这种玄通微妙的气机感应如月朗照,玉灵姑已然在刹那间定下克敌之道,或长或短的鸟啼虫鸣,隐秘的手势也顺势打出。困兽犹斗,不能不小心应付着。森寒无比的杀意如同海潮翻腾,波波涌至。黄陂山人根本不与雷瑾罗嗦,已然抖开掌中的丈八长枪,出门架子一摆,顿成猛虎出柙,直进中宫之势,那是定要称量称量雷瑾的本事了。黄陂山人表现出对雷瑾的藐视和轻蔑,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能感觉到。这一点,雷瑾心知肚明——虽然都是陈年旧事,但也是无法掩盖的过往劣迹。落日庵的“寒漪七剑”,当年有四位曾经跟随宗主落日听梵,登‘威远公府’之门,兴师问罪,大大地落过雷琥、雷瑾两兄弟的面皮。黄陂山人即是雷瑾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寒漪七剑’之一,她是落日听梵同门师伯‘燕夫人’门下入室弟子,近二十年来,落日庵声名不堕,‘七剑’与有力焉。以黄陂山人的身分、地位,自然是看不起当年到处惹是生非,又‘贪花好色’又‘淫邪浪荡’,名声恶劣的小屁孩,如今的西北藩镇封疆大吏平虏侯了。与黄陂山人一战,那是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反正由不得雷瑾回避转圜。虽然号称是‘七剑’之一,黄陂山人数十年来其实很少用剑,她本身就是一柄可怕的人间凶器,向来用的多是长兵器,不管是矛还是棍,又或者道士们云游四方常用的山藤杖,在她的手里都是要命的家伙。栗子小说 m.lizi.tw这年头风向已与往时不同,江湖上不少武技出众的女子,大有不让须眉的气概,竟是十分倾向于以力破敌的路数,逆反江湖之常态。譬如,雷瑾身边的贴身护卫,象栖云凝清、倪法胜两人就是活生生的范例,而黄陂山人则是另外的一例。雷瑾暗中推测这黄陂山人定然是剑法高妙,所以反而极少动剑——亦就是说,她的‘剑’和‘剑法’必定诡异莫测,不可不防——虽然雷瑾已经窥得落日庵诸般心法之秘,却也未敢在此时此地疏忽大意,在这种事情上,雷瑾不允许自己犯下哪怕一丝错误。这是雷瑾自找的麻烦,当然也只能承当因此而来的任何后果——谁让他找谁去不好,偏要假借‘落日听梵’的名义,动用落日庵的秘令,调了以黄陂山人为首的一拨落日庵高手,对付‘懒龙’丁将军和‘江南大盗’朱七两帮人马?谁让雷瑾在命人冒充白莲教,偷袭南京朝天宫‘鹰王’柳河南及其扈从的时候,为保万全又调了黄陂山人前去策应呢?现在丁将军、朱七、柳河南等一干人已经被杀的杀,擒的擒,尽数落在了雷瑾的手上,但黄陂山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不跟黄陂山人交手决斗一回,雷瑾别想脱身。下一刻。黄陂山人手里的长枪,枪花一抖,红缨怒张,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鬃毛呼地一声蓬然乍立。黄陂山人的枪自然不是军用漆枪,枪身前端用销钉卯紧一个三棱起脊带血槽的枪头,寒光闪闪,钢口卖相虽然看着不错,但也并不是那种千锤百炼的精钢锻造;枪杆不是所谓的‘柲’(军中漆枪用‘柲’作枪杆),而是江湖人常用的‘白腊杆子’,通体油润,色呈棕红,显然这是一杆使用多年的长枪,但原来的主人必定不是黄陂——黄陂虽然惯用长兵,但雷瑾还没有听说这落日庵的女人是专一使枪的。枪刺一条线,黄陂没有任何花招,只是出枪速度之快惊人之至,几乎是在她将枪头指向雷瑾的刹那,锋利的枪尖已经破入中宫,直搠雷瑾前胸七坎要害。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枪是兵中之王,讲究的是着数,锤炼的是功力,黄陂这一着已然臻至大巧不工的枪法至境,始如处子,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简单朴拙到了极至的一枪突刺,却有穿山裂石之威,令人防不胜防。最可怕的,是她这一枪诡异到完全没有破空啸声,寒入骨髓的阴冷气劲却随着枪势蓄积凝聚,如同海啸一般,冲奔咆哮。这一枪气势霸道,杀意如冰,实有无可抗拒的威力,令人难以相信这会是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施出的枪法杀着,如果说是雷瑾使出了这一枪也算勉强靠谱,毕竟雷氏的‘九天殷雷’心法本就是走的刚猛霸道悍厉凶狠的路子,可惜偏偏这一枪是黄陂山人施展出来的枪法着数,不啻于母狮子怒吼震天,河东突陷。就在黄陂出手的刹那,雷瑾拔刀出鞘。下劈。刀与枪撞击在一起,倏忽后退分开,表面上看去,首次交锋的两个人都若无其事。黄陂似欲再度进击,忽又停止。因为雷瑾已经摆开架势,刀锋斜指,刀炁森森,嗡嗡啸动,犹如龙吟,杀气潮水涌去,锁定黄陂山人,其刀势功架法度深宏,壁垒森严,令她绝不敢遽而进攻。对峙。静默。两人之间的交锋太快,直到这静默对峙的一刻,令人心悸的风雷狂啸方才爆发出来。轰!气爆声中,长枪随声倏动,层层幻影以排山倒海之势狂攻出手。刀化蓝芒,一点点仿若光雨,鱼龙幻变,失了质感,淡淡的幻影挟着破空尖啸,破入重重枪影。兔起鹘落,目不交睫。枪影倏变,阴手把枪,气机从不同的位置角度楔入刀光气芒,势如流水。锵!卡簧轻响,黄陂山人向来很少动用的软剑终于出鞘。这一口软剑,也没特别稀奇之处,不过是比一般的精钢长剑锋利一点,坚韧一点,细长一点而已——在黄陂山人手里,威力当然也会大那么一点。忽!空爆啸鸣,黄陂山人这一剑未必有漫天枪影那么强悍猛烈,但精微奥妙之处,却又犹在枪法之上。其体内‘落日寒漪’涨缩涌流,随心所欲,浑然不见半点凌厉张扬的气势,一剑击出,轻若烟云,缭绕离合,然而剑势空缈,剑心如冰,剑意若雪,剑芒似霰,遮天蔽地,仿佛可以销蚀精血、粉碎金铁的滔滔寒漪波波涌动,冲奔贯注。这如羚羊挂角一般,毫无斧凿痕迹的一剑,空缈灵动,比之黄陂山人那暴风骤雨也似的一轮快枪杀着,却又威力绝伦,倍显杀机森森,生机缈茫。黄陂山人苦修多年,虽然距离跨入天道层次仅只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要想成功跨越,却又不比跋涉千山万水来得容易,纯凭机缘妙悟。有的人虽然为之奋斗努力一辈子,直至郁郁而终,也不得一窥先天秘境于万一的机缘。虽然,类似黄陂山人这样登临后天层次颠峰境界的武技高手,与天道高手争斗之际,也并非全然落在下风。他们可以通过巧妙的心机谋略,精细无比的气机操控,繁复无比的实战组合,灵机偶得的奇招妙着,等等,全力以赴对阵先天高手,其实也并非就没有颉颃一搏之力。然而尚处于后天层次的高手,在层次,在心境上与天道高手的本质差距,使得他们的种种努力终究显得非常勉强而吃力,远远不如先天高手那样的举重若轻和易于反掌。这种层次上的缺陷和差距,并不是后天高手通过戮力苦修或者依靠外物的助力,就可以弥补得了的。(注: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后天层次高手对阵先天高手,就好象是擅长数学的中学生,运用中学的数学知识,去强行解算那些大学生运用诸如微积分一类的高等数学方法轻易就可求解的数学问题一样,虽然中学生也未必不能得出同样结果,但是解算方法繁琐,耗时又长,得到结果就很勉强吃力,效率自然就是天壤之别了。先天高手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情,后天高手若要达到相似的结果,就需要诸多繁琐精细的操作,就需要全力以赴才勉强得到同样的结果,有时甚至根本就做不到。)面对黄陂山人这灵光四溢威力绝伦的空灵一剑,雷瑾却是会者不忙,冷笑声中,斜斩出去的缅刀‘春来江水碧于蓝’,锵然一声轻鸣,在翻腕之间诡异折转,缅刀倏隐倏现,神妙无比的回旋抽劈,带起匹练也似一溜碧光寒芒,口发清啸,刀炁森然,层层迭迭的气机交错潮涌,契合着奇妙的天地节律,每一点微妙变化,都是体内真元内息涨落盈缩玄通微妙的外在具现。缅刀化作绕身疾走的激电精芒,真元内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随念而发,刀光聚散离合,劲道恰到好处,瞬息之间,破敌已矣!人影倏分。黄陂山人扔掉了手中折断的长枪,软剑如灵蛇回穴一般蜿蜒消失在袍袖之间,不知隐藏于何处——果然阴狠凌厉——雷瑾腹诽着,这要是换另外一个人,怕也就折在了黄陂手里。果然,是精于剑术的‘七剑’之一呀。“呵呵,道长高明。本侯领教了。此地温泉浴池还不错,道长不妨暂歇一时,借这温汤沐浴一番,洗却一路风尘,若缺少东西,只管吩咐下人们去办就是了。本侯稍后还有些事项,要与道长打个商量。只是本侯眼下还有些公事处置,不如待事情了了,再向道长请教,如何?”雷瑾拱拱手,微微一笑,能够这么着就化解了黄陂山人枪剑齐攻的猛烈势头,当然是值得欣喜的事情——就在不久之前,雷瑾若要抗击黄陂山人这一着神妙的看家剑技,虽然他能应付下来,也还是要费老大气力的,更不用说象如今这般轻易化解了——雷瑾修练的武技太过博杂多样,进境自然是快不到哪里去,即使他机缘巧合,已经进军先天秘境的无上层次,仍然受制于根基不够专精深入的缺陷。而眼前这种现象,当然表明他的修为是确凿无疑地稳固了下来,天道境界渐臻圆满,他已经拥有了进军更深更广更高玄妙境界的资格,拥有了突破天道更高层次的本钱,艺无止境,学无止境,一山还望一山高,就是如此了。“没想到侯爷已经晋身天道,可喜可贺啊!贫道这厢有礼了。侯爷既是有事,但去便是。贫道无妨。”黄陂山人却也是个布衣傲公卿的山野闲人,听雷瑾如此客气说辞,也只是稽首一礼罢了,对自己一剑无功浑不在意,若有喜色——虽然这场交锋到最后,也还是点到为止,但雷瑾最后亮出来的一刀,也足够为黄陂山人指引一条进军天道的小门缝了,焉能不喜哉?水天苍茫。船从大江上行,转入巢湖。船是南京工部织染所的专属官船,一般人并不会注意,自然不会想到魔道宗门与工部织染所有关涉,更不会想到魔道六宗藏身于官府,不会想到山海阁、小雷音洞府这样的神秘宗门惯常是利用官船、驿船出没于江湖之间的。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正是魔道宗门的现实写照。“这是怎么回事?”李逍看着手里的线报,大皱眉头。小雷音洞府有官府线报可以利用,因此李逍很快就拿到了巢湖周边混乱情势的线报汇总。巢湖的混乱,李逍是早有了准备的,毕竟那个所谓的‘宁王藏饷’传言,就是山海阁首座大子田襄子一手泡制出来的假货谣言——至于宁藩国主当年在西江意图起兵谋反,事败之后有一大笔军饷被宁王府幕僚私藏的说法,那倒是确有其事。只不过,那笔军饷银子与雷瑾一点关系都没有,雷瑾实在是连宁王藏饷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又哪里来的“起获了‘宁王藏饷’一部分银子”之说?那笔军饷当年其实是被魔道六宗一起瓜分了,归总也不过一百七十万两银子以及若干宁王府的珍宝、金珠、古董、书画而已。因为,那个传说中的‘宁王府幕僚’就是当年山海阁的大子,所以这个悬案,就是当年的锦衣府数次派员追查,都以无果而终。尽管李逍心里预有准备,然而,他还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巢湖会变得如此的血腥和混乱。各方人马,真真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了。招都使出来了,偷袭、包围、伏击、凿船、下毒、火烧,各显神通,无所不为,也没有顾忌,甚至还有动用火炮轰击的——不说那魔教一干法王、光明使,被人成功诱进预先设伏的地雷阵,以致死伤若干的事情,单说白莲教与弥勒教相争,白莲教‘小明王’率众突袭南方弥勒教秘密营地,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数门佛朗机子母炮和几门虎蹲炮,轰翻了弥勒教营地,导致南方弥勒教多名天师、大法师伤亡的事件,轰传江湖,令人震惊!武当下院芜湖两仪宫、九江玄水观、南京朝天宫、无锡铜柱观、‘江南大盗’朱七、‘懒龙’丁将军纷纷遭遇突然袭击,能逃脱毒手的,十不得一。线报上说,只有荡寇盟的人马一开始就抱团观望,又有‘血龙’罗旗等高手坐镇,只遭遇了几次骚扰式袭击,对方是来历都还没有搞清楚。自然,线报也说,平虏侯的人马也在三河镇附近遭遇不明人物的伏击,据说是巢湖水寇没眼色,居然想从平虏侯那里虎口夺食,不过没有大妨碍,上了岸的水寇让平虏侯的人马杀了个血流成河,怕不有一百几十具的尸体。一旁的田襄子对李逍的疑问已有定见,这时便笑而说道:“‘大军动处,其隙甚多,乘间取利,不必以胜。胜固可用,败亦可用’。这是顺手牵羊之计!”“师叔是说——?”“没错啦。”田襄子呵呵笑道,“兵法有云‘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少阴,少阳’。如今巢湖地面,方圆数百里之内,鱼龙杂处,想着先下手为强的势力,不知有几多喽!又有一等人,专喜‘上屋抽梯’,唆使他人出手偷袭某某,他们则乘机断人后路援应,陷之于死地,再伺机灭杀。如此这般,巢湖地面若是不混乱才有鬼了!想在这儿发财的,不都是自认为精明的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还是师叔高明,隔岸观火,后发制人。要是太早介入,想必我们现在也很头痛。”李逍顺着话尾就势捧了一下田襄子,满足这一位的虚荣心。“暴戾恣睢,其势自毙啊。”田襄子被李逍的马屁拍得很舒服,很得意,便端起茶盅,美美的品味起‘黄山云雾’来——马屁并不能让他头脑发热,他能坐上首座大子的位子,自然清楚是好,是歹,但无伤大雅的马屁也是无妨受用就是了。...
第五章收网拂晓。小说站
www.xsz.tw河西戈壁,千里荒原,这是一片满是沙丘砾石的盐滩碱地,骆驼刺、胡杨林、红柳树,还有那一丛又一丛不知其名的野蓬蒿草,风也吹不走,沙也压不没,枯枯荣荣,顽强生长。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河西边塞常见的荒弃古堡,还有风蚀的烽火墩台。那是历代兵塞遗迹,那是旧时长城女墙,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尽皆残败坍塌。当年的金戈铁马吹角连营,昔日的将士守土马革裹尸,只余这苍凉无际的残垣断壁,为古往今来无数雄魂毅魄,见证着他们曾经的辉煌与潦倒,英雄千秋,英名不朽。胡杨林外,马队没有声息。西北幕府麾下西宁军团的骑兵们,表情冷肃,养精蓄锐,一念不动,摈弃一切思维。战马,喷着响鼻,偶尔抬抬蹄子,等候着号令。由于西北近期的暴乱和骚乱,情势紧张,西北幕府治下的军政衙门都已经行动起来,准备以铁腕手段加以整肃和弹压。据马启智得到的最新消息,各野战军团都已经加强了战备,随时侯命;而担负地方守备之责的守备佥兵和担负镇暴警卫之责的内务安全署已经全力运转,着力平息乱局。马启智神色阴森而暗晦,这一次的平乱,杀人流血是避免不了的,唯一有点犹豫的是,他要不要在这次平乱中网开一面,少杀一点人——毕竟,在此一次的骚乱中,很有不少回回人涉入逆谋,俱在清洗整肃之列。参与平乱,公开地沾上同族人的血,他马启智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好走了,势将彻底绑在西北幕府的战车上,倚西北幕府为奥援、为靠山。有的时候,马启智甚至怀疑是雷瑾故意造成现下这种形势,将他逼上梁山。想想当年的马锦,再比照一下自己,唉——收摄心神,马启智将所有不可告人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开去,微微叹一口气:杀一个也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只要沾了血,杀多杀少,能有区别?这一次,马启智受命带领他的亲卫营,再加上内务安全署铁血营的一千人马,强攻叛逆聚集设防严密的几处重要巢穴,外必在十天之内奔袭转战于河西酒泉、张掖、哈密、土鲁番等府。今天的目标,即是攻陷一处庄堡——这个庄堡,谍报已经探明,即是以回回人为主,亦有蒙古外喀尔喀万户来的人、西域叶尔羌汗国清真黑帽教派的人隐藏其中,多是逆谋倡乱的大小头目,附近府县的作乱贼人皆听从此处命令行事。配属给马启智临时节制的守备佥兵军团,计有五千佥兵;另外有‘河西会’车马行的乡兵民壮若干押运辎重粮草;两拔人都已经与马启智取得联系,待命出发——整个西北,以秋防和秋练的名义,将佥兵和乡兵、民壮都严密控制了起来。“出发——”摈弃所有的杂念,马启智已然下定最后的决心。号角响起。修筑得相当坚固的庄堡之外,突兀地出现连锁防御的战车、铁叶大盾,将整个庄堡围得风雨不透,这是佥兵守备军团。庄堡箭楼上的哨兵发现了远道围堡的军伍!号角“呜呜”,敌袭!随着号角声起,庄堡骚动,堡内不过一千来号人,哪够一盘菜呢?这围堡的士兵怎么看都有近万人了啊。小说站
www.xsz.tw“咚咚咚”,战鼓擂响,慑人心魄。训练有素的军队,绿色的西宁军团新月战旗,红色的铁血营刀盾獒头认军旗,红色的佥兵守备军团认军旗,逼近庄堡。滚滚烟尘中,只见长枪旌旗,盔甲刀盾隐现。大地震颤,诸军呼啸。强悍严整的杀气扑上堡墙。尘烟尚未落尽,战车上的火炮已经开始点火放炮。四周尽是扼住呼吸的冷峻。庄堡上绝望的人们,只看到,只看到庄堡周围,一层一层的铁血营黑甲军卒和深棕色铁甲佥兵。那些士卒,全身披挂盔甲,甚至连面孔也不露,阵中密密麻麻的刀枪,好似荆棘刺猬;众多头盔上的缨帜在寒风中猎猎飘动;战车连锁,竖起铁叶盾,车阵连营。火炮怒吼声中,弩手准备三列叠射,步弓手则开始拉弓射箭,跳荡队移前,即将进入强攻冲锋的阵位。长箭射出!箭雨如注。弩手握紧神臂弩,弩矢在弦,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击发。铁血营和佥兵守备军团虽然已经配备了不少新造火铳,但要么是铅丸或铜丸,要么就是霰弹,都未能及远取敌,霰弹干脆就只能在近距离轰击,而且装弹繁琐费时又有炸膛之虞;相比起来,神臂弩威力极大,比铅铜弹丸射得远、射得准,复装一次再击发又较火铳要简便快捷得多,且无炸膛之虞,比起火铳六十息(约相当于三分钟)只能放一两次的繁琐费时,六十息内足可击发五六矢的硬弩,在实战中无疑仍然占据相当大的优势,因此硬弩硬弓仍然在军旅中占据着重要位置。(注:请参见以前的相关章节)神臂弩的箭矢足以将士兵穿透,就是擅长骑射的塞外蒙古诸部,也自在中土的弩手面前吃过许多苦头,少不得也有退避三舍的时候。硬弓投射的箭矢,飞上堡墙,呼啸扑落,好象飞虻一般密密麻麻,配合佛朗机子母炮的轰击,压得庄堡内的人抬不起头来,只能狼狈地躲在女墙后面,依靠盾牌躲避斜飞下来的箭矢。有几个意图跳起来射箭反击的人,成了硬弩射杀的活靶子,眼疾手快的弩手扣动了弩机。嗖嗖的呼啸声,仿佛黑白无常的尖泣鬼啸,弩矢挟带着巨大的力量,堡墙上露出身子的几个人,全都被猝然射出的弩矢射倒。箭镞射入身体的声音非常沉闷,鲜血从血槽处迸射出来,象雾一样。女墙下躲避弹丸和箭矢的人们,看到同伴一个个仰天栽倒,喉头发出沉闷的声音,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也是离死不远;另外的一些则被射中胸部或者肩膀、手臂,鲜血从伤口流出,发出痛苦的呻吟,虽然都是见惯死亡的亡命,见此情景也不免脸色发白——这架势,不惜弹药箭矢的压制庄堡内的反击势头,官府是要赶尽杀绝鸡犬不留,堡中老少那是凶多吉少啊。攻城车撞击堡门的声音,越来越响,而堡墙上已经响起了兵刃撞击、火铳轰击的声音,在硝烟弥漫中,飞奔冲锋的跳荡队,已经有不少锐士借着投掷到女墙上扣紧的飞爪,三步并作两步,如猿猱般抢登堡墙,逐次展开血腥的白刃肉搏战。栗子小说 m.lizi.tw驿道在两山夹峙的隘口上穿过。崖顶两边的戍边敌台上,多具床弩已经用绞盘上好了弦,好象铁矛一般的箭矢对准了驿道,抛石机和‘飞雷’也已经准备就绪。敌台上担任守备的佥兵,都以敬畏的目光望着那些忙碌着测试床弩和滚木檑石的将官和锐士。对西北的守备佥兵们来说,野战军团的‘游击将军’和‘锐士’都已经是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眼前这些将官和锐士,手中不但持有军府腰牌、调兵勘合和平虏侯预先签署而由‘军府司马’张宸极副署酌情批准的正式公文,周身上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晦涩气息,戍守敌台的佥兵不由自主的觉得畏惧,因而都是敬而远之。远处的烽火敌台,就在这时挂上了几面显目的小旗帜,片刻之间,所有人就象被抽了一鞭子的牛犊一样,迅速动作起来,看那架势,就象是鞑靼入侵,诸边戒备时的情形,气氛紧张之极。从驿道的尽头,出现一队车马,距离较远,崖顶上的佥兵们看得并不太清楚,但是几个机灵点的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肯定是一场预谋的伏击,那些床弩、抛石机、滚木檑石,不用说,都是用来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招待这一队车马的。不少佥兵在暗中猜测:难道是锄奸营?对佥兵们来说,他们能够猜想到的衙门,也只有内务安全署下辖的锄奸营了——他们当然不清楚,锄奸营隶属的校尉甲士虽然在情况紧急之时,可以不待长官批准即可缉捕人犯,但并没有被授予可以任意伏击灭杀目标的权力,这种权力是需要锄奸营事先呈文申请,并得到平虏侯或者长史府、审理院或者军府司马、军府大断事官等高官的许可批复,才可因人因事授予实际经办人此项权力,且事毕即须收回,向不轻予。车马渐行渐近,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蓦地,一声轻喝引发了雷霆。“预备——放!”在那‘游击将军’的口令声中,两侧崖顶的敌台床弩急速射出七枝又长又粗的弩箭。与长矛差不多的攻城铁箭,箭矢尾管上的飞羽,破空呼啸,在山崖隘口间发出呜呜的凄厉声音。铁羽长箭,如同高速俯冲的金雕,粗大的箭矢,穿透马车,穿透驾乘马的胸腹或脖子,穿透马车驭手的身体将其钉在马车前车厢侧壁,凶猛的冲击力道立刻将车厢震塌翻倒。另外一些铁羽箭则穿透另外一辆车的驭手,巨大的冲力将他带起,象中箭垂死的大鸟一样,伴着一声怪异的惨叫,坠入驿道旁边的悬崖,那下面是阴森黝黑的深沟,湍急的河水奔腾而去。驾乘马胸腹的两边被羽箭贯穿的孔洞,这时方才如喷泉般绽放惨烈的血花,射起数尺之高,化作血雾随风飘散。山石崩塌,轰隆震鸣。原来在床弩射出攻城铁羽箭的同时,费了大力气预先准备在这一段驿道前后地段的滚木檑石,纷纷自山顶和山腰的上滚落。沉重的原木,庞大的石块,挟着千钧之力,高速撞向驿道。转眼之间,那队车马已经被滚木檑石截断了去路和退路。一块下落的岩石撞击在山崖上的突起,突然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划着弧线,砸向落在后面的车马。惨呼声中,车或者马在原木巨石的撞击下,相继颠覆,或是即刻毙命,或是坠入悬崖。被巨石击飞的人和马,在空中翻翻滚滚,坠进深沟当中。山崖上的人们,甚至能够听到重物溅落的巨大声音,宛如天崩地裂,崖上的一众佥兵听来无不浑身寒栗。呼——!呼呼!抛石机抛掷的‘飞雷’落向驿道,有的‘飞雷’在空中就爆炸开来。铁雨覆盖,流星飞坠。几个纵跃如飞的白帽白袍客,虽然仗着身手矫健反应迅速,刚刚从弩矢、滚木、檑石的攻击下勉强偷生,但紧接着又在这种狭窄地带遭受‘飞雷’的猛烈攻击,至此也是无力回天,眨眼之间,纷纷毙命。驿道上没有坠入悬崖深沟的一辆马车迅速着火,火势眨眼间已成熊熊之势,衬得现场越发的血腥。“这些狂信的教门疯子,死有余辜!”拿着千里镜观察攻击效果的游击将军,在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在这个时候,只有两个佥兵听清了那个‘游击将军’自言自语说的话。狼牙利箭射入一个吐蕃人的前胸,贯背而出。多吉才仁看着这个重伤将死的吐蕃人,眼中只有厌恶,在这一次的围捕中,他已经杀了不少兴风作浪的家伙,眼前这一个也是其中之一。这些对西北幕府心存怨怼阴谋叛乱的吐蕃人亡命徒,杀了他们并不能增加多吉才仁的荣耀,雪山狮子旗也不会因为沾了这些吐蕃人的鲜血而黯然失色,但是身为青海安多草原的农牧领部之长,多吉才仁不会因此而感到愉悦,杀戮和血腥不会那么容易忘却。多吉才仁挥动手中的刀,唰地一声,刀锋一撩,轻轻抹过这个吐蕃人的脖子。一股鲜血从那刀锋切开的豁口上涌出,那个吐蕃人想要说点,但是一阵剧痛让他全身抽搐了起来,用力之时,喉部豁口涌出更多血沫,整个脖子鲜血淋漓,眼见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多吉才仁提着兀自滴血的大刀巡行在敌营,残败不堪的营地见证双方厮杀的惨烈血腥。一个个帐幄,横尸遍地,一面大旗歪倒斜插,在风中无力飘荡,上面绣着的纹饰已经被大火血渍薰黑。多吉才仁知道这是卫藏地方一个头人家的军旗,不由在心里叹息:这又是何苦?多吉才仁的农牧领部,就算竭尽全力,出动领部中所有能上阵的男丁,也不过是五千兵马,甚至比不过一个万人喇嘛军团的人数,但他的领部毕竟是西北幕府扶植起来的,消息的灵通和可靠,并不是一般的吐蕃领部可以比拟的。多吉才仁当然清楚,这一次绝对是西北原有势力格局重新洗牌的绝好机会,站错了队伍的家伙将永远倒下去,看清了形势的人,才能活得更好更滋润。就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已经有不少人受到西北地方骚乱、暴乱的连累,被锄奸营、巡捕营以雷霆手段捕拿下狱、抄家封宅、就地诛杀,罪名虽然不一,却不脱‘谋逆’‘暴乱’等字眼,至于那些直接在暴乱中死伤的人就更多了。显然,即使平虏侯不在西北坐镇,也没有人能翻天。多吉才仁看着这营地中尸骸枕藉的惨象,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打错算盘,想差了主意,对西北幕府足够的忠诚——另外一个农牧领部,因为其酋领包庇从卫藏地方过来的谋逆人员,牵连到暴乱之事当中,被西北幕府方面的谍探线人探得虚实,长史府迅即移文于军府,军府即遣专使手执调兵勘合和调兵文书调动一个喇嘛军团的僧兵四面合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易的收拾了这个农牧领部,事毕斩首一百又七级,领部之民尽数编遣,打散到其他各领部或者发卖为奴,此举真可谓是雷霆手段,绝不容情。大片棘刺满枝的杂树灌木丛生,东一丛,西一簇,好不茂盛;而高高的芦苇、野草更是随风起伏一望无际。很多地方水深及胸,如果没有那些杂树灌木和芦苇水草阻塞去路的话,通行小木筏子和小舢板完全没有问题。沼泽当中,其实还有不少零星的小块陆地点缀着,密匝匝的都是芦苇草莽。在这种沼泽中行进是困难的,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几步以外,再不能看到更远处的情形。深入其间,耳朵和鼻子往往比眼睛要好使得多。要想在沼泽中活动自如,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尽量探寻一条可以乘船通行的水道——当然这样的沼泽水道,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尤其是对初来乍到的人来讲,更是如此。雷瑾手下的秘谍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还是找到了想找的地方,已经确定了天衣教的一个重要巢穴就藏身在湖畔的沼泽中。那是一个很难接近的封闭庄院,背靠广大沼泽,面向巢湖,有一条隐蔽的小河相通,可以通行稍微大一点的船。不过,除非强攻,大队人马从那条天衣教掌握的秘密水道抵近庄院是不现实的,何况天衣教手上还掌握着一股实力不弱的巢湖水寇为其看门护院,想秘密渗透进去,大非易事。秘谍们在经过一番辛苦的摸索之后,居然硬是让他们从那荒无人烟的沼泽中,找出一条隐秘而勉强可以通过的浅水河道,虽然断断续续,但小舢板还是可以较为顺利的通过,虽然其中有若干段需要陆行徒涉,小舢板需要人的拖拽,但对于雷瑾而言,这点小麻烦是完全可以克服的,不成问题。有了这条秘密水道,雷瑾即可避开天衣教正面的重重耳目,从沼泽中长驱直入,而不至于在营救行动之前打草惊蛇,暴露己方行踪。只能乘坐几个人的小舢板几乎是在芦苇上滑过,幸好此时已经是深秋,水蛭、蚊虫之类的讨厌东西很少,小船上的人们少了许多烦扰。枯黄的芦苇、杂树象海洋一般无边无际,船行其中,悄然无声。...
第六章潜袭中的潜袭深入芦苇海,沼泽中行进艰难。小说站
www.xsz.tw雷瑾等人足足费了四个时辰,驾舟浮水,潜行于沼泽芦苇之中,在荒洲芦荡中寻路而进。芦苇丛下,偶有钻出洞穴的蟛蜞悠然爬行;微风轻拂时,芦花摇落,沙沙作响,此起彼伏,俨然天籁;漫天芦花在风中,一朵一朵绽放、穿梭,停满肩头、衣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芦苇荡中本是天造地设的野合之所,只是此时此刻潜踪匿行,深入芦苇荡的人们却绝对没有任何偷情的心思。经过三次徒涉,大队人马不但要在沼泽的小块荒洲陆地中披荆斩棘,硬生生地挤出通道,还要将舢板和一应辎重应用之物拖拽过去,甚至于需要几个人一组将各自乘坐的舢板扛在肩头,在泥泞不堪且又荆棘遍布的拦路荒洲中徒涉,体力消耗之大,饶是雷瑾一行人个个气脉悠长,内元浑厚,也大为感叹——隐蔽渗透,大非易事也。前方,又将有一小块遍布杂树、荆棘,潜伏着无数蛇虫蝼蚁的小小陆地,只要成功从这里徒涉过去,距离天衣教的巢穴也就不远了,当然,也意味着一场突袭战的到来——这个方向,天衣教并非没有设防,只是相对于其他方向,警戒防备相对的要松懈一些,防线上有足够多的漏洞可供雷瑾一方利用罢了,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从沼泽这种天堑中隐蔽渗透而不被天衣教察觉的。舢板硬是从芦苇丛中挤了进去,压倒无数芦苇,惊起芦花无数。水花飞溅,沼泽荒洲便横亘在雷瑾等人面前。说是说陆地,其实也非常的泥泞、湿滑和阴冷——若是在夏天,这里必然充满着重重杀机和凶险,光是其中的毒蛇、水蛭、虫豸、棘刺就足够让人头痛的,更不用说某些难以察觉的恐怖泥陷,可以让人在眨眼之间体会到是没顶之灾。在这深秋时节,虽然少了蛇虫的侵扰,要想顺利通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事先准备充足,同样的沼泽荒洲又已经徒涉过几次,一干人等配合起来极为默契,从荒洲当中披荆斩棘,避开泥潭陷阱,将所有的舢板和辎重,尽数成功运过这一段不能行船的沼泽,也费了近一个时辰——秋深水枯,这沼泽中水位下降得厉害,就算是在低洼的湖畔沼泽,也露出了许多原本藏在水面下的烂泥地,纠缠着无数水草、芦苇,污水横溢,泥泞不堪的泥沼,就算雷瑾此行扈从尽皆高手,也是跋涉为艰。又是一天黄昏时。前面即是天衣教秘窟的外围警戒点,此时却是不能再向前走了。一行人在沼泽中跋涉多时,体力体能消耗很大,不作充分休整,再不可能有充沛的精力应付即将到来的潜袭和杀戮——无论是雷瑾,还是行军幕僚中的参军、参谋、参赞、参议、参事等一干心腹谋士,都是经历过战争杀伐的人,当然知道蓄力以待的至关重要——因此所有人都在口令下,就地休整,取出所携带的干粮和酒水吃喝起来。不外乎是事先蒸熟的肉腊肠、酱牛肉、干酪、炒米、蜂蜜、油脂果仁糖块等不用生火即可食用且对补充体力、恢复体能很有益处的食物;酒也备下不少,却是十足粗劣的村酿高粱烧勾兑;另外还有事先准备的秘制饮品‘行军甘露’。酒是村酿,味道辣口呛喉,并不令人激赏叫绝,但足以在寒湿露重的沼泽中加快血行驱除寒气,当然前提是有大量的食物可以及时补充消耗的体力,且饮酒不致过量。雷瑾之所以指定这种味道不怎么样的粗劣烧酒,原因无它,用其粗劣,不使诸人饮酒过量而已——美酒适足以令人忘乎所以,很容易过量饮用,但与其强令禁止部属多饮,不如使部属自发的少饮为上;而所谓的‘行军甘露’则是以牛黄、朝鲜红参、红景天、蜂王露、五味子、花粉、蜂胶等数十味地道的药材,配方炼制而成的药散,需要用时再配上咖啡粉或茶粉熬制的红糖茶汤搅拌,喝起来味道是稍微怪异了一点,但生津止渴、滋养强壮、提神补气,在恢复体力、去除疲劳方面确有奇效,就是其工价料钱太过高昂,在平虏军中,也只有雷瑾直辖的‘鬼魔’部队和军府秘谍小队有得供应,护卫亲军中其他部曲都轻易得不着这稀罕东西,通常配给的物资也就是精制咖啡粉或者茶粉,再不就是平虏军各军团斥候哨探们通常配给的‘油脂咖啡糖’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待得一众藏身芦苇丛的人们,默然无声地吃饱喝足,各自收拾齐整,已是入夜多时。夜黑秋风寒,正是杀人时。竹篙入水,几艘扁舟倏然滑开水面,挤开密密匝匝的芦苇,载着雷瑾等人,幽灵般没入黑暗中。以鬼魔猎杀队的斥候为先导,雷瑾一行就象潜藏于水下的恶鲨,径直扑向那对危险毫无所觉的猎物。天衣教秘窟‘蒹葭坞’,这是其教中人等对这个巢湖秘窟的称呼,一向秘不外传其名,即便是外围警戒的一应人员,都习惯称其为‘上花坞’。‘蒹葭坞’背湖的一面,因为是极难通行的沼泽荒洲,天衣教派驻在这一面的只有其‘外堂六卫’之一的‘虎卫左掖’,以警戒防备沼泽方向可能的敌袭。‘虎卫左掖’可以调派的人手不足,想全线处处防备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作为耳目警戒背侧方向可能出现的重要敌情,原本这一‘掖’之众也并非就不可以胜任,只是这太平日子过久了,人性就难免懈怠,种种警戒马虎、防备疏失之事,‘虎卫左掖’所属的教众也是时常有的。天衣教历来的行事,隐秘诡邪,放荡形骸,享乐纵欲,且擅长色诱江湖各派的年青俊彦子弟入其彀中,正所谓‘温柔乡是销魂窟’,那些入幕之宾又怎么可能严守机密绝不外泄?各门各派的门户机密自然也是泄露得七七八八。名门正派皆视天衣教为邪门歪道,咸欲灭之而后快,亦是其来有自,因果相继矣。只是天衣教能够在各方势力的窥伺和觊觎下屹立不倒,那当然还是有所依仗的,绝不是仅仅靠着内媚之术和入幕之宾惑乱天下的淫邪教派——天衣教本身的师承法门暂且不论,光是历代以来,天衣教从那些意志不坚的各门派‘入幕之宾’口中,不知道套问出多少心法秘技、剑术绝学,又经其教派中师徒传承,一代又一代融会贯通、锤炼修订,其实力已是颇为可观,不可小觑。而且出于隐秘形迹、屏护自身的目的,天衣教历代以来都着力经营外围的警戒屏护力量,不但掌握着相当的官方人士和地方士绅,还掌握着不少黑道、绿林势力,譬如‘狼骑团’即是其一,而巢湖水寇中向来行踪不定的‘人屠’‘赤发鬼’两股水寇也是听命于天衣教的力量。总而言之,天衣教的外围,实力也颇为可观。不过,在‘蒹葭坞’等天衣教秘窟附近,负责拱卫警戒的主要还是天衣教的‘外堂六卫’——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天衣教自然不会将己方根基老巢的安危,寄托于他人之手。天衣教的外堂六卫,其中虽然招揽收纳了不少黑道、绿林中的名家高手,但真正的骨干则是天衣教内堂以各种手段从各地不断招募而来的精壮男女,分别授以武技,勒以部伍,训练操演,逐渐淘汰其中劣莠不堪造就者而成,实力自是相当不俗。‘虎卫左掖’轮换到‘蒹葭坞’的背侧方向拱卫警戒已经有半年多,长久以来的太平无事,使得很多人都丧失了必要的警惕。一艘藏在芦苇丛中的小船一动不动,这就是‘虎卫左掖’的游动巡哨船,每隔一个时辰,哨船就会移动到下一个泊位停靠,而另外一艘游动巡哨船稍晚一会,即会移动到这一处停靠驻泊——‘蒹葭坞’环坞皆水,以游动巡哨船和固定岗哨的配合巡逻,倒是契合兵法,但前提是必须完全按照事先部署来巡逻警戒。现在,这一道警戒防线却因为许多人的丧失警惕而变得千疮百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巡哨船上连‘哨总’一起也就两个人,直到驻泊时间快到了,那‘哨总’才掀开厚厚的棉帘子,将头探出前舱口,侧耳倾听黑暗中的动静,察听四方八面的声息——虽然他的目力很不错,在这个地方也看不了多远,还是耳力可靠些。略听了听,‘哨总’招呼舱内的同伴开船。两个人一前一后手持竹篙,撑着船顺水而去,压得芦苇哗哗作响。船在芦苇荡中的弯曲水道转了好一会,忽然间,‘哨总’感到有点儿不妥,心头出现莫名的警兆。是地方不妥呢?‘哨总’一时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地方不妥?这芦苇荡中隐藏的水道,四周除了低矮的杂树灌木之外,连高点儿的树都没有。四下里一片空阔,任何人或兽的动静行迹,都不应逃过他的感觉才对。‘哨总’怎样也不肯就此放过这种诡异的感觉——一定有某种隐秘的原因!不然,咱家怎么会感到不妥?忽然间,‘哨总’的鼻子皱了好几下。夜风中好像有种异味——一种新鲜而微弱的气味——无疑是有人或者活物潜藏附近,气味细微的改变令得经验丰富的‘哨总’有所警觉。像他们这等人物,天衣教严格的训练,加上长年在‘蒹葭坞’附近沼泽拱卫警戒,使得他们对巡逻路线上的声息变化、景观变化、气味变化都非常熟悉,清晰得好象是刻在脑海中一般。因之,声息、景观、气味等等,一旦与他们印象中熟悉的变化有所差异,往往就会觉得不妥,心灵中出现莫名的警兆。‘哨总’游目四望,但他注定收获失望,黑暗中只能借着微弱天光看到隐约的大轮廓,小细节休想分辨,不用心查看,绝不会发现任何蹊跷之处。小船慢慢靠近了气味的来处,哨总借着微弱的天光,审视着水道前方一侧的芦苇丛,忽然间全身微微震了一下——前方数丈左右,似乎前两日还不曾有那一丛芦苇,时候突兀出现这一丛了?有人藏在芦苇丛中?‘哨总’脑海中刚刚掠过这个念头,芦苇丛中已经有了反应,大反应——阴森凌厉的杀意潮涌而至,杀气笼罩,宛如冰霜,刹那间竟然是逼得船上两名哨探毫无还手之力。蓦然间,芦苇中分,密密的芦苇,纷纷脱落,一个浑身包裹在皮水靠中的人扑纵而起。旋转的斧刃,如同鬼魅一般飞旋而过,已将那‘哨总’的前胸,无情地划开尺长的血口,血腥气霎时间扑鼻而来。同一时间,小船底下,宛如鱼鹰出水,一个鬼魅般的人影无声无息的破出水面,只是一闪,长长的圈套已然准确地套在另外一人的脖子上,倏尔收紧,便将那人拽入水中,水花溅响之时,清晰的骨折之声共水声和鸣。兔起鹘落,两个大活人眨眼间喂了水鬼,径赴巢湖龙王之宴去也。巡哨船继续向前移动,若无其事,船上之人却已经换作两名发动突然袭击的‘水鬼’。摧枯拉朽。以实击虚,以虞待不虞,当雷瑾的后续人马陆续越过沼泽,抵达先期渗透的斥候秘密标定的攻击位置之时,雷霆万钧的攻击几乎同时在‘蒹葭坞’的背侧方向分头展开。这是一次战争,至少雷瑾是将这一次秘密行动视为战争,亲临战阵,务求必取。秋风凛冽。天衣教外堂虎卫左掖所有的明暗哨位,在霎时间遭遇狂风暴雨般的突袭,在强力打击下全力挣扎,无论是谁,都在为自己的生死存亡作舍死忘生的奋斗。精钢剑迸发剑芒,百炼刀雷霆万钧,幽光流烁,虎啸龙吟,风雷俱作,声势极其猛恶,迎着刀山剑海,人人拼命,在必死的血路上挣扎。气劲破空,彻骨裂肌;剑气纵横,狂涛怒涌;箭矢横飞,催魂夺命;飞斧回旋,开膛破腹;标枪电射,摧坚贯锐;暗器四散,杀机透骨……就在杀伐四起之时,雷瑾这一路亦是长驱直入,直扑虎卫左掖统领驻地,所过之处,刀剑无情,不留活口。心镜无暇,全无杂念,雷瑾不但清楚地掌握到己方每个人的方位,每个人行进的路线、速度和力道,还感应着敌方每一个人的位置。缅刀随着雷瑾心意,化作一道诡异精芒,忽隐倏现,刀路刁钻出奇诡变无方,刀势偏又雄强宏阔,刀作轻啸,隐隐然犹如龙吟,其音慑人心魄,直撼灵神。破空劈斩,横披斜斫,雷瑾刀下无一合之将,尽皆一刀毙敌,干脆利落处,恍若割草一般,完完全全地以强凌弱,以势欺人,没有一点天道高手该有的风范和自觉。锵!‘春来江水碧于蓝’随着刀势连环转折,杀意倏然幻变,刹那间变化数次,‘简单’地劈在对手剑尖之上。一道宛如海啸般的强横劲气沿剑逆袭,侵入对方气脉。转瞬间,气转十二重楼,真元随心所欲,从‘山海真诀’突然逆转为‘落日寒漪’,倏然之间,复又跳转回‘山海真诀’。顺逆反转,侵入的气机在刹那间跳变数十次之多,对手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又如何当得起雷瑾如此的恶意折腾?那人瞬息之间,便已经气散血消,经脉寸断,筋骨碎裂,死于非命。死尸此时尚未倒地,沼泽中的寒夜潮气却已经在尸身上凝成坚硬无比的冰甲,死状极之邪异恐怖。飕!飕!两枝双头长枪自右侧黑暗中破空袭来,隐挟风雷,劲道十足,直取雷瑾要害。投掷这两枝双头长枪的家伙,定是飞标高手,时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无懈可击,又选在雷瑾毙杀对手的刹那之前那一刻,方才投掷出手,算计之精妙绝伦,契时合机,亦足以让人叹为观止,浮一大白。雷瑾斯时刚刚一着出手,毙杀敌手于五步之间,刀势已衰,而新着未出,正处在气势之低潮,若是此刻雷瑾稍一缓手,两枝双头长枪势必同时贯穿雷瑾的气机防御圈,破中宫而直入,予他以杀伤。此等精妙算计,可算得上是后天高手的神来之笔。可惜雷瑾并非一人突进,自有栖云凝清翼护雷瑾之右翼。不声不响,栖云凝清一只润泽如脂玉一般的左手,在霎时间变得金光灿然,就那么自左而右,一手横空抓去,丝毫也不闪避。峨眉七绝之‘金刚杵’,以‘嵩阳大九手’横掌开门,顺势切变为少林虎爪之‘虎跃山冈’,终结于山东鹰爪王之拿法,骨子里却是‘峨眉刺’精髓的揉合活用。一枝双头长枪吃栖云凝清‘嵩阳大九手’的横掌而出,震碎于顷刻;另外一枝双头长枪则被她的‘鹰爪拿’硬抓在手。五指蓄力,紧执长枪,那枪却是力道惊人,竟还在她掌内滑了数寸,差点便要受其伤害,栖云凝清暗松一口气时,枪上蕴藏的三波暗劲却又在这时次第暴发,逆袭攻心,宛若雷殛一般。以栖云凝清的功力,仍自吃不消,马步一时虚浮,往后挫退之时,幸得倪法胜暗送一道潜劲帮手,才得尽数化去侵体暗劲。狂飙席卷,气劲交击,翠玄涵秋便于此时斜掠而起,手足多处淌着鲜血,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战况的紧张激烈和凶险绝伦可见——雷瑾这方是绝对不允许‘虎卫左掖’的哨探们有时间传出警讯的,因此毫不留情的施以雷霆绝杀,招招致命,全力以赴,不能留手也不可能留手。倪净渊和凝霜均陷入苦战,敌方与她俩交手之人却都是强手,武技高强,且进退有序,联手以抗,若非这片刻之间,她俩施加在敌人身上的压力亦是极大,也许就让他们发出了告警讯号。不过,短暂的殊死搏杀即将结束,虽然还有多处刀光剑影,但雷瑾这方已然占据绝对上风,虎卫左掖的这些哨探再也捱不了多久了。咔咔!崩簧声响,追魂夺命的弩矢有如电光一闪,一闪即没!西北幕府特制可发五矢加一矢的梅花神弩,其实就是对江湖上惯用的‘袖箭’类暗算利器的进一步改进,与官军中所用的各种小弩、匣弩亦是形远而神近,都是利用机括钢簧弹射箭矢,杀伤目标的利器,十步之内,发无不中。西北幕府辖下的军械衙门已经一再革新改进,使其形制更小,射得更远,贯穿力更强,更加的经久耐用。此番雷瑾近卫所携带的便是经过第七次改进后的最新款梅花弩筒,共分大小五号,最大的一号弩筒二十步内可击穿铁甲,非常霸道,但不易随身隐蔽携带,而最小的五号弩筒易于隐蔽携带,也能十步穿甲,威力可怖,属于严厉管制,绝不允许外流的军械。六寸弩矢几乎是在机簧声响的同时贯入血肉,尽羽而没。尾管带着小羽,粗如筷子,锋利且有倒矢的两支弩矢射倒了最后一个敌人,宣告这次潜行偷袭短促突击的结束。激战方歇,雷瑾就要松驰下来的刹那,心潮倏然汹涌,一种无法解释的力量隐隐冲击着他的心灵元神。芦苇荡中,了望则不能及远,芦苇又常常被风吹动哗哗作响,对人的视听之力皆有影响,但一个经验丰富的高手不会受其影响,任何可疑有异的声响和闪动,皆难逃过耳目感官的敏锐感应。一声人耳难闻的无形剑鸣,透入五脏六腑,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最深处的幽幽鬼泣,慑人心魄,感之心悸,触之悚然,令人心神纷乱,斗志销沉。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如此音杀,斯为可怖。无尽数的凌厉气机如山崩海啸,向着雷瑾汇聚合龙,动如奔雷,无坚不摧,无可抵御。天之下,地之上,人之间,瞬间充塞鬼哭神号一般的奇异啸音。这音人耳不闻,却有撼动神识之威。四道剑光即在此刻骤然而起,幽芒激射,煌煌烈烈,剑势霸道狂野,剑意张扬恣肆,这是雷瑾身边的四大贴身护卫在这一刻卯上了全力,合而不同的四道‘峨眉刺’剑光,凌厉森寒……刚刚靠过来的阿蛮,怒火腾升,杀机潮涌,刀山骤发,气机乍起,‘眉妩’双刀奋不顾身楔入,势如雷霆……凝霜背后的阔大长剑飞腾而起,如龙咆哮……身处气机旋涡中心的雷瑾,此时心无旁骛,手中的缅刀,也看不出有何催力用劲的迹象,没有刀罡气芒,更没有夺目刀光,而更象是手执一口普普通通的刀,沉潜幽邃有如万丈深渊。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雷瑾处变不惊,心如止水。心灵、元神、意志、力量,全神贯注,凝聚敛藏——只有在出刀的刹那,凝聚的神意和力量才会陡然发出,那时将是石破天惊的搏杀,摧毁灭杀一切的狂猛。当者披靡,有我无敌,雷瑾根本不为外物所动!气脉内奔腾咆哮着雄浑霸道的真炁,雷瑾全身都在内敛无形的刀罡气芒屏护之下,默然等待。人影刀光,乍合乍分,刀光疾闪,电闪雷惊,黑暗中一片狂乱,每个人都是本能的反应,本能的出手。可怕的暗劲潜流回旋四溢,气劲相冲,爆炸呼啸,罡风四散,寒气回旋,热流奔涌——这是刀罡剑炁等各种不同质性的气机,或阴或阳,或刚或柔,或晦涩或张扬,或狂野或绵长,全都充斥在这狭小的地域,彼此激荡挤压,彼此冲突散逸,因而造成如此的紊乱异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倏南忽北,朦胧虚影,幻灭不定,流光逸电,鬼魅瞬息。雷瑾敏锐的感应到了——来袭数人的进攻策应,颇为默契。但最主要的,是雷瑾已经在刹那间判断出对方的身分,魔道六宗之一的山海阁,其‘山海真诀’的气机,雷瑾实在太熟悉了——来者修为极为深厚雄浑,显然在山海阁地位极高,而且其中一人的气息雷瑾也极为熟悉,那人的‘山海真诀’曾经让雷瑾生不如死,修复接驳断裂经脉的痛苦,非外人可知也。山海阁的‘首座大子’田襄子,雷瑾又怎么会错认了他?而能够与田襄子联手的人,在山海阁的地位也绝不会低,说不定也是山海阁的‘大子’,至于山海阁的第一号人物‘钜子’有没有来,这也是难说的很啦!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山海阁的人横插这一杠子,很难说有没有惊动‘蒹葭坞’中的天衣教首脑。如果打草惊蛇,雷瑾这边所有的筹算说不定都会因此而落空,这如何不让雷瑾忿怒?但是,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第一章破水声轻响。栗子网
www.lizi.tw巡哨船轻灵的划开水面,在夜色掩映下靠近码头。乌鸦脚尖轻点船头,腾身斜掠,宛如大鸟般横空而越,落在简陋的木码头上。略一张望,四下里杂树、灌木丛生,风中的芦苇不时哗啦作响,乌鸦确认没有可疑迹象,即刻放开脚步,疾行而去,转瞬消失在芦苇丛中。离简陋码头不过百步的芦苇荡中,隐藏着一个草棚窝子——因为半埋于地下,只有走到眼前才会发现这个窝棚的存在。乌鸦毫不迟疑地钻进草棚,里面狭小而干净,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两端各摆着一床褥子,一张破旧的地毯四边已经磨损,摆在了中间。在屋角有一把木头凳子,一张木头桌子,此外四壁萧然,仅有挂毯遮蔽风寒。‘黑牛’穿破石、‘白无常’雷长庚已经在草棚窝子中等着他了。现在,他们三个的身分,不是被‘荡寇盟’追杀的‘夜航船’逃亡者,而是天衣教外堂六卫的‘虎卫’所招揽收纳的黑道、绿林道中的高手:乌鸦现在自然不是乌鸦,而是山东闻香教主徐鸿儒旧部‘羽士’于弘;穿破石现在也不是原‘夜航船’的‘黑牛’,而是遭到南七省通缉的淫贼‘小温侯’王广;雷长庚如今则是落魄的前鄱阳湖水寇头领‘箕水豹’郑引,再不是‘夜航船’的‘见我生财’白七爷(即白无常)。这三位原本是要转移到西北去暂避风头的,后来雷瑾察纳谏言,却又令他们在江南觅地藏匿,留待他日调遣。恰好在准备迂回突袭‘蒹葭坞’前夕,有若干在巢湖周边市镇寻欢作乐的天衣教外堂‘虎卫’高手,被雷瑾手下的军府秘谍秘密捕拿,并且以种种刑讯手段套问出不少内情。虽然天衣教的外堂六卫,譬如‘虎卫’的前营、后营、左掖、右掖、大营,其所辖之人,都仅仅负责拱卫警戒‘蒹葭坞’以及‘秋雪庄’、‘芦荻堡’等天衣教秘窟巢穴的外围,对中枢之事并不了解,但为着策应对‘蒹葭坞’的突袭,军府秘谍还是禀报雷瑾,实施‘偷梁换柱’之计,分批派出己方精干人员,易容为天衣教‘虎卫’中的高手,混进天衣教虎卫的秘密巢穴潜伏,以为策应。穿破石、乌鸦和雷长庚就是被军方秘谍所挑选出来的其中几个,他们事先熟悉了军方秘谍审问出来的虎卫内情,又分别熟悉了他们各自要顶替之人的详细情况,从习惯、衣饰、口音、脾气、心性到擅长的武技,面面俱到,这才在两日前拿着天衣教外堂的信符,混入虎卫后营的巢穴。所幸他们混入其中的时间不长,又恰好这两日当值,倒也不虞被人发现某些蹊跷而怀疑他们——不管军府秘谍的审讯是如何的巨细无遗,甚至使用了迷幻药物,以及种种摄魂惑心的旁门异术,但他们在易容混入虎卫巢穴之前,用于熟悉情况和摹拟练习的时间太少,总难免会在应对交往时露出一些马脚,毕竟是完全的两个人,人前演戏又岂能入戏到真假一如,形神兼备的境界?也只能依赖于各人的灵机应变了。栗子网
www.lizi.tw此夜,便是行动之时。他们接到秘密命令,就是配合鬼魔猎杀队,秘密控制‘蒹葭坞’秘密水道上的几个要点,接应平虏军水军船只,确保全面封锁‘蒹葭坞’附近水陆通道——雷瑾起程下江南之前,曾经从四川和云南抽调了西北幕府水军大营的一批精锐士兵秘密东下,与‘麻城约’车马行借调的精干船工,以及从‘天罗’和‘地网’中抽调的人手,一起混编成一支临时水师,又从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顾剑辰的南京大营借调水师战船若干,随时候命调遣,以为接应。原本这是雷瑾未雨绸缪,将其作为有备无患的后手之一,打谱是一旦情形不妙便借水远遁,毕竟跑到江南杀人放火浑水摸鱼,谁知道会惹出麻烦?而在江南地面,水网密布,以船代步,正好利于雷瑾来去自如地闪转腾挪。如今,却正好调动这一支临时混编的水师封锁‘蒹葭坞’进出的水陆通道。三个人聚在昏暗的油灯下,按着地图,分派了各自要做的事情,便熄了灯,鱼贯而出。不久,巡哨船离开这个简陋码头,沿着水道深入……破山拳!乌鸦出奇不意的一拳,击中领路的虎卫武士后背。那武士应拳跌出,甩到‘甲五’哨站的墙壁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就象随手折断了一根树枝的声音。顷刻间这武士已是骨骼碎裂,内脏化糜,眼见不活了。同一瞬间,从乌鸦身后窜出的两条人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进哨站把总的房中,稍迟一步的乌鸦只听得房中骨头断裂,机括崩响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乌鸦紧跟在后,闯入房中时,屋里剑芒闪闪,寒气逼人,剑刃反映着动人心魄的森冷光芒,宛如活物,其中一口剑的剑身兀自“嗡嗡”地颤动不停,鲜血一抹,映着灯光,别样的惨厉。房中的两人,连同哨站把总在内,一齐了帐,满地的鲜血,哨站把总一付死不瞑目的样子——五支钢制弩矢全部招呼在他身上,也难怪人死得极不甘心了。哨站不大,一目了然,因此不待那两名‘鬼魔’割了首级,乌鸦便闪出门去。封锁水道的船队也该到了。稍顷,远处亮起一团冷幽幽的磷火,也不知道是怎么点燃的,就那么在暗夜里摇曳横空,冉冉消失。第二团磷火……第三团磷火……在这芦苇掩映的秘密水道中,三团磷火在空中悬浮摇曳,胆小的多半会以为是有鬼夜行了。乌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千里火’,咔嚓声响,钢轮发火,瞬间点燃了火绒,就那么虚空里画了一个大圆,通报一切顺利。桨声入耳,战船浮水,缓缓向哨站靠近。船头灯影里,站着的分明是雷长庚假扮的‘箕水豹’郑引。成了!乌鸦暗道一声,松了口气。就在混编水师按照预先部署展开封锁之际,雷瑾正面临着山海阁对他的突然袭击。田襄子举手投足之间,“山海诀”真炁犹如海啸潮涌,其势浩浩荡荡,沛然莫能御之,然而气机流转却是圆融玄妙之极——显然,不管雷瑾如何诡变刁钻,这一刹那,无法避其锋锐,须得与之正面交锋!另外一位猝然攻袭者,人虽落后田襄子一线,他的攻击却已然后发先至。栗子网
www.lizi.tw那人的啸音宛如实质,凝而不散,如同夜空霹雳,猛然迸发。初如沉沉闷雷,但刹那间便拔高至极限的尖锐,轰然撼动雷瑾心神!而此刻,真气狂飙,嗡嗡啸鸣,应声涌至,其势雄猛,非同小可,果然是堪与田襄子比肩的山海阁‘大子’之一。直到此时,嘶叫、气爆、叱喝、尖啸,交会错落,猛贯入耳——这是雷瑾的扈从部属,已经被山海阁方面的其他人牵制,彼此接战,互相厮杀,纠缠在了一起。这一刻,是山海阁两位‘大子’合力夹击雷瑾,另有数人左右牵制,为其策应。霎时间已有决断!雷瑾渊停岳峙,挽刀在手,迎着扑面而来的无尽杀势。黑瞳深处,幽光深邃,那种眼神仿若深渊,冷酷、神秘,藏着凝血入髓的森森寒意……气机刹那间的接触,雷瑾已是明白,这人并不比田襄子差多少!被山海阁两大高手气机神识锁定,雷瑾面对以寡击众的恶劣形势,却是夷然无惧,悍然迎击,以精神念力缔结‘拈花微笑’禅境,梦幻空花,实在具现,又与‘落日寒漪’、‘阴符握奇’等心法交互为用,沉潜幽邃如大地深渊般的死寂气机,倏然随心而动,弥漫六合。转换了质性的气机,气象宏大,浩荡威烈,彼此牵引,互相交织,玄通微妙的杀意凝聚流转间,风云激荡,引发天地元气的共鸣同流,缠绕弥漫,汹涌奔腾而出,硬遏敌势。对方突进势头,不可避免地被这汹涌澎湃的气机怒潮迟滞了一刹那。得此空当,无尽的复杂气机嗡嗡震荡,瞬息变化,转瞬之间,如流波四合,惊涛拍岸,前浪未竭,后浪又至,散而复聚,聚而复散,波流轮转。田襄子及其同门‘大子’等数人的来势,可谓是千军辟易,无可阻遏,但雷瑾却在瞬息之间,以玄妙气机牵引天地元气,霎时间已是在身前掀起千重浪万顷波,层层迭迭向前涌去,逐步消磨当面之敌加诸己身的强大压力,四面拨千斤,却是将敌之攻势化劲卸力,消去不止一两分威力。就这么一刹的工夫,雷瑾清啸一声,暂时摆脱山海阁两大高手的气机锁定,宛如一头矫健的豹子,身躯瞬间拉长再收,猛地向前斜窜而出,疾如流光闪电,且在空中不断地翻滚扭转,势如鱼跃沧波,从容自如,鱼龙衍变之间,竟已摆脱山海阁两大高手的正面锋锐。不过,“山海阁”两大高手联手又岂是小可?气机狂飙的边缘扫过雷瑾半边身子,雷瑾气脉中的霸道真炁,与逆攻透体的山海诀真炁冲激反挫,在脏腑中瞬间爆发起来,尽管以雷瑾之能,也不免要借着一口鲜血喷出,顺势以雷氏秘诀‘引雷术’,化卸那种如海啸一般狂猛凶悍的无俦力道。鲜血化雾,哧哧作响。这一刹那,雷瑾的身形宛如鬼魅般挪移开去,以雷霆万钧之势,飞临一个山海阁门人身前——依雷瑾的粗略估计,这人至少应是山海阁的“中子”层级——虚无缥缈的一掌,宛如鬼魅一般,虚按那“中子”的前胸,‘九天殷雷’真炁刹那间攻入内腑气脉,撕开其护体的内息,一瞬间,狂暴绝伦的真炁,已将其殛成焦炭,尸身陡然腾起熊熊光焰,轰轰烈烈之间倏忽已灭,那情形极为诡异惨厉。如云出岫,身形一转,雷瑾在下一刹那,已经向另外一个正与倪法胜厮杀苦战的山海阁‘大子’硬撞了过去,无声无息,肩膊如同攻城重锤一般撞在这‘大子’后背,一波冰寒真炁便藉此之机,透体直入,瞬间交错幻变,阴极阳生,寒热倒置,轰然迸发,将其体内重要骨节、经络一一震断,又摧毁了好几处运转内息的重要气穴,手段狠辣,令人寒栗。在出奇不意之下,雷瑾贯入那‘大子’五脏六腑的‘阴符握奇’气劲,颠倒震荡,转眼间便冲垮搅乱了其人原本流转有序的气机,气机勾连,变动牵扯,立时将其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位不意被雷瑾突施‘暗算’的‘大子’,此时想要发力反击,一时间却又哪里有那个出手的空当?——雷瑾身后,另外两员“大子”倒是转眼即可追至,奈何当下此时,他却徒呼奈何了!下一刻,雷瑾已然闪电出手,夺取了那位‘大子’手中那口寒光湛然的宝剑。嗡然震鸣,声如厉鬼,那口百炼精钢打造的利剑,在雷瑾翻腕之间即被震碎,千百碎末,猝然激射,如群蜂乱舞,竟是了无声息,宛如鬼魅流光一般喷射。一小部分剑刃碎片,就被雷瑾毫不吝啬地留给了这位倒霉蛋。这倒霉的‘大子’,虽然武技强横,此时也自支撑不住,瘫软倒地——碎裂的锋利钢片还在其次,真正要命的,却是那些精钢碎片上蕴藏着古怪至极的气机,足以令山海阁诸人不寒而栗的邪异气机——以雷瑾对‘山海诀’秘奥的深入了解和掌握,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可令伤在他手上的山海阁中人,也尝到生不如死的伤痛煎熬。剩余的其他大部分断剑碎片,则一窝蜂的向着追到身后的田襄子和他的那位同门“大子”扑去,去势凶猛。气芒交击!霹雳大震,雷霆光临,地面晃动之时,雷瑾身形一滞,竟是踉跄而退,虽然如此,亦是疾如流光闪电一般。田襄子袍袖罡风狂卷,乍隐乍现,瞬间横越而前,在刺耳尖啸声中,双掌交替,虚空击出,山海诀真炁隔空猛击,刹那间追上飞退如流星的雷瑾。再度交手。轰!虚幻人影分合不定,风雷狂啸,紊乱暴烈的气劲,四散流逸。剧烈的气爆,如同地火喷发,摧枯拉朽一般横扫而过。气机如同海啸一般狂暴汹涌,虎卫左掖统领驻地的木头房舍,在暴烈狂野的气劲暗流中,瞬间就被摧残毁灭,不少搭建房舍的原木被狂飙一股脑的卷进了沼泽深处。敌我双方不少人一时不慎,被罡风掀倒横扫,翻作了滚地葫芦,狼狈无比。另外一些人,虽然不至于如此狼狈,却也踉跄不稳。又是一声轰隆,木屑四散,气劲呼啸,罡风凛烈,山崩地裂般的无形力道,如滔天狂澜浩荡席卷,无人可以稳稳立足。望着宛如游鱼一般,踉跄闪入近卫军阵,暂得屏护的雷瑾,脚步虚浮的田襄子也知道再无机会,遂暴喝一声:“退!”他方才亦被翠玄涵秋的“七尺绕指柔”软剑,以‘峨眉刺’心法趁机偷袭。被翠玄涵秋一剑剖开的肋下创口,这时却随着他这一声暴喝,二度迸裂,逸出一缕血雾,但田襄子纵身而起,如同大鹤翔空,丝毫没有放慢自己速度的意思,袍袖飞扬,加速前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向,折向飙射,疾如飞电,冉冉远去,转眼已失其踪影。与田襄子同来之山海阁诸人,这时亦是应声而退,交叉掩护,携带伤患,潮水一般退去,消失在黑暗笼罩下的芦苇丛中。这一遭突发的攻防战,双方不过激战顷刻,伤亡却是至为惨烈。“噗!”雷瑾望着山海阁诸人,进退有度的飘然退去,一口吐出口中的血沫,眸子里闪动着野性的寒芒,隐隐闪过几分疑惑之色,却是未知因果,难知端的,暂且心中存疑。山海阁此番行事,仅仅只是寻仇吗?只是蓄意坏我之事吗?还是另有玄机?不过,眼前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经此一战,且不说方才激战时的动静,是否惊动了天衣教方面;至少雷瑾亲自率领的这一拨人马,可能会有半数左右的人,因为这预料之外的伤亡,丧失了对“蒹葭坞”强攻突袭的战力,而且一时半会,也难以恢复。就在雷瑾这一转念之间,伤亡数目也迅速汇总,报到了雷瑾这里。山海阁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来的人虽然并不多,却个个都是一把硬手,武技强横,杀伐凶狠。雷瑾的近卫,虽然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在这一役中也自折损不少。甚至雷瑾身边扈从的贴身护卫,也只有栖云凝清算是囫囵完好,只受了点内伤,善加将息,不难痊愈。翠玄涵秋的伤势,如果没有点特别的疗伤法门,那起码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养伤,否则难以乐观;倪法胜亦是难以短期内恢复原状;倪净渊更是肋部重创,内伤严重。阿蛮和凝霜的伤也自不轻,就连雷瑾自己,一身内外伤势亦是相当不轻,这也不是顷刻之间就可复原如初的。可以说,只是在极短暂的时间里,雷瑾这一路人马损失了大部分实力,短期内无法维持原有的强悍水准。当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山海阁方面也很不好受,伤亡亦是相当的惊人,上自‘大子’,下到‘中子’,伤亡颇多,却也不必赘言。“蹦——嘭——!”远处“蒹葭坞”方向,一道旗花火箭就在这时飞上夜空,烟花灿烂绽放于天际,绚丽之至。这显然是激战暴发的信号,前锋已经在与天衣教接战交锋。天衣教被惊动了!状况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第二章覆巢(1)此刻情势紧急,拖延不得。小说站
www.xsz.tw“留下所有辎重!即刻出发!”雷瑾一边包扎、服药,以抑制伤势恶化,一边下令扈从部属加快整备,争取尽快赶到‘蒹葭坞’,至于山海阁为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突然出现,这个是以后头痛的问题了,此时雷瑾无暇顾及其他——事有先后缓急,总须先一后二不是?奔如疾风,提气疾赶,雷瑾这一路人马虽然轻伤重伤不少,赶个路还是没有多少问题的,因此‘蒹葭坞’很快就出现在前方。夜色沉沉,“蒹葭坞”内,却是一派火把明烛照天烧的光景,远远近近都是灯光,大片地区都已经戒严。老远即已望见坞堡高墙,影影绰绰的都是手执弓弩刀剑来回巡逻警戒的人马,雪亮的兵刃,反映灯火,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种森寒的杀气。另外,还有不少举火执兵的青衣武士,在蒹葭坞高墙之外的芦苇荡中来回逡巡。虽然离得尚远,又有高高的芦苇遮蔽,奔行中的近卫们还是忍不住地疑惑,他们能够看到的武士,看上去并不象是天衣教外堂六卫中人,衣饰装束和兵刃都差别太大;但也并非雷瑾统率的西北锐士,这些青衣武士的装束与西北锐士的劲装不同,也没有西北锐士那种刚猛劲锐的铁血气息——敢莫是天衣教内堂的人?虽然尚未交手,不知底细深浅,近卫们仍然多多少少有些感觉,那些警戒巡逻的青衣武士,纯以修为功行而言,恐怕比起先前遭遇的天衣教外堂六卫中人要强悍得多,至少是比他们刚刚残灭的‘虎卫左掖’要强横得多。如果这种感觉成立,他们怀疑,先前的厮杀恶斗,恐怕仅是活动筋骨的程度……扈从雷瑾的近卫感觉有些唇干舌燥,这是血行加速以致焦渴的幻象,他们临战而惧,心绪不免紧张和兴奋,但终究是久经杀场的铁血锐士,都能技巧而精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迅速调整,冷静面对。雷瑾清晰的感知着一切,为近卫的表现感到欣慰,这才是可以依靠的实力。“蒹葭坞”是天衣教极其重要的秘窟巢穴,其背侧方向是深挖疏竣的河流,绕墙而过,那河水之中有没有设下狠毒‘机关’或者毒物暂且不得而知,但仅此一条河道以及河岸边的泥沼陷地就不是一般人可以靠近窥伺的。事实上,距离“蒹葭坞”高墙之外,河岸这边数百步的泥沼之内,很是布置了不少天然和人为的陷阱,在陷阱之间则还布设有大量的毒坑,分布于泥沼之中——那却是脱胎演化于苗疆巫门峒寨的‘蛊禁之法’。原本在苗民、瑶民的峒寨,‘蛊禁’多布放于祭神祭祖的禁地,其所用毒虫毒物也自然狠毒异常,但人力、财力、物力的耗费也很大,家底子不厚的苗疆峒寨是绝对负担不起的——天衣教在自身巢穴的隐秘和守备上,所花的心血,显然不在小。栗子网
www.lizi.tw苗疆‘蛊禁之法’,移用于这种芦苇泥沼,自然有不少先天限制,布置的人也只能因地制宜而有所变化。而且这等‘蛊禁’,对大军压境是没有妨碍作用的,只能威慑和阻遏普通人接近,或者防止被少量江湖人轻易侵入‘蒹葭坞’的中枢要地。若是大军围剿此处,炮火轰鸣,箭如雨下,再肆无忌惮的放起火来,那是“蒹葭坞”的力量怎么都没有办法应付的。雷瑾在扈从簇拥下,一边在芦苇深丛里摸索疾行,一边遥遥细观蒹葭坞内的情形。精神念力如罗网般向着蒹葭坞延伸笼罩,一点一滴的声息动静在“大圆满心镜”之上玄妙的映射,恍若大千世界俱在方寸之间观照无隐,巨细无遗,而且呼应着雷瑾心意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应机而变。远远近近的声音,组成繁复精彩的世界;浓浓淡淡的气味,镌刻着层次丰富的讯息;光与影的变化,亦足以将那蒹葭坞中的动静泄露无遗;轻风流动,气机波动,被踩倒的芦苇和杂草,被拨开的灌木,被折断的树枝,泥沼中留下的杂乱痕迹,一一俱现于“心镜”之中,了然通透,毕呈于前。玄妙无形的精神念力感应观照,刹那间扫过蒹葭坞内外。前方芦苇丛中,一具死尸横卧,却是离那河道不远。众人眼力犀利,都是一眼便知要害——锋刃迅疾而准确地掠过,便将死尸的咽喉全部切断。看那死尸面孔扭曲而狰狞,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斑斑点点,却也是很不甘心啦。从芦苇中遗留的一些迹象来看,这具死尸是从蒹葭坞翻墙逃跑,被人追及,格杀于此。死亡,就在片刻之前——这一点对于经常处于生死危机中的人来说,太容易判断了。先行突前哨探的斥候尖兵尚未回报,在雷瑾的感应中,却另有两个人穿越满布陷阱的泥沼芦苇丛,正向着他们这边飞速接近,另外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声音,随着某种简单奇妙的音律节拍,已经随风先至,幽幽回响于沉沉天幕之下。其他人亦对有人接近有所感应,不过那过耳如风,却偏是耳熟能详的音律节拍贯入耳鼓,都一下子明白过来,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弛——平虏军的斥候谍哨常用特制的“风哨”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或者是用于袍泽之间彼此联络传讯;又或者是在夜暗及山林中战斗之时,用于识别敌我——总之,向着雷瑾一行迎面奔来的两个人,同样也是雷瑾的人,他们,只是另外一路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蒹葭坞里发生了?所有人心里都有疑问——到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蒹葭坞’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厮杀场面,而那两个‘自己人’无论怎么看也是从‘蒹葭坞’赶过来的。那么,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出现在雷瑾等人面前的两位“自己人”,一个是相貌平庸的老头,头发花白,另外一位则是相貌平凡的中年黄脸汉子。两个人的胸前都钉缀着一枚小巧而不引人注目的金质‘虎头’章——这是军府资深的‘金虎’级秘谍才能佩带的身分章。两个人在被近卫截停下来之后,都很配合地出示了腰牌和勘合,因此这两名秘谍很快被带到雷瑾的面前。两名秘谍带来的最新消息却让雷瑾亦喜亦忧。对‘蒹葭坞’的全盘谋划,除了直接负责筹算擘画此次行动的几名心腹谋士,也就只有雷瑾完全掌握所有的谋划步骤和完整的行动细节,其他人都只知道各自所负责的那一块,对全盘形势并不清楚。此次针对‘蒹葭坞’的营救谋划,雷瑾几乎调动了他可以调动的多种人脉和力量,事先的推演筹算,亦进行过多次,设想过多种意外情况,准备了很多应急的预案,譬如因意外误期不至,又或者某一路人马被敌方阻击而不能及时对友邻予以策应支援,在遭遇如此等等的不利情形时,都事先准备了应变之法。但事先的筹算推演,不管如何的完美,与现实之间总会存在某些巨大的差距。秘谍带来的最新消息是,对‘蒹葭坞’的包围封锁,乃至最后的占领,大体上与事先的筹算谋划相符。除雷瑾一行人被‘山海阁’半道突袭这一意外事件之外,此次对‘蒹葭坞’的封锁和进攻还算顺利,没有遭遇太大的抵抗和还击——先期渗透的秘谍斥候中,有好几位毒术高手。他们在蒹葭坞的水源和厨房中下了好几种诡异的毒物,这些毒物要么可以潜伏很长时间,延时多日始行发作;要么只有在接触到某些特定药物的时候才会转化出毒力,显出毒性来。也就是说,当雷瑾的诸路人马在发起进攻之前,悄悄将毒物融进水源当中和燃放“特制毒香”,以毒引毒,彻底引发人体内原本潜伏的毒性。到那时,‘蒹葭坞’中的很多人被毒力侵袭,要么软麻无力真气焕散,要么昏睡不醒束手就擒,抵抗实力在短时间内将为之锐减,如此自可手到擒来。这种下毒之法,以有心算无心,原本也不是新鲜玩意,精通毒药暗器轻功迷药等术法的江湖‘下五门’中人,使用这些法门原就熟手得很。只是象雷瑾方面,如此这般地大手笔大规模使用毒药,却也是从未有过之事。在对付“蒹葭坞”之前,雷瑾方面也仅在突袭巫山‘神女宫’和‘高唐观’一役中,大规模的使用过毒药,且收到过兵不血刃的奇效,因此一用再用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非要追溯源头的话,却又主要是因为平虏军的南征大军,曾经在云南战事中吃过蛮夷土官的大亏,对南疆蛮夷巫师的毒术威力,印象极为深刻,秉承‘敌有我有’的法则,平虏军事后检讨加以仿效也就顺理成章了。用毒制敌,固然是兵不血刃骇人听闻,但挂一漏万,难免也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秘谍带来的坏消息就是,天衣教的高层首脑人物,也许是功力高深,又或者拥有抗毒之能,能够耐受毒药侵袭,居然被她们察觉不对,在攻击发起之前,就已经抢先一步从秘道外逃,且已经逃出了‘蒹葭坞’,并突破两层预设封锁的围困阻截,目前正在追击——先前的旗花烟火,就是‘蒹葭坞’正面第一层封锁圈,发出的告警讯号。“蒹葭坞”已经被己方初步控制,当然值得高兴,但天衣教的高层首脑破围逃遁,却又让雷瑾愁眉微锁——部署如此缜密的封锁包围,费时费力之极,若还让天衣教的高层首脑挣开金锁走蛟龙,这次行动那可就亏大了,而且雷瑾也实在没有时间奔波江南,到处去追索天衣教的下落了。不过,既然部属已经初步控制了‘蒹葭坞’,也就再没必要潜踪匿行,雷瑾因此便命令秘谍在前引路,入主‘蒹葭坞’。甫一踏足‘蒹葭坞’,无论是雷瑾,还是雷瑾身边的近卫,眼中精芒骤盛,眉头耸动,蒹葭坞防卫机关的毒辣和阴狠,即使以雷瑾的见识也要惊叹。虽然说,攻占此坞,并没有遭到‘蒹葭坞’方面太大的抵抗,但是地面和墙上的血迹表明,起初遭遇到的抵抗,实际上还是相当激烈的。雷瑾嗅了嗅不算浓烈的血腥,若有所思,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啦。看起来“蒹葭坞”中许多机关削器都尚未来得及发动,否则进攻一方的伤亡势必难以控制,英勇的战士若是依靠强攻冲进来,大概也只能象蚂蚁一般被那些机关削器碾压致死。现下那些机关虽然未能发动,但内行人仍然可以想见其狠毒之处,人落到那些机关陷阱里,怕是非死即残也。还有那些安装得相当隐蔽的钢丝网,可将侵入者可能腾挪的空间余地压缩到极小,一旦被逼入那种地方,原本表面上看去是活路的地方,也可能转眼即变成死地,再配合火器之类,侵入者必无侥幸可言!若是使用火油,譬如边军使用的火筒、火球、毒烟球等纵火纵毒之类的军械,光是烧将起来的熊熊烈火,也能将铁人熔成铁水了。扈从雷瑾的近卫,眼力都很高明,只靠着眼前看到的一些蛛丝马迹,不难联想推理出‘蒹葭坞’中诸般凶险机关所在。只要一想到,人不死,火不灭,沾身不熄,火舌升腾,四处窜动的凄惨状况,适已足以骇人。在战场上,体无完肤,浑身浴血不算,但若是火海四面合围,再是勇武善战的人,但凡被火沾身,即只能在烈火炙烤中惨嚎,最终甚至会葬身火海,烧化成灰,那却难免令人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而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在烈焰中灰飞烟灭,却茫然无助的滋味也绝不好受,如此这般,岂不令人且惊且惧哉?幸好,这些机关削器并未能发挥其困敌御敌杀敌的作用。机关削器打造得再精妙绝伦,若是没有人主持控制,那其实也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而已。每个人的眼中都不由自主的掠过几分庆幸之色。当然,所有人也都知道,如果不是大规模地使用毒药迷香,而是大军压境,铳炮齐施的话,那却也是同样光景无遗,想来这些机关削器怎能抵御炮火之威?最终却也只能玉石俱焚了——但投鼠忌器之际,大军压境其实并不适合,而与毒药、迷药的大规模使用配合起来,双管齐下,无疑是最可选择的法子了。这次行动看似大张旗鼓,其实非常谨慎,也是早有预谋的。筹算精细,一击中的,正是谋定而后动,才能收获甜美的果实。所以,雷瑾一行才能鸠占鹊巢,进驻于‘蒹葭坞’的中枢‘桃花宫’。此次江南杀伐的源头之一——那位被‘狼骑团’掳走的‘朱粉楼’妩媚女谍已经成功获救,同时救出的还有扬州水家的水柔小姐,以及雷瑾的义女筱玉儿。不过,‘水云楼’谢家的小小姐。却需要采取另外一次行动加以营救——掳掠谢家小姐的是另外一股势力,与天衣教完全无关。这个,雷瑾的谍探们早已经打探清楚了。与那位朱粉楼的妩媚女谍见上一面,略致慰问、勉励,尔后再着朱粉楼的江南总管将她秘密领回,诸般种种,都将是下一步的事情,怎么都得等此间事了之后,才能一一着手。再则,‘朱粉楼’之事,亦属绝密,自然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因此雷瑾也未便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过于‘重视’当中的某一位,诸般慰问、勉励、赏赐之类的事情,都得抽空而行,且还要秘而不宣。在扈从和部属都忙于疗伤调息以及清点收缴天衣教诸般图籍典藏之际,雷瑾最为关注的还是天衣教高层首脑的下落,至于天衣教内堂外堂的一干俘虏和历年蓄积的金珠财货之类,落到雷瑾手中也自有一干手下去清点造册之后,再呈上来一总发落,雷瑾可是不耐烦理会那些繁杂琐事的。宛如迷宫一般的芦苇荡中,一行轻舟,雁行疾进。...
第二章覆巢(2)“夫人,只要冲过前面的封锁,即可脱身,下湖或是进山,完全可以随机应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云鬟雾鬓,肌肤胜雪的天衣教内堂护法仙子‘云妃’花窈娘,恭敬地向天衣教主‘桃花夫人’息妫说道,声如黄莺,委婉可人,自有一股妖媚入骨的韵味,令人心旌摇荡。‘桃花夫人’息妫蹙着眉,没有说话,只是莹润如脂玉的肌肤,隐隐透出艳艳晕红,脂凝玉润,艳若桃花,天然一段儿勾瑰摄魄的风流妩媚,再这么着的微蹙着蛾眉,就更添若干娇弱无依的楚楚动人风情,越发显得销魂入骨,冶艳灵动。旁人只怕皆以为这美人绝色,是九天谪仙姑射仙子,偶降凡尘,又哪里能看得出那骨子里的妖娆妩媚?又哪里看得出这一位乃是邪派宗师,媚功已臻不着皮相幻由心转的无相境?花窈娘却知道桃花夫人此时相当不快,强敌在突然之间四面合围,不得已弃而出逃,此时对事情之因果源由,却仍然懵然无知,一片茫然——时候招惹了如斯强敌?以对方悍然合围的手笔,若是说没有官方势力和权势人物参与其中,天衣教一帮高层首脑是绝然不会相信的。问题是,敌人是谁?又因何一怒而兴师?秋夜寒凉,冷风刺骨,两名侍从拿过石青刻丝银鼠斗篷,服侍‘桃花夫人’息妫披上。情况固然紧急,却也没到亡命奔逃的份上,桃花夫人娇艳雍容的形象需要维持,而保暖防寒也是必需。“可以通过了,前面没有敌人!”出逃的天衣教一干人,在沉默中桨篙齐下,驾船疾赶,气氛紧张压抑。这弯弯曲曲的芦苇荡水道,天衣教上自教主‘桃花夫人’息妫、护法仙子、金钗、银环、玉女等教内入室弟子,下自‘郎君’、‘七英’、‘五秀’、‘十豪’、‘八俊’、‘八杰’、‘客卿’之类有一定地位的‘入幕之宾’,都不会迷失方向,他们熟悉芦苇荡中的行船路线,并不会在夜暗中摸错了方向,搞出南辕北辙的笑话。只是斯时斯地,不在‘蒹葭坞’中花天酒地,却要漏夜奔逃,亦可谓是仓惶凄凉了也。如果此时有人能够稍微注意下水面的情形,就会发现,茫茫的芦苇荡中,水面之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正是这种蠕动,使水面轻轻扩散为一圈圈的涟漪,只是夜色沉沉,芦苇荡中更是难以透入天光,一心远遁的人们又怎么有空去注意那些?对于天衣教而言,现下最好是能遁入湖中,但敌方好大手笔,竟然能调遣水师封锁水陆通道,逼得天衣教诸人不得不改而深入芦苇荡,欲从秘密水道挣脱罗网羁縻,或者下湖,或者进山,以求打破铁笼飞金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船至虾山岩。噗!天空中爆起一团灿亮的烟光,十数里之内皆可望见。“糟!”灿烂于夜空之上的旗花烟火,此起彼落,只说明了一个问题:追兵到了,正四面围困上来!这时候驾船下湖是不明智的,天衣教一行乘坐的都是小船,与湖上的水师战船打水仗,以小博大,那绝对是毫无胜算。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弃船上岸,从陆路突出包围。天衣教的男女迅速弃船上岸,夺路硬闯。一时间,湖上、岸上,无数火把都在移动接近,旗花烟火不断飞上天空,绽放无数银光异彩。箭雨蝗集。天衣教大概是被名门正派围剿得多了,虽然是顶着横飞的箭矢硬闯,却是从容不迫,仍然保持着严整队形,冲在最前面的男女倒也武技强悍,竟是丝毫不惧。嗤!利箭破空,贯入一名客卿大腿,鲜血直流——他虽然躲开一箭,却顶不住第二箭!人越来越多……风送暗香来,天衣教内堂的护法仙子‘雨妃’崔荑却发现这香味蹊跷,立时醒悟:“迷魂香?快闭气!”“抢上风,结阵!”敌方准备之充分,让天衣教这一帮擅长使用迷香迷药的高手郁闷不已——对方在这里施放迷香,虽然天衣教已有警觉,自有应付之道,即刻服下消解药丸,不虞再次栽跟斗,但这些随风弥漫的迷香,仍大大束缚天衣教诸人的手脚。飘然而进,‘桃花夫人’息妫忽地一索抽出,光流影动,乍隐乍现,黑眚丝编织而成的‘黑索’,宛如鬼魅一般倏然而出,抽在数丈之外,一个使刀壮汉身上。噗!声音沉闷,伴随着掩心铁甲龟裂的喀喇之声,那壮汉口中一道血箭不由自主喷出,已受重伤——天衣教的‘玄女凝阴诀’,至阴至柔,威力实是非同小可。嗖!利箭呼啸,给予桃花夫人极大威胁,她不得不回索一圈,运力拨开几支利箭。那名受伤壮汉把握住刹那机会,趁机脱离‘桃花夫人’息妫的控制圈。桃花夫人这时却也无暇顾及,因为无数利箭犹如暴雨冰雹般向天衣教诸人倾泻而至,必须应付。周围的芦苇、杂树,被汹涌的气劲狂飙席卷摧拨,枝叶横飞,泥土翻溅。这轮箭雨对天衣教这一帮子高手,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所有近身的箭矢,全部被他们拨开、打落、击碎。然而,“桃花夫人”息妫以及其他教中高手都明白,敌方纯粹是藉此打乱他们的阵形,迟滞他们的突围,以便布防阻截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把逐次亮起,哨声此起彼落,合围之势已经隐然成形。弓弩射手拖后押阵,各个方位都出现若干男女,分守一方,其势已经隐隐将天衣教诸人,层层锁死在重重包围圈中,准备着发动最后决定性的一击。所有的弓箭手都很年轻,披着锁子毡甲,羊毛毡披风,眼神冷冽,张弓搭箭,遥指目标。锐啸声响,仿如龙吟。剑若青霜,凌波光寒。草木之间,紧身的夜行衣下露出皓白如雪的肌肤,漆黑的长发随风轻拂,秋水明眸冷冷淡淡地望了过来。如此明艳鲜妍的美妇人,艳光四射,秀色绝世,风姿绰约,妩媚动人,却也不让‘桃花夫人’的丽色专美,只是输却‘桃花夫人’息妫几分妖娆妩媚楚楚动人,多了几分清丽和憔悴就是了。在这美妇人身后数步,一左一右伫立着两名道姑装束的美人,恰成三角阵形。这两名女冠装束的美人,亦是肤色晶莹,柔美如玉,秀美无伦,其中一位道姑若论妩媚娇艳、风流曼妙,却也是丝毫不逊色于桃花夫人,端的媚艳入骨,堪称尤物。自‘桃花夫人’息妫以下,都不免惊讶——这所有的一切,竟然是这三位貌美如花的美妇人和女冠所为不成?天衣教向来消息比较灵通,眼力也犀利,只这片刻工夫,自息妫而下,却多已猜出眼前三位当中两位的来历——“止止观”的筱云霓,在江南那也是有名的女冠,谁人不识?另外的那位女冠虽然还不知来历,但处在三角阵形锋矢尖端的那位美妇人,天衣教却是认得的也,这清丽鲜艳却又带着几分憔悴之色的美妇人,必是江南‘摇光剑派’掌门虞青桐无疑,‘青霜’名剑,无人不识的也,就算没有见过,也该听说过。正因为认得,天衣教才惊讶——那摇光剑派人丁廖落,门户中归总不过二十来人,论起来不过是江南的小门派,虞青桐本人虽然剑技强横,惊才绝艳,却是生性清高孤傲,拙于营生理财,她那‘摇光剑派’却有何实力,竟然敢与暗地里交通官府,实力强大的天衣教为敌作对?当然,无论天衣教如何的惊诧,虞青桐的出现,却也令人心中惴惴——这一位摇光剑派掌门,年纪不大,其剑技实力却是公认的强横,话说当年戒律会也曾由武当的卢清风真人出面,邀请她出任戒律会的‘诛邪真君’,并作为‘戒律会十三峰’的当然候补人选,只是被她婉拒了而已。无论‘桃花夫人’息妫如何自负,也不会认为自己的‘玄女凝阴’就一定强于虞青桐的‘摇光剑诀’,而且她最为擅长的‘内媚’对上虞青桐也威力锐减,毕竟‘内媚’一道,适合对付男人,若是对付女人,也就不是那么有效了。“哼!”一个清脆的女声就在这时响起,哼声里分明带着不屑的意味。这声冷哼也打破了短暂的僵局。虞青桐的眸子中,猛然亮起森冷的精芒。“大胆!”前一刹那还带着点漠然清冷韵味的虞青桐,在这一刻,倏然已化作流光,青霜剑如星光乍闪,疾射冷哼之人。李羽郗是天衣教的‘银环’弟子,倒不是武技修为不强,实际上她在武技上的修为,堪比‘云妃’花窈娘、‘雨妃’崔荑等护法仙子,仅仅是因为她在‘内媚’一道上并无天赋,相貌‘一般’,所以升不到‘金钗’阶位,目前只得暂时屈驾‘银环’之阶,只待他日内堂护法仙子出缺即可补入空位,实是天衣教中后起的高手。李羽郗没有想到,会因为她自己的一声冷哼,引来虞青桐迅雷不及掩耳的辣手杀着。桃花夫人目睹了一切,却也来不及出手了。随着虞青桐眸中精芒乍起,可怕的‘杀势’也随之急速蔓延。可怕的森寒杀势倏然扩散,黑暗而阴冷,剑光摇曳闪射。剑光简单直接的一击,竟给人以横扫千军无比惨烈的感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勇武胆略和凌厉杀气不过如此。北斗摇光又是破军凶星,虞青桐此着正是暗合‘摇光剑诀’破军杀将的无上精髓。李羽郗并非没有防备,只是这一剑威力大大超乎她的想象。噗!李羽郗使出浑身解数,‘玄女凝阴’毫无保留,‘阴阳指’奋力格挡招架,‘蚀阳手’凶猛反击,但是被‘大北斗摇光真炁’所催发的青霜剑气,还是在瞬息之间穿透重重气机的拦截,洞穿李羽郗的肩、肋,留下两个血乎乎的创口。虞青桐的攻击,宛如雷奔电闪,让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欠奉,顷刻间重创了李羽郗——在‘桃花夫人’息妫看来,这还是虞青桐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李羽郗哪里还有命在?这是赤裸裸的立威,但为又要‘手下留情’?这可有得思量了。息妫若有所思时,虞青桐已经退回原处,淡淡说道:“投降!或者——死!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考虑。”李羽郗的修为如何,天衣教高层的首脑自然非常清楚,但在虞青桐的猝袭之下,李羽郗转眼就以惨败收场,虽然有些出人意料和防备不及的原因在,但如此一来,还是令业已相当沮丧的士气,更形低落和萎靡。最后通牒一下,包围圈里一片死寂,在这种生死关头,人跟人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天衣教内堂豢养的那些‘入幕之宾’,郎君也好,客卿也好,那些‘七英’、‘五秀’、‘十豪’、‘八俊’、‘八杰’也罢,红尘俗世的花花世界还远远没有过够,此刻自然不想死。天衣教的入室弟子们又是另外一样心思,也都不过是想快快逃脱,再找个地方继续逍遥快活也就罢了。这一刹,天衣教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可谓丰富,人心至此已然焕散,短时间内再难以捏合在一起了。时间流逝,‘桃花夫人’息妫还未拿定主意,不过她也用不着再作决定了——醒悟过来的息妫,只觉浑身气血焕散,筋酥骨软,业已中了另外的一种霸道迷药,又哪里还能动弹?虽然开始燃放的常见‘迷魂香’,对天衣教这一群惯用迷药迷香的人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但却给他们以很大的误导,让他们误以为在芦苇荡中弥漫开来的常见‘迷魂香’,对即时服了消解药丸的他们,是‘无害’的。然而,在如此深夜芦荡,搞点小名堂,玩点小把戏,天衣教诸人也是难以及时察觉的,待到他们醒悟‘不对’之时,为时已晚。以虞青桐为首的这一帮子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天衣教‘一柱香’时间来考虑投降的利弊得失,而是打算一网打尽,绝对不放跑一个。毕竟,在深夜,在芦苇荡中,虽然已经从四面合围,将天衣教的漏网之鱼包了饺子,却也不能绝对保证一个不少的生擒活捉,更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对手不作任何抵抗的投降上面。因此,当桃花夫人倏然醒悟,对方只是在蓄意拖延时间时,业已失了先机。被偷偷泄放出来的另外一种迷香,药力本就霸道,闭气也难逃毒害,再拖延了这一点时间,任是‘桃花夫人’息妫等人,修为如何精湛,功力如何深厚,也只剩被迷翻麻倒的份——虞青桐一向清高孤傲的名声,让素来精明的‘桃花夫人’息妫也想漏了这一着,从而栽了大跟斗。可见好的‘名声’一样能杀人,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尔。天衣教诸人虽然通过秘道,成功逃出‘蒹葭坞’,却又被人四面合围,仅仅在两三个照面下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当面‘暗算’,束手就擒,亦是徒呼奈何也!“这桃花夫人,见她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蒹葭坞’桃花宫的新主人雷瑾,这时已经得到手下禀报,不由感叹一声——话说这次行动,正是在证实‘桃花夫人’进了‘蒹葭坞’之后并没有离开,才开始的。如今天衣教首脑一网成擒,虽然期间有些波折,最后也都算是功德圆满了。...
第三章骨鲠在喉(1)鸡鸣天欲晓。栗子网
www.lizi.tw厮杀的遗迹,还残留在‘蒹葭坞’的不少角落,但并不影响胜利者的心情。雷瑾斜倚在坐榻上,舒服的吃茶,伤势还压得住,他并不怎么担心。硬木精雕的坐榻垫着坐褥、靠枕,香软厚暖,倒是闺阁脂粉气十足——这本是‘桃花夫人’息妫日常下榻的起居精舍,当然充满柔媚绮靡的女人味了。银灯明烛照耀,银炉薰香袅袅,这间宽敞奢华的居室,气氛旖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毡,覆着一大幅细羊绒地毯,花色纹饰繁复精美,透着华贵绝伦的韵味,却是正宗西北毛纺商号织造的精品,价格不菲。矮脚方几上摆着鲜果以及各色精致的茶食小点。左右侍侯的姬妾奴婢人儿,多在调息养伤,连受伤不重的栖云凝清,也被雷瑾打发去疗伤静养了。这会儿,便是只得女冠南腾空带着几名‘神女宫’心腹女冠在雷瑾身边点卯应事,虽然雷瑾的左右侍从当中,如今也还有几名峨眉坤流女冠,几名苗疆巫门出身的苗、瑶美女当值,但一个个‘青涩稚嫩’,侍奉之道欠学,又哪里懂得察言观色,精心侍侯雷大侯爷吃茶用水,合了他大老爷的心意?只得‘奴婢之身’的南腾空,一个人屈意照应着,也就罢了——这也算是雷瑾的恶癖,好似非得让出家的美丽女冠,尽都思了凡才甘心。俘虏——‘桃花夫人’息妫、‘云妃’花窈娘、‘雨妃’崔荑、‘春妃’狄玉、天衣教现有十位‘金钗’弟子中的四位,甚至连‘银环’阶位的‘仙客’李羽郗亦在其中。这一起九人,便是天衣教核心实力的半数,本来的主人家,此刻反作阶下囚,却如那待宰的猪羊一般,排成了一溜儿,罗列于前,宛如美人儿屏风八扇开,只等着雷瑾定下章程来发落她们——‘仙客’李羽郗貌仅中姿,无论如何努力修练‘内媚’,磨到‘端正’的程度已经是其极限,是入不得好色男人之眼的也,自然不能算在八扇儿之列。嗯,眼下唯一令雷瑾遗憾的,就是未能一举将天衣教的势力连根拔起。那天衣教副教主‘销魂仙子’佘青娥、护法仙子‘花妃’赵萱和‘湘妃’林楚楚,以及另外六位‘金钗’,再加上‘银环’弟子中的‘双娇’、‘四秀’、‘五艳’等人,俱都不在‘蒹葭坞’中——天衣教的基业,自然不会只有‘蒹葭坞’一处。就是这巢湖地面,也还有‘秋雪庄’、‘芦荻洲’另外两处秘窟。更不用说散布于江南各处的巢穴和落脚点了。那些个巢穴,可不都是要派可靠的亲信人照看吗?因此,这天衣教中,倒有大半高层首脑和教中精英奔波在外,也恰好避免了被雷瑾方面一网打尽。只是对于雷瑾而言,这不能斩草除根的结果,后续只怕就有无穷后患,麻烦不小。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是需要雷瑾早拿主意,早做决断的,否则一干幕僚部属将无所适从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幕僚部属纵然有无数条计策,无数种方略,那也得总揽大局的掌舵者,给大家伙指出大致航向,才好扬帆破那个万里浪不是?该怎么发落她们?雷瑾一时还没决断下来,种种不同的想法和念头纷至沓来,荒诞的,冷酷的,邪恶的,荒唐的,仁厚的,温情的,狠毒的,卑鄙的,无耻的,稀奇古怪的,无数念头不断从脑海中冒出来,不断的拆散了揉碎了掂量着各种可能的处置方案,仔细权衡其间的利弊得失——必须要将天衣教另外一半残余势力,所有可能的反应,都考虑在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目下的情势,很明显,将天衣教俘虏全部杀掉拉倒,虽然很是干净省事,却又是最不可能的一种选择。争霸逐鹿,人才是最可宝贵的,也是最可轻贱的。有人将人才视若拱璧,待若上宾;有人却将人才视如敝屐,如驱猪羊。天衣教一众俘虏,当然也可以算作人才的一种,问题的关键只在乎她们是否愿意降顺,为雷瑾所用。能为雷瑾所用,可以宝贵;否则,即便智如张良、陈平、诸葛、周瑜,亦当杀却,弃如敝屐也。雷瑾目前所面临的情形,最起码应当将‘桃花夫人’息妫扣在手里,作为一手好牌大杀四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嘛,谁都不是傻子,魏武曹操的榜样在前,可怨不得后人再三仿效!要对付天衣教副教主‘销魂仙子’佘青娥一干人,‘桃花夫人’息妫绝对是‘至尊宝’,大无可大的牌,在牌局中总是妙用多多的。再一个,雷瑾心中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从天衣教被俘虏的人身上去寻找答案。譬如,为山海阁会在沼泽中伏击他们?是碰巧?还是巧合?简单的寻仇,还是别有玄机?雷瑾总觉得他的疑惑,极有可能在天衣教这些俘虏身上找到答案,或者说天衣教与山海阁之间,肯定有着某种鲜为人知的关涉。天衣教素来放浪形骸,享乐纵欲,自然是道学先生眼中‘悖逆伦常’的‘妖邪’、‘妖孽’、‘祸水’,因此怎么处置天衣教这些‘淫邪’‘女妖’,才最符合雷瑾自己的利益,还是比较挠头的。雷瑾不是正人君子、道学先生,他绝对不会在意那些庸常俗见,也绝对不会‘独善其身’‘洁身自好’。他不会在意天衣教这些妖媚‘女妖’都是世人眼中的淫娃妖姬祸水红颜,即便将‘桃花夫人’息妫收为禁脔的想法,对雷瑾而言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欺男霸女’,但是因此而来的利害得失,雷瑾却需要里里外外想个通透,权衡掂量。对于女色的强烈欲望,雷瑾从来没有试图去掩饰。慌乱的眼神,羞红的面孔,关切的问候,轻微的叹息,温情的拥抱,娇嗔的白眼,轻触时的指尖颤栗……甜蜜、惆怅、哀愁;怀念、激动、羞涩;愉悦、温情、感激;相知、依恋、牵挂;眷恋、痴迷、沉醉……诸般滋味,百味陈杂,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沧海桑田,人生多故,海誓山盟终究不过是明日之黄花,朽败枯竭才是人世间常有之事。痴迷沉溺其中,能入而不能出,便是被那情缰欲锁羁绊束缚,堕为情奴,困为欲囚,难得自由也!!雷瑾现在早已经过了对那些花前月下含情脉脉的勾当,非常感兴趣的年龄阶段。年少轻狂时的憧憬幻想和热血激情不再,即便是男欢女爱之事,他也极其现实,如同冰雪一般的冷酷无情,不计算清楚其中的利害所在,怕是怎么都坐卧不宁了。随着实力的不断增长,又实在很少有能够制约雷瑾的外力存在。不受外力制约的权力和欲望,必然在心底迅速膨胀,一点点的悄然腐蚀着人性中本该有的理智灵光和沉静心性,雷瑾现在就越来越倾向于直接以暴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样的,在怎样得到一个女人满足自己欲望的问题上,雷瑾现在也倾向于‘牛嚼牡丹’式的暴力!也许,雷瑾都能抵御,除了诱惑和欲望以外。猛虎刚猛,蔷薇阴柔,如今是猛虎在雷瑾的内心中占据了上风,兽性膨胀,欲血沸腾。小说站
www.xsz.tw天衣教俘虏,尤其是带到雷瑾面前,由他亲自过目的这几位天衣教高层的首脑人物,在此之前,那些军府秘谍其实已经有过初步审讯,记录结果的卷宗,就在案头搁着。也许是天衣教本身就在迷药、毒药方面很有心得,耐受迷药的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秘谍们在审讯中配合摄魂惑心术使用的辅助药物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至少在卷宗的审讯记录中,雷瑾看不出有多少可以供他自己着手的地方,虽然初步的审讯记录也相当有价值就是了。雷瑾自然知道,时间太紧,催促太急,‘摄魂惑心术’和迷药、毒药、针灸、点穴的配合也并不是万应灵丹,能得到目前的结果,已经是秘谍们尽了最大可能,雷瑾倒也不好再加催迫——摄魂惑心术在面对修练过‘内媚’功法之人时,效果要大打折扣,短时间内问不出雷瑾想找的答案亦在情理之中。审讯本身就是一桩极其考较心智和耐力的辛苦活,若审讯者掌握的内情越多,诱导被审讯者吐实的可能也就越多,反之则易失败。自‘桃花夫人’以下,都已经过秘谍最最彻底的搜身,当然他们的内外伤,秘谍们倒也顺便给予了包扎上药等处理——基本上,雷瑾治下的军府秘谍们不倾向于使用暴力刑讯,当然如果确实需要刑讯逼供,他们也绝对不会伪善的认为,使用暴力刑讯就是不对的。军府秘谍只是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骄傲于自己的谍探操守,醉心于秘密行动的精确、优雅、从容不迫和世家贵族式的华丽。受雷瑾以及世家出身的军府秘谍头子的熏陶影响,秘谍们自认为暴力刑讯这玩意是对秘谍这一行当的侮辱和贬损,审讯没有必要一定搞得鸡毛子也似的鬼喊惨号和血乎乎黑兮兮的阴森,不一定非要把人搞得直着进来横着出去和体无完肤血肉模糊。上计在攻心,这就是秘谍们的信念,其实对一个人内心的拷问,或许比对肉体的直接摧残,来得更残酷无情,更阴狠毒辣。秘谍们的彻底搜身,一向秉承雷氏旧例,务求搜出目标身上所有可能隐匿的零碎细小物件,不允许有任何的遗漏。整个搜身过程,自然不是那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一回事,几乎迹近于‘侮辱’,平日高高在上的天衣教高层首脑们自然没有好脸色,或者说在这时候适时的表现出女人的嗔怒和愤恨,娇弱和无依,也是‘内媚’之道的一个侧面——任是‘桃花夫人’息妫等人,如何的自负‘玄女凝阴’诀玄功神奥,气脉悠长,在西北幕府日益完备的‘金针锁脉制经术’钳制下,气机血行都受到恶毒的压制,精气神完全不能凝聚。经历过秘谍的彻底搜身,她们身上现在也就是被胡乱套上了一件仅可蔽身的丝绸软袍或是绫罗小衣,却都是从‘蒹葭坞’中随便抄出来的睡袍亵衣之类的衣物,多半也不怎么贴体合身就是了。而在‘金针锁脉制经术’的压制下,她们就是想开口说话,也没有半点儿气力。但她们的眼睛会‘说话’,就算至为愚鲁之徒,也能够从她们的秋水明眸中,体会到她们的喜怒哀乐,柔肠百结,娇弱无依,楚楚可怜……她们的秀眉、琼鼻、红唇,甚至那或尖俏或圆润或丰或薄的下巴颌,都是极其精致秀气,曲线曼妙,而组合起来却又风姿妩媚,摇撼人心,醉迷神魂。当此之际,丝袍半掩,罗衣赛雪,在银灯映照下,肌肤之腴白,尤胜于冰雪,大概也只有后蜀孟后主昶的“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差堪比拟了。很美丽!很妖媚!眼前温香软玉入眼来,雷瑾虽然是万花丛中过来人,遍阅人间春色多,对此亦是无有一词可以形容那种春光毕呈的绮靡软媚之景象,只能贫乏无力的想到了‘很’以及‘美丽’和‘妖媚’等词。裸露的肌肤,晶莹雪嫩;曲线起伏,美之诱惑,任何人见了都一定会垂涎欲滴罢?雷瑾微笑着欣赏眼前的诱人春色,‘桃花夫人’息妫等人,花容月貌,风姿秀逸,赏心而悦目,的确是值得欣赏受用的美女尤物。且因常年内炼元罡,外修剑道,这些天衣教的娇媚妖姬,肌骨匀称,弹性十足,乳峰丰盈高挺,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在金针禁制之下,媚眼如丝,仿若贪睡猫儿眯着眼儿,只不肯睁开来也似,慵懒无力,愈显娇柔,再配合天衣教秘传的‘百媚生’媚功,越发的妩媚动人,摇魂荡魄——这一点,不须一丝不挂,雷瑾也自瞧得清楚。雷瑾暗自喟叹一声,就目前审讯得来的内情来看,眼前这几位红尘尤物,再怎么算,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菁华,女人中的女人了——至少在男人的心目中如是。落到雷瑾手上的这几位天衣教骨干,若只论修持功行,也是江湖道上正邪两途一等一的高人异士之流,‘桃花夫人’息妫怎么着也是邪派宗师,纵横天下之时,正邪两途对她们喊打喊杀的人又何曾少过?追踪、围攻、伏击、用间,阵仗没见过?天衣教依然有滋有味地引诱各派俊彦,享乐纵欲,逍遥自在,活得滋润无比。要不是惹到雷瑾这位封疆大吏头上,得罪了这位拥有恐怖的帝国官方力量,可以不惜代价动用大量人手密查暗访,可以动员千军万马挥师进剿,却又毫不忌讳所用手段卑鄙无耻阴险狠毒的权势人物,她们原本也未必就会落得如今这个阶下囚下场。想那天衣教中,素来的秘密传承,作为其核心根本的入室弟子,都是按‘玉女’、‘银环’、‘金钗’三个阶级,从低到高依次递进,‘玉女’即是最为关键的一道门槛——以各种手段,拐骗、劫掠或者立契买卖等等,从不同地方集中到天衣教巢穴的女婴和少女,绝大多数都是被认为在‘内媚’修炼上较有潜质,天赋资质适合修炼天衣教‘玄女凝阴’诀和‘百媚生’心法的小美人胚子,诸如‘仙客’李羽郗那样相貌不怎么中看的入室弟子,着实不算多。相貌‘平庸’,在‘内媚’之道上不堪造就的女子,却又能够被天衣教破例选拔栽培传以武技道统,基本上都是先天根骨胜人一筹,在‘玄女凝阴’等内外武技功法修行上可望大成的人才。毕竟对外作为金牌打手的人才,无疑也是天衣教所需要的。但是,天衣教千方百计搜罗到门下的女子,其实还不能算是天衣教的入室弟子,只有其中那些个在修练中熬过了‘阴火炼形’‘阴魔炼魂’两道筑基关口,媚骨结聚,玄丹已成的女子,才是正式入室的天衣教‘玉女’,而熬不过‘阴火练形’‘阴魔炼魂’关口的女子即使事后能够侥幸不死不残,也只能成为一众入室弟子的奴婢,虽然也能得到传授并修练一些别派武技,但在天衣教中的地位和待遇却是下人奴婢,与入室弟子相比却是天差地别,大相径庭了。大道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自媚骨结聚,玄丹衍生,晋入至阴至邪之境后,天衣教的入室弟子,便时时有那‘阴火入魔’的反噬之虞,不得不豢养若干入幕之宾,依靠采补之法,采吸元阳元精,以调和阴阳,同时也依靠采补,在增长自身修为的同时,翼望驻形长生,永葆青春——这也是天衣教行踪虽务为隐秘,仍然被人视为妖孽和祸水的缘由。苦心栽培多年的门下弟子青年才俊,屡屡被色诱而堕落,荒废大好前途,没有哪个门派或者家族对此会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即使不能千里追踪,手刃妖孽于剑下,至少口诛笔伐大肆渲染的手段谁都会,不是么?确实是令天下男人又爱又恨,又怕又爱,且喜且惧的美人尤物呢!既是仙子绝色,又是妖孽魔女,真是很难消受那等蚀骨温柔,销魂红颜啊,呵呵!雷瑾微笑着吃茶,心下暗自思忖。秘谍初步审讯的记录卷宗,在让雷瑾知悉一些天衣教内幕的同时,也同样陷入了迷惑——似乎天衣教与魔道宗门山海阁之间,并无瓜葛。但这可能吗?山海阁突兀的出现在沼泽中的事情,现在就是雷瑾心中一根无形的刺,若不揭破背后隐藏着的隐秘关联,真正的拔掉这根‘刺’,雷瑾又怎么可能安心?骨鲠在喉,不仅仅是影响心情,甚至也影响到他的精神念力修为,谁让他的灵神直觉,洞悉了若干的诡谲之处呢?要么,这天衣教从上到下都与魔道六宗有渊源;要么,就是天衣教中某一位高层首脑私下与魔道六宗相勾结。哪种可能性大呢?雷瑾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天衣教的高层首脑中,至少有一位与魔道宗门暗通款曲,互通消息。所以,才会出现山海阁伏击于‘虎卫左掖’营地,才会出现天衣教首脑抢先一步通过秘道出逃,这些个诡异而出于常情之事,几乎让雷瑾方面的全盘突袭谋划,尽数落空,功败垂成。若非幕僚在事先筹划之时,未敢小看天衣教方面的应变安排和应变能力,作了充分准备,部署了若干应变后手,在多重的水陆封锁之下,终究未让天衣教的一干首脑突破重围脱身而去,否则将是另外一种惨淡结局——雷瑾方面忙忙碌碌到最后,却是一场空,收获也没有。现下没有问出全部实情,那只是时间不够,加之天衣教的‘玄女凝阴’诀果然神妙无比,虽是精气神都已经被‘金针锁脉制经术’死死压制,却仍然可以稳守灵台,秘闭城府,深隐密藏,阖门不纳。秘谍们使用的摄魂惑心术,只能触及天衣教高层首脑的心灵浅层,却不能在短时间内破入更深层次,窥探内心灵神的深层之秘,倒也在情理之中——给秘谍们足够时间,让他们慢慢的想方折腾,终究也能够一点点磨到天衣教俘虏尽皆吐露实情,无有隐瞒的地步。只不过,雷瑾现在等不起,也浪费不起那么多时间就是了。所以,雷瑾已然倾向于采取某些邪魔外道的异端法门,来获得他想要知道的全部和所有的实情——比起雷瑾正盘算着使用的邪异法门,虽然那些摄魂术、惑心术之类的术法,也属于旁门左道的异端,却也还算不上怎么邪气了。一口饮尽青花茶盅中的‘瑞草魁’余沥,雷瑾低声微叹一声:“好!”却不知是称赞茶好,还是已然下定了决心?雷瑾的目光,落到坐榻前罗列的‘美人儿屏风’。或许是雷瑾迟迟未予发落,一干美人儿垂首低眉,睫毛微颤,白嫩皙滑的俏脸上虽然没有明显表情,却能让任何有感觉的男人,闭着眼睛都能深深体会到她们内心的‘惊惧’、‘紧张’、‘娇弱’、‘无依’,凭空生出如花美人尽在我辈掌握的强烈感觉!媚功果然厉害!美人尤物罗列于前,任人宰割随君采撷的娇弱模样,最能挑惹男人怜香惜玉的情怀。...
第三章骨鲠在喉(2)媚功果然厉害!雷瑾已经是第二次在心里作如斯之感叹,惊诧于天衣教‘百媚生’心法的无孔不入,即使是在精气神全然不能凝聚之时,仍然散逸着惊人的魅惑,令人心旌摇荡不已。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她们能够在全盛状态下——不敢想象那是何等的颠倒众生,魅惑万类。错非雷瑾曾经沧海,惯见巫山,现下精气神坚凝无比,心神根本不为外物所惑,否则,他这时或已受天衣教媚术的诱惑迷乱了——在雷瑾的平虏侯府中,在他的身边,就有不少媚术精深的大家,比如‘太虚瑶姬’南腾空,比如魏紫郢,比如席红芍,又或是玉灵姑、冯烛幽等前弥勒教天师、佛母,就是出身峨眉坤流的四位贴身护卫,她们的‘巫媚心法’,魅惑之力亦颇为可观。在雷瑾而言,对媚术、色相之类,那确实是见多识广,遂能不以为意。若是换作另外一人,还能否如雷瑾这般从容自若,不为所动,那真的只有天知道,天晓得了。不过,照雷瑾看来,天衣教‘百媚生’心法的魅惑威力,亦绝不下于‘妖魅仙子’苏伦所擅长的妖宗嫡传媚术,甚至‘桃花夫人’息妫比苏伦更强横一点,那也是说不定的事——以媚术为媒质惑乱心神醉迷心魂,此类心灵秘术较量的极端形式,便是以心灵为锋刃搏击于灵台方寸,化元神为甲盾激斗于心窍神府,其间凶险绝伦,胜负诡谲,其实很难说谁就比谁更强一点,功深者固然易胜,心志坚凝者也未必易败,彼我斗智斗勇,强弱易势、胜负成败皆取决于一念之间的微妙变化,溃败者的下场几乎就是万劫不复,弱肉强食,绝无侥幸,因此很少有人以心神直接交锋。内媚也好,媚术也罢,本质其实还是在于‘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那些在媚术的诱惑下,心志不坚而迷乱颠倒之人,并非迷醉于媚术,而是沉醉迷乱于自身膨胀的本能欲望,心志颓弱自萎,乃至予人以可乘之机——堡垒总是易于从内部攻破。自然,天衣教一干人的‘百媚生’法门,现下因受‘金针锁脉制经术’的压制,暂时也就只能发挥一两成的魅惑威力,但若能得着一些个适当时机,却也还有若干魅惑心灵的诀窍可以施展出来的——象‘媚术’这样的心灵秘术,须随‘机’而变,若没有契机而勉强而为,媚术威力必然大为衰减;反之,却是可能威力倍增。如今,雷瑾就打算给‘桃花夫人’息妫等人一些个施展媚术的契机——话说予人机会,就是予己机会,这就叫见机而作。若说雷瑾对眼前天衣教诸女的明艳美色妩媚风姿未曾垂涎,那肯定是假的——他修的又不是清心寡欲,视美女为红粉骷髅洪水猛兽的佛门道统,虽然雷瑾在令狐氏‘花间听禅’心法和佛陀密宗的‘大手印’‘大圆满’无上心法上亦曾下过一番苦功,领悟甚深,颇有成就,但其根基还是雷氏‘九天殷雷’,统摄诸法的更是邪气无比的‘邪帝无上’心法。如今的雷瑾,早已经超越了恐惧心镜蒙尘,道心染垢的层次,通明澄澈的心镜却是不再惶恐于诸般心灵秘术的侵袭。媚术之类心灵秘术,除非修至颠峰极境,超脱于术法的层次而成道,否则也不过是雷瑾修行路上的资粮而已,他自是无所畏惧,大胆受用了——雷瑾倒很想领教领教这天衣教的‘百媚生’心法,嗯,顺便借‘阴阳双修大法’采其元阴温养真元,夺彼真阳着手回春,将因内伤而受损的气脉脏腑一一修复归原。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天衣教一干人中,与山海阁暗中勾连之人,最有可能的是哪一位?雷瑾暗自思忖,‘桃花夫人’息妫似无可能与山海阁勾连,那么是三个护法仙子中的一位么?抑或四大‘金钗’中的某某?似乎,应该,是护法仙子中的某某,较为可能。能够将山海阁的人安置在卧榻之侧,在天衣教中的地位低了,肯定不成。虽然‘金钗’阶位在天衣教中已经够高,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可能,以某种说得过去的理由,将山海阁之人暂时安置在‘蒹葭坞’的外围也都是可以的,但是以‘金钗’阶位却恐怕无法短时间内说动‘桃花夫人’息妫。在最短的时间内,能说动息妫下定决心从秘道出逃,这绝不是件简单易为的事情,必然是对息妫的心思和脾性揣摩甚深之人所为,以金钗的份量,在这件事上,似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重点怀疑对象就是‘云妃’花窈娘,‘雨妃’崔荑,‘春妃’狄玉这三位‘护法仙子’。只有‘桃花夫人’息妫信任的护法仙子,才能‘及时’发现‘情势不妙’,并‘及时’说服息妫,匆忙出逃。待会儿,却是要重点‘关照’一下这三位‘仙子’,希望能从她们那里找到答案,解开所有的疑惑。雷瑾心里暗自忖思着——话说,那‘朱粉楼’女谍被掳到天衣教,还有扬州水家的水柔小姐和筱玉儿就在止止观的眼皮子底下被掳,其中有很多疑点至今尚待厘清。雷瑾心里的这番计较,繁复曲折,亦是不足为外人道了。不怀好意的手,抚过‘桃花夫人’息妫的粉腮、脖颈……触手是如此的温软细腻,光滑柔嫩。“嗯——”一声娇吟,息妫嫩滑无比的粉脸上晕染如霞,鼻息咻咻,娇躯轻颤。雷瑾的抚摸,并不简单,由‘阴符握奇’而生的亢阳真火透掌而出,一点点渗入息妫的肌肤,循穴走脉,穿过若干奇门偏穴,一点点催动情欲的积蓄,给她带去无以言喻的炽热刺激。雷瑾没有倾注‘六欲倾情毒蛊’的媚毒,而是选择‘亢阳真火’催动息妫的情欲,当然是有所考虑的。天衣教擅长媚术,又擅用各种药物,对药物的抗性也比一般武者强出许多,‘六欲倾情毒蛊’的媚毒虽然霸道绝伦,却未必能够达到最理想的效果。而天衣教‘玄女凝阴’心法至阴至邪,以‘亢阳真火’着手刺激情欲,缓缓图之,反而可得阴阳生克之妙。“你想怎样?”虽然已经是阶下囚,‘桃花夫人’息妫却也推测出眼前的年青男子并不想杀她,其意图或许是想胁迫她臣服效忠,如此一来,天衣教一干人的性命自当无忧,只是此事需要付出样的代价,她却须权衡得失,掂量轻重,慎重决定了——息妫并未妄自揣测对方的意图,她很清楚,一个男人下了偌大本钱图谋天衣教,若仅仅是垂涎于她或者天衣教其他女人的绝色美貌,那她‘桃花夫人’也枉为一派宗师,太过小觑天下英雄的心胸和眼界了。对方偌大的阵仗,岂是专为妇人女子而设?既然如此,她当然也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扳回天衣教目前的劣势,而唯一的武器无疑就是她自己,或者说就是眼下还能发挥一些作用的美色和媚术。栗子小说 m.lizi.tw对方不想杀她,那么下一步肯定就是有所要求了,为了尽快从现下的劣势中脱困,也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寻觅扳回劣势的契机,自然这谈判还是尽早开始的好——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雷瑾以手支颌,笑道:“很简单。从今往后,臣服于本座,听命于本座!”说这话的时候,雷瑾眼中掠过一丝奇怪的光芒,他仿佛又回到几年前在江南浪荡厮混的岁月,同样的话,他当年曾经对人说过一次又一次。借助家族的强大势力,加上威远公府的清客和客卿,化身‘青铜王’的雷瑾,在一两年间大肆吞并,很快建立起完全在他掌握之下的势力班底,如慧星一般崛起。江南地方上的黑道势力、绿林山寨、江湖门派、小家族,大大小小不知凡几的势力组合,被雷瑾以‘青铜王’之名鲸吞蚕食,还搜罗不少武技高明剽悍凶狠的流民亡命、海盗水寇、私枭盐徒、军户庄丁在‘青铜王’旗下效力。原本,雷瑾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是黑道上‘仁义大爷’的命,至于那个皇帝老儿封的便宜爵位,雷瑾并未看在眼里,谁知道后来峰回路转,几年之后竟然坐镇西北,成了帝国边陲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方面诸侯,人生际遇之突变转归,雷瑾自己也是完全始料未及的。果然不出所料!不提雷瑾心里如何缅怀当年岁月,息妫闻听雷瑾之言,当下却是心里松了口气,她虽然还不清楚,这个乍一看显得气度沉潜幽邃莫测的普通男人,到底是个尊贵的身分,但她知道,这个人肯定拥有庞大的权势,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天衣教就算实力完好无损的全盛期,倾注全力也一样不能对抗此人的权势,其中的些微差别仅仅是会死多少人而已——此人之强势霸道,毋庸置疑,而且肯定是官面上的人。难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王孙?息妫思忖着,她讫今都没有往雷门世家身上联想,毕竟向巢湖地方聚集的各方势力,都是奔着虚无缥缈的‘宁王藏饷’传言而来,她并不以为天衣教与雷门世家有过不去的梁子。有道是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但‘桃花夫人’息妫终究是一教之主,宗门颜面和身为宗师的尊严又岂能轻易放下?她并不知道,她的某些猜测已经相当接近事实——雷瑾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公子。“妾身承继道统,执掌师门衣钵,一教之主岂能向强梁低头?”息妫的眉梢眼角,春意盈盈,一双儿水汪汪的媚眼斜睨着雷瑾,声音娇腻软涩,说不出的缠绵意韵,宛转风情,艳媚入骨,偏是蕴而不露,蓄而不盈,最是惹人怜惜,其中微妙只可意会不可言诠,若是不知其中因果,谁相信她这是在说狠话呢?‘桃花夫人’息妫这刹那间的手段,可谓是将女人天赋的魅惑利器发挥到淋漓尽致之境,妩媚风情表现得恰到好处,不瘟不火,狠狠地掐准了男人的那点隐秘小心思。果然,天赋的魅惑妩媚,才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别的武技剑道,任是如何神奥绝伦,也都不能与之相媲美,‘桃花夫人’息妫不愧是深得其中真谛的邪派宗师——有道是‘上善若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之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强梁?哦,老天!”雷瑾冷冷淡淡,幽幽冷笑,“如果不是尔等掳走本座的人,本座又何必千里追踪,辛苦做这一日的强梁,与尔辈白刃相向,性命相搏?有那等闲工夫,本座与娇妻美妾吃茶耍子,听个昆腔南曲,岂不更好?触犯本座,岂能没有代价?臣服降顺,是尔等如今唯一出路。”息妫眼中异彩闪掠,已然在短短的几句对话中,推测出许多有用讯息——眼前男人那是打算对天衣教一口鲸吞啊,但是他有这个本事么?直到这时,息妫仍然没有将雷瑾与雷门世家联系在一起,因为她讫今也还不知道雷瑾的身分来历。雷瑾瞧着越发显得风姿绰约的息妫,微微一笑,唇角挂上一缕诡谲的笑容,想那‘桃花夫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若不容她将媚术的魅惑之力发挥到极致,必定是不会心服口服的。一缕淡淡幽香便在这时氤氲着,慢慢沁入心脾,散入神魂……暗香浮动,随风入怀,香氛一寸一分地洇了上来。这缕幽香似无所不在,却又无处追寻,隐秘暧昧,弥漫其中,温婉多情,甜美芬芳……淡淡柔情,丝丝暧昧……幽幽香在旧梦中,繁花落尽人憔悴……息妫不知道时候,如同破题儿头一遭的新嫁娘一般,‘羞涩不堪’欲拒还迎地被雷瑾强硬拉入怀中。这一次的‘神交感应’,却是雷瑾借天衣教护法仙子和‘金钗’旁观他与‘桃花夫人’息妫的心灵恶战,有所分神疏忽之机,趁人不备,将‘云妃’、‘雨妃’、‘春妃’和另外四名‘金钗’,全部笼罩于他营造的‘幻境’当中。直至顷刻之前,雷瑾方才从两个暗藏于天衣教内的‘内鬼’那里,直接获得他想要的隐秘答案,虽然获得的消息仍不能完全消除他的疑惑,但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春妃’狄玉和另外一名‘金钗’赵荼蘼,就是其他势力潜伏在天衣教内的内线暗探。‘春妃’狄玉居然是魔道六宗之一的‘众香谷’高手,而‘金钗’赵荼蘼则是‘鬼府’出身,这是雷瑾事先没有预料到的——雷瑾以为潜伏于天衣教的是一个内线暗探,却不曾想,被他挖出了俩;“众香谷”怎么也都是‘魔道六宗’之一,此前虽然与雷瑾方面并无直接冲突,这会挖出了潜伏甚深的‘春妃’狄玉,倒还在雷瑾的想象力之内。身为天衣教掌握相当实权的护法仙子,‘春妃’狄玉与‘狼骑团’掳掠‘朱粉楼’女谍之事也并无多大关联,毕竟天衣教依靠从各地搜罗的年轻美丽女子补充新血乃是常态,纯属巧合。但‘春妃’狄玉怂恿天衣教掳掠扬州水家的水柔小姐以及筱玉儿,并在其后安排山海阁之人守株待兔,却是故意为之,因为山海阁知道‘止止观’筱云霓与雷瑾之间那层鲜为人知的关系,所以着意布局要将雷瑾引到江南。而提前发现‘不妙’,并巧妙说动了‘云妃’花窈娘,然后让花窈娘出面说服了息妫出逃的仍然是‘春妃’狄玉。可以说,发生这么多事,其中最倒霉的就是无辜作饵的天衣教了,但‘春妃’狄玉在最后似也成了山海阁的一枚‘弃子’,其实也算很倒霉——这是雷瑾的恶意猜测,狄玉本人却是并未意识到这点。倒是以损人利己之‘纵横策’为看家本领的‘鬼府’,之前屡屡阴魂不散,暗中插手西北行事,已经让雷瑾有所警觉,不想这次又有鬼府门人(赵荼蘼)在雷瑾方面的行动中现踪,令他颇感意外——赵荼蘼似乎只是‘鬼府’安插在天衣教的暗桩线人,与雷瑾方面的营救行动倒是没有太大关涉——或者,这赵荼蘼将来可以做为一枚棋子也未可知。雷瑾按自思忖,据他所知,传承自上古纵横家鼻祖鬼谷子道统的‘鬼府’,是‘妖、邪、魔、巫、鬼、奇’六大秘密宗派传承当中,行事相当诡异离奇的宗派。‘鬼府’或者‘鬼谷’传承至今,衍化变易,早已不是原有的上古面目,但‘鬼府’中人仍象上古之时朝秦暮楚的纵横家那样,很喜欢搞些合纵连横、威逼利诱、阴谋阳谋的把戏,大有上古纵横家赤手敢缚龙蛇的气概。这‘鬼府’中人,固然不是战争狂人,专一嗜好阴谋,但他们认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物竞天择,亦是不可或缺。竞争乃是天道常理,万物生发繁衍,需要竞争、斗争,甚至战争。所以,他们虽然不希望天下四分五裂混乱失序,却也不希望这个天下太平无事,喜乐祥和。他们乐于在各方势力的对立矛盾、犬牙交错中,合纵连横、推波助澜。鬼府中人的悄然现踪,给雷瑾敲响警钟,切莫忽视了某些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势力,这些势力也将是极具危险的变数,若不警惕,说不定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事情就会坏在他们的暗中插手之上。虽然如此,雷瑾却并不准备就此揭破这‘春妃’狄玉以及赵荼蘼两人的隐秘身分,他打算好好利用这两人传递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出去,让山海阁吃个大亏——这次若不把山海阁打疼了,很难说山海阁会不会一直纠缠下去。追杀与反击的游戏,雷瑾可不想继续陪着山海阁玩下去。将心思转回到天衣教诸美身上,入目皆是花容霞晕,一片酡红,媚丽无比,仿佛雨滋露润一般的娇柔鲜丽之态,荡人心神,雷瑾忽然感觉浑身火热,欲望翻涌。嗅着美人儿身上的诱人体香,抚摸息妫那凝脂般滑腻温润的肌肤,肆无忌惮的雷瑾,再一次将‘桃花夫人’息妫搂在怀里,就那么滚倒在松软厚实的细羊绒地毯上,金戈铁马,纵横驰骋……荡人心魄的娇吟不止,息妫丰腴暖艳的身子趴俯在地毯上,双手撑地,勉力承受着雷瑾的冲击,宛转承欢……倏忽间猛烈抽搐,霎时间魂飞魄散,娇吟声断,息妫已是声如零雨,欲断未断……这一次,桃花夫人息妫不再象之前的‘梦幻幻梦’中那样,元阴真阳一泻千里,但其元关不锁,源源不断流泄而出的,却是息妫自幼虔修‘玄女凝阴’诀,锤炼凡二十余年,臻至纯厚精粹、妙用无穷的元阴真阳。雷瑾受创未愈的气脉脏腑得息妫的元阴真阳滋养之功,正以惊人的速度复原。若能再攫取另外几位天衣教护法仙子和‘金钗’的元阴真阳滋养己身,大概很快就能复原了吧。雷瑾有刹那的分心走神,当他回神之时,却见息妫已经瘫软如泥,显是不支,娇躯还在阵阵痉挛,她已然昏死鼾睡过去。精美华贵的细羊绒地毯饱经粗野蹂躏,一片狼藉。...
第四章惊变晚来一阵风兼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夜风中却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香味,着意地撩拨着回廊下的秋海棠。笼子里的金丝雀并头而立,迷人的羽冠在灯光下益发迷离鲜丽。红灯笼挑在廊檐底下,和着檐下铁马丁丁作响的节律,随风微晃,摇摆不定。帘帷四垂的桃花宫里,掐丝珐琅熏香炉喷桶着袅袅淡烟,散发出非芝非兰沁人心脾的香气。屏风遮掩,红罗帐中,香气散发,其味沁人肺腑,令人心醉,却是以鹅梨蒸沉香,置于帐中所致,又因那鹅梨蒸过,沾着汗气,所生之香,衍变成一股子怡人甜香,这却是前人所谓的“帐中香”是也。罗绡垂薄雾,环珮响轻风,侍女奴婢悄然来去,‘桃花宫’中显得特别静谧。娥眉淡扫,轻染晕红的息妫,独坐竹节椅,闲对菱花镜,手持一卷金陵唐氏世德堂书坊刻本《金瓶梅词话》,虽是风情万种,雍容鲜妍,却自掩不住艳媚中三分清冷。镜中人绛绡缕薄冰肌莹,息妫却从那镜中人的盈盈秋波中,窥出自己内心的彷徨和不甘,偏又生不出哪怕一丝反抗的勇气。天衣教的‘玄女凝阴’心法,筑基要过‘阴火炼形’、‘阴魔炼魂’两道关口,其间磨难凶险颇多,且完成筑基之后的修行之路,仍然有重重‘阴火入魔’的难关需要一一克服,越是修行到后面,越是艰难凶险,但也正因为如此,天衣教内堂入室弟子,得益于‘阴火炼形’、‘阴魔炼魂’的磨砺甚多,修为进境提升极快,成就也极为惊人。当然,这是所有邪门魔道心法的共同特征,猛勇精进,偏激速成,反出常轨,逆天争命,因而一重重超出常规的凶险挫折,亦在修行路上接踵而至,这也是常理之中,勿须诧异,毕竟高风险也就意味着高回报——以‘桃花夫人’息妫而论,不到二十岁,已经成就一派宗师的精湛修为,掌理天衣教至今也将近十年之久,岂是修行那些平和中正之法可以达到的?天衣教虽然被名门正派卫道之士视为‘妖孽’,但其内堂外堂所拥有的实力相当强大,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得力于‘玄女凝阴’心法的偏激速成,逆天争命,称得上一流高手的天衣教高层首领,济济一堂,数量颇为不少。息妫心下便自猜疑,那已经向她表明了真正身分的平虏侯,言行之间隐隐显露出不臣之志、逐鹿之心,必是在西北一隅割据称尊还不足称心如愿,尚有意扩张,不合看中了她天衣教的这点基业,所以才假借这次的机会,意图吞并,逼着天衣教上下为其效力卖命。要说,‘桃花夫人’息妫虽然运道不好,很倒霉的沦为阶下囚,且整个天衣教基业也已经易手于人,但她也并非一无所得,至少她得了雷瑾一句心法口诀,多年停滞不前的‘玄女凝阴’心法,因之隐隐有突破修行瓶颈的迹象;再者修行‘玄女凝阴’心法之人,不可避免的时时受制于‘阴火入魔’的困扰,当她直觉感应到雷瑾手上掌握着一宗秘宝,有可能化解困扰她多年的修行难题时,虽然息妫并不知道,雷瑾手中的秘宝,就是道教南宗白玉蟾大宗师的遗世秘宝‘玄丹玉蟾’,但这种直觉感应,仍让息妫充满渴求和希望——虽然雷瑾的目的,是如此的赤裸裸,但那样的甜头,却是包括息妫在内的一干天衣教传人,所无法拒绝的。因此,仅这两条修行上的好处,就已经由不得‘桃花夫人’息妫不屈服了,且不俯首臣服,她又能怎的呢?邪派宗门可没有宁死不屈之说。除此之外,雷瑾给出的好处还有不少,譬如官方密探身分即是其一,对天衣教这样的秘密教派来说,拥有正式的官方密探身分,对她们在帝国四境之内自如活动大有助益,自可增添许多的便利和好处——刑部清吏司员外郎,包括京师刑部和南京刑部的职官;锦衣府外派档头、番子;左鹰扬卫校尉、力士;内阁刺史部刺史秘书郎;西北幕府军府武职官(秘谍)——这些官方密探身分,手续齐全,合乎法式,从官给牙牌、勘合、符牌、印信关防,到吏部或兵部签发的文武职官‘告身’(又称“官文凭”)、‘敕牒’等公文事件一应俱全,‘官文凭’除抄录命词外,还写明三代、乡贯、年甲,并有主授长官及承办人签名、画押、用印,来路虽然有些不正,却是如假包换不折不扣的真“文凭”,事实上雷瑾方面也只是将早就备有的‘空名告身’取出填上姓名籍贯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西北幕府辖下的军府秘谍,为着平常行事方便起见,不少主事、总管之类的秘谍头目,他们手里都备有不少‘空名告身’,以为不时之需。在给予的诸般好处之外,雷瑾掌控天衣教上下的手段也够狠,在之前与天衣教一干人等的心灵秘术争斗上,不但强硬的击破了天衣教诸首脑心防,尽得弱肉强食之利,使得自息妫而下诸人,皆在威慑之下俯首臣服,暂时不敢有丝毫的妄念(这种掌握控制,日后仍需要反复不断地强化,否则就将逐渐削弱,直到最后完全失控);而且还以某种诡异出于常情的秘法,在天衣教诸女身体肌肤上‘烙印’了雷瑾的‘独门标志’,这是一种可以隐藏起来的‘锦绣纹身’,非常诡异的‘四季花谱’隐藏印记,是雷瑾从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处偷师而来的小诀窍。这就好象是在马市上买马,须在马匹的身上烙印主人家的戳记,明白标示出主人的所有权归属一般。只是,雷瑾在天衣教几个核心首领身上所‘烙印’的‘隐藏’记号,其实是雷瑾蓄意藉此羞辱、蹂躏天衣教一干高层首脑的心灵,并刻意强化她们已是低人一等的‘奴婢’这个事实,使她们心里时时羞辱地记着这一点——只要心灵上还存在‘破绽’,雷瑾就不怕她们翻出自己的手掌心,何况天衣教这些邪派宗门的女人,往昔纵横傲啸于浮世红尘之间,以七情六欲为修行资粮,如今因缘际会之下,雷瑾也不难以种种的手段和利害,加以威逼利诱、拉拢打压,牢牢掌控以为己用。在雷瑾面前,‘桃花夫人’息妫自觉毫无隐秘可言,雷瑾那种类似于佛门大神通‘他心通’的精妙法门实在很令人恐惧,但也令息妫反过来从细微之处把握到许多事情的关窍——桃花夫人其实颇具心计,是那种闻一知十,举一反三的伶俐人儿。无论如何,以往敢于小觑息妫的人,都已经是黄土陇中的一堆白骨。雷瑾方面若不是以泰山压顶的绝对强势君临巢湖,四面合围,使得任何狡计都难有用武之地,息妫却也不至于落到目下这种举足无措、任人宰割的地步。各方面可用的人才,绝不是短短的几年工夫,就可以栽培成长起来的。息妫当然很容易的窥见西北幕府所面临的根本弱点,也很清楚西北幕府的雷侯爷只能以吸引、招募乃至于强行掳掠、吞并他人等手段,不断获得西北幕府所需要的各种人才,夯实其争霸的根基。平虏侯营救其麾下秘谍的举动,目的仅仅是在收买、拢络部下的人心吗?真的只是——为了一个部属手下,因而大动干戈吗?真的只是因为——部下们为平虏侯爷办事,所以平虏侯爷就要一力为他们做主,一力为他们撑腰,勿令手下没有后顾之忧吗?想到堂堂的帝国平虏侯,竟然因为一个秘谍的被掳而大动干戈,这种理由,实在有那么点牵强的意思——虽然平虏侯表面上的理由,确实是因为几个妇人女子的被掳掠,而动用了庞大的力量,甚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重兵围困‘蒹葭坞’,大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息妫不敢深信,她一边梳理着自己心里的种种茫然和疑惑,一边从菱花镜里隐蔽地观察着与她同处一室的雷瑾手下心腹扈从,力图从更多的细微之处发掘和掌握更深的内幕实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在桃花夫人身后,数步之外,两名丹唇凤目、长眉入鬓的妩媚女冠,在矮脚短榻上默然对坐,道髻上横插着宝光莹润的碧玉簪子,两边耳垂一粒珠坠子,素色衫子外面披着玄葛道袍,青碧如玉,逸韵风生,飘飘然有出尘之清媚气质——这两名峨眉派的出色女冠:栖云凝清和翠玄涵秋,无疑就是雷瑾当下监视和钳制息妫的手段之一,明显的表明,雷瑾现在对天衣教并不是那么放心。内堂卧室中的云雨缠绵,春情激荡,还有那荡人心魄的呻吟和喘息已经持续了好长时间,而天地间元气的微妙流转太过剧烈明显,自然也是瞒不过桃花宫中这些近在咫尺的人——那是雷瑾在全力运行‘阴阳双修’法门,借‘炉鼎’之身的元阴真阳,聚炼天地元气,衍化先天精元,以反哺自身、疏经通络——息妫虽然很明白这一点,但是仍忍不住心旌摇荡,眼波迷离。不仅仅息妫如此,外间守护的其他女人,亦多半玉颊晕染,眼波似醉。这已是攻入‘蒹葭坞’的第三天了。在此期间,雷瑾方面已经巩固了对天衣教的掌控和驾驭,‘秋雪庄’、‘芦荻洲’也逐次落入雷瑾之手,人员不论男女,也重新进行了部勒编伍,分派调入军府‘秘谍小队’中听用,抽空了天衣教泰半以上人手——这对天衣教而言,不会是好消息。各人都在想着心里那点儿心思的时候,‘桃花宫’外却是隐隐一阵儿喧哗。这个夜深人静的辰光,还有资格留在‘桃花宫’中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桃花宫’外如此喧哗,虽然离得远些,也尽在诸人心神的感应之中。流转不息的天地气机倏然一变,众女心中一动,转眸看去,橐橐步声入耳,却是雷瑾转过屏风,已然从卧室中出来。雷瑾刚自坐定,已经有侍从的奴婢,将玉灵姑、冯烛幽、魏紫郢、席红芍等引领到座前,诸般敛衽行礼,赐座寒暄之事,也不消多说得。方才‘桃花宫’外的喧哗,就是因为这些个前弥勒教的天师、佛母抵达‘蒹葭坞’而引起的。事实上,雷瑾手下一干前弥勒教的高手,并没有参与雷瑾方面在巢湖地面最后阶段的营救行动。他们领受了另外一项指令,那就是趁南方弥勒教李大仁一系高手尽出,图谋在前巡盐御史赃银和‘宁王藏饷’这两桩与金珠财宝有关的事情上分一杯羹之机,兵分两路,集中足够优势的力量,长途奔袭李大仁掌握下的弥勒教秘窟巢穴,首要目的当然是将‘水云楼’谢家被掳的小小姐营救出来——雷瑾得到的可靠消息,那就是‘水云楼’谢家族长的小外孙女,正是被弥勒教从拐骗小孩子的人贩子手里买了去,当作弥勒教将来的新血加以栽培——当李大仁手下的弥勒教高手,被前巡盐御史赃银和‘宁王藏饷’的传言吸引在巢湖一带时,南方弥勒教秘窟的守卫力量变得很是空虚,正是暗地里给李大仁捅一刀的大好机会,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当年李大仁伙同李大义的人马在山西偷袭雷瑾的事情,他雷瑾可都一直记着呢,哪里就忘记了这笔血帐?在营救和报仇的目的之外,雷瑾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南方弥勒教还在作为新血栽培调教当中的一大批少年男女,统统划拉到西北争霸的大棋盘里——话说,雷瑾的手下,当年曾经在山西抄过北方弥勒教李大义的秘密巢穴。一大批弥勒教栽培调教多年的新血,上千少年男女,因此而尽数落到了雷瑾手上。这几年下来,从山西得到的这些弥勒教人手,已经将雷瑾方面策划多时的‘大弥勒教’雏形架子,大致的搭建了起来。也因为这个缘故,雷瑾私心里,可也一直惦记着弥勒教在帝国其他地方秘密栽培调教的新血,期望着找个好机会,以掳掠为手段将弥勒教的会众新血,扩充雷瑾秘密掌握的‘大弥勒教’实力。这个所谓的‘大弥勒教’,目下虽然还属于子虚乌有的教派,但那可是雷瑾一早就打算直辖的力量之一。虽然‘混不下去的话,去做教主,也算是有前途的行当’,这只是雷瑾平时的玩笑话,但当真做起事来,却绝对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方方面面的事情都会照顾到,比如说这次营救谢家族长的小外孙女,雷瑾就指示下去,在营救谢家的小外孙女的同时,也要将弥勒教的新血尽量搜罗到手。而执行这一指令的最佳人选,无疑就是那些原本出身于弥勒教的大天师、天师、佛母、大法师等等一干人,他们是最熟悉弥勒教的实情了。所以象玉灵姑、冯烛幽等最早归附的一干人,固然是当然人选,魏紫郢、席红芍等也是不可缺席,至于押阵的高手,当然也不能缺少了雷瑾手上的那些弥勒教祖师堂护法大天师们。这些个前弥勒教高手,奉命而去,趁虚而入,自然是刮地三尺,弥勒教秘密巢穴中的所有,人也要,财也要,尽其所能的席卷搜括一空。如今大队人马,回程路上又是船又是车马驴骡的水旱兼行,连夜赶到了地头完差缴令,与本队人马会合,那一行许多的人,洗洗漱漱,茶水饭菜,安顿下榻,移送交接诸般事情,这‘蒹葭坞’中有些喧哗也自是难免。听着玉灵姑一五一十的扼要禀报此次奔袭弥勒教秘窟的详情,雷瑾倒也满意,毕竟谢家族长的小外孙女才是此次营救行动的主要目标,其他的收获都是额外收益,能得到当下这个结果,他还有不满意的?除了满意当然还是满意,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双修好事,在这辰光被打扰中断而有所迁怒和不满。侍奉左右的奴婢盈盈而前,捧上剔红镶螺钿漆茶盘,却是盛着茶水点心和一些生鲜果子,象那苹婆果、槟子、葡萄之类果子,是入秋时节,用瓷瓮藏贮于冰窖之物,此时鲜美依然。巢湖地处南方,‘蒹葭坞’更是深处沼泽荒洲之中,贮冰不易,现在还能吃到这等果品方物,大非易事,想是从南都金陵等处船运而来,其花费不在小也,即此已可管窥天衣教平时奢华靡丽之一斑了。不过,出身豪门世家的雷瑾,往昔就已见惯钟鸣鼎食锦衣玉食的奢华场面,西北平虏侯府虽然崇尚自然不事奢华,衣食住行的华贵,却也非寻常可比,对天衣教的奢靡却也没特别的感觉,一边听着玉灵姑等人禀报始末,一边随意吃茶,十分的闲适。此时夜色深沉,蒹葭坞里静悄悄的了无声息。桃花宫上,灯火通明,娇妾美婢,倚翠偎红,雷瑾举目低眉,所见无非冰肌玉骨、粉面樱唇,加之心情愉悦,看谁都似乎格外的娇艳动人了。不过,雷瑾今晚的好心情,似乎注定了要被败坏殆尽——当倪法胜、倪净渊联袂步入厅堂时,雷瑾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雷瑾身边的贴身护卫,因为经常可以接触机要,所以在事实上掌握着部分上情下达的权力,有时也经手雷瑾交办的一些秘密事务,襄助之功,虽然外人不知,雷瑾自己却是清楚的。倪法胜、倪净渊的伤势,借助‘双修’,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在这个辰光,这两位不当值的姬妾联袂而来,无疑是有重大变故需要及时向雷瑾禀报了。“爷,秘谍部和军府分别有加急秘报递到。”娇小玲珑的倪法胜顿了一顿,“广州陷落了!白衣军刘六、齐彦名在半月之前攻破广州,岭南形势大乱。”这消息也传得太慢了罢?皱了皱眉,雷瑾寻又释然,他如今远在江南,最近又行踪不定,能够在事发后半个月得到准确消息,已经不算慢了,想来就是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也才刚刚得到岭南的军情塘报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吩咐下去,着秘谍部注意搜集岭南布政司的消息,及时上报。”雷瑾想了想,又道:“让他们注意广西和安南方向都有动静。张德裕的广西巡抚衙门有应变举措,着他们查实回报。内记室要切实总揽全局形势,不可迟误。继续说吧。”倪法胜瞥了雷瑾一眼,继续禀报军情,“边墙以南的骚乱已经陆续镇压,漠北喀尔喀万户,瓦剌四万户的蒙古诸部,多路进犯骚扰我西北新立边城,目前尚有零星交战,但二十四城俱都完好不失。”对蒙古进犯的军情,雷瑾早些日子就知道了,帝国九边,年年秋防,自然防的就是蒙古诸部的抢掠骚扰,何况雷瑾去岁一战下来,将整个阿尔秃斯万户的鞑靼人都打散了,北逐鞑靼数百里,占领了大片水草丰茂的漠南草场,雷瑾做了初一,难道还不许人家蒙古鞑靼兴兵南下东来骚扰一番,出口恶气么?没那个只准州官放火的道理嘛。挥挥手,雷瑾毫不在意的说道:“他来任他来,眼下我们只要守好了漠南漠北二十四城和牧场、商路,鞑靼人到时抢不着好东西,自然退去。呵呵,漠南的寒冬一来,鞑靼曝师野外,又无多少粮草积薪,不饿死也得冻死那些个狼崽子。就几个蒙古毡帐,能济得事?”“还有,”倪净渊迟疑了一下,呐呐说道:“‘雷影’和‘海天盟’方面的急报,吕宋的麻尼剌爆发血战,华夏侨民与日斯巴那亚总督府再次冲突,激战数日,死伤惨重。海天盟下辖的两支船队已经向吕宋方向集结。一场大战似乎难以避免。”“狗日的!”雷瑾脸色一沉,“斯班尼亚——这个时机,对帝国实在太不利了。”既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的激烈冲突,还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终于在雷瑾最不希望其发生的年头爆发了。帝国民间海商从斯班尼亚人盘踞的吕宋,通过走私贸易取得巨额白银的大门,轰然关闭。银路断绝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当这个消息遍传江南之时,江南豪富商贾,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恐怕都会本能的窖藏更多的白银。而流入帝国的白银急剧减少,将会很快导致市面上银贵物贱的局面,并且火上浇油的使得民间窖藏白银蔚然成风。白银大量窖藏而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突如其来的通货紧缩,将因此而波及整个帝国的农牧工商,导致物价暴跌,人心惶惶,工商萎缩,百业萧条。这也意味着雷瑾东来江南游说的主要目的——劝说江南各大族推迟对麻尼剌的打击,以确保在银路断绝的危机爆发之前,能够准备得更充分的打算——在这一刻,被正式的宣告破灭了。无论雷瑾为此费了多少心血,在冲突爆发的那一刻,大部分的努力都已化为泡影,付之东流。在座的女人,有不少拥有参预机要的资格,也知道雷瑾是因为目的而来到江南奔走游说,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脸色沉沉,添些郁闷,心里暗自思量着——哎,天下之事,不如人意常八九,如人之意一二分啦!...
第五章饵‘桃花宫’中,四座默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帝国已经走到了一个转折关口,雷瑾的西北幕府也已经走到了一个重要的转折关口,雷瑾需要适时作出重大抉择。白衣军攻陷广州,虽然令人震惊,帝国朝局也必将因此而有所变动。不过,因为白衣军渡江南下所攻陷的城池,很有不少,并非只有广州一处,天下士绅已经‘习惯’听到坏消息,也就不是特别的震惊了;再则广州陷落,这并不直接关涉雷瑾在西北边陲的根本利益,雷瑾暂时也没有心思理会岭南变乱将会导致后果。雷瑾更关注的是银路骤然断绝对帝国的冲击到底有多大,西北又将如何措施应对;另外西北此次骚乱,前前后后到底牵涉了哪些势力,是否最终达到了借骚乱之机肃清异己的目的,也是雷瑾所关注的——在这一刻,戒律会,武当派,山海阁,六方联盟,魔道鬼府,与这些秘密宗门的恩怨情仇,都已经退居次要地位,不再是雷瑾当前需要考虑和决断的首要问题。默然片刻的雷瑾,忽然哈哈一笑,“银路骤然断绝,后果虽然难测。不过,尔等也不要太过担忧。咱们先前不是也有一些准备了么?银子,咱们这次也筹措了不少,不管是抢来的,还是卖戍边债券筹措的,钞本充足了许多;生丝、棉花、棉布、粮食、精铁、精铜、桐油等大宗商货,咱们在湖广、江南等处也大包大买,陆续储备了不少。生丝、棉布、缣帛、铜铁、桐油也可短期充作钞本。咱们西北的金银铜铸币和‘金库兑换券’和‘银圆钞票’目前正在发行流通,又有充足钞本作兑现准备,问题还是不太严重。为今之计,嗯,就是强令市面交易中尚在流通使用的所有银锭、银锞、碎银,完全停止使用,必须限期兑换成等值的金币银圆或者金券银钞;西北所有钱庄银号当铺炉房,必须限期准备足够数量的金币银圆、金券银钞,才能准许其开业;西北所有官吏军民俸禄廪给,凡是之前关领银两的官俸军饷部分,今后一律改用金币银圆或者金券银钞发给;西北本地农庄牧场商行货栈店铺,从明年新春官府开衙办公之日起,收支课税都一律不得再使用银锭、银锞、碎银;外地客商,必需将其自带白银在‘银庄’、‘钱庄’兑换成西北流通的金币银圆、金券银钞,才可在西北买卖经营;外地客商所持若系会票,不管是银票、钱票,还是本票、期票,西北各钱庄银号当铺皆不许以银锭、银锞、碎银兑现之,只准以西北银钱总署所规定的金币银圆、金券银钞兑换;着令长史府、户曹、度支司、税课提举司、银钱总署等相关衙署会同商议,今冬和明春,西北长史府再分别核准两界‘白银债券’和两界‘白银彩票’,其发行商权由各家商会竞投扑买,发卖券票所得之金银收入,全部用以充实钞本。以上,若有违者,必予重惩。将本侯的意思,即刻飞传长史府并银钱总署知道,着即议行,不得迟违。对了,记得催促长史府和银钱总署,让他们加快之前交办的公事。金券、银钞,咱们的银钱总署,也不要只印行那些当五十、当一百、当一千的大额钞券。当一两、五两、十两,甚至当一钱、五钱的的小额钞券,咱们也要印行流通。前些日,南直隶的‘大统联合宝钞’,辽东的‘渤海钞券’,湖广的‘湖广银钞’,南洋诸藩的‘三宝钞券’,都在五大钱庄的提议下,开始印行小额钞券,咱们西北也不能落于人后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告诉他们,时不我待,眼前的形势已经不容许我们一步一步,稳步向前推进了,必须大步跨越,才能不失先机,绝不能一味求稳啊。”雷瑾一口气吩咐了若干条若干款,洋洋洒洒,挥斥方遒,看在天衣教新附之人的眼中,大抵以为他是成竹在胸,勇于决断,然而真正的实情却并非如此。雷瑾所说诸条,大半都是早与长史府、银钱总署等衙门的文官幕僚再三讨论磋商,已有相当共识的方案。其中一部分已经在西北逐步推行开来;另外一部分尚未推行的条款,也已经在做前期的筹备,譬如召集商户‘吹风’,譬如责令钱庄业者改造其经营店面、准备铸币和‘现钞’以及派员督促察验;至于还未推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还有幕僚认为‘时机’尚不成熟或者需要筹备得更完善,又或者其他因素的牵扯而暂时搁置。如今形势丕变之下,雷瑾却是顾不得那许多,就是条件不很成熟,他也决意要抢在通货紧缩危机波及西北农牧工商诸业之前,以最短的时间,强力推动目前正在逐步革新替换当中的西北通货币制,加速变革步伐,尽早完成对称量银两的完全替换,代之以银圆和钞券为主的通货,以确保西北大局的稳定。这一次弹压了骚乱,帝国官方惯常的善后做法,总是要有些新的施政举措,比如颁布新法令、平反昭雪、赦免罪囚、蠲免赋税、劝谕富户减租减息等等,目的也不过是借除旧布新之机,一新气象、安定民心罢了。西北刚刚平定骚乱,饱受惊扰的人民普遍厌弃动乱,皆欲太平,雷瑾亦有意假借这个时机,将一些太平安定时期并不易被士庶黎民迅速接受的强制法令,顺势夹带其中,予以颁布推行,毕竟危机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按照雷瑾对阴谋的认知,“外部”的危机往往是上位者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之一,比任何赤裸裸的暴力威胁、武力逼迫都要有效都要省力。在外部危机的逼迫下,士庶黎民非常容易屈从上位者的意图,对新的“严苛法例”亦较为容易妥协、就范和忍耐,而在毫无危机的安定时期,这是难以想象的,就是上位者想动用暴力也要斟酌再三,官僚士庶的舆情不能不有所顾忌——因此蓄意制造或者蓄意放纵的“外部”危机,就成为历来有为帝王的必修阴谋权术。看着随行女官侍从,依着他的意思迅速草拟公文,雷瑾若有所思,感叹一声,“五大钱庄,在这银钱上头的精明智慧,实非他人所能比也。不服不行,不服不行啊——”正在初审公事文书的栖云凝清,闻言嗤然轻笑,“五大钱庄就靠着银钱的借贷汇兑吃饭呢,能不上心吗?整日里就琢磨这些事儿,就是愚者千虑,也终有一得,何况是数百年吃着钱庄这碗饭的商界巨头呢?”“爷倒忘了,峨眉也是开着当铺,有着不少钱庄股子的,呵呵。”雷瑾微微笑道,“危机背后是转机,如果我帝国能就此拿下斯班尼亚人盘踞的吕宋,也许我华夏之民横渡沧波,扬威万里之日,亦不远矣。不过这东海汪洋之上,咱们西北又能做些呢?”危机背后是转机?说给谁听呢?‘桃花夫人’息妫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一现即隐。“奴家想着,这事——爷应该问问徐扬总理。”栖云凝清淡淡说道,“爷应该找徐扬总理谈谈。眼下的局势,想必徐先生会有不同的想法呢——”“咦——厉害!硬是要得!”雷瑾也有些惊奇,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已经明白栖云凝清的意思——已经点明了徐扬,他还不明白的话,雷瑾也就不是雷瑾了。小说站
www.xsz.tw在商言商,西北僻处内陆,没有靠海吃海的便利,也只能以海商的身分,遵循海天盟以武力为后盾订下的海商私法,走私海外,贸易外洋。如今徐扬主持的‘元亨利贞大银庄’商团,借着雷瑾从泰山大人姑苏孙家族长那里敲来的大竹杠,已经将触角伸到江南,如果再以西北幕府的实力为后盾,以‘元亨利贞银庄’商团为首领,整合西北的商会、商团、商帮,联手合力去做,七海之上,也必然有西北的一席之地。“哈哈——”雷瑾一笑而起,眸中却闪动着莫测深浅的异样光芒。‘见我生财’雷长庚如同一头狸猫,悄无声息地钻出树林,向山脊下掠去,倏然纵到一棵有点年头的老松树上,冷冷的观望着这山林中的动静。在荒山林海中奔逃周旋,不过一两天工夫,雷长庚浑身上下已经宛如野人一般蓬头垢面,满腮的胡子已成燎原之势,密密匝匝,粗壮得要造反了,将本来的面貌完全变了个样子。气息悠悠放缓,倏然间骤然转入内呼吸,胎息状态下,多年锤炼而成的真炁透脉而涌,吞吐转化,缓缓的恢复着消耗大半的精力和体力,一双眼睛精芒闪动,如同深潭中波动的烁烁幽光,透着一股子阴森而冷漠的意味,幽深凌厉,宛如白无常拘魂的幽冥鬼火。衔尾追击的武当派道士还在十里之外寻觅他的踪迹,雷长庚还尽有时间在此暂作停留,喝口水,嚼吃几口干粮。武当派的道士很难缠,不过雷长庚却很有信心与武当道士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接触,哪怕是面对武当卢清风真人那一个级别的顶尖高手,他也有把握——逃跑。想着侯爷交办的现身诱敌任务,雷长庚也不禁苦笑,但是身为下属,是不可能抗命的——至少他一个雷氏旁支的庶出子弟,虽然以前在‘夜航船’,大小也是管着一百几十号手下的分支大头目,但眼下却还没有便宜行事的本钱——平虏侯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他的办事才能和服从命令,这一点雷长庚很清楚。再想着时下江南各地的乱象,雷长庚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怎么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对自己奉命而行可能造成的后果,感到了一丝迷惘——甘露二年的这个初冬,江南因为屡屡发生的凶杀血案,而显得特别的寒冷。还没等江南士绅从白衣军攻陷岭南布政司省治广州的消息中醒过神来,江南各地的凶杀血案,最近又有重新抬头之势,人们愕然发现,路旁野外,时有无头残躯;湖边江上,常见浮尸逐流。这还是那些未能掩埋而曝尸荒野被路人发现的无名尸骸,至于更多被人精心掩埋或者销毁的尸骸,还不知道有多少。凶案、血案、惨案,层出不穷,此起彼伏,地方捕役和里正、甲首,事先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地方官府的三班六房,一时被各种凶杀血案搞得焦头烂额,人仰马翻。眼看这江南屡遭天灾蹂躏之时,又遇匪患连连、盗贼蜂起的乱局,人心动荡,流言四起,正所谓是‘乱世临,妖孽出’是也。以往一贯不在人前显露的妖人邪教,也趁这个混乱的年头纷纷露面显踪,白莲教、魔教、弥勒教、洪阳教、罗教、闻香教,大大小小的教派如雨后竹笋般出没于江湖之间,刀剑相向的冲突厮杀和偷袭围攻不计其数,流血四野;而黑道、绿林中人,也有很多因为各种理由,卷入江南的各种冲突争斗当中,甚至荡寇盟、魔道诸宗、戒律会、武当派等正邪门派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从而将整个江南局面搅成一团浑水。在时下这如同乱麻一般的形势中,卷入江南乱局当中的每一方,暗中都在精心布局、苦心设局,都在寻找对手的破绽,意图一举打垮对手,建立己方的优势,从而占据主动,然而己方的谋算是否就真的万无一失?那却也是机关算尽,谁也不敢真个夸下海口——鹿死谁手,还看各自神通和一点点运气。雷瑾在西返之前,决意对山海阁等魔道宗门实施一次猛烈打击,这不单纯是雷瑾个人的泄愤,也是为着减少西北幕府辖下谍探眼线在江南活动的一些麻烦起见,雷瑾需要对山海阁的偷袭举动,作出一个强硬的姿态和回应,至于使用暴力来解决麻烦,麻烦是不是真的就会减少,并不在雷瑾的考虑范围之内。雷瑾打算实施的计谋并不如何复杂,甚至很老套。他不过是‘技巧’的泄露了一点消息,比如即将对山海阁突袭的消息,比如突袭地点。然后再利用‘春妃’狄玉这个隐藏在天衣教中的‘众香谷’内线,借狄玉之口给山海阁方面通风报信,最后‘将计就计’而已——至于‘春妃’狄玉是不是“弃子”“死间”,是不是山海阁方面引蛇出洞的‘诱饵’,那并不重要。在雷瑾看来,这样的谋划,自然存在诸多不可预测的变数,将计就计其实就是一着难以控制走向的险棋,“香饵”的杀伤力对敌我双方都是相互的,其间并不会特别的有利于哪一方。真正的问题是,上钩的若是尖牙利齿的大鱼,钓者如何收场?如果很不幸的钓上来一头恶鲨,又将如何?究竟是鱼死,还是网破,谁将了谁的计,这是一个不到最后也无法明确的问题,考验着敌我双方决策者的智慧、耐力和勇气。喜欢冒险犯难并不等同于鲁莽行事,所以,雷瑾在决定对山海阁实施突袭打击的同时,很小心地布置,预先准备应变的后手。譬如‘夜航船’一系人马中经历过严酷考验的精英,雷长庚、乌鸦、黑牛等,这次就奉命以身作饵,引诱武当派和荡寇盟的人出手。雷瑾下的这一着闲棋,也许会有用,也许用都没有,但雷瑾事先就已经将其主要意图——诱敌,给雷长庚等人说透了,具体该怎么办,却也要看奉命诸人的随机应变。雷长庚虽然对时下的江南乱局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他并不觉得雷瑾在现在这个时候,过深地卷入江南乱局有多大好处,但命令却是要坚决服从,不容许打折扣——两天以来,雷长庚与武当道士周旋了好几个回合,带着武当道士忽东忽西地绕了一大圈,正在一步步引诱武当道士向着预设地点进发。忽然之间,心灵深处一阵悸动,将雷长庚有点飘忽的神思惊醒。肌肉倏然紧绷,有危险!雷长庚现在所处的位置,往前五里就是一处巡检司关卡,身后十五里则是一处守御千户所。但是地方上的捕役兵丁,甚至战斗力很弱的屯戍军户,对时下江南乱局,几乎是不敢插手的,他们只会假痴不颠装聋作哑。那些巡检和屯戍军户,哪里敢插手与武当道士有关的江湖争斗呢?要知道,武当道士因为国初太宗皇帝的圣眷隆遇,在帝国官方的地位一向很特殊,而且武当派与朝野官僚士绅或明或暗的关涉也是公开的秘密,地方上不大敢随便得罪武当派的道士。危险肯定不会来自地方上的官军,而是其他。危险的感觉,令雷长庚倏然警醒——或许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武当道士身上,是最大的失误。对‘夜航船’充满敌意的可不止武当派,荡寇盟甚至比武当道士们更想将夜航船的‘余孽’斩草除根。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雷长庚一纵而下,向着山林深处全力飞奔,疾如旋风,却是顾不得隐藏形迹了。他的身法却是从正宗的武当‘梯云纵’身法演化而来,揉和了白莲教一脉失传已久的‘凌虚蹈月步’法,每一步跃出,仿佛有轻云飘飘凌虚蹈月之势,却又突然间变得疾雷闪电一般地迅捷,每一次在各种枝丫、土石上的借力换气,都诡变玄妙之极,隐含着某种节律,仿佛真个在广寒宫中月桂树下步虚蹈月一般。从小选择习武一途的雷氏旁支子弟,若其先天禀赋不是特别适合修行雷氏秘传的‘九天殷雷’诀的话,要么由元老院荐到他人门下习艺修行,要么在雷门元老院的安排下,从筑基开始就修行其他门派的武技心法(雷门世家已经延续数百年之久,其他门派的秘技心法,林林总总,自然也是搜罗了很多的)。比起雷氏门中那些可以从小修行‘九天殷雷’诀的嫡系正宗子弟,相对的来说,旁支子弟的差距是比较大一些的,但雷长庚比较幸运的是,他得到了雷瑾亲口转授的武当派上乘心法和其他多种上乘武技的诀要。雷长庚这些年在黑道上打拼,磨砺苦修下来,触类旁通,在武技上也算是成就不俗,一般的高手很难对付得了这位心狠手辣的‘见我生财白七爷’。风声呼呼,树影飞退,雷长庚如同鬼魅一般在荆棘、树丛中忽隐忽现,蹬枝,跃石,攀树,甚至是脚踏枝条,借弯曲之力将自己弹射出去,不断加速,如同穿林过树的鹞子,转眼间已经没入山林。追踪者也不再隐藏形迹,全速追赶。长啸声起,在雷长庚前方出现敌踪——这前面的啸声,其实是在与后面的追踪者呼应,以免混乱中误伤自己人。是个高手!雷长庚暗忖,他这时要想甩开对方的前堵后追,实在有点难度。在这片山林中,要想甩掉对方的追踪者,必须尽快解决前方拦路之人,还不能被对方缠住。啸声迅速接近。不过十丈。甚至都能隐约看到对方急速扑来的身影。雷长庚骤然加速,两脚猛蹬,真气涌出,身子如箭矢般疾射而出,斜斜窜上一颗大树的枝杈,借力换气,刹那间腾空而起,如鹰下攫。迎面寒风吹起衣发。“铮——”拔剑。出鞘。一声清音嗡嗡鸣啸,贯耳惊魂,却是挟带着魔教的‘大秘魔音’,所有的剑啸威力,全部集中在那火杂杂扑来之人的身上,这却不易他消受了也——魔教的‘大秘魔音’,固然可以束音成线,用于秘密交谈,但是修为高深之人,运用其法诀杀人于无形,却也并无不可,无损其‘魔音’之名。青钢剑刃破空厉啸,一点剑芒银光,淡淡划出,瞬间破开重重气机,刺入对方咽喉——武当鹰蛇十三式之‘双翅杀’化‘毒蛇闪’,再度饮血夺命。雷长庚空中团身翻滚,火铳斜指另外一个对他实施左右夹击的壮汉。“轰”地一声,硝烟炝鼻,火铳中喷出一团黑烟火球,铅雨喷射,霹雳震耳,余波四溢。雷长庚往前疾奔而去,这时被火铳铅丸打成蜂窝黑炭头的壮汉砸到地上,痛苦呻吟。一击得手之后,雷长庚急掠而逃,他已经为自己创造了下一次的机会。若隐若现的身影,各种有意留下的微小痕迹,虽然拉开了距离,他的行踪却仍然在对手的‘掌握’中。...
第六章乱战(1)佛朗机火炮骤然喷吐硝烟火舌。栗子小说 m.lizi.tw弹丸从天而降,轰轰巨震声中,墙壁轰然倒塌,钢雨横扫,铁弹开花,砖石乱飞,血腥四溢,烟尘暴起。山崩地裂,楼阁崩塌,佛朗机火炮连续怒吼,硝烟弥漫。火光映红天空,火光蔓延了整个庄园,无数人影奔走号叫,但火势已成不可阻挡之势,火光映彻夜空,恍如白昼。夜空中亮起一道又一道旗花烟火,转眼即逝。哨声急促。尖厉的哨音穿透沉沉夜幕,气爆声、惨叫声、尖啸声交织错杂……人影如魅,缅刀化虹,刀光蓝芒如潮水般翻腾涨缩,十多个狂冲上来的男子,就在迸发的气劲中轰然倒飞开去,倒了一地,却已尽被一刀断喉。唯一一个还能站在当场的男子,惨呼还未出口,一缕冰寒已经透体直入,刀过封喉,了无痕迹。“噗”!稍过片刻,一声轻响,颈子上骤然喷发的血柱,才将那刀过而不落的脑袋冲起径寸之高,紧接着这具无头的尸身便被一脚踹倒,场面血腥诡异。下一刻,蓝幽幽冷凄凄的刀芒横掠,随着一声尖利到令人牙根发酸的剧烈磨擦,长刀在弹开一枚瓦楞钢镖的同时,顺势劈倒一人,再扫跌一个闪避不及的男子。滔天气劲狂涛怒潮般喷涌翻腾,刀罡迸发,荡开两口长剑,下一刹断肢残躯四面抛跌,血雨纷飞,惨烈无比。流光掠影,闪入护卫军阵,雷瑾现出身形,微微摇了摇头,暗忖:还是小看了天下人啊。对于是否攻击山海阁的几处巢穴,雷瑾事先也曾踟躇再三——毕竟从‘众香谷’狄玉以及‘鬼府’赵荼靡那里得来的消息,其中有或没有暗藏陷阱,那都是很难说的。山海阁会随便将其门户中的巢穴所在,随意透露给其他魔道宗门的人吗?对此雷瑾表示怀疑——但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威慑,重要的是摆出足够强硬而绝不妥协的姿态,而并不在于杀伤残灭多少人,因此方才定计攻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山海阁此处巢穴的实力却出乎雷瑾意料的孱弱——当然孱弱是相对的。相对于以佛朗机火炮毫无顾忌的轰击庄园,人身血肉怎么都是孱弱的——这就让雷瑾有不好的预感,今儿晚的攻伐似乎太过容易,而庄园中幸而未死之人,实力又太弱,几乎没有象样一点的抵抗,如同割草杀鸡一般的杀伐,真的很无趣。这无疑告诉雷瑾一个事实:山海阁方面已然准确地预见到他的下一步行动,其主要实力已然悄悄转移。这种判断,令得雷瑾一身的冷汗涔涔而下,山海阁能够预见他的下一步举动,也就意味着山海阁对他雷瑾研究得很深很透,在这种情形下,雷瑾绝对不会相信山海阁会有温良恭敬让的好心肠,他们——大有可能对雷瑾方面集结人马的临时落脚点,实施偷袭,这就叫做人算虎,虎亦算人。雷瑾脸上淡然无波,虽然山海阁有可能逆袭己方营地,但他并无结束杀戮、尽快回援的打算——如果留守营地的己方人员已然遇袭,此时再急忙回援的话也未必还来得及。与其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将眼前的事情做好,方不至于一无所获。心神观照,遥遥感应着战局形势的变化,在此起彼伏的轰鸣尖啸声中,雷瑾分明感应到一波浩荡而雄浑,晦涩而熟悉的剑气,匿藏于某处所在——这虚无缥缈的晦涩剑气,在雷瑾一只脚踏入先天秘境之后,就时而有所感应,虽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实在令雷瑾难以切实捕捉其存在,但无庸置疑,那一波剑气越来越频密的出现在雷瑾的观照感应之内,雷瑾所至之处,如影随形。这影子一般的存在,威远公雷懋曾经对雷瑾有过暗示,‘杀无赦’雷煌也曾有过暗示——雷门世家元老院对于已经晋身先天秘境的雷氏子弟,向有若干超越常格的保护措施,绝不容许雷氏宗族的菁华有所闪失;何况雷瑾秉承元老院之意图,一手一脚在西北开辟一片天地,身膺西北之重,又新近成为‘候补元老’,其在雷氏族中的地位,已然拔升到一般雷氏子弟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与雷瑾初临西北下车伊始的处境比较起来,已是天壤之别。栗子小说 m.lizi.tw无论是元老院厘定的未来大计,还是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此时的雷门元老院都绝不会容许有意外和不测发生在雷瑾身上,那种损失即便雷瑾本人无所谓,雷门元老院也丢不起那个人,被魔道宗门的隐世高手‘小雷音洞府’主人雨亦奇和‘山海阁’首座大子田襄子联手重创一次已经足够,岂可一而再,再而三乎?从感应到的剑气质性来说,雷瑾很笃定的确认,那一波气势浩荡雄浑,如在鞘之剑一般森寒凌厉藏而不露的无形气息,就是元老院差遣来保护他的人——雷瑾在成都何府上遭遇魔道宗门高手的围攻,那种气息也曾隐约出现在雷瑾的玄妙感应中,只不过因为‘杀无赦’雷煌的抢先出手,那种气息稍现即隐,并未暴露形迹,因此雷瑾也并不清楚元老院差遣的族中高手,到底有几个秘藏于暗中屏护警卫。这些人的‘存在’,也是雷瑾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虽然雷瑾更相信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里的力量。不知是哪一位或者哪几位隐世潜修的元老在此呢?雷瑾心中微微一闪念间,却并不因为自己估错敌情而沮丧,魔道宗门再次让他领教到是‘绝非易与’。不过,谁算计了谁,却也不一定呢。谁还没有几条张良计,谁还没有一张过墙梯?山海阁固然摸透了雷瑾的脾性,雷瑾又何尝没有后手杀着呢?雷瑾脸上流露出冷酷凶狠的神色,煞厉的精芒在眼中跃然欲动,令人心悸战栗。森寒凌厉的凛然杀气,越空而透,气机牵绕,彻骨阴冷。杀声阵阵,呼哨声声,战斗愈急。气劲呼啸,罡风激荡。海潮怒涌一般的狂猛气机,无坚不摧,四面八方向着铁木汇聚,天宇之下,风雷隐隐。铁木心里很清楚,如果被这股凶猛的力道击实,五脏六腑怕是要碎裂成一腔烂泥血水。他拼尽全力运转“坤地归藏”,努力为自己夺取一线生机。这崆峒‘广成道’一脉的卸力化劲秘法,配合南谷子亲传的‘乾天六爻大法’全力施展,御六气,乘六龙,身形倏化流光浮烟,疾疾闪退,意在避敌锋芒正锐,再图卸力反击,然而对手汹涌而至的气机却应机而变,陡然产生极大的吸扯力道,将铁木闪电后退的身形硬生生地滞了一滞。刹那间,吸扯和冲击两种相反的力道,诡异而凶暴的结合在一起爆发,如同狂涛怒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心挤压,猛烈撞击。在这瞬间爆发的强横力量面前,铁木竟是如斯羸弱,四肢骨节似乎都在气机狂潮中吱吱呻吟,脏腑疼痛炙热,如同窒息一般的难以忍受。闪念之间,一道透骨入髓的阴寒破脉直入,强大无俦的气劲如山倾轧,四面压榨。尖锐刺耳的哧哧气啸,这时骤然贯入耳中,夹杂着一声尖厉的非人惨叫,诡谲邪异,阴森莫测。铁木眼角余光看到的只是鬼魅幽影交错,凌厉如霜雪一般的气机横扫,剑光纵横,仿佛冰风席卷,万物尽皆俯首。剑刃破空,嗡嗡啸鸣……铁木惨哼着,身形打着转儿,连滚带爬,滑溜出去——从山海阁大子手底下死里逃生,那种感觉无以言喻,但是真的不错。风啸气爆,震耳欲聋;寒流罡风,纵横奔流……“竟然是武当道士……的‘两仪九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铁木注意到斜刺里杀出的,赫然竟是武当上乘秘学‘两仪九转’,想来那插手之人定是武当一脉的名家高手了——“两仪九转”大法,传说脱胎演化于金丹大道,是从丹道至理中变化出来的玄门秘法,素来只在武当本山的嫡传道士中流传,比起或多或少流传于旁支别门的‘鹰蛇十三式’、‘太极拳剑’、‘真武无极’、‘八卦龙华’、‘武当形意’、‘武当九宫’等武当上乘心法,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铁木想不明白,武当派的道士为会出现在他们这个临时落脚点,但有一点很清楚,山海阁对他们这个落脚点的突袭,随着武当道士的插手,业已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数。瞬息之间,无俦剑气便与山海诀真炁碰撞纠缠……气芒、剑影,闪掠转折,飞沙走石,无坚不摧的罡气呼啸四散。浩浩荡荡的真炁游刃有余,破开剑气网罗,狂涌而入,顺着剑势,斜斜楔入轮转如意的滔滔剑意中……轰!巨震声中,鲜血流散,但挟带着无俦剑气的长剑偏转侧带,在巨浪狂潮般涌来的真炁中借力斜斩,横削带抹。一声低啸响起,刹那间漫过夜幕笼罩下的黑暗丘原,沉寂的大地猛然震动……出手的武当道士从不见形影的快速攻防中,骤然幻现出身影,袍袖舒卷之间,剑芒斜掠而起,如鸿鹄高飞,横绝四海,翔风破浪,扶摇直上。夜幕笼罩的大地,在这一刹轰然震动,坚实的丘原波动不已,那种地动山摇的威势,惊心动魄之至。铁木周遭的气机,瞬息间变化万千,尖锐刺耳的剑啸气爆,震得他两耳嗡鸣不已。紧随其后的爆烈啸音,更是震得烟尘四起,碎土乱石在迸散的气劲冲击下,如雨倾泻。血污重衣,受创不浅的武当道士依然身姿挺直。与那道士对峙的山海阁‘大子’一身锦袍,十分年青,神情倨傲,看着那武当道士的目光,异常的森寒冷漠,仿佛是在俯视蝼蚁一般。铁木这时方才省悟,这突然出现的武当道士,一声不吭就插手他与山海阁‘大子’的生死斗,绝不是出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肝义胆,实在是因为武当派在近几十年里,与魔道六宗结下了不知多少仇恨,两方仇怨之深,可谓不共戴天,两下里在此照面,难免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了。那山海阁‘大子’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是实力超群,修持之深厚至少能稳压铁木一头——铁木虽然是‘广成道’南谷子嫡传弟子中有数的高手,却也在久战之下为彼所乘,被打得狼狈不堪,重伤逃遁。...
第六章乱战(2)那名锦袍‘大子’,脸上戾气横生,竟是不顾那武当道士凌厉剑气的压力,袍袖翻卷,强行硬攻。小说站
www.xsz.tw海潮般翻涌的无数气机,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在虚空中纠缠狂舞,疯狂尖啸,奔流回环之势狂暴无比。嘿然一声冷笑,那道士夷然不惧,剑诀一领,脚踩寒鸡变七星,身形倏然一摇,继而一剑刺出,剑芒暴涨,劈刺之间,凌厉无比。星星点点的剑芒,交织出幽幽光影,在夜色里急剧变幻,瑰丽而诡谲。每一点剑芒,都代表着千锤百炼的凝炼之功,一经催发,极其可怕。一举手一投足,千万道剑芒,倏生倏灭,奔走流动,虚幻不实。远处,狂风烈烈,数条人影疾速抢来,行动间已经隐隐形成包围夹击之势,意图钳制那锦袍“大子”。叱喝如雷,犹在耳边,金风锐啸,剑气千幻,已经迫近眼前,武当派后续接应的高手这时终于赶到。雷霆横飞,猛烈狂野……寒潮肆虐,慑人心魄……气劲破风,利刃呼啸,怒喝,惨呼……“嘭嘭”连响,一团旗花烟火飞上半空,散发璀璨紫芒。居中调度的阿蛮,眼中精芒剧盛,杀气愈浓,这旗花烟火是在告警,又有一方势力介入正在血腥杀戮的战场,加上不久之前出现的第三方势力,他们这个设在荒郊野外的临时落脚点已经吸引了众多大鱼。这处落脚点,虽然号称临时,实际上却如同军阵营垒一般,内有许多的坑道拒马、机关陷阱,可以之依托,据以战守,彼此策应支援,层层抗击——合乎“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的兵法,总是不会错的。夜幕笼罩下的旷野,哨声急促,啸声,吼声,喊叫声,各种鸟兽虫豸的拟声此起彼伏,充斥激荡。多方人马因为各自的理由,在这里展开血与火的厮杀,舍生忘死。有‘大子’这一级数的山海阁高手加入冲击,给整个营地造成了很大**烦,但慑于炮火、火铳等火器以及箭矢、标枪投射的巨大威胁,攻击进展并不如山海阁预期的大,尤其是在阿蛮下令放弃了营地最外围的抗击之后,人手的相对集中,令得山海阁一干人等只要接近营垒,就会遭到强硬的阻击,炮火、箭矢,加上不时发起的短促反突击,令得山海阁方面的攻垒徒众十分忌惮,以至彼此陷入了反复的拉锯争夺,也许要等到箭矢弹药耗尽的那一刻才能见分晓了。栗子小说 m.lizi.tw剑气纵横,虚空生啸,各种质性迥异的气机充斥于各个角落,其中的狂暴变化异常之复杂,一般人根本难以估算。在阿蛮的指挥下,营地中不时以悬灯、号炮、号角、哨声等频繁调度,组织人手实施防御和反击,完全不象是江湖争斗,而是两军对垒血战沙场的场景了。无论是山海阁,还是雷瑾方面的留守人员,两方都是出手狠辣,凌厉凶暴的杀气夺人心魄。如今又加入了另外两方的人马,形势更加混乱,更为复杂。但是从目前的情势来看,后来的两方已经与山海阁方面爆发激烈冲突,虽然阿蛮还未即时收到更详尽的消息,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另外两方到底是来历,有意图,但可以确信的是——他们不是山海阁方面的人,反而对山海阁外围负责拦截阻击的人手,显示出相当强烈的敌意。有可能是武当派的道士吗?极少数几个知晓雷瑾布置内情的人,都在心下暗自猜度。不过眼前的变化,令全神贯注于战阵指挥,心里颇有些紧张的阿蛮稍稍松了口气。她虽然统领火凤军团多年,也经历过沙场实战的考验,指挥万骑之众驰骋冲杀也算颇有一些心得,但面对山海阁的精锐突袭,固守营垒防御反击并非她之所长,虽然还有几个军府随军幕僚在营垒中辅佐参谋,她心中仍是忐忑,所以绝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山海阁此次突袭,不但尽起其宗门精锐来攻,而且部勒行阵,进退有序,可以明显看出是严整的军旅法度,想来以往也没少干那些聚众偷营成群劫寨之事,其宗门精英中并不缺少编伍阵战之人才,也不知山海阁这方面的经验见识,是从地方的军伍中磨砺锤炼得来。号角鸣动,又一轮恶战即将开始。小说站
www.xsz.tw箭矢不时破空疾射,护卫亲军的弩手和神箭手,每一箭射出都宛如霹雳闪电……火球、手雷、火铳、佛朗机火炮等各种火器交替上阵,交织出死亡的火网……炮手和火铳手们有条不紊,倾泻出狂暴的火雨钢雹拦阻敌方的攻击……各处战况,极为激烈。被山海阁以诡谲异术驭为前驱的山贼匪徒,人数相当之多,一个个挺盾扬刀奋勇冲锋,悍不畏死,然而在炮火箭矢的凌厉打击下,虽前仆后继,仍尸横遍地……固守营垒正北方向的是雷瑾的亲军护卫,弓弩火器娴熟精准,出手狠辣无情,因而有效地抑制了山海阁在这个方向的突破,虽然来回拉锯争夺,却仍能稳守营垒防线,只是能守到时候,谁也无法断言。负责在营垒正北面押阵的高手,以‘摇光剑派’掌门‘青霜剑’虞青桐为主,辅以‘桃花夫人’息妫等人,她们主要负责扑杀突破到营垒当中的少量山贼匪徒以及趁隙冲入的敌方高手。刀光剑影,喋血恶战。十丈之内,生死殊途!在又一波冲击中,前后死掉了三十几个人之后,终于又有一伙匪徒,足有十几个之多,悍然冲破了矢石炮火的拦截,突入了营垒。本来处在后方押阵的虞青桐,身形只是一晃,宛如一道鬼魅虚影,在刹那间横越十丈之遥,起手一拳,风雷乍起。一个冲在最前面匪徒,已经匪夷所思地被她一拳轰在了前胸,速度之快骇人听闻。挨上这一着重拳,当先冲进营垒的那个贼徒,本能的抬肘盘手,格档护胸,无如他根本快不过虞青桐这势如迅雷的起手一拳。“喀啦”暴响,那贼徒瞬息之间肋骨尽断,向后抛飞,轰然撞在后面跟进的贼徒身上,暗劲突然间从尚余体温的死尸身上迸发,一连九道‘大北斗摇光真炁’暗劲,隔人传劲,将后面跟进的几个贼徒一举尽毙。一拳之威,骨折肉糜,摧枯拉朽,可怖于斯。但虞青桐却丝毫没有收手后退的意思,森寒凌厉的杀势杀意,遥遥锁定那几具歪倒在地上的死尸,冷冷地看着满地血腥,死尸狼藉,只是不言不动,杀意所向,令人如堕冰窟。倒卧在地上的死尸,就在这一刹那,尽皆无翼而飞,陡然间四肢箕张,气势汹汹地向着虞青桐猛砸了过来,风啸气转,恶鬼扑攫,仿佛尸变一般令人惊骇莫名。两道难以察觉的人影,几乎就是贴着两具死尸的后背,现身出来,剑光如虹骤现,挟带着无俦气劲呼啸扑落,凌厉无比。这两条人影竟然是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如同没骨蛇一般贴在那几个贼徒的后背冲进营垒的。他们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做了完全超出人体极限的扭曲、折叠、挪移,比传说中的缩骨大法还要诡异,居然还承受了虞青桐此前多道凶猛暗劲冲击而无恙,在一般人看来,这简直与鬼神妖怪没有两样了。眼神中无比的疯狂凶戾,两道人影联手合击,势如迅雷。气机交击,轰轰爆响,狂飙扫荡,飞沙走石。虞青桐倏地消失在原地。一击无功,两条人影联手扑击之势毫无窒碍,藉着神意对目标的感应锁定,变招追袭,着着狠辣!虞青桐从容地反手一剑,斜挥出手,‘青霜剑’迸发的璀璨剑芒,分外地鲜亮刺目,气机翻卷之间,玄妙的卸力化劲,施以凌厉的反击。剑芒闪掠,从肩斩落,筋骨应手而断,剑气甚至在瞬息间撕裂了许多血管,以至血雾喷涌激射。杀机如狂飙怒潮,轰然爆发!这一着‘简简单单’的反手斜斩,挟带着虞青桐的怒火杀意,奔雷掣电一般,仓促之间,却又如何抵敌?骨骼爆裂声响时,那人的两只手臂,首先在透体直入的‘大北斗摇光真炁’绞杀下尽数粉碎,骨头、血肉齐齐碎裂,碎骨横飞,血雾飞腾,接着是人头离颈飞掷,再是躯干也被凌厉的剑气从中分剖,生生变成两段,肠脏累垂,腥血流离,其状惨烈无比,摇光剑诀和‘大北斗摇光真炁’的凶厉霸道,由此显露无遗。不过,那人临危反噬,真气逆袭反攻,亦已破入虞青桐体内,与她的真炁硬碰硬之下,虽未奏效,却也给他自己的同伴争得一线机会。另外一人大吼一声,软剑奋力斩击,却正是虞青桐前力已尽后力不继之时,若被这一剑击中,虞青桐即便侥幸不死,却也必定重创——而伤在山海阁手里,要想安然无恙,或者受伤后很快痊愈,那可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了。息妫这时一指弹出,阴阴指力悄无声息的戳击。至阴至柔的气机纠结交错,森森寒意弥漫六合,白嫩修长的手指交错贴合,息妫在眨眼间变化了百十种手印,妙至毫颠,幻化为似有若无的摇曳虚影,如三春桃花,灼灼其华,这是天衣教的‘蚀阳手’。‘桃花夫人’的成名兵器,突兀出现的‘黑索’,亦在此刻猛地抽打而出。千百条淡淡索影,如同狂怒的眼镜蛇一般,嘶然尖啸着猛噬猎物!那人身手极为强横了得,身形斜逸,避开‘阴阳指力’,闪过‘蚀阳手’拦截,剑芒如雨,却与黑索硬碰了一着。这一着却是力道如山,饶是息妫如今在‘玄女凝阴’上的修为,因为得到雷瑾转授的一句口诀之助,已突破多年没有进境的修行瓶颈,但她抽击而出的黑索,仍是在索剑交击的瞬间猛地一震,倏然发出如鬼尖泣般刺耳难听的啸音——天衣教的‘玄女凝阴’诀,至阴至柔,偷袭出手往往悄无声息,即便辅以音杀秘术,也绝对不会发出如鬼尖泣一般刺耳难听的啸叫,现在息妫却无法控制‘黑索’挥舞时发出的啸声,也即意味着她这一击几乎无功而返。未等息妫再度出手,周遭气机猛烈波动的瞬间,青霜剑如彗星经天,长长的剑芒带起一抹血色,虞青桐已是剑斩敌首矣。铮铮——暴震声中,剑光旋转,从空隙中楔入,凶猛贯入右肋之下……武当道士们与山海阁的纠缠厮杀,在不长的时间里,已经有不少死伤,陆续赶过来的道士们这时也已经杀红了眼,剑啸宛如龙吟,透人肺腑,亦具震慑人心的威力,令人斗志****。与道士们殊死搏杀的贼徒,更象是失魂厉鬼,浑身涌起黑雾,绿火闪窜,散射出可怖幽光,胆小的看到这一幕非得吓死。风雷隐隐,爆震声响,剑气刀光连闪,绿火眩光交错,诡异绝伦,不似人间。远处,数张强弓拉开,狼牙箭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这个时候,整个营垒外,到处都是血腥的景象。...
第一章凡人的烦恼(1)雾笼山城,湿气很重。小说站
www.xsz.tw随着高亢的川江号子,两条上水船,一前一后缓缓向朝天门码头靠了过去。青麻石砌的阶梯很宽,得光滑,在现在这个浅水季节,高得几乎看不见顶,持着扁担等着人雇佣的苦力夹道而立。寒冷的江风,吹走了残留在眼角的睡意,裁缝霍起随着人流下了船,脚踏实地,心头却一片茫然,站在阶梯底下四处张望,他却没有什么特别目的,也许只是想让寒冷的江风吹走心头的烦闷。雾还没散,整个江面雾蒙蒙,近十万人口的重庆府城都在浓雾的覆盖下。作为川东重镇,重庆府是来往客商必经的中转站,出川入川,各种各样货物在这里集散,来往客商也多在这里暂作停留休整;客船货船也要借着停泊的机会,赶快上岸补充船上每日要用的油盐酱醋柴炭米蔬等日用之物。放眼望去,码头上人头攒动,男男女女,人声鼎沸,或肩背手提,或是挑着担子,匆匆走在重庆府的码头上。官吏、士绅、士兵、脚夫、船工、水手、商贩甚至乞丐,混杂其间,上船下船,装船卸货,熙来攘往,呼朋唤友。下了船的移民,三三两两从茫然的霍起身边走过,有说有笑——同一条船上的移民,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下船上岸的移民,霍起倒是认识其中不少的人。那些人,多一半都是冲着四川的‘好过活’去的,都说现如今的西北西南,成家立业容易,颇是让不少的人盼望着迁徙到西北,能够马上发迹兴旺呢。他们都听说西北、西南甚至西域、塞外,那里满目尽是无主荒地,无人开垦。手从这座山指到那条河,只须在官府登记入籍,领到土地凭证执照,几十上百亩的土地便能划入私人名下,去得早时,上千亩上万亩土地都有可能成为私人庄园,官府还免征头十年的丁税、赋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十年不纳皇粮不交田赋,是何等的诱惑人心啊?霍起不知道是一些什么人在凭着如簧巧舌,肆意鼓吹着那些在霍起看来非常‘荒诞’的梦想,那些“西北易于度日,一去入籍,便可富饶”的蛊惑煽动,他一直是将信将疑的。虽然,同一条船上的那些移民,算的一本帐,有时也令霍起有些儿意动,然而未曾亲眼目睹,他总是不肯相信世上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传说往昔太平之时,四川米价不过三钱一石,现在也就每石七八钱而已,这还是因为四川前些年战乱频仍的缘故,较之西江在平时就已达到每石需银一两五钱到二两的米价,不管怎么比,都是差以数倍计;何况江南近年天灾频频,遍地饥馑,谷价腾高,现时每石已经达到三四两之多,有的地方更是斗米八九百钱,人人困苦甚矣。与西边米价的悬殊,再加上江南各地盗贼蜂起,血案频传,兵荒马乱年景,又怎能怪那起子人都想着举家西迁四川呢?四十岁的霍起,作为籍贯西江布政司赣州府会昌县的裁缝师傅,出师才五年,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学徒。小地方的手艺人,裁缝手艺说不上有多好,但他的小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差。奈何他霍裁缝,今年是晦星照命,流年不利,一家数口,在几个月前硬是被一帮比土匪还土匪的强徒,裹挟着硬押上了船。被胁迫着迁往四川,霍裁缝满心里都是不情不愿,又哪里转得过这个弯去?同一条船上那些希翼着去到西边‘好过活’的移民,说说笑笑,满怀着憧憬之情,从身旁一一走过,这让他更加郁郁不乐。小说站
www.xsz.tw在码头上发了一回愣,霍起想起自己还要到集市上给家里老少买点儿针头线脑什么的日用杂货,而且他还想去翠微门码头看看一——他已经打听过了,重庆府朝天门的下方就是翠微门码头,那里是丝绸、锦缎、绢帛的出入港。身为裁缝的霍起,当然听说过四川布政司的重庆、阆中、合川等地都盛产丝绸,‘川丝’也是畅销帝国内外的俏货,而翠微门附近集聚了川内各大绸缎商帮,是全川最大的丝绸市场,许多知名绸缎庄商号就是在翠微门一带以经营布匹、棉纱等货品而扬名帝国内外的。裁缝一说到布料,就象石匠见到了石头,色鬼见到了美女一样,不看上一看,摸上一摸,又岂能甘心的?再则,载运移民的客船,大多是四川最大的车马行‘麻城约’商号所有,他们至少要在重庆停留三天上货卸货,也顺便让船上憋了好几个月的‘移民’在重庆稍事休整之后,再继续启程,因此不管霍起要在重庆府买什么东西,时间都尽够了——当然,船上的移民,并不允许全都上岸去采买日用杂物,或者说不允许随意进入重庆府城,因此这个时候允许离船上岸进城采买的移民,仅仅是众多移民中的一小部分,其他大部分移民男女,都将被统一带到‘麻城约’事先腾出来的临时落脚点暂住,等到船队启程时再登船。霍起霍裁缝就这样带着几分茫然和郁闷,在集市买好了家里老少需要的一应日用杂物,他甚至还花了八钱银子的西北‘银钞’,买下了两匹苗人家织的苗疆土布,正好给他的老爹、老娘、浑家和一对儿女各做一身土布新棉袄,不管怎么说西江赣州是暂时回不去了,一家老少肯定得在四川或者什么地方安顿下来,每人做身新衣裳去去晦气也好。他又还顺便给他十岁的儿子买了一个木头的魔合罗玩偶,给小女儿买了一个女娃娃布偶。在这之后,霍裁缝就转悠到翠微门一带的绸缎庄、布庄,一家一家的看起来,各家店面内琳琅满目的四方布料,有他以前见过的棉麻布匹、丝绸缎匹等衣服料子;也有从未见过的,譬如云贵蛮夷部族织造的蜡染布、木棉布、火草布、藤葛布,譬如洋绉、毛呢、毛锦等等衣料。品种如此之多的各色衣料,令霍起目眩神迷,流连忘返,午饭也是在街边小摊上,一个卤猪肠夹白面锅盔就解决了。直到他肚子又觉得有些饿了时,看看天色将晚,霍裁缝才恋恋不舍的向着朝天门码头赶去——‘麻城约’车马船行包下的客栈,就在朝天门码头附近,很显眼的一处所在,倒是不虞迷路找不着道。天寒地冻,人也就特别容易饥肠漉漉。当霍起看到河坝码头的空地上,摆了好几个小摊担,各自都搁着几条长凳,几个泥敷小火炉,架着铁锅煮了又辣又麻的卤水,一些短衣打扮的脚夫走卒,几个人一圈,正围炉开吃,热闹喧哗,香味老远都可闻到,令得霍起大咽干唾,匆匆的脚步也不觉随之慢了下来。而其中一个火炉围坐的还是霍起同一条船上的移民,几个月相处下来,却也都是熟人了,远远就已瞧见霍裁缝走了过来,这边厢自然大声招呼着一块儿吃,又嚷着加座加筷子。霍起走近了看时,却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打平伙’,把些牛肝、牛肚、牛口条、毛肚之类放入卤水中,边煮边吃,倒是热闹——这种小摊担,用的多是水牛屠宰后的‘下水’,但也有摊担专门以卖牛肉的小火锅为营生,白萝卜煮牛肉,调和以辣味为主,一炉一锅,又热又辣,在天寒地冻的冬季倒也正相宜,甚至有长衫客人也忍不住站在街头热辣辣地吃上一锅,浑然不顾是否有辱斯文。川中的水牛,肉质粗糙且味酸,向来不及黄牛肉那么鲜美好吃,但其胜在极为价廉,水牛肉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沿江两岸挑担背背的苦力脚夫们最实惠的肉食来源,吃了给劲兼且驱寒,做苦力是少不得这等肉吃的。那水牛肉自有销路,余下的心肝肚舌等牛下水,屠宰户除了鲜卖的一部分,剩下的下锅一煮,紧其血肉,多半也是折价卖给摊担小商贩零卖,基本上也就是这种在街头巷尾做生意的小火锅摊担买来做食材的。贩夫走卒等食客‘打平伙’,每人再来上二两番薯烧酒,一顿下来吃得酒足饭饱,称心如意,这无疑就是大冬天最受人欢迎的吃食了。霍裁缝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他刻下正是肚饥,见船上的熟人相邀,也不多推辞,便自坐了下来,举箸大啖。说笑间,摊担主,一个与霍起年岁相仿,约莫四十开外的男子,已经倾了一角番薯烧酒,总在二两左右,递到霍裁缝手里,一边笑着问道:“这位老表,莫非也是西江赣州人?”霍起听这摊主说话,地道的赣州府口音,他乡遇老乡,也是意外,笑着说道:“老表,生意好哇。我家祖籍山西,洪洞大槐树下迁民的时候,落籍到赣州府会昌,到如今已经有两三百年了。老表,老家可是赣州府?”“老家兴国的,落籍重庆府也有好多年喽,乡音总也改不掉啊。”摊主呵呵笑着说道。两人这一来二去的攀认了老乡,话匣子算是打开了,热热闹闹地扯起了家常。“老表是一家人西迁落户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摊主一边给他们这一圈端来一盘牛肚,一边问霍起。...
第一章凡人的烦恼(2)霍起愣了愣,心说他怎么知道这个?随即省悟,想必是西迁移民的船都曾在重庆停靠过,这老表见得多了,再说一起‘打平伙’的这几个熟人都是西迁的移民,他这老表还猜不出个子丑寅卯么?不管是自愿西迁的,还是象霍起这样被强逼着西迁落籍的移民,多半都是举家举族迁徙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象霍起这样能得到相当“优遇”,被允许独自上岸去采买日用杂货的,大多也都是有一技傍身的工匠、商贾或者读书人,他们的家人被控制在‘麻城约’手里为质,当然也不怕他们跑了。因此,他这赣州老表不难推测出他是举家西迁落户。叹口气,霍起摇了摇头,“是啊,说来话长了。”那摊主瞧了瞧霍起,心里约莫猜到了一些因果,遂笑道:“老表看似有些不情不愿,凡事都还是想开些好。哎——老表,你以往是做营生的?啥?裁缝?哎呀,老表你既是裁缝,还有可愁眉苦脸的?裁缝,现在是西北幕府的香饽饽啊,到了地头,不管是官府,还是大商社都抢着要啊,包你一家老少,吃香喝辣一世不愁,搞不好还能授爵,西北幕府不但有减税优待,每个月还额外给你发津贴银子。不象我啊,没别的营生本事,只能靠这小摊担挣一家人的吃喝钱。今年开春以来,从江南西迁落户的,工匠、商贾、读书人、流民,好多都是一家一族的迁徙呢,差不多每天都有好几船。今年一年,光是过路客人的吃喝,我这个小摊担算是赚了不少银子,但重庆府赚了几万两银子的也不在少数啊。现在,在重庆府开个店面,银子花费可不少。开一间店面的钱啊,象我这样的,还得攒几年银子才够吧,到那时还不知道店面价格涨不涨啊。哎——”摊主羡慕的话语里,甚至带着点妒忌的味道了。“这是怎么说呢?”霍起听这一番话惊诧起来,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好事?“老表你是不知道啊,如今西北幕府治下,官府和军中所需诸般衣被、靴袜、手套等织造物料,一年的采办额度,多到你没办法想象,而且,造办商权都一律由民间有力商社‘竟投扑买’,承办各色官需、军需物料的‘标的’。这些光靠包买商人四处收购女红,是没办法满足采办额度的。所以官府工场和各大商社的作坊工场都在全力赶工,织工、裁缝师傅,现都抢手得很呐。栗子网
www.lizi.tw”听摊主这么一说,霍起很是惊异:“官需、军需就能用得了那许多的物料?”“哎呀,老表你怎么不相信呢?这还能哄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摊主用看到了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霍起,扳着指头,一一道来:“你看,光是军需物料,象手套、头罩、绑腿、鞋垫之类,凡是塞北军队配发的衣被等物,防风的、防寒的、保暖的,等等,都各有要求不同,需要依照官府规定的织造法式,大小、厚薄等划一规格,特别织造。但有不合乎官定法式之处,不予验收入库。小到手套、头罩、绑腿、鞋垫、毛制靴袜、羊皮护腿、羊毛毡护腿、羊毛毡护膝、羊毛毡长靴、羊毛织造的内衣、生丝内衣、皮风帽、棉风帽、棉围脖、手炉棉套、水囊棉套、腰带,大到棉袄、棉裤、羊皮袄、斗篷、羊毛毡披风、卧龙睡袋、羊毛军毯、军棉被、羊皮军帐等等,但是兵卒身上穿的,无不依式特造。西北工场作坊,一年赶工都做不完呐。”“慢。你说?那‘内衣’,还有用羊毛、生丝织造的?”虽然‘内衣’这个词儿,霍裁缝听着耳生得紧,但大概意思还是一听就明白,总不出贴身贴肉的亵衣那一类就是了:“难不成——西北的冬天,下的雪不是雪,是下的金粉不成?哪里来的银子钱花使?内衣,还要用羊毛、生丝的料子?还有鞋袜?难不成,西北尽养的是富贵兵?怎么会这么费钱?”那摊主呵呵笑着,答道:“到底怎么回事,老表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羊毛织造的内衣最好,利于冬季野战,生丝就要差一点,但也能凑合着穿。好象说是那棉、麻料子的,一出汗就贴在身上,容易让人发冷,甚至冻僵,冬季野战最是害人不浅。听说,塞北沙漠的晚上,冷风就像锥子一样,棉袄棉裤穿在身上也不怎么顶事,所以棉、麻衣料的内衣,一有汗湿就得赶快换掉,要不就会冻伤冻死。而且我还听人说,生丝料子的还能防箭伤,虽然现在神机火炮厉害,但能防箭伤也是聊胜于无了。”“难不成,那弓箭还射不穿一层衣服?那不成神了?”旁边有人搭腔说道。“不是射不穿,我也是听人说的,大概是那箭头儿,会连丝绸一起扎进肉里,金疮郎中一拉就拉出来了,箭头不容易断在肉里,容易上药包扎吧。栗子小说 m.lizi.tw几百年前的蒙古鞑子,听说就是这样的。”摊主解释着说道。又有人随口问道:“老表,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就不怕官府差人逮了你下狱?”“呵呵,通政司挂了号的说书先生、弹唱先生,他们说得,我等小民自然说得。新闻小抄上也有登呢,怕啥?《每日新闻》、《重庆小抄》上都有,行商坐贾常买去看的。”摊主意犹未尽,又道:“老表啊,就不说塞北将士需要的寒衣,就是在云南、贵州,军队也有很多采买事项。南方湿热,防蚊虫叮咬的手套、头罩、绑腿、蚊帐,还有草鞋、木屐、雨衣、雨伞、蓑衣,防雨水的背囊、羊皮军帐、毛毯、披风等等,需量很大。再则说,还不光是军府的大量采办,西北的军将士兵,军府是允许他们自己出钱从商人手里,购买添置各色制式衣帽什物,所以在军府采办之外,士兵自己买的东西也很不少。这里边很多军需物品,就都需要裁缝缝制,正是老表你发达的机会啊,不要错过了。”“哎呀,这简直就是南征北战的架势——”霍起感叹。“可不是嘛,我还见过许多戴着防蚊头罩宿营的兵,一个个坐在地上就睡着了,还打呼噜。”摊主挥着手加强自己的语气,在众食客面前夸耀起自己的见识,相当的不遗余力,矜持地收获着食客的惊异,得意于少少成就的感觉。“哎,除了裁缝吃香,还有别的吃香啊?”有人急急问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还种田干嘛呀?”“不说裁缝啊,象铁锹、镐头、木碗、锡杯、饭盒、葫芦、水囊、粗瓷饭菜碗,等等,但凡衣食住行用得到的东西,西北幕府都有大量的采办。各行各业,只要跟官需物品、军需物品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能发财。工匠、技工现在都非常抢手,身价百倍。譬如那些做薰肉、腊肉、咸肉、红糟、硝肉、干肉、干肉松、干奶酪、黄油、羊油、炒米、炒面的,只要手艺娴熟,各大牧场、还有商社、作坊都争着聘请,现在都一个个发了财了,军府可是每年都要大量采办储存这些,以充军粮的;至于种田,如果你大小是个地主的话,种粮食其实也赚钱,军粮是大头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军中人吃马嚼,一顿都少不了。你要是有能力在西域塞外圈上一块地,还能保住不被他人抢去,那就铁定是你自己的地了。如果交一笔‘照磨’银子,西北幕府还可以发给正式公凭执照,即时承认土地的归属所有,就是打官司都不怕了;如果你自己个拳棍厉害,真有两手把式,又吃得起那份餐风露宿的苦,至不济还可以拉一帮人去贩卖奴隶啊,只要不是我中土人民,随便你买卖,官府几乎都不过问。”“哇——”一众食客都听愣了,在帝国买卖奴隶虽然并不是不可以,但也不是可以公然贩卖的事情。虽然皇帝自己家经常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将涉入‘逆谋’‘叛乱’的犯官家属和亲族,抄家夷族犹不解恨,以至全部贬为奴隶,男的世世龟公,女的世世娼妓,彻底钉死其贱民身分;甚至这样都还不能解恨的话,犯官女眷还有被贬为下三滥中下三滥的营妓,充当边军或者京军士兵轮流发泄的工具。但除了皇帝这样干之外,帝国之内要是公然贩卖人口买卖奴隶,还是会被有司查缉问罪,也会遭到一些士人谴责。因此,无论是奴隶买卖的双方还是中人牙子,多半都会串通起来假造卖身契,借口卖家与转卖人口之间是‘至亲’关系,谎称因为灾荒饥谨自顾不暇等原因,卖儿卖女卖老婆卖外甥卖侄儿,卖到好人家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等等,反正都要披上一层‘救济’的合法外衣,以逃避官府问罪,至于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看在银子的份上,谁关心这个呢?自然是有真也有假了,这事就是升斗小民也心知肚明。而西北这边居然在堂而皇之的买卖奴隶,对这些见识不多的小老百姓而言,显然还是相当震撼。“买卖奴隶,官府也不管么?”有人问道,声音都变了。“我们西北,”摊主有股莫名的自豪,“听说官奴至少有几十万精壮——如果不是云南等处修路开矿,死了十几二十万,现在怕不还有一百几十万?嗯,这还不算那些个老实本份,干活卖力,已经积功赎买了奴籍的二十几万男女丁口——这些已经算是平民了。奴隶当中,精壮男丁是劳力,老弱妇孺做杂活轻活,一个都别想轻闲。大庄园大牧场的私奴,据说也有一百好几十万,地方的都有,朝鲜人、倭人、吕宋人、琉球人、女真人、鞑靼人、阿罗斯人、和兰人、斯班尼亚人、波图加人、佛朗机人,有官卖的,也有贩奴商队从别处掠来贩卖的。官私奴隶,西北目前以南洋的安南人最多,蒙古鞑靼、西域诸蛮、吐蕃诸蛮、云南诸蛮次之,其他地方再次之。战俘之外,历次谋反叛乱的,也多被卖为奴隶。”摊主这一番话,令得一众西迁移民,从骨子里头感觉出冷来,忙忙下筷子吃肉喝酒,加上江风寒冷,也再没有心思猜拳乐和了。倒是心情一直有些郁闷的霍裁缝,听了老表一席话,心思活泛了些——如果真的如这老表说的那样,未尝不是一条发达的路子。千里奔波不为财,那又为的哪般?或者,在这异乡落户,也不是太坏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吃吃喝喝,酒足饭饱,各自算了平伙份子钱,霍裁缝临走的时候,又跟西江老表摊主讨了几个竹筒小米饭,切上几节卤水肥肠肠,浇上一勺热辣汤,舀上一匙辣米油,加上一点葱花和酱油,捎带给家里老少享用,却只要七个“元亨铜元”,惠而不费,惹得其他食客也有样学样,一下子就抢光了摊主准备的一大箩筐的竹筒小米饭。看着一众围炉大嚼的食客陆陆续续散了大半,暂时没有新客人招呼的西江老表摊主,便躲到背风处吸口旱烟消乏。“怎么样,今天能拿通政司多少银子?”背后说话的人,西江老表知道是另外一个比较说得来的摊担主,他头也不回,伸手亮了一下,低声说道:“还用我说吗?就这个数啦。一个个都看着呢。通政司的银子,谁也别想多拿。常例银子一个月只有一次;今天比较抢手的,我这发现了三个,报上去,估摸着能落下一分银子来;再加上给大商社报信的银子,归总一起,最多也就三分银子。娘的,等我攒够银子,非开一个大店面不可。”这些在码头上讨生活的小摊担,其实都是通政司发展的眼线。通政司的背后其实是内务安全署,当然象西江老表这样的线人是不清楚其中内幕的。他们只是拿着通政司每个月给的常例银子,每天与食客搭话闲聊,在有意无意当中,散布和透露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或者按照通政司的指令,特别注意一些街谈巷议或者一些人而已,如果有些比较特别的人或者事,报上去能得到认可的话,可以额外多拿到一些脚力银子,仅此而已——他们另外也还有外快,比如给一些商社通个风报个信的,多少总有几十几百铜元不落空的。但这些,都只是小摊贩们沿街摆卖的副业而已,外地的匆匆过客,根本意识不到这点。...
第一章凡人的烦恼(3)西江老表在这厢吞云吐雾,巴嗒完几口旱烟,过了把烟瘾,又赶忙回去招呼食客,虽然这时已经过了饭点,但也说不定还有零散的贩夫走卒要走来‘打平伙’,围炉开吃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话说甘露二年,从江南中原往西北迁徙的移民很有不少,当不少人还在迁徙途中备尝艰辛之时,另外一些先行迁徙到西北幕府治下的移民,却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农家耕作,四季辛苦,开春下肥犁地,夏秋收割,到了冬天,其实也不得闲,比如新近迁徙到西北延绥一带的少量移民,他们就得在这黄土地上打水窖,目的是为了抗旱——这是蒙逊长史发现、总结,并在西北河陇一带大力推广开来的民间草野智慧,这并不需要诸葛个个孔明亮的七巧智慧玲珑心,只需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和推广实施的心胸心魄。本来,延绥一带,战乱之后,地广人稀,已经被堪舆署划定为畜牧狩猎区,也是平虏军年度野战操演的‘大训’之地,大部分地区禁伐禁耕,一般是不准许安置新迁移民落籍的。因此,能安置在猎区的新迁移民也只有两种:不是猎民,就是牧民,人数也很少,安置于延绥一带的还主要还是平虏军中因伤或者老病退役的老兵,每一户也都分到几千上万亩的土地庄园,成了地道的新科地主。当然,猎民和牧民在狩猎放牧之外,也要吃粮食,少量驻守的守备佥兵也要吃粮食,兵法云:‘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所以延绥原来的军屯、民屯乃至官私田地,除了瘠薄缺水之地全都抛荒之外,但凡原来水肥丰沃的熟地,也大都保留了下来,主要由当地落户的猎民、牧民,驱使一些恭顺服从的奴隶耕作放牧。常驻当地的守备军团负有弹压奴隶作乱之责,因此按二十税一的规矩,抽取庄园的粮食收成,作为军粮收储,由长史府相关衙署代收并就地转拨给当地驻军粮仓;猎民、牧民手里的余粮当然也可以作价卖给长史府,毕竟每年大训,大军云集,从他处调拨粮秣总是很累人的,就地买粮,加上可由当地落籍的猎民、牧民代军储粮,亦可省去官方很多人工费用,长史府又何乐而不为呢?延绥原本比较干旱缺水,现在人烟稀少,用水的问题也就不那么尖锐了,但是水窖仍然重要,人畜饮水、耕作用水也还在很大程度上仰赖于水窖储水。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地方,就是夏收雨水,冬贮积雪,年年窖塌,年年打窖,抗旱打窖也就是必需的农活。官府修的水利河渠只能惠及沿岸能够通达的地区,而水窖就灵活方便得多了。这‘打窖’得有窖把式指导,最好是用到‘三合土’防渗漏,但造价未免高了些,因此民间多半还是旧法打水窖的多。‘打窖’现在当然都是驱使奴隶劳作,毕竟打窖的时候塌方,把主人家自己给压着,就划不来了。谁都知道,这水窖每年都会塌方,若是在打窖的时候塌方,那可就是大埋活人,九死一生的祸事了。譬如新安置的张家庄园,这是甘露元年新迁入的一户湖广移民,因为他家老六儿子因罪充军西北,在塞外与鞑靼人作战时战死,其妻其子自有西北幕府的抚恤荫庇和慰问赏赐不提,又因其战功卓越而特授其家父母兄弟总共一千亩的肥沃熟地,并举家迁来延绥,这样的‘猎户’人家,拥有千亩肥沃土地,还算不算是‘猎户’真不太好说。张家正在挖掘打造的水窖忽然塌了——这与张家老六的战功没有一点关系——总之,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让张家所有的新科奴隶主和奴隶都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奴隶麻着胆儿,爬在窖口沿上大喊,可惜窖下却是无声无息,显然在窖下的好几个奴隶都被深埋窖底了。水窖不能当埋人的坟墓,塌了就得把人从窖底下扒拉出来,再者说那地方里甲、民爵士和巡捕营都要来人查验尸体,填写‘尸单’,监察院和‘怀仁社’也要派人来问清事由始末,多方签字画押,才算是官府认可的奴隶‘正常死亡’,奴隶主是不能自行将死去的奴隶草草埋葬了事的。栗子小说 m.lizi.tw张家的老大儿子,就在奴隶中指了两人,说道:“下窖去扒拉出来,成了给你们两个提前五年脱奴籍,再多算一年口粮。万一失手,也由你们家的人接着。我张家说话算数!”这刚塌方的水窖是很危险的,张家的大儿子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早打听清楚了,所以他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奴隶可以强行驱使,但真要苛刻过分,激得奴隶作反,他家的红火好日子不就没了吗?张家老大虽然只识弯弓射野猪,真没有读过书,但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可不比谁差。两个奴隶虽然明知危险,却也不能不听使唤,况且还有重赏——至少在奴隶的眼中,早一天脱了奴籍成为平民,这就是重赏了,西北平民能过上日子,奴隶们自然看在眼里。何况还可以多算一年口粮,失手了还可以让家小提前脱了奴籍——怎么都要咬牙搏一搏的,奴隶提前脱籍的机会并不常有。结果不出意料,两个奴隶虽然将活埋在窖底下的几具尸体陆续扒拉上来,其中一个奴隶却因为水窖的再一次塌方,自己被埋在了下面,最后掏上来时,脑袋都给压碎了。张家老大倒未打算对奴隶食言,他也不敢失言。且不说巡捕营、监察院法度森严,就是那主要由儒生组成的半官方‘怀仁社’,在张家老大眼里也是威仪赫赫的‘官府衙门’,不是他个小老百姓可以得罪的——话说张家一朝暴富,张家老大讫今还没有完全适应地主大户的身分。只是死了几个奴隶,还得再买,这一进一出的‘财产’损失让张家老大很有些肉痛,虽然这在整个西北,奴隶因为各种意外而死亡的例子,司空见惯,太过平常了。张家老大的算计,反正这奴隶死了,损失已无可挽回,干脆再出点钱善后,收买一下人心也是好的。奴隶死了就死了,有没有棺材本来没有意义,好的也就是一张席子卷包埋人,随便葬了;待遇差点的话,那根本就是直接在地里挖坑埋了,给庄稼当肥料。张家老大想了半响,道是这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还是吩咐奴隶用杉木打了几口白皮棺材,装殓那几个因为打窖而死的奴隶。至于后来奉命下窖扒拉尸体,而被压死的那个倒霉奴隶,张家老大更是特别吩咐准备一口比较好的黑漆棺材,好好下葬。余下的事情,就等衙门里验尸了。象张家庄园这样意外死几个奴隶的事情,西北其他地方也时有发生,都是平常的很——不管高低贵贱,这人死灯灭的事情,总是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有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苦乐不均,才是人世间常态。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烦恼,为生计,为糊口,为求财,为了梦想或者妄想,说白了就是因为‘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的欲望,而生一切烦恼。孔圣人所谓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其中说的‘君子’未必就比‘小人’高贵,但是不用为生计奔波劳碌的‘君子’,有条件也有本钱超越低层次的‘利’,他们可以纯粹的去追求形而上的、非物质的一些东西,比如‘仁’,比如‘义’,比如‘长生不老’,比如‘玄’和‘禅’,比如‘兼济天下’‘经邦治国’‘舍生取义’‘先天下之忧而忧’等等之类。这是身为思想先驱的‘君子’,应该而且有义务超越一般‘小人’的眼界,心胸气魄要有高于而不是低于一般人层次的自觉和自我要求(或者说必须具备真正的精神贵族情怀,才是理想中的儒雅‘君子’)——所谓明者见事于未萌,智者图强于未来,这才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真正要旨所在,而非其他。雷瑾从来不是温润如玉、外圆内方的儒雅君子,虽然他从不用为生计发愁,也有条件有本钱超越低层次的‘利’,但是他在江南掀起连番风雨,却仍然象这世上大多数凡人所追求的那样,为的也只是这一个字:利!当然,雷瑾所追求的是他自己心目中的“利”,与小人物汲汲于一日生计的蝇头小利是大不相同的。雷瑾最近也如凡人一样的烦恼着,虽然在江南,他并非没有收获,主要目标也大体实现,但江南之行总是让他感觉束手束脚,这令雷瑾相当的无奈。针对山海阁而费尽心机部署的‘借力打力’,结果因为雷氏元老院和佛道戒律会的中途插手,搞出一败而俱伤的结果。山海阁方面困兽反噬,加上‘小雷音洞府’、‘兼爱城’、‘千音庙’方面也插了手。除了雷瑾方面的人马之外,雷氏元老院、戒律会、武当派、荡寇盟、山海阁、小雷音洞府、兼爱城、千音庙等都参与插手进来,这一场多方乱战,虽然杀得腥风血雨,日月无光,到最后也只能各自收手罢战,暂时不了了之——‘山海阁’固然损失惨重,连‘首座大子’田襄子也遭到重创,数年之内休想与人动手,但也逼出了山海阁三钜子之一的‘白衣神君’亲自出马;但其他的乱战参与方,也同样各有损失,除了一地的死尸,谁也没有占据绝对上风。在那之后,雷瑾方面与山海阁等一干魔道宗门一直纠缠不清,维持着你攻我杀的态势,暂时看不到偃旗息鼓的迹象;而与武当派、荡寇盟的暗中较量交锋,也未有穷期,彼此都在等待着好的出手时机。更让雷瑾烦恼的是,西北方面目前与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的良好‘合作’也出现了裂痕,顾剑辰也专门递了话,希望雷瑾‘适可而止’——不用说,雷瑾私下里的一些‘小动作’已经逼近顾氏家族和顾剑辰本人的最大容忍限度……佛道戒律会、江南几大豪族也分别传了话过来,不希望江南再这样乱下去——虽然,雷瑾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对江南乱象负全责,但他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雷氏元老院方面,虽然对山海阁等魔道宗门的态度非常强硬,但在其他事项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暧昧态度……——显然,江南各方势力,谁也不愿意看到眼下的混乱态势,继续在江南蔓延下去!被视为江南乱象始作俑者的雷瑾,一时间竟然因此成了众矢之的。这怎能不叫人郁闷烦恼?...
第二章霸王(1)兽焰微红,红珠斗帐,金尾屏风孔雀闲。栗子网
www.lizi.tw香氛袅袅,淫靡的怡人甜香弥漫。珐琅彩薰香鸭子的肚子里,燃点的特殊香料,是以灵猫香和麝香为主料配成的催情春香,最是令人沉醉。娇吟如泣,玉环从徐扬的怀里滑了出去,软趴在锦褥上,玉臀高翘,回眸流波,媚眼如丝,勾魂摄魄。肌肤雪腻,体态丰腴,徐扬见玉环如此情状,如何忍耐得住?一时间,暮雨寒犹在,罗荐春香暖。作为平虏侯府名下私人产业的总管,西北官绅眼中的侯府家臣,以及‘元亨利贞大银庄’的总理和财东之一,徐扬亦是配合雷瑾此番江南行事的重要人物,不可或缺——西北向江南富绅大贾发卖‘戍边债券’,雷瑾手下在江南‘洗劫’的金银细软也需要钱庄业的行家里手坐镇操作变现汇兑等事宜,雷瑾在江南各处行事前后需要动支许多银钱款项,西北在江南的秘密大采办,雷瑾与姑苏孙家的生意合作,等等等等,种种涉及银钱收支来往的事情,需要得力之人操持。雷瑾手底下负责平虏侯府外务的一干管事执事当中,也只有徐扬等少数几人可以总揽大局,雷坤文、雷坤元虽也是雷瑾手底下营商的一把好手,但西北的一大摊子事又离不得人。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其他管事或是才具见识不足、或是阅历经验不够、或是魄力眼光有差、或是身分资历尚浅等原因,尚不足以托付以重任,难以镇住场面,那也就只有徐扬出马,能者多劳了。徐扬几个月以来,一直在江南各地奔波忙碌,暗中配合雷瑾行事,最近还专程去东溟大岛实地踏勘,刚刚才悄然返回姑苏。以徐扬现如今的有钱有势,在西北亦是举足轻重的商界巨擘,整日里亦是娇妾美婢绮罗生香的侍侯着。走这一趟东溟大岛,因为行色匆匆,风波颠沛,徐扬在正事上多所用心,自是无暇顾及在意那些个饮食男女的事情。话说,‘光棍汉做足三年,看见老母猪也当貂禅’,再回到姑苏,又已经没有了前一阵的繁难事儿,得着这个空闲儿,徐大总理又是正当盛年,一时间却也如同渴骥奔泉一般,****得紧,但他自己仗着身家丰厚,又有雷瑾在后撑腰,出手却甚是豪气,一口气就买进了好几个倍受江南士绅觊觎的可人儿,纳为外室禁脔,暂且受用起温香软玉的****艳畅来。雷瑾虽然也听得手下传言此事,却也是一笑罢了,道是真男儿自当如是,置之不问。至于这个为徐扬所宠嬖的美人儿——‘玉环’,是徐扬从东溟大岛回来后,在姑苏著名的‘幽兰书寓’量珠聘美,从他人手里硬‘抢’下来的一个红牌清倌人。之所以赎身价昂,除了这女子相貌娇美,身材曼妙,确是容光四射,明艳动人之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来,这玉环姑娘并非中土人氏,而是自幼被人贩子从古天竺国,也就是现下的莫卧儿帝国掠来,万里迢迢贩到中土,‘幽兰书寓’又花了十数年心血和银子苦心栽培,雪藏多年,今年开春时才在‘幽兰书寓’抛头露面,这异域绝色可谓稀罕,自非平常惯见,不知引得多少人馋焰大炽,偏生‘幽兰书寓’东家的靠山很硬,不肯让****客人轻易将玉环‘梳拢’了去,着意的拔高身价,多少权贵有钱人看得着却是吃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在这奇货可居,竞争者众的形势下,身价银子自然随着艳名雀起水涨船高,生生给抬高了老大一截;二来,玉环姑娘,名字虽然忒俗气了点,但丰艳胜人,媚惑动人,江南地面也是不多见的绝色娇娃,而‘幽兰书寓’又对外声称这来自古天竺的‘玉环’姑娘,天生一种‘奇趣’,且擅长古天竺的《爱经》秘术,绝对不比‘大同婆娘’‘扬州瘦马’‘金陵胭脂’中的翘楚花魁逊色——要说那精通媚术和玉房秘术的名伎,在风月行当中不算太稀奇,但精通异域‘玉房秘术’《爱经》的却绝对罕见,这无疑又是蝎子尾巴独一份,怎能不让人绮念横生?因此之故,徐扬家里虽然姬妾成群,倒也应付得来,即便与这擅长所谓《爱经》秘术的玉环姑娘****颠倒的‘肉搏’,也是个旗鼓相当局面。直到花心酥麻,再也忍不住时,玉环儿蜷在徐扬x下,身子颤颤痉挛……徐扬的恣意驰骋仿佛揉开了幽深的花心儿,热流奔涌,似有似无的吸扯力直透胞宫,抽汲之间,玉环儿只觉魂灵儿似雪融冰化,尽都酥了。春风度了玉门关,两个交颈而眠,深深酣睡……“嗒—嗒——”外间云板轻敲,惊醒了睡梦中的徐扬,从枕下摸着昂贵的泰西怀表看时辰,恰是黎明时分,天色浓黑之际。春宵苦短,徐扬这一刻虽然被云板惊醒,却半未恼怒,仅仅是皱了皱眉头,就已起x下床,丝毫没有沉溺于****肉欲的留恋之色,心志不为外物所拘,相当坚定——徐扬心里清楚,他的随从在这睡梦沉酣的黎明时分叫醒他,当然是有重要的消息禀报。对于商人来说,任何相关的消息变动都应该及时了然于心,如果因沉溺于肉欲而未能及时掌握新的动向,徐扬是绝不能原谅自己的——得空有闲之时无妨纵欲享乐,但该做事时就得认真做事,该办差时就得用心办差,用心办差、认真做事与纵欲享乐并不矛盾。这就是徐扬笃信的处事信条,也是他在雷瑾给他机会的时候能够牢牢抓住,不几年间就成为西北工商巨擘的原因。暖阁中,徐扬的随从卫队——西北‘四通标行’的几个标客头领已经候着了。(注:明之标行,以人或者财货等作为‘标的’,护‘标’保‘标’为业,与后世之‘镖局’等同,至迟在万历年间已经出现,但不如后世兴盛。可参见《****梅》第55回。‘标’、‘镖’两字,通假互用,但‘镖局’之说则是清末才有,之前统称‘标行’。)“四通标行”是西北雷氏商会名下开办的一家大标行,开办也有好些年头了。西北雷氏商会,在雷瑾开府西北之前,就长年有商队远赴西域塞外和云贵川、缅邦甸、古天竺的莫卧儿帝国等处行商贸易,商队本身就编有实力强大的武士卫队,原也用不着开办‘标行’护送押运。但是,不是所有的商贾都有那个实力,都可以象雷氏、马氏等西北大姓豪族那样,自家就拥有足够的护卫力量,能确保自家财物商货不在途中被盗贼土匪抢掠的。工商繁盛,商贾贩负四方,值钱商货长途贩运很可能遭到土匪强盗的觊觎抢劫,行商贸易有相当大的风险,这就需要有‘标行’、‘标船’之类的武力来保障商货贩运的平安无事。不管最初是出于原因,或是为着搏取商界同业的口碑美誉,或是为着争夺对西北的某种控制权,又或者是为着顺路捎带着护送其他商贾,赚些外快银子,或者其他原因,雷氏商会名下的‘四通标行’就这样应运而生,开办起来了,并且声誉相当不错,与回回马家的‘广盛标行’,五大钱庄各自名下的‘标行’分号等并称于世。栗子网
www.lizi.tw几十年的老字号了,背后又是雷氏宗族,黑白两道、官私两面都吃得开、摆得平,‘四通标行’护‘标’保‘标’的生意当然就很红火。而在雷瑾开府西北之后,以军法治政,西北地面以护‘标’保‘标’为业的‘标行’,需经西北幕府审核并关领执照,西北标行的经营局面为之一变;等到西北幕府为‘塞外秋猎’事,设置‘赏金会馆’,悬赏鞑靼部酋首领的首级,又以多家半官方的民间车马商行承办为出塞大军运送辎重粮秣之事,西北标行的经营局面又是一变,得以蓬勃发展;到了西北幕府有意将部分平虏军退役士兵安置到‘标行’中,且有条件的准许各家标行‘竟投扑买’,承办官方、军方诸如粮草军械的运送、官吏儒生等重要人物的警卫护送、守备佥兵和民壮乡兵的战阵操练、军情谍报和官私文书传递送达、驿路驿站的整修保护、甚至边陲堡寨庄园牧场的修造和保护,等等繁杂琐碎事务的商权,西北标行的经营局面更是为之一大变,标行已然涉足很多行业,成为不可或缺的新兴行业。近几年甚至有不少在军中积累了足够资历,积攒了足够银子的下级军官和锐士,在暂时转为后备待命之后,因为不懂经商,又不耐烦耕作放牧或者做工,也大量涌入标行之中,做起了保‘标’护院的勾当。徐扬的随从卫队,在名义上便是由雷氏商会名下‘四通标行’的标客高手组成,但实际上,这些标客中相当部分另外拥有内务安全署铁血营‘雪獒骑士’或者‘护卫亲军’内卫亲兵的秘密身分,也许还有‘锄奸营’的人也不一定,其中只有部分人是‘四通标行’自行招募的标客高手。总的来说,徐扬崛起于西北商界的时间太过短暂,现在也不可能有多少招募栽培自己心腹的时间和机会,他身边信得过的随从,其实大部分都是雷氏族人,又或者是西北幕府的官方人员。以徐扬现在的身分而言,则是平虏侯府举足轻重的重要‘家臣’,一举一动相当之令人瞩目,对他的个人护卫雷瑾当然也是相当重视的,虽然借的是‘四通标行’的名义,但真正由‘四通标行’差派的标客只有一小半而已,随从徐扬的一众标客惯常是分作四班,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护卫,警卫相当严密。徐扬见随从卫队的护卫领班铁海棠和另外四个护卫班头都在暖阁当中候着,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侯爷要到姑苏来?”“原来徐先生已经知道了?”铁海棠拱手笑道。“呵呵,猜的。”徐扬微微一笑。他的地位比铁海棠高,却不愿意摆东家的架子。这铁海棠是标客卫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出身崆峒‘广成道’南谷子门下的名家,一身武技很是高明,卫队中不是没有其他高手,但没有人能在武技上超过他,最多也就是一字并肩而已。对铁海棠这样有一定身分的护卫领班,当然得保持足够的尊重,否则那就是跟自己个过不去,这个道理徐扬绝对了然明白。铁海棠点点头,道:“消息说侯爷早已经从杭州起身,今儿船就应该就到了。”“那就准备接船吧。”徐扬知道该做了,他这里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若不是平虏侯府的家臣,就是西北幕府的部属,既然主上的船即将抵达,一干属下们自当早早趋迎接驾,才算不失礼数和恭敬,因而问铁海棠道:“侯爷准备在哪个码头下船?”想着自己也有不少事项需要向雷瑾当面说明,徐扬倒是有些期待着与雷瑾的久别重逢了。江南烟水路。雷瑾的座船从大运河北上,进入姑苏地界之后,却离开繁忙的运河,从太湖绕道驶向姑苏。选取的却是一条相对僻静的水路,夜航太湖水路,倒也不算太慢。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销魂蚀骨……江湖道上,故老相传,世上男人中有天生异秉者,阳根硕长奇伟,勿须苦修苦练‘固精锁阳’一类的秘术法诀,在床第之上,男女采战之际即以善淫而能御见长,最能持久交欢,非一般固精锁阳服元养气的‘双修’‘玄素’法可比,譬如中土战国之世的秦国长信侯嫪毐,传说其人阳根可将木制大车轮宛如杂耍一般的抡转如飞,这等天生异秉的‘伟大’阳根,令得下边木有的故前汉太史公司马迁大人私心里羡慕不已,手中如椽大笔浓墨重彩地记上一大段,秦国长信侯异于常人的天生异秉,遂因此得而名传史记千载不泯,嫪毐其人大抵就是江湖传闻中的天生淫器者之流了。诸如‘金刚杵’、‘白玉柱’、‘紫金梁’、‘玄武铁’、‘独角龙’、‘乌金枪’、‘金箍棒’、‘火尖枪’、‘九齿钯’、‘一寸金’、‘小秦王’、‘玉皇’等等诸般名异而实类同的‘天生淫器’,向来是一干江湖男女的口耳相传中辗转流播的掌故秘辛,其实也没人确切知道其事之真伪几何。对此等事,深信不疑者有,心存疑惑者也有,更多则是将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掌故,或信或疑,不一而足。然而在天衣教等邪派一脉的口耳传说和师门代代传承有序的手札笔记中,除了那等天生地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淫器’皆详有记叙之外,尚有‘玉手点将录’、‘哥舒夜带刀’、‘霸王硬上弓’、‘长恨歌’、‘金浮屠’、‘蝶恋花’、‘快活三’等等后天偶然而成的阳根异秉,诸般罕见名目,赫然罗列,不可胜记。邪派一脉的前辈先人,大都猜测这些并非天生的超常‘异秉’,可能是因着后天的某种机缘巧合,在无意中成就了远超常人的‘非人’异秉,与传说中‘金刚杵’、‘白玉柱’那一类天生地成的‘异秉’迥然不同,唯有善淫而能御,最能颠倒持久的这一点特性,却是无论先天或后天的‘异秉’,俱相类同,仅程度火候,上下有差尔。(注:以上除了嫪毐之事,大都属于捕风捉影的杜撰,于史无据,读者诸君切勿信以为真。)息妫、佘青娥己身侍寝,以狐媚事人之际,身受采战,最后往往颠倒迷醉,不克自持,多半亦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有在一侧辅佐服侍雷瑾的次数渐多,才渐渐惊觉其间情形有异,直到此刻脸红耳热欲焰翻腾之际,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天衣教前辈先人仅仅寥寥数笔的记述。雷瑾当下在合藉双修中表现的种种情状,生猛、野性、剽悍、霸道而不可抗拒之处,与天衣教的前人笔记相较,虽有小小不同,却也大致吻合‘霸王硬上弓’的相关描述,这不能不令‘桃花夫人’息妫、‘销魂仙子’佘青娥这样精擅内媚及玄素之道秘旨的行家又惊又喜之余,还有几分是悲叹——惊讶是因为‘霸王硬上弓’这样的‘异秉’实属人世罕见,比那一类‘金刚杵’‘紫金梁’的天生异秉还要罕见,通常几代人也难以在茫茫人海中遇上一例,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和首’,谁知‘却在灯火阑珊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喜则是所谓‘未经一番寒彻苦,哪得梅花扑鼻香’,象‘桃花夫人’‘销魂仙子’这样将其师门心法修至极精极深境界,只差一小步就能突破瓶颈,却历经多年苦修也未能成功突破的邪派旁门宗师级人物,对她们天衣教这一脉的传人而言,‘金刚杵’、‘玄武铁’或者‘霸王硬上弓’这类为一干邪派旁门所特别珍视的‘异秉’,也未尝不是她们藉以砥砺修行,全力突破天衣教心法修行瓶颈的大好磨刀石;悲叹的是她们从此更不可能摆脱雷瑾的掌控和辖制,雷瑾简直就是她们这等邪派旁门中人的天生克星,不提雷瑾手中的权势和富贵,光是雷瑾的‘阴阳双修大法’和那一宗神秘异宝(‘玄丹玉蟾’)就将天衣教一干人等克制得死死的,如今再发现雷瑾还身具‘霸王硬上弓’这等偶然巧成的后天‘异秉’,恰也是她们天衣教这一脉旁门心法的对头克星,岂能不悲叹自怜哉?若是让息妫、佘青娥知晓雷瑾体内还暗藏着更加凶毒诡异的虫豸,那经过惨烈‘血祭’而变异的‘六欲倾情**’也被雷瑾蓄意收摄豢养着,恐怕就不是悲叹,而是绝望了。‘六欲倾情**’以欲克欲,以毒攻毒,更加是她们天衣教一脉心法的克星。无论天衣教本身的‘玄女凝阴’心法,还是其他玄妙入微的内媚功法、惑心妙诀修练到何种高深精微的地步,若不借助于外物,也是根本无法与雷瑾一个人正面交锋对抗的,何况雷瑾麾下收罗的能人异士很多,又哪里用得着他自己出手?动一动嘴就能将天衣教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了,如果劳动这位当朝一等侯亲自出手,估计也是因为无聊打发时间罢?息妫、佘青娥心底委实也不愿在这事上多想就是了。沉檀轻注些儿个……我欲因之梦吴越,****飞度镜湖月……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柳暗花明,山重水复,阿蛮霎时间眼饧骨软,遍体酥麻,待得雷瑾施展诸般****手段,才知身怀有孕亦有如此这般的别样快活,实非言语所能述矣,所幸雷瑾怜惜,不曾鲁莽,令得担心动了腹中胎气的阿蛮安心不少,任其所为——虽然阿蛮也知有孕三月之后,男女****只要不是太过颠狂,原也是无甚大碍的,唯是注意不要重重压着腹中胎儿就好,洞玄子三十六式中尽有多种花式可选,亦是易事尔,但是这毕竟是阿蛮‘好不容易’偷偷怀上了孕,不免前怕狼后怕虎,顾虑多多,又担心腹中胎儿,又忧心雷瑾‘冷落’于她,脾气变得喜怒无常,常让雷瑾哭笑不得,却因阿蛮有身孕的缘故,也不敢十分强她,还又不能‘冷落’了她,也是左右得咎,为难得紧,暗叹做男人也大不易。...
第二章霸王(2)舟抵姑苏,已是午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一行在孙家的私人码头下船,与来接船的亲朋故旧,包括雷家、孙家各房的头面人物互致温凉,彼此客套,亦免不了旨酒散馥、热炙腾熏、高朋满座的接风夜宴,其间行酒荐馔、备极甘旨之处也不必细表。这一番喧嚣闹嚷,也是很难避免的事情,酬酢往还,酒酣耳热,待徐扬等人将雷瑾一行人迎至‘晴曦园’,已经是深夜。这是孙家的产业,而且是当年孙家族长孙若虚送给女儿孙雨晴的十岁生辰礼物,所以作为孙家姑爷的雷瑾,入住‘晴曦园’乃是顺理成章。园中屋宇轩敞宏阔,陈设穷极奢丽,遍植着遮天蔽日的香樟树,淡淡的香气从四季常青的香樟树枝叶间,一点点流淌、弥散,相当的清静雅致。在书房中,雷瑾见到了徐扬从东溟大岛给他带回来的一干海外礼物。“很不错,极品的‘水沉’,难得,难得。”赏玩着花梨木案上摆着的一截‘沉香’,雷瑾随口评赞。这一块沉香,宽不过三寸许,长仅两尺余,质地细密,嶙峋棱嶒,色呈深绿,但显现出丰富的浓淡变化,混合成各种浑然一体的天然纹理。一般而言,含油量高的‘水沉香’往往颜色较深,且质地润泽,属于无价之宝。眼前这一块沉香颜色甚深,而且看上去非常坚硬,可能堪比山石,这只有沉香当中的极品,才会呈现出这样的质地和品相,而且其造型天生的一付奇崛古拙格局,只需让巧匠稍事雕凿,即可当作书房桌案上的清玩摆设,绝对算得上是香中之宝。只此一端,已经足够任何人倍加珍视了,雷瑾也不能例外——毕竟沉香非经数十年以上,不能凝结成形,产量极少,物以稀为贵,加之沉香燃点的香气典雅,又具通关开窍、畅通气脉、养生治病等奇效,完全可列入天材地宝之列。雷瑾心里清楚,徐扬的为人不会无的放矢,他将如此贵重的‘水沉’香摆出来,当作进献的‘方物土产’,自应有一番说辞。此时雷瑾却恍如未觉,又品鉴着徐扬携归的其他物事。“这些‘官燕’很好,用来熬‘冰糖银耳燕窝粥’最是清甜,绿痕一定喜欢。”雷瑾随口赞了一声。桌案上几个精致盒子中放置着‘龙牙官燕盏’与‘暹罗官燕盏’,品质极佳;另外还有几个更为稀罕且品相完好的‘血燕盏’,中土医家视为滋补药膳的珍品,因为其产量更少,价格反比价格昂贵的‘官燕’还高。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胡椒、丁香、肉桂、豆蔻、甘松香、檀香、龙涎香、樟脑、苦艾等香料物产,虽然也是价格不菲的上好物产,却没有太特别出彩之处;反而是一些造型奇特的刀剑和象牙镶嵌的精美火铳,让雷瑾多看了几眼,那些刀剑大概是南洋藩国的土著兵器了,想必都是蕃客从海外辗转贩来,能让徐扬看得上眼的兵器,自然是有其不凡之处的了。雷瑾也不再细看,微微笑着,直截了当地说道:“徐先生不辞舟车劳顿,携回许多贵重的海外方物,想必是有许多新鲜见闻。本侯急欲一广见识,相当好奇呢。”徐扬也不矫情,遂将其在东溟大岛耳闻目睹的一些稀罕事情,择要详细说了一会。接下来,徐扬顺着话题就说到香料之上:“此次渡海,去到东溟大岛,听得那厢常年往返南洋行商贸易的商贾言道,海外香料,贵比黄金,西洋之人往往不辞劳苦,甚至不畏死亡,万里迢迢,驾船东来,虽死不悔,他们为的就是获取香料、黄金、丝绸、瓷器和茶叶。那些西洋蕃客,以至于纵船抢掠来往的海商,有的干脆就以海盗为业,专事抢掠香料、丝绸等货物,贩去西洋欧罗巴诸国度,价增十倍百倍,若能幸而还乡,立成巨富。小说站
www.xsz.tw”“确实是这样的。”雷瑾笑道,“胡椒、丁香、肉桂、豆蔻之类,多产南洋之地,但南洋香料贩往泰西的商路,一直被亚剌伯人和泰西的义大利亚岛诸侯国中的威尼斯人把持。听西洋的传教士说,欧罗巴诸国,日用饮食大是依赖于香料,需用者极多,但香料远不能足用,据说香料可以当金银使用。想来那西洋之人,多以牛羊肉食为主,一时吃不完的肉,也只能腌制储存。没有香料,腌制的肉干不但乏味,且难保存,自然非得依赖香料不可,其本地又不出产,万里远来,不畏生死,亦在情理之中。有道是钱可通神嘛,阿堵物一出,天下无敌,呵呵。”徐扬亦知雷瑾耳目众多,西北又多传教士,丝毫也不惊讶于雷瑾的渊知博闻:“侯爷说的极是。这香料,西洋人主要用作饮食调味,也用于香水、药物和教门科仪,需量极大,价格昂贵。除了南洋诸藩,古天竺的莫卧尔帝国也嗜好一种混合香料‘咖喱’。我中土人民历来以农耕立身,平民家一年享用之肉食向来不算太多,且又喜食鲜肉,对香料之渴求,远不如西洋人之甚,腌腊肉食所用的香料,虽品类繁多,我帝国强半可以自产,即便那些没有出产的香料,也自有替代之物或可从南洋舶来,不象西洋诸国渴求香料,如久旱之望云霓。如果,如果我们能控制南洋的香料产地,以其类比黄金的时价,必当获利无算。”“哦,”雷瑾对此提议不置可否,反问道:“先生在东溟,可知晓吕宋的消息?”华夏侨民与吕宋麻尼剌爆发激烈冲突之事,已经将近两个月,雷瑾得到的消息,据说当时血流成河,侨民死伤累累,几近灭绝。而海天盟随即调兵遣将,挥师征伐,也是不可避免之事,因为这事关涉海天盟的海上权威,是绝不容许忤逆和触犯的,必需武力讨伐之。海天盟在吕宋的攻伐,雷瑾仅仅得到了初步的消息,知道海天盟已经拿下了吕宋主要的大岛屿和港湾,但具体的交战始末和细节、善后等事,尚未从有关方面得到确切的消息,毕竟吕宋僻处海外,即便雷瑾的谍报触角已经延伸到很深广的地步,谍探的派遣也仍然是与西北的关注重点相匹配的,有所侧重,有所不为,利益牵扯不大的方向,基本上要从其他各方的消息渠道,间接获取海外诸藩的消息,消息滞后乃是必然之理。徐扬点了点头,道:“昨日与一位刚从南洋回来的海商谈了几桩生意,听他之言,道是在海上听闻海天盟两大船队顺风而去,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一举攻下吕宋,生俘盘踞于麻尼剌的斯班尼亚国总督。不过,海天盟没有杀那个西洋番鬼的‘总督’,据说海天盟是以‘保护华夏子民’的理由,宣布吕宋诸岛为中土藩属,划为海天盟的保护地,并策划动工开筑一系列要塞炮台,但又允许西洋番鬼以现银租借‘保留地’,允许斯班尼亚总督以租借形式保留其西洋番城,斯班尼亚原总督府需向海天盟逐年分批支付巨额赔偿金、抚恤金以及战争赔款,吕宋诸岛上不允许保留任何西洋番鬼的军队,海天盟新设的市舶司将对‘保留地’的斯班尼亚番城征收保护税,并专门允许斯班尼亚可以开建新的蕃城,与包括斯班尼亚在内的英吉利、和兰、波图加等西洋和南洋的蕃客通商互市。据说海天盟还打算在中土招募商民,在吕宋诸岛设立种植大庄园,以就近出产香料、粮食等可获巨利的物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闻言愣了一愣,倒是对徐扬转述的传言信了八九分,这不是一个往返南洋的海商可以随便捏造的消息,虽然那个海商也是从别人处听来。雷瑾心中苦笑,虽然他‘推迟攻击吕宋’的意见,最终被江南豪族集团否决,但很显然的,海天盟还是因此而考虑了相当完善的缓兵之计,在如此这般的一番施为下,以斯班尼亚距离南洋的遥远,即使派来武装船队,也当在两三年之后,再则命悬人手的斯班尼亚总督又等于是海天盟手中的人质,且那个西洋‘总督’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迫切需要推卸其责任,还会不会在武力威胁下向其国内求援都在两可之间。传闻中的‘条款’,虽然语焉不详,但雷瑾估计海天盟在起初几年也不会过于逼迫那个所谓的西洋蕃鬼‘总督’,毕竟赔偿金、抚恤金、战争赔款之类没有其国王的认可,不过是废纸一张,聊具空文而已,但海天盟这一手,最主要的作用是将银路马上断绝的可能,向后推迟了——只要以丝、瓷、茶叶贸易,从斯班尼亚人手里换取银子的海上商路,还在继续运转,帝国就不会在短期内爆发银荒——这可以为帝国各方争取相当长的时间,以从容消化银路可能断绝的威胁。如此,则包括西北幕府在内,就有相当的时间来作未雨绸缪的充分准备,两三年之后的形势亦当大为不同了。这算是父子之情和兄弟之义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个事出现了如此出人意料的转折,雷瑾相信,他的父亲雷懋,还有他的二哥,统领‘海天盟’的大元帅雷琥,都是在其间出了不少力的。“事情若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转变,也是我们思之不及。那么,”雷瑾非常郑重地问道,“先生有以教我乎?”徐扬肃容静气,正言禀来,“如果可能。可能的话,学生希望侯爷能够亲书一封,递与大元帅。我西北若能够得到海天盟的允准,学生希望能得到一部分斯班尼亚的奴隶,包括船工、水手、炮手、识得西洋话的各色人等不拘多少;但最重要的是在吕宋设立西北会馆和‘标行’、‘民信局’,并取得若干庄园地契,开设我们西北自己的种植庄园、城堡、商号和钱庄、银号,将‘元亨利贞大银庄’的分号开到南洋去;最好是能从海天盟手里取得一两处港湾的经营商权,由我们自行开筑要塞炮台和海船停泊码头,开辟通商港和海舶互市;另外,学生希望能得到海天盟的允许,向斯班尼亚蕃城和他们所谓的‘总督’放贷,斯班尼亚总督不是需要向海天盟支付赔款么?我们借给他,但是他们需要以各项贸易收入来还款付息。另外,如今西北官需军需,造办甚多,商民亦乐用毛料织物,羊毛因而稀缺,市面价格一路上扬。我们需要在海外寻找新的牛羊牧场外,还要在海外贸易中牢牢占领一席之地,因此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武装商船队。”原来进献‘水沉’、‘官燕’等海外方物,是这么个缘故。雷瑾恍然,默然思忖,掂量良久,直到徐扬差点耐不住的时候,这才微微点首,说道:“先生所言甚是。所说几条,尽可放手做去,若有难处,自有本侯与尔等作主。不过——”徐扬见所禀诸条,得到雷瑾认可,喜不自胜,忙说道:“侯爷有何示下,学生恭听。”“那海天盟多年经营,横行七海,其海上几大船队火力凶悍,我西北毕竟僻处内陆,就是本侯麾下有百万雄兵,一时间也难以与其海上争锋,故而,切不可与其冲撞。”雷瑾缓缓道来,“本侯闻说,那海上向有诸般规矩成例,历来为海商贸易所奉行。海商彼此贸易若起争端亦有仲裁之人,尽依海上惯例。我西北若要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那些惯例也须多多研究深彻,以为我所用。尤其不可触犯海上禁忌,若是尔等行事不慎,虽然本侯有些人脉交情,一时之间,怕是也难救应。切记,海上并非海天盟一家天下,西洋蕃商也多是亦商亦匪无法无天之徒,若有风波急难,财货都是身外之物,皆可弃之,唯人命无价。海上风波不测,人有旦夕祸福,尔等海外行事当以人为本,以人为贵,莫要逞强妄自与人争斗,意气用事。尔等在商言商,求财不求气,些小怨隙能忍则忍,若实在不能忍之事,就要有勇气将事情捅到天上,不要怕天塌下来,切不要堕了我西北的威风。明白么?财货都是小事,人才是大事,慎之勿忘,可保长久。”“谨遵侯爷教诲,须臾不敢或忘。”徐扬恭敬地起身长揖,方在雷瑾示意下重新坐下。“嗯,这样。”雷瑾又指示道,“先生可令下边人等,多方探访那些积年往返于海上的老客商,细细问清海上规矩成例,并多方搜求海天盟历年以来的规矩成例,最好能汇编成册,要附以具体事例,以为准绳依据。这个,或许西北将来也用得着,审理院虽然也搜罗了一些,但挂一漏万,想来是不甚齐全的,有劳先生多费些心罢。”“是。学生必定一一照办,定将一切仲裁判例全都辑编成册,上呈侯爷一览。”徐扬连忙答应下来,他的几条提议,雷瑾竟然全部予以口头照准,这已经超出徐扬原本的预算,其他的事情,自然是没口子的先答应下来再说了。“呵呵,不用给本侯看了。审理院、刑法曹、监察院法司才是法例方面的行家,给他们细加参酌,择其可行者施行就行。还有——先生可知道,我西北南进缅邦甸的出海商路,眼前算是打通了。”雷瑾将他最近才收到的消息转告徐扬,“云南方面传书来报,与东吁王交涉结盟已有结果,从云南通向缅邦甸的水陆驿道可以加快修筑,但是全部需要我们出人出钱粮开辟。不久之后,南面即可借道缅邦甸,南抵安南、占城、真腊、南掌、暹罗等南洋藩国,西去古天竺的莫卧儿。两三年内,就可经行云南出海行商贸易。眼下,我西北虽然与东吁结盟,并议定合力用兵,西向攻伐蚕食莫卧儿的土邦,但是,那缅邦甸的东吁王也非善茬,保不齐哪天就会与我们刀兵相见。南下云南的行商贸易事宜,今后还需先生总揽大局,多多费心。”南进缅邦甸的海路,在没有使用武力的情形下,柄政云南的文武官员居然是经过一番纵横捭阖的交涉游说,就得以打通,这让徐扬非常振奋,西北幕府获得向南的出海口,即便只是暂时的,也意味着无数的财富,因而呵呵大笑:“如此说来,‘四通标行’可以提前筹备在缅邦甸设立分号的一应琐碎事务了。另外,还要派人即刻前往缅邦甸,分头筹备买地、买田、买山岭果园、买矿山等事,要先在那里建立一些种植庄园,并设立商行分号和银庄分号。”“这些都是徐先生你的事情了,放手去做就是。不用再事事请示。”雷瑾含笑说道,忽又记起一件事来,“南渡白衣军攻陷广州之后开始休整。最近的消息是白衣军已从广州开拔,向北一路开进。岭南眼下局势纷乱未明,音讯不通。白衣军若是从广州北进,只能取道湖广,翻越五岭,从衡阳向长沙进发。先生要尽速安排和通告周知湖广境内的我方商贾,暂作停业趋避的准备,以免人财俱失。倒是岭南方面,既然白衣军已然北进,或许有些机会也未可知,不妨差人去看看风色如何。其他的,本侯就不多说了。”再略谈了一些琐碎事项,徐扬已经将其想要当面禀报进言的事项,一一予以禀明,并且得到了雷瑾的支持和同意,便知趣的告退。将徐扬送出书房,重新回到书房中的雷瑾陷入了沉思,千头万绪的军国之事、为政之道、结盟伐交、府库之藏、仓储之积、工商之兴、文教之昌,等等,一时涌上心头,走马灯也似的在脑海中翻腾,要在纷繁芜杂的世事变迁中把握大势,在浩荡翻涌的时局大潮中掌稳船舵,总是需要付出很多心力的——幸好雷瑾精力充沛,就是在频繁的舟车劳顿中也未间断对西北军政大事的了解和处断,他需要随时注意到幕僚部属做出的努力和成效,以便奖掖提拔之时能够做到有的放矢;但幕僚部属所疏漏忽略的地方,也需要及时提醒敲打,予以引导和纠正;更重要的是,做为一个总揽大局、裁决大计、提纲挈领的主上,想人之所未想,看人之所未看,高瞻远瞩自是应该,但人和事也都是需要不断加以琢磨审视,断然没有止境的时候,更非蕞尔小事。至于对全盘事态的动向了如明镜,更是权柄的一个必要部分。上位者,只有对人和事,明里暗里藏着掖着的那些幽微隐晦的私心,人性背后隐藏着的那些个晦暗侧面和阴暗特质,都看得特别透彻,看得特别清楚,了然于心,才能少犯刚愎自用的毛病,才能不致铸成大错。反复琢磨、反复掂量,独处深思是雷瑾养成的习惯,在这样的静思当中,雷瑾常常能够有所收获。不知过了多久,云板声声,将沉思中的雷瑾惊醒。经过无数次传递,最终送达雷瑾之手的飞鸽急递火票谍报,是坐镇京师的秘谍总部雪隼堂总管赵小七,以飞鸽传讯,辗转飞递给雷瑾的绝密急报,终于在雷瑾抵达姑苏的当日送达。端详着剔黑托盘中摆放着火漆封识的十多枚阴文信管,那代表着‘紧急’的暗红色的火漆封印仿佛黯红的血迹,雷瑾便已隐约猜到,赵小七在这个时候飞递急报,想来必是京师中的内外诸党政争,在经过数年静水深流的角力较量,业已到了一个转折关节,对立各方的矛盾很可能已然激发到难以调和妥协的地步,也许暗地里的腥风血雨早就在不断上演,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会直接摆在台面上互逞刀兵以决胜了——这其中南渡白衣军不断攻城陷地,甚至攻拔福州、广州等省城,也是让内廷外朝诸党政争更加激化的火捻子,而摆明车马与内廷后党走得很近的雷瑾,他在江南肆意制造的一连串血腥事件则是使京师政争激化的另外一支火捻子。“难道,就只余霸王硬上弓一途了吗?谁都想霸王硬上弓,却不知事到结局,到底是手硬欺了弓呢,还是弓强欺了手?”雷瑾挑开一支支信管,将一张张小纸卷排序,逐一拆看,上面是只有雪隼堂总管及内记室寥寥数人知道的一套秘密‘阴文’,雷瑾将那些外人难以辨识的阴文逐一连贯成文——急报中禀报的事情,果然不出雷瑾先前之猜测,京师正在酝酿着惊天大变,内廷外朝的矛盾激化尖锐,已经濒临暴发,赵小七虽然掌握着相当的谍报实力,但还是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和压力,因此在急报中向雷瑾再三请求,要尽快向京师增派秘谍人手、增加银钱转拨,以应付将要到来的政局大变。一场政变即将酝酿成熟,已是箭在弦上,何去何从?...
第三章京师的那潭浑水(1)紫禁皇城。栗子小说 m.lizi.tw巍峨耸立的宫殿群落,即使是在临近新春元旦之时,到处张灯结彩之际,仍然有若干地方隐藏在幽深阴暗的阴影之下。神官监掌印太监高福临高坐在花梨肩舆上,被小宦官们抬着步过宫墙,一身的飞鱼袍服,绯红耀眼,显示其在内廷宦官中的‘崇高地位’。高福临虽然在内廷是属于被排斥于权力核心阶层之外的大太监,但以其在内廷的地位,为有别于低品宦官的青色袍服,依皇朝制度礼仪还是须和外朝的高品文官一样,服用绯色袍服的,这就叫天家气派,虽是皇帝家奴,亦有体面存焉。高福临甚至有先皇和皇帝特赐的蟒袍和飞鱼服——这倒不是高福临本人在皇帝面前如何受宠,宫中大太监其实都可以得到皇室特赐的蟒袍和飞鱼服、斗牛服等,这是皇家的荣宠和体面;且内廷太监又大都可以在皇城大路骑马,宫内则可乘肩舆,若是外朝臣工,这几乎就是为人臣者所能得到的最高品级待遇,但在内廷太监而言,这却还较为寻常,太监们的威风和权势,是外朝的六部尚书们所不能及的。高福临原也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权势亦自不小,即便后来遭到排挤,被委调至神官监做掌印太监,一般的宦官当着面,也不敢有丝毫的放肆,仍得恭恭敬敬。但是眼前的情形,沿途的宦官、宫人,却都是远远望见便忙不迭地闪开,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驻足遥觑或者过来见礼——在宫中现下这个诡谲阴森的情势下,气氛紧张,委实是没有几个宦官有胆自找麻烦,惹出瓜田李下的嫌疑。小说站
www.xsz.tw对宦官们而言,在这个时候如果站错了队伍,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祸事,小命难保啊,宫廷里的权力争斗向来是阴森狠毒远甚于天底下其他任何一处的。高福临嘴角挂起一丝轻蔑地冷笑,脚下一跺,小宦官们抬着的肩舆,便径自拐进了一处幽深阴冷的门洞,在门洞的那边仍然是幽邃如同深渊的宫殿高墙。高福临十岁之前,就象其他天赋聪明的小宦官一样,被一起送入了宫廷“内书堂”读书。这是帝国皇室专门设立用来让宦官读书明理的学堂,在内书堂授业的都是帝国翰林院的饱学翰林,小宦官在这里读书进学,攻读经史,吟哦词赋,乃至琴棋书画诸子百家皆得有所涉猎,在‘内书堂’读书的小宦官,研读经史,揣摩典籍,与书香世家翰墨门第的官宦豪门子弟相比,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其中特别优秀的宦官,肄业有成,只要不是站错了队伍,多数都能一路升迁,做到司礼监秉笔太监,其文才甚至可以对翰林大学士、内阁大学士的文章辞藻加以润色修饰。秉笔太监在御前执掌朝廷内外章奏文书、照阁票批,地位之枢要,决非等闲侥幸可至。高福临就是这样一个宦官,文才武力都不弱于同侪,因此颇有些岸崖自高的习气,不将一般人放在眼里,对于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之徒自然深为鄙视,嗤之以鼻了。栗子网
www.lizi.tw皇城一如往昔,高高的宫墙殿脊遮住了远远近近的灯光,层层叠叠的宫殿犹如高山耸峙,深宫庭院都笼罩在深深的幽暗之中。高福临的肩舆抬进了一处偏院,这里是中低品阶宦官聚集寝居的地方,大青砖墙缝里甚至有枯黄的衰草摇曳。远处的雄伟的宫殿默然矗立,皇城如同深山幽谷一般沉寂。高福临挥退了一众随从宦官,独自一人掀帘子进了堂屋,迈着方步慢条斯理地踱进内间,歪在南墙烧得热热的炕床上,不再言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已经无声打开,随着挑开的帘子,一股寒气卷着一个黑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内间炕床之前。高福临从容而起,哑着嗓子问道:“成了?”“成了!”黑影的回答,语气至为平淡,犹如死水微澜,却让高福临悬着的心,至少放了一半下来——不管在暗中是如何的费尽心机,一切的一切,都得要先见着‘那个人’,才能心中有底。只有想办法见到了‘那个人’,高福临他们一党所暗中图谋的事情,才能名正而言顺,才能事成而有功,否则一旦事败,他们将是天下人眼中欺君罔上的逆谋乱党,而不会有任何人同情他们的所作所为。那个人就是深居简出的当今皇帝,甘露天子皇甫崇德,现下紫禁皇城名义上的主子,宫中太监宦官们的‘皇爷’。皇宫西苑丹房,因皇帝驻跸于斯,一向就重重守卫,防备森严。自从册封皇贵妃展氏为皇后之事屡遭外朝臣工阻挠,当今皇帝‘郁怒’‘忿闷’,‘不得排遣’,只得‘醉心’于‘炼丹修道’‘但求长生久视’,深居简出,日甚一日,这西苑丹房就更是被扈从侍卫守得水泄不通,闲人勿近,不啻于龙潭虎穴了。高福临终究是内廷宫中二十四衙门品阶极高的太监,虽遭排挤,其耳目倒还远比外朝臣工灵通,早就看出‘皇帝’行事的‘不妥’,心中虽然存疑,却是不曾声张,并未莽撞的揭破其中隐秘,只是一味隐忍不言,摆出‘安分随时’的样儿,苦等着机会的来临——高福临深知,要想在这皇城宫苑中自保全身,就得苦忍狠熬,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这帝国京师,这皇城禁苑,乃是天底下最冷酷最无情最阴狠最恐怖的地界,因为这里汇聚着天下最显赫的权势、最血腥的财富、最贪婪的欲望、最毒的人心、最厚的脸皮,亚圣孟子所谓‘率兽食人’一语,也不过才刚触及帝国京师重重黑幕下的皮毛而已。京师皇城这潭浑水,深不见底,阴寒沁髓,一个不小心,便是身死族灭粉身碎骨的下场,而且就是这等骨头渣也不剩一点的结果,倒还是所有悲惨下场中最好的一种结果了。潜近西苑,明闯丹房的事情,以高福临如今在宫中受排挤的现状,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无论他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将碰壁,而且还会惹来嫌疑,甚至招致杀身之祸。但是富贵险中求,生死在一搏,要想以‘拥立’而论功,邀功请赏,隐忍到如今的高福临就不得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怎都要想办法潜入西苑丹房,觐见‘皇上’,披心沥血,一陈肝胆,否则什么晋官加爵,什么荣华恩宠都甭想了。想想本朝百十年前‘南宫复辟’之事,那些在‘夺门之变’中以拥立之功晋官加爵的‘夺门功臣’,不管他们日后是什么结果,当时功赏之厚,可谓空前绝后,荣华富贵,光耀一时,在高福临一干人心目中,若能如‘夺门功臣’一般的荣华富贵,却也是不枉活此一生了也。高福临这厢也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定要将那龙潭虎穴闯上一闯,倾尽毕生本事也要混入西苑觐见皇帝,不生则死,不计后果!梦中天地,苍白浑沌。从浑沌苍白中重返人间世的皇甫崇德,在暗夜黎明前的一刹那,倏然觉醒!这是什么地方?‘梦醒时分’的帝国皇帝,浑浑噩噩,仍然迷糊。香馥赤裸的女人,压住他半边身子,有点麻木……然后……然后,皇帝醒觉到自身的现实处境,这是在西苑,这是在他的丹房,密室勾连栉列,内侍环值,是皇宫大内之外的另一片宫禁,神秘而为人非议的所在——这里有的是皇帝内心的野性、疯狂、暴戾、纵欲的幻象复合。浑浊暧昧的灯光,照亮着精致的镂花窗棂……皇帝曾经簇拥着美女、歌僮,带着随从、近侍、胡僧,在这迷宫一般的精舍别业里,在帏帐、暗门、暖阁、绣榻、莆团间,秘合狂欢,通霄达旦……全身僵麻无力!...
第三章京师的那潭浑水(2)有人在他身上施以迷乱心智的恶毒禁制,让他整日浑浑噩噩神识谵妄,与傀儡无异——皇帝并不是此道行家,对皇宫大内之外,那起子三教九流中人所擅长的‘巫术妖法’所知不多。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从小就有内廷供奉左右扈从、饱学翰林春秋讲学,皇帝日夕熏习,其见识和眼界并不算肤浅,甚至可以当得上一个‘广博’的评语,虽然大多数见识轶闻,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从典籍书卷中看来,但深知宫禁之中阴秽和狠毒的皇帝,却也知道中土历代以来发生在宫廷禁苑中的巫蛊之祸、厌胜之术是多么的阴诡骇人。一念及此,恍然醒悟,他目下的处境,十有八九是着了人的暗算,被‘邪法妖术’或者‘迷心毒蛊’一类的阴邪恶秽所害。谁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混蛋,竟然不怕诛灭九族之祸,敢在九五至尊的身上下此毒手?困在丹房静室之中,形同软禁,即便是至尊天子,到此一步田地,也是插翅难飞了。幽光朦胧,一盏玻璃宫灯将整个静室照得略有些亮,皇帝却觉着这里是一间囚室,一间囚禁皇帝的囚室。嗯,是沉香的味儿……没错,丹房静室惯常燃点的香料之一。有定心宁神之效的沉香,并不能让皇帝安宁,他其实还可以稍微活动,但很是吃力,当他咬着牙试着挣扎坐起,稍一动弹,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浑身软绵无力。身陷绝境,皇帝不再试图挣扎,冷静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情势很不妙,被暗算的他,精气神焕散,现下的清醒也许只是昙花一现,在下一刻他又将重归迷乱,任人摆布,他现在唯一能够争取的事情——就是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察觉和发现他这个傀儡皇帝,曾经在这个时候清醒过。身上沁出一层冷汗,皇帝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隐晦的变幻,脸上偶尔涌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怨毒和阴沉的神色——皇宫大内之中,还有谁值得他相信,值得他托以腹心,寄以希望呢?脚步声橐橐入耳,皇帝放松肢体,气息徐敛,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神色,转瞬即逝,心底深处却在狂怒地发出可怕厉号。栗子小说 m.lizi.tw眼中可怕的森冷光芒骤然消失,身在危境,事都可能发生,他不能引颈待死,只能行那假痴不颠之计,装疯卖傻,蒙混一时,待机而动。他不能绝望,他要为自保翻盘而孤注一掷,赌这一局。草木一秋,人生一世,不都是注定在生死两途中左右徘徊么?人生自古谁无死?生又何欢?死又何惧?晕眩在这一刻袭来,缓慢但是坚定而不可抗拒地向全身扩散,皇帝在逐渐失去清醒神识,昏昏入睡。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皇帝只是在疑惑,朕——为有这么一小会的清醒?为清醒之后,又重回昏聩?难道是暗下毒手之人,久未出事,故而麻痹轻忽?……天色渐渐放亮,丹房静室之内,甚至可以隐约听到内侍早起的轻微声音,还有那鸟儿在寒冬北风中艰难觅食,啁啾怨叹的孤寂鸣叫——冬日漫漫,北风呼呼,我的春天,时候,会来到?紫禁宫城西面,太液池三海横亘,中有万寿山、犀山台、团城错落点缀,一池三山,烟波浩缈,其中广植芙蕖荷菱,沿岸亭台楼阁,美仑美奂。每逢夏秋时节,芙蕖接天,花香十里,绿叶婆娑,水鸟啁啾,遥望烟波碧荷,宛如仙山琼楼。此刻时值隆冬,池水冰封,一望平畴,却是一片雪白萧疏,唯有远远近近的松柏不凋,苍青翠绿,稍存一点半死不活的生机。有了内线的秘密接应,高福临混入西苑的想法,很快变成了现实。数天之后的起更时分,高福临趁着夜色的掩饰,匆匆来到太液池边一个僻静角落之时,十几张健骡拉的冰床,已经候在了岸边的冰面上,披蓑衣戴毡帽的二十几个青袍宦官,正在闷头搬运一筐筐柴炭果蔬、鸡鸭牛羊之类的吃用之物——西苑丹房人齿繁多,又养着不少珍禽异兽,每日早中晚都要着人往丹房里送米粮果蔬等许多吃用杂物,连饮水都要专门送进去。除了肩挑车运之外,冰封之前还可用舟船装载,隆冬上冻之后则可用冰床,一般都从‘积水潭’的偏僻处进西苑三海,从水面或冰面载运货物比较省力轻松,只是需要上下装卸、来回倒腾,稍微麻烦一些,但宫禁之中也只得这样了,大内不是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儿,叠床架屋的规矩又多又严,是不得随便放肆的。栗子网
www.lizi.tw高福临想摸进西苑行事勾当,就得事先弄到可以在西苑丹房中通行的穿宫牙牌,还得弄到可以深入丹房的特造关防和随驾军官勇士的冠服袍带。穿宫牙牌可以让他最大限度的抵近丹房,而特造关防和冠服袍带则能让高福临混入丹房的中枢腹地,余下的事情,高福临能不能顺利见到皇帝,就纯看他的武技身手和运气如何了——穿宫牙牌、特造关防和冠服袍带,高福临已经通过他自己的一些人脉关系,付出不小的代价之后,事先弄到了几样真家伙,诚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内线安排好进入西苑的诸般关节事项,他就可以混入西苑行事了。拉冰床的健骡,为了防备骡子在冰面上滑倒,蹄上都钉上了带剌钉的铁掌,冰床底下也钉有一些个铁制小泡钉,与帝国北方的马拉大车差不多是一样的行头。这样的冰床被骡子拉着在冰面上滑行,若是放缰疾走,快得简直象在飞一样,铁掌铁钉与坚冰磕碰,还会发出极有意思的声音。宦官们装卸完吃用货物,也不管高福临是何许人——他们这些底层的低阶宦官,已经习惯了明哲保身,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径直驱赶着骡子进发,迟了时辰时,可没有他们这些人的好果子吃。在嗒嗒蹄声中,高福临无惊无险的混杂在杂役队伍中,借着茫茫暮色的掩饰,深入西苑。松柏树梢上的积雪簌簌,从北风掠过的颤动枝头零零碎碎的掉落,化作雪霰、雪粉、雪末、雪雾,冰冷地漫过蒙蒙夜幕,消渗在阴沉的黑天雪地当中。高福临已然苍老的心,也在簌簌颤抖,血在烧,却没有一丝的犹疑,没有片刻踯躅。将近宫门,隐忍阴沉如高福临这样的积年宦官,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丝胆怯,鼻息在紧张中不由自主地粗了些许——几乎尚在垂髫之年,高福临便生活在这个宫廷禁苑当中,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成年,在这里年华老去。西苑这片宫禁,高福临并不陌生,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心头,其间经历了几代皇帝,多少宫廷风云变幻,他高福临才坐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上。皇宫大内就是一座牢狱,但也是如高福临这样的幸运者,得以青云直上的登龙之阶。说不请其中的原由,饶是以高福临的隐忍阴沉,久历宫禁权争这么多年,尽管事先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以疏通各处关节,并精心做了缜密细致的安排,且内线再三向高福临等人保证‘万无一失’,但到了斯时斯地,仍不免忐忑和紧张。幸好,‘灯下黑’的规律,似乎在很多地方都起作用,即便是西苑丹房这样的宫苑禁地也不例外,守护丹房的大内侍卫,也许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处心积虑地密谋伪造身分擅入宫禁,他们只是例行公事的查验了每个人的‘穿宫牙牌’,就很快放行了,并没有对杂役宦官中多了一个陌生面孔感觉有异——宫禁中的宦官,毕竟是太多了,多一个两个生面孔的宦官,根本没有大不了的,只要穿宫牙牌不假,谁愿意大冷天的多事呢?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灌二两黄汤下肚暖身。高福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摸进了‘丹房’禁地,很快瞅了个其他宦官不注意的空当,趁势跃身飞起,竟如一只敏捷无比的青鹘,纵掠而起,一只手轻盈地在檐椽瓦口上一搭,已跃登屋顶,与夜色融为一体,顺着屋脊蛇行鹤伏,忽停忽行,倏然已到一堵近四丈高的红墙之顶,墙下植有槐柏大木数十株之多,高福临扑下高墙,如鸟移枝,穿树行杪,树尽而登屋,屋尽已登楼,飞奔如魅,犹如插翅,疾掠无声,完全不露行迹,瞥然已不知所在。“尚可将就了。”飞掠腾空,过屋越房之际,高福临亦不无得意于自家身手的矫健,这淡淡一句,虽微不可闻,却也是真实的心声写照——高福临在畸门‘阴符握奇’心法的修为上,平生亦是颇为得意和自傲,虽然这么多年未曾再显身手,筋骨却未见任何衰朽之态,在他而言,虽然年华老去,深不可测的一身武技却仍足以让他睥睨横行,任是谁都不敢小瞧他一个人的份量。宫中畸门中人之所以极力排挤于他,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何尝不是忌惮他高福临的武技修为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俗话所谓‘出头椽子先烂’,这道理正应验在高福临身上,年轻时的轻狂,种下诸般恶果,直到‘跌倒’之后才学会强抑本性隐忍自保,也才养成了他的阴沉之性。但还有一句话也应在了他的身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隐忍多时的高福临终究还是有忍下去的时候,时光催人老,他的年岁已经老大,若不能在长久沉默后爆发,就只能在沉默中慢慢消亡了,这便是他的无奈。高福临飞奔迅捷,有如离弦之箭一般,但又悄无声息,不带出任何可疑的声息,在宫殿屋宇之间奔走腾越,不消眨眼工夫,健捷如猱,沿着楼角而登,顷刻至颠,贴着脊檩,疾趋而行,逾十数重垣,始达一处庭院,灯辉室中,而门紧扃,高福临脚下借力飞起,空中微微一顿,踊身跃下,直立挺然,稳稳地落在了庭院之中。庭院中有一造型古拙的葡萄架子,这个寒冬时节自然没有藤蔓缠绕果实挂枝的天然生趣,只有虬突盘屈的粗壮老藤兀自编织着萧疏幽冷的况味,另有一番韵味。在架子下设了石案石墩,石案上还摆着朴拙无华的一把紫砂茶壶和茶盏等物,此时此地,很是可怪。高福临神态自若,径直落座,拿起案上茶壶茶盏自斟自饮。猛抬头看时,一个红袍玉带的老太监便悄无声息地赫然站在了高福临面前,气派与一身青袍青袄,显得寒酸卑微的高福临迥然不同。门户紧阖,灯光透窗而出,忒是昏暗,伫立庭院中的两人,映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影子影影绰绰,摇曳飘忽,仿如幽魂。两个人都没有理会房中有没有不相干的人在——事实上,这处庭院,房中点着灯火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空旷庭院才是彼此见面的真正地点。在这‘西苑丹房’所在,闭门密谈反易引人疑窦,‘大庭广众’之下却可从容掩饰真正意图。一开口,老太监的声音却清亮柔软得宛若少女:“老高,你也忒小心了。”高福临瞥了一眼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那阴影里还隐藏着一个黑色身影,“你不也带着人么?”...
第三章京师的那潭浑水(3)老太监尖声低笑,道:“老高,这次便劳你来做这事,丹房里边,已经安排妥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出意外的话,面觐皇爷的机会很大,其他的,就看你的了。”彼此都很清楚,现在的皇帝身边,里外里都是内廷当时得令那一派的心腹亲信,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这一派,是内廷中被孤立被排挤的一派,想要面觐天颜,不知费尽他们多少心力和代价才能得到一个绝好的机会,然而到最后那一步,还得借助于高福临那一身足以自傲和得意的武技修为,才能突破重重警戒,面觐皇帝,其中的危险之大,自不待言。之所以让高福临来做这个事,也是看中高福临这个神官监掌印太监,一向为人‘隐忍低调’‘孤僻离群’,即使事情败露,也不至于拖累派系中太多的人——他们这一派系,还能掌握权力的人不多,能够孤注一掷的赌注更不多,损失其中任何一个人,几乎都难以承受,也就只有高福临是他们当中勉强最适合的人选了:武技修为出类拔萃,为人行事又孤僻、离群、低调、隐忍,以某些明面上的理由作掩护在暗中做一些事,既不容易暴露真实意图,而且旁人也容易忽略其中一些异常征候,不致启人疑窦,引来相关人等的警觉。高福临却没有丝毫犹豫辞让,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君危主难,咱家定当不辱使命。”老太监也不废话,一一交代了几件具体事项,叮嘱高福临一定要拿到皇帝的密诏,这是他们密谋中重要的一环,至于将皇帝从‘西苑丹房’中‘救’出,那是下一步的事儿——现在还不能马上将皇帝从‘丹房’中‘救’出,那会打草惊蛇;‘救’出皇帝,只能在他们即将举事之前动手方可——所以需要得到皇帝的密诏、口谕,却暂时不作‘救驾’之图,诚是所图者大也,不准备妥当、谋划周全,他们这一群当事者怎肯冒此大险?正说话间,一道黑影自墙外飘然落下,点尘不惊,夜色笼罩之下,森然可怖的气势如寒泉沁骨,横弥六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皇帝亲自选拔的御前随驾军官勇士,在展皇后垂帘听政以来,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原来‘随驾军官勇士’中的老人儿几乎被抽调差遣,换了一个遍,即便是原来忠于后党派系的亲信军官勇士,也被展皇后差派委任去掌握控制上直亲军二十二卫、神机营、神枢营诸京营骁勇和边军番上宿卫的精锐营兵。现在展皇后身边扈从警跸的便是因平虏侯雷瑾而来的所谓‘钦赐五百女卫’(人数早已不止五百之数),其下才是大换血之后的‘御前随驾军官勇士’,再下才是帝国‘制度’中的一应大内侍卫,比如某些大内供奉、鹰扬左卫、鹰扬右卫、锦衣府,以及设在西山武学的教师爷和供奉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御前随驾军官勇士’现在是后党私人,但他们所擅长的武技心法并没有变化,仍然是帝国宫廷西山武学一脉相承的诸多秘传法门之一,比如这个黑影形诸于外的‘血海长驱’心法,以高福临之能,一眼就能看破其中端睨——虽未臻于逆返先天之境,黑影的实力,在高手林立的‘御前随驾军官勇士’中也不多见,足够强横了。此时此地,一个擅长‘御前随驾军官勇士’不传武技的黑影,忽然现身于他们的秘会地点,就是高福临亦不禁惊讶一声:“咦?”老太监挥了挥手,开口解释道:“这位是我们自己人,丹房随驾军官勇士的现任上直领班之一,今儿晚轮值宿卫,老高你随他去,有他从旁掩护,你此去可得许多便宜,省去若干麻烦。有道是‘君失其密,则亡其国。臣失其密,则亡其身。’,以前一直不告诉你这个,勿要责怪啊。”高福临默不作声,老太监便一挥手问那黑影道:“里面如何了?”那人拱手说道:“一切就绪。”然后便以刻板而毫无特色的声音,一宗一宗地说了各种准备情形和应变事项。高福临默然听着,记在心里,对着老太监拱了拱手,“这就走了。”老太监欲言又止,看着高福临的身影鬼魅一般消失在庭院中。也许是因为内应和准备充分的关系,高福临进入‘西苑丹房’中枢地带的过程,几乎没有障碍。西苑丹房占地广大,真正的中枢地带前后经过数代帝王的整修,花园、门廊、亭台、小桥、水榭、楼阁、假山、香径、树荫,屋里有房,房内有室,室中有厅,厅里有轩,勾连繁复、曲折幽深,比迷宫还迷宫。若不是高福临对西苑丹房并不陌生,又有内应提示和掩护,想要深入‘丹房’中枢之地,那是不可想象的。加上展皇后近期正好微服出城,巡视京营骁勇和边军精锐的营兵,带走了大量亲信心腹,因为这,才给了高福临等人以可乘之机。‘丹房’中枢腹地,戒备森严一如既往,但因为守卫力量的精锐人手大量离开,外围留守的人手急剧下降,警戒上的漏洞水涨船高,这就给了高福临绝佳的机会,得以草木不惊地潜入中枢,只有紧邻‘丹房’腹地深处的警戒力量,仍然保持着往日的水准,但没有了外围警戒力量的翼护屏蔽,仅凭中枢腹地人手紧张的那点留守人员,已经不足以阻碍高福临的入侵。栗子小说 m.lizi.tw子时之后,费了不少时间小心避开巡逻警卫的高福临,如同一只巨型守宫一般,头下足上,小心的从房间顶上被撬开的承尘隔板中滑了出来,手足并用地贴着墙壁,轻盈而灵活地落在了地上,举手之间,暗劲涌发,将一撮迷魂粉末倏仍然无声地卷入帐幔中,一连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却如鬼魅夜行一般悄无声息。听着帐幔中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缓慢绵长,高福临在黑暗中微笑,然后慢慢推开门户紧阖的禅房静室,走了进去。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趺坐有榻上的皇帝,看见了那双熟悉而又觉得陌生的眼睛。皇爷!高福临长出了一口气,就在幽暗的灯光下跪拜参见。“奴婢死罪,皇爷受惊了!”带着一抹狂喜之色的眸子,两行泪已是扑簌而下,老泪纵横,无声轻弹。皇帝有点惊愕地看着黑暗中的人影,似有所觉,但转瞬垂下眼睛,脸色有一丝隐约的苍白,眼神幻变之间,迅速变得呆滞无神。“……”听着皇帝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音,却毫无示下,高福临有点着急,束音成线说道:“皇爷,情势紧急,不容耽搁。奴婢神官监掌印太监高福临,还请皇爷即刻颁下密诏,俾使奴婢等有所凭依指望!”皇帝踞坐不语,缓缓地歪倒在床榻之上,毫不理会。寂静的夜里,高福临心中格登一跳,这是怎么了?若有所疑,若有所觉,高福临心念百转:难道?还真是被人以药迷惑了心智?或是中了邪术厌胜?事急从权!高福临一咬牙,再不顾上下尊卑、纲常礼教,倏然一闪,已到了床榻边上……时入隆冬,天气愈寒。端坐在南窗大炕上的展皇后,身上罩了件石青银鼠褂子,粉光脂艳,雍容华贵。铺着新猩红毡的炕上,设了大红彩绣靠背引枕,搭着黑狐皮的袱子,晨光从窗棂中照射进来,将坐在大白狐皮坐褥上的展皇后,映出一圈朦胧光晕,衬得越加的艳若鲜花,曼妙风流。当地放着鎏金珐琅大火盆,火炭红红,乱散幽香,展皇后的两边又铺了皮褥,坐了皇贵妃顾氏和周氏。是日军次昌平,驻跸于当地皇庄。展皇后这趟离京,说是微服出巡,实际上她并没有真正露面,遥领军事、冷眼查察而已,这就是她身为女人的难处了,即使当政柄权,也很难抛头露面,只能依赖亲信太监和其他心腹在幕后遥控大局,何况展氏一党以诡谲的旁门手段‘窃国’当权,更是不能公诸天下的隐秘。在京师情势日趋紧张之际,展氏冒险离京,微服巡视,目的就是为了确认京师附近驻军的忠诚,牢牢掌握住军队——展氏一党要想在未来的京师危局中胜券在握,屹立不倒,掌握住刀把子才是最最要紧的事项。就在上个月,好几个上本参劾的翰林,因为‘出言不逊’被朝廷降旨廷杖,两个翰林各受廷杖六十,削籍为民,永不叙用。另外两个翰林官员则因‘言辞孟浪’,廷杖八十,充军边省,终身不赦。廷杖本是太祖开国时所设,几百年沿袭下来,如今已成祖制,官员受刑不过者往往立毙杖下,幸存者也臀肉无存,留下永久残疾。然而,那些外朝文官,不管是东林党、复社,还是齐党、楚党的官员,都摆出一付“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架势,言辞激烈的参劾奏章,依然象雪片一般飞进宫去——在不少外朝文官的心目中,因为上本奏劾而受廷杖是一种士林荣誉,被廷杖而死的人是儒林烈士,被廷杖致残的人则是儒林大贤,殉道赴死、惟恐人后的文官向来就不缺少。本来文官上本参奏,因言词孟浪,有失体统而遭廷杖责罚的事情,帝国皇朝历代以来都不少见,但是内廷后党的智囊谋士们这一次却觉着事有蹊跷,曾经密令皇室密探们着力打探其中缘由,虽然始终不得要领,后党的智囊谋士还是从种种细微迹象中,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情势有所洞察,知道京师中各方势力长久以来的龙争虎斗,很可能面临彻底摊牌的局面,因而谋士们才有了暂时离京巡视、暗中部署应变的提议,一来展皇后可以借离京巡视的机会观察京师附近驻军的人心向背;二来可以给某些暗中潜藏心怀叵测的人一个搅风搅雨的‘绝好机会’,后党才好‘引蛇出洞’,俾以‘后发制人’、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如果展皇后一直守在京里,那些心怀异志,意欲浑水摸鱼的人,难免有所顾忌,放不开胆子搞阴谋诡计。透雕漆几上,摆着几个五彩细瓷碟子,盛着些桃花烧卖、果馅顶皮酥、上用果馅椒盐金饼、玫瑰鹅油饼之类的精美点心,但皇贵妃顾氏和周氏显然更中意‘衣梅’的滋味一些——这种用药料和蜂蜜炼制,再用薄荷桔叶包裹,细甜有如饴糖的‘衣梅’,都是江南杭州府上贡的南货,味道细腻,回味绵长,在北地也是一般人吃不着的稀罕物儿,宫廷里的贵妇人都爱这一口吃着玩儿的零嘴。正襟危坐的展氏,就没有顾氏、周氏那么轻松了,刚大早起的,京里留守密探们的密报就到了,话说昌平府与京师的距离委实算不得太远,昨晚上发生的事,今儿就保准能在展氏跟前禀报事由始末,如何定夺决断,亦在展氏一念间的抉择。旱灾、蝗灾、涝灾,粮食歉收,兵连祸接之外,官府考成、京察唯以催科完赋为要,逼勒庶民可谓苛厉,诚所谓‘为渊驱鱼,为丛驱雀’,中原白衣、横天红旗剿而不灭,越剿越多的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吏治苛政,积重难返,再遇水旱天灾,时疫屡起,饥荒日甚一日,人祸天灾两相压榨,穷汉饥民实在难求活路,逼上梁山啸聚掠食也就在所难免。而这京师里头,乱象纷呈,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内廷后党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吏治整饬机会都不容易。帝国皇后展氏这几个年头,在深宫大内中当权柄政,在其位而谋其政,幕后虽有不少智囊谋士出谋划策,众多奇人异士从旁襄助,仍要感叹一声:“为政不易,宽猛皆难!”要维持庞大的军政衙门官署,官员显贵的俸禄廪给、营兵粮饷、战阵军械,诸般种种在在需要开销花费,钱粮最为要紧,徭役也不可或缺,这些不靠催科征派又将如何筹措?但在吏治昏乱的积弊得到有效治理之前,官府的催科征派又很容易成为变相的苛政,往往正赋之外,尚有税捐;税捐之外,尚有征派;私征不已,滥派不止,以致民不聊生,遍野哀鸿。内廷后党在吏治和催科之间进退两难,展氏虽有奥援强助,亦不过勉强维持朝局而已,国用财赋暂时还只能仰给于江南漕运和京仓储粮,但是江南历年大灾不断,京粮漕运已是输运为难,勉强维持而已,一旦天下有变,京师依赖的江南漕运突然中断,也是大有可能的。实际上仅控制着山西、北直隶、山东和河南部分府县的内廷后党,如何整顿朝局,如何另辟财源,都是他们为之忧心不已的事情,但迫在眉睫的还是京师畿辅那如同地火岩浆一般的权争情势,不彻底解决这个权力归属问题,其他吏治变法政治清明都是无从谈起的。面对京师错综复杂的权争情势,展氏甚至有点羡慕西北的平虏侯雷瑾了,僻处边陲的平虏侯府,可以翻云覆雨,征讨不臣,我行我素,不用太多顾虑——西北边陲虽然诸族杂居,矛盾重重,但绝对不会象京师这样,有那么多的包袱,有那么多的牵扯,有那么多的权衡,更不会象展氏一党这样,成为帝国各方势力的众矢之的。“司设监的吴亮一直没有动静?这太可疑了!”对于密探们的奏报,展氏蹙起妩媚的弯眉默然思忖着,司设监的掌印吴亮等人,一直与后党一派龃龉不断,又与外朝文官遥相呼应,没事都要找点事,如今展皇后微服出京,他那起子人怎会这么老实?...
第四章风雨落幽燕(1)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杀猪刀在空中一划而过,映着冬日的阳光,闪出一钩弯月也似的青光虚影。“噗!”一声轻响过后,被麻绳绑得紧紧的大肥猪,兀自还在案板上尖嚎挣扎!粗大的猪脖子已经出现了一道白生生的切口,但是——竟然没有喷血!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形,高踞坐骑上的雷瑾目睹之下,正自惊愕,这杀猪还有不带冒血的?——话说杀牛宰羊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雷瑾当年‘兽域修行’的时候可没少干,至于这些年前前后后杀过的大活人,怕不也有好几千?血腥那是见得多了,乍一见到这屠户佬杀猪,居然不带冒血的,雷瑾忽然间转不过弯来,脑子里尽在琢磨,怎么就不见血呢?不见血呢?转念之间,猪脖子上的切口,倏然喷血,其势急如暴风疾雨,伴着女人们的低声惊呼,哗哗喷涌的猪血,被案板下方摆放的盛血大木盆接个正着,转瞬已成一汪血红,热气蒸腾,雾气缭绕。雷瑾这会儿方才醒觉,不由哑然失笑,怎么就钻进牛角尖了呢?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古已有之,其理并不难解,不过是心到手到,唯手熟尔。只是——这路边偶见的乡村屠户,使刀的手法也太快、太巧了!那路边杀猪的屠户,和着几个明显是帮忙打下手的乡党,径自在三岔路口的芦席棚子下忙着他们自己的杀猪事业,对雷瑾这一干在路口歇脚旁观的‘过路客商’‘富家公子’,视若无睹,手里一边忙活,嘴上一边吼着不着四六的乡野俚曲,一人唱而众人和,煞是热闹:“顺手拿起拉猪绳,这村买到那一村——”“那一村——”“东家要银五十七,客人还价五十一——”“哎嘿——五十一——嘿”“过路君子做中人,成交五十六两银,哎——”“哈哈——”“赶猪回家把火烧,蓝布围巾来缠腰。烧柴几捆水滚开,圈里拉出肥猪来——”“柳叶尖刀旁边放,血盆着盐屠凳上——”“怎样——?”“白刀进,红刀出,杀了一头大肥猪!”“白刀进,红刀出,杀了一头大肥猪——哎嘿嘿!”“铁棍先捅后吹气,猪肚吹得鼓鼓的。匠人杀猪有一巧,唯要水温兑得好——”“兑得好——!”“两把刨子不沾血,三刨四刨白如雪。前头砍肉后头拖,好似流水下山坡。买肉还要备菜酒,丢下铜钱肉提走——”“丢下铜钱肉提走——哈嘿——”那屠户买猪、议价、烧水、备盆的诸般活计,一旁看热闹的过路客人,虽未目睹那些情形,但在众人一唱一和之间,令人宛如亲眼所见,而进刀、放血、吹气、浇水、刨毛等杀猪活计,更是直观地展示在众人眼前,毫不遮掩,却也有着浓烈的乡村野趣、世俗热闹,尤其是那屠夫用铁制的梃杆,捅进猪蹄一角割开的小豁口,再以铁棍在皮下前后通了一个遍,接着几个人轮番上阵,鼓着腮帮子从豁口处往里头使劲吹气,颇有几分滑稽,而那猪肚就在轮番吹气中一点点的鼓涨起来——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将猪毛刨陈干净。杀死之后放血刨毛,整治干净的这一口大肥猪,很快就大头向下,被一干乡民吆喝着,倒吊在了斜竖起的木架子上。杀过牛羊、宰过活人的雷瑾,虽然从没有杀过猪,也猜得到接下来屠户佬就要给大猪开膛破肚、大卸八块了,其中难免一些淋漓腥臭之状,忙忙一抖马缰,缓辔走马,嗒嗒前行,移到上风处歇脚。大年将近,帝国北方乡村,不管这日子怎生艰难,各种年货还是要极力备办齐整的。家境稍微丰裕的人家,每年下都少不了杀过年猪、腌正月腊肉、灌香肠等等活计,一姓家族或是相邻几家趁着杀猪这个由头,大家伙合在一起吃一顿杀猪饭,那也是年节下的热闹光景;实在杀不起整口猪的人家,也免不了拣个黄道吉日,去到市集上、屠户家里,挑肥拣瘦砍上几斤七分肥三分瘦连皮带肉的猪肉带回家,熏了、腌了备下,以便过年办席、馈赠送礼使用。这些腌腊年货,一般人家、乡野庶民,还没到腊月里就差不多备办齐整了,但也有贫寒人家更早打算,早在入冬之前,就捉鱼摸虾、套些禽鸟鼠兔野味的,搁在灶头上烟熏火燎着,到年节下时,也权当是一味年货了,甚至还有自己舍不得吃,腊月里把去集市上叫卖腊味,换几个米钱和针头线脑使的;或许只有最赤贫的人家,如佃户流民之类,一家子柴米油盐都措办困难,买肉办年货之类,那是根本无从谈起的了。世道贫富不均,向来都是各家师各法,也不足为奇。然而到了这年关岁尾,除了家徒四壁的穷汉饥民,多数人家都已备齐了腌腊之类年货,这个时候杀猪宰羊,多半不是为了做腌腊年货——这种北风呼呼的隆冬天气,宰杀切割后的鲜肉,不管是搁在屋顶上,或是挂在房屋外边,不多一时就会彻底上冻。不要说搁上几天不会腐臭,就是放上一冬天,那肉都保准不会坏的,买去家里烹煮都是顶新鲜的冻肉。无论买肉的卖肉的,都是用其鲜肉罢了。庄户人家平素居家过日子,不遇喜丧、祭祀、饷宾、年节、农事大忙之日是不动荤腥的,这年节下,买肉也就图个新鲜,卖肉的也能趁着新春元旦卖个好价钱,年节里头,但凡有点余钱的人家都不会太吝惜银子钱,正是屠户生意兴隆的辰光。谁是操刀的屠户,谁是待宰的肥猪呢?思绪飘忽的雷瑾,倏然从眼前的乡野,转移到了京师的紧张情势上,京畿密云不雨,雷霆蓄势,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谁都以为自己是那操刀的屠户,但笑到最后的人又将是谁?要不要趟京师这潭浑水呢?即使人已经到了保定府,雷瑾其实仍然对自己北上京畿的决定有所犹豫。栗子网
www.lizi.tw京师这潭水太深了!理智告诉雷瑾,京师的事情,他最好不要去搀和,卷入京师的权争漩涡,凶险难以测度,但是他又有一种无法自抑的疯狂情绪,想要从那潭浑水里摸上几条大鱼——话说,趁火打劫是人世间最一本万利的赌命横财之一;而在帝国京畿各方势力的夹缝间,合纵连横翻云覆雨,则是天下最冒险最刺激的事情之一;这样的横财,他怎么可以不顾而去?这样的热闹,他怎么能袖手旁观?事实上,京师政争权斗的结果,将对西北幕府的未来产生绝大的影响,雷瑾虽然不愿意过深的卷入京师权力争斗的漩涡,但是后党的兴衰关乎西北之荣辱,他不可不来,不能不来!自己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看着别人的脸色,在别人的棋盘里行止进退?那绝不是雷瑾想要的东西!或许让雷瑾挠头的,其实只是京师这潭浊水之下的最终流向。他要让京畿的风雨,按照他的意愿落下——要做到这一点,他就不能做旁观者,插手京师局势那是必然的道理,但这种选择,在京师局势风雨飘摇之际,‘很不理智’也是显然而然的。雷瑾以封疆大吏之尊,无朝廷诏书,刻意隐匿身分,潜来京畿,这绝对当得上“居心叵测”这个词了,其间凶险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心中还是犹豫不决,但他还是选择了北上。在这保定府的乡间,在这距离京城三百里不到的地界,在没有多少暖意的阳光下,雷瑾百无聊赖地望着屠户在阳光下挥舞屠刀忙活着切肉砍骨,心里带着点首鼠两端的犹豫,默然等待着——他们这一拨人马在这个处在三岔路口的乡村旁边歇脚停留,闲看屠户杀猪,并非无意,而是有意在此等待‘雪隼堂’主管,坐镇京师的秘谍头子赵小七到来,两方会合之后,一起前往赵小七秘密经营布置多年的落脚点。这一处‘雪隼堂’秘窟,是第一次启用,也是最后一次启用,系赵小七一个人亲手布置和经营,绝不假手于‘雪隼堂’中的其他任何人。这个秘密落脚点就是在秘谍总部都未有入档,仅在雷瑾处有秘密备案,如果没有赵小七本人的亲自向导,雷瑾也休想找到地头——所以必须赵小七从京城赶来才行,而这个不在官马大路上的乡野村落,虽然不是邮驿递铺所在,却是事前以飞鸽传讯所约定的会合地点之一。这一次,雷瑾仍然是隐秘了身份悄然北上京畿——在江南许多人的眼中,那个胆大妄为的西北土皇帝已然启程西返,大队人马水陆兼行,急急离开了杭州。传言中,似乎是西北地界出了‘乱子’,平虏侯都等不及在杭州威远公府过了年再返回西北,而是在年前就匆匆忙忙的往回赶,想来西北的乱子很是‘棘手’了——因此,雷瑾带着一部分扈从护卫变装易容,在半道上秘密脱身,潜行北上,这个消息暂时还不为人所知。抬头看了看天色,日正中天,时辰近午,雷瑾皱了皱眉头,眼神在霎时间,倏然变得森寒无比,但即刻敛去慑人锋芒,恢复为平凡模样,仍是一个处在‘标行’的护卫下,安富尊荣与人无害的富家子弟模样——标客们,其实都是扈从雷瑾的近卫。改扮成标客只是便于掩人耳目罢了。事情其实有点反常了。按照常理,赵小七从京城动身,应该比雷瑾早到才对,现在约定的时间也过了,这个秘谍头子仍然没有露面,雷瑾便隐隐猜赵小七可能是临时出了变故,否则不至于耽搁到现在。是原因耽搁了呢?不得而知。道路前方,蹄声得得,渐行渐近,继而远远的一声哨响——那不是从京城赶来的秘谍头子,而是前往下一个约定会合地点打前站的近卫正在回转的路上。看来是要赶往下一个会合地点了。当一行人等都这样想着的时候,附近一个村庄一直少人出入的寨门,恰在这个时候打开,几个本乡‘父老’(对老年人的尊称)模样,衣饰光鲜的人,骑驴乘骡,小驰出庄,向着路口而来。众人本不以为意,有人出村入庄很寻常。谁知那几个‘父老’,竟是径直催赶坐骑,朝着路口驰来,看那样子,倒象是冲着他们这些过路客商而来,众人心底都疑惑起来:这些地方乡绅,意欲何为?当下里,自有‘标行’中人上前与那几个“父老”交涉。少时,前去交涉的‘标客’,转回来禀报,却道是本乡的里正、甲首等‘父老’——就是那几个骑驴乘骡而来之人——特意邀请东家,还有标行中人,一起去本地乡绅张大员外的田庄上小酌几杯,品鉴一番高粱烧陈酿的醇厚甘烈;因为此地的里正,也就是人称张大员外的那一位乡绅,二十年前酿造窖藏的高粱烧,恰好定在今年今日开坛试饮。这个理由,倒是出乎雷瑾等人的意料了,纳闷之余,不由面面相觑,这是咋个说呢?无缘无故,这些在寒冬腊月里,惯常都窝在庄子里不出门的土老财,为啥如此这般地‘诚邀’过路的陌生客商去品酒?雷瑾左右看了看,再感应到附近庄子里隐隐约约的紧张、噪动和不安的气氛,倏然间省悟:他们这一干人,在外人眼中其实已经当得上‘人多势众’四个字了,包括雷瑾在内,加上一干随行女眷、仆从,在外人眼中受到‘标行’护卫的‘东家’人口就已经有二十多人,那些扮作标客的近身护卫们,人人携弓挟刀,目光冷厉,又有近百人之众,一个个都是这般的年轻力壮、雄壮剽悍,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一百多匹雄健坐骑,清一色的口外马,人强马壮,两下里互相映衬,黑压压的一队人马,难免令旁人见之凛然,疑虑丛生,而且雷瑾一行在这三岔路口歇脚也稍微久了一点——这天寒地冻的,虽然说今儿个艳阳高照,洒在人身上有点儿暖意,但谁个行商歇脚,能歇这么久的?近晌午边上,是人都得吃饭嘛,这一队人马在这三岔路口歇脚‘喝西北风’,谁信啦?岂非很可疑?这保定府虽然说民风硬朗子弟剽悍,象三岔路口附近的几个村庄,寻常小股响马是根本不当一回事的,但雷瑾这一百几十号人,在三岔路口‘赖’着不走,难免会让村庄里的乡民误会他们是响马,那些庄子自然是已经戒备起来了,一旦有所异动,少不得就要敲响警钟铜锣,十里八乡,一体警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难怪这张大员外的‘里正’,要硬着头皮过来交涉一番了。品酒?怕是为了防着他们这些貌似响马的陌生人,进他们的庄子窥视虚实,便假借这么一个品鉴陈酿烧酒的理由,借机试探他们一行人的底细来历——能用出这一手的人,显然也是在官场上厮混过的士绅乡宦,而且胆量也自不小。雷瑾知道,与这些本地乡绅大族交往,还真马虎不得,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要隐秘自己的身分。一转念间,已将事情想了透彻,雷瑾微微笑着,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仆从,大步迎了过去。本地‘里正’、‘甲首’等‘父老’,离着二十几步站着,望见标客口中的‘东家’下马迎了过来,便明显的松了口气——显然是认为雷瑾这位‘东家’是在暗示某种‘善意’,就算雷瑾这一行人马,真是地方的响马,也不是专门冲着这附近几个村庄来的。长揖致礼,几声‘各位父老’、‘公子’、‘大官人’、‘请了’、‘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彼此表过,雷瑾也顺带着隐约的透露出一些自身来历以安这几个‘父老’的心,至于他早就精心准备的假身分,却也不算太假,系姑苏孙家的远房亲戚,京师人氏,今儿个这是从姑苏探亲回转家去,顺便在路上收些帐目,这不就雇佣了姑苏‘虎啸标行’的标客们护卫回京么,至于大队人马在三岔口歇脚不走,那是因为家里管帐的二掌柜办事落在了后面,现如今道路不靖,为免家人落下太远,独行遇着兵匪有理说不清,所以嘛,就多等了一会,惊扰乡里,实在罪过云云,其间雷瑾又将‘见人但说三分话,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出门在外人分寸,把握得刚刚好。这番客套入了耳,几位父老已是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们方才所谓的品鉴陈酿烧酒的邀请,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父老们自是再三力邀,雷瑾这位籍贯京师的‘皇甫少东’,‘盛情难却’,亦只好答允诸‘长者’之邀,留下几个仆从等候那个子虚乌有的‘二掌柜’,其他人都随着几位父老品酒去也。‘里正’张大员外家的一处田庄,离三岔路口也不远,两三里地,有坐骑,一会儿就到了。雷瑾下马,将马缰交给仆从,昂然进入张员外家的田庄。正是晌午边,田庄里的庄头管事长工短佣们正开饭。帝国南北,那些靠力农耕作和佃地收租兴家的乡村土财主,多数以勤俭持家为美德,“非祭祀不割牲,非客至不设肉”,主人自家的家常便饭,通常是没有或很少准备肉荤的,但乡间俗话有道是“善使长工恶使牛”,“以雇工而言,口惠无实即离心生……做工之人要三好:银色好、吃口好、相与好;做家之人要三早,起身早、煮饭早、洗脚早,三好以结其心,三早以出其力,无有不济”,谚语有谓‘食在厨头,力在皮里’,世代耕读传家的殷实人家亦多谙此理,乡村风俗是宁可苦自家,整年粗茶淡饭,蔬食度日,却也要尽量设法让雇工吃上荤腥肉食,以免“灶边荒了田地”。雇工劳作,东家必予酒肉饱啖,庶几不误田间农事,乡野旧规是‘夏秋一日荤二日素,春冬一日荤三日素’,‘农忙连日荤’,帝国无论南北东西,多是如此情形——当然月有阴晴,人分善恶,那等贪狠吝啬的土豪劣绅,嚷嚷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黑心土财主,各地也自是不少,不足为奇。所以,张大员外的田庄里,酒罂肉碗,四顾狼籍,管事长工不分尊卑上下,呼拳拇战,喧哗叫闹之声远达街衢,并不让雷瑾等人感到丝毫的惊奇——话说,地主家吃素,长工们吃肉,这在帝国也不是稀罕事情,帝国四境之内人多口大,以农耕种粮为主,牛羊畜养极其有限,天天大鱼大肉的荤腥,一般的殷实人家委实承受不起,只得俭省一点,紧着劳作辛苦的雇工吃肉也就罢了——看来这张大员外,也是信守勤俭持家、人和为贵之道,奉行再苦也不能苦雇工之理的那一类土财主。田庄不大,但每进院落,长条的桌子都摆得满当当,显得局促。临时砌的炉灶搁着大铁锅,浓浓的肉汤此时正在炉灶上沸着,肉香弥漫,里头正煮着驴肉……保定府方圆几百里,杀驴吃驴肉火烧(烧饼)是出了名的,远近皆知——烙得松脆的火烧,横刀一切,并不剖成两半,间隙夹肉,便是‘驴肉火烧’了,其实与西北或四川的‘锅盔夹肉’、‘肉夹馍馍’差不多,不同的仅是面饼怎么打制烧烙和夹肉而已,制作方法各处大同小异,口味口感却千差万别。贫民雇工,家无恒产,佣力以耕作,工钱微薄,唯求东家酒食丰备,劳作之后一顿狂饮大嚼已足快意,所以虽穷乡僻壤,皆家有藏酒,以备不时之需,丰裕之家藏有十年二十年以上陈酿并不稀奇。张大员外以二十年陈酿烧酒开坛为由,力邀‘皇甫少东家’一行品鉴藏酒,藉机试探,旁敲侧击他们的底细来历,其假借的理由倒也不算特别牵强,最多只是过于‘好客’了一点点。院落中的桌子,桌上桌下,搁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烧酒气息混合着肉菜的香气弥散。其实,所谓的酒食丰足,酒或者是够的,下酒之物却绝对算不上精美——一主食是驴肉火烧、小米粥。熬得金黄的小米粥热腾腾地盛在锅里;刚出锅的火烧,表皮酥脆,中间鼓起,面香四溢,一咬就咔嚓咔嚓的脆响,夹着切好的驴肉,浇上煮肉的老汤,香而不腻,味道不错。下酒菜除了卤好的驴肠、驴肝、煮血肠之外,还有炖烂猪脖子肉,没有条件讲究调料,就是猪脖子和着白菜、萝卜等加水煮到肉烂菜熟上桌。精壮黝黑的田庄管事,还有那些雇工和佃户们,总有数百人,都自顾着喝酒吃肉、猜拳斗酒了。走进院子的张大员外几个本地父老,还有雷瑾这些明显生面孔的外客,在他们而言,仿佛都是不存在的。他们头也不抬一下,更不用说多看上一眼了,似乎一年到头的劳作辛苦,已经耗光了他们的好奇,这个时候只有吃肉使酒才是他们唯一的正理了。虎啸标行的‘标客’们,自有张大员外庄上的管事人等招呼接待,坐骑也都有人照料,不消说得。穿庭过户,张大员外引着雷瑾几个主要客人,直抵田庄后院。宾主就座,仆从鱼贯而入,摆布酒席。酒是张大员外所说的二十年陈酿高粱烧酒;下酒菜是在一只白铜盘子里盛着切割得极薄的熟驴肉,几个锃离如银的白铜碗盛了酱、醋、芫荽等调料,其他的下酒菜却是驴肠、驴肝、鱼干之类,乡野之中,自是没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闲雅逸致——不过,陈酿二十年的高粱烧酒才是今日的主角,有没有佳肴佐酒并不重要,再者说了,‘天上有龙肉,地上有驴肉’,有了驴肉这一味下酒菜,主人已经很有面子,其他何足挂齿?二十年的陈酿高粱烧酒,亏了张大员外封存至今,酒力极其醇厚,入喉下肚便有热气弥漫全身,劲道十足,着实的幽燕之地风味。好酒如雷瑾,亦是对此大加赞赏——煮熟的驴肉带了亮晶晶的肉冻,入口先化,咀嚼几下,香气尽在齿缝间萦绕弥漫,再喝着这一口醇厚甘芳的高粱烧,舌头与胃都得到了足够的抚慰,无比的惬意。宾主尽欢,包括张大员外在内的几位父老,这时已经彻底放下心来,眼前这位‘皇甫少东’不是响马,是可确定了,席间几个人旁敲侧击的试探,‘皇甫少东家’应对之间,对京师的风俗人情、官场商家的掌故显得了如指掌,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令几位乡老尽释疑心。为首的张大员外,先前自称是本地‘里正’,其实——不过是张大员外,觉着‘里正’的身分,与疑似响马的‘客商’接触交涉,试探底细比较容易而已,他并不是本地的‘里正’——这张员外原本也曾外放一任府推官,做过两任外省县太爷,果如雷瑾先前所猜测的那样,是官场里头厮混过的人,本乡本土有头有脸的乡宦,家产田土不少,雇工佃户都有数千,帐房先生数十,大小管事上百,就是保定知府都得给他张大员外几分面子,哪里肯屈尊去做‘里正’呢?宾主都默契的揭过这些世俗机心不提,只谈些国事家事,言笑晏晏,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客人告辞的时候。外面狂饮大嚼的雇工佃户已经散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些醉意薰然的管事雇工,兀自嚷嚷不休,五魁首、八匹马的使酒猜拳。但是在一条长桌周围,却围着一大圈人,那些雇工佃农,一边看热闹,一边啃火烧或端着碗稀里哗啦喝着小米粥,不知道人堆当中在做勾当。这时见东家老爷送客人出来,那些围观的雇工佃农,站在外围的已经三三两两的作了鸟兽散,里层围观的雇工佃农一时没看到东家老爷出来,却是不及走避——圈内却是两个帐房管事装束的人,对面而坐,似乎在对弈行棋。火烧刚刚出炉,滚烫酥脆,散着面香——放凉的火烧都像牛筋,硬的咬不动——手边还有一碗热气蒸腾的驴杂汤,厚厚地撒着香菜,鲜香不腻,一碗下肚,催人下汗。对弈的两人,各自手里都抓着驴肉火烧一边大口啃着,一边对弈,行的‘棋’却不是大棋(围棋)、象戏(象棋),也不是樗蒲、双陆、六博、五子,更不是骰子骨牌之类的博戏,而是好生古怪的对弈棋戏,棋子是常见的黑白棋子,但是又与长短筷子一起杂合混使,且还没有棋盘,不知其下子着法,看去云山雾罩,迹近小儿胡闹玩耍了。“让少东家见笑了,这是在敝庄屈就的两位帐房先生:武成武夫子、尉迟明尉迟夫子,子平八字、纳甲六爻、铁板神数、大小六壬、奇门遁甲诸般玄秘杂学,两夫子无一不精。对弈手谈,也是高手,十里八乡,少有敌手,只是——他俩非同常人,这下棋对弈也就——不同常人,有点古怪。据说是从推算奇门遁甲,预知休咎祸福的妙算神机中演化出来,用来消遣解闷的,所以与围棋的盘式、着法不尽相同。”张大员外见雷瑾对那两个帐房先生对弈的古怪棋戏,表现出‘一脸的疑惑和吃惊’,很有‘兴趣’的样子,连忙解释缘由,隐隐然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神气——显然,看到这种陌生的落子对弈棋戏,以前也有别的人,如雷较这般的“疑惑和惊异”。中土围棋从古至今,有纵横十一道、纵横十三道、纵横十五道、纵横十七道、纵横十九道之分,现世对弈多是纵横十九道,同时开局之先,须设四个固定‘座子’(或称‘势子’,黑白各是两枚,象征四象或四季,自从日本人废除围棋‘座子’以来,现代围棋只讲竞技和趣味,与中土传承数千年的古围棋那种讲究‘天人合一’‘象天应人’的旨趣早已是大相径庭)。雷瑾略加感应,便知那两位帐房先生的古怪对弈,其着子弈法实是围棋、象棋与算筹的混合,这是一种以一般人根本无法掌握和娴熟运用的复杂推演算计为根基的罕见棋戏,三尺之局,战斗杀场,陈聚士卒,两敌相当,斗智斗勇,斗势斗力,宛如军国争战,纵横捭阖,其中暗藏无数玄机杀着。“张老先生,尊介果然——是,不同常人啊。莫非——,嗯,不知尊介,籍贯何方?”雷较随口试探着张大员外的口风,心底却翻起波澜,那两人对弈的棋戏何止是有点古怪?世人只道围棋是围棋,象棋是象棋,不过是消遣之玩具,却不知道这围棋、象棋之类皆是直接从决断国政军机的庙算军筹之法脱胎而来的玩器,只是因为各自着眼和关注的重点不同,所以逐渐分而歧之,演化成围棋、象棋两种棋戏,虽然都是消遣玩具,内里实蕴不为人知的神秘玄机——象棋,摹仿的是两军对垒,偏重于战阵兵事的排兵布阵,接近军国算筹秘学中的临阵赞画,是临阵将领对垒争锋的层次;而围棋摹仿的是战国争霸,偏重于军政大势、长策国略,注重顺天应人和掌握大局,接近军国算筹秘学中的国策庙算,是大国统帅天下君主的层次。当然,围棋、象棋既然是脱胎于历来秘授私传的军国算筹,虽然仍带着深刻而浓厚的军国算筹秘学烙印,却又并不完全等同于军国算筹,若干枯燥乏味的运筹帷幄计算推演都已被大大简化和舍弃,保留下来的仅仅是比较有趣的斗智着数和丰富象征,中土人士对天地宇宙人事沧桑的认识,天圆地方,周天星廛,日月九曜,四时更替,昼夜相承,阴阳变幻,兵法五事:道、天、地、将、法,等等等等,都隐隐的包含在圆棋子、方棋枰、黑白两色、纵横十九道、天元、座子诸法之中,可谓是包罗万象,象天应人,义理深奥,玄机秘藏。雷瑾家学渊源,军国算筹之学自是谙识娴熟,因之一见之下,便知那两位对弈的帐房先生,他们的对弈着法更接近军国算筹的形式,而且几个着落的应手变化,雷瑾已大略可以推测这两个人的棋力,虽然未尽全力,却也相当不俗,都是算路精密的主——也难怪,这两位可不都是帐房么?而且张大员外还说这二位,精通子平八字、纳甲六爻、铁板神数、大小六壬、奇门遁甲诸般玄学,那些奇门遁甲一类的东西,与兵棋推演、军事运筹也有不少渊源干系。须知,庙算国策,最早是从巫祝的占卜算卦、天文历算起源,上古国君在出征作战之前都得祭祀祖先并卜算吉凶,最后逐渐演变成秘不外传的军国算筹之学,而子平八字、纳甲六爻、铁板神数、大小六壬、奇门遁甲诸般玄学的根源,也是从占卜而来的《易经》,同样也需要精细推算,虽然玄学比军国算筹之学更加神秘莫测;但同源异学,二者自有相通之若干脉络,譬如运筹推演、精准算计都须仰赖于数学、算术的根基。雷瑾这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两个帐房先生极有可能是擅长军国算筹之学的隐士,不知何故隐居于此,不为人知。所以,雷瑾才试探张员外的口风。不过张员外的回答,也并不出雷瑾的意料:“敝庄这两位帐房先生,是老朽同榜的年兄推荐来的,籍贯并不是很清楚,大约是山东青州一带人氏,家族里已经没有亲族了,所以也不回乡过年的。”“原来——是这样啊。”围观帐房先生对弈的那些管事、雇工,见员外老爷和一干客人在此,都已陆续散去,对弈的两个帐房亦已投子起身。雷瑾呵呵轻笑一声,几步已经到了桌前,俯观对弈形势——两位帐房先生对弈未久,不过着了五十几手棋而已,但已略具雏形,激烈恶斗的形势已现端倪。在雷瑾的眼中,这根本就不是棋戏,而几乎就是一场正在推演算计的沙场大战,虽然子虚乌有,桌上的杯盘碗碟便是山河地形,双方以棋作兵,以筷当筹,一攻一守,攻者算无遗策,守者反击精妙,正是旗鼓相当时候,这两位帐房先生至少在算筹一道上,颇具运筹实力。想到自家幕府中,似此等擅长算筹的谋士,远远不敷足用,雷瑾不由微叹,这世上其实还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古人诚不我欺,果然如此!野有遗贤,国之殇也,若为敌用,必是祸患。一念之间。杀机腾涌。两位帐房先生,虽不谙武,却是感觉极为敏锐的人,超乎于一般常人之上,竟然在这一刹那,不约而同,倏然后退一步——杀机冰冷凌厉,灵台方寸之间,实在不好消受的也。杀机倏隐。两位帐房先生面面相觑,大惑不解——令人心寒的杀机,为何又突然消失了?两个帐房先生现在有点进退维谷,方才的杀机,显然就是东翁的客人,眼前这个微微笑着,仿若无害的富家子所为,竟是有加害他二人之意。这个人为,突然就动了杀机?又倏然收敛了可怕的杀机?显然是有原因的!两位帐房先生在刹那间心念轮转,如潮翻涌,瞬息之间已推算了多种可能。...
第四章风雨落幽燕(2)这个人的身分一定不寻常。小说站
www.xsz.tw武成、尉迟明心中凛凛,知道一个应付不当,很可能招致血溅五尺的后果。杀机因何而来?因何暂敛?他俩又因何无缘无故招来如此凶险?就在两帐房心问口,口问心,猜度缘何惹来祸殃之际。“两位先生大才,对弈棋戏,前所未见,一新天下人耳目。”雷瑾微微笑着,但在两位帐房先生眼中,这无疑是笑里藏刀,暗怀凌厉杀机了,“不知这种对弈之法,两位先生是从何处学来?又或是两位先生的革新创制之举?”武成拱手一揖,“不敢。这对弈之法,乃小可族叔所授。”“然则,尉迟先生也是武先生的族叔传授?”雷瑾问道。“这——”,武成顿了顿,说道:“尉迟老弟是小可同乡,幼时也是小可族叔启蒙,这种对弈之法是从小就会的。”眉尖微耸,雷瑾注意到武成回答的时候,用了一个‘也’字:“也?这么说还有其他人也会这种棋戏对弈?”“当年还有几个一起在私塾中启蒙的同学也会,不过现在都不在了,死了。”武成有一些伤感,“现在只有小可和尉迟会玩这种棋戏了。”雷瑾沉吟起来:“这样么?武先生的族叔又是何处学来这种棋戏?”武成这时已然有点醒悟,惹‘祸’之由,怕是与这‘对弈棋戏’有某种关联,但是,是呢?武成拼命回想那些已经被尘封多年的记忆,他的族叔当年隐隐约约对他讲过,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这种对弈之法,但是非常含糊——难道是这个缘故?“小可族叔,壮年时屡从王太傅襄敏公北击套虏,在王太傅麾下参谋军务。据说这种对弈之法就是军中所传。”武成很小心的措词,他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但在雷瑾这个陌生‘富家子’的‘温煦笑容’威压之下,却几无抗拒之力,有问必答,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总制三边的王太傅襄敏公?”雷瑾微微颔首,军国筹算之惑着落在这里了,“这就是了,若非名将幕僚,焉得有此手笔?”看了看眼前这两位帐房先生,雷瑾忖思,那位‘三边总制府’的前参谋军务,晚年私下传授筹算之学,到底流传了多少出去呢?是倾囊相授,还是有所保留?这两位帐房先生,在对弈棋戏中略微表现出来的运筹推算能力来看,水平已经相当不错,又精通子平八字、纳甲六爻、铁板神数、大小六壬、奇门遁甲诸般玄学,加之本身即是帐房,这两人的数学算术根基,显然并不局限于算帐记帐。这样的人,若是落在识货之人的手中,便是相当不错的参赞人才,只需令其稍微熟悉军争筹算,就可用之参赞军务机要——问题是这两位帐房先生,在雷瑾看来,似乎更象那种厌倦了尘世喧嚣的隐士,藏身于乡野之间,既不求名利美色,也不求闻达于诸侯。这种隐士无欲则刚,乃是天下间的君王诸侯,最无可奈何的那一种人,按照上古法家的观点,有才能而不愿为国君所用的人,统统是国之蠹虫,最好明正典刑,杀掉拉倒,以免为人所用,生出后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便是雷瑾忽然动了杀机的原因,至少在那一刹那,雷瑾曾经动了杀机,只是他权衡利弊得失,能够理智的克制欲望,敛藏起心中的杀机罢了。虽然,雷瑾深深的知道,那有着一定数学和算术根基的人,即使之前从未接触过军争筹算之法,也特别容易将之学上手,比起毫无数学、算术基础的人强的太多了。即以平虏侯府当中的一位幕僚为例,原来不过是靠奇门遁甲、子平八字混饭吃的江湖术士,甚至都不是从两京钦天监和历法局特意招募的‘畴人’(历算学者),但其人胜在算术敏捷快速,被招募到幕府之后,两个月就已将军务上手,五个月已娴熟掌握了兵事运筹和差遣推算,其人所分管的筹算军务事项,条理分明,显得游刃有余。由此可知,在军国筹算之事上,数学和算术根基对一个负责具体事务的参赞幕僚而言,相当之重要。更何况这两位帐房先生从小就浸淫在所谓‘对弈棋戏’当中,几十年下来,这推演筹算的实力又不是初学乍练之人可以随便企及的了,至少是很不容易达到现在的水准,所以便是人才。小说站
www.xsz.tw但是,雷瑾现在秘密行事,在不能表明自家真实身分之时,冒然招募不但难以令人信服,反而有可能招惹不必要的风险,这是其一;二则,这两位帐房先生虽然被雷瑾视为人才,但在他心目中还达不到举足轻重的份量,就算他日为敌所用,其作用也应有限,这杀与不杀,也便在两可之间了。因此之故,杀机也随着雷瑾心思的摇摆游移而变动不定,消涨盈缩,也才让两位帐房先生惊疑、诧异皆具——也许,武成和尉迟明两位,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如何与勾魂无常擦肩而过的——那其实仅仅是一念间的事情。雷瑾理智地收敛了自己的杀机,武成、尉迟明却仍在暗自猜度着雷瑾的‘真正’身分——雷瑾那一现即隐的刹那杀机,冰冷凌厉,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惊吓。罢了,暂且记下。吩咐雪隼堂想办法招募,即使招募不成——若干手尾,也自有人料理。雷瑾一念及此,因而笑道:“呵呵,舍下在京里世代营商,倒也置办了一些产业。两位先生,异日若到京里干办勾当,可至舍下传话。小可不才,定当扫榻相迎。京城‘燕赵大客栈’即是舍下产业,两位若到了京里,只管去东城问人便了,无人不知的。”京城‘燕赵大客栈’却是秘谍部雪隼堂用以掩饰行藏的一个商号,倒也不怕被人知道。如此,短暂而隐蔽的惊险刹那,就此结束。张大员外等‘父老’直至此时,仍然懵然不觉。雷瑾有意无意地瞥了两位悚然肃立的帐房先生,又对各位‘父老’拱手言道:“小可承蒙各位父老,张老先生的盛情款待,不胜感激,逆旅亦无以言谢。各位父老,还有张大令(县令或曾经做过县令,可称‘大令’,敬称),上元佳节,金吾不夜,京师花灯极盛,各位父老若是有暇,不妨进京观灯耍子,小可自当倒履相迎……”一番客套礼让,宾主尽欢而散。告辞出来,雷瑾一行继续起程赶路,如今酒足饭饱,倒是个个精神抖擞,不消多时已经抵达下一个约定的会合地点。但是,赵小七仍然没有露面!问题显然比雷瑾意料中的还要严重一些。赵小七这个曾经日走千家夜盗万户的江湖飞贼,是前任‘雪隼堂’主管杨罗亲手提拔和推荐的秘谍干将,其能力之精干无庸置疑,这在杨罗调回西北,转任西北审理院都判官,雪隼堂所有秘谍事务都移交到赵小七手中之后,表露无遗。西北秘谍在京师的活动卓有成效,内廷外朝当中,遍布西北耳目,并掌握了相当多职位重要的文武官吏、内廷宦官,甚至将触角渗透到皇家密探当中,这为西北幕府赢得了最大的发展机会和发展空间,将京师朝廷对西北事务的干扰、牵制和掣肘,作了最大限度的削弱和消弭,诚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虽然‘无奇胜,无智名,无勇功’,但雷瑾对赵小七的谍报能力和功绩是相当欣赏的。现下,身为‘雪隼堂’魁首的赵小七,居然误期不至,这个事态就很严重了。到底出了事情,是现在的赵小七难以应付的?因为秘谍在京师的活动特别重要,而‘雪隼堂’的活动范围虽然已经从整个帝国整个北方逐渐缩小到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以山西、北直隶、山东、辽东为主,但赵小七主管之下的‘雪隼堂’,在秘谍部所属七堂之中,实力仍然最强,不但拥有的秘谍是秘谍部招募和栽培的最精干好手,另行配属的秘谍部猎杀队、强袭队也是秘谍部最多最强的一堂,而且赵小七身边另外拥有一队直属‘隼卫’,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实力强横,如此配备,还有事是赵小七难以应付的呢?何况,赵小七原本的武技虽然不算特别强横,但这位飞贼出身的秘谍头子,身法玄妙,眼力高明,为人坚忍冷静、杀伐决断,又使得一手的诡异暗器,一对一的单打独斗,能够奈何得了他的人,天下间并不多见。而且,雷瑾从秘谍总部的内务监察秘档中得知,这几年间,赵小七的个人武技,进境神速,已非吴下阿蒙,那还有人事,是现在的赵小七应付不了的?这些疑问,显然在赵小七现身之前,雷瑾是得不到准确答案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天色渐晚。在第二会合点的等待似乎也将无果而终——约定的时间,即将消磨殆尽,每一个人都隐约有了些不祥的预感。夕阳余晖即将在大路的尽头彻底隐没,冬天的夜色,总是来得比较早。在这最后一刻,蹄声隐约,随风传来,心中焦灼的人们心情为之一振。——是他吗?蹄声急骤,但是那种蹄声入耳,熟知马性的人们却从中听出了异样——单人独骑,马力已衰,步伐已经不是那么轻灵,所以蹄声节奏隐隐有散乱之象。不待雷瑾下令,在雷瑾一个手势之下,二十余骑倏然从本队中冲出,向着蹄声来路疾驰而去。没有等太久,苍茫暮色之下,哨声回响,前往接应的护卫正在急速转回。寒风随着夕阳落山,渐渐变得凛冽,呼啸着从上风口带了隐约的血腥味。等待的人们心中一紧,雷瑾漠然眺望,喜怒不形于色,只有眼中寒芒倏然跃动,一闪而逝。雷瑾的疑问,在赵小七狼狈赶到的时候有了答案。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赵小七,策马疾驰,蹄声已经明显散乱。赵小七跨下的坐骑,是以耐力著称的口外良马,但马匹如同风箱一般的急促喘息,令人震惊,而马匹嘴边的白沫已经沁出红色,滴在地上就是一串暗红的血点——这匹马就是不倒毙当场,也已经废了。马股上,使用‘放血术’有意割开的创口,仍在汩汩流血。不惜马力到这种地步,又是状况?——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们,都在寻思。离雷瑾二十步,马失前蹄,轰然跌扑,赵小七从马背上飞掠而起,落在雷瑾的马前,虽然动作有些涩滞,终究还是稳稳地站在了当场,腰背挺直如枪,但是伤痕、血迹,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在在说明这位秘谍头子此前经历了惨烈和血腥的厮杀战斗。‘雪隼堂’主管直属的‘隼卫’,此刻是一个都不见,又或者是一个都不剩?雷瑾古井不波的脸上,也仿佛挂上了一层寒霜,隐隐波动着森森冷意。“有事,都等晚上安顿下来再说。你,还能骑马么?”雷瑾看着赵小七,见赵小七说能骑马,便吩咐着:“来啊,匀一匹马出来。”雷瑾迅即又回头指示左右,道:“传下令去,路上碍眼的‘尾巴’,着后队那拨人都扫除干净了。”赵小七亲手安排的秘密落脚点,是一处地方乡绅把持的‘义仓’,没人会想到赵小七会把落脚点秘密设在这种地方——通常,本地乡绅不会允许外乡人进入粮食仓储的义仓重地,更不用说‘借住’了,这其中当然牵涉到许多幕后交易和人情猫腻,种种原委也不消多说。在义仓中草草安顿下来,雷瑾这才消消停停地听取赵小七的禀报。灯火摇摇,炭火熊熊,本应该是个温暖而舒服的冬夜。然而,赵小七禀报的东西,却是冰冷的血腥事实——离开京城不久,赵小七一行,便一再遭到不明来历的高手突袭和狙杀,直属‘隼卫’在连番拼杀中死伤殆尽,前后接应的猎杀队也遭到敌方的凶狠阻击,在且战且走中周旋,赵小七误期迟滞也就是意料中事了。赵小七身边的直属‘隼卫’,只有二十多人,每个人的实力都相当强悍,这无庸置疑,却在离京后不长的时间内,逐次伤亡殆尽,拼杀之血腥惨烈,敌方下的本钱之大,由此可见一斑。“你是说——这些人,不是京城里的?既不是外朝臣党,也不是内廷派系?”雷瑾本来以为,突袭赵小七的那些人,可能是由京师某个势力派遣、指使或者唆使,如今看来,也不全然是那么回事了。“据属下观察,屡屡袭扰我方的那些人,并不象是来自京城里,而是来自于京城以外,所以很是陌生。他们可能是由不同的势力派出。但是,”赵小七提出一个疑点,“如果与京师各方势力角力的形势无关的话,那他们为突袭我们?因此,突袭我方的那些人,虽然不象是来自京畿,但也完全有可能是京城里的某些大人物,动用了深藏不露、鲜为人知的力量,譬如从外省或者军镇中抽调人手秘密进京。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在眼下的京城,若想闹点动静出来,事先又要掩人耳目,不要太引人注意的话,只能从外地调遣了。”“哼。”雷瑾颔首说道,“京城里的谁——,都有可能是背后的那支黑手。外朝臣党中的卫道士,日落西山的东林党,意图操纵天下权柄的复社,实权在握的内廷后党,骑墙观望的墙头草,蝇营狗苟,唯利是图,各色人等,是盟友或是敌人,这是个大问题。”“属下以为,最有可能的是外朝文官派系,一直以来亡我之心不死,如果是他们联手,一点都不奇怪。外朝文官手里有权,家中有银子,各家族中有人,他们如果想在京里做些出格犯忌的事情,也不难纠集一帮手下,做些他们不方便直接出面做的事情。”赵小七嘴角抽动,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寒芒,隐隐的杀气,透出华盖。“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雷瑾幽幽说道,他很清楚赵小七心中的激愤和怒火:“内廷后党也都有可能——别看我们之前与后党走得很近,如果有铲除或者削弱‘雪隼堂’的机会,他们也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对上位者而言,在京师如今的形势下,不受控制的外来变数是越少越好。‘雪隼堂’,是我西北在京师的耳目,想必早已被京师里各方势力视为变数了,有机会削弱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客气的。不过——现在追究谁是背后的黑手,谁是主使者,这些都不重要。你若是全力追查谁是背后的主使者,那只能使‘雪隼堂’空耗精力和时间,我们暗中的对手,就希望你这样做!即使你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去追查,最终能够查明幕后的真正黑手,但是时过境迁,亦已于事无补。不要因小失大,你——明白?京师形势,日益紧张,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你要能把握住。沧海横流,图谋大事,首要的是冷静,要忍;忍不住,你就输了。不要被细枝末节的东西蒙蔽了你的眼睛,不要被你的愤怒左右了你的判断。记住,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赵小七遇袭一事,雷瑾在吃惊、愤怒之余,很快就恢复了冰霜一般的冷静,撇开一切情绪的左右,理智的权衡利害,明确指示赵小七不要被一些枝节,一些情绪引入歧路,顾全大局正在此时——这番话,雷瑾不仅仅是说给赵小七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也是借这番话来说服自己,不能因小失大。赵小七默然半响,起身长揖到地:“侯爷教诲,属下明白了!定不负侯爷重托。”“这样就好。你先看看这个。”雷瑾拿过一个折子,递给赵小七。赵小七翻开折子,只看了第一眼,就一脸讶色,不由自主地问道:“这是?”“这上面是外朝臣党,包括东林党、复社等,在京里的一部分人,都是我们认为比较重要的人物。我们西北,现在虽然站在后党一边,但是本侯也绝不想后党在京师变乱之后,藉着清洗的机会,一支独大。京师里这场权力争斗,掌握着兵权的后党,虽然赢面会比较大,但是后党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排除各方阻挠拖延,调兵进京的,而且外朝文官能够动用的私人武力,如果集中起来的话,也非常可观。不管京师里各方角力是结局,‘雪隼堂’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如果情势真的一发不可收拾,闹到刀兵相见的地步,外朝臣党岌岌可危之时,名单上这些人,你要想办法让他们顺利逃出京城,至于那些庸碌之辈,就不要管他们死活了。名单上这些人,多少还能给后党增加一点麻烦,内廷后党如果镇压清洗得太过顺利,我们西北的地位就不重要了,这是相当危险的——后党如果能够顺利解决外朝臣党的掣肘,转过头拿我们西北开刀,那也是早晚的事。京畿两虎相争的局面,对我们西北最为有利,雪隼堂要尽量争取这种结果,不要让后党把他们京城里的对头连根拔起。特别要注意的是,绝不能留下明显证据,不能让后党抓到我们插手其中的把柄。”雷瑾微微叹息,“连年有旱涝,连年起蝗虫,吏治愈发腐烂,催科愈加苛厉,烽烟遍地,盗贼啸聚,帝国已经日暮崦嵫,来日无多。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帝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任何公然藐视朝廷威权的举动,暂时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也是不适宜的——我们西北一直站在内廷后党一边,就是因为需要用到内廷后党的力量为我们遮风挡雨,压制外朝臣党的敌视和弹劾;‘雪隼堂’今后在京师活动,还是遵照以前的方略,想尽办法将祸水他引,不要让朝廷的人总盯着西北不放,不要让朝廷的矛头完全对准我西北。记住,帮助名单上那些外朝文官出逃是一回事,站在内廷后党这一边又是一回事,你不要混淆了,后党与我西北终究是各取所需,互相为用的关系啊。京师居,大不易,雪隼堂在京里的担子不轻,有困难尽管说,要钱,要人,‘雪隼堂’的要求,本侯都尽量满足。‘隼卫’不是没了吗?尽快给你补齐;银子不够开销?马上从钱庄办理会票。”赵小七并不是很理解雷瑾的做法,他觉得这是毫无必要的冒险,但既然是命令,不管理解不理解,他都要不折不扣的遵照执行,不仅仅是执行,而是要把雷瑾交付的事情,做到尽可能的完美,不留瑕疵。这时候的赵小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将个人的情绪全部抛开一边,冷静的考虑雷瑾交付的任务,“如果要在后党闭城大索之前,帮助名单上这些人逃离京城,那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加紧着手准备,人手、银子、车马、路线、藏身之所,还有官府和京军里头的关节疏通,一项一项都要逐个敲定。但是,单凭‘雪隼堂’的实力,若要应付京师大变,仍是力有未逮,侯爷寄望深重,小七惶恐无法胜任,还请侯爷多多增派人手,否则难以成事。”“呵呵,”雷瑾微微一笑,“‘青铜王’统驭部属,提调‘鬼面神兵’的‘鬼面虎符’,你觉得如何?本侯手里,就有一块,可以暂时假借予你发号施令,凭此调派差遣‘鬼面神兵’,令行禁止无敢不遵。”“‘青铜王’的‘鬼面神兵’?”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鬼面神兵’,随着‘青铜王’的崛起,如同彗星一般横扫江南,掀起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然后又随着‘青铜王’彗星一般的消失而蛰伏,如今已经逐渐被人淡忘了。赵小七无论是身为飞贼,还是身为秘谍头子,自然都是知道‘青铜王’以及‘鬼面神兵’的。当年横行江南的‘青铜王’与雷瑾之间到底是关系,赵小七虽然不清楚,但是青铜王号令部属的‘鬼面虎符’,却令他两眼放光,心中亦暗自凛然,不知道雷瑾还藏着多少惊人的秘密——未知的秘密,总是令人且惊且惧的。“‘鬼面神兵’重出江湖的消息,必定震惊天下。”赵小七以夸张的语气说道。“没有那么玄!”雷瑾摆摆手,道:“不说‘鬼面神兵’了。除了‘鬼面神兵’,明年再给你增调五支猎杀队,两支强袭队,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标行,大内侍卫,大内供奉,京军、边军里头闲着无事想弄些外快的将校,赏金客,黑道人物,三教九流,不那么机密紧要的事情,都可以出银子找外人去做,你自己把握好其中分寸就行了,好钢用在刀刃上,慎之。明年开春以后,本侯将秘密进驻京郊,落脚的地方,你且先准备着,真到了十分紧急之时,亦可就近支援于你。你——只管放心去做便了。如今的京师,藏龙卧虎,凶险难测,变数极多,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掌控大局走势,呵呵,将来的形势变化,没有谁能够保证确定无移,内廷后党不能,外朝臣党不能,本侯亦是不能。不过——不确定,也正是他吸引人的地方。如果,一切都在掌控当中,那也未免太乏味无聊了!”“侯爷气魄雄阔,小的自愧不如。”赵小七拍起马屁来,功夫倒也不在他的飞贼本领之下,“若是换作小的,求神拜佛,也要求得做事不出意外方好。”“呵呵,少拍马屁,还是说说京师里都有动静吧。”...
第四章风雨落幽燕(3)爆竹声中除旧岁。小说站
www.xsz.tw二月二,龙抬头。冰融雪化,春回大地,青龙惊蛰,节气将至,京城里家家户户,撒灰引龙、扶龙头、剃龙头、熏虫避蝎、炒蝎豆、戴蓬草、吃龙鳞饼、煮龙须面之外,上工、试犁、祭龙王、敬土地、嫁女住春、童子开笔,诸般种种,亦是热闹喧嚣得很。京师士庶,最为热衷的事情,还是呼朋唤友,踏青郊外,正是“轻衫细马青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就在青龙节这天的二更时分,城门即将关闭之时,一辆油壁轻车从川流不息的商旅车马中,悄然出了京城,迤俪南行。同一时间,京军‘五军营’诸军骁骑、轻骑,从黄河北岸的河南大营、山东大营分别开拔,奉‘宣武公’乔行简的军令,越过黄河,进军河南。刚一开春,雪都没化干净,离那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光景还远着,这中原大地便已血火刀兵,烽烟四起,按捺不住的闹腾起来。蛰伏了一冬的猛兽,又等来了磨牙吮血的时候。刘惠、赵遂统率下的中原白衣军,再次面临着春荒缺粮的窘境——蛰伏一冬,猛兽也变得虚弱了;‘宣武公’乔行简麾下的官军,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种趁他病要他命的机会,对白衣军的袭扰剿杀,随着冰雪的逐渐消退,也渐渐的频繁起来。开封南关之役,宣武公乔行简计诱白衣军‘前军都督’小张永所部的两个战兵营,加上‘后军都督’管四所部的一个战兵营入围,继而尽毁桥梁道路,大设堑壕拒马,借着天雨泥泞,重兵围困,白衣军被围的步骑战兵虽披坚执锐,也无用武之地。乔行简复以勇锐步卒近战克敌,白衣军战兵死战覆没,京军亦伤亡不小,这一役红旗报捷,京师为之沸腾。紧接着又有“杞县之役”,乔行简示形于南,徂贼主力于驻马店;弃汝南空城,引诱白衣军‘右军都督’马虎部入瓮,后隐蔽北上,兼程奔袭,围歼杞县之敌,决战于北,两日之内残灭白衣军后军大部,贼军各营部众皆溃散而逃,尸体盈途,仅‘后军都督’管四率数十骑突围而走。白衣军在‘杞县之役’后,为提振士气,因而数路出兵,会攻济宁,乔行简麾下‘五军营’前军副将丁戈,预伏骁骑于独山湖,待‘贼’深入,‘五军营’前军、中军三面合围之时,丁戈所部奇兵突出,断白衣军南逃之路。乔行简亲至济宁督战,临阵指挥,诸将合击。白衣军‘征讨大元帅’刘惠复亲率精兵来救,其间惊险万端,鏖兵恶战,官军最终尽灭入围之‘贼’两万余,白衣军左军都督刘资阵前授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衣军屡遭挫败,刘惠、赵遂、中军都督邢老虎,遂合兵一处,进袭荷泽,破城斩俘,饱掠军资,耀武而去,士气复振。连番大战之后,白衣军也知道乔行简年来练兵有成,官军不再是以前一触即溃的豆腐渣,遂不再冒然与河北官军硬碰,仍是呼啸中原,纵横游击,期间虽迭有战斗,却是无关宏旨,乔行简虽然手握十余万官军和三十余万听调民壮,也拿白衣军散聚不定的骑兵无可奈何,殛欲寻觅战机。河南布政司信阳州,据淮河之上游,南依大别山,紧扼武胜、平靖、黄岘三关,桐柏山逶迤西来,大别山蜿蜒东去,滔滔淮河,主干、支流多贯穿其间,其境山峦竞秀、丘陵起伏,平原一望如砥,河流溪渠纵横,塘堰星罗棋布,素称“小江南”,是中原一带著名的鱼米之乡,又因其地处冲要,左扼两淮,右控江汉,屏蔽中原,南向可制全楚,北出可争许、洛,西出宛、邓之间,东障淮西之地,诚是南征北战之咽喉,东进西击之要害。正因信阳州差近淮源,利涉津要的地理形势,自古以来便是江淮河汉的战略要地,进攻退守,兵家必争,所以此地是白衣军倏来忽往、纵横出击最为频密的地区,而中原白衣军的秘密‘粮仓’就很有不少,是隐藏在信阳州一带的;而帝国官军虽然早已失去了对信阳等地的实际控制,但官军的小股谍骑哨探,仍然频繁出没其间,打探消息,寻觅战机。两淮江汉之间,因了官军与白衣军往来游击、来回拉锯的交兵恶战,加上多年的水旱不时,蝗虫屡作,田地已然撂荒甚多,中原粮价极为高昂。处于春荒当中的白衣军,亦须时常从信阳往外运粮,以支应辖下各处兵马的出击掠袭;而‘乔老爷子’麾下的官军马队,自也不肯放过任何打击白衣军的建功机会,时常潜行奔袭,游击而至,予以频繁的袭扰扫荡。迎着春寒料峭的风,刚刚接到眼线秘报的白衣军“征讨大元帅”刘惠,勒马缓缰,冷冷笑道:“赵副帅,你看——让陈翰带本部精锐,迎击牵制山东官军丁戈部如何?”“好。”副元帅赵遂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官军欺负咱们没有粮食?”刘惠大笑,“是该让那些鹰爪孙吃些教训了。”赵遂却是一脸的平静,对刘惠的一派江湖口吻恍若无闻:“我们手里还有楚王府的那批染毒的粮食,已经过了这么久,其中毒力已经消散了大半,人吃虽然还不合适,但拌合草料粟豆,饲喂马匹却没有大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官军其实也不够粮食吃,咱们是不是考虑,最后再利用一下这批粮食?以粮为饵,如果官军上钩,就是我们打他一家伙的机会。”“人如果吃了这种粮食,会怎样?”刘惠问道。“吃不死人,人吃了这种粮食,就是会在一两天之内上吐下泻而已,马匹若未以草料粟豆拌合这种染毒粮食饲喂,也会上吐下泻,但已经没有以前那种致死的毒力了。当初咱们也拿马匹试过一次,最好的战马喂上一点点,也得躺下十天半个月,现在纯喂这种粮食,马匹拉稀也就持续两三天吧,可见该批粮食所染毒力,已然削减了大半。”赵遂皱了皱眉头,“愚弟现在也想不大明白的是,当年那些人——为不放火烧掉这批楚王府的粮食,而是下毒呢?”“想那么多干啥?”刘惠不以为然,“当初陈翰不是说‘毒粮计’吗?没准还真的可行。你看是不是找个机会,诈败一次,让乔老爷子高兴高兴,拣个‘便宜’?”“呵呵,不用诈败,乔老爷子也会想方设法打咱们粮食的主意。”赵遂冷笑,“咱们只须卖个破绽,就算乔老爷子不上当,他手下那些京军、边军的悍将,也难免有上钩的。”“那咱们就试试?”“试试!”数日之后。数骑当先,在前探路,一队披着白色披风的白衣军轻骑,沿着信阳州的官马大路,沓沓走马,运粮的骡马车队,首尾相连,在后行进。一个千人马队,前后夹护,前哨斥候、后卫游骑四散警戒,这样的力量,一般官军便也不无法与之颉颃,行军路线如果选择的好,一般不会出事——他们此番送粮的目的地,则是在开封附近来回掠袭的白衣军‘前军都督’小张永统领的前军。蹄声得得,烟尘滚滚,押运粮食的骡马车队慢慢消失在原野尽头。又过了好一阵,十余骑快马,以小快步得得疾行,沿着白衣军运粮马队的去路赶了下去,不时勒缰驻马,查看路上遗留的马蹄印和车辙……人马过后,荒蔽的丘陵原野,重新沉寂下去,料峭春风掠过,扑面犹寒……三月寒食近。遍地飞花,刘文的心情也如这春花般的灿烂,春风得意马蹄疾,作为乔行简麾下重要将官,固原镇番上宿卫的边军将领,现在也是位高权重,管领着“左掖营”数万军马,若能彻底剿灭中原白衣军,侯伯之爵封,也非妄想呢——想那武宁侯、平虏侯,不都是在剿灭流寇的战事中立下战功而封侯进爵的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刘文此前率本部兵马,奇袭流寇匪首小张永,白衣骑兵战势不利,尽弃辎重粮秣,飙然远遁。刘文引兵追击,两破白衣军的反攻逆袭,攻拔被流寇盘踞的县城一座,堡寨有七,军资缴获丰厚,如此战功,自然是三军将士尽开颜,‘宣武公’更是通令全军,不吝嘉勉,并专折上奏,为他请功,如此荣耀,刘文心头又岂无“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得意呢?虎视河南,耀武中原,如今万里觅封侯,正是刘文志得意满之际。大营已有军令下来,近日要对白衣军发动新一轮的进剿作战,乔公爷敦促各部克期整备粮械,听候调遣。刘文身为‘五军营’的高阶将官,自是责无旁贷,连日间忙着巡查整备的军务,不得空闲,但一想到异日以功封侯,满腔都是壮怀激烈的豪情,干劲十足。粮械准备齐整,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效命疆场,搏取功名。忙忙碌碌的一天下来,除了夜间上哨的将士,刘文所部营兵多已坠入梦乡。然而营中急骤的哨声和号角声,暂时打破了刘文的美梦——敌袭!惊疑不定的刘文,抄起头盔往头上一扣,一边飞快地系着盔绳,一边便冲出营帐,正要问个明白,便见一队骁骑从营地外迅猛突入,人马无声,蹄声如雷,杀气腾腾,森森可怖!心中一惊,刘文腰刀出鞘,金鲤倒穿波,向营帐后侧疾退——他的亲兵马队就在一侧,犯不着单刀赴会逞英雄。那突入营地的马队,白衣如雪,带着一股邪异莫名的杀气,如同白衣无常一般,阴冷残酷!“白衣神兵”!白衣军的精锐骁骑,刘文并不陌生。便在此时,猛烈的呐喊骤然响起,如同炸雷般令人震颤。随着呐喊,轰轰蹄声中,涌出数十顶盔贯甲的红袄骑兵,甲叶铿锵,刀光森然,刘文的亲兵马队到了,他们是官军中的骁骑精锐,不比一般外卫官军,而是刘文一手操练出来的边军悍兵,极是剽悍善战,从固原镇一直跟随着他,跟随他更番入卫,跟随他南下中原,是刘文最为信赖的底牌。没等发令,他的亲兵马队已然齐齐呐喊:“杀——!”策马冲杀上去。刘文手下亲兵,都是身经百战的锐勇壮士,遇强越勇,此刻见白衣骑兵突阵入营,更是激起好胜杀心,杀气腾腾。而那些‘白衣神兵’亦都是千中选一的骁骑战士,策骑冲击,肃然无声,抡开刀枪,大开大阖,硬拼猛杀,与官军战成了一团。鸣镝破空。蹄声如雷,隆隆滚过,喊杀声山呼海啸,伏兵四起……甲胄闪着幽暗冷厉的幽光……血与火交织……白衣军来势凶猛,官军骁骑久经战阵,都不示弱,策马飞骑,凶猛冲击。两军杀到一处,却是难解难分,吼声、杀声响彻天地。一名千户策马穿过激烈缠斗的战场,给刘文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左掖营’有好几千人吃坏了肚子,突发腹泻,疼痛无力,浑身绵软,不可能上阵厮杀了。敌人突袭,‘左掖营’却已经有几千人因莫名其妙的‘疫病’不能参战,这场战还能打下去吗?事不可为,留此无益!刘文当机立断,传令且战且走,全营撤退!本来,机会难得,他是打算与白衣军交锋恶战的。但是‘疫病’暴发,却是他无法抗拒的梦魇,退兵是唯一选择。马蹄声骤,不再恋战的官军逐渐没入夜幕,渐渐远去……大败亏输!乔行简很生气,策划多时,预备着乘胜扩大战果的作战方略,谁知一夜之间就变成废纸,这不啻于给了乔行简迎头一棒。大意啊!开春以来的几场大捷,让乔行简麾下将官都有点盲目乐观了,虽然荷泽一役,让白衣军得手而去,但‘五军营’的将官们,包括乔行简本人都对剿灭白衣军的前景相当乐观。然而,这在这时,京军‘五军营’棋差一着,被白衣军硬生生扳回一局,损兵折将且不说,最关键的是折了锐气,长了流寇威风。官军会聚商丘,围剿白衣军,因数路军马误期不至,遂遭数年以来的绝大挫败。官军不但未能如期将‘白衣军’刘惠和邢老虎两部军马合围,困死在商丘之野,反而给了赵遂、陈翰、杨寡妇诸军里应外合,夹击逆袭的机会,最终迫使乔行简不得不率众撤军,被白衣骑兵一路衔尾追杀数百里,伤亡惨重,诚乃奇耻大辱。而数路官军未能克期抵达商丘的原因,却是因为那几路官军突发疫病,成千上万士兵又吐又泻,战力锐减,而且还程度不同地遭到白衣骑兵的袭击骚扰。如果真是疫病,尚可推诿是‘天意’,非战之罪也。但随军太医却从士兵吃的军粮中找到了元凶——有些粮食中染有奇怪毒物。进一步的彻查,乔行简愕然发现,那些从白衣军手上缴获的粮食,多数都含有此种毒物,可以让人又吐又泻,浑身无力。很显然,官军上了‘白衣军’的恶当。这怎能不让乔行简生气?“公爷,京里来人了。前阁老杨鹤杨老大人、都察院的佥都御史黄飞熊黄大人,已经在书房侯着了。”乔行简的亲随掀帘子进屋,垂手站在底下,小声禀报道。这个时候,也只有乔府的家生奴婢,才敢在乔行简生气的时候进来禀报了。...
第四章风雨落幽燕(4)“杨阁老?”乔行简大怒,“两位大人来了,怎么不早来通报?”“公爷,他们——是便装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想是不怎么方便。所以,小的谁也没有惊动,擅自做主把两位大人让到书房奉茶。”“便装?”乔行简眼中精光一闪,森然冷肃,“好了,你做的很好,下去吧。老爷这就过去。”那亲随缩了缩脖子,暗自纳闷,今儿也不冷啊,这屋里都还烧着炕,怎的冷嗖嗖呢?难道是昨儿花酒喝过头,肾亏了?嗯,炖只肥鸡补补才行啊,党参、枸杞、红枣……杨鹤是先皇帝在时的内阁大学士,次辅,早已经致仕回乡,这次重入帝京,却是激愤于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故而挺身而出,要为君父分忧,舍却这一腔孤忠碧血——皇帝的勤王密诏,对于以忠臣自许的人们,那就是至高无上的敕令,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都察院的佥都御史黄飞熊则是东林党人。两人是二月二青龙节那天晚上离的京,这一路上迤俪而行,商定的方略本来就不是星夜兼程,按程赶路,为的只是掩护他们此行意图,不被皇室密探侦测得知而已。一路逍遥,走来舒服,心里却是忐忑不安。两人完全按照日程常规:卯时起身上路,午时歇息进食,日暮夜宿,日行八十里,不紧也不慢,一程接一程,途中还秘密联系窜连了不少同年、同道,准备勤王举事,因此抵达‘河北大营’之时,也到了三月里了,由于乔行简****中原围剿白衣军,一直都在河南前线,亦是直到乔行简败归‘河北大营’之后,才悄然上门。书房中气氛极为压抑。都知道京畿的形势。对于站在皇帝一边的外臣们来说,他们面对的‘当权奸佞’‘乱臣贼子’实在是太强大了一点,京畿一带京军、边军精锐,上直二十二卫,两官厅,林林总总的皇家密探,等等等等,都掌握在对方手中,要想拨乱反正,不容易啊不容易!杨阁老、黄御史两人从京师带来加盖了皇帝御印的勤王诏书、皇帝亲笔谕旨、密敕、亲笔书信、随身信物、御印闲章,一一展示在乔大公爵面前,这些东西是如何从大内西苑流出宫廷,辗转落到东林党手中,在座的三位都不知晓其中内情,但几样物事确系皇帝****之物,笔迹绝无差讹。皇帝在谕旨中所揭露的宫廷隐秘,骇人听闻,拿杨阁老的话来说,实乃亘古未有之大案,巨奸大恶,十恶不赦……!乔行简当然明白杨、黄二人的来意——他手中掌握着兵权,手上有十几万‘五军营’的骁将悍兵,还有三十几万河防民壮和地方乡绅地主各自操练的乡兵勇卒数十万,若能从这些兵卒中秘密抽调几万精兵进京勤王,正是东林党、复社中人的希望所在,此来游说,当是‘申以大义’,其意在师旅之事尔。栗子小说 m.lizi.tw乔行简甚至还清楚,东林党、复社恐怕暗中还准备了私人武装,但是依靠家族仆役、乡绅勇卒、地方乡兵拼凑起来的武装,又怎及得上久经沙场的京军、边军将士?无疑,东林党、复社等外朝臣党,是将密诏勤王的主要希望,押注在乔行简的身上。都察院佥都御史黄飞熊见乔行简迟迟未予答复,向北拱手,问道:“寿朋公,我皇上是何等样人?”乔行简亦拱手向北,肃容回答道:“旷代圣主也!”“现在可以救我圣主的,唯有寿朋公你了。若其不然,公可向朝廷举发,吾等死得其所,亦无所怨。”乔行简勃然作色,“你把我乔某看作何等样人?今皇上为天下之共主,忠君报国,吾侪皆有责也!乔某不才,忠君之念,未尝后人,自是有一分力,便出一分力。”“公言甚是。吾辈苟利国家,不求富贵;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宣武公深明大义,以身许国,老朽感佩!国有妖孽,魔焰滔天,还望乔公早日整顿师旅,同申讨伐,以期力挽狂澜于既倒,斯为生民之幸,社稷之幸,吾皇之幸!”杨阁老起身长揖到地,极为沉痛恳切。“阁老何须如此?某虽不才,食君之禄,受君之恩,蒙恩深重,如今君忧臣辱,自当效命君前,沉舟破釜,义无反顾,成败利钝,在所不计!”乔行简急急扶起杨鹤,眼中隐有泪光。“壮哉斯言,甚得吾心!”黄飞熊抚掌赞叹,“乔公真乃国之干城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清明之际,京郊最热闹的便是“城隍爷”出巡。八抬大轿抬着“城隍爷”塑像神座在京城内外各处巡走,男女相随,在“城隍爷”后面赛演秧歌、高跷、五虎棍等等,一路走一路演,沿途街市,观者如潮。从人山人海中挤出来的雷瑾,也免不了身上见汗。沿河而走,缓步而行,一路时常可见一些春游男女,就在河岸边折柳盘圈,戴在头上,招摇而过,尤其少女村姑、稚年孩童,多在头上戴柳,寓意避邪除灾,希求平安。又有一些春游踏青的文人墨客、莘莘学子,在柳树上挂个装有鹁鸠的葫芦,立于百步之外以弓箭或弹弓射之,互相赌胜。小说站
www.xsz.tw风筝木鸢在天空盘旋,或高或低的发出悠然的啸鸣……燕子斜飞,绿水人家,墙里秋千,笑语隐约……男女扫墓,拜者、酹者、哭者、为墓除草添土者,焚冥钞楮锭者,以纸钱置坟头者,或远或近,举目可见……更有扫墓不归,于园圃柳树之间,亲友列坐,饱啖祭品、祭酒,以至醉意薰薰,语渐喧哗……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雷瑾感叹之时,已然望见前方河水流波,绿杨荫里,头上戴柳,鬓角簪花,一身布衣的‘义同兴典押’大掌柜秦彝倚柳而坐,正一个人自斟自饮,左手一个酒葫芦,右手一个小酒盅,其落拓潦倒之状,谁又能相信这位神似泼皮闲汉的汉子,乃是一掷千金的巨商豪客?不由哑然失笑——亏了秦彝这么个昂藏魁伟的大汉,竟然想出这么绝的变装易容之法。头上柳枝盘屈,一大圈葳蕤茂盛的青枝绿叶,已经遮掩了大半个脸,鬓角更是簪着一朵大大的红艳通草花,大有山花须插满头归的架势,却将余下的小半张脸也遮却了小半,幸好男人簪花也不是稀罕事情,许多公子王孙踏青游乐,簪花的比比皆是,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就算是秦彝的旧友熟人,乍见之下,也应相逢对面不相识罢?秦彝望着雷瑾分花拂柳,从容而来,暗自思忖:这平虏侯潜藏于京郊一带这么久,竟是不露丝毫风声,这份沉潜忍耐,不骄不躁的功夫,若非亲眼目睹,怕是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相貌、装束,虽然改变都不大,但气质神韵却是迥然不同,谁又能将眼前作游春士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与西北的平虏侯联系在一起呢?望了望天上掠过的一只风筝,秦大掌柜对出现在面前的雷瑾,拱拱手,低声说道:“我们这边只能出五百,人手再多便不能了。不过,这五百人在京师也都算得上千里挑一的硬手了。另外,车马船轿的转运和各种落脚点,我们可以提供襄助的人手。”“五百人?”雷瑾摇头,“这样的话,我们只能七三拆帐了。”“不行,最少六四。我们还得改铸、变卖和汇兑,火耗也很高。”秦彝显然对七三分成很不满意,在这个问题上,管你是谁,天潢贵胄、王公勋爵,都没情面可讲。雷瑾呵呵一笑,也不锱铢必较争执纠缠,说道:“好吧。六四分帐,成交。我们拿六成,火耗汇水另算!”秦彝愣了一愣,底下若干讨价还价的盘算,因此便完全落空了——话说,只出五百人,就要六四分成,秦彝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雷瑾这厢干脆利落地允了六四分成,秦彝自然识得做人,投桃报李的说道:“如此的话,敝号另外再抽调三百得力干练人手进京,都是我‘义同兴’亲信之人,这可使得?”雷瑾也不客气,“如此,便有劳大掌柜的费心了。”若是外人能听到他二人的对话,估计会错认这是两位‘三句话不离本行’的小行商在谈生意,于获利分润的问题上有些小争执罢了,其实真正的内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五大钱庄与西北幕府私下里一直有着密切的合作,此前在江南,雷瑾的江南之行,已经让五大钱庄狠狠地大赚了一票。食髓知味之余,雷瑾再次提出秘密合作的意向,五大钱庄岂有不心动的?只是庙堂上的权力争斗,卷入过深是否风险太大,这让五大钱庄的主事人踟躇再三,以至斟酌权衡了很长时间,最近方才答允与雷瑾联手。首先当然是向雷瑾方面提供谍报和财力上的支持,五大钱庄在京畿的眼线,拥有很多‘雪隼堂’不具备的优势,得到五大钱庄的线报支持,取长补短,在谍报和预判上,无疑具有更大优势;五大钱庄更不缺银子,俗话说有钱好办事,这亦是一定之理。内廷后党与外朝臣党的权力争斗,外朝臣党之间的权力倾轧,内官们的派系斗争,皇亲国戚、勋臣贵族、权势豪门、官宦世家各立山头,各自盘算,又有骑墙观望朝秦暮楚自以为得计的大官小官,为着庙堂部院之间的权力分割所属,争的头破血流,就差刀枪相向了!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权力争夺的漩涡中,其实还有若干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还未露面,鲜为人知——不到最后关头,他们是不会张开血盆大口的。这些大鳄,将深深的潜藏在权争漩涡的最底层,藏得极深,藏得极稳,伪装得极好,火候不到,机会不好,绝不肯轻易露头。象雷瑾这样打算浑水摸鱼的家伙,象五大钱庄这样有意趁火打劫的商号,虽然都盯上了京师的‘美味猎物’,其实都还不资格称为大鳄——坐山观虎斗,潜藏一边等着鹬蚌相争的机会,伺机占些便宜,闹得再欢也有限,不过是捡到一些从大鳄牙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剩饭罢了,至少五大钱庄就只是想趁火打劫而已,并没有雷瑾那样搅浑水的蓄意,双方的联手合作便是各有所图,各取所需了!“呃,你大哥的人,可能进京了。”秦彝仿佛无意,随口说道:“太平兴国银号设在通州的分号,有一笔辽东的会票银子兑现;‘永昌盛’沧州分号;‘义同兴’济南分号;‘天宝’顺天府分号也各有一笔钞券银子换兑。”“哦?”雷瑾点点头,“想着也该有人来了。辽东应该更着紧京师形势才是。呃——辽东方面,用的是你们‘渤海银行’的钞券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呵呵,生意不错啊。”现如今,重心已经转移到南洋和海上的江南大族,多数已经打算对京师政局袖手旁观,不想插手其中——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江南大族对京师政局的态度,都表现得相当的冷淡,这对内廷后党来说,倒是个不算坏的消息。真正卷入京师争斗漩涡的,多是北方一些大姓家族,但不管倾向于哪一方,眼下也都表现得相当审慎和低调,没有人敢轻率的押宝,彻底倒向某一方——事先上,倾向于后党一方的,要多一些。坐镇辽东的武宁侯雷顼,在这个时候派人秘密进京,亦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了。秦彝眺望京畿繁华,突然有些兴亡感慨,“清明之后是谷雨,京师这雨又是时候下呢?”对秦彝话里的弦外之音,不尽之意,雷瑾笑了笑,隐约带出一股子沁骨入髓凛冽清冷的意味,似答而又非答的吟了半句诗:“梅雨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秦彝闻听此言,心中暗惊,这句诗曲折隐晦的时局判断,可比五大钱庄内部‘京师大变可能在七八月间’的判断还要早一些,难道说——最迟在夏至之前,京师政局就会立见分晓?雷瑾没有理会秦彝的沉思,长河对岸的田野里,喧哗嚷闹的小孩儿正一边跑,一边放着风筝,呜呜悠然的哨音响彻天宇,在这一刻,他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如此单纯,这样的时光,在怀旧的回忆中,总是一闪而逝,再回首,却已追思不及。柳絮入京城,众水绕皇都,长河,北护城河,西护城河,积水潭,太液池三海,玉带河,南护城河,东护城河,莲花池,通惠河,大运河……满眼的绿波洇漫,袅袅的烟波空蒙。柳花蔌蔌,飒飒风吟,水色酡然,波光粼粼,几千年的声韵,还在流淌;几千年的时光,还在延续。帝京未来的形势,风雨飘摇,眼前当下却是一派明媚****,柳絮轻扬,暖风熏人,楫声桨影,凤箫声动,达官贵人醉眼惺忪,文人骚客华章歌颂,舞女名伎裙裾飞舞……杀戮暗藏,歌舞升平,虚幻、功利、享乐,刀光剑影被柔媚、轻艳、娇美覆盖、笼罩……...
第五章帝京变乱的日子(1)麦随风里熟,梅逐雨中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京郊原野的募兵校场,蹄声隆隆,数千骑兵成锋矢队形,催马冲刺,激起漫天烟尘。随着一声口令,骑兵马队掉头折返,回转冲杀,飞速奔驰中,队形严整,马刀闪亮,映射着阳光,耀目生花,如同大河奔腾,势不可挡。在暴风骤雨一般的急骤马蹄声中,杀声怒吼!钢刀劈斩……木桩草垛,应声而断……被斩下的草垛,在地上,在马蹄践踏下四散滚落,仿佛一地人头……挤在校场一角,凑热闹围观的老百姓,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后退……人丛之后,一个白衣骑驴的游学士子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潜匿在京郊的雷瑾,虽然一直在秘窟落脚,却时常使用各种迥异不同的身分,变装易容在京城内外各处走动,密切注意着京师的大小动静,观察政局有变的细微征候——敏锐的直觉,有时候远比准确的谍报有用,而比较可靠的直觉,往往又建立在不假手于他人的,耳闻目睹的第一手观察之上。这募兵校场的骑兵操演,就是一个一般人不太可能注意到的细微征候。人们往往对寻常惯见的事情,常常疏忽大意,不到危机迫在眉睫之时,往往对许多异常征候视而不见——凭雷瑾连年征战驰骋疆场的眼力见识,他很容易看出其中一些猫腻。眼前这些号称是刚刚招募编练的骑兵,已经是帝国一流的精锐师旅了。“宣武公”乔行简麾下的‘募兵大营’,不将这样的精锐师旅,调发派遣到“河南大营”、“山东大营”、“河北大营”前线去剿杀白衣流寇,却驻留在这畿辅之地做?招募武勇之士从军,剿灭中原流寇,是由乔行简上奏请旨、廷议允行的事情,乔行简一向是自己派人管辖“募兵大营”,其所编练的士卒,往往战技阵形还未操练精熟,就已陆续调发中原,或是防守大河一线,或是补充到‘五军营’官军当中,奉命进击中原。“募兵大营”刚刚编练操演不久的骑兵,怎么可能如此骁勇精锐?从种种细微迹象,雷瑾已然可以推知驻扎在‘募兵大营’中的新募营兵,不算步卒,骑兵就至少在一万以上,而通过现场观察,雷瑾还看出,参加操演的骑兵,最少有一半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勇猛剽悍,战技精熟。在京郊的这个‘募兵大营’,至少有五千精骑囤积,并以“新兵”为掩饰,这是何道理?监军太监难道一无所闻,一无所知?常驻京畿的其他精锐师旅,难道对募兵大营的事情一无所知,一无所觉,一无防备?莫非——一股阴寒从尾脊沟迅速蔓延,沁骨入髓,雷瑾明白,此事极其险恶,极其微妙,极其蹊跷!京畿形势已然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不过——雷瑾并未打算就此事向内廷后党发出任何的危险警示!在即将到来的京师变乱中,雷瑾只关心他能够从变乱中得到利益,又将为之付出代价!皇后展氏虽是女流,手腕、心计、智谋、气魄却绝不下于须眉,她身后的背景也深不可测,远非一般人能够蠡测——雪隼堂这几年在京师的活动,卓有成效,但是说到展皇后的真正根底,却并没有摸清多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的一个女人,实在用不着别人为她操闲心,至少在雷瑾看来是如此——那个女人,不被她算计到,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想算计她?还是趁早掂量下自己的分量够不够吧!弦月如钩。草丛中时有蟋蟀嘁嘁,四周悄然,夜色迷离。展皇后立在一株子母海棠树下,夜风掀动树叶,沙沙轻响,这时候的海棠花事正盛,朱栏明媚,芳树交加,在满园的花树当中,玉兰、牡丹、桂花等“玉棠富贵”中人,都不及海棠花事此时之盛也。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花树之下的展氏忽然觉得有点冷,不觉双臂环抱,默然仰视天穹,苍黑的天穹上残月一弯,群星微渺。天穹却是晦暗!五城兵马司,这些个正六品衙门的指挥、副指挥、吏目,大多已被外朝臣党的人掌握,但是就凭这个就想控驭京畿,那还差得太远——这一点,内廷、外朝之人都看得很清楚,所以掌握五城兵马司虽有一些效用,却不是举足轻重的一角棋!京师内城、外城、皇城、紫禁城的各处城门,一直由上直二十二卫官军应值宿卫,并在‘鹰扬左卫’、‘鹰扬右卫’的监视之下,一般例由司礼太监佐以内官太监一同‘提督九门及皇城门’,不要说五城兵马司,就是巡城御史、锦衣府也都不能插手宫禁宿卫和城门守卫诸般事务,防范极严。谁能棋高一着,厘定大势,还得看谁的手中把着最终致胜的胜负手!人生不得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不让那起子以忠臣自许的家伙闹上一闹,他们岂能甘心?耳边又焉得清净?麻若不乱,何须快刀?正好一刀割除了去,大家清净!森森冷意,如冰似霜。展氏的唇角泛起一抹妩媚微笑,人面虽比花娇,却隐隐自具凌厉威严!五月初四,吉日,利嫁娶动土祭祀。礼部侍郎古一氓古大人这日纳小妾,事情虽然不大,倒也有三媒六证,聘礼彩轿吹鼓手,还请了三大南曲戏班连台唱戏,可谓是大操大办,盛况一时无两,京师六部、科道等部院的上司、同僚齐来道喜,宫中内官踵门相贺,西城鸣玉坊侍郎府第车驾云集,冠盖毕至,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然而在侍郎府第一个偏院,却有不少东林党、复社、齐、楚、浙诸党朝臣,借故聚集在此,以听曲为名,密商大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堂下俱是京师名手,除了李近楼的琵琶,王国用的长箫,蒋鸣岐的三弦,刘雄的八角鼓,筵前搬演南曲剧目的亦是百顺胡同的南曲大家南薰、南风等。只不过,堂上贵官们却无暇听曲,低语密商,神情凝重,时而贴耳密语,时而低声争论。然而欲重振君权,必行大事。动手‘清君侧’,已是计议已定,如何稳操胜券才是这些朝臣子们最关心的问题。合谋议定翌日天明起事,选定敢死军两千五百人为先锋,换上宫廷禁卫服饰,约定天明时分,朝门大开之际,闯入大内西苑,里应外合救出皇帝,杀死总领宫禁的一干阉党,匡扶皇统正道。五月初五。三更刚过,两千五百敢死军,着五城兵马司巡捕营衣甲,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在一干锐身自任的东林党人、复社党人率领之下,在西安门由内官和值守门官接入,迅速换上宫廷禁卫的衣甲,在此等待大内西苑的内线接应。西安门改由一百精锐骑兵扼守,随时支援。在离西安门仅两里不到的民房中,尚有一千五百“五军营”京军壮士隐藏待命,随时准备通过西安门支援西苑丹房的救驾行动。拂晓。前几日因为小皇子出痘,展皇后爱子心切,已移驾紫禁城坤宁宫就近照料,大部分禁卫力量亦随之移防宫城,西苑丹房的警戒,无形中变得松驰空虚了许多。留守西苑丹房的除了鹰扬左卫、鹰扬右卫、金吾卫、羽林卫的军士之外,还有锦衣府的一部分人。轮值都督薛立不是个懵懂人,对京畿的紧张气氛还是有所察觉的。皇帝还留在西苑丹房,这里又不象易守难攻的紫禁城,虽然在皇城之内,也还算得上守备森严,但终究没有紫禁城那样高大的厚墙和坚固的宫门,如果出点纰漏,那就是天大的祸事。皇后和皇贵妃们虽然移驾禁中,人手不够,西苑宿卫就更加不能大意,否则小命不保事小,连累全家株连,又何忍心?一帮侍卫禁军在薛立的部勒指挥之下,倒也不敢十分懈怠。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寂静的夜色中传来。宿卫禁军也都清楚地听见了蹄声,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虽然皇城大路,有些太监是拥有可以骑马的特权,但是现在是时候?谁敢在皇城内干犯夜禁,骑马狂驰?现在那种马蹄声,宿卫的禁军一听便知,那些骑士至少是披甲而来。迟疑片刻之后,一个在箭楼了望口向下观望的禁卫大声喝道:“人?再往前就射箭了!”这个禁卫的嗓音洪亮,隔的很远也能听见,马蹄声一缓,只剩下一个单独的马蹄声缓缓靠近。“本座神官监高福临,奉皇后娘娘懿旨入苑办差!”一个同样清楚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同的是声音尖细,阴柔,如在耳旁。禁卫语气不爽:“皇上早就发了夜禁令,皇城之内,夜里任何人无故不得出行!”“咱家手里有皇后娘娘懿旨,随驾关防!”夜幕下的神官监掌印太监高福临很是沉着,“事情紧急,赶快开门!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禁卫有些犹豫,举棋不定——如果皇后娘娘懿旨是真,事情紧急,自己耽搁了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但是如果有假,这麻烦可也不小……“高公公且稍等,小的这就给你通禀!”然而,高福临似乎不想再等,稍微沉默了一下,猛然断喝一声:“大胆狗才!”这一声断喝,奇异的声音在瞬间充盈耳鼓,四处激荡,可怪的是这声音在百步之外便缈不可闻。可怕的声音震荡完全集中在门楼方圆,犹如暴风骤雨一般回荡冲击着当值宿卫军士的心神,霎时间乱做一团,这是‘畸门’最可怕的音攻法门“断肠啸”,猝然之下,哪里是这些军士能够承受的?啸声乍起的同时,一道鬼魅一般的人影陡然出现在宿卫军士的背后,轰雷掣电一般席卷而过。宿卫军士又哪里想得到血腥的杀戮,来自于全无防备的背后?在凌厉的突袭之下,无一活口!下一刻,门闩、门撑瞬间化为齑粉,两扇铁皮包砖木门訇然洞开。马蹄声骤然再响,骑士在黑暗中冲进幽深门洞,后面跟进的是披甲步兵。那些骑士本来都是京军‘五军营’中忠诚于皇帝的京军精锐,每一位骑士都是从京军士卒中精挑细选出来,任何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骁勇骑士,经验丰富,训练有素,顺利闯关之后,便迅速地自发占领沿途各个防守要点。西苑中隐隐地传出各种声音,愤怒的喝斥,怒喝,刀枪交击……西苑禁卫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是面对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马队冲击,也没有多少机会。势如破竹,急于救驾的骑兵当先疾驰,步兵狂奔,成功突进,迅速向着西苑中枢接近。长弓大箭,满弓而发。有些禁卫猝不及防,被箭射倒,一时无法起身。有的撒腿向丹房方向飞跑,被骑兵追至身后,一箭射杀。转身而逃的禁卫大部分被杀死,仍有少部分人逃窜而去。不久,马蹄声响起,宿卫西苑的轮值都督薛立率领禁卫反攻上来了!从逃回的禁卫那里得到含糊不清的讯息,薛立的脸即刻变成死灰之色,这么一闹,他的小命堪虞了。“为兄弟们报仇!”整军而出,薛立率禁卫精兵反攻。彼此对射,然后挥军冲杀,奋力厮杀。流箭横飞。震天的厮杀声盈贯耳边,薛立眼力不错,看到人群中居然有司设监的掌印太监吴亮、神官监的掌印太监高福临等好几个内官太监,还有好几个面熟的东林党人、复社党人,都察院、六部当中的一些品阶较低的主事、郎中、员外郎,便知今日之事乃是京畿政变造反了。不管这政变谁成谁败,他估计都没有个好下场,里外不是人了。被人杀进西苑,皇后娘娘这边若是最后取胜,他是罪责难逃;若是今儿这起子造反政变的人最终得胜,党附阉竖,欺君犯上的罪名也休想洗脱。战斗激烈,兵器撞击声、厮杀声、哭喊声和战马的哀鸣声混成一团。血与火在燃烧……生与死的搏斗……胜利者踏着敌人的尸体昂然前行,失败者颓然倒在血泊中……骁骑冲锋,精兵突击,还有高手强袭猎杀,敢死军进如迅雷,很快击溃了西苑留守的那一点禁卫,何无欢等东林、复社党人,吴亮、高福临等内官太监,率领勇武军士,直入丹房内寝,闯到皇帝面前。刀戈剑矛,寒光闪闪,赳赳武士,杀气腾腾。皇帝再也无法假痴不颠,保持沉默,惊悸而起,厉声喝道:“尔等来此何干?朕无诏命,尔等擅闯禁地,罪该诛死!”“皇上!”“皇上!”“陛下!”“皇爷!”闯入丹房诸人,纷纷拜倒,大礼叩头。人声喧哗一片,又有很多皇帝熟悉的朝中大臣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拜倒叩头,现场忙乱之极。看着好几个身分贵重的宗室勋贵,内阁的两个元辅重臣,杨鹤等德高望重的致仕乡宦,黄飞熊等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的言官,六部的尚书、侍郎,天下军马都督府的武职官纷纷涌入,皇帝猛然醒悟,这些人乃是来“救驾”的!不管这些人是想借机邀功请赏,还是真正的一腔孤忠耿介,此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尚在,朝廷中还有许多大臣心还向着他这个皇帝!“众卿手里有多少人?”皇帝清醒之后,经过这么久的假痴不颠,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当然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臣下的忠心绝没有冰冷的刀把子好用。杨鹤昂然出列,“陛下,城中原有各府五千家奴,又新从外地调入五城兵马司六千七百人,都是反复精选的勇卒乡兵,合共一万一千七百人,俱都兵甲齐整,勇悍过人。提督五军营宣武公激于大义,从河南、山东大营抽调精锐兵马两万,民壮八万,合共十万,准备与臣等共申讨伐,其中乔公麾下三千骁骑便是此次勤王主力。辽东武宁侯、巡抚熊大人麾下副将黑云龙领五千辽兵共襄义举,山西宣大总督王大人、大同巡抚方大人亦抽调一万家兵入京勤王。”“众卿在兵马筹划上多所用心,朕已知矣,只是——”见皇帝尚有些忧疑,佥都御史黄飞熊禀道,“臣等竭忠尽虑,辅佐陛下,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虽身殒而不悔。深盼陛下振励于上,内外臣工齐心协力,廓清奸恶,剪除群丑,则朝廷安静,制令肃然,社稷得安,天下幸甚!”“卿言甚是,朕计已决!”皇帝心中略有底气,“国难识忠臣!夫赏以酬功,爵以旌德。今日诸卿戮力,克定祸乱,异日爵赏,朕必不吝,以报众卿劳勚也!”“诺!陛下万岁万万岁!”众臣伏拜,山呼万岁。...
第五章帝京变乱的日子(2)晓色曦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城重门紧阖,平日里天一亮便即开启的皇城门户,全都闭门落锁,看不到一丝儿要打开的迹象。西苑之变,紫禁城的展皇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急报,即刻便传命控制宫城出入,命令皇城诸门和京城九门的禁卫军士,紧闭诸门,严令无皇帝诏书、皇后懿旨、调兵堪合、钦差关防、上方宝剑五者同至,不许开启;同时又派遣“钦差专使”即刻出城,征调畿辅诸营之兵,迅速控制畿辅要害,戒严道路,禁止任何人往来出入——京畿一带在暂时之间,成为了帝国孤岛,出不能出,进不能进,音信断绝,内外阻隔。在短短的时间内,内廷后党反应迅捷,出手老辣,在天亮之前已然锁闭畿辅咽喉,鹿死谁手,真的就只能看京城内的血腥较量了。腥风血雨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又在许多人的意料之外蔓延到整个京城,在这个幽明相交的黎明时刻,带给帝京士庶官民莫大的震撼!长安街上,全副武装的带甲兵卒奔行驰骋。早朝大臣起先还以为是京营会操,待一听道是“勤王靖难”,莫不惊骇之极——在这京畿之地,兵戈相向,说好听一点,这是‘勤王靖难’,说的不好听的话,就是叛乱造反了——众人醒觉过来,顿时一哄而散,四散奔逃。杀声汹汹。皇城诸门紧闭,西苑门、长安左门、右门,都有勤王军士卒强攻、纵火,往来呼叫,以助声势。这时,天色已亮。乔行简麾下抽调的两万‘五军营’精兵,辽东的五千辽兵,京城各朝臣勋贵府上的家奴勇卒和地方乡兵一万余,山西宣大总督王鉴川、大同巡抚方行之麾下所谓的一万‘家奴’,加在一起有四万余人,力量相当强大。至于乔行简声称的八万民壮,目标太过显目,暂时进不了京城也在情理之中——至少外朝臣党中的很多人在心里是这样猜测的,他们还下意识的为此松了口大气,乔行简位高权重,又是两朝帝师,此番勤王靖难若能成事,必是首功无疑,乔公爷还是遥领军事最好,这样大家伙都容易接受。小说站
www.xsz.tw乔行简坐镇京畿勤王靖难,手握‘五军营’精兵已足以令人心中凛凛,若再加上这数万民壮,形势之重,非京师群臣之力可以制衡,这在一腔孤忠的大臣眼中,乔行简手中兵权太重,那将是皇帝的心腹之患了,难保不会靖难方成,便象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样故事重演,因之不得不防;而在一心想以大功邀取封赏的大臣、勋贵眼中,乔行简若在此次‘勤王靖难’之变中地位太过重要,岂非大大分薄他们的功绩勋劳?八万民壮,不能进京,对他们而言,如释重负,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此次‘救驾勤王,以靖祸难’之变,从一开始策划,外朝臣党的一干领袖人物就与一部分内官太监合谋联手,由于得到了部分内廷失意太监的默契掩护,他们才得以秘密调兵进京,才得以顺利突入西苑丹房,完成这一次帝京事变,国朝肇造以来,这也都是空前绝后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顺利救驾的外朝臣党、宗室勋贵、内阁元辅、封疆总宪、文武大员们,满心都是欢喜、狂热,还有对将来功勋绩劳的热望、憧憬,这时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怀疑,高达四万余的骁勇兵马,如何能够轻易地避开皇家密探的耳目,如何能够悄然潜入守备森严的京师?皇帝手上集结了这么多兵马,自然胆气大壮,一边强攻皇城,四面纵火之余,一边选调大嗓门的士兵轮番喊话,都是些劝谕皇城禁卫憣然醒悟,速速反正,既往不咎的话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个攻心之计显然不能如愿,皇城禁卫的应值都督乃是后党心腹亲信,反应敏捷,照着葫芦画瓢,也同样派大嗓门士兵喊话回骂,“皇帝自在大内,尔等乱臣贼子,怎么敢假冒当今圣明天子?若是憣然醒悟,陛下宽厚,必赦尔罪。如若迟疑,难免株连九族,千刀万剐之祸!”,“尔等校尉兵卒,依附乱臣贼子,围攻皇城,大逆谋反,罪在不赦,速速投诚,死罪或可得免,否则罪无可恕!”等语,却是根本不惧军心动摇——这时候,谁又分得清哪个是真皇帝,哪个是假陛下呢?也只得刀口子上辨是非,枪棒之下论真假了。城下火攻,城上炮击,硝烟弥漫,城门延烧,火势熊熊,勤王军呐喊冲锋,连续的几次强攻,都没能攻破城门,无法闯进皇城。如火如荼的战斗、厮杀,迅速蔓延到京城许多角落,惊恐的黎民士庶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由于有宣武公乔行简的参与,有武宁侯部下的襄助,这让许许多多游离观望,趔趄不前的家伙觉得‘勤王靖难’事有可为,纷纷跳将出来,投入到慷慨激昂的‘勤王靖难’的大举中,嚷嚷着‘匡扶社稷、保国安民、定危扶倾、一扫妖氛’之类的口号,踊跃相随。蹄声隆隆,响彻长街,如同天边雷鸣!神枢营骁骑冲过长街,如同地火喷薄。骤然间,勤王军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森寒杀意,仿佛陡然进入了隆冬。神枢营骑兵冲击的路上,仿佛刮起了冰风雪雹,狂飙怒卷!尖锐的三棱锥箭,借着战马冲势,尖啸着,旋转着,横空攒射,刺入勤王军士兵的身体。入肉,穿骨,勤王军士兵接二连三的被箭矢钉在了地上……更多的士兵则是被战马践踏冲撞,被五眼火铳、三眼火铳喷射出的铅丸、铁丸在近距离轰成蜂窝,眨眼间化做碎骨肉泥,留下一摊摊暗红、鲜红、污秽的血迹,还有脑浆与尘埃混合的花花绿绿。勤王军密集的队伍,一下子变得稀稀拉拉,潮水般的队形刹那间如退潮之水,哗啦涌去。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勤王军步卒,刚刚与神枢营的骁骑接触,就被人数并不占优的神枢营禁卫骑兵轻轻松松地冲垮队形,失去战斗力,被骑兵的战刀三两下劈斩便解决了,只留下一地血泊中的无头尸和四处翻滚怒目圆睁的人头,还有断手残肢、或大或小的零碎皮肉和森森惨白沾满污血的骨头茬子。神枢营禁卫骑兵并不停留,一路向前,消失在长街尽头,蹄声渐稀,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一大片鲜血、碎尸、烂骨,只有这些死人才能证明,如今的神枢营骁骑,在后党柄权的这几年,已然恢复了几分当年“三千营”所向披靡的剽悍水准,不再是数年之前,那支兵备废弛的疲弱懒散之军。对京畿变乱形势的观察、监视,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连续使用千里镜就近观察京城要害地点的形势变化,同时还要接收和处置京师各处传来的线报,并下达指令,作出必要的指挥调动,从深夜里到天明的几个时辰里都保持高度的全神贯注,即使以赵小七现在的修为,也感到吃不消了。在神枢营骁骑冲杀过去之后,赵小七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观察,开始用硬竹笔沾着墨汁在簿册上记录着他所观察到的情况,他对形势变化的分析判断等等,都一一用标准的‘秘文’记录下来,比如刚才神枢营骁骑冲锋陷阵势如破竹的表现,就必须加予评估,下一判断。就在赵小七挥笔记录的同一时间,整个京城,但凡稍微重要一点的街口、衙署都在暴发激战。迎接勤王军强攻的是铅铁弹丸、炽热火球、熊熊猛火、呛鼻毒烟、滚烫沙石、石灰、箭矢、石块、标枪、斧头等等,禁卫军的守城器械准备得实在是太充足了,充足到让勤王军上下都切齿痛恨的程度。碧血满地,白骨撑天,残缺的尸体在昔日平整干净的地砖上描绘出斑斑驳驳的恐怖鬼脸。各处禁卫军的铳炮矢石,对仰攻、强攻、围攻的勤王军而言,完全是毁灭性的力量,完全压制了他们的攻势,不断将冲锋的士兵分解成碎骨烂肉,炮火之下,许多士兵的尸骨顷刻间荡然无存。每一声火炮的轰鸣,都有成片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冲锋在前的敢死跳荡,也很难冲破铳炮矢石的攒射拦阻。勤王军射出的利箭,在炮火的压制下,作用难以令人满意——当然,步战弓弩并非没有一点威慑力,弓弦鸣响,一支支黑色的狼牙利箭命中目标,也同样会夺走鲜血和性命,箭头甚至大部分都淬了剧毒——砒霜或者乌头!帝京城里,长安街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骸,焦黑如炭的尸骸,形相诡异的尸骸,而其中至少半数尸骸是被淬毒利箭夺走了性命——剧毒未必马上致人死命,却能大幅削弱士兵持续战斗的能力,在激烈的两军交战当中,这已经不啻于阎王贴、勾魂牌了。参差不齐的勤王军撞上严阵以待的禁卫军,双方各种武器轮番上阵,不择手段的拼杀,碎骨烂肉在猛火油制造的熊熊烈火中发出可怕的臭味,混合着硝烟,浓烈得简直令人窒息。勤王军士挥舞着刀枪前仆后继,冲击着禁卫依托墙壁所构筑的防线,尸骸堆砌累积,强大的压力逼得禁卫军伤亡持续攀升,不得不提前调动后备军士补防。黑云龙带着自己的数十骑亲兵,遥遥观望着呼啸冲杀的辽兵攻破一道官署墙壁,无动于衷。禁卫军与辽兵纠缠在了一起,就在相隔不远的街巷上来回冲杀。...
第五章帝京变乱的日子(3)在这种战场,面临现下这种战局,黑元龙当然知道只要有一支骑兵实施一次短促的突击,就能杀退逼上来的禁卫军,给对方造成较大杀伤。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黑云龙奉武宁侯之命,从辽东带到京城的骑兵已经全数交由‘宣武公’乔行简节制指挥,黑云龙手里只有从辽东带来的带甲步卒一千,加上乔行简‘五军营’的精兵五百、京城勋贵朝臣各家府上的家奴一千,全系步卒,骑兵只有他自己的心腹亲兵数十骑而已,为保存实力起见,他自然是不肯轻易出动自己的心腹亲兵了——从辽东带来的辽兵步骑,虽然都相当精锐骁勇,却并非武宁侯雷顼信任的边军嫡系,统兵官绝大多数都是原来辽东镇的旧将,士兵也都是各统兵官的亲兵和家兵。在雷顼借机将节制辽东的最高权力夺取到手之时,这一批将官都是迫于当时辽东形势,才暂时听令于武宁侯府,他们非常明显的倾向于皇室正统,也是京师朝臣策划勤王靖难之事为之游说最力的一批边军将官,亦因此缘故,武宁侯雷顼最终才会准许这些将官各带麾下亲兵进京襄助所谓的“勤王靖难”之事。黑云龙作为武宁侯雷顼信任的心腹将领,当然很清楚武宁侯的目的,这些人既然心向皇室,愿意牺牲,强留辽东也是无益,就遂他们的心意进京勤王好了,做炮灰,做卒子,那都是这些将官自己愿意,怨不得别人将他们当作棋子来下——既然武宁侯别有用意,眼下要让黑云龙牺牲自己的手下去冲锋突击,那他是一万个不干的,所以一向以骁勇剽悍著称辽东的‘黑将军’,在京师却是一付最甘人后,绝不争先的‘庸将’做派了。飞斧呼啸闪掠,狠辣凌厉的斩击,在早上的晨光里留下一抹如虚似幻的光影,两个猛冲过去的辽兵躲闪不及,直接被飞斧诡异的割断咽喉,血花绽放的刹那,惨叫声倏然中断,小巧的精钢斧头忽焉消失不见。在黑云龙的眼中,那个横穿街巷的男人,就象鬼魅一样突兀出现在双方混战的战场,在杀死两名步卒之后,左手顺势猛然挥出,前臂上的套着的精钢旁牌如同一面巨斧,狠狠劈进另外一个步卒的胸膛,斜掠而起,强劲的力量将那个士兵的半个头颅连着半边胸腔的内脏切削而去。那个步卒还在顽强的晃动双手,抚摸着破碎的天灵盖时,已经被那男子一脚踹了出去,摇摇摆摆,在街巷的泥地上涂抹了一滩血腥和脑浆,红的,白的,花的……那个男人这时已经一刀将另外一个步卒斩成上下两段,人却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街巷当中。“嘿,怎么会是雷家的“鬼斧”?还有锦衣府秘不外传的‘兰陵王迷踪步’?这厮到底是雷家的人,还是锦衣府的皇家密探?莫非是西北那边的谍探?看来得想办法与西北接洽一下才行,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小说站
www.xsz.tw”想起武宁侯临行前的叮嘱,黑云龙心中暗忖,环顾四周,混战中的士兵都无暇他顾,专注于战斗,根本没有注意到有某个鬼魅一般的人惊鸿一现,并且杀死了好几个士兵。战事一直僵持。全副武装,披甲跃马的兵卒,奔驰市中,大声呐喊,前后相随,往来驰奔,激烈较量,战至夕阳西下……许多人在舍生忘死的恶战,也有许多人在冷眼旁观,而在血与火的帝国京城里,还有许多神秘的人物在趁火打劫或者浑水摸鱼。“呜呜……呜呜……”号角响起,伴随着隆隆蹄声,一支数百人的蒙面骑兵马队冲锋、加速,如同铁拳一般狠狠地捣入已经不到千人的步卒鸳鸯阵中,凿穿步兵阵列,将挡在突进路上的敌人碾碎……数百名骑兵突入敌阵,战刀劈落……眨眼间便撕开了突进的缺口,保持着完好的锋矢队形,呼啸着冲过长街……钢铁激流猛烈撞击……金铁交鸣,哀号声中混杂着凄厉的马嘶,血肉横飞……勤王军的步兵无法抵敌骑兵的冲击,迅速溃逃……这支骑兵马队并没有对勤王军的溃兵进行追击,而是悄然消失在西城街坊之间,在不久之后包围了一处占地广大的大宅院,这是宫内一个太监私底下购置的一处外宅。借着马匹冲势,催马冲在最前方的‘飞霹雳’张子墨,黑色的流星锤在空中旋转斜飞,挟带着沉郁惊心的破空呼啸,势若奔雷,狠狠地砸在了紧闭的朱门之上,阳劲猝收,阴力潮涌,坚固的朱门倏然出现千万道蜘蛛网一般的明显裂纹,随后轰然碎裂,化作齑粉——张子墨虽然体格瘦小,其本身却是天生蛮力,力大无比,惯使的兵器是一对沉重的流星锤,一对锤头虽然不算很大,却是在精钢中掺入乌金、风磨铜、白铅等打造而成,比一般的精钢流星锤的分量要重得多,加上出神入化的运锤手法,贯注‘流金焱火’真炁,一锤子挥击而出,开山裂石根本不在话下。虽然以江湖大派‘祝融门’的一派掌门之尊恃强凌弱,委实不算好汉,但是这一次的京师大变乱,正如雷瑾在给他的秘信中所言,完全不是江湖人之间的纷争搏斗,而是庙堂权力的血腥之争。眼下的变乱京城,是彻彻底底的猎食场,是赤裸裸的杀戮场,以强凌弱、弱肉强食才是如今这京畿丛林的唯一法则,天理,道德,义气,忠诚,在刀枪铳炮之下都是不管用的,兵强马壮才是在变乱京城生存的唯一凭依,实力才是唯一的法则。变乱的京城,两强相斗之际,正是两强之外的各方有力者游走其间,掠食饱餐,趁火打劫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处太监外宅虽然拥有不少护院和士兵,但是在数百名蒙面大汗的凶猛冲击下却是脆弱无比,转眼间就被全数制伏生擒。这支蒙面骑兵马队迅速从宅院中撤走,转向下一处宅院府第扑去。骑兵马队甫一离开,另外一批蒙面人便一涌而入——这是事先经过缜密谋划,有组织有预谋的趁火打劫。栗子小说 m.lizi.tw杀人越货的程式,既有分工合作,又环环相扣衔接紧密。紧随马队之后涌入这处太监外宅的蒙面人,其中有擅长使用迷魂药物或迷魂异术套问口供的奇人异士,有刑讯攻心的行家里手,有江湖飞贼行当里夜盗千家的高手翘楚,有当铺里的资深朝奉,有古董行里的古董鉴定师傅,还有擅长宫室营造的土木匠师,人虽然不多,就只有那么几个,但宅子里还有秘藏的金珠宝贝、窖藏金银能够瞒过他们这些人?还有密室、暗橱、地窖又或者更秘密的金银埋藏地点能够瞒过他们?有这些人在,这处太监外宅中的值钱财货,基本上会被搜括一空,难有遗漏的了。当然,这些人只管找出所有的金珠财货,余下的搜括、发掘、转运、隐藏、变卖等事项,又是另外一批人负责的事情了。从窗棂缝隙之间远远向外望去,空寂的街巷越发变得清冷。昏黄的月光也仿佛带着血色,街边倒卧着几具尸体,昏暗的夜色下,不时有冷箭挟带着迷离的虚影,如流星划空掠过,不知射向谁边。前内阁大学士、前首辅韩德藻脸色很难看,他不是在任官吏,用不着每天天不亮就早早上朝,在京城变乱骤然而起之时,固然免去了被交锋双方的士兵,猝然杀死在早朝路上的下场,但也反应慢了半拍,他没有想到一部分鲁莽急噪的朝臣急于救驾,竟然自乱阵脚,提前冲进西苑。此举虽然是将皇帝抢了出来,让他们这边占据了‘大义’上的正统名分,却因皇城诸门斯时都未到时间开启,这让内廷后党及时得到变乱之讯之后,得以迅速下令锁闭皇城和京城诸门,扼守畿辅所有的咽喉要害以负隅‘顽抗’。外朝臣党一部分人抢先‘救驾’之举,实在是‘一步错棋’,也导致其后‘着着下错’,外朝臣工既然无法按预先谋划,趁着早朝时皇城各门刚刚开启之际,猝然而起攻入皇城,那么这勤王靖难能否最终成事就只是五五之数了,这就未免让韩德藻又气又急了,心中怒恨,那帮年青臣工,少不更事,热血有余,老练不足,处事骄躁,不够沉稳持重,实在难堪大任啊!现下被困在了自家宅院,外面都是乱兵,他韩中堂又哪里能出门一步?但真正让韩德藻脸色难看的是——他错过了最佳的救驾勤王时机,虽然未来论功行赏,绝少不了他韩中堂的一份,但是没有在皇帝面前露一脸,终究是逊色多多呀!而且,眼下京师变乱,双方往来攻伐,僵持不下,却又如何是好?前中堂大人,既忧庙堂社稷之兴衰,又忧自己的功名富贵前程难测,斯时斯地,又怎么不让他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轰!哗!几声怪异的声响入耳,韩德藻心中一惊,正要吩咐亲随去查看动静之时,忽然间浑身一麻,昏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缕甜香入鼻,昏睡着的韩德藻梦中神思迷离,似醒似梦,似乎遥远的天宇之外,有人微语相询,问了很多问题,迷梦之中的韩德藻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浑身不知回答了,良久之后,不再有人低语询问,韩中堂陷入了最深沉的睡梦当中。而在此时的韩中堂府上,却有许多灰衣人穿堂过户,掘地三尺,来来去去的搬运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呸,一个致仕在家的内阁前首辅,也藏有十万两黄金,真他娘的有钱有势。”一个黑影站在夜色暗影中一边低声嘀咕,一边警惕的持刀戒备。另外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暗处低声答话:“得,俺们抄过的嘉定伯周家,现银不就有一百二十三万两,杂器匹缎车载无数,田契房契若干么?听说,从内阁大学士陈府抄出来的,现银不也抄出十三万,黄金一千三百六十两,各庄开出的会票若干么;吏部尚书李府,现银八万两,会票、匹缎、地契、房契不计其数;户部主事于府,现银十三万;司礼监太监王之心,现银十五万余,金银什器缎匹无算;韩德藻好歹也是前中堂、前首辅,不要侮蔑俺们的前帝国首辅好不好?好歹也是做过一年又三个月首辅的,十万两黄金也不是多大个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别少见多怪,呵呵——”“说的也是!朝廷九卿,家里谁没个五万十万的现银子呢,中丞、监司之类,家藏两万三万现银子都算是廉洁奉公的了,中堂十万八万,部院京堂锦衣家里藏个七八万两的现银子,科道吏部翰林有五万三万银子,看样子都不算个事。这位韩中堂,十万两黄金算不得,光是那些抄出来的珠宝细软、古董字画都值百十万两银子了。可惜,皇城内库不能进去抄一抄,可惜啊——”持刀者摇头说着,意甚可惜,然而他说的话,若是听在某些人耳中,却委实悖逆无比了,公然说想到皇城内库去抄掠其中的金珠宝贝,这个实在不是当今一般人敢想、敢说的。暗处答话的黑影,嗤之以鼻,压低声音,嘲讽道:“你以为皇城内库有很多银子吗?别想得美了,没看上面交下来的内线秘报吗?皇库内帑,若要比银子多寡,绝对没有这些宗室、勋贵、太监、大臣的家产多,内库现在就象孔夫子说的,穷厮滥矣!内廷这次如果能够最终取胜,恐怕会抄家抄到手软,内库这回不知道可以聚敛多少银子了。还是俺们上头想得远,抢先一步抄他们家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干咽了一口唾沫,持刀戒备的黑影在夜色中透出几分艳羡的口气:“奶奶的,赵堂主抄家,连那些漂亮女人都顺手牵羊抄了个七七八八,财色兼收,下手够狠的。难道是在京里熬得太久,憋不住自己的小皇上了?上头的命令可没让这么着抄家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要是被他们主上知道了,会不会——给他咔嚓这么一下?”“呵呵,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抄家嘛,值钱的,用的上的,看上了都是自己的。”另外那个黑影随口回答,语气不甚肯定,“以他们主上的性子,大概是不会管这些事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不过,别人家的事,也实在难说啊。”持刀者顿了顿,有些疑惑,说道:“嗯,那些女人——这兵荒马乱的,赵堂主有办法将她们转移出京?现在畿辅内外,可都已经道路戒严了。”“上头的命令,不是让俺们协助赵堂主转移掩护一部分京里的重要人物出京么?反正这一个也是送,两个也是转,不在乎多几个、少几人,如果事先策划得好,满城的兵荒马乱,反而是最好的掩护,顺手牵羊抄掠几个女人也没大不了的。既然赵堂主他敢在抄家的同时,连女人都一起掳掠拐走,就一定有办法送出城去。说不定,赵堂主这都还算是行善积德呢!”“呃,这——怎么说呢?”持刀者望望了匆匆忙忙的人们,这韩府上的箱笼还有不少没有搬运转移干净,还得多等候些时,便顺着同伴的话问道。“这还用问么?”他的同伴在暗影中呵呵低笑,低声说道:“等到京师变乱平息,最终掌握京畿权势的一方,少不得就要秋后算帐,那时抄家问罪之家,绝对少不了。那些罪官的妻孥家眷,能有好日子过?赏赐给有功之臣,或是允其家纳银自赎,再不就是官卖为奴婢,那都算是罪官家眷的家山有福,老天保佑了;打入教坊司充作官妓,也都算是额外施恩,顶顶仁慈;最惨的可能是充当营妓。不过,比起被戮灭九族,比起被满门抄斩,比起被官兵虐杀来说,这些又都算不得了。”想想自古就有的官妓、营妓,那些堂而皇之由朝廷史官记录在案,载于历代历朝《起居注》、《实录》等皇史之上的春秋史笔,还有国朝肇造以来,许多众所周知的事实,以前那些以‘谋逆’‘大逆’等论罪的罪官,他们的妻孥家眷,大抵都是如此这般的下场罢?虽然他的同伴在某些问题上含糊其辞,比如说,京畿大势眼下尚在僵持之中,根本没到大局底定的时刻,谁是奸佞罪官,谁能当权上台,此时并不曾水落石出,也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认定的。这掠人妻孥之举,实质就是恃强凌弱强抢霸占而已,又何来“行善积德”之说呢?但持刀者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同伴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是一语中的:“那倒也是啊。罪官妻孥,被赵堂主的人掠走,总好过被官府随意发落。呵呵,赶明儿,咱也跟赵堂主讨两个女人暖被卧。”“呵呵——你个狗日的,赶情是你自个憋不住小皇上了,想沾赵堂主的光,白占便宜啊。”对同伴的低声笑骂,持刀者不以为意,反问道:“怎么?不行啊?”“行!怎么不行?太行了!”隐蔽在夜幕阴影中的同伴,狠狠说道:“他妈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老子们与赵堂主,现在也都是盟友嘛。你小子就是心思活啊。”“哪里,哪里——”夜色深沉。...
第五章帝京变乱的日子(4)还是荼蘼盛开季节,花架子上满是一朵一朵的白色香花攀着,盘旋而上,茎上钩刺,羽叶乘风,翩然欲飞,阵阵幽香,浮沉夜色。栗子小说 m.lizi.tw灯火明亮的院落中,时时有人来往,气氛紧张而繁忙,没有谁有心思注意艳艳惹人的荼蘼风流。京城的变乱,雷瑾与一干谋士从其暴发的那一刻,就在密切关注,而雷瑾与五大钱庄以及其他友好的联手合作,也在有条不紊的施行,千千万万个不同的人,在为同一件事竭力忙碌。这一天下来,京里的线报流水一般报来,西苑的突击,皇城的闭锁,京畿的戒严,京里的交锋恶战,僵持不下,诸般种种,都为雷瑾所知所闻。尤其是乔行简和雷顼两人,一个是公爵,一个是侯爵;一个是手绾京军‘五军营’兵权,并掌握三十几万佥派民壮、数十万乡兵勇卒的方面大员,总理河南、山东军务的当朝勋贵;一个是总镇辽东,大权在握的一方诸侯,剽悍善战的辽东骁骑、边军精锐亦不下十万之众;这么两个人的出面,给人以多大多深的遐想余地呢?正因为如此,雷瑾才想不通,如果说,乔行简“蒙恩深重”,“忠君无二”,确系事实不谬的话;然则,武宁侯雷顼,这一母同胞的长兄又是为的是哪般?又为着什么理由而插手京师变乱?在雷瑾看来,变乱方起,即以乔行简所统兵马,已足以率军入京,保皇帝,复大权,清君侧,肃宫廷,建不世之业了,外朝臣工们很需要武宁侯吗?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想借雷门世家的幌子,增强皇室正统的号召力罢?有威远公雷懋的长子参与其事,足以打消很多骑墙派趔趄不前观望犹豫的心理,积聚人心,提振士气。栗子小说 m.lizi.tw问题是,乔行简和雷顼目前的许多举动,着实令雷瑾心中疑窦重重,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当然了,不管怎么不对劲,趁火打劫都是不可能停手的,浑水摸鱼也是不可能止步的,这一次是几方联手,就算雷瑾想停手,别人也不干啊,五大钱庄、落日庵、祝融门、“青铜王”、姑苏孙家、令狐家、司徒家、雷氏一族的若干亲戚朋友,都已经卷入到京师变乱当中,这些人哪一个是好说话的,又哪里是好打发的?看着雷瑾的面子,秘密参与京畿之事,但出钱出力,总也不能白干不是?京里传出的秘报越多,尤其是韩德藻等一干人所“吐露”的一些隐秘,令得雷瑾心里越是思考,越是疑心。栗子小说 m.lizi.tw以乔行简久历宦海,多经战阵的几十年历练,见惯官场鬼蜮,识得用兵诡诈,会突然在某一天变成老糊涂吗?四万精兵潜入京城,内廷后党空自掌握着许多的皇家密探,竟然事先一无所觉,别人可以相信这一点,他宣武公凭什么也相信这一点,并且“深信不疑”?以宣武公在朝中的威望和手腕,以其两朝帝王师,当朝二等公的尊贵身分,有可能掌握不了全局,有可能让部分朝臣冲动的提前冲进西苑,以致自乱阵脚么?还是——乔行简的故意,故意知而不言?言而不尽?这是不是一个阴谋?阴谋!雷瑾浑身一冷,微微一震,仿佛一道闪电从心头掠过,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又似乎更迷惑了。雷瑾想起当初“塞外秋猎”,渡河北上时,与土默特万户俺答汗的一战。那一战,俺答派来与平虏军交战的骁骑,都不是俺答的亲信嫡系。俺答之举是借刀杀人,清除异己,借平虏军这个敌人之手削弱翦除土默特万户内部的异己。这乔行简是否也是此意?但是仅仅是借刀杀人吗?乔行简到底想干什么?他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有道是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难道这宣武公乔大公爵想做曹操,王莽那样的权臣奸雄不成?但是,说不通啊!乔行简不是一般人,心思沉着,又哪里是随便可以揣测透他的真实用意呢?自己这兄长又想干什么呢?他又想得到什么呢?借刀杀人,或者别的什么?雷瑾皱了皱眉头,琢磨不透其中暗含的玄机。“侯爷,这是京里传回的秘报。”一个近卫这时禀报道。“唔,是什么?”“是——雪隼堂那边,赵堂主调用了另外的一些人,向京外转移从各府抄掠所得的女眷。主要从外城右安门和左安门附近越城而出,赵主管事先买通了驻守外城的一些上直亲军将官、军士。”近卫显然有些担忧,但也不敢逾越本分,在这件事情上有所置喙,仅照直禀报而已。“哦,女眷?外城?”雷瑾呵呵笑了笑,并不在意,“几个女人罢了,多大个事?孔夫子不是说‘饮食男女,人有大欲存焉’吗?男人好色亦是本性,不足为奇。既是与预定的出城路线不冲突,就随他去吧。嗯,这样也好,说不定可以吸引别人的注意,掩护我方真正的出城路线,起到声东击西之效。去告诉赵小七,好好儿办差,不要误了正事!要是办砸了,侯爷我,绝不轻饶了他。去吧!”“是!”...
第六章天崩地裂(1)天下间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权势,也不是武力,更不是金钱,而是人的贪婪、欲望和野心。小说站
www.xsz.tw所谓饮食男女,人有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有大恶存焉!人有傲骨,可以不屈于威武;人有操守,可以不淫于富贵;人有气节,可以不移于贫贱;但人要是有了欲望、贪婪和野心,那等闯龙潭、入虎穴、赴汤蹈火、舍生忘死、视死如归、热血牺牲之举;或者悖逆人伦、令人发指、恶贯满盈、匪夷所思、胆大包天、惊心骇目之行,诸般种种,在这人世间天底下,都是有可能在下一刻发生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圣人们有自己的欲望;淡泊宁静、守雌无为的道士们有自己的欲望;皈依佛陀、修心禅定的和尚们有自己的欲望;帝王将相,士卒黎庶亦都有各自的欲望;潘云也有自己的欲望,他的欲望源于仇恨——潘云只是低品秩的中书舍人,整个帝京没有人会刻意去注意这么一个低品秩的年青官员,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此‘潘云’非彼‘潘云’,被现在这个‘潘云’所顶替的那个‘潘云’早已尸骨朽败不在人世,现在这位任职中书舍人的潘云,实际上却是一个弥勒教信徒,其亲族一门,男女七百余口,因是弥勒教徒,被官军捕获之后,当年亲征流寇的皇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以‘叛逆通匪’的罪名下令全部予以斩决。此仇此恨,侥幸偷生的潘云一日未曾或忘,甚至处心积虑的找到一个同名同姓的秀才,将其杀死,冒名参加科考,并说动了北方弥勒教的一个香主支持他。北方弥勒教其实也不知道潘云的真实意图,但是有机会在朝廷中枢中安插自己的眼线,对北方弥勒教而言并不是坏事,所以暗中出了不少力气,这让潘云在很短时间爬到“中书舍人”这个虽然品秩低,却能接触许多不为人知的朝廷枢密的官职。小说站
www.xsz.tw在这一次的‘勤王靖难’,潘云早早就存了别样心思,想趁此机会复仇,暗中刺杀当今皇帝,而弥勒教在京城活动多年,与权贵勋臣多有交往,亦曾知悉不少京城隐秘,譬如一些权贵府邸秘密开辟的密室、暗橱、地窖等急难藏身之所,就被弥勒教的耳目所暗中掌握。‘勤王靖难’群臣为皇帝选择的临时“行在”,正好就有这一类被北方弥勒教知悉的暗橱、密室存在,而且出于某些目的,北方弥勒教通过秘密信使透露给了潘云,本意是想让潘云借助那些个暗橱、密室,能够更深入地打探一些内幕消息和朝廷机密。北方弥勒教此举,对于一心复仇的潘云来说,却是瞌睡时送枕头,正中下怀。帝京变乱一起,潘云厕身于一心‘勤王’的外朝群臣当中,便一直在偷偷窥伺合适的刺杀机会,脑袋中再也容不下别的念头,心中只有复仇执念!复仇!京城中的恶战,来回拉锯,彼此争夺,非常激烈,因之在皇帝临时落脚的“行在”,许多参与其事的朝臣都在忙乱当中,‘中书舍人’潘云却一直在找寻他的机会。初五日午后,整个京城的恶战争夺,越发激烈,潘云在未正一刻时分,趁着所有人都被京城战事吸引之际,悄然摸进给皇帝准备的临时寝宫,偷偷的潜伏在暗橱当中。直到五月初六的凌晨,在大臣和近侍的再三请求下,皇帝才勉强就寝,提前潜藏在寝宫卧室之中的潘云,也终于等到了绝好的刺杀良机。小说站
www.xsz.tw一缕迷香,从暗橱中一点点弥散到整个卧室。恐惧早无踪影,狂热的复仇念头在血脉中沸腾,潘云很清楚地知道,这种狂热,其实源自他本身被压抑许久的复仇野性。从暗橱中偷偷闪出,压低身子,潘云心中沸腾着憎恨与杀意的欲望,眼睛死死盯着帐幕低垂的金丝楠木大床,身体绷紧得就像一张拉开到了极致,眼看就快要折断的弓。虽然帐幕里的皇帝,应该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室中也没有侍从就近守侯,但潘云却不禁生出一种生死决斗的感觉。帷幕掀开。锦衾中,皇帝沉睡如死!迷香果然有效——嗯?不对!应该是皇帝——已死!皇帝竟然在这个时候崩殂?这不是说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潘云死死盯着皇帝那诡异苍青的脸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症状,好似‘红丸’、‘金丹’所致……皇帝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一命归西!一股阴寒至极的感觉,从背后蔓延开来。卧室中阴森森的气氛,让潘云感受到浓郁至极的阴谋味道,还有冰冷惊心的血腥!潘云麻着胆子,强自镇定,伸手试了试皇帝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项,显然皇帝已经气绝,但锦衾犹温——无疑的,皇帝死了并没多长时间。潘云想不通的是——从皇帝进入卧室到他从暗橱中出来,时间过去并不是很久,皇帝竟然就是在他的耳边,在他寻丈之遥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某一刻,诡异的崩殂了,无声无息的崩殂了!家仇似乎算是已经报了,这个时候,潘云只能拼命为自己想条脱身之计,寻条活路了——谁他妈知道,皇帝是怎么死的呢?但是,潜藏在寝宫卧室当中的他,自然是最大的凶嫌了!谁能比现在的潘云更冤枉呢?黑锅,可是他自己个上赶着背上的!皇帝崩殂,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崩殂!所有知情的内侍和朝臣都灰着脸,死人一般地靠在墙上、柱子上,瘫在地上,满脸的绝望之色。皇帝崩殂的消息已然被杨鹤、黄飞熊等人彻底封锁,免得动摇军心,一哄而散。发现皇帝崩殂,已是曙色微露的时候,杨阁老、黄御史等有限的几个人只在寝宫看了一圈,就再也没有勇气寻思其中的鬼蜮阴森——反正,他们的勤王靖难之举,成事的希望已经渺茫了,王都没了,还勤的什么王?靖的什么难?寝宫中的朝臣、内侍,或是心中愤愤,或是眼神慌张、漂移不定。每个人都仿佛感觉到有无数张阴狠污秽的面孔,有无数噬人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们生吞活剥,只要稍稍想象一下自己的悲惨下场,下身就隐隐然的一阵湿热。号角金鼓响彻京城,隆隆回荡,不断冲撞着寝宫朝臣、内侍的心神,心惊肉跳着,哆嗦着……杨阁老、黄御史等有限的几个人还能稳得住,只是一个个面色铁青……其实也有一些个朝臣面白如纸,身若风中枯叶,簌簌战栗,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这个时候是船到江心补漏迟了。京城很多地方火光冲天,熊熊烈焰燃红了半个天穹。无数人的吼叫狂喊,乃至无意识的发泄嚎叫,夹杂着悲戗的恫哭、哀号,随着早上的凉风,呼啸着,扭曲着,宛如鬼魅恸嚎,极尽凄厉骇人之势。冲天的赤焰红光,凄厉的喧嚣闹腾,但是略略知晓些世事的,自然都明白那是满城的兵卒,正在攻伐恶战、烧杀抢掠。残垣断壁中,袅袅黑烟直上九霄。此时,此刻,宛如天地末日。这时候,雷瑾正守侯在京郊的一处宅子,上千名剽悍精锐的护卫已经整装待发,准备接应京城里打家劫舍的勾当的各路人马,并防范可能的意外。这些护卫,一部分是平虏侯府‘护卫亲军’编列的精锐“近卫”和军府辖下的“强袭队”、“秘谍小队”;另外一部分则是从西北秘密抽调的“锐士”,包括独立近卫军团、火凤军团、几个黑旗军团、白虎、苍狼两大游骑军团以及西宁行营中抽调出来的“虎贲锐士”以上阶级的精锐“锐士”;还有一部分人的来历,则更为神秘,除了雷瑾,没人知道这部分行踪诡秘的男男女女是什么来历身分。在帝京变乱的关头,插手其中,必须集中强大的实力以应付各种意外之变。雷瑾深知,在帝京之乱中趁火打劫,乃是火中取栗,风险极大之举,没有绝对强大的武力倚为后盾,鲁莽行事很可能会遭遇难以想象的挫败,事态恶化势必难以收拾。而这,是雷瑾所无法容忍的。为谨慎起见,雷瑾不仅作出了相当大的利益牺牲,借用五大钱庄和其他家族的人力人脉,还陆续从西北另行抽调了大量精干人手秘密抵京,可以说是全力以赴,凡是能够抽调、借用的力量都利用上了。唯一有点特殊的人物是女皇阿罗斯的玛丽雅公主,这位‘女皇阿罗斯’国的质子,来自西域极北之地的妖宗高手,竟然也随队而来,这不免让雷瑾有些头痛,但京城之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却也无暇过多的去关注这位美貌妖异的异域公主。晨光映照在长长短短的兵刃刀枪上,散发着冰霜一般的水光寒意。雷瑾的眼神也像刀刃一样的冷森酷烈,神态却又是那么安详自若。...
第六章天崩地裂(2)蹄声隆隆,一名谍探飞骑而来,远远地扬动手中的红布条,如同火焰飘摇着,有心人甚至可以敏感的发现,那名谍探挥舞红布条的方式有些古怪,依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这是事先已经约定了暗号,红布条标志着一天一夜的趁火打劫及密集转运行动已经大体结束,现在已进入最关键的转运收尾、逐步撤离京城的阶段。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不少金珠财货和一些“指定”的外朝官员已经连续转运出城,但西北“招揽”裹挟的一些人才(主要是六部等衙署中日常办事的低品秩官吏、二十四监衙门目前未在宫中应值的匠户人家、某些擅长某种技艺但近期并未住在皇城中应值的宫廷供奉等等)也需要尽快转运出城,若等到京城中角力的双方分出最终胜负,那时再将这些‘人才’转运出城的秘密活动将面临极大的困难和阻碍,即便雷瑾事先想方设法动用了很多人脉和人力,尽管雷瑾为此做了最大的努力和利益牺牲,甚至为此不惜代价以强力手段控制了京城黑道帮派中的三个,也仍然面临人手短缺的窘境,以致还有相当部分的金珠财货不得不暂时秘密掩埋和藏匿,留待他日另行处置,一切的一切都必须让位于对“人”的转运,这其中还包括了赵小七秉承贼不空手的行规,顺手牵羊挟带出来的那些“私货”——那些不幸被平虏侯觊觎着的倒霉宅院,那些勋贵大臣府邸中的美丽女人。按照预先的筹算推演,在收尾阶段,需要强大的力量押阵接应和警戒防备,以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但是,这事先约定的暗号,在其表面含义之下,其实还隐藏着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意思——谍探以约定的方式,依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一遍一遍挥舞的红布条,这暗示着“当今天子已经龙驭殡天,京师局势即将剧变”的隐晦消息。事实上,雷瑾不只一个消息来源,他能够从另外的绝密渠道知悉京城的一些动静,比如在这个时候的京城,恶战交锋的双方首脑,似乎都有意地避开了‘皇帝’驾崩这一事实,虽然双方士兵在京城中的恶战依旧激烈,双方却很难得的,在“皇帝驾崩”的事情上,不约而同地达成了某种“一致”和“默契”,都未抢先公开这一“惊天动地”的消息,反而是着意封锁消息,极力避免外泄。这亦是只有雷瑾处心积虑安插收买了许多内线,才能在这时候,在很多人知道这个事情之前,抢先一步得悉了此等隐秘,红布条所代表的多重含义,他自是一眼便能了然于胸——这其中又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数和黑幕,实在是令人大伤脑筋——雷瑾甚至都不能确定,这皇帝驾崩的真实性是否绝对的可靠,虽然线人是绝对的可靠,但线报是否也同样可靠呢?还有待进一步的验证核实。栗子网
www.lizi.tw眼睛里流转着冰冷的光芒,雷瑾举手,发出开始行动的手势。正当参与勤王靖难的外朝臣党,其中的一些人,感觉到某些异常而开始产生疑虑的时候,勤王军两千精骑在乔行简的指挥下,经历苦战,又攻拔了上直亲军固守的一个内城要冲,虽然皇城这时依然坚守如初,但此举亦大大地鼓舞了士气。乔行简其实已经通过他自己的秘密线报,知悉了寝宫中的惊天变故,只是其人心计深沉,沉稳多智,在此关头,竟然是不露丝毫口风,依然从容自若的指挥诸军,发动新一轮的攻势。京师角力的关键之一,就是皇帝。如果皇帝突然在眼前的紧要关头驾崩,京师局面无疑将会有一场暴风骤雨一般骇人听闻的‘弑君’大变。中土纲常伦理,天地君亲师,“君”为天子,辖制海内,在大义和孝道的正统名分上,‘君’的分量都极为吃重,一般人根本做梦都不敢往这上头去想,目无君上的后果,那是非常之严重的;‘弑君’之事,对天下形势的冲击和震荡,那也将是无与伦比的。是谁?出了这么一手狠招?内廷后党中人?——凶嫌的可能很大,但是后党如今的势大难制,他们又何须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最招天下人忌恨仇视的事情来?‘弑君’这样前所未有的事件,一旦公诸天下,天下官绅士民哗然震惊是可想见,怕是到时,政局情势会象马蜂窝被捅穿了一样动荡不已,对内廷后党来讲是相当不利的。后党岂会如此不智,自找麻烦?虽然他们“篡权专政”的恶名,未必就比‘弑君’的罪名好多少,但二者终究不是一回事,“篡权专政”又怎么比得上‘弑君’之事对天下臣民造成的强烈震荡和巨大冲击呢?那又会是谁呢?江南大族?北方豪族?谅也没那个胆!天下各路诸侯、封疆大吏?不可能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朝中大臣?有可能么?中原白衣军?有那能耐么?横天红旗?根本不用考虑!佛道戒律会?这也没可能的!鞑靼蒙古?江湖人?弥勒教?白莲教?魔教?魔道某一宗门?虽然心中猜测犹疑,乔行简仍然从容不迫,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或收缩兵力,或前出突击,或迂回穿插,或就地隐蔽,或命人把守要道,又或潜行暗处设伏以待,复杂精巧的指挥调度,使人从表面上,至少许多外朝的文官大臣根本感觉不到勤王军的兵力在逐次战斗中,已经损耗了很多——朝臣勋贵当中,又有谁的眼力见识,能与久经战阵的宣武公,文阶而武职的当朝帝王师媲美呢?又有谁能够揣摩猜透宣武公真正的心意呢?血火刀兵,战事汹汹。栗子网
www.lizi.tw与摆在明处两军对垒的争战杀伐相类似,各种势力在暗中的交锋争斗,也在新的一天迅速迈进了更残酷更激烈的门槛。土石横飞,地面震颤,夯实的路面龟裂开来,扭曲的裂纹蔓延到很远的地方。箭雨啸空。刀光盾影,巨响隆隆。“杀!”剑光翻腾,漫天森寒。一条黑色长鞭当头扑攫,鞭影劲气幻作漫天星雨,万千鞭影如龙蛇狂舞。寒芒一折,冲破劲气,从可怖的漫天鞭影中穿出,从长蛇狂卷,摧枯拉朽的鞭阵拦截中逸出,剑芒流光,拉出一溜光影,步踏庚金,身如鬼魅,十步一杀,锐不可当的剑芒连续击退敌方两人。脸上也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赵小七,心情郁怒,怎么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刚刚摆脱了一伙多管闲事的和尚尼姑道士的纠缠,却又在这里遭遇不明身分的神秘敌人拦截?鲜血咸湿,流过嘴角,带着新鲜的腥味,身上溅满鲜血,死亡是如此的接近。劲气狂卷,飞沙走石,剑光森森,宛如从天而降的乍现惊虹,挟着隐隐啸声,电射雷奔。剑芒飞掠,飞闪斜切,从一名敌人的右腿旋斩而过,剑势犹如凄风冷雨,无孔不入,漫天皆是肃杀森寒的杀意、杀机——这是雷瑾为着酬庸赵小七在谍报上的勋劳功绩,特意从‘落日庵秘传剑诀’、‘畸门剑诀’、‘摇光剑诀’、‘流光剑诀’、‘鹰蛇十三式’、‘诗剑风流’、‘猿公剑诀’、‘越女剑诀’等上乘剑道中撮取各家精妙剑诀,针对赵小七本身的天赋才情和先天秉性,另行参酌变化,连缀而出的无名连环剑诀,剑式轻灵诡变,变化精微细腻,是最适合于赵小七本身天赋的上乘剑诀。虽然这套连环剑诀并无太多新意,也没有多少招式,赵小七亦是刚刚在不久之前才练熟,甚至都还谈不上多么的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然而这套新鲜出炉的剑诀,在赵小七的手中依葫芦画瓢施展开来,其莫大威力仍是绝对不可小觑的,毕竟是汇聚百家之长,又经过雷瑾这位宗师级的天道高手精心删改,连缀编次,其间脉络亦是凝聚了超凡脱俗的灵智妙谛,又岂是等闲可比?剑炁锋锐无匹,刃过而腿犹未断。剑芒忽焉拉伸暴涨,如鹞鹰翻身,翔空回折,流光一闪,如白驹过隙,斜斩前方两名左右夹击之敌赵小七的身后,半条大腿留在原位,那名被剑芒掠过大腿的敌人这时惨叫出声,他的右腿,自大腿以下,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暴涌,本想回身截击劈斩的动作戛然中断,身体轰然倒在血泊当中——大腿从中斩断,身体平衡自然无从保持。身如鬼魅,赵小七从二敌夹击的缝隙中楔入突进……两名夹击之敌喉中发出凄厉呜咽之声,瞬息已至于无,血流浸染,残缺的尸骸抛掷于地。虽然尚未倒毙,两名阻截赵小七的男子已经快要走到生命尽头,肺腑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极大痛苦,咳嗽声断,血如泉涌,触目惊心之至,人却已经手捂胸膛,歪歪扭扭的栽倒在血泊当中——那血却是紫黑,灰败之色刺目。赵小七在出剑之前,使用了一种致命的剧毒‘巫药’暗算夹击阻截他的敌人。那宛如鹞鹰翔空的凌厉剑式,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着其实是那随剑狂涌却又无声无息的巫药毒粉。呼哨响起,半途截击的敌人潮水般退去。一片狼藉的街巷,冰冷肃杀,血腥惨烈。地上,有七具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三具尸体的面具已经破碎,漆成青铜色的面具碎片散落一地,露出用各色油彩描绘着狰狞脸谱的一张脸,显然就算是面具被毁坏,外人也难以在一时间辨认这些人的身分。四周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怪异的焦臭。赵小七嘴角抽搐,心中滴血,这几个人都是“鬼面神兵”中的一流高手,本身武技就极为强悍,并不比赵小七差上多少,又有许多阴毒诡异的旁门秘技傍身,现在却被人在短时间内击杀于此。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即将面临的敌人实力太强,已经不是重伤的他以及手下这些‘鬼面神兵’轻易能够应付下来的了!皇帝失踪了!准确的说,是先前被几位大臣反复确认了“已经崩殂”的皇帝,他的“龙体”在重重封锁的寝宫中突然失踪了!不翼而飞!就这么回事。皇帝尸体不翼而飞,这比皇帝驾崩更难以令人置信——寝宫内外,出事之后,已经是里外三重,封锁严密,就是说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但是,皇帝的尸体还就这样不见了,失踪了,这样匪夷所思的奇异事情,就算是杨鹤杨阁老这样沉稳持重的老臣,都懵了!完全摸不着头脑,更找不到任何头绪,这个乐子太大了,皇帝死了,至少还有尸体可以向天下人交待,现在死不见尸,这怎么交待?整件事情,就这样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阴森诡异的气息。事情糟糕到这种地步,满朝的中堂啊、御史啊,尚书啊,侍郎啊,主事啊,郎中啊,都没了主意。欲哭无泪,欲诉无门,进退皆难,还能让人怎么着呢?虽然,勤王军若靖难之事可成,外朝群臣至少还可以拥立皇子皇孙,反正皇室血脉、宗室后裔有的是,但是寝宫中伴驾的各位大臣,就没有这个运气了——把皇帝的“龙体”硬生生给看丢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知道皇宫的门,朝着哪个方向开吗?还想争功邀赏?没指望了!皇帝骤然崩殂,至少还有尸可证;倘若这尸身在重重守护的寝宫中都能无故失踪,那岂非太过骇人听闻?丢,也不能把皇帝“龙躯”弄丢不是?这是天崩地裂的大事情啊!愁云惨雾,笼罩‘行在’。杨阁老茫然的从雕花窗棂缝隙里观望城中形势,身前竖着两面大盾,严格来说,前中堂杨大学士是穿着护甲,从大盾的缝隙中,用千里镜观望京城的形势。黄飞熊等几个都察院的大御史、小御史,六科给事中的各科给事中等言官,内阁中的几位中堂,六部中的尚书侍郎,兵马都督府的左都督右都督们,或坐或站,面色凝重如霜,虽然都是一身多年打熬出来的官场功夫——喜怒不形于色,但气氛是如此明显的冷厉肃然,四座寂然。勤王军还在使用攻城槌进行撞击,硝烟处处,呐喊声声。隐约可以望见远处内外城墙上的豁口,都是烟薰火燎的黎黑,沾染在城墙上的酱紫色血迹根本就看不出来,残留着的腥臭气息随风远传。如今是五月里头,尸体不会很快发臭,再过些时,天气越发炎热,这京城中非闹瘟疫不可啊。城墙脚下堆积着残骸,也被彼此的火把柴草烧得皮焦骨烂。护城河中一具具载浮载沉的焦烂尸首,被河水浸泡得浮肿朽烂,不过一日夜的功夫,已蒸腾出熏人欲呕的恶臭,看那些逐臭成性的蚊蝇此起彼落,成群穿梭其上,宛如黑云一般聚而复散就知道了。这等情景,更添杨阁老的烦躁,这现实与预想中的情景差距太大了。...
第六章天崩地裂(3)极目远处,号炮轰轰,西南方向有三缕浓黑不散的黑烟,倏然直上天际,极为显目。栗子网
www.lizi.tw“那里发生了?”杨鹤有些纳闷,他虽然不掌兵事,但狼烟还是认识,看那黑色狼烟的距离,该是外城地方,那里都是穷民聚居的民房,并无重要的衙门官署,更没有巨商官僚居住在那。三股狼烟代表着?七名充当前哨尖兵的“鬼面神兵”高手,竟然被人击杀在当场!这是何等的力量?赵小七虽然还没有感应到强敌的存在,但他非常清楚,半途拦截的敌人当中,肯定有非常可怕的高手,甚至可能是宗师级的天道高手,否则那几个身手强悍的‘鬼面神兵’怎么会在发出警讯之后,很快就被人击杀?嗖嗖!箭矢破空。前方屋宇街巷,如群鸦乱飞,洒过来一片箭雨。进步连环,七星步接趟泥步,侧滑变向,虚影幻化之间,赵小七连踏数步,闪过几支利箭。长剑在赵小七手中化作一片耀眼寒芒,护在身前,疾冲突进,同一时间他又当机立断,以手势迅速下令后方的部属,即刻释放出表示“情况紧急需要增援”的狼烟警讯。在这突进的刹那,赵小七自然而然地步入“心斋”境界,呼吸节奏循着某种特定节律而变,所有感官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身旁的部属,前方的敌人,虽在目光所不及之处,他亦了然于胸。后方狼烟腾起。前方几支利箭,极其刁钻的向他射来。同一时间,前方突然闪现十多名披甲武士,迅猛扑来。长枪嗡嗡,风雷啸鸣,枪势笼罩赵小七多处胸腹要害,时机拿捏,恰到好处,敌人显然力道沉雄,余力绵长,每一个人的功力修为都相当平均,精于分进合击之术——如若闪避,敌方后着应变势必如长江大河,接踵而至,不死不休,他必定难于应付。赵小七心下懔凛,反手翻腕,长剑回旋,剑气鼓荡,格飞迎面射来的利箭。数杆长枪便在这时,闪电般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大喝一声,赵小七鬼魅一般撞入敌阵,躬身而进,长剑左荡右劈,两杆长枪应手荡开。剑芒如毒蛇吐信,呼啸斜掠。头颅共鲜血齐飞。转眼间又有数人中剑倒下,鲜血四溅。寒芒划空,数口雁翎刀从枪阵的缝隙中迅猛劈来,这些敌人是以某种阵形合击,长枪远攻,长刀肉搏,辅以弓弩,千百次的阵势操练,以致刀枪合击,杀气冲宵。沉雷般的剑啸骤然响起,一大蓬灿烂剑芒在雄浑剑啸声中,陡然从赵小七身前层叠奔涌,如雨,如雾,如云,如涛,如潮,在早上初升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眩目耀眼的迷离剑光,跃动着狰狞而华丽的杀机。这一着灿烂夺目的浩荡剑式,其实却是赵小七金蝉脱壳的虚招,借着长剑将东方初升的阳光巧妙的向前折射,他本身其实却在借光而遁,步踏九宫,急速后撤,不管怎么说,都得让“鬼面神兵”的高手先在前面抵挡一阵,他才好腾出手来,收拢部下,方能集中手中的力量迅猛突破,撕开对方的拦截阵形。赵小七心中稍稍有点后悔,怎么就让手下最为亲信的“隼卫”和“强袭队”走另外一条路线呢?“鬼面神兵”虽然精悍勇猛,终究不如他的直属部下那么好用!几道身影向前突进,疾如奔雷。几名悍勇无比的“鬼面神兵”,根本不用赵小七下令,就已自动自发的冲锋突击,后方的鬼面神兵则拉弓放箭,箭矢雨点一般划着弧线,向前飞洒。“放!”烟雾弹、石灰弹、毒烟弹、手掷飞雷等各式火器猛然集中投掷……硝烟迷漫,毒烟呛鼻……惨号、呛咳声中,如同狭路相逢各不相让的山洪撞在了一起,巨响轰隆,劲气刀光,流光逸电,尘烟翻卷,一连串的音爆雷鸣,响彻耳鼓。“鬼面神兵”的迅猛冲击果然奏效,迅速将战线向前推进。赵小七并没轻松的感觉,在这一次转运出京的人当中,有一些人物比较‘重要’,譬如前内阁大学士、首辅韩德藻韩中堂,再比如内阁大学士李端、礼部侍郎李一氓等一干儒林大宦,在朝的,致仕的,总有二十几人,再加上为了安抚他们,还要捎带上他们的妻儿,这事情很麻烦,所以赵小七亲自押阵护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现下这拨敌人显然与此前那一拨和尚尼姑道士不同,笃定就是冲着他们护送的这些人而来,不用说也是跟京师这场血腥争夺有着密切关系,他们既然打算阻截,又那里是那么容易突破拦截,顺利离京的?“轰!”屋宇倒塌,烟尘腾空,再也看不清前方厮杀拼斗的情形,金铁交鸣,劲气呼啸,怒吼惨叫,哨音起落。赵小七此时处在高手随扈的重重护卫之下,此前的冲杀突击,让他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再与敌方高手直接交手的了。在令大地都震颤不已的巨响声中,处在后方的赵小七目光凌厉,旁人就算看不到面具之下的赵小七是脸色神情,但是凌厉如刀、森寒如霜的目光也明白昭示出他心底下强自抑制的怒火——敌我双方经过几个回合的拉锯,反复的进行冲击与反冲击、阻截与反阻截的争夺交锋,尽管‘鬼面神兵’勇悍善战,又拥有各种弓弩火器,但敌方的军械兵器也不差,借助民房的掩护,发动一轮又一轮凶猛的反击,仍然紧紧的扼死封锁了赵小七一拨人由此前进撤离京城的路线。在这个时候,不要说绕开敌方的阻截不现实,就是摆脱敌方的纠缠也都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虽然一腔怒火,赵小七倒也并未丧失理智,经年苦修,花在“心斋”法门上的水磨工夫,可不是白费的,效果便在这个兵凶战危的时刻显现出来。已经被他磨砺到“洪炉青雪”境界的“心斋”法门自有相当的临战镇静之效,加上京中数年秘谍生涯的历练,这些都让赵小七在盛怒之下也还不乏理智,心绪激荡之下还能维持着冷静。敌方的拦截非常的坚决,实力也极为强悍,以双方目前已经表现出来的实力,只能是僵持不下,互相拚消耗,谁先撑不住场面,谁就输掉整个局面。赵小七的手上,现在除了雷瑾一早就交给他节制的‘鬼面神兵’,还有雷瑾从西北陆续征召抵京的人手:一是从西南弥勒教征召而来的高手,有若干的‘天师’‘法师’供他节制调遣;一是从“乌斯藏”“朵甘斯”等宣慰司、陕西的“河陇”、“河西”、“河套”地方陆续征召的佛陀密宗各派喇嘛;再一个就是从云贵苗疆地方征召的巫门诸脉高手;此外,还有通过西北‘赏金会馆’秘密招募的西北各族赏金客乃至西域亚剌伯、波斯、古天竺等地方的色目高手,这些高手亦统统交由赵小七节制调遣,其中不乏西北西南的宗师、名家,譬如白教大活佛那素真吉在去年夏天,就应雷瑾之邀,率二百余密宗喇嘛行脚于塞北草原,并远赴鞑靼蒙古左翼察哈尔万户等处讲法传经,其实却是意在京畿,待命接应,也算是卖了一份很大的人情予雷瑾。在赵小七看来,平虏侯从西北征召各路高手豪杰到京听用,其用意绝不象表面上那么简单。仅仅只是因为谨慎的缘故么?他是根本不相信这点的。也许真是出于谨慎;也许是驱虎吞狼,借敌人之手淘汰、削弱一些地方势力;又也许是为了彰显和炫耀平虏侯府独霸西北西南的威权和地位,等等等等,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当然,那些都不关他事儿。他赵小七平生并不是鲁莽冲动之人,但是这手里边‘兵强马壮’,‘实力雄厚’,心态难免不同,加上此前趁火打劫又没有遇上太大的挫折,就是圣贤在世,到此一步境地,自也难免有些大意轻敌;再说,那些弥勒‘天师’、吐蕃喇嘛、云贵巫师、赏金客之类,让他们三五个同门或朋友之间联手合击还成,若是数十上百人的协同配合结阵巷战,绝大多数都不适应,赵小七也根本没指望让这些来历迥异出身不同的高手能够彼此好好配合——这些人,本来就是针对敌方高手而设的机动打击力量,而“鬼面神兵”长于结阵冲杀、编队冲锋,本就是作为先锋前哨和结阵巷战突击的主要兵力,这在运用上并无大错,但是面对超过预算的伤亡以及他自己的“大意轻敌”,他赵小七重任在肩,责无旁贷,实在难以在此紧要关头迁怒于人,发泄一番,是以极其恼怒和郁闷!赵小七心里其实很明白,对方还没有拿出压箱底的货色,敌我双方如此艰苦的拉锯争夺,也不过是开场锣鼓之后的楔子戏和头场折子,压轴折子戏还没正式登场。而对方显然也了然,他们阻截面对的这一伙“鬼面人”,凶悍绝伦,实力出人意料的强悍,也肯定还有藏着掖着的撒手锏没有亮出来,所以正借着眼下僵持的短暂时机调兵遣将,重新指挥部署,务求拿下此獠。音爆乍停,烟尘被紊乱的劲气乱流席卷而散。前方隐隐绰绰多出来不少人,杀气汹涌,扑面而来。显然对目前这种一点点往上添油,正面拼消耗的兵法,敌方不再耐烦,也难以继续承受,意图集中力量一次过的加以横扫。暴风骤雨一般的折子正戏开锣登场了!在沉雷也似的呐喊声里,如同山洪暴发江河狂潮的刀光剑影,与扑面而来的烟尘纠缠在了一起。刚一接触,便在密集的劲气音爆、金铁交鸣便响个不停,此起彼落,敌我双方所剩无几的箭矢火器也猛然破空穿梭飞洒、爆裂。眨眼间,硝烟烈火,烟尘雾气便将长长的街巷整个笼罩了起来。刀光剑影中,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和惊心动魄的爆鸣,同时也响起了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啸声哨鸣,标枪、飞斧、铁弹、飞刀、甩手箭、三棱镖,破空穿梭的各式“暗青子”,在烟尘中,在各种音浪中拼命纠缠、碰撞。声浪喧嚣纠缠,光影忽现忽隐,罡风四起,劲气纵横,长街一团混乱。赵小七仿佛成了旁观者,以一种漠然冷静的心态,等待着,注视着这场独立于京师政变之外的长街恶战,等待着它的结束。...
第一章猎庄杨树、榆树、沙枣、旱柳……绵延的树林从河滩边上的黄土梁上穿过,下一个缓坡,疏落广大的树林前方,是一片相当平坦的草甸,绿草茂密,看去倒象一条绿茵地毯。栗子网
www.lizi.tw树是西北常见的杨树和榆树,间杂着少量的沙枣、旱柳,树林疏落,林中颇有几片开阔地,长满大片大片的苜蓿,要是在夏天,树林里苜蓿盛开,想必满地都是淡紫色的苜蓿花了。蜻蜓飞舞,阳光穿枝过叶照在林中开阔的苜蓿草地上,从树林边上往里望去,光影班驳,幽明杂错,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晕彩。树林边的草甸上,平虏侯府的女眷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树荫下,幕天席地,惬意地受用着初秋时节的晴好天气。秋阳仍然有几分酷热威力,但是树林为人们预留下了荫凉——这是造化的慷慨赐与,不能不让人感到满足,就算再怎么挑剔的人儿,能够受用如此美好的秋景秋色,也不会多说了。西北边陲的初秋,或许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了,在这样的好时光里,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登高望远,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游目而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更可燃木举火,取水烹调,山肴野蔌,杂然前陈,野餐宴饮,觥筹交错,坐起喧哗,薰然欲醉,朝而往,暮而归,其乐也融融,自有令人难以忘怀不可取代的兴味野趣。六一居士所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庶几不谬焉。类似平虏侯府这样的权势豪富之家,其秋游野餐的排场,亦非一般黎庶士人可比。帝国的豪门大户人家,多有在晴朗天气出游野餐的风习,尤其以江南士绅为甚。一般而言,提盒和提炉是绝对少不了的。提盒,其实就是小型的碗橱,内放杯筷酒壶之类应用什物,并分成数格,每格或置六碟,或四碟,盛有果肴酒菜,可供多人之需。至于提炉,其形制一如提盒,亦分上下格,除了盛炭备用,其中还备有锅、炉,可以烹茶暖酒。另有小锅,可煮粥供客。郊游野餐,提盒、提炉相当于随身携带的小厨房,各类烹煮家什、饮食之具皆备。平虏侯府的主人,与帝国江南的渊源之深,人所共知,因而江左风气,尤为浓重,出游野餐的排场,比之一般豪门大户更为奢华和浩大了。这个时候,日过中天,一顿别具风味的丰盛野餐刚刚结束没有多久,女眷们一个个脸上晕红轻染,粉光脂艳,都已不耐秋阳热力,纷纷躲到了树荫下,在铺着氆氇地毡和羊毛细绒地毯的草地上,惬意地坐卧着,慵懒的品尝着各式精美茶点,搂着小猫小狗抚玩喂食,彼此间拉着家常,逗着小孩子,更多的则凑在一起打马吊玩叶子戏,午后辰光打上几圈马吊牌,正好可以让她们慢慢消磨到晚上的饭点。一些顽皮的猫、狗,则在明显分着彼此的各个女眷群体中间,嬉戏、扑闹、追逐、翻滚……这个时侯可以听见蝉鸣,叫声如秋阳般亮丽,天籁一般的生命吟唱,灵魂出窍也似的激越呼喊……秋阳照耀着南阳府川,蝉们去日无多,但它们在竭尽全力的鸣唱,或许是期待来生,能在更高的枝头上吟唱……蝉噪而林愈幽……秋阳照耀,风进疏林,拨动着树梢树叶,满林子淅淅沥沥的一派絮语,落叶片片,纷披零落,悄然别离枝头,在林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这一口腔调奇异的帝国官话,仅仅是声音已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甜蜜温柔,笑闹着的女人们,脸上的神情闻声而微变,煞是怪异——有点羞窘,有点嫉妒,有点不屑,有点鄙弃,又有点儿艳羡向往,真个是百味杂陈,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是滋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疏林深处的开阔地,此时的玛丽雅公主已经被雷瑾逗弄得娇喘吁吁,星眸微阖,陷入情火欲焰之中。眸光如秋水迷离,清澈深邃的碧瞳,勾魂蚀魄,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诠的妖异!贪婪索吻的雷瑾,当然知道自己的对手,这位西域公主兼妖宗有数高手的本心坚凝,委实难以撼动,但是眼下却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话说,正面颉颃“青云山宗”宗主,强力截击愤怒若狂的“太一”,又怎会是毫发无损的一回事?手、眼、身法、步,精神、气、力、功,在武道八法中,对于武者而言,尤其是对于雷瑾、“太一”、玛丽雅这类已然突破人身极限,臻于武技天道层次的超卓人物来说,形而上的精神元灵伤害才是最大的,也是最难复原如初,最难提升修为的伤害。玛丽雅的‘地母真诀’演化出‘天妖极界’,硬撼‘太一’的‘青云煞’臻于极致的‘天威杀势’,把个帝国京城弄得天崩地陷,死伤无数,宛如地狱末日光景,当事者之一的雷瑾能够全身而退是因为他一击而中倏然远走,“太一”和玛丽雅这两位当事者却在硬碰硬的较量交锋中两败俱伤。玛丽雅的伤势虽然在事后压制得相当成功,就是雷瑾也无法从浮于表面的一些迹象来推测玛丽雅伤势的深浅,但是衡情度理,心灵元神的伤害又岂是短期内容易复原如初的?想当年,落日听梵与李大礼的一战,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落日听梵、李大礼这两位大宗师后来为了复原如初,突破天人之限,费了多少心血、心机布局落子?落日听梵的复原精进,固然是借了雷瑾的缘法,看似毫无关联的‘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又何尝不是借彼一点机缘,妙化三千世界?两人之间玄之又玄的斗法较量,在雷瑾身上也是有来有去,互有攻守,却是不着一丝痕迹,说起来雷瑾虽然不是鹬蚌相争最终得利的那个渔夫,却也成了两大宗师“隔空交火”的玄秘‘缘器’和得利者,诚然是缘法一线牵,半点不由人,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雷瑾卷入到两大宗师形而上的玄妙交锋,有得有失,皆是缘法,一饮一啄,俱有因果,却也是他自己一点灵智妙谛会悟在心,依从本心指引,破除迷惑,直指真如,究竟本来,没有让机遇从身边白白溜走,方能突破天道限隔,得窥先天秘境,否则必定在武技一道上裹足不前,一生一世难得寸进了。直到最近才醒悟其中玄机的雷瑾,当然不会认为,玛丽雅公主能够比落日听梵、李大礼这样的人物更快的复原,也即是说,玛丽雅看似毫无异样,其实内里伤势必定还没有复原,这就是雷瑾的机会。在西北边陲,‘广成道’的南谷道坚已经臻于成道入灭的境地,很多事指望不上;佛陀密宗的大活佛,崆峒山的碧虚守默,峨眉的长老,巫门的长老等,甚至雷门世家的元老,甚至包括‘妖宗’玛丽雅公主在内,这些人虽然都是平虏侯府可以征召调用或者以人情请动的超卓人物,雷瑾并不能完全对他们寄托以腹心,但是雷瑾要想进一步将玛丽雅拴牢在西北战车上的话,仅靠先前与‘女皇阿罗斯’使节达成的那一纸脆弱盟约,仅靠还停留在口头上的双方联姻之议,都是远远不够,他必须更进一步确立两人的关系,玛丽雅公主的深浅,在京城与‘太一’的一战中已然表露无遗,雷瑾又岂肯轻易放过这样的人,这样的机会?与玛丽雅之间的玄秘斗法已经持续了几个月,虽然还没有到攫取果实的时候,但几个月来雷瑾致力于毫不懈怠的耕耘,还是有所收获的——至少,雷瑾‘俘获’芳心的种种努力,虽然未能进尺,却也已经得寸,有了些小小的进展,牵牵手,亲亲嘴,制造一点肉体摩擦,那个还是不难的,但是想更进一步,却又不那么容易了。栗子网
www.lizi.tw万马奔腾一般火热肆意流淌,风华正茂的青春男女,在秋日的午后,放纵着指点江山的酣畅,指尖眉梢一如杨柳春风,久久缠绵,有一些儿说不出的痴迷。一抹秋阳亮灿灿地拨开枝叶,挤进了林间草地,光斑虚影照在繁复富丽的波斯地毯上,更添暖艳幽秘。栖身于秋阳天光之下的人儿,宛转缠绵。秋阳明净,一点点洒进深林草地,光彩绚丽,宛如幻梦……秋阳灿烂着,鸟儿撒欢着,柳腰儿轻摆着,散乱青丝摇曳着……暖阳和风吹林过,鲜花向阳易为春……如饥似渴的攫取着甘甜……袖里珍奇光五色,虎踞龙蟠何处是?山无重数周遭碧,花不知名分外娇!红莲相倚浑如醉,一丘一壑也风流。自雷瑾开府西北、建幕凉州,兼并延绥镇边军,夺占庆阳、延安、绥德、榆林等府县以来,延绥一带的荒郊野岭,除了保留少量水源充裕土地肥沃的屯垦农耕庄园以外,大多被堪舆署以‘风水’的名义封山封林、禁伐禁耕禁猎,直接划为畜牧狩猎区,平时除了西北幕府核准落籍的牧户、猎户可以迁入和居住在牧猎区,从事畜牧、渔猎、采药等行当以外,官府很少允许其他军民人等随意进入延安绥德一带的牧猎区狩猎放牧,通常只有平虏军所属各部军马在每年‘大训’期间可以进驻其中,操演战阵。在南阳府川的河谷中,有一处雷瑾名下的闲置猎庄,在初秋时节迎来了平虏侯府的大队人马。伫立在黄土梁上,俯视下方的河川,看着残阳如血,逐渐西落,雷瑾眉头一挑,转身向疏林走去。狩猎散心,都不过是借口,虽然在离开西北的这些日子里,平虏侯府内宅后院阴风不断,但这些事情在雷瑾看来,无足轻重。事实是,真正让雷瑾难以释怀的,却是诸多疑惑,未能得到准确合理的解释,这对于一位大权独揽的上位者是很不好的感觉,一切尽在掌握的权柄将会因此而受到潜在威胁。皇帝崩殂的时机,非常蹊跷怪异,到底是谁在插手?到底是谁暗下毒手?“宣武公”乔行简参与了京师的‘勤王靖难’,但是事变之后,其人不过是罚俸削爵的惩罚而已,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阴诡秘密?乔老头,手腕真的这么强悍么?这位乔公爷,很有可能还有一重不为外人所知晓的秘密身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难道……还有匆匆登基,内廷后党诏告天下臣民的新“皇帝”——皇甫睿,展太后的亲生子,更是让当事者的雷瑾,后背一阵恶寒——几年之前给先皇帝皇甫崇德戴上的几顶绿帽子,如今居然有一顶修成了“正果”,登上了皇帝大位!这岂非是天底下最冷的大笑话?还有很多事情,都透出一股子阴森鬼气,但这些,雷瑾也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人都不能透露,这种感觉很不好,但又能如何呢?就是百万雄兵在手,也不能帮到他一点点的忙,这不是用武力可以解决的问题。篝火在夕阳余晖下,一堆堆的燃起。炙烤的羊肉串在熊熊的篝火上翻滚,散发出诱人的肉香。护卫亲军的士兵,除了汉人,还有西北蒙、回、羌、苗、侬、巴、罗罗夷、鲜卑、吐蕃、畏兀儿等族的士兵,烤羊肉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烧烤手艺精到的士兵最受欢迎,他们选用鲜嫩的羊腿肉和里脊肉,切成薄片,再把大葱切成碎末,和肉拌和腌制入味,再用竹针、铁钎串起来,放在木炭火上翻烤,撒上盐和各式香料,烤得味道咸辣,香口鲜嫩,引人垂涎;也有做法更讲究的烧烤高手,先将羊肉切片,再将大葱、鸡蛋、胡椒、玉米粉、细盐等作料拌成糊,羊肉与佐料拌匀腌制入味,一串串羊肉片还要撒上芝麻,放在炭火上翻烤,趁热吃用,其味鲜嫩,香辣可口,风味独特;也有的借器物便利,使用提炉铁锅油炸羊肉片,再串起一串,味道与烤出来的羊肉串也差不了多少;除了羊肉,羊尾、板筋、心管、羊腰、羊鞭、脆骨都可以烤起来吃;当然,烧烤羊肉串虽然快烤快食,但这只是士兵们的零敲碎打,真正的大餐是烤了一下午的烤全羊、烤羊腿和手扒肉,既然是出游野餐,当然更少不了美酒助兴,歌之舞之。筵席、宴会,盛大的晚餐,在从古至今的历史中,在人们的生活中,总是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一道美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可以让人情绪兴奋,它们可以润滑邦交,铲平野心之路,也能够在家庭、庆典中传播欢乐;筵席、宴会中的一部分纯粹是为了欢愉,另外一部分则是在为政治服务,还有一些与阴谋、死亡联系在一起。国宴往往注重表面上的形式,上菜的流水程式或者一碟鱼翅大菜的摆放,都得分毫不差,否则就是大失面子,有损国格尊严。西楚霸王的鸿门宴,不过是喝个小酒,吃块生猪肉,看看舞剑的哑剧,眉来眼去的斗些心机,太史公本应该对真正的军国大事娓娓道来,却偏偏对宴会细节的兴趣浓厚得紧,浓墨重彩的描绘出汉王假‘更衣’之名、行狼狈逃窜之实的样子,真可谓是群雄逐鹿的乱世时代,国宴上最令人回味无穷的‘尿遁’段子。枭雄、奸雄、权臣、名臣、大商、巨贾的宴会,酒席底下往往隐藏的是讨价还价、暗箭呼啸和中伤诋毁。对于美食的鉴赏,甚至于如何在酒席上驯服一只鲜美的大螃蟹,肢体上的一举一动,语言上的妙语连珠,诸般种种是否合乎礼数,都是“学问”,虽然这门学问似乎并不关乎人间疾苦,却暗含着一个人在诗书礼乐上的高雅和修养。宴会上的“吃”和“怎么吃”,绝对是一门高深微妙的‘礼仪’,不是世家贵族、儒雅‘君子’,必然因失“礼”而贻笑大方。无论怎样,古今中外的人们喜欢聚餐狂饮、觥筹交错。部下可以在野餐中纵情狂歌,女眷们也可以借野餐之机放松心情,雷瑾却是不能。五月离京,从京师回到西北,窝在武威几个月,不过是刚刚将一些长期积累下来的军政事务处分一番,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很长远的事情。下一步,雷瑾还要梳理一下西北、西南的内政事务,为西征大计的顺序展开,做一些必要的铺垫。许多政务,就算是在出游之际,也会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羊肉串、烤羊腿或者很是美味,但比起军政大事,却是可关紧要了。雷瑾正坐在篝火前独自沉思,刚刚赶到猎庄的赵小七,手上捧着一盘切好的南梁西瓜,走了过来。示意赵小七在身旁坐下,雷瑾顺手从他手里拿过一片南梁西瓜。这种宁夏府出产的西瓜果汁甜美,主要在西套平原栽种,秋天收摘,一直可以在冰窖、地窖里贮藏到第二年新春元旦,围着火炉吃西瓜的事情,在西北倒也寻常惯见,南梁西瓜亦是西北本地人很喜欢吃的瓜果之一。“怎么,有事?”见赵小七欲言又止,雷瑾目光一凝,半开玩笑,“那些天竺仆人,不合你的心意么?”雷瑾前两天才吩咐下人,将当年伯颜察儿送给他的长安大宅院,转而赏给了劳苦功高的秘谍头子,而且还在赵小七抵达长安之前,配全了所有的仆役,都是一水的天竺仆人——那些从古天竺贩卖过来的莫卧儿帝国仆人,西北豪门大户都习惯称那些面色黝黑的奴仆为“天竺仆人”。近一两年,在西北西南的豪门大户中,‘天竺仆人’有逐渐增多的趋势,主要是那些‘天竺仆人’非常非常的温顺。逆来顺受的奴仆,当然是比较受主人家欢迎的啦。“侯爷,属下哪里敢?”赵小七正容说道,“只是——京里弄出来的那些女人,怎生发落?还请侯爷明白示下,否则,实在不太好处理。”“嗯?不是早就说过,让你便宜行事么?”雷瑾瞥了赵小七一眼,转瞬便明白过来,那些从京师里掳掠裹挟出来的女人,虽然就象是奴仆货物一类的东西,但毕竟绝大多数都是从高门大院里面出来的女人,不是千金小姐,就是贵妇名媛,至不济也是个豪门富室的妾侍丫鬟,最差最差也是家班女乐中的私蓄歌舞乐伎,从帝京里被强行裹挟了出来,但她们这身分摆在那里,却容不得常人小视。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女人,美则美矣,若没有雷瑾发话,在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谁也不敢动的,就是白送都不敢接收专宠的啊,即使有的人对这事心里极度渴望,也不敢擅自越过雷池一步——谁敢跟西北的土皇帝争女人呢?那不是寿星公上吊,明摆着找死吗?雷瑾若不“以身作则”,试问西北僚属官吏,又有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在雷瑾的前面挑肥选瘦,从那些美人当中选上一个两个中意的,纳为私室禁脔?想必赵小七已经感受到方方面面的压力了,对美人心向往之的人肯定很不少,想从中分一杯羹的人何其多,只是在雷瑾发话表明自身态度之前,没有人敢率先去碰那个马蜂窝就是了。“罢了,罢了。”雷瑾摇摇头,微微笑道,“这是多大个事啊?这么着,你的宅院留下几个顺眼的,随便再选几个送到侯府意思一下便了了。剩下的,你就说是本侯说了,讫今尚未婚配的军中将士和幕府官吏还有好些,都可以参与相亲择配,成家立业也是很重要嘛。军中将官‘百骑指挥’阶级以上,‘锐士’‘虎贲锐士’阶级以上,尚未婚配者,都可以入选;至于长史府的官吏该是阶级,就由刘长史决定好了。嗯,不过——京里的女人,都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虽然说是落毛凤凰不如鸡,该有的脸面还是要给嘛,以后就都是袍泽、同僚的眷属了,应该尊重的,就要尊重些。这个事,虽然不太好堂而皇之的做起来,就让秘谍部问长史府借一些人组织一次野餐好了,男男女女让他们自己相亲,王八看绿豆,他们自己看对了眼就好了嘛。本侯听说,云贵的蛮族,月圆之夜,篝火聚会,一唱一和,这男女之间就好上了,这事我们也可以照方抓药嘛。先说好了,这事谁都不许用强,定下规矩,男人看上了哪一个女人,就送上他自己的信物,如果女人收下了,就算同意了。记着,不许草率,都要正式请媒人送婚书下聘礼,想娶媳妇,就得这么办。”赵小七呵呵一笑,显然一下便轻松起来,“遵命!既然侯爷已经明白示下,属下保证不出纰漏。”“罢了,不说这个了,来,吃西瓜。”雷瑾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章荐书(1)一层秋雨一层凉。栗子小说 m.lizi.tw五里桥驿镇昌盛客栈檐前挂着的灯笼,在秋风中晃晃悠悠,雨虽然停了,风力可还是不小。今儿生意比之往常,可谓惨淡,过路商客少了一半儿都不止,尤其是以往那些经常往返于会川戍城的铜器采办行商,竟是只见到寥寥几位老熟客落店。站在门首张望的店掌柜,望了望阴郁的天色,叹了口气,这时候他听见了车马辚辚的声音。抬头望去,长街那头,远远的来了辆油壁轻车,几骑关中叫驴在车前车后跟随扈从。这样天气,也有人出门在外么?店掌柜遥望着那一驾轻车,车辕前镶嵌的白铜版上镌刻髹漆,‘麻城约’三个颜体字赫然在目,还有一个‘四驷车马’的戳记,自是川中车马行‘麻城约’的车驾了。虽然现如今,西北幕府的官吏出行代步,上上下下多是租赁各大车马行的车马轿船以及驴骡等坐骑,但并不是说其中就没有等级——车马行的车马多半是差不多的划一制式,只是新旧程度不同而已,但衙门官吏长期租用的车马与一般商贾黎庶临时租赁的车马,还是有很多细微差别的,车、船、店、脚、衙之类的底层庶民,眼睛里向来不揉砂子,很容易就能辨别出其中的细微差别——昌盛客栈的店掌柜,这时候心里亦是很容易地判断,眼前这一行车马,无庸置疑的便是官家人租赁的车马了。来的是哪个衙门的官爷公差呢?会不会落店呢?客栈掌柜并不敢特别奢望,毕竟现在还不是逆旅息肩望门投止的辰光,来人又不是办货的行商,十有八九不会落店投宿。那一行车马,果然如店掌柜心里猜测的那样,不紧不慢地从店前经过,从容悠闲,并不着意加快进程。店掌柜有点百无聊赖的一脚蜇进店堂里去。长街尽头,车马往右拐,道路渐窄,道路两旁有不少小作坊、小商铺,虽然是这样的风雨天气,还是有很多店铺开着门,讨价还价,嫌丑嫌贵,夫妻拌嘴,小孩啼哭,诸般种种,汇集成了一路的热闹。车马经过,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打量着这一行人。车马在一家铜器作坊的门前停了下来。招牌旗幡是简单的‘刘家铜作’几个大字,天长日久下来,都不太看得出旗幡原本的底色究竟是怎样了,字只能算是工整,没有歪歪扭扭让人无法分辨。这家作坊的格局司空见惯,它的后面院落就是作坊,前面临街的一进店堂即是铺面,摆卖着大大小小的铜器:青铜的,黄铜的,红铜的,紫铜的,各式铜制器皿,琳琅满目,还有灿烂宛如白银一般华美绝伦的白铜器,这是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的昂贵铜器,店面虽小,其货品的手工却非常精湛,一看就知不是凡品。栗子小说 m.lizi.tw常理而言,带着店面的铜器作,东家的家底都不会太弱,店面一般也都不会太小,也很少会开在不当要路的市镇上,毕竟四川地面不若江南人烟繁盛,江南怎么说也是帝国千百年来的膏腴之地,蜀中象会川这样的小地方,岂能与江南的市镇媲美?不过,会川戍城因为地近罗罗夷聚族而居的大小凉山,本地白铜器皿制作精美声名远播,为天下之最,加上入滇商贾南下北上又多取道于此,所以在会川地面,官马驿道沿途的一些市镇,各种行当的商铺作坊也还是相当的兴盛,虽然比不得会川戍城那样的繁荣就是了。这一家铜器作不开在会川戍城附近的大墟市,却开在驿镇附近的路边,想来不是东家很有点足以自傲的本事手段,便是铜器作的师傅在制作手艺上确有过人之处,否则没有客人光顾,那就连这个门面都别想长期支撑下去了。监察院巡访使杨青掀开车帘子,从车里出来,站在铜器作门首瞻望。店堂内看上去还算干净,没有臭味——身为监察院巡访使的杨青,经常有机会四处巡访民情,体察民意,那种充斥着男人体臭汗味,弥漫着女人身上的廉价脂粉味以及劣酒酸味的喧闹场所,他以往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见多不怪之下,也就毫不介意了,话说那些为着生计温饱整日奔忙的庶民百姓,哪里会讲究太多呢?对扈从的长随点了点头,杨青随即举步走进店内。西北幕府治下的监察院,名义上是与长史府、军府、审理院平级,且互不统辖,直接向平虏侯负责的“衙门官署”,但是真要论起来,不过是平虏侯府安抚、安置西北各地失意儒生的清水衙门。由于西北数年以来肆意革新官制,上至长史府,下至各地府县衙门,都没有遵循科举取士委官分职的帝国成法。任何人想要在西北幕府治下谋一份官府的差事,哪怕是‘进士出身’‘举人出身’的儒林士子,也得参加西北幕府主持的‘春秋官试’,考入西北幕府在各地开设的文官、武官、吏士、锐士、工商、畜牧等等之类的学校就读,哪怕是在‘天马园大学园’、‘春秋学宫’这样的新设学宫、大学园里混上一年两年也好,总之要想在官府谋职,就得入‘学’,并在最终学业期满时,得到了学校“祭酒”“教授”“博士”联署出具的‘荐书’,才能从西北幕府的‘礼曹’得到一张‘试官吏’文凭,在西北治下的某个官署任职,这很少有例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试官吏’们一般都要从打杂开始做起,进入仕途。就这,还不能算完,“试官吏”并不是西北幕府的正式官吏,粮饷低微,要想拿掉“官吏”前头那个“试”字,“试官吏”们在任职一年后,须得参加“职官正试”,若是在发榜时榜上有名,不曾名落孙山,这才算是西北幕府治下如假包换的官吏了,否则就得另谋高就或者继续在那粮饷低微的“试官吏”职位上慢慢地磨资历;到这一步,也都不是一劳永逸,这也许是不从科举出仕的平虏侯本人对“科举”充满偏见,又或者是长史府的两位长史都不是正经科举出身的缘故,所以西北幕府规定,对那些通过了“职官正试”的官吏,在任职期间除了每年的例行考评以外,还有不定期的考察、抽察和六年一次的‘大察’等(其实便是帝国‘京察’的翻版,只不过西北幕府开府建幕的年头还太短,目前为止,‘大察’还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章程),而‘职官正试’每年都有两次开考,且并不限于‘试官吏’们参加,正式的“职官”也要轮流参加——反正,西北幕府的“春秋官试”和“职官正试”,比起“帝国科举”来,似乎更加的折磨人,虽然“春秋官试”和‘职官正试’提供的机会,远比三年一次的帝国科举的“春闱”(京师会试)“秋闱”(各省乡试),要多得多,但是真的很能折磨人的啊。如此一来,那些从科举正途出身的‘进士’、‘举人’、‘秀才’、‘监生’、‘贡生’,从县学、府学读四书五经出道的儒生士子们当然很是不满,很是怨气满腹的了,平虏侯不得已之下,弄出这么个“监察院”来安抚、安置那些科举出身且数量相当庞大的儒生士子们,甚至还弄出个“议政会议”让那一部分儒生士子有机会发泄他们的满腔不满——议政嘛,汉景帝不是说了吗?“狂夫之言,明主择之”,儒生士子们的主张听不听,还不是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么?监察院手中的权力,可以说非常可怜的小,但也可以说非常的大,一切均视乎平虏侯的意向而定,监察院实际上就是平虏侯制衡长史府的一处官署和耳目,他们虽然没有惩处官吏的权力,但经常便衣微服巡访各地民情查察官声治绩并随时秘密上陈于平虏侯府,这对于西北各府县的官吏来说,主要由儒生和民爵士组成的监察院可是绝对不容小觑,行差踏错可是很容易砸掉自家饭碗,搞臭名声的。要知道,欺天骗地、瞒天过海的手段再怎么高明的官吏,又怎么敌得过那些一肚皮怨念嫉恨,鸡蛋里头都想要挑出骨头来的儒生士子、乡宦粮绅们借着监察院和‘议政会议’发狠出气呢?说起来,偌大一个帝国,京师朝廷的科道言官,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的都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们,加在一起,总共能有多少人呢?西北幕府这种怪胎一般的“监察院”存在,不仅仅是监察官吏的人手比较充裕不虞匮乏,那里头藏着的玄机实在是又“狠”又“毒”,由不得官吏们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他们可不希望被监察院的“青牛”们、“牛角”们、“牛毛”们、“牛蹄子”们、“牛尾巴”们,随便揪到自己犯错犯事的把柄,一个不好便被平虏侯的刀子洗了自家脖子,那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自己的身家性命怎么都是重要的啊。杨青这位监察院的巡访使,本身就是成都府金堂县的大户人家,并不在监察院拿那一份微薄的俸禄——不是雷瑾和长史府不愿意给他们丰厚的俸禄,实在是‘清流’士人占据着监察院的半壁江山,标榜‘清流’的他们,明面上对“俸禄”实在是“不屑一顾”得狠的。俸禄给‘高’了,他们还不愿意进“监察院”任职了。他们看重的是“监察院”所代表的品阶、荣耀、地位和名声,儒生士子好“名”甚于好“色”,一心维系他们的“清流”形象,一点都不奇怪。虽然,监察院的监察使、巡访使们,巡察各地民情民意、官声治绩的所有花费,从车马饮食、官服衣袍到宿住打尖等一应廪给开销,概由西北幕府核销,其中花费一点都不会小。不过,既然“清流”们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虚荣和尊崇,又有不可以的呢?花费大一点怕呢,雷瑾倒不怕他们花费银钱,只怕他们不入彀啊!这一次,身为监察院巡访使的杨青,本身是去云南布政司公干,恰好在他动身之前,杨家一个远房亲戚求到他的面前,想拜托他写一纸“荐书”,让其远在会川一个铜器作坊做学徒的小儿子,有机会在绵州县衙谋上一份公家差事,“试官吏”虽然说起来还不是正式官吏,但怎么说也是官家人,关的是公门饷,在现在的西北也是比较有面子的事情。这其中一个缘故,便是西北幕府最新修订了《试官吏条例》,除了监察院之外,无论人想在西北治下的其他衙门官署中谋职,都已不必再象以前那样完全依靠严格的“春秋官试”和“职官正试”考取。现在只要有人愿意作保并具书举荐,无论是官吏、士绅或者军功爵士、民爵士的担保举荐,也无论被举荐者是人,不管是凡人平民还是卑下贱民,也不管是汉人还是蒙、回等异族人,只要身家来历清白,不是奴隶之身,都可以凭一纸‘荐书’,申请在其自认为可以一展才能的某个衙门官署中试用十天(期间只发给口粮,不发银饷),并由西北幕府“吏曹”“礼曹”等相关曹署统一安排试用考核,若在十天试用当中,考核合格,并得到该官署相关官长的认可,试用考察可向后顺延至三个月(若官府确有需要,最长可试用考察一年,当然这是有正式粮饷发给的试用考察期);只要该人确属可用之才,试用期满之后即可正式任命差遣,但仍需延后补考‘春秋官试’和“职官正试”合格。这其中,只有情形特殊的监察院不需经由“职官正试”考取职官或者经他人举荐而入仕,而是由各方联名推举,再由平虏侯发状委任,是西北幕府官僚体系中的唯一例外。不过监察院这个特殊衙署,汇聚了西北各地儒士名贤和形形色色的“爵士”,地位固然尊崇荣耀,俸禄却最为微薄,暂时也没有人想通过“职官正试”谋取监察院的官职。现在无论是长史府、军府、审理院等直辖的官署,还是名义上仍是帝国治下府县的衙门官署,都拥有数量相当庞大的试官吏,即便是那些落选的‘试官吏’,也不愁没地方去——各大商社、塞北诸城,到处都缺识文断字的人手,落选的‘试官吏’也是有人抢的——谁让西北苦寒呢?好逸恶劳是人的天性,愿意在四川等处讨生活的人,总是多过愿意去塞外苦寒之地冒险闯天下的人啊。...
第二章荐书(2)说起来,杨青那远房亲戚的儿子,论辈分勉强算是他的表外甥,亲不亲,是舅舅,杨青自是怎么都抹不过这份人情面子的。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如果看在亲戚情面上,就随便给从未见过一面的表外甥写这一纸“荐书”,万一他这外甥人品有疵,他杨青却也是脱不了干系,官声清誉有损之余,在士林名声上却也是大有妨碍,不可不慎,因此杨青答应他那远房亲戚,趁着此次去云南巡访民情民意查察官声治绩的机会,见见他那从未见过的外甥,到时写起“荐书”来,也好心里有底,他这表外甥就是手笨脚笨口拙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为人要敦厚纯良,以后别给他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不好收拾。杨青步入铜器作的店堂,只见店铺里头摆卖的铜器,敬神拜佛的礼器用的多是失蜡铸造、模范铸造等铸造法式,盆碟器皿则有用锤蹀锻打之法打造而成,其中的精美纹饰多用錾刻工艺,也有用错金、错银、珐琅掐丝以及填漆等工艺打造,就是两京江南的大铜器作的手艺也不过如此而已,可见这家作坊的来头很是不简单。杨家也是大户人家,家里精美的白铜器皿也有不少,不足为奇。要说这白铜,几千年来都是中土独有之秘,与中土传承数千年的漆器、瓷器、玉器、壁纸等精美器物并称世间绝艺,享誉中外,远销异域,泰西蛮夷虽欲仿制而长期难窥其中堂奥,虽是戋戋微物,又岂容小视哉?白铜的冶炼已经不容易,更不用说打造出来的器皿,灿烂仿若白银,华贵温润,气象不俗,价格当然非常之昂贵,只有大户人家世家巨族才会置办这些白铜器物日常使用,一般人家若是为着炫耀财富而购置这等精美铜器,心里十有八九也是非常肉痛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店铺里摆放的白铜器物,光是杨青一眼能看到的,便有好几件,做工手艺也都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看品相一点都不比会川戍城那边的白铜器物差。立时间,杨青便明白这家“铜器作”为什么能够在这么一个路边小镇稳稳立足了!?一招鲜,吃遍天,靠的就是令人称绝的手艺活啊!同时,他也对自家那远房亲戚的曲折心计了然在胸了,这家“铜器作”是真有手艺绝活,在行内也肯定有相当地位,若是冒冒然将身为学徒的表外甥转荐到绵州县衙去谋取一官半职,那可是很犯忌的事情。这时代所谓‘天地君亲师’者,师者就如父母,当师傅的又岂容一介学徒说走就走的?其中的人情转圜必不容易也不简单,要知道西北幕府的‘试官吏’并不是笃定的一劳永逸,通不过“职官正试”,那就还是布衣白丁;若是在‘试官吏’这件事情上触怒惹火了铜器作的工匠师傅,传扬出去,他这表外甥以后就别想在铜作这一行里干了,谁家敢收容一个同行“逆徒”在自己的作坊里呢?想必,自家那亲戚打的就是借自己监察院的官威,达到压迫对方松口放人,却又不至于触怒惹火工匠师傅的算盘,进可去绵州,退可回作坊,进阶和退路,两下都不耽误,这点转折算计可真是煞费苦心的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店堂里只有一个学徒模样的伙计在照看,见有客人登门,很客气的请杨青在榉木大圈椅上坐了,转身奉茶上来之后,便到后边请出掌柜的来。杨青也不绕弯,直接向掌柜的表明自己身分,又稍稍透露了一点点来意,只推说是去往云南公干,顺道儿看看从未见过的表外甥李远,至于“荐书”什么的话暂且不说,看看情形如何,再作区处不迟。栗子网
www.lizi.tw这家铜器作的东家、掌柜在知道他的身分之后,谅也不敢对他有什么恶意刁难之举,再借着“表舅舅”的身分和颜悦色的与铜器作坊斡旋一番,谅来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前提是他这表外甥李远的人品一定不要让他失望才好。杨青随即让那刘姓掌柜先不着忙找李远过来相见,从掌柜这里先了解一下李远的为人。很快,他就知道这家铜器作有两个作器的工匠师傅,就是刘姓的东家和刘姓掌柜两人,而且还是血缘很近的同族兄弟,而李远恰是这刘掌柜手底下的几个学徒之一。与刘掌柜聊了聊李远在作坊中学艺的情形,从刘掌柜的话语中,杨青感觉李远的为人至少在刘掌柜的心目中还是不错的,倒也不枉他为了这个表外甥专程登门一趟,看上去为这表外甥写上一纸“荐书”倒也无甚大碍。杨青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监察院巡访使的身分,有意无意的从刘掌柜这个本地人口中,打听着会川地界的民情民意,了解会川一带的风土人情、粮食收成、雨水熵情,了解本地的工商贸易文教仓储。两下里无所不谈,却是越聊越开心,那刘掌柜也完全丢掉了拘谨,敞开说话,没有了顾忌。两人这下是臭味相投了,聊得非常愉快,虽然两者的地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悬殊的,即便是杨青看到那刘掌柜身上佩带着西北‘民爵士’特有徽章的情形之下——“大工”级别的工匠徽章,这种人都是手上有绝活的工匠,并不多见。民间稍微常见一点的是“能工”这一级别,手艺活绝对是真材实料,象刘掌柜这样的“大工”级民爵已经比较少见,至于更高的“巨匠”,在民间更少,而“少师”“大师”级的工匠,则多半在西北幕府或者象雷氏这样的大族、大商社的掌握之中——杨青的官方身分,即便是刘掌柜这样地位的“民爵士”,也会因为长久以来的传统习惯,而下意识的对杨青有些儿敬畏,这种下意识的敬畏绝对不是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的时光变迁就可以完全改变的。光阴如箭,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杨青虽然是进士出身,但为人并不迂腐,甚至可以说是颇有些人情练达,心计精明——如果不是这样,他恐怕也不会进入监察院任职巡访使了。既然已经暗自决定给远房表外甥李远作保,举荐他到绵州县衙谋取一官半职,杨青心思一转,趁着与刘掌柜言笑甚欢的当口,便提出让表外甥李远择吉日摆香案行大礼,拜刘掌柜为义父。帝国旧俗,认义父义母绝对是大事,一般非至亲好友不与,极为慎重。而且这种‘拜干亲’风俗,帝国各地都是要择吉日摆香案,互相馈赠、大摆酒席的,礼仪非常之隆重,几乎不下于婚丧做寿等大事。每年的三节两寿,彼此来往互赠应酬的诸多礼数也不能缺少,牵涉到互赠往还、宴饮应酬,若是家境不是很好,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很难一直支应每年的应酬礼数,所以“认干亲”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交情亲厚问题,还牵涉到自身财力能否负担得起的问题,因此想要认干亲的话,人们都很慎重,量力而行。杨青提出让李远拜刘掌柜为义父,刘掌柜当然需要慎重考虑才能决断,因此并未当场答应杨青之请。认了李远这个学徒为义子,彼此关系当然是大进一步,好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毕竟杨青这样的大户人家,一方士绅,科举进士,又是监察院的‘大官’,与他的表外甥认了干亲,两家就有了一层亲密关系,刘家也便有了一个“官方”的靠山,做起事来当然要方便许多,也能避免一些麻烦;但是刘家能不能负担得起,却也需要反复斟酌权衡。是夜,刘掌柜并未马上答应杨青‘拜干亲’之请,而杨青则与外甥李远见了一面,尔后他便在这五里桥驿镇滞留下来——云南的公干并不怎么急迫,在路上耽搁几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杨青为了表外甥的事情滞留于会川地面,就算是平虏侯知道了,也不会对此多说什么。翌日,刘掌柜大概是与铜器作的东家以及家里人勾当家务,细细的商量过了,相当爽快地应允了杨青此前的“拜干亲”之请,同意认下李远为他的义子。所谓拣日不如撞日,恰好隔日便是“吉日”,杨青和刘掌柜各自都掏了一大笔银子操办‘拜干亲’的事,诸般人语哜嘈,鼓吹聒耳,肉香酒气,充溢四堵之事也不消细说。双方既然已经认了干亲,有些话也就好说了,杨青只是将‘试官吏’的事略略与刘掌柜一说,刘掌柜自是无有不允,于是铜器作学徒李远原本平淡无奇的人生,便因为西北幕府《试官吏条例》新近的修订实施,以及李远的父母、杨青还有铜器作“大工”刘掌柜等一干人等的参与,再加上杨青以监察院巡访使身分署名出具的一纸“荐书”,而完全的拐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事实上,因为一纸“荐书”而改变了平淡人生的小人物,并不止铜器作小学徒李远一人!...
第三章投宿(1)秋风黄叶落,长亭古道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咸阳双照镇北面的大车店,不过是木栅栏圈起来的露天大场,搭着几大间的芦席棚子遮风蔽雨兼卖饭食酒水而已,都是由本乡本土的伙计和附近帮工的乡民在此守护、照料,即便是这个大车店的买卖已经被本地大族豪绅转租给了商人经营之后也是一样。大车店既然是本地乡民的生计之一,因为涉及到利益,通常本地的大族乡绅都会插手其中,甚至是直接把持其事,但乡民多半还比较纯朴,大车店的伙计、帮工一般不会恶意刁难过往行旅客商,毕竟声誉不好的大车店是不会有多少客商歇脚打尖的。夜色降临的时候,高大的木栅栏上,已经高高挂着一圈灯笼,空地上燃着几大堆的篝火,照得大车店一片通明。辚辚进入的各色大车,立即被伙计和附近帮工的乡民引到不同的地儿停妥,安排牲口洗刷和上料饲喂。车马行的掌鞭、伙计,标行的标客,还有旅客们都是一窝蜂的涌进芦席棚子,烤火的烤火,车辘轳打井水的洗脸,或是跟大车店的伙计商量一下饭食酒水的安排等等。这时因为天色已晚,一些本地没有亲友投靠又不常走这条路的行旅客商,还在跟伙计、乡民打听消息,看看附近有没有地儿可以搭伙借宿——大车店通常不可能是投宿的好地方,有一些甚至连简陋的大通铺都是没有的,最多就是一堆篝火照明取暖。行旅客商若实在无处可去,也可以花上一文铜子从大车店伙计那儿买捆干草铺在地上,裹上随身的行李毡毯露宿,一觉睡到天亮起身上路,这在不太冷的时候还可以将就凑合,至少在大车店里睡地铺是不怕被野兽和强盗夜袭的,但要是在隆冬时节,在地上这么睡上一夜,非冷掉半条命不可,所以绝大多数客商都是到附近农家或者寺庙去借宿,翌日一早才起身。车马一停好,行旅客商们都已各奔东西,有投奔之处的自去投奔,还留在大车店里的一些人,便纷纷挤到芦席棚子里,或是进食饮酒,或是博彩玩乐;棚外的伙计和乡民则为了一天的工钱和口粮,按照大车店东家的吩咐,或是刷车擦车,或是洗马喂马;整个大车店人影如梭,骡马嘶鸣,一片忙碌喧闹。几个芦席棚子里都烧着几个火塘,此刻已是座座皆满,人声鼎沸,体臭汗味酒肉酱香弥漫充斥。大车店的伙计、帮工,多年下来,都是驾轻就熟,见多识广,也不用掌柜管事们操心,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栗子小说 m.lizi.tw咽喉干渴的西门豹,刚从白马盟车马行的大车上下来,火烧火燎的走进芦席棚子圈起来的“大厂”,见棚子里人头涌涌,不由皱了下眉头——今儿这人也太多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连个座头都没有!简陋的大车店不是官方设置的驿站递铺,通常在行旅客商经常歇脚的那些地方,就会自然而然的有一些本地乡民为过往客商提供一些方便,比如水啊,食物啊,牲口草料的,久而久之沿习下来,也便演变成了大车店;也有的大车店是由与各家车马行有交情的乡绅或者商贾出面斡旋,会同了各家车马行经过讨价还价的协商之后,选择一个大伙儿都接受的地点专门设置这么一个大车店,主要是供赶长途的客货大车在中途打尖歇脚。大车店往往是官方驿站的必要补充,即便是现在的西北幕府治下,很多官方驿站虽然已包租给了民间商社、商团经营,但其价格并不是一般的行旅客商能够轻易接受的,而且大多数平民百姓对官方驿站也有一种下意识的畏惧,也很少有平民百姓会去驿站打尖歇脚,所以以价格低廉取胜的大车店便成了许多囊中羞涩的行旅客商首选,客人通常都是搭乘车马行长程大车的小本行商、包买商、江湖客、探亲访友的旅客、僧道出家人、走方郎中、走卒公差以及其他三教九流的底层小民,自然也有一些小偷窃贼乃至混混闲汉之类的城狐社鼠混迹其中,来来往往,鱼龙混杂,大车店的品流往往非常的复杂混乱。西门豹去年从“春秋官试”考入长安的‘吏士学校’,一年肄业,在咸阳府巡捕营当差还不到三个月,现在还是巡捕营的‘试官吏’,眼下这是刚刚考毕了‘职官正试’,官长给假让他回乡休沐,等到他回营销假,幕府发榜时若榜上有名,他就是正式吃皇粮拿官饷的巡捕营官吏了。西门豹对大车店的一般情形还是很熟悉的,不用询问伙计、帮工,自顾走向棚子空旷处。那里有一个大木桶搁在地上的矮木案上,正有两个帮工乡民正抬着一个厚棉套包着,象是一口大缸的东西,走到木案前将那东西搁在上头。棚子里另外一个伙计用一个小木盆捧着一撂青花粗瓷碗、一个长柄木勺,放在木案子一角。这时便有两名旅客跟了过去,其中一个解开那大缸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棉帽儿,无疑是一口大缸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见一个旅客从小木桶里拿起长柄木勺,伸入缸中,舀出一种热气腾腾的红亮酱汤,很快斟满了四只瓷碗,就那么一只手四只碗的捧着走了,那是大车店大锅熬好的豆酱菜根热汤,虽然酱汤稀薄,也能在寒气侵人的秋夜暖身,最重要的是这种酱汤,它不收钱。西门豹走到木案边,先拿了一只大碗,从大木桶里斟了一碗凉水,啜饮一小口,竟是冰凉沁脾分外爽快,干得冒烟的嗓子顿时得到滋润,遂捧起粗大的瓷碗咕咕咚咚一饮而尽,饮罢撂下大碗,嘴角犹自滴水,竟是有些喘息,一股凉意直灌而入,周身通泰凉爽,惬意之极。一个帮工将西门豹领到一张坐满旅客只余一个空位的长桌前搭座:“这个座刚空出来,客官稍坐片刻。敢问客官要些菜饭?即刻便上!”“十个肉夹馍,一大碗油泼面,切上一盘卤肥肠。再来两钟番署烧。没了。”西门豹摸出两个银毫子丢给那个帮工。在西北幕府治下,现在已经没有银锭子、银锞子和碎银在市面上流通了,大额交易用银钞和银票(官票和庄票),小额日用则用银圆、银毫和铜子(也称铜元、铜角),在武威、长安、成都、重庆、咸阳等省城、府城甚至小额日用也用银钱总署统一发行的‘银钞’小票,西北幕府官吏和军人的俸禄银饷现在都是以银钞银票发放,幕府税课提举司以及府县地方的税课局征收粮税也都一律不收银两了。而在大车店打尖的规矩是先付帐,后吃饭,西门豹清楚这个规矩。“好咧,马上就有。”片刻之后,帮工就将西门豹要的菜饭酒水和找零的铜子一起送上了桌,凛冽的酒香弥漫。同桌的旅客各自顾着自己吃喝,也有捧着大碗将热酱汤喝得稀里哗啦的旅客,一边喝一边说着些见闻逸事,但都对西门豹的饭量根本不以为怪,毕竟陕西这地界,大肚汉并不罕见,比西门豹更能吃的人多的是,不过象西门豹这样,出门在外车马颠簸还有这么旺盛的好胃口,在大车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引人注目了。西门豹打量了一下共用一张桌子的其他旅客,虽然都是布衣小民,但挤在一张桌子上吃喝的这些人,衣裳朴素而整洁,举止舒缓而有度,说话也不象一般西北汉子那样粗声大气,眉目之间颇有些自信甚至自傲的光彩,精气神十足。在西门豹打量别人的同时,这一桌其他人也在审慎的打量着西门豹。西门豹很快将一碗热腾腾的油泼面连汤带汁一气吃完,其他人多半已经吃喝得差不多,一桌子十几个人,就只有两三个人还在喝酒,其他人都捧着豆酱菜根热汤在慢慢啜饮,让热汤的温暖一点点浸润整个身体。对面一个相当年青的男子微微含笑,冲着西门豹拱手作礼说道,“这位兄台贵姓?小可武功县王文才。”“不敢。在下西门豹。呃,庆阳府人。”“敢问西门兄在哪里高就?兄台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莫不是哪个衙门的班头?”“班头啊?不过是咸阳府的一个小书吏,试官吏罢了,‘职官正试’还没有放榜,哪里能做班头啊?你们,几位,也是试官吏?”西门豹知道自己在巡捕营待了几个月,身上潜移默化,多多少少带着一点‘官味’,一般人或者察觉不到,但是那些经常与官面上打交道的人或者真正的官府中人,却会很敏感的察觉到那种特别的气息。这种地方,品阶稍微高一点的官员和胥吏,没有事,是根本就不会光顾这里的,更不要说与庶民苦力闹哄哄地挤在一起吃喝了,所以这位自称是‘王文才’的男子,才会猜他是某个衙门的‘班头’,这倒也是虽不中亦不远矣。“小可哪里能跟西门兄相比啊,在下‘春秋官试’都还没考,只是在提刑按察司行署试用,还不到一个月,这次是奉上命差遣,到咸阳府公干。这几位,是小可同乡,县学的童生,到咸阳府参加今年的‘春秋官试’,也要回武功,所以走在一起。”“哦,”西门豹眨眨眼,没说话,心下暗忖:原来这王文才是举荐的‘试官吏’啊。西门豹没有出声,倒是旁边一个碧目高鼻的中年男子,喟叹道,“战事将起啊,看起来平虏侯爷不久之后,行将大动刀兵了,嘿嘿,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唔?这位兄台,何出此言?又何以见得,平虏侯爷即将出兵?难道,阁下是军府的吏员,知道机密消息?”不但是西门豹,就是桌上其他人也都很好奇了,疑惑的目光都移到那人身上——如此断言,难不成还有内幕?“《试官吏条例》试行有年,也没有纰漏和民怨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为今年要特别修订,加上可以‘举荐试用’的条款,你们想过是原因么?呵呵,只要有一纸举荐书作保,任何人都可以申请某个官署的试用考察,这很正常么?照饿看,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很短时间内,为幕府增加大量根底清白又熟悉官方办事流程的试官吏,如果没有特别的用意,平虏侯府难道是银子多到花不完吗?白白养那么多‘试官吏’当摆设好看吗?你们想过是为吗?饿看,只有一个原因,西北幕府将来需要大量的人手办差。如果西北不向外用兵,官吏其实已经是足够,增加囤积那么多人手,难道不怕重蹈故宋一代‘冗官’‘冗费’的覆辙吗?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行将对外用兵。你们想想看,那年塞外秋猎,西北幕府抽调了多少官吏到塞外草原?事情不是很明显吗?很多试官吏,将来都是要委官分职,随军外调,远离故乡的。岂不闻边庭流血如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乎?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嘿嘿,烽烟再起,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啊,这如何是好?”有人低呼。“也没有不好。”西门豹瞥了那名中年男子一眼,心说这人倒是有些见识的,就是有点不太识趣的臭脾气,怎么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妄自揣测军机大事呢,弄不好就是‘妖言惑众’的罪名,因此有意打岔,便冷笑一声,说道,“对某些人来讲,不愿意离乡冒险也是人之常情;但对其他的人来讲,也说不定就是一桩天大富贵,远离故乡又如何?在哪里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岭南人到辽东做官,陕西人到福建做官,北直隶人到云南做官的多得很,不一样的离家万里,远在他乡,有啊?谁不是背井离乡?谁愿意一辈子面朝黄土、地里刨食啊?谁愿意一辈子只做一个小书吏、小商贩呢?平虏侯爷出兵又怎么了?塞外二十四城的那些家伙,原先怎么样?现在又怎么样?现在一个个升官发财,还用饿说吗?就只怕你们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就看你们有没胆量搏取富贵!富贵险中求,成败莫怨人!”“那是,那是!”那位中年男子有点尴尬,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孟浪出格了,“酒喝高了,不知道就说出胡话了,自己都不知道。唉,伙计——,再给饿来两碗醒酒的‘醒酒汤’。”“醒酒汤”其实也是酒,只不过酒味比较淡,本身象山渣汤一样酸甜浸凉,冰镇之后,甘美冰凉酸甜爽口,些许下肚,冰凉之气直达脏腑,神志便即清醒许多,有一点醒酒的功效。那中年男子也不再说,喝罢了‘醒酒汤’,径直离座而去,却也没有同伴,与西门豹一样。...
第三章投宿(2)西门豹终究是在巡捕营当差,眼力比别人要强一些,这时便见一个混混闲汉模样的人急急起身尾随于后,跟着那碧目高鼻的中年男子出了棚子,不由皱皱眉头,印象里那闲汉倒有一些儿面熟,想了想,他便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闲汉,不由暗忖:怎么会是咸阳锄奸营的眼线在盯梢?那是人啦!?西门豹最终没有多管闲事,而是加快了消灭眼前食物的速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家的肉夹馍还是不错的,嗯,酒也都不错,吃饱喝足睡大觉,管他娘的呢。蹄声得得。雷瑾一行一百余骑走马轻驰,穿过北山以南一望平畴的平原阡陌,在暮色中突然出现在一处田庄的堆场。这一带都是‘元亨利贞’大银庄包租承种的西北官地,自打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强国,权相吕不韦费十年之功修筑郑国渠以来,千百年间,历代河渠水利的修葺从未断绝,但有河渠灌溉之地,便成膏腴之乡,关中号称天府,汉唐得以强盛,皆赖八百里秦川的灌渠水利。在数年前寇乱中被撂荒的渭北土塬是绝对依赖灌渠的膏腴熟地,西北幕府将渭水以北所有的撂荒无主地、秦藩土地等等全部收归官有,并交由‘元亨利贞’大银庄承租耕种,西北幕府所属农牧水利署、堪舆署、税课提举司等衙署与‘元亨利贞’大银庄以及其他灌溉用水户,各自分担一部分河渠整修疏竣和维持看护所需的钱谷、河工、劳役,费数年之功,无数奴隶劳役之力,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关中膏腴的元气,渭水以北的农耕灌区,数百万亩肥沃熟地能够为西北幕府提供相当充足的粮食和棉花,军国之资逐渐蓄积丰饶,虽然还不能与关中最强盛的时代相媲美,也在相当程度上达到了雷瑾息兵罢战的初衷。在西北幕府治下,河西走廊、宁夏西套、前套、后套、青海耕作区、秦州(天水)、渭南平原、渭北坂原、汉中盆地、四川盆地、云南坝子等都算是膏腴之地,残破贫瘠的关中平原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终于能够象点样子了。雷较这次从延安府南阳府川的猎庄纵马出猎,却是向南越走越远——当然了,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打猎上,而是借打猎之名,行一路查访之实,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他要亲眼看一看最为残破以至湮没壅塞的渭北河渠修葺疏浚的真实情况,虽然‘元亨利贞’大银庄的仓储收支帐目和上交的粮棉‘租子’、缴纳的田赋,已经比较直观的,从侧面显示了西北这几年大兴农桑水利的成果,但总不如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得直观,来得鲜活,来得真实。到达这一处田庄,雷瑾一行百余骑已经远离本队一百多里。这一路上,雷瑾亲眼看到的河渠疏竣修葺情况,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虽然雷瑾本身对河渠水利的了解相当的肤浅,疏竣修葺的成效也就是只能看个表面,至于其中有没有偷工减料、贪贿不法等情事,他也很难在走马观花的行程中,从表面上看出可疑的蛛丝马迹,但是从农庄的管事、庄丁,还有一些零散农户口中,雷瑾了解到他们在帝国北方连年干旱,蝗灾频频肆虐的恶劣情形下,仍然取得了还算不太坏的粮食收成,再加上府库仓储不断充实的有力佐证,这些至少可以证明,西北幕府几年来在施政上大兴农桑水利,成效还是比较大的,息兵罢战之策夯实了西北幕府独霸西北的根基,自此以后,许多纸上的谋划都可以逐渐提上议事日程了。栗子小说 m.lizi.tw田庄用来堆放晾晒荞麦谷物的堆场上,秋收的粮食已经入仓,只有一堆一堆的草料秸杆成垛的露天堆放着,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对于入夜之后,突然在晚饭辰光,出现在堆场上的一百多号人,田庄里的庄头、管事和庄丁很是警惕,虽然还没有敲响警钟,但已经有所防备。不过,平虏侯护卫亲军一‘曲’的长官‘百骑指挥’率领部众到来搭伙借宿,并且出示了相关的堪合和腰牌,也是不太好拒绝的,毕竟田庄的大东家“元亨利贞”大银庄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雷氏一族,或者说平虏侯的私人产业,这‘雷指挥’既是雷家的人,又是护卫亲军的将爷,庄头又怎么敢直接拒之于门外?再者说,田庄除了粮食牲畜,金银细软之类值钱东西绝对不会多,并不值得人为此起了盗心,一百多骑兵就敢到田庄上硬抢粮食、牲口?不要说土匪流寇,饿疯了的鞑子现在都没这个胆,再说粮食牲口都是笨大蠢重的物事,虽然重要,价值并不高,运走都很麻烦,更不用说储藏销赃了,犯得上吗?一番交涉之后,一个田庄管事冒险出庄,举火验看了每一匹战马烙在屁股上的军马烙印以及马鞍子上的军府戳记,庄头这时才作了一点让步,在‘雷指挥’同意将所有的战马、弓箭和长枪等留在庄外,只随身携带佩刀入庄借宿之后,总算是答应让“雷指挥”——雷瑾——一干人等进庄搭伙借宿。此时恰是田庄的饭点,无论是庄丁,还是奴隶,大都在这个时候开饭,雷瑾率领一百近卫踩着这个辰光到田庄借宿也是有用意的。在军队当中“伙食”好不好,是相当重要的,这关乎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士兵要是吃不饱吃不好,体力赢弱,战斗力自然就没有任何保障可言,饿着了士兵的肚子,最终吃亏的当然就是上位者,所以向来巡视军队,‘伙食’都是雷瑾关注的重点之一;而田庄的‘伙食’好不好,虽然没有军队那么重要,但也可以从庄丁、奴隶的伙食细节,窥一斑而知全豹,反过来推测出许多真实的情况——雷瑾很清楚这一点,当然,一切的前提,就是他所看到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搀假的真实情况才行,所以要掐着时间,不期而至,搞突然袭击的暗访。进了田庄,雷瑾便借了个理由,留意这个田庄的伙食。田庄开饭,是在雷瑾一行人进庄之前,所以雷瑾入庄之时,大多数人都在埋头吃饭。庄丁和奴隶是分开吃饭的,泾渭分明。雷瑾首先看到的是一些奴隶,各取饭菜,四散正吃,这些人的伙食非常简单,一般的奴隶,吃的就是番薯小米焖胡萝卜饭、土豆汤,醋拌生萝卜当菜,比起粗粝难以下咽的稗稻搀豆子干饭、没有碾皮脱壳直接蒸煮的谷饭是要好得多,份量也还算够,对奴隶来说,也不可能给他们太好的菜饭,有饭有菜有汤,这不能算是主人家故意虐待了。这种伙食,就是监察院或者怀仁社突然来查察,田庄也说得过去,所以那些庄头和管事根本没有要遮掩一下的意思,任由雷瑾等人四下打量。一个管事,甚至还指着几个奴隶,告诉雷瑾那几个是奴隶当中的小头目,他们的伙食要比一般奴隶要好一些,可以吃到一些油荤——当然,雷瑾看到的‘油荤’只是猪油渣炒白菜萝卜而已,估计有点儿油香肉香;另外就是在番薯小米焖胡萝卜饭上,加了一小勺猪油或者羊油之类的油脂,一小撮盐配着生菜,就这个在雷瑾看来非常简单的饭菜,那些奴隶小头目也都呼啦啦吃得挺香。栗子小说 m.lizi.tw这就是生活艰辛的境况之下,人反而比较容易满足!奴隶当中最驯服最卖力的几个,今天看起来似乎还有一些“奖励”,他们与那几个小头目吃的饭菜也有些不同——是猪油渣炒饭,葱花、一撮盐、几滴料酒入味,小米饭里搀杂点缀的番薯和胡萝卜明显也很少,配着绿色葱花和金黄的猪油渣,浓浓的土豆汤里似乎也加了一些猪油渣、葱花,浇在饭上吃也很香——庄头的解释是今天田庄里正好杀了几头猪,所以炼的油渣就给庄丁、奴隶们加菜了,平时都舍不得炼那么多油渣。雷瑾知道那庄头话里的意思,与其拿那些肥猪身上的板儿油、花油炼成做菜的熟油,还不如直接拿来炒菜吃的好,在这缺油少肉的乡间,大概很多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虽然西北的畜牧相对发达,但是要想家家户户天天都能见着油荤,目前为止也还是不现实的幻想。看那几个狼吞虎咽的奴隶,噎得梗着脖子都不肯歇一下,雷瑾摇了摇头,暗忖:饭菜的份量,看起虽然是不少的,但对终日劳作之人,却未必足以充饥果腹。西北边陲,还是太过贫瘠啊!比不上江南富庶,江南如今虽然破败,大不如前,却仍是比我西北充裕好过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果然不谬也!穿过一个跨院,围着桌子在吃饭的庄丁们,就不象奴隶们那样端着碗站着、蹲着吃了。庄丁们吃的小米饭搀杂的番薯比较少,也没有胡萝卜焖在饭里,除了土豆汤、醋拌生萝卜、油渣炒白菜之外,每张桌子上,还有一大盘烧豆腐,一大盘酸菜肥肠,一大盆油光十足的猪杂碎,再就是青花大盘里装着拇指大一块的一盘儿猪油渣,上面还洒着几十粒青白盐,看样子因为庄子里杀了猪,所以这猪油渣真是随处可见,洋溢着一派浓郁的市井乡土气息……庄丁们的伙食,至少份量和油荤要比奴隶们强得多,但也就是这样了,差别也不是非常明显。但是,照庄头的说法,干油渣拌盐未,放一点胡椒粉,吃起来又香又辣;要是放白糖,也很甘甜,入口生津,刚炸出来的油渣,金黄金黄,又香又酥,拌上一点盐,也都很好吃,已经是很难得了。雷瑾从来没吃过猪油渣,好坏也无从判断,不过见那么多庄丁和奴隶都吃得很香的样子,应该是差不离的,也就由着庄头说了。田庄除了雷瑾已经见过庄头、管事之外,另外还有几个不当值的管事,几个人平时也常常凑在一桌吃饭,这是庄头的说法。管事们的晚饭主食是每人两个大包子,还零四个烧卖,也有小米饭和面条,除了一盘黑豆豉萝卜干青蒜炒猪油渣,其他的下饭菜与那些庄丁、奴隶并无多大区别:土豆汤、烧豆腐、醋拌萝卜、酸菜肥肠、猪杂碎、椒盐拌猪油渣,只是份量上有些区别而已,这个时候,几个管事的晚饭也都差不多吃完了。“雷指挥”没有摆官架子,但怎么说也是平虏侯护卫亲军的‘百骑指挥’,庄头不敢怠慢,早已经吩咐伙房灶头急火快炒,临时给‘雷将爷’和一众军爷整备酒菜。好在庄子上刚杀了猪,猪肉还是管够的,酒也不缺,而且这一干军爷路上还打了好些野味,也一并交给伙房整治烹炒,准备下酒之用。庄头如果知道眼前的“雷指挥”便是平虏侯,其实光有猪肉,他肯定是不好意思拿来招待客人的了。话说富贵官宦人家,平时虽然也吃猪肉、牛肉,甚至马肉、驴肉和狗肉,但羊肉和鸡、鸭、鹅、鱼等才是最主要的荤腥肉食。猪肉虽然是祭祀三牲之一,但在以前官宦人家的观念里,相对的却是三牲中比较低下,瞧不上眼的一种,正如苏东坡在《猪肉颂》中所言“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近世以来虽然有所改观,但流风余绪影响之下,贵客临门,猪肉却也是不好当唯一主菜的。既然庄头并不清楚自己的底细,雷瑾便也随遇而安,与庄头天南海北大摆龙门阵的同时,甚至还特意品尝了一个猪油渣馅的包子,金黄色的猪油渣做成馅,撒了芝麻白糖,白面吸满猪油渣的油香,甘香鲜灵。猪油的香,油渣的脆,白面的柔,这就是平民百姓最简单的美食了——在雷瑾看来,这些平民的生活,虽然还不是很好,但比起以前,也有了相当明显的改善。要知道雷瑾在几年前,曾经从一个军功爵士那里了解到,为地主家看管田庄的庄头、管事,虽然是地主的同族亲戚,但是能吃上白面、油荤的日子,一年当中也只有农忙时节和隆重节庆之际才可以。现在秋收已经差不多结束,往年这时候恐怕就是只能吃粗杂粮过日子了,而现在饭桌上还能见到白面、油荤,就算今天他看到的纯属巧合,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在酒菜上桌之前,雷瑾有意无意问起的都是田庄今年的收成,还有赋税、盐课、河渠、耕种、肥料、种子、买卖、钱钞、工价、口粮、仓储、奴隶、佥兵、婚丧嫁娶、四时八节等等与老百姓习习相关的事情,事无巨细,详问细查,根本就是打算将庄头知道的东西全部掏个干净,市井乡土那些琐碎的事情,将是雷瑾以后决断军政事务时的参考。庄头倒也有问必答,但凡他知道的事情,并无保留,他大概以为这‘雷指挥’久在军中,所以某些‘人尽皆知’的市井常识乡土小节上,反倒弄不大清楚,却是并不知道各衙署送呈给雷瑾圈阅的公文秘报,哪里会在那些琐碎细节上落笔着墨呢?明见万里,而不见秋毫之末,也是理固当然尔!待到酒菜流水上席,酒酣耳热之际,雷瑾已经如愿以偿的从陪同的庄头那里,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大小’事情。知道这些,虽然对他未来的大政决断不一定有甚影响,却有助于雷瑾清楚的把握和判断政局动向、民情趋势,避免在将来的施政上出现大的错误。宾主间言谈尽欢,秋夜便也少了些许寒意。咣咣——一间破败道观半掩着的门,在黑暗中被人推开,发出一声诡异磨牙的声音。戈壁风沙肆虐,这间道观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照看了,早已经破败得不象个样子,但夯土墙还能够阻挡风沙,有时候也会成为某些人暂时落脚夜宿的去处,马贼、盗贼、流浪儿或者秘探、眼线、探马,都可能将这里作为临时巢穴。显然,这间道观很荣幸的再次成为了某人夜宿落脚的去处,虽然这个地方,连无处不在的老鼠都未必愿意在这儿安家。一点火光在漆黑中亮起。灯昏案上,光难及远。昏暗的灯光下,拉得长长的人影晃动变幻,真如幽魅鬼影一般,胆子小点的人,绝不敢在这种地方夜宿。屋外是呼啸的狂风沙,屋内是强自压抑的喘息。一个深目高鼻,胡商打扮的男子袒露着上身,正在吃力的拆开缠在身上的布条,布条上明显有接近黑色的痕迹,那是渗透出来的血迹。胡商男子的伤,看起来相当不轻,血还在一点点渗出,从重新绽开的伤口里。伤口又长又深,裂开就象婴儿嘴,翻开的肌肉筋膜和脂肪散发出一种惨白黯淡的色泽,不知道伤在谁的手中,可怜的人,连缝合的机会的没有。胡商男子上药、包扎、嚼吃干粮、喝水,一切都在寒夜孤灯里完成。灯光很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也被屋外的风声遮掩了。时间流逝,将近子夜。背靠在墙上假寐的胡商男子猛然跳了起来,宛如一条毒蛇昂头噬人,弯刀破空,哧哧尖啸。弯刀斩在空处。火光倏然亮起,一个火球滚在角落熊熊燃烧。胡商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眸子中透出绝望的光芒。一身直裰,宛如商人的胖子在胡商男子的对面,冷然注视,整个人从骨子里头透着一股阴森冷厉的气息,慑人心魄。呀!胡商男子一声怒叫,出手拼命。飞刀破空。锐啸刺耳。在三口飞刀出手的瞬间,胡商男子竭尽全力,弯刀斜斩,狂野凶狠,恐惧让他发挥了远超平常水准的实力。刀气山涌,冷光破空。噗!冷冰冰的刀锋反刃,无情地反撩切入,从左胁下割裂肌肉,刺入脏腑,血溅五步,即刻毙命。胖子这一着刀法,宛如疱丁解牛,不费半分力气,倒象是胡商男子自己寻死,对着胖子的雁翎刀斜撞过去似的。“何苦来哉?被锄奸营盯上了,你还能跳得出他们的手掌心?”胖子掌灯蹲在胡商男子身前,从衣裳里摸出一个荷包,“应该就是这东西了。赚钱不容易啊,赏金会馆悬红两百块银圆,妈的,竟然害老子跟了你四五百里地,哎,这生意做亏了,做亏了。”“徐胖子也有亏本的时候吗?小报上怎么没有这新闻啊!”推门进来一个身穿皮甲的带刀骑士,目光炯炯。徐胖子闻声一惊,气急败坏地冲着那骑士嚷道,“他妈的,咱做生意容易吗?说真的,这家伙是人啊,值得你们锄奸营这么大动干戈?”“呵呵,叶尔羌汗国,西域‘黑山宗’的细作头领,那个荷包里是他们‘黑山宗’的内线弄到的军机谍报。拿来吧,五百块银圆,锄奸营不会少你半个子。尸体我们不要,你背回去交差好了,这在赏金会馆值两百块银圆呢,不要浪费了。”带刀骑士劈手抢过胖子手里的荷包,嘿嘿笑道。“妈的,你们锄奸营……”胖子突然不作声了,手上攥紧一张带刀骑士塞过来的银会票,虽然火光昏暗,徐胖子仍然一眼辨认出那是‘元亨利贞’大银庄开具,见票即兑信誉保证的银会票。“兄弟,平虏侯不会是想去叶尔羌汗国打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徐胖子打算套点儿消息,“最近,这‘白山宗’、‘黑山宗’的回子也忒多了点。”“错了,这些人都是畏兀儿,不是回子!还有——胖子,不该你问的,不要问。”带刀骑士冷冷说道,拔脚就走,随即又回头说道,“反正——有你徐胖子赚钱的时候。”“妈的,这都是人啦,人五人六的装个人样,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个子丑寅卯,差劲——”徐胖子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嘟囔,一边抄起地上的尸体,就那么追着带刀骑士出了门,他是宁肯连夜扛着尸体赶到附近的府城,也不愿意在这破地方露宿一夜吃沙子。...
第四章粮草(1)戈壁荒原之上,中军大纛上的“郭”,数里之外都看得很清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里正是哈密,敦煌行营、西宁军团(以西宁马户编成的回回马家‘新月飞鹰’骑兵军团)、哈密近卫游骑军团(雷天星、雷火仝、张咏、萧寒各自统属的四支狂风游骑编成)驻扎的大军营地。大军连营,一眼望去,军帐连天,旌旗招展,炊烟袅袅,人喊马嘶,气势壮阔!蹄声如雷,马队奔驰,尘沙飞扬,如同蔽天乌云。敦煌行营和西宁军团的一千重甲骑士当先开道,大旗下五十多名雪獒骑士,腰悬雁翎,鞍挂皮盾,身背硬弓长箭,紧随其后。疾驰的马队,到营门前,才缓缓停下。节制西路军马的主帅郭若弼和副帅马启智,已经带着一干将官在营门前迎候。来者是长史刘卫辰,能劳动西路诸将全体出营迎候,刘卫辰在西北幕府一众文官武将中数一数二的身分地位只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长史府在军粮军马军械上担着极大干系,没有长史府的粮秣库藏,没有长史府居中协调四方转运,西北幕府的各路军马哪里有可能征战四方,骁勇杀敌呢?兵争杀伐,向以国力为基石,没有人口财货之实力支撑,虽有忠勇善战之兵,征伐必不能持久,甚至动辄有败亡之祸。军方将领想要在西北幕府当中拥有更高更大的影响,揽括更多的权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战争。西征在即,掌握民政和钱谷税赋的两位长史便是军方极其关注的人物。有求于人的一众西路武将,又岂有不以大礼迎候刘卫辰之理?何况,刘卫辰此行,是奉平虏侯之命巡视,总揽督导赏罚西路一应军备民政诸事之大权,宛如代天巡狩的钦差一般,以郭若弼、马启智为首的西路诸将领又哪里敢在刘卫辰面前显露他们身为武将的跋扈?若非军务实在繁忙,加上顾虑馋言猜疑,郭若弼、马启智亲自远迎于十里百里之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这样就是逾越了为官本分,对上对下都是不好交待了——所以,西路诸将领也便在大营之前排班迎候了。栗子网
www.lizi.tw为着筹备西征之事,西北幕府在“吞并”没有几年的哈密和土鲁番两地,积数年之功,积蓄粮秣,大兴农牧,励行马政,刘卫辰此行便是奉命巡查哈密、土鲁番军备民政的详细情形,以其实地查察的第一手见闻,提供给雷瑾一个比较确切实际的判断——以哈密、土鲁番如今之积蓄库藏,能否支撑大军对西域的征伐?尤其是在最坏的情势局面下,平虏军在葱岭以东,天山南北的广大地域遂行征战,哈密、土鲁番现有粮秣马匹军械的供给和损耗能否满足和保障?这是雷瑾,也是长史府的官僚们所关心的重中之重。一身官服的刘卫辰一抖马缰,缓辔走马,在雪獒骑士的簇拥下嗒嗒前行,在营门坐前百余步下马,将马缰交给随行官吏,舍马步行。对面,郭若弼、马启智已经大步迎上前来。天苍苍,野茫茫。‘提督西宁行营巡抚延绥关中塞北地方军务’狄黑轻驰走马,跃上黄土梁,驻马向着远方眺望,身后是驻防‘前套’和‘后套’的“白虎游骑军团”节度白玉虎以及两人的亲卫营骑兵。近期以来,长史刘卫辰奉命巡视西路,前往敦煌、哈密、土鲁番等地巡查军备民政,察纠不法;而长史蒙逊则南下四川云贵巡视;独孤岳也奉命巡边,视察塞北二十四城军备民政;狄黑虽然坐镇关中,也奉命在延绥关中各处巡查,一应驻防军备以及相关民政事务皆在查察纠劾之列。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以说西北幕府的文武大员在近期都有上命差遣,巡按地方。狄黑自长安启程,东巡潼关、武关等关隘险要,西至固原,再一路北上,巡视延安、绥德、榆林驻军防务,最后出边墙,巡视河套军民府。如今的河套军民府,其实包含了黄河以南的前套和黄河以北的后套两个农牧区,因为堪舆署、农牧水利署以及河套军民府的努力,很是疏竣修筑了不少引黄灌渠。得水利之便,河套军民府除了农耕有所起色之外,畜牧也日渐兴盛起来,比起边墙以南的延绥牧猎区来讲,粮食产量相对要多得多,已经能够在西北产粮的农耕区中占据一席之地了。白虎游骑军团一直驻防河套,身为军团节度长官的白玉虎,在狄黑巡视河套之际,自然也是全程陪同。“军马固然可以饲喂豆粟,但草料也不可或缺。河套的军需草料,其中一半是从各大牧场采办。”白玉虎指着前方牛羊成群的牧场,向狄黑介绍河套方面的军备情况,“河套也象延绥一样,以畜牧狩猎为主,每年采办包买新鲜和青贮的紫花苜蓿、沙打旺以及柠条、杨柴等作为马粮草料之用。有一点与延绥不同,河套这边的军民牧场是一半放牧,一半舍饲圈养的。”狄黑颔首微笑,“西北现今对羊毛需求旺盛,用量极大。边墙以南,整个延绥凡是水肥可以保障的熟地,种苜蓿的已经超过种粮食。要不是农牧水利署和堪舆署以严刑峻法限制,那些种粮食的农庄说不定都要转行变成牧场了。天下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总是难以两全其美啊。”“是啊。”白玉虎随口赞同。“走,近前去看看。”狄黑马鞭轻挥,从黄土梁上驰马而下。白玉虎靴跟一磕马腹,紧紧跟上,身后蹄声隆隆,亲卫营骑兵犹如雁群一般两翼伸张,在后跟进……牧场的圈养营地占地很广,牧工和牧奴都正忙着在青贮料堆上堆粪密封,粪臭和草叶汁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牧场特有的气味,蚊蚋漫天飞舞,牧羊犬吠叫不已,一片忙碌。“狄帅,那是牧场自己的青贮草料,所以还是用牛羊粪密封发酵,这种青贮料比干草要强一点,不算太好。”白玉虎策马缓行,手中的小牛皮马鞭指着那些在草堆上爬上爬下,涂抹牛马粪便然后不停踩压的牧奴,向狄黑介绍着,“更好一点的青贮饲料一次投入的本钱比较大,小牧场都没有自己的青贮壕、青贮沟或青贮窖,多是就近向较大的牧场采买;又或者是相邻的几家牧场合伙,一起出本钱做青贮壕沟地窖以及牲口圈舍,这样比较省钱。”久在边塞,常年的军伍生涯,象狄黑这样的行伍宿将,对牛羊马匹的舍饲圈养也是有很多心得体会的。他知道,如果制作青贮料的时候,水分过高、密封不严、踩压不实等,青贮料就有可能腐烂、发霉,而且也不能完全使用青贮饲料,青贮料需要与其他饲料搭配,若是胡乱圈养舍饲,把牲口喂死、掉膘、不出奶、滞食不消化,都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牧场制作青贮料有很多讲究,需要丰富的圈养舍饲经验。在草原牧区,牲口所需要的青绿草料虽然鲜嫩多汁,但再是风调雨顺,一年当中也只有几个月可以得到充足的青草嫩叶,因此就算是到处游牧的草原部落,也会以粪堆的方式贮藏一些青贮饲料,并与干草搭配,在冬春枯草时节用以饲喂牛羊,度过难关,不过这种做法通常都只是牧区应急的手段,应用不广,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更习惯靠天吃饭,不断迁徙流动,不同季节使用不同的草场,因为使用粪堆青贮的草料,保存时间不长,品质也不特别好,若是用壕沟、地窖,一来没有经验,二来本钱也太高了点,对于游牧部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但对于定居的半游牧部落,舍饲圈养的份量比较重,青贮饲料的吸引力也就相应的大得多了。青贮能够保存一些水分,相对于干草,牲畜更爱吃适口的青贮料,也比干草更容易上膘一些;青贮活计如果做得好,青贮料可以长期保存,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都可以,而且青贮有杀虫去卵的效果,牲口不容易生病掉膘;青贮饲料的来源也很广泛,各种青绿饲料、青绿作物秸秆、瓜藤菜秧、未经晾晒的谷物、糟渣等,均可用于青贮;而且青贮不象干草那样受到季节、天气的影响,豆蔓菜秧、玉黍蜀、稻禾、番薯秧、野草等都可以在一年中的不同季节进行青贮;青贮制作相对简单,需要的劳力人工也不算多,最重要的是草场大面积播种苜蓿,受限于人力天侯以及财力上的诸多限制,很难将刈割下来的青草在短时间内全部调制成干草保存,青贮则是解决这个难题的一个方向,光是靠游牧放养或者是一般的舍饲圈养,哪里能有那么多的草料供给,畜养足够多的牛羊马驼?出产足够多的羊毛、牛皮、牛角、筋、胶呢?狄黑从白玉虎的话中,很是听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意味,青贮壕?青贮沟?青贮窖?本钱大?合伙?这些做法,虽然都不算新鲜,但若是综合到一起,并已经推广开来,却又有了些不同于以往的新意。...
第四章粮草(2)因此,听得白玉虎如此这般的说,狄黑便追问道:“河套这边,又是怎么做呢?”“农牧水利署的‘畜牧大师’这两年都在各个牧场、各家‘养牛社’、‘养马社’、‘羊羊会’推广新的青贮法,许多牧场的存栏牲口已经有很大的增长,否则羊毛市价可能比现在更高。小说站
www.xsz.tw新的青贮法,是‘半干青贮’,可以替代牲口‘日粮’中的干草、青贮料和块茎料,饲喂比起以前简便,人工劳力也比以前降低了。”白玉虎本身就是回回大姓子弟,牧场上的活计从小就很熟悉,不待狄黑问起,便又解释起什么是“半干青贮”,“青绿饲料刈割之后,适当晾干,保持含水四到六分的样子就可以了,然后再封存到密闭的青贮壕沟、地窖当中慢慢发酵。这样人工劳力比较少,饲料损耗也比干草低一到两成甚至三成,牲畜出栏比以前快,容易上膘出毛。”狄黑点点头,“青贮舍饲可以增加饲料供给,多出牛羊,是个好办法。但是这得跟筑城、定居、圈养结合起来,才能见效。各家牧场如果还是照旧向鞑靼人那样到处迁徙游牧,青贮的用处不大。”“呵呵,狄帅,我西北羊毛价格涨得很快,想赚银子的牧场主谁不想多出羊毛、牛皮?肯定不会再有牧场主选本钱最小但收益也最小的迁徙游牧了。以圈养为主的半游牧和完全的舍饲圈养,本钱和人工虽然比迁徙游牧要大,但收益也大啊,想要多出牛羊,多产羊毛,不圈养哪里得行啦?”“说的也是,商人重利轻别离嘛!”狄黑哈哈大笑,“看来,白将军不仅在战场上剽悍善战,所向披靡,就是这军备民政上头,也是多所留意,胸藏锦绣啦!好,年青人肯实心用事,将来自然前程无限。”白玉虎抱了抱拳,笑道,“狄帅谬赞,下官哪里当得起!下官承侯爷钧命,执掌白虎军团兵权,驻防河套,皆赖侯爷的青眼,狄帅的提携,下官岂敢贪天之功?”“呵呵,白将军不可过谦。栗子网
www.lizi.tw侯爷赏罚分明、法度森严,臣下功过俱在侯爷的眼中。本帅说你当得起,自然就有当得起的道理,用不着什么虚词文饰。有道是两军争胜,决战岂止在战场?军备民政,皆要留心体会,方是安国全军的为将之道!”“是。下官谨记在心。”长安秦王府城。孙雨晴最近迷恋上了狩猎,很不愿意那么快就从南阳府川的猎庄回转长安。如此一来,跟随雷瑾一道出猎的那些女眷自然也不好离开,便是都留在了延绥的猎庄。而因为公事先走一步的雷瑾,则在渭北坂原的水利灌渠巡视完毕之后,径直渡过渭水,进驻长安。秦王府的‘紫云楼’,没有侯府女主人的入住,也便成了雷瑾胡天胡地肆无忌惮的临时处所。紫云楼中,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低头看了看伏在自己怀里酣睡的娇艳女子,妩媚的粉面上,薄染着一层雨滋露润后的霞晕,艳丽无方,淡淡的笑靥中兀自带着痛楚的泪痕。手在女子浑圆挺翘的丰臀上滑移,触感如丝般柔顺滑腻,带着一点冰玉般凉凉的感觉,回想起不久前的放浪形骸,即便是惯阅春色的雷瑾,心中亦不由一声感叹,这‘阿罗斯’的西域女人,丰润火辣的身材,绝不是纤巧娇柔的中土女子可以比拟的,浓郁的异域风情几乎能令人沉没其中。雷瑾的抚弄虽然轻柔,怀中酣睡的女子还是敏感地睁开了眼睛,柔顺散乱的灿烂金发披离拂动,一双浅蓝色的眸子,宛如黄昏夕阳中的碧水绿波荡漾。这是‘女皇阿罗斯’的女皇派人向西北幕府‘请盟’时,‘送’予雷瑾私人的数百女奴之一,作为“萨皇阿罗斯”血腥政变中的失败者和牺牲品,原“萨皇阿罗斯”的贵族女眷,一旦失势,若想苟且偷生于世,也就只能如牛羊货物一般从一个主人的手里转到另外一个主人的手里,无论之前的家世如何显赫,无论之前的血统如何‘高贵’,无论之前的美貌如何动人,都只能拥有一个名字——“女奴”!对这些来自阿罗斯的女奴,雷瑾并没有特别的好感或者恶感,无论美艳还是丑陋,女奴就是女奴!再怎么美貌如花的女奴,也不过就是稍稍满足和调剂一下男人内心的征服欲、占有欲和掌控欲罢了,仅此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尽管雷瑾还有另外的一层打算,但是来自一个遥远国度的贵族美女,作为女奴之身在主人胯下宛转承欢,由君采撷,肆意蹂躏,曾经的显贵血统,曾经的矜持高贵都被打碎在地肆意践踏,无疑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宣泄出一个男人内心的邪恶欲火。一缕阴晦的气机,在无声无息之间拂过几个穴位,瞬息之间锁闭经脉,让醒觉的金发女奴再度沉沉睡去。其实是在这紫云楼上,类似的异域女奴还有十好几个,虽然都是未曾经过长时间修行锻炼的普通女子,并不是很好的双修鼎炉,但胜在青春少艾,精气充沛,却也不会逊色多少。对看惯了中土佳人黑发黑眸的男人来说,那异国风情的色目美女,未尝不是赏心悦目的别样风流——尤其是此时此刻,那些身材颀长,丰满婀娜,肌肤如雪的异国女子,一样的艳靡,一样的媚惑,一丝不挂如同冰雪粉腻一般的身子,彼此纠缠叠压而成“花营锦阵”,欢好后的淫靡气味与催情薰香混合在一起,弥散到整幢紫云楼,洋溢出一股子腥甜邪诡的气息。这等风流阵仗,真没有几个男人能抗得住。雷瑾起身的动静虽然轻微,但是并没有刻意掩饰,对于侍奉起居的奴婢们而言,淫靡得无休无止的呻吟停歇之后,里间的一点点动静都会令她们如奉纶音一般忙碌起来。虽然天色未亮,辰光还早,距离雷瑾每天例行的‘早课’还有一段时间,但若沐浴盥洗一番,再小做调整休憩,时间也是差不多刚刚好了,因此雷瑾并不打算继续与女奴们缠绵。为雷瑾披上浴袍的是侧室北氏,这么些年下来,她仍然是当年那般的清丽冷艳,素犹积雪,还是双十年华的模样,朱颜不改,一如昨日,仿佛当年醉心丹鼎之学的何健在她身上试以丹药之后,北氏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青春长驻,再也不会衰老。平虏侯府的女眷们,虽然大部分都有跟随雷瑾出猎延安府,但平虏侯府的家务和一干营生产业,庞大芜杂,头绪繁多,也还是需要身分地位上能够做主话事的人留守主持,掌理钱谷,勾当家务。譬如北氏掌理主持着从“元亨利贞”大银庄分拆出来的‘雷氏百鑫大当铺’,虽然雷瑾还遣了‘大丫头’云雁参赞其事,又有元氏、盐氏、茶氏等从旁协理,仍然事务繁忙,象跟随侍奉于雷瑾左右这样的事情,她就经常是空不出时间的,但这也正是北氏依附平虏侯府时想要的生活。雷瑾将何如霜、何如雪姐妹留在身边侍奉调教,其用心何在,昭然若揭,只差最后一步而已。北氏虽然不能抗拒母女共侍一夫的结果,却也不愿主动趋迎雷瑾的邪恶心思,向来是能避则避,而“百鑫大当铺”事务繁忙正是北氏最好的藉口。只是在雷瑾回府之后,北氏却也是避无可避了。水雾氤氲,热气蒸腾,雷瑾浑身浸泡在温热的浴池里,北氏贴在雷瑾身上服侍,慢慢擦拭着雷瑾的每一寸肌肤,一缕缕的温水热力渗透进肌肤,内息搬运,流转如珠,所有的汗垢污渍倏然尽去,精气神越发的纯粹精凝,生机蓬勃。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纠缠在了一起。北氏被雷瑾肆无忌惮的狂野舌头弄得呻吟起来,带着轻轻的软腻鼻音,娇娇柔柔的无比撩人,情欲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慵懒娇媚的北氏,动情之际的一颦一笑勾人心魄,一对高耸玉峰在水波中浮沉动荡,颤颤摇曳。凉风动高阁,丽人卷绡幕。绿芳幸未歇,泛滥此明波……云湿纱窗,雨湿纱窗,满堂惟有烛花红……杯且从容,歌且从容,陌上柔桑破嫩芽……此楼着意吟赏,何必频问更筹?销魂时分,北氏呻吟愈急,水底翻波,甜腻淫靡的气息愈加浓烈流荡。涟漪荡去,一池动荡的温汤渐渐平静。北氏缠在雷瑾的腰上,保持着最亲密无间的贴体交融,她的喘息已经平复,只是有些疲倦之色。或许是何府丹鼎秘药伐毛洗髓的功效所致,又或者是这两年勤于修持‘雷氏〈易筋经〉导引行气术’和‘太祖三十二式’拳法的缘故,总之,北氏往往不象其他的姬妾那样,在与雷瑾交欢后需要沉睡来恢复精力,虽然她也免不了一时的疲倦,但北氏以及元氏、盐氏、茶氏等少数几位的体质,在平虏侯府的姬妾中显得比较特殊和另类,她们只需要不太长的时间就会重新变得精神焕发,生机勃勃——当然,这等征候落在雷瑾这类精通丹鼎玄素之道的人士眼中,无疑就意味着合藉双修最好的鼎炉,意味着可遇而不可求的上上道侣。虽然这一点因由,北氏本人并不曾领会和把握,但在深秘胸府的雷瑾心中,北氏的重要性便不同于其他人了。雷瑾到现在为止,甚至连北氏的闺名都没有问过,但这并不影响雷瑾心中对北氏的看重。这样一个可以绝对掌控和占有的尤物和鼎炉,是可以放心受用,委以重任的。无论是合藉双修,还是委派北氏等人主持‘百鑫大当铺’,又或者是北氏所生的两女一子俱在雷瑾的掌握,一切考虑,都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本质上,雷瑾与北氏是同一类人,心思缜密,算计深沉,眼力宏远,决断果敢,甚至为达到目的,不惜破釜沉舟。...
第四章粮草(3)“爷,奴家想求你一件事。栗子网
www.lizi.tw”北氏打破了浴池的静谧,趴在雷瑾耳边小声说道。“唔?事?”“奴家想利用咱们‘百鑫大当铺’的联号做粮食生意,爷你看行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北氏小心翼翼的说道。雷瑾脸上露出寻思的表情,反问道,“粮食?”北氏的为人,雷瑾还是有相当了解的。没有把握,或者不太可行的事情,雷瑾相信,在自己面前,北氏提都不会提一下。但是涉及到粮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也极其敏感的问题。兵荒马乱的乱世年景,粮食乃是军国之资,兵民根本,若是战事一起,粮食甚至有可能需要实施军事管制和强制配给,不是底细可靠、身家清白、实力雄厚、后台硬实的大粮商,根本就不可能允许其插手大宗的粮食交易。北氏提出插手粮食生意,当然不是那些个小打小闹的买卖,而是大宗的粮食交易,问题是——在目前的西北,粮食生意向来为几大粮商巨头所垄断,最大的粮商是丁氏家族,雷瑾的平虏侯府是在接手蜀王府、秦王府、云南世袭黔国公门沧海等宗室贵戚的土地以及梁永钦差太监府兼并强占的土地之后,才超越风氏家族、西北雷氏各支、回回马家,凭借田土广大的地主优势与帝国粮商家族丁氏并驾齐驱,要想在西北边陲超越丁氏家族,至少也要十年以后。那么,北氏为想要插手大宗粮食交易呢?北氏措词谨慎,小心的察言观色:“奴家觉得,可以借用当铺钱庄上的一些流程,利用我们家当铺联号遍及西北西南的优势和声誉,从源头上盘活这种粮食生意,吸引商家、农庄、牧场和零散农户将他们一时用不了的粮食存入当铺,集少成多,聚沙成塔,当铺就可以利用掌握在手里的大量粮食做很多事情了。”“你是想借用平虏侯府的名头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雷瑾淡淡说道,雷氏的‘百鑫大当铺’曾经合并到‘元亨利贞’大银庄当中,但不久之后就从‘元亨利贞’大银庄中分拆出来,单独营商开业,现在不要说西北治下,就是整个帝国都知道‘百鑫大当铺’是平虏侯府的营生产业,虽然其中有着西北雷氏各支、回回马家、回回杨家、回回白家甚至青海蒙古部的银股。栗子网
www.lizi.tw北氏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默认了她就是想借用平虏侯府的名头,“一些急需用钱的农家,也曾有将家中粮食拿到我们当铺典押的,但是量不大,保管储藏起来比较麻烦,铺子一般都是收当以后就直接转卖给当地的米店粮栈,若是之后客人拿当票来赎当,铺子里就再向米粮店买入,这样当铺就存在很大的风险。而且,各联号铺子都听到过农户抱怨,粮食放在自家里保管,时常会碰到一些他们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比如被老鼠吃,被虫子蛀,因为天气潮湿保管不善而霉烂,在家里囤积口粮,花钱不少还很不方便。各家自己储粮,粮仓简陋,保管不当,人手不足,粮食损耗非常惊人,最后粮食损失往往达到储藏粮食的一成甚至更高,每年的粮食损失量高达百万石以上,差不多是我西北一年粮食产量的倍数,浪费非常严重,但是除了有数的几个大粮商,其他商户、农庄、牧场、农户都不可能保证自己的粮仓完好,保管妥当和人手充足。”雷瑾默默寻思,“那你打算怎么通过当铺来经营这种粮食生意呢?”“是这样。”北氏见雷瑾稍有意动,便道:“西北现今分散在各地的官私粮仓,闲置和修葺不善的很有不少,就是没有完全闲置,也有部分仓廒在很长时间内空置,这是浪费了。与其让粮食和仓廒白白浪费,还不如利用起来,粮食、仓廒、人手,买或者租,集中到一起经营,可以将大量的粮食损失抢回来。比如,农家一时吃不了的口粮可以存放到我们当铺拥有的粮仓里,然后根据需要,可以随时到当铺提取粮食,我们可以收取低廉的存取粮耗费用,这个可以折合成粮食,直接抵扣。就象钱庄当铺存银钱开银票一样,只不过他存取的东西是粮食,不是银钱。当铺可以代人储粮、代人碾皮脱壳或者兑换成其他粮食、油盐等等。比如客人把原粮存入当铺的仓廒;伙计验明原粮等次品级,称好重量;会计出纳根据粮商会馆当年的原粮出率,扣除水分杂质,折净米面数量,开填当票;客人根据需要,凭当票随时到当铺提取原粮或米面。小说站
www.xsz.tw如果按照西北粮商同业会馆今年的粮食出率,稻谷存粮的折率:谷子存放一到三个月,折率是六成九;存放四到六个月,折率是六成七;存放七到十二个月,折率是六成五。就是说稻谷如果存放在当铺半年以上,每百斤谷子,客人仍可以拿到六十五斤的新米。农户自家保管的稻谷或麦子存放半年以上,一般都会生虫或者陈化(变质),比如每一百斤稻谷通常要损耗十斤,稻谷出米如果按七折计算,剩下的九十斤稻谷只能加工成六十三斤大米。存在当铺,农户却可以提取六十五斤大米,而且他家里还可以一年到头都吃到新米。农户也可以提取原粮,由当铺代存几个月,当铺按照保存期限,收取每斤粮食的粮耗费用。这样一来,一个客人在当铺存了几百斤原粮,比如说麦子,如果他想要换取二十斤白面。伙计收回旧票,当面在帐簿流水上记下这笔交易,并扣除相当于二十斤白面的原粮之后,计算出客人结余的原粮数额,当面开出新的当票。因为当铺的粮食是在不同的碾坊碾出,又可能出自不同的粮商米商,等次品质各不相同,客人也可以不换白面,而是换取其他粮食,大米、小米、番薯干、玉蜀黍、土豆都可以,还可以换取油、盐、茶等等,只要贴上差价就行。粮食存入当铺可以减少麻烦,得到便利实惠,不用再年年吃陈谷烂米。他们还可以凭当铺开出的当票,到当铺的其他联号提取粮食,就更加方便了。粮商或者农庄,也可以将大宗粮食存入当铺。等到可以出售时,粮商再从当铺提取粮食,卖给他的客人。对于我们当铺来说,对粮食集中存储、熏蒸、保管,减少了粮食的浪费损耗,营商费用也可平摊,粮食达到一定数量,当铺就不亏本。”北氏这么一说,雷瑾当然就清楚她为想要借平虏侯府的名头了。大多数的小家小户,尤其是零散农户,他们即使够胆在当铺存入粮食,那多半也都是不准备对外出售换取银钱的口粮,他们自然会本能的选择信得过实力强的当铺钱庄,以避免风险——无庸置疑,平虏侯府的名头就是一个强力的背书担保,可以最大限度的吸引人们在当铺存入粮食。至于商家或者农庄,他们如果把准备买卖的粮食存入当铺,随着市面上米面粮价的波动,或赔或赚,肯定存在风险。如果允许北氏主持的“百鑫大当铺”经营这种新鲜的粮食生意,一旦看到有赚头,跟风模仿的商家必然有如过江之鲫,因之事先的设限就属必要了。北氏提出想要插手粮食生意,何尝不是意在抢先独占呢?只有一开始就借助官方的权力,尽量抬高这门生意的门槛,才能在抢占商机之后,仍能继续占有比较高的利润,也避免同业压价和抬价。“你不觉得这门生意风险很大么?”雷瑾仍然不肯表态,反问北氏道,“当铺不会亏本?”“粮价涨跌波动,当铺可能面临的风险只在于我们自己的经营是否得法。如果当铺不把粮食卖空,就不会存在风险。粮食在仓廒里,粮价涨跌,都没有关系。低也是这些粮食,高还是这些粮食,这些粮食照样可以碾成米碾成面,客人可以随意提取和存入粮食。但是,如果当铺把粮食卖空了,那就有很大的风险。当铺如果过分追求赚头,把客人存在当铺的原粮卖掉了,一旦粮食价格涨跌波动猛烈,流水枯竭,不但当铺有亏赔倒闭的风险,客人的损失也将无法估量。如果,爷同意奴家插手这门粮食生意,那就要让长史府订立条例章程,限制某些商家借着这个幌子,套取他人粮食,买空卖空,避免亏损倒闭,造成动荡。”北氏显然事先有过一番深思熟虑,为了说服雷瑾,甚至已经想好了相关的建言,“为了避免可能的风险,想要涉足这门生意的商家,官府需要严加审核,商家代人储粮的账簿和粮食出入库帐簿,都要严加监管。呃——监察院、怀仁社、粮商行会、同业会馆都可以参与。每一个涉足这门粮食生意的商社,都要由专人专责审查钱谷帐簿和粮食出入库帐目,那些‘专人’,还都应该是粮商行会以外的人,比如与粮商没有利益关涉的民爵士、退役军功爵士、儒生等等。”“储粮户将自己暂时闲置或者多余的粮食存放在当铺,他自己拥有那些粮食,但是粮食存入当铺之后,也就等于将他们自己拥有的粮食,借给当铺,让当铺经营,借贷或者作为本钱投资,比如碾成米面,比如流转贸易,在流动和周转中盘活调剂粮食,获得粮食之外的利钱增益。这一部分利钱,就是当铺的利润和支付给储粮户的利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这样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人是铁,饭是钢,粮食始终都是重要的,除非人们从此以后不再需要吃饭。这门粮食生意其实还有许多阻碍,牵一发而动全身,能不能达成尚未可知,但是这里面蕴藏着巨大机会和危机,却是可以断言的。雷瑾敏锐的察觉到,北氏的这个建议,实际上对自己更加深入地掌握西北军政局面也有很大好处,当然其中同样也存在相当大的风险,需要他慎重决策——国朝数百年来,粮食一直担负着某种通货的角色,至少官员的俸禄廪给有一半以上,就是以粮食直接支付,粮食就是文武官僚的薪酬;而农民需要缴纳皇粮和田租,士兵调遣招募要发给行粮或月粮,所谓“本色(粮食)”、“折色(可以折算成粮食的银两、布匹等除粮食以外的赋税)”,所谓“一条编”,都是以粮食为衡量尺度,而不是其他。在动荡的乱世年景,粮食无疑也是一种坚挺的通货(作为一般等价物,在交易中当作货币使用,比‘以货易货’要进步一点点),粮食一旦成为通货,就可以左右很多事情的走向,不将粮食抓在自己的手里掌握,又怎么能放心?雷瑾心里思忖着,说道,“这个事,牵涉面,实在太大、太广,还需要与长史府会商才能最后决策定案。丁爵爷那边还得再商量,最后也许会是某种形式的专营,只允许很少的几家经营这门生意。嗯,这需要一些时间。”“爷只要不反对,奴家就安心了。”北氏知道雷瑾没有断然拒绝此事,那就代表着这事很有可能在最后得到允准。雷瑾虽然没有表态,但是倾向已经相当明显,对北氏而言,这就足够了!...
第五章审计(1)“那不可能。小说站
www.xsz.tw”帝国男爵丁应楠拍案而起,几乎是在吼叫,语气斩钉截铁,非常的强硬。但是,其他在座的粮商巨头根本就无视于丁大爵爷的强硬,一个个怒目相视,不肯相让。现在时令已经是深秋,自从‘百鑫大当铺’发出邀约以来,西北幕府治下的粮商巨头,包括与大宗粮食买卖相关的三大车马行在内,已经经历了三轮艰难的讨价还价,虽然会商各方达成了某些共识,但是分歧是如此巨大,即使以雷瑾的威权暗逼明压,也没有谁肯在利益面前轻易的退让一步。弥合彼此矛盾的妥协,来得是如此的迟缓。反对和抵制最力的,就是代表丁氏家族利益的丁应楠爵爷,第二则是雷氏各支的长老们,他们手里也握有不少土地——吃到嘴里的肉,即便是吐出一小块也是令人痛苦的一回事,就算是血浓于水的一姓亲族,也得一个铜子一个铜子的角力,缁铢不让,谁的面子都不卖,摆明就是‘亲兄弟,明算帐’的阵仗。当然,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各让一步的妥协虽然珊珊来迟,但终究还是来了。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能够为各方勉强接受的便是在各让一步,各方粮商巨头承诺为‘百鑫大当铺’插手大宗粮食交易之事大开方便之门的同时,彼此交叉互换各自手中所持有掌握的银股和地股,各个商团、商帮、矿场、农庄、牧场的收益,做到彼此分甘同味,利益均沾,你中有我,我中有利,形成盘根错节的互利互惠纽带,或许这样紧密抱团的利益捆绑方式,能够让大家多一分信任,少一分猜疑,多一分坦诚,少一分对立,虽然这样的妥协也仅仅是因为雷瑾个人的威信和权力,再加上西北幕府以及‘元亨利贞’大银庄手里掌握着西北西南大量的土地,这些都给一众粮商巨头带来了‘强大的压力’。栗子网
www.lizi.tw尽管在大宗粮食交易的很多方面达成了妥协,各方粮商巨头没有解决的分歧也仍然很多。营生治产必然免不了汇总核算,收支出入也都免不了记帐勾稽,一个商家选择什么样的会计记帐方式,表面上看,似是无关紧要,实则并非如此,选择什么样的会计帐目簿记方式,非常重要,也是相关各方相持不下的分歧之一——要知道会计帐目乃是营商获利的根本之一,帐目不清,财务不明,乃是营商大忌。以前,商人们并没有严格统一的会计帐目簿记方式,帐目簿记都是沿袭传统的习惯方式,那情形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同商会的帐目簿记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差别歧异,无论一个帐房先生是多么的熟练帐目簿记和数学算术,要想真正弄清楚一个陌生商团的经营帐目,了解清楚该商团完整的经营状况,那都是需要花上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的。象现在这样,彼此利益都将捆绑在一起的前提下,只有确立了格式上清楚统一的会计帐目簿记方式,才能方便各方彼此‘结算’‘对帐’;才能较为方便的从‘结算’‘对帐’中,了解掌握营商收支利润赢亏的真实状况;才能较为可靠的保证己方的利益不受其他银股东家或经理掌柜的侵害蚕食。在商人们的认知里,人是最靠不住的,与其相信别人的诚信,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智慧,那么格式统一方便对帐查帐的帐目簿记方式就是必须的前提之一。何况会计帐目,还包含着商人们各自的经营机密,若是采用不习惯的会计帐目簿记方式,无疑需要为此付出更多更大的代价,而且面子上也不好看,这也是粮商巨头们不易接受的原因,难以妥协、难以退让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在座的粮商大贾,谁都知道会计记帐的簿记方式必须格式统一,但同时也都想让会计帐目的簿记方式完全遵循己方的习惯——很显然,目前不会有人愿意在这一点上轻易低头,各方都坚持采用己方早已习惯的会计帐目簿记方式,各持一词,不愿退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丁应楠一直坚持要以‘官厅会计’常用的‘四柱清册’为准绳,而其他粮商则坚持他们各自长久以来已然习惯的记帐方式,彼此争拗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甚至还有人搬出儒家经典《周礼》中的篇什来为自己的意见助阵,“司会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以九贡之法致邦国之财用,以九赋之法令田野之财用,以九功之法令民职之财用,以九式之法均节邦之财用。掌国之官府、郊野、县都之百物财用。凡在书契、版图者之贰,以逆群吏之治而听其会计。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岁会考岁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冢宰废置。”《周礼》当然是没有什么杀伤力和说服力的,商人们引经据典的争拗无果,最终还是回到讨价还价的道路上来,毕竟谁都不愿触犯平虏侯的逆鳞,突破平虏侯忍耐的底限。会商气氛一以贯之的紧张,在经历了新一轮激烈争吵无果而终之后,丁应楠摆出的强硬姿态本来已经有所软化,但是在这一刻,因为西北雷氏支系一个族长‘暂时搁置这一歧见,由各方的帐房先生接着慢慢商榷’的提议,被这话严重刺激到了的丁爵爷,态度重新变得强硬起来,‘那不可能’几个字一出口,便令得气氛重新变得凝重——也是,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帐目簿记这个问题,此前已经达成的那些妥协岂不是成色大减?那大伙儿在这争吵交涉,费了许多的口舌,岂不是瞎子点灯,全都白费(蜡)啦?茶香袅袅,茶点精美,但是根本没有人注意那些。在座者大都是纵横西北商界多年的巨商大贾,比起江南、两京、山西的商界巨擘或者还有不如,但在西北西南却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一个个都是积年的人精。这些成功的商人多半人情练达,识进退知变通,眼见丁大爵爷如此强硬,摆出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差不多就是要撕破脸皮,也非要论出一个结果来的样子,此时再与他丁大爵爷正面争拗,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日后生意上也不太好相见的啊!因此上,在座的一个个粮商巨头,都在肚子里各自盘算,现下自己到底还能够做出什么样的让步?还能在多大程度上让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能够得到什么利益?在座者都在紧张而专注地盘算着利弊得失,会商现场亦因此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肃静无比。其实,在座的商贾心里相当清楚,丁应楠提议的‘四柱清册’帐目簿记法,并不是不好——以‘四柱’为基础的“四柱结算”记帐法(“四柱”即是“旧管”或称‘原管’,类似现代会计的‘期初结存’;“新收”,类似现代的‘本期收入’;“开除”或称‘已支’,类似现代的‘本期支出’;“实在”或称‘见在’,类似现代的‘期末结存’),是自唐、宋以来,历代‘官厅会计’帐目簿记的沿袭格式,一般应做到“旧管”加“新收”的帐目总额,等于“开除”加“实在”的帐目总额(或者“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千百年以来朝野官私那些五花八门的其他收付记账方式,其实都是以‘官厅会计’的‘四柱结算’法为基础演变而来,影响极为深远。本朝开国以后,官厅会计则称之为‘四柱清册记帐’。官府的钱粮核销或者移转交接手续,都是以“四柱结算”法编制“四柱清册”(会计报表),应该说是相当严谨细密,合理有效的会计记帐法。但是问题也就在这里,山西豪商傅氏参考“官厅会计”的“四柱结算”,设计了“龙门账”,将全部账户划分为四大类,即“进”(各项收入)、“缴”(各项支出)、“存”(各项资产及‘人欠’)、“该”(各项负债及业主垫资)四大类。每届年终结账之时,一方面根据“进”与“缴”两类账目编制“进缴表”(相当于现代会计中的“损益表”),计算差额,决定盈亏;另一方面根据“存”与“该”两类账目编制“存该表”(相当于现代会计中的“资产负债表”),计算差额,决定盈亏。两方面计算决定的盈亏数额应该相等(‘进’-‘缴’=‘存’-‘该’),这种双轨计算盈亏并核对账目的方法,人们称为“合龙门”,“龙门账”亦因此而得名。这种参考官厅会计‘四柱结算’法设计的“龙门帐”,相当精密和完善,因此随着山西豪商行走天下,将生意做到帝国内外,其他商团、商帮也很自然地模仿山西商人,在日常记帐中采用了‘龙门帐’,其影响非常广泛。另外还有一种帐目簿记法,称为“四脚账”(也称“天地合”,近似于现代会计的“复式记账”),是将日常发生的所有帐目事项都要在账簿上记录两笔,即“来账”和“去账”,以全面反映同一帐目事项的来龙去脉。这种记帐法在民间商家的收付记帐中也已经运用得相当普遍。此外,还有一种在时下商贾中比较常用的“三脚账”序时账簿,它的格式分为两部分,即“上来下去”或“来高去矮”,以竖式方式进行登记,对非现金收付事项的收付都要记载,对现金收付事项则只记与对方债权债务的关系,不记现金的收付。...
第五章审计(2)而在西北幕府治下,因为印书馆、通译馆一直在大量通译印行‘西洋百工术数’方面的书籍,算术馆、博物馆、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天马园大学园、春秋学宫、论语学园等官办‘学府’和学校也以传授西洋历算和数学为要务,加上平虏侯收罗在幕府当中的那些西洋传教士的大肆鼓动,从西洋传入的“威尼斯簿记法”(见注1),也很快被许多此前习惯于使用‘四脚帐’的西北商贾所了解,并迅速结合二者的优长加以改进,已经在日常记帐中较为普遍的运用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龙门帐”、“四脚帐”、‘三脚帐’,再加上西洋舶来的‘威尼斯复式簿记法’,既然在帝国商界各自都拥有数量庞大的偏爱者,那么在这个‘罢黜百家,独尊一术’的紧要时刻,谁又愿意舍弃已经熟悉无比的记帐法,轻易选择‘四柱清册’记帐法呢?这是需要付出相当代价的啊!何况,“龙门帐”、“天地合”、“三脚帐”,乃至‘威尼斯复式簿记法’,虽然与“四柱清册”有许多共通近似之处,甚至是有着继承上的前后渊源关系,但是那些记帐法都有各自的优点,适合各商家在生意经营上的实际情况,并不是官厅会计‘四柱清册’记帐法可以完全替代的,因此——都实在很难在这个分歧上退让妥协。西北各大粮商,一个个面沉如水,对立争吵解决不了面临的分歧,他们只能绞尽脑汁,希望可以找出一个两全齐美皆大欢喜的办法。当西北粮商们在秦王府的偏殿内争吵不休,为着选择样的帐目簿记方式而头痛的时候,雷瑾正在秦王府城的‘书房’内,主持一个小小的新酒试饮酒会,这一次是雷氏大酒庄酿造窖藏五年以上的葡萄烧酒,西洋传教士称为‘白兰地’酒的第一次开窖试饮。秦王府中原本就有好几处酒窖,雷瑾因利乘便鸠占鹊巢之后,吩咐下人对秦王府城原有的酒窖重新开凿整修,储藏各类美酒,以之宴饮宾客。有心人都知道,平虏侯不时会举办一些只有三五个人参加的小范围茶会或者酒会,虽然次数不多,每次能够有幸获邀参与其事的人也极其有限,不外乎是西北幕府的重要幕僚、文学侍从之类,再就是一些贤达名流,总而言之,能够获邀参加所谓‘自己人’茶会或酒会的人,身分地位都不简单,泛泛之辈自然是不可能得到这份‘殊荣’,而无法接近西北核心权力圈的人也不会得到参与酒会的邀请。平虏侯本人亲自主持的茶会、酒会,虽然并未刻意守密,但也从不对外透露其中之详情,而是顺水推舟的保持着某种‘神秘’的面纱,让人们自己信马由缰去想象,去猜测。栗子网
www.lizi.tw这事在起初被人‘泄露’出去,被外间得知其事的时候,还曾经引来各方关注的目光,只是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所以,审理院都判官杨罗、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监察院的八位‘大咨政’中的三位,来到秦王府城参加平虏侯主持的‘自己人’酒会,并没有人觉得奇怪,而且主君召见自己的幕僚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不是么?事实是,书房中的气氛绝非悠然闲适,而是相当的沉穆肃然,只有接近核心权力圈的人才会明白,平虏侯的茶或者酒,哪里是那么好喝的?品了茶,喝了酒,那就得为侯爷排忧解难、献计献策,又或者实心实意的完成侯爷所交办的差事,总之肯定不会轻松就是了。紫檀案几上摆着盛‘白兰地’葡萄酒的波斯银壶,剔红食盒里则是各色侯府秘制的糕饼点心,整个书房此时却没有内部酒会通常会有的那种闲暇气氛,毕竟新酒试饮只是一个理由和借口,绝不是雷瑾召集幕僚齐聚此地的目的。虽然说,‘百鑫大当铺’插手西北的大宗粮食买卖,似乎是平虏侯自己的私事,只要其他粮商巨头没有异议,根本不需要幕僚们担心。但是,粮食毕竟是兵民根本、军国要害;而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强大商会如果能够妥善运用,那将意味着先机、便利以及莫大的无冕权势;如果能够通过商会操纵商货的流通,与之相关的人们必将受其挟制、受其影响,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而如果更进一步,商会操纵的还是粮食这种在乱世中近似于通货的货物,其能够影响和挟制的将是军国大政,邦国存亡。在这个意义上,任何与粮食相关的事情都不会是简单的私事,动辄牵涉到军国大势,不可不慎,不可不防——所以,‘自己人’酒会的在座者们,对于粮商巨头们正在艰难进行当中的会商扯皮极为关注,几乎每一点进展,每一点变化,都会有奴仆立刻禀报上来!“杨先生,你怎么看?”雷瑾浅斟了一杯‘白兰地’,让酒液在水晶杯的内壁上一圈一圈的旋转,幽幽绵长的酒香扑鼻而来,那绝对是一种享受。“侯爷,这个事不难解决。”杨罗显然心中早有定见,明白雷瑾是在考虑如何解决粮商巨头们的分歧争拗,所以预先征询一下他的看法,因而从容不迫,侃侃而言,“我西北正好以此为契机,从上到下,统一官厅私人一应会计帐目的簿记格式,合四为一,统而分用,使之合于西北法例,并与〈民法典〉、〈商事条例〉等律例法条互为表里即可。栗子网
www.lizi.tw臣下以为,〈会计条例〉及其相关施行细则,〈粮食仓储条例修订法条〉、〈常平仓章程修订法条〉、〈义仓章程修订法条〉等与粮食买卖、粮食仓储有关的律例法条,宜及早提请会商,集议决策。如今西北工商勃兴,修订此类法例,正当其时,宜早日定案,颁布施行。”在座的司马翰听得此话,只是微笑不语,而监察院的三位‘咨政’却是暗自不以为然,眼色来回之间虽然迅速隐蔽,却也不曾瞒过在座的谁去,但他们三位亦未对此冒失多言,毕竟儒家向有‘内圣外王’之说,这三位虽然未必能将之贯彻始终,眼下倒也不肯在这等‘小’事上轻易置喙——那〈民法典〉之类,可不就是杨罗一手操持其事,费时两年有余才刚刚编纂修订出来的么?这会,又在雷瑾面前提起〈民法典〉、〈商事条例〉、〈会计条例〉等等,实在大有邀功幸进之嫌,落在监察院三位素来以清流自诩的“大咨政”耳中,不屑一闻是肯定的,不以为然是绝对的,蔑视则是自然而然的。那所谓的〈民法典〉不就是个大杂烩么?虽然名头相当响亮,堂而皇之冠以‘法典’二字,其实不就是泰西番邦的所谓〈民法大全〉之类,加上帝国律法中原本那些关于赋税抽分、田地房产、户婚继承、典当借贷、买卖契约、签押印契、仲裁诉讼的律条法例,还有东海南洋那些海匪海商所立的私法帮规也罗列编次,杂糅于一典,真以为那就是〈吕氏春秋〉,可以一字不易不成?雷瑾倒是默然忖思片刻,微笑道:“杨先生此议甚好,就按你说的办。粮商们吵吵嚷嚷,七嘴八舌,能成事?不就是想多赚点面子,少出点银子嘛,争来争去也翻不了天;不就是‘四柱结算’、‘龙门帐’、‘天地合’那些东西么?看来还是杨先生干脆利落,‘合四为一’,‘统而分用’,嗯,不错。一事不烦二主,那就有劳杨先生再辛苦一下把这事办了。本侯记得,杨先生原本就在马家商队中管过帐目,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样正好,内行人做内行事,本侯也放心。这个事,要在今冬,最迟明春就处置妥当。合四为一,大有可为嘛。”杨罗也不理会他人心里是如何的观感,立即拱手为礼,应下此事。他其实心里明白得很,那帮子粮商可能是对官方强制干预的可能有所忽视,或许是对他们自己的实力和游说太过于自信了。其实,攸关粮食命脉,官方又岂肯在当下放任自流,完全不加规制?侯爷的心思,他大概也能揣摩一二分,那只是冷眼旁观,寻找最佳介入机会罢了——有意无意地让粮商们针锋相对的吵闹争持,也算是一种权术运用的外王之道。在粮商们实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再由官府出面摆平此事,那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时机,轻易的从粮商手里拿过事情的主导权,费力既不多,而所获不少,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杨罗难免要成为唱黑脸的那一位,而被粮商们狠狠的“记”在心里了,呵呵,身为臣僚,就要有为主君背黑锅担骂名的觉悟和心思啊。“侯爷,会计帐目自然勿需多说。”监察院‘大咨政’之一的皇甫信,这位皇朝宗室旁支出身的西北大儒,“〈管子〉有云,‘明法审数’。国政之要,其一即为‘比部’,举凡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课程、逋悬欠负(注:逋悬,拖欠的粮饷,或欠缴的租税)、内外经费;仓库出纳、营造佣市、丁匠功(工)程、勋赏赐与、军资器仗、和籴屯收,皆宜周知而总勾之,其职掌则在‘比部’。国朝虽废‘比部’之实而其职掌俱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分任其事,犹唐之‘比部’也。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职责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巡视仓库,查算钱粮;六科给事中,稽查京师六部百司之事,审计钱谷帐簿则归户科。我西北官吏薪俸禄廪、勋赏赐与、工程营建、军资器用一应开支;赋敛、赃赎、徒役等项收入;公库出纳,仓储粮谷财物的支纳给受、丰年议价和籴谷物的出入和储藏,此等稽查审计,勾覆帐目之事,见在度支司审计科,亦即是‘比部’职掌大多隶属于度支,而且长史府其他衙署也自为审计,各立门户,如此事出多头,其中弊端甚多,不胜枚举矣。臣下恐官冗职滥、事权不一、经费不节等故宋弊端日渐滋生,今宜及早决策,不可迟延。臣下愚见,一之以事权,当仿效本朝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之设,‘审计’之任,勾覆之职,宜合而不宜分,应尽归专署,不可隶属于度支司之下。”这不是赤裸裸的要权么?仿效本朝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一之以事权?嘿嘿……雷瑾神色淡然,不置可否;杨罗脸上露出一丝审慎之色;司马翰则是很少在这一类政事上表态,保持着一贯的缄默;倒是三位‘大咨政’脸色各异——显然,对皇甫信会在这种私人酒会上说这番话,另外两位‘大咨政’事先并不知情。当然,皇甫信这番话,另外两位‘大咨政’也应是事先就有所了解的;清流大儒们议论时事,涉及到西北幕府中的人人事事,不也寻常么?“侯爷,皇甫大咨政此言确有考虑必要。”杨罗的话,没有让雷瑾吃惊,倒让三位素来与他不怎么对头的‘大咨政’有些讶异了,这位审理院的都判官大人怎么会为他们说话呢?“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如今我西北‘比部’未设,审计勾考之职任分散于各处,彼此侵夺,事权不一,政出多头,难免变动频仍、人浮于事之弊,长此以往,势必日趋混乱,重蹈故宋之覆辙。审计勾稽,正如〈新唐书〉所云,‘明于勘复,稽失无隐,为勾检之最’,各地粮谷钱物的出纳帐簿;各处地方、诸军诸曹司的出纳帐簿;盐、铁、度支等官物支付凭证的审批注销、审核签发;各处仓、场、库务等帐簿凭证的催缴审核;诸军粮饷出纳的勾考稽核;以及诸般上计不实、隐瞒欺诈、通同作弊、假造帐册、遗失毁坏帐册印章皆在稽查核实之列。大咨政之议,实乃徙薪曲突之论,防微杜渐之策,臣下敢请侯爷查纳之,尽早定案,俾以施行。臣下以为,仿效本朝都察院、六科给事中设官分职虽无必要,但设置专署总理审计勾考等一应职掌,使其事权相称,不受税课提举司、度支司等官署的掣肘,应是当前要务之一,望侯爷早作决断。此前刘长史、蒙长史等同僚请另置‘审计专署’,因故暂缓,如今既然皇甫大咨政重提旧事,臣下愚见,不妨再议。”“议?这事就不用再议了。”雷瑾表情淡然,拍案而起。雷瑾以手击案的响声,令得在座的其他几人,心中俱都是猛的一突:怎么?这事竟然让侯爷如此恼怒么?难道触动了侯爷的忌讳?难道是因为内记室?内记室作为雷瑾纯粹的私人,职掌主要是协理机要、查察奸宄、纠劾幕僚官佐、督查军政公务等,类似于朝廷六科给事中、锦衣府等官署的混合,权力当然很大,事实上有相当多审计勾考的职掌便掌握在内记室的手中,或者说,直接掌握在雷瑾的手中。雷瑾拍案而起,在座的几位怎不悚然一惊?“审计勾考,国之大政!然而此事最为繁缛琐碎,任事之人也最为招人忌恨,可谓任重而劳苦,繁难而疲惫,辛苦而功微,非至人而难以久于其任。”雷瑾一脸肃然说道,“自西北开幕建府以来,审计勾考、稽核查察之事本侯念念在兹,勿敢轻忽。所以置官分署专责其事,实乃必由之事,不用再议。”这话入耳,在座的几位大员便暗暗地舒了口气,提在的心慢慢放到肚子里。...
第五章审计(3)雷瑾来回踱了几步,重新坐回到太师椅上,对在座的几个幕僚说道,“兹事体大,本侯已经思虑再三,此等事仍不可操之过急。栗子网
www.lizi.tw”不仅是杨罗、司马翰两位了然新官署的设置意味着什么,就是监察院的‘大咨政’们也都明白雷瑾为什么说“不可操之过急”,原有利益格局的调整,又有哪一次是简单或者容易的一回事?时机和方式不对,火候和分寸不对,好心都只会办坏事,这当然需要慎重其事。雷瑾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本侯是这样考虑的,职掌审计勾考的官署确实应该单独设置,统一事权。首先,西北各官署内部,尤其是长史府辖下曹司原有的审计勾考的职司,全部划归到一个衙署专责掌理。各曹、司、署衙门各自设立审察使,各府州县下设审察官。审察使、审察官由本侯提名,经‘文武大议’会商讨论定案后再予以任命,负责主持各衙门官署本身钱粮出纳帐目簿记的审察,职位应相当于各官署的副长官阶级,官位低了,权威不够是不好放手做事的。审察使审计勾考的结果,将会同该官署正印堂官向本侯及‘文武大议’呈报。但各官署的正印堂官不得改变审察使、审察官签发的审计结果,若正印官有其他意见,可另行呈文向本侯分辨说明。审察使之下,需要的话,可以设置审察副使和审察属员若干,以协助审察使审计勾考。审察副使和其他审察属员的招募和解聘均须经审察使批准,审察使可以终身任职,除非经‘文武大议’弹劾并半数以上通过,任何人无权罢免其职务,本侯或者长史也不行。第二,在现有各官署之外,另设审计院,置于本侯的监察之下,职掌所有钱粮收支的审计勾考,对本侯直接负责。都审计官的任命,嗯,也要通过‘文武大议’和监察院的质询,细节上的东西,再商量吧。小说站
www.xsz.tw都审计官任期十年或者二十年,除非因为触犯刑律由‘文武大议’公议革职外,一般不得罢黜,都审计官以下的副贰佐官、参赞之类,例由都审计官提名,报本侯批准任命。审计院承担的重大审计事项,其呈报公文除了呈送内记室,抄送监察院之外,还必须在其直属衙署张贴公示榜文,并在〈邸报〉〈政务简报〉以及其他得到允准的民间抄报上予以公示通告。监察院可以对审计院的审计勾考事项提出质询,若未能得到满意答复,还可以提请文武大议质询自辨。这个事,眼下还在征询各方意见,本侯已经与长史府两位长史探讨过利弊得失,只是不确定的事情还有很多,真要设置审计院的话,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的,今儿在座的各位都要记得守密,不许泄露。”皇甫信笑着接话道:“既然侯爷已经在考虑这些,倒是臣下多虑了。这‘审计院’就是沿用故宋‘审计司’和‘审计院’的名称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呵呵,没错,前身就是宋室南渡以前的‘诸司诸军专勾司’,南渡之后始设‘审计司’和‘审计院’,职掌上比较接近。”雷瑾笑答,“拟议中的‘审计院’,还需要征询更多的建言献策,各位都可以多用些心思。比如本侯在〈宋史〉的‘食货志’上看到,‘元丰钩考隐漏官钱,督及一分,赏三厘’。审计官查出帐目问题,可以得到查实钱粮数额的十分之三作为奖励。这个就不错嘛。”“其实,审察使也好,都审计官也好,其属员不一定完全固定,不要设官过多。”皇甫信笑道,“比如查帐,需要时可以从外面临时雇佣帐房先生,这样免得养太多闲人。”“这样也不错,帐房先生信得过的话,完全可以考虑。栗子网
www.lizi.tw”杨罗笑道,“其实监察院如果得到举报,或者对审计院或者某位审察使公布的审计勾考事项有问题,可以雇佣帐房先生查帐覆核;还可以随时抽查或者指定抽查某些审计事项。”几位‘大咨政’都有些惊讶,都判官大人今儿倒是为他们监察院说了不少好话,这是很不多见的。“咳咳—”一直保持缄默的堪舆提领大使司马翰,说道;“侯爷明睿天纵,比如都审计官、审察使由侯爷亲自任命,不能随意罢黜,使其久任其事诸条,都非常好;大咨政、都判官的建议,也都值得采纳。老朽再锦上添花补充几条,这一呢,就是都审计官薪酬粮饷以及廪给津贴等待遇一定要高,都审计官和审察使应享受高于一般曹司署正印堂官的薪饷待遇,都审计官可以比照长史的薪饷待遇,致仕以后仍拿全薪;二,审计勾考的钱粮经费应该单独进行预估算,并专门拨付,最好是分列独立的专门帐目,不从长史府、军府的帐目上拨付;三,由都审计官、审察使自行决定其门下副贰官佐一应衙官、属官、幕友、仆役的招募,不受其他衙署和个人的干预。”“赋予很大权力的同时,必须给予独立于长史府之外的很高待遇,审计院、审察使的审计勾考才能不受干扰、牵制。司马大人一针见血啊。”杨罗击掌赞叹。雷瑾微微一笑,不理几个幕僚之间的微妙暗流,默然沉思。雷瑾生性比较厌烦一些枯燥乏味繁琐麻烦的政务,一向都是能避则避,能放权给幕僚的就一定放权,不太愿意直接过问那些繁琐麻烦的政务。类似审计院、审察使这类枯燥乏味繁琐麻烦,且又吃力不讨好极容易得罪人的差使,任事之人如果没有做孤臣的觉悟,势必难以胜任其位。而身为主上的雷瑾,若是直接插手亲自过问审计勾考之事,一则是他自己并非内行,也肯定不愿意干那些枯燥烦琐的政务;二则主上若与臣僚部属之间无一缓冲转圜之余地,周旋腾挪将极是为难,若一旦有事,便是剑拔弩张难以缓和之势,不要说他人的缓颊劝解,就是雷瑾自己想睁只眼闭只眼的大事化小,可能都很难了;这在权术和谋势上都是相当不利的,谙熟此道的雷瑾自是了然。但是审计院、审察使经手的全都是钱粮出纳会计帐目,事涉钱粮财政,关乎全局,不惟是整个军政衙署良好运转的必要基础,同时也是他知己知彼掌握全盘大势的必要耳目之一,又是他绝对不能放任自流不闻不问的重要政务,一旦托付非人,政局靡坏,难于收拾,也不是不可能的。审计勾考之事权,如果仍然照旧直接掌握在内记室的手中,一则随着西北幕府的持续扩张,事务繁重,头绪繁多,内记室也难以事事兼顾周全,总有不甚方便之处,难免挂一漏万;二则从权术的角度,内记室的职掌太大和权力过重,也会滋生不少弊端;三则,随着军政公务日趋繁重,也迫切需要将某些政务整饬划一之后,全盘转交给内行之人执掌查察监管之权,譬如审计勾考就是如此;因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审计勾考一应事权,从内记室以及其他相关衙署剥离分拆出来,全部划归到一个衙署执掌,尔后赋予内记室监督制约之权,置于审计院、审察使之上,督察监视审计院、审察使的审计勾考有否枉法渎职、隐匿失职等情事,内记室虽然不再直接经手审计勾考,但间接的监管还是相宜的。如此,审计院、审察使的设官置署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缺少的仅仅是因利乘便的时机和情势而已——当然,审计院、审察使的铨选、举荐、提名、审核、属员招募、俸禄待遇、监督制约的全套章程,在雷瑾的初步设想当中,甚至于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诸多限制,这倒不是雷瑾真的想实践什么内圣外王之道,而是设想通过官僚体系本身的分权制衡对审计院、审计使加以制约,其实就是师法本朝太祖之故伎,根本的原因还是雷瑾自己想偷懒,不愿意被堆山似海的军政事务完全淹没罢了。话说类似本朝太祖、太宗那样精力过人明睿天聪的‘明君’,事无巨细皆裁断自为的‘圣主’,亿万人中也只一二,两三百年间不过屈指数人而已,余子碌碌,才具不足,裁决军国大政都差强人意,哪里还能指望后代的平庸君主能够将枯燥繁难的审计勾考之事处置得井井有条?也只能寄望于祖制大宪,成法惯例了。从目前的情势来看,设置审计院、审察使的时机已经趋于成熟,可以加些力气推动其事了。呵呵一笑,取过水晶杯,雷瑾笑道:“审计勾考的那些事情就不多说了,各位还有什么建言,回去后还可以写折子呈上来。现在,不如来饮酒,唔,雷氏大酒庄自酿的烧酒,还是不错的,各位要多给些意见,相信酒庄以后能酿出更好的美酒。”帝国近世以来,奢靡之风遍流天下,‘朱门酒肉臭’与‘路有冻死骨’的两极写照正是帝疆之内的人生常态,文人士大夫所热衷的诗文酒会几乎无日无之,美酒美食几乎是朝野士庶的共同喜好。无论贵贱贫富,鲜有不好饮酒之人。雷瑾主持的酒会,不谈诗文词赋,也无风花雪月,尽是政务时事,自然也就全无受用美酒美食那种该有的悠闲意味,未免令人紧张疲惫了些。对于雷瑾饮酒的提议,在座之人现在可谓是深有同感,于我心有戚戚焉,一时纷纷举杯——雷氏大酒庄的美酒,有银子也不一定买得到的啊,何况是专供平虏侯试饮的自酿‘西洋酒’呢?此时大好的机会,不尽情畅饮,过后可没处买后悔药去!什么官厅会计,什么审计勾考,都且放一边去。...
第六章教主?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栗子小说 m.lizi.tw恼人的风雪,一夜之间再次席卷边墙内外,榆林塞辖地,到处都是一片雪花纷飞、银装素裹的景象。榆林塞作为边陲重镇,下辖的神木、府谷、横山等县城,高家堡、关家寨等堡寨,以前其实就是边军屯兵驻守的兵营。榆林塞南卫关中,北屏河套,左扼晋阳之险,右持灵夏之冲,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古之名将杨继业父子曾驻守于此,古之名臣范仲淹曾在此屯戍巡边,因为榆林塞一带自古便是边关要塞,国朝百余年来更是防御鞑靼南下劫掠的重要边塞城防,本来这一带除了戍守的边军屯丁,几无民户,人口稀少得很,也荒凉得紧。缺少粮食,输运为艰的榆林塞,原本所有边城堡寨,都长期被军粮匮乏士卒饥寒的难题困扰着。上自内阁部院、三边总督,下至戍边营兵,上上下下数百年来都为缺粮难题而头痛不已。然而自西北开府,大兴工商矿冶,神木、府谷等处石炭矿场被收归西北幕府所有,由雷氏商会独占专营,随着奴隶矿工的大量涌入,四方商贾也随之纷至沓来,荒芜的边塞一点点繁荣兴盛起来。随着榆林塞市廛兴盛,人烟辐凑,军民人等头痛的缺粮难题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迎刃而解;甚至都不用官府竭尽全力去恢复‘开中输粮’、‘商屯’、‘民屯’之类的旧法成例,逐利而来的粮食商人们已经将缺粮的问题解决了七七八八——榆林塞的辖地除了戍边士卒,不算矿场的奴隶在内,各县各堡聚集的民户丁口加在一起,少少也有二十几万三十万。既然这么多人要吃粮食,粮食商人和农庄主、牧场主们就不愁无利可图;番薯、玉蜀黍、土豆、粗杂粮,种都好,养都好,卖都好,只要有粮食都能卖成银圆铜子,绝不愁无人问津;至于雷氏商会专营的石炭矿场,雷氏商会本身就是西北的大粮商之一,还能有解决不了的大问题么?等到平虏侯北逐鞑靼,置二十四城治理漠南漠北的广大草原,榆林塞所辖的一干边城堡寨几乎成了腹地,外少边患,内兴矿冶,工商兴盛,市廛也越发热闹。就是高家堡这样的新兴市镇,也是三教九流充塞于街市,药材商人、皮毛商人、粮食商人、茶叶商人、帐房先生、马贩子、牛贩子、酒贩子、人贩子、老鸨、掮客、强盗、窃贼、马贼、侠客、标客、打手、娼妓、优伶、说书先生、唱词人、杂耍人、流民、乞丐,各色人等,鱼龙混杂,人声嘈哜,就是这下雪天,虽然人流比平常时候少了些,也还是川流不息——毕竟,高家堡附近就有几处较大的石炭矿场,滞留本地的四方商贩颇为不少,更不消说那些戍兵巡捕之类了。眯着眼睛,打量着街上来往的路人,‘灰鹰’寒着一张脸,自顾想着心事。‘灰鹰’叶落是几天前回到高家堡的。他不得不回来,在野外风餐露宿了十五六天,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完全吃完了,箭矢也损坏消耗光了,最重要的是,西北新的一场风雪来了。在苦寒的西北,尤其是风雪天,不想办法补给消耗的干粮食水和箭矢,不想办法置办御寒物事,继续在戈壁荒漠游荡下去,那几乎就是找死——就算他‘灰鹰’叶落是武当本山的后起新锐,气脉悠长;就算他经得起如此‘苦行磨砺’,但也经不起锄奸营那些鹰爪孙的疑心啊!事有反常即为妖,该补给而不补给,这就是启人疑窦的大破绽,这等行径一旦落到锄奸营那帮孙子眼里,他就不是奸细也是贼了。何况他自己隐姓埋名行事,本就是为着窥伺西北情势而来,心虚是很自然的,又岂敢惹人疑心?虽然,他现在是一名在赏金会馆卖命的赏金客,在戈壁荒原游荡有着正当理由,但是不及时补给,这种惹人疑心的错误,最好还是不要犯的好!看了看天上还在飞飞扬扬的雪片儿、雪花儿,那种‘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的寒意,就算是心性坚毅的武者,也有点儿发憷。但是,灰鹰很快摈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杂念心绪。任何犹豫、怀疑、畏难,都是失败的诱因。武者之路,需要的是坚忍不拔,也只能是坚忍不拔。平虏侯之前潜行于江南时,竟然依仗着虚言恫吓,声言要在其回程之时‘拜访’武当本山,愣是让武当派上下紧张了很久——帝国方面大员的怒火,就是人脉雄厚根基深广的武当派也不容易消受。但平虏侯的大队人马返回西北时,过湖广而不入,却硬是摆了武当派一道。不管怎么样,武当派与西北方面的恩怨纠葛,是越来越深了。不提‘鹰蛇十三式’秘传三绝式的泄露外传问题,毕竟从平虏侯手中流传出去的所谓‘三绝式’,那已经由武当线人头领冲和子,以及其他武当长老确认是另外一种脉络走向和基础架构的上乘武技,与武当真传正宗‘鹰蛇十三式’秘传三绝式的内涵迥然不同,虽然都是在前十式的基础上衍化演变而出的‘三绝式’,最后的路向却是分道扬镳,大见歧异——按照武当第一高手卢清风真人的结论,那就是平虏侯手中流传出来的‘三绝式’,很有可能是雷门世家某位隐世元老或者客卿另辟蹊径的灵智结晶,并非武当本山的某人不顾门规戒律对外泄露了‘三绝式’的奥秘;也不提平虏侯对武当派的轻蔑和无视,大伤武当上下的自尊,面子问题实在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的问题;而平虏侯公然庇护弥勒教妖匪余孽,也是让武当上下愤愤不平的原因之一;当然,最主要的,平虏侯的行事风格才是最让武当忌惮的——对站立在权位颠峰的人而言,任何恩怨纠葛,都是可以用‘利益’捆绑手段来化解的,只要双方能够‘探讨’出足够多的共同利益,仇人也是可以握手言欢的,何况武当与平虏侯还根本算不上深仇大恨。栗子小说 m.lizi.tw以武当一脉的实力,并不怎么畏惧与平虏侯背后的雷门世家颉颃对抗,毕竟雷门世家是肯讲道理、肯守规矩的帝国大姓世家豪族,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只要在道理上站得住脚,实力深不可测的雷门世家其实并不可怕,何况雷门世家早已经将主要着力点转向了海外?武当真正忌惮的反而是平虏侯有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蛮横”,以及蔑视世俗、不计毁誉、根本不在乎声名脸面的作派,要知道这世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既不要命又不要脸的’,这平虏侯既横且蛮,还‘不要命’加‘不要脸’,碰上这样的人,你让武当派的修真之士有办法?忌惮归忌惮,对西北幕府,尤其是对平虏侯的一举一动,武当派却不敢掉以轻心,不少武当本山的新锐弟子被秘密派往西北历练,就近窥伺西北动静,尤其是有关平虏侯的消息。“灰鹰”叶落即是武当方面派出的新锐弟子。以西北特有的‘赏金客’公开身分作为掩护,‘灰鹰’一直在关注着平虏侯的动静。在榆林塞附近来回游荡,并以高家堡、神木等地作为补给的落脚点,‘灰鹰’如此行事,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灰鹰’在几个月的游荡中,也发现了一些秘密迹象——叶落在无意中得到一些线索,并经过他一个多月抽丝剥茧一般的奔波追查,发现有相当部分疑似弥勒教核心分子的行踪,虽然很是隐秘,却大多出没在榆林塞附近。这些线索吸引‘灰鹰’潜踪匿迹,追踪而去,但对方似与军方交情深厚,出入的都是兵卒把守的军营,这却是‘灰鹰’多次追踪也无法接近的。军营里有?弥勒教到底在军营里干呢?还是有不可告人的内幕?‘榆林镇’和‘延绥镇’作为边关军镇,辖地内干旱少雨,风沙较多,一般只有河流湖泊沿岸,水肥较为充裕,相对适于耕种,比如无定河、秃尾河、窟野河、清水河、皇甫川、孤山川等河谷地带,再就是大大小小一百多处湖泊了,上古之时“沃野千里,仓稼殷富,水草丰美,牛羊塞道”的景象,近世虽然遗存不多,倒也还能剩下一些儿,河川谷地还是比较肥沃的。按说,这一带边塞,盐池有食盐,地底有石炭、石油、铁矿、瓷土等矿脉,田地山林有杂粮、稻谷、油料、果子、羊肉、绒毛、皮张、药材、鱼类等大宗出产,毛纺、地毯、皮衣、柳编等等也久负盛名,民间所谓的“三边地方有三宝,碱盐皮毛甜干草”之说,也并非虚言。弥勒教如果是想在西北贩卖私盐弄些进项,定边的盐湖出盐颇丰,花马池、滥泥池、苟池等地,亦皆为盐池,都应该是他们着力打点疏通的关节;又或者私下贩卖点其他商货,药材、皮毛之类也算正常;再不就是想办法买下大片土地,经营农庄牧场也行。但是,灰鹰几番侦伺追踪,却发现疑似弥勒教的那些人,根本就是不事生产,而且与西北幕府的驻防军队走得极近,这怎么看怎么觉着不对劲。灰鹰当然知道,西北方面与西南的弥勒教有私下的协议,李大礼一系的西南弥勒教,一直都避免在陕西、四川等西北幕府的腹地大力传教,最近几年的重心都放在西域和云南、缅邦甸。那么,在榆林塞为会有弥勒教中人频繁出没?而且他们与戍守边军还关系密切?这里边到底有实情?这正是‘灰鹰’心中未解的谜,然而风雪将给叶落的追踪盯梢带来很大困难,虽然风雪在某种程度上也能掩护他的暗中行动。栗子网
www.lizi.tw要不要为此冒险,趁着风雪天气抵近观察?这是一个问题!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灰鹰内里裹着羊皮袄狼皮裤,外套羊毛毡斗篷,藏在雪窝里窥视着外面的动静。这里是神木县附近的一处大湖,人称神湖的‘红碱淖’,是风沙肆虐的榆林塞最大的奇迹之一。这里夏秋时节,湖上水光粼粼,渔舟唱晚,岸边绿草如茵,牛羊健壮,原野丰饶,五谷丰登;冬深之季,却是大雪纷飞,湖面冰封,银装素裹,北国风光。而灰鹰所注意的便是湖岸边的一处营地,那湖边驻扎的军队极为精锐,应该是西北幕府某支野战军团的人马,只是他没有看到任何认军旗,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支西北劲旅。隆隆的蹄声隐隐在地底传来,藏身雪窝的灰鹰立刻感觉到了,心中一喜,有大队人马来了,或者可以看出一点端倪,离这大概还有二三十里远。伏在雪窝里宛如死人,灰鹰静静的守侯。蹄声近了,近了……灰鹰甚至看到了龙旗大纛、认军旗——嗯,金刀牡丹旗,不,不对,血牡丹是绣在黑色盾面上的,这应该是,护卫亲军第一军团!是平虏侯吗?榆林塞能有事情,是重要到平虏侯需要亲自处置的?倏然,一波极度阴寒的感觉,犹如潮水一般袭上心头。然后,灰鹰看到了那个人。没错,是平虏侯,是长老们详细形容过的那个人,幽邃深沉冷酷凌厉的目光,那种霸道无比重如山岳一般的压迫感……等等,压迫感?灰鹰反应过来的时候,深沉的黑暗已然降临。雪窝崩塌,眼前一黑,一只手已然鬼魅一般穿透雪层,重重的击中灰鹰的后脑,他彻底的昏死了过去。骑在黄骠上轻驰而进的雷瑾,微微一笑,倏然将如同涟漪一般波荡到远处的念力感应收敛回来,再度的变得死寂沉潜,犹如深渊大地一般。马蹄踏雪,雷瑾一行入营之时,中军早已置酒以待。相当宽敞的军帐中,厚实的毡毯上,四列矮桌一字儿排开,已经摆布了酒食。军中并没那么多讲究,不外乎就是大盘盛着的手扒羊肉、烤全羊、炒米、奶酪、奶嚼口、奶豆腐、烤饼、蒸饼之类;大盆装着胡萝卜白菜炖牛肉,玉米土豆浓汤;食盐、蒜泥、秋油(酱油)、陈醋、胡椒各样调味小碗任意取用。毛毡地毯上盘膝就坐的只有二三十人,都很年青,有的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而已。其中大约一半是汉人;另外一半则深目高鼻,迥然不类中土之人。汉人,都是从雷瑾从弥勒教接收得到的那两批后备新人中,经过长期淘汰选拔出来的菁华人物。雷瑾总共从北方弥勒教的山西秘窟中得到将近一千六百多人,都是弥勒教从小栽培调教的后备力量;后来的江南之行,又从南方弥勒教的秘密香堂中收编了两千多后备新人,这前后接收的三千多人都交给了玉灵姑、冯烛幽等一干投效于平虏侯府的前弥勒教的天师、大法师们统领管辖,严加操练。这批人,由于是弥勒教四处搜寻,从小就开始栽培作育的年青新锐,文事武备各方面的成就都相当不俗,应该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一批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大弥勒教’的认同相当高。而在这几千弥勒教新血中脱颖而出的菁英人物,将在不久之后正式任命为‘香主’。而那些深目高鼻发色各异的异域色目胡人,原本都是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奴隶,女皇阿罗斯,萨非伊朗,奥斯曼帝国,莫卧儿帝国,以及其他西域国度的奴隶,都有不少。雷瑾看重的,除了他们的相貌,当然还有他们的心性和过人的体格天赋。说白了,这一部分经过层层遴选,一早就预定编入‘大弥勒教’的色目奴隶,也只有少量最强悍者才能在雷瑾秘密筹组的‘大弥勒教’中找到他们自己将来的位置,脱颖而出。这部分来自异域的奴隶,因为文化种族上的差异太大,其实并不能很好的领会理解他们学习的中土武技。弥勒教传承的两大上乘心法源流,无论是‘明王诀’,还是‘弥勒转生诀’,都相当的精深玄妙,即使是入门筑基的心法,也都不是这些个奴隶们在一两年的短时间内,就能够领会掌握的。不过这也不要紧,他们除了弥勒教的基本心法,同时还兼修了‘铁砂掌’、‘千斤闸’、‘少林金钟罩’等等外壮硬功和桩功,旁及弹腿、地趟十八跌等拳棍刀枪暗器技法,乃至刀箭骑射之技、扭打摔跤之法、分筋错骨之术的掌握;这些相对粗浅的外壮功法和相对简单的拳脚兵刃招式,知晓练法之后都很容易上手,且不需要太多的领会理解,只需要依样画葫芦的打熬筋骨,坚持苦练就能有所成就,最是适合这些来自西域异国的奴隶了。这些番邦奴隶体格强壮,经过几年的严厉操练,依仗他们现下已经掌握的武技和其他本领,面对各种挑战和困境也能应付一气了。至于能不能在残酷争斗中活下去,那还得看他们以后各自的运气。中军帐的这些新手菁英,将是未来‘大弥勒教’中下层的核心头目,直接由雷瑾掌控。雷瑾此来,就是检阅他们的实力和本领,并将他们陆续派往西域各地——‘大弥勒教’的教务已经在运转,迫切需要更多的人去填补空缺,开辟香堂,吸收信徒。而作为‘大弥勒教’中下层核心头目,雷瑾还需要给他们种入‘邪种’或者‘邪蛊’——虽然‘弥勒教’传统上就有派出监视者和裁决者以震慑某些外派法师、香主的做法,但‘大弥勒教’毕竟只是初创,如果因为内部叛变而导致大纰漏,将是对教务开展的沉重打击,眼近几年是难以承受的,必须事先加以防范,不容有失。强行种入‘邪种’或‘邪蛊’潜移默化,可以更进一步降低内部叛变的可能。自从雷瑾彻底掌握了‘邪种’和‘邪蛊’的奥秘之后,已经在不少人身上实际运用,次数还相当之多。他对‘邪种’、‘邪蛊’的优劣长短,经过不断的实践运用,认识已经相当深入。他当然知道此类邪异之术,总有诸多的限制,总会受到各种条件的制约,并不是对谁都可以施展这种超越常人想象的‘邪术’,更不是万事万灵,无效、失效甚至反噬的危险都是存在的。邪种、邪蛊也好,惑心术、媚惑术也好,但凡是致力于心灵元神的各类神通法门、旁门异术,对上那些将心灵元神锻炼得非常坚凝非常纯粹的修士武者,对上某些上乘心法的修行者,效果无疑都会大打折扣。譬如,侯府夫人孙雨晴本身的武技,只能算是过得去,但由于她修练过玄门度劫秘法——孙氏“天碧罗衣”,成就不俗,而这一门师承自葛仙翁的秘法,在守护精气神三宝不失方面独具玄妙,就是“峨眉七绝”中的上乘释、道心法,在这方面也是大大不如。雷瑾之所以敢于对栖云凝清等几位出身峨眉的妾室下手种入‘邪种’,首要原因当然是她们四位对雷瑾没有恶感,信任有时侯就是最好的“毒药”。对雷瑾根本没有任何戒备心理的她们,抵抗雷瑾元神潜袭的能力,便也几乎等同于零,深悉‘峨眉七绝’底细的雷瑾乘机出手,哪里还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而孙雨晴就完全不同了,两人虽名为夫妻,却是常常针锋相对。彼此并不信任对方,在这种情形下,雷瑾倒是并非全然束手无策,他仍然可以选择强行种入‘邪种’;但孙雨晴身怀‘天碧罗衣’这种玄门度劫心法,且修为不俗,若是雷瑾冒然种入‘邪种’,遭到‘天碧罗衣’本能抵抗的可能很大,那么遭到精神反噬的危险也就实在太大了,值不值得为此冒险种入‘邪种’就需仔细权衡,至于不着痕迹的种入‘邪种’、‘邪蛊’,根本就是不可能也不需要去想的事情,除非雷瑾的修为可以强大到完全无视‘反噬’危险的程度,否则他是不可能在孙雨晴身上冒这个险的,得与失根本不相称嘛。话又说回来,早已预定为‘大弥勒教’中下层核心头目的这些年青人,并不具备反噬雷瑾的实力和可能,他们的底细雷瑾非常清楚,所以种入‘邪种’,强力地影响他们的潜意识,以达到潜移默化的目的,倒是没有太大困难。在一干‘大弥勒教’高层的簇拥下,身为‘大弥勒教’首任‘大尊者’的雷瑾,在‘红碱淖’湖畔停留了三天,检阅了一干新提拔上来的年青‘香主’的实力,分派了职司,交办下‘教务’,完成了此行要办的一些事情,这才转向下一处目的地——塞北草原的北方,西北幕府控制之下与蒙古外喀尔喀万户接壤的岭北草原,那里还有雷瑾派出去历练的一队人马,确切的说是雷瑾的‘门徒弟子’,一队‘喇嘛僧兵’。雷瑾身上挂的差遣头衔和尊号很多,其中‘弘教护法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是最有名无实的一项尊号。虽然当年青海安多地方各喇嘛寺院敬赠了这个活佛尊号,说雷瑾是秘宗法王下凡,尘世现身,法力无边,富佑万民,是“弘教护法西天至善金刚普应大光明活佛”转世化身,但这些好听的名号,当不得吃,当不得穿,不过是个虚名。雷瑾堂堂帝国侯爵,方面大员,自然不屑于跟青海、康巴那边的喇嘛抢那些吐蕃、蒙古信众,除了建个铜殿意思一下之外,也没有别的举措,既无僧院,也没有住持,更不吸纳门徒信众,所谓的‘大光明活佛’不过是空架子而已;就雷瑾起初的想法,南谷子的‘广成道’、西洋耶酥会教士、又或者峨眉僧道、落日庵的传道传教,只要不是在西北幕府的腹地闹得太出格,他都是乐见其成,不但不会阻挠,甚至还会相机提供一些方便;即使是在雷瑾动了心思,意图利用从弥勒教拉出来的那一部分人,另立一个‘弥勒教’之时,也未想过利用他本身的‘大光明活佛’尊号。但是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当‘大弥勒教’的设想瓜落蒂熟之时,雷瑾也开始设想——如果能够利用起‘至善金刚’、‘大光明活佛’的名头,说不定也能起到相当的作用。于是,雷瑾几个月前,打出了‘大光明活佛’的招牌,不但相继建起了几座宏大的‘大光明寺’,还开始大肆招收包括汉人、吐蕃人、蒙古人、畏兀儿、哈萨克回回在内的各族‘有根器’之人作为门徒弟子。他‘大光明活佛’嘛,慈悲为怀,众生平等,当然都是不论门徒弟子是何种族,皆有教无类的了。反正不分族类,雷瑾一律以灌顶加持的名义,在那些门徒弟子身上练习‘邪宗’上乘秘法,熟悉植入‘邪种’的诸般不同手法,不知道此举算不算得遵循了圣人教诲‘有教无类’呢?他甚至还与软禁在成都多年的鞑靼草原‘大日活佛’苏达那木以及‘大鹏王’哈斯巴根两位‘阶下囚’达成了妥协,由苏达那木出任‘大光明寺’的住持,掌管僧院日常事务;而‘大鹏王’哈斯巴根则出任僧院山门护法,并负责操练寺院僧兵;至于雷瑾则几乎又当上了甩手掌柜。雷瑾甚至还以平虏侯‘家庙’的形式,编伍了家庙僧兵,却是将西北雷氏各支、孙氏一族中的闲散子弟、家生仆人编作一旅,对外宣称是家庙的守卫,其实家庙僧兵在特定的时候,未尝就不是一支可用的力量;数月之前,‘大光明寺’的喇嘛僧兵结队出塞历练,雷瑾借着这次巡边,打算顺便对惨遭自己蹂躏的‘门徒’们,再来一次集中检阅——大光明寺,作为雷瑾‘大光明活佛’名下挂羊头卖狗肉的佛陀密宗僧院,必然要配合西北幕府的西征大计,将其教务向西域拓展,吸纳信徒皈依。而武力虽然不是万应万灵,却也是不可缺少的后盾,正所谓种种神通虽然只是佛门小道,却也可以辅佐佛陀大法发扬光大,所以担负着传法重任的‘门徒’,必要的武力和‘神通’也是要具备的。总之,这个教主,无论是‘大弥勒教’的‘大尊者’,还是‘大光明活佛’,一旦可以为己所用,雷瑾是绝不肯轻易撒手的!“世子每天都搞得象个泥猴,身上一股子怪味。他们雷家在搞鬼?”孙雨晴一脸的不高兴,从乳娘手中接过儿子,想亲亲儿子胖嘟嘟的面颊,却被儿子身上的怪异草药味道硬生生的‘阻挡’住了这种欲望,忍不住抱怨起来——虽然她的不高兴,其中倒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今天打马吊,居然输给了侧室夫人乌日娜的缘故。一个草原上的蛮婆子,自然是不太懂得谦让是美德的道理了。雷瑾的儿女,按照雷门世家的惯例,在十岁以前是需要专门的传功元老就近照料的。现在包括世子在内的一干儿女,年岁尚幼,所以每日不过是多次以药水洗浴、药泥敷身再加上推宫过穴、拉伸筋脉、针灸服药之类培元筑基的锻炼法门,再大点就得在传功元老督促下,每日完成‘九天殷雷诀’的筑基功课了。平虏侯世子身上一股子药味,那正是刚刚洗去一身的药泥,余味犹在。香水都遮盖不了的味道,自然不是那么令人愉悦的。一旁的夜合劝慰道,“这是雷门惯例,也都是为世子好,等一会儿味道就散了,夫人忍忍就罢了。”孙雨晴也不过就是抱怨一下罢了,这雷家的事情,雷瑾如果不发话,她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负责照料平虏侯府各房子嗣的雷氏传功元老,绝不是好糊弄好蒙骗的主。孙雨晴怎么说也是‘千面玉狐’调教过的人,虽然为人骄纵,眼力劲其实真不差,当然看得出那些传功元老的厉害,摧心劲,飞狐爪都是打不过那个老家伙的。还是不要去撩拨那些老家伙的肚量为好,没的自取其辱。“算了。准备菜饭吧。晚上还有一局马吊要打。”雷瑾出门在外,不在府中,没一两个月时间是回不来的,孙雨晴自然是没了拘束,想打马吊就打马吊,想打猎就打猎,要不就去女子书画院画个画,听个曲,看个戏,逗逗儿子,倒也逍遥自在,安富尊荣,反正很多事情自然有夜合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用她操心。...
第一章放血河流随山而走,山路难行。栗子网
www.lizi.tw峡谷人烟稀少,百余里地,散落着寥寥几个村落,那是塔吉克人的家园。骑在骆驼上,随着商队前行的王文仲,皱着眉头不时看看天色,心里一个劲地念叨着:但愿,上山不要遇到大雪。天色却是越发阴沉,已经没有一丝阳光,如果想在天黑之前赶到落脚点,时间实在有点紧。王文仲下意识地将身上的羊毛毡斗篷裹紧一些,其实以他如今在‘玄阴僵尸功’上的修为,根本就不惧寒暑了。已经授爵为‘虎贲勇士’的王文仲,名下累积着的功勋,已经快要达到让他再升一级军功爵的程度,完成这次郭大帅交付的军令差遣,‘虎贲猛士’的军功爵就是他王文仲的囊中之物了。王文仲是从护卫亲军轮转对调到敦煌行营郭若弼大帅帐下差遣的。按照平虏军的军律,主将及其亲卫营的平级对调,常规上必需平虏侯亲自下令并赐予金斧节钺和诸般印信勘合;而各行营、各军团的军官、军吏、锐士的轮转对调,通常是按军律每隔两年、三年或者五年,由军府安排轮转调换,正所谓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是也——当然,在军律规定的特殊事项中,军府在需要时,有权从平虏军诸行营、军团中抽调或者借调任何一位将官、锐士或者战兵。王文仲在夏天的时候,奉命从哈密去往叶尔羌汗国汗廷所在的‘叶尔羌城’干办勾当,却是有两件军务差遣:一件是‘劝说’叶尔羌城的一个世袭‘伯克首领’听从西北的号令,当然使用的是刺杀这种血腥暴力的‘劝说手段’,目的则是借以震慑另外几个摇摆不定的世袭‘伯克首领’;另一件则是作为专使,顺道取回敦煌行营斥候塘报司秘密取得的一份古波斯秘图,并与天山以南的马贼‘狮鹫十旗’取得直接联系,传达秘密军令。王文仲并不知道为要这么做,象他这样百战余生的锐士,一身的血腥杀气,其实并不太适合刺杀这档子事情,军中的猎杀队、强袭队甚至斥候,都远远比王文仲这位‘虎贲勇士’更加胜任刺杀某个目标的差遣;但是身为军士,严守纪律已经成为本能,他不会问为,只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就好。在莽莽苍苍、罕得有人问津的雪原上赶路,百无聊赖的王文仲在骆驼背上摇晃着,想像着在冬日的巴扎(畏兀儿语中的‘集市’)上喝口温暖的羊汤,眯着眼睛晒太阳;想象着烤饼,一层薄薄的面皮包裹着羊肉碎丁,刚从烤架上拿下来,咬一口,热腾腾的满嘴留香……完全被厚厚积雪覆盖着的山路,着实难走。沿河而进,峡谷深沟的河流泛着青绿之色。商队总算是在天黑之后不久,到达一个塔吉克人的村落。落脚的塔吉克人家,一家老小正在自家的馕坑前忙碌着烤馕,塔吉克人小美女用小手在馕坯上熟练地打着花模,不时忽闪着明亮的眼睛打量着陌生的来客,一脸无瑕的笑容。所有人刚一坐稳,主人家已经端上奶茶、油馕,还有些不知其名的面食,最后甚至拿出整块的熟肉,一边喝奶茶,一边用小刀削着肉片。翌日上路,行行复行行,又是几日跋山涉水、踏雪踩冰,商队终于踏上叶尔羌绿洲的土地。天山以南,很多地方都是沙漠戈壁。沙漠是如此庞大无垠,地平线是如此的遥远,身处其中,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渺小,从而保持着沉默。戈壁沙漠中到处都是一丛一丛的骆驼刺,在雪下,在寒风中摇曳;而绿洲只是那无边荒芜中,一块又一块的独立世界;而将绿洲世界串起来的便是河流和商路。《汉书》记载“从鄯善傍南山,陂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叶尔羌绿洲便是翻越葱岭的要地,叶尔羌河蜿蜒流过绿洲,滋润着这里的土地,盛产瓜果、稻、麦、玉米、高梁、桑蚕等等。‘叶尔羌’城,或者‘叶尔钦’城,就是故汉帝国时代莎车王国的旧地。叶尔羌汗廷设置在这里,主要缘于这片绿洲的丰饶富足。商队进入叶尔羌绿洲,轮廓分明、高鼻深目、髭须葳蕤的畏兀尔人便多了起来,王文仲甚至还看到一个骑在一头毛驴上的小女孩,蓝眸流波,很是漂亮。栗子网
www.lizi.tw翻越一个达坂山口,所见石头山的颜色极是诡异,一山分为五色,其色饱满而艳丽,难以想像天工造物是怎样的神奇。在抵达叶尔羌城以前,需要横渡叶尔羌河,这条河在中土帝国曾经称为‘葱岭河’、‘葱岭南河’,隋、唐时代又称“徏多河”,据说河水暴涨时,水面宽阔,惊涛裂岸,宛然大江。商队从叶尔羌河的一个繁忙渡口摆渡而过,再从河滩卵石中跋涉了半天,才算真正的走出大山峡谷,进入叶尔羌城所在的绿洲平原,背后则是来时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欢呼声轰然而起之时,整个伯克首领衙署都在嗡嗡作响。数十名盛装的畏兀儿年青男女,载歌载舞。叶尔羌城,莎车故都,西域南道商路重镇,境内人民都能歌善舞。舞姿如此动人,乐声如此热烈,温柔地穿透了所有人的心房,没有人察觉到一缕黑色阴影在夜色下渗透了进来。男人们欢笑,女人们呢喃,亲亲热热,整酒欢饮,直至深夜。伯克首领和阿訇们,全都醉成了烂泥。杀戮的乐舞便在此时翩然而至。头缠白布的王文仲如幽灵旋舞,挟带着森寒凌厉的刀光,杀进伯克首领衙署的厅堂。闪着青幽寒光的弯刀,是王文仲刚刚从伯克首领衙署的库房里顺手牵羊而来。大马士革精钢打造而成的锋利弯刀,镶嵌着绚烂多彩的珍贵宝石。这口弯刀的来历却是极为不凡,原本是叙利亚艾育伯王室的藏品;当黄金大汗之孙,蒙古监国拖雷之子,蒙哥大汗、必烈大汗的兄弟旭烈兀西征波斯、叙利亚等地,建立汗国之时,此刀便成了伊儿汗国王廷的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再后来又落入察合台汗国王室的手中,其后转手又不知凡几,直到十年前才被这位叶尔羌城的伯克首领将之收入库房。王文仲自然不知道这些轶闻,但是他看得出这口弯刀不是凡兵,当然就毫不客气的据为己有了。王文仲头缠白布,手执弯刀,那是来之前就已确定的策略,意在嫁祸江东,乱人耳目。叶尔羌城,黑山宗(黑帽回)势力独大;而喀什噶尔则是白山宗(白帽回)的地盘。这两宗都是清真教的分支,但教义上的歧异以及长久以来的恩怨,导致两宗一直处在敌对的状况,在叶尔羌汗国境内,彼此间的争斗延续了一百多年,也没有和解的迹象。白布缠头,容易让人误会是白山宗的人出手刺杀;至于弯刀,则是淆乱视听之举;王文仲从哈密出发之前,曾经恶补过‘月舞苍穹’诸部法门中的西域弯刀着数,虽然似是而非,却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反而更容易‘坐实’某些人心中的疑惑,达到淆乱耳目的目的。大马士革弯刀,闪烁着旋转的花纹光晕,如鬼泣尖啸,凶狠地斩开头骨,割裂喉咙,切开胸腔,挑出博动的心脏。酒水、奶茶和血水混在一起,华丽无比的西北羊毛地毯上犹如泥汤滚沸。阴雷炸响,霹雳横空,弯刀造成了凄惨的死亡,伯克衙署仿佛遭遇了末日浩劫。醉酒的武士已经拿不稳钢刀,尽管眸子中燃着不屈的烈火。烈火电芒,在钢与铁的碰撞中迸溅。顽铁断裂,生命凋零,嘶嘶鸣叫……王文仲在鲜血飞溅、生命挣扎的肆意杀戮中,突然找到了他一直难以领会的感觉,意与气合,人刀合一的感觉。亚剌伯式样的弯刀一钩如月,击刺技法以弧为主,以圆为本,以曲克直,以动制静,诡异飘忽,凶狠刁毒,出刀轨迹和落点收式变动不居,很难判断;亚剌伯式样的弯刀,与平虏军中常见的雁翎刀或者横刀的使刀诀窍完全不同,也与倭刀、苗刀、蒙古弯刀的运刀法诀有很大差异,倒是与中土古代的‘吴钩’技法有些契合相通。王文仲一路西行,苦练弯刀,揣摩钻研了几个月,虽然弯刀技法有了些心得,但他自己清楚,弯刀诡变凌厉的特性与他本来朴拙勇毅的心性并不太契合,虽然看上去他已经将弯刀技法练的似模似样,其实并未真正将弯刀诡变凌厉的特性淋漓尽致的完全发掘出来;不曾想却在这一刻豁然开悟,刹那间臻至出神入化之境,水到渠成,毫不勉强。栗子小说 m.lizi.tw假以时日,若能磨练到炉火纯青的境地,这弯刀攻杀的着数,或者也可以成为他王文仲手中,又一种败中求胜死中求活的保命绝技,就象他擅长的雁翎刀以及投掷飞斧一样。满堂血花处处开的肆虐,一剑光寒十四州的感觉,一下子让王文仲把握到了弯刀旋舞攻杀的玄奥节律,心神晋入‘月舞苍穹’的玄妙意境,四肢百骸节节呼应,一动全动,一止全止,手舞足蹈,如饮甘醴,酣畅淋漓之至。虽然王文仲在文墨之事上,不过才刚刚摆脱文盲处境而已,只比他以前在酱油作坊做长工的时候大字不识一个强上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领会如斯之意境。不能不说,他的运气和机缘,真的不错。因罪充军,死囚出身的王文仲,从最底层的苦役战兵开始做起,奋勇杀敌,努力拼争,历经无数沙场血战,积累无数功勋,苦熬这么几年,终在今日得以正式进窥上乘武道秘奥;一法通而百法通,在刀法上的瞬间开悟,使他的武技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奠定了日后一流高手的基础。落脚无声,弯刀旋舞。这仿佛不是杀戮,而是轻灵的乐舞。起初王文仲只专注于自己的身体,颈、肩、胸、腰、腿、足,这些部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带来十分可观的杀戮效果;然后他发现自己忽略了手,指甲、指节、手掌、手腕、手肘、手臂,弯刀随手而变,在虚空中变幻,仿佛织成了一张刀网,笼罩,撕裂……血肉抛洒,筋骨断离……身随刀舞,刀随神舞……杀招迭出……起舞回雪……华丽的舞,寂灭于华丽的死亡刹那!厅堂中活口已是寥寥,黑影从容退却……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斥候、探马、巡哨、传骑、传令犬进营出营络绎不绝,鸽驿也不时有军鸽起落,显见军务繁忙。行营中谋士们的筹算推演,已经进行过数十次,简直就可以说战场上各种各样的可能变化都已巨细靡遗,但西路诸军主帅郭若弼在中军帐中审视起西域沙盘来,仍然是全神贯注。西北幕府对叶尔羌汗国的文伐之计,由雷瑾一手掌握,秘谍部奉命执行。收买汗廷的文官,腐蚀汗廷的将领,挑拨离间,栽赃陷害,谣言离心,拉拢‘伯克’,打击‘和卓’,许多见不得天光的秘密行动,很早就在实施,从没有间断过。雷瑾直接掌握着文伐进程,但这并不代表着节制西路军马的主帅郭若弼伯爵就可以对叶尔羌汗国的情势不闻不问置身事外——事实上,郭若弼除了派出军方的哨探之外,还要经常与幕府参军参政兼秘谍部总管暨夜枭堂主事马锦以及秘谍部的专使会面,协调彼此的行动,并派出军中人马参与军府秘谍司、秘谍总部的种种秘密策划。“塔里木。卫藏。克什米尔。莫卧儿。费尔干纳谷地。天山。喀什噶尔……”秘谍部的专使正在向郭若弼通报近期在叶尔羌汗国境内及四境之外的渗透破袭情况。叶尔羌汗国其实继承自察合台汗国,其君主也是蒙古人后裔,军政制度与蒙古黄金大汗时代几无差异,只是改而信奉了清真教,其国内‘霍加’宗教势力因此很大(注)。黑山宗与白山宗的‘霍加’势力,彼此争斗不已。白山宗的信众是哈萨克人,黑山宗的信众则是吉尔吉斯人。当西北幕府决意西征之时,整个汗国的内讧已经非常激烈,仇怨日深而国势愈衰:蒙古裔贵族与霍加势力争斗,霍加与霍加之间争斗,信众与信众之间争斗,汗廷与霍加势力之间冲突,世袭伯克首领与霍加势力之间争斗,势如水火的内讧争斗可谓是无日无之。叶尔羌汗国以农耕为主,商贸和畜牧次之。其国内并没有州县建置,而是大大小小的‘伯克’首领与各地‘霍加’家族世袭分封,各据一方。当汗廷衰弱,无力辖治之时,整个汗国俨然是数十城邦小国,地头蛇各自割据一方。秘谍部和军府秘谍的秘密策划,都针对叶尔羌汗国这一形势而来,务求百上加斤,熊熊烈火上再添干柴,挑动整个汗国内乱。刺杀、绑票、谣言、劫掠、下毒、栽赃、陷害、离间、收买,无所不为。叶尔羌汗国如今激烈无比的内讧,何尝不是西北幕府引而不发,奉行推波助澜,把猪养肥了再杀的策略所致?这几年中,西北幕府越是‘按兵不动’,叶尔羌汗国的内讧就越是激烈,几乎就差内战这最后一步棋了。在郭若弼看来,未战而先胜,先胜而后求战,乃是兵家要诀。有了周详的谋算策划,如果没有意料之外的变数搅局,征战攻伐通常都是最后一步。农夫在春夏时节忙碌地播种、耕耘、除草、松土、施肥、灌溉、杀虫,到了秋天便收割丰硕的成果,军国争战亦是与此相仿佛,因此便如同农夫在春夏时节播种耕耘的种种农家活计,一年收成不可能依赖秋天的收割,而只能依赖之前的耕耘灌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战争也不能等到开战之后才临时抱佛脚,战前的种种策划准备亦如农夫的耕耘,事先的庙算军筹才是出师征战最重要的一环;将军的出征与农夫的收割一样,都是最后摘取享用果实的一步,所谓收成,不外如是。正因为如此,郭若弼对秘谍部、军府秘谍的秘密策划都是极力支持,并积极参与。而且还在军府秘谍、秘谍部之外,从他的敦煌行营中也派出不少精锐战士,配合秘谍部、军府秘谍的种种策划。按照郭若弼自己的说法,这是在给叶尔羌汗国持续放血,等到叶尔羌汗国头晕眼花、虚弱无力,不知死之将至的时候,再轻轻加上一刀,不需要兴兵鏖战、横尸百万,就可以将偌大战功收入囊中,此所谓‘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所有的秘密策划,都是为了让叶尔羌汗国的内斗来得更猛烈一些,让叶尔羌汗国变得更混乱一些,更虚弱一些。烤馕是咸的,很香,外脆内软,还带着葱花、芝麻。对饭量小的人而言,三个人吃这一个馕也都够一顿饱饭了。鞑靼人伊勒德正在猛啃一个烤馕,手里还有一大块馕坑烤肉,这点东西对伊勒德来说,只能达到吃完不饿的程度,离吃饱还有点距离。伊勒德其实是赏金会馆土鲁番分馆在册的‘赏金客’,他不愿意象他的蒙古同胞那样应募投军,成为平虏军的一名骑兵,他觉得自己受不了平虏军纪律的约束,还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赏金客’比较好。亦力城(亦力八里,即今伊犁盆地,‘八里’在蒙古语中是‘城市’的意思)的世袭大伯克是伊勒德这次的刺杀目标。在伊勒德之前,已经有五个赏金客的刺杀失败,亦力城的‘大伯克’警惕性很高,现在刺杀他就更难了。半官方的赏金会馆,在册的赏金客也有阶级,资历达到哪一级才能接哪一级的悬红排单。初入行的赏金客,无论武技多高,能力多强,都只能接会馆评估为第一级的悬红排单。完成了一单,资历功绩才有所增加,有点象军队中计算军功一样。在赏金会馆挂名在册,也有很多好处,这是许多人愿意挂名在赏金会馆的原因,比如在会馆可以买到各种精良的军械兵器、金创药物、解毒药物、毒药、迷药、坐骑、行囊、斗篷、披风、食物、酒、茶,乃至各种消息等,品质绝对过硬,价格也公道;在会馆,赏金客还可以在武技上得到许多无名教头的传授,或者得到老资历赏金客的指点;会馆还可以为在册的赏金客提供秘密的练习场地等等。伊勒德原本精于骑射,擅长蒙古弯刀和长矛的攻杀着数,蛮力惊人;老实说,他原本是阿尔秃斯万户吉囊帐下怯薛军带刀的‘云都赤’,阿尔秃斯万户被平虏军打垮之后,伊勒德无处可去,又不愿投军,便花了一块银洋,挂名于赏金会馆;在此之后他先后得到几个高明教头的指点,武技更进一步,做起赏金客来就更是如鱼得水了,或许他伊勒德天生就是适合这一行当的人物。最近半年,赏金会馆秘密开出的悬红排单,多了很多刺杀、绑票的目标,尤其是叶尔羌汗国掌权的蒙古裔贵族,白山宗、黑山宗的上层人物,以及类似于亦力城‘大伯克’这样的世袭高官。伊勒德已经完成了赏金会馆三单委托,刺杀亦力城‘大伯克’这单委托,是他从喀什噶尔赏金会馆秘密落脚点接下来的。吃完了手上所有的食物,伊勒德在藏身的地方稍微活动了一下,感觉不错,过饱会使人昏昏欲睡,影响他的专注,现在七八成饱刚刚好。最近很少出门的‘大伯克’,因为要去清真寺祈祷礼拜的缘故,不得不在亲卫的重重保卫护送下,向亦力城最大的清真寺走去。终于出现了。伊勒德接到了会馆眼线暗中发来的信号,迅速离开藏身之所,向预先确定的位置潜行奔去。象一头灰黄色蜥蜴,趴在房顶的阴影里,等待着目标的出现,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赏金客教给伊勒德的诀窍。以前的伊勒德只擅长在草原上隐蔽潜行,就象怯薛军的斥候‘远箭士’‘近箭士’那样,至于城里怎么隐蔽潜行他是一窍不通,而现在他却已经是一个在城里隐蔽潜行的老手了。屏息。等待着发起突袭的那一刻。大伯克的亲卫有六十多人,战斗力不容忽视。大伯克手下的亲卫,感知危险的能力,远远强于一般人,他们似乎已经先一步感知到危险在接近他们,警戒队形变得更严密了。伊勒德不敢大意,静静守侯着突袭的机会。蹄声清晰,伊勒德在心中暗自计算着方位、距离。一声箭啸划空而过,闷哼传来,伊勒德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这支箭绝对是神臂弩击发的,赏金会馆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连这种绝对违禁的强弩也能弄进亦力城。有人惊呼:“刺客!”伊勒德猛然从阴影中窜出,全力掷出两枚手掷飞雷。两枚手掷飞雷点火投掷的时机,伊勒德掐得极准——为此,伊勒德已经在无人戈壁中浪费了十颗手掷飞雷,才熟练的掌握了这份准头和眼力。据说是赏金会馆费了天大的面子和人情,才从驻防土鲁番的佥兵守备军团那里辗转弄到这些军械火器。不过,伊勒德认为这完全是驻防土鲁番的平虏军,有意将那些军械火器流向西域的黑市,以便让某些有心人得到它们,去制造更大的混乱,否则就算赏金会馆有再大的面子,也别想弄得到这种军械火器啊。伊勒德已经听说了,上个月黑山宗与白山宗的信众们火拚,就使用了这种投掷火器。不过,这个时候,只有杀死‘大伯克’才是他最关心的,其他都不重要。“轰!”铅丸横飞,硝烟弥漫。‘大伯克’身上的护甲起到了一些保护的作用,被火器爆炸的气浪掀下了坐骑,嘴角溢出鲜血,虽未致命,也已伤及内腑。他的随行亲卫在突然袭击下,原本严密的队形不免松动,出现不少防御上的疏漏。伊勒德要的就是这点时间。三石军弓连珠攒射。伊勒德显然意在封喉!‘大伯克’的亲卫,在这时候充分表现出身为战士的素养,奋不顾身拔刀挡箭,不过情形不容乐观。一口鲜血,从‘大伯克’嘴里猛地喷出,他两脚一弯,坐在地上,却是急怒攻心,伤上加伤,只能眼看着伊勒德连珠射出的第二拨快箭,倏然如电,奔向他的咽喉。大伯克身边的亲卫奋不顾身飞身挡在‘大伯克’身前,筑起一道肉盾,将他紧紧护着,向后快速退却。其他亲卫则向伊勒德所在的方向冲来,显然已经从突袭中缓过劲来。箭矢横空而来,伊勒德从容退走。没有当场击杀目标,这次刺杀失败了。功败垂成,白白便宜了赏金会馆。伊勒德想道——事实上,那位‘大伯克’死或者重伤不死,都能达到赏金会馆派出‘悬红排单’的目的。他反而有可能因为没有将‘大伯克’刺杀当场的缘故,而拿不到全额足数的赏金悬红。注:‘霍加’或者‘和卓’等,源于波斯语的音译词语,清真教用语中一般专指‘圣裔’,与阿拉伯语中的‘赛义德’[sayyid]为同义语。什叶派崇奉阿里的后代为‘赛义德’,即圣裔。在西域的叶尔羌汗国[即今新疆、中亚一带],清真教的学者和大阿訇都可称为‘和卓’。...
第二章内战(1)夜色沉沉,雪光幽微。小说站
www.xsz.tw一只牧羊犬趴在帐篷外面的雪地里。绿洲草原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远处的帐篷里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闪亮,帐篷外,牛羊在反刍,牧羊犬静静地卧着。埋在雪下的草尖,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生命在严冬中沉寂,没有小虫鸣叫,没有蛾子飞舞,没有蚯蚓、老鼠、旱獭在草丛间从容不迫地游走。天空飘起小小的雪花,羊群都挤在一起,不时发出咩咩的叫声。这种天气,人就是在帐篷外多站一会儿,都会冻得直打哆嗦。突然,一只牧羊犬猛吠起来。犬吠声、羊叫声和远方低沉的狼嗥兽吼,远近呼应。部落中的男女,都迅速的点燃松枝火把,提刀背箭,走出帐篷。远处传来牧羊犬的惨叫!蹄声骤起,急如滚雷。这种声势只有千百骑兵在戈壁荒原上奔驰,数千匹健马奋蹄狂奔才可能出现。马蹄踏破苍茫,如箭般呼啸而来的马队,肆无忌惮的点燃火把,一枝接一枝的火把燃起,如同火龙在雪原绿洲上奔行。弓、刀、长枪、皮盾……战袍、铁胄、斗篷、闪烁着青幽冷光的掩身铁甲,雀尾旗猎猎飘扬。整支马队,如同奔行在荒原上的冷酷凶兽,阴冷肃杀之气逼人;除了铁蹄撞击荒原的如雷蹄声,马鞭鞭策的呼啸声音、衣甲兵刃互相碰击的响声,奔驰的马队,无人叱喝,竟然是个个沉默无声。策马奔行的骑士在火光中越来越近……部落中的男女,目光犹如寒霜一般阴冷,脸色如白雪一样苍白。小说站
www.xsz.tw寒风呼啸,雪片飞落。那旗帜上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狮鹫’徽记,那是——叶尔羌汗国军队几番对其围剿,却始终不能伤其筋骨,无可奈何的悍匪马贼;纵横天山以南,出没于戈壁沙漠的‘狮鹫十旗’马贼伙。‘狮鹫十旗’马贼光临过的村庄和牧场,惯例都是鸡犬不留,席卷而空的——以前是杀光抢光,现在则是所有男女都将被马贼们掠卖为奴。据说在东方的‘中国’,奴隶能卖上好价钱。不但形形色色的人贩子们惦记上了叶尔羌汗国的男男女女;就是以凶残闻名的马贼伙,现在也惦记上了奴隶买卖,近年马贼们掠去的男女,传闻都已经被马贼们转手卖到了‘中国’的什么西北幕府去了。面对数千马贼的突然袭击,怎不让躲在这片草场窝冬的游牧部落,无论男女,人人惊悚?拼命是绝对拼不过人多势众的马贼,逃跑也没有任何希望,但是被马贼俘获卖作奴隶,也不是他们所乐意的,但当下又能怎么办?马贼们现在不玩杀光抢光烧光的把戏了,改而掠卖奴隶,这反而大大削弱了村庄牧场拼死抵抗的意志——毕竟以前马贼袭击村庄牧场,拼命是死,不拼命同样是死,那当然是选择拼命反抗的人多;而现在马贼除了抢掠牛羊牲畜和财物,还与人贩子联手做起了奴隶买卖;小部落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马贼,拼命是死,不拼命却有可能苟且偷生,说不定还有希望重获自由——传闻东方‘中国’的官府是有什么‘赎买条例’的,奴隶也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可以用财物或者功劳自赎己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投降!投降不杀!”驰骋在前的马贼远远大喊起来,先是畏兀儿语,再是蒙古语,声音整齐洪亮——看起来,马贼们已经非常熟练这一套招降的章程。这个绿洲游牧部落的首领,这时候显然有些首鼠两端,拼死抵抗的斗志相当薄弱,而‘狮鹫十旗’以往的信誉又相当不错,承诺了不杀人,就一定不会杀人——‘狮鹫十旗’以往曾经有意的放过了一些商队的重要人物和叶尔羌汗国的一些贵族,允许他们的家人纳银自赎,所以在叶尔羌汗国的口碑传闻中,‘狮鹫十旗’一向是属于那种‘言而有信’,信守承诺和誓言的马贼伙(当然被他们掳掠的人,被转卖为奴隶是不在他们承诺范围之内的)。这种‘信誉’也是让部落首领犹豫不决的地方,既然对方喊话‘投降不杀’,也就是说,不反抗的话,他们整个部落的人,生命或可得到保全。选择失去尊严与自由的生存,还是选择保持尊严的死亡,这真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黑压压的马队很快就将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部落营地团团包围。里面一身锁子甲,外面还披着镶网甲战袍的穆斯塔法,目光阴冷的注视着显得躁动不安的小部落,冷冷笑着——虽然他自己就是奴隶出身,但并无悲天悯人的想法,对掠卖他人为奴的事情更没有任何厌恶、反感、抵触的情绪。在他看来,卖与被卖,反抗与暂时屈从,都是真主赐予的磨练。弱肉强食,不外如是,关键是你有没有抗争的勇气和智慧,有没有实力杀出一条生存的血路,这个世界是很功利和很现实的,弱智者不值得怜悯。年青人总是不乏热血,但是也相当容易鲁莽冲动。一缕阴森森的笑容悄然浮现在穆斯塔法脸上,相当狰狞和噬血,他已经注意到部落中一些年青小子那愤愤不平却勉强抑制的怒火;还有一些心性阴沉的家伙,在自己的脚边悄悄垒了一堆石块,在自己怀里揣了几块石头——鲁莽冲动的小子们,看似热血,其实相当的不明智。鲁莽不过是弱小者的代名词!穆斯塔法想道,有勇无谋的家伙,在这个功利现实的世界,注定都是别人的踏脚石、替罪羊、挡箭牌。很多游牧部落的牧羊人,为了防备狼群的袭击和打发枯燥无聊的放牧时光,在长年的野外游牧中,除了弓箭之外,几乎都练就了一手投掷的绝技,最常用的投掷武器就是随手可拾的石块,当然也有特制的乾坤圈、标枪、斧头之类威力更大的武器,但不管什么都好,牧羊人往往都能做到百发百中,指哪打哪,说打羊腿绝对不会打着羊角。那些年青小子偷偷揣上几块石头在怀里,不用说是打着偷袭的主意,只是当面表现得这么明显,就很弱智了,几块石头的偷袭能够力挽狂澜么?在数千人的重重包围当中,狡猾和隐忍并不意味着软弱,但是很显然,这个部落的聪明人和愚鲁者一样多,光有热血欠缺磨练的愚蠢小子更是不少。穆斯塔法心里冷笑着,愚蠢的小子们,你们以为有机会偷袭吗?作为“狮鹫十旗”的统领之一,穆斯塔法原本是葱岭以北兴都库什山区的山民,在部落仇杀中逃生的幸运儿,被游牧雇佣兵团抓住后当作奴隶卖到波斯一带的‘萨非伊朗’王国,在伯颜察儿家族控制的一支游牧雇佣兵团里一刀一枪拼杀苦熬多年,这才从众多桀骜不驯的游牧雇佣兵当中脱颖而出,牢牢坐稳了统领这把交椅,为人极为凶悍狡诈,狠辣无情——在伯颜察儿家族,能够以一个奴隶出身的雇佣兵身分,坐上统领这个位置,当然不可能只靠勇猛冷酷,狡诈的头脑和足够的忠诚都是必须的。不够狡诈,穆斯塔法早已经死了;不够忠诚,伯颜察儿家族也不会白白养大这么一匹白眼狼来反噬自己,早就把他给灭了。穆斯塔法能够被伯颜察儿派到叶尔羌汗国,才能和忠诚都是经过多年考验的,又怎么会犯下低级错误?这个小部落在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情况下,现在根本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和阗。“狮鹫十旗”临时占据的一片荒漠谷地,枯黄的衰草埋在白雪之下,风在荒野上肆虐,呼啸着将衰草和枯枝弄的瑟瑟作响。牛角号呜呜咽咽,被掳掠而来的奴隶,被鞭子抽打着,在喝骂声中,向着谷地当中汇聚。衣裳滥缕,大声哭嚎,呼天抢地,跌跌撞撞的奴隶,如同鸭子一般被赶进谷地。...
第二章内战(2)在谷地四周的小山丘上,两千凶神恶煞的骑士稀稀松松地占据着周围的进退要点,奴隶被赶到谷地中央的低洼地带,隔离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四野高地上的骑士居高临下,鸟瞰下方,奴隶们的动静自然看得分外清楚。一个临时堆砌的高台上,站着森严冷峻的几个“狮鹫十旗”统领。在统领们的身边,另外还有二十几人,僧、道、喇嘛、俗,装束各异,各色人等都有,也不知是来历。台下还有密密麻麻的一干人,看上去明显比台上站立诸人的地位要低,可能是阶级相对较低的部属随从之类。所有人都沉默着,偌大的谷地中只能听见风吹旗幡的啪啪响声。一队骑兵分为两列,夹持着长长的奴隶队伍进入谷地,粗大的麻绳拴着他们的手脚,每百人一串,蠕动着走向谷地中央,这是最后的一批奴隶,“狮鹫十旗”此前一段时间在叶尔羌汗国掳掠的人口全部集结在此地了。四野高地,鸦雀无声。成群结队行进着的奴隶,每个人的心中都情不自禁地有点儿颤抖,个个面色煞白,他们曾经奋勇厮杀过,曾经流血拼命,但是现在都因为希望的破灭而丧失了勇气。当他们从一片死寂的谷地中央穿过,感受到了弥漫的杀气,感受到了个人的拼争在死亡面前的渺小。他们的心里生出恐惧,双腿发软。战场上刀光剑影,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血溅五步,死于非命,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因此感到畏惧,没有一个人会因此想到退缩。生又何欢,死有何惧?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克服这种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当奴隶们惶恐不安的时候,高台上的一干僧俗正在压低声音,小声的争吵着,他们争夺的焦点却是他们能够从眼前这批奴隶当中,各自分得多少份额,并且能以价位从“狮鹫十旗”手中赎买到他们所需要的奴隶?这些不顾仪态,在人前争吵的僧俗,他们的来历背景各异,唯一共通的特点,就是他们的宗派与西北幕府有着那么一层或明或暗的密切关系——‘广成道’源出崆峒道家一脉,但教义、仪轨都与中土道教已经有着相当区别,也是最早向西域渗透,吸引信徒拓展教务的新兴宗派教门。‘广成道’在哈密、土鲁番的根基已经相当深厚,在叶尔羌汗国也拥有数万教徒,实力膨胀得相当厉害;大弥勒教,这是直接受到平虏侯府操控,从弥勒教分裂出来而自立门户的宗教。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这个宗教在某些源远流长的宗派教门看来,无疑就是邪教之属,但它的背后有着西北幕府的军政力量支持,发展迅速,手段激进,没有人敢小视‘大弥勒教’的前景;佛陀密宗的白教、黄教、花教、红教也都参与了西北幕府极力推动的宗派教门西进传法大计;雷瑾自己的‘大光明寺’,虽然寺院刚刚落成,这次也派出了代表以争取‘大光明寺’的沙门信徒;峨眉一脉僧俗两门着眼于西域的势力发展,虽然他们并不在意佛道信众的多寡,但秉承精兵之策的峨眉长老会也派出了重要执事,希望能从奴隶当中挑选一些可堪造就的门人弟子,即使作为在家居士,俗家弟子也是好的;其他崆峒派、落日庵、公孙堡、祁连派、雪山派以及其他一些秘密帮会团体也不会放过从奴隶中招募人手的可能,毕竟如果想将自家的势力延伸到西域去,光凭汉人是怎么都无法完成的,因为相貌差异太大,阻碍之力实在太大,只有招揽当地人,才能有效减少阻力。“狮鹫十旗”近年不断侵袭劫掠叶尔羌汗国的人口,除了以战养战以及制造恐慌混乱气氛以立威之外,主要的目的就是策应各宗派教门招揽信徒,渗透传教的需要。以宗派教门的私下传教为掩护,不断吸纳敌境人口入教,也是西北幕府‘文伐’之计的一部分,不但可以安插眼线,获得丰富的消息来源,而且也是秘密争夺统治权的手段,一旦敌境之民入我之教,培养为宗派教门的骨干,建立起牢固的隐密前哨或者桥头堡,敌方官府也就等于在不知不觉间流失了一部分治权,如果经过较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化他为我,一旦配合军政上的有力措施和时局情势的变化,被宗教发动起来的信徒,其威力也是非常可怕的。白莲教、弥勒教的几次兴兵造反,动辄让帝国朝廷疲兵糜费狼狈不堪的能力,谁能轻易忘记?白莲信徒、弥勒信徒造反的事情,犹如发生在昨日,其中的经验教训极为深刻。西北幕府的谋士幕僚,又怎么肯放过这股西征助力?整个叶尔羌汗国,地广人稀,偌大一个汗国,只有两百多万不到三百万的人口,比起西北幕府现在不算奴隶,已经增加到二千五百多万的人口,真的是少得不能再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一个人口不算多的汗国,实在是经不起多少人口损失。西北幕府让“狮鹫十旗”掳掠人口,只是直接削弱叶尔羌汗国实力的一个手段;西北的宗派教门从叶尔羌奴隶中吸收信徒,从内部瓦解叶尔羌汗国的国家体制,那就是从民心根子上动摇叶尔羌汗国存在的基础了——再富裕再强大的国家,也都需要有人耕作,需要有人放牧,需要有人做工,需要有人交纳赋税,如果境内人口不断萎缩,民心又渐渐离散,这种情形严重到了一定程度而得不到遏制,这个国家离混乱、崩溃、灭亡也就不远了,整个国家体系将被彻底摧毁。这是一个阴谋,也是一个阳谋,因为西北幕府的奴隶买卖是公开并得到官方允许的,贩奴商社贩卖人口的生意则是半公开的,甚至西北幕府都公然从贩奴组织那里收买西域奴隶,并将其中精壮勇悍者编伍成奴隶军团,加以操练。这些情况,西域的几个国家也是清楚的,只不过他们因为内部或者外部的原因,暂时无力或者不敢对强大的西北幕府发难问罪罢了。叶尔羌汗国暂时还没有弄清楚,而西北幕府也没有公开的一点,就是最近几年,西北幕府官方收买的奴隶,都秘密指定为叶尔羌汗国境内的人口,无论是农民,还是牧民,也无论是士兵,还是贵族,只要是叶尔羌汗国的人,敞开购买——被官方买下的叶尔羌奴隶,经过秘谍的甄别盘问之后,不是编伍成军,就是送入矿场作苦工,直到死亡或者自赎脱籍。“狮鹫十旗”大肆掳掠人口之后,就会召集相关各方,在一个秘密地方发卖他们手中掳掠在手的奴隶;而秉承了各自使命的宗派教门,往往也会向“狮鹫十旗”支付一笔财物,赎买一批愿意皈依其宗派教门的奴隶,并将那些从奴隶转变而来的信徒作种种形式的运用。对于奴隶来说,如果愿意改变信仰,改宗入门,自然就可以脱离奴籍,暂时以信徒身分得到西北幕府承认其为‘平民’;如果不答应改变信仰,不肯皈依,下场往往就是转卖为矿奴、农奴或者牧奴,如果手艺活计不错,也可能被西北的商社买去做奴隶。不过,死心踏地坚持信仰,宁愿做奴隶也不肯皈依的人总是极少极少的。好生恶死,好逸恶劳,才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面,但凡有一线希望,但凡有一丝退路,谁愿意做奴隶呢?与“狮鹫十旗”之前的多次发卖一样,汇聚在谷地当中惶恐不安的奴隶们,在知道改宗入门就可以摆脱卖作‘奴隶’的命运,一家子人都有吃有喝安居乐业之后,这时候还能死硬坚持信仰,不肯改宗入门的人,已经是千不得一;即使有心存侥幸,意图蒙混过关的奴隶,也将在各宗派教门的种种铁血的、残忍的、冷酷的手段下,被一一清洗。“广成道”这一次带队来招募信徒的宗元和道士,已经有过好几次的经验,那些‘广成道’该得的奴隶自然有他门下的弟子和虔诚信徒搞掂一切,所以他根本不理会闹哄哄的奴隶,而是与‘大弥勒教’的‘法师’铁木七谈起一笔关于毒药的交易。宗元和想要的是铁木七亲手配制的毒药,一种主要用于驱赶草原狼群的秘制毒药,这对于经常出没于戈壁草原的传教者而言,也是一大依仗。毕竟人力有时而穷,个人武力再是强横,某种形式下如果碰到草原狼群也是不好对付的。如果能有那么一种可以驱赶狼群的毒药傍身,显然要安全得多。而且,该种毒药如果应用得当,甚至可以用于突袭偷营,制造混乱;如果能够大量制作或者购买,廉价卖给放牧的信徒,对吸引信众入教也有相当作用。不过,铁木七的秘药配方,肯定是不可能向外人泄露的,宗元和只辨认出配方中的一种药物是草原上常见的‘狼毒花’,白色、雪青色和粉中带紫的狼毒花,非常妖娆,却含有剧毒,退化的草场上经常可以看到,牲畜要是吃了它,不出一天就会毙命。除了狼毒花,其他药材成分,宗元和却是怎么都辨认不出,毕竟是别人的秘方么!但宗元和也不贪铁木七的秘方,他只是想多要点毒药备着,以防万一罢了。奴隶的事情还没有忙完,宗元和与铁木七的交易却是已经谈妥,十天之后,一手钱一手货,银货两讫。交易完成,宗元和还捎带着从铁木七那里得到一个惊人的内幕消息——叶尔羌汗国的内战,大概十天半个月之内就会爆发,铁木七看在交易的份上,捎带了一个人情,特意叮嘱宗元和,最近出门在外,要特别小心一点。铁木七的消息虽然令人震惊,宗元和倒也不认为铁木七是在故意骗他。‘大弥勒教’在西北,正经算是亲娘生的种;‘广成道’虽然在西域的根基打得牢,但它就算不是后妈养的吧,那也跟外室小妾生养的种差不多;谁不知道‘大弥勒教’的底细啊?‘大弥勒教’是平虏侯亲自掌握在手中的“刀”,待遇怎么都不是其他宗派门户可以媲美的不是?消息比其他宗派教门势力灵通那么一点也属正常,所以宗元和倒是很感激铁木七透露这个消息给他,至少‘广成道’方面虽然对时局情势有所判断,但绝对不会象‘大弥勒教’如此肯定就是了。这消息听在他耳内,还是相当有用的,报上去,在宗派内就是一份功劳,他这是承了铁木七的一个人情啊!不管是西北幕府有意的暗杀、挑拨、离间,还是黑山宗、白山宗之间难以和解的恩怨仇恨,又或者是蒙古裔贵族互相之间的仇杀,不少稳坐于权位之上的‘伯克’或者‘霍加’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缘由而被刺客了结了生命。天下之事,躁而难静,动而难止,局势一旦动荡,想要平息下去,往往付出巨大代价,也不一定能够遂心如愿。叶尔羌这些‘大人物’突然死去不要紧,对叶尔羌汗国目前已经非常紧张的内部争斗情势而言,却并非好事——原本就很脆弱的权力平衡格局,因为骤然出现的权力空白,一下就被打破了,局势迅即动荡。许多野心勃勃的汗国权贵见此形势,暗中都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意欲乘势而起,谋取更多更大的自身利益。内战风云早已郁积,当野心膨胀到顶点的时刻,很自然的爆发了!从亦力河谷到七河流域……从天山以南到西海(又称‘夷播海’,今‘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在巴达克山……在瓦罕……在巩乃斯草原……在葱岭以西的塔什干、费尔干谷地……在叶尔羌城……烽烟四起,干戈处处。阿不都·哈林、马黑麻、阿黑麻、巴拜、马合木等王室成员、汗国权贵都迫不及待的互相侵攻杀伐。也有的伯克、霍加在暗自琢磨与萨非伊朗联姻,还是与奥斯曼帝国联姻,又或者请乌兹别克汗国看在‘同宗同裔’的黄金大汗血脉份上,出兵平乱?时局混乱,际此沧海横流之时,群雄并起,逐鹿西域,一片混沌。...
第三章雷霆甘霖元年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京师事变之后,在这个新皇登基的元年,整个帝国都笼罩在莫名的紧张气氛当中,有心人无不为之忧心忡忡。明里仍尊奉朝廷,暗地里却已阳奉阴违割据自王的各地诸侯、方面大员,各自都在磨刀霍霍,拼命积蓄私人实力;每位有力者的心头,都在憧憬着逐鹿争霸、君临天下的美妙前景,无不跃动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悖逆念头。方今天下,天灾肆虐,盗贼蜂起,朝廷衰弱,流寇掠于四野,际此沧海横流、秦失其鹿的时代,天下英雄,有力者皆有心竞逐权位,搏取百世富贵!在天下间的有识之士看来,整个帝国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几个割据军阀独踞一方,中央朝廷和皇室的权威幅衰弱的形势,割据军阀间的混战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迟早的事情。帝国东方风云变幻,而在西部边陲,血与火的杀戮正在到处蔓延。叶尔羌城下喊声震天,声音之大,简直能把城内的房顶都揭了。大队穿着素衣白袍的白山宗信众,骑马围城,舞动刀枪,齐声呐喊叫骂。叶尔羌绿洲,一夜之间被白山宗的信徒‘淹没’——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骑兵、步兵成方成阵,从残雪原野上隆隆推进……满载辎重粮草的驴骡骆驼,则从大道、小道间涌向叶尔羌绿洲……不计其数的斥候游骑,穿梭在残雪覆盖的原野之间……旌旗招展,战马嘶鸣,号角呼应,方圆数百里的地面上日夜滚动着隆隆沉雷……绿洲原野上扎起了连绵不断的军营,遍野旌旗营帐,寻常军马便是插翅也难飞。说来难以置信,白山宗这次竟是罕见的齐整利落。从互相联络到大军云集,竟然一个冬天就准备停当。如此一来,出兵叶尔羌城便是迹近偷袭,直到白山宗集结的各路兵马深入叶尔羌绿洲,黑山宗这边才回过味来,白山宗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摆出拿下叶尔羌城的架势,完全不顾汗廷王室体面,撕破脸来与黑山宗争夺汗国大权,不惜一战定乾坤。这却也是叶尔羌汗国的无奈和悲哀了,那些繁华城市近十几年早已经是自把自为了,还有哪一个霍加或者伯克愿意听奉汗廷的号令呢?反倒是那些大阿訇、霍加家族的号令,更有效力。白山宗的人马,对叶尔羌城形成数面包围,正面,侧面,严严实实包抄堵死了叶尔羌城守军突围的通道。马黑木汗在城上箭楼张望的时候,只见到城下白山宗信众堵在城池四周,人头如蚁,水泄不通,他却是头番见到这等场面,一见这等气势汹汹的样子便有些慌了——他们是在谁的掩护下,来到叶尔羌城下的呢?正自慌神的当儿,白山宗事先派进城里的内应死士也动了起来,火头黑烟在城中四处弥漫。这一下,倒把城内一众黑山宗信徒的怒火也燃了起来,情绪一发不可收,高声叫喊,纷纷鼓噪,提刀携弓,这便是要死拼了。人流汇聚,声势宏大,狂热的教徒,哪里管个人安危,狂喝嘶吼着一路冲杀,势要与城里的‘内奸’拼命。城内士兵放马急驰,嘈然喝骂。三个纵火者,身法快捷,迅如飞鸟,分进合击,配合无间,在空中编成一道密集的刀网,一路横扫黑山宗的信众,却是不把满城的士兵看在眼内,无疑都是白山宗的死士了。小说站
www.xsz.tw刀影横空,挡者披靡,刀从颈子上一刀旋削而下,喷出的鲜血溅开五尺;染血的死士宛如凶神恶煞,狰狞可畏,黑山宗的教徒们不免为之气沮。但是稍顷之后,黑山宗教众人人愤恨,操起兵刃,喊杀向前,如潮水般涌去,奋不顾身;而白山宗此番混入城中的俱是死士,弯刀劈斩,哧哧破空,每出一式,必杀一人,亦是下手斩杀,毫不留情。战不多时,两方教徒已经有不少身首分家,漫天血雨洗红了长街。叶尔羌汗国城门口的情势却是十分危急,白山宗教徒推着攻城槌,不惜命地冲撞紧闭的城门,前仆后继;另外还有一波波的白山宗信徒缘着云梯向城墙上攀爬。从马黑木汗到黑山宗一派的霍加,从伯克到一般信徒,都知道白山宗若是打下了叶尔羌城,属于黑山宗一派的,从上到下没有几个人能够活命,因此人人戳死效命,拼命抵抗。箭如连珠,密发如蝗。箭矢射倒了大片攻城的白山宗教徒,但白山宗教徒前死后继,不顾性命,一味的拼命硬冲,踩着同伴的尸体仰攻。号角低沉凄厉,箭楼上的马黑木汗举目遥望,但见城下人如蚂蚁而上,远方数路烟尘遮天蔽日而来,饶是娴熟弓马久经杀伐,也不由骇然。战鼓隆隆,两军对垒,杀声震天动地。白色大军,隆隆而至。冷酷、威严,如同冰霜一般的军队,在城外列阵,准备彻底攻陷叶尔羌。这是白山宗苦心孤诣拉起来的精锐,绿色的旗帜,林立的刀枪,高大的战马,士兵一层一层,白巾缠头,只露出冰雪一般冷峻的眼睛。杀气腾腾,酝酿着风暴。终于有了新的动静。弩手、弓骑手分别结阵,一前一后向着城下推进。绞盘嘎嘎作响,巨大的床弩也缓缓拉开,象长矛一样的攻城巨箭,闪着寒光;投石车也已经在后阵准备。一枝枝长箭搭上弓,瞄准前方。叶尔羌的守军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白山宗的霍加手里,时候竟然拥有了那么多的精良攻城器械?尤其是床弩,没有好工匠、好手艺,绝对做不到又远又准的地步,这——这——这是从地方得到的?幸好,没有攻城火炮!但这已经足够惊人。牛角号呜呜作响,震彻原野。“嗖”——长箭破空,箭如飞蝗,遮蔽天空,尖啸刺耳。箭镞扎进城墙,来势极为凶猛。片刻工夫,墙上、城头上已经扎满了刺猬一般的箭矢。叶尔羌的城防器械,虽然没有火炮,但是抛石车、床弩、火铳之类的攻守利器还是齐备的,面对白山宗的拼死进攻,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城守器械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到处都是烈火,空中飘浮着浓烟和石灰粉末,这是火油弹和石灰弹的杰作。这是视生命如草芥的战争,就连马黑木汗这样久经战事的君主也被血腥的战斗给惊呆了,不管是那些来犯的白山宗信徒,还是黑山宗的教徒,都是以命搏命的凶悍打法,百年恩怨到此刻爆发出来,哪里还有手下留情之说?自相残杀的内斗,原本就比对付外敌更狠毒更阴险,其惨烈程度也更胜一筹。这种以命搏命的战斗方式在某些人看来,绝对是很愚蠢的行为,但是这无疑也非常的悲壮和惨烈。小说站
www.xsz.tw等到一拔攻城浪头退却之后,光是守卫在北面城墙上的五千多士兵便只剩下三分之一,这已经是连伤兵都计算在内的数字了。活下来的士兵表情漠然,既不悲戚也无哀伤,一如往常一般的平静,但视死如归的他们,杀气已经在一点点积蓄,决死的意志不可动摇。守城的士兵虽然损失巨大,却还不是损失最为惨重的。最惨的是城内搜捕白山宗死士的那小部分士兵,他们在追击死士的时候,遭遇死士的亡命反扑而几乎全军覆灭。惨烈的战斗持续到黄昏来临,拼命的黑山宗信徒已经是强弩之末。轰隆巨响,西城门终于在夜色中被撞开,白山宗教徒在熊熊火光中如狼似虎冲进城门。守城的黑山宗士兵见势不好,值此命悬一线之际,想不拼命也不成,奋力抵挡,各种拒马、车障挡在门前,势要挡住敌人。白山宗徒众虽多,奈何城门处施展不开,一时倒也攻不进城,情势虽然乱哄哄,却尚余一线生机。一时间,双方厮杀更加惨烈血腥,死伤交替上升。这时城头上残余的守城士兵也顾不得按部就班的倒热砂子、砸滚木擂石、丢火球了,事急了那就只能怎么顺手怎么来,大桶滚烫的火油往下泼,火种拼命往油上掷,攀墙而上的白山宗士兵躲闪不及便立时烧做火人,也有的被城头守兵乱刀砍死,城头上不一会儿也到处是火海。一方疯狂,一方拼命,惨号痛叫,左冲右突,刀光烈火,恶声怒骂。城内情势亦是极为混乱,混进城的死士到处杀人放火,造成极大的恐慌;汗廷卫队也损失了不少人,战斗已经支撑不住了,巷战是双方的唯一归宿。街上堆满死尸,鲜血流遍街巷,叶尔羌城岌岌可危!“这就是花剌子模王室的御用器?果然是有些王家气象。”雷瑾在欣赏战利品,手中是一只角杯,看起来象是牛角制成,角杯周身上下布满精致的雕刻纹饰,其手艺是典型的波斯和希瑞特色,一般用来作祭器或礼器,在国王登基或重大节日时才使用。距离叶尔羌城的陷落已经十五天,叶尔羌王室秘藏中的一些珍品,已经由专使快马飞递,摆到了雷瑾的案头。叶尔羌城陷落于白山宗之手以后,叶尔羌王室成员仅有很少几位成功出逃。但白山宗还未来得及品尝胜利果实,就遭到了‘狮鹫十旗’五万大军的突袭,将士信众组成的大军死伤累累,落到白山宗手里的王室秘藏珍宝继而落到马贼们的手中,又迅即转手到了雷瑾的手中。“殿下,当年蒙古大军西征屠城,撒马儿罕、玉龙杰赤的珍宝大都被蒙古大酋所获,想叶尔羌已经立国一百多年,这几件花剌子模王室的御用器,必定是从蒙古大酋的后人手中得来。这一件十二瓣银碗,沿口上刻着铭文,是以前粟特和花剌子模地方的阿拉美文字;再看这一件碗底正中阴雕着长角鹿的银碗,正是故唐之际,西域粟特器物上常见的纹饰,银碗的口沿下还有一行粟特铭文,‘祖尔万神之奴仆’,想必是粟特祆教贵族器物。银碗上大都是阿拉美文字题铭,正是早已经亡国的花剌子模文字。纹饰如此精美,银质如此上佳,又出自叶尔羌的王室秘藏,因此十有八九曾是花剌子模王室的御用器。”幕府参议宋弘捻须微笑着说道。西北幕府的部分幕僚,尤其是部分文学侍从、青翰词臣,他们有时候更愿意以‘殿下’来称呼雷瑾,而不是大多数人已经习惯的‘侯爷’。‘殿下’这个称谓,在名分上并不能算僭越,毕竟雷瑾挂着先皇帝亲口封下的‘皇庶子’名头,不但有正儿八经的钦赐‘国姓’,而且还以‘皇甫瑾’之名列入礼部宗人府谱碟,这等常人难及的‘殊荣’,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不管先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平虏侯被皇室正式削夺先皇帝‘义子’名分之前,‘殿下’的称谓都是名正言顺。雷瑾拈起一枚精美的银圆仔细端详,银圆正面铸着一个头戴王冠的半身王像,深目高鼻。背面中立祭坛,下站祭司,刻有铭文,铸造极为精美,这显然不是市面流通的银钱,而是用于王室赏赐的礼币。“银器如斯精美,可见西域银产远远超过我中土啊。”雷瑾放下手中的银圆,赞叹之余,又有点歆羡之意。要知道,手工作器最重要的是材料,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匠作器如果没有合适材料是做不出好东西好物什的,所以大量应用的日常用器,大多都是以当地及其附近能够大量获取的材料制作,极少例外。西域酒食器皿,银器的种类和纹饰明显比中土繁多而复杂,根据这个常识可以大致反推出西域银产、铜产超过中土的结论。中土虽然也有精美华贵的金器、银器,但只有权势大户人家才比较常见,不象西域,一般的中户人家也常常置有若干件银器。这等推论自然并不那么严密,雷瑾这么说,当然还有其他的证据,此时也无须深究。幕府另外一位文学侍从之士,‘参议’段承根放下手中的一件铜瓶,接着雷瑾的话笑道:“据闻葱岭以西,金、银、铜、铁诸般矿脉分布于多处,而天山北麓至阿尔泰金山,其地自古号称多金,如今我天兵西征,横扫天山南北易如卷席,金银矿藏已是我西北囊中之物。再则,云南矿坑,银、铜、锡产量与日俱增,汉中、四川、河陇等地金银矿坑出产亦不在少,银钱总署和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所准备的‘钞本’,已经有足够雄厚的金银库藏应付我西北铸币发钞之需。西域银产既然超过我中土,那就让西域从今往后,永远都变成我中土所有好了。”经历了西北这几年的战争、动乱、血腥、清洗,很多人的观念和看法,都有了巨大的改变——死硬的顽固者和反对者,不是被乱民、暴民所洗劫残杀,就是被西北幕府借着各种机会给清理收拾掉了;象宋宏、段承根这样很早就跟随西北幕府脚步的知名文士,血液里头也多了许多杀气和狼性。听着段承根这么一说,雷瑾呵呵笑道,“葱岭以东,天山南北,我西北筹划多年,趁叶尔羌连年内讧之机雷霆一击,席卷不难,只是善后,就还有很多手尾啊。”白山宗倾巢出动,去打叶尔羌城,其背后其实就站着西北幕府秘谍部以及军府秘谍司等衙署的影子。从军饷、粮草到各种攻城器械的筹措,从游说结盟到拟订计划,没有西北秘谍隐于幕后提供种种方便,势力相对孱弱的白山宗一派又怎么有实力攻陷汗廷王都?虽然,前台出面的人都是伯颜察儿家族,但各种军械火器在叶尔羌汗国泛滥成灾,却绝对是西北方面放任自流推波助澜的结果。郭若弼麾下的西路诸军能够一举攻入叶尔羌汗国的腹地,那都是此前好几年苦心孤诣铺垫、部署的结果,西北方面前前后后投入的财力、物力、人力,不可胜记,才换来这么一个成果,正是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殿下,西征军有郭帅统领,谅来无妨。”宋弘虽然是文学侍从之士,但学问声望都还是不错的,在西北幕府的核心权力圈中位置也比较靠前,所以军情塘报上的战况,他亦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知道。郭若弼、马启智统率节制的西路大军十几万兵马,出哈密,经天山北口,沿天山北麓,过蒲类海(巴里坤草原),越土鲁番、铁门关、喀喇,抵达喀什噶尔,一路势如破竹,已被西北秘谍游说策反的‘伯克’官员,纷纷‘望风而降’,西北幕府西路诸军几乎是兵不血刃便控制了天山北麓、葱岭以东、阿尔泰金山以南的广袤地区;而天山以南,叶尔羌汗国残余的能战精兵不到两万之数,‘狮鹫十旗’一路横扫,五万大军已然是无敌,比秋风扫落叶还要干净;青海蒙古部三万骁骑则北出阿尔泰金山,抢占了若干草场,若非军令严厉,他们或者已经向北打到黑海去了。然而,地域广大的西域,也不是那么好占领的,虽然西北幕府未雨绸缪,在哈密、土鲁番两地经营数年,大积粮谷,养畜牛羊,粮草输送也仍然是大问题,在这么漫长的战线上,妄想以战养战,支撑起大军征战,灭国兼并的激烈战争,那绝对是心存侥幸的赌博。雷瑾很明白,进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之势袭取天山北麓一线的要点,战争进程初期固然顺利,但这根本说明不了问题,叶尔羌的内讧和分裂应该是主要的原因,平虏军占据并越过葱岭之后,真正的对手很快就会到来。平虏军辖下的主力步兵军团,眼下除了配备大型攻城火炮、攻城器械的‘甲子’魔鼠和‘甲寅’狂虎两个步兵军团,因为辎重在军,行进缓慢,尚在调遣路上,以及两个整训补充军团不承当作战任务未予调遣之外,在‘六甲’‘六丁’十二个步兵军团编制中,另外的八个主力步兵军团,加上先期从西北各地征召抽调用以辅助作战的佥兵,整整三十万大军,已经沿着天山北麓快速进军,接管各处城防和驿站、烽燧。兵贵神速,郭若弼统率的西征军,是不会留一兵一卒驻防一城一地的。攻城略地的成果,唯有以后续跟进兵马承当驻防戒严的任务。大军压境,以搏狮之力搏兔,雷瑾可不愿意玩以寡击众的兵法,能够泰山压顶全力一击,干嘛要四两拨千斤呢?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葱岭和阿尔泰金山是一切问题的关键,西进波斯、南下莫卧儿、北出黑海,葱岭一带地属要冲,控制了这么一处枢机要害,不仅仅是西北幕府进兵退守随心所欲的问题,其实也等于为西北乃至整个中土帝国扎紧夯实了西陲门户,置屏障树藩篱于万里之外,远离帝国腹心之地,此举善莫大焉,绝对不容有失,一定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拿下并牢牢占领。大军出征,雷瑾却是清闲了下来,他甚至都有空闲来鉴赏得自西域的战利品了。...
第四章葱岭(1)公主堡。小说站
www.xsz.tw石头城‘塔什库尔干’以南一百六十余里,两河交汇处的一座高山上,高踞于岬角山巅的驿城便是公主堡了。这里简直是飞鸟都难于逾越的一个地方,只有从南面和北面的碎石坡才能登上公主堡,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堡的墙体用石头和黄土砌成,土坯层之间有规律地夹杂着树枝和灌木,因此变得十分的坚固。公主堡曾经是西域朅盘陀国的中心,紧扼四方道路之要冲,东来西往,欲越葱岭,这里几乎是必经之地。雷愚樵是从石头城‘塔什库尔干’赶了两天路,才到达公主堡的。这几年生意场上的风光,也没让雷愚樵改掉他的老习惯,照旧叼着一挂旱烟锅子,鼻梁上架付水晶石磨制的眼镜,在公主堡内外四处晃荡。拳头大的黄铜旱烟锅子、罗汉青竹秆子、半尺长的绿玛瑙嘴子、绣花烟包儿,黄澄澄闪闪亮,说有多耀眼就有多耀眼,老远就能看见,这几乎就是矿场主雷愚樵的招牌了。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手里那个黄铜旱烟锅子也是战锤一般的杀人凶器,抽冷子砸人脑袋,保证一下就能开瓢见瓤,就是砸在手上身上,也必定是筋断骨折,不死也残。雷愚樵一行人途经的那个石头城‘塔什库尔干’,很久以前曾是西域三十六国蒲犁、依耐、西夜等国所在地,后来则是朅盘陀国的中心地带,在叶尔羌汗国内乱之前,石头城归属于叶尔羌汗国的一个‘伯克’管辖,现在则被平虏军兵不血刃的攻占,不过没有在此驻兵,而是由赏金会馆派出‘悬红排单’,雇佣雪山派的‘赏金客’们接手了石头城的戍守防卫和军事管制,为期两个月。雷愚樵在抵达公主堡之前,曾经站在石头城‘塔什库尔干’的城头上,北望慕士塔格,西眺喀喇昆仑,俯视城东的阿拉尔草滩和蜿蜒而过的塔什库尔干河,在头脑里搜索着关于‘葱岭’、‘蒲犁’或者‘帕米尔’的一切记述,虽然中土关于西域风土的记载很少,但关于‘蒲犁’的史书记载还是有的,譬如‘山岭连属,川原隘狭。谷稼俭少,菽麦丰多,林树稀,花果少。原隰丘墟,城邑空旷。俗无礼义,人寡学艺,性既犷暴,力亦骁勇。容貌丑弊,衣服毡褐’之类。雷愚樵承认,他对于史书上所谓的‘山岭连属,川原隘狭。栗子网
www.lizi.tw谷稼俭少,菽麦丰多,林树稀,花果少’的记载,缺乏认识,理解得太过浅薄粗陋,估计不足的他,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出喀什噶尔,过疏勒绿洲,雷愚樵一行人是从盖子峡谷踏上葱岭古道的。他记得史书上有:“自疏勒(今喀什)西南入剑末谷,青山岭、青岭、不忍岭,六百里至葱岭守捉,去曷盘陀国(塔什库尔干)。”的记载,而赏金会馆派出的向导则对他们说,这‘盖子峡谷’就是故唐时代的‘剑末谷’,也不知道是怎么考据出来,姑且听之也就罢了。群山之上,白云蓝天,苍鹰盘旋,河漫滩、草地、沼泽、羊群、石头村庄、牦牛,一派田园牧歌景象,在西北幕府的邸报、塘报中称为‘葱岭’、‘蒲犁’或‘帕米尔’的高原山地,似乎美的让人窒息。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登高山之巅,涉河流之源,群山起伏,连绵逶迤,雪峰林立,耸入云天。路险、壑深,巨大的冰川,一天到晚都在眼帘前晃荡。一侧是悬崖陡壁、冰山雪岭;一侧是河涧激流,深不可测。山石摇摇欲坠,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落;隘口、险坡,令人目不暇接,胆颤心惊。是的,真是他妈的令人窒息!头晕、心慌、胸闷、气喘,一行主仆人等,感觉都有,费了不少时间,吃了不少苦头,甚至为此死了三个奴仆,雷愚樵一行人辗转跋涉,才来到这名不副实的公主堡。幸好雷愚樵一身武技颇见功底,虽然因为天赋资质的缘故,只学到雷氏‘九天殷雷’诀的筑基炼形篇,尔后习练的武技都是元老院因材施教传授给他的几种其他门派真传武技,但雷愚樵比上虽不足,比下却有余,他本身还是颇有自傲本钱的,蒲犁高原虽然容易让一般普通人感觉不适,他雷愚樵却是很容易就适应并摆脱了头晕、心慌、胸闷、气喘这些毛病,精神抖擞的赶到公主堡。负责戍守公主堡的是‘广成道’名下的‘虎威标行’,接下了赏金会馆的‘悬红排单’委托,与戍守石头城‘塔什库尔干’的雪山派一样,他们也是为期两个月。雷愚樵收到的内幕消息表明,‘虎威标行’如果能够如期完成戍守公主堡的委托,他们可以得到的并不是西北幕府给付的悬红赏金,而是一纸条件宽松的‘垦牧公凭’以及‘土地契’、‘委任状’,而‘广成道’也将在西域得到一个官方认可的永久性立足点,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平虏军能够有效控制占领区之上,典型的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广成道必须倾尽全力去争取才能拥有那些,而西北幕府能够给予他们的,或许仅仅是官方层面的默认和一纸盖着官府大印的凭证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西北幕府治下,宗派教门名下的‘护法’、‘武僧’等等之类,凡是由出家僧道公开组成的护法武力,不但要得到西北幕府的备案册封审核允准,而且还有极为严格的名额限制,超出允许名额的部分,各宗派教门除了以‘标行’的名义安插其门人弟子以方便行事之外,在西域还有别的一些法子——那就是竟投扑买西北幕府的‘垦牧公凭’,远赴域外穷荒开辟一个农庄或者牧场,那么若干名额的武装庄丁、武装牧工,将来是可以用‘乡兵’‘民壮’等名义存在并得到西北幕府官方的承认,当然这也必然要受到种种严格的制约,那是难免的事情;另外也可以用商队护卫的名义,只不过庄丁、牧工、护卫之类都不能享有宗教僧道的出家人特权,必须与平民‘凡人’一样缴纳赋税、登记户籍、佥派徭役等等,最多只能算作俗家弟子一类。现在广成道接下这一单悬红委托,只要两个月内公主堡不出问题,到时候与官方交割完毕,他们就可以马上得到西北幕府的官方认可,不花银钱就能建立宗派的山门,这笔生意就是雷愚樵都不会拒绝了!何况戍守公主堡两个月,这公主堡可是‘蒲犁高原’的必经之地,多少军粮军马军械和人马要打这里经过,两个月啊,该有多少油水呢?就算赚不到大钱,往来的人马歇息、打尖、补给,也能给他们带来相当的进项,就是再怎么亏,经手承接了戍守委托的‘广成道’都亏不了多少银钱的!雷愚樵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西北幕府那些幕僚谋士,他们只不过动一下脑子,盖一下官印,拿一纸凭证而已,却能够支使那么多的宗派教门、大姓家族、大商社乐滋滋地为西北幕府出钱出力又出人的卖命奔走,手段高明啊,就是他雷愚樵,眼巴巴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又何尝不是冲着西北幕府允诺的利益来的么?虽然是画饼,但毕竟有着‘塞外秋猎’的前例在,眼红的人可是太多了,谁还愿意再次与泼天富贵擦身而过呢?公主堡内人影晃动,往来匆匆,弥漫着紧张凝重的气息。尤其是公主堡中央的校场,或坐或站,都是西北的有点斤两的人物——大族子弟、商社掌柜、牧场东主、知名西北的大地主、矿场主、作坊主,不少都是有军功爵或者民爵在身的人物——他们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虎威标行负责维持秩序的标客们,一式的带披膊前后掩心内镶锁子牛皮身甲,倒赶千层浪绑腿,涩牛皮爬山虎快靴,一手持柳条皮盾,身上雪亮倭刀两口长配短,头上则包着红巾,缠着抹额带,软牛皮抹额带上烙印着三清道祖神像、小篆‘道’‘德’两字纹饰和太极阴阳鱼纹、八卦纹,表示他们是道家玄门一脉——南谷子创立的‘广成道’,仍然恭奉三清道统,因之三清神像、太极阴阳、八卦等道家标志纹饰必不可少。预定的奴隶扑买还没开始,广成道门下的标客们已经进入状态,一个个铁血剽悍精神抖擞,显然都是见过血的汉子。雷愚樵审慎的打量着那些剽悍的标客,能够让人辨认出他们是‘广成道’门下身分的似乎只有他们身甲上镶嵌的一块牛皮,火烙着盾牌、长剑和‘广成道’三个颜体字,此外别无其他标志。目光落到那些倭刀之上,以雷愚樵近年为平虏侯府搜购宝刀利剑所积累的眼力和经验,那些标客们佩带的倭刀,无论双手长刀,还是短的‘胁差’,偶尔拨出鞘子的刀身都是雪亮耀眼,隐隐有云纹光晕流转,钢质显然极佳,打造和研磨手艺看上去却不类倭国工匠的手笔,而与亚剌伯以及叶尔羌本地制刀工匠的手艺活相仿佛。这有可能是广成道在西域传法弘道,授徒多年,门下入教的西域信徒中有手艺高超的铁匠、刀匠,因而虽是倭刀式样,手艺却迥然有异,雷愚樵暗自忖思,那创立广成道的南谷子真人,还真是忘不了他早年应募投军灭杀倭寇刀斩鞑酋的岁月啊!戚南塘大帅当年灭倭御鞑的遗制都被他发扬光大到西域来了,倭刀、藤牌、火铳、鸳鸯阵,据说广成道门徒还个个精通戚南塘大帅手创的双手长刀‘辛酉刀法’,御倭名将俞虚江擅长的‘荆楚长剑’、‘青田棍’等拳棍着数。雷愚樵虽然讫今为止,只见过寥寥几位广成道门徒显露过南谷子一门所传的武技,但以他的眼力还是看得出,辛酉刀法、荆楚长剑这类原本主要在帝国军伍中传习的战阵武技,经过南谷子数十年隐修苦练,已然融会贯通别出新意,揉和崆峒一脉秘传的实战技法,越发的凶悍剽厉,迅疾刚猛,寻常武士哪里敢轻撄其凌厉锋芒呢?以广成道多年积累的雄厚根基,只要不与当权柄政者闹翻,独占西域传教鳌头是毫无疑问的。雷愚樵暗暗想道,战争是?不就是他妈的群殴嘛!传法弘教其实也跟战争差不多,比的也就是谁的群殴本事更高明而已,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外如是。西域之民,正如史书上所说的那样,‘性既犷暴,力亦骁勇’,广成道如此这般作派,倒是大有用武之地了。长吸了一口旱烟,雷愚樵缓缓吐气,默默盘算着不久之后的竞投扑买,公主堡这个驿城,现在可是汇集了太多的竞争者。在公主堡的另一侧,孙霜羽在十几个家仆的簇拥下无聊的等待着奴隶扑买的开始,脸色有些阴郁和沉重,这对于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孙霜羽而言,七情上面是很罕见的事情。西域,尤其是蒲犁高原,游牧部落的山民自古以来就以彪悍难驯而著称,据说当年的蒙古大军杀了一百六七十万人,差不多让蒲犁高原的土著部落断根绝种,人烟庶几泯灭,才算彻底占领平定蒲犁高原。只是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蒲犁高原高山林立,雪峰逶迤,素来贫瘠苦寒,羸弱之辈着实难以生存,只有强悍勇力之徒方能立足斯境。自蒙元帝国覆灭几百年后,从他处陆续迁徙到蒲犁高原讨生活的游牧部落山民,生于斯,长于斯,却是依然如故的犷暴骁勇、桀骜难驯。蒲犁(帕米尔的转音)高原虽然苦寒贫瘠,但高原上有广阔的草甸牧场,在石头城‘塔什库尔干’、费尔干、瓦罕这样的河谷地带,宜农宜牧,可耕种青稞、小麦等多种作物,以其地域的广阔,从北到南,养活一两百万人还是可以的。对于西征的平虏军而言,蒲犁高原上百万的游牧山民恰是心腹之患,必须想办法解决他们的威胁——无论西进、南下、北出,蒲犁高原上的来往通道都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咽喉绝不能扼在任何别的人手中。由于时机和地形上的限制,郭若弼节制的兵马必须争分夺秒,攻占叶尔羌汗国所管辖的地界,不可能在蒲犁高原多作停留,更不可能象当年的蒙古大军那样一屠了之。西北幕府解决这个威胁的方法,相对来说比较温和。...
第四章葱岭(2)编遣奴隶军团是西北幕府的对策之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西北幕府临时编遣的奴隶军团,战斗力自然不可能与亚剌伯地区各国君主所风行的‘马木留克’奴隶骑兵军团相提并论,毕竟马木留克奴隶军团的兵源来自经过多年严酷训练而成的马木留克奴隶战士,尤其是钦察奴兵——从幼童时期便开始严酷训练的亚剌伯精锐奴隶战士,当然不是西北幕府临时编遣的奴隶军团可以与之媲美的——西北幕府临时编遣奴隶军团的主要目的之一,在于将那些敢于抗击的占领地区男丁,一律贬为奴隶并以军事管制的手段进行异地安置,以达到釜底抽薪,连根拨起,迅速肃清平定占领区反抗的目的;目的之二则是以此铁腕手段震慑占领区人心,于短时间内迅速改变占领区夷夏族裔的人口对比,迅速扩大汉人在当地的人口优势,虽然这是军事镇压的手段,其意却着眼于长远的政治,并不在意奴隶军团的战斗力强弱;对策之二则是佥派兵役强拉壮丁。平虏军每攻克一地,受西北幕府委托跟随进军的宗派教门、商社商团、帮会、大族,包括广成道在内,诸如弥勒教、大弥勒教、大光明寺、喇嘛僧团、峨眉派、公孙堡、雪山派、祁连派、‘河西会’、‘白马盟’、‘麻城约’等等,其先遣人员都临时兼职了西北幕府的办事官吏,在占领区大肆佥派兵役强拉壮丁,凡是没有编入奴隶军团的壮丁,一律佥派兵役。叶尔羌汗国那些望风而降未曾抵抗平虏军进军的地区,待遇大抵如是。至于经手‘佥兵’的宗派教门、商社、帮会、大族,在‘佥兵’过程中有没有从中动些手脚谋取私利,专注于攻城略地的平虏军无心也无力过问此等事,而西北幕府后续跟进的官吏更是对之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他们都当没看见了,目的仍然类同于奴隶军团的编遣,以改变占领地区夷夏族裔的的人口对比为着眼点;对策之三则是募兵雇佣。在编遣奴隶和佥发壮丁之外,占领区仍然有相当部分部落、村庄成为‘漏网之鱼’,募兵雇佣就成了抽空当地精壮的一条补充途径,譬如招募蒲犁高原各游牧部落的山民投军,西北幕府以豁免税赋,并提供简单的军械武器和微薄的粮饷为条件,就是其中一种方式。栗子网
www.lizi.tw编遣奴隶、佥兵、募兵,手段虽然相对温和,效果却与蒙古大军屠城或者跛子贴木尔的大军屠城相近似,没有了人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了反抗,就是这么个理。至于马贼掳掠人口、奴隶商人掳获奴隶等等,这般摆不上台面的阴私事情还都不算在其中。只不过,西北幕府一环套一环,明里暗里想方设法抽空叶尔羌汗国精壮人口的铁腕手段,却让雷愚樵、孙霜羽这样的私人矿场主大是头疼郁闷了——西北幕府七抽调八佥派的手段,让叶尔羌汗国的壮年男丁变得相当稀缺,这对于想尽早将采矿冶炼的生意开工运转起来的私人矿场主们来说,也就意味着采矿苦力的稀缺,只能仰赖于奴隶商人千里迢迢输入奴隶,不惟买入奴隶的成本会水涨船高,就是时间上也耗不起,因此他们不得不找人四处搜购奴隶,甚至需要亲自出马,也因此不得不被拿捏在西北幕府手中。幸好,西北幕府在叶尔羌的施政也需要各家私人矿场主的配合,还是给予了他们相当的便利,因此奴隶虽然总是不够用,但眼近这两个月的开工进度,各家矿主的采矿劳力还能咬着牙勉力支撑。也因此之故,当西北幕府特意释放消息,近期在蒲犁高原及其附近地区,对外发卖数批官奴的时候,求奴若渴的矿场主们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尤其是预定从公主堡经过的一批官奴,都是从奴隶军团中筛选下来的精壮官奴,数量可观,原本是打算送到西蒲犁的一个官方矿坑做苦力,现在则对外发卖,价高者得。孙霜羽就是冲着奴隶而来,他刚刚在阿尔泰金山拿下了一处官办硫铁金矿的租赁开采十年契约,他需要向银钱总署上交矿山开采冶炼所得的全部金锭、铁锭以及其他伴生矿产,而银钱总署则支付给他相当于开采所得黄金一成的工价银钱,虽然税课提举司对他征收的矿课并不算高,但这一处金矿并没有太大油水。孙霜羽真正看中的是亦力城一处铜矿的二十年开采许可和另外一处官方铁矿的参股许可,这两处与硫铁金矿捆绑在一起的矿场,才是财源滚滚的大买卖,金矿开采不过是他获取铜矿开采许可和参股铁矿的敲门砖和进身阶,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金矿上发财,但是金矿如果开工迟缓,他需要为此向银钱总署支付迟滞金,他的损失就大了,这是孙霜羽不能容忍的,也是他目前需要解决的最大困难。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面临奴隶短缺的压力,面临竞争者众的现实,怎不让他脸色阴郁和沉重?有实力争夺奴隶份额的人,实在太多。孙霜羽瞥了一眼远处‘四通标行’以及‘河西会’的一干人,目光越过人丛,从雷愚樵身边一掠而过。这些与西北雷氏支系沾亲带故的人,便是他孙霜羽的有力竞争者,虽然他孙霜羽好歹是平虏侯府孙夫人的娘家亲戚,说起来与‘四通标行’、‘河西会’主事当家的几位其实是一家人,但眼前这事儿,却是容不得他谦让,若是金矿不能如期开工,那需要缴纳的迟滞金可是好大一笔银钱呢!买卖奴隶,或许在正宗的儒家人士看来,是十足的丑恶黑暗之行,完全不齿于人类,然而这便是战争的残酷本质之一,历来胜者为王败者寇,能够落草为寇对失败者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幸运,更悲惨一点的命运便是失败者为奴!孙霜羽曾经几次看到妇孺老幼绝望无助以至迟钝麻木的黯淡眼神,听过悲恸怨恨生离死别的的哭嚎,也曾屡屡有过恻隐之心,因为不忍心,他甚至亲手给几个奴隶脱离奴籍,然而这世代这人生是如此的苦痛哀伤,他亲手‘放生’的奴隶,却多半倒毙于路边沟旁,不是饿死,便是为强徒所害,甚至还有一个奴隶,沦为强盗汤锅里的肉块,好心为善却反而坏了人性命,这是何等的人世荒谬!而面临现实的压力,孙霜羽骨子里毕竟还是商人,恻隐之心或者从来不曾泯灭,但商人逐利的本性也不可能使他成为悲天悯人的圣贤、大德,奴隶该买还是得买,该用还是得用,这却不曾含糊。恻隐之心,真的很沉重!雷愚樵、孙霜羽等私人矿场主汇聚公主堡,为着多买入几个奴隶绞尽脑汁的时候,一大批移民正从盖子峡谷向石头城所在的‘塔什库尔干’河谷进发,鱼贯而行,移民队伍绵延二三十里望不到头尾,就那么一步步踏上葱岭古道,进入帕米尔高原。这些移民大都是西北、西南的平民,以汉人为主,当然也有其他族裔,他们的目的地是帕米尔高原以西,那些已经或者即将落入西北幕府掌握的土地。他们作为最早向西域迁徙的几批平民之一,总体上来讲属于‘自愿’迁徙,虽然中土帝国的平民黎庶生性安土重迁小富即安,但愿意冒险一搏的平民也是大有人在,毕竟‘塞外秋猎’让一些一穷二白的家伙变成了富得流油的牧场主或商号的东家,有的甚至从平民一跃成为‘官家人’,吃上了公家饭,光宗耀祖的泼天富贵谁个看了不眼红不垂涎?有这样的榜样在前,所以西北幕府动员平民西迁的时候,景从响应的人还挺多!西北幕府也是趁热打铁,趁着平虏军西路军马挺进叶尔羌,席卷天山,横扫葱岭,势头正盛之际,开始按部就班的在占领区实施新政——为了配合对新占领区土著人口的抽调佥派,西北幕府新设的‘亦力军民执政府’依据《新拓疆土授田令细则》,规定新占领区土地全部归属于西北幕府所有,任何在籍(指西北幕府户籍人口)或不在籍(指不属于西北户籍的寄籍人口或外来人口)的帝国士绅以及庶民都可交纳十个‘蟠龙银元’备案,每人可以免费获得无主土地一千亩,若是定居和开垦满五年,该土地即永远归其所有,且可自由出售;还可在居住满半年之后,按照当时最低土地买卖价格增购官地,这是其一。其二,又按照《堪舆律令草木水土条例细则》,规定只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植苜蓿或者树木三百亩并保持十年以上,就可另外再免费获得一千亩官地。另外愿意在干旱可耕土地修筑灌溉沟渠之人,西北幕府可以最低价向其出售三千五百亩官地,而且买主可以在五年内分期付清这笔买地银钱。第三,则规定不宜农耕畜牧、也无矿产的山林,也可以低价出售,但每人限购千亩。第四,与《授田令》相关的还有一条比较重要,就是西北幕府直接向治下两千多万黎庶士绅‘卖官鬻爵’。除了对自愿迁徙之‘凡人’(无奴籍者),一律发放‘土地契’和‘委任状’之外,凡是自愿招募随从伴当迁往‘边荒无主土地’垦荒放牧之人(实际上就是西北幕府目前尚未控制或者无力控制的土地,换言之,就是有很大可能是他国疏于控制的土地或者官府鞭长莫及的土地),西北幕府不但授予其相应民爵,还赐封某个头衔的官职差遣,‘世袭宣慰使’、‘世袭宣抚使’、‘世袭都指挥使’、‘世袭千户’、‘世袭百户’、‘世袭招讨’之类,把中土帝国早已经不用很多年的‘封建’那一套拿出来顶上了,只要其人有能力率其奴仆随从开辟并守住其土地产业,西北幕府在‘授爵封官’上并不吝啬,甚至把评书小说中皇帝为了收买股肱大臣人心,对天盟誓立下契约的‘铁券丹书’稍作修改就直接用上了。谁让西域这么大呢,地广而人稀,如果把中土帝国自秦汉以来置省置府置县、逐级授官治民的那套郡县制直接搬到西域,很多地方实在是有点鞭长莫及,想不‘封建’诸侯以作屏藩都不成。有关新拓疆土的新政一出,加上‘亦力军民执政府’设在武威、长安、成都等地的派驻办事衙门又落力宣扬,不少对‘塞外秋猎’早就眼红垂涎不已的家伙,了解到只要在西域新拓疆土种植草木或修筑灌渠水利达到一定面积和一定时间,就可低价或免费获得大量土地;只要交一点点银钱就可以免费得到一大片官地,开垦达到年限之后即归私人所有;又还有三年免税、放贷低息、授爵封官等令人动心的条件,又怎么不让人心向往之,神往之,垂涎之?于是,变卖家产拖家带口西迁者有之;举族同姓西迁者有之;呼朋唤友,合股合伙西迁者有之;孤身上路者亦有之。更多的则是以大大小小商社、商号的名义,招募流民,买入奴隶,配备武器,向官府登记佥兵徭役,成帮成伙,成群结队向西迁徙,为着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升官发财、子孙万代的梦想,向西迁徙,向西挺进。与士绅商民向西迁徙相对应,还有大批大批的西北幕府官吏向西挺进。大量的试官吏,只要愿意离开西北的繁华富庶之区,前往西域新占领区就职上任,被能马上得到提拔任命,成为正式官吏;而正式官吏,如果自愿前往新占领区,马上就能得到职级提升和高于常规的津贴、补助和奖励。庆阳府人氏西门豹是咸阳府巡捕营的正式官吏,而武功县人氏王文才是提刑按察行署的‘试官吏’,而四川彭州人氏李远则是刚在绵州县衙行走的‘试官吏’。如果说西门豹与王文才之间尚有一面之缘的话,会川刘家铜器作学徒出身的‘试官吏’李远则与西门豹、王文才两位素昧平生,但是很凑巧的是,三个小吏员凑作一队,走在了一路。...
第四章葱岭(3)已经是正式官吏的西门豹在动身之前得到了提拔晋升,现在大小是个巡捕甲士,而‘试官吏’王文才、李远,则在启程之时迅速转为正式官吏,并领到了行粮、西迁补助和特别津贴,因为三个人的目的地,中途一站都有葱岭脚下的重镇石头城‘塔什库尔干’,因此三个地方出发的三个人,在兰州城下聚在一起,又很自然的结伴走在了一路。栗子小说 m.lizi.tw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与大群西迁移民同路而行,西门豹等人由于有官方身分,几个月同吃同住,两下里都厮混得熟了,虽然只是路上同伴,也都算得上移民堆里的半个首领,能拿几分主意,受人敬畏。骑着官方驼驿提供的毛驴,走在葱岭古道上,一向傻大胆的西门豹都有点憷,这地势太险了,从盖子峡谷到石头城,六七百里地,到那儿怎么都得十几天,有得熬了。嚼着烤馕,看看前后左右,都是同行了大半年的移民,西门豹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西门豹在很多移民的眼中,看到了渴望、犹疑、彷徨、畏怯、卑微、执拗以及坚忍,还有不畏千难万险也要冒险搏上一次的执念……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会从人们的眼中,看到那样多、那样强烈的情绪!既心存疑虑,又满怀渴望的矛盾心态;既刻苦耐劳,又心存侥幸的心思。西门豹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和心思,只有赌徒孤注一掷拼死一逞的心态和心思,堪与这些移民近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抛家舍业,前景却未必一定乐观。战火烽烟未息,远赴边荒开创家业,会不会被没完没了的战火硝烟拖垮?暂时都是不可知,他们赌的,博的,不就是一个先到者先得吗?要的不就是一个捷足先登的丰厚回报吗?如果是在帝疆之内,一千亩地,只要不是瘠薄非常的‘下下田’,想单纯依靠力农发家,积攒下这么一千亩土地,怎么也得两代人三代人的辛苦,还要机缘巧、会经营才能达成这个目标。现在有一千亩、两千亩甚至五千亩土地近乎于免费无偿的放在你的面前,只需要迁徙而去傅籍于斯就行,当此之际,丰厚利益在前,你愿不愿意孤注一掷的赌上一铺,博上一把呢?至少,眼前这些移民是愿意舍弃千百年来安土重迁的习惯,冒一次险,相信西北幕府的新政能够让他们过上地主家良田千顷牛羊成群的富足生活。土地是自己的,田赋可以免三年,就算提心吊胆过日子,先到叶尔羌的人,也有个盼头。与其租佃地主土地,税赋沉重,何如冒险一博呢?这里有希望,有奔头——前提是西北幕府信誉十足,完全兑现《新拓疆土授田令》——但是对于舍家弃业冒险西迁的士绅商民,西北幕府的信誉和权威还是足可以相信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移民风餐露宿,踏上葱岭古道,许多人的脸上,都是风霜憔悴之色,风尘仆仆之容。男人,胡子拉茬;女人,头发蓬松;小孩子手中,抱着布偶泥人,同样的脏兮兮灰蒙蒙,却是不肯撒手,紧紧地抓在手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给他们一丝安宁,一丝寄托,万里迢迢的远行对成人都是一种折磨,何况妇孺呢!“哎呀,到了石头城就可以好好休整半个月了,真是辛苦啊。”已经正式成为刑法曹下属官吏派遣提刑按察行署行走的王文才,最近胃口不太好,有点水土不服,瞧着西门豹骑在毛驴上一摇三摆大口大嚼的惬意样子,大不是滋味,嫉妒着同伴好大肚皮的同时,只好嘟嘟囔囔,自我安慰一下。西迁移民将在前方的石头城‘塔什库尔干’休整半月,除了补充口粮嚼裹、御寒衣物、药物等等,也是因为需要等候向导到来和选择翻越葱岭古道的合适时机,这条道太险了。从阿尔泰金山以北的草原绕行而西,不惟路途更加遥远,更重要的是,那边尚未正式落入西北幕府的控制,多方势力犬牙交错彼此侵攻兵荒马乱的形势,也只有勇力善射的精壮之辈才安排在草原一路,至于南路走葱岭道,多是安排了普通平民和妇孺,道路上相对要安靖一些,但翻越葱岭古道也是一大关口,弄不好也是要死人的,所以必须在石头城停留,除了补给休整,也是为了让西迁移民中的男女老少适应一下蒲犁高原的气候,到了路上万一有个差错,那可真就没有多少办法可想,听天由命了。西迁叶尔羌,不说到处都是异族,移民们手里能有什么?差不多已经一无所有,田卖了,地卖了,房子也卖了,能卖的都卖了,现在穷的就几乎剩下一条烂命啦。城墙吗?围子吗?箭塔吗?房屋吗?繁华城镇或许有,但一般的普通移民很难从中分一杯羹!那些都是官府、大商社、大牧场、大农庄、大姓豪族等等有力者争夺的东西,跟普通移民一点不相干。普通移民,他们有的就是手中可怜的一点农具、棍棒、种子、帐篷以及随身的物品和口粮,其他的家产都变卖了,为的就是想在西域拼搏,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富庶生活,城墙要靠自己建,箭塔要靠自己立,房屋要靠自己砌,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拼。间关万里到达叶尔羌的西迁移民,身上唯一不缺的东西,或许就是舍弃一切的勇气和渴望富贵愿意舍命一博的执念!比起这些移民,王文才都觉得自己有些自惭形秽了。作为西迁官吏,他们除了本职的粮饷薪俸津贴补助以及红利分享之外,还能够在出发时,一次性得到相当于一千亩地官地的‘地股’——直接控制在西北幕府手中的叶尔羌官地,已经通过竞投扑买的方式交给多家商号分别承租经营,承租商家每年向西北幕府税课提举司交粮纳赋,同时每年向包括西北幕府在内的所有‘地主’交纳地租钱粮,而拥有地股的‘地主’,譬如王文才,则每年都可分享相当的地租收益,除非西北幕府收回王文才名下所持有的‘地股’,否则他都是旱涝保收,根本不用象西迁移民那样需要舍家弃业,需要以莫大的勇气,间关万里奋力追寻富足生活的梦想,他们只要愿意前往叶尔羌担任官吏,就可轻易得到官地的‘地股’——这也是西北的‘春秋官试’‘职官正试’为什么令人趋之若骛的原因之一,升官发财,生活富足,一直是许多人的梦想啊。一缕幽幽呜咽,慢慢升腾在耸立的葱岭雪峰之间,回响在高高的冰川之上,骑在毛驴背上的农牧工商署下属官吏李远,双手捧着一个铜埙信口而吹,作为一个前铜器作学徒,他不但有一手还过得去的铜器制作手艺,能够做出可以吹奏乐曲的铜埙,而且还颇有些乐器天赋,能够将铜埙吹奏得相当悦耳,更难得的是小伙子体力十足,虽是万里迢迢,却不觉怎么疲累,他吹奏的乐器,在一路上给移民和同伴们带来了许多愉悦,减轻了许多疲劳,鼓舞了干劲和斗志,所以小伙子在队伍中很受欢迎,就是人很腼腆,话不多就是了。西门豹、王文才也慢慢的在乐声中沉醉,几乎忘却了旅途的疲累和风尘,就那么一步步向着他们的梦想接近再接近。...
第五章烈士(1)喀什噶尔近郊。小说站
www.xsz.tw这座白山宗盘踞已久的大城,如今白帽回却变得稀少起来,城内城外到处都是来回巡逻的标客——这里已经是‘亦力军民执政府’辖下的重镇之一,迁徙到此定居的内地商民日渐增多,佥兵守备军团正在逐步编伍,民壮、乡兵、勇卒亦在分步编练当中,内务安全署下辖的巡捕营、铁血营、锄奸营已经在喀什噶尔开衙立署,税课提举司及其下属的税务巡检衙门也已相继入驻办公,其他衙门官署也陆续运转起来,但是叶尔羌地广人稀,官方派遣人员虽然不少,分摊到各地之后,每一处官署的人手仍然相当缺乏,各衙门官署还得暂时雇佣标行的标客、商会的执事管事人员来弥补眼下各官署人手短缺的困境,以暂时代行巡逻、戒严、守卫、邮递、户籍、田亩清查、会计、仓库出纳等军政事务,一队一队的标客自然也就随处可见了。喀什噶尔城耸立在小山一般的黄土高台之上,高崖之下的戈壁郊原上,现在多了一座驼城。驼城四面都由骆驼围着,旌旗林立,带甲标客四处逻守。驼城外人头涌涌,已经挤满了‘土著夷民’的男丁,都是从附近村庄、部落远道而来应募投军的。辕门前摆放着拒马,驼城里面装满米面的布袋就那样张扬的堆放在露天里,堆满熏肉香肠的大桶释放着诱人的光芒,挤在一起的肥羊不时咩咩的叫着。一身黑甲披挂整齐的江天,森冷而警惕的目光掠过越聚越多的土著夷民。这些刚刚归附的西域夷民,都是不稳定的野马,桀骜不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闹点乱子出来,身为巡捕营长官的江天可不想因为有亏职守而被降职罢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一个从寇流民,做到陇州缉事校尉,再因功升至云南府巡捕营指挥,到如今的喀什噶尔城巡捕都指挥,他的手下已经管着好几个新编巡捕营指挥、一大批校尉、甲士,如果还弹压不住西域夷民的骚动,他也就不用在官场上混了。整个叶尔羌,随着平虏军的不断进军,并没有变得安定,粮价上涨、粮价飞涨、粮价飙涨、粮价高涨……叶尔羌的米面价格,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上涨了十几二十几倍,而且其飞涨趋势并未得到任何遏制,当地居民手中也都已经无粮可售,到处都出现粮食告急市面萧条的风潮。如果说,处于中土内地的西北河陇关中等地,粮价上涨与大军西征以及生齿日繁息息相关之外,土鲁番以西的叶尔羌地界粮价飙涨,则完全是‘人为’——至少巡捕营都指挥江天这样层级的官员,已经有资格接触《邸报》之外,《形势汇篡》《形势通报》这类对外保密的官方简报文函,能够对当下的大局形势有所了解。在眼下的叶尔羌,形势并不安定,叛乱此起彼伏,虽然规模都不大,每次有个几百号人,已经算是多的了——叶尔羌汗国本就地广人稀,再被西北幕府借编遣奴隶军团之举措抽空了很多地方的精壮人口之后,又被百上加斤的佥派兵役强拉壮丁抽空了不少人口,叛乱的叶尔羌人能够凑合起几百人的队伍,已经算是大手笔。对于这样的叛乱,西北幕府除了通报敌情之外,基本上不屑理会,往往是采取驱虎吞狼的法子,命令降顺于西北幕府的叶尔羌‘霍加’、‘伯克’或者大‘阿訇’率众前去镇压叛乱,按照市井小说《水浒传》中的说法,就是逼迫压榨那些降顺的‘霍加’、‘伯克’递纳‘投名状’,彻底与西北幕府捆绑在一起。小说站
www.xsz.tw以夷制夷,拉一方打一方的老办法玩出新花样,不过如是而已。但叶尔羌地界叛乱此起彼落的真正原因,却是非常阴狠毒辣的,秉承了雷瑾一贯的‘欲擒故纵’、‘引蛇出洞’、‘逼上梁山’、‘后发制人’的为政风格,蓄意放纵甚至是怂恿、逼迫着那些人起兵叛乱,再一举而灭之——想叛乱是吗?那么就尽情的叛乱吧,正好一鼓而灭,一网成擒!正所谓欲使其灭亡,先让其疯狂。既然是脓庖,那迟早都是要破溃的,与其晚破不如早破;与其被动的费力追查,不如诱其自现原形以掌握主动;对于那些心怀二心不愿驯服的叶尔羌人,最好是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将之杀光或者贬为奴隶,而最好的理由与借口,则莫过于‘叛乱’与‘镇压叛乱’了,说起来这还是前人故伎,一再为后世君王们所效法,譬如在说书人演义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中,执掌大权的蜀国丞相诸葛武侯死遗锦囊计,秘密安插内线卧底马岱,在关键时刻背后捅一刀杀死大将魏延之事,虽然著书人再三为死诸葛美言开脱,但又怎么能够摆脱其中政治阴谋的浓厚痕迹呢?欲杀魏延,只须内诱而外逼,逼使其意图自保。魏大将军在诸葛死后,但有丝毫的轻举妄动,‘叛乱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那时候谁还管他是真要谋反还是别有隐情呢?杀掉拉倒,大家分赃就是了。魏大将军,不过是站错了队伍而成为阴谋牺牲品的典范,‘不为吾用必除之而后快’准则的又一祭品罢了。桀骜不驯难以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总是难以避免被上位当权者血腥清洗的命运!魏延真有心谋反的话,投魏怎么也比反蜀强一点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所以,早在平虏军西路军出征之前,西北的粮商们就密切配合秘谍部的策划,蓄意在叶尔羌汗国囤积居奇,目的就是要哄抬物价,尤其是哄抬叶尔羌的粮价,有道是兵无粮不稳,国无粮不安,民无粮则乱,如此施为,叶尔羌人不被逼得叛乱迭起才是怪事。本来,叶尔羌汗国这样以农牧为主的国度,部落、村庄向来自给自足,手中自有存粮、自有畜产,对外购粮食的需求依赖并不大,即使近些年天时不正,粮食歉收,牲畜减产,但因其地人口不多,还是可以勉强维持,并不过分依赖于向外购买粮食。但在叶尔羌内讧内乱暴发之前,‘外地客商’就在叶尔羌出高价陆续买走了大量粮食和牛羊牲畜,因此当平虏军趁叶尔羌内乱西征进军,兵荒马乱之际,农田荒芜,牧场废弃,大量粮食被暴徒趁乱哄抢,叶尔羌地界上自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严重的粮荒。要说荒年乏食,米价腾贵之时,中土帝国惯常做法是允许并鼓励商贾运贩米谷到粮食歉收暴发粮荒的灾区,以济官仓米粮之不足,这是与‘平粜’之法相辅相成的成法惯例,目的在于平抑粮价,往灾荒地方‘运粜’的米船粮船因此可以免征税耗。西北幕府在派员进驻叶尔羌各地之后的施政,却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人为制造并加剧叶尔羌的粮荒态势,不但禁止西北粮商、羊马贩子、牧场主向叶尔羌私自贩运米粮牲畜,还在赏金会馆派出‘悬红排单’,发出‘私掠令’,凡是未得西北幕府明确许可而贩运粮食牲畜到叶尔羌疆界之内的商队,无论是西北的粮商、羊马贩子,还是波斯、乌兹别柯、瓦剌的贩粮商贩或者游牧部落,又或者叶尔羌本地土著夷民,赏金客皆可得而掠之,所获人口粮草牲畜,掠得者可留下其中一半作为他们为官府出力的悬红赏格,另外一半掠获物则予以充公。另外,所有得到官府允许而输运到叶尔羌的粮食或者赏金客私掠得到的粮食,要么自储自用,要么只能卖给西北幕府,胆敢私自卖粮给叶尔羌人的商家都将受到官方的重重惩罚,绝不宽贷。如此一来,叶尔羌市面上粮食牲畜稀缺,价格节节攀升也就毫不奇怪了。现在,凡是内地移民聚集的新建村屯、庄园,目前一概是由西北幕府按照人头凭‘粮串子’提票平价定量供给所需口粮或者酌情借予粮食,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俏货。移民庄园、村屯需要的口粮,不但需要凭官府核发的‘粮串子’提票向重兵守卫的官方粮仓购买提取,而且是一粒粮食都不准向外转售的。叶尔羌的土著夷民,面对粮价飞涨的现实,要么就是铤而走险暴乱抢掠而随时可能被官兵强硬镇压;要么就是改信宗教,在西北幕府承认的那些宗派教门中也能噌到口饭吃;如果实在不愿意改信宗教,或者不愿意依附于宗教过活,逼不得已之下就只有应募投军,成为西北幕府辖下的军士,那么他们每人可以得到一份微薄的安家口粮,能够勉强养家糊口,在今时今日充满着铁与血的暴烈西域,这也算是一条活路。...
第五章烈士(2)所以,西北幕府的每一处募兵场都汇集了大量‘走投无路’‘生计无着’的土著夷民男丁,都是想借着投军,能够混上够一家子人度日过活的口粮;所以,募兵场准备了大量粮食并用驼城围护起来,而巡捕营、铁血营的甲士,则一个个刀出鞘弓上弦,枕戈待旦的警戒护卫,严防骚乱和抢劫;这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粮食,宝贵的粮食,能够让人乱世活命的粮食!露天的募兵场,人头攒动,弥漫在对粮食的渴望情绪,其中也夹杂着隐晦的敌视,人的排外本能在哪个地方都是存在的,对外族的不信任那是根深蒂固的,没有几百年时光消磨淡化是改变不了的。小说站
www.xsz.tw只是现在叶尔羌地界上的各族相对势弱,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西北幕府这个外来强势集团的强大武力面前无可奈何罢了,但是心底的敌视那是不可避免的。江天深知西域各族生性旷暴骁勇,最是桀骜不过,这募兵场上很难说会不会闹出点乱子,毕竟在兵灾粮荒日益深重之际,想着趁乱打劫的家伙一定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更多,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说不定就会接二连三跳出来搅风搅雨,不严加戒备怎么行?驼城辕门外站着这一群等待招募的壮丁,皮肤大多黝黑粗糙,这是西域强烈的阳光留下的痕迹。对于他们来说,投军条件比较简单,如果有特别的本事在身或者通晓工匠技艺即可录取,否则的话,要么能够抱起巨石或者扛起圆木绕驼城两周也行,要么开弓射箭能够做到百步之内十箭中五也可通过,或者能够一刀将一段竖立的硬木当中劈分,骑马连续跃过三道拒马亦都可入选,这些对习于争斗生性悍烈的西域各族之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所以每一个人都用热切而期盼的目光望着驼城中的每一袋粮食,仿佛那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已经入选的壮丁,从粮料官手里领到头一个月的募兵口粮,并在手指头上沾上红印泥,在簿册上按下指模之后,三五成群,急匆匆背着装满粮食的褡裢口袋与更远处等候的家人会合去了。这一点点粮食就是一家人的活命粮,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落单,都是与熟悉的亲友结伴而行,都惧怕因为粮食而被人半道打闷棍抢劫。小说站
www.xsz.tw驼城中的粮食迅速减少,显然壮丁入选率极高,头天晚上准备的粮食,根本满足不了夷民‘投军’的热情。看着粮食一点点的少下去,人群中有些骚动,是人都知道粮食派发完毕,就是一天募兵的结束,而还没有考试入选的壮丁,很有可能在今天拿不到口粮,心情这一急噪,不群情骚动才怪。江天目光如炬,只是轻轻一扫,便将周遭情形尽数收入眼中——越是到一天募兵结束的时候,越是容易出事情。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之后,都快成为巡捕营上下人等的经验了。果不其然,当今天最后一个入选募兵领到口粮,办事官吏宣布明日请早之后;当不肯散去的人群围在辕门外,眼巴巴看着驼城中剩余不多的一些粮食,目光开始变得疯狂,骚动的苗头渐渐萌生的时候;江天警觉起来,打出手势示意手下的巡捕校尉、甲士以及那些雇佣的赏金客们加强戒备。就在募兵驼城准备闭营,募兵官命手下移动辕门前拒马的时候,人群开始骚动,数十人叫嚣着向着辕门涌动,有几个人甚至拣拾石块向募兵官以及他的手下投掷,不少人拔刀出鞘向辕门前的募兵官扑去——西域人,尤其是男丁,随身带刀太普遍了,身上怀里不揣带一把两把长刀或短刀的男人简直就是万中无一。那个募兵官虽然官卑职微,仅仅是个‘锐士’,倒是处变不惊,相当镇定,或许是他已经多次经历过同样骚乱的缘故,已经见怪不怪了。眼见骚动的人群向辕门前涌来,募兵官大声下令:“示警!大盾结阵!拒马迎敌!弓手,弩手,火铳手准备!刀斧手、藤牌手、长枪手保护!……”募兵官的手下令行禁止,几面大盾移动,转瞬即在拒马的后边形成一个疏密有致的小型盾阵,大盾与藤牌互相为用,刀斧手、长枪手、藤牌手守在大盾侧后,将弓弩手、火铳手保护在长枪坚盾的壁垒中,迅速做好了痛击骚乱人群的准备。果然是主力步兵军团的士兵啊,战阵攻守,法度严整。江天一边心里感叹着,一边指挥巡捕营士兵以进攻阵形突进弹压。小说站
www.xsz.tw一个明显精通腿法的巡捕甲士,底下飞起一脚正面踹踢,将一个骚乱人群中的男子踹出去几步,翻作了滚地葫芦,紧跟着前踏一步,长枪作棍,力劈华山,重重打在那男子身上,麻布包缠层层髹漆的枪杆坚硬而有韧劲,这一下力透内腑,立即让这倒霉家伙吃痛不起,尖利无比的嚎叫声犹如杀猪一般,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其他甲士和赏金客一鼓作气,以严整阵形杀进人群,刀枪齐下,拳脚凶悍,如同暴风骤雨,立时将一盘散沙一般的骚乱人群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令行禁止的堂堂之阵自是所向披靡,又怎会是一群徒逞勇力的乌合之众可以匹敌对抗的?一个高大勇武的畏兀儿男子闪避不及,被一个鲜卑土人赏金客赶上,当头一拳,轰在脸上,力道却是惊人之极。那畏兀儿男子受这一拳,仿佛被发狂的疯牛给狠狠地撞了一下,骤然失去知觉,皮肉破裂,鲜血喷溅,满脸桃花开时,鼻子早歪了大半边,却是五味俱全,咸、酸、辣、苦、痛,一发都有;脑袋里嗡嗡作响,宛如战鼓雷鸣,却是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鲜卑土人赏金客这当头一拳力道十足,却是打的狠了,余劲透颅,便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结果,畏兀儿男子这时敢情已经暂时双耳失聪。日后就是伤势好了,这耳朵根上也说不定会摆开水陆道场,时常有些磬儿、钹儿、铙儿、鼓儿、钟儿响动。骚乱转瞬平息,虽然没有死亡,伤者却是不少,景象血腥惨烈。一些围观的壮丁倒抽一口凉气,悚然而惊,纷纷倒退,然后便做了鸟兽散。他们很清楚,被巡捕营擒拿的这一干人,唯一的下场便是被贬为苦役官奴,扔到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挖矿去休。江天摆摆手,与那募兵官打了声招呼,即命手下锁押了参与闹事的一干人,送去城里的班房暂押,择日再解送这干人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喀什噶尔所辖的明铁盖达坂隘口。在可达古天竺的汉唐故道左近盘桓了半月之久,雷何鼎已经无比熟悉这条古商路沿途的地形,就是闭着眼睛他也能走个来回,只是在军府鬼魔部队‘猎杀队’中厮混久了,他已经磨砺出来一付胆大心细的心肠,坚忍顽强的意志,因此即便是在宿营之时也未忘记让手下新近招募的帕米尔山民给他详细解说山区地形,并与携带的地图互相印证,务求对地形烂熟于心,了如指掌。兵法有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隘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征战沙场的将领固然离不开对地形利弊的掌握,象他这样神出鬼没,潜行于黑暗之中,效搏浪一击聂政之行的刺客、猎人,时常会有雷奔电击倏然远遁之举,又何尝能忽视地形利弊的影响呢?那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临时以石块垒叠搭建的石灶中,牛粪在燃烧,散发着热力,牛肉汤在六耳行军锅中翻滚,弥漫着香味——在蒲犁高原上不太容易得到柴火,很多时候得依靠牛粪生火,虽然有石炭矿脉,也不易开采,更难于外运,牛粪反而是本地最常见也最可靠的‘薪柴’了。审视着手中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册子,比照着山民口中对地形的描述,雷何鼎也不得不佩服秘谍部和军府秘谍做事的严谨细密来——手中这卷羊皮地图册子的精细程度绝对是空前的,而且使用了西洋传教士传入中土的‘投影绘图法’,在改进的制图六体:‘分率’(比例尺)、‘准望’(方位)、‘道里’(距离)、‘高下’、‘方邪’、‘迂直’(后三者即比较、校正不同地形引起的距离偏差)之外,还在投影地图上加绘了大致的经纬线,利于对照地图判断方位方向,已经相当的完美精密——难怪郭帅麾下的西路军马进军神速,势如破竹,有这等精细周详的地图册子在手,就是天堑险阻,一举翻越也不太难罢?雷何鼎暗自忖道。在这满是冰山和石头的鬼地方,如果说还有能吸引雷何鼎的话,除了深山里蕴藏的铜、铁、岩盐、石炭等矿脉能够带来巨量金钱之外,那就是肆无忌惮的杀戮修行了。人口对于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割据军阀,都是重要的,但也是不重要的——对于上位者,譬如对目前的西北幕府而言,那些叛逆敌对者,心怀二心者,就是法家宗师韩非子口中所说的‘国蠹’‘米虫’了,是国家制度内的麻烦存在,没有存在的价值,肃清他们而不会引来更多麻烦的话,抹杀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上位者的首选,而且对此绝不会引发上位者们丝毫的可惜之意和垂怜之情——这一点,无关善恶对错,也无关道德高低,而是当位者在形势使然之下,在其位而谋其政,多一半人都会作如此选择。这天下,你虽无心,势不由人,大势所向迟早会逼着你走到这一步;不忍心对敌人这样做的另外一小半当位者,很有可能在时代的洪流中被一一淘汰,浪花淘尽英雄,从来如此残酷,多少皇图霸业,转头成空,成为后世笑谈。所以,在蒲犁高原招募剽悍山民为己所用,打造属于他自己的势力班底,这是雷何鼎的修行功课之一;但是如果蒲犁高原的山民部落,不愿意接受他的招募,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那么以雷霆之势斩草除根也是雷何鼎的修行功课之一,不为吾用必除之,是许多上位者信之不违的圭臬。雷何鼎与同胞兄弟雷何鼐不同,雷何鼐的巫门‘旱魃赤阳诀’阳刚猛烈,并不太适合暗袭猎杀,因此被雷瑾安插进了鬼魔部队‘强袭队’中历练;而雷何鼎则因为修炼的是巫门‘黑虎炼形术’,以阴狠诡魅见长,又得雷瑾亲自传授‘象形六变’绝技,最适合的当然是在‘猎杀队’中历练了。在雷何鼎的手下,现在足足招募了两千多世代生活在蒲犁高原的剽悍山民,当然其中真正可堪造就的只有数十人,仅够编成三五支‘猎杀队’而已,虽然人数不算多,雷何鼎也算是比较满意了,毕竟是他自己仗以远征异域建功立业的本钱之一。再加上雷何鼎此前亲自从西北‘少年营’中挑选的亲信卫士、招募的内地移民以及部分精壮奴隶,七七八八能凑够万把人,这已经是一个野战军团的员额编制了,若从明铁盖隘口,沿着汉唐故道南下,进入莫卧儿帝国,那将是一番样的前景呢?听说,那个地方土地肥沃、煤、铁丰富,镔铁精利,人民懦弱,偏生其帝疆之内土邦林立,土司如麻,又有西洋蛮夷的东印度公司窥伺其地,莫卧儿帝国皇室自顾不暇,这四分五裂之国,正是我辈英雄用武之地,天予不取,必受其殃。...
第五章烈士(3)从军万里西击胡,功名只向马上取!好男儿自当效班定远立功异域威服诸国之事,凭掌中吴钩、胯下快马,开疆拓土,立马险峰,方不辜负了这大好的少年头、青春血。栗子网
www.lizi.tw在这冰山雪峰夹峙的蒲犁隘口,稚嫩的少年雄心勃勃,壮怀激烈,心中发誓要在莫卧儿南方大海的沙滩上,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自己的战靴。不过,在完成这个誓言之前,无论何等英雄了得之人,也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烹羊宰牛是免不了的。闻着越发浓烈的肉香,雷何鼎也忍不住垂涎,要不是这冰川雪峰之上炖肉不容易熟,他早就连汤带肉喝个精光了,此刻却只能暂时克制着肚中馋焰,继续等待。在帝国内地,地少人稠,耕牛是重要的役畜,金贵的很,农耕比较发达地区都不能随便的无故宰杀——耕牛都火烙了官府戳记,私自宰杀是要被官府问罪重罚的,而且乡野习俗也崇尚不随便杀牛,毕竟用牛耕作役使的收益一般都大于宰牛卖肉,自然也就没什么人随便私自宰杀牛、马了。平常时日要想杀牛吃肉,呵呵,就得以老残或者病死的名义,报请官府允许才能宰杀,虽然其中难免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事情,但杀牛吃肉之事,确实不太容易,一般人也吃不起牛肉。不过,在某些特定地方,杀牛吃肉倒也不用弄虚作假那么麻烦,比如四川的富顺盐场(注:自贡一带),盐场需要役使大量牛只推动转轮提升井下盐卤以烧锅制盐,劳役自然超强繁重,因此每年都有成千上万头役牛被自然淘汰下来,弄去屠宰卖肉。栗子网
www.lizi.tw而类似的劳役沉重之所,在帝国四境之内却也不少,盐场、矿场、作坊、碾坊等等都或多或少的役使牛、驴等役畜,那些淘汰下来的役牛,自然也都成了人们餐桌上的食物,这样的牛肉,肉质也说不上太好,大富人家的大小主子人是不大吃这种新鲜牛肉的,也就只有酒肆食店弄来做酱卤熟肉之类,大户人家的管家执事庄头们买去给长短雇工的壮劳力加餐油荤,或者中小人家偶尔买回家去换换口味罢了;而且,不许无故杀牛的禁令对回回等族无效,尤其是回回,本朝太祖当年倡义起兵,江淮等地回回族人也有不少豪杰之士从龙征讨,立下不小功勋,从龙开国的有功勋臣中有个把两个回回,自然连带着回回整族的地位也有所提升,回回人多多少少会享有一点特权,那回回人不吃猪肉众所周知,因此回回族人聚居之地,类似杀牛这等事,官府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向来就不会轻予干涉,毕竟‘行事操切激起民变’的罪名,是没有哪个地方父母官愿意承担的,所以许多人口稠密的城镇,如果有回回人聚居,居民要想吃到牛肉,也不太难就是了;再比如西北乃至西域地方,畜牧发达,聚居的回回人、蒙古人、土人等各族之人也多,这杀牛吃肉的事儿,更是稀松平常的紧,就是这贫瘠苦寒的蒲犁高原上,平常宰上一头两头牛来吃,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在刚刚屠戮了一个部落之后,雷何鼎的部属班底,手里牛羊就更是不缺,此时此刻,整个隘口都弥漫着肉香和部属的欢声笑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举头遥望,少年胸膺,未思故乡,心头只有可上九天揽月的豪情壮志和熊熊如火的杀伐战意。山风凛冽,心潮起伏,雷何鼎喃喃低吟:“长风破浪应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回音低鸣,群山应和,这天,这地,似乎也感受到了灼热逼人的少年心事。黄沙起,烈马嘶。谢仲伏在马背上,一头一脸的热汗,心情如火般焦躁。作为一个富于冒险精神的赏金客杀手,谢仲早在西北幕府兵发叶尔羌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就在叶尔羌、乌兹别柯、萨非伊朗等地活动了,除了接受赏金会馆的‘悬红排单’委托之外,他自己也接了不少私活——整个叶尔羌,由于白山宗、黑山宗的敌对,‘霍加’、‘伯克’彼此暗杀,对于赏金客来说,叶尔羌黑道上也有许多匿名的暗杀委托可以接,而且酬金相当不错;而乌兹别柯、萨非伊朗等西域强国,也不乏暗杀或谍报的委托,是杀手刺客的乐园——这边的白银产量大,价钱就比较贱,到如今谢仲手里的银子也是赚得不少了,身家相当丰厚,光是从土鲁番的银庄、钱庄汇回老家的银子就有十几万两,折合成西北的蟠龙银圆也有二十几万块,做个富家翁绰绰有余。这一次,他却是意外得到一条绝密线报,萨非伊朗的教团纠集了一万多狂信徒,外加两万多精锐的突厥骑兵,准备伏击郭若弼麾下的一部平虏军。谢仲虽然是拿钱办事的赏金客,但也心存家国,确认这个消息之后,二话不说,就中断了原本在萨非伊朗进行当中的暗杀委托,飞马东奔,意图将他得到的谍报,送到平虏军的西征大营。他不知道在‘萨非伊朗’权势薰天的萨非教团为什么要伏击平虏军,目前为止,平虏军还在追击叶尔羌的贵族残余,并未表现出对萨非伊朗的敌意,萨非教团为什么会先下手为强?他只是无名小卒,但是在这紧要关头,他没有装出什么都不知道都不了解的样子,也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浑若无事,而是选择了放弃其他事情,飞骑传递紧急军情。烈日下策马狂驰,对一个人的体力和精神来说,是巨大的考验,是极大的耗损,即便谢仲是一个合格的骑手。胯下的坐骑也有些累了,谢仲甚至在想,要不要给马匹放点血。人生如戏,悲也好,喜也罢,终将有谢幕的那一刻。谢仲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应该将那个紧急的军情送达平虏军西征大营。真想好好睡一觉啊。马儿长嘶,载着疲累的谢仲冲进一个山谷。呜——鸣镝划空。谢仲勒住坐骑,漫山遍谷闪出无数的‘红头’兵,已经将他围堵在山谷中——萨非伊朗,军队主要由头缠红巾的‘红头’突厥塞尔柱人把持,官僚和教团则主要是波斯人把持,军队只有步兵中有波斯人。可恶,竟然有伏兵!谢仲没有丝毫恐惧,也许对杀手来说,生命已是多余。大嗓门红头兵在高处喊话:“投降不投降?”对方先用的蒙古语,再用波斯语和亚拉伯语各说一遍,谢仲其实都能听懂,但他却故意装作听不懂,为的是稍微拖延一点时间。“投降不投降?最后一次机会!”哈哈狂笑声中,谢仲骤然策马奔驰,决死冲击:“岂有华夏烈士,受辱番邦?我心昭昭,天日可鉴!”笑声震荡山谷。三棱钢镖拖着红色镖衣,如同一缕红色闪电破空而去,瞬间追魂夺命,前方两个‘红头’翻身栽倒。谢仲挥动弯刀斩开一个‘红头’兵头颅的时候,乱箭呼啸横飞,眨眼间已将谢仲射成了刺猬一般。血线涌流的那一刻,一头信鸽已被谢仲使个隐蔽手法,高高的扔向了天空,装着鸽子的特制透气小荷包在天空中飘荡,霎时间随风卷去,不知落到哪里。在那一刻,谢仲中箭倒下的那一刻,信鸽在半空展开了翅膀,倏然直飞而上,穿入云中,就是有神箭手也无可奈何了。谢仲不知道信鸽能不能最终回到巢穴,那是赏金会馆通报赏金客最后死亡的‘死亡信鸽’,也许运气足够好,鸽子是能够回巢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信鸽身上有着谍报军情的副本,原本他只是出于杀手的谨慎而预留的一手,谁知道还有用上它的时候呢?至于,平虏军西征大营能不能及时拿到这个紧急军情,已经不是他一个无名小卒可以左右的了!谢仲轻轻地笑着,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他也没有多少遗憾了!血性也好,烈士也好,骄傲也好,都已经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在黑暗彻底吞没己身之前,谢仲拼尽全力将袖底的弩筒机括扣死,在他倒下的时候,强劲的弩矢一支接一支从袖底飞射而出,就象扇面打开一样……他最后听到的是一个红头兵的惨叫……...
第六章阴云眺望着险峻的山岭,崔巍夜山犹如黝黑怪兽一般,张着血盆大口。小说站
www.xsz.tw这就是开伯尔隘口?多少世代以来,鲜血浸透的战场?做完晚课的雷琰,默然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行止。他对嫡出的大哥雷顼、二哥雷琥并没有深刻印象,毕竟他当时年纪太小,又是庶出,而嫡系的三哥雷瑾给他的印象就完全不同了,平虏侯雷瑾毕竟做过他的‘修行师范’,又指名把他从元老院手里要到了西北,对他的人生影响太大,因此雷琰总是在有意无意的模仿雷瑾,譬如雷瑾每天早晚两次雷打不动的修行功课,就成了雷琰极力模仿的榜样,而且也已经成了他笃行不辍的习惯。前方狭窄的隘道,两边是高耸的峭壁,令人战栗的险峻。群山壁立,峡谷幽深,山顶白雪苍茫。大唐玄奘法师取经西行,曾称这里是“小头痛”,因为山太高了,商旅行客到了这里就会头痛眼晕不舒坦;因为山太险了,只有群山当中的隘口可以勉强通行,行旅之人没有不头痛此地山岭险峻道路难行的。南方是肥沃的平原,北面是荒凉的草原,以蒲犁高原的兴都库什山脉为分界,一边是掠夺成性的游牧部落,一边则是莫卧儿帝国繁荣的农耕区,险峻的开伯尔隘口则是南进莫卧儿必经的咽喉要道之一,古来多少征服者南征古天竺,都是由此进兵。雷琰已经听说,三哥雷瑾收留的‘假子’雷何鼐、雷何鼎兄弟已经各自纠集了一帮人马,厉兵秣马准备在西域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雷何鼐统兵北走乌兹别柯汗国,雷何鼎则已经率众从明铁盖隘口南下,窥伺莫卧儿帝国的意图非常明显。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只是三哥雷瑾府上收养的‘假子’,但他们命好,各自的生母虽然依附于平虏侯府,但手里都掌握了大笔的私房钱,又擅长经营放贷,能够拿出大笔银钱贴补这两兄弟,让他们凭仗着手中的钱粮招募大批追随者和家丁奴仆。而他雷琰可没有这两位‘侄儿’那么好命,威远公府的侧室夫人月例银子虽然算得上丰厚,但他雷琰的生身之母却也无法支持他这么一大笔银钱去招募兵马,所以不太可能象雷何鼐、雷何鼎兄弟那样招募纠集上万人的军团。他雷琰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战养战,在短期内掠取足够多的奴隶充任下属,暴力劫夺足够多的物资财货充当粮饷,并依靠严酷血腥的军法律令驾驭统率部众,以此为本钱做出一番事业,打出一片天下。在这风云激荡的乱世,从来都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雷何鼐、雷何鼎兄弟接受他们生母的资助,雷琰并不会因此而小看那两个‘假子’,如果他们俩不肯接受亲友的馈赠资助,一心想着白手起家而错失眼前的大好机会,那才是不切实际,并非明智的选择。但如果这兄弟俩空自拥有如此本钱,到后来却做不出大成绩,那才会让雷琰鄙视,不过他不认为会有这种可能——没有点真本事,以雷瑾的为人,哪里会放雷何鼐、雷何鼎他们兄弟俩出来丢人现眼?作为平虏侯雷瑾同父异母的庶出胞弟(事见五十七卷),雷琰同样也是以‘历练’的名义来到西域的。雷琰顶着‘世袭宣抚使’这个莫名其妙的私授官爵,手里拿着一把空白的‘土地契’、‘委任状’、‘爵秩册封书’、‘告身’,打着雷家的旗号,倒也不费钱粮、口舌,就招募了一批梦里都想发财,梦想着到西域淘金的内地移民,算是开了个好头。他现在已经结识了一些伙伴,招揽了一批手下,在叶尔羌拿到了几千亩土地,建立起了一个庄园,不过那只是作为一干人的落脚点而拿下来的,权且当作手下一干热血汉子的‘窝’。开伯尔隘口这一片都是无人居住的土地,也是莫卧儿帝国西部的屏障,易守难攻,历史上游牧掠夺者的铁蹄屡屡在此隘口前止步,但也有无数次被征服者突破的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血战争夺,使这里每寸土地都渗透着战争、冲突和各色人等的鲜血。一路南进,越是逼近开伯尔隘口就越是荒凉,绵延的山峰,因为干旱少雨,疏疏落落的长着都是低矮的灌木。在雷琰得到的谍报中,开伯尔隘口,全长六七十里,两山夹峙,蜿蜒曲折,有的地方仅容一头骆驼单骑而过。碎石铺就的山路虽然相当崎岖,但千百年来,开伯尔隘口都一直是商旅要道,来往的骆驼商队络绎不绝。尤其是每年冬天,蒲犁高原上的游牧部落,一群群向南迁徙,涌入较为温暖的莫卧儿帝国过冬。等到来年开春之后,又成群结队地牵着骆驼和羊群,浩浩荡荡向蒲犁高原回迁,据说缓缓而行的队伍有时长达十余里,宿营时,羊群、骆驼队伍会变成数十座乃至上百座营盘,逶迤相连,环地而居,犹如荒芜戈壁中的村庄。这个时候,回迁的游牧部落已经大半返回到蒲黎高原,但仍在路上的游牧部族仍然不少,而雷琰与他的伙伴和手下们就象盯上了羊群的草原狼一样,盯上了这些仍在北归路上的游牧部族,要掳他们的人,抢他们的牛羊骆驼——当然,如果那些游牧部族的长老识相的话,他们可以考虑雇佣游牧部族的精壮男子做打手。雷琰的手下们进攻,事先经过了非常周密的策划,某些关键的环节,甚至是用数息来计算的。被元老院磨出来的雷家子弟,如果走的是武技立身一途,则都有某些相同的特质,战斗风格往往偏于刚猛,杀伐凌厉,凶猛狠毒,极是慑人心魄。雷琰年纪虽小,也同样如此,而他的一干手下们最近追随在雷琰身边南征北战,多场血战下来,也多少带了几分雷门世家武技狠厉毒辣的神韵,一旦动起来,攻势犀利而猛烈,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大是暗合兵法要义。被雷琰盯上的游牧部族,实力不弱,青壮人口相当不少,此前已经拒绝了雷琰方面先礼后兵的招募,随之而来的当然就只有血腥杀戮、暴力征服了。或许是隐约感知到了危险,这个游牧部族的宿营地防守非常严密,周遭的灌木甚至都被砍烧殆尽,虽然不砍烧那些矮小稀落的灌木,岗哨也可以一无遮蔽地直接看到任何活物,任何意图接近宿营地的活动都很难隐蔽。在跟踪两日夜之后,雷琰的手下们伪装成岩石,潜伏接近,游牧部族的岗哨始终没有发现危险的逼近。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进攻发起之时,雷琰率众一跃而起,冲入营地。一方猛烈冲击,一方拼死抵抗。游牧部族要想在危机四伏的蒲犁高原生存,决非等闲,他们从狼群、猛兽、马贼、盗匪丛中,乃至部族仇杀中练出了强悍无比的体魄,杀人如麻的刀法,得心应手的箭法,甚至是掷石之法,也是百发百中。对于来犯之敌,部族中无论男女老少,毫不畏怯退缩,都是凶悍的喝骂喊叫着,悍勇挥刀,如旋风一般向前进击,不肯后退,刀法凌厉,掷石如雨,箭如蝗起。不过雷琰这些手下也不是等闲之辈,要么是一直跟随雷琰在蒲犁高原上东砍西杀的随从伴当,一路征战,已是百战之身,人人手上都不下数条人命;要么也是从一些部族中招募的勇悍之辈,个个都是见了血的野狼,至于新近掠来的精壮奴隶不经一番教训磨合,是不可能驱之以战的。互相砍杀。杀伐格斗的技能,双方都已炉火纯青,白刃格杀极为血腥残酷。游牧部族虽然强悍,但是面对以严整战阵进攻的来犯之敌,终是不敌,营地的反击渐渐溃散,败势已成。栗子小说 m.lizi.tw一鼓作气,再三而竭,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声狂叫,迅速崩溃,丢刀逃去,慌不择路,再无斗志。有一便会有二,部族的抵抗渐渐便散乱溃败,象是被驱赶的羊群。吼叫声在山谷间回荡。雷琰站在山岭上俯视,战场一览无余。崎岖的山道上,骆驼、羊群、奴隶,都将成为他的俘获。也许,他能够将那些妇孺作为人质,迫使部族那些勇悍无谋的家伙为他卖命,在南方的平原上开疆拓土,成就一番功业。帐篷内外,伤兵痛苦****。一些神志不清的伤兵无意识的哀号,令得巡查军营的主帅郭若弼(字‘世辅’)、副帅马启智(字‘慧之’)心情沉重,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郭若弼微微一声叹息,招呼马启智一声,带着几名随身亲卫,举步向伤兵营地中央大帐行去,那里是伤兵营地的主管衙门‘医事司’大医官、医兽官以及惠军药局、医学(注:军医学校)的办公之所。平虏军西征大军在叶尔羌地界的战事并不激烈,毕竟西北幕府发兵西征叶尔羌,是筹备多年,预谋已久的大事,准备充分,故而兵锋直入,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虽有杀伐战斗,不过是几战而定,随后都是追歼残敌,围剿顽固而已,较大的战事并不多,然而即便是这样,战死者不计,伤患也是不少,随军的医士、医生不敷足用。如此情势,若遭遇大敌或形势丕变,军中医士必定更加捉襟见肘,伤兵势必不能得到及时救治,西征大军的战斗力是要削弱不少的,对军心士气也大是不利,这是让郭、马二位将领忧心不已的事情,虽然从内地后续派遣的医师、医士、医生将会陆续抵达叶尔羌各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局面怎么熬过去?这是个大问题。而且就算是内地派遣的医师、医士等医官全员到位,可堪一用的‘医师’、‘医士’加上‘医生’比现在的医官员额多上十倍,以叶尔羌地域之广大,能够分派给军队的医官仍然难免杯水车薪之忧,身为西征大军主帅怎能不及早为计?平虏军的火铳火炮,自然都是极具杀伤力的,叶尔羌前王室的残余势力为了与平虏军对抗,沥青火罐子、火油罐子、毒火烟弹悉数上阵,两军对垒,礼尚往来,打死、砍死、射死、烧死的,除了敌人,也有众多的自己人,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烧成火人焦炭而束手无策的例子多的很。士兵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能救的尽量救下来,实在救不了的袍泽兄弟,也就只能狠下心肠帮其了结痛苦,落得痛快。士兵们的战伤,最多的是烧伤,是痛起来要命而且医治繁难的伤病,至于刀伤箭创之类,却是常见。只是这人身血肉之躯,终究不是铁打铜铸,谁也没个铁石心肝,跌打损伤流血疮肿自是疼痛难免,而惊悸恍惚如同疯颠的士卒也不少见,除了指望‘定心丸’镇静安神,能收到一定效果之外,训狗、溜马、赌赛、歌舞、听书等等,都能舒缓一下士卒的情绪,蓄养士气,以待沙场再战。这其中,主将长官的巡视看望慰问,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郭若弼的行伍宿将,打老了仗的,当然不会在这个事情上轻忽大意,士气可鼓不可泄嘛。看望慰问伤兵,是收买人心没错,但激励军心蓄养士气之效,却是古今如一,从来如是。士兵们流血卖命,也分值当不值当不是?苦战恶战下来,主将长官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不说犒劳封赏,起码是要表示一下心意,否则士兵心里留下疙瘩,不满的情绪一点点积累,其势犹如抱薪救火,一个不好,就不是军心士气的问题了,很可能因为一点不相干的小事情而爆发出大乱子,士兵鼓噪哗变,最终酿成惨祸剧变也不是不可能。这就是一个姿态,主将若视兵卒如草芥,兵卒视主将如寇仇也很正常;反之,亦然!平虏军经历过四川、云南战事的教训,总结经验,战伤抢救医治的各个方面都已经有了大大改进,在西征筹备时期,就充分考虑到战伤对军心士气以及战斗力的影响,事先的药材准备中,就有大量的镇痛止痛、镇静安神的药材和成药库存。譬如茉莉花根,譬如曼陀罗、闹羊花、安息香、颠茄子、白米莨菪等,譬如鸦片、大**等等,当然,绝大部分都是经过君臣佐使配伍、精心炮制研磨、裹制包装而成的配方成药,有很多味主药其实就是江湖上口耳相传的迷药、蒙汗药、鸡鸣五鼓返魂香之类的主要配方成分,概由歧黄道馆大药房、济世制药局、杏林大医院惠民药厂、峨眉大药房、公孙药局、雷氏大药厂等承制,又分成多种不同的膏、丹、丸、散和药酒、药油等,以因应不同的伤势。但即便是这样准备充足的情况,士兵仍然免不了疼痛****,许多镇痛药物都是有毒药材,必需慎用,绝对不能多用,某些伤情还必需禁用,否则治不好人,倒反而把人给治死了。伤兵营是西征大营中最干燥最干净的地方,地面在立营之前事先用火焚烧,营地又是居高向阳通风,排水沟深挖,营地中很多地方遍撒雄黄、石灰、硫磺的粉末,出恭入厕、垃圾秽物粪土的烧埋都有严格划定区域,净房厕所也指定专人每日轮班看管清理,严防苍蝇蚊虫滋生,营地每天倾倒的垃圾粪土秽物亦由专人每日轮班烧埋,乃至取水、用水、食物、用具、洗涤、沐浴、帐篷被褥薰蒸、伤员隔离,各有要求,营地规则和出入作息纪律都规定得极为细致严格,不许违反,否则重重惩罚。其中许多营地纪律,实际上在平虏军将士人手一册的《军人手牒》、《士兵手册》、《军律须知》上都有详细规定,只不过在伤兵营执行得更严格更细致而已。郭若弼、马启智带着各自的贴身亲卫入营,先在各处帐篷间转了转。在离伤兵帐篷较远的地方,他们就可以看到许多晾晒着的棉纱条、细麻长布条披挂在晾绳上,在阳光下随风摆动,如同森林一样,这些都是用来包札止血的。粮食、布匹都是可以直接当银钱使的重要物资,虽然单个来看,并不是很贵,但也绝不便宜,兵荒马乱的年头甚至是金不换的东西,有钱也不一定搞得到手。平虏军将大量坯布、棉布、麻布作为士兵包札伤口的物资,这手笔不大,可也不小,是下足了本钱的。不过,这些正在晾晒的纱条、札布,也都是伤兵营已经用过的回收物品,洗净晒干、薰蒸之后可以重复利用多次的军需物资,棉布虽然不算太贵,但西征大军用量相当庞大,集中起来也是很大的开支,当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了,西北幕府也还没有那个财力去大手大脚的浪费。对于平虏军,对于雷瑾,一个伤兵的价值绝对不是几匹布、几味药材可以衡量计算清楚的。四肢健全的伤兵,在伤愈归队之后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十个百个新兵也比不上的,更不用说在军心士气和勇敢作战上的巨大激励效果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危险境地,军律是不允许放弃医治伤兵的。很多帐篷中都有伤兵的哀号****,迷药、麻药的时效一过,伤兵往往会感觉伤口更痛,只有挨过一段时间习惯了,才会好转;而且一个伤兵哀号****,也会有其他伤兵跟着哀号****。当然,这也跟平虏军并不提倡和鼓励伤兵在疼痛时硬挺着不出声的规定有关;某些伤势士兵可能会感觉伤口很痛,如果士兵咬牙硬挺着不出声,英雄倒是英雄了,硬汉倒也硬汉了,却也有可能让忙碌的医师医士忽略了一些重要的情况变化,错过最佳的医治时机,这是得不偿失,所以在伤兵营里,伤情如军情,讲究的是,不瞒报不隐伪,不讳疾忌医,感觉痛就要喊出来、说出来,没有人会因此而笑话谁,逞英雄做硬汉应该是在战场杀敌之时,而不是在伤兵营里疗伤养伤之际!帐篷内外,血腥味、药味、香薰味、雄黄味弥漫,还有很重的硫磺味,郭若弼一行人很远都可以闻到。硫磺这东西虽然可以杀虫止痒,军中除了拿来当火药,也当治伤治病的外用药粉,用处大,库存量自然也是很大的。伤兵营中,帐篷内外撒硫磺粉自打云南战事之后也是平虏军的常规了,驱虫防霉还是很有效果的,不过不能随便燃烧,硫磺本身有毒,薰烧硫磺对一些军人常患的螨疥湿疹还颇是有些效用,但需要由‘医生’指导(古代的‘医生’,是‘医学’中学医的学生或者未出师的学徒,含义与现在不同)。医事司的帐篷里,只有两个办事军吏留守,医官们都在忙着医治伤兵。郭若弼、马启智只得又在辕门官的带领下,视查全营的伤患。在一个帐篷,两个正蹲在地上忙碌的医官马上站了起来,郭若弼示意他们继续医治伤兵。这个伤兵主要是烧伤的,两个医官正在给他换药、敷药。马启智也多次受过伤,知道现在军中医治火药、火油烧灼伤的药物有很多种,譬如用蛤蛎壳炙黄研粉,以香油调敷;再譬如用白芨、自蔹、广丹、寒水石、黄柏为末搽敷;还有用冰片、四香等烧研蚌壳为粉,以治火药伤,又或者旱獭油、黄莲、地榆、冰片配方等等,足有十几种之多。现在战事趋缓,营地中也就以烧伤的士兵比较多,又需要每日换药,其他那些骨折、刀伤的便没有烧伤士兵这么难医治。不过,他见到一个医官正在用鸡蛋清在给士兵身上一个小伤口涂抹,看着象是刀剑伤,不禁问道:“营中金创药不够么?怎么用上鸡蛋这个偏方了?”“大人,鸡蛋清也是伤药,象这样的小伤口,用金创药不一定比鸡蛋好,又不容易化脓。虽然是偏方,效果很不错的。”医官回答道。在另外一个帐篷,郭若弼又看到一个大喊大叫,神志不清是士兵。在战场上厮杀的人难免高度紧张,弦绷得过紧,精神容易混乱,表现得异常亢奋,难以理喻,有些新兵甚至会疯颠成狂。这样的人更加麻烦,调养休整比其他伤兵需要更长时间,也影响军心,在敌前恐怕得一天三遍的把‘定心丸’给他当饭吃,医官们也怕动摇军心,临阵出事就不好了,碰上疯颠的士兵也只好让他们吃药昏睡,也不指望这样的士兵上阵,谁还能跟半疯半颠的士兵讲道理么?若非这儿是后方的伤兵营,医官们断然不肯让这疯颠士兵喊叫的。将整个伤兵营巡查一遍,与一些比较稳定的伤兵聊几句家常,这足足用了一个时辰。郭若弼、马启智都感觉到了,眼前医官医师人手缺乏已经是个问题了,在内地派遣的医士、医生到任之前,必须想办法支应调剂。两位西征主将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联袂巡查伤兵营,当然不是闲得无聊或者收买人心,而是察觉到西域的战争阴云正在加速聚集,风雨将至,须要预作几手准备了。虽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这将至的西域风雨会猛烈到程度也是谁也说不清的事情,手头上的每一个人都要善加利用才行,伤兵如果能尽快伤愈归队,对于每一个统兵将军而言也都是相当值得期待的!救死扶伤的医师、医士不敷支应,是个问题啊。郭若弼、马启智两人都是一付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心里苦苦思索着解决之道,毕竟现在战事并不怎么激烈,医师医生在人手上都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若是爆发大战,可怎么得了?...
第一章大阅礼(1)长安古都,万民空巷。栗子小说 m.lizi.tw中土古来多战事,国家大事,唯祀与戎,不乏命将出征,讨伐四方之举;屡有金戈铁马,保家卫国之事;至于靖难平乱,匡扶社稷之史,在所多有,不胜枚举,因而国家极重‘军礼’,譬如将帅统领军队在前方作战获胜,虽然不曾还师,却也需要遣人向朝廷报告胜利,斯谓‘献捷’。捷报当廷宣读,是为‘宣捷’。除此之外,尚有‘露布’、‘红旗报捷’等制度,亦是上古流传至今的‘军礼之制’,而本朝‘军礼’,大略与前代相似,凡是前方大捷,朝廷‘宣捷’之后,需遣官告祭郊庙,中捷以下则不需如此。平虏侯在西北自把自为惯了,所以在西征大军衔命出征,横扫叶尔羌全境,郭老元帅‘献捷’于西北幕府之后,虽然还没有到每年秋季大阅的时候,西北幕府仍然奉平虏侯之命,依照自古沿习之‘军礼’,布告四方,宣布将在长安‘忠烈祠庙’、‘贤良祠庙’择日祭祀天地、祖先、忠烈、贤良,平虏侯届时还将主持宣捷讲武、检阅六军之大典,以示庆贺,俾以振励人心,威服四夷,而各地‘忠烈祠庙’、‘贤良祠庙’到时也各有祭祀讲武等事,任人敬香拜谒。西北此次检阅的重头戏:宣捷讲武,检阅六军的大典,定在骊山之下举行。此次六军检阅之礼,幕府文武官吏之外,蕃邦四夷宾客亦可参观,百姓也可在警戒之外任意观看。受阅步骑沿途所经地界之百姓皆免除来年田赋,其田地麦苗若因观众践踏而受损,官府一律赔偿,按值给米。如此大规模的宣捷讲武、检阅六军大典,兵马无数,旌旗连绵,戈鋋金甲,照耀天地,想想都让人心潮起伏,令人激动,怎么可以不凑这场热闹?长安内外,方圆百里,士庶百姓自然是奔走相告,前往观看,道路为之壅塞,巡捕营、铁血营、锄奸营、长安守备军团、乡兵、民壮大举出动部署,严防意外!临潼骊山下,人头攒动,前两日的祭祀大典,肃穆隆重,盛况空前,威仪赫赫,辉煌荣耀,已经令得参与观礼的士庶百姓热血澎湃,感慨万千,口口相传,惊羡不已,直叹千万年未有之事,今朝有幸躬逢其盛,大开眼界,吾民皆有荣焉。栗子小说 m.lizi.tw如此,这骊山讲武,六军大阅,就更是不容错过。在警戒之外,四方士庶平民早已经站得满满当当,举目所及,便是人山人海望不到边。点将台两侧的观礼台坐着不少西北贤达名流、四夷部族酋领,他们的身分自然不是普通小民可比,都是受西北幕府邀请,专程前来观礼捧场的。西北治下,目前还有不少皇朝宗室的亲藩国主、郡王等皇族宗室,虽然他们的境况不象秦藩、蜀藩那样彻底败落,后继无人,但如今也已经算是没落凋零,仅剩夕阳余晖了,早已经没有所谓的宗室尊严,又一向受到西北幕府和地方官府的监视,其‘护卫’也被彻底剥夺,替换成铁血营的甲士,因此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则声,往昔时日要么禁足不出,关起门来称王、做大地主;要么就是老老实实的营商贸易或者应募投军、应试做官,彻底放下皇族宗室架子。虽然如此,西北幕府名义上毕竟还尊奉着京师的皇帝与朝廷,宗室亲藩的爵秩也都还保留着,比较隆重的祭祀庆典,西北幕府却也还是要将他们请出来当菩萨供着的。宗室亲藩这次与往常一样,占据着观礼台的显要位置,依然人前显贵,风光无比,至于背后的惶恐、受罪,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了,明眼人自然能看出他们的窘迫和拘谨,以及内心的不安和强作镇静。栗子网
www.lizi.tw反倒是回回大姓宗族;‘安多’宣抚司治下的青海蒙古部、鲜卑土人部、吐蕃农牧领部;‘朵甘’宣慰司治下大大小小的吐蕃农牧领部;‘康巴’地方的吐蕃诸部;乌斯藏地方的‘卫、藏’吐蕃诸部;河陇各蛮夷部族;塞北阿尔秃斯蒙古鞑靼诸部;云南、贵州、四川蛮夷部族;甚至是叶尔羌汗国新近才归附的‘霍加’、‘伯克’贵族等等,这些四夷部族的酋领、台吉、霍加、伯克、土司、头人性情粗豪,倒是个个满不在乎,各与友好有说有笑,不象宗室亲藩那样拘谨。佛道两门如峨眉、崆峒、青城、巴山、雪山、邛崃、祁连、西北的武当下院获邀出席的代表,其他诸如佛陀密宗各派,清真大经堂,广成道,弥勒教,大弥勒教,大光明寺,耶酥会传教士等等宗派教门的代表亦在观礼台上就座,各各都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度,宝相庄严的风范,不消多说。至于风闲、丁应楠、顾长卿这样的帝国大家族在西北的代表,又都是响当当的帝国爵爷,手里各自掌握着庞大的家族商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来头又硬,又向来与西北幕府交好,财雄势大,志得意满踌躇满志自是不必多说,这又是另一种光景。现下宣捷讲武、六军大阅还没有正式开始,观礼台上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时局的贤达名流颇为不少,在平虏侯到场之前,他们还可以交流交流彼此的一些看法以打发时间。顾长卿是顾氏家族的人,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去年才派到西北,接替前任商会当家顾稚军主持西北顾氏商会,亦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大商。顾长卿此前在跟随西征大军西进的过程中,虽然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但也陆续拿到了不少金、银以及铁、铜大矿脉的开采权,阿尔泰金山、蒲犁高原的金、银、铁、岩盐等矿山,也有很多落到西北顾氏商会的手中。顾家这次在西域的收获很大很丰厚,除了平虏侯府实在是比不了之外,就是与平虏侯血浓于水的西北雷氏诸支、一门亲戚的孙氏族裔,或者树大根深的回回大姓中那几个家族商会,乃至风氏家族和丁氏家族的商会,都无法与顾家相提并论。顾长卿虽然平常为人低调,不事张扬,但西北顾氏商会西域之行的巨大收获是他根本无法藏着掖着的,所以干脆一反常态地高调起来,大造声势,至于顾长卿本人更是在不同场合,向不同的人宣扬顾家在西域的收获,以急速扩张顾氏商会在西北的影响,顾长卿甚至达到了喋喋不休的境地。“以愚兄开矿营商二十年的经营,叶尔羌的棉、麻、芸薹油菜之类,必有大赚头,尤其是棉布,可惜这个被孙家捷足先登占了大头,我等是不好插手了。倒是这油菜和大豆出油,任安(丁应楠的表字)要是不动手可就晚了,呵呵,哦?丁二爷已经出了三年的包买银?那倒是愚兄多虑了,哈哈,要赶紧啊。说到西域矿产丰富,那是不假,金银就不多说了,矿脉多有,原料丰富,还有宝石矿、玉矿,那硫磺、硝石、芒硝是造火药不可或缺的,还有象冶铁、炼铜、陶瓷、琉璃等等,只要上了手,凭你我几人,没有不赚钱的。叶尔羌的察合台蒙古人虽然信仰了清真,但是白山宗信众是哈萨克人,黑山宗则是吉尔吉斯人,嗯,还有畏兀儿人等等,彼此素来积怨很深,水火难容。现下在西域,各方仍是暗斗不休,争得你死我活,无暇旁顾,我等现在不赶紧着,他日可是要后悔的啦。”一边坐着的风闲(字介石)大概是听烦了,便笑说道,“文房兄(顾长卿的表字),西域虽然好赚钱,奈何狼多肉少,远不够分啦。西征大军的将士要论功行赏,各大家族、商会、商团都想分一杯羹,新迁移民结社抱团都想开垦自己的庄园牧场,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文房兄有没有注意南方的莫卧儿帝国?那里土地湿热,想来应该能种出好茶。生丝、棉花想来也应该是适宜的,以仆想来,如果在莫卧儿开辟种植庄园,开办纺织工场,亦是大有可为。”风氏家族在瓷器、茶叶上优势明显,所以对于适合栽种茶树,开辟茶园的地方向来比较留意。风闲久在西北,对西北幕府一些部署的深意早已隐然了悟,风闲自己在私下也雇了不少人打探莫卧儿帝国的内外虚实,早已经在暗中着手布局准备向南方进军,风氏家族西北商会一年之内派往莫卧儿帝国的长途商队至少有两拨,除了贩运贸易之外,主要就是为了搜集莫卧儿帝国的风土人情、军情政事以及开矿营商贩运贸易的种种可能。对这个地近大海的南荒帝国,风闲已是眼馋了好久,但是象风氏这样的大姓宗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强大的帝国实力为后盾,仅凭他一姓家族的武力,要对付偌大一个帝国是不可想象的,不花费百年之功、数代之力努力耕耘,难以见效,更惶论毫无顾忌地品尝胜利果实了,而这却不是风闲想要的——他想的是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在莫卧儿开辟一片辉煌基业,而这显然必须要与西北幕府紧紧抱团才成。没有西北幕府的默许和支持,没有国家或者官方的强大实力后盾,不要说邦国之交说话不响,就是商人也说话不响啊。...
第一章大阅礼(2)“文房兄、介石兄雄心万丈,小弟是远不能及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任安生来愚钝,与平虏侯,与孙家争夺生丝、棉布买卖,恐怕没那个能力,将来若是能够在生丝、棉布生意上分一杯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两位兄长吃肉,任安有一口汤喝就好了。小弟稍稍分润一点,不会介意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瓷器、茶叶、盐铁,兄长们发达了记得提携一下小弟就成了。咱丁家的正行还是粮食、木材生意。莫卧儿地土广大,光是粮食、木材生意就管够了,小弟怕贪多嚼不烂啊。”丁应楠呵呵笑道,摆出低姿态,不想与风、顾两家正面争夺,“再说了,莫卧儿也不是处女地,西洋的英吉利、和兰、波图加先后觊觎其境富饶,听说和兰、波图加的武装商船队已经被英吉利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帮着莫卧儿帝国打败了,武装立足点势力已经衰弱下去。现在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与莫卧儿皇室关系密切,我们要插手莫卧儿,无疑是要与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与莫卧儿皇室同时为敌,风险很大啊。”顾长卿到西北的时间毕竟不长,有些东西还是不如风闲、丁应楠了解,“哎,这印度东,印度西的,那里怎么就叫作‘印度’了?他的皇室不是自称‘莫卧儿’么?”“呵呵,早就叫你多到咱家的‘夜未央’坐一坐,喝茶听书,长长见识。看看,‘印度’也不知道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据说原来是被当地的‘婆罗多人’叫做‘信度’还是‘信德’来着,意思是‘河流’,指的是当地一条大河。要是按照泉州高阳的说法,上古的波斯语中已经将‘信度’变为‘印督’了,再西传到希瑞,‘印督’就变成‘印度伊’了,希罗多德的〈历史〉中就称作‘印度斯’,罗马大秦的西洋蛮夷们只是沿袭这个词语的读音而已。”风闲经常在‘夜未央’听书,对那些说书先生摆的龙门阵是门儿清,“我中土以前称‘莫卧儿’为‘身毒’,后来又叫‘天竺’、‘析都’。三藏玄奘法师著〈大唐西域记〉,有言‘译夫天竺之称,异议纠纷,或云身毒,或曰贤豆,今从正音,宜云印度。’就象我中土或称‘华夏’,或称‘中国’一样,王朝不断更迭,‘华夏’‘中国’总是不变的。”“哦,原来如此。那东印度公司又是怎么回事?”顾长卿虚心请教道,谁让他以往一心经商营谋,既不读书也不听书呢,在这时就见出‘腹中空空’见识少的弊病来了,眼光受本身见识所限,未能窥破潜在商机,若非今日偶尔谈及,风闲、丁应楠二人有意拉他入伙,隐约点破关窍,他岂非要就此与偌大商机失之交臂?顾长卿心中乖觉,这两位世交,必定是抢先知晓了风声,察觉了某些动向,因而借故泄露一点口风,诱他入彀。顾长卿脸上虽然是古井无波,心底下却暗下决心要尽快弥补这一缺点,否则日后还会贻误商机,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栗子小说 m.lizi.tw“据说东印度公司是英吉利国王颁布了委任状的皇商,不过不象我华夏中国的皇商是领取宫廷的内帑本钱专卖垄断,独占贸易。英吉利国王在东印度公司占了股份,他们的国王颁发委任状,允许东印度公司独占东方贸易的特权,但是需要分一半利润上交王室。英吉利国王真是好算计,不出一文钱,靠着一张纸坐地分赃,白得一半利润,毫无风险。这生意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买卖。”丁应楠觊觎莫卧儿之心,其实一点也不比风闲差,对莫卧儿帝国各种情况的打探也是下了很多力气的。“理该如此。”顾长卿、风闲闻言笑道,两人家族中都有不少皇商、官商,宗族中既有人做官,亦有人经商,往往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为商者得官宦庇护照顾,获利巨万;反过来在仕途上为官者也有银钱周转上下打点疏通关节,可谓是政商两利,只要不脑袋发昏站错队伍,财势自然不颓。丁应楠又顺势将印度地方的现况扼要介绍了一下。原本只注意到西域叶尔羌、乌兹别柯、萨非伊朗等地情势的顾长卿,这时通过与风闲、丁应楠的偶然交流,了解到在叶尔羌,乌斯藏的南方,有着广袤的天地、富饶的土地。这一块大肥肉,显然不是一家一姓之力可以独吞下肚的,风闲、丁应楠在这时就透露了他们各自未来的意图,无疑是想拉顾家入伙,联手进军印度。顾长卿了解到,英夷商人经常在南方大洋与和兰、波图加商船暴发武装冲突。就在前几年,英夷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战胜了盘踞印度沿海多年的波图加人,获得莫卧尔帝国皇帝的青睐。英夷认为海上作战的胜败只是暂时的,在印度建立受到两国官方支持的立足点才是长久之计。他们在西印度的苏特拉设立贸易商站,在东印度的马德拉斯建立商馆。他们还要求英吉利国王以邦国外交来达到建立商贸立足点的目的。英夷国王的使节为此远涉重洋,专程拜访了莫卧儿皇帝,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之后得到可以在印度很多地方定居和建立工厂的许可。作为交换,东印度公司向莫卧儿皇帝提供欧罗巴诸国的货物和珍品。莫卧儿皇帝承认英夷商人是皇室的朋友,允诺英夷商人们可以在任何他们愿意的地方居住,享受无限制的自由。不论他们到达哪个海港,波图加或其他人都不准打扰他们。不论他们在哪个城市定居,皇帝允诺,他会命令手下的总督和长官们给予英夷商人以任何可以给予的的自由。英夷商人可以任意买卖以及将任何货物运回欧罗巴。对此,顾长卿在暗自惊讶于丁应楠对印度情势相当熟悉的同时,说了句话:“莫卧儿皇帝是头猪,不但愚蠢虚荣,还鼠目寸光。”他接着又说道:“也好,我们也可以要求得到与英夷商人同等的尊重和承认,英夷东印度公司能享有的,我们也要享有。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莫卧儿皇帝反对,那我们——也许应该带给他一场战争?那时候,你们说侯爷会不会让郭大帅领兵?”对顾长卿砌词试探,丁应楠故作不知,微微笑道,“莫卧儿帝国应该不会是世辅将军(郭若弼)的战场,侯爷该是另有算计。”顾长卿对莫卧儿帝国的地理方位没有明确概念,只知道在叶尔羌的南方,有克什米尔河谷,再往南,再往东就是古身毒古天竺的地界,现在的莫卧儿帝国统治的广大疆域。若是以就近用兵的常理想来,当然是现在统领西征军马的郭若弼最有可能奉命南下,因此听丁应楠断然否定,不禁问道:“世辅将军不动的话,那又会是谁?”“侯爷的打算,我等生意人哪里知道那么多?”丁应楠话音一转,又道:“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也不一定非动兵不可。万一,非要出兵征讨的话,云南方面明石羽、王金刚奴等统率的兵马或者会担当重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南下进军印度,以印度的山河形势而言,或是从叶尔羌发兵南下,攻掠北印度;或是从云南经身毒古道出兵,越过蛮荒丛林,突入莫卧儿帝国的东部。听说,乌斯藏也有不少山口可以直达印度,但是乌斯藏地势高峻险恶,雪峰林立,大军辎重难以由此南下,最多派遣个几千兵马袭扰,占据一二咽喉要冲,初期也只能作为偏师,济不得大事。呵呵,军国大事,我等操心那么多也没用,最终用不用兵,还得侯爷定夺。”“哈哈。任安完全可以想法从莫卧儿皇室手里买下一大块土地,以仆之见,孟加拉海湾河口的平原就很好。那里盛产大米、黄麻等作物,河流纵横交错,是大有可为的风水宝地。”风闲觉得在六军大阅的典礼上大肆谈论要不要出兵征伐印度之事不甚妥当,以他们几个人的身分,要是被别人听在耳中以讹传讹,怕是会平白惹出些麻烦,虽然以几个人的背景和财势并无所惧,但也没必要为此多事,心下便有意岔开这个话题,因而笑道,“波图加人早已在果阿和孟买立足。英夷则已经在苏拉特、金莱建立大本营,除了城堡,还有二三十个工厂。听说前年莫卧尔皇帝已经将皇室对英夷商人的优待扩大到孟加拉地区,甚至考虑完全赦免英夷商人在孟加拉的关税。东印度公司的贸易货物主要是棉花、粮食、丝绸、靛青、硝石、茶叶、香料等等,我们要是大举进入印度,不可避免的会与英夷冲突,所以我们事先就要有所准备。”几个人正说着话,便听得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万岁之声如雷滚过,远远传来,闲谈的几个人心里明白,这是今日的正主儿终于到了,这世界上,尊贵而重要的人物似乎总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平虏大军,战无不胜!荡平敌虏,霸凌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数万将士,齐声呐喊。“每阵必前,有进无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同呼,山鸣谷应,声如惊涛骇浪卷潮回,无数人在斯时斯刻热泪盈眶。“尝见〈太祖实录〉上说,国初大阅礼,太祖每每亲临校阅,各营整搠人马。台上吹号笛,麾黄旗,总协戎政及将佐等官各归所部。兵部尚书请部阵,举炮三。马步官军演阵如常法。军士闻鼓而进,闻金而止,进退如一,容止中节,兵威雄壮,实可观也。”如此雄壮声势,虽然只闻其声,尚未一睹军威真容,顾长卿已倏然动容,很是激动感慨,“今日大阅,堂堂之阵,赫赫之威,堪与国初大阅礼媲美了!”“呵呵,平虏军威,文房兄到西北还是第一次见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风闲呵呵一笑,就此打住话头,因为欢呼呐喊的声浪又迫近了许多,已经完全淹没了大阅校场内的其他声音,这时候就是贴在耳边大声说话,也别想听得真切了。护卫亲军马队簇拥着平虏侯,缓缓走马入场。一身黑色锁子甲的雷瑾甩镫下马,步履从容,健步登上点将台,红色的披风随风而起,宛如烈烈火焰。目光如闪电一般扫过全场,刚刚还山呼海啸一般的校场,便忽然在雷瑾的目光中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西北在雷瑾治下,并无那许多繁文缛节,因此雷瑾一到,便直接进入‘宣捷’仪式。宣捷仪式,大体上便是由典礼署的礼仪官当众宣读‘节制西路诸军事’‘假黄钺’‘提督敦煌行营’‘元帅’郭若弼的捷报。战胜攻取,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望风归附……西路军马的战绩,令众多健儿按捺不住,胸中热血沸腾,豪情激荡,一个将官战刀出鞘,斜指苍穹,以标准的拔刀礼振臂大呼:“平虏大军,战无不胜!每阵必前,有进无退!”有了第一个人的带头,所有等待检阅的将官齐声大吼,拔出佩刀,以军中最为隆重的拔刀礼向自己的统帅,向自己的主君致敬效忠:“平虏大军,战无不胜!每阵必前,有进无退!”密集成阵的护卫亲军锐士骑兵,振臂高呼,漆枪如林,直指天际,密密麻麻,如山隆峙。刀光剑气,威武雄壮,数万人呼应相和,响彻云霄:“平虏大军,战无不胜!每阵必前,有进无退!”长刀耀日光,浪卷千重雪。枪矛成山林,胆气正从横!声如雷吼,战马长嘶,雷瑾在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中,历数西路大军将士之勋绩功劳,谓是男儿奋发,豪杰用命;舍生忘死,一往无前;良家子弟,血染疆场;征讨不服,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其窟栖;功在国家,惠及后世,诚乃国之干城,西北柱石。其间雷瑾勉励之语有之,赞赏之语有之,表彰之语有之,将士中曾有幸参与西征诸役者自是心有戚戚,未能参战者则热血上涌跃跃欲试,也不消细表。雷瑾又宣布凡西征有功将士,皆得勒石纪功,绘图凌烟,俾使名著后世,百世流芳,千秋万代,后人景仰!最后,雷瑾话锋一转,谓西征功业,小有建树,平虏将士亦当惕厉自省,奋发有为,勿骄勿躁,善始善终!至此,宣捷礼成,却是费时甚短,接下来便是六军检阅,这却是意在耀武扬威的一节重头戏。号炮声响,鼓角轰鸣。旌旗舞动,早已经阵列于前的马步官军,顶盔带甲,精神抖擞。旗手队护着龙旗、大纛当先,其后一千骑护卫亲军,策骑入场。高大的西凉马或者青海骢,棕黑色的牛皮札甲,罩着火红的半臂锦袍,坐骑全身着皮制具装铠——这也只有大阅时才能看到,甲骑具装现在仅仅作为军礼而存在——护卫亲军骑士头盔上的红色盔缨,与他们手中猎猎飞舞的金刀牡丹战旗一道,宣示着平虏军的赫赫威仪。护卫亲军之后,是独立近卫军团的霹雳蔷薇战旗和近卫骑兵。再其后,火凤军团的火凤战旗与面具女骑士们。紧接着,六大黑旗军团、苍狼游骑军团、白虎游骑军团、西宁行营、铁血营、长安佥兵守备军团等关中河陇一带的驻防军队,都陆续入场。高大的战马,挺立如林的枪矛,寒光迫人的战刀,精良的强弓硬弩,犀利而沉静的铳炮,狰狞华美的皮盾藤牌,整齐划一的军阵,一一展示在人前。最令人惊奇的是还有狰狞凶猛的战獒兵在列,这是第一次在人前展示。凶猛高大的獒犬在控驭自如的驯犬战兵指挥下,小小的展露了一点点令人战栗的威慑力。这是扫荡四方的利器,这是所向披靡的劲旅,可以确信,凡是敢于迎战的敌人,都将遭到凶猛无情的痛击。棕黑色的精良皮铠,火红的半臂战袍,高高的盔缨,雪亮的刀枪,雄健的战马,展现出俾睨群雄纵横天下的威凛霸气。平虏侯的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不怒而自威。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都会有一种热血沸腾难以自遏的感觉,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某种神通法门的侵染摄动,是将精神修练臻至极境之后的外在具现,威慑力极强,感染力极大——说白了,与佛门大德那种天花乱坠顽石点头的他心神通相比,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雷瑾常年身居高位驭下临民养成的深沉威势,修行天道有成而自具威烈的宏大气机,在校场这种特殊场合中,在六军大阅的热烈气氛下,彼此侵染,气机呼应,相辅相成,无意中得到了无限的放大、增幅,虽然雷瑾无心于此,但合力加乘,汇成一股,再散发到整个校场,其威慑力之大,感染力之强,亦非平常时日可比。所有受阅马步官军,无一不在心底大声呐喊,在这一刻,他们只想誓死效忠,至死不渝!也许在热血激荡过后,他们奔腾的热情会有所冷却,但是这一刻的誓言与激动,势必永远铭刻在他们的心头,千回百转,亦是难以磨灭。蹄声隆隆,铁流奔涌;吼声如雷,杀气腾腾。...
第一章大阅礼(3)如此雄壮的军威,如此忠勇之将士,如此浩大的场面,对所有人都是一种震撼,非常强烈。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伫立于点将台上,审视着自己麾下的精兵强将,沉静如水,高峻如山,难知如渊。没有人知道,点将台上的雷瑾,在这一刻竟然浮想联翩,他想到了遥远的叶尔羌,以及叶尔羌以远的萨非伊朗王国、奥斯曼帝国、乌兹别柯汗国……萨非伊朗,是西域大国,在阿巴斯国王在位的时候,英吉利王国的冒险者——谢利兄弟俩得到萨非伊朗国王的重用,负责整编国王新军,教会萨非伊朗的王室军队使用大炮、火枪,在短期之内配备了五百门大炮和六千名火枪手。擅长骑射的马木留克奴隶骑兵与使用火器的国王新军,使萨非伊朗王室掌握的军队,战斗力很强。虽然一手创建火器新军的萨非伊朗国王阿巴斯一世已经去世十年,萨非伊朗的国王军仍然是一支相当强大的西域强军,加上萨非伊朗强势宗教‘萨非教团’所拥有的狂信兵团以及萨非伊朗各行省的部落军,确实不可小看。虽然清真教义中,类似“在真主的眼里,没有种族之分”的训诫,并不能算少,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栗子小说 m.lizi.tw平虏军西征叶尔羌,同样信仰‘清真教’的西域强国,反应会不会非常激烈,这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虽然,平虏军暂时并不想针对萨非伊朗,但萨非伊朗会做什么选择呢?有道是,“虎无伤人意,人有算虎心”,不可不防啊。就是在叶尔羌,短时间内也不会真正平静。你可以占领一片领土,可以使其鸡犬不留。但如果你要守卫它,保护它,札根永驻,就得将年轻的士兵投入到激烈冲突的泥淖。不管骑兵多么勇猛善战,不管火炮的杀伤力多么强大,占领并控制,才能达到目的。交战、征服;夺占、控制。现在这个时代,歼灭敌之精锐军队,消耗敌之辎重粮草,只有将敌方主要的作战力量消耗殆尽,阵地、城池或领土被一一攻占之后,才算完胜——至于‘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实在不太容易做到,只能说这是努力的目标之一。在敌方大败、军无战心之时,某些城池是有可能不战而降的,譬如在叶尔羌,就有好些市镇,并没有经过交战,就望风归降了。萨非伊朗,奥斯曼啊,都不是太好啃的硬骨头。栗子网
www.lizi.tw阵列受阅完毕,其后便是刀手、长枪手、骑手、弓手、弩手、火铳手、炮手等,各自上前演武讲武,风散云聚,却全是平虏军中简选的猛勇精锐之士,操演,较量,战阵攻守,无一不是杀气凛冽,尽显铁血剽悍之风。观礼台上的四方来宾,表情各异,却是各有收获不同——是欢欣鼓舞,还是惊惧不安;是震慑,还是自豪,各方来宾都唯有自家才知自家事了。一个时辰之后,讲武完毕,收尾的最后一项是“乐舞”,这日的六军大阅礼到此才算功德圆满。这最后一项,对整个大阅礼来说,其实可有可无,只不过前面的仪式都是硬梆梆冷冰冰一式的金戈铁马铁血风格,雄壮威武固然是雄壮威武,令人热血沸腾,但多了未免会让人觉着单调。因之,在最后安排一出乐舞表演,以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但能够在大阅礼上表演的乐舞,理所当然不会是什么柔靡软媚式的乐舞。鼓点咚咚,号角长鸣。两队人马鱼贯入场,额头上都勒着软皮抹额,皆披甲执戟,带刀挟盾,还有一部分人身背箭壶,带着精美的雕花大弓,大约有千数之多。明眼人自然看出,那些弓弩刀盾并非赏玩之物,而是正宗的军器,虽然看着精美华丽,但也绝非纨绔子弟把玩的东西,而是真正的杀人家伙。只是,把杀人的军器装饰得如此精美华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正当来宾们窃窃私语,满腹疑惑的时候,场中人马,队列变换,以战阵之姿,来往疾徐击刺,不断变换攻守阵形。场边并有乐伎以箫管歌鼓合奏,还有多达百人,披甲装束的戎装歌者大声应和,引吭高歌,声音洪亮雄浑,宛如野兽吼叫,竟然莫名带着浓重的兵戈杀伐意味,慷慨激昂。“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四方来宾中,有人已经认出那些乐伎都是‘夜未央’舞乐的台柱子,倒是那百人之众的歌者不知是何来历。抑扬蹈厉,声韵慷慨。舞队变换阵势,音声合奏,动荡山谷,声震百里,几乎是一开场就带出浓厚的战阵气息,甚至在阵形变换之间,有种令远近观者凛然震竦的威慑杀气。刀枪如雪,叱喝如雷。将领模样的舞者,率领着部下卒伍,分队奔驰,倏而分作散兵,人自为战;忽而又在急骤的鼓角声中重新集结,回过身来结阵执戟,冲刺杀伐。忽而,转折回旋再变向冲锋,相向击刺,彼此交错,回旋不已,宛如两军相遇,拼命死战;忽而背向敌方仓皇退却,忽而又转过身来施以凌厉反击。战舞三变,每变四阵,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鹳,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被甲执戟者叱喝而前,呼啸而退,疾徐击刺,以应歌节,舞者口中每每随着劈刺的舞姿,齐声大喝“杀!”,显然是在模拟大军征伐,布阵攻防之状,与真实战阵非常相似。有那等渊博有见识的人,便暗自在心底猜测,眼前所见莫不是那早已失传的《秦王破阵》乐舞?但与史籍中所载又似有许多不同,难道是仿《秦王破阵》之遗制,重新编创的么?“杀!”舞者的吼声震耳,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灵魂中迸发出来的一样。观者莫不凛然震竦!...
第二章大溃败跋涉黄沙,人烟稀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蒲犁高原进入费尔干河谷,再西行进入叶河(又名‘药杀水’、‘真珠河’,即现在的‘锡尔河’)与阿木河(古之‘妫水’、‘乌浒水’,又名暗木河、阿梅河等,即现在的‘阿姆河’)之间的沙漠绿洲地区,沿河向咸海方向进军。中土帝国的军队,再一次踏上了葱岭以西,七河地区的沙漠绿洲地带。为了追歼剿灭叶尔羌顽敌,兵力已经膨胀到四万以上的‘哈密近卫游骑军团’的“狂风游骑”们兵分两路,雷天星兵团与萧寒兵团作一路,雷火仝兵团、张咏兵团为另外一路,双方商定分进包抄,追击到咸海东岸会师。雷天星兵团与萧寒兵团这一路,除了本部的‘狂风游骑’之外,尚有少量表现温驯的奴隶骑兵从征,数量在四千左右,合计雷天星、萧寒这一路兵马在两万六千骑左右,在西域这已经是极为强大的一股骑兵力量,人送绰号‘狂风游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狂风游骑兵在沙漠绿洲地带纵辔疾驰,甲叶铮铮,金铁扣击,哗哗作响。号角呜呜,前锋队已经发起进攻。鼙鼓动地,前方依稀传来刀剑斫击、金铁交鸣的脆响。游牧民的营帐,狼头大纛表明这是一支蒙古裔叶尔羌贵族。雷天星兵团的游骑兵策马疾冲,萧寒兵团的游骑兵夹马随后。这支叶尔羌残兵,显然没有准备,面对突袭,他们的抵抗瞬间崩溃瓦解。狂风游骑的铁蹄,纵情肆意地践踏着一切。顽敌骑兵未及上马,即已被斩首,头颅滚地,涂满一地血腥,瞪大着的眼睛,凝固着惊恐、愤怒与不甘。残肢散落内外。手持漆枪的游骑兵呼啸着纵马狂奔,枪尖上挑着首级。杀戮还在进行中。冲杀在前的雷天星浑身血污,左臂在瞬息间中了两支羽矢,伤口渗出鲜血。游骑兵以轻捷快速为尚,都不喜欢披挂鱼鳞重甲,就是雷天星这样的将领,也很少动用他的鱼鳞札甲和锁子甲,通常不过是在牛皮毡甲内衬上一层钢丝网甲,能遮护前胸后背的要害即可,护臂也只是内衬网甲,外以牛皮与厚实的羊毛毡札制而已,这手臂受点伤亦是难免。几个敌骑吼叫着冲了过来。雷天星举起手中马槊,身边十几个亲卫已是箭囊空空,亦举起刀枪准备厮杀。便在这时,几支黑羽狼牙从后疾射,敌骑在弓弦声中栽下马去。顽敌被碾得粉碎,不复存在。跟上来的游骑兵,手里的硬弓兀自嗡嗡作响,弓弦颤动。作为雷天星兵团的前哨游骑,前出本队一二百里之远哨探敌情是很正常的事情。斥候巴特尔,原先是雷瑾东归路上俘虏的西蒙古瓦剌人,在雷天星帐下效力多年,如今已经脱却奴籍,积功升至平虏军的‘虎贲猛士’军功爵,在哈密和土鲁番已经拥有了归属其私人所有的大片牧场和牛羊,其人不善营谋,干脆象其他许多的军中袍泽一样,与雷氏大牧场签署了一纸长达三十年的租赁合约,巴特尔只需每年按时收租分红即可,旱涝保收,事都不需要他操心劳力,雪灾、黑灾、花灾、红灾造成的牛羊牲畜损失,统统与他无关,那都是雷氏大牧场的,与他这个‘食租人’无涉。对于巴特尔这样已经有家有业的军功爵士,有相当一些人已经选择暂时退出平虏军现役,安心做‘食租人’,当富贵闲人去了;还有一些则因为种种原因,虽然暂时退出现役,却也闲不下来,便去了大商社大商团做护卫统领,大商社大商团给他们开出的粮饷自然比平虏军高出一大截;又有一些不习惯军律森严,喜欢自由自在过活的军爵老兵,或是合伙开起了‘标行’,或是做起了‘赏金客’,也自有一番光景。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更多的军功爵士还是选择留在平虏军中,遵守森严的军纪军律,过着日日刀头舐血的戎马生涯。在他们看来,现在退出平虏军现役一样要登记为佥兵备役,一旦幕府征召佥调,他们仍然需要无条件的服从命令,除非身有残疾不能上阵,否则谁也不能抗命不遵;与其这样,不如仍然留在军中效力,免得在安享富贵的岁月中荒疏了军中艺业。如今兵戈乱世,血火方殷,并不是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年头啊,若是临到有事,应召入役,却因手脚生疏,艺业荒废,窝窝囊囊误了自家性命,断送一世英名,却是大不值了——好男儿自当马革裹尸而死不是?窝窝囊囊死于无名竖子之手,岂是好汉所当为?巴特尔便是这部分人的一个,因此便一直留在军中。此番带队前出哨探,本是惯例,巴特尔并没想到会遭遇大股敌骑。因此,当他远远望见前面尘头大起,一支人马呼啸奔来之际,也不免愣了一愣。看那旗帜,却不象是叶尔羌某个霍加或者伯克的旗帜,而是——萨非教团的绿色教旗。难道是萨非教团的狂信兵团?杀气腾腾的白袍骑兵,挥舞着新月一般的亚剌伯弯刀,呼啸而来,来者不善!勒住张弓,搭上一支三棱箭,取准抢在最前的那个骑兵的眉间。那个浑身裹在白袍当中的萨非教徒,挥舞着一支矛旗,叽里咕噜大呼小叫,策马奔来。百步以内。三棱羽箭如电射出,撕裂了灼热的沙漠热风,啸叫着横空而去。那厮应声落马,狂热的喊叫嗄然而止。巴特尔这一箭已然透颅,箭力凶猛,百步毙敌,宛如探囊取物。“哈哈!”那些白袍骑兵一下惊呆,还没回过神来,巴特尔的箭已经在狂笑声中,连珠射出!箭到处,人如草,纷纷倒下。白袍骑兵呐喊着仓皇四散,一支通报紧急敌情的鸣镝回身射去。在巴特尔身后两里许,一支旗花火箭已经应声在天空炸响,尖锐无比的哨音向后传递。十里之外,狼烟腾空的同时,一羽专门用于报警的军鸽也腾空而起。拔马而回,巴特尔向来路飞撤。追兵穷追不舍。巴特尔以及他手下的一队斥候一直未能摆脱敌方追击。血不停从刀口滑落,一路上一日连杀数阵,箭射、枪挑、刀劈,巴特尔记不清杀了敌方多少白袍骑兵。血滴进黄沙,阳光酷烈,牛皮水囊中的水所剩无几,喝了一小口,剩下的全部给了坐骑。平虏军配发的斥候干粮,干奶酪已经吃光了;从白袍骑兵手里抢来的干粮也吃光了;还剩下最后一块油脂花生咖啡糖块,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浪费了。放眼望去,远处旗帜飞扬,不知还有多少敌兵。巴特尔手下这支可怜的斥候小队,算上巴特尔,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其他人都已经战死。他们三人已经被敌兵包围。敌兵如同潮水一般扑来,杀不尽、斩不绝。巴特尔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样子,只知道嗓子好象要冒火,太渴了,喝下去的一口水,仿佛渗进了沙漠,一点痕迹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路漫漫,血路无涯。血!到处都是血……满地的尸骸……翻腾着烈火……弥漫黑色浓烟……浑身是血的战士,嘶吼着,厮杀着。“将军,将军,萧将军来了。”一身锁子甲的亲卫策马奔来,大声喊道,麾军冲击敌阵的雷天星示意副将接替指挥,回头说道:“请萧将军过来。”“是!将军。”亲卫拨转马头,转身去了。雷天星眺望着人马如潮的战场,心中一片焦灼郁怒,又带着几分苦涩和不祥的预感。马蹄声近,萧寒带着十余骑亲卫从侧面插了过来。“敌情如何?”“如预料的一样,猎杀队与前哨斥候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方底细。此次,萨非教团几乎集结了所有的狂信兵团,潜越萨非伊朗与乌兹别柯的边界;乌兹别柯方面有十七个边境部落的长老早就各自集结了部落军,而且就是他们庇护和隐匿了萨非兵团以及萨非伊朗边境部落军的行踪。很明显,乌兹别柯汗廷私下纵容并默许了那些边境部落这么做。此外,秘谍部方面的飞鸽传书,乌兹别柯汗廷的金帐汗军‘鹰师’、‘狼师’辖下,至少有五个万骑长离开驻防营地,正星夜兼程率军赶来,最迟——明天就可抵达,但极有可能在今晚赶到。”萧寒有条不紊的转述谍报军情,情势的危急并没有让久经战阵的他失去沉着冷静。“该死。秘谍部和军府秘谍司是干吃的?这么重要的军情也没有察觉。”雷天星大怒,如果早有警觉,他们也不会一头撞进敌方的口袋。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在平虏军“数十万大军”的威慑之下,乌兹别柯汗廷仍敢铤而走险,以至在乌兹别柯汗廷的控制疆域,遭遇数万萨非伊朗的教团白袍骑兵的伏击;更没有想到,乌兹别柯边境部落的牧民会集结起来大举袭扰‘哈密近卫游骑军团’,这是萨非伊朗与乌兹别柯的合谋。“萨非伊朗的国王军有消息?”雷天星压住怒火。“目前还没有消息。萨非伊朗的国王军主要防御奥斯曼帝国,秘谍部、军府秘谍司还没有收到线报。”“该死。”雷天星强压火气,“看来,我们得准备突围了。如果等到乌兹别柯的金帐汗军到达,就完全没有机会了。”萧寒默然片刻,他们与敌遭遇的戈壁,是乌兹别柯汗国与萨非伊朗两个西域大国控制疆域边缘的接壤地带,两国的边境部落犬牙交错。以他们这一路的兵力,任何一国的边境部落都不敢单独向他们挑衅,但是当这两个西域大国联手,部落联军也是相当强悍难缠的,更不要说乌兹别柯战力最强的金帐汗军也加入进来。萧寒冷冷笑道:“也没大不了的。就当是上一次草原突围的重现罢了。”雷天星也沉默了,他们当年都是从修罗地狱一般的鞑靼草原上,拼尽了全力才从鞑靼大军的包围和追击中突围出来的人,当然知道突围是多么艰难、绝望和无助,那时候他们只需要听令而行,奋勇冲杀,但现在却必须自己拿定主意了,而抉择总是痛苦的,无论选哪一边。“雷火仝兵团、张咏兵团有没有消息?有没有遭遇敌袭?”雷天星想知道,敌方是全力围攻自己这一路,还是同时对两路兵马展开包围?如果只是全力围攻自己与萧寒这一路,而不是同时对两路兵马动手,那就证明敌方现有兵力尚有不足,突围的希望会更大一些。“雷火仝兵团、张咏兵团还没有消息。但是,看情形,敌方应该是以我们这一路为主要攻击目标。”萧寒苦笑说道,他们早已经深入敌境,平虏军的鸽驿以及其他驿站暂时没有可能延伸到这里,更不可能有烽火传递警讯,主要依赖本部哨探斥候以及快马传骑来回传递军情的他们,如同孤军作战,消息、军情的传递既不顺畅也不会非常快捷,面临敌方多路兵马突然而至,四面兜击合围的态势,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极为严峻的考验,而且相当不利——幸好,当年的草原突围,在鞑靼骑兵的围追堵截下,雷瑾麾下的“雷氏乡兵”,从上到下都已经习惯了不厌其烦的将哨探、斥候远远派出一两百里之外哨探和警戒敌情的战法,四面兜击而来的敌军根本没有出其不意偷袭中军本队的机会和可能。黑夜来临。战斗仍然激烈,奔驰在戈壁沙漠上追击与反追击的双方军队,已经纠缠转战了六天五夜,大战小战无数。雷天星兵团与萧寒兵团的中军本队,此刻笼罩在全力突围之前的沉寂当中,只有战马偶尔发出嘶鸣的声音。只有哨探、传骑往来奔驰,鼓角、号笛不时在传递着命令,战机就在今夜。几道旗花火箭冲天而起,那是开战的信号,最后的时刻到了。骑兵在雷天星、萧寒的带领下发起冲击,蹄声隆隆,阵形依旧严密,劲如山压,势如狂风。甲胄碰撞,金铁鸣响,游骑兵如潮水一般汹涌奔流,刀枪闪着幽幽寒芒!游骑兵其实并不适合用来攻击堂堂正正的坚固军阵,而更适合于倏来忽往的千里奔袭、追亡逐北、哨探敌情、奇袭要冲等战法,硬碰硬的对垒非其所长。这也是雷天星、萧寒这一路兵马,且战且走,转战周旋的原因,只是敌方亦是精悍骑兵,六天五夜的纠缠转战也未能顺利摆脱敌军的包抄堵击,虽然雷天星、萧寒麾下将士都很骁勇,此时也都已是疲惫之师,正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这次若不能甩掉敌军,顺利突围,那不用与敌决战,他们这两万多骑兵也要濒临崩溃之境了。隆隆的蹄声如同闷雷,震撼着夜色下的戈壁荒漠。箭矢铺天盖地,如同飞蝗一般。不断有骑兵中箭倒下,但并不能阻止游骑兵的突进。“冲!”雷天星举起了漆枪。人的勇气和决心是不能被低估的。萨非狂信兵团的白袍骑兵总数约有四万,虽然良莠不齐,但一眼望去,枪矛如林,战马成群,也是颇为壮盛慑人。萨非伊朗的边境部落联军、乌兹别柯的边境部落联军,也有数万之众。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比平虏军‘哈密近卫游骑军团’的‘狂风游骑’兵,更熟悉也更适应七河地区这片沙漠绿洲。然而,就在重围之中,雷天星、萧寒麾兵而进,硬是冲开血路,逃出生天。狂风游骑虽在兵力上居于劣势,但双方纠缠激战多日,未见胜负。至突围一战,雷天星兵团、萧寒兵团人马死亡略尽,尸骸壅塞道路,鲜血流尽荒原,雷、萧两人身先士卒,奋勇冲杀,在千军万马中开路,才使中军本队得以突围,逃回蒲犁,两万多骁勇骑兵仅有不到五千人马能够东归,许多士兵连马革裹尸归葬故乡都不能够做到。雷、萧兵团的中军本队虽然最后杀出了重围,负责断后的各支狂风游骑兵却大多死于战阵,可歌可泣之英雄事迹不胜枚举,是为溃败突围中不多的耀眼亮色,然而其中又有多少能够动人心魄,为人所知呢。不过,能在残酷杀戮的战阵之中脱颖而出的英雄人物,也因此逐渐进入了西征主帅郭若弼,乃至平虏侯的视线中。在负责断后的狂风游骑中,李杰就是相当耀眼的一位,他的运气相当不错,不仅能够生还,而且在关键时刻遇到了千里驰援接应的友军——“鲜卑突骑”,不但成就了他的一件“奇功”,也成就了他的英雄之名——生还为英雄,战死是烈士,历来如是;没有战死于沙场的李杰,血战荣归,‘英雄’那是无可置疑的了。作为断后的一支游骑兵,身为斥候队正的李杰,受千骑指挥的指派,前出探明敌方部署。李杰与其他几队斥候骑兵深入敌境,打探军情。然而,途中却遭遇了一支数千人的部落骑兵,袍泽死伤殆尽。李杰单人独骑,犹如鬼神一般浴血奋战,在敌群中左右冲突。当慕容野驴率领“鲜卑突骑”赶到战场时,他所看见的是河岸边上,一位壮士怒喝如雷,横刀杀敌;数不清的敌兵,震恐不安,毫无斗志,在他面前丢盔弃甲,如潮水般溃散逃亡,真是不可思议!睥睨天下,以一当千,这深深撼动了身经百战的慕容野驴。“鲜卑突骑”迅即冲锋,帮助李杰击溃敌军,随后乘胜前进,直捣敌阵,如虎狼一般急行百余里,一举突入一处部落军的临时营地,斩获无算,全胜歼敌。对于此事经过,官方邸报上有相当生动的记述。慕容野驴于前敌呈送的手折上说:“李杰与数十斥候,哨探敌情。途中遇敌至,众数千人。与战,从之者多死,而杰战意不屈,手奋长刀,毙敌将三,头目七,余者震恐溃散,杰从后驱赶杀伤甚众。卑职奉命驰援接应,突骑而西,于阿木河东遇之。众骑并力,敌众奔逃,遂斩首千余,俘一千五百余人……”而在一些小报邸抄上则登载有如下之文字:“……使将数十人哨探敌情。遇敌,其众数千人,即迎击之,从者皆死,杰奋长刀,大呼酣战,陷阵直入,夺旗斩将,杀敌将、头目多人,敌皆震怖,溃走奔逃。慕容野驴率鲜卑突骑驰援,见杰独驱数千人,咸共叹息,麾军进击,大破之,斩首千数,俘敌千五有余。”这其实都是西北方面的无奈之举,胜败虽然是兵家常事,但一支两万多人的精锐游骑遭敌围杀,怎么说都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对军心士气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就需要尽可能在败战突围的惨淡背景下,找出那些激动人心的英勇事迹,树立一些英雄猛士来造势,以激励军心士气,淡化七河地区的败战对西北军心民气的影响,而以一当千,驱敌如羊的李杰,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平虏军的一个军人典范,并以各种方式宣扬遥播开去。不管怎么说,如此神勇的事迹,以一当千的搏杀,勇力、胆气、血性与无畏皆具,在西北军民群情激愤之际,‘孤胆英雄’李杰为众人所景仰崇拜也是应该之事。西北鼎沸,愤慨于萨非伊朗、乌兹别柯对平虏军游骑兵悍然突袭之卑劣行径,伤痛于西北将士的阵亡,各方人士吁请麾军反击、报仇雪耻的上书,如雪片般汇集到平虏侯府、长史府、通政司、军府、西征行辕办事衙门等军政官署。面对如此情势,平虏侯却一反常态的保持了沉默。...
第三章烧炭战事不利,败北突围,丧师折将,显然是令人难堪的一回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尤其是在西北的六军大阅礼才过去不久,热乎劲还在持续发酵的眼下关口,这么一场出人意料的败战,不啻于在平虏侯的脸上泼了一盆脏水,扇了一记大耳光,再多的光彩,再多的荣耀,都消褪了干净。然而,平虏侯为保持沉默?这是让西北军民猜之不透的事儿!有人搬出《孙子十三篇》的兵圣名言为平虏侯辩护:“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安军之道也。”更有人愤愤不平,叫嚣不已:“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复有人猜测平虏侯之心思,引经据典,以东坡先生《留侯论》相解释:“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各方持论不一,呶呶争辩,一时甚嚣尘上,满城风雨。面对西北的喧嚣躁动,平虏侯府平静如水,深默如渊,不为所动。晨曦透纱窗,鸟鸣惊好梦。花梨圆桌之上,照例摆布了丰盛的茶点膳食。莫卧儿帝国的‘马莎拉’奶茶,红茶粉末添加胡椒、肉桂、姜、豆蔻、丁香等香料粉末,和以牛奶与白砂糖,调和冲煮而成的异域奶茶,味道与鞑靼人、吐蕃人的酥油奶茶又自不同,口感浓郁,香气强烈;茶食则是西域诸国多见的‘烤胡饼’,其馅则用羊肉混以洋葱,加入安息茴香、郁金香粉等十几种香料粉,搅拌均匀;面皮则在烤制之前亦用心揉打,所以经过烤炉的烘烤之后外酥内软,吃起來香且很有咬劲,不过雷瑾很是怀疑这烤胡饼的做法也是从印度传到西域叶尔羌等国的,否则怎么会加入那么多的香料?‘马莎拉’奶茶配着烤胡饼吃,两样儿都是口味浓烈的早膳茶点,与中土口味迥然不同,对喜欢异国美味的孙雨晴等内眷来说,颇能吸引她们一尝其鲜。雷瑾却是不太愿意领教这风味过于浓烈的奶茶和茶食,一碗绿油油的碧梗鸡粥,一碟儿开胃爽口的辣萝卜条,几块炸春卷,全是典型的中国味道。雷瑾自己虽然不太愿意领教印度风味的膳食,倒也不反对内眷们各依自己口味喜好选择膳食,如果想吃都不能自主,那人生也太无趣了。再说侯府之中,合府之人一日之膳食花费,总计在三百两纹银左右,约合西北发行的‘蟠龙银圆’四百多块,亦即一月膳食所费约九千余两白银,这虽然与京师宫廷的膳食花费比较相差不远,足称‘奢靡’二字了,但以平虏侯府现今的私产收入,光是‘百鑫大当铺’一家商号靠低息放贷一项的获利,每年就有数十万两纹银之多,用以维持侯府这样的膳食开支,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而已,所以平虏侯府上下人等的钱粮月例、赏赐用度,雷瑾自然没有过多的设限,以上下适意为尚;诸般簿册钱粮,每年的勾当会计、稽核查究虽然堪称严谨细致,其用意却无非是在防人冒支挪用、贪污私吞上面,因而平虏侯府的种种奢靡之处,虽皇室王宫也未必能及的,譬如这不算正餐的早膳时间,一张桌面上也仅有雷瑾、孙雨晴两人共桌用膳、吃用茶食早点,却至少备下了两百多种不同口味的茶食点心以供选择,二三十个丫鬟使女在左右侍侯,等着吩咐。栗子小说 m.lizi.tw孙雨晴吃的差不多了,便唤人取了手巾擦手净面,漱了口。瞟了瞟正在翻看各种简报的雷瑾,孙雨晴道:“外面的议论,甚嚣尘上,争拗不断,你也不管一管?”“嗯?是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还是主不可以怒而兴师?”显然是对外界的舆论心中有数,面对孙雨晴的诘问,雷瑾淡淡笑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的观点,与你意见相左;总有那么一些议论,在你看来,荒谬错误;他们以及他们的议论,就象蒿草一样顽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的顽固犹如土石,为着反对而反对,而且绝不改悔,死缠烂打。你越反驳,他们越来劲,你越争辨,他们越叫嚣。答理这些人,你会烦恼死的!也许唯一能够让他们闭嘴的手段,便只有强权与暴力。否则,就只有装聋作哑,笑骂由他,不予理会了。——争辩难以明理!即便事实具在,某些人仍然会砌词自辩,不肯认错。这个世界,骑上虎背,死活不肯下来的人,不也挺多的么?这样的人,又何须理睬?”对雷瑾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有意无意岔开话题的‘伎俩’,孙雨晴显然相当不满,脸色不愉,撅起了嘴,瞪眼直视雷瑾。虽然生了孩子以后,她的性情已经改变很多,与雷瑾的关系也不象以前那么别扭,但是夫妻间的小冲突、小摩擦,乃至吵闹、生气仍不可避免,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恩爱和睦的好词儿,一概与夫妻俩无缘。眉尖微挑,雷瑾不愿意在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与孙雨晴起摩擦,便略略解释道:“将来的事实,自然会让外面那些议论偃旗息鼓。安富尊荣就是了,那些闲话,你理他作甚?”说这话的工夫,雷瑾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狞猛冷酷的神色,“说‘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呵——呵,就是人不来犯我,本侯也未必肯与人为善,何况触我逆鳞,犯我军威乎?诛其君、灭其国、屠其城而后快的手段,难不成只有蒙古人、突厥人,或者女真人那些蛮夷才会用么?”雷瑾说罢,也不理会孙雨晴是何表情,径自起身而去。望着撒满纸钱、冥锭的坟茔,萧寒一声叹息,缓缓转过身来。突围东归,雷天星、萧寒率军鏖战,都受了重伤。雷天星回到大营之后,以断臂重伤之躯,当众自刺一十六刀,以血还血,向阵亡伤残之哈密近卫军团将士引咎谢罪,其后因流血过多,伤情过重,以致箭毒攻心,医药无效而逝;萧寒当时亦自刺一十六刀谢罪,却侥幸逃过无常的勾拿,留得一命在世间,只是其伤病残躯已经不堪沙场驱驰,军府‘预先调职令’亦已送达西征大营,他将在伤势将养完好之后调回内地,在军府军械司有一份清闲差事等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雷天星引咎谢罪态度恳切沉痛,又业已身亡之故,军府大断事官酌情未予罚俸,仅降其品秩一级,准许雷天星之子于成年后恩袭其军功爵秩;萧寒降级一等、罚俸一年,并调职叙用。除了追究雷天星、萧寒的战败之责,‘狂风游骑’的大量伤亡,西征将帅亦各有罪责,因此西征主帅郭若弼品秩降级两等、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副帅马启智降级一等、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幕府参政兼秘谍部总管马锦降级一等、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军府秘谍司长官降级罚俸、留用以观后效,其他相关官佐夺爵降级也各各处罚有差,并通告全军,以为警示。至于平虏侯,雷瑾自己也引咎自罚,以白银三十万两‘库平’,约合‘蟠龙银圆’四十一万六千多块(一两为十钱,一钱为十分,一块银圆实际含银七钱二分左右),输纳西北幕府治下的‘军府公库’,作为‘哈密近卫游骑军团’旗下‘雷天星’‘萧寒’两支狂风游骑兵团的第一笔重整军费。至于一应阵亡及突围将士,各计功罪爵秩,死后哀荣,抚恤荫庇不提。青山处处埋忠骨,马革何须裹尸还?遵照雷天星生前所留的遗言,死后葬于阿尔泰金山南麓,萧寒在迁往哈密的‘杏林大医院’继续养伤之前,到雷天星的坟茔前祭拜,并将雷天星的神位牌迁出,以便他日伤好东归,奉安于长安的“忠烈祠庙”之内。回首西望,山岭苍茫。萧寒坐在几个印度仆从抬的肩舆上,被家丁扈从着,慢慢儿下山去。“寒日征西将,萧萧万马从。吹笳覆楼雪,视纛满旗风。枪垒依沙迥,辕门压寨雄。燕然如可勒,万里愿从公。”山风将萧寒随口吟咏的五律,送往苍翠山林的深处。低声吟咏的萧寒,很有些英雄迟暮的失落,西征大营对七河地区的报复性扫荡掠袭已经开始了,但千军万马中已经没有他萧寒的位置,以后也不会有了——他身上的伤,不但伤到了手筋,还被伤及肺腑,现已是做不了重体力活,横枪跃马征战沙场自然就更不可能了。不能万里觅封侯,只能归为田舍翁,胸中万字平戎策,都且换作东邻种树书。河谷中,马队迤俪前进,小驰走马,蹄声得得。坐骑都是高大雄骏的西域战马,与塞北蒙古矮壮而耐力强悍的蒙古马相比,在形态上有着明显的差别。坐骑上的骁勇骑兵,一个个目光冷漠,身上一股子血腥杀伐之气,显得极是剽悍,是真正经过血战恶战磨砺的战士。骑兵手中的刀枪,看上去打造精良,只是刃口上有着这样那样的豁口或者卷刃,一派烽烟战场的气息,想来是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杀戮战斗。山坡上出现了另一拨骑兵,他们的认军旗中同样飘扬着黄金龙旗和雷字大纛。这显然表明,他们也是西北幕府的平虏军麾下骑兵——不同的是,他们的坐骑有矮壮的蒙古马,也有高骏的青海骢,而狼头纛则表明,他们是青海蒙古部的游牧骑兵。两队骑兵互相之间似有默契,向着相同的方向进军,途中并不停留。马队西行百余里,天色将黄昏。两队精悍骑兵,一出现在地平线上,就开始策马以快步接近目标,逼近到数百步开始驰步冲锋,目标直指一个游牧部落的宿营地。骑兵冲锋,雷霆万钧,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以东流到海不复回之势直冲而去,铁蹄踏破苍茫,大地发出震天的轰鸣,声势惊人,慑人魂魄。冲锋的马队距离部落营地只有不到三百步了,一转眼间,骑兵马队就已经冲到眼前,速度如狂风闪电,洪流奔泻。马蹄声声,轰隆如同闷雷,越来越大。部落的男人们握紧手中的刀枪,手心额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冒汗,他们甚至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战马背上,那些骑兵眼中,嗜血冷酷的光芒。箭雨倾泄,飞蝗翔集。一马当先的骑兵马队绕营而进,利箭不断抛射到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呼啸着从天而降。部落营地中,不断有人在骑弓手的箭矢急速攒射下丧命。第二拨的骑兵,紧随跟进,飞驰中纷纷射出箭矢。箭雨密集,部落中剩下的男人,斗志很快消磨崩溃,开始有人惨号着四散奔逃,防线立刻乱作一团。第三拨的骑兵不再是轻骑弓手,而是浑身披甲勇力过人的陷阵重骑,这时侯趁着部落营地的纷乱,冲进了部落营地,展开屠杀。陷阵重骑也只是相对于各类轻骑兵而言,他们内着锁子甲,外披鱼鳞札甲,围脖、战靴都内衬了钢丝网甲,陷阵冲锋时都使用长大粗重的兵器,如马槊、铁枪、狼牙棒、铜锤、劈山刀,通常一人配有多匹战马。平虏军的精锐重骑,一人通常有四五匹战马轮流换乘,同时还各自带着弓箭、标枪、投斧、套索、、乾坤圈、飞爪、火铳、小号佛朗机等兵器军械,他们的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战马,不但负重力大,耐久战驱驰,而且短程冲刺的爆发力也相对较好,因此主要就是在前锋轻骑以多拨密集箭雨打乱敌方防守阵形之后,适时发起陷阵冲锋,趁热打铁撕开敌方的密集防线,突破敌方部署的防御阵形,搅乱敌方阵脚,使己方军队得以跟进,迅速扩大战果,从而达到最终分割击破敌军,战而胜之的目的。重骑兵的武器长大沉重,用来冲撞敌阵最合适不过。恐怖的标枪、投斧,被冲锋重骑借助马匹冲锋之势,掷入部落营地当中,风雷狂啸,急如冰雹,部落中相继有人惨号着倒地不起。冲锋重骑随后趁势冲击营地,挥刀舞枪,迅猛进击,鲜血飞溅之间,惨号与吼叫声此起彼伏。这完完全全是一面倒的大屠杀,如宰猪羊一般,胜券已然在握。在平虏军西征大营主力奔袭乌兹别柯汗廷,寻敌决战的同时,西北幕府辖下各路偏师也在七河地区展开了大规模的报复性清剿扫荡、长途掠袭,比如对这个边境部落的奔袭,只是大规模扫荡掠袭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幕罢了。对七河地区的清剿、掠袭战事,其中又以伯颜察尔家族名下的‘狮鹫十旗’军团、顾始汗名下的青海蒙古部骑兵的扫荡袭击最为犀利、血腥和残暴。‘狮鹫十旗’军团在叶尔羌战事基本结束之后,即将驻防任务交割予西北的步兵军团,全数调往葱岭以西地区征战,这一次便是与青海蒙古部联手对七河地区的边境部落进行扫荡掠袭,不管是萨非伊朗的边境部落,还是乌兹别柯汗国的边境部落,凡是不望风请降者,一律予以扫荡灭杀。而青海蒙古部中的瓦剌骑兵,对扫荡乌兹别柯部落最是下力气,毕竟他们一直梦想着重返被乌兹别柯汗国占据的草原故乡。大大小小的矿场主、牧场主、农庄主、工场主、作坊主们,从内地出嘉峪关,万里迢迢跑到西域开牧场、办农庄、建工场、设商号,都是为了发财,但一直苦恼于奴隶做工人手的不足——大量的叶尔羌精壮人口被西北幕府编遣为奴隶军团,虽然也时不时向外发卖一些桀骜不驯的奴隶,但这并不能让各家财东们满足和满意。他们需要的是温驯而不那么桀骜难驯的家伙,比如奴隶商人从印度贩卖来的奴仆——现在战端一启,他们可是乐坏了,这下做苦工的奴隶都有着落了。矿场主、牧场主、农庄主、工场、作坊、商社、商团纷纷向赏金会馆开出一张又一张的捕奴大单,甚至直接向奴隶商人开出了定金若干,抢先订下奴隶若干;甚至还有胆子大,自忖武力不弱的东家,自己组织牧工、农工、护院,追随在军队后面,就地收买军人们俘虏的奴隶或者搜捕部落中逃出来的零星壮丁。为了丰厚的赏金,除了奴隶商人的捕奴队到处出没之外,许多‘标行’也耐不住真金白银的诱惑纷纷而动,甚至几家标行联手起来,以‘随军清剿,从征不臣’为名,趁着战端开启,形势纷乱之机,大肆掳掠部落奴隶;那些平常喜欢跑单帮的赏金客,这时也纷纷临时联手,成群结队,四下抢掠奴隶和财物。整个西域,一时血腥纷乱,人命贱如鸡狗,对于当位者而言,在兵荒马乱的大势下,有很多伦理道德根本顾不上理会,一切苦痛哀伤和血泪屈辱都在胜利与荣耀的名义下被人忽略、忽视,乃至淡忘,直至不复存在!在时代的浩荡洪流之下,许许多多的小人物,许许多多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就象那木炭一样,在时代的洪炉中燃烧,爆发出灿烂耀眼的光和热,但是那光和热所照亮的,所温暖的,却多半不是小人物自己。天下风云多变幻,小人物的自身,或迟或早都会成为时代的灰烬,最后被人彻底的遗忘!谁还会记得一粒尘埃呢?小人物的呐喊,小人物的愿望,总是那么微不足道!能够被人在青史之上记上一笔两笔的,多半不会是芸芸众生当中的某一位平常百姓。...
第四章弱肉强食(1)雄师出西域,铁骑破楼兰。栗子网
www.lizi.tw铁与血,剑与火,生与死的搏杀较量,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履胡之肠涉胡血,只为汉道昌!西征大军在西域东征西讨,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年头。甘霖四年的春天,西北的风沙如期而至,但已经没有了往年肆虐的凶威。现如今的西北,平虏侯赋予堪舆署的权力相当之大,在某些方面,甚至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余地。比如堪舆署立碑划定布告四方的风水龙脉、禁伐山林、禁牧草场、封育山林、狩猎区、禁垦的土地、禁挖沙的河段、禁起房的地方等等风水禁区,那是绝对不许任何人触碰的禁律。在堪舆署划定的禁区内垦牧砍伐,如果被人检举或者被官府衙门查获,倾家荡产、充军劳役是唯一下场。司马翰当年上呈雷瑾的〈堪舆策论〉,数年以来依托于专责官署‘堪舆署’的设立而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非但如此,平虏侯雷瑾还认为,“无文难以行远”,所以在命令堪舆署设立“堪舆学院”传道授业以及著书立说编次颁行之外,又令堪舆署设立报房,刊行《阴阳师》和《堪舆地理》两份报纸,将风水形势宗的‘形法’、风水理气宗的‘理法’,一概不分派别,细加阐发,以达到发扬光大、广传周知的目的。雷瑾还专门批示,要求西北各学院、学园、学宫、书院研修探讨堪舆风水方面的学术时,必须务去虚妄、切求实际,不得故作神秘,应使士庶黎民明白晓识其中道理,皆得教化,俾使大众在营造建筑、生活日用等事上,都可以遵循堪舆风水之道而自为之、自用之,臻于我无为而民自化的境地。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亦为此专门移文交涉,与通政司和内务安全署会商议事,从堪舆署派出专人在通政司‘巡演局’挂名,与通政司、内务安全署直辖的说书弹唱优伶艺人们结伴巡游于西北城乡山野,专事传播堪舆风水形势之学。同时,司马翰又上书请得雷瑾的允准,以“无规矩不成方圆”为由,着令堪舆署官吏在水利、河渠、堤坝、河工、驿道、屯垦、畜牧、山林、狩猎、农牧用水等多方面,依据堪舆风水形势之学,制订出相关各项律例法令,报送审理院核准定案后,由雷瑾批准颁行于西北幕府治下各府州县,以为政务之规范。栗子小说 m.lizi.tw在堪舆署、水利署、农牧工商署等衙署通力合作的努力下,西北河陇边塞的风沙一点点见少,而曾经破败壅塞的水利河渠则一天天修葺完备起来,每年旱灾、蝗灾、风沙造成的粮食、牲畜损失因此降低了一大截,关中、汉中、河西、青海每年的粮食收获虽然还算不上丰收,但比之当年钦差税监‘梁剥皮’把持陕西政务人事之时,已有了极大改观,人丁六畜逐渐兴旺,再加上四川云贵和哈密、土鲁番、亦力军民执政府所辖地域的粮食、畜产,西北府库逐渐充盈,连年征伐的军资也能勉力筹措,这等成效,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堪舆署在其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和贡献是绝然不能忽视的。虽然堪舆署、水利署数年间治水治山的成效很大,甘霖四年这个春天的风沙也远比往年少而且弱,但包括雷瑾在内,西北士庶仍然习惯性的减少了出行在外的次数,毕竟谁也不愿迎风吃砂子,春天风沙大起的时候,呆在家里是最稳妥的。在平虏堡“幽篁里”,栖云凝清、倪法胜两人恪尽职守,扼守在攻守路线上的前后关节点,遥遥望着伫立于沙盘之前默然静思的雷瑾,脸上带着几分忧虑的神色,却不敢过去打扰他的静思。最近几年,西北府库充盈,甲兵强盛,实力见涨,信心自满,上上下下都不免有些浮躁自满、自高自大的风习,平虏军早几年在七河之役中蒙羞之事,现在已经渐渐被人淡忘了。在此情形下,西北的一部分幕府官员、青翰词臣、儒林士绅、地方豪强们屡次想要上表‘称颂’盛世太平,甚至有人劝进称王。如果不是雷瑾再三强力压着这股势头,这部分僚属臣民早就按捺不住,不知道会掀起风浪,搞出事情来——虽然对于独霸西北的平虏侯雷瑾来说,现在若是头脑一发热,应了这部分人之请,在西北边陲一隅僭号称王,自诩太平盛世,在帝国目前的形势下,倒也确实没有力量能够制约他。名实相符的成为西陲之王,这事说容易也容易,但是俗话说的好,‘出头的椽子先烂’,在名不正则言不顺的情形下,为了一个虚名勉强行事,势必成为天下人口诛笔伐的众矢之的,这实在是愚不可及的选择。小说站
www.xsz.tw以长史蒙逊的话来说,就是‘都人啦?刚吃了几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对此,雷瑾还是比较清醒的,这部分上言表章一概留中不发,并私底下对一干心腹近臣‘吹风’,表明心迹:“京师帝室尚存,幼主正位,天下人心犹奉皇甫氏为正统;幼帝既非昏聩失德而致天怒人怨之辈,为人臣下者悖逆叛国僭号称王,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天下人必将鸣鼓而讨之!劝进诸生,是何心肠?欲误本侯么?况而今天下,已是群雄并起之局,兵戈四起,沧海横流,何来太平可言,又何有盛世可言?如此时局,小康之世尚是奢望,惶论其他哉?此等事体,诸君诸僚切勿再提,宜各守本分职司,谨慎做事为要。”此言一出,雷瑾才算耳根一清,得了些清闲。无论是一国之君,还是一方诸侯,都不是那么好做的,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和牺牲。栖云凝清等却也知道,雷瑾虽是贵为主上,但以一人之力与众多部下僚属的意愿较劲,也不是那么轻松的。逆势而行,又岂是易为?而对僚属的劝进之声,悍然压制或者轻率顺应都非上策,自古皆言堵不如疏,但真个事到临头,其中堵与疏的火候又哪里有那么容易把握呢?堵或者疏,都是令人费心伤神,需要手腕和权术摆平的事情。在雷瑾面前,是一个庞大的沙盘,而在前方的粉壁上还挂着一张大地图。在粉壁与沙盘之间,摆放着由工匠精心制作的大号天体仪、地球仪各一座,这是在西洋传教士指点下,详加考证才制作出来的东西,比起几十年前西洋传教士利马窦第一次送给帝国官员的天体仪、地球仪要精致得多。伫立于沙盘之前的雷瑾,其实并没有象栖云凝清、倪法胜想象的那样,是在为僚属屡屡劝进之事伤脑筋,虽然部分僚属在最近又想借上书劝进之事博取拥立之功,如何处置得宜,这相当的不好办,但雷瑾斯时斯刻并没有为这个事伤神——在他看来,僚属劝进固然令他颇为困扰,但长史为僚属之长,理应要为他分忧,疏导引领僚属们的意愿,俾使整个西北幕府同舟共济,自是责无旁贷,所以他没有必要对此事太过在意。雷瑾真正在考虑的,已经不是这些事情。西域这几年的战事,其实相当艰苦,不说萨非伊朗兵强马壮,就是乌兹别柯汗国也不是那么好吃,西域大国不可轻侮——虽然平虏军进兵叶尔羌汗国的时候,似乎很是轻松的便席卷全境,得其全胜,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几年间,西北幕府、奥斯曼帝国、萨非伊朗、乌兹别柯汗国,互相之间结盟毁盟,彼此合纵连横仿佛成了家常便饭,前一刻握手言欢,下一刻兵戎相见,你方唱罢我登台,城头变换大王旗,再加上女皇阿罗斯的边疆伯爵、西蒙古瓦剌人、清真教团、古波斯复辟势力都搀和其中,西域形势愈趋复杂。总的来说,西北幕府已经完全巩固了对叶尔羌地区的控制,亦力军民执政府牢牢占据了蒲犁高原这个西域中枢地带的控制权,而且平虏军进占七河地区,如同利刀一般直插到咸海岸边,生生将萨非伊朗与乌兹别柯汗国之间的毗连地区切断,若非实在是鞭长莫及力不从心,郭若弼麾下的西征大军早已可以彻底击败乌兹别柯汗国,同时还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展开对奥斯曼帝国或者萨非伊朗的进攻作战,但是现实从来不会象预想中那样顺利和完美——已占领区地广人稀,战线漫长,辎重粮草的输送代价相对较大、连续战斗伤亡、疾病减员等等,无疑都会大大削弱己方进攻力量,而且西域亦如中土北方一样遭受连年旱灾,气候寒冷,粮草的就地筹措极为艰难,对于西征主将郭若弼、马启智两人来说,战胜攻取并不是最重要的,掌握战机,量力而行,适可而止,善胜不败,才是安国全军之道。随着占领区的不断扩张,失败溃灭的危险也在成倍增长,在彻底掌握和消化新拓疆土之前,不谨慎的发动连续进攻,是自取灭亡之道。郭若弼用兵老成持重,亦力执政府对新拓疆土的治理与西征大军配合相对默契,在这一点上,雷瑾也并没有好干预,好指责的,至少到目前为止,雷瑾对西域战局现状还是满意的。相对于军队的攻城略地,雷瑾更看重另外两个方面:一个是商贾和移民在西域的开拓定居,另外一个是西蒙古瓦剌以及西域其他剽悍部族的归附。中土商民在西域的开拓定居,宗教和文化的传播,土著族群的瓦解融合,秩序的重新建立,这是西北幕府彻底控制西域并牢牢立足的根基,利益和财富可以吸引更多人向西域迁徙定居,这使得平虏军从战场上得来的战果不会轻易的得而复失,这是一个方面;而西蒙古瓦剌与西域其他剽悍部族的渐次归附,不但使平虏军在西域拥有了相当雄厚的骑兵补充兵源,也使得西北幕府对西域占领区的控制更加深入和牢固,这与移民西迁一样重要,是相辅相成的两件大事。在雷瑾看来,战争永远是达到目的的一种必要手段。战争手段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控驭西域,没有战争手段是万万不行的。因此补充兵源最好是那种不需要操练,或者稍加操练就能补充入伍、上阵杀敌的剽悍士卒;同时最好就是当地部族民,这也有助于当地形势的稳定,譬如西蒙古瓦剌人的牧民,譬如西域其他善长骑射的游牧部族民就是最合西征大军心意的补充兵源之一。当然,经过西北佥兵守备军团严格操练过的中土内地各族佥兵,也是最佳的补充兵源,但这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了,却也不用赘述。再则,通过不断的对外扩张和战争杀伐,亦会在弱肉强食的循环轮回中,快速淘汰那些不能或者不愿跟上形势变化,二三其德的西域部族。西域土著部族中的精华在战事中不可能毫无折损,即便只有一部分送命,也会在无形中达到强干弱支的效果,从而有利于西北幕府推进同化融合,化他为我的步伐——这一点自是不会明说。在雷瑾的预计当中,这一次西征拓土,没有个七八年时间,甚至十年以上的苦战,不能为功。所以,西域军事交给郭若弼这员沙场老将主持大局,他没不放心的。虽然西域战事历年来有胜有败,但该胜的都胜了,这就够了,雷瑾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御驾亲征的念头,倒不是因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缘故,而是在目前阶段,在雷瑾看来,还有比西域战事更要紧的事务需要他坐镇决断,绝对不可轻离西北。...
第四章弱肉强食(2)视线久久停留在沙盘上,虽然大军西征,西北幕府的重心完全向西边倾斜,但雷瑾还是非常关注中原时局的变化。小说站
www.xsz.tw南渡白衣军重回中原,且不说一路上是如何的‘人仰马翻’,湖广总督、南直隶西江总督等一方诸侯大为头疼,就是河南大营、河北大营乔行简公爵麾下的‘五军营’和河防民军也是频频部署调动,只是两支白衣军的“东流西窜”,各地官军着实是有些无可奈何。当然,白衣军能够坚持这么多年,没有外援支持,也是根本不可能的。湖广、河南、南直隶、西江、浙江的一干地方势力,各自都有一把小算盘,谁也不愿再象以前那般顺从于朝廷的诏命,一个个在保存实力以观时变之外,或多或少都想利用白衣军一把,以达到各自一些不好明说的目的,白衣军因此也就有了很多在夹缝中生存的机会。事实上,就是远在边陲的西北幕府,也通过五大钱庄以及西北一些大商号的关系,隐秘的将粮食、马匹、兵器等货物走私到中原一带,从白衣军手里换取种种有形或者无形的利益,至少白衣军在中原坚持得越久,天下之人才不会太过注意西北幕府的西征战事,而皇甫氏的统治根基也才会继续在战乱中保持动摇崩塌的趋势,而这,对于任何一位有意逐鹿的强权人物都是有利的。中土帝国自甘霖元年新皇登基以来的几年,所经历的就是一个皇甫氏皇朝正统权威日趋衰落,天下慢慢趋向瓦解的温和嬗变过程。其间,并没有太多惊心动魄震撼天下的事件发生,即便京师遭逢政变、兵变和天变,事后的皇甫氏皇朝从表面上看来,也仍然四平八稳的维持着对帝国的一贯“统治”,各路‘诸侯’之间虽然各有冲突争斗,但似乎也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朝廷体面。时局最终到底会变成样?当局者迷,还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而辽东武宁侯、京师内廷、浙江豪族、福建豪族、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以及‘海天盟’等等,达成了某种妥协,频繁从海上发起了对日本的私下掠袭,不断从日本沿海掠取倭奴以及各种金银财货,不过,这海外之事,也只有雷瑾这样层次的上位者才知晓其中大略,普通庶民是完全懵然不知的。栗子小说 m.lizi.tw甘霖四年这个春天,当雷瑾在沙盘前默然推敲天下形势的时候,他这时还不知道,海天盟与辽东镇的联合船队已经第一次攻破日本江户城,在洗劫掳掠了足够多的倭奴和财货之后,一把火将德川幕府父孙三代费了数十年之功建立起来的江户城彻底烧成废墟白地,并且还顺着日本海岸连破十数城;而同一时间,几年来受困于辽东镇严厉无比的全面贸易封锁,加上辽东步骑和水师从辽西、朝鲜、海上等方向不断袭扰蚕食伪金占领区,致使伪金叛虏来回奔命,疲蔽无比,而武宁侯在辽西、塞外蒙古左翼诸部、朝鲜的恩威并施生聚教训也有年头了,敌我实力对比此消彼长之下,正是用兵的好时候,开春以来辽东镇就对伪金占据的辽阳、沈阳等地虎视眈眈,辽东情势悄悄的紧张起来。这个时候,雷瑾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在沙盘上,他注意的是莫卧儿帝国。印度那地方,在雷瑾眼中其实也是一块比较封闭的风水宝地,北靠巍峨群山,南临无尽大海,左有丛林,右带沙漠,负阴抱阳,形势完固,幅员辽阔,外敌不易侵入——这是从整个莫卧儿帝国的形势来看!如果从莫卧儿的国内来看,却是土邦林立,部族众多,种姓根深蒂固。这样的国度,错非其地形势完固,不知道已经灭国亡种多少次了,几十次或者几百次都有可能,而且种姓的根深蒂固和宗教的玄缈深邃,使得国民安分随时者多,柔弱顺从者多,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识反抗为何物,莫卧儿皇室能够以外族入侵者身分在印度维持数百年的帝国统治,就是明证,而在莫卧儿之前统治印度的也多是从西域侵入印度的外族。雷瑾不知道莫卧儿皇帝是怎么想的,但是雷瑾派出的邦交使团,也很快得到了莫卧儿皇帝的准许,比照西洋英吉利国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例子,中土商民得以在印度各地自由居留,开建商站、商馆、种植园和堡垒,并免除一切关税。当然,中土的珍宝和货物,比如陶瓷、丝绸、漆器、白铜器、锡器、金银器等等精美器物,作为莫卧儿皇室准许中土商人在印度自由居留,设立商站的交换,需要不断供给莫卧儿皇室的采办需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既然双方建立了‘邦交’,已经大量渗透到北印度地区拓荒殖民,并向印度南方扩张商路的西北商民便有了初步的保障,商站、商馆、唐人城堡、汉人城市、种植园、铁矿场、冶炼铸造工场、标行、钱庄、民信局等等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印度各地设立起来。印度的棉花、香料、硝石、靛青、咖啡、茶叶、铁矿石、烟草、粮食、生丝、奴隶等货物,要么源源不断的运返西域,在亦力军民执政府的管辖地销货赚取大量利润;要么走海路从缅邦甸下船,经行云南官马驿道运回西南云贵川贩卖;要么直接与英夷东印度公司贸易,换取西洋的稀罕货物或者干脆以银子相交易。奴隶修筑的驿道,在雷瑾的命令之下,从蒲犁高原不断向南延伸,经开伯尔隘口、明铁盖隘口,进入喀什米尔河谷,南下斯利那加;或越普兰隘口进入印度西北;其实,这不仅仅是贸易商路、邮驿大道,也可能用作进兵之路。否则,雷瑾也不会下令驱使数十万奴隶日夜修筑通往印度的驿道了,这是未雨绸缪,预作准备的布局了——短短的两三年,仅雷瑾从各家‘唐人在印度商会’、‘汉人在印度公司’中分享的银股红利,折算成西北通货的话,就高达一千多万‘蟠龙银圆’之巨,平均每年都有数百万银圆之多的股利分红进帐,这还不算雷瑾私人名下的雷氏商会、元亨利贞大银庄、平虏商团等等获取的丰厚利得。从印度、缅邦甸获得如此高额的贸易收入,可以想象不远的将来,因利益而来的冲突将是多么的激烈。雷瑾不得不提前部署,驿道的修筑就是在为将来打算,为平虏军将来可能介入印度事务预先布局的一着。就目前的印度情势来看,不列颠东印度公司至少在陆地上还不拥有武装起来的军队,各家标行在印度的力量已经足以保护‘唐人在印度商会’、‘汉人在印度公司’的利益,也许未来的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内,并不需要西北幕府为此动用军队,但是为了便于在万一情势之下,保障军队快速开进,保护侨民利益,却需要提前修筑多条通往印度的平整道路。虽然这些道路,在目前来说,仅仅具备方便商货流通的作用,符合西北幕府‘货畅其流,通达天下’的宗旨罢了,四方商贾们在感激赞叹西北幕府做事周全之余,何曾想象得到雷瑾心里转动的是怎样可怕的心思呢?正如西北幕府历年以来,以数十万奴隶的生命为代价,开山填谷,凿通天堑,不惜一切,打通从四川通达云南并一直延伸到南洋藩国缅邦甸南方海岸的水陆驿道;又连年动工,一而再、再而三地拓宽平整四川通往西北河陇的官马驿道,拓宽平整四川通往汉中、关中的官马驿道,拓宽平整四川通往重庆、贵州的官马驿道,并鼓励奖掖西北商民乐捐钱粮修筑民道等等举措一样,商人们实在很难想象西北幕府大举修筑道路的真正目的和考虑。只有西北幕府的上层才清楚,道路的修筑在方便商贾贸易、保障政令通达的同时,背后其实都是隐藏着锋利獠牙的呀!莫卧儿帝国已经逐渐走近雷瑾的视野。这个南方帝国,对于现在全力争夺西域主导权的西北幕府来说,还不打算在目前对其动用武力,在西攻东守的军国大略之下,无论是西北所辖嫡系军队,还是各仆从附庸部族的杂牌军队,军中将士在这几年不断被抽调佥派,遣往西域轮战,而广大的疆土也需要军队镇守,雷瑾实在抽不出太多力量兼顾其他方向。目前西北幕府都是鼓励西北商民进军缅邦甸、暹罗、安南、南掌、真腊、占城、爪哇、麻剌加、吕宋等南洋藩国和莫卧儿帝国,以贸易通商为主,并尽一切可能争取豁免关税、自由居留以及自由买卖土地、建立商馆和城堡的特许权,并力求在缅邦甸、暹罗、印度沿海取得垄断独占地位。平虏侯府名下的各项产业,每年的利润是非常丰厚的,但是雷瑾花钱的速度也许比赚钱的速度更快,比如少年营,比如军人荣耀院,比如忠烈祠庙,虽然每年都有西北幕府的公库拨银,经费充足,但雷瑾以私人名义捐出的钱粮物料,每年亦不下二三十万银圆以及价值数十万银圆的粮食物料等等。再比如,由孙雨晴夫人主持的书画丹青大会、音律歌舞大会、棋艺手谈大会,也模仿科举的三甲放榜,月旦书画、歌舞、手谈之优劣,分为三甲。凡是名列三甲之人,名利双收,不但挂名于书画院、歌舞苑、榷苑领取津贴,授予民爵,而且入围三甲的翰墨名手、丹青名手、歌舞大家、弈棋高手等等,按等级各有固定的赏赐,其开支也半由雷瑾的私库帐目所出。又比如,弘文馆、博物馆、历法馆、医学馆、算学馆、丝绣纺织馆、冶金铸造馆等等官办学府的学者、学生们,只要有了成绩,也少不了各项赏赐奖励,相当丰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拨款。诸如此类的开支甚大,大笔的商贸利得和银股分红,除了用于平虏侯府的物料采办扑买款项和留存增股款项等等之外,都被雷瑾以个人名义投入到兴办文教学校、开设医学医院、奖掖各类文武人才、赈济捐赠等等事务上面。到了雷瑾这个位置,财富虽然一如往昔的重要,但在他的眼中已经是末节了,凡是他认为该花钱使银子的地方,绝对不会吝惜银钱的。雷瑾在忙于军政事务的同时,也因此经常关注自己在商贸上获利的多少、进项的有无,否则以他大手大脚花钱的速度,怕是也要面临破产倾家无以为继的窘迫境地了。幸好他还有徐扬、雷坤文、雷坤元等善于经营的人才主持各项生计产业,帮他赚钱的本事很是不俗,而从各家‘在印商会’、‘旅缅商会’那里,雷瑾每年就可得到巨额的银股分红;更不消说,雷瑾现在是西北、西南的大地主,就是新近兼并的亦力执政府,雷瑾名下的土地也占了不少,否则他还真的难以维持庞大的开支款项了。所以,雷瑾虽然暂时腾不出手,但是提前布局印度,论公论私,都属必然之事,而且万一有事,遣兵调将的若干部署又怎么可能寄望于临时抱佛脚呢?高手下棋,深思熟虑,布局造势着眼于长远,着眼于大局,又何止是落子看三步呢?却是每一步棋都不肯迟缓失机的,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暗棋、闲棋、杀着、后手,一个都不能少!雷瑾长久的入神静思,这种习惯,那是每隔一些时日就会发生一次两次,象栖云凝清、倪法胜这些贴身侍妾,早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因此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守侯护卫。直到从一些细微迹象,判断出雷瑾很快就会结束这一次的默然静思,栖云凝清、倪法胜这才稍微走近一些。...
第四章弱肉强食(3)从练炁修道的角度,雷瑾并不希望栖云凝清、倪法胜这几位贴身护卫太早生儿育女,所以讫今为止,出身峨眉坤流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几位都还没有生育,为了补偿她们为此所作的牺牲,雷瑾在很多方面都有所倾斜,恩宠厚遇过于他人也是应有之义,譬如一部分机密事务,雷瑾就已经放手交给她们处理,这也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权术,尽管她们已经是雷瑾的女人,但是被人重视和需要的感觉,仍然具有强大的‘杀伤力’。栗子小说 m.lizi.tw当然,权术也好,感情也好,有时候两者之间的界限是极为模糊的。片刻之后,雷瑾回到公案之后的太师椅坐下,翻阅着刚刚送达的重要军情塘报、西征大营主将上呈的秘折、长史府和军府的请示呈文、草签票拟,内记室编纂的军政谍简报等等,这一部分公文事件是内记室依据现行律例法令,事先拟写草签了‘批文’,但因重要性非同一般,专门分拣出来上呈,一般都需要雷瑾亲自过目之后,亲笔圈阅、批示交办,并记入‘丝纶簿’入档以备督促催办,其实西北处置公务,也是摹仿帝国内阁的‘票拟’、司礼监的‘批红’之制,虽有所改良,大体上也差不太多,只是并不公开宣称‘票拟’‘批红’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栖云凝清、倪法胜亦在雷瑾下首的公案上,代他处理一部分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军政谍机密,她们这时候的职掌便不是贴身护卫,而是较为类似内阁的‘中书舍人’了(明以后的‘中书舍人’,近似于现代秘书、文秘、助理这类,职掌内阁的收发、书写、起草等事)。她们俩处置这部分公务,也都按着内记室的章程和惯例来做的。“唔,太残忍啦!”倪法胜手边剩下的公文还有两件,她一边在一份公文上照着军府大断事官‘票拟’的‘草签’,以灵飞经小楷‘批红’,一边忍不住说出声来。已经批阅完手里公文的雷瑾,这时正来到倪法胜身后。因此,他看了两眼,便明白所谓的‘太残忍’是怎么回事——重新编伍成军的哈密近卫游骑军团‘雷天星兵团’,在这年开春以后连续血洗了‘萨非伊朗’三个边境部落加一支萨非教团的狂信骑兵,一律鸡犬不留,不留活口,而且还有部分狂风游骑的士兵虐杀了俘虏,因为雷天星兵团的老兵都恨‘萨非伊朗’入骨,逮住机会当然要发泄发泄了,虽然虐杀俘虏,明显违反军纪,但在激烈的战事中,一般的士兵又哪能时时按捺下心中的仇恨和怒火?就这么一回事,雷天星兵团与军府秘谍司、军府大断事官衙门的呈文,虽是各有说辞,但除了在虐杀俘虏一节上有所出入之外,基本上大同小异。栗子小说 m.lizi.tw“太残忍?爷也觉得很血腥,很残忍。但这天下间,素来就是弱肉强食,千万年不曾改易。萨非伊朗的边境部落,当中不但有好人,还有无辜者;不但有妇孺,还有老弱,但是——但是,我们很难在战争中避免这样的事件,对他们仁慈,那就是对自己残忍。太平盛世的光华和荣耀,都是鲜血和尸骨换来的!这人世间,什么事不需要代价呢?”雷瑾冷哼一声,“弱者不会得到尊重,他们可以收获怜悯,但很难博取同情。古往今来,面对强者,弱者无论怎样的忍让,怎样的不想得罪强者,强者也决不会手软,更不会领情,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西域这个地方,向来就是强者为尊。西域部族没吃足苦头,就不会相信我们的实力以及我们使用实力的决心和勇气。我们的力量,他们看不到;我们的决心和勇气,他们感受不到,就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作为强者,拥有实力只是起码的基础,我们还得证明我们有实力,并且能够让他们明白,在任何我们认为必要的时候,我们都有勇气和决心,毫不迟疑地使用我们的实力。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来震慑他们。一念之间,杀人盈野;一言之间,杀人盈城;怒之时,伏尸百万;愠之时,流血飘橹。自古以来的帝王枭雄,有几个不残忍,有几个不血腥?其实,他们只是逼不得已,他们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必须证明自己有决心有勇气使用自己的实力罢了!设不如此,焉能震慑四方、威加宇内?”眼波流动,栖云凝清直接给了雷瑾一个白眼,那一刹那的风情如香醇老酒,浓烈醉人,她本就是内媚尤物,天生丽质,美人儿的迷人风韵这时已经被雷瑾完全开发出来,一颦一笑,都有颠倒众生之妩媚,偏生清雅冷冽,宛如秋水,这种极致风华,大有所向披靡之威力。“逼不得已?”栖云凝清轻轻低语一声,不以为然的态度非常之明显,虽然她这美娇娘杀起人来就象砍瓜切菜,从不曾手软,但也未必就肯认同雷瑾的强权宣言。雷瑾不以为忤,淡淡微笑,栖云凝清毕竟是峨眉练气士一流,心志坚若磐石,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认可就是认可,不认可就是不认可,绝对不会模棱两可,也没有谁能够真正动摇她的认知和判断,这与她是谁的女人无关。而雷瑾也从不强求她们无条件的赞同自己的观点,尽管她们早已是属于他个人的禁脔。至于虐杀俘虏、违反军纪的士兵,平虏军通常的处罚,都是按律降级撤职,责令罚银自赎,最多再加罚几十军棍,幽禁一段时日以儆效尤,毕竟军纪军律的威严不容触犯,但‘虐杀俘虏’通常都不会象临阵脱逃、怯敌不前、谎报军情、通敌叛变等军中重罪那样需要就地斩决。因此,雷瑾看了看军府大断事官衙门呈文上草签的‘票拟’之后,大手一挥,允可定案,此件公事只需再加钤平虏将军印信便可了结,却也不消多说。...
第五章吏治与粮政(1)骡车辚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头健壮如马的盐官马骡拉着油壁轻车,从官马大路下来,拐上一条相当宽敞平坦的民道——虽然仅是乡党募资,请人督工修建的一条乡间民道,却是路面夯实,平整如砥,并不比三合土掺合碎石、粗砂夯实筑紧的官马大路差多少。前方青山斜阻,转过山脚,道路尽头,隐隐露出一座农庄,前有小河,流水蜿蜒。杨罗一下车,随从护卫的长随、家丁、仆役和铁血营分派的两队雪獒骑士,马上呼拉拉将审理院都判官大人护在当中。举目望去,遥见一带黄泥筑就的逶迤矮墙,墙头簇簇,皆用秸杆、芦苇、草茎与黄泥夯筑。庄里却是数百株杏花树遍植成林,霜雪似霰,恰是花期欲尽未尽的光景,虽然不是喷火蒸霞,也自雪舞霜飞,如海如潮。数楹茆屋,隐现花间。庄外遍植桑、榆、槿、柘、柳、杨,各色树稚新条,随势曲折,便如两围青篱绿闼一般。篱外山坡下,凿有土井,桔槔辘轳齐备,其下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一派田园山野风光。这年头,很多人还在羡慕雕梁画栋的朱堂玉户,但世家大户却已经在实践天然质朴的山野田园,追求反璞归真尽去奢华的意境了。心底暗赞一声‘好地方’,杨罗也不停留,径向农庄行去,直造其闼。今儿是回回杨家的族长折柬邀客,出身回回杨氏的杨罗无论如何是拒绝不了的,不得不来。眼前便是回回杨氏族长新近整修一新的别业,前后包括了农庄、果园、菜园、桑园、草谷堆场、水井、河刻、水渠、池塘、草甸、牲畜圈舍等等。杏花树下,石渠嶙峋,清流淙淙,桌椅散放,颇有曲水流觞之兰亭余韵。座中客人,多是回回中有头有脸之辈,约有二三十位,亦皆是杨罗往日之素识。主客揖手,相互致意,复又把臂言欢,具道契阔,寒暄之间,便即相继落座。小说站
www.xsz.tw僮仆流水穿梭,奉上义大利亚蛋糕、法朗思烤小面包、塞外奶豆腐、亚剌伯咖啡、加糖红茶等茶食——这是受西洋传教士影响的吃法,因为西北地面的西洋传教士很有不少,他们带到中华的异域美食和饮食习俗,影响所及,以至在最近两年风行于汉人的世家大户人家,朋友亲戚间来往交际,诗赋聚会,结社议政,每每以西洋、西域的稀罕茶食点心傲人,于是大户人家竞相延揽会做西洋茶食点心的大厨和厨娘。自然,诸般茶食点心,也不全然以西洋为主,亚剌伯的咖啡,西域的茶食,天南地北,各随己意,也无一定之规。回回人数百年来汉化已深,汉家门第风行西洋茶食,回回各姓的大户门阀自亦不能免俗,家中如汉人大户人家那般有几个会做西洋糕点的厨娘或者大厨并不奇怪。杨罗微笑着与在座的亲朋故旧纵论天下,畅谈时政,却故意绕开他们最想打探的东西,蓄意不置一词。在审理院都判官任上,杨罗已经兢兢业业做了几年,平虏侯雷瑾那种“与其我求人,不如人求我”的做派,也学了好几分,这刻自然不会先行揭开底牌。他也知道,自己这些同族之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春末时节,杏花将落光景,以‘诗酒社’的名义邀请他来此赴会——因为平虏侯已经在这时候动身北上,巡视塞北马政,雷瑾的人并不在陕西。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西北幕府对马政历来极为重视,平虏侯巡视西北马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雷瑾一离开武威平虏堡,平日慑于平虏侯威势不观妄动的各方势力,私底下的动作就多了起来,譬如邀请他这位都判官大人与会,便是这类小动作。对这点,北出塞外的平虏侯应该也很清楚,只是他相当自信能够控制局面、驾驭部属、贯彻意志,所以并不以为意,西北毕竟已经被他经营有年,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那不是越混越回去了么?也许,平虏侯是故意借出塞之机,给各方势力以想象和合纵连横的空间,他才可以反过来暗中观察西北形势和民情趋向。栗子网
www.lizi.tw杨罗惬意的观赏着暮春繁花欲落的景致,暗自思量。居家庭院中成列种植的杏花盛开之际,艳态娇姿,胭脂万点,占尽春风,如红云无际,极为壮观动人。十年以上的老杏,姿态苍劲,冠大枝垂,植于水边渠畔,倒影横斜水清浅,自是更添一种奇趣。此刻,花期将尽,枝头红花褪色,漫天皆白,落英缤纷,另得一种凄然壮阔的气韵,正是“一波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对忙于公务的杨罗而言,能够偷得一日闲暇散心,此时自然表现得不急不躁,闲适自在。因为他知道,今日与会之人,都是有求于他的,又何必急迫呢?这么些年,随着西北幕府不断的对外扩张,征战扩张、掳获掠夺得来的战争膏血源源不断的灌输积累,反哺西北,上上下下的日子都变得滋润了许多,就是普通奴隶的待遇也与别处大不同,若还有立功受赏,就是奴隶也能一朝鲤鱼跳龙门,脱却奴籍,入籍为民,视与西北‘凡人’等同。官员、胥吏、将官、军人等辈,能够谋取利益发家致富的渠道和途径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贪腐贿赂亦不可避免。尽管西北幕府军法严苛,尽管平虏侯明察秋毫,尽管内务安全署、通政司、监察院、民爵士和军功爵士自上而下编织而成的监察、质询、密探、舆情大网日趋严密顺畅,但是天网恢恢,总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敢于以身试法的文武官僚还是不在少数,淋漓的鲜血也敌不过酒色财气的巨大诱惑,严峻的现实逼迫西北幕府在典章制度上不断锐意变革,除了大刀阔斧清理废止某些已经不合时宜颇有民怨的法令律例之外,大力变法除弊布新也是必然之理,正所谓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这其中,有两项法例背后所代表的利益最是令人垂涎三尺:其中之一是关于戍守军人的《军人军功终身荣耀津贴试行条例》,除了“军人保险”的创举之外,这‘终身荣耀津贴’也是一桩令人想着就眼红的‘金山’。对于征战四方的军人来说,这只是意味着他们在本职粮饷、作战津贴、战利品、军功赏赐、爵秩禄米、战亡烧埋抚恤、战伤残疾优待、军人保险给偿等等利益之外,又多了一项终身保障而已,荣立了军功的军人,只要在役期间不曾犯下难以原宥的贪赃、渎职、通敌等重罪而被褫夺军功爵秩,则在退役之后,无论尊卑上下,每人每月可按照在役时所获军功的大小,领取一笔终身荣耀津贴,直到去世为止。但是,军功终身荣耀津贴涉及大量有爵退役军人的福祉,首先每年都要从官府税入当中拨付银钱到专门的钱庄银庄帐户上以便按时给付;其二,大量退役军人的应支津贴银合计一起,就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款项,而且此津贴并不是一次集中给付完毕,帐面上因此总是留存着庞大的银钱结余款项;其三,军人在役时逐月扣缴累积之粮饷折色款项也必然相当巨大,所以‘终身荣耀津贴’数额巨大的款项在逐笔支付给军人之前,就是一大潜在商机,如何经营谋利以钱生钱大有文章可做。而且,长史府已经明确了它的运作经营,也将模仿‘军人保险’的相关经验,通过竞投扑买来决定由哪几个钱庄银号来经营盘活这笔款项以钱生钱,这自然成为了大商巨贾眼中绝不可放过的肥肉,谁不想从中分润一二呢?同时,还有小道消息传说,平虏侯有意将阿尔泰金山十处官办民营矿场未来五年出产的所有金锭、银锭、铜锭单独开列,作为本金大股,交给由‘元亨利贞’大银庄牵头的官办合股商社经纪营生,并每年从该本金的获利中拿出一半作为‘军功终身荣耀津贴’款项的额外补贴,另外一半则滚入本金,作为商社股份增持。如果消息确实,这也是一大机会,想想都令大商巨贾们兴奋。另外一项则是关于文武官员和胥吏的《致仕养廉银试行条例》,西北幕府即将为各级官员和胥吏设立‘致仕养廉银’。包括现银、官地股份、戍边债券、官办产业股份在内的‘致仕养廉银’,设立之后并不即刻按年或者按月发给,而是逐年扣缴、历年累积在帐面上,等到官员致仕、胥吏告老之时,须经最后的‘给由交代’手续才可支取,即第一步由各衙门审察使和审计院分别审计勾考,稽核查明当事官吏于任职期间并无错谬隐瞒贪污挪用等情弊,然后再经监察院审查复核完毕,最后联署公示、邸抄天下,以半年为期,到期无人上书提出异议,当事的官员胥吏方被允许从钱庄提取其本人所有的‘致仕养廉银’和‘官吏保险结余’。由于‘致仕养廉银’历年扣缴积累,做官为吏达到二三十年以上的话,那对官吏个人而言,本息合计将是一笔数额极为惊人的银钱。如果官吏的‘给由交代’不能通过审计,被查出隐瞒贪污等情事,这笔银钱将被官方没收充公,并追究官吏本人的相关罪责;而在官吏已经拿到‘致仕养廉银’和‘官吏保险结余’之后,若是因为某些原因又查出当事官吏致仕之前隐瞒的罪责,西北幕府将追缴已支付给官吏的所有‘致仕养廉银’款项,并一并追究审计官吏、监察官吏的稽核失察之罪以及当事官吏的罪责。‘致仕养廉银’使官吏致仕养老再无后顾之忧的同时,也对在职官吏形成强大的制约,给他们套上了真金白银打造的无形锁链。在职官吏在面临酒色财气诱惑的时候,就得想一想,那么做到底值不值。官吏的顾虑越大,犯事贪渎的可能就越小,毕竟一旦东窗事发,在‘致仕养廉银’上的个人损失是极为肉痛的一回事,为了不该得的名利冒身败名裂的风险值不值当,就需要慎重权衡了。...
第五章吏治与粮政(2)这两项蕴藏巨大财富和商机的法例,其实还需要许多其他相关法例法令相配合,单独施行并不能起到预期成效,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一蹴而就,总要坚持十年二十年以上才能收到明显成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商贾和世家大户当然不去理会那么多,毕竟那些有的没有的,粮饷、俸禄的扣缴积累,文武官僚仕途中人当然利益攸关,却与他们这些人的切身利益关系不是很大,但令他们为之垂涎和关注的却是其中所蕴藏的财富,很是让人眼红动心——谁能经手承办其事,谁就大赚特赚,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了。这样一笔大财富,运用起来的前景,是无与伦比的诱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对现状不满,意图得到更多权势和财富的人,比比皆是,但大多数人都算有点自知之明,不会去争取那些明显得不到的东西。各方势力虽然自忖不能与‘元亨利贞’银庄、帝国五大钱庄这样背景深厚的大商号相提并论,但能不能寻摸到分一杯羹的机会,却是谁都想知道的。回回各姓也不例外。杨罗心知肚明,承办商权的“竞投扑买”虽然是长史府的本分职司,与他这个都判官没有多大关系。回回各姓之所以找到他的头上,是因为他执掌的审理院向来与西北许多律例法令的制订、修订、废止有关,有心人当然想在他这同族嘴里试探口风,寻摸机会——毕竟西北幕府的军政动向,只要走到了颁布法例这一步,就绝对少不了审理院的参与,杨罗这位幕府参军、参政暨都判官肯定知道其中备细情由。但雷瑾不离河陇关陕的话,回回各姓嫡宗旁支可能也未必有胆气私下搞这些试探的小动作。既然是这样,把握到这点的杨罗当然就更是笃定了,一点都不急,‘内幕消息’也可以喊出高价的,谁急谁吃亏;而且,平虏侯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对外透露一点口风的“小事情”,这事本来就打算招商入股。河套府城。如今的河套,已经不复套虏(阿尔秃斯万户帐下部落)盘踞放牧之时,野兽横行蒿草遍地的苦寒冷清景象,随着灌溉水渠的逐一修葺完备,农耕畜牧两旺,互市贸易兴盛,四方商贾,八方来客,纷至沓来,人烟繁盛之处,也不比关中市镇差多少了。老石头带着两个亲传弟子走在府城大街上,这位前太行山寨盗匪头子,塞外青牛垦牧商会的大当家,漠北冬猎城‘议事会’理事,冬猎城守备军团下辖的佥兵团帅,现在已经很难从他身上看出丁点山贼头子的匪气,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俨然一位腰间多金的富家翁阔员外,笑容可掬,平易近人。栗子小说 m.lizi.tw倒是他的两个弟子,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剽悍劲锐、狂暴凶猛之徒。“三儿,单子上的东西买齐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老石头随口问自己的一个弟子。“师父,”老石头口中的‘三儿’,说话象打雷,“棉布、蜀锦、绸缎布匹都齐了,只还有吐蕃的氆氇毡子差十匹,不买也不打紧。羊毛毡子已经全部倒换好了。但上好的生牛皮还缺一百张;鞣好的熟皮,缺熟牛皮两百二十张,羊羔皮一百四十张。其他没了。”“就那样吧。”老石头点点头,吩咐道:“香料、药材也要抓紧。听说,云南那边刚刚有货过来,香料、药材应该不少,赶紧着,看看哪几家货栈的价钱公道,下定入货。白马盟车马行那边的驼队如果不够,分一些给河西会车马行,那边也承运过我们商会的货物,老雷头是熟人了。”自打西南水陆驿道通达缅邦甸之境,云贵川的陶瓷、蜀锦、绸缎、布匹、铜器、锡器、漆器等货物大量流入南洋诸藩,而缅邦甸以及其他藩国的翡翠、宝石、香料、药材、金银铜锭子也源源不断流入云贵川,甚至许多货物贩运到了河套府——南方商路的货物在塞外草原也是很受欢迎的俏货,尤其是香料和药材。而以边茶、食盐、布匹、锦缎与乌斯藏交易的商路也跟着水涨船高,许多雪域高原的药材、毡子、羊毛、皮张、马、牛、金、银、铜等相继流入西南,甚而远贩塞外,亦为草原移民所喜爱。象老石头这样的塞外商会,虽然每年的畜牧出产不少,但香料、药材、羊毛、皮张的采办量也是很大的,以前他们需要到长安、武威、宁夏采办,现在最远也就到河套府就可采办齐整了。这还是老石头带着两名徒弟出来见识历练,顺便采办这些货物,否则他们也都不用跑这么远,西北各商会在冬猎城都有货栈,需要货物多半也都能买到。跑到河套采办,价钱上虽然便宜,但是算上车马行的脚力钱和押运标银,总价钱上也差不了几个子。老石头师徒几个,到河套府的正事其实主要是收粮,草原上粮食总是紧俏,在新粮上市时节,客串一把粮食经纪,其他货物都只是顺便着捎带。老石头这厢里一边走着,一边指点自己的两个徒弟——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些收粮、办货的事情,他以后都要交付给亲信弟子管着。小说站
www.xsz.tw眼前这两个孔武有力的弟子,性情上一个还算稳重,一个则比较机灵,带他们出来见识历练一番之后,收粮办货这些外务就要慢慢移交给他们管着了。“粮贩子这一行,象几家大车马行,还有那些大小不等的驮马行、骡马队,有车、有驼马、有奴隶、有看货人和帐房先生,他们主要是赚取押运标银。嗯,他们主要在收粮时节与农庄、农户交易,过后又转作其他客货押运生意。”老石头向两个弟子解说道,“还有一种,象货栈、粮仓、当铺,他们有仓廒、仓房、有看货人、有帐房等,主要以代人仓储为主,赚取仓储费用。他们主要利用农庄或者农户没有足够的仓储条件、行情闭塞的弱点,分期分批收粮,如果前景向好,他们自己也会囤积粮食。另外一种,象碾房、粮栈、米店这些,既有碾磨场地,又有仓储能力,他们依据粮食行情,直接买卖收割的原粮。新粮上市时节,抢先碾磨加工,就能卖个好价钱。象我们这样在产粮区与销粮区之间来回贩卖,赚取差价的,都是以买卖原粮为主。眼下,有实力的当铺已加入粮食转运贸易的行列。比如百鑫大当铺,现在就是原粮买卖的大户,他们在塞外、西域销粮区的大城有许多长期的客户,熟捻行情,又有信誉,不是咱们可以比的。不过,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牧区还是咱们的天下。这几年新粮上市,师父我都会到产粮区收粮,干粮贩子这行想要赚钱,最要紧是行情和关系,粮食紧俏时也要能够拿到粮食,这其中奥秘无穷。看准行情,敢于压货,才能赚个盘满钵满。”老石头话里话外很有些成就感。“比起那些小粮贩走村串户,收百家粮,只挣点运费和一斤几厘毫子的差价,咱们商会要轻松得多。这几年收粮、卖粮,我们商会在塞外的几个大客户,都知道我们商会有关系、有能力、讲信誉,每年他们都向我们要粮,订金也总是先付给我们。如果实在来不及,我们还可以压价收农民的散粮。偏远地方卖粮变现很难,只要掌握行情,设点或上门收粮,都不愁没有粮食。诀窍是尽量压等级,再就是农民急等钱用,急于变现,压价也容易。就这个行规,要是不这么做,这一行也就没法继续混下去了。农民辛苦一年收点粮食不容易,但要是一旦动了恻隐之心,我们自己个就要折本饿肚子了。”师徒几个只顾一边走一边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一座三层酒楼的临街客房,正有几双眼睛遥遥注视着他们。老石头虽然一身武技相当不凡,太祖腾蛇棍、大小夜叉棍、少林金刚杖、十二路谭腿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都是足以横霸一方的绝艺,但毕竟这都是些外门功夫,先天上就于养气蓄精一道上有些欠缺,远不如内家心法完备精妙,更不消说致力于探寻性命双修行气存神的天人玄学奥妙了。如此一来,此刻分心旁骛的他,又怎能察觉自己正在成为他人暗中注视的目标?‘熟人?’酒楼上的女皇阿路斯公主玛丽雅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雷瑾。老石头在街上的一番话,一字不漏,她也全部听到了,但她不明白雷瑾为会去注意这么一个塞外商会的当家人,虽然那个壮汉身手不弱,但区区一个外门高手,又岂在她和雷瑾这种层次的人物眼中?雷瑾呵呵一笑,也不回答。这几年与玛丽雅的切磋暗斗未有穷期,修为日益精纯浑厚,彼此对对方都比较熟悉了,谁也别想完全蒙蔽对方。两人平日的关系也极为怪异,即象死敌,又象师友,还象情侣或者夫妻,然而实际上,雷瑾讫今未止也仅仅止步于手眼唇舌的温存,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不曾为君开,玛丽雅的妖宗‘地母真诀’和内媚心法奥秘无穷,又岂是容易降伏的?对他们这种人物,凡俗红尘的情欲因果,完全无法左右或者羁绊他们的心意,杀伐决断皆出于一己之利害,舍大道之外再无他物可以萦心,骨子里最是无情不过的人——当然,即使时时表现出多情的一面,亦不代表凡俗的情欲因果便能羁绊他们的心意。只要不涉及自己的根本利害,又何妨多情一些呢?除了自我的存在实现,其他一切都是从属的、次要的。多情与无情,存乎一心,亦只一转念而已。巡视塞北马政的途中,暂时停留于河套府城,几个人微服出游,不想却在酒楼之上打尖歇息之际,遥遥望见有过一面之缘的前太行贼头青牛寨主老石头入城。雷瑾回想起当初接见老石头的情景,抚今追昔,亦有些感慨。以那老石头的天赋资质,当初便已将外门绝技练到顶了,很难再进一步,能保持向来的水准就不错了,但几年不见,老石头居然硬生生将一身外门功夫磨练至炉火纯青的极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了天赋的限制。这不能不说,塞外风霜磨人,以雷瑾的修为和眼力,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那一位,是我幕府的部属,如今漠北冬猎城的名流。曾经有一面之缘,原以为他的外门功夫今后再难有寸进。想不到几年不见,竟是又有突破了。”雷瑾随口对玛丽雅解释两句,回头吩咐一位随行的内记室女官道:“到冬猎城的时候,召老石头来见我。再查查老石头这几年的差事办得如何。如果其人没有问题,他既是练过少林金刚杖,可以特许他进修‘月舞苍穹’诸部中与少林心法相通的‘金刚禅定’和‘密宗瑜珈’。习武不修性与命,到老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留不住。他的人既是有可取之处,本侯倒也无妨做个锦上添花之人。”雷瑾一念之间,老石头将来的人生路向已经被悄然改变了。酒足饭饱,一干人等便在玛丽雅的提议下直奔河套府的粮市,虽然说是说微服出游,随兴所至,并无特定的目的地,但毕竟此次出塞主旨是巡视北边马政,当然也要旁及塞北政治民情的方方面面,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所以到粮市察访一番民情商情,也并无不可。而玛丽雅之所以这么关注粮市,亦是因为西北幕府与女皇阿罗斯的最大交易便是以西北的粮食、茶砖、兵器、丝绸、瓷器、日用品具等,交换阿罗斯的顿河良马以及其他军用良马、畜牛、黄金、生铁、羊毛、驼毛等,其中最大宗的交易之一便是西北粮食。以女皇阿罗斯掌权这几年的内忧外患,面临饥荒遍地,战火连绵的情形,想方设法解决其国内粮食供给是第一位的考量。既是“妖宗”有数高手,又是女皇阿罗斯帝国皇室成员的玛丽雅当然需要为此殚精竭虑——西北粮食产量,虽然在逐年提升,但西北方面也在对西域用兵,俸禄廪给、备战备荒等等,在在需要粮食,西北能够拿来与女皇阿罗斯以及蒙古鞑靼诸部互市交易的粮食也是相当有限的。而且,雷瑾也绝不可能让阿罗斯轻轻松松就足额足量的得到他们想要的粮食,只有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才会让人觉得珍贵,才会承情。粮食是雷瑾手中制约阿罗斯的一个好筹码,不把粮食筹码的威力用足用尽,换取足够多的好处,他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了,谁让阿罗斯现在闹饥荒呢?同样的,为了与雷瑾交涉时不落下风,玛丽雅以及她的扈从随员也是相当留心收集西北的粮食行情,关注粮价的变动涨落。所以,即便是微服出游,她也会提出前往粮市察访,这其间种种微妙,既关涉两国的国运气数,亦是两人较量比斗的无形延续。...
第五章吏治与粮政(3)雷瑾一行在粮市察访了半日,其中琐碎也不消细说,各有所获,双方满载而归之际,日已抵暮,华灯初上。栗子小说 m.lizi.tw玛丽雅其间显得相当满意,包括河套地区的粮价在内,西北地方的粮价在长史府掌控之下波动不大,涨跌尚在女皇阿罗斯可以承受的范围,否则以女皇阿罗斯现在面临的窘境,外有颇兰、瑞丁军队虎视眈眈,侵攻不休,内有饥荒暴乱,百业凋蔽,如果再失去西北粮食的有力支持,妖宗掌握的政权原本就已不甚稳固,若有个闪失,百余年的苦心经营就会前功尽弃,这是妖宗所不能容忍的。“西北的〈粮食平准策〉,看起来很有成效,河套粮价一直比较平稳,涨跌不大。”玛丽雅一回到府城外的临时营地,便迫不及待与雷瑾交换看法。她的人本就妩媚动人,这刻巧笑倩兮,媚目流波,更有勾魂荡魄的异样魅力。雷瑾却是不为所动,冷静地说道:“目前还不能这么说,〈粮食平准策〉的成效利弊不是短短几年就可看出来的,总得过十年二十年,回过头来看看,才能真正看出它的价值所在,作用又有多大。况且红花尚须绿叶扶,〈粮食平准策〉独木难以成林,没有别的律例法令配合,也很难出什么成效的。”他们俩所谈论的〈粮食平准策〉是上年一个不仕儒生夏伯阳的上书,此人虽然不求闻达,却向西北幕府献策万言,其中一条便是倡议官府设‘粮食市易平准局’,颁‘市易法’,订‘平准律’,准备‘粮食市易平准金’,以官钱收购米粮维持粮价,以利于劝农促耕。小说站
www.xsz.tw‘粮食市易平准金’主要用于粮食市价低于官府公告当期粮食收购价格时,按官府公告收购价格收购粮食;而当粮食市价高于官府公告收购价格时则参照市价酌情收购粮食;也用于办理粮食生产放贷,收成时再按市价折算收回粮食;也可买入境外粮食;从境外采办增产粮米必需之物资等等。而‘粮食市易平准局’动用平准金所购进的粮食,一是在粮价高涨时出售,维持市面粮价平稳;二是调拨给军队、公衙、学校等作为口粮,避免军队、公衙大量买粮导致市面粮价涨跌;三是备用周转;四是超过需要之存粮,经核准后可外销或供其他用途等等。夏伯阳上书中,具体的还有数百条款,涉及计画、预估算、送审核定、资金、费用、奖励金、承办方(官办或民办公粮仓库、商号、钱庄、货栈等)、收购、仓储、保管、加工、搬运、配拨、损耗等各个方面的繁琐细务。夏伯阳除了〈粮食平准策〉,还有其他上书策论,比如吁请完善已有的《尚义仓章程》,规定地主向尚义仓捐输粮食的,可以折抵相当的田赋税课,并同时在《税赋课征法》中增加相应条款;修订原有的《平准仓章程》,平准仓前立碑勒名,书明某人捐资若干、某人输粟若干。栗子小说 m.lizi.tw凡捐二百金以上的给予‘冠带’,贱价平粜过千百石的建坊给匾,予以旌表,并免捐资输粟的一家各色差徭冗役等。总的来说,夏伯阳的上书献策并不新鲜。平准之策,桑弘羊在前汉武帝时代就已施行,后世屡有沿用;王安石变法中的‘市易法’‘青苗法’其实便是平准策的变化;而尚义仓、平准仓亦是本朝景泰年间‘本兵’(兵部尚书)于忠肃谦公之遗法,一直都有沿用。但夏伯阳的上书献策贵在详尽严密,种种细节考虑周全,方方面面的困难都有考虑且有解决之道,不管他献计献策是否完全切合实际,单只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和做到的。而对于近年用兵于西域的西北幕府来说,粮食问题已经是重中之重的军国大事,夏伯阳的上书恰如久旱逢甘霖,很快就被西北幕府采用,长史府仅仅对其献策稍作改动,即予分步颁行。同时,为了劝农促耕,长史府还结合西北幕府控制区的实际,又将原有的《田地减租则例》、《城乡限息则例》等律例法令重新修订,以便配合‘劝农桑、兴水利、旺六畜、多积粮’国政大策的施行。譬如以《田地减租条例》而论。西北历年以来大力推行田地‘定额租’,已经卓有成效。西北农庄目前虽然大量使用奴隶劳作,但佃户还是很有不少,而且其中相当部就分是刚刚脱离奴籍的新佃户,他们没有做工的手艺、没有营商的经验,也没有应募投军的强健体魄,只会力农耕作、侍弄庄稼牲畜,且因为种种原因也未往西域边陲移民的脱籍佃农。地主与这些佃户之间签订的佃契,每一租期的期限一般都在十年以上,这对于西北目前许多刚刚脱离奴籍的佃户来说,定额租当然比分成租要好,他们可以做较为长期的打算。虽然如此,为了鼓励增产粮食,西北幕府仍然制定《田地减租条例》,提倡和鼓励地主给佃户减免租子,规定地主减租可以相应折抵若干田赋、徭役,或者折算成粮食实物公债、土地债券,甚至官办产业股份等等(西北自‘戍边债券’发行以来,筹集了大量金银用作西北发钞的钞本准备,效果相当不错,因此其他各种债券也在几年间相继出现,比如为取信于民,完全以粮食实物结算的粮食实物公债、土地债券等等即是)再譬如以《城乡限息条例》而言。由于元亨利贞大银庄、百鑫大当铺等大钱庄、大银号一直坚持以较低息口对外放贷,这等于是对那些本钱较小的高利贷商人施行残酷的‘以本伤人’之法。西北城乡许多高利贷商人的放贷息口,因而被死死压在较低水平。本钱小且分散的高利贷商人长此以往,大有渐渐经营不下去之势,多一半只能在穷乡僻壤苟延残喘,或者转卖铺面关门歇业,再或者被大钱庄、大当铺兼并。如此一来,西北方面干脆顺势颁布法令限制放贷息口,明令限制高利贷商人的放贷。而与粮食有关的《宗教赈济捐助章程》、《赈灾章程》、《互助赈济条例》也相继做了修订,将佛、道、密宗、清真、弥勒、大光明寺等宗派涉及赈济捐助部分加以规制管辖,对地方官吏商贾和士绅儒生参与赈灾也做了详细规定。总而言之,西北幕府的治民理政,日益呈现出精细周密、深纳繁复的趋势。即便以雷瑾的秘谍眼线众多又总揽全局大势,玛丽雅亦是别有怀抱事事留心,却也再不可能全知全晓,经常需要互相交流探讨,才能最大可能地免却遗漏错失之憾。两人讨论粮市见闻、粮政利弊之时,忽然间便又说到夏伯阳献策之事,这人虽然上书献策并为雷瑾所采纳施行,但再三不愿应征出仕,雷瑾后来亦只得批示下属官僚予以体谅,不再征召他出仕,仅赐予夏伯阳一秩民爵,并特准比照州县堂官之例,每期发送一份官方邸报予他。玛丽雅此时问及此事,雷瑾遂笑而答曰:“自古儒生都以强项不屈为美名。不惧权势,以布衣而傲公侯者,士林清流咸称道之,天下传为美名。这等儒生往往恃才傲物,参赞擘画则可,出仕为官则不宜。夏伯阳他既是想效法枫林先生朱升,我又何妨成人之美?所谓寡妇再蘸,可一而再,再而三是也。他即上书献策,有一必会有二,我又何必怕他不为我所用?”“你这是诛心之论!刻薄一如土匪流氓,哪里象个世家子弟?”玛丽雅讽刺道。“貌似,我不做流氓已经很多年了。”雷瑾大言不惭,“还真是想念纵横江南的当年岁月呢。”...
第六章决战(1)秋草黄,骏马肥。栗子网
www.lizi.tw术赤后裔,钦察蒙古人阿不海尔汗建立的乌兹别柯汗国,历经百余年的兴衰变迁,在平虏军进兵西域之初,仍然是西域强国之一,势力堪与萨非伊朗相捋,虽然现在掌握乌兹别柯汗国大权的苏丹君主已非阿不海尔汗的直系后裔,但也属于钦察蒙古术赤后裔的一支——在几十年前‘萨皇阿罗斯’吞并‘阿斯特拉罕汗国’之时,出逃到南方避难,托庇于乌兹别柯大汗并联姻的阿斯特拉罕王室成员,其后代因为阿不海尔汗的直系后裔绝嗣无子的缘故而得以继位掌权。即便与平虏军的连年交战,都是胜少败多,连战皆北,乌兹别柯汗国作为西域强国的百年积威,仍然相当有号召力。当连战皆北的乌兹别柯汗国速丹退缩到草原深处卧薪尝胆,矢志复仇之时,没有人想得到,乌兹别柯汗国的卷土重来会如此之快。而从乌兹别柯汗国分裂出来,同样是术赤后裔钦察蒙古人建立的哈萨克汗国,这次与乌兹别柯汗国结成了同盟,哈萨克人的什么乃蛮部落、克烈部落全部加入其中。两国联军在秋高马肥的季节,趁郭若弼统率的敦煌行营、马启智麾下的西宁骑兵军团、慕容野驴统领的鲜卑突骑军团、青海蒙古部骑兵等西征军精锐远征在外,陷入与萨非伊朗、奥斯曼帝国及其附庸克里米亚汗国的苦战泥潭当中,短时间内难以回师救援之机,从安集延、浩罕、撒马尔罕、布哈拉四个方向大举进犯亦力军民执政府辖地。战火迅速燃遍七河地区、蒲犁高原、费尔干纳河谷、阿尔泰金山以北突厥草原、天山北麓……安集延城下横尸遍野。栗子小说 m.lizi.tw费尔干纳河谷灌溉水源充足,耕地、牧场皆有,宜农宜牧,在平虏军占据其地之后,亦力军民执政府大力推广种植玉米、水稻、棉花等作物,着重发展畜牧、桑蚕。亦力军民执政府还积极谋划,争取在不久的将来开掘流经境内的运河,用于灌溉。植棉、养蚕、葡萄种植等行当近年在费尔干纳河谷蓬勃兴盛,已成亦力军民执政府一大财赋之源,养活一大摊子的军民官吏。费尔干纳河谷的棉花出产,逐渐带动蒲犁府-费尔干纳府-河间府三个毗连地区棉纺织工坊的兴盛,所产胚布、棉布等畅销远近地区;桑蚕业也迅速兴起,大宛生丝和大宛丝绸品质完全可以媲美中土所产,行销于内地,得到很多人的喜爱;而葡萄园与酿酒业也很兴旺,葡萄烧酒‘大宛白兰地’酒甘而性烈,是费尔干纳府的一大税入;此地牧场所牧养驯教的优良战马,更是西征大军重要的战马补充来源之一。费尔干纳河谷的地位是如此之重要,自是兵家所必争,所以紧扼费尔干纳河谷以东咽喉要路的安集延州城,在乌兹别柯汗国、哈萨克汗国联手举兵进犯之时便是首当其冲,成为惨烈的厮杀战场。对安集延州的争夺已经持续了六天,对双方而言,这都是一场命运攸关的决战,没有任何后退与妥协的可能。本部野战营垒前的敌军攻势暂时停顿,‘甲辰步兵军团节度’吴起冷漠的看了一眼激战正酣的右垒,那里的奴隶军团正舍生忘死的与敌军死战,嘶喊喘息之声宛然在耳。之前,平虏军主要把奴隶军团作为辅助兵力使用,构筑营垒、挖掘沟壑地道、洗刷战马、搬运辎重伤员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在这一次决战当中,平虏西征军各军团都动用了大量的奴隶军团参战,仅仅几天时间,吴起已经在甲辰军团的营垒防线前填进去大量人命。杀人盈野,杀人盈城。以安集延城为争夺的中心,包括几个犄角相望的野战营垒构成坚固铁壁,硬是挡住了敌军潮水一般的连日强攻。吴起麾下号称‘鼍龙’,但人送绰号‘毒鳄’的‘甲辰步兵军团’以及归其节制的奴隶军团伤亡虽然惨重,但是比起固守在安集延城内的‘甲子军团’马国所受到的猛烈攻势来说,还要稍微好一点,马国麾下号称‘魔鼠’的‘甲子军团’和另外两个‘佥兵守备军团’已经在鏖战中彻底打残,受马国节制的五个奴隶军团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有大量轻重伤患拥挤在安集延城中,状况相当恶劣。吴起望了望右垒战况,佛朗机子母炮、各式火铳仍然在喷吐弹丸,硝烟弥漫,轰轰作响。他觉得这时尚无必要派兵支援右垒,便回过头来命令亲兵把刚刚战死的士兵抬到边上,吩咐伙夫开饭。吴起就蹲着开饭,亲兵营剩下的两百零七个锐士全都蹲在地上吃饭,十几具子母炮、数十张肩射弩、数具抛石机就架在一边的厢车上,被涂泥草板盖着。正午太阳很烈,吴起手上是伙夫发放的烤馕、干奶酪,一碗干牛肉萝卜汤就撂在脚边地下,汗水顺着钢盔从脸颊上滴落。突然,蹲着开饭的吴起往后一仰,半个没吃完的烤馕嗡然作响,呼啸着抛向空中,身子几乎是在下意识间一个地趟拳扑跌翻滚的式子,跌闪出几步,原先摆在脚边喝剩下一半的汤碗被一脚带翻,汤汁泼了一地。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流矢被抛向空中的烤馕迎个正着,立刻头重脚轻,歪歪扭扭落向一边。一个蹲在远处,正啃馕的奴隶杂役兵不及躲避,虽然没有被这支流矢射个正着,却也被天上掉下来的箭串烤馕唬了一大跳。看着掉在地上,串着烤馕的箭矢,奴隶杂役兵下意识地挪动躲避,但四周根本没有任何骚动,吴起站起身挥手叫过一个亲兵清理箭矢,继续开吃。而亲兵营的那些锐士自始自终蹲在当地,动也不动的继续开饭,这样的事情实在引不起他们丁点的兴趣。这是甘霖四年的夏末,安集延战火纷飞。敌军并不比平虏军好受,他们开战以来也是伤亡惨重,已经不断向争夺激烈的前方增派兵力,力图以进攻撕开整个亦力执政府的防线,取得突破。江天所在的巡捕营在半个月之前被临时编入第十清剿游击军团,他现在是第十清剿游击军团喀什营的都指挥了。前方战事紧张,敌方大军虽然始终不能越过平虏军扼守的险要城隘,攻入亦力执政府的腹地,但其斥候、游骑却经常几十成百,甚至上千的小股马队渗透到背侧打探军情、游击袭扰。喀什噶尔城的巡捕营因此受命编伍,遂行游击清剿的军命差事,紧急开赴前方布防,主要是清剿小股敌骑、盘查奸细谍探。江天手下的巡捕校尉、巡捕甲士、巡捕营兵和编遣的义勇、仆兵,在连续多天衣不解甲人不下鞍的清剿战斗中,几乎是将人类的顽强、智慧和勇敢发挥到了极至。江天率领的虽然只是几个以喀什噶尔巡捕营为骨干编成的清剿游击营,但是战斗力很强,毕竟与叶尔羌地面那些剽悍蛮勇的蒙古、回回、畏兀尔、吉尔吉斯、哈萨克、塔吉克等异族整天打交道,差一点都不行,手底下枪棒武技不精熟不硬朗,是压不住场面的。事实上,江天部队上的校尉、甲士很多都是行伍老兵出身,打老了仗的兵油子有的是,一个个不但刀枪杀法了得,而且临阵经验丰富,身上也多是有军功爵秩的,要不是这起子人大多因为得了些爵秩赏赐,腰缠万贯,田亩连陌,更有商号的殷实股子在手,算是颇有些身家的大户了,不免滋生些及时行乐不思进取的念头,平日里受不得森严军纪严苛军法的管束,更不愿再过那刀头舐血的生涯,不是自行请调,便是犯事贬谪。在巡捕营的校尉甲士中,就收容了不少这类兵油子、兵痞子。那些迂回突袭,摸营劫寨的勾当,对这些兵油子、兵痞子来说,自然是熟悉当行,喀什营的行伍中有了这些老兵,胆气和匪气都是十足,心气自然也很高。然而,这是这么一彪自信满满的人马,在清剿的时候吃了大亏。喀什营遭遇敌方游骑是家常便饭,但是这一次,先是清剿时发现许多尸体,循迹追去,敌骑突然就来了,呼啸着围杀过来,如同漫天的蝗虫。箭矢如飞,战刀闪亮。劈头盖脑的乱箭那叫一个密,如同狂风过境,稀里哗啦放倒一片,昏天黑地。敌骑冲上来了,还没来等喀什营与之打上一个回合,又撤了下去,一拨急雨也似的箭雨跟着又射了过来,江天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信连人带马被射倒在地,一命归西,连挣扎的工夫都省了。一会儿工夫,敌骑又上来了。...
第六章决战(2)这次,喀什营的巡捕兵们开始有条不紊的反击,敌骑冲上来多少,打下去多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到敌骑退去,喀什营人人带伤,状况凄惨。这倒好,清剿不成反被人剿,而且伙夫也伤亡殆尽,士兵再怎么筋疲力竭也只能吃干粮,没得热食可吃了,那叫一个委屈憋闷。这纯粹是倒霉鬼撞到刀口上,想必是敌骑先发现了他们,秘密绕到喀什营的后面,趁他们大意之时,一顿围杀猛冲,然后远遁无踪,占了老大一个便宜。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江天一肚子火气没地儿撒,赶紧找吃的,腮帮子塞满了,才算略微消灭一点火气。这个仇是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如果尽快不扳回一局,这作战不力的罪名便是坐实了,被大断事官请去喝茶都有份。敌人又开始进攻了。撒马尔罕城下,敌如蚁附,涌动如潮。平虏军的城防部署看起来好像无懈可击,只是极其依赖己方在炮火上的优势。乌兹别柯汗国、哈萨克汗国的军队向来擅长骑射野战,不象萨非伊朗国王军那样擅长火炮攻坚,军中火器向来不算多。但这一次两国联军进犯亦力执政府辖地,他们不但纠集有二十几万攻坚的奴隶徒兵且配备有大量火铳,还有相当数量的火炮助阵。这无疑说明,两国联军的背后有人,乌兹别柯汗国、哈萨克汗国虽然不缺少惯于骑射的牧奴,但是可以用于攻城的奴隶徒兵和火器却不是他们的苏丹君王短时间内可以训练和筹措的——在西域,惯于以火炮、火器作战的强国,当属奥斯曼帝国;而萨非伊朗则是在奥斯曼帝国手里大吃了几次苦头之后,痛定思痛,这才依赖英吉利冒险者谢利兄弟两个的帮助,编成了依靠火炮和火器作战的国王军。驻防于斯的甲寅步兵军团节度马骧,此时无暇深思两国联军背后有人,眼前的形势是,他必须固守撒马尔罕城这个兵家要地不失,否则屏障一失,数十万敌军象蝗虫一样涌入,亦力执政府腹地的安全势必无法保障。小说站
www.xsz.tw谁占领了撒马尔罕、布哈拉、安集延这样的要地,谁就掌握了主动。敌我双方都在拿人命来填充战线。城上城下炮击不断,轰轰乱响,硝烟弥漫。平虏军在城上架炮猛轰,将两国联军冲锋的奴隶徒兵压得抬不起头,炸得没处藏、没处躲,坚城之下不断被炮火硬生生犁出一片开阔,火球火砖火罐雨点一般抛掷到敌群当中,尸山血海,烈火延烧,焦臭硝烟,呛鼻欲呕,实为人间地狱。两国联军的奴隶徒兵也都打红了眼,恨天,恨地,也恨平虏军和乌兹别柯汗国,交战双方都不把他们这些奴隶徒兵当人看,他们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看,拼起命来地动山摇、面不改色,也是极为顽强。攻城的时候,奴隶徒兵推着攻城车前进,挡箭矢、石头、铅丸、铁弹还是能管点用的,但损失也很大。这么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到城下,往往要死很多人。双方就这样来回拉锯,互为攻守。一眨眼几十上百人的消耗,双方伤亡都很大。奴隶徒兵随着号令,潮水一般涌向城垒。城垒上的火炮发了疯似的猛轰。冲锋的奴隶徒兵脑袋里只有一个字:快!趁着火炮还没轰到头上,冲过去与守军纠缠,伤亡都顾不上,一口气儿杀过去再说。新兵跟着老兵,跌跌撞撞,迎着箭石弹丸往前冲,稍一犹豫就被打倒在地。不过数息之间,奴隶徒兵便越过城外的堑壕、营垒。都到了死战的时候,喊杀声,吼叫声,爆轰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环城营垒被毁了,壕沟填平了,但冲锋突击时每进一步,却被猛烈的杀伤,伤亡很大。小说站
www.xsz.tw两国联军的骑兵迂回进攻侧后,也遭到驻防守备的平虏军顽强抵抗。双方日复一日在阵地上肉搏争夺,场面惊心动魄。两国联军向守城的平虏军营垒进攻时,往往以强大兵力连续冲击达十数次之多,主将阵亡也不减攻势。一轮炮火过后,攻城奴隶徒兵攻上城头,前面的徒兵被守军打倒,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在袍泽战友的尸体间纵跃格杀,箭铳齐上,消灭对方或者被对方消灭,冲上,倒下,再冲,再倒下。伤兵也跟着往上冲,直到鲜血流尽为止。敌我士兵尸体扭打在一起,即便死去,也仍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炮火硝烟,遮天蔽日。炮火流泻,冲锋不止,只进不退,死拼硬战。攻占,反击;再攻占,再反击。重复着势不可挡的攻势,重复着百折不挠的反击!伤兵哭喊,炮火猛烈,城外到处都是硝烟烈火。敌人连续冲击的势头逐渐减弱,最终攻势停止,战场上出现短暂的间歇。尸横遍野,一片焦土,一个幸存的喇嘛僧兵拖着一条被炸断的小腿,据守在残破的堑壕中,从城头上望下去,白惨惨的骨头断茬子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出城反击的陷阵跳荡,他们当中能够回到城内的往往百不得一。火炮轰击掀起的烟雾遮天蔽地,仍然不时有流矢铁弹乱飞,这时候没有人能够缒绳出城去把他带回来,虽然距离不远。战前增援撒马尔罕的喇嘛僧兵在历次的反突击中差不多打光了,活着撤回城中的喇嘛兵寥寥无几。吐蕃僧兵、弥勒香兵、广成道刀杆民兵、大光明寺僧徒民兵、大弥勒教民兵、清真教门回回民兵都参与了残酷的守城战。连番战斗下来,不管是僧道,还是信徒,大抵都没了人的正形,一个个胡子拉碴,声音嘶哑,仿佛都成了清真教门的大胡子。两国联军进犯,如果攻入亦力执政府腹地,一定会把西北僧道宗教手上攒下的家当砸个稀烂,这自然是各大教门都不能容忍的。一场场血战打得昏天黑地,各教民兵的顽强坚忍,比之平虏军的百战老兵毫不逊色,就这样也拼了个七零八落,伤亡实在太大。在战争棋盘上,在沙场鏖战中,无论是统帅,还是奴隶,都将身不由己,都是那么渺小无力。甘霖四年席卷西域的战火,形成了一南一北两个战场。南面战场的交战方,争夺的是以蒲犁高原为中枢要冲的亦力执政府辖地,除外一干趁火打劫的游牧部落,主要是乌兹别柯汗国、哈萨克汗国的两国联军对垒平虏军西征守备部队;北面战场的交战方,争夺的是对里海北岸和东岸地区的控制,萨非伊朗对阵平虏军一部,而奥斯曼帝国及其附庸的克里米亚汗国则对垒平虏军另外一部。郭若弼兵分两路,一路沿里海北岸的沙碛低地进军,另外一路北进,越过亚克(乌拉尔)河,西抵伊基尔(伏尔加)河,沿河南下。在里海北岸的伊基尔河入海口‘阿斯特拉罕要塞’,两路兵马会师,攻占女皇阿罗斯因内忧外患无暇顾及的‘阿斯特拉罕要塞’,并由此西进南下,进攻克里米亚汗国边疆,以及奥斯曼帝国所控制的大高加索山脉北部的前高加索平原。面向亚速海以及黑海的亚速要塞是奥斯曼帝国经营多年的要冲,城防极为坚固,易守难攻,但它也正是郭若弼西征进军着眼的要害,至关重要——里海要津,平虏军已得其半,水路航运的重要性已经凸显出来,而亚速要塞的得失,则是制扼亚速海乃至黑海水路的立足点。夺取大高加索地区,可谓是‘不得亚速,虽胜犹败’。郭若弼明白这点,而奥斯曼苏丹也明白这点,双方在亚速要塞的争夺对峙已经数月之久,久到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地步。念叨着‘兵贵拙速,不贵巧久’的兵圣名言,郭若弼强自压下因战事久拖不决所致的焦灼——全军粮草供应虽然紧张,但这还不是他为之焦灼的大问题;后方腹地亦力执政府在敌军大举进犯的情形之下,到底能够坚持多久,这才是他关心的大问题。否则,后路一断,他手上十万远征军加上从征辅战的标客兵团、教门僧侣兵团和奴隶军团,数十万人将顿失依托,势成孤军,进即不能,退亦无路,前景堪忧矣!亚速城下,是战是退?这是一个攸关生死的问题。如何从进退不得的困境中脱身,甚至转危为安,出奇制胜,这是身为主帅必须在当前敌我形势下,迫切需要破解的困局。奥斯曼帝国的大小火炮,又开始轮番轰击围攻要塞的平虏军战士了。营垒阵地上受到炮火轰击,硝烟和火焰腾空而起。攻城士兵在己方炮火的支援下,沿着战线向要塞推进的时候,可以望见奥斯曼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操纵着或大或小的火炮进行轰击,他们根本没把攻城士兵的接近当一回事。这是守城士兵顽强抵抗的证据,他们惊人的镇静和不惧生死令人害怕。在奴隶战兵前进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奥斯曼土兵的炮火轰击更加急促了。大量的火铳也开始齐射,声音震耳欲聋,黑烟翻滚。冲在最前面的奴隶战兵暴露在奥斯曼士兵的炮火之下,奴隶战兵们就像狂风过境一样,在炮火硝烟中翻滚,混乱的分散。负伤的战兵大声叫唤着队正、指挥和医生,百战余生的队正、医生们多半藏身在攻城车、铁叶盾牌的后面大喘气,不停歇——炮火劈头盖脑,铅铁弹丸横飞,这个时候不是讲袍泽情义的时候。奥斯曼士兵在要塞前倾泻火油,投掷火罐,要塞之前顿成火海。...
第六章决战(4)时下,战场上便只剩下些小打小闹,大战一时半会不会再起了。小说站
www.xsz.tw积功升至巡捕校尉的西门豹,很幸运的没有在甘霖四年秋天的清剿战事中伤亡,虽然他在最近的一场清剿战斗中因跌落山崖导致了骨折昏迷,且没有被后来打扫战场的标客和奴隶们发现,掉了队的西门豹清醒过来的时候,手脚倒还是囫囵完整,虽然有点骨折和皮肉外伤,但仍然能吃能喝,这就是种幸运——对西门豹来说,活着而且完整的活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他巡捕营的同僚,好几个已经很不幸的战死于沙场,成为西北幕府给予抚恤的‘英烈士’。但西门豹又是不幸运的,他跌落到山崖下不死却没有被打扫战场的人发现,现在要想顺利归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虽然西门豹身上自带了‘杏林大医院’售卖的几种灵验伤药,而且他自己也懂伤科金疮急救医术,料理他自己的骨折和外伤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但是失踪以后归队,光是赶路和吃喝就成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西门豹忍饥挨饿,连爬带滚,靠着啃草根,吃甲虫、蚂蚁什么的果腹,终于得以在一个废弃的小土堡旁边的沙堆里,捡到一点敌方溃兵匆忙逃跑时随手丢弃的炒米,仔细除去沙子,还有一两斤的样子。靠着这一点点捡到的炒米果腹充饥,已经弄得比乞丐还象乞丐的西门豹,终于在几天徒步跋涉之后,找到了他记忆当中的一个小驿站。不是太幸运的西门豹又是幸运的,能够证明他身分的征发腰牌、巡捕校尉腰牌、从军牌和‘巡捕手牒’一样不缺——平虏军的军人,人手一份‘军人手牒’,在起役时启用,凡官、役、职、战、奖、惩等经历,均由所隶长官记载签押;军人转调派遣,则向新隶长官呈验手牒,请求续记;不得私自伪造或伪记;遗失、损坏以及未发者,可请求补发,其人以前经历,由现隶长官补记签押。栗子网
www.lizi.tw‘军人手牒’须终身随身带备,以为军人个人身份之凭信,与档案军籍相互验证。巡捕营虽然隶属长史府内务安全署管辖,但与军人类似,每人也领有一份名为‘巡捕手牒’的身份凭信。西门豹的身分凭信既然齐全完备,因此很容易得到官方驿站的接济和救援,驿站不但给他洗浴、治伤,还在他启程上路的时候,提供了一头毛驴当坐骑——毛驴很耐粗饲、干渴,甚至能饮用沙洲上的盐碱水,几乎不需要西门豹操心坐骑的吃喝,对于伤还没好利索的西门豹来说,这种安排不算差,谁让西门豹不肯在驿站久等呢?西门豹骑着毛驴,一站一站往回走,到了他任职的喀什噶尔一看,伤兵那叫一个人山人海,这还是重伤员都转送内地了,否则伤兵更多。伤兵营那个地方,到处血腥气和药味,伤兵互相照顾、安慰,互相帮着换药。很少听到伤兵嚎天抢地,疼得实在受不了的伤兵,也只哼哼几声,医师医生也不太愿意用鸦片、大**之类药物给伤兵止痛,大概是西域战事已经暂时停歇的缘故。也有来不及送往内地的重伤员悄没声息的走了,只好席子一裹,抬走埋了,坟头立块木牌,连棺材都没有,死人实在太多,一时顾不过来,只能等以后消停些再来移坟归葬那些英烈尸骨了!战争并不是伤亡就可以概括的,有不少伤员,他们或者是伤兵,或者是奴隶,或者其他的什么人,一个个变得疯疯颠颠,目光呆滞,胡言乱语,‘射啊’,‘****’,‘杀啊’,‘冲啊’,‘砍死你’,那疯颠的样子,没有人见了不心酸不发怵的,这有的是在战场上就疯掉了,还有的是休整的时候疯掉的,连‘定心丸’都不管用。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受了什么刺激,或者被什么逼成这样。西门豹在喀什噶尔碰到不少大难不死的同僚和朋友,一说起谁谁大腿上让铁弹啃掉一大块肉,走不了路被人送到后方,津津乐道;一说起某次临阵,谁谁又用自己的身躯掩护袍泽兄弟,杀敌若干,立功若干等等。这些战场余生,幸运归来的人们,就总是忍不住的唏嘘不已。但是,他们也知道,亦力执政府经此一番恶战、苦战,已经是大势已定,今后应该不会再有敌军攻入腹地的事情重演了。未来,战火只会在远离亦力军民执政府,远离西北千万里的异国他乡燃烧!...
第一章背包商、神秘人和狼群(1)凛冽的寒风,穿过绵延不知几千里的大森林,林涛阵阵,哗哗作响。栗子小说 m.lizi.tw在一棵大树下,雪层喀嘞作响,突然露出一个雪坑。第五竹从雪下钻出,深吸了一口气,清新而冷冽的感觉直沁肺腑。一点也不耽误,第五竹从雪坑底下抽出为野外露宿准备的卧龙袋,同时将卧龙袋下方衬垫御寒的狼皮褥子和背囊也顺带从雪坑中抓了出来。在天寒地冻的野外露宿,避风防寒是最要紧的。雪坑很容易辨认,行进途中短期停留,可以利用雪坑作为临时的露宿庇身所。虽然大雪掩盖之下,针叶林中、树木枝条下是否有足够大的坑洞,并不那么容易辨别,但较大的树干四周可能会有空隙,折断倾倒的大树如果倾折的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的树干连接足够牢靠,浓密的枝丫也可以利用雪团压实作为避风的短期庇身所。寻找可以露宿的雪坑,这是赏金会馆的教头们所教授的技巧之一;卧龙袋、狼皮褥子、背囊这些行装也是赏金会馆特别订做,必须是在会馆中挂名的赏金客才能从会馆买到其中的上品货色。还有十五天,就可以到达‘雄狮城’,这一单悬红可以了结了。第五竹暗自思忖着,手下却一点不慢,迅速将所有的行李和零碎物件整理完毕,抓了一把雪在脸上猛搓几下,就算洗漱完毕。岭北蛮荒,苦寒荒芜,就是蒙古人崛起于北方,武功鼎盛的年代,‘岭北行省’也是少有人烟。但是,自打甘霖三年以来,赏金会馆派出的悬红排单中,深入岭北蛮荒的任务却渐渐的多了起来,有的单子要的是人头,外喀尔喀万户的王、台吉、千户那颜等蒙古贵族,巴图鲁勇士,带弓箭的‘箭筒士’,带刀的‘云都赤’,做斥候的‘远箭士’、‘近箭士’,厨师‘博儿赤’,驭马的‘阿黑塔赤’,此等人的人头,各有丰厚赏格价码开出;也有的是绘制地图,标注军情,这活一般人接不了,价码也高;也有单纯的探听岭北消息,悬红的价码就相对低些;而有的单子只是寻找珍贵皮毛、稀有药材,价格虽然也很高,但是比起其他那些同样需要深入岭北蛮荒之地的悬红单子来说,又算不得什么了;而探察矿脉或者实地勘测矿脉价值几何的悬红价码,以及寻找适宜畜牧的草场、宜于农耕的肥沃土地,勘测通商捷径并绘制图册等等悬红单子,除了丰厚赏金以外,还有西北幕府承认的爵秩和委任状等等,对于某些一世人都梦想着做大地主的赏金客来说,无疑是极有诱惑力的,即使是对那些人多势众的标行、商社,也很有吸引力。小说站
www.xsz.tw而作为一个老资格的赏金客,第五竹经验可谓非常丰富。面对这种情形,第五竹与很多赏金客一样,知道这其中至少一半以上的排单,其实是西北幕府官方的悬红委托,赏金客们普遍在暗地里猜测,西北幕府是不是对岭北蛮荒之地又有想法了,这种猜测令人浮想联翩,引得更多人前往岭北穷荒冒险探寻,抢占先机。在目前来说,岭北苦寒荒芜,并不适合任何柔弱胆怯者生存,只有冷酷强横的暴徒、强者,坚忍顽强的勇猛壮士才能在这块蛮荒之地安身立命。栗子小说 m.lizi.tw第五竹敢于孤身深入这极北穷荒,除了自恃一身武艺高强之外,也是因为他除了从赏金会馆学到了一手高明的地图绘制手艺之外,还师从西北‘探矿士’,花大价钱学到了一身勘探矿脉的本领——这年头,如果能成功找到一条矿藏丰富的矿脉,获利将极为可观,名利双收根本不算什么,子子孙孙几辈子都吃着不尽了。第五竹这次深入岭北穷荒,探矿和绘制地图只是顺带,主要的目的是猎取头颅,外喀尔喀万户的鞑靼人与西北幕府北疆边城的军民近年屡有小的冲突,自然结下仇怨无数,赏金会馆亦有不少悬红寻仇的委托。第五竹便是接了两单委托,代人寻仇,其中转折也不消多说,总之是猎颅南归,委托已经完成大半。最后再检查了一遍行装,身上的一应零碎应用物件都已收拾妥当,第五竹放出了从赏金会馆弄到的鹞鹰,这种经过调教的鹞鹰,可在白昼或明月之夜作为空中哨兵和斥候使用,监视数十里方圆的动静。第五竹本来还有坐骑和十几条探矿的狗,可惜半路都陆续死了,现在只剩下这一只鹞鹰。第五竹猎头南归,外喀尔喀各部不肯善罢干休的鞑靼人,衔尾追杀多日,他的坐骑、猛犬、弓箭等行装、兵器都已然在途中损失,现在若是马虎大意,送命于此也不是不可能,小心谨慎才能避免葬身北疆的结局,所以每日启程之前,他都要放出鹞鹰在前探路,以策安全。就是这样,他也仍然不敢大意,打醒十二分的精神谨防意外。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说的就是他这类人。等了些时,前出探路的鹞鹰飞回,在天空不断盘旋。第五竹仰望天空的鹞鹰,皱起了眉头。鹞鹰只能发现可疑动静,很多时候并不能分辨并且清楚表达所看到的东西,只能起到大概的警示作用,比如说发现了很多或者一个活物,是人还是动物,在哪个方位等,当然,第五竹还能通过一些细微的症候,猜测可疑目标的距离远近。鹞鹰的盘旋,表明在正东偏东南方向有‘很多’动物,还有人,大概的距离可能在三十里以上,否则他不可能听不到地面的震动,毕竟‘很多’动物奔驰雪原的话,贴地听声可以了解到一些端倪。现下既然没有察觉到地面的震动,说明距离还比较远。“很多吗?难道是鞑靼骑兵追赶到前面去了?”第五竹皱着眉头寻思,要不要耽搁点时间,稍微改变行进方向,绕行过去瞧瞧?犹疑了片刻,第五竹握紧手中的木棍,呜的一声,耍出一个漂亮的棍花,再摸了摸护臂中的甩手箭,正了正腰间的两口匕首,背起行囊,套上毛雪板,一声呼哨,向着正东偏东南方向如飞滑行而去。南行十余里,落满积雪的树丛中哗然声响,两道影子猝然间如迅雷疾电一般急扑而出,饿狼也似,弯刀铁矛如同幻影乍现,目标却是在雪地中飞速滑行的第五竹。第五竹突然遭袭,却是不避不让,‘少林狮子吼’冲喉而出,先声夺人,怒叱如雷,林海震动,势作少林虎形,整个人如猛虎出柙,硬攻直进,威猛慑人。扑来的两道影子被第五竹的‘狮子吼’一冲,耳鼓嗡嗡,头疼欲裂,猛扑的势子顿时一滞,下一刻已被刚猛凶狠的‘少林虎形’左右各是一拳当胸,却是避之不及,便即打飞出去,整个身子旋转着,砸在数丈以外的大树上,再反弹到深达数尺的雪堆里。第五竹身形壮硕,反应敏捷,还在飞速滑行当中,已挟着猛虎一般的慑人气势扑击而出,力量和速度极为惊人,一个回合便将意图偷袭他的两个敌人硬生生打飞出去,眼见是十死无生了。在第五竹的刚猛拳力之下,两名意图偷袭的敌人,竟然如同朽木颓墙一般,不堪一击。第五竹紧接着一声怒啸,脱袍让位接金蝉脱壳,内镶网甲的羊毛毡斗篷,眨眼之间如同一块铁板飞旋而出,格挡下第一波箭雨,瞬息间团身前滚,接地趟拳扑跌架子再避开两支利箭,纵身跃起,挟着风,带着雪,闪电一般扑向积雪覆盖的树丛之间,纵如猛虎,扑如闪电,已然是得了少林五形拳法的虎形精要。树丛积雪之间,一名鞑靼男子拉弓上箭,正待发箭,却在瞬间被第五竹迎面扑倒,喀咔一声,少林擒拿的杀着顺势而为,双腕猛然发力,已然将其颈骨生生扭断,刹那间致其死命。对付来自蒙古鞑靼外喀尔喀万户各部的追杀者,第五竹的手段向来毒辣凶狠,而且信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冷酷信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敢于追杀的敌人。兔起鹘落之间,第五竹兀自不肯罢休,揉身而进,一对匕首贴身搏杀,寒芒微闪,瞬息之间又毙杀剩下两名已经胆寒的鞑靼人,却是占了他自己硬攻直进气势如虹、敌方败如山倒胆寒夺气的大便宜,否则以最后那两名鞑靼人的勇力,倒也未必能够让他砍瓜切菜一般,一口气将追赶上来的鞑靼人尽数杀死于当场。...
第一章背包商、神秘人和狼群(2)第五竹这时倚树而立,急速喘气,一边调息回气,一边心中暗道侥幸,想必那几个鞑靼人紧赶慢赶,费了老大的劲,才赶到他的前头,设伏于必经之地,固然是抢得了先机,但一夜埋伏哪里是容易消受的一回事呢?北疆大森林中的彻骨寒冷让这几个鞑靼人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了一半,他们不是塞外蒙古‘天狼一脉’的强大武士,亦非‘狮王谷’的不世强者,只是靠着一身的蛮勇和骑射,依仗着一腔仇恨才紧紧追索到现在罢了,一旦正面遭遇如同猛虎出柙杀着尽出的赏金暴徒,却哪里是这位出身少林门下的‘赏金客’第五竹的对手?不过,如果这次埋伏的鞑靼人再多上一个两个,就是第五竹一身武技再高明几分,这次也得把自己一百多斤肉全部交待在这里了——幸好,运气还是站在他这边的。栗子小说 m.lizi.tw休息了好一阵,等到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第五竹这才重新套上毛雪板,取了鞑靼人遗留的弓箭、兵器,又秉承赏金客有杀错不放过的行规,将死去的鞑靼人彻底洗剥搜刮了一番,打成一个大包袱藏匿在某处,这才弃尸而去,却是暂时放弃了寻找鞑靼人坐骑的念头,向着鹞鹰指示的方向滑行前进。鹞鹰带回来的消息是在那个方向有“很多”动物,还有人,他不去看看怎么能放心?强煞也不过是一个赏金客,如果是鞑靼人的游骑马队,一旦正面遭遇,他是绝对没有活路的,必须先搞清楚状况。栗子网
www.lizi.tw是藏?是躲?都得依据敌方情势而定。踏着毛雪板在雪地上飞速滑行,如同轻盈的飞燕贴地疾飞,对于第五竹而言,在雪地上转折变向一点都不难,滑雪技巧已然磨练得炉火纯青。呜——凄厉的狼嗥入耳。第五竹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方向,不由一愣,这与他想象和猜测中的鞑靼游骑可是相差太远了。难道是狼群?但是鹞鹰‘看’到有‘人’,这又是怎么说?不会是被狼群围困的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难道真是我想岔了?是狼群的话,这事情可有点麻烦。第五竹小心翼翼的绕到下风口,藏下背囊,只带上弓箭兵器,轻装而进,逐步接近狼嗥声最为喧嚣集中的地区。耐心的逼近,直到能够看到狼群围攻的地方,小山包上的一片树林,第五竹也是心中一凛。现场至少有两三百只饿狼,还有几十头狼尸,而且满地的血腥,还在不断的招引其他饥饿的各种掠食者前来。什么人有这种本事,居然坚持了这么久?狼群不是应该南下去捕猎黄羊了么,怎么会在这里有这么多的狼?被树木遮住了视线,第五竹并不能直接看到树林中的情形。看起来,至少有十几个或大或小的狼群聚在这里,那架势却象是野狼会盟一般,怕是方圆几千里之内未曾南下捕猎黄羊的狼群都聚到此处了。似乎是不得了的人物呢,能招惹这么多的狼,该是什么样人啦?野狼成群,只要上了一手之数,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颇为恐怖的事情,而两三百头凶残野狼群聚一处,就算是胆力雄壮、武技强横之辈,见此状况也不免头皮发麻,心胆俱寒,譬如第五竹,他虽然啧啧称奇,心中却是暗自惊悸不已——这么多凶残野狼,光是阵势已经能吓倒胆小之人了,好虎架不住群狼,古有名训的呀。栗子网
www.lizi.tw窥伺片刻,第五竹发现,树林中藏匿的人似乎并不急着突围。从那树林中不时射出一支两支的松枝,一个两个的松球,一把两把的松针,甚至是凝结如锥似剑的冰棱,而且是不发则已,发则必中,那些野狼虽然狡诈敏捷,却对那些带来死亡的松枝、松球、松针、冰棱无可奈何,只好远远的围在远处,竟然是不敢冒然越过那条无形的死亡线。这份眼力、准头、手劲和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然是一位飞花摘叶俱可伤人的暗器大高手藏身在此,第五竹心中骇然。少林门派虽然在暗器一道上着力不算多,但也非常精深,其门派中少说也有十几种秘不示人的暗器法门。少林暗器的形制与江湖上常见的同类暗器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只是在发力使劲的法门上,多化用少林一脉的‘心意把’、‘少林棍’等拳理精要和使力发劲手法,再配合上眼力、准头、身法、步法,心意六合,力出腰背,发如怒矢,声到人倒,端的是毒辣凶狠之极。毕竟行走江湖,身上若是不带几件暗器防身保命,却自以为这才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那真真是傻瓜行径,愚不可及。擂台比武,交手决斗,大多数人默认的江湖规矩是不使暗器,但武者一生,游历四方,除了擂台决斗之外,很多时候遭遇的其实都是生死顷刻的残酷搏斗,在生死关头总归是保命要紧,什么名门正派声誉,那都是要你能活着才能算数的。就是那些出家少林的佛门大德,手中时常把玩的一串念珠,念经参禅的时候,念珠还是念珠,但用来保命打人之时,那念珠可就是变成打穴珠、铁莲子了。少林俗家弟子第五竹,他最擅长的就是少林一脉的飞蝗石‘没羽箭’技法和飞镖‘辕门射戟’技法。而此时那藏身于树林中的暗器高手,摘叶飞花的手劲固然惊人,尚不足以让精通少林暗器法门的第五竹惊诧,但是那些松枝、松针,从树林中飞射而出,快如闪电,力道强猛,仿佛硬弩击发,却偏生发无声息,宛如鬼魅倏至,毙野狼于顷刻之间,这显然是暗劲阴力练到极高极深境界的缘故。也即是说,那树林中的暗器高手,并不仅仅是暗器了得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位了不得的宗师级人物,即便未入先天秘境,其武技修为也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之雄了,断然不是第五竹此时的身手可以望其项背的。如此人物,现身于冰天雪地的岭北穷荒,自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第五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再窥伺片刻,第五竹已经可以判断,树林中似乎还有一个人,不过这个人的武技比那暗器高手差了很多,虽然身手还算不错,但距离真正的高手,那就还有十万八千里路那么远。另外,处在下风头的第五竹还嗅到一种淡淡的香味,以第五竹的见识,似乎只有大户人家女眷喜欢使用的那种香囊,才会发出这种香味——搀和了龙涎香、麝香等名贵香料,经过巧手工匠秘法精制才有这种品流高贵的淡淡幽香,浓烈而不浊腻,不落俗套窠臼——这其中的玄机,就大堪玩味了。岭北穷荒、冰天雪地和大户人家女眷喜欢的名贵香料,想到此中关联的第五竹,不由眉头大皱。这种香料,在危机四伏的岭北,只会暴露自身行迹,不是艺高人胆大之辈,哪有胆子佩带这种香囊?九成九不会是树林中那位低手所为,但若是那暗器高手所佩带,莫非是位女流不成?“那位躲在一边看风色的朋友,是不是该出手了?看热闹是要遭雷劈的!”树林中忽然有人出声,对外喊话。树林中喊话之人,操着一口带着点中都凤阳腔的陕西官话,中气十足,但是嗓音有些苍老,显示出喊话人至少是位中年男人,而且身手肯定不弱,胆气雄壮,见多识广。否则在群狼环伺的当下,面对数百头凶残野狼,初出江湖的雏儿,不尿裤子就算他胆儿肥了,那里还有大声喊话的劲儿?虽然敢深入岭北穷荒冒险的人,个顶个都是胆大生毛之辈,但那绝对不会包括眼前这般,凭两个人就敢与狼群对峙这种事情。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几乎就是必死之境嘛。第五竹皱了皱眉头,没答话。对方不但发现了他躲在一旁藏匿窥伺,而且还是用陕西官话喊话,实在是大有用意啊,一方面隐隐表明他自己是帝国子民,另外一方面何尝不是试探藏匿者的身分呢?不过,对方似乎有点急噪了,怕是没好事啊。...
第一章背包商、神秘人和狼群(3)树林中那人,显然是真有点急了。栗子网
www.lizi.tw稍稍等了一会儿,又开始喊话,大是不耐烦:“是汉人,还是鞑子,吱个话!”“汉人又怎么了?鞑子又怎么了?”第五竹怕自己出声会引来狼群,强运‘狮子吼’中不太熟练的传声法门,束声入林,他用的也是帝国官话,不过夹杂着河南腔、淮西腔口音,这是在少林门下学艺时带的河南口音。第五竹论籍贯,实际上是淮西地方的人,与国朝太祖算是大同乡,但其祖上其实是山西移民;无论江淮、河南,还是山西,在本朝都是民风相当强悍的地方,匪盗如麻,民兵兴盛,乡野间会两手把势的练家子多的很。树林中两人,显然大略确定了第五竹的汉人身分和赏金客身分。“鞑靼人不久就要追上来,你要么赶紧走,要么帮手杀狼,没的耽误自家性命。”对方虽然有点激将法的意思,但话里话外并不在乎第五竹帮不帮手,却是明显的,显然对脱困有信心,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鞑靼人?”第五竹本来已经抬起的弓箭又放了下来,如果鞑靼人真的‘追上来’,这弓箭就不能浪费在狼身上了,得留着杀那些鞑子。“你们本事挺大的啊,招惹不好,怎么去招惹那些狼崽子?是不是天狼一脉那些可怕家伙?”第五竹心说,以那个暗器高手的修为,一般的鞑靼游骑怕是奈何不得他,看来鞑靼人也是来者不善啊,也不知道捅的是哪家的马蜂窝,居然不惜麻烦,驱赶狼群来围堵他们的去路。第五竹以前听说,‘天狼一脉’的萨满和武士都有独门驱狼之法,惹到他们的人,就算能够避开‘天狼一脉’的追踪,也难逃过狼群的围堵。“好了,俺要出手了!”第五竹也不多话,猛然从藏身处扑出,顺手一把飞蝗石,‘刘海洒金钱’,飞石如矢,毫不留情,立时击伤击毙六七条野狼。棍随身进,揉身扫劈,棍头到处,野狼筋断骨折,惨嗥连声。少林棍法精要是三分枪七分棍,兼枪带棒,枪棍混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第五竹手中使来,一条棍着着杀机,大封大劈,掀天揭地,刚猛凶狠,虎虎生威,仿佛猛虎入狼群树林中轰隆一声,无数松球、松针、冰棱激射而出,风雷俱动,呼啸刺耳。耳边还夹杂着一声喝彩:“少林真传的十三太保横练!好个少林门人!”第五竹傲然一笑,若不是‘少林十三太保横练’傍身,他又怎敢孤身横行于岭北,单枪匹马闯入狼群?那少林十三太保横练,据说是五代时期后唐太祖‘晋王’李克用的义子‘十三太保’李存孝所传。那‘十三太保’李存孝虽然为人缺少点心眼,但其人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冲锋陷阵可谓是百战百胜,所向披靡,后人传言这‘十三太保横练’是猛将‘十三太保’李存孝所传绝技,亦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至少这‘少林十三太保横练’,并非一般打熬筋骨的大路货外门硬功,而是内外兼修的真传绝学,内炼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比起少林心意把、金钟罩、铁布衫、五形拳、少林棍、青田棍这些少林秘传绝技来说,更是秘中之秘,少林弟子当中能得到这门心法真传的也是寥寥无几。第五竹有幸得到少林心法真传,这便成为他纵横塞外的最大凭仗之一,虽然到目前为止,仅是小成而已,但已足够他借以倚仗保命杀敌了。不过,对方只是片刻,就窥破了他的虚实,这份见识,这份眼力,亦足以让他心惊、心寒——这都是人啦?棍花一抖,砸飞两头野狼。第五竹偷空看去,却是树林中杀出两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都是一身的臃肿,外罩斗篷,头上皮风帽,脚下毡靴,裹得严严实实,只看到到一双眼睛。其中一人,手中一杆镶套着钢钎子的山藤杖横扫直击,呼啸贯耳,第五竹一眼便看出是典型的六合大枪术,看其着数周正合式,已得枪法四平之精髓,手中‘八枪母’翻来覆去,变化出奇,宛如梨花,显然是浸淫六合大枪多年之人,大枪上的功力硬扎得很,难怪敢来闯这岭北穷荒,身手不差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山藤杖这玩意,丑怪粗陋,也不惹眼,但是山藤经过药水数次蒸晒过后,质性坚硬如铁,还有相当韧性,刀斧难伤。许多行脚四方的商旅和出家人,都喜欢弄这么一根在手。既可以当助力的拐杖,又可以当挑重物的扁担,打狗驱蛇之类的事情也自是胜任愉快;若是在藤杖一端镶套的那截铁钎子上稍微做点手脚,用点好钢料,再加点铅、铜,打造起来便如同精钢枪头一般坚硬锋锐,完全可以当长枪来使,杀人放火也尽可去得了。在现下的西北,山藤杖却是相当常见,毕竟出没荒野,有个趁手的家伙,又不容易引起官府中人和地方乡绅注意,平时尽可以之掩饰身分,到了拼命的时候,也不会觉着手无寸铁。这样的好东西,喜欢它的人自然多了去。这人持山藤杖,使六合枪,倒也未让第五竹觉得奇怪,若是身手稀松平常之辈,闯到这岭北穷荒的深处,他或者还会惊讶一会。而另外一个人却让第五竹有点惊悚了。那人手中一条黑乎乎的软索,不知是物料制作,第五竹凭着自己的见识,猜想那‘黑索’是用价格昂贵的黑眚丝以结绳秘法编成。那一条黑索,倏硬忽软,诡异多端,着数毒辣刁钻,尽是阴手暗劲,举轻若重,那些凶狠的野狼一只只沾者立毙。看去轻飘飘毫无力道的一索扫去,却是沾着就倒,擦着就伤,好不厉害,想必是有上乘的独门心法支撑。这使黑索的,闪展腾挪,宛如鬼魅,悄无声息,闭上眼睛简直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其人声势远远不如那个使山藤杖的,但是在第五竹看来,却比那使山藤杖的至少厉害十倍以上。他敢肯定,这人应该就是先前那位宗师级暗器高手了,而且十之八九应该是个女流。狼血遍地,狼尸枕藉。一番狠杀,三个人杀光了所有的头狼。剩下的几十头狼,夹着尾巴远远逃走,却也被三个人逐一追杀殆尽。第五竹心中疑惑难解,如果说使山藤杖的这位,一个人杀光那两三百头野狼可能比较困难的话,那位使黑索的宗师级高手,以他(她)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这么窘迫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便开口问道:“你们明明有实力可以轻松杀光那些野狼,为要在这里停留呢?”“不为。一是本人先前受伤未愈,二是为了破解敌人的驱狼之术。”使黑索的那人嗓子嘶哑,一付伤及肺腑重伤未愈的模样。至于‘破解驱狼术’的说法,第五竹倒也一听就明白了,这方圆数千里的野狼被人一次杀光的话,至少他下面的路程将会安逸许多。就算‘天狼一脉’的鞑靼武士和萨满都精通驱狼之术,但也要有狼可驱才行,如是到了数千里地无狼可驱的地步,当然也算是他成功的破解了驱狼之术。那使黑索之人或许是顾忌言多必失吧,这时问清楚了第五竹的赏金客身分之后,便告诫他赶快远离眼下这片是非之地,因为‘天狼一脉’门下大群的精锐武士时下正在四处搜寻敌踪,弄不好就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并且建议第五竹与经常往来草原各部的背包行商王强(使山藤杖的那位)结伴同行,路上彼此也有个照应。说完这番话之后,那使黑索的神秘人便留下两样信物,只说是大家相见即是有缘,他日若到长安,第五竹和王强两人若是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可去长安‘息氏商社’,自有人接待云云,然后飘然而去,转瞬即已消失在茫茫雪原当中。第五竹这时方才了解,使黑索之人与背包行商王强虽然结伴共抗狼群,其实并不是一路,只是因为躲避狼群才偶然在这里遇上的陌生人罢了,他的这番告诫不过是看在大家同是中土汉人的份上。第五竹、王强两人也知道事情不太妙,‘天狼一脉’和‘狮王谷’在蒙古草原、岭北穷荒地位超然,实力强横,就是拥有千军万马的西北幕府也顾忌他们几分,象他们这样的赏金客、背包商如果被‘天狼一脉’的人掂记上了,在当下这个风口浪尖上,那可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九死一生是唯一可以预期的。听人劝,吃饱饭。一番合计下来,就连这两位最为贪财的赏金客、背包商,也顾不上收拾满地的狼皮了,只顺手捡了几张品相完好的狼皮,两人就急匆匆结伴起行,迅速赶到第五竹此前藏匿包袱的地方,然后又凭着行脚四方的阅历和经验,将截杀第五竹的那几个部落鞑靼人藏在秘处的坐骑全都找了出来,一共十一匹鞍鞯齐全的蒙古健马和食物水囊。第五竹又与王强一起动手,草草扎了两具爬犁,便匆匆踏上仓惶逃亡之路,以免被那诡秘阴狠的神秘人连累,遭受池鱼之殃——被‘天狼一脉’的人追杀,是很悲惨的事情,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多亏有十一匹蒙古健马,可以在途中不停替换,拉着两具爬犁日夜飞奔,或者是那位使黑索的神秘人完全吸引了‘天狼一脉’中人的注意力,第五竹和王强两个一路不停,眼看着距离漠北‘雄狮城’也只有两日马程了,这时仍然平安无事,这才略微放下紧张的心思。毕竟象‘天狼一脉’这样在塞外草原传承了不知多久的诡异门派,绝不是他们这些跑单帮的人可以对抗的,也只有到了西北幕府实际控制的地区,才会觉得安心一些。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两人都已经疲倦若死,亦知道若是再不休整,前路虽然只有两日马程,但若有丁点意外变故,他们俩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两人草草找了一处避风的凹地,合力挖出可以暂时容纳两人露宿的隐蔽雪沟,作为暂时的庇身棚,只要寒风很难进入其中,便已经达到要求了。他俩个又特意给仅剩的七匹健马,在较远处砌了挡风的冰雪墙,盖上毡帐,留出通风口,以免马匹露天受寒、冻僵而死,同时也是故意把‘明处’的马匹当做了李代桃僵的诱饵,以赢得必要的时间,这倒不是他俩个不爱惜马匹,而是长期出没边疆穷荒的赏金客、背包商,出于谨慎的习惯罢了。人吃干粮,马嚼粟豆,两人匆匆填饱了人和马的肚子,这才放心的躲进隐蔽的雪沟中倒头睡去。...
第一章背包商、神秘人和狼群(4)暗云垂野,千帐灯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风雪漫漫,矗立于后套草原的行辕营垒,沉静如同蹲踞的猛虎。中军大帐之侧的毡帐里灯光昏黄,雪花轻落,落在毡帐上,发出微弱的天籁之声。雷瑾静静的坐在光晕当中,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身影在灯光里拉长,随光摇动。他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抽离,又仿佛一直踞坐于当地,宛然如在,宛然空无,处在某种若即若离,与万化冥合的奇异状态当中。何如雪、何如霜姐妹俩在轻轻哼唱着婉妙的南戏曲牌,幽渺空灵的歌声,宛然天籁之音,与帐外漱漱飘落的雪花相应和,浑然天成。雷瑾这几年,严格的说,受困于西北军政事务缠身以及他本身的天赋和际遇,武道修为幸运突破到先天秘境之后的进境极为缓慢,但是在传道授业上,他却是大有斩获。虽然不敢说是桃李满天下,但做到类似孔夫子那样栽培出门下‘三千弟子’、‘七十二贤’,却也是不难。譬如何氏一门依附于平虏侯府已经有好几年,且不说雷瑾收在膝下的十六名假子兼修文武,成就斐然,其中年纪较大的几个,雷何鼐、雷何鼎、雷何珙、雷何琦等都已是独当一面头角峥嵘的人物,时下已经闯出各自的一片天地;就是何健那些妻妾婢女所生的女儿,得益于何氏丹鼎秘药的通络洗髓之功,再得到雷瑾的‘邪种’传承,这些年也一个个将落日庵上乘心法‘落日寒漪’真诀等法门一一练到精熟,修为进境也着实当得起‘了得’二字的评语,眼见得炉鼎大药的火候即将大成,临近红丸采撷之期不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保持在虚极静笃,阴神出窍,分心数用的奇妙状态中,似醒非醒,默然静听着跪坐于身前数尺的何如雪、何如霜俩姐妹,轻轻吟唱。当年才仅二八芳龄的官宦大小姐何如雪,现在已经二十出头了,以女子十四五六即已出嫁成婚的当世风俗而论,实为少见;而二小姐何如霜,三小姐何丹,四小姐何彤几位则含苞初坼正当年,已是琦年玉貌年纪;其余何氏姐妹虽还稚嫩青涩,形容未足,也已是有女初长成的美人胚子。她们在平虏侯府的身分地位其实相当含混和模糊,似女非女,似徒非徒,似婢非婢,似妾非妾。明白其中内情的人自然也都清楚,雷瑾让她们主修‘落日寒漪’真诀的心思,其实打一开始就相当无良甚至说得上有些邪恶,虽然这在双方都默认而未便明言的‘庇护契约’当中,亦属于她们必须向雷瑾付出的‘代价’之一。与龙虎大天师李大礼豢养大量‘炉鼎’,借双修一途参修金丹大道的做法如出一辙,雷瑾其实也是看中了她们自小被何氏丹鼎秘药通络洗髓的过人资质,将她们作为损有余而补不足的‘炉鼎’禁脔来培育养成,即使此举极有可能被人视为欺凌弱小的邪魔行径,他也在所不忌。栗子网
www.lizi.tw作为‘庇护契约’的交易标的之一,何氏诸女从一开始便成为雷瑾打算逐渐养成的‘炉鼎’目标。雷瑾以‘邪帝无上’方便法门凝聚自身心识智度、经验阅历所形成的‘邪种’烙印,是颇为耗损自身心血精神的稀世瑰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赐予‘邪种’,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松得到传承,机缘、天赋缺一不可。何氏诸女得‘邪种’之传承,除了以‘落日寒漪’真诀为筑基主修心法之外,同时还兼修蒙元国师八师巴一脉真传的密宗‘十六天魔舞’、止止观的‘剑魄琴魂’法门、小雷音洞府‘小雷音秘境楞严三昧法’和千音庙的‘妙音声三十二诸天法相’等等与音律相关的正邪心法各派秘诀。因此之故,何氏诸女,除了修为上勇猛精进之外,在音律声韵上,也有殊胜之成就,每试音律,歌喉宛转动听,大有绕梁三日不绝之概,令人叹为观止。或许,雷瑾当初将‘邪种’传予何氏诸女之时,就已经下意识地存了一番心思,在逐渐养成一批‘炉鼎’的同时,也培养出一批才艺绝伦明艳妩媚的私房尤物以为自身受用。人心微妙,谁又真正知道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呢?毡帐外远远传来两三声马嘶,护卫亲军上直宿卫节奏划一的巡逻脚步声,偶尔的刀枪碰撞,猛犬的低吠,口令问答声。毡帐内炭火熊熊,哔啪作响。隐隐的击柝声。远近声息如水流过耳边,一一映射于无垢心镜,仿若清泉石上流,历历在目……刻下辰光是亥正一刻,尚未到子时,但已是过了闲征雅令穷经史的时候,酒意微薰,烛影摇红,种种旖旎并不妨碍雷瑾醉听清吟胜管弦的悠闲。细细玩味何氏俩姐妹那清如天籁一般幽细空灵的声音,荡心媚骨,令人魂魄飞越,雷瑾心里倒是颇有一番得意——蒙元国师八师巴一脉秘传的密宗‘十六天魔舞’,雷瑾虽然在开府西北之后,通过某些手段取得了所有的心法秘诀,但他根本没有兴趣揣摩这类心法;止止观的‘剑魄琴魂’法门,雷瑾虽是有所借鉴,涉猎却是不深。至于小雷音洞府‘小雷音秘境楞严三昧法’与千音庙的‘妙音声三十二诸天法相’,这两种魔道宗门秘不外传的心法之所以被雷瑾掌握,其中缘故则是因为‘雷门世家’先世即是出身魔道一脉,只是因故与魔道诸宗决裂成仇,出于‘知己知彼’的心态,雷氏‘秘书阁’历来搜罗和研究魔道宗门各种心法秘技,都是不遗余力,乃至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并长期指派专人对搜罗所得加以剖析、论述和借鉴、创新,且从未一日中辍这类研究。所以,当今魔道六宗所传承的那些心法秘技,雷氏‘秘书阁’档案基本都有记录,甚至其中半数左右的魔道宗门秘传法诀,在雷氏‘秘书阁’中都藏有近似于‘原样翻版’的心法图谱、诀要秘本这一类不可示人的‘秘档卷宗’。当年随王夫子等人整理‘秘书阁’图籍,且急于破解自身天赋缺陷难题的雷瑾,仗着过目不忘博闻强记的‘邪宗’秘法神通,不可避免的‘装’了一肚皮的‘秘档’在身,其中便有这两种心法的诀要被雷瑾强记默识于心。这些上乘心法,其实相当多的部分并不怎么适合雷瑾自身的情形,对于他的武技修行亦无多少助益,最多只是略具一点借鉴、印证的作用罢了,雷瑾以前自然也不会在这些心法上多费什么心思,虽然牢牢记住了很多秘诀,但只要一看不合适自己就直接予以忽略了。源流各异的法诀,雷瑾大多都是走马观花,浅尝则止,只求牢记不忘,并不会去深入揣摩和钻研,但是所谓‘万法同源’,所谓‘一法通而百法通’,所谓‘拳到深处是一家’,当已臻先天秘境的雷瑾,以高屋建瓴的姿态回过头来俯视那些或者‘陌生’或者‘被忽略’的法诀之时,已经不会存在多少领会贯通上的障碍,他只须稍加揣摩便可了然奥妙,直指精髓。当那些对雷瑾个人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法诀,被他从久远的记忆中重新翻拣出来,再以诡秘的‘邪种’法门传授给合适而‘正确’的人之后,收获的预期却是相当可观,甚至都出乎雷瑾的意料之外——何氏诸女除了炉鼎大药行将大成之外,又还是歌喉婉妙的人间尤物,这是何等的受用?又是何等的成就感?这对任何男人而言,都是大可得意之事。...
第二章夜归人(2)雷瑾默然忖思,追忆流年,回首往事,却是无声叹息,他最大的问题,从小到大都还是多歧亡羊,多方丧生啊!固然,先天禀赋不足的他,幸运的借助偶然机缘突破了大多数武者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先天秘境层次,然而那又如何呢?雷瑾当年虽然是不得已,但急功近利的恶果,流毒直到如今,他现在也只能义无返顾的在同流合运、混沌混一的崎岖修行路上越走越远,比起那些持一守中唯精唯微的修行者,他需要为之付出的代价更高,耕耘十分,收获一分只是常事尔。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在武道修行上,兼顾其他的同时,近几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重修根基之上——将雷氏一门的‘九天殷雷’诀从入门筑基的法诀开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磨炼无数遍,每一分火候都再三磨砺温养,俾使举手投足,瞬目嘘息,都要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浑圆自在境地。此刻回溯往昔得失,雷瑾也仅能一声浩叹,昂然前行而已。修行之路自古如逆水行舟,容不得任何怯弱与退缩,舍勇猛精进一途之外,并无他法!琴心三叠,清歌一阙,半醉闲听清吟曲的雷瑾忽然微睁双眼,眸子中精光一闪而逝,屈指轻弹,击响了座上的小铜钟。‘咚嗡——’斯时正是《牡丹亭》“惊梦”一折,难度最高的“山坡羊”曲牌余音袅袅,将歇未歇光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钟声一响,歌声戛然而止。分心数用的雷瑾,在着意吟赏佳人清唱的同时,心镜澄净,灵神无垢,映照万象,无有遗漏,虽处中军毡帐之中,却仍能先人一步地感应到远方的异常动静。风雪夜归人,因为什么耽搁了?雷瑾忖思着,即随口吩咐下去:“有人回营,一时三刻就到了。让人这就准备饭食酒水,热水也烧些儿罢。”以巡视‘马政’的名义驻留塞外达数月之久,雷瑾如此行事,当然是有多方面考虑和想法的。巡视马政固然不假,但是出塞之时,西边‘亦力执政府’战事正酣,杀伐惨烈,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身为西北首脑的雷瑾不应该在塞外逡巡滞留如此之久。在西边战事紧张时期,雷瑾仍驻留塞外久久不归,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以郭若弼、马启智为首的西线文武官僚是西北幕府麾下的菁华集团之一,既然以前都能从战火硝烟中杀出一片天地,没理由现在反而闯不过火焰山去,雷瑾坚信己方必能取得最终胜利,自是遥领西域军事足矣,勿须亲自干预军前部署和临敌指挥;除此之外,塞外自有雷瑾不得不驻留于斯的目标,也是原因之一。塞外鞑靼阿尔秃斯各部酋领和各派密宗喇嘛已然向西北幕府输诚降顺,眼下不足为虑;但是对于地位超然、实力强横的‘天狼一脉’和‘狮王谷’,雷瑾却是忌惮日深,早就想拔掉这两根肉中刺、眼中钉了,否则西北军民向塞外草原、岭北蛮荒的迁徙渗透,垦殖探矿都会受到种种阻碍而停滞不前,这必然影响到西北大计的进一步推进。小说站
www.xsz.tw容忍是有限度的,既然怀柔的手段不怎么好使,而且‘天狼一脉’、‘狮王谷’的存在,已经在事实上影响到了西北幕府下一步的动作,那么就有必要尽快解决问题,拔除钉子,甚至在必要时出动大军剿灭之。秘谍总部,军府秘谍司,直属雷瑾的秘谍小队等西北谍探秘密官署,近几年一直都在针对‘天狼一脉’和‘狮王谷’各显其能,游说、刺探、收买、渗透、分化、挑拨,可谓是不择手段。总而言之,西北秘谍已经有了一些成果,但并不能令人满意。雷瑾这次借巡视‘马政’的名义出塞,并逡巡塞外久不南归,即是意在‘天狼一脉’和‘狮王谷’这两颗眼中钉,故意作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举——巡视‘马政’时特意大张旗鼓,一方面是炫耀强大军力以威慑鞑靼诸部,但主要还是以大张旗鼓的‘巡视’吸引塞外各方势力的注意,从而有效掩护秘谍在暗中进行的若干秘密谋划。风雪之夜,临近子时,这个时候径向营地所在行来,且并不隐匿行踪的人,除了那些奉命外派岭北等地公干,到此夜深之时才回营缴令的秘谍之外,还能有谁呢?即便是中军本队派出去警戒的斥候、哨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换班下岗。而以雷瑾灵神的敏锐程度,甚至已经辨识出那夜归之人是谁了。想起那人受领的秘令差遣,还有耽搁误期的许多时间,任是谁都会明白所交办下去的差遣公事肯定中途有了些意料之外的变数,耽搁误期即意味着‘麻烦’的到来。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远行归来之人,让人提前准备下饭食酒水和热水都是确有必要的,至少可以暖人心田,收聚人心——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情,雷瑾可是做不出来。时至子夜。毡帐中有‘大藏秘散香’的味道,此香表面上看是以吐蕃卫、藏之地礼供于佛前的上品‘藏香’,搀和秘制的‘十两’散香混合而成,平时在薰香炉中燃点之际,固然有清神醒脑、静心定气等诸般功效,但是若以秘诀催发其香,不但可以制人心神、迷乱灵台,其实还有催情之效。这上品‘藏香’虽然珍稀,功效也甚是不凡,其实倒是辅料,也不算什么;而命名为‘十两’的秘制散香才是‘大藏秘散香’的主料,只是工价极高,制作不易,这每年仅能产出十两的秘制香料,若非效用确实惊人,便是以雷瑾如今的雄厚财力,也不会下血本去制作。而由这两种香料混合而成的‘大藏秘散香’,燃薰之时若以秘诀催发,凡是心灵元神修为不够坚凝稳固者,都将很难抵挡它的香氛侵袭,心神难免受制于顷刻之间;即便是功行甚深的佛门高僧,在其禅心未曾大定之前,骤然遭遇此香侵袭,心神也会有刹那的恍惚,须知高手相争,生死不过一线之微,一刹那已可能是阴阳路隔的下场。由此可见,搀和了‘十两’散香的‘大藏秘散香’,其效用是何等的霸道。雷瑾常常命人在驻留处点燃此香,其用意自然也不是那么正大光明,譬如燃点此香,等于是暗藏了制敌于顷刻间的伏兵,以备万一;再譬如此香点燃后气味清雅悠远,予人以幽邃神秘之感,也利于统驭下臣;又譬如利用此香无形中的制人心神效用,俾使入觐的部属官僚难有欺瞒之事,往往实话实说等。自然,偶尔利用一下‘大藏秘散香’的催情功效,也并非没有可能,虽然将这么昂贵的秘制香料使用在催情上面,显得太过奢侈了。平虏侯府当中,佩用香料的情形相当普遍。一般的婢女、歌伎都佩带、燃点、扑洒‘栀子龙犀’之类的香料;而妾侍之流,多佩用‘流光香畹’之类香料,各有喜好;也有擅长内媚的女眷,喜欢‘神瑛’、‘碧萝’之类香料的香清气雅。因之,行辕中军大营的毡帐之中,却是很有些脂粉香气。...
第二章夜归人(3)而除了种种香氛,内记室女官们还点了一盘‘香篆钟’。小说站
www.xsz.tw虽然平虏侯行辕中自有西北良匠所造的自鸣钟、五轮沙漏用于计算时刻,而且军中所用自鸣钟,要比几十年前西洋人利马窦进献给国朝皇帝的自鸣钟还要小巧一些,便于携带,但是既可计时,又可香薰的‘香篆钟’仍有一席之地,尚未被人们舍弃。清香氤氲,座钟自鸣,却已是子初一刻时分。厚厚的毡帘子倏然一动,‘桃花夫人’息妫象一朵轻云一般滑进军帐,衣袂飘飞,曲线毕露,放射出无限的****热力。****而昏黄的灯光中,披着一袭月白道袍的息妫款步轻移。修长的玉颈,如同高贵的天鹅;半敞的领口,可以隐约看到纤巧的锁骨,一截雪玉般的肌肤;月白道袍内很显然没有任何其他的衣物,丰满高耸的乳峰随着她的举步前移而在衣下微微起伏摇颤,跌荡出诱人的涟漪。‘哼,狐媚子!’翠玄涵秋跪坐在雷瑾身旁的坐榻之上,这时正巧接过女官奉上的香茗,轻啜了一口,却将青花细瓷茶盏搁下,低哼一声,大是不耐,只是在雷瑾座前不好发作,声音也缈不可闻。雷瑾隐约觉得翠玄涵秋的指间,闪动着莫测的幽光,想必是她袖中的‘七尺绕指柔’动了一动,剑气凛冽如霜,却是引而不发,亦见得她修为精进,已得‘精纯入微’之妙旨。对翠玄涵秋隐隐散发出来的醋意,雷瑾只是一笑了之而已,风雪误了归期的息妫,深夜踏雪归来,肯定是其受领的差事有了些意外波折,雷瑾现在想知道是原因导致了她的归期延误,至于女人们的微妙醋意,他是完全的视而不见,不屑理会了。而息妫却是恍如未觉,她现在的身分委实有点尴尬,说她是女奴也可,说她是仆婢也不算错,说她是外室侍妾也未尝不可,但曾经的一教之主,横行江湖的邪派宗师也绝不是混假的,无论心胸气度,还是艺业修为,她都不会怵翠玄涵秋半分,尽管翠玄涵秋是平虏侯府中有名有份的侧室夫人之一,身后还有峨眉一派的强大实力作为奥援。小说站
www.xsz.tw何况,她依附臣服于雷瑾的这几年,并不曾蹉跎岁月虚耗时日,一身艺业修为百尺竿头再进步,虽然翠玄涵秋得天独厚,可是她也不比人差啊——本就相当精纯深厚的一身艺业,在雷瑾一言点破其中关节窍门之后,她那停滞多年已无寸进的修为忽然间突飞猛进,进境一日千里,竟是硬生生的突破了人力极限,触摸到了天人大道的玄秘门径,一只脚已经踏在先天秘境的门槛上,她现在欠缺的仅仅只是一个彻悟的机缘,一旦开悟,便是立地成就了。现下她已然成为雷瑾手下颇为得力并倚重的秘谍干将、金牌打手之一,在平虏侯府也拥有了相当雄厚的立身之本,自是不惧翠玄涵秋隐隐表现出来的敌意了。息妫在雷瑾面前优雅躬身,跪拜行礼。雷瑾注意到她的手边提携着一个长长的青布卷,不知捆札着物件,想必青布卷中的物事就是息妫延误归期的原因所在。道袍衣襟垂敞,没有抹胸、诃子之类****的束缚,高挺雪白的乳峰累累垂垂,波涛汹涌。乳沟深陷,夹峰耸峙,那一抹傲雪欺霜的妖媚雪白,该是怎样的酥滑香软呢?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着实令人心摇神荡,就是女人也要为之深呼吸。如此狐媚勾人的手段,明显是故意的!翠玄涵秋面色俨然如霜,愈见深寒,甚为恼火:这女人,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呵!行礼已毕,息妫便以跪姿在雷瑾面前坐下,非常恭谨的微俯上身,以示自己对雷瑾的顺从和忠诚。只是如此一来,她的衣襟内由乳峰到小腹都等于敞露无遗,****袒露,妙相毕呈,入眼都是一片魅惑眩目的雪白,明暗婉约的雪白,一色妙有赛过万紫千红的雪白。丰腴妖媚热力四射的动人肉体,是何等诱人遐想的香滑娇嫩啊,就这样在欲遮未遮的****中,呈现在前,****于前,美丽灼热如同熔金烈火,能把人烧死而无怨。毡帐中所有侍奉左右的女官都靠在一边,略微低头,以示恭敬——她们知道息妫将要向雷瑾面禀谍报,待会只要雷瑾稍一示意,她们都将行礼退下,很多机密都是不该她们知道的。小说站
www.xsz.tw雷瑾挥了挥手,无关人等齐齐行礼之后,鱼贯退出军帐,只有当值的翠玄涵秋还留在帐中。“说说吧,为何比预定的归期迟了三日之多?”雷瑾从跪坐换成趺坐的坐姿,淡淡说道。“是。”息妫垂首应答,遂将她此番受命去往岭北穷荒办差的详细情形,一五一十逐一道出。‘天狼一脉’也好,‘狮王谷’也罢,其门下高手、武士都是常年散处游走于岭北各地,行踪诡秘,外人很难打探到他们的根本巢穴所在。这对于有心想对付‘天狼一脉’、‘狮王谷’的雷瑾来说,是相当头痛的一回事。几年以来,西北幕府不间断的向岭北穷荒派遣各式各样的探子,从出塞的商贾、赏金客,到西北幕府辖下派遣秘谍,络绎不绝,以不同的方式为西北幕府积累岭北谍报秘档、掌握岭北情势而出力;至于收买鞑靼外喀尔喀诸部的眼线,离间挑拨岭北鞑靼各部,诸如此类的机密事情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总之是不惜代价探听虚实,为的就是在时机成熟之际,拔掉西北的眼中钉肉中刺。息妫这次衔命出塞,秘密北行,并非单枪匹马,而是有几队秘谍小队从旁协助,配合行事。期间曲折,也颇是扣人心弦,惊险迭出,当息妫说到‘天狼一脉’的武士和萨满驱狼为兵,前堵后追数千里地,就是雷瑾、翠玄涵秋也不免为之动容;再说到途中多次激战,陆续折损几名精干秘谍,终于甩掉追兵,顺利南归,可谓是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军府秘谍小队都是精锐骁勇之士,息妫也是纵横江湖多年的邪派宗师,之前又都有在岭北穷荒游走生存的丰富经验,虽无‘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利,却也并非任人宰割的弱小鱼腩。以息妫现在的一身艺业修为,在天狼武士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息妫延误归期的当然理由。事实上,所有事情的症结在于,息妫的此次岭北之行,顺手牵羊抢走了天狼一脉供奉的“圣物”。凡是能够被奉为‘圣物’的器物,其重要性很大程度上在于它代表着一个群体过往的历史传承、信仰以及一个群体的声誉、威信和脸面。谁要是冒然动了它,都如同捅了马蜂窝,惹下了大**烦,而且是不可调和,无法妥协的那种麻烦。正如同黄金大汗生前所使用的兵器、衣甲等器物被蒙古人视为圣物,不容外人亵渎一样,这是一个群体的图腾,一个群体的逆鳞,触之者必然暴怒;‘天狼一脉’的圣物被抢,暴怒的天狼萨满和天狼武士将会作出怎样的选择,是显而易见的!雷瑾从‘桃花夫人’的讲述中敏锐的意识到某些问题,息妫从萨满、武士手中抢走“天狼一脉”的‘圣物’,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意而为。雷瑾原先下达给息妫的指令,并不包括抢夺天狼一脉的“圣物”这一项在内,事实上雷瑾也不可能事先命令息妫必须要做到事情,取得物件,毕竟临敌之时,种种变化实在是人力难以事先预测的。但息妫不惜甘冒奇险,也要抢夺‘天狼一脉’的‘圣物’,这其中的种种微妙,就值得大堪玩味了。这么一来,平虏侯府与岭北两大宗派的恶斗势将一触即发,难有转圜斡旋之机。息妫不是蠢人,不会不明白其中的轻重,但她还是选择那样做了,以如此这般的‘挑衅’行为,激怒‘天狼一脉’,并把一向与‘天狼一脉’共进退的‘狮王谷’也一并拉下了水,她无疑是想要玩一次大的,而且还要迫使雷瑾也不得不起而应战。息妫明了雷瑾的意图,雷瑾一心想要的就是清除岭北穷荒地面上两块最硬的拦路石。所以她趁虚而入抢走‘天狼一脉’圣物的举动,也完全可以自圆其说,并不怕雷瑾或者其他人抓到她的破绽和把柄——采取激怒‘天狼一脉’的挑衅之举,可以调动敌人,引‘天狼一脉’甚至‘狮王谷’的精锐远离岭北根本之地,聚众南犯,平虏侯府方才有机会对其聚而歼之;至不济雷瑾也可借此机会,断其股肱,极大地削弱‘天狼一脉’、‘狮王谷’的实力。这在常理上,是完全说得通的。然则,成为此事推手之一的息妫,这么做对她,又有好处呢?逼迫雷瑾正视她的存在?正视她的力量?正视她的才干?争取她应得的一份地位?抑或为她自己以及天衣教争取更大的自由度?雷瑾暂时想得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些了。他其实心里清楚,息妫被逼签下阶下之盟,只怕至今尚未心服口服,不过是迫于当时形势而低头顺从罢了,一旦被她抓着机会,总是要掀起些风浪,试试他平虏侯掌舵的本事才罢休。不过那又如何呢?我西北幕府麾下任用的人,桀骜不驯的人才俊彦、良臣猛将多了去了,也不多她一人,少她一个。虽然说‘自古君择臣,臣亦择君’,但既然已经上了咱家的船,却也不怕谁能翻了天去!哪怕你有能耐把天捅个窟窿呢,咱家也自有补天的大手段。雷瑾心道这是息妫在暗中出题称量他的斤两,暗想着她敢莫是要试试本侯的心肠硬不硬?手段黑不黑么?八股文章人人都可做得,但该怎么下手承题起讲,才能起承转合,风生水起,却是端看咱家手段高低了。强势逼勒一个高手为奴作仆,肯定难以换来对方死心塌地的不二忠诚,做事办差也很难竭尽全力。主从相遇,君臣一场,无论部属臣僚,还是妻妾奴仆,相互利害的牵扯,情义和****的交缠,支配和驾驭他们,在在需要上位者着力经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这其中,‘时’、‘运’、‘命’、‘数’,缺一而不可,然而谋人谋事,却需放手施为,必要时甚至要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背水一战。‘时、运、命、数’,不到最后一刹那,也很难说天命就该如此,运道就该如此。‘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说起来容易,行事之时却未必人人都能做到时时刻刻笃信不二,尤其是在身处逆境,悬崖落脚之时,真正****人的本性之际,还有多少人能够坚信这一信条呢?其实是很难定论的。因此,做人做事,皆属人为。奢求别人对你忠贞不二,那是很奢侈很苛刻的一回事,雷瑾更愿意相信他自己——幕僚臣仆忠诚又如何,不忠又如何?一样都可以用其所长。成败利钝,取决于上位者怎么用人谋势,而不在于僚属对主上是否忠诚、义烈。...
第二章夜归人(4)雷瑾心念转动,默然走神,这点儿心思却是不可对人明言了。栗子网
www.lizi.tw“好吧。让我看看‘天狼一脉’的‘圣物’到底是什么珍贵稀罕的东西!”在息妫的讲述告一段落之后,雷瑾终于想看看,即将引来血腥风暴的所谓‘圣物’,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捆札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卷徐徐解开,露出了息妫不惜身受重伤也要抢夺的‘天狼一脉’圣物。“这是——大萨满的通灵法器,沟通天地神鬼人的凭借!”如果换作一般人,或者认不出青布卷中的物事,是个什么来历。但雷瑾幼时即在辽东、蓟北等地,跟随雷氏‘辽兵’参与过雷氏牧场在塞外草原的牧猎、游击、掠袭、烧荒、打草,亦目睹过雷氏牧工与蒙古鞑靼左翼诸部相互间的血腥征伐凶狠战斗,也见识过诸般种种的鞑靼风俗和器物,自是一眼即辨认出青布卷中裹藏的是个什么东西。青布卷中的物件,其实只有两件,一刀一杖而已。身为武者,首选的自然是挑灯看刀,雷瑾拿起息妫呈上的刀条在灯前细细观察。被奉为‘圣物’的刀,是由‘刀身’和‘柄’两个部分组成,两部分以销钉和隼卯两相联结锁牢,现在处于两部分相互分离的状况。刀条长有尺许,应是以镔铁打造,形如雁翎,刀身有黯哑沉黑的锻纹,隐约可见云晕、波澜等纹路,颇有几分温润神秘的质感,看上去貌似多年未曾打磨擦拭而锈蚀的刀剑,然而雷瑾却看出这刀其实打磨擦拭得极好,内敛而温润的气质竟是天成,这就不同凡响了。栗子小说 m.lizi.tw镔铁打造的刀剑,一经打磨,必然是寒光逼人,锻纹清晰,哪里会是现在这等黯哑沉黑的模样?这显然出于常理之外了。这刀,看其年头,至少也是几百年前的器物,但是雷瑾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响,也未看出什么特别的奇妙,也就暂且搁下。再拿起刀柄细看,那刀柄却有三尺多长,以怪异而不知名的蛇皮包裹缠绕。总而言之,如果‘刀’、‘柄’两部分联结一体,其形制便颇象上古时代的兵器‘铜铍’,但它确实是单刃开锋的刀。塞外蒙古大萨满作为通灵法器的刀,通常称为‘神刀’,传说是萨满与魔鬼斗法的兵器,以蛇皮裹柄者为贵。雷瑾手中这口奉为圣物的萨满法器,以蛇皮裹缠刀柄,在在表明了它的尊贵地位。而另外一支被‘天狼一脉’奉为圣物的木杖,长有三尺许,杖柄亦裹缠异种蛇皮,杖头嵌着铜制神像,杖身装饰有各种凶兽纹饰,样式颇为狰狞神秘。雷瑾约略知道,塞外萨满使用的所谓‘神杖’,通常被认为是通灵之器,具有无尚的威力。“神刀”与“神杖”,只是塞外萨满常用的通灵法器之一,属于比较重要的两种,其他诸如神鼓、铜镜、铜铃等等,还有不少。不过,能够被‘天狼一脉’奉为圣物,数百年供奉下来,即便是寻常之物,也具有了特别尊崇的象征意义,不容亵渎。现在息妫将这么两样东西抢了来,雷瑾无疑需要尽快做好应付麻烦的准备。栗子网
www.lizi.tw把玩着手中的一刀一杖,精神凝聚,心灵凭依,雷瑾刹那间若有所得。严酷寒冷的雪原林海,群狼傲啸于苍茫大地……刀、杖宛如活物,雷瑾感受到了它们的亢奋和激情,嗜血、暴戾、残忍、狂暴、冷酷、森寒,幽幽鬼泣,狼嗥惊心……部族之间的血腥仇杀,殊死搏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蛮荒强者的不屈与无畏,勇猛与剽悍……暴风雪中跋涉……沙尘暴席卷天地……凛冽罡风,深寒冰封,人畜尽死,山穷水尽……雷瑾睁开双眼,毡帐中没有血腥,没有杀伐。他看到了冰雪的春去冬来……他看到了无垠蛮荒,冻土如铁……他看到了狼群的聚散离合,顽强生存……他看到了刀枪和阴谋,杀戮与狂暴,顽强与凶残……生与死的变迁,百世的悲欢离合浓缩于一刀一杖之上,亦只是一刹那,梦幻泡影,电光石火,倏然已逝……也就如此了,这两件‘天狼一脉’所谓的‘圣物’,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大萨满的遗物,确实有那么点儿通灵的意思,但雷瑾无意再去深究其中奥秘,至少此时此刻并不适宜——那些出于常情常理之外的神秘物事,即便是雷瑾博闻强记,平虏侯府财雄势大,要想参透其中的非常玄妙,也绝非一时三刻可以做到的。雷瑾很清楚,一场你死我活的杀戮争斗,即将因为这两件被奉为‘圣物’的萨满法器而提前爆发,需要平虏侯府即时作出各项应变举措!召唤铜钟再一次清鸣,雷瑾起身口述命令,指示机宜……‘内记室’值日官、‘行军府’值日官依据口述命令,‘票拟’各式文书,送审签批……一项又一项军令逐级下达……灯火阑珊,整个营垒从沉睡中重新苏醒,军鸽、传骑四出。营垒中的喧嚣热闹,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传骑四出,整个营垒重归沉静,天地间便剩下雪落千帐的漱漱天籁与凛冽的北风呼啸一应一和。炭火熊熊。情动似火。雷瑾吻上红唇,翠玄涵秋双条玉臂已然缠绕了上来,唇舌交缠,竟是无比痴缠——早前受了‘桃花夫人’息妫的刺激,她却是一腔怒气,非要在息妫面前争下这一个脸子。春潮带雨晚来急,女冠的胯间早已是黏腻一片,娇躯颤颤,只觉浑身绵软如泥,心底却自甜蜜,神魂颠倒之间娇吟颤息,再无一丝儿的矜持,娇俏软媚的娇喘呻吟,恰欲断肠,一声急来一声儿慢,行不得也么哥哥……一时媚眼如丝,娇吟如醉……雷瑾自幼修行武道,又常年统率军马,骑战冲杀之技更是熟而为之,一身腰马功夫扎实硬朗的紧,军中猛士能超乎其上的也着实不多。玄素玉房之道,并不强求外形的强悍,更注重内在的‘蓄精锁阳’、‘固元涵气’,最讲究阳气充沛,内元强盛,但扎实的腰马功夫对玄素玉房之道其实也有不小的辅弼佐助之效,修持玄素之术若能内外相辅,自然更能持久耐战,多添几分强势。三人一番缠绵厮磨,汗水淋漓,雷瑾却是越发的纵横无碍,肆意驰骋,这却是得‘阴阳双修大法’之助方能臻于此境。人类祖先亿万斯年之前的本初状态,仅仅是简单到极点的单细胞生物。最初的单细胞生物,只能通过互相交换彼此细胞中的所有基因,实现彼此的增殖衍变。经过漫长时光的演化之后,在弱肉强食的生存竞争中不断叠垒进化、物竞天择,复杂无比的虫鱼鸟兽、万类生灵随之一一衍化而出。天下间的生灵,虽然五花八门,但上溯其祖源,无不肇因于生命本初的单细胞基因交换。修行者们,自然还没有具备这些知识,但是他们通过玄之又玄的神通,以另外一种方式探悉了自身的本源来历,虽然他们的称谓和解释是‘元阴’、‘真阳’、‘元阳’、‘真阴’,是‘无中生有’,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等等,诸如此类的认识。某些修行者一手创造并不断完备的‘阴阳双修法门’,即是修行者们试图溯源而上、直追本源的尝试之一,是最为彻底纯粹的返祖溯源方式之一,修行者意图通过这一途径,能够达到‘逆返先天’,‘得悟大道’的目标。而当下的雷瑾与息妫,却是双双希望能够借助‘合藉双修’的方式,疏通气脉,治愈息妫的内伤。雷瑾是不愿意在当下的情势下少了一员干将可用,而息妫却是不愿意因伤失去建功的机会,毕竟在不久就有一场恶战,正是树立和稳固自己地位的大好机会。颠倒迷离之间,息妫骤然心神失守,但觉一股灼热从腹下直透泥丸,身子猛地痉挛起来,却已是一泻千里了矣。...
第三章论剑黄河滨(1)驻节行辕,冰垒如城。栗子小说 m.lizi.tw冰雪总是冷酷的,不过身为万物之灵的人,却能将生而为人的灵性贯注其中,拟而化之,赋予某种唯心的感悟。冬阳普照大地,奈何朔风劲吹,宛然如刀,并无多少暖意。在士兵们的手中筑垒成形的冰雪,如同雪白晶莹的战守堡垒,以巍然之姿耸立于广袤雪原,将凛冽的北风挡在行辕营地以外,却是如虎盘踞,自有气吞万里之概。阳光照耀之下,冰墙雪垒是那样的莹白纯洁,象是在嘲讽天公降于人世间的冰冷萧杀是多么的无聊,而生命又是多么的神奇顽强,生生不息。人的顽强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纵然万类凋零,寒冬凄苦,人只要有傲骨,便是希望永在。在冰天雪地里,徒步捶丸的健儿,放纵着各自的热情,拼尽全力追逐着一场捶丸赌赛的胜负锦标;而全神贯注于手搏对练的锐士,肆意在雪地里践踏摔打,斗智斗力,互不相让,非要力争高下、拼个输赢不可;角抵的勇士,如同蛮牛一般你进我退,誓要将对手顶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天气虽然寒冷,人们却是如此的意气风发,虎虎生气,冰雪能算个啥,北风能算个啥?外罩海龙银针大氅的雷瑾,兴致勃勃的观看麾下健儿们各式各样的争斗赌赛。军营之内法度森严,自然不许士兵随意放肆,不要说赌赛,就是无故大声喧哗都是触犯军法之事了。但是——得到主将允许的赌赛,却又不在军法惩治之列了。军旅之事,治军束伍带兵练卒虽无一定之规,但兵家自古以来都是以一张一弛、动静有常、宽严合度、恩威相济之道为上策的,毕竟人身乃血肉之躯,不免有种种七情六欲,不是那些不疲不累无喜无悲的草木傀儡之类可比。所以,休沐给假、戏耍玩乐,乃至赌博酗酒之事,军旅之中自也无法完全禁绝和废止,最多最多也就是将某些战阵搏杀的操练,变相的融入到赌赛争斗当中,当作军中的玩乐游戏以消遣些时光罢了。乐呵呵的看着一大家伙几十个输掉了赌赛的士兵,在雪地里蹶着屁股,一起一伏的‘铁牛耕地’,练起了‘卧虎功’(即‘俯卧撑’),雷瑾回过身来,笑道:“嗯,起身吧。——你两个紧着跑到行辕来,是有要紧消息么?”在雷瑾的下首,几步之外,正恭谨的侧立着两个人——都是雷瑾当年在江南时的老部下,无须近身护卫通禀名号便认识的人了。左首的是一个白发蓄须的清癯老者,一双眼睛如同苍鹰一般犀利,精光流转,让人不敢直视。这位是赏金会馆‘黑龙城’分馆的总帐房梁胜,掌管簿记帐目。他原本是淮南鹰爪王家的外姓弟子,曾在两淮盐场做过小管事,只因被盐场的上官陷害而亡命江湖,被人引荐投到雷瑾门下行走。他除了一手狠厉的‘鹰爪擒拿’之外,还精通少林一派真传的‘铁砂掌’和‘五虎断门刀法’。右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小眼睛炯炯有神,身材却是高大,典型的西北大汉。他是赏金会馆‘黑龙城’分馆的总执事阮立,却是私铸工场的打手出身,自幼习练‘谭腿’、‘陕拳’等拳脚功夫,最是精通枪棒之术,举凡‘杨氏梨花枪’、‘沙家竿子’、‘李家短枪’、‘马家枪’、‘石家枪’、‘少林棍’等,俱都精妙圆熟,融会贯通。赏金会馆的分支主事人虽然不必个个技艺高明,却也难容平庸之辈在位。要想镇住那些来自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桀骜赏金客、江湖人、武林客,主事人须得自家身手过得硬才行,否则难免闹个灰头土脸。梁、阮二人能够执掌‘黑龙城’分馆,武技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梁胜、阮立两人也是刚到一小会,忙不迭的抢着向雷瑾行了跪拜礼,这时恰好雷瑾回身垂询下来,‘总帐房’梁胜便又躬身回禀道:“禀侯爷,天狼一脉的‘天狼大长老’,还有‘魔师’札太师两位联袂具名,在我‘黑龙城’分馆投书寄柬,道是不日将有天狼门人从岭北南来,欲与侯爷一会,讨还他‘天狼一脉’的宗门圣物。这书柬,小人已然带了来!”‘天狼一脉’投书寄柬之举,并不令人意外。他们寄柬于‘黑龙城’赏金会馆,以赏金会馆与平虏侯府的紧密关系而论,‘天狼一脉’下的这封‘战书’肯定能很快送到雷瑾面前,中途不会有阻滞迟留的情事。要知道,这‘赏金会馆’是在长史府农牧工商署正式登记备案的西北大商社,其分支会馆几乎遍及西北幕府控制的所有地区,但是在西北地面,乃至塞外各处,人人都知道它的官方背景,赏金会馆就是平虏侯府的产业——赏金会馆的东家,大大小小有几十位,平虏侯府是出资合伙的大东家之一,内务安全署则代表西北幕府长史府合伙参股,而军府也在赏金会馆占了相当份额的银股。小说站
www.xsz.tw虽然在一般人看来,这种一分为三的举措纯属多余,整个西北几乎都是雷瑾一个人的家天下,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只是雷瑾自己都不嫌麻烦,别人也无话可说就是了。岭北‘天狼一脉’以这种很江湖,但是也算堂堂正正的投书寄柬方式,干脆利落地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反应可谓神速,倒是让雷瑾有一点点意外。“‘天狼一脉’向在岭北,行踪诡秘。彼方此次因故南来,投柬约斗,这事儿绝小不了,彼我无论胜负成败,都必定影响深巨,乃至震动塞外诸部,余波难止。呃,你们怎么看这事?”雷瑾如此这般问道,其实他心里已有定见,只是他比较习惯于低调的默识于心,很乐于先听幕僚部属们各抒己见,再择其善者而从之。梁胜瞥了一眼‘总执事’阮立,却见阮立一脸的淡然,便知阮立无意在雷瑾面前与他争这个脸面,不愿意出风头。梁胜倒也不矫情推让,便即回话:“侯爷,以小人之见,‘天狼一脉’此举虽是说不上如何的精妙,却也相当不俗。”“何以见得?”阮立虽然不愿意出头,但为同僚捧哏倒也是举手之劳,再者他与梁胜尽是雷瑾当年手下的老人,雷瑾是熟知他二人底细的,如此一来,他却也不需要象其他人那般过于忌惮主上的猜忌了,在一旁帮衬梁胜敲点边鼓,搭个话头,还是不妨事的。“‘天狼一脉’约战于黑龙城,此处虽然已是西北辖地,终究是鞑靼生息了数百年之地。‘天狼一脉’从岭北南来,或进或退都较为便利迅捷。若是过于深入关陕之地,天狼一脉行事必有若干不便碍难之处;而若是约战过于偏北,我方虽应约而去,他‘天狼一脉’的脸面须也不好看,传出去倒象是他们怕了我西北似的,不免折了许多的威风。”梁胜条分缕析,淡淡说来:“至于定在黑龙城,对彼我双方,都还算较为适宜。以小可之见,他们投书寄柬在前,必定散布消息于后。这决斗的消息,肯定会被他们有意的泄露出去,以向平虏侯府施加种种压力。‘天狼一脉’此举,至少能保证他们不用与我方的千军万马硬碰硬。只是决斗的话,他们也未必就输,也有很大的赢面。”梁胜虽然言语有所保留,雷瑾却也了然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纯靠武力就可以解决的。他手中虽有千军万马,在某些形势下却也不好随意动用,至少是不能公然动用军队。西北幕府的长远目标自然是威慑蒙古鞑靼,乃至逼使岭北鞑靼诸部最终降顺于西北,为达此目的,有些暴烈手段必然受限而不能公然使用。譬如天狼一脉凭借投书寄柬在前,散布消息于后的手段,将双方约战决斗的消息散布周知。到了当下这个时候,决斗的消息必定已被塞外鞑靼诸部的王公台吉知悉。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形势下,雷瑾如若在所谓的“公平”决斗之外,公然动用军队,那么在塞外鞑靼人的心目中,先破坏了决斗规矩的西北幕府,形象可就全毁了,威信、声誉必然大损,此前几年对塞外鞑靼诸部所施行的怀柔、同化工夫,势必前功尽弃,从而影响到西北幕府后续长策大计的推行实施,那就亏大了。而雷瑾若不动用军队的话,至少在‘天狼一脉’上下人等看来,彼我双方的整体实力就将大体处在了同一水准之上,双方实力即使难分轩轾,对天狼一脉来说,却是恰好能够发挥出他们自身的优势。按梁胜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天狼一脉也未必就输,也有很大的赢面了’!他们的机会,就在于利用种种形势,使雷瑾不能公然动用军队,只能按照一般通行的江湖规矩,各凭实力生死决斗,这却是相当的让人头疼了。“很好。”雷瑾很快想明白了这一节,却也兀自从容不迫,“‘天狼一脉’的书柬呢?拿来我看。”“大河北岸,恭候君驾。想破釜沉舟?”冬雪初霁。护卫亲军的先遣前哨开始进驻黄河北岸的‘黑龙城’。这里是先秦以来‘九原郡’、‘怀朔镇’、‘中受降城’、‘云内州’、‘丰州’、‘东胜州’、‘东胜卫’等历代戍边军镇的故地,扼鞑靼南渡之咽喉,镇黄河之要津,向来是兵家要地。至于现在,‘黑龙城’是平虏军六大黑旗军团之一‘黑龙骑兵军团’名义上的军团封地,比照国朝历来‘分封不赐土,列爵不临民,食禄不治事’的惯例,‘黑龙城’仍然隶属于长史府辖治,但官方从该城课征的税赋和抽分,无论是长史府所辖‘税课提举司’,还是黑龙城本地所属的‘税课局’,两家税务官署都需要从各自课征的税赋中拨出两成留存,作为‘黑龙军团’额外的正饷补贴;另外,凡是曾在黑龙骑兵军团服役作战的军官士兵,在‘黑龙城’辖地以内都属于特权阶层,无论地位尊卑,都享有一般士绅商民所无的特殊优惠待遇;而配属给黑龙军团的军垦牧场、军马厂、草料厂也设在黑龙城的辖地上——也就是说,黑龙城与黑龙骑兵军团之间的相互关系,因为利益上的紧密相关,自是较为亲密。小说站
www.xsz.tw随着护卫亲军先遣前哨的进驻,在黑龙城辖地之内实施种种清查户籍、设置关卡的戒严之举,就不仅仅是内务安全署派驻黑龙城的‘铁血营’、‘锄奸营’、‘巡捕营’等官署人员尽数出动了,连黑龙城地方上的佥兵守备军团、乡兵、民壮、勇卒也全部动员起来。数万佥兵、乡勇以及铁血营等官方的人马,尽数派遣,在黑龙城方圆数百里之内轮班巡逻,封锁戒严。护卫亲军先遣人员还携来数十头军犬,作为搜索、警戒、清场、戒严的帮手。黑龙城原本集聚了相当数量的四方寄籍商贾,其中那等怕事的,在得知了小报上的隐晦消息之后,早早投亲靠友,迁往别处大城暂时落脚了。而本城落籍居民,亦从官方邸报的字里行间知悉了某些不祥的消息,只不过三日之间,落籍超过万口,寄籍数万之家的黑龙城已经十室九空。不愿意短时间迁去他处的落籍商民、寄籍客商,也不敢随便上街走动。往来商贾,闲杂人等,一概不敢接近黑龙城百里之内。繁华雄城,一时寥落。这是因为,护卫亲军将在黑龙城郊外二十里的‘黑龙军团’牧场举行一次野战操演,届时平虏侯将莅临检阅,这是邸报和小报上隐约透露出来的官方消息。至于平虏侯府一反常态的戒严道路,清查户籍,据说是因为锄奸营刚刚破获了西域乌兹别柯汗国的刺客团伙,为了搜捕漏网的刺客余孽,所以才如此的大动干戈。但是,消息灵通的某些人却知道,平虏侯府与塞外‘天狼一脉’地位超然的萨满和武士们杠上了,眼见的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龙争虎斗,至于个中原因则不足为外人道了。也有人大言不惭,其实平虏侯府与岭北鞑靼迟早都有一战,看看,这不就是了?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白雪皑皑,原野苍茫。‘大萨满’者别宛如自湖底深处慢慢浮出水面,意识破开虚无黑暗,迅即接触到此前被他屏蔽开来的现实世界。从沉眠中醒来的者别,六识感知着周遭的世界。所有外来的声息,都一一映射在他的心灵识海。周围宁静而沉寂。者别保持着横卧于雪层下的姿势,开始内视,感知自身内在的一切身体状况。连日沉眠,虽然其间水米不曾沾牙,他却不觉丝亳的饥渴,反而精神焕发,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欢呼,修为却是更见精进了。虽然,‘天狼一脉’从古至今的修行法门,使得门下修行者的肉体非常非常的强韧剽悍,忍饥耐渴只是区区小事,但是多日沉眠犹能保持在不盈不亏不满不溢的圆满浑融状态,这却让者别心中格外的欣喜,醒悟到自己已经成功地融入‘长生天大力气’,身体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容器,可以无时无刻地汲取容纳无处不在的天地大能的菁华以反哺己身。他现在不再需要依赖水谷精微的营养才能存活于天下地上,‘长生天大力气’已经足够滋养维持他在冰天雪地里驰骋纵横、出没拼杀而绰绰有余。经过了多日沉眠潜伏,融入‘长生天大力气’的者别,他的六识有了惊人的变化,他‘看’到了这个世界鲜为人知的一面,更为奇异、更为动人、更为瑰丽的一面,以往不曾被他发现的一面。轻微至极的踏雪之声,传入者别的六识。这是狼或者狗之类的四足兽类在雪地中纵跃前进的声音。不过,这里的黑龙城郊军垦牧场的地盘,距离黑龙城极近,人烟繁华不比蛮荒之野,应该很少野狼出没才对。应该是汉蛮子的军犬!者别暗自忖思的刹那,他又听到了极远处有奇怪的声音朝着自己藏身之地的方向急速行进。六识延伸,外界的各种远近声息收纳汇聚于者别的耳中,带给他一种新奇的感受,让他‘看’到了一个新奇的‘声音世界’——耳朵‘看’到的世界,鼻子‘看’到的世界,如同眼睛所看到的一样清晰。这是六识相通的灵应境界,对于‘大萨满’者别而言,具有非常特别的意义,意味着他的修为有望在十年以内追上‘魔师’札太师现在的境界。在‘天狼一脉’,‘魔师’就是许多天狼萨满和天狼武士衡量自身修为的最高标竿。但追上‘魔师’现在的水准,这并不是‘天狼一脉’绝大多数门人的目标,也只有少数几个天赋过人惊才绝艳的高手才敢这样去想,者别就是这少数人当中的一位。军犬嗅觉灵锐,幸好他一直收敛气劲,封闭周身肌肤,体味不曾有丝毫外泄,又使用了‘天狼’门下专用的匿踪药物,自然不虞被发现。而那种奇异的声音,显然是平虏军的巡逻士兵,他们在冬天如果离开大路巡逻都是脚踏毛雪板滑雪而行,所以能够跟上纵跃奔跑的军犬。在雪深没膝的荒原上,骑马巡逻反而不如滑雪快捷方便。巡逻的士兵和军犬,片刻之后即已远离者别的藏身之地,也没发现,显然连军犬灵锐的嗅觉也被瞒骗过去了。此时距离第二天的平虏军野战操演,还有十个时辰。背上的镔铁弯刀,刀锋森寒,即便是深藏在鞘,也能隐隐感受到那种凛冽的冷酷气息。冥冥之中,者别感知着无数次血战磨砺出来的‘刀灵’在刀锋上的震颤脉动,契合着天地间的神奇波动节律,与他的心灵元神浑然一体,遥相呼应,那种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感觉,是如斯之玄妙、美妙和动人。者别相信,他每一次挥刀击刃,都将神意六合,浑融如一,随心所欲,玄机自在。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只剩下即将到来的对决——西北幕府对外宣称平虏侯将在黑龙城郊二十里的军垦牧场检阅护卫亲军并进行野战操演,显然雷瑾将会在黑龙城停留一段时间,这是‘天狼一脉’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虽然,接应同门,吊尾断后才是他藏身于此的主要目的。再次晋入深沉的休眠,蛰伏如死,只等待着那一刻,那一刹那的到来!真是期待……后套原野刮起了一阵猎猎大风,冬日初升,照彻山河,却是殊无一丝暖意,间中几声马嘶,在空旷的雪原上传扬开去,更添几分凛冽寒意。号角声起。黑龙城的军垦牧场,如同一头狰狞猛兽,蹲伏于旷野之上。预定的野战操演开始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号令,闷雷一般滚动的战鼓,威严的号角长鸣……一队队精锐剽悍的护卫亲军锐士策马驰出牧场营地,向着预定的野战演兵场进发。蹄声隆隆,声震四野。铁骑涌过雪原,旗帜猎猎飞扬。高踞骏马之上,雷瑾极目四顾,踌躇满志;大纛旗下,亲卫前呼后拥。日照旌旗,万马回旋,朔风吹雪,鼓角争鸣……时光流逝,日近午时,野战操演已近尾声。在远离野战演兵场的某个角落,被人忽视的深土雪层倏然颤动,喀嚓声响中,厚厚的雪层龟裂开来,雪层往上凸起、迸裂,碎雪飞溅。眨眼之间,便从地底下,哦,错了,是从平平无奇的积雪底下冒出了几十个‘雪人’!他们当然不是雪人、雪怪或者雪猴子那种传说中的精怪一类,而是凶悍如饿狼的塞外蒙古人,天狼一脉的蒙古鞑靼人。一共三十七人,皆是气度沉凝之辈。他们的蒙古皮袍子外面反穿着羊皮大袄,皮风帽也是白色,突然从雪地里冒出,与那传说中的雪怪、雪猴子也差别不大,保证很吓人就是了。达日阿赤藏在皮风帽之下的一双眼睛就象饿狼一般,闪动着绿幽幽的冷芒——他的祖上是乃蛮部的色目人血统,生母更是他那个鞑靼人生父从萨皇阿罗斯地方抢掠而来的女奴,因此天生便是一双宛如恶鬼一般的碧眸。无视一切的嗜血光芒在达日阿赤眼中无声流动,死寂、冷漠、残忍、幽深,完全不象一个活人应该有的眼神,而应该是死人的眼睛。事实上,达日阿赤就是天狼一脉苦心栽培的死士。他身后统领的这一队人马也都是‘血狼死士’。与天狼一脉的萨满、武士们修行的路数不同,‘血狼死士’因为功法邪异,一个个都极为狂野嗜血、悍不畏死,即便是同出一门的萨满和武士们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毕竟不怕死的人,委实不太好对付。正常人不能跟疯魔一般的野兽较真不是?‘天狼一脉’极为看重的‘血狼死士’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一场不死不休的杀戮即将降临。天狼一脉的‘天狼大长老’一出手就是三十七个‘血狼死士’,手笔可谓空前,话说天狼一脉的‘血狼死士’有史以来从未超过一百之数,一次出动三十七人,这绝对是破天荒的举动。他们出现在黑龙城,为的就是要把落到平虏侯手中的天狼圣物——‘神刀’和‘神杖’取归山门。圣物就在平虏侯手中的消息已为天狼一脉探悉,虽然其来源较为可疑,但天狼一脉也有自己的门路以确认消息的真伪,更何况天狼一脉还有特别的法门,可以循迹追踪,感应圣物的下落,绝对不会闹出多歧亡羊的笑话。事实上,达日阿赤已然感应到平虏侯身上沾染的圣物气息,绝对不会有错的!不管圣物在不在平虏侯手里,平虏侯在最近直接接触过天狼圣物是毫无疑问的——这令得达日阿赤心底狂躁暴虐的气息不住翻腾,几乎压抑不住。‘血狼死士’独擅的邪异功法,在令得死士们铜皮铁骨悍不畏死的同时,也使得他们性情极端的暴躁残忍,每每需要借助血腥杀戮、狂野搏斗来排遣胸中翻腾的杀戮狂躁,这也造就了岭北‘血狼死士’的残暴之名,中原地面虽鲜少有人知道‘血狼死士’是怎么回事,但在塞外,‘血狼死士’却有夜止儿啼之名。达日阿赤虽是视死如归的‘血狼死士’,却不是头脑简单的莽汉,他绝对不会冒然强闯大军营地,而是藏身匿形以窥伺较好的机会。死也要死得值当不是?护卫亲军在黑龙城的野战操演已然结束,然而戒严还没有解除,一切才刚刚开始。……‘天狼一脉’的供奉圣物被平虏侯的人抢了?……‘天狼一脉’、‘狮王谷’作为相对势弱的一方,公然挑战南方强邻,与手握兵权的平虏侯作对?……两方要在黑龙城论剑比武,生死决斗,以定‘天狼圣物’的最终归属?随着这些个‘秘密’消息在塞外的上层人物中间一点点传播开来,塞外鞑靼诸部上层人物的目光,几乎都投向了后套重镇‘黑龙城’——所有的人都明白,如果‘天狼一脉’和‘狮王谷’两家联手都抗不住平虏侯府的打压,整个北方草原势将成为平虏侯予取予求的后院,再也没有能够威胁西北幕府的势力。平虏侯麾下,不但拥有强悍善战的军队,还拥有许许多多剑客奇材、奇人异士,这在塞外,许多人都知道。对于塞外鞑靼诸部来说,平虏军的强大实力,他们已然在历次战事和冲突中亲历,自然不会再有怀疑,但是那些讲究个人武技修为、以奇功绝艺傲视天苍的剑客奇材、奇人异士,他们毕竟只是听说,并未真个亲眼目睹,自然也就没有惊惧敬畏的感觉。以鞑靼人他们的见识,在北方茫茫草原之上,除了那些蛮力惊人徒手搏熊的巴图鲁勇士、箭术绝妙的射雕手、神通莫测的密宗喇嘛、各部萨满等等能够令鞑靼人敬畏尊崇之外,唯有‘天狼一脉’的萨满、武士以及‘狮王谷’的“圣者”们,可以让塞外鞑靼诸部的王公贵族们敬畏有加了。平虏侯麾下的剑客奇材、奇人异士,暂时还不够份量。他们的名气达不到让普通鞑靼人畏惧的程度,也还没有那种经历岁月长久积淀下来的威势和杀气!讫今为止,塞外的鞑靼人还保留着对天狼萨满、天狼武士以及狮王圣者的种种信念不变,在为之自豪和骄傲的同时,却是即敬且畏,极为崇拜。毕竟,‘天狼一脉’的萨满和武士,‘狮王谷’的圣者,在过往的无尽岁月里,一直庇护着草原上艰难生存的部族,为他们解除过很多次危难险厄,‘天狼一脉’、‘狮王谷’种种‘不可思议’的‘神迹’在鞑靼人中口耳流传,长久以来积威日盛,他们俨然是北方草原上除了长生天之外,最受鞑靼人尊重而不敢随意违逆的保护神。然而,平虏侯一旦击破‘天狼一脉’、‘狮王谷’不可战胜的脆弱‘神话’,打掉鞑靼人心目中最后一点残余的念想,必将带给塞外鞑靼诸部极大的震撼和震慑,鞑靼人最后的一点信心也将破灭,民气势必低靡。这也就意味着,平虏侯对塞外的控制必定更加深入,更加稳定持久,而不服不臣于西北幕府的鞑靼人必将声势日颓,更加窘迫。最重要的是,平虏侯将通过此举,更进一步的清洗塞外异己,铲除后患,确保下一步的开拓扩张不受来自北方鞑靼的牵制。观望形势的塞外雄长,心态极为复杂和矛盾,忧心忡忡。他们对当下的形势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虽然塞北苦寒荒凉,但是很显然,平虏侯的忍耐已经见底,他现在再也不愿意被人阻挡他的扩张步伐,更不愿意容忍超然存在,继续且一直的在塞外存在。‘天狼一脉’和‘狮王谷’,现在已经成了西北幕府开疆拓土的挡路石。至少塞外诸部雄长都是这么认为的。在他们看来,平虏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形一直延续下去了。是改变的时候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三章论剑黄河滨(2)滔滔大河尽都冰封冻固,但是眼睛可以看得到的地方,除了冰雪,还是冰雪。小说站
www.xsz.tw大河上下,漫天皆白。朔风扑面,饿狼长嗥。几只兀鹰,低飞高盘,嘎嘎怪叫,凄厉碜人。黑龙城南,大河北岸,数十里之地,罕有人迹。驼铃“叮——叮——”,清脆悠远,渐行渐近。数十头双峰骆驼悠悠然踏雪而来。一路畅行无阻,岭北来客无人阻挡。这数十骑代表了岭北精锐,‘天狼一脉’、‘狮王谷’一方的成败,对塞外之民心、民气有着决定性的影响——胜则鞑靼诸部士气大振,败则民气颓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振奋。这是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的决斗,也是背水一战。天狼一脉的供奉圣物都能被人抢掠,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天狼大长老’脱脱却是殊无一丝把握,‘魔师’札太师在几年前已然确证平虏侯的修为臻至先天秘境,虽然天道层次当中也有高下深浅、圆满不圆满、究竟不究竟等等之分,平虏侯在先天秘境这个层次上的修持功力还较为稚嫩浅薄,不是两三年的磨练就可圆满究竟的,但其人到底不是可以小觑的对手,何况平虏侯身后还有雷氏家族,平虏侯手中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牌面也不得而知。此次决斗,脱脱乃是抱着以身殉之的心态赴会。天狼一脉、狮王谷虽然不缺少顶尖高手,但是塞外岭北毕竟不比中土繁华富庶,偌大的地面,人口三五百万已经顶天了,从这几百万人中脱颖而出的精锐高手总共能有多少呢?总是比不得中土人口之众,煌煌亿万之数,中土英雄若是众志成城团结一体,试看当今天下谁人能敌?塞外西域,诸部雄长的实力根本就不够看,哪有份量与中土叫板呢?西域、塞外就是有那么几个纵横天下的顶尖高手镇住场面,又何足道哉?在‘天狼大长老’看来,此行就是赴汤蹈火,有进无退了,鞠躬尽瘁,唯死而已!他们是不得不来,不得不战,成败利钝,在所不计!没好说的,唯战而已!求仁得仁,何所怨?雪原一片烂银色,若非今儿天色阴沉,只略微有些日头影子,否则这大河北岸的茫茫原野,在冬日艳阳之下必是一片灿烂晶莹的奇景。栗子网
www.lizi.tw脱脱骑坐于骆驼之上,自然是居高眺远,虽然雪原空旷,了无人迹,但是他的心神还是能清楚的感知到地平线以外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某些动静——在他们这个驼队的周围,在他们视线所不能及的远处,前后左右尾随着十几路人马。脱脱心下隐隐的叹息一声。他敢肯定,尾随着他们的,十有八九不是平虏侯的人马,而是塞外鞑靼诸部雄长派来观望风色的亲信部属。在西北幕府‘铁腕’与‘怀柔’手段双管齐下的整治下,他们已经丧失了与平虏侯直接对抗的胆气,可悲亦复可叹。驼队沿着河岸西行,再行些时候,便遥遥望见前方河岸之上,伫立着一群人,人数大抵与脱脱这边相当。主人已经在了!而且,主人方面不愿意占来客一方的一丁点便宜,场面很公平——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天狼大长老看来下了血本!”遥望数十骑双峰骆驼踏雪行来,渐行渐近,身披大氅的雷瑾从容笑道,却是有意无意之间,悄然瞥了一眼东方,面上不露丝毫声色。封冻的河道宛如一条卧龙,横卧大地之上,在茫茫雪原上蜿蜒逶迤而去。在若隐若现的河道尽头,那里已经是眼睛看不到的地头,也不会有动静声息能够随风远传如斯之远,但雷瑾的‘心镜观照’‘元神感应’玄通微妙、涵容万象,却能清晰地将常人眼耳所不能及的动静声息,一一映射于方寸灵台之间,无所遗漏。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雷瑾很轻易的感知到各个方向的外人窥伺,而在东面这个方向,他明显的感知到有一拨人马隐藏在那里,而且当中还有不少强者的气息。在雷瑾看来,这伙人大有可能就是帝国朝廷新近才正式册封赐予‘金国’国主‘顺义大王’印信的外藩王爵,蒙古右翼土默特万户俺答汗所派遣的心腹手下。不用说,俺答汗的手下,也是来观风色,看形势的。他们与逡巡于四周的其他各路人马,亦差不多是同一样的货色,只是跑腿的探马和耳目罢了。在当下这个时刻,平虏侯府与‘天狼一脉’、‘狮王谷’论剑于黄河之滨,其成败却影响着塞北之地数百万丁口的将来,各方派人观望风色窥伺形势却也事属常理,不足为奇。“嗯,对方至少有二十个‘血狼死士’,加上死士独擅的‘天狼啸月’功法非常邪异,看起来,这次脱脱下的本钱,确实不小。”玛丽雅功聚双目,仔细地观察了一小会,这时便对岭北来客下一结论。她虽然赞同雷瑾先前‘下了血本’的说法,但话头一转,又说道:“脱脱带来的人真是不少啊。唔——他本身就是从天狼一脉的‘武萨满’出身,名扬塞外多年,修为深不可测,他的手下侍从,‘十骏’、‘四狗’等人在北方也非常有名,这次想必都随扈南来;‘狮王谷’俄日特夫的门下,也有‘十大弟子’帮手助阵,估计也都随从同来。对方这个阵仗很大,我方今朝若能战而胜之,岭北未来三百年的气数也就不问可知了。”“脱脱、俄日特夫,呵呵——,也不过是兵来将挡罢了!”雷瑾微微笑道。当下这一战,完全是他顺水推舟一力促成,其中虽然也有若干的不得已,但事到临头,这场戏却非得做到十足不可。来看戏的人多的很,他若不亲自出马,这场戏怎会热闹?两方人马遥相‘对垒’,剑拔弩张,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人们隔着两里多宽的雪原,目光交击,杀气凝冰。语言上的交锋在这个时候纯属多余,双方虽然敌对,无形中却有若干默契,心照不宣——岭北来客此番若是取胜,天狼一脉的供奉圣物自然完璧归赵,如果运气足够好,他们甚至可以在决斗中击杀平虏侯,以此遏止塞外鞑靼现时的颓势;但是,若是平虏侯一方得胜,已经分立和衰落多年的塞外鞑靼势必更加沉沦,那些个重振昔日蒙古帝国雄风、复兴黄金大汗荣光的梦想,将再也不可能成真,至少在未来的三五百年内塞外蒙古不会有再度崛起的可能,依附臣服于周边某个强大势力可能是他们最好的出路,就象他们的祖先曾经臣服依附于女真人的金国一样。天道运行,向来有进无退,哪里还能再给塞外蒙古部族一个残唐五代藩镇割据,西夏辽宋金诸国对峙的好时代,而且是长达数百年之久的好时代呢?又哪里去再找一个黄金大汗那样的人物率领他们重新崛起呢?蒙古气数已经被孛儿只斤氏黄金家族后裔挥霍一空,即使后来达延大汗曾经短时间的统一北元蒙古诸部,那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余晖吧。今时不同往日,属于塞外蒙古的荣光,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雷瑾如是想着。轰!全无异样的雪原,地面突然沉陷下去。雪花纷飞的刹那,彼我双方相向对进,势如狂风。虽然是‘公平’的论剑争斗,但绝非一对一的友好比试,而是结阵搏杀!嗥!脱脱的扈从中抢先冲出一彪人马,十骑催驼疾奔,成凿穿之阵迅猛前突,两翼皆是手持弯刀、皮盾的骑者,锋矢尖端则是平端着浑铁长矛的骆驼骑士。十骑骆驼在雪地上奔行,声如闷雷,却与马蹄声大异其趣。冲锋的骑士显然专精控驼之术,骆驼奔跑颠簸起伏,不象马匹那样平稳,但骑士操控自如,口中长啸作声,嗥叫如狼,刺耳之极,其声暗蕴音杀之力,自有令人锥心断肠、魂不守舍之威。杀气直冲云霄上!天狼啸月!这是天狼一脉‘血狼死士’的独门秘技,一经施展此法,死士必定狂暴嗜血、不畏生死,整个人就如同狰狞野兽一般残忍凶猛,而且其肉身也会变得非常的强横坚韧,一般的致命重手法已很难对其造成严重伤害,也即是说,血狼死士的实力可在短时间内凭空催长倍增,足以与当世顶尖一流高手颉颃而不落下风。这就是‘血狼死士’令人恐怖的地方,在其精血气力消耗殆尽而倒毙当场之前,音攻、肉搏,无论那一方面都已非常可怕。最可怕的还并非这个,而是‘血狼死士’还有某种秘法能够使他们在狂暴嗜血的状态下,维持短时间内的‘冷静’和‘清醒’,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着!‘绝对清醒’且‘绝对冷静’和“绝对狂暴”的人形凶兽,就是天道层次的高手也不肯当其锐气,与其正面对抗了!驱使着骆驼短程冲锋,迅疾处不下于战马,虽然是雪地奔行,却也甚是迅猛;加之骆驼远比战马高大,血狼死士催驼冲锋,狂飙而来之际,宛如乱云盖顶,气势汹汹,声威慑人;而驼背上骑乘的陷阵骑士又是凶名久著的‘血狼死士’,啸声刺耳,狂烈凶厉之气宛如实质一般扑面而至,惊心动魄之极。三者合一,真有横扫千军如卷席之概,虽然他们统共只得十骑前突,却是生生做出了泰山压顶一般的凌厉气势!甫一出手就是决死突击!没有后手!雷瑾眸子中精芒流转,闪烁着森冷的杀机。...
第三章论剑黄河滨(3)作为十骑‘血狼死士’冲击的目标,雷瑾一方的与会者都是徒步迎战,并无坐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这一点上,骑驼冲锋的死士要占据相当大的便宜,借助于骆驼的冲力,杀伤力何止倍增那么简单?骑士对步卒,先天上本就占据了很大优势;骑士居高临下可以控制很大一片区域,远远超过步卒所能控制的范围;坐骑略一跨步就能赶上步卒进退好几步的工夫,这也极大的压制了步卒闪展腾挪的余地;骑士还能借助坐骑的速度和冲力,人驼合一以力破巧,以重压轻,以上击下;再加上这次‘公平’论剑,双方的默契是不使用弓箭、标枪、火器之类的兵器,纯以肉搏方式一决生死。如此一来,可以说以徒步方式迎战的雷瑾一方对上骆驼骑士本就处在劣势,且又预先舍弃了步战时最可倚仗的兵器优势,没有弓箭、标枪等投射武器压制对方的骑士冲锋,敌我双方的形势对比实在较为恶劣。但这也是雷瑾做‘戏’给人看,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要赢就要赢得对方找不着借口。‘天狼大长老’脱脱成名多年,自然不会任由十骑血狼死士突击而不做任何后续的策应、跟进,他已在十骑骆驼起步冲锋之前,就发出了进攻指令。脱脱与俄日特夫麾下诸人,都是久经战阵的塞外高手,深通联手抢攻之道,在脱脱的进攻号令之下,分进合击自有法度,彼此衔接得几无缝隙,宛如一体,互相之间协同配合,弥补了抢攻时的破绽空隙,发挥出结阵突击的联手合力,气势如虹,随在十驼闯阵的血狼死士之后,散开成三角扇面队形,狂飙突进,其中又分成几个梯次,如浪递进。嗷——呜——啸音惊心动魄!雷瑾却也不惧敌方的赫然声势,掌握着权势、权力、权位的好处之一,就是旗下有足够多的人手可资征召调遣。此次生死决,雷瑾早有定见,因此以征召密宗诸教派的人手为主,其他宗派的高手为次、为辅。密宗诸教派既然想在塞外和西域地面传教宏法,想得到西北幕府的官方支持,总得付出点代价交换才行,效力前驱亦只是代价中的一种罢了。由雷瑾具名,飞檄征召而来的密宗高手,囊括了青海安多地方、卫藏地方、康巴地方的密宗诸教派,白教、黄教、红教、花教寺院的护教大喇嘛都有应邀而来。毕竟塞外蒙古诸部自打蒙古帝国初创时期就开始接受佛陀密宗,密宗在几百年后的塞外草原,影响颇为巨大,因此征召密宗喇嘛自有一石数鸟的若干方便好处,譬如减少塞外鞑靼诸部的阻力等等,自也不消细细分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原本被雷瑾半软禁的‘大日活佛’苏达那木、‘大鹏王’哈斯巴根,这时候也在雷瑾的随员当中。南疆巫门三十六脉的三位大巫师、弥勒教祖师堂的三位护法大天师,也各率门下一两个得力的菁华弟子应邀与会。这些人便是雷瑾临时征召而来的主要随员,都是修为极为精深的厉害人物。他们应雷瑾之邀而来,各有原因不同,但总的说来是互惠交易。他们目下有求于人,而雷瑾也需要他们效力,双方正好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属于平虏侯府方面的人手,则以玛丽雅公主为首的几位妖宗高手另是一队;除此之外,雷瑾、阿蛮、峨眉坤流四大贴身护卫,另有雷瑾门下的记名弟子杨春花在内,又是另一队;还有一队,原本还是雷瑾的敌人——京师变乱之后如同丧家犬一般的某些畸门高手,譬如前神官监掌印太监高福临、前司设监总理张玉等几名大内宦官在京畿存身不住,结伴逃出京城,转而西来寻求平虏侯府的庇护,而雷瑾倒也不计前嫌,尽都收留安置下来。至于‘墨氏本宗’硕果仅存的剑道大家墨韶,也曾在争夺墨经墨骨的青海一役中现身,他与平虏侯府的关系在以前自然也是不对付的。只是现在,墨韶也已经正式成为平虏侯府的供奉,关系又不一样了。手上有这么些高手,就是一力降十会都尽够了,对敌应战之际,雷瑾自然好整以暇,从容不迫了。跟随雷瑾的这些高手一个个久经战阵,经验阅历都是不凡,联手合击根本用不着吩咐指挥,在对方血狼死士起步冲锋的同时,他们也在瞬间结阵前冲。横空疾掠,一干人如同狂风一般卷过雪原,径直杀了过去,前方狂飙而至的骆驼骑士已近在眼前。雷瑾一马当先,三棱起脊带血槽的浑铁长矛,嗡嗡啸叫,宛如龙吟。阿蛮持眉妩双刀护卫左翼,栖云凝清执松纹长剑看守右翼,翠玄涵秋、杨春花居中策应,倪法胜和倪静渊押后,七人编组成队以中宫直进之势向前突进。以玛丽雅为首的妖宗高手单独编成一队,高福临、张玉、墨韶三人也编成另外一队,并与雷瑾为首这一队,一齐组成中路的三角攻击阵。而在左右两路,也各有编队。在左路,主要以密宗喇嘛分别编成三队,再以三队整合,形成左路的三角攻击阵形。而右路,则以巫门大巫师编成一队,弥勒教大天师编成一队,再以‘大日活佛’苏达那木、‘大鹏王’哈斯巴根两人为主,配一组修为相对较弱的密宗喇嘛另外编成一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三队合一,则形成右路的三角攻击阵形。左右两路的三角攻击阵,又与雷瑾的中路形成犄角之势,合成一个‘品’字形大三角阵。总之,编队、列阵并不复杂,雷瑾事先只是让这些临时聚集在一起的各派高手,稍微演练熟悉了一下列阵站位,并对手势、口令、呼哨作了一点统一的规定,仅此而已——这些久经战阵的高手,以他们的经验阅历来说,只要对列阵的主次站位、呼哨口令的稍作了解,就很难再成为乌合之众了。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猜忌防犯的需要,因此能够很快调整彼此状态,互相协同配合,形成整体的合力,虽然说不上特别的精诚团结,但也绝非一团散沙,丰富的实战经验可以弥补彼此默契的不足。隆隆!骆驼飞奔。冲在最前面充当陷阵先锋的血狼死士,即将在三次呼吸之后,与逆向对冲的雷瑾迎面撞上,而该死士从起步冲锋就在蓄积的狂暴气势也将在那一刹那臻至颠峰。那一刹那,也就是血狼死士持矛冲刺的最佳时机。雷瑾甚至都能清楚的感知血狼死士手中那支长矛微微颤动,气流嗤嗤从矛头急速流过,长矛随着骆驼的起伏不断偏移调整着出手的角度和方位。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无名角色!雷瑾手中的浑铁长矛也在微微侧转,真炁源源不断地贯注其中,疾步前冲,没有任何迟疑。三次呼吸的时间,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嗡——震颤低鸣如同毒龙咆哮,铁矛啸鸣,慑人心魄。雷瑾迎面对上了冲在最前面的血狼死士,低叱一声,铁矛挟着万钧巨力,荡开对方手中长矛,顺势突刺。这一着杀气森森,迅如雷击,却是绝不容情,挡者披靡,寒芒闪动之间,被雷瑾一矛刺穿前胸的死士已在刚猛无匹的枪劲中骨骼碎裂,连人带骆驼瞬息之间碎成八大块,碎骨肉块,倒飞而出,血雨横空,腥风呛鼻,其人却已然立毙于顷刻,死状惨厉之极。血肉倒飞,裹挟着无俦暗劲,呼啸溅射,势如落石飞矢——这可不算雷瑾撕毁了双方的默契约定,血肉尸骨无论如何也不会算作弓箭或者标枪、火器之属。照面的刹那,雷瑾就以雷霆万钧的杀着寒敌之胆,慑敌之魂,并顺势在血肉尸块中贯注了阴损恶毒的暗劲,再以刚劲在瞬间撒裂死尸,促其分崩离析,回卷溅射,打乱血狼死士的冲击队形。犹如潮水汹涌向前,双方的正面撞击,顿时激起滔天恶浪,转眼间各人已或多或少带了点伤,却是个个陷入了浴血苦战。雷瑾已然在一击得手之后,闪电般抽身后退,移形换位,闪入本队阵中回气归元,调息以待——猝然一击毙杀一名血狼死士,绝对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轻松自如。雷瑾期间收敛杀意,隐蔽意图,也是耗费许多心力精神,才得以猝然发动,顺势成功。长矛突刺,绝对是千锤百炼返璞归真的一着,雷瑾自幼开始习练长剑技法、枪棒之术,不知对此下了多少水磨苦功,又经多年战阵杀戮的实战磨砺,以数千敌人的血肉性命祭炼升华,才得成就这么一着。这平平无奇的一着‘突刺’,乃是贯注了雷瑾全心全灵的无俦威力,蕴含着雷瑾二十余年经验灵智的精髓,格档招架岂是易事?所谓‘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此话说来容易,武者要想真正得其神髓,却是殊为不易,非经一番苦修磨砺不能成功。雷瑾退回本阵,顶上去充当尖刀开路的是阿蛮。她的眉妩双刀,纵劈横斩,驰骋敌丛,风飙电转,杀意凛冽,锋芒到处,当者披靡。阿蛮天性中自有一股强悍痴性,踏尸而进,酣斗如狂,脚踩冰霜刀光烈,雪上红梅朵朵开,自是怵目惊心之极。下一刻,居中策应的翠玄涵秋换位前移,顶替了阿蛮的先锋位置。阿蛮撤身后移之际,敌方却是不肯放过她,一枝精钢长矛倏然刺来。寒流疾涌,尖啸破空,间不容发之际,阿蛮身体侧移,横刀斜劈,巧劲黏连,刚劲随后,荡开敌矛之时,手臂却是血花四溅。一矛落空的敌人沉叱一声,长矛击刺,寒芒闪烁,凌厉的暗流气劲激荡回旋,狂飙卷地,一时衣袂飘飞,猎猎作响,雪花片片,扑面而来。满天矛影,如山倾压。阿蛮别无选择,在这刀光剑影的杀戮战,每一刹那都是生与死的分野。收摄心神,阿蛮终究不负闺中武痴之名,积年苦修使她刹那之间晋入虚静空明的心境。矛影寒光,宛如梦幻泡影,完全不能动摇她的本心,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唯战而已。就在此刻,雷瑾手中铁矛如同毒蛇一般刺出,这一着凌厉无俦。浑铁长矛似缓实快,循着一道玄妙的弧度,倏然刺击,这是从鹰蛇十三式中变化而出的一着,如蛇之刁,如鹰之厉。两支长矛交击,闷雷作响,千步之外皆闻。风飙气转,乱雪回旋,两支钢铁打造的长矛咔嚓作声,片片碎裂,可见交锋刹那的力道之刚猛,炁劲之邪异,已非钢铁造物可以承受。那执矛的鞑靼高手当下此刻如遭电殛,七窍血涌,倏然错步横移,让开当面,只是退却之际举步踉跄,步伐虚浮,显然是在此前的交手中被雷瑾重创,已无再战之力,就此脱离战圈,免得妨碍其同门的进退路线,乃是‘与其勉强,不如让贤’之意。这厮应是‘天狼大长老’脱脱座下‘十骏’之一,端的厉害。雷瑾一闪念间,右路的‘大鹏王’哈斯巴根猛然厉啸一声,拔地而起,刀光席卷,在血狼死士组成的骆驼骑队刀枪丛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尔后仗着迅疾诡异的身法,退到大三角阵的后方,显然也是无力再战。战端方启,至此为时甚短,彼我双方却已迭有死伤,可见争斗之激烈残酷。雷瑾方自击退‘十骏’之一,迎头一刀倏然斩来。已经失去铁矛的雷瑾见势不对,冷哼一声,腰间缅刀‘春来江水碧于蓝’如龙出渊,带起一天青芒,迎战来人。能够突破本阵之内的己方高手拦截,这人显非泛泛之辈。却是‘天狼大长老’脱脱忽焉而至,亲自照顾平虏侯来也!脱脱这迎头一刀,拿捏的时机大有讲究,果然不愧是岭北穷荒声名久著的一代大家——脱脱一刀劈落的时机,恰是雷瑾力撼强敌,硬架‘十骏’之一的鞑靼高手那记重击之后,心血浮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脱脱一刀之威,仿如泰山压顶,杀气凝练如同亘古寒冰。刀势依循着奇妙的弧度偏转折向,却是绝无一点声音,诡异邪异之极。刀势所及,如铁壁合围,即使雷瑾这时想退避也不可能了。雷霆万钧!时光仿佛在这刻停顿。敌我四目对视,如雷火相击。脱脱眼神倏然一变,幽深莫测,有如渊海。一道血痕蜿蜒隐现,自脱脱右鬓发际一直延伸至右肩,止于左胸。雷瑾一刀所催发的刀罡,即便是脱脱也休想避开。脱脱的眼神,其实正好暴露了他内在的痛苦。雷瑾的刀法,已臻大家境界,玄通圆满,岂是易捱?下一刹那,脱脱倏然远退,雷瑾身边扈从的高手却是来不及拦截。雷瑾冷哼一声,面上泛起一片灰败苍白之色。与脱脱的短暂交锋,虽仅一刀,实际上是他完全落在下风,已是吃了大亏,栽了跟斗。此时此刻,兵凶战危,雷瑾却是被脱脱着意催发的无俦刀劲逆攻气脉,以致五脏移位,肺腑重创,血不归经,气机焕散。形势极是危险。雷瑾即刻低声吩咐倪法胜、倪净渊:“爷现在暂时不能动手,须得十息空当,方可压制伤势。”说完又吐出一小口鲜血道:“不愧是天狼大长老啊!饿狼一样的狠毒!”脱脱之强,实已大出雷瑾的意料。...
第四章逆转(1)“轰!”雷音震颤,轰传四野。小说站
www.xsz.tw震耳欲聋的音爆震撼大地,匹练横空,凝集宛如实质的耀眼剑芒直击怒斩,煌煌威势宛如旭日初升,光照大地。尖厉刺耳的气劲啸音响彻天地。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尖啸音爆,裹挟着弥漫天地的冲天杀气,潮涌而至,铺天盖地,肆意席卷。刚自轮转换位到先锋突击位置的杨春花,一式斩击,威猛无俦,剑芒席卷之下,挡在前方的鞑靼高手,尽被迫退,顷刻间已是重创敌方数人,而毙其中之二。杨春花起于奴婢贱役的行列,以其先天秉赋、智慧根器过于常人而得以师事雷瑾数年。雷瑾虽授之以上乘武技心法,并为之灌顶传功伐毛洗髓,这些年却从来不曾亲自教导点拨于她,是故外间知其根底修为者寥寥无几,她又是一娇俏年轻女子,旁人见之难免轻敌小觑。奈何杨春花既是天赋过人之辈,而平虏侯府中又尽多名门大派出身,修为剑技俱都高妙的‘师母’、‘姨娘’,细数雷瑾身边的妾侍,不乏身怀绝学的高手,比如绿痕、紫绡、阿蛮、云雁、冰縠、凝霜、金荷等,比如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等峨眉坤流弟子,比如姑苏孙家陪嫁的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又比如出身弥勒教下的一干妾侍,再如南腾空的‘巫山神女宫’一脉和息妫的‘天衣教’一脉,以及小门派或者大派旁支出身的马红儿、淳于小丽、卢端等等妾侍,俱都是武技高明的巾帼英杰。虽然雷瑾无暇指点杨春花的武技修行,但平虏侯府中的女眷,却是颇多好为人师的富贵闲人,平常时日轮班督促杨春花等人的修行功课倒也甚为勤快,这是因了她们安富尊荣的日子过得久了,不免无聊和闷气,在不得秘行办差的空闲时光,也须找些消磨时日的事情来做,所以调教指点杨春花以及何如雪、何如霜等何氏姐妹的修行,便是侯府某些女眷的重要消遣功课之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杨春花修行的功法是雷瑾专门为她度身打造的上乘武技心法,专以练炁凝罡为上,不在剑技上着意下功夫。雷瑾传授给杨春花的剑技,来来去去,仅得七八个着数,再没有多的,而且每个剑式功架都简单易学,毫不繁难,更无奇诡特出之处,因为这路剑技的剑式功架,根底完全在于最大限度的发挥本身内元罡炁的种种破坏毁灭的威力,走的是以‘力’胜,以‘气’胜,以‘拙’胜,以‘重’胜,以‘刚’胜,以‘势’胜,以‘大’胜,以‘意’胜的武技路数,不在招式上的变化多做文章,有道是‘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一剑破之’,化繁为简,大巧若拙,是以极为凶狠凌厉。故而杨春花一剑击出,不但气势凌厉威猛,浩荡宏大,剑意更是宛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而剑气凌厉,纵横席卷,竟有千军辟易之威,令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位妙龄女子斩出的一着剑式!杨春花假借敌方的些微轻敌之意而成就了一击必杀的战果,正欲趁胜追击,突前抢攻,凌厉森寒的杀气倏然迎面扑来,压力之强大,几乎令人不能呼吸。两口弯刀闪电劈到。杨春花心中一凛,她这些年多次跟随府中一干秘行办差的‘姨娘’见习历练,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雏儿,也曾屠戮了不少塞外、西域的硬点子,却还不曾遇见这么强悍的敌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滑步侧移,剑芒如一线横空,嗤然刺出,如飞燕还巢,剽疾轻灵。剑气森森,卷击而去,只要敌方之人稍现不支,又或者闪避,她手中这口名为‘春花浥露’的百炼长剑,便会趁隙而入,将来敌刺杀当场。两名鞑靼人一左一右夹攻,两口弯刀旋下撩上,却是法度森严,配合默契,刀风呼啸,劲力如山,堪堪将她的剑芒抵挡,硬是不让她突进一步。这时,脱脱阵营一方的骆驼坐骑已经大半死于战阵杀戮。雷瑾征召而来的高手虽然来历各异,彼此配合上总有若干破绽、疏漏被敌方所利用,但论起个人战力,却是无一弱者,其中任何一位放到江湖上都可成为一方霸者,一地雄豪。所以与脱脱手下激战至今,雷瑾一方在局面上甚至还略占一点上风。除了雷瑾所在的中路搏杀激烈之外,左路和右路也是鏖战正急,杀气潮涌。在完全由密宗各派护教喇嘛乃至活佛编队而成的左路,喇嘛僧侣几乎清一色的吐蕃直刃长刀在手,刀光如潮水一般汹涌向前,风雷俱动,罡风肆虐。这些喇嘛大多数都是吐蕃密宗各教派的护教僧侣,类似帝国内地的沙门寺院护法武僧,他们世代传习各种密宗瑜珈修持法门,以及吐蕃自古流传下来的各种‘身技’、刀术、矛技等等技艺,实力都极为强悍,而且能够被雷瑾征召而来的喇嘛僧侣还代表着各自教派的脸面,他们各自在教派中的身分地位,也都不低,乃是各自教派中的柱石人物,因此与天狼一脉的萨满、武士以及狮王谷的圣者们颉颃恶斗,喇嘛们奋勇争先,也自是不落下风。喇嘛们一鼓作气,猛攻锐进,强大的气劲激荡冲击,兵刃交击,风啸雷鸣,令人心中寒栗。而在由巫门大巫师、弥勒教祖师堂大天师以及‘大日活佛’苏达那木等喇嘛混编的右路,兵器就较为五花八门,虽然来自西域的‘大鹏王’哈斯巴根此时已无再战之力,但大巫师、大天师们的手段也极为狠辣,刀气森寒,剑芒凌厉,攻势极为犀利,硬生生敌住鞑靼人的疯狂进攻,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这左右两路的凶猛突击,有效的扼杀了脱脱一方的进攻势头,脱脱带来的血狼死士在第一轮激烈交锋中已经死了五个,而雷瑾这边也有数人伤亡,恶战的局面一时便胶着了下来,难分胜负。脱脱一方在第一轮冲击被扼制之后,此时迅速重整了旗鼓,大举进攻,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狂澜滔天的滚滚洪流,势不可遏地汹涌扑了过来,前波未平,后波已至。鞑靼人的攻势对雷瑾一方的阵脚形成了极大的压力,左中右三路的战况都越发的激烈起来。震天撼地的一声暴喝,在脱脱的指令之下,血狼死士再度充当了陷阵决死的角色。脱脱自然清楚,他虽然趁机突袭,得以一着重创雷瑾,但是若不能抓住当下重伤雷瑾的大好情势,只要雷瑾得到一点儿空当回气,纾缓过来,便能强行压制伤势蔓延,扭转不利局面的进一步发展。绝不能给雷瑾以机会扳回一局!脱脱猝然一掌拍出,似缓实快,抵在血狼死士的后心命门,冰冷的真息如长江大河飞瀑急流一般冲入死士的体内气脉。倏然收掌。脱脱出掌收掌非常之隐蔽,而且兔起鹘落,其快无比,真如白驹过隙,电光石火一般。在这激烈恶战的杀戮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脱脱在这一刹那都做了些什么。一马当先的血狼死士,倏然之间将速度提升至匪夷所思的颠峰极限,超前而出。这个死士的一双眼睛红芒透瞳,诡异绝伦,狰狞可怖,分外的惹人注目。左路负责策应中路的一个大喇嘛,沉喝一声,曲膝前移,疾冲而上,直刃长刀破空低啸,一线刀芒直削而去。弯刀斜切,横刀直击,金铁交击,嗡嗡震鸣。轰!气劲四散,迸发出惊心动魄的震天巨响,惊动了雪原上或明或暗的每一个人。在震耳欲聋的震鸣巨响中,正在急速调息复气归元当中的雷瑾,也被惊醒了。一声尖利的呼哨随风而去,一刀无功的这位喇嘛,稍退半步,振刀疾进,再次发动攻势。大手印法如轮转,明月清光满虚空。刀映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空、灵、飘、逸!清、冷、寂、灭!这一着,刀芒流转,宛如梦幻泡影,忽焉而至,令人无路可逃,无处可避。长刀挟带着玄妙难言的禅心妙悟,势如破竹一般抢入中宫;刀光如水,如入无入之境,当头劈落。血狼死士疾冲的身形,在这一刹那,诡异无比的骤然停止前冲之势,完全违反了天然的物性。死士一双诡异的红瞳,流转着慑人的红芒,‘静静’地瞪着喇嘛全力劈落的吐蕃长刀。长刀啸鸣,划过一道寒光冷芒,噗的一声,斩在死士的颈上。猛然间,这个血狼死士的整个身体爆成一团氤氲血雾。血雾翻滚,眨眼之间扩散至十步方圆之内。...
第四章逆转(2)但凡在血雾笼罩之下的人,无论敌我,都被蕴含着真炁的血雾腥风波及,来不及防备者皆受重创。栗子网
www.lizi.tw如此一来,自是雷瑾一方之人较为吃亏,死伤狼藉——脱脱一方之人,在那血狼死士呈现异状之时,便早已知机而预作防备,是以虽受波及,却是并无大碍。下一刹那,就连血狼死士爆体所化血雾,亦是转瞬灰飞烟灭,再不留下半点痕迹,在这寒风劲气肆虐的杀戮雪原上,顷刻之间便已席卷风吹而去。倪净渊目睹此等情景,纵是见惯杀戮,也不由面色微白,“天魔解体,血贯长虹!”雷瑾身边的峨眉坤流,一时无不闻名而色变——原来这‘天魔解体,血贯长虹’乃是类似于‘碧血矢’、‘血誓咒言’这类含血喷人以求玉石俱焚的秘技,最是损人不利己的狠毒,但较之‘碧血矢’的败中求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天魔解体,血贯长虹’更加激烈极端,好比眼前血狼死士这般,身体瞬间崩解,爆成一团血雾,伤敌于顷刻之间的秘技,其实在峨眉派也有类似的秘技功法传习,而在峨眉派,这类功法便称之为‘天魔解体,血贯长虹’。她们虽然不知‘天狼一脉’门下是如何称呼这等解体自爆以伤敌杀敌的奇功秘技,但功法性质无疑是一样的。对她们而言,这绝对是万不得已之时与敌偕亡的恐怖绝技,即使偶尔提到,也有惊心动魄闻之色变的感觉。是以,在场诸人都已明悟,今日之战,双方尽为当世雄杰,阵中高手如林,但最终的战果却是胜负难料。血狼死士解体自爆的后果之一,便是随着血雾散逸,呼轰一声,气劲惊涛,怒拍激荡,八面威风,生生将屏护在雷瑾身前的一干人等,全都震退开去,且一个个血流七窍,凄厉无比。以‘普贤力’见长的倪法胜,亦被血雾那巨大的反震之力横推开去,眼耳口鼻,鲜血横溢,形相惨厉,却是受创不浅。在这一刹那,脱脱借这一个血狼死士的牺牲,凿穿了雷瑾身前的森严守护,就象是敲开了核桃外围的坚壳,已经望见了密藏于硬壳之内,那滋味美妙的果核穰肉。胜利在望!当此之时,敌方实力最强的一位色目女人(玛丽雅)正由‘狮王谷’的俄日特夫所牵制,还有谁能挡住他天狼大长老的强攻突袭?平虏侯的伤势到底有多重,脱脱心底还是有些把握的!此时不趁他病要他命,更待何时?亦只是一闪念的工夫,脱脱手中的弯刀以非常刁钻的角度闪电削切,回刀旋斩,刀芒如匹练横江,扑向雷瑾。小说站
www.xsz.tw倪净渊不由大惊,‘罡气’全力出手拦截,风啸气转,迅如雷霆。早有脱脱手下拼尽全力阻截,倪净渊一着即出,却是劲力走空,此前强行压制的内伤恰在这时发作,立时一口鲜血从口喷出。穿过重重屏障,贯穿了大半个阵形,胜利似乎就在脱脱的前方。只有一步之遥!对亲信心腹的骇然阻截视而不见,雷瑾卓然而立,一双幽深沉寂宛如深渊般深邃无尽的眸子中,隐隐闪动着妖异无比的紫金光芒,面上神色冷静从容,镇定如垣,大有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之概。沉潜不动如大地。雷瑾先前与脱脱一战身受重创,以秘法强压伤势,预定是十次呼吸的时间可尽全功。在这十息之内,兔起鹘落,双方争斗并无一刻松懈。从血狼死士的决死突击,解体自爆,到脱脱悍然发起第二次迅雷一般的冲击,中间亦只得八次呼吸的时间(不到半分钟)。此时,若雷瑾依然按照原来的盘算,费十息工夫,全力调息归元以压制伤势,则在成功压制伤势之前,一旦被脱脱打断他的调息,便只能前功尽弃,落得油尽灯枯、命若游丝的下场,倒毙当场都是有可能的,反击更属不可能。脱脱选择的攻击时机,不可谓不毒,正合以实击虚,以强凌弱之道。生死即在呼吸之间。雷瑾提起一口真气,双目精光陡盛,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眨眼间泛起妖异绮靡的艳红之色,如火如荼,如霞如霓,而且无数若隐若现的同色赤红纹路就在那一片艳红中蔓延滋生,显得格外的妖红诡魅——两者明明系出一色,浓淡相近,赤红纹路理应泯然于艳红之中不可辨识才对,然而事实却是那些赤红纹路的每一缕都清晰可辨,与肌肤上整片呈现的如火艳红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极端矛盾的感觉。更为邪诡的是那些赤红纹路,完全不可以目直视,即便是眼角余光的一瞥,也令人七情横生、六欲泛滥、元神动摇,而雷瑾的一双眸子越发的深黑幽邃,隐隐渗出幽紫暗金两色光芒,予人以无尽邪异诡魅的感觉。红者妖红,黑者黑诡,形相邪魅之极。脱脱心中虽觉不对,此时却是箭已离弦,再无后退之理。想雷门世家得以传承数百年,岂会没有些压箱底的货色?在此危殆之局中,犹有反击之能,也在情理之中。脱脱心头一念闪过,刀式不变,刀意杀势愈见森寒,气势愈加凝重雄浑,直如高山滚石,势不可当。这时在中路,在雷瑾所在的本队,其他人已是回防策应不及,即便是最为悍勇的阿蛮也被‘挤’到了外圈,雷瑾面对的情势看去极是凶险。栗子网
www.lizi.tw鞑靼人的攻势有增无减,本就是在蛮荒中磨砺得格外勇悍好战的塞外高手,眼下被血腥杀戮彻底地激发了凶兽之性,悍不畏死的猛攻,其实相当可怕。错非雷瑾一方之人俱是当世高手,肉身坚韧,气脉悠长,极为刻苦耐战,还真是局面堪忧。现下处在敌方的强大压力之下,虽然形势凶险,多数人尤能咬牙坚持,尚无力竭气衰之患。雷瑾身前,刀光如练,气势沉凝,尽是如虎扑食一般呼啸攻来的鞑靼高手,锋利的兵刃映着雪色天光,耀目生寒。而在洪流一般涌来,结阵突进的鞑靼人中,一个面目严刚冷峻的蓝袍壮汉夹在其间,来如鬼魅,刀转风雷,循着某道奇妙的无形路线,在人丛中隐蔽无声地疾速挺进,但其人隐藏在众多叱喝挥刀的鞑靼人当中,却不会引人注目。然而,雷瑾还是在刹那间,敏锐地察觉,在那潮水一般涌来的人浪中,某个人借助人丛的掩护,好似金鲤行波一般,无声无息的在人浪中‘迂回’穿梭,潜行疾进,正向着他所在的方位飞速猛扑而至——虽然双方恶战的场面纷繁复杂,千头万绪,雷瑾仍然在刹那间锁定气机的独有特征,并作出精准判断,来人就是岭北蛮荒的‘天狼大长老’脱脱。脱脱的气息虽然与其他猛攻上来的鞑靼高手一般无二,呈现在外的实力既不突出,但也不是特别的弱,他收敛得极是成功,但是仍然为雷瑾所察觉——能够予他以重创的人,自然是雷瑾重点关注的对象。眸子中隐晦地流转着狂野的光芒,雷瑾唇角噙着一丝幽冷的笑意,映衬着灰败苍白的脸色,无疑是非常怪异之事——‘邪宗’法门之邪,就连雷瑾自己都还没有能完全穷尽其中奥妙。但‘邪帝无上’心法中的某些邪异神奇的奥秘,雷瑾经过几年的揣摩研修,已经能够在实战中娴熟运用。‘邪帝无上’的邪异神奇之处,便是在今次论剑决斗当中,雷瑾所倚仗的底牌之一。当此之时,面临脱脱的锁定强袭,雷瑾完全释放了体内豢养多年的‘六欲倾情毒蛊’。经历过‘血祭’洗炼的变异催情毒蛊,被雷瑾数年如一日的以‘亢阳真火’豢养,其催情毒力可谓是强绝当世空前绝后,如此凶烈毒力在他体内肆虐,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引爆了雷瑾内心最为狂野凶暴的欲火,欲火燎原,其势一发而不可收拾。雷瑾释放‘六欲倾情毒蛊’,其实并没有借助‘毒蛊’的凶烈毒力以对付强敌脱脱的意图,他所需要的不过是藉此激发本身的欲火而已。象雷瑾这样层次的高手,心志坚凝犹如万载磐石,任何情绪对他们都已经是过眼浮云,他们对七情六欲的控制力极为强大,甚至是某种匪夷所思的强大。也只有借助于如此极端而激烈的手段,雷瑾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激发自身的欲火野望。激发了本体欲火,这只是第一步的启动工夫,后续手尾繁杂艰难,一一做去,也绝非易事。‘邪帝无上’心法之邪异神奇,就在于这门近乎于包罗万象的心法中,存在着一种方便法门,能够以人身的七情六欲为引,催发人身的最大潜能,从而在不可能中催生奇迹,在腐朽破败中点化神奇。‘邪帝无上’诸多的宏旨要诀之一,名为‘枯荣’,又称‘枯木生花’,乃是着眼于‘起烟于寒灰之上,生花于已枯之木’的立意,翼求通过‘枯荣’之诀索解生命本源的最高奥秘,其法最是讲究‘破而能立,败而后成,衰而复兴,死灰复燃’之妙。而‘枯荣之诀’因形见意,其所摹仿的范本却是天底下最为卑微低贱的野草,其修行之道所追求的乃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至高境界,比诸‘天魔解体,血贯长虹’之类与敌偕亡同归于尽的正邪各派功法,‘枯荣’诀的修行难度更为高峻森严,常人难以掌握。也就是雷瑾本身的修行已经臻于天道层次,才能在三年以内修成此诀,否则他想都不要想。邪宗‘枯荣之诀’的根基,其实在很大程度上类同于佛家之修行妙谛。在佛家沙门中人看来,一切神通,悉自具足,不假外求。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天地人鬼神,俱可天人交感,互为转嫁流通、周转暂借,因此所有神通威能,人皆可求诸于己。而邪宗修行法诀的根基,与佛门诸宗所奉行的‘一切神通,悉自具足,不假外求’的修行宗旨是非常接近而类同的。非但如此,在雷瑾的‘阴阳双修大法’中,亦有‘逆枯转荣’之说,实际上也与‘邪帝无上’之‘枯荣诀’以及佛门宗派众多参禅、密修的上乘法门异曲而同工。天下间各宗各派诸般上乘秘法虽有异同,各有巧妙,但其间自有若干默契互通的关节窍门是趋同一致的,这也是‘万法同源’之理的一个例证。‘邪帝无上’之‘枯荣’一诀,要点便在于‘引子’,而最难的也在‘引子’——修为越高,‘引子’也越难引发和掌控。无论是七情六欲中的哪一种,只要足够的强烈,都可作为催发人身潜能的‘引子’和‘资粮’,而一旦借助‘引子’成功催发了人身潜能,最终爆发的威力之大,绝对是‘非人’级数的猛烈狂暴。能在破败衰死的绝境中寻觅到一线生机,能在山穷水尽的死地中把握住一线生机,为着生存而死战,其间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何等惊人?雷瑾当下此刻所选择的本身‘引子’,便是极端狂暴的燎原欲火,‘六欲倾情毒蛊’所催发的欲火。依法行功,雷瑾全神贯注于运转‘邪帝无上’之‘枯荣’一诀,以欲火为引,迅速催发了本身的巨大潜能。斯时情形,便如同烈火烹油一般,以欲催力,借欲化炁,以滔天欲火为壮大之‘资粮’,攫取天地元气为己所用,损其有余补己不足,急速膨胀,猛烈催谷,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雷瑾在先前的一击交锋中刚受重创,现下能够借重的也便唯有这‘枯木生花’之诀,其他法门虽然也能达到重创乃至击杀对手的目标,但是都有点儿缓不济急或者代价太过高昂,例如天魔解体这类与敌偕亡的功法,便需施展其法者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人不是被逼到生无可恋的地步,又岂会出此下策?千钧一发。当此之际,无论是脱脱,还是雷瑾,双方的争锋对垒,里外都透着一股子疯狂惨厉、不顾一切的煞气。雷瑾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妖异绮靡的艳红,这便是‘六欲倾情毒蛊’毒力肆虐到了极致的表象;而那邪魅无比的赤红纹路则是‘枯荣’一诀运转至巅峰的独有症候。这么做很疯狂,但确实是雷瑾能做出来的事情。在旁人口中,雷瑾的为人处事难辨正邪,向来就是毁誉不一,他就是这么一位矛盾集于一身的人物。阴鸷深沉、狠辣冷酷只是雷瑾心性的某个侧面,而疯狂大胆、敢赌敢拼则是雷瑾心性中的另一个侧面。真炁潜运于气脉,犹如喷薄前的地火岩浆急欲宣泄,此时的雷瑾掌控着释放的钥匙,等待着出手的时机。作为雷瑾的对手,脱脱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穿越人丛,脱脱犹如海底上浮的鲨鱼,露出了狰狞可畏的血盆大口。刀意浓烈,刀势狂暴,刀光凛冽,刀罡煞厉,这绝对是倾注全心全灵的驭刀一击,元神凝练,心意纯粹,人刀合一,炁融天地,所有的隐藏和伪装都在进入攻击关窍点的那一刻舍弃!这一刹那,隐藏、伪装都已失去意义,成败只取决于交锋刹那,双方实力的正面比拼与对垒较量!雷瑾被脱脱重创之后的第十次呼吸。浓烈的刀意充塞六合,奇异的刀吟贯满耳鼓,雷瑾的六识被绝对的‘黑暗’淹没,暂时无法感知周遭的动静声息、敌我态势,一时间又“聋”又“瞎”,五官七窍皆成摆设。森寒刀光倏然已至。...
第四章逆转(3)迎着脱脱劈来的一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雷瑾,整个身子倏然模糊不清,仿佛一团模糊虚影,又似一团朦胧薄雾——这是雷瑾摹仿并化用魔道宗门‘小雷音洞天’宗主雨亦奇的‘雷音声境’秘法,并参酌密宗‘大手印虚空法界’无上法门,借助声音与气机的玄妙叠加和高速振动,揉和‘花间听禅’心法‘性功(注:‘性命双修’之‘性’)’修持上的心神法门、念力神通,自行研修衍变而出的一门秘技‘魅影幻境’,能够控制、抑制、阻截对手的进攻路线,迟滞、扰乱、牵引对手的进攻节奏,同时大幅度提升对自己要害的防护能力,增强对彼我态势的感知能力。小说站
www.xsz.tw从根底上说,雷瑾的‘魅影幻境’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武道技击的范畴,更趋向于神秘莫测的天人玄学。六识暂废,雷瑾完全凭仗元神的精纯、‘心镜’的灵锐感知敌人的动向,以神御刃,刀斩来敌。这一刀非同小可,却是雷瑾倾力所聚,凌厉之极。白刃相搏,罡炁激涌,强横霸道的沛然巨力交锋较量,气机瞬息万变。如果兵器的钢料不够好,如果打造兵器的工匠在冶炼、锻打、淬火、退火、打磨等手艺上不够格,且未在锻造淬火上做足工时,那么使用这样的兵器在冰天雪地里恶斗,兵器锋刃很容易就会损毁,主人甚至会因为兵器损毁而送命。对决中的脱脱与雷瑾,自然不存在兵器粗劣的问题,脱脱掌中的鞑靼弯刀乃是百炼镔铁打造的名匠极品;而雷瑾手中的缅刀‘春来江水碧于蓝’,则是南疆制刀大师以南疆掸人家族代代相传,锻打百余年而成的百炼缅铁精粹钢料,掺合玄铁、火铜等,精心打造的罕见宝刀,时光洗炼岁月沉淀而成的利刃,岂是寻常之物?但两口非凡宝刀,在猝然爆发的巨力交锋之下仍然不堪重负,呻吟暗哑的啸鸣声音低沉慑人,坚韧的刀条在剧烈震颤中一点点碎裂崩解,霎时间已成一段儿废铁,可见此时何等凶险惊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狂猛炙热的真炁逆攻气脉,脱脱只觉五脏六腑都好似被猛然爆发的诡异真炁绞成了一团,迅速的灼热枯焦下去。深入骨髓地剧烈痛楚,猝然席卷全身。宛如天威一般霸道的杀意,凶猛蛮横地冲击着他的心神,即使本心不动如山,面对怒潮狂澜一般的无俦杀意,为了稳定心神,脱脱亦是备尝艰辛痛苦。但最让脱脱震动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现在,脱脱觉得自己掉进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平虏侯在重创之后,仍表现出了可怕的威势和惊人的实力,令得脱脱平生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决定,胜败之势似乎在这一刹那逆转。大地翻波,土浪起伏,震荡之强烈,以致雪原刹那塌陷,河岸瞬间崩坏。高高的河岸,经受不住力量的震荡,竟然在刹那间撕裂开来,土块、冰雪轰然四溅,天昏地暗。气劲肆虐,暗流汹涌,尖啸刺耳,狂风卷地,大量的冰雪被卷吹而起,如同暴风雪一般四下扫荡,波及之处,雪雾腾涌,冰粒雹下。满地腥红,大地扭曲,罡风扑面,天威赫赫。喀喇!喀喇!坚厚的大河冰层,如同酥脆的炸糕,一触即碎,沉寂的冰层呻吟着,推挤着,迸爆着,惊心动魄之极。在短暂的瞬间,真元内息急速消耗,眨眼见底,脱脱如果不是最后关头祭出保命绝技,硬是挡下雷瑾一着重击,恐怕已经一败涂地——他没有预料到,身分尊贵地位重要的平虏侯,居然还敢如此疯狂的赌命玩命,完全没有自重身分、爱惜羽毛的意思。这哪里是当朝一等侯,分明就是烂命一条不足惜的土匪流氓,摆出了孤注一掷以搏成功的架势。对上不要命的烂人,就是神仙也没辙,除非你比他更不要命,更阴狠,更坚忍。这场生死决斗,实际上比的是谁更能耗到底,比的是谁更有韧性,谁更顽强,谁更坚忍。小说站
www.xsz.tw雷瑾此时一举逆转战局,至少证明在此次对决中,他比脱脱更能忍!脱脱一身真气,几乎被雷瑾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捶击散。在双刀交击的刹那,两位对决高手的真炁已经无法护得钢铁造物的周全,尽管他们的趁手兵刃都够得上宝刀利器这个档次,仍然湮毁于顷刻之间。脱脱功力精湛浑厚自不必说,雷瑾此时借‘枯荣诀’之势,力拼脱脱,又何尝差了?两强相争难为刀,刃残铁销只等闲。刀毁人伤,风飙气转,这时雷瑾的第二击又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直捶而出。硬打硬进的功架,一拳便有开山裂岳之威,风雷轰鸣,势不可当。脱脱斯时便如置身风暴之中的一叶扁舟,出没于惊涛骇浪之间,随时有覆舟怒海之祸。勉强撑过雷瑾第二击,脱脱胸腑中血气浮动——他吃亏就吃亏在第一次重创雷瑾之后,未曾想到雷瑾竟然是如此逆反常态的生猛凶狠,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自然对脱脱的自信造成一定打击,心灵上便出现了些小裂缝,不再浑圆无暇。若他时间充裕,自可从容化解,倒也无碍;但雷瑾的‘魅影幻境’,其术阴狠诡秘,又岂是可以小觑和忽视的?脱脱心灵稍稍沾染上阴翳,便是为雷瑾趁隙而入提供了大大的方便之门。脱脱倒也是不愧是素来杀伐决断之人,身处逆境,便当机立断放下一切妄念,全力迎战。纵身前扑,一抓一扑,狠厉凶残,形意如狼,俨然一匹壮硕无比的巨狼扑向猎物,肆意撕咬,杀势森寒入骨——这是‘天狼一脉’长久以来以狼为师,独出机杼的奇特武技,威力极大。随着脱脱的纵扑,广袤原野之上恍若风雪骤起,杀意遮天。雷瑾自是了然,脱脱这是要一击决胜了。眼前情形,分明就是‘天狼一脉’秘传法诀中,类似于雷氏‘天威杀势’,妖宗‘天妖极界’之类的极至秘要。刹那间拳爪互击三次。拳出。疾如闪电,不带一点风声。身如鬼魅,雷瑾侧身突进,进步捶,根节、中节、梢节,节节贯通,九节催劲,整个人宛如锋锐长矛,一颤一抖之间,劲如山崩,发如雷霆,疾‘刺’脱脱前身要害。这一着,雷瑾对劲力和时机的拿捏,火候老辣,衔接紧密,无懈可击。战阵之上,不会有人愿意以空手入白刃,更不会有人愿意拿血肉之躯去冒矢石填沟壑,除非是出于不得已。现下的脱脱与雷瑾,就是因为不得已。到了他们这种层次,一旦施展全力,刀枪兵器之类毕竟是死物,即使真炁贯注其中,也很难在瞬息万变的恶斗中保得周全,不是损于交锋时的冲击震荡,就是刀剑本身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真炁持续贯注而自行崩裂。虽然对雷瑾、脱脱两人而言,有或没有兵器在手,并无多大区别。何况现在,两人的兵器都已告损毁,两人亦只得不借外物,全凭肉身搏击以决雌雄。雷氏家族传承的拳架、着数、散手,虽源出魔道宗门,究其实却多是历代先辈从枪、矛、刀、斧的战阵技法衍变而来,刚暴狂烈,煞厉狠毒,动辄就是一击必杀。要知道拳脚功夫,无论威力如何惊人,都不是很适合大军云集的战阵冲杀,倒是象雷瑾与脱脱这样一对一的对决,或者是当下这样数十人的结阵争斗,还有用武之地。此时,雷瑾也已经倾力一击,成败在此一举。天威杀势!杀气潮涌,雷瑾面容冷肃,模糊的‘魅影幻境’从虚转实,五指合掌,握成拳捶,出拳如奔雷下击,充满着毁灭的意味。在所有人的感知里,这一刹那,忽然失去了对雷瑾和脱脱的感应。呈现在众人感知当中的是一幕幕疑真似幻的可怕情景:黄河之滨,茫茫雪原,一头硕大的凶残巨狼,挟带着漫天风雪和入髓寒冷,风驰电掣,迅雷扑击……巨狼卷起无边风雪,冰刀、冰棱、冰锥、冰闪翻飞疾走,扑向一团笼罩在灰雾暗影中的‘雷霆’……所有人明明都清楚,‘雷霆’绝对不是那个样的。但是这一刻,他们又分明有种强烈的感觉,隐藏在灰雾暗影中的就是无坚不摧的‘雷霆’,也许它比真正的雷霆霹雳更令人畏惧——灰雾中充满暴烈、阴邪、诡异、狂野、恐怖的气息,充满着令人战栗的赫赫威严,宛如实质一般君临天下、俯视众生的威严……现在,驾着暴风雪而来的北荒巨狼对阵威猛无匹的霹雳雷霆,谁胜谁负?一声惊雷,骤然轰响!狂飙卷雪,天昏地暗,耳鼓被呼啸的风声充斥。雷鸣般的巨响,百里震惊,令人心魂若失,脑海一片空白!一刹那。仿佛已历千百世。所有鏖战着、争斗着、观望着、窥伺着的各色人等,都在那一刹那停滞失神,尔后被肆虐的罡风,咆哮的气劲卷得东倒西歪。余音袅袅,大地震颤的下一刹,雷瑾倏然从风雪中退开。脱脱宛如狼嗥一般仰天长啸,其声凄厉无比,就在啸音中倏然退走,冉冉远去,在他的身后,是被狂风掀起的滚滚雪浪,漫天飞洒。所有人都知道,脱脱已经败在了雷瑾手下,大局已定。玛丽雅事先并不太清楚雷瑾的意图,但是她在几年前的京师变乱中与雷瑾有过联手对敌的经验,而且与雷瑾斗了这么几年,所以她已经能够大概猜测到雷瑾会做。既然雷瑾对上了天狼大长老,她其实只要牵制住敌方的主力之一——‘狮王谷’俄日特夫,减轻雷瑾的压力就好了。在‘萨皇阿罗斯’的时代,妖宗门下就与鞑靼人打过不少交道,对‘天狼一脉’、‘狮王谷’有所了解。玛丽雅率领的一队人马,都是妖宗派遣到西北的人手,也是妖宗嫡系中隶属于玛丽雅的高手,因此与俄日特夫及其门人的激烈缠斗,丝毫不落下风。何况,现在已经效忠于雷瑾麾下的‘畸门’高手高福临、张玉,‘墨氏本家’墨韶以及一干密宗护教喇嘛,个顶个都是罕见高手,纵使不能占据压倒性优势,却也足堪与之匹敌。这时见到脱脱伤遁而走,己方胜券在握,包括一干妖宗精锐在内,人人不待吩咐下令,开始全力冲击。玛丽雅则出手猛攻俄日特夫,力图在缠斗中重创这个对手。...
第四章逆转(4)俄日特夫这时也无心恋战,并肩作战的盟友已然伤遁离去。小说站
www.xsz.tw他若一意孤军死战,颇是不值。毕竟这事的成败,不是他一个人的肩膀可以担负下来的。事不可为,此次论剑已无挽回的可能,俄日特夫自然没有硬撑的道理,已是断然发出撤退的号令。而剩下的血狼死士,则是他们现下唯一可以倚赖的断后本钱了。形势已然分明,脱脱一方之人逐次退走,只剩下血狼死士两翼分张,全力阻截雷瑾一方的追击——他们这些死士一旦发动‘天狼啸月’,就没有中断或者挽回的可能,到最后左右都是个死,自然个个拼死断后,反正多拉几个垫背之人就对了。小说站
www.xsz.tw有了这些血狼死士不惜性命的阻击,便完全将雷瑾一方之人拖在黄河边上,难以对退走当中的其余鞑靼高手形成大举追击之势。行险击败脱脱的雷瑾,毫无喜悦之意,急忙凝神内视,检视自身的状况,赫然已是贼去楼空,近于透支境地,暂时不宜再战了。枯荣之诀虽然神奇邪异,但并非没有代价,只是不象‘天狼啸月’、‘天魔解体,血贯长虹’之类与敌偕亡的功法那般,需要燃烧精血性命,付出生命的代价罢了。此事一毕,雷瑾需要着实下一番调养潜修工夫才能复原。这也不由雷瑾选择,脱脱本身既是域外高手,加上随从的高手和死士,这一仗亦是险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天狼一脉’‘狮王谷’虽然实力尚存,对塞外鞑靼诸部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却将在这一仗后急剧衰落,雷瑾也算达成目的。自然,以雷瑾之心性,绝对不会放任脱脱、俄日特夫的随从人马完好无损的返回岭北,衔尾追杀是必然而且肯定之事,绝没有穷寇勿追的道理。但是,另一方面,脱脱等既然敢于南下,自然有所倚仗,接应乃至反击的人马也必定在事先就已部署,追击并非没有危险,甚至比黄河滨上这场‘众目睽睽’之下的论剑更为凶险——狗急了还跳墙,何况以狼为图腾的这些鞑靼人呢?没有一个是弱者啊。赶狗入穷巷,自然要有流血搏命的觉悟。困兽反噬,凶狠甚于平常自是必然!倪净渊从后贴上了雷瑾后背,雷瑾甚至在那一刹那感受到她的紧张,她的身子微微的一个激灵,却让雷瑾了解到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下如此令她‘羞人’的举动,这对于倪净渊来说,绝对不容易。雷瑾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倪净渊已经吻在了他的脖子上。温热的鼻息,在耳边轻响,只有雷瑾听见了。倪净渊抛弃一切矜持,紧紧搂住雷瑾,滚烫的脸紧紧贴上了他的脖子。雷瑾反手搂住她的纤腰,倪净渊面颊绯红。一股不可思议的强大热流在两人之间来回轮转,周转循环,形成一个无始无终的‘圆’。此事其实不关风月,只是‘阴阳双修大法’的一种高深应用法门而已,借助神交感应,气机牵缠,以阴滋阳,以阳生阴,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真元,虽然不能与全盛时期相比,总也能有个六七成的模样。这些事儿,倪净渊等妾侍都很熟悉,只是在外人面前显露这点儿玉房秘事的形迹,难免一腔儿羞意盈盈在心头就是了。内息真炁往返挹注,阴阳氤氲,炁上重楼,润物无声,再配合‘枯荣’诀的另外一种应用法门,便有精元滋生,逆枯转荣之奇效。阴阳流注,真元飞腾,倪净渊只觉有点儿眩晕。...
第五章弓如霹雳弦惊(1)鹰唳苍空。栗子小说 m.lizi.tw尖锐的鹰唳回荡在寂寥的高空,声音仿佛能将人心贯穿。嘎尔迪(蒙语含义:鹏)脸上毫无表情,心底一片阴郁。天狼大长老一方败走而去,远来观望形势的各色人等如堕冰窟,阴寒彻骨,这也包括嘎尔迪本人在内。作为蒙古右翼土默特万户俺答汗密派的私人亲信,嘎尔迪的立场是清楚的——就是观风色、望形势,以定将来之计。“哎——!”嘎尔迪心下黯然,无声喟叹之余,迅即指示手下随从整理装束和弓刀兵器,准备徒步撤离。他这是要带队与几十里外候着的另一拨手下会合,一起回转土默特的俺答汗廷,向如今的‘顺义大王’秘密面禀他在此地的所见所闻了。平虏侯所拥有的实力,嘎尔迪原本以为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了。但现在看来,偏差还很大,脱脱败走的事实,着实让远近观望的人们心底都暗自震惊了一把,心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低靡了许多。嘎尔迪又想到平虏侯麾下的护卫亲军,还有平虏侯早年开府西北之时就已确立的‘少年营’以及后来渐次设置的守备佥兵和乡兵勇卒之制等,不免暗自心悸,平虏侯麾下的高手哪怕是万里挑一呢,实力也足够骇人了。平虏侯的手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没有翻开?这不仅仅是嘎尔迪想知道,也是所有远来窥伺形势旁观风色的人们都想知道其中答案的问题,而他们背后的主君,自然也更想知道。只是这个疑问,注定无人回答。雷瑾在俄日特夫退走之后不久,即行起程,返回位于黑龙城郊的中军营地。对重伤未愈的雷瑾来说,大军所在,才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此时扈从于雷瑾身边的护卫人马,已经换上了另一批生力军。与脱脱一方的论剑争锋,雷瑾虽然没有理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古训,但他事先并非没有通盘打算,暗地里还是安排了不少人手以作策应支援之用。毕竟,两虎相争,总有一伤。雷瑾可不想一番血战,搞到筋疲力竭的时候,身边却冒出个刺虎的卞庄,这就大大的不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被人渔翁得利的事情,还是要在事先就防一手比较好,甚至两手乃至多手的准备都不过分——嗯,至于家族密派的‘元老’级隐身护卫,雷瑾在计算己方实力的时候,向来是不予考虑的,完全当其不存在,毕竟那不是在他掌握和支配之内的力量。雷瑾先前统率的那一批随从高手,在论剑交锋中或死或伤,而且伤者也都一个个真元耗损巨亏,短时间内他们是难以胜任扈从护卫雷瑾之责了。雷瑾自知,论剑之后,从黄河岸边返回中军营地,其间虽然只有二三十里地,却正是激战之后的他最为虚弱的时候,这一段路途容易为敌所乘。有鉴于此,雷瑾早早就预备了这一批生力军,以为回程的扈从。敢赌敢拼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他就可以疏忽大意,危险总是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刻来临,该谨慎的时候就要保持十二分的谨慎。马蹄踏雪,本队的五百近卫前呼后拥,黄河已经甩在了身后望不见的地方。在前方千步之外,遥遥可见的是近卫的前队旗帜,而殿后的则是后队的五百近卫。一阵北风卷地而来,呼呼作响。就在北风扑面的刹那,杀机乍动,伏兵骤起。‘血狼死士’达日阿赤暴起发动,从潜伏处破雪而出,声势可谓是石破天惊,冰雪怒溅,时间上却是慢了一线。呜——呜——沉闷如雷的呼啸声中,两面牛皮圆盾已经不翼而起,先一步飞旋而出,宛如鬼魅现形一般出现在了雷瑾身前的空中,恰好遮断了达日阿赤下一步的进攻路线。被脱脱重创之后的雷瑾,虽然依靠‘枯荣’之诀恢复了六七成的亏空元气,此时却也远比全盛时期虚弱许多,但苦修积年的敏锐灵神,仍然在达日阿赤暴起发动之前预感到了危险的迫近,‘心镜’洞察之下,拨开感知的迷雾,瞬间把握到了危险的源头,因此他的反应要比达日阿赤意料当中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点。而对这一线之微的把握,其实也是处在先天秘境层次的高手能够殊胜于一般高手的地方。小说站
www.xsz.tw就是这一线之微,雷瑾便能在达日阿赤发动之前的一刹那作出最适当的反应。雷氏一族擅长的‘雷枪’、‘鬼斧’两门武技,凡是在雷门世家中习武的各姓子弟,都必须习练,且每人至少要精通其中一种。这两门武技,与另外一些可以对外传授的雷氏武技一样,虽然也是雷氏门中的绝技之一,但有缘习练其技者,可以将其中的精要诀窍再悉数转授外姓人氏,并不需要事先得到雷氏‘元老会’、‘执正堂’的允许,当然事后必须向‘元老会’和‘执正堂’报备,且传授者必须对其传人的品行负责,所以这两种武技虽然传授给外姓人氏的门槛较低,但也不是随便外姓人都可以得到传授的;至于雷氏门中轻易不会传授给其他外姓人氏的上乘秘学,譬如‘九天殷雷诀’这样需要严守其密的雷氏上乘心法,就必须事先得到雷氏‘元老会’和雷氏‘执正堂’的正式许可,并通过一系列祭祀、传授仪式逐步授予心法秘要,通常只有雷氏血脉直系后裔可以得传心法真谛。外姓子弟——主要是雷氏姻亲以及客卿的后裔,也包括雷氏门中收养的孤儿和家生奴仆——想要得到某些雷氏上乘秘学的传授,除了其人天赋根骨必须优胜以外,尚需通过种种考验和磨砺,且必须是为雷门世家立下功劳的姻亲、客卿、家生奴仆的后裔子弟,方可因材施教,被‘元老会’授予习练雷氏门中一两种秘学的机会。雷瑾的扈从近卫中,精通‘雷枪’、‘鬼斧’技法诀要的高手,之所以相当的多,其中的缘由便是因为这两种雷氏武技传授给外姓人氏的门槛较低,雷瑾将之传授给自己的亲信近卫,也不会惹来‘元老会’以及‘执正堂’的强力干预。也是因此之故,当雷瑾抢在‘血狼死士’达日阿赤发动前的刹那,以‘鬼斧’手法突然出手,掷出两面真炁贯注的牛皮圆盾以遮断敌方进攻路线,并屏障自己前身要害的同时,至少有三个近卫也以同样的手法投掷了悬挂在鞍前的牛皮圆盾,此举不为伤人,仅仅只是利用皮盾遮断敌方的可能进攻路线而已——与达日阿赤同时发动的其他‘血狼死士’,绝不是易与之人,此时正气势汹汹扑上前来,弯刀映雪,寒光耀眼。血狼死士的箭术都很不错,在暴起发动的瞬间,还有十余个拖在后面的死士拉弓怒射,放出一轮骤雨也似的狼牙快箭。雷瑾掷出皮盾的同时,已经甩镫离鞍,宛如插翅而起,倏如鬼魅流光一般,向后疾退——他这时内腑空虚,精元亏耗,不宜与敌硬拼,自是疾退避敌,任由一干扈从近卫应付敌方的伏兵方是首选,否则难免成为负累,反而让扈从的近卫束手缚脚,为敌所制。脚尖方自落到实地,劲力十足的箭矢已经射到雷瑾身前。标枪、飞斧、乾坤圈亦是紧随在后,宛如雪片翻飞,翩翩而至,充满死亡的凌厉寒意。杀气森寒,侵肌沁骨。‘血狼死士’确乎是一等一的天狼精锐,不独箭术凌厉精妙,便是投掷标枪、飞斧的技法也颇为高明,就是行家如雷瑾之辈,也不由暗自喝彩,少不得赞一声‘高明’了。数十枝箭矢破空攒射,分进合击,笼罩的范围,并不单以雷瑾为唯一目标,虽然大部分箭矢都集中在雷瑾身前的扇面空间,但对后退避敌的雷瑾来说,每一支箭都封死了他赖以闪展腾挪的一条可能路线,能够剩下的路线选择,自然也无限趋近于无了。非但如此,那些箭矢、标枪、飞斧等投掷器,更是精妙无比的在空中织出一张大网,不但封锁雷瑾的闪避路线,更将雷瑾的一干扈从近卫也同时笼罩在内,隐隐将近卫们与雷瑾的无形联系隔绝开来,阻截他们向雷瑾靠拢策应。面对狂风暴雨一般的箭矢、飞斧、标枪攒射,几面皮盾能够起到的作用显然非常有限,但也为雷瑾争取到了一线之机。身子倏然蜷曲,抱成一团,就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雷瑾右手已经解开了披着的厚重大氅,手腕一转,大氅便如同一块铁板飞旋而出,卷起一阵狂飙,这一手却是从‘鬼斧’手法中变化出来的小技巧。军中久经战阵的锐士常以内嵌网甲的披风、斗篷、毡毯等随身日用物品抵挡利箭攒射,效验不下于铁叶大盾,几可称为战阵救命绝招,便是雷瑾也曾多次倚仗此法脱险,此刻配合施展‘鬼斧’技法将大氅甩出,更具奇效。大氅飞旋,风雷俱动。与此同时,雷瑾左手袖筒里吐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右手射出一条九合黑眚钢丝,漫空挥舞,化出万道虚影黑芒。噗噗——铿铿——连串闷响,大氅卷飞利箭,撞开飞斧,缠上标枪。雷瑾左手的匕首或挑或拨;右手黑眚钢丝或缠或绕;身形腾挪,一瞬不停,在疾退中不停变向,在狂风暴雨般的箭雨中却是丝毫无损,安然无恙。这一系列的应变动作,全赖从胸腹间提起的一口真炁支持,损耗甚巨,尤其是雷瑾重创之后,这等损耗是他绝然负担不起的,只是一刹那间,这口真炁便见了底。必须要有一个回炁的空当。然而,雷瑾此刻连喘口大气的机会都没有。劲气罡风,汹涌而来。达日阿赤如同出洞毒蟒,遥遥锁定雷瑾气机,悍然冲来,气势凶厉。其人身后十名血狼死士,呼啸挺进,显然打定了主意,不死不休,要与雷瑾拼死。这一刻,杀意如狂,千钧一发。雷瑾是自家知道自家的困境,先前与脱脱的两次交锋,耗费过巨,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境地,虽然借助秘法的神奇回复了六七成的模样,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的架子而已,一旦遭遇硬茬子就会原形毕露。雷瑾当机立断,左手匕首倏然消失在袖筒当中,左手大拇指一翻,拇指戴着的乌金箭环猛然挣断系绳,自旋一圈,电射出手。达日阿赤举刀迎架,铮的一声响,硬接雷瑾运力掷出的箭环,他身后的死士则继续抢前猛攻,意图围杀,并将雷瑾与其部下的近卫分隔阻截。所有人都认定雷瑾在后退避敌,血狼死士甚至都到了不惜一切代价迅猛挺进的地步,誓要将雷瑾留下——他们所有的动作,都是基于这个判断而定。这时雷瑾突然纵声长笑,一众血狼死士顿时心知不妙,却不知雷瑾还有撒手锏。...
第五章弓如霹雳弦惊(2)荒原震动,雪泥翻滚。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便在众目所视之下,全身倏然陷入地下,迅速消失在地面。达日阿赤不禁愕然,雷瑾只是得到了一线喘息之机,便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凝炁为刃,硬生生破地而入,争回主动,出乎意料。不愧是雄霸西北的枭雄人物,在如此劣势之下犹有余力破土而遁,抢得一点微弱先机。达日阿赤心念电转,一双已经诡异非常的血瞳,陡然间变得更加深红欲滴,仿佛要喷出血来,这是‘天狼啸月’催谷到极致的表象。弯刀横削,蓄满真炁的刀锋,宛如霹雳横飞,循着锁定的气机,追斩正在雪底地下凿地遁行的雷瑾。嗤——咚——告警的旗花火箭在这一刻绽放。号炮连声,号角长鸣。血色的烟花耀眼。当雷瑾身陷危局之时,天狼大长老脱脱也遭遇了平生最大的危机。十数骑骆驼在茫茫雪原中跋涉,脱脱虽然有伤在身,脚程倒也不慢。一旦踏上阴山古道,即便没有接应人员的帮助,脱脱也无须过于担心西北幕府的追杀了——数千里阴山林海,尽可周旋;但是在到达阴山之前,却亦不能无忧,脱脱虽然事先密派了断后之人,沿途也有不少接应的人手,但是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终归是不能放心的。脱脱虽是伤势不轻,但仍能强压伤势,一口气疾赶数十里之多。他远离黄河之后,便与接应的手下会合,然后仗着精湛骑术策马狂奔,再倒换骆驼赶路,此时一行人已将要踏出‘黑龙城’的该管地界了。脱脱这时便遥遥看到一顶孤零零的白色毡帐当道而立,阻住去路。手上一紧,脱脱轻提缰绳,勒停了行进的骆驼——来时尚无毡帐,此时却有,自然蹊跷得很,何况白茫茫一片大地,人踪俱无,独有此帐矗立,也格外显眼。再者这蒙古毡帐,这么一点时间便已立好,怕是有些古怪,便是脱脱也不由自主地停步细察。一股凌厉的杀气迫人而来。脱脱便看见毡帐一侧转出一名身量颀长、相貌英俊的青袍男子,卓然立于帐前,左右双刀在握,气势沉凝,如山岳耸峙,极具压迫感。在青袍男子身后,鱼贯而出者,尚有十余人之多,看起来恰好与脱脱这边势均力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栗子小说 m.lizi.tw脱脱虽然久居岭北,但毕竟是‘天狼一脉’执掌着实权的大长老,对中土各家派顶尖高手的底细多少也还略知一二。青袍男子手中兵器乃是长短不一的两口宝刀,脱脱却是对那两口刀的来历,约略有些印象。其中一口极长的缅铁软刀,寒光冷冽,光华纯净细润,刀身锻纹宛如一道虹霓,脱脱并不陌生,他年轻时也曾在塞外亲眼目睹过此刀纵横披靡的风采,亦知此刀在中土名叫‘一丈飞虹霓’,乃是中土帝国令狐家族上一代族长的随身佩刀;而另外一口形制比‘一丈飞虹霓’短上许多的三尺雁翎刀,亦是罕见,锻纹宛如流云雨雾,却有个说法,叫做‘閒云霖润’,亦是一口中土名刀,据说早已被雷门世家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于雷氏武库,眼下却在这青袍男子手中,脱脱对此自然有所猜测,大略想到了青袍男子的来历。虽然许多高手都习惯于同时带备多件长短兵器,以适应不同场合、不同情势下的需要。但通常而言,较少出现惯以双刀、双剑、双枪或者其他成对兵器应敌制胜的顶尖高手;盖因制敌死命,武技平庸者就是随身携带十件八件兵器也未必能够决战决胜,而武技高明之辈虽仅一器在手,也足以出神入化,纵横敌丛。成对兵器,譬如双刀、双剑、双枪之类,若是运用不得其法,未臻浑然纯一之境,临阵应敌反有一心二用之弊,一旦左右掣肘,自乱法度,极易为敌所乘,招致败亡之辱,诚所谓十鸟在林,不若一鸟在手也。何况眼前这青袍男子手中双刀一长一短,而其中一口甚至还是狭长如带的缅铁软刀,要想如臂使指出神入化的运用克敌,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娴熟掌握的难度极高。因此之故,中土帝国以双刀闻名于世的顶尖高手,寥寥无几,而号称令狐家族的第一高手的令狐青溪恰好就是这寥寥无几之人当中不多的一位。脱脱心知无法善了,遥遥致意:“阁下可是号称令狐家第一高手的令狐青溪当面?”对脱脱直呼名讳暗含讽刺之语,那青袍男子毫不介意,一声长笑,意态从容,说道:“脱脱大长老,何以来得这等迟缓耶?不才令狐青溪,已经恭候阁下多时了!”令狐青溪言下之意,也有几分讽刺之意,却是一报还一报,不肯在言语上吃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脱脱也是一惊,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青袍男子正是令狐家族第一高手令狐青溪,平虏侯的亲娘舅,只是这令狐家的人,向在江南札根,极少涉足塞外,却是因何缘故到了西北关中?脱脱心底可不相信平虏侯有那等无上神通,可以在短短时日之内,即将他家的亲娘舅从江南地面请到西北。必定是令狐青溪恰好奔赴西北,有事待办,适逢其会而已。这亲外甥有事,身为娘舅的令狐青溪又哪里能置身事外?当下怒叱一声,脱脱不退反进,驱驼前冲,手中已经摘下鞍座上的长矛,鼓勇前突。虽然重伤未愈,脱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瞬息之间将一腔悍烈狂暴的凶性激发到极致,那是要与令狐青溪拼命了。论武技修为,颠峰全盛时期的脱脱绝对在令狐青溪之上,然而现在的他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以重伤之身应敌争锋,若不拼命,简直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脱脱事先安排的接应人手,虽然也是塞外高手,却如何能与令狐青溪手下这一拨守株待兔的生力军抗衡?脱脱不退反进,却是已经转念之间看透了令狐青溪率人当道拦截的玄机。他若见势不妙,即刻下令手下绕道奔逃,气势一失,只怕十里之内,令狐青溪这边必然是伏兵四起,他这一拨人马既失气势,又陷重围,怕是逃不过围追堵截血溅当场的命运。只有以攻为守,反能争取万一的机会。只有突破令狐青溪所在方向的拦截,才能进一步海阔天空,其他方向那都是密布陷阱和伏兵的死地绝境。令狐青溪便在这时狂喝一声,令狐家的‘花间听禅’心法,本就是以音克敌的无上秘法,此时如同黄钟大吕一般的雷霆烈音凝聚成狂暴气波,犹如狂澜惊涛一般冲击而至。先声夺人!脱脱的迅猛攻势,便略微停滞了一刹那,一往无前的狂暴杀势便露出了一线破绽。令狐青溪猛然纵跃而起,其势宛如从花树丛莽之间窜蹦而出的蟋蟀,一跃而至,迅捷无比。‘一丈飞虹霓’已如一道灿烂匹练,横空飞击,刀芒如梦如幻,如凉风吹过池塘,莲花悄然绽放,刀势瑰丽无比,凌厉暗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刀意连绵,当机而发,浑融自在,自然而然,已得禅意三昧。刀矛交击。风飙气转,冰雪飞溅。脱脱如大鸟一般从骆驼上飞掠开去。要知道‘花间听禅’最擅长的就是乘隙而入,损人心灵元神。脱脱有伤在身,绝不适合与擅长‘花间听禅’心法的令狐青溪硬碰硬。令狐青溪先声夺人,扰其心神;甫一出手便是重击,是故脱脱打一开始便落在了下风。脱脱此刻血气翻涌,伤上加伤,长矛脱手坠地,以攻为守之途,被令狐青溪一刀粉碎。长啸声起,刀啸贯耳。脱脱迅速拉远与令狐青溪的距离。他心中不喜反忧,一片冰冷,令狐青溪没有乘势追击,令脱脱陡生一缕不祥的预感。而他置之死地的一记绝命杀着,亦因为令狐青溪驻足原地不动,却是令他无计可施了。脱脱这时隐隐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幸免。他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已经想到了一个被他忽视的关节点——令狐家族那百余年来无人能够修至大成的‘七宝莲花’神通。令狐青溪这时倏然一动,扬刀而进,忽焉之间,便已追至脱脱身后,右手‘一丈飞虹霓’拖于身后,左手‘閒云霖润’反手一撩,划出一道流云也似的清亮刀光,一闪已逝。想不到,令狐青溪竟然将‘七宝莲花’修至大成之境了,脱脱心底一念闪过。他先前拉远的那点距离,对于以神迅和玄妙著称的‘七宝莲花’神通来说,远远不够,都不是啊。雁翎刀‘閒云霖润’诡异无比地楔入脱脱的空门,刀光如云聚,寒芒似雨来。脱脱怒喝一声,极是不甘。一口青光闪烁的短刀,挥舞出手,森寒刀芒,映目皆碧,誓要与敌偕亡。令狐青溪双刀倏斩,精芒连闪,吟啸声动,杀气潮涌,笼罩方圆数丈,务令脱脱欲逃无路。暴喝如雷,脱脱心神震荡之际,被令狐青溪双刀重击而中,脱脱手中短刀便给狂猛真劲绞脱离手,卷飞而去,没入雪地之中。毁灭性的真炁轰然奔涌,攻入内腑。人影幻灭,乍合又分。令狐青溪双刀一收,微微笑道:“不才今日能与大长老决一死战,幸何如之?”脱脱狂笑一声,其声苍凉,令人顿生英雄末路之感。眼耳口鼻,七窍渗血,脱脱嘶声惨笑:“本座今日棋差一着,误中竖子暗算,时矣命矣,这就先走一步了。”话毕,脱脱已然生机断绝。斯时,脱脱手下的一干塞外高手,早已见势不对,四散而逃。令狐青溪却也不理会他自己带来的那些个随从,如何四下追杀塞外鞑子,只是审慎地细察脱脱的尸首。半响之后,令狐青溪这才摇头,笑骂一声:“臭小子,真是好算计——”令狐青溪这时已然从脱脱的尸身上窥破端倪,明了其中暗藏的冷厉杀机,便是令狐青溪也不由一身冷汗。此时,他方才真正明白脱脱临死之际说的‘棋差一着,误中竖子暗算’是意思。虽然,脱脱算漏了令狐青溪的实力,他没有想到令狐青溪在‘七宝莲花’上的造诣已臻大成之境,成为百余年来修成此项神通法门的令狐家族第一人。然而,这一着漏算,并不是脱脱真正的致死原因——若脱脱仅仅只是这一项疏失,以其高于令狐青溪甚多的修为层次,纵然重伤在身,也断然不会因此一着而彻底送命。脱脱真正的致死原因,赫然是其在与雷瑾的两度交锋中,先后两度被雷瑾暗算而不自知。在两度交手中,雷瑾攻入脱脱体内的多股真炁,质性异常繁杂,诡谲多变,致使脱脱在兵凶战危的杀局中无暇细察,草草驱除了事,而且在第二次交手之后脱脱便因伤重而遁走,其间更是无暇内视,其结果就是雷瑾在脱脱体内隐秘种下两着阴损恶毒的杀手,一缕‘山海诀’真炁,一缕‘阴符握奇’内息,直到遭遇令狐青溪的一刻,脱脱也未能醒觉自身潜在的绝大危机正在滋生壮大。这两记用于暗算的恶毒棋子潜伏于内腑气脉之中,一旦诱发暴动,即便不能让脱脱突然暴毙死于非命,也能让他经年缠绵病榻,无法解脱。因是之故,雷瑾即便不派人追杀,脱脱也难避开雷瑾的阴手暗算。...
第五章弓如霹雳弦惊(3)而令狐青溪当道拦截,脱脱为求返归岭北老巢全力与之争锋,在那生死一发的刹那,雷瑾种下的两颗暗子骤失脱脱真炁压制,猛然壮大,在关键时刻发作起来,就是以脱脱之大能,也是措手不及,生生被令狐青溪催发的凌厉刀罡破入气脉,彻底摧毁其生机命数,使其毙命于荒野。栗子小说 m.lizi.tw脱脱之死,等于是被雷瑾、令狐青溪甥舅俩个合力诛杀。刀芒凛冽,没入地底。‘血狼死士’达日阿赤的疯狂,令得他的刀意充满血腥冷酷的意味,沸腾着野兽一般狂野暴躁的气息,所有人仿佛看到了那口斜斩入地的弯刀上凝聚的万千厉鬼凶魂号叫着、咆哮着,仿佛一层层浓重的血色凝聚在凛冽的刀芒当中,疯狂地释放着冰冷的绝望,噬血的饥渴。雄霸西北的封疆大吏帝国一等平虏侯雷瑾,手绾西北军政大权的平虏将军雷瑾,在这一刻,仿佛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达日阿赤疯狂追杀,摆出灭此朝食的架势,哪怕雷瑾上天入地,也誓要血溅五步,追魂刀下;雷瑾的扈从近卫此时则被其他血狼死士拼命纠缠阻击,能够及时回援,阻截达日阿赤者寥寥无几。重伤在身,不及全盛时期一半实力的雷瑾,又在先前的突袭遭遇战中,耗竭恢复不多的真元避敌锐气,险险被逼得无法回气——这在天道层次的高手而言,修至一炁浑元生生不息的层次之后,还能被人逼到几乎无法回气,这等狼狈之状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紧接着雷瑾便又在好不容易争得一线回气之机之际,即刻凝炁成罡,破地凿土而遁,在在都是耗竭精元之举。小说站
www.xsz.tw雷瑾一身精元经此大耗,自然无力反击,陷入穷途末路的绝境!蹄声如雷。铁骑突出。雪原大地在闷雷一般的蹄声中颤栗。护卫亲军独有的金刀牡丹战旗猎猎飞扬,来势宛如奔雷。随行扈从雷瑾的近卫总共分作前中后三队,有一千五百人之多。雷瑾所在的本队遭遇埋伏,在前开路的前队自然火速往回赶,而落在后面担当殿后之责的后队也同时在向本队火速靠拢。而从中军营地出发,例行巡逻的一曲游击逻骑恰好也在附近,也在火速赶来,百骑之众,却有一股凌厉生猛的气势。在更远之处,隆隆蹄声轰响,那是中军大营的护卫亲军也出动了。一声凄厉无比的狼嗥从一名血狼死士的口中冲喉而出,穿过荒凉的雪原,遥播远传,阴冷慑人。嗷——嗷嗷——远方狼嗥呼应,此起彼落。也不知道脱脱一方事先驱赶了多少狼群待命,但是此时此刻,血狼死士的召唤,却是石破天惊,雪地原野上到处涌动着或大或小的草原狼群。也许其中许多的‘狼’,其实并不是狼,而是岭北鞑靼豢养的牧羊犬。草原上的狼和狗,其实并不容易分清,尤其是在它们成群结队的时候。这些狼群,最大的作用,就是骚扰、迟滞、阻击西北幕府麾下的骑兵向搏斗厮杀的现场靠拢,拖延时间。达日阿赤在疯狂噬血的状态下,已经在刹那间连斩了三刀。雪原上瞬间斩开了三道深深的沟壑,就连地底深处坚硬如铁的冻土也在刀芒之下,宛如豆腐一般豁开了大口子,雪泥翻飞,沟壑中还滋滋的急速向外冒着浓重的白色水雾,仿佛在猛烈地散发着十二分的热乎气。小说站
www.xsz.tw这一刻。一名扈从近卫奋不顾身,在刀丛中杀出一条血路,在瞬息之间,打光了梅花弩筒中的六支弩矢之后,便掷出了一枚铁弹,挟带着惊心动魄的风雷之声,破空猛袭达日阿赤,这是明显的‘雷枪’技法。达日阿赤若是不加闪避的话,脊柱必定会在这一记猛击之下折断。随即另外两名从死士群中浴血冲出的近卫,也扬手掷出了两枚铁弹。但这两枚铁弹却是阴诡无声,甫一出手,便如鬼魅一般乍现即隐,这却是‘鬼斧’技法了。现在已经不是讲究公平的生死决斗,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杀戮,敌我双方都在不择手段,痛下杀手。达日阿赤狂吼一声,追踪着雷瑾的气机,斩出了第四刀。达日阿赤却是不得不如此,似他这般连番催谷精血元气,完全是以自家的寿元命基为代价竭泽而渔,哪里可能持久?生命飞速离他而去的迹象已经越发明显,可谓是朝夕太久,只争刹那。这第四刀,无论如何要斩下去!狰狞如鬼,疯狂如魔。达日阿赤如狼纵扑,身子怪异的扭转,让过脊柱要害,硬是以左侧大腿硬挨铁弹,顺势斩出凌厉狠辣的一刀。从雪泥底下疾窜而出的雷瑾满身雪水污泥,极为狼狈,这时却也顾不上了,身如蟒扑,腾如鱼跃,‘象形六变’全力施为,在呼啸的刀芒笼罩之下,为着自己的小命奋力挣扎,夺路而窜。破土遁地,也不过避开血狼死士前三刀的追杀。而这第四刀,是无论如何也难逃过,雷瑾此刻想全身而退,确属奢望了。心中大叹倒霉,雷瑾正待翻出自己一直藏而不用的一张底牌,以伤换伤,搏命一击,倏尔又马上改变了主意——他的心神,在这一刹那,感应到了‘变数’的出现。一名擅长箭术的神箭手近卫终于把握到一闪即逝的机会,拉弓怒射,这也给了雷瑾另外一种选择。三枝狼牙羽箭,挟带着森寒气势,破空劲射,封死了达日阿赤的进袭之路。纵然达日阿赤不惜性命,非要斩下这一刀不可,也无法对雷瑾造成致命的威胁。三枝羽箭,无论是角度、方位、力量,还是出手时机的把握,都是如此的神妙精准,令人叹为观止。这是只有军中‘神箭手’或者鞑靼‘射雕手’中的箭术强者才能达到的至上之境。羽箭化作雷霆,直射达日阿赤,这是军中讲究实效的箭术与‘雷枪’技法融会贯通得以成就的无上箭技。达日阿赤显然宁死也不愿意放弃这一刀,刀芒弧光,破空斩落,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金铁交鸣,一枝羽箭在达日阿赤的刀下轰然化作齑粉。轰!气劲横溢,闷雷炸响。这样猛厉的一刀,竟是被这一箭的诡异力道震偏了足足将近半尺,也给雷瑾赢得了出手反击的大好良机。另外两枝羽箭,其中之一落在空处,还有一枝羽箭则在这刻贯入达日阿赤的后腰,破开贴身的锁子甲,直楔而入,血花飞溅之时,已经没羽而尽。箭镞上的力道之猛,简直是洞石穿铁犹有余裕。全力催发‘天狼啸月’心法的达日阿赤,肉身何其强悍坚韧,又还披着一身锁子甲,饶是如此,他仍然被这一箭贯穿,如同洞穿窗户纸一般。雪泥溅落,雷瑾便在此时趁机出手。一线黑芒,倏闪而逝。剑意迷离恍惚,灵飞空蒙剑势敷演大千梦幻,便在‘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的迷离恍惚中,剑炁化作了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一点点,一丝丝,随风潜入,扑面不寒,于无声无息中,破入达日阿赤的周身炁场,沾上去,渗进去,透骨入髓。细雨湿流光,苦恨年年春草长。流光有多快?在这一刻或许有了答案。在雷瑾手中施展出来的江南水云楼谢家绝技‘流光剑诀’,虽然是以‘九合黑眚丝’代替了利剑,虽然雷瑾是强弩之末,这一剑仍然足以令人心胆俱裂,身为齑粉。当‘九合黑眚丝’如一条灵蛇一般倏然缩进雷瑾袖筒。达日阿赤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是真正的心胆俱裂,身为齑粉,他的身体在瞬息之间被恐怖的剑炁撕碎成一团血雾,然后变成了灰!灰飞烟灭,风流云散。这就是流光剑诀,阴柔无比的冷酷,迷离空灵的凄美,宛如流光飞逝一般的恐怖。蓦然回首,人已成灰。流光有多快?达日阿赤知道,你不知道!扈从近卫和游击逻骑在最后时刻的纵马冲锋,似乎只是为这次短促的埋伏遭遇战烙上了结束的印记。事实上,在游击逻骑赶到之前,血腥惨烈的杀戮已经行将落幕,三十七名血狼死士冲击由五百近卫组成的本队,固然难逃全员被歼灭的下场,但扈从近卫这边的伤亡也是惊人之至,扈从近卫在这短促的遭遇战中奋不顾身、前仆后继,伤亡比之平时更大更多,结果是有将近一个曲(百人)的近卫几乎全灭,现场死尸枕藉,其中还有若干的重伤号,他们能否挺过去,尚在两可之间,即便能存活下来,多数人也只能等待退役了,严重的伤残是无法避免的。...
第五章弓如霹雳弦惊(4)骑兵最后的纵马冲锋,改变不了惨烈的结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若非谨慎行事,本队的扈从近卫就有五百人之多,情况可能不堪设想。现场的伤亡如此之大,以至随后赶到的近卫和巡逻亲卫,都投入到就地救治受伤袍泽的事情中去,一片人喊马嘶,忙忙碌碌。所有人都在这刻松懈了下来。轰!一道人影破冰挟雪,冲天而起。凶暴狂烈的杀意,宛如实质,重若万钧,就如泰山压顶一般倾压而下,直欲令人窒息。无法呼吸。举步维艰。栗子网
www.lizi.tw这无形的重压太恐怖了!潜劲汹涌,刚自松懈下来的人们仿佛在这一刹,被这等雷霆万钧的杀势禁锢了。来人选择出手的时机太过刁钻,恰恰是在雷瑾这方的气势从颠峰落入谷底,松懈下来的时候。众人只闻风声呼呼,一瞬间天地似晦。骇异之间,寒冽的刀光已然遮蔽了天空。一道虚影,从空疾下,刀芒猛烈,骤如风雨。刀芒涌动之间,连摧近卫数人,刀势兀自不停,气势更为高涨,进手雷奔电击,直扑雷瑾而来。天狼一脉的‘大萨满’者别,在这刻终是按捺不住求战之心,悍然出手突袭,要在一刀之间决生死。小说站
www.xsz.tw雷瑾倒是不知来者是谁,当此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即便已经是大伤元气的强弩之末,也不得不贾勇与战。狂喝一声,雷瑾宛如一头狂暴噬血的猛兽苏醒过来,威严冷酷的杀意如潮翻涌,狂暴邪异的气机充斥于天地之间。迎着者别斩来的刀芒,雷瑾沉腰坐马,浑身骨节连珠爆响,倏以双手虚托身前一匹战马的马腹,力举而投之。那一匹战马,被雷瑾蛮横无比的力投而出,去如山崩。者别平生杀戮无数,尚是首次面对如此来势惊人的怪招,不及防备之下,蓄势已近颠峰的刀势再也难以遏止,一触而发。刀如匹练,炁如溃堤。刀光、真炁如同洪水一般猝然暴发,被雷瑾投掷而出的战马自然无可幸免,一刀之下便成两截,血溅数丈开外,腥风扑面。殷雷怒吼。者别的刀势将尽未尽的刹那,雷瑾的一拳,已然挟带着一声震撼心神的雷鸣,毫不留情地轰在者别的右臂上。猛烈的气劲迸发而出,雷音烈烈,威势慑人,雷瑾却是自知这一拳的杀伤威力只及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者别应声臂断。雷瑾这时向下一伏,如蛇一般斜滚而出,闪开者别的凌厉反击,瞬息已在数丈之外。嗖嗖——逮住这个杀敌良机,十支标枪几乎在同一刹那被后侧的扈从近卫投掷出手,宛如霹雳横飞,风吼雷鸣。望着雪地里被标枪扎得如同刺猬一般,完全死透的不知名刺客,脸色苍白的雷瑾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安排人查查这个人的底细。很可能,也是天狼一脉的鞑靼人。”雷瑾随口吩咐一声,脸色更加苍白,方才的一番搏杀,兔起鹘落,完全是在玩命了,大伤元气之下,已然牵动了他的旧伤,渐有恶化之势。“真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第六章小人物(1)河套府。栗子网
www.lizi.tw临时行辕。几十口直径七八尺的大锅,一字排开架在灶上,泥砌的灶膛里烧着干牛粪和劈好的干柴,炉火熊熊。烟雾袅袅,热气蒸腾,一锅肉菜杂烩浓汤咕咕翻滚,好不热闹。“……要有鸡肉和兔肉!这样才地道……还要加入土豆、胡萝卜、白萝卜、大白菜、玉蜀黍、小米、大米和香油……”几十个被罚到灶上给伙夫们打下手的军士围着大锅,闻着扑鼻的肉香,在伙房‘伙长’及其下属伙夫的吩咐下,穿梭来去,忙碌不停,有的在添加干柴、干牛粪,有的在用一丈多长的木勺在铁锅里搅拌,有的在不时往大锅里添加新的肉菜、作料。虽然是被罚,但军士们并无垂头丧气的模样,反而兴高采烈,一脸的轻松惬意。休整当中的护卫亲军军士,每日在例行操练、锻炼战技、整备军械、服侍战马、调教军犬、杂庶事务等等之外,常见的闲暇消遣便是花样繁多的各类赌赛,举凡手搏、角抵、射箭、掷石、标枪、刀术、枪术、骑术、马球、捶丸、拔河等,应有尽有。总而言之,军官、锐士既是身在军营,就没有真正能闲下了的时候。军士因过失被罚到灶上给伙夫们打下手,与其说这是一种惩罚,还不如说是奖赏——对这些被罚到灶上帮忙的军士们来说,烧火添柴、揉面切菜之类的活计实在是太轻松了,就是搅拌铁锅里的肉块大杂烩也是小菜一碟,甚至还有机会抢先尝尝伙夫们炖出来的肉骨头之类的东西解解馋,比起例行操练等军中事务来,那是轻松百倍都不止的。处在休整当中的护卫亲军,上上下下最近是过得越发的滋润了。要知道,在意味着至高荣誉的护卫亲军中服役,晋升的机会比一般人多,获得军功爵的机会比一般人高,各项待遇也都超人一等,而且还有机会修练秘不外传的某种高深技艺,因此能够选入护卫亲军的军官、锐士,本来就过得相当滋润,相当写意。无论粮饷、伙食,还是军需、军械等战备应用物事,护卫亲军的各级军官、锐士虽然都是比照军府统一的粮饷军需发放规例领取,但是相同级别之下,护卫亲军的军官、锐士享受军府定制的最优等级,且军府衙署循例对护卫亲军优先发放、足额拨付;而且,护卫亲军还有平虏侯另行安排发给的津贴、补助、奖励金,以及不在常格之内的各种赏赐等等。而在前不久的黑龙城论剑决斗之后,塞北鞑靼各部的酋领、使者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赶到平虏侯行辕所在,卑词厚礼,觐见雷瑾。也许是为了在鞑靼人面前,彰显西北的富足强盛和平虏侯府雄镇一方的气派,护卫亲军除了在警戒、巡逻等各方面做足文章之外,军中伙食也跟着水涨船高,比之平时的规例又上了一个大台阶。临时行辕因为加派警戒、巡逻的缘故,军中每天操练的强度和密度也减少了许多,这军中伙食也特意加了量,不当值的军官、锐士甚至还可以每天领到额外赏赐的酒肉和烟丝。如此这般,军官、锐士们在近段时间,那可是越发的滋润,越发的写意了。小说站
www.xsz.tw护卫亲军底层的这些军官、锐士,在一般的外人看来,也许风光无限,威势煊赫,不啻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相对于真正的上层长官和大人物来说,任凭这些军官锐士本身的技艺和能力如何高强,本质上都不过是些小人物而已,对大局走势的影响力相当有限,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虽然底层的军官、锐士,乃至普通的士卒,恰恰是一支军队的根底所在,力量之源,但在大局形势上,他们作为个体是无足轻重的。但小人物也自有小人物的一套活法,他们的喜怒哀乐相对的简单,人生的欲望也相对的容易满足,就象现在这样,有吃有喝,有酒有肉,这些军士在此时此刻已经相当满足,大有给个皇帝也不换的劲头。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也许能够看穿小人物的欲望,把握小人物的喜悦与怨恨,并且还能因势利导,顺水推舟,或驱使,或引诱,或暗示,或鼓动这些底层小人物汇聚为一,以为己用,但大人物其实并不容易真正做到理解小人物们的所思所想以及其欲望所在。上层大人物与底层小人物之间,就象始终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流,他们相互间也许存在着彼此交汇连贯的支流旁系,甚至同样奔流入海,但两条河流的主干始终都是流经在不同的地方,各不相干。不过,真正睿智的大人物也明白,权势和力量的真正根基,也正是在于这些底层的小人物身上,他们亦是不能轻忽的力量。眼下这个时侯,已是到了行辕晚上的开饭辰光,伙夫们越发忙碌辛苦,被罚的军士们也越发忙得连轴转了。毕竟整个行辕上下,一日三餐的伙食可不是那么好置办的,何况最近从各处到来觐见平虏侯的鞑靼特使,不少都是塞北草原上大有身分的王公台吉,他们的随从也自不少。临时行辕的扈从、侍卫人数众多,自不待言;赶来觐见的鞑靼贵族,亦是不少;再加上鞑靼贵族的随从、亲卫、仆人,总数也不下万数;双方这么多的人汇聚于一地,人人口味各异,绝不相同,那就更不容易安排伙食了。且不说备办各色肉菜食材,以满足数万人的饮食是多么的繁琐;光是肉菜一锅炖的大杂烩,伙房每天就得炖上几十大锅才够。更不用说,烤饼、锅盔、烤馕、刀削面、蒸饼、手扒肉、烤全羊、烤全牛、烤牧猪、烤野驼、烤驼肉、烤羊腿、炙驼峰、各样烧卤、各色炖汤等食物的包办设席,伙房简直是要从早到晚,人歇灶不歇,伙夫和军士们轮班倒换的忙,也没个空闲——小人物通常就是这样的劳碌命,实在难有那些吟风弄月的闲情逸致,而勾心斗角的诡谲阴谋也绝少会沾惹到他们身上,除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又另当别论了。就是伙房这样的忙碌不停,也只是包办临时行辕中一帮随行人员的饭食酒水而已。雷瑾以平虏侯的身分宴请远来觐见的鞑靼宾客,那宴席上的菜肴酒馔,却是另由一帮大厨主理,一是平虏侯府上的家厨,一是征用了河套府各大酒楼饭庄的大厨,至于行辕伙房的伙长、伙夫们虽然忙碌无比,却是与平虏侯的迎宾宴全然无涉了。栗子网
www.lizi.tw丝乐鼓吹,声声入耳。昆腔、秦腔、川腔,八音嘈哜。忙碌不休的伙夫们,也只能忙里偷闲,远远地往行辕中央的宴会所在瞥上一眼两眼,转身又得赶紧的忙碌起来,就是这样他们也觉得满足了,至少不虞日后缺乏谈资了——其实宴会所在的大帐附近虽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却多是些脚步匆匆往来执役的仆从奴婢之流,大人物们这会儿都在温暖的大帐中杯觥交错,帐外哪里看得见他们的影子呢?丝竹盈耳的大帐内,炉火熊熊,温暖怡人。衣香鬓影,歌舞翩跹,一人一席的主人宾客,不时发出阵阵欢笑之声,击掌赞叹,每每便有绢帛、金银之类的缠头赏赐下去。马奶酒、葡萄酒、关中稠酒等各色佳酿流水上席,随人纵饮。摆满了各色菜肴的案几上,并不完全是已经烤炙烧煮好了的美味佳肴,也有切好之后,由大盘盛着的新鲜生肉片、生肉条,牛、羊、猪、骆驼、鹿、鸡、鸭等应有尽有——主人宾客都可以各依口味喜好,吩咐侍奉的仆人现场在炭火上烤制,大抵便是涂洒胡椒、花椒、安息茴香等香料粉,烤制入味便盛盘上奉,各人只需配上拌和了蔬菜、芫荽、辣子、蒜泥、香油和香料粉在内的秘制酱料,即可下酒。这对于吃惯了熟肉的主宾双方来说,都是别样的体验,但是吃过几口之后,又会觉得蔬菜清爽、烤肉鲜香、酱料醇厚,味道完美地融为一体,让人欲罢不能,若再配上精心熬制的肉骨汤,鲜美的烤肉、香浓的浓汤,人间美味简直莫过于此!独踞上首一席的雷瑾,也觉这现烤的生肉,虽然少了点精工细作的香脆可口,却多了种肉味嫩滑的感觉,别有一番滋味。肉、汤、荤、素,混搭相配,果然大妙,再加上各色爽口泡菜、酱腌瓜菜、生丝、生菜等可以调和胃口,令人回味。大帐中看似欢声笑语,主宾尽欢,雷瑾却能隐隐感知在座的鞑靼贵族,他们那隐晦而低落的心曲——骄傲既已不在,心气低靡,倒是落寞的紧。在雷瑾看来,早在几百年前蒙元皇帝退出中原,回归塞外的时候,蒙古的骄傲和荣光就已经一去无影踪了,蒙古后裔当中的英豪人物其后虽然几度梦想着重振雄风,都不过是痴心妄想,即便稍有振作,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尔!世易时移,苍狼子孙虽然仍横行于苦寒的塞外,却是再难成就大气象、大格局了。只是蒙古鞑靼沉迷在这怀旧的迷梦当中,也只有他们心底最后一层骄傲的硬壳被人打破之后,才会有所清醒,心气随之低靡那是很自然的事情。雷瑾并不知道蒙古鞑靼未来的命运如何,但他在这个晚上,却非常清楚地知道,塞北鞑靼在百年之内是不可能有机会复兴了——至于再以后的事情,就是洪水滔天也与他雷瑾无干了。立威塞北,早在塞外秋猎之时,平虏军迂回击破阿尔秃斯万户汗廷大营,驱逐吉囊汗诸子于岭北之时就做到了,而今又击碎天狼不败的神话,削夺鞑靼之民气。在目前看来,雷瑾与‘天狼一脉’论剑于黄河之滨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夜光杯中如血般艳红的‘美人血’葡萄酒,轻轻荡漾,旋转出一抹红红的流光异彩。唇角悄然挂上一缕幽晦的笑意,雷瑾举杯满饮,酸涩回甜,回味悠长,别具滋味,却不知道是酒味如此,还是心境使然了。弦管清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更阑漏尽,夜犹未央。帝国高门大族的夜宴,经常有通宵达旦,一夜不眠的情形,直至银烛高烧锦筵罢,与会之人兀自沉醉其中,兴味昂然。席散人终,送走了各路宾客,天边已经现出一抹鱼肚白,是新的一天了。砌上香茶一盏,终于得闲的雷瑾,可以在这会品鉴品鉴盏中的醇厚茶味。“这普洱茶不错,你请。”雷瑾举盏示意,望着对面的男人说道,此刻纯属私人之间的密谈,也便没有那么多尊卑上下的讲究了,直接你我相称。正容趺坐在波斯羊毛地毯上的无名男人,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茶是不错,不过——需要拿它醒酒的,好象不是我,而是阁下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呵呵,”雷瑾笑道,“虽然有伤在身,但是你觉得我会喝醉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哦?是这样么?”无名男人问道,“那么,岭北之事,你将如何了局?”“啊——?”雷瑾慢悠悠的啜了一口茶,说道:“你是觉得我派往岭北的人手不够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虽然我没有插手岭北之事,好象军府秘谍司和斥候局那点子事情,大小也瞒不过谁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无名男子傲然笑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要面对的毕竟是天狼一脉和狮王谷,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除非,你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手段。”“也是。”雷瑾笑道,“你是秘谍小队的总召集,天下的事情知道一半。不要说秘谍司和斥候局,就是秘谍总部的事情,也很少有你不知道的。”顿了一顿,雷瑾接着说道:“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会特意手下留情。至于斩草除根,岭北苦寒穷荒,要在这么广袤的蛮荒之地上穷搜追剿,费时费力,得不偿失,勿需刻意就是了。我先前已经派了特使与魔道六宗的人分别接洽,他们已经接下了赏金会馆先期开出的几个秘密悬红单子,估计今后还会继续接下其他悬红赏格。赏金会馆方面,另外也开出了一些针对资深赏金客的秘密悬红,最近也有不少艺高人胆大的资深赏金客接了这些单子。另外,西北地面还有很多地方上的大家族以及——大大小小的门派和教派,他们已经各自秘密组队,正在陆续北上。秘谍总部百灵堂将会替他们准备出塞所需的一切行囊、补给以及关防、路引,并提供必要的线报和接应。事了之后,百灵堂会逐一评估参与之人的才干、品行,呈文上报,作为我幕府今后简拔任用官吏的重要资历。呵呵,这也是各家各派历炼后辈年青子弟尚武血性的好机会啊。如此一来,我们自己的人手少派一点也无大碍,毕竟——西域才是我们未来几年的重点。赏金会馆这些单子都是秘密派出,又是直接报到内记室的。内记室那边,想必还没有正式移文到军府备案;而且,你刚从西域回来,所以这个事,你大概还不十分清楚。”“魔道六宗也参与进来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赏金会馆纵然骨子里是西北幕府的外围眼线谍探社团,但终究是开门做生意的正式商号。无名男人主管着雷瑾直辖的各个军府秘谍小队的秘密外派,他自己手上虽然也有一套精干的线人网,消息相当灵通,但是赏金会馆的动向,他也不好太过注意,不知道一些机密也是正常的。不过,以魔道六宗与雷瑾的仇怨纠结,理应冰炭不同炉,难以相容才对,现在居然还有携手合作之时,不能不说雷瑾在这个事情上很有想象力,而魔道六宗也不是那等顽固不化,只认死理的人在当家主事。这便让一直隐身于幕后鲜为人知的秘谍头子也要在雷瑾面前‘适当’惊讶一下了。“这是交易罢了。与双方的仇恨无关。”雷瑾对此事轻描淡写,顺手取过一个打着绝密戳记的招文袋,递了过去:“对天狼一脉的后续行动,下面的谋士已经拟好了一个‘偷梁换柱’的方案,你看看有问题。如果没问题,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安排了。”无名男子低头打开招文袋,仔细的看起一叠卷宗来。良久。“此事尚属可行。但——务须干才长期主持其事方可。”无名男子抬头说道,“我方已经通过种种手段,得到了‘天狼一脉’、‘狮王谷’的若干修行法门,若我方甄选的精锐掩饰得法,在岭北鞑靼人面前,冒充天狼一脉的萨满和武士,又或者狮王谷的圣者,相信可以鱼目混珠,以假乱真,达到偷梁换柱、移花接木之效。那些漠南、岭北诸部鞑靼人被我方这么一搅乱,哪能再辨真假?即使察觉有问题,也肯定无所适从,他们到时还敢不敢把自家的子孙托付给自称是‘天狼萨满’、‘天狼武士’的同胞呢?呵呵。年深日久,我们扶植的天狼萨满、天狼武士若能在漠南、岭北长年活动,便是假的也是真的了,这就是所谓的真亦假来假亦真了。我看,对岭北‘天狼一脉’、‘狮王谷’犁庭扫穴之后,此法或可截断‘天狼一脉’、‘狮王谷’余孽休养生息的源头,从根基上扼杀天狼、狮王余孽复兴的可能,诚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们的人,即便能够逃脱我方的搜捕,对鞑靼人的影响力还能比得上以前么?唯一的问题是,这等事情,绝非一代人可以收效。也许需要两代、三代人,乃至五代以上坚持不懈才能见效。”“这本就是一着闲棋,成固可喜,败亦无妨。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尽管安排人去做就是。”雷瑾笑着,伸手作势道,“只是,这第一,一切的相关事宜,要切实守密;第二,每隔数年,须要回顾检点、督促成效,不能把闲棋给忘了。”“是极。”无名男子同意雷瑾的意见,“从秘档上看,那血狼死士的‘天狼啸月’倒是颇有些独到之处,用之于江湖仇杀未免可惜。若是用于军阵之中,以之冲锋陷阵,或有奇效。”“类似的功法,并非没有。但是,‘天狼一脉’这个‘天狼啸月’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能够弄到手,当然好。只是,也不必执着就是了。你看着办吧。”雷瑾微微一笑,说道。...
第六章小人物(2)惊雷。小说站
www.xsz.tw雪落。雪花六出,鲜血四溅。天狼武士的乱发与雪粒、血污粘连在面颊之上,狼狈无比,摇摇欲倒。阴雷倏动,叱喝惊心,尸横遍地,血流污地,四周都是凄惨的死亡,浩劫降临般的景象。弯刀已残,衣袍破碎,铜制护心镜还在天狼武士的胸前,但已经碎裂。标枪如雷,箭矢如雨,惨叫、怒吼犹在耳边,苟延残喘的天狼武士却已无能为力,他自知眼下已是回光返照命不久矣,凌厉而不甘的眼神中燃着烈火,那火是铁与血的迸溅,然而此时顽铁已裂,纵是烈火也终将黯淡。他平生喜欢赤脚踩在秋草落叶上的感觉,柔软的草,窸窣的声,内心无比宁静淡然……他平生喜欢呼吸着青草叶与牛羊粪便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那气息中穿梭着悠远的牧歌,清亮的鸟啼,肆意的马蹄声,牛羊的叫声,牧羊犬的吠声,宛如沁在心头的甘露……黑暗吞没了所有过往的回忆……挣扎欲起,曾经强悍凶猛的天狼武士终于一头栽倒在满是血污的雪地里。驼铃叮当。雪花轻扬,寒风刺骨,一支驼队在风雪中逶迤远去,消失在雪原的尽头。阴沉的天穹下,凄厉的狼嗥渐行渐近,满地的血腥味道,即便是在隆冬时节,也能引来大群大群的食腐者。不久之后,血腥的杀戮现场,除了大群闻味而至的食腐者,狼、野狗、秃鹰聚集之外,还出现了另外一支驼队。这是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在广袤的雪原上是如此的渺小不起眼,但是凶残而饥饿的草原狼,还有野狗群都远远的避开这一群人,若有畏惧之意——野兽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会尽量避免一切不必要的争斗。小说站
www.xsz.tw雪地之上,尸骸遍野,狼群、野狗们尽可饱啖血肉而去,实在没必要轻举妄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它们虽是兽类,对危险的直觉却远远比这世上大多数人类都要来得敏锐。而新出现的驼队,正是令狼群和野狗们觉得危险的一群,自然远避为上。佛门‘牛头禅’一脉的传人——‘心月狐’封七娘,轻扯了一下缰绳,座下的骆驼即刻停步。她掀起了皮风帽,露出一双翦水明眸,居高临下扫视着一片狼藉的杀戮场,即便现场已经被狼群和野狗破坏了很多,仍然能够察看到一些痕迹,而对于兼通追踪之术的封七娘来说,一点点蛛丝马迹已经可以追根溯源,推断出许多内情。封七娘即使身披厚重皮袍,也散发着惊人的****媚力,然而这个魅惑诱人的少妇,却是佛道戒律会中有数的高手,更是有名的心狠手毒,追踪术又极是了得,犯在她的手上,那叫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是不死,也得脱掉两层皮。“帝国赐号公爵。雷霆铁骑。这些个威远公府的家丁家将,雷氏子弟兵真是好煞气啊!”封七娘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来如雷霆倏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好几个鞑子的天狼萨满和天狼武士。要说这不是预谋,真不敢相信呢。黑龙城论剑才多久?雷霆铁骑就已经突入岭北腹地,而且还是威远公(雷懋)和‘杀无赦’(雷煌)率队。栗子网
www.lizi.tw——这阵仗,札太师(天狼一脉的‘魔师’)和阿日斯兰(狮王谷‘大圣者’)非得头痛死!”封七娘身旁的人,是一位年岁稍长的女人,带着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神秘气质,总是让人觉得她遥不可及——这一位是佛门华严宗的一代俗家女英‘广寒天凤’伊十一娘,佛道戒律会十三峰的候补,实力更是远在封七娘之上。(见于第五十五卷第六章戒律会)伊十一娘显然不太同意封七娘话里关于‘雷家早有预谋’的判断,“此事,雷家早有预谋不太可能。但天狼一脉的‘圣物’被平虏侯的人抢走,至少这个消息被雷家知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否则,他们绝不可能赶在我们戒律会之前,深入岭北蛮荒的腹地。若系早有预谋,雷家一定会抢在黑龙城论剑的同时动手,而不是在论剑之后。哎,听说,平虏侯与家族元老会处得并不和睦,彼此颇有些猜疑和矛盾。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平虏侯与雷家的疏离,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协同配合几乎没有。”封七娘默然,这种家族内幕,无论是哪一个家族,向来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诸般种种的‘听说’、‘据说’、‘传说’,都不过是人们捕风捉影的猜测推论,如何能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幸好,伊十一娘也并没有想要在封七娘这儿得到答案的意思,这等家族内幕不到内讧激烈,不到毫无转圜余地之时,是不会被局外人知悉来龙去脉的。封七娘搜寻着可见的痕迹,随口转换话题说道,“小妹以前也曾在岭北行走,那时还是在夏秋之际。隆冬之后深入塞北,这还是第一次,这等雪风削面,鹄立旷野的滋味绝非好受,真不知道雷家这些人是怎么熬过来的,竟是比鞑靼人还要忍饥耐渴,不畏风雪酷寒!”“是啊。雷家向以盐铁畜牧见长,或者,这等风雪对雷家的人来讲,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所以不以为意?”伊十一娘顺口猜测道。“也许是这样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封七娘答道,她虽然外表看起来魅惑妩媚,却出身于书香世家,可不是那种腹中空空,无才便是德的女人,而是诗文词赋、佛经典籍都相当精通的‘才女’:“唐人应役出塞诸诗,读来多有苍凉悲壮之意,是以流芳千古,脍炙人口。小妹一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今方知岭北苦寒,官兵缩瑟战栗,不胜凄楚,其痛苦诚非语言所能形容,非身历其境,不知唐人其言之酸而词之切也!”伊十一娘重新紧了紧身上的秋板羔羊裘皮大袍,裹了一个严实,昭君套再往头上一套,便是全身都在羊裘袍子的包裹当中了,如此着淡淡说道:“这冰天雪地,可不是吟诗作赋、倚马可待的地儿。还是赶紧上路吧。事情多着啦!”佛道戒律会派员深入岭北之地,自然不是为了欣赏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岭北冰雪,他们每一路人马亦都有着各自的使命,伊十一娘等人一路追踪雷霆铁骑的行迹,也只是捎带着的事情罢了。帝国与鞑靼的仇怨年深日久,佛道戒律会中虽然多是世外人,却也不是太能容忍‘天狼一脉’、‘狮王谷’这样的‘外道’猖狂。现下既然有了打落水狗的机会,就是戒律会这一帮子和尚、道士也免不了动心,墙倒众人推总是要容易一些的,而历练年青一辈的才能、见识,又恰好正当其时。何况佛道门下那些俗家弟子们,到时候还尽可以拿着鞑子的人头,在西北赏金会馆领取巨额的悬红赏金嘛,白花花的银子,那个用处总还是不小的。有钱可拿且理由堂皇,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也算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呀呵——长安快要到了!”‘常盛标行’的‘标客’们遥望驿城上飘扬的旗幡,听着随风而来的鼓点,都有点小雀跃,虽然离着驿站还远,而长安城还在更远处,但一点都不影响‘标客’们回家的热望。‘标师’谢中原一脸的风霜憔悴,沉默寡言,年仅十七岁的半大小子,却已经是老江湖了。三年?还是四年?自从他的老爹谢仲(事见第六十二卷第五章烈士)一去不回,死在了西域,当时还不到十三岁的谢中原便挑起了一家重担。谢中原和他那已经死去的老爹谢仲一样,是家传的武艺。谢仲生前是个身手极为不俗的练家子,在做赏金客的几年中,也赚了二十几万银圆的血汗钱,养活一家老小是足够的了。至于谢中原,年纪轻轻就已经跟随一干父执辈的叔伯们闯荡江湖,也跟他的老爹谢仲一样,干上了赏金客这一行当,算是子承父业,而他加入临潼常氏名下的‘常盛标行’,那还是一年前的事情。...
第六章小人物(3)谢中原这个半大小子,拳脚枪棍功夫札实过硬,最擅长的却是少林一脉的家传刀法和‘十三太保横炼’内功,乃是谢家祖上有幸得自少林武僧的真传秘授,而他闯荡江湖多年,两膀开得硬弓,一手箭术熟能生巧,也颇是了得,更有一手狠毒的暗器着数傍身。小说站
www.xsz.tw因此,虽是年纪轻轻,谢中原却已经是西北知名的资深赏金客,剽悍凶狠,极不好惹,而且他一加入临潼常氏的‘常盛标行’,就是‘标师’,很受器重,与一般的‘标客’、‘趟子手’大不相同。谢中原一直记挂着他老爹当年的死,他在西域‘亦力执政府’地面整整跑了一年半,甚至远去异国‘萨非伊朗’,在人生地不熟的境地下费尽周折,总算查出点内情。他那个死鬼老爹,当年可是为了给平虏军征西大营传递紧急军情,才被‘红头’兵截杀于半途的。现在他老爹死了都这么多年了,虽然谢中原也不求官府旌表忠烈,封官赐爵的,但总得给他那死鬼老爹讨个正式说法不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总得让他那死鬼老爹在九泉之下得个安慰不是?但这个事情确实也有些碍难,麻烦不小。亦力执政府当地的赏金会馆分馆虽然承认,当年他们确实收到了谢仲死前放飞的‘飞鸽传书’军情副本,但一则当地赏金会馆收到谢仲鸽书时已经太迟,没有起到任何示警的作用;二来,谢仲只是一介平民,既不是官府中人,也不是军人,而赏金会馆也只是一个类似‘牙行’(古代的中介组织,掮客组织)的大商社,谢仲与赏金会馆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完全是‘生意’上的来往,赏金会馆对此有点爱莫能助。虽然赏金会馆的后台就是平虏侯府,是人都知道赏金会馆的半官方背景,但谢仲的事情实在是不合制度体例,赏金会馆在这个事情上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立场为了谢仲出头——当然,赏金会馆向谢中原出具了一纸证明,证明谢仲做了那些事情,证明谢仲的义勇忠烈,但也仅此而已。谢中原现在头痛的是,该走门路,为他那死鬼老爹讨个正式的说法。行行复行行,‘常盛标行’护送的标车在两天后终于抵达了长安近郊,在货栈交了‘标’,标师、标客、趟子手一行人自然都回到标行,接下来就是大家伙一起检点一路上接‘标’护‘标’的得失赢亏,等着分发银钱。现在的标行生意,在西北腹地却不是那么好做,西北幕府治下大部分府州县在铁腕治理之下,虽然说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却也算得上太平无事,没有盗贼剪径的事情,商旅出行自然不需要雇佣标客随行护送,不管是车马轿行,还是长途商队都是如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标行的生意,在西北腹地许多州县押运商货的‘标’并不多见,倒是看家护院、护卫要地、保护目标人物这类‘标’居多,要不就得远赴边疆域外的战乱地区经营标行生意了,接‘标’护‘标’的生意在西北幕府的新拓疆土反倒兴隆得很——在战乱区、戡乱区、军管区、戒严区或者别的区,大小商社的贩运贸易都得雇佣‘标行’随行护送,否则就可能人货两失;而散布西域各处的新兴垦殖农庄、垦殖牧场、矿场、水利河渠、钱庄当铺的分号也常常需要标行保护,虽然一些大商社、大钱庄其实都拥有自己的护卫,甚至自己开设了‘标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即便是实力雄厚的大商社,仍然常有人手不够难以支应的情形,这也得雇佣其他标行护送商货或者保护商社中的重要执事人等;虽然官府在事态紧急之时有权无偿征用标行人手,但事后也需要予以安抚补偿,通常西北幕府治下的各级地方官府,也常有雇佣标行、车马行办差以节省人力之举,甚至军府的衙署都是如此行事,因此官府衙署也往往是标行的大主顾。事实上,标行还可以从赏金会馆接办各类公开或者不公开的‘赏金派单’,因为西北的官法律例不允许任何赏金客以公开和长期的形式彼此结伙组队接办‘赏金派单’,所有的赏金客在名义上都是独行侠,赏金客要想接办那些需要十几个人乃至几十人上百人才能完成的‘赏金派单’,要么是自己开办‘标行’,要么暂时投靠某个‘标行’,总而言之是要以标行的名义出面接办差事,这也是谢中原加入‘常盛标行’的一个主要原因。而任何‘标行’,都是需要每年向官府申报备案,接受官府的监管,并且每年除了缴纳登记备案、人员身份审核的一应费用之外,还得完纳官税,这是不能有丝毫含糊的,否则‘内务安全署’或者‘税务巡检’的差人找上门来,标行那可有吃不了兜着走的大**烦了。常盛标行在关中也算是知名的大标行,在西域也有不少生意可做。大标行当然是有规矩章程的,完成一‘标’之后,相关人等就得坐在一起检点得失赢亏,吸取经验教训,以免再犯错误,同时这也是大家伙检点功劳,分发银钱的会议,做完了这些章程,一干人等自然就可以花天酒地各自快活去了。检点得失赢亏自然不需细表,最后就是帐房先生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珠,计算各人该得银钱若干,一一唱名分发。在分发银钱之前,帐房先生便先有一番话说在前头:“各位同仁,新钞新票近月已经面市,以前的旧钞旧票迟至明年夏至之前全部停用。小说站
www.xsz.tw等会儿唱名分发钱钞,新旧皆有。各位同仁刚刚走标回来,可能还没见过新钞新票是样子,一会可得仔细认清了。啊,如果谁手里边有旧钞旧票的,要尽快使出去,兑成新钞新票更好。这个新钞的样子,……”帐房先生说的‘新钞新票’和‘旧钞旧票’,‘钞’一般指的是西北幕府准许发行的‘银钞’,而‘票’一般指的是西北幕府统一形制、统一印刷并由各家开业钱庄、银庄、当铺、商号各自出钱购买的‘官样会票’,因为西北幕府准许发行的‘钞’和‘票’,为了防止伪造假冒,官方强制规定每三年就要更换一次印版图式并逐步收回销毁市面上流通的所有旧‘钞’旧‘票’,所以无论官私‘银钞’,还是‘会票’、‘汇票’、‘庄票’、‘期票’,在人们的口中便有了‘新’和‘旧’之分。在座之人对这些常识自然清楚,但帐房先生既然肯在这里免费给大家伙讲解新‘钞’新‘票’的特征和新旧真伪的鉴别,这对大家伙都是好事,当然得认真听讲,没有一个人走神,毕竟没有谁愿意将哪怕一张假冒的钱钞收进自家的荷包,也没有谁跟‘钞’、‘票’有仇。对于四处奔波的小人物来说,自家荷包里的每一个铜子都是有份量的。标行中人,无论年纪大小,或多或少,都在过往的岁月中品尝过一文钱难倒英雄的窘迫,自然都很珍惜每一文钱的花使,尽管他们在花天酒地、发泄愤懑的时候,完全有可能拿钱不当钱使。其实,西北幕府禁止金银锭子和散碎银钱继续在市面流通,强制发行‘银钞’和‘会票’,西北治下的士绅庶民并非没有怨言,也并非没有抵制,但‘银钱总署’做事还算妥帖周密,虽然国朝肇造以来,朝廷曾经不备‘钞本’而强制发行并流通使用‘宝钞’的事情,让许多民众心里至今还存在阴影,并不是很愿意使用那些纸做的‘银钞’、‘会票’,但这部分人可以选择使用官方准许铸造的金币、银圆和铜圆,倒也是大路朝天,各行一边,彼此互不干涉。几年下来,西北士庶也渐渐习惯了使用‘银钞’、‘会票’的现实,而且轻便易携的‘银钞’、‘会票’确实便利,本身自有金、银难以媲美的方便优势,流通的阻力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大了。西北地面现在流通的‘钞’、‘票’,其实也是在帝国通行‘宝钞’的基础上改进的。自国朝太祖年间开始发行的帝国‘宝钞’,虽然由于它本身没有‘钞本’而逐渐成为废纸,老百姓贸易买卖也拒绝使用这种一直不曾废除的帝国通行‘宝钞’。但这种‘宝钞’,始终都是由朝廷户部所辖的宝泉局、印造宝钞局等衙门集中统一印制、发行和管制。‘宝钞’的‘钞纸’是特制的桑皮纸,呈特殊的青灰色,颜色与其他纸张迥然有异。纸张极其敦厚结实,虽有些粗糙,却难以仿造——朝廷户部完全垄断了‘钞纸浆料’的生产。帝国的通行‘宝钞’,印版雕工精致,图案精细,文字精美,疏密有致,花纹繁密,又以套色凹版之术印刷,极难伪造仿冒,‘宝钞’正面背面印有红色官印多方,‘宝钞之印’、‘宝钞提举司印’、‘印造宝钞局印’以及其他墨色印记等等,且这些印章中还藏有暗记,以防被伪造。而印刷‘宝钞’使用的印泥和油墨也系专门配制,配方保密,亦由户部集中管制。除了在纸张、印版、印泥、油墨上,下足防伪功夫之外,帝国‘宝钞’在制版时还预先设计了‘暗记’,主要是利用花纹图案的空隙,或花纹线条来组成一些字或符号,这些字或者符号就是帝国通行‘宝钞’上的‘暗记’了。套色印刷而成的‘宝钞’,如果不仔细观察钞面上的花纹图案,是不太容易找出‘暗记’的,这同样也很难伪造仿冒。帝国通行‘宝钞’在防止伪造假冒的措施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当时能够用上的措施都用上了。而在帝国通行‘宝钞’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进改良的西北‘银钞’和‘官样会票’,自然也沿用了帝国‘宝钞’的所有手段:首先就是纸张,‘银钱总署’下属的‘印造钞票厂’也同样的垄断了西北‘银钞’、‘会票’用纸的全部生产,并且在桑皮纸配方中加入了产自吐蕃的一种毒草以及其他几种棉、麻原料,制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特殊纸张,分别用于印刷‘银钞’和‘会票’,其仿造难度更是远甚于户部‘钞纸’;至于印版、印泥、油墨、暗记等方面,‘银钱总署’也都一一下足了精细功夫,比如特制的专用印泥、专用油墨,除了不怕水浸、不怕褪色之外,若是将‘钞’、‘票’用力在白纸上擦一擦,还能留下特殊颜色的淡淡痕迹,但丝毫不影响‘钞’、‘票’花纹图案的清晰如新,这几乎无法仿冒,由此可见西北‘钞’、‘票’的伪造仿冒难度,若与帝国‘宝钞’相比较,也是只在其上,不在其下的;除了‘宝钞’已经应用的所有防伪手段,西北的‘钞’、‘票’上面,还使用了‘密押’、‘花押’等防伪手段,也是费了许多心血。西北现行的‘银钞’和‘会票’,在防伪手段上可谓是费尽心思,不计成本,且每隔三年就要以新‘钞’、‘票’更替旧‘钞’、‘票’,并在刑律上对各种伪造假冒钞、票之行规定了严厉的惩罚条例,尽一切可能以防止‘钞’、‘票’被人伪造假冒。而在最关键的‘钞本’(发钞准备金)上,‘银钱总署’的管制也不含糊,虽然生丝、绸缎、桐油、铜锭等市值稳定的货物,也可以充当发行‘钞’、‘票’的‘钞本’,但是在‘银钱总署’的管制条例中,这些‘钞本代用品’有着比例和时间上的严格限制,只有金、银才是无可替代的通货‘钞本’。市面上流通的‘钞’、‘票’必须与库存的金、银以及各种‘钞本代用品’保持稳定的比例关系。由于西北各地,到处都设有半官方的‘钞票兑现鉴定处’,不但可以代人鉴定各种流通‘银钞’、‘会票’的真假,倒换各种污损缺角、老旧折边、虫蛀鼠咬、水浸火烧、‘昏烂’‘磨损’的‘银钞’、‘会票’,也可以做着收进各种‘钞’、‘票’,并对外兑现‘夔龙金币’、‘蟠龙银圆’以及铜圆等铸造钱币的营生,一般来说,这种鉴定和倒换、兑现的手续费用也很低廉,人们平常使用‘钞’、‘票’都还算是比较方便的,因此在西北地面,习惯于使用银钞、会票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当然,与官府发钞有关这些东西,对于标行中这些人,太过于深邃复杂,谢中原们其实只需要知道西北幕府和各大钱庄发行的‘钞’、‘票’,是同样可以当作真金白银使用的通货就行了,毕竟吃猪肉的人,实在没必要知道怎么养猪和杀猪。对于标行中人来说,出去花天酒地的时候,怀里揣带着一袋子沉重的金币、银圆绝对是种可怕负担,而既轻又薄的‘银钞’或者‘银会票’,无疑给他们一种新奇而畅快的感受——喜欢听到金币、银圆在钱袋、荷包里叮当作响的人,则是例外。标客们认认真真听着帐房先生讲解着新‘钞’新‘票’的鉴别要点,然后各人签押或者按手模领取钱钞,再之后便是呼朋呼友,各寻快活去处。这时候已是逼近年关,新春元旦马上就要到了,刚刚走标回来的标客们也还有不少年货要买,不少积欠的旧债该清的也要清理掉,也该是趁着刚发下不少钱钞,各自赶紧着落实为好,辞旧迎新过大年嘛,因此上标客们是一个比一个闪得快,转眼就已人去院空,甩下一院子的冷清。谢中原揣了刚领到的钱钞,也是抬脚便走,独自一人出了标行的大门。他老爹谢仲的事情,谢中原已经想了很久,也从各色人等那里打听了很多事情。这次回长安的路上,曾在路上与他结伴同行了数程的王姓商人,曾经在某些事情上指点了一些门路予他。现在他决定听从那位王姓商人的指点,去长安城内的‘讼师行会’,找一位城内相当有名的常姓讼师想想办法。他老爹谢仲的事情不解决,终究是他的一块心病,已经在谢中原的心里揣了好几年了,再不解决,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一章河中之议(1)冬去春来。栗子网
www.lizi.tw元旦、元宵的年节喧嚣渐渐远去,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正是一年之计在于春也。厅下的‘地龙’烧得很旺,透出的热力,驱散了早春的寒冷,‘平虏堡’的‘幽篁里’北房厅堂,暖意融融。雷瑾端坐于堂上,时而挥毫落笔,时而口授命令,正在批阅公事,处置军政事务。除了送呈案头批阅的军、政、谍等各类简报之外,雷瑾在每日批阅公事文牍之前,还会逐一详阅由内记室以及幕府一干幕僚书录上呈的‘公事节略’——其实就是下属呈文的摘要条目。雷瑾虽有‘跋扈’之名,却也不肯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形之下授人以柄,妄称什么‘题本’、‘奏折’之类而致人非议。公文、手札、条陈等公事文件的‘节略’,内记室每日都会依据公文进呈的先后顺次和公事本身的轻重缓急,编次呈报,而雷瑾批阅公事,口授旨令,处理西北幕府治下诸般事务,有了这‘公事节略’,便有纲举目张、有的放矢之效,可以执要审阅,大大加快公事处置的效率和速度。这时有冷香入幕,便见绿痕、紫绡上得堂来,她们的随身小婢亦各捧了一枝梅花,却是冰枝嫩绿,疏影清雅,人面、花枝交相映,金英翠萼带春寒,别有一番清雅风姿。栗子小说 m.lizi.tw厅堂的墙角,摆放着小口、丰肩、深腹的青花细瓷花樽,其瓶身、瓶肩饰着凤穿牡丹纹,腹部饰着青花‘四爱图’,亦即王羲之爱兰、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林和靖爱梅鹤,不外乎是以高士的闲情逸致和恬静的风景人物,暗合文人意趣而已。而花樽中的插花,此时犹自鲜妍不减,不过这并不成为不须更换的理由。雷瑾此刻亦暂且停下了手中的公事,看着绿痕、紫绡两人取出花樽中所插的旧枝,换上新折的梅枝。花枝横斜,寒梅朵朵,厅堂里得此两枝插瓶梅,便即显得生机盎然,凭添了许多活泼意趣,令人心胸为之一爽。以手支颐,看着绿痕、紫绡两个忙活,嗅着幽幽的冷香,雷瑾亦只是微笑不语,并不干涉——在他与绿痕、紫绡之间,就算以前曾经有过什么深情蜜爱,现在也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淡化,更多的还是那种一家人之间的平淡与关切,随着岁月一点点沉淀下来,日积月累,愈加亲厚。想着这个的时候,雷瑾的目光落到手边的一个尚未批复交办的札子——这是长史蒙逊送呈上来批阅的一个言事手札。这手札所说的事情,乃是关于已经亡故的赏金客谢仲之事迹,兼及谢仲长子谢中原为乃父正名而多方奔走、申诉,讫今尚无结果一事,长史蒙逊此札即是专为此事进言陈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风雨中的家园,肥腴的土地,永远的母亲,守望的家人……这一切,都是那样令人牵挂,令人难以割舍!人生在世,谁无父母?谁无妻儿?谁无爱人?谁无家园?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设无大爱,何以割舍?设无割舍,何言烈士?“……吾国有不朽之儿女,概属我华夏无上之荣光!”默默诵念着手札上的这一句,雷瑾目光凝聚,深沉幽邃,他已经被蒙逊手札中这句警语所感动,又或者是被这谢仲虽是一介匹夫,却可全然不计功名利禄生死荣辱,概然赴义之行所感动,久久沉吟。砚台中朱砂鲜红,宛然碧血,雷瑾推己及人,这时已然作出决定,便提起笔架山上搁着的湖笔,写下批示。狼毫蘸朱砂,落笔如千钧,雷瑾目光中便有风云雷霆:“……。吾国有不朽之儿女,概属我华夏无上之荣光!古人尚且千金市骨,吾岂不如乎?准汝所请。如拟办理。”也许,谢仲父子的事迹,可以着令通政司、内务安全署大力宣扬一番?旌表忠烈,激励士气,此举或可与新一轮西域战事两相配合,不无裨益。雷瑾默然思忖着。西北幕府参政、长史府判工曹事蒯益匆匆跨上随从家仆牵来的马骡,在四名铁血营雪獒骑士和六名‘四通标行’标师的护卫下,蹄起蹄落,带起一路烟尘,轻驰而去。蒯益在此之前,还在‘算学馆’中给一干进修‘数学’、‘算术’的官吏、试官吏、算学馆学子们讲学,但是在讲学的间隙,却有家仆匆匆赶到算学馆报信,蒯家的世交——西北幕府农牧工商署提举副使兼营造科主事王良已经到了古浪驿城,隔日便可抵达武威平虏堡。蒯益是具有综合规划统一运筹的长才,他身为土木营造方面的大师巨匠之一,出身于久享盛名的土木世家‘蒯氏家族’,其祖上就是国朝初年人称‘蒯鲁班’的工部左侍郎蒯祥;而农牧工商署提举副使兼营造科主事王良,祖上则是皇朝初年土木营造大师蔡信的嫡传弟子之一。蒯、王两家,谊属世交,又都是帝国营造行业当中的世家翘楚,蒯益、王良既是世交,又份属同僚,交情自非其他人可比,因此蒯益一听到王良已经抵达古浪驿,自然是飞骑匆匆,急着赶去与老友会面。(蒯益、王良见于第十七卷望蜀第三章步兵军团等章)策骑挥鞭,蒯益一行一路急赶,到了古浪驿城。在城中驿馆之前,蒯益游目四顾,却见那驿馆的门首,车马暄腾,络绎不绝,颇有不少迎来送往的官吏、商贾进出。一眼望去,来来去去之人尽多衣饰锦绣气度不凡之辈,然而所有来往之人的坐骑或者挽车役畜,尽是骡、驴、骆驼之类,其中绝无马匹的踪影。西北的官吏倒也不是真个如此清廉奉公,而西北的商贾也并非勤俭成习不尚奢靡,个中原由在于西北幕府的对外用兵,历年从民间大事征用搜刮马匹以资军用,是以雷瑾治下的西北,虽然地处良马产地,控制着许多牧场,在大力奖励养马育马驯马、励行‘马政’的同时,还想方设法从异国外域大量购入良马、健骡、骆驼、毛驴等挽乘役畜,但马匹在民间仍然较为稀缺,往往有价而无市,无论是官吏、商贾,还是巨族豪门,马匹都是不太多见的了。就是蒯益这等西北高官,又是名闻帝国南北的大师巨匠,出行代步现在也只能以‘马骡’充为坐骑了。至于在蒯益身边扈从护卫的铁血营雪獒骑士和标师们,也同样如此,他们的坐骑也都是一式的‘马骡’。其实这还算是不错的,在蒯益以下,比他品阶更低的官吏们自备坐骑的话,多半只能使用‘驴骡’、关中大驴之类的挽乘役畜,要不就只能租赁车马商行的骡车、驴车甚至牛车代步了——现时的西北,即便是‘河西会’、‘白马盟’、‘麻城约’这样实力雄厚的大型车马船商行,几年以来也没有补充多少马匹,更惶论那些规模较小的车马行商号了。...
第一章河中之议(2)蒯益对此中原由亦是了然,而驿馆门首那些个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官吏、商贾,想必也都是以拜访和求见‘提举副使’王良的名义致送礼金规例者居多——毕竟农牧工商署的职权,着实不小,而王良又是身居提举副使官职的高官,且还兼理着农牧工商署营造科的印把子,实权在握,动辄影响着多少相关人等的生计,影响着多少官吏擢升与迁调的仕途。栗子网
www.lizi.tw那起子下属官吏、地方官吏和商贾们收到上官莅临的消息,又岂有不来烧香拜佛之理?类似这等官场应酬迎来送往之事,蒯益自己在‘判工曹事’任上多年,早已见惯不怪;再比如,每逢年节、应酬,蒯府收到下属和商贾‘敬奉’的各种‘规例’(银钱和各色礼品)也不知几多。虽然这都是些官场上的陋规,却已上下相沿成习,根深蒂固,其中不但牵连着太多人的利益,又还牵扯着方方面面人情、面子等复杂到只可意会的事儿,因此总是很难彻底清除断根,即使一时强力革除,过后不久便又会变通名目,死灰复燃,甚至蔓延为烈。雷瑾当年崛起于西北,变革图存,整肃积弊,种种施政治军的举措可谓是大刀阔斧,更不乏霹雳手段。但是在对待官场和民间沿习已久的陋规上面,为着政局的稳定、施政的顺畅起见,雷瑾治下的西北幕府也不得不与种种陋规相妥协,还得顾惜着上上下下的人情、面子,默认和容忍一些官场和民间的陋规在某种程度上继续存在并沿袭下去。进两步,退一步,甚至退两步,才进一步,这就是政治的现实。说起来,西北官吏的俸禄粮饷已经相当丰厚,比诸帝国四境之内其他省分的官吏,绝对只高不低。栗子小说 m.lizi.tw但就是这样,雷瑾及其幕府,也还是必须容忍许多‘规例’银钱继续以种种名目的官场‘陋规’形式存在下去,非但不会将此类陋规裁定为贪赃枉法之举、违法乱政之行,甚至还要在某种程度上予以明文认可,以免人心不稳、政局动荡。西北幕府在这点上,其实可以着手去做的事情并不多。经过历次的整饬革新,西北幕府明文厘订诸多法令条例,在严厉禁止某些‘陋规’延续的同时,也对官民上下默认的某些‘陋规’加以规定、限制、约束,尽可能将各色‘规例’有条件的纳入公库帐目的监管,使其公开而有例可循,从而尽可能将那些‘陋规’置于监察体制和奖惩体制的制约之下,尽可能缩小了营私舞弊的机会,使诸般种种的‘陋规’存在,处在相对可以控制的境地。雷瑾及其幕僚们,其实早就认识到,官场以及民间的‘陋规’,既然能够一直存在并且代代沿习,就必然有其能够顽固存在的道理和原由,绝非有司严令查禁就可一夕绝迹那么简单。人非圣贤,皆有七情六欲,如果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政治,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事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徒,当权柄政者必须学会与自己深深反感和厌恶的那些人或者事同处共存,才能做到以退为进,以迂回促变革,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维系局面的稳定,暂与陋规为伍,睁只眼闭只眼,难得糊涂,亦是人世间不得已的一例。小说站
www.xsz.tw蒯益在西北为官数年,如今已然明了其中的门道,对于形形色色的官场陋规,他早已是见多不怪,处之泰然,毕竟不少官场上的‘陋规’已由西北幕府颁布法令,在某种程度上予以有条件的明确承认,他蒯益又不是东林党人、复社中人,更不是以清流自诩的儒生或者西北幕府下辖监察院的查访使、审计院的审计官、税课提举司的税务巡检、度支司的稽查使,犯不着对此大唱反调,更犯不着斥责、谴责、唾弃、弹劾或者查处那些忙着赶到驿馆致送‘规例’的官吏和商贾们。至于民间士庶百姓中间通行的一些‘陋规’,他这位‘判工曹事’就更没有置喙的必要了,诚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为官者各司其职才是本分——移风易俗,革除鄙陋之事,那是礼曹、通政司、弘文馆乃至地方官府的分内职司,刑法曹、审理院、提刑按察行署等衙署也可在各自职掌范围内插手其中,但是工曹衙门既无此类职权也无合适理由,如果他蒯益越俎代庖,擅自越权,那就是犯了官场大忌了。蒯益这厢在驿馆门首,刚自下了坐骑,就听步声橐橐,驿馆大门中忽拉拉涌出一帮人来,绯袍锦绣,幞头革履,却是‘提举副使’王良已经闻讯迎了出来。两下里长揖作礼,抢着互致寒暄,具道契阔,继而把臂而行,蒯益、王良两个有说有笑,相当热络亲密,一行人很快进入了驿馆。两位因为公务繁忙而久未碰面的老友,在王良临时下榻的馆舍中,瀹茗品茶,相谈甚欢,从当前时局谈到西域地理,从风俗谈到民情,从妻儿家事谈到饮食器具,时光悄然流逝,浑然不觉一壶‘蒙顶石花’冲瀹已经七水。“七水之后,茶香不减,喉间倍觉甘润,茶味直抵胸臆,痛快淋漓之至,天色向晚,竟是不觉矣!”王良笑向蒯益道,“古浪驿有‘夜未央’所辖‘竹林雅舍’的分号,据说做的番菜颇为可口,兄长可愿一试?”西北现时的番菜馆,大抵在武威、张掖、兰州、秦州、长安、重庆、成都、云南府、哈密、亦力等都会繁华之地开张较多,其他地方则较少。古浪驿城比数年之前扩展了几倍,市面相当之繁华,但此地能有番菜馆,却是完全因了它地近武威平虏堡的缘故;古浪驿又是抵达平虏堡之前最近的一个驿城,许多来往官吏、商贾都要在此地作一短暂的停留休憩,西北时新的番菜在本地流行,自然不会晚于武威。蒯益闻言笑答:“贤弟安排就是了。说起来,武威‘一品香’可能是西北最早的番菜馆,平虏堡的‘江南村’、‘醉琼林’也很有名气。‘夜未央’的‘竹林雅舍’还要稍微晚一些,但是后来居上,与西洋传教士经常光顾的‘裕珍园’齐名。‘竹林雅舍’的番菜,我也吃过,什么番茄牛尾汤、炸板鱼、出骨鹌鹑、牛排、勃郎布丁、葱头汤、煨黄鱼、牛舌、通心粉雀肉,有些还合口味,有的尝过一次就不敢领教了,只当是尝鲜,吃个新奇吧。这番菜价格昂贵,一般人也委实吃不起,象‘裕珍园’的番菜大餐,每位至少一块银圆,就是只点些糕点小吃也要每位银毫五角,这还不包括堂彩(即小费)、酒水在内。一块银圆,足够办三四桌上等的十人大席了,奢侈啊。想必这‘竹林雅舍’古浪分号的口味,也不会比夜未央总店差到哪里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倒没有正经吃过。”王良呵呵笑道,“上次从武威去长安,倒是在古浪吃过‘竹林雅舍’送到驿馆的洋炉鹅和炸猪排,味道还不错。当时‘竹林雅舍’的分号掌柜很是推介了一番,只是行程匆遽,未及一试,今儿正好与兄长同去品尝一下西洋风味。”“好啊。”蒯益随口应道,又问:“你不是一直在长安坐衙办公吗?现在这个时候,怎的有空来平虏堡?是有什么紧要的公事么?”每年开春,农牧工商署照例都是极忙的,公务很是繁重,身为提举副使的王良很难拨冗脱身,远离长安的官署。工曹虽然也自有很多事务处置,但却怎么比不上农牧工商署的繁忙。因此这个时候,王良离开长安,必然是有什么原因在的。“哈,这次是侯爷飞笺来召,却不知道有什么紧要事情。我这不是赶着来平虏堡谒见侯爷么?就让衙中‘提举佥事’代为署理衙务了,幸好这人精细明白,很是得力,否则农牧工商署这一摊子事,怕是会出些乱子了。”王良却也有些疑惑,就这么说着。蒯益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想是侯爷有什么新的打算吧。过得几日就知道了。”话虽如此说,蒯益却想到王良乃是土木营造方面的大才,管着农牧工商署营造科,侯爷这次将其从长安召回,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而工曹方面恰好与农牧工商署有着密切的公务来往,说不定工曹也将有份参与这次的事。是否如此,想必过得几日便知道了。是打算营造什么吗?蒯益在心底里暗自思忖。飞雪带春风。雪霰扑扑,打在窗纱上,带着一股子阴寒,入骨沁肌。...
第一章河中之议(3)蒯益、王良在滴水檐下换下油靴和斗篷后,递了名刺签到,便进了值班房坐等传召——平虏侯这会子还未入堂升座,被安排觐见的官员便都得在值班房里等着召见。小说站
www.xsz.tw他们俩被安排在同一时间觐见平虏侯雷瑾,这从侧面印证了蒯益几日前的一些猜测。值班房内烧着火炕,炕下还有着两个大火盆,人在房中,倒也还算暖和。蒯益便从自家仆人携来的剔红提盒中取了一瓶雷氏大酒庄出产的‘状元红’本地黄酒,也不使唤仆从,又径自取了值班房里烫酒的一个锡壶儿,再从屋角棉袱儿包着的暖缸子里,亲自舀了一大勺儿滚烫的热水倾入烫酒锡壶中,估摸着水面可以浸没瓶颈,这便将盛了酒的陶瓶浸置其中,又少少添了点水,再盖上锡盖儿,就在炭火上烫起酒来;而王良却也不甘后人,却从自家的藤编提篮里取了几个油纸包,又有几个小食盒,打开来摊在桌子上,不外乎是油炸花生米、五香豆腐干、焦香黄豆、细切的酱卤熟牛肉、炸春卷、去骨糟鹅肉、去骨糟鸭掌这类的下酒小食,打谱儿便是要与蒯益有肉同享,有酒同当,分甘同味了。官吏坐等传召,自然是不知确切时候的,有时也许一到即可觐见,有时他们却要等上半天,总要看平虏侯是否空闲以及事情是否紧急而定。因此在值班房坐等召见,在签押房坐衙办公、在大堂候命办差的官吏们都是一样的章程,在公务闲暇、上值休憩、坐等召见之时都允许各人酒食自便,喝点小酒儿暖身,用点糕点小吃垫饥都是可以的。这也是有见于西北苦寒,雷瑾体恤臣下幕僚,不顾幕府威仪,无视清流谏议,额外加恩,特意明示下来的上值坐衙章程之一,但一应酒食,概须坐衙、候见的官吏自备,却不会从公中为此开销半个铜子,且还不许贪杯误事。因此许多有经验的官吏每遇上值轮班或者坐等召见,都会事先备下一些酒食,着随从仆役以提盒、提篮盛了带到衙门的值班房,得闲便用点儿酒食,而且官吏们还往往喜欢在值班房里互通有无,分甘同味,交换自备的酒食,又或者如蒯益、王良这般一人出酒,另一人便出下酒小菜,好似民间黎庶‘打平伙’‘出份子’的情形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蒯益、王良都从家里自带了酒食坐等着召见,当下便在炭火边你一杯我一筷的吃喝着,各自说些闲话。就在这时,厚重的门帘子一动,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入值班房。走在前面的是挂着西北幕府参军衔、参政衔的堪舆署提领使司马翰,随后而入的则是挂西北幕府参军衔、参政衔的马锦。马锦的秘密身分‘秘谍总部总管兼夜枭堂主管’,向来都属于机密事项,对外不予披露,仅幕府内部极小部分幕僚清楚这一点。即便是蒯益、王良这样的幕府高阶官员,虽然也隐约猜到一点马锦的秘密身分,但并不能确信,他们对马锦的了解可以说相当模糊。虽然是这样,蒯益、王良在面对马锦的时候,仍是本能的有些疏远。而堪舆署提领使司马翰,这位堪舆师出身的幕府高官则多多少少有些神秘色彩,其子司马宜又是军方高级将领,护卫亲军第二军团的‘司马’,可谓是父子双贵,自然不容他人小觑。正在吃喝闲谈的蒯益、王良,见司马翰、马锦二人进来,连忙起身拱手作礼,心中却是一动,隐约有了些猜测——这两位品阶俱高的大人,那可都是真正掌握实权的大忙人,平日里难得碰上一面,且在幕府中的实际地位也比蒯益、王良高出一线。今儿,这两位也早早的来到值班房,其中意味就大堪玩味了。肯定是侯爷有大事,需要召集幕僚问策了。蒯益、王良两人心下暗自想着,揣摩司马翰、马锦两人到来的背后有些玄机——他二人虽然不太清楚马锦此人具体管着些重要公事,但是作为堪舆署正印官的司马翰提领使大人,他手上有多大职权,蒯、王二人却是较为清楚的了。堪舆署,虽然名义上仅仅是提领督察西北幕府治下的堪舆风水事宜,实际上的权力却是相当不小,譬如规制和督察与山川田地风水形势相关的农耕、畜牧、樵采、伐木、狩猎、取石、挖沙、疏浚、采矿、立城、营造等事项,依照诸般堪舆法例或禁或准、或奖或罚;再譬如审查核准商民开掘采矿的备案申请以及定期不定期的督察等等。小说站
www.xsz.tw除了与堪舆风水相关的这些事务之外,堪舆署还掌管着一应军民地图以及山川水利、河渠航道、城防驿道、矿场坑洞、工厂作坊、城池屋宇等营造工程图式的勘测、绘制、入档,又受命监管印书馆、书局、印厂等官民商号印刷出售地图之事。司马翰掌管下的堪舆署,因为其职掌的缘故,与工曹和农牧工商署两个衙门素来便有频繁的公事往来,彼此扯皮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少,蒯、王二人当然清楚堪舆署绝非清闲衙门,司马翰即使有着不少得力的副手和佐贰衙官分担其公事,也是比较忙的,那么又是因为样的事情,侯爷需要传命召见这位提领使大人呢……不提值班房内候见的几位官员心底如何揣摩,这几位当下里互相一番施礼寒暄过后,便即围坐向火,各自心里暗自思量揣测的同时,亦在吃喝闲谈当中,巧妙试探彼此的口风,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完全是徒劳,平虏侯事先并没有透露风声,都有点儿云里雾里的茫然,头痛着等会集议问策时,该如何言语应对才好。雷瑾并没有让手下的几位重要幕僚在值班房久等,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几个人便在近卫的引领下,直抵北房厅堂一侧的暖阁。暖阁之内,除了上首端坐的平虏侯外,长史府长史刘卫辰、内记室绿痕夫人也赫然在座。几位幕僚略一扫视,心头凛然,看起来事情还不小,忙都抖擞精神,见礼如仪,各自落座。雷瑾先自问了一些与堪舆署、工曹、农牧工商署有关的政务公事,司马翰、蒯益、王良三人亦在各自职掌范围之内,恭谨扼要的回了话。所谓察人见事,下属幕僚当面回话必有谈吐,若是以公文回覆则必有文案议论,其间便有微妙之分别,迥然之差异:有的据理度势,明白直截;有的含糊其辞,观望犹豫;有的直言无隐,了无城府;有的文过饰非,支晤搪塞;有的明理灼识,直谏敢言;有的左右摇摆,毫无主见;有的明察秋毫,洞见幽微;也有的周密细致,成竹在胸等等。总而言之,一个人的阅历、见识、胆略、心胸、才干、机智俱都涵容在其谈吐举止、文案议论之中;而一个官吏的才具、心胸,无论其人城府多深,亦会在其谈吐、议论中有所反映流露。虽说这并不能一概而论,然而窥一斑可知全豹,从一个人的谈吐、议论中剥离那些微妙得只可意会的细节,透视细节背后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再以之衡量下属官吏的才识胆略,却也是自古以来上位者识人用人的常规和抡才正途之一——阅历已多胸有丘壑之人,不敢说以此看人识人,就能一看一个准,八九不离十,但是要藉此看清一个人的才识心胸,却也至少能有四五成以上的把握。但凡上官垂询,下僚的当面回话或者撰文陈述,也必是上官衡量下属才识心胸的机会。雷瑾今日的问话,以及司马翰、蒯益、王良三人的回话,亦由内记室按照惯例一一记录入档,日后将成为简拔人才、考成升黜之时的参考依据之一,这其中便有着施政、吏治方面的长远考量,包含着不以个人一时之好恶来决定官吏仕途前程的深意,在此亦不必多说。三位幕僚的当面回话,与雷瑾之前从其他途径了解到的情况大体吻合,雷瑾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当下也就不再细问,直接转入正题。“我西北自开府以来,开疆拓土,生齿日繁,幸赖诸位幕府同仁戮力同心,得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政通人和,兵精粮足,我西北境内已见得几分太平安乐的繁华气象。但西北幅员辽阔,其暇荒边陲之地犹不免鞭长莫及之忧,而自军兴以来,西域战事频仍,葱岭以西,时有暴乱,动荡不宁,民不能安。为今之计,本侯欲设重镇于河中之地,置新城,设官署,以之镇压不臣,绾毂西域,诸位以为如何?”雷瑾的话一出口,四座一时鸦雀无声。才叫“重镇”?才是‘绾毂西域’?那可不是在西域兴建一座雄城就算完事的谋略,而是百载千年的大计远景。起码也得委派一位元勋重臣坐镇于斯,聚兵囤粮,以带甲十万之数威慑四方,才称得上‘重镇’,才当得起‘绾毂西域’的重担。然而,西域之地,自蒲犁高原以西,距离西北幕府的中枢腹心不啻万里之遥,道远路遥,往返不易,万一坐镇于斯的元勋重臣拥兵以自重,中枢势难有效制约,恐怕尾大不掉之祸,为患之烈犹甚于敌矣。如此一来,未雨绸缪,防微杜渐的分权制衡之道,便是置重镇于西域的题中应有之义!但是,无论谁最先提出分权制衡,都必然得罪将来奉命坐镇西域的元勋重臣。一时之间,谁又能断然下决心做这样的恶人呢?是以四座尽都保持缄默,这出头鸟不好当,其中利弊就得盘算清爽才行!“在河中地区置一重镇,固所宜也,卑职并无异议。却不知侯爷已经属意于哪位大人担当绾毂西域之重任呢?”作为文官一系的首脑人物,刘卫辰打破了暖阁中的沉寂——目下的西域,元帅郭若弼、副帅马启智统率的西路兵马,实力雄强,已经足够让文官们警惕,若再予绾毂西域之重任,便是大失制衡之道,恐怕文官、言官以及儒生们都要群起鼓噪了。蒯益这时却对自己被雷瑾召见的缘由有所憬悟,工曹、农牧工商署的职掌向来都与土木营造关联甚密,眼下既是说要在河中地区置一重镇,也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打算派征徭役、开工筑城了。这么说来,与工曹有关的,也无非就是筑城方面的事项了,对他蒯益而言,这却是会者不难。蒯益想到此处,便已将先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紧张心思抛之脑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这时他偷眼一瞥,却见身侧的王良,脸色也倏然变了一变,如释重负,显然他也想到了其中的关节。对于他们这些工匠世家出身的幕府高官来说,如果只是土木营造,实心任事就可以了,没难的,他们真正担心的反而是仕途上的暗礁、激流。“呵呵,重镇‘河中’,干系极大,诸位可视之为‘战时陪都’。”雷瑾当然知道此事轻重,肃然说道:“日后若形势确有必要,正式升格为‘西都’,亦无不可。”刘卫辰、司马翰等幕僚闻之无不震动。雷瑾的话,分明就是仿本朝太宗皇帝‘以天子守国门’之旧制,乃是平虏侯准备亲临敌前、坐镇河中的前兆,大战风云,近在眼前。委派元勋重臣一员统摄西域军政?显然,平虏侯不满足于此,而是有心加速西征步伐,西域也从此多事矣!...
第一章河中之议(4)这一举动却是牵连甚大,多年‘割据’,在事实上已经自为一国,但在名义上仍然打着‘尊王攘夷’旗号的西北幕府,亦将迎来大变动,整个西北幕府的统治重心将因此举而向西迁移,幕府治下所有的衙署都要做西迁的准备和留守的部署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动作,官署、人员、粮秣、邮驿都将有所变动,需要统筹调度的事情,实在太多。在座的幕僚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反对——面对威权日重的平虏侯,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和证据,任何人都难以扭转雷瑾的意志,谁敢给自己找些不自在呢?明乎此,在座之人这下都明白了,这次召见不过是平虏侯向在座的几位幕僚预先吹风,让他们有所准备而已。显而易见,雷瑾在这事的大方向上已然作出了决断,要的只是他们的听命行事,并非真的需要他们的献计献策——至于涉及到具体事务如何着手操办,则又不在此列。亦即是说,平虏侯传召他们议事,目的就是把已经决定的事项交办下去,尽快筹办。“西域河中地区,‘撒马儿罕’算得上头一个通衢大邑。”曾经游历四方的堪舆师司马翰,这时马上提出一个建议,“此地西连波斯,南临印度,东望中国,四方通衢,堪称要冲。撒马尔罕以前曾是花剌子模的都城,虽然被蒙古攻陷,摧毁殆尽,但‘跛子’帖木儿称帝时又得以重建兴起。撒马儿罕农桑繁盛,可兴轧棉、丝织诸业,绾毂西域当可以此地为枢纽重镇!”“司马大人此言很有道理。”刘卫辰插话道:“撒马儿罕这个地方,〈魏书〉上称作‘悉万斤’,到隋唐之时则称为‘康国’、‘萨末建’、‘萨秣建’等等,蒙元帝国的古籍则有‘寻思干’、‘邪米思干’、‘薛迷思加’的记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本朝以来,方称‘撒马儿罕’。撒马儿罕在粟特水(‘泽拉夫尚’河)以南十五里,环城多水渠,其水即引自粟特水。此地水渠密布,土地肥沃,其周围荒漠则干旱荒凉。撒马儿罕城,现有内外三重,开有四个城门,城内占地很广,水渠纵横交错,将其设为陪都,利用已有的城池,倒可省下我们许多气力,也免去士民百姓的徭役辛苦。”“没错。粟特水,〈隋书〉又称‘那密水’。逆粟特河谷而上,即可抵达撒马儿罕。粟特河沿岸繁荣兴旺,举目所见,尽是棉田、果园、草地、水渠。古时昭武九姓,赖以蕃息,通商四方。”司马翰笑道,“撒马儿罕有很多能工巧匠聚居,生产的帐篷、铜器、酒具、马具、织物、棉布远销四方。撒马儿罕的手抓饭和烤馕,在亚剌伯很有名。那里的烤馕松软香甜,手抓饭味道也不错,就是做饭时间比较长,他们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做出一道手抓饭。”一直不吭声的马锦笑了笑,说道:“其实除了河中的撒马儿罕,古时伊儿汗国的国都‘桃里寺’(大不里士)也可以考虑,还有波斯伊剌克的‘报达’(巴格达),滨临黑海的‘谷儿只’(格鲁吉亚),‘阿哲儿拜占’(阿塞拜疆)也可考虑。”司马翰叉着十指,说道:“马大人说的桃里寺、谷儿只、阿哲儿拜占当然都不错,是可以考虑,但‘撒马儿罕’早就在我方掌握之下,眼下是最为现实,也最有可能的‘陪都’选择。而且撒马儿罕西进波斯,南下印度,北进咸海、黑海都比较适宜,至于以后是否需要另择陪都,还可视今后的形势变化酌情而定。小说站
www.xsz.tw愚见以为,不管是否选择撒马儿罕作为绾毂西域的枢纽,当前形势下都暂时不宜大兴土木,派征徭役。”“诚如马参军所言,河中并不是唯一选择,以本侯之见,滨临地中海的‘大马色’(‘大马士革’、‘大马士各’)都可以作为‘陪都’的侯选。不过——当前还是河中的‘撒马儿罕’比较适宜,司马先生说得很有道理。”雷瑾便在此时一锤定音,说道:“至于徭役,尽量使用奴隶好了。那些勤于劳作、安守本分的奴隶,想要得个出头脱籍的机会也不容易,这次就是给他们的机会了,你们仔细斟酌着办。工曹、农牧工商署要做个方案,拿个‘样式’出来。这‘撒马儿罕’嘛,也不一定非得大兴土木,但翻修改建还是必需要的,不能举目所见,尽是胡人的东西矗在那城里,总得要显出一些上国华夏的韵味才好。”“诺。”暖阁中在座诸人应诺一声,这事到此也便成了定局。剩下的事情,就尽是繁琐的前期筹划和文案准备,一干幕僚就在暖阁中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磋商着——各种档案图籍的调阅抄送;所需物料几何;所需粮食几何;所需饷银几何;办差执事人选几何;各相关衙门公事来往的注意事项;簿计帐目;各种物料、粮食、银钱的转运、分配、衔接、汇集、转发;衙门办事协调章程;等等等等,一样一样的列举编次,一样一样的落实到人,一点点把翻修改建‘撒马儿罕’的方案在纸面上先搭出一个大概的架子,光是这等前期的一点筹划、准备就已经相当的费时费力了。至于具体落实到各个衙门并实际运作、分头实施,那又还是下一步,乃至下下一步的事了。这次召见,毕竟还只是在大方向上吹风而已,繁重杂乱的事项还根本未有动起来。雷瑾却不再理会幕僚的讨论磋商,而是专注于思考西北幕府未来的走向——身为首脑的职责,掌好舵才是他的本分。帝国的秩序,当下正加速走向崩坏,而且其势头几乎无可逆转。延缓迟滞其崩坏之势,或许有人可以做到,但是终究无可逆转。在此前的历朝历代,帝国秩序并不仅仅体现在官方的控制上,事实上帝国内部还存在着许多久远的传统秩序和习惯规则,成文或者不成文的公序良俗、乡规民约、陋规鄙俗、传统惯例,宗教学术,等等等等,它们处在官方的控制秩序之外,总是在历史的深处若隐若现,极为稳固,并不因王朝更替而轻易兴废改变。然而,当今的天下大势,土地兼并愈发激烈,士民百姓竞先逐利,无论官绅良贱,汲汲于利者所见多有,弃农从商者比比皆是,奢靡纵欲的风气弥漫于天下,因此不仅仅是官方控制下的秩序在‘纵欲’‘逐利’‘重商’大潮的冲击下,正不断走向削弱衰败;官方秩序以外的传统秩序和习惯规则,因为渐渐失去了长久以来赖以稳固的基础:‘重农抑商’,也在不断的走向瓦解削弱,帝国前所未有的千古变局已现端倪。这种趋势并非自今时今日始,但近年以来,其削弱瓦解趋势愈发狂烈深巨,以至儒、佛、道三教的学术也遭遇了深层次的思想危机和信仰危机。而导致这种趋势的,恰恰就是帝国的每一位君臣士庶黎民百姓,譬如身为帝国封疆大吏的平虏侯雷瑾,就是帝国秩序崩坏的有力推手之一。但是在旧有秩序崩坏的同时,雷瑾的西北幕府,亦在治下努力尝试着重建一种新秩序。要知道,秩序可以依靠高压暴虐的手段建立起来,比如杀戮屠城、冤狱株连、告密监视、罗织文网、大兴文字狱等等这些手段;当然也可以通过开明的手段或者怀柔的手段来建立,又或者通过多种手段的结合来建立秩序。以焚书为例,若是直接的赤裸裸的焚书,这就是铁腕高压的霸道手段,就象秦始皇曾经做过的那样,但是后世千年万代,难免被人目为暴君虐政;但若是以编修文选、文库、全书、史籍之名而潜行焚书毁书之实,这就是‘怀柔远人’或‘谦下开明’的王道手段了,用心虽是阴狠,却几无暴虐之骂名,说不定还会被遗老遗少、贤子孝孙们无耻颂扬为勤政有为开创盛世的仁君圣祖;而若是将两者结合,霸王道杂之,则又有另外一种说法了。但任何手段,不管是霸道还是王道,都仅仅只能是手段。雷瑾非常清楚,要想妥善应对帝国千古未有之变局,他需要深思熟虑,需要做到集思广益,群策群力。雷瑾同样清楚,身为西北首脑,一方诸侯,他的本分就是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运用所有可以运用的棋子,将手中每一个棋子的每一分作用都淋漓尽致的挖掘出来,果真如此,则庶几可以无咎焉!陪都也好,西都也罢,亦只是他雷瑾试图重建新秩序的一个小环节而已,即便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已经是足够惊人的大事了。许多人的一生运命,将会因此而改变。面临帝国千古未有之变局,任何决策都需要在两难境地中艰难抉择,一个不对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若是不想真个灰飞烟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谨慎小心是必需的,而所谓的“杀伐决断”,不过是审时度势之后的抉择而已!目光深邃,雷瑾握紧了右拳。...
第二章岭南乱起已经是春末时节,天气连日晴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野山岭间兵马络绎,向南方挺进,昼夜不息。步兵甲士组成的纵队在山岭田野间隆隆推进,旌旗飘扬;满载辎重粮草的牛车骡车则从所有的官马大道、民路、乃至乡野小道上碾过;载着粮驮子的独轮太平车吱吱呀呀的被民夫们推着行进;时不时,还有斥候游骑如流星一般在山岭原野间穿梭来去。烟尘弥漫,旌旗招展,牛马嘶鸣,号角呼应,原野山岭间,便日日夜夜都滚动着隆隆雷鸣,驿道上连日飘散的呛人烟尘,随着大军南进的步伐,弥漫飞卷。不过旬日之间,委蛇连绵的南岭群山,各条通往岭南的驿道,不断有整队整队的军卒向南开进,漫山遍野随处可见旌旗营帐,森冷肃杀的兵戈之气直冲云宵。数年之前,南下渡江的白衣军窜入福建,攻城掠地,所向披靡,铁骑过处,无不摧破,兵锋直指八闽省会福州。泉州‘经世学社’的儒生激于义愤,各率义勇及家丁驰援福州,其中‘经世学社’的核心人物卢龄、高阳、林之洋等,在坚守福州一役中都有所表现。奈何时运不济,福州终究陷落于白衣军之手,经世学社中的生员学子不得不在兵败城陷之后,各谋出路,星散四方。其中卢龄、高阳、林之洋三人,平素交谊既深,既震惊于白衣军的火器犀利,又有感于西洋‘波图加人’所铸火炮的精良,因之对于西洋传教士汇聚的岭南‘妈阁’,有着一份不切实际的狂热和翼望,遂尔结伴南下‘妈阁’游学,意图师夷长技以经世致用,扶危救倾于国家危难之际。(事见五十三卷)卢龄、高阳、林之洋三人遂浮舟泛海,直抵妈阁,暂居于斯,与当地的波图加人,尤其是那些耶酥会传教士交往。他们又与岭南的士林名士以及复社中人多有联络,时有诗酒之会,三人的才学见识在短时间内远播岭南士林,声名雀起,完全印证了‘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这句俗话。其后,白衣军从闽入粤,攻破广州,席卷岭南,形势为之大乱。待白衣军在岭南休整完毕,饱掠军资,北上湖广之际,岭南形势已然糜烂,官吏逃散者十之九,秩序荡然,盗贼蜂起,死者塞途,哀鸿遍野。岭南大姓巨室和地方士绅在这风云激荡、官府瘫痪、秩序崩溃的时候,都在竭力武装,团结自保。有的择险山要隘,聚亲族、营堡寨、囤粮食,以为桃源固守避祸偏安之计,等待太平世代的到来;有的集一乡民壮、乡党大办团练,若有独霸一方的野心;有的出巨资雇标师打手看家护院,以求心安;有的则举家登船,出海避祸;也有的逃奔朱崖岛、安南等荒僻之地,乃至于南洋藩国爪哇、麻剌加,托庇于海天盟和广西巡抚张德裕所控制的南洋藩国地盘。卢龄、高阳、林之洋以及岭南士林、复社中的众多儒生,哀民生之多艰,皆奋起奔走,联络岭南志士,招聚岭南缙绅会盟于广州,力图共襄盛举,汇合各方众人之力稳定岭南乱局。一番纷纷扰扰的合纵连横之后,会盟于广州的岭南缙绅和士林名士们终于缔结了会盟之约,仿照波图加人在妈阁成立的“市政议会”架构,推选出了‘咨政议会’和‘十二人议政团’,并议定每三年改选一次,‘十二人议政团’的十二位‘领议政’成为主政岭南的首脑,所有岭南大事,须得十二人议政团决议并提交‘议会’同意方可施行——这却是群龙无首的岭南缙绅们无奈的妥协。谁不想坐头把交椅?但岭南各家地方势力,谁都没有高人一筹的实力和声望,能够有力的压制住其他各方的不同声音;各方团练势力虽然都具有一些实力,但谁都没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领袖气势和莫大威望。既然没有统合百家的强势领袖人物出现,岭南地方上的各股势力又谁都不愿意坐看他人势力坐上头把交椅而成一家独大之势,但是岭南这种群龙无首的局面继续下去,对哪一方岭南势力都没有好处。在此情势之下,会盟于广州的各家地方势力,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卢龄、高阳、林之洋以及复社中人的折衷提议,于会盟大会上公议推选了‘咨政议会’,并由‘咨政议会’推选出了‘十二人议政团’的十二位‘领议政’和统率岭南军队的十二路‘总兵’。小说站
www.xsz.tw岭南如同一盘散沙的地方团练豪强势力,自此便以这种前所未有的‘议会’架构合力维持,割据自为,讫今已有数年之久,期间周边各路诸侯只是冷眼旁观,未曾干预岭南事务,因此岭南的‘咨政议会’得以一直维持局面。然而,花无百日红,岭南的偏安局面也是如此。一旬之间,说起来难以置信,广西巡抚张德裕、湖广巡抚刘国能、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福建风氏家族四大地方势力同时出手,大举进兵岭南之举,竟是罕见的齐整利落。从互相联络到大军云集,竟然是在短短的半年之间达成一致。此次出兵岭南,各路诸侯不但尽出精锐,且数量也不在少:广西巡抚衙门,带甲步卒两万,蛮夷狼兵两万,水师五千,斥候骑兵若干,连带驮运辎重的疲兵民伕和苦役奴隶,少说也有十万之数;湖广巡抚衙门也是十万大军,步兵三万,水师两万,火器车兵八千,连带辎重民夫等各色人等,自也声势浩大;南直隶西江总督衙门的顾家军,水师三万,步兵两万,连带驮运辎重的民夫脚力,便在十五万以上。福建风氏家族,仅出两万水师和少量步军,其主力以漳州、泉州一带擅长水战的乡兵‘镖牌手’和擅长技击的福建‘永春乡兵’为主,从海上登陆攻袭粤东各处。如此一来,这几路诸侯军兵竟是逼近四十万之众,各路水、步可战之兵也便有近二十万之多,四面进兵的声势极为惊人。各路诸侯出兵的原因,便是岭南周边势力不约而同的觉得今年是攻伐岭南的绝佳时机——且不说岭南的‘十二人议政团’彼此掣肘,其中并没有足够威望的领袖人物能够主持大局,遇事难以迅速决策的劣势决定了岭南形势仅仅比一盘散沙好上那么一些而已;而纵观帝国内外形势的变化趋势,一旦各方爆发逐鹿大战,那时就是想抽调兵力进攻岭南都是没有可能了,眼前的时机,可谓是千载难逢,若是瓜分了岭南府县之人口财货地盘,又有谁会认为这不是天下之大利呢?机不可失!四方出兵,从进军态势来看,无疑是对岭南布政司形成了四面包围,海陆夹攻之势。未等岭南布政司的‘咨政议会’和‘十二人议政团’做出决议,岭南各府县的民众已经骚动,囤积粮食埋藏财货,一时成风;还有士绅庶民,已经开始逃难,官马大道、乡野小路到处是络绎不绝的难民;许多恐惧的百姓,早已惶惶不安的逃向深山老林以避兵祸;人人都在打听消息,忧心忡忡,黎庶平民内心的恐慌骚动无以言表,一片凄惶。即或是在白衣军攻破广州,岭南百姓也未有如此的惊慌狼顾,毕竟南下攻掠的白衣军,统共才只有那么几万人,又是流寇,而如今进兵岭南者俱是周边强邻,不是帝国方面大员,就是天下间的巨室大姓,在现今这个世道,有时候兵祸比匪祸还可怕那么几分。无论愿意不愿意,甘心不甘心,岭南这一场乱战都已经不可避免,无法避免。首战即决战。当翻越南岭关隘的湖广军和顾家军与匆忙发兵北上抗击的岭南军遭遇之时,决战爆发了。骤然之间,号炮震天,号角声凄厉地覆盖了山岭河谷。箭雨伴着暴风雨一般的喊杀声迎面扑来!步兵洪水一般漫过河谷,冒着箭雨,冲杀向前。数万步卒隆隆推进,气势摄人心魄,南下联军第一波便将岭南军前锋压了回去。双方反复冲杀,战法迭变。强弩箭雨渐见稀少,火炮轰鸣声也逐渐消沉,南下联军步军列阵,挺着长矛,杀气森森,直迫而去,隆隆脚步势如沉雷,竟是对岭南兵卒视若无人一般。岭南军鱼龙混杂,原本就是十二人议政团的首脑‘领议政’们的私军,大多由岭南的乡兵民壮整编而来,今日乍见敌方步军列阵而进的煞厉气势,一时间竟是呆了。一个猛勇的岭南军哨官大吼一声,率着千余步卒悍不畏死的反扑。然而,其人尚未冲入敌阵,便被南下联军的箭矢长矛戳得血肉横飞,一个千人队在转眼间便已经荡然无存。岭南军中的领军总兵大骇之下,下令暂退,以保存实力。首战失利,岭南军各路人马在匆忙中留下一地尸体败退而走,而湖广军与顾家军会师联合的‘北路联军’总共才伤亡不到六千余人。栗子小说 m.lizi.tw北路联军乘胜追击,大举进兵,于两日后追踪岭南军败兵主力杀入飞来峡地界。其时正当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夜色沉沉之中,北路联军漫山遍野的燃起火把和篝火。双方激战,岭南败军困兽犹斗,拼死抵抗,而北路联军轮番猛攻,眼见岭南军尸积如山,却总是无法击溃坚守不退的岭南军。攻势稍歇,北路联军连夜造饭,休整之后再度发起猛攻。这时形势突变,岭南军骤然便是一轮猛烈箭雨,伴有火炮轰击,竟是在转眼之间压住北路联军的攻势。战场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暗夜中长矛如林,箭如暴雨,呼啸着向着北路联军凶猛反扑。惨叫声中,北路联军阵脚大乱。鏖战一个时辰,北路联军却有多处壁垒失守。然而,湖广军和顾家军终究是多经战阵的劲旅,重整阵脚,与敌死战,疯狂反击,却是扳回劣势,与岭南军僵持不下。而岭南军仗着地利之便,尽量以火炮轰击,却也没有再度败退,犹能坚守峡谷壁垒。双方便在这山岭峡谷之间连日恶战,反复争夺。直到十天之后,张德裕的广西军袭占雷州、化州等地,岭南军已然后继乏力,再次被北路联军击溃。北路联军一战而胜,即将兵临广州城下的消息传开,岭南方面坚守抵抗之心顿时崩溃。韶州陷落,岭南方面已经深为震撼,待到雷州、化州相继被攻破,而北路联军在击溃死守飞来峡防线的岭南守军之后,距离广州不过百余里,岭南已然是不设防的肥肉了。‘十二人议政团’的最后决议是,举城投降。至此,所有若隐若现或者曾经萌生的野心,都已经在形势否变下不复存在了。至此,岭南局面又是一大变。岭南战事,自四方进兵到广州受降,前后只持续了一个多月,便已怆然落幕。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岭南‘咨政议会’和‘十二人议政团’的实力太过孱弱,几乎不堪一击,几战下来,便只能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举城而降。没有保境安民的强大军队,没有高效集中的决策核心,岭南不过是四方强梁眼中的肥肉,而且还是唾手可得的那种肥肉,其命运大抵是等着被人瓜分而已。清夜沈沈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门廊上红红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出游移的光影。厅堂里,壁柱上,灯火燃点并不算多,堂上却是明如白昼。壁间还悬着温润的夜光珠,珠光映着烛光,让人觉得柔和而温暖。就跪坐在雷瑾一侧下首的翠玄涵秋,头上只有一根碧玉簪子拢着长长的黑亮青丝,恰似一抹流云欲堕似流,绮芳隐约。银烛清光,溢满一室,微风吹过,帷幕拂摇,灯火轻轻颤动。灯光下的诰命夫人孙雨晴便似一只小猫,斜斜倚靠在侍姬夜合的膝头,任得一头如云秀发,流泻于坐榻之上。她甚至还轻揽着夜合的纤腰,浅笑嫣然,笑意中流露的是淡淡的慵懒。各色华贵绝伦的丝绸、锦缎、绣品,装饰着厅堂的各个角落,一如春色满园,万紫千红,桃红、梅红、银红,冰橙、绛橙、琥珀,墨金、青绿、湖绿、墨绿、水绿、黛青,冰蓝、雀蓝、亮蓝,绛紫、艳紫……这些织物和绣品,都是夫人孙雨晴亲自督工织造,每一匹都是天价,每一品都价逾千金,而且极少流入民间,仅在平虏侯府赏赐幕僚臣属之际,才有少量织物绣品流入西北官宦人家,而有幸拥有者也无不珍若拱璧,视为难得的荣耀,轻易不肯让人一睹其真容,等闲得一尺之幅已觉甚难矣。这天下之大,大概也就只有在平虏侯府才能见到这等名贵无比的‘夫人锦’泛滥奢华的景象。瑶琴清音宛如天纶之音,音韵流转便如指尖在平滑柔软的锦面上轻轻滑过一般,细细听去,其音清幽,悠远宁静,一声声,沁人心神,悠悠回荡在雨夜之中。凝神抚琴的绿痕,素手轻拢慢挑,掌下流淌着清清的琴音,侍妾锦儿、挹雪则各执笛、箫,清吹细细,与琴韵、天籁相合。三人皆着月白色的锦绣道袍,宽松随意,闲适恬静。华贵的月白锦缎,精工织绣着花鸟图饰,一枝一叶,一毛一羽俱都栩栩如生,映衬着清丽妩媚的笑靥,清光之下,美人一如沾雨鲜花绽放般的动人妩媚。绿痕抚琴的指尖,仿佛轻抚着柔滑绸缎,深入轻薄的纱缕,又似轻吻落在唇间,极尽缠绵依恋。心已沉醉,耳边依稀有着沉稳的心跳……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我……一往情深,如那长夜里长长的梦,没有尽头……梦里,往事明灭,水月镜花……醒来,烟花灿烂……琴音流淌,淡淡的忧郁,温柔地荡漾起涟漪,厅堂中诸人无不屏息以听。灯火楼台,寂静庭院,琴韵清幽,檀香烟雾,缥缈弥漫。倚着夜合膝头半卧的孙雨晴静静聆听琴声,袍服上暗红色的垂枝纹锦,如花瓣一般开了,绽放散落了一榻的花枝儿。她懒懒的侧卧着,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眸,似笑非笑。乖巧的黑猫,伏在她的怀中,不时眨巴转动着碧绿幽邃的猫瞳,慵懒惬意,憨态可掬。窗外雨潺潺,一树梨花痴情泪……烟雨江南,燕子飞来又飞走……红尽绿回,风里带荷香……孙雨晴斜睨了一眼身旁静听抚琴的雷瑾。雷瑾的身上也同样是一袭宽松随意的月白道袍,底子上隐隐有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只有近在咫尺之际才能看到,远远望去却似一袭极简单的月白道袍,似与平常的月白织锦无异。这道袍上的花纹,一缕一线,却是孙雨晴等妻妾亲手织绣的女工,普天之下,独此一份。雷瑾的脸上这时亦是带着些淡淡的慵懒气息,浓密而长的头发也只以一条棕黑色皮制抹额稍稍束留,披在肩后,散乱的发丝偶尔顽皮地拂过孙雨晴的脸颊,雷瑾温暖的呼吸,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而他唇边诡魅的笑意,亦在散发着魅惑人心的光彩。孙雨晴虽然一向与雷瑾不合拍,这一刻也有些儿意乱情迷。雷瑾唇边的笑,还有他的呼吸,虽然云淡风清,却令孙雨晴心底轻轻颤,莫名的颤栗感觉,难以遏止。这让孙雨晴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痛恨自己的‘软弱’,但却无法抑制心底莫名滋生的‘奇异’情绪。幸好琴音三阙,不久便已到尾声,这让孙雨晴微现端倪的‘失态’并未持续下去。这毕竟是平虏侯府的内宅女眷们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小小夜宴,并没有任何‘外人’参与,而聆听绿痕抚琴,亦只是夜宴中的一折而已。酒宴歌舞,这一夜的花样绝不会少,平虏侯府中的女人们争欢邀宠,自然是各逞机心,曲意奉承的手腕和小心眼总是难以一言穷尽的。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当年诗仙李太白,面对貌美如花,笑靥明眸如同春风一般妩媚动人的胡姬,根本就抵受不住胡姬压酒劝客尝的万种风情,不由发出“美人劝酒,不醉安归?”的感慨。明眸如酒,笑靥如同春风一般醉人的胡姬劝酒,你要是不喝醉了,都不好意思离座而去!诗仙犹如此,雷瑾亦如是——锦儿、挹雪这一对能歌善舞、文武兼备的美丽胡姬,栗发碧眼,冰凝雪腻,娇艳明媚,曼妙动人,乃是解语花一般动人的禁脔尤物。这样一对儿尤物,持盏相敬,软语而求,自是所向披靡,无有不应,府中姬妾都不免要多喝几杯水蜜儿也似的金华酒,又或是沉缸酒、兰陵酒、葡萄酒的。这厢儿,锦儿、挹雪这时已经敬了一圈儿酒,又袅袅娜娜转回到了雷瑾坐榻之前。她们手中的紫陶酒具,质地细腻,光亮如镜,看去极是精致华美。这种酒具,产自云南,与其他地方所产陶器不同,乃是无釉磨光而成,具有透气吸水保温防潮等长处,用作茶酒器皿、餐具或者家居器皿都是极好的。据云南执政府方面的呈文上说,在陶器烧成之后,工匠需要先用粗砂轮打磨陶器外面烧结的凹凸痕迹,行话叫做‘去火皮’,这个工序看似简单,其实稍有不慎就会划伤陶器表面,使之前的所有努力成为泡影,非熟手不能为之。‘去火皮’之后,工匠们就可以‘磨光’,用厚布蘸上细沙打磨,使出窑时看着粗笨的陶器显现出光滑温润的细腻质感。最后,还需要对陶器进行‘抛光’,工匠使用云南当地的一种白色而细腻的鹅卵石,在陶器表面,完全靠着人工,一点点打磨出光洁如镜的效果,轻轻敲击器皿则有金石之声,如钟如磬。云南所产这种紫陶,其优长之处是其他地方的优良陶器难以媲美的,因而平虏侯府中也多有采办,置备为茶酒餐具,乃至花樽、花瓶等杂式器具,亦有紫陶制品。中土华夏,泱泱大国的民族骄傲与文化自信,来自于历史深处,而类似于云南无釉紫陶这样的精美器物,即是华夏灿烂历史的一部分,虽然许多人对此熟视无睹,但并不能因此而减损了它本身具有的价值。酒盏儿紫光华润,纤手儿雪白柔嫩,女儿红醇厚香甜,笑靥儿桀然如花……灯红而酒绿,眉黛而鬟青,对此情景,何等惬意?雷瑾不知不觉间,由着自己性子纵酒而饮,那是酒到杯干,又是美人在左右执壶佐觞,酒兴大作,益发勃兴,他这刻已是有了些儿酒意,薰薰然,飘飘然,似欲乘风归去。厅堂之上,姬妾歌伎组成的舞队,在弦鼓声中,双袖齐举;仿若回雪飘摇,转蓬轻舞,真是左旋右转不知疲倦,千匝万周无有已时,舞姬们扬眉动目,蹴踏应节,鼓催残拍,腰身软折,直至汗透罗衣,珠帽偏斜,犹不自知,而旋舞如故矣!雷瑾酒酣耳热,在衣香鬓影中薰然沉醉,左拥右抱,陷落在温香软玉的脂粉阵中不愿自拔,一时见着舞姿佳妙之处,不禁忘形而吟,轻击节拍:“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一旁半倚半卧的孙雨晴,一双翦水秋瞳这时斜睨着雷瑾,脸上略现一丝儿薄怒之色,眼波中也写着一些些的嗔恼之意,只是她本是天生丽质,嘻笑怒骂都自有其可人之处,虽是薄怒写在眉梢眼角,却益添狐媚,更是动人。她伸出两根白嫩纤长的手指,便在雷瑾腰眼上狠命一掐一捻,恶狠狠地白了雷瑾一眼,“坏鬼,看你都把诗圣糟蹋成样了?仔细那些东林党又骂你非薄孔孟,罪大恶极,乃是名教之罪人!喝酒都不老实,就知道胡喷乱说。别以为你是平虏侯,是西北的土皇帝,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只是她这狠命一掐,对雷瑾而言,不大像是略施薄惩之举,反倒更像是撩拨挑逗。雷瑾亦是斜睨了孙雨晴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说道:“看来夫人还是很关心为夫嘛,那——咱们就不搞那些无法无天的事情了,咱们马上就地正法,来个胡天胡地好了!”孙雨晴方自一愣,蓦然明白了雷瑾的弦外之音,忙不迭娇喊一声:“不要!”她的俏脸上立时一片晕红,便如丰艳的鲜花盛放,身子陡然火热,一声娇语央求,一声娇腻低吟,便自散发出无尽的明艳狐媚气息。席间,孙雨晴已是饮了不少酒,金华酒、女儿红混杂使酒,胡乱入肚,这会儿受这话语一激,酒意上蒸,粉腮玉颈,白里透红,青春少妇的薰醉媚态更是撩人心弦。“夫人是要肉屏风呢,还是高张锦障呢?”雷瑾蛮横地将挣扎不依的孙雨晴拥入怀中,牙齿轻啮着孙雨晴晶莹圆润的耳垂,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便直喷入她的耳孔之中。“痒!不要——!”孙雨晴挣扎欲动,宛转纠缠,却如何能够摆脱雷瑾臂膀的掌握?随侍在侧的侍姬夜合却是挑通眉眼的伶俐人儿,见两人如此情状已经悄悄打出一个手势,三三两两散在坐榻周遭的姬妾侍婢瞥见夜合的手势都纷纷起身,或吃吃,或嗤嗤,娇笑/浅笑/偷笑/微笑/诡笑/媚笑/憨笑/淡笑/冷笑/轻笑/耻笑/会心一笑/狐媚一笑/嫣然而笑/呵呵一笑/幸灾乐祸的笑/偷着笑/鄙夷的笑/不齿的笑/敢怒而不敢言的笑/嘻嘻一笑/无意义的笑/讨好的笑/小心翼翼的笑/皮笑肉不笑/笑不露齿/矜持的笑/雍容的笑/包容的笑/厚道大度的笑/动人一笑/堆着笑/无所谓的笑/哼哼笑/轻声语大声笑/咬着下唇苦忍着的笑/连说带笑/扑哧一笑/捧心一笑/一声即断的笑/笑声始大尔后渐小的笑/恍然大悟的笑/乐不可支的笑/羡慕而嫉妒的笑/嫉恨难言的笑复杂难言的笑/莫名兴奋的笑/掩面偷笑……/抿嘴一笑,却是笑各不同,一窝蜂儿涌到坐榻四周,你推我搡,莺声燕语,很快便背对着坐榻站成一圈,密密匝匝地围出了一圈儿‘肉屏风’,这可就是一道四面都无比袅娜,无比曼妙,无比风流的‘屏风’,美人如玉,曼妙香艳的脂粉绮罗‘肉屏风’。脂粉阵中,绮罗队里,孙雨晴、夜合两位冰凝雪就,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便在‘肉屏风’的环侍之下,一左一右偎在了雷瑾怀里。袍服转眼便在纠缠中褪尽,孙雨晴却在雷瑾与夜合两个的联手合力之下,一半别扭一半儿肯的半推半就了。...
第三章司民之牧(1)天边晓色初露,苍穹之上的残星还在眨巴着惺松的睡眼。栗子小说 m.lizi.tw宏大而悠远的阵阵钟声,惊醒了夜色中沉睡的大地,习惯于依照暮鼓晨钟而作息的人们,开始了一日之劳作,城市和乡村从夜的寂静渐渐转变为昼之喧嚣。六月麦熟,低丘高陵,旷原田野,沟沟岔岔到处都是一片黄灿灿的收获景象。这个时节,庄户人家最怕下雨,天上稍有云翳,心肝儿就会提到嗓子眼上,因之田间地头,随处都可看见抢着打麦子收麦子的庄户人。即便是披星戴月的连日忙碌,这时候的庄户人家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就连稍微大一些小孩子也都不能闲着,一边要帮着大人们赶着牲口来回的驮运麦子,一边还要忙着捡拾路上田边掉落的麦穗儿。收割上场的麦子,在曝晒干透之后,还得赶紧‘起麦垛’,麦捆要一层一层的往上撂成麦垛子,这可就是庄户人一年的汗水和期盼,绝对不可误时误事,这万一要是遭了雨,水浸霉变,损失下来,一年的口粮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弄不好来年是要闹饥荒的。远远望着晨光曦微中的田庄和果园,霍起恍如置身梦境,那些田庄和果园现在可都是他霍起霍裁缝的家业了。挂满枝头的杏子已经熟透,霍起顺手从树上摘了一个,咬一口,眯着眼睛,微晃了一下脑袋,然后津津有味地啃着杏肉,一付惬意无比的样子。几年前被人裹挟到西北的裁缝霍起,那时的他,心里可颇是有些不情不愿,甚至深深怨恨着那些强行裹挟他一家人移民西北的强徒恶贼,敢怒而不敢言。然而现在,霍大裁缝却非常的肯定——西北,他是来对了;他的一家人,也绝对是来对了!(事见第六十卷第一章)麦谷堆场上,可以看见几个已经年老力衰的老头儿笑眯眯地捋着胡须,嘴里念念有词儿。栗子网
www.lizi.tw还有四五个年纪非常幼小的小孩子正在堆场边上玩耍,拍着手,蹦跳着,奶声奶气的哼唱着童谣:“烟囱儿,冒冒烟,牛拽犁,种夏田,夏天忙,搬上场,连枷打,簸箕扬,一扬扬了七八桩,磨子咯,细箩筛,切刀走马,擀杖上面……”稚嫩的童音,富有乡野气息的童谣随风入耳,站在杏园边上的霍大裁缝闻之不觉宛尔,手中的绸面折扇信手张开,呼呼的摇了两摇,风来带香,仿佛拂尽了一切的尘暑之气。这种以白竹为骨,白绸作面,又经药物、香料熏煮的折扇,扇摇之间,自有香风徐来,而扇面上还手绘着小写意的水墨花鸟,儒生文人拿在手中或开或合,信手摇动,看上去确乎有那么几分谦谦君子气度。霍起如此这般轻摇折扇,踱着方步缓缓而行,倒也恰好‘契合’了他如今‘贵重’的民爵士身分。移民到西北地界的霍起一家,刚巧赶上了平虏军西征的‘好运道’,仗着一手还算说得过去的裁缝手艺,为官府赶制各式军需物品,倒也不曾有迟滞延误的事儿,因此历年论功行赏下来,他这一家除了官府赏赐的若干田地、官田地股、银圆、布帛等物之外,作为一家之主的霍起还被官府和同业行会联署授予了‘能工’的民爵。从一个身分较为低下的工匠学徒,一跃成为西北民爵士,甚至于可与地方上的儒士生员、缙绅乡宦分庭抗礼,在霍起自己看来这就是最能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因而他的心里是极为得意的,平日里不免要附庸一点风雅,学些缙绅们的作派,有意无意地向人炫耀一番,譬如随身带着一把绸面折扇,时不时的摇上一摇,仿佛不如此就不能彰显他如今的身分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霍起是裁缝学徒出身,但并不代表他只会裁缝手艺,自打成为民爵士之后,心思也比以前活络了许多。他看到许多人靠着经商发了家,自然也是心向往之,也陆续尝试过不少营生,但花钱不少,成效却是不彰,他也渐渐就息了那份经商发家的奢望,不过最近他又动了一点心——西北幕府治下最近不少地方的粮价波动比较大,一些府县衙门已经奉命对粮价实行了直接的干预,甚至临时接管了地方上的米铺粮栈,按户籍(每户人口)发给定量限额的‘口粮券’、‘肉券’(鲜肉、干肉)、‘食盐券’、‘食油券’、‘布券’、‘茶券’等,平民黎庶吃粮吃盐等日常用度就可以凭官府发给的票券到官府指定的店铺购买了。面临这种市面短缺的状况,抢购和囤积口粮是人人都会做的事情,除此之外,霍起也象其他人一样,对西北幕府正在发售的几种实物债券以及官营商社股份有了一些兴趣,但还没有拿定最后的主意。西北幕府现在通过帝国五大钱庄的西北分号、西北‘元亨利贞大银庄’、‘百鑫大当铺’以及其他一些较大的钱庄、银号发售的‘实物债券’,是按事先约定的粮食等实物折算成等值的银钞或者铸币,然而公开售卖的官府公债,人们所购买的实物债券到期之后,西北幕府将直接以粮食等实物来偿还购买者的本金,利息则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钞、币;另外还有所谓的‘折实公债’,其募集和还本付息均以实物折算,即购买者按照某种实物的当期市价,折合成等值的钞或者币购买;到期还本付息,仍按实物的当期市价折算,直接用等值的钞或者币支付。在粮食价格波动较大的现在,对西北幕府治下的平民黎庶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不仅一般的富裕平民踊跃购买,甚至吸引了相当不少的豪强大户。西北幕府正在发售的这些实物债券,还有一些官营商社股份,官方是拿出了一大笔黄金放在‘官民联合储备金库’作担保,以确保发售的实物债券和官营商社股份的真实可信,再加上平虏侯府一直以来的信誉保证,在霍起看来,买下一些实物债券以及官营商社股份应该不会是折本的买卖。但到底是买哪一种以及买多少比较适宜?他却是一时难以决定,以至于连着多个晚上都睡得不踏实,之所以天刚亮就在自家的田庄、果园等处溜达,都是因为这桩心事尚无着落的缘故。劳碌命啊!霍起最近经常为此自我解嘲,以前没有钱的时候,他是每日只为稻梁谋,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烦恼;现在有家有业,有田有产,也算是有不少的钱财家产了,但他还是要为一家的生计,要为怎么更快更多的发家致富而生烦恼。也许,人心就是如此的不易满足,有了之后总还想要更多。从前和现在,人生总是有很多烦恼,或者这就是凡人的宿命。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作为长安城外亲朋故旧依依话别的的十里长亭,即将启程远行的人们和出城送别的人们每每在这里演绎着种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黯然销魂情景,正如那风中弱柳,千头万绪,依依不舍,剪不断,理还乱,总是离愁别绪,一时难于尽诉衷肠!近午时分,日头正毒,故都长安已然是在望不见的地平线那一边。不少南来北往的商旅行客,亦多在长安南关城外的十里长亭打尖歇脚,以至周遭的树荫、茶棚之下,但有一隙荫凉之地,都是人满为患。这十里长亭,因为地近长安城的缘故,官方驿馆不但修葺得相当宽阔轩敞,还在馆舍之外特意搭建了芦席长棚,挡风、遮阳、避雨,方便来往商旅打尖歇脚,因此在这个时候人声嘈哜,蝉鸣喧嚣,虽是正午炎热,却也热闹非常。非但如此,驿馆、驿道附近的几个村镇亦是同样的人流汹涌,俨然市集一般。譬如大周村之前,稀疏散生着一大片的杨柳林子,还有多株榆、柏乔木间杂其间,因之在树荫之下也相当的忙碌,停了两驾骡车,两驾马车,另有六匹鞍鞯齐全的坐骑。村民客串的伙计正在给车马行的掌鞭帮忙,旅客则卸下马鞍行李,自己照料坐骑。而就在村前大车店不远处的两株大槐树边上,芦席大敞棚下还停着两辆油壁轻车,除了驾车的驭马一目了然,还各有一匹牵在车后的备用驭马。另外栓马木桩上,还有六匹鞍鞯齐全的马骡栓着,一看便知是随从的坐骑。车厢如轿,装饰华丽,这通常是大户、官宦人家的‘轿车’,车厢上还常常雕刻着主人家的姓氏、郡望等等。总之,拥有这种轻车之人,必定大有来头。就在大槐树的树荫之下,一张满是疙瘩的榆木圆桌,几个原木墩子,数个孔武有力的仆役左右侍从,五位客人围坐于树荫下,正在饮酒座谈,看其冠服装束和气质神态,当是儒生之流——其中之一,头上戴着‘幞头’,另外两位戴着‘网巾’,剩下的两位一着‘雷巾’、一戴‘汉阳巾’;身上装束,两位穿的是‘箭袖’,一位着‘道袍’,还有两位则是‘褶子’,每人腰上都佩了长剑(或许是单刃的雁翎刀也未可知),有两位客人的坐墩旁边甚至还倚着弓匣、箭壶。...
第三章司民之牧(2)从这五位客人的冠服装束,明显可看出佩剑挟弓的尚武风气极为浓重,亦都可以看出西北幕府治下的儒生与帝国他处儒生有着明显的不同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因这西北边塞,本朝数百年来,屡有‘套虏’(河套的鞑靼人)‘马贼’寇边入境,往往一年数警乃至一夕数警,所以儒生中精通骑射之技者不乏其人,允文允武者在所多有,平日里习惯于穿着箭袖革履、佩长剑挟强弓以便随时御敌守塞、保家卫国者也相当之多,甚至于公然穿着胡服、番服招摇过市的儒生也不算顶顶稀奇,反而平常时日里穿着宽袍大袖的儒服,幞头平履的儒生却不能算多就是了。至于道袍、褶子这类服色,帝国四境之内则上至儒生,下至贫贱,不分尊卑都有穿着者,司空见惯,不足为怪,即便有所区别也仅仅是在衣料裁剪上有所差异而已。虽然在西北幕府治下的府县,大多数地面如今都已是胡虏、马贼相继绝迹,但人们多年沿袭下来的风气和习惯自然不会一朝更易,商旅百姓佩刀带剑根本不算,就是挟弓带铳也都没啥稀奇的。炎炎夏日下的正响午时分,在树荫下喝着从地窖里取出的冰凉葡萄酒,凉丝丝,甜滋滋,甜中又还带点酸,啜饮一口,冰凉沁脾,周身通泰凉爽,十分的快意,又不时有风吹过树梢,带走一点暑热,这日子自然舒爽得紧,大槐树下的五位儒生因此谈兴极浓。身为监察院巡访使的杨青此前却是自蜀中远来,在长安公干多时,这时公事已毕正准备返回四川,长安士林中的几位世交、故交自然是殷殷相送,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南关城外十里长亭犹不忍别,眼看着他得等到夕阳下山的时候才能束装就道,踏上回乡归途了——不过,这也恰好避开了午后的溽暑,可以在晚上趁着凉快赶上一程,也未必不是好事。“听说四川执政府正在发售‘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不知其中利弊如何?平虏侯如此施政,其意图是呢?杨兄久在蜀中,想必比我等知晓更多内情,还请为我等解惑!”对于几位世交故旧的这个疑问,杨青微微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其实不是侯爷的意思,而是四川执政府的地方施政举措。据说出自执政大人雷水平手下的幕僚。不过,我在长安听到一些官方的消息,长史府和侯爷都在密切注视四川执政府这项施政的成效,关注它的利弊。”“哦——换而言之,如果四川执政府此举成效不错,长史府和平虏侯爷权衡利弊之余,是很有可能在整个西北治下推行此项施政的了?!那,四川执政府是想通过发售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以达到目的呢?”“哦,据仆所知,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就是有地的田主、地主为了购买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将其名下的私人土地作价,出售给四川执政府地方当局,并由官方事先指定的各大商社直接承办此项事务,嗯,现在承办的商社是‘百鑫大当铺’、‘元亨利贞大银庄’、‘峨眉大商社’、‘公孙商会’以及帝国五大钱庄的四川分号,另外‘雷氏’、‘孙氏’、‘丁氏’、‘顾氏’、‘风氏’等大族的商会也都有参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杨青显然对涉及到四川的诸项施政很是熟悉,在几位世交故旧面前侃侃而谈,毫无涩滞生疏的感觉,“这种‘兑换赎买券’其实与西北幕府当前正在发售的其他实物债券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它的吸引力主要有几个方面。首先,凡是将私人自有土地出售给官方当局,以购买‘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的田主、地主,他们在十五年的期限之内,每年可以向官方当局领取一定数量的粮食或者生丝、桐油、食油、食盐等物产;他们如果不要粮食、生丝那些东西,也可以按照当年的物价进行折算,领取等值的钞、币等现金,因此田主、地主将土地出售给官方当局,用以购买‘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在还本付息的期限以内并不受粮食等物价上涨的影响。其二,在地方当局而言,他们虽然需要为此向地主支付很大一笔地价银钱,但官方给予售地田主的地价银,也并不是钞、币等现金,而是以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充抵至少半数以上的地价,所以地方当局每年的现金支出会相对比较少,地方藩库的负担也就不会那么重。其三,有了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充抵地价银,在‘银钱总署’方面而言,就不会太过于忧虑银钞、银元的市价,因为此举而出现大幅波动和贬值的情形;更不会担心四川地界,因为此举而出现物价上涨、人心动荡的恶劣局面。总之,四川执政府此举,因为地方当局不需要以大量现金支付地价,所以就不会在短时间内导致市面上所发放的钞、币流通过多,钞、币等通货的波动和贬值风险也就因此得以最大限度的避免;即便四川地面真出了问题,估计也难以波及至整个西北;这样一来,‘银钱总署’方面,他们在渎职和失职方面的顾虑少了,亦不用为此担上太大的干系,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也自然就不会再去干涉四川执政府的此项地方施政了。小说站
www.xsz.tw第四,长史府和平虏侯府因此之故,也不会急于去干预或者制止四川地方当局的施政,而是采取了默许的态度,静观成效。有了刚才说的这几条举措,四川执政府的施政,从而也就相应少了方方面面的诸多阻力,自然就可以放手而为了。另外,四川地方当局征购地主的土地,并不是以‘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全额支付田主、地主的地价银。地价银当中的三成到五成左右,是另外以四川执政府,乃至西北幕府手中所掌握的官办商社、官办矿场、官办农庄的部分股份折价给付的。也就是说,官方向售地地主支付的‘地价银’,当中的三到五成,其实就是官方当局出具的‘银股所有人转移契约书’和‘银股转移担保确认状’而已。私人地主现在能够通过购买‘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得到一部分官方商社和官方工场矿场的股份,这其中就包括了‘西北纸坊公社’、‘西北工矿冶炼局’和‘西北官办农牧垦殖总会’等西北幕府所掌握的官办大商社股份;换言之,亦即是将官办商社、官办矿场的官方银股分拆,并将其中部分股份公开出售给私人所有;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官方当局是以这种方式,在不支付或者很少支付现金的前提下,迫使售地地主将其所得的卖地收入直接转为官办商社、官办矿场的银股投入。这一点,也正是吸引四川不少地主出售其私人土地的真正根源,象‘西北纸坊公社’、‘西北工矿冶炼局’、‘西北官办农牧垦殖总会’这些大商社、大商团、大矿场,它们的每一股银股,其红利都远比土地上的获利出息要高,这一点想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也是一直颇为让西北黎庶羡慕和眼红的地方。现在,既然官方当局给了大家这么一个机会,虽然是与‘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一起捆绑搭售,四川虽然还有不少地主在犹豫观望,但将私人土地出售给官府以换取官办商社股份和‘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的地主也很是不少,相当之踊跃。这个‘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其实就是四川地方当局,在事前为了尽量消除田主、地主的顾虑而预先就作出的安排。以小弟之见,如果四川一开始完全以官办商社、官办矿场的银股来支付地价银,即使当局强令赎买私人田地,怕是也没有多少地主会起而响应,但是现在当局将两者捆绑在一起发售,尽可能的减少了售地地主的后顾之忧,再加上平虏侯府和西北幕府的信誉向来不错,四川一带踊跃卖地的地主也相当不少了。”“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却不知这‘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一年出息几何?杨兄可有购买?”杨青的这几位世交故旧至此已经对‘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有所了解,便又笑着问道。杨青等人虽是孔孟儒士,现在倒也并不忌讳‘利’之一字。有道是,士不言利,道不可久。方今四海之内,重商纵欲之风薰染已久,许多儒士早已不再耻于言利,而诸派儒学中的‘义’‘利’之辨也有了新的阐释和发见。不少儒士便如商人一般,见面即问‘获利几何?’‘出息几多?’,也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年的出息,比四川地方‘上田’的收租要稍微高一些。吾家也卖了一些田地以换购这种赎买券和官办商社的银股,但是吾家田土不多,所以也有限得很。至于吾家在西域取得的田地,因为期限未到,暂时也还不能卖给官府,现下亦只能作临渊羡鱼之叹了!”杨青笑着答道。“哈哈,杨兄此举,可谓是‘但将万字平戎策,都且换作公家契约书’了!”“惭愧,惭愧……”画苔藤杖细,踏石笋鞋轻。行商打扮的杨青手柱赤藤杖缘山而进,他的身后两名健仆随行。其中一个仆从肩荷山藤杖,挑着一行三人的行李;另外一个仆从背着一个相当大的藤编背篓,手上亦是柱着一条山藤杖,杖脚镶嵌的铜套钢钎子闪着幽幽的光泽。云贵巴蜀之地,各种藤材质地坚韧,是制器作具的良材之一。举凡桌、椅、凳、床等日用什物,乃至餐食具、茶酒器等,多有以藤、漆等材料制作日常用器者。譬如天下闻名的筇竹杖、灵寿木杖和赤藤杖,便有两种出自云贵巴蜀之地。而产自云南之境的赤藤杖,刚柔相济,轻便耐用,不但是年老之人的钟爱之物,也是文人雅士显示其俊雅风姿、悠闲气度的物件,所谓‘朱藤朱藤,温如红玉,直如朱绳。自我得尔以为杖,大有裨于股肱!’,诗人骚客溢于言表的得意之情赫然如在眼前。儒士杨青,虽已仕宦为官数年,却也至今不改其文雅的儒士做派,因之这文人儒士们喜爱的赤藤杖自然是随身携行,哪怕他此行可能会有凶险不测,也难以令他断然割舍此物。话说,西北治下类似杨青这样入仕为官的儒生不乏其人。他们热衷于事业和功名,与‘士林清流’一派儒生惯常以清高耿介刚正不阿自许的性情自然大不相类,亦与从儒家阳明心学流派中分化而出的泰州学派儒士那种布衣傲视公侯,赤手敢缚龙蛇,隐隐与当权柄政者对立乃至对抗的儒侠做派大相径庭。与杨青的情形相类似,以入世来践行自身学术的这一类儒生,他们投身于汹涌时代的惊涛骇浪当中,自动自发的践言力行,力图实现他们内心的抱负。无论穷达显贵,他们这些人的内心深处都涌动着一股子匡国济世的热诚,渴望为国效力,建万世之功业,树不朽之声望。因此西北的儒士,放眼天下,关心国是者,有之;评论时政,为民请命者,有之;兴办工商,以儒商自命者,有之;为人师表,致力于文教者,有之;热心公益,倾力造福桑梓者,亦有之;他们当中更不乏投笔从戎者,入仕为官者,这一类儒士虽不敢说比比皆是,但数量也是极为可观的。这些西北儒士,虽然有着满腔的书生意气,但更多的则是激昂向上的热诚、渴望和一展胸中抱负的雄心壮志。“学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当他们得到当局柄政者的‘认可’,拥有了施展自身才能的真正‘用武之地’之时,‘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士为知己者死’的上古遗风,也就有意无意的成为他们奉行不悖的座右铭,即是所谓‘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是也。杨青即是如此。从长安启程之时,还是炎炎夏日,等他跋涉剑阁,翻越蜀道,风尘仆仆回到蜀中成都之际,已是将近入秋了。长安至成都,这归蜀之路的里程何其遥远,其间跋山涉水,旅途劳顿自不必说,但是杨青刚刚回到成都,就马不停蹄的接手了监察院成都衙署的公事,却是不肯有片刻的闲散,不肯有丝毫的懈怠。只因对杨青而言,入仕为官仅仅是他达成人生抱负的必由路径之一,践行学术、纯粹学术以臻于圣人之至道,才是他毕生的目的和最大的追求,而处置监察院成都衙署的公务,即是践行自身学术的一个过程,他又怎肯懈怠散漫?正因如此,杨青的儒士本色,并不因其入仕为官而有所异化和改变,以前和现在,都始终如一。说到底,中土儒学在根底上,本就是非常讲究入世践行的一派显学,只有做到了‘知行合一’儒生,方才是真正的儒学之士,舍此而外,皆是伪儒!若是纯以儒士的态度看待西北政治,包括杨青本人,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都不可能全盘认同西北幕府的种种施政举措,更不可能全盘认同平虏侯的诸般言行,但这并不影响他个人以入仕为手段践行自身学术,而不是象东林党人、复社中人或者泰州学派儒士那样,因为政见分歧,便以较为激烈甚至可能是极端的手段,与当局柄政者角力和对抗,很难互相退让、彼此妥协。...
第三章司民之牧(3)许多西北儒士,包括杨青在内,虽然并不怎么认同平虏侯治下的幕府政治,但‘以天下为己任’的这些儒士,通常都会认为他们身为‘读书人’(读圣贤书的儒生),应该将匡正西北幕府的施政过失,纠察平虏侯治下昏谬、暴虐、冷酷、荒唐之政的责任一力承担起来,以大无畏之心,不畏强权,不惧威武,不忧贫贱,不淫富贵,为生民立性命,为万世开太平,为往圣继绝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年(甘霖三年),也就是京师变乱、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三年,西北幕府大举西征前夕,西北的律例法令又有了一次新的变革,增删更订了许多律法条例,其中主要部分涉及到了审理院、刑法曹、军府大断事官以及提刑按察行署、审理行署等法司的许多职掌和审案、断案章程。譬如西北诸法司的审案断案章程,在律法条例中原本就有比较严格的规定,比如每一次的断案,要有审理院官吏、监察院官吏、怀仁社儒士或者军功爵士、民爵士等官吏公士人等参与其中,且必须三人以上到场,与法司主审官一起同堂会审;再比如,法司断案之时,除外涉及机密的案件,都允许乡里父老、里正甲首、报房的‘探事人’‘打听人’等各色人等到堂听审,等等。而在甘霖三年新增加的一条律法,就是诸法司审理判决的各种‘诉’(争刑曰‘诉’)、‘讼’(争财曰‘讼’)官司,只要不涉及西北幕府的机密,就必需在时限之内将详情一并公布于众,其中就包括了完整的相关案情来由、‘两造’(原告、被告)对质以及证人、仵作、讼师等相关人等的陈述和申辩、法司主审官‘判牍’中的断案判词及主审官断案所依据的具体律法规条。这一条律法,其实是监察院和‘怀仁社’的儒士们力图利用‘舆情’来制约官吏缙绅、豪强大姓、地主商贾,意图抑强扶弱的一次新尝试,在他们的不懈推动之下,平虏侯亦是‘从善如流’,儒生们的‘合理’建言在甘霖三年颁布的律法中,大体上都予以了采纳——官吏缙绅、豪强大姓、地主商贾,若有怨愤仇恨,其矛头也自然而然指向了西北儒生,至于从善如流的平虏侯却是因此而‘置身事外’了。栗子网
www.lizi.tw当然这些亦不须细说,大抵在律法条例增删更订的同时,监察院所属的巡访使、查访使、风闻使等监察官吏,以及军功爵士、民爵士、‘怀仁社’的儒生,原来就已经拥有的巡访各地民情,纠弹不法情弊的权力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扩张,他们可以在律法允许的前提下,有权巡视监狱、矿坑、农庄、牧场、果园、作坊等各处,纠弹不法,匡正弊病。监察院甚至为此还专门编纂了每月一刊的《巡访查察指南实录》,以指导监察官吏、公士和儒生在巡访各地民情,纠弹不法情弊时,增加其巡访查察的针对性、目的性和有效性,另外监察官吏、公士和儒生的巡访查察属于公务,所以还需择期公布巡访人的呈状手札以及相关的呈报文书。自甘霖三年以来,监察院官吏的巡访查察,主要以监狱、矿坑为主,兼顾农庄、牧场、钱庄、银庄等其他各处。这是因为监狱、矿坑发生的种种暴虐不法之事最为集中,民怨也最为集中。杨青历年以来明察暗访,光是在他的手上就办下了不少震动巴蜀,甚至整个西北的大案。他自然非常清楚,现在每一次的巡访,都可能潜藏着莫测的凶险,甚至可能会危及他的性命——那些做贼心虚的人,搞不好是会狗急跳墙,极有可能铤而走险,以暴戾的手段阻止他继续的巡访查察。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利益面前,有的人是会不顾一切的,丝毫不会顾忌杀官迹同于造反的律条——但是杨青依然义无返顾。杨青主仆一行,此次的目的地,便是泸州地界的一个山区市镇。杨青并不是一个莽撞人,他现下巡访各地,也尽量的保持警惕,小心行事,并不轻易涉入‘险地’,可以雇佣赏金客或者线人去做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吝啬钱财。事实上,他这次仅带两名仆从潜行山区,便是要与一位他信得过的赏金客秘密会面,取得相关的事证,并协调彼此的行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青瓦白墙隐隐,茅檐柴门在望。随风鸡鸣狗吠,迎面人声隐约,杨青脚下亦不由一快,前方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娄山镇’了!主仆三人步入娄山镇,此时正是午后,已经过了饭点,但这个地处川东的山区小镇仍然显出一付热闹光景,人来人往,口音各异。小镇上唯一的大街两旁,商铺摊贩很是不少。这也难怪,泸州人善酿酒,前来搜购山酒村酿的商人就已不少;各色山货奇珍在此集散,也自有四方商贾每年过来搜购;输往贵州水西土司,乃至贵州苗疆地界的盐货、粮食、铁器、布匹等也多有取道泸州过境的;而苗疆、水西的蛮地特产、罕见方物以及木材药材、金砂宝石也多沿着过境泸州的官马驿道输入四川各地;这小镇上向来就是汉蛮杂处,商贾云集,怎可能不热闹?“啊呀——这么点大的地方,居然也有‘花营锦阵’的春瓷!”杨青听见身后的一个仆从在小声嘀咕,转头一看,可不就是么?看上去还是花营锦阵工坊烧造的正宗春瓷,精致华美,绝非他人仿冒伪造的劣货。一个光洁如玉的白瓷大盘上绘着一幅西洋油画,上面是一对赤裸裸的西洋男女正缠绵交欢,那种欲死欲仙的极乐表情竟是栩栩如生;另外的一对春瓷秘玩,则是一对裸女厮磨拥抱,其淫靡放纵之状呼之欲出,令人想入非非;类似的几件春瓷小件也各有特色,显然是巧手工匠的作品,都被那商铺的主人刻意摆放在店门前最显眼的位置当作招徕。杨青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泛起一丝厌恶的表情,但并没有为此生气,这个事儿监察院可是管不着。那‘花营锦阵工坊’,是靠着专门制作各式春宫卷轴极品、秘戏玩具、春瓷秘玩、春宫图册等‘淫亵之物’,公然售卖获利的一个商会。监察院虽然三番五次的游说长史府取缔查封这家工坊,奈何这‘花营锦阵工坊’来头太大,而且西北幕府治下也没有颁布查封取缔‘淫亵物品’的律法条例,所以至今依旧安然无恙,好好的赚着它的钱做着它的生意。想不到,就是在这样一个山区小市镇,现在都能看到出自‘花营锦阵工坊’之手的货物了。杨青思忖间,又往前走过几间店铺,却又看见一个商铺门首赫然摆卖着《天魔图谱》、《夜叉谱》之类的春宫图册(‘母夜叉’在佛经中是千娇百媚的美女,‘天魔’则据说在释迦牟尼成道之前曾化身美女去诱惑当时尚未成道的佛祖。)“晦气,怎么又是‘花营锦阵工坊’?”杨青紧走几步,趁早来个眼不见为干净。这个时候天色尚早,并非会面良机,杨青倒也不着急,拣着看得上眼的方物、特产,不管用得着用不着,统统掏钱买下,一路走一路买,腊篾凉席,折扇,根雕,藤篮,干蘑菇,干菜,山民自采的新茶,竹制的器皿玩物,罕见珍稀的木料,地道的药材,皮毛,兽角,兽牙,山酒村酿,等等,一股脑儿都买下来不少,反正都可以委托麻城约车马行或者民信局捎回成都去,至不济也可委托标行,甚至商队帮他捎带回成都,完全不用他费力折腾,而且买这么多东西,可以掩饰他来到娄山镇的真实目的,避免有心人起疑。杨青甚至买下了五十双笋壳鞋底和五双笋壳鞋底的布鞋,样式虽然不怎么样,但在家里穿着还是蛮舒服的,而且还能让他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杨青从小家境就算是比较富裕,不愁吃穿。每年春天,他家的竹林里开始出笋,等到笋子渐渐高了,便自然剥落下来一些笋壳。他的奶妈便捡肥大的笋壳,用稻草擦去笋壳背面的毛,就是做鞋底的好材料了,不但可以防水,还使鞋底感觉松软。然后,他的奶妈把各种碎布头和旧布层层相叠,刷上米浆,每隔一层就放上一层笋壳,一直叠到有一本书厚为止,上下两面再铺上一正一反两块棉布,便算完成了纳鞋底的准备,之后就可以在空闲的时候纳鞋底,做鞋帮了。杨青小时候,可没少穿奶妈亲手给他做的布鞋,所以他至今也不能忘记那种温暖的感觉。杨青买了笋壳鞋,而他的两个仆从则各挑了几双草鞋备用,山里挑东西,穿草鞋不但抓地,而且轻便。黄昏时分,把一干货物尽都委托车马行运送,主仆三人便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洗漱一番,主仆三人径自出了客栈,就在附近一条僻静小巷里找了家只能容得下三五个人喝酒的小酒店,叫了酒菜随意吃喝起来。跟随着杨青的两个健仆,乃是自幼就在杨青身边侍奉左右的‘家生子’,对杨青自然忠心耿耿,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否则杨青也不敢随便让他们参与自己的机密公事了。现下这出门在外的,主仆几个也不分上下尊卑,都坐在了一桌,当然这同样也是一种掩饰,免得被人看破行藏。杨青只给自己叫了甘蔗酒,这酒闻着有股子淡淡清香味,酒汁儿清纯爽甜,却是跟新酿米酒也差不太多,毕竟还有事,却是不能纵情狂饮。两名仆从,酒量素来不错,杨青便让店家上了本地的‘红苕纯烧’。这酒,其实就是以红苕为酿酒主料,搀杂高粱或者谷米而酿造的烧酒,过滤其中杂质,提纯几次之后,在将烧酒装坛密封窖藏之前,为了增香提味,一坛酒内再加入辣子(又称‘艾子’、‘艾米’、‘刺葱’,‘食茱萸’)一两粒、全肥猪肉一长条(一到二两左右)。这种‘红苕纯烧’,浓酽清洌,后劲十足,虽然是本地村酿,并非遐迩闻名的名酒,但价格也远远超过了甘蔗酒——杨青虽是儒士本色,毕竟人情练达,他这拢络人心之举,却是做得自然无比。下酒菜却是让店家整治了一条肥硕的土狗,将整只狗去皮,除内脏,清洗干净之后在内腔中灌上辣子、姜、蒜、花椒、茴香、大料之类作料,用白线缝合,清蒸之后起锅,去除辣子等作料,再以狗油烧沸浇淋就成了。按照店家的说法,那味道真是美仑美奂,给个皇帝也不做。等着土狗装盆上桌的工夫,主仆三人,就着一盘子盐水胡豆、一盘子五香豆腐干、一碟鸡脚爪、一碗卤肥肠,再加上几根老泡菜,便已喝出了抑扬顿挫,平平仄仄了。...
第三章司民之牧(4)木讷沉默的店家,带着一脸憨笑,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狗肉端上桌来,肉香一下子便充满了整个店堂。栗子小说 m.lizi.tw就在杨青都忍不住暗咽一口馋涎的时候,门首一暗,却是一个人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一般闪了进来。两名仆从戒备地注视着不速之客,不约而同的摸上了袖箭,一触即发。“慢!”杨青急忙喝止,他已经认出不速之客是谁了。来人正是与他合作愉快的赏金客‘捕风’刘邦,这厮当然不是唱《大风歌》的那位无业游民出身的西楚沛公以及后来的前汉高祖皇帝,此刘邦非彼刘邦也。刘邦身形短小,貌不惊人,然后举手投足之间,灵巧敏捷,行如狸猫,显然不是寻常人。他其实曾经是宁夏边军游击营的斥候,在平虏军中搏得了‘猛士’头衔的军功爵,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狠角,因为触犯军律而暂时退役回乡,在内务安全署的铁血营挂名领着干饷,不甘寂寞的刘邦便在赏金会馆谋了一份差使,又干上了他的斥候老本行,专司侦伺打探、隐匿追踪等事。双方虽然约定在娄山镇会面,但并未约定具体地点,杨青主仆三人仅在这僻静小酒店吃了一会酒,就已经找了上门,这位刘邦不愧是军中斥候出身,‘捕风’之名,实至名归。刘邦也不客气,径自坐在杨青身边的空位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倾了一碗‘红苕纯烧’,道一声:“晚到了一会,罚酒三碗,在下先干为敬!”,说着便是一仰脖子,一口气牛饮而尽,喝一声彩‘好酒!’,又自倾了一碗,片刻之间,已然连干三碗,却是面不改色。本来面带不豫之色的两个杨氏家仆,至此也不禁竖起大拇哥,同赞一声:“好汉子!好酒量!”杨青也不着恼,只是吩咐店家上酒就罢了。话说这刘邦也是‘猛士’军功爵,虽然不是‘公’、‘侯’、‘伯’、‘子’、‘男’、‘上柱国’、‘柱国’、‘上护军’、‘护军’、‘上轻车都尉’、‘轻车都尉’、‘上骑都尉’、‘骑都尉’、‘骁骑尉’、‘飞骑尉’、‘云骑尉’、‘武骑尉’之类将官、军官的封爵或勋官,但论其身分地位,在西北也是可以与‘儒士’分庭抗礼的,虽然其人很有些草莽桀骜气息,但却是真汉子真性情。杨青其实颇为欣赏这样的人,横刀立马,驰骋疆场,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的戍边军人乃是国之干城啊!一顿吃喝,渐入佳境。“杨先生,其中真相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刘邦习惯性地压低声音,“米家的父辈就是依靠榨取佃户血汗发家。我西北兼并川东弥勒教地盘之后,米家靠着奴隶开采煤矿,而且将他家在煤矿上的获利先后投入钱庄、当铺、药房、油坊、南货,现在已经是川东和贵州的大户人家。米家煤矿强迫奴隶长时间连续上工,而且经常虐待奴隶,矿坑‘走水’(火灾)、塌方、冒水、爆炸层出不穷,很多奴隶死于矿难。米家还利用从地方衙门拿到的特权,四处诱骗贫民去做矿工,从道理上来说,米家需要支付这些贫民矿工的工钱,但米家的工钱不但很低,而且还要以种种理由克扣和拖欠这些矿工的血汗钱,所有被诱骗而去的贫民矿工等于被米家变相监禁,除非死在矿上,否则根本不可能辞工他就。那些奴隶矿工,活得猪狗不如,贫民矿工虽然稍微好一点,但也非常有限。矿工经常吃不饱饭,矿坑的伙食吃多了容易拉肚子,不少矿工拉稀拉到便血,不少人甚至因此而死。米家矿坑内非常潮湿闷热,矿工们只能裹上牛犊裤在矿坑里长时间劳作,以致不少劳工下半身溃烂,又得不到任何医治,最后凄惨的等死。矿工不断的死亡,死了之后就被随便填埋在山里的土坑,成为无名尸骨。即使是贫民矿工,如果遭遇矿难死亡,米家算是开恩,意思一下,家属最多也只能领到二三十块银圆的烧埋银私了,其他都得不到。当中真是暗无天日……”“狼心狗肺,为富不仁,果然如此。”杨青阴沉着脸,冷笑一声,“难道本地的监察院、民爵士也都与米家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向上举发?”“敢于揭发米家不法情事的人都遭遇了不测,甚至被人灭门,是人都会害怕啊!而且米家的石炭厂和煤矿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拿不到可信的证据也很难扳倒米家,有心无力只能徒呼奈何。在下应承杨先生之请秘查米家罪恶,也是冒了莫大风险。在米家的地盘上踩探消息,难啊,一个不慎,动辄就是杀身之祸!”刘邦苦笑着解释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土皇帝!”杨青冷哼一声,隐带两分讥讽之意,“现在当务之急,一是将这个事的内情快马急送到成都或者长安;二就是进一步取得有力的事证。最好是能够想办法拿到人证。至于物证,也要尽可能拿到重要的证据,包括相关的来往帐簿和书信。虽然到时候,巡捕营进驻米家矿场,也能拿到一些物证,但能够事先拿到的物证,还是要尽可能拿到为好,避免被他们狗急跳墙,毁灭证据。”“这事有点难度。”刘邦沉吟片刻,道:“关键是人手不够。再则,小可的手下,也多是擅长打听消息的线人、耳报,够胆深入虎穴搜寻物证的人,不过两三人。现下要想潜入米家矿场警备森严的中枢要地,殊非易事。另外,将消息送到成都或者长安,非得忠诚可靠之人不可,这也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这却不妨。”杨青笑道:“学生早先在长安时,便与临潼常氏的常盛标行接洽,雇佣了数名精干标师入蜀行事。回到成都,学生又秘密延请了几个大标行的可靠标师,都是身经百战的豪杰;另外,成都公孙武堂的两位地级大武师,五位玄级武师也慨然允诺前来帮手,都是可信可托的好汉子。人手上,刘兄弟不须担心。”“长安的常盛标行?还有成都的大标行?可是峨眉门下的标行?——加上成都公孙武堂的人,”刘邦心下稍安,“真是这样的话,则事尚可为!”“还有一个好消息。”杨青仿佛定要给刘邦一个惊喜,又道,“学生在长安之时,获悉巡捕营飞鹰总队的人,其实也已经注意到了米家。只不过,现下西北重心尽在西域,他们一时抽调不出得力人手来彻查奸宄,以致姑息养奸,祸害一方。这消息,对于我监察院的追查行动也是较为有利,一旦我等能够拿到比较重要的事证,即可促令巡捕营出动,将米家一网打尽,扫清阴霾,重现朗朗青天。此事不是尚有可为,而是大有可为啊!”“哈哈,这样就好。”刘邦亦知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与地方豪强作对的事情,那可不是沙场上明刀明枪砍杀那么简单直接,如果没有过人的智谋和心计的话,任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是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下,杨青即是早有谋划部署,他也大大安心,“我等但听杨先生吩咐就是。”“如此大善!”杨青笑道,“小心无大错,做事之人该当如此。这毕竟牵涉许多兄弟的身家性命,理应虑事周详,刘兄弟行止谨慎,学生就更加放心了。”凉殿参差翡翠光,朱衣华帽宴亲王。红帘高卷香风起,十六天魔舞袖长。西北的入秋天气,溽暑尚未消退,秋老虎还在威风八面,逞着最后的威风。武威平虏堡的宴宾凉殿之上,清歌妙舞,丝竹悠扬,仿佛已将秋老虎的威风驱散了大半。兰州肃王、宁夏庆王、平凉韩王、汉中瑞王四位地位尊隆的封藩国主都在主位上就座,而平虏侯雷瑾则在下首设席相陪,这按照国朝礼制来说,并无丝毫僭越违礼之处。但从实际的情形来看,地位尊荣的四位皇族亲王各踞一席,在主位上正襟危坐,显得颇为拘谨,甚至是惶恐,完全不象平虏侯那样随意放松——这倒是怪不得他们,虽然皇族亲王地位尊隆,其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皆伏西拜谒,不得钧礼,然而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何况他们这几位本就没有实权的‘皇族囚徒’,又被西北幕府完全剥夺了护卫甲仗,成为完完全全的笼中鸟,西北幕府留着他们不动,已经算是非常非常的高抬贵手了。这个时候,手绾西北大权,掌握着西北各家封藩王府生死存亡的平虏侯却在他们的下首陪坐,平虏侯自己不在乎,但是他们在乎啊。现在平虏侯还是让他们安富尊荣,这说得是好听,但帝国形势已然明显,朝廷威仪尽都衰落,皇族荣光已然消泯,地方强豪心怀异志,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意图逐鹿,皇甫一族的家天下虽然名义上还是金瓯未缺江山一统,实际上已然四分五裂。他们这些末路王孙,荣华富贵,金帛子女,乃至生死存亡,都操诸于人手,又岂能不在意?焉能不惶恐?自然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雄霸西北的土皇帝——平虏侯宴请他们的用心昭然若揭,几位亲王其实也都明白,平虏侯就是隐约在警告他们这些封藩亲王不要找麻烦,纯粹就是例行的敲打敲打,再当泥菩萨一般把他们供在神龛上摆个样子,只要各家王府老老实实不耍花样,平虏侯府自然也是好颜相向,否则就不会对他们这么客气啦!凉殿之上,平虏侯府的教坊司女乐搬演的乃是在江南地面流传颇广的‘十六天魔舞’,只是平虏侯府的歌舞班头又重新作了编排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话说这“十六天魔”,乃是蒙元帝国末代皇帝妥欢帖木儿极为喜好的歌舞。妥欢帖木儿怠于政事,荒于游宴,惟淫戏是乐,以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一十六名宫女日夕舞于御前,名为十六天魔,头上垂髪数辫,戴象牙佛冠,身被缨络,着大红绡金长短裙、金杂袄、云肩、合袖天衣、绶带鞋韈,执‘加巴剌般’及铃杵等奏乐而舞。又有宫女以龙笛、头管、小鼓、筝、琵琶、笙、胡琴、响板、拍板等按舞合奏。这等清歌妙舞,自蒙元覆灭,已而归入“荒政”之列,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皆视之为亡国女祸,然有元一代,毕竟窃据天下将近百年之久,江南繁华之地,渊源于蒙元宫廷的十六天魔舞传习不绝,至今却已成泛滥之势,本朝士绅宴饮宾客,咸乐为之,不以为怪,更不会因为这十六天魔渊源于蒙元‘胡舞’而厌弃之。十六天魔舞固然曼妙绝伦,然而在座诸人却是都有点儿心不在焉。四位皇族亲王心有忧惧,因而不能全情投入于乐舞,无可厚非;其实,看似随意放松的雷瑾,也很难全情投入到眼前当下的清歌曼舞当中。为政治国,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随着西北幕府实际控制下的疆土日益扩张,人口不断增长,治域之中,包纳百族,汉蛮胡夷各族人等在信仰、习俗、文化、语言、文字,乃至日常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上的差异迥然,彼此间的歧视、傲慢、疏离、自负、偏见等等,无时无之,无地不有,互相之间的矛盾冲突难以避免,想要各族之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认同和包容彼此的存在,除了时间这一必要的条件之外,亦与当权者如何施政治理有相当的关系。西北幕府治下疆土版图正在不断向西域向北疆延伸,而向南疆藩国渗透的趋势也日益明显,在莫卧儿帝国统治下濒临南方大海的印度之地也已经在西北幕府的视野当中;西北幕府的战争触角已经伸向了中土黎庶难以想象的异域他乡,移民屯垦的脚步越来越远,铁骑侵掠的步伐越迈越大,各级军政衙门呈报上来的军国大事、民生俗事每天每日如潮水般涌向西北幕府的中枢,雷瑾为政治民虽然敢于放权,敢于放手,敢于用人,在很多军政事务上担任着甩手掌柜的角色,但即便是如此,实际上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机要枢密,需要他亲自决断的军国大事,仍然是多得让一般人觉得头疼,公务繁冗,说是日理万机也绝对不算过分。而自从今夏岭南事变以来,帝国境内波澜顿起,四方割据诸侯都各有一番动作,西北虽然现下倾全力于经营西域,对于帝国东方的风起云涌目前只想坐山观虎斗,暂时还不想东出潼关、夔门等关隘,急着搀和四方诸侯那点中土逐鹿的破事儿,但是——西北方面不急着搀和,并不等于说西北方面不关注中土诸侯的逐鹿争霸。岭南事变,已然首着先鞭,吹响了群雄逐鹿的号角,天下都要从此动起来了,新的动荡不可避免,战火必将蔓延帝国。在这个时候,潼关、夔门以东的诸侯争霸形势,东方诸侯们的动向,雷瑾亦不能不予以密切关注。东有诸侯逐鹿,西有西域战事,北有鞑靼人中间那些不甘臣服归附的叛逆残余反抗之心未死,南有渐趋腐朽的莫卧儿帝国如同鲜美的肥肉一样诱惑着雷瑾的目光,诸般种种,有太多的军国大事,有太多的长策大略需要雷瑾拿定主意,拍板决策了。事实上,就是在西北幕府治下的各府各县,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林总总的行政积弊也渐渐显露,并大有增多之势;官场上诸般种种的陋规‘顽石’,长久以来雷瑾其实也都有一点点记在心里,不断思考着怎么撬动那些陋规‘顽石’,推动西北政治的大力发展——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作为西北当权者,如何防微杜渐;如何从根子上抑制‘硕鼠’、‘白蚁’在内部滋生蔓延,以及如何防止自身的统治根基被内部形形色色的‘硕鼠’、‘白蚁’腐蚀侵蚀;如何保持长治久安,诸如此类,一直以来始终都是雷瑾关注的大问题,而且也相继酝酿并颁布推行了许多新政,譬如‘致仕养廉银’,譬如‘军人终身荣耀津贴’,譬如经过多年酝酿而设立的‘审计院’衙门以及另成体系的审查使、审查官,等等等等,但是雷瑾以及西北幕府的高级幕僚们并未满足于此,仍然在不断酝酿和探索有助于长治久安的路子——他们都曾熟读历代国史,自然很清楚西北开府至今不足十年,又是远离帝国腹地的边陲之地,正是大力推行新政的较好时期,如果等到一代两代三代人之后,那时再想大刀阔斧的变法维新,就会触犯太多人的利益,遭遇朝野之间的莫大阻力,斯时主政变法之人往往无功有过,变法也往往会半途而废。要知道两千年来,也就是法家国士‘商君’卫鞅在穷途末路的秦国推行的变法,未曾遭遇人亡政息的噩运,虽然卫鞅本人最终惨遭车裂之刑,但卫鞅之法却得以薪火相传,这实在是秦国之幸,商君之幸,法家之幸,亦是中土之幸。通常,一个地方的官僚风气形成,既有历史传统,也有乡土地缘上的差异。地方政治和官僚风气,其差异更多地体现为乡土文化的差异。一个地方的官僚吏治,开明或保守,激进或守旧,庸碌无为或奋发有为,在底蕴上取决于当地人在整体上共通的认知、情感、信念等诸多无形的东西。这也是一个地方其所有官民士绅有别于其他地方的特质,它是无形的,又是很稳定或者说很顽固的,很难被完全彻底的取代消亡,同时它还很隐蔽,久在当地之人往往视而不见,感而不知,正所谓是久在芝兰之室不闻其香,长在鲍鱼之肆不觉其臭。地方政治和官僚风气中的反面要素日积月累,行政积弊和陋规顽石若是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清除和匡正,一个地方的官僚政治就会失衡、失序,从而导致当地吏治的畸变,官吏往往碌碌无为,疲塌平庸,怠于政事,以无过为荣,不思进取,甚至于滋生种种腐败昏聩暴戾之举,以致民怨沸腾,这就要求上位当权者审时度势,以超常举措对之加以匡正和重塑。盘根错节的行政积弊和陋规顽石,即便几乎是在废墟上重建的西北幕府,都有相当程度的存在。而在雷瑾看来,西北开府以来,经过多年的治民理政,从西北幕府直辖的军政衙署到地方上的各个府县衙门,形形色色的‘积弊’和‘顽石’日积月累,滋生蔓延,已经成为西北继续前行,迈向更宽更广天地的拦路虎、拌脚石,是得选择一个合适机会对这些积弊、顽石做一次大的清理不可了。内外军政从无小事。如何做,怎么做,才能长治久安?这是任何一个当权柄政者都会面临的根本问题,而每一位当权者都有不同的解决思路,因此施政的楔入点也因人而异,各有不同,但在吏治上着力做些文章,却是古往今来当权者们不约而同的选择。相对于在施政上大刀阔斧的维新变法可能带来的朝野动荡甚至地震,在某些官僚风气上着力整肃吏治可能相对更容易一些,当权柄政者在这两者之间如何抉择,又或者两者兼顾,这是一个权衡利弊得失的计较盘算,雷瑾自也不能有所例外。雷瑾以及长史府的许多幕僚,就是已经敏锐地洞察到在当前形势下,西北内部所存在的行政积弊和陋规顽石已经积累到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步,他们都意识到,现在是到了痛下决心,解决一些问题的关键时期,虽然在此之前已经做了许多努力,酝酿推行了不少新政,但这还远远不够!但是,下一步将施行举措?这却是需要雷瑾的决断了!为政唯难,西北幕府早已经不是当年草创时节的状况,如今家大业大,西北幕府的一举一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免就有许多顾忌,每项施政都必须慎重权衡,考虑方方面面的反应,把握好其中的分寸小心施行。投鼠忌器,这无疑都是很耗费心血和心智的事情。在这样的时候,如果不是出于镇慑西北的诸位皇族藩王,同时又要适度安抚皇族藩王那且惊且惧的可怜小心肝,雷瑾又哪里有偌多的心思和空闲时间来静静欣赏美妙的歌舞呢?他眼近确实很难全情投入的欣赏眼前清歌曼舞的美妙,因为他暂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了。银烛秋光冷画屏。送走了几位封藩亲王,宴罢而归的雷瑾接过侍妾冰縠奉上的银制波斯茶壶,仰脖大饮一口,只觉茶汤甘腴香甜,这是在浓茶中搀了牛乳和糖霜沸煮的吃法,香冽不减,却少了浓茶的苦涩,乃是域外传来中土的煮茶法。若只是苦涩的浓茶,就不宜这么大口大口的牛饮狂喝,而需要细细品味。此时夜色已深,雷瑾浑无倦意,打算在今天的晚课(武道修行)之前,继续细看臣下幕僚呈上的若干重要条陈。能够被雷瑾留下细看深思的条陈,当然不是普通的重要事项,而必然是牵连甚广,影响深远的事项。与雷瑾始终在思考的吏治问题若合符节,臣下幕僚呈上的这些个条陈都是围绕着两件事在阐述各自的意见和看法。其中之一,就是‘审计院’第一任‘都审计官’向平虏侯提呈的建言条陈。他建议,西北幕府治下所有军政官吏,其名下拥有的全部私人财产及其妻子儿女名下的私人财产都必需在其上任入职或履任新职之前,一一在有司报备稽核,记入档案;而在其离任他就或者致仕养老之时,则必须‘给由交代’,即由相关衙署(审计院各级办事衙门、各曹司署的审查使[官]衙门、税课提举司税务巡检衙门等等)对其私人财产也同样进行审计勾考,并与其公务上的‘给由交代’结果一并记入官吏的考成、考察档案或者直接移送相关的法司审断当事官吏的罪行,‘都审计官’的建言大意就是如此,其主旨便是以此法尽可能遏止官吏的贪贿渎职。而雷瑾此前曾命人将‘都审计官’的条陈抄送幕府直属的高级幕僚、长史府所属高级官僚、军府所辖高级将领、审理院的高级司法判、监察院的监察使、议政会议的大咨政、咨政等文武官员,并指示这一部分官员就此各抒己见,言者无罪。现在就已经有若干高级文武官僚就此呈上了他们的陈事手札,表达各自的态度,阐述各自的意见,这亦是雷瑾在酝酿重大决策之前,察纳谏言集思广益的一个必经环节。其二,则是与西北幕府早年所颁布的《告发举报则例》等律法条例紧密相关的一则提议。这条提议是长史府长史刘卫辰的提议,主旨是尽最大可能,动用官方力量以保护‘告发人’、‘举报人’乃至‘证人’的身家性命,防止他们被牵涉到相关案件当中的官吏、土豪、劣绅、强梁等挟私报复。刘卫辰建议,在铁血营雪獒骑士中专门设立一个秘密衙门,委派精干得力人员保护‘告发人’、‘举报人’乃至‘证人’和他们的妻小家眷,甚至在必要时将‘告发人’、‘举报人’或‘证人’迁徙至异地安置,并改换户籍身分,避免‘告发人’、‘举报人’乃至‘证人’和他们的妻小家眷被人蓄意打击报复或者陷害栽赃。刘卫辰长史如此提议,却是缘由于西北的现实状况。数年以来,已经发生数百起有案可稽的西北幕府官员、地方官府官吏以及土豪劣绅交通官府挟私报复‘告发人’、‘举报人’、‘证人’的大案,当事人中的‘告发人’、‘举报人’、‘证人’或是被人雇凶残杀,或是被人栽赃入狱,甚至还有不少被人灭尽满门,酿成惊天血案;若不是巡捕营、锄奸营耳目众多,能够将某些隐情内幕直接上达于长史府或平虏侯府,这些被人蓄意湮没的冤狱才得以平反,这些被人蓄意掩盖的血案才得以惩凶。否则,也许这些冤死的无辜者冤沉海底,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更不可能安然瞑目于九泉之下了。有鉴于此,刘卫辰长史觉得有必要设立专门的官署,以强有力的若干措施保障《告发举报则例》等律法在西北全境得到有效贯彻和执行,维护西北幕府的威信和声誉;尽可能消除‘告发人’、‘举报人’、‘证人’在告发、举报、作证上的种种顾虑,坚定他们告发、举报和作证的信心;遏止和打击某些有力有势之人,铤而走险,大肆报复‘告发人’、‘举报人’、‘证人’,藐视法纪权威的猖狂行径。对于这点,雷瑾亦深以为然,所以刘卫辰长史的这一提议也被抄送相关幕僚,要求他们抒发己见,建言献策。总之,围绕这两件牵连甚广,影响深远的大事,必须要有事先的充分酝酿,争论甚至反对的声音都要细加斟酌,至少要在西北幕府的高层幕僚中形成较大的共识,才能逐步酝酿成熟,并选择合适的时机加以推行——虽然,雷瑾的个人意向几乎是决定性的,但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团体,在军国大政上尽可能的凝聚共识是极为必要的,主君一味的独断专行只能导致君臣之间的离心离德,何况这两件事还都动辄牵涉到西北幕府治下的整个官僚体系,牵涉到西北的所有官吏呢?即便是雷瑾,对此也不得不慎重其事,为政绝不能操切冒进啊。银灯高照,《》,雷瑾就在灯下细看臣下幕僚的每一份条陈,考虑着每一条意见的利弊,在心里默默深思权衡,直到子夜时分,方才释卷,例行的晚课也是不能懈怠敷衍的。...
第四章袭击(1)辰末时分,麻城约车马行的五乘双辕骡车同时离开了泸州城,沿着去往叙州方向的官马大路鱼贯开进。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时节,日头仍然很毒辣,秋老虎余威尚在,道旁的榆、槐、杨、柳,了无生气,枝萎叶蔫,奄奄一息!官马大路虽然宽敞,这当口却是没有什么风,不管是赶车的,还是乘车的,都像是置身烤炉,又闷又热,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健骡负重前奔,带起尘埃,车轮过处,烟尘滚滚,一股脑儿都往车里涌,虽然有车帘子挡一挡,但车内的人也少不得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别想真个干净。这条官马大路,年年都征役翻修,还算得上平整通畅,但行走奔波在这条路上的商旅,即便是在入秋以后,仍然得受不少的罪。风尘仆仆的辛苦,养尊处优的人们又怎可能轻易想象得到?杨青早就知道路上日子不好过,不会有多舒坦,所以他只穿了件青麻直裰,头缠白布头巾,连口鼻也都遮掩在头巾之后,仅露出眼睛,以避风尘和日晒。杨青此番与一干家仆随从以及雇佣的随行标师合为一队,取道叙州,去往富县、荣县,意在巡查那里的官私盐场,然后再转道合州明查暗访,大约要到入冬之后,他才会返回成都述职。他之所以不走水路,没有沿着涪江(内水)乘船上航合州,乃是有意在路途上巡视查访地方上的民情吏治,即使舍舟起旱远比水路辛劳十倍,他也不以为苦,正是求仁得仁无所怨之谓。栗子网
www.lizi.tw在川贵两省交界之地恣意妄行为富不仁的土豪强梁米氏家族,经过监察院前后数位巡访使锲而不舍的暗中查访,历时两年有余,耗费公私钱粮无数,终于在杨青的手上垮了下来。米家名下的石炭煤厂、铜铁矿场、锡铅矿场、米行粮栈、当铺钱庄等产业目前已经由巡捕营、铁血营的校尉甲士联手进驻查封,米家的大小主事人等以及涉入此案的幕府官吏、地方官吏也已一一拘拿在押,各项罪证物事以及证人证言正在进一步搜查整理当中。米家一案,虽然目前尚未真正尘埃落定,还需等待诸法司的会审定谳,但震动西北轰传四方之势已是铁板钉钉。如此一来,最后扳倒米家的监察院巡访使杨青自然成了人们关注的人物,同时也成为了某些人心目中的‘眼中钉’。外间的褒贬毁誉,上官的嘉许赏识,杨青浑不在意。在他看来,人间有不平,人间有冤屈,人间有丑恶,人间有污浊,他一个人的努力其实微不足道,又岂能真个做到澄清玉宇万里埃,荡尽天下假丑恶?也只但求一个‘无愧于心’而也矣!他所做的任何事情皆凭一己之良知,诚心正意践行着‘致良知’的先贤遗教,唯求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而已!因此,舍舟起旱虽然疲累辛劳,对于一心笃行儒道之人,却是乐在其中,无怨无悔了。小说站
www.xsz.tw杨青刚刚向监察院的同僚移交了米家一案的相关证物,又即刻不辞辛劳,马不停蹄,辗转奔波,皆是缘于他内心中对于先贤大道的执著。车声辚辚,蹄声得得,不知不觉间,已是午后辰光,该打尖歇息了——秋老虎尚存些许威风,暑热难耐,人畜易乏,一天怎么都也赶不了多少里程,也就慢慢着往前赶罢了。打尖的地儿,只是一家乡村小食店,门口挂着一面酒旗儿,栲栳大的幌子是以红布包缠的柳编箩圈,其下缀着红穗,出门在外的商旅自然看一眼便知,这家食店在供应主食之外,还兼营肉食、酒菜。这打尖的小食店虽然连个名儿都没有,但他的葱油锅魁和素油锅魁相当有名,卤煮的熟驴肉、熟牛肉等酒菜也是入口浓香,总有很多来往的旅客上门照顾店家的生意。因此,杨青一行人等在此打尖,自是一下车就叫伙计上酒菜,打算捱过午后最为闷热的那段时光,等到黄昏临近再启程上路。在店家、伙计的殷勤招呼下,各色卤炸的下酒菜很快上桌,几坛子村酿的红苕烧虽然酒味薄了一些,但加上数盘荤素热炒,对于在暑热中奔波旅途的人们而言,这些就足够了,一个个自然是呼朋唤友,划拳猜枚,三五成群,喧嚷为乐,等待着黄昏的来临!在这个闷热的午后辰光,虽然令人烦躁,但一切都还算得上平静安乐。黄昏辰光,打尖的商旅行客纷纷动身上路,包下麻城约车马行五辆骡车的杨青一行人也在夕阳斜照中动身启程。车队过了关桥,官马大路即在山岭间蜿蜒前伸,驿道一旁的沟壑,深者可达数丈,浅处也有丈余,乃是历年春夏山洪暴发逐渐冲刷而成。残月枝上飞惊鹊,山风微送高蝉吟。这时候暮色四合,暑热稍减,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行山阴,山蛙时喧,秋虫蛩鸣,赶路的骡车挂上了气死风灯,摇曳的昏黄灯光将前路隐约照亮。换了以前盗匪猖獗道路不靖的时候,麻城约车马行是说什么也不会漏夜赶路的,现在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当然小心为上,总归没有坏处。七八个星,高悬天外,路转溪桥,山前茅店忽见。前头车声骤起,一辆长辕驷车全速疾驶而来,在残月星光下已可朦胧看到轮廓。车后隐约有骑士随行,烟尘滚滚,蹄声急骤,少说也有十数匹马骡坐骑。再愚蠢的人也能看出苗头不对,前车大掌鞭高声吆喝,鞭花叭叭作响,车向边靠,车速慢了下来,打谱是要停车避让。官马大路即便是在山区,也可容三四辆车相错而过。常理上,己方尽量靠边避车,对面来车绝不至于迎头相撞。车声急,蹄声骤,对面的车马,疯了也似,狂冲而来。“停下!快停下,不要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前车的大掌鞭狂叫起来。第二辆车上的杨青,在昏昏欲睡中听到大掌鞭的叫喊,即倚着车厢,半伸着头往车窗外察看。饶是胆力雄厚,眼前蓦然看到的惊险情形也令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对面冲来的长辕驷车,驾车的雄壮马骡像是发了疯,车身猛烈颠簸,左右扭摆,仿佛随时可能翻覆。路旁就是深沟,己方骡车再向路外避让完全是不可能的!千钧一发。“跳车!他们是——土匪……”杨青一直以来就很清楚,他得罪的人可是不老少,所以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保持着相当的警觉。眼前正在发生的惊险一幕,他并不以为仅仅是对方的马骡受惊而发狂所致,所以不管对方是不是土匪或者强盗,先下手为强,指认对方是匪徒再说,至少使己方之人警惕、戒备起来,总归是有备无患,绝无坏处。因此在高声大叫‘跳车’、‘土匪’的同时,他已经就着半侧身向外看的势子双手一撑,腿膝并用,腰腹一收,整个身子猛的从车窗口硬挤了出去,身上还带着被扯落的布帘子,就那么团着身子直扑到地上,紧接着便是一个懒驴打滚,往一侧翻滚而去,身手颇为灵活。杨青平时就比较注意锻炼骑射之技,而经年巡访游历西北各地,他又经常有徒步跋山涉水的经历,所以他年纪虽然已经不小,身体却还锻炼得相当的强健灵活。对面来车轰隆隆飞驰狂冲而来,势如山崩河决。跟在对方车后的骑士也紧随而至,黑影幢幢中,刀剑出鞘声宛如恶兽的嘶叫,显然是来者不善,却是让杨青不幸而言中了——来人就算不是啸聚横行的土匪,也是蓄意劫道的凶徒了。弓弦轻响。...
第四章袭击(2)比杨青更早一刻警觉到苗头不对的是车队随行的雇佣标师和几个赏金客——已经习惯了刀头舐血生涯的他们,不会轻易将自身陷入莫测凶险乃至措手不及的境地。小说站
www.xsz.tw对外界的动静,始终保持起码的警惕,是他们能在这一行当长久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来自长安‘常盛标行’的领队标师谢中原,原本在第四辆骡车上,这时却早已经翻身上了车顶,左手挽三石军弓,右手已然挟了四支三棱利箭,准备扣弦射出。身为恩袭乃父谢仲之‘飞骑尉’勋官爵禄(追授)并特旨降三等赐爵的军功爵‘壮士’,谢中原虽未从军,却也是在册的‘备役佥兵’,有义务应召从征的同时,他也相应享有‘壮士’军功爵的各项特权,可以申领内务安全署巡捕营或军府颁给的各种兵器武备执照,譬如拥有‘壮士’爵者,其本人就有权拥有军马两匹、三石以上军弓两张及制式箭矢百支、神臂弩两张及弩矢三十支(非有令征召,不许将弩携离家宅)、军用长短火铳各一支及火药弹丸若干、甲胄两付(非有令征召,火器甲胄亦不许携离家宅)、各色军用盾牌四张(非有令征召,军用制式盾牌不许携离家宅)、刀剑等短兵和其他杂式武器若干。正是因为拥有了相关的兵器执照,谢中原现在才能公然携行弓力达到三石的军弓往来各地,否则他只能携行和使用弓力低于三石的猎弓,其杀伤力和射程肯定远逊于三石军弓了(其实西北边地允许民间私有的两石猎弓,在帝国内地也都是属于军用硬弓之列,官府通常都不会允许一般的平民百姓私有家藏,就是那种一石弓力的猎弓,内地官府也禁止猎户人等携入城镇;西北边地之所以将两石的硬弓视为猎弓,与西北千百年来屡遭胡虏侵掠,民风剽悍刚烈,边地官府不得不允许边民团练自保的传统相关,乃是因地制宜的特例;帝国北方的九边之地,也都或多或少存在类似情形,官府默许或者公然允许民间拥有两石以上但低于三石弓力的硬弓)。栗子小说 m.lizi.tw谢中原注视着前方的一双眼睛,在暗夜中流转着幽光,阴冷狠厉,他此时仿佛不是这人世间的人类,而是在荒原上游猎的孤狼,阴狠而可畏。“杀!”吼声如雷,箭啸慑人。谢中原无师自通的箭术,准头还相当不错,箭矢自那辆驷车前方两匹马骡的前胸斜剖而进,锋镞无情地楔入马骡的身体,斜插入胸,血花飞溅。在前车上乘坐的赏金客‘捕风’刘邦,就在这个时候,旋风一般疾冲而进。三柄小斧,刹那间划出三道美妙的弧形冷芒,无声飞旋而出,忽焉已至那辆驷车上方,破空锐啸即在此时陡然大作,如鬼哭啸一般的,慑人心魄,令人恐惧而绝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捕风’刘邦还在平虏军中当斥候那会儿,学到的一种‘鬼斧’战技,虽然后来因为犯了军律被撵出了军队,但军中学到的一身本事,却是让刘邦终身受用了。三柄小斧如同扑食兀鹰一般,呼啸着旋斩而下,冷冰冰的斧刃冲错回旋,如同长着眼睛一般,倏然穿帘而入,破进车厢。蓄积的狂暴力量骤然爆发。木屑横飞,人影纷乱,数人飞跌而出,血腥扑鼻。霎时间,黑雾涌起,绿火窜走,一整段官马大路即刻陷入乌天黑地境地,不辨东西南北。刀光连闪,叱声如雷。绿火眩光,崩溅四飞。“小心毒火——!”有人在混乱中大喊,黑暗中的呛咳之声,此起彼伏。车骑交错而过,形势一片混乱。在错车驰过的刹那,麻城约车马行的五辆骡车都相继被人趁乱砍击了数刀。驾车的健骡吃痛之下,嘶叫着向前猛冲狂奔。冲在最前面的一辆骡车陡然扭转,翻覆在地。人喊。马嘶。金铁交鸣。惨嘶。怒吼。天摇地倾,惊心动魄,怎一个乱字了得?‘天!’滚落在路旁的杨青已经完全看不清道路,心中无声狂叫,浑身寒毛森立,阴冷透骨。眼前这一幕,针对他杨青而来的味道简直是呼之欲出,这明显是蓄意的劫道凶杀,很显然有些人不希望看到他杨青继续巡视,已经按捺不住了——或者就是富县、荣县当地的某些有力有势之人,得到了他杨青即将前往巡视盐务的消息,生怕当地某些见不得人的鬼蜮勾当被他撞破揭露,从而大白于天下;又或者是合州的某些人,不愿意让杨青这位‘丧门星’抵达他们的‘地盘’。正混乱间,一声震天长啸破空而起,在人丛中轰鸣作响。谢中原的身影冲出黑雾。刀吟如泣,长刀出鞘。四个蒙面匪徒舍骑下马,刀如疾电,猝然汇聚,势若雷霆,力压谢中原。他们显然明白,不解决谢中原这个强悍的标师,就甭想顺利达成他们的目标。谢中原沉叱一声,无畏前冲,迎着刀丛,疾奔而至,刀光流泻,电虹翕张……人影刀光一闪而过,谢中原的身影从刀丛中一掠而过,倏然消失。“砰——噗—”四个头颅飞掷,血雨纷飞。“天啊……”一个慌不择路的车马行伙计,刚好看到这血腥无比的一幕,惊怖厉叫着,一手急抹洒入眼睛的血水,一头回身疾奔。四具无头血尸,这时方才倒在血泊中抽搐,血如泉涌。瞬息间,尸横七具,血肉模糊。包围在谢中原身边的蒙面匪徒,一个个骇然变色,全是一付见了鬼的表情。顷刻间七具血尸,委实惊心动魄。谢中原的家传少林刀法,乃是从尸山血海的厮杀恶斗中洗练磨砺出来,凌厉狂暴,冷血无情,杀人也实在太过于干净利索,出人意料,目睹了这一切的匪徒,惊骇莫名也就在所难免了。谢中原双目冷芒如刀,杀气汹涌。他手中的长刀,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的青钢雁翎刀,甚至都没有开锋。刹那间,谢中原的神、意、气、力,凝聚一体,与刀合一。刀锋再出,那必将又是一番石破天惊的景象,所向披靡,有我无敌。暗夜中血腥浓重,人影乍合又分……时间只是一刹那。这一刹那即是生死的分野。刀光如电闪雷奔,狂猛凶狠。蒙面匪徒在刀光下溃不成军。血流满地……胸开腹裂的匪徒,三三两两,尸横于道,其情其景,令人惨不忍睹。残余的匪徒狼奔豕突,已逃出百步开外,蹄声如雷,尘埃飞扬,消失在沉沉夜色当中。数十名来袭匪徒,仅有十数名逃得最快的人,于千钧一发之际,从血腥搏杀的现场脱离,飞骑逃遁而保得性命,其他人等当场死了二十几个,七个重伤,他们的坐骑没有一匹能重新爬起,大半折蹄断头,倒了一地。麻城约车马行的大掌鞭死了两位,是被翻倒的车马压死的。杨青的随从,车厢内不及跳车逃命的杨氏家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幸存的仆从,或者腿脚骨折,或者手断头破,也是伤势不轻。血腥过后,未死的人们惊魂未定,却也无暇多想,都赶紧着救死扶伤,死者摆在路旁,伤者赶紧上药裹伤。这注定是一个伤痛无比的惊魂之夜。...
第四章袭击(3)节近秋分,不但棉花吐絮,烟叶变黄,正当收获之期。栗子小说 m.lizi.tw在帝国的北方,农民这时开始忙着播种冬麦,而在素称富庶的江南大地,勤劳的农夫们也正在抢收晚稻;与此同时,南土北地所有忙于秋收秋种的那些农家,还得紧着晴好天气翻耕土地,准备油菜等作物的播种。秋收、秋耕、秋种,正是三秋大忙的时节。田间地头,到处都可见到农家忙碌,不得空闲的情景。金风送爽,秋实满山。官道之上,一行轿马,迤逦而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官家的人马。秋日晴空之下,几缕炊烟在朝阳丽日中袅袅升腾,鸡犬之声隐约可闻,乡村原野,远山近峦,举目所及皆是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生机盎然。程沂眺望着窗外的秋景,悠悠然一声微叹,似是在惊叹这明媚的秋光,又似在感叹自己的人生际遇。作为前四川执政府兵房车驾主事(事见于第四十九卷第四章),程沂在当年平虏侯成都遇刺一案中扮演了一个并不光彩的角色,他的所作所为,自然躲不开内务安全署锄奸营事后顺藤摸瓜的严查。以‘通匪’之罪免官罢职,锒铛入狱的程沂,在监狱中熬了数年,却是在去年得以重见天日,居然一朝起复,重入仕途。这回,程沂却是一出狱,就直接进了堪舆署任职——据说,堪舆署提领使司马翰大人,一直苦于堪舆署差遣办事官吏的不足,常年遣人穷搜西北,网罗各种可用的人才,甚至连监狱、苦役营、战俘营、奴隶营这等地方都不放过,不问德行,不问品格,更不问种族尊卑,彻底贯彻惟才是举之道。他程沂正因司马翰大人如此这般的求才若渴,才幸运的得到这重见天日的一线契机;但是如果仅仅如此,那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程沂所牵涉的案子,那可是一等一的‘谋逆’大罪,虽然程沂涉入不算太深,但若是没有平虏侯的特赦令,莫说做官,就是出狱,那也是万万不成的。程沂后来在自己的特赦令档案上看到的平虏侯亲笔批示,只有“人才难得,准予所请。”这几个字,而就是这几个字让程沂的人生,再次来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大转折,不但从囹圄中脱困而出,还得以重新进入仕途。人生际遇之奇诡波折,程沂的这番遭遇也算是一例人间传奇了。程沂之能够被堪舆提领使司马翰一眼看中,得益于他在风水堪舆一道上的深厚学养(当然也得益于他在四川巡抚洪正幕府以及后来四川执政府任职时,所表现出来的精干才能)。现世儒学并不排斥风水堪舆,历朝历代许多儒学大家甚至是堪舆形势宗一脉所公认的领袖人物,帝国儒生中研究堪舆形势之学者不乏其人,程沂也不过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位而已。说实在的,连程沂自己都没有想到,堪舆风水之学竟然是他这次摆脱牢狱之灾的最大关键,而在以往,堪舆形势之学不过是程沂眼中百无一用的杂学。栗子小说 m.lizi.tw当年研习堪舆形势之学,纯粹是程沂那时自娱自乐的一种游戏消遣。谁曾想到,这种‘遣兴杂学’,还能成为他人生大转折中最重要的本钱呢?蹄声得得,程沂回望长安,已然看不到这座西北大城的影子。宽阔的官马大路蜿蜒北伸,两行白杨,夹道相迎,其干挺拔,其叶鲜黄,连缀道路,绵延千里,在秋日朗照之下,煞是壮美灿烂。如今西北,无论是官马驿道,还是乡野民道,又或是城镇、庭院、堡寨、庄园、别业、墓园,都在堪舆署的监管督查之下,大事栽植树木花草以养蓄风水形势,无形当中却是增添了许多怡人景致。不过,在程沂看来,堪舆署做的一些事情,说不定是仿效别处的做法也未可知。据他在堪舆署所了解的内情,西北的官马大路,西北幕府治下的官署衙门以前虽然也有栽植行道树木以荫蔽行旅的情形,但绝非象最近三四年间这般规整划一,要求严格,且还正式进入了堪舆署以及地方府县衙门的常规事务之列,每年都要进行考绩考察,这可就非同寻常了;而西北的府县城池、繁华市镇,相关衙门亦都颁有不少明文法令,要求各相关的官民人等于城市街道、官府公署、家宅庭院的空地余坪,即须栽植树木若干,花草若干,相关条例的规定详细入微,各项奖惩也非常明确,绝对不是可以敷衍塞责的公事。无独有偶,程沂从《邸报》以及堪舆署的来往公文和官方档案中了解到,并非西北幕府一家如此这般行事,北直隶的京师、南直隶的南都、湖广的武昌等地,各路割据诸侯也都有类似的法令。譬如,京师的展太后,自其垂帘听政之后,已经有多道懿旨颁下,譬如“令北直隶道路并种树木”,“令诸街添补树,并委锦衣府督种,工价折领于工部,仍限于八月栽毕,其分析闻奏”,“诸道路不得有耕种及砍伐树木”,“其种树栽植,如闻并已滋茂,……不得有砍伐,致令死损”等等。堪舆署的档案也记录了最近几年间,京师内外,遍植槐、榆、杨、柳以及桃、杏等等之类,看其成效,也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京城的沙尘扬风天气已经不象几年之前那般恶劣,满城绿荫的覆盖也更能彰显帝都的繁华大气。至于南直隶、湖广等地,也有类似的法令颁布,亦各有成效不等。如此这般,到底是谁影响了谁?谁仿效了谁?这真是不好说得很!程沂思绪翻转,却又想到自己此行匆遽,目的却是作为堪舆署的一员办事衙官,衔命赶到距离长安城总有二十多里的山区,在植树现场履行堪舆署的监管督查职司,这也是堪舆署中下级官吏们的常规差遣之一。这次唯一有点特别的是,平虏侯届时也会莅临植树之地,体察民情——其中的缘由,当然不仅仅是上位者意在为民表率这么简单。小说站
www.xsz.tw长安自平虏侯开府西北以来,官方相继建立了许多学院、学宫、学府、学园、书院、学舍、义学、学校以及少年营,又还有许多民间捐资筹款自办的学堂、私塾、族学、乡学、学校、学馆,以及一些儒学士人自办的半是书院半是学社的儒学会社,可以说汇集在长安的学子、生员数量极其庞大。而西北幕府对莘莘学子们自然也有不少的优待和资助措施(当然,其中的一些措施,说是对学子个人的‘磨练’也是可以的),譬如长史府就规定,无论公学私塾,凡是礼曹在册的学子,只要在空闲时间上山种树(种树的地方即由堪舆署酌情规定),每种一棵树苗,官府即付给该生五个铜子,若一年之后该学子所种的树能够顺利成活,没有枯死,还可再向官府领取三个铜子。放在荷包里叮当作响的铜子,其威力还是不小的,因此不仅仅是长安、成都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城,西北治下的许多地方,学生们都会很踊跃的在空闲之时上山种树。毕竟种一棵树苗至少有五个铜子可拿;若是最终顺利种活一棵树,则可拿八个铜子。这种一棵树能拿到的钱虽然不多,但积沙成塔,种树多了也是非常之可观的。西北很多学生,因此都会趁着空闲种树,尤其是一些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凭自己的劳力种树赚学费。在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情形下,对学生们何尝不是一种有益的锻炼?而对于西北幕府来说,如此措施,从现实来讲至少可以做到数十年内林木薪柴不可胜用,农耕畜牧少灾少难;往大了说,蓄养风水形势,藏风聚气,可得天地灵气之庇佑,成就一方物华天宝之地,也是莫大之功德。事实上,西北治下,相关的官府衙门,现在每年都会划定一块地盘让学生们种树;而相关的学院、学宫、学校,也乐于组织自己的学生去种树,赚那几个铜子的种树钱还是‘小事’,毕竟风水形势才是大事情,可不能坏了本乡本土的风水龙脉不是?(这时代,完全不相信堪舆风水的人,根本没有)。平虏侯在这种学生群聚种树的地方出现,为民表率当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最关键之处,以程沂个人的看法,平虏侯的举动还是为了影响和拢络那些趁着秋游远足参与植树的年青学子们,争取年青学子们的好感。且不说程沂闲着无事,如何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等他这一行官吏赶到山上,已经有相当不少的学生在忙着挖坑种树了,那场面很是热火朝天。看情形,平虏侯此时还没有驾临此地,一路上紧赶慢赶的程沂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再次丢官入狱。雷瑾挽起袖子,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在一位上了年纪的冉‘农师’(民爵)的指导下,很是专注的在挖着树坑。冉‘农师’两鬓斑白,一脸的风霜沟壑,倒是很有一点德高年邵的高人风范。“一年之计,莫如种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冉‘农师’在不时提点着雷瑾应该怎么挖那个树坑才合用的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山岗多栽树,水土不下流;山上林子多,水土不下坡……”“冉老,”挥锄刨土的力气活,对雷瑾来说相当轻松,因此顺着这位‘农师’冉老的话接了下去,“下面可是‘山头个个光,年年遭灾殃。田荒荒一年,山荒荒一世。’?”“对!对!”冉老一怔,随即一脸的惊讶,笑着说道:“小老儿平日闲着无事,就编了些种树的顺口溜,想不到,连侯爷也知道了。”“呵呵,这不是《长安辕门抄》和《西京快报》上都登载了冉老的《种树歌》么?嗯?难道这两家报房竟敢不给冉老润资(润笔的资金)?”雷瑾有些狐疑,望着冉老说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冉老连忙解释,“他们都封了好大的利市。只是小老儿不敢居功,推辞不下,润资都已经捐给了义学。”“哦,那就好。”雷瑾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了。这位冉老,种树是一把好手,几十年下来自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于是在闲暇之时将其数十年来记忆中所记所知的各种民间农谚,编成《种树歌》、《攻麦歌》、《天象歌》等歌谣,让其家族中的孩童口口传唱,结果竟是被报房的‘耳报’听到了,整理成文之后就抢先登在了《辕门抄》和《快报》上。就譬如这《种树歌》中,就汇集了诸如“植树没诀窍,深埋、根展、栽牢靠”,“填土漫过根,略提树苗根舒伸”,“要栽松柏杉,莫叫春晓得”,“春栽杨柳夏栽桑,正月栽松好时光”,“西北风,莫栽松,栽上也是不成功”,“沙里枣树泥里柳,百棵能活九十九”,“旱枣涝梨岗上杨,洼地种柳柳成行”,“要得树长大,三年不离锄头把”,“交人交心,浇树浇根”之类让关陕一带农户人家耳熟能详的农家谚语,而雷瑾自然也能从各种简报和邸报中看到这位冉老编撰的各种歌谣。雷瑾与冉老在这厢毫无尊卑上下的言笑晏晏,堂堂的当朝大侯爷没有一点架子,完全颠覆了不少人心目中想象出来的平虏侯形象,这一幕却是让不远处种树的学生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于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威严冷酷,动辄杀人的平虏侯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其实,在雷瑾自己看来,象冉老这样的‘农师’,可归属到完全无害的那一类人当中。对于这样的人,实在没有必要摆出一付威严面孔来凸显彼此地位上的尊卑有别。程沂这时却是尽心尽力带着一帮堪舆署的吏员,兢兢业业履行其监管职责,一丝不苟。毕竟平虏侯就在这里,这时候还敢懈怠,那不是纯属找死吗?何况他还是刚刚起复没有多久的一个小小衙官,是万万不能得意忘形的。作为一个甲科进士出身的前东林党人,程沂并没有大材小用或者怀才不遇的怨怼之心,他对监管种树其实并没有抵触,反而觉得这也算是为生民立命的大事业,先贤孟子不是说:“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么?《汉书》亦云:“于是辨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雚蒲材干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屮木未落,斧斤不入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再者说,西北之民,凡垦荒种桑、枣及松、柏、杨等树者,惯例上可以豁免四年的田租(‘四年起科’),不种树而播种谷麦者,则需纳绢若干疋;至于督导百姓种树,考绩突出之官吏,亦可酌情晋升一级。这不要说是百姓们了,就是官吏们都会心动。程沂自己就已经打算好了,今年要在自家的小农庄里为刚刚出生的小儿子栽上一百株树,等到十几年后,这孩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树也成材了。那些树木可以拿来做车轮,一棵成材的树一般可做三副车轮,一副车轮按现行的市价至少值两疋绢,一百棵树就是六百疋绢,以程沂这样品级的官宦人家,儿孙娶妻成婚的花费也绰绰有余,尽够了。时光流逝,平虏侯亲手栽种了三棵树之后,又健步而行,不时停下向一些种树的学生问询一些话,简单交谈一番,末了再勉励学生们数语,不外乎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之类的老话,但也颇能激动人心。如此这般,雷瑾却是要离开了,毕竟是日理万机的一方之雄,却不能久留此地。目送着平虏侯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离去,程沂蓦然回首,却发现平日与他素来相善的堪舆署同僚刘信脸色苍白,宛如大病了一场一般,愣怔出神,一付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大是奇怪,又是诧异又是担心——刘信不是随着平虏侯爷的人马一起过来的吗?怎会弄成了这付模样!?“刘老弟,你这是——”刘信叹了口气,摇头,“都别说了!来时遇贼,有人在途中埋伏,袭击侯爷,那简直——咳,真是凶险惨烈之极。在下也是见过鞑靼套虏攻城杀戮的人,却不知今日怎的心惊肉跳,六神无主,看来回去得吃定心丸、安神汤了!脸面都丢光了喽,哎,不说了,不说了,丢脸——哎。”程沂闻得此讯,脸上也是一白,心中暗道侥幸,若是那等贼人选择在这山上种树之地伏击平虏侯,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且不说头上的乌纱帽如何如何,说不定又是一场牢狱之灾,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幸好!幸好啊!这要是出事,他十有八九会被牵累,那结果恐怕就不仅仅是牢底坐穿的事情了,搞不好他真得落个抄家灭门的下场,谁让他自己身上有前科‘嫌疑’呢?这老帐新帐一起算,就是浑身长嘴也没用啊!程沂暗自庆幸。...
第四章袭击(4)(%绿色小说网%)又宽慰了刘信几句,程沂却是有点儿诧异,刚才平虏侯种树挖坑,与那冉老有说有笑的,外人是一点都看不出他之前刚刚遇袭的模样,莫非真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无所畏?还是遇刺多了,根本不当一回事了?这厢刘信根本没将程沂的话听进心里去,杵在当地一个劲地发愣,好象傻子也似的失魂落魄,不久前发生的惊险一幕,仿佛还在他眼前——二十几匹健马狂奔,铁蹄卷起烟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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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马上的骑士掩了头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人带了刀剑,狂驰冲锋,冲势凶猛……绳圈抡动,飞旋着,呼啸着……一捆捆的粗绳网,掷到地上,成团成堆,比绊马索还厉害……马嘶人吼,天崩地裂,人影飞掷而起,马匹砰然冲倒,惊心动魄……刘信只记得车马快驰当中,没有人知道地面有鬼,也没有人留心道路两旁是否有人埋伏,等到绊马索突然从泥土中升起,已经晚了……第一匹马重重摔倒,长嘶未尽,第二匹马又凶猛地撞了上来……砰然大震,尘土飞扬……人仰马翻……惨叫……怒吼……号炮……长啸……血腥……号角铮鸣……死了不少人,满地血腥,刘信现在只记得这个了。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平虏侯的护卫是怎么样杀退贼人的,他已经记忆模糊,记不清了,混乱中他只记得有人喊过一声,叫什么“天狼余孽!”也许是不甘失败的鞑靼人在垂死挣扎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刘信唯一没有闹明白的是,他也是见过血腥和死尸的人,也不是没有杀过胡虏,现在怎么就搞的失魂落魄了呢?对于刘信心中的种种惊疑,程沂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他除了宽慰一下同僚,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之道。...
第五章关于愤懑与县政(1)月华皎皎,秋虫嘁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烛影摇红,焰心幽蓝。两女在此之前,已经觐见过雷瑾两次,也近距离感受到雷瑾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那是一种令人身心颤栗的感觉。而在这一刻,心思极为敏感的两人,只一眼就本能地感应到雷瑾身上的气息,与此前所感受到的威势有了很大不同,内敛密藏在无形威势当中的是那内心里强自压抑和积蓄着的冰寒杀意,虽然雷瑾收敛压抑得相当不错,但仅仅是两女能够感受到的那一点点细微末节,也狂暴得令人战栗,阴沉得令人压抑,宛如风暴来临之前的光景,黑云压城城欲摧啊。也许是深处内宅之中,平虏侯并没有刻意在人前掩饰自己的内心情绪,这才让心思极为敏感的阿里娅和哈娜妮窥见了一些异常。是谁或者事,令得惯于喜怒不形于色的平虏侯,内心如此愤怒,以至于压抑不住内心情绪的外泄?一丝丝的阴冷,悄然沁肌入骨,阿里娅和哈娜妮虽然不是很清楚雷瑾当下是状态,却也聪明的知道,现下的雷瑾肯定不是正常状态,今晚她俩要小心侍侯了,不慎触怒平虏侯的结果,必定不堪设想!火镰、火石交击,引燃火绒,一撮山西‘郑世宽’烟丝在碧玺烟斗中燃烧起来,腾起缕缕香烟。俗称‘淡巴姑’的烟草,其别名甚多,不可胜计。中土之境,原无烟草,亦不详何年何月自海外传入帝国境内,大概世宗皇帝在位的嘉靖年间,烟草就已经在闽、广等地的士民黎庶中流行,之后又逐渐传入吴、楚。到了神宗万历年间,帝国北方的晋、陕、辽东等地也陆续开始大量的种植贩卖烟草,在不少地方,邑民生计几乎完全仰赖于烟草之利,亦可想见帝国之内嗜吸烟草者日众之现状。帝国黎庶吸食烟草,不外乎鼻烟、水烟和旱烟等几种方式,其中吸旱烟者最为常见。在商人未设场坊制售旱烟之前,乡民多是将烟草拌以少许食油,揉碎自吸。即便在商人设场制售烟丝之后,乡民也很少买烟丝,仍旧自制自吸。但是,只有把烟叶变成烟丝制品,才能远销各方以获利,因此各地的旱烟作坊逐渐兴起,从而有了烟商,也有了‘烟税’。山西的河东一带,气候土壤适于烟草种植,所产烟叶也自是品质上佳。栗子小说 m.lizi.tw‘晋商’山西翼城人郑世宽在曲沃开设了‘永兴和烟房’,其烟房出产的‘郑世宽’烟丝,远销各地,名闻遐迩,就是远在西北的雷瑾也知道他的名头,平虏侯府中就采办了不少‘永兴和烟房’出产的烟丝,劲大的‘生烟’、口感柔和的‘皮烟’以及拌入香料的‘杂拌’烟丝,一应俱全,雷瑾虽不嗜烟草,愤懑郁闷之时也会吸食一两包烟丝,借此纾解胸中闷气,提振精神。烟斗中填压紧实的烟丝,随着雷瑾悠长的呼吸咝咝燃烧,幽明互变,袅袅香烟缕缕升腾,恍如他阴晴不定的思绪。身心沉浸于弥漫的烟雾之中,烟丝那独有的香味一点点沁入肺腑,一些刚刚过去不久的事情,慢慢地浮上了雷瑾心头……天狼一脉的余孽,昨日埋伏在半道上行刺于他,这是意料中事,不足为奇。其中一位刺客,虽然拼死杀到雷瑾身前十步之内,却被雷瑾猝然出手,以一条细若发丝的‘九合黑眚丝’一击而制其死命。大概那刺客至死也想不通,宛如蛱蝶飞来,轻如落絮,荡若游丝一般的九合黑眚丝,竟然暗藏无穷杀机,无视天狼一脉‘天狼啸月诀’全力催谷之下的强大罡劲,只是着身一沾,诡异绝伦的阴力炁劲已经直透内腑百脉,刹那之间摧心碎骨蚀精化血,那刺客转瞬间一命呜呼,外表却是一无伤痕,这乃是雷瑾阴劲凝‘炁’已达出神入化之境的标志。要知道,雷瑾一身武技虽然幸运的晋入天道层次,但是也存在‘弱点’和‘缺陷’,毕竟不是依靠一步一步的扎实苦修,逐步领悟而成的修为,可谓是猛虎虽成,蔷薇未果,刚猛有余,阴柔不足,尚需许多温养水磨工夫,直需阴成阳就,龙虎交汇,水火既济之际方算大成。雷氏的‘九天殷雷诀’,天生偏于刚霸猛烈一路,雷瑾在习武之初,便一直设法兼修多种偏向阴柔圆韧路数的上乘武技,以弥补自身的弱点,譬如他从‘水云楼’谢家得到的‘流光剑诀’就是其中的一种。雷瑾晋身天道之后,经过数年苦修,将真炁阴劲练至化境,一身修为渐渐臻至龙虎交汇的境界,天狼余孽的刺杀,又怎么可能让日理万机的平虏侯有丝毫的挂心萦怀呢?事实上,雷瑾胸中的一腔愤懑与郁怒,与早前天狼余孽的刺杀毫无干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愤懑,他的郁怒,其实都来自于监察院巡访使杨青的遇袭一案。杨青在履行公务途中遇袭一案,着实是惊官动府,内务安全署下辖的巡捕营、锄奸营、铁血营以及地方守备军团都是闻讯出动,甚至驻防四川的四川行营也被惊动了,这样大的事情,没有人敢于怠慢拖沓,六百里急报刚巧在昨日夜里逐级上报到雷瑾的案头。雷瑾割据西北边陲,执掌权柄多年,在长年军政生涯中所积累的敏锐政治直觉,让他立即洞察这件凶案的表象背后所隐藏的诡谲和蹊跷:杨青一行的车马遇袭,绝非铤而走险的流窜匪徒所为,而是有人在幕后唆使或指使,甚至是操纵或组织了这一次的袭击事件。联系到杨青监察院巡访使的官方身分以及杨青即将前往的目的地,雷瑾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是某些人觉得杨青的巡访察查对他们利益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因此意图先发制人,以暴力手段拔掉他们的‘眼中钉’。而所谓的‘某些人’,十有八九,不是富县、荣县那些与盐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土豪劣绅,就是合州地面上的某些藐视法纪的地方豪强,甚至有可能是那些利欲熏心的地方官吏。当然,问题并不仅仅在于此,由点及面,由此及彼,举一反三,深入挖掘暗藏在表象背后的根源,雷瑾内心的愤懑郁怒自是难以抑制,但形格势禁之下,却是难于发泄出来,究其原因即是经由杨青遇袭一案而明白呈现于前的一种帝国秩序和社会常态——至高无上的‘皇权’只及于县,县以下则是宗族村社自治的地盘,皇权对此终究是鞭长莫及,既管不到也管不了,而且也管不好,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如此情形。因此,宗族村社虽然是地方稳定的基石,但也可能在一定条件下成为动乱的渊薮。西北幕府在开府的当年,即颁布律法条例允许各种名目、各种行业‘会社’的公开存在,其根本目的就是借此来制约地方宗族村社势力的过度膨胀,避免其乱序失控。同样,设置监察院的各级官署,大量吸纳西北儒生在监察院官署中任职,以及组织半官方背景的‘怀仁社’等等,虽然其主要目的并不在于约束地方宗族村社势力,但西北设置监察院和怀仁社,也确实有抑制宗族村社势力过度膨胀的一些考虑;至于在监察院、怀仁社乃至后来的‘咨政会议’(中枢)、‘议政会议’(地方府县)中,委任大量非儒士阶层的民爵士和退役军功爵士,雷瑾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些民爵士和军功爵士能够在西北政治中立即发挥多么大的作用,事实上他个人认为这些来自下层的爵士新贵,在未来的一百几十年内,难以成为一股令人不敢忽视的政治势力,也难有大的政治作为,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在‘监察院’、在‘怀仁社’、在‘咨政会议’中占位置,牵制乃至抑制儒士阶层势力的过度扩张,避免在监察院、怀仁社乃至‘咨政会议’中出现儒士阶层一家独大的局面,若是因此而具备了限制地方宗族村社势力的些许效用,那也只能算是‘城门失火’,捎带着‘殃及池鱼’了。在治下的各种阶层、各种势力之间,努力寻求某种形式的均势与平衡,本来就是当权者施政的核心要诀之一。杨青遇袭一案,在雷瑾以及一干谋士智囊们看来,就是地方上那些植根于宗族村社的乡宦生员豪绅地主,已经渐渐忘记平虏侯的刀有多快,随着野心的滋长,部分人已经敢于铤而走险的偷偷挑战西北的律法与权威,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苗头,也暴露出西北治下的一大治理隐患,必须及时将这种苗头强力打压下去。问题在于,‘皇权’只能及于县,在这种帝国社会常态下,再锋利的快刀也难免陷入鞭长莫及、有心无力的窘境,当下亦只能以怀柔手腕徐徐图之,慢慢寻求长治久安之道,目前却是不能操之过急了。处在两难之境中的雷瑾,也是深觉此等事相当之棘手,任是英雄盖世枭雄无匹,也不可能与大多数人的意愿对着干,逆势而为。况且面临鞭长莫及的局面,纵是有力亦难施展,他唯一正确的选择也只能是隐忍待机,这对于长期大权在握的雷瑾而言,是相当难以忍受的。他为此愤懑,为此郁怒,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杨青一行死伤累累的事实,匪徒悍然劫道杀官的行径,即便是雷瑾也要为之赫然震怒——四川已经平定多年,匪患绝迹,四境晏然,而且还是西北幕府的膏腴腹地,现在居然出了这样恶劣的事儿,能不震怒么?这是对西北幕府治下律法与权威的公然挑衅和藐视,也是对平虏侯的公然挑衅和藐视,孰可忍孰不可忍?不过,雷瑾虽然暂时无法解决所有深层的问题,但如果只拿杨青遇袭一案的那些幕后主使祭刀,杀鸡儆猴的话,却也不在话下——虽然,幕后的主使者们绝不会留下把柄和手尾让官方追查到底,但是权倾西北的平虏侯铁了心要杀一些人的话,又哪里需要事事铁证如山呢?激怒了雷瑾,那些幕后主使者们将来一定会后悔,自古君王欲杀人,又何尝需要多少确凿证据呢?嫌疑就是最好的证据!只是,雷瑾虽然知道当下需要忍耐和克制,他这心中却极是不甘,这愤懑,这郁怒,便象烈火烹油一般在心中熊熊飞腾,纵是一夜荒唐,在若干处女的身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宣泄,仍然咆哮汹涌,无法遏止。愤懑填膺,杀意森森!若是换作另外一个修为近似的武者,如此这般恣意放纵内心的七情六欲,不予驾驭,不思调控,非得落个走火入魔、炁岔奇经的下场不可,修为退步那都是轻的,一个不好就是形销神散。但雷瑾所修诸法中,‘邪宗’根本法门‘邪帝无上’却是以七情六欲为资粮的邪道无上方便法门,偏出正轨之外,不在常理当中,越是放纵情欲,越是威力无穷,而且对手的七情六欲亦可因势利用,诡变出奇以克敌制胜,因此放纵七情六欲对于兼修‘邪帝无上’心法并以之统御协调其他上乘心法的雷瑾而言,从来都不是修行上的禁忌。甚至可以说,雷瑾满腔的愤懑郁怒,一半确是因为杨青遇袭一案所引起,另一半却是他蓄意借此机会,恣意放纵内心情绪欲望所致(对‘邪帝无上’心法的修行,雷瑾当下将将处在一个即将突破而未突破的关窍上,借助某些外力或者机缘冲关破窍正当其时,杨青遇袭一案的六百里急报恰在这个当口送达,简直就是渴睡时碰见枕头,正中雷瑾下怀,岂有不善加利用之理?)思绪万千,两包‘郑世宽’烟丝很快就被吸完了,雷瑾心绪稍平,将熔岩地火一般奔涌咆哮的愤懑郁怒一一密藏于心底,行若无事的径直离开起居寝所,他要去完成每日的例行早课,毕竟今儿个需要他亲自处置决断的事儿可算是不少,能够早一点完成早课的话,时间上也能够充裕一点。...
第五章关于愤懑与县政(2)长安秦王府。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处置公私事务的书房,向来以清雅、典致为重,不尚奢靡繁华,仅在房间角落点缀了一些花架、案台,摆放着三五件古玩、花卉而已,这也是他世家子弟的习气使然。偷得一时空闲的雷瑾,这会儿正在捧册翻阅,他手边的卷宗则是近三个月以来的〈舆情汇纂〉。这是由内记室、长史府、监察院、审理院等衙署联合汇总并定期整理上报的官方内部机密文牍,它主要以内务安全署近三个月内搜集列档的谍报、线报为底本,兼用通政署‘说唱曲艺巡演局’衙门、税课提举司‘税务巡检局’衙门、度支司直属‘监察处’、银钱总署直属‘银钱钞务侦缉巡查局’等等与谍报搜集事务密切关涉之衙门官署,于近期上报的相关档案卷宗,甚至于民间报房在‘邪抄’、‘小报’上刊载的新闻轶事也不乏被〈舆情汇纂〉编纂者采用的例子。〈舆情汇纂〉与〈形势汇纂〉以及〈军务简报〉、〈政务简报〉、〈谍情简报〉之类的官方机密文牍不同,它侧重于对西北治下各地府州县民情、舆论的搜集汇总,这其中各色人等的街谈巷议当然也在搜集汇总之列,而间谍学院、斥候学院的谍报分析行家则在内记室的组织下,对汇总的种种民情、舆论加以梳理分析,综合总成,并另文附录呈报,以备上位当权者们翻阅参考,而整个西北幕府治下,能够看到这类文牍中所有机密内容的官员,仅限于平虏侯首肯,内记室授权的那一部分人员,而其他人员,不管位阶、官阶高低,都只能在各自的权限范围内,看到经过删减后的一部分机密内容。近期,雷瑾特别关注的重点是‘一县之政治’,再加上监察院巡访使杨青遇袭这档子事在当下发生,使得他现在更加关注与‘县政’有关的一切谍报和‘舆情’。此前杨青一行的遇袭,在雷瑾看来,是根子上出了问题。杨青遇袭案从表面上看,是一县之政托付非人,以致地方上官绅勾结,沆瀣一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某些地方宗族村社势力过度的膨胀,乃至于造成部分人野心膨胀,竟然在利益驱使下铤而走险,在半途上悍然袭击监察巡视官员;但从根子上追究,则从一叶而知秋,西北治下的‘县政’,肯定普遍存在某些共通的弊病和缺陷,日积月累之下,即使不出现这一次的杨青遇袭案,或迟或早也会出现类似的官吏遇袭案件,当下确是有必要对各州县的‘县政’整饬矫正一番,并在治标的基础上寻求更有效的治本之道了。当今西北的‘县政’需要在整体上加以整饬变法,加以监管规制,以遏制种种弊病的蔓延侵蚀,从而稳固西北的根基。雷瑾萌生这样的想法,其实由来已久,只是当下更为完善清晰罢了,而在这等想法之下,对于舆情的重视,雷瑾自然也迥异于其他人,毕竟他所处的地位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舆情汇纂〉上刊录了不少民间的‘街谈巷议’,其中一则是一位‘税务巡检局’的小吏与其友人在酒肆中的闲谈,其人言谈恰好涉及到一县之政,这引起了雷瑾的兴趣。中土自秦、汉以降,历代皇权通常只及于县,县衙一般就是中土帝国最底层的一级官僚行政衙署(明清两代,分设于关津要隘等处,弥布天下的‘巡检司’,实际上是将皇权延伸了一部分到县以下的墟镇乡闾,毕竟任何皇朝的朝廷都不可能将县以下的治权完全拱手让给地方宗族乡绅掌握,官府即使不能全盘掌握之,也会想方设法尽量加以控制,所以‘皇权只及于县’的说法并不是绝对的)。朝廷命官,只到县衙官吏为止。在县以下,一般不再有正式的衙门和职官(县丞署以及巡检司的官署,都可以分设于县治以外的重要墟镇或关津要隘,这时则可视同为县衙在县以下的派驻官署,此种情况在全国而言还是较为普遍,尤其是巡检司官署,全国州县多有在州治、县治以外的关津要隘等处设官署,置弓兵的例子,职掌稽查行人、追拿逃军逃囚、巡防治安、缉捕盗贼、镇压寇乱、打击走私等事,拥有相当的军政权力。小说站
www.xsz.tw而关津之外,私开矿业处所、商贾辐辏之地、夷汉杂处之地、州县交界的偏远之地、流民往来集聚之处等,都有巡检司的设置。巡检司不仅设于城镇,亦设于乡村;不仅设于繁华之地,亦设于荒僻之处,或山林深阻、或地僻人稀、或湖水广阔、或山荒湖漫,地面是否“紧要”,是设置巡检司的主要标准,皆以治安问题为核心)。由此可见,一县之政治,承上启下,上连整个庞大的帝国官僚行政组织,下接众多的基层宗族村社和普通百姓黎庶。中土之内,官与民的种种联系、冲突、对抗、矛盾、上令、下达、调适、妥协、利害、依存、整合、分裂,无一不是通过县衙的运转而呈现、而反映。一县行政之优劣,实乃天下气运命数之所系,它作为民心向背之根底基石,国运王祚皆赖此以存续,不可谓不重要,不可谓不繁杂,然而县政本身,却往往最易为当政柄权的衮衮诸公所忽视,更难以入天子之青目,这也是事实。哪怕是人人都知道‘县政’的重要,但一落到实处,却往往个个熟视无睹,苟且因循,其中之原因就在于县政本身繁难琐碎,管辖治理都是措置为难,甚为不易,又是远离朝廷中枢的底层官署,州县官员在任上做好了不见得有功,做不好却肯定有过,就是州县官员们有心勤政,上上下下也是诸多掣肘,不好施展手脚。而县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集吏、户、礼、兵、刑、工等各项职司于一身,事务繁杂,设员又少,除少数朝廷命官之外,绝大多数在衙门当差办事的人员,如书吏、皂隶等胥吏差役都是地方百姓,县以下的乡村城镇则多是里甲、父老、粮长、乡绅等等这类地方人士率众领头,出面治理和维持乡里村社的秩序。一县之行政,亦必须取得并依赖地方上宗族村社的配合与合作。由此,一切官场与民间的积弊和陋规,便得以在其间孕育发酵,一遇风云,即成祸乱的渊薮,历代以来百试不爽,且难有彻底化解之道。总而言之,底层县政的清明畅达与否,即是国运王祚兴衰之肯綮关节。所谓尽人事而听天命,若以治国平天下而论,一县之政即是人事的根本,所以历代的明君贤主,无不重视对州县官员的选拔任免,往往不辞辛苦的亲自把关,以免托付非人而致县政昏乱,进而动摇国本,但那些明君贤主,至多也不过就是在州县亲民官员的任免上尽可能的选贤任能,如此而已,毕竟在县政上,古今君主们鞭长莫及的现实,是无法改变的,而历来明君贤主又总是那么稀缺。那位‘税务巡检局’小吏与其友人在酒肆中的闲谈,聊到了不少与‘一县之政’相关的见闻和见解,而这恰好被通政署的耳目听到,给报了上来。区区小吏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上,与人抵掌倾谈,私议朝政,谈论‘国事’,略无顾忌,不把朝廷的禁令放在眼里,如此这般倒也不是西北幕府在雷瑾治下就特别的开明大度,而是近世以来,这等私议朝政,谈论‘国事’的言行,已然泛滥朝野,几成帝国之常态。且不说那庙堂之上的朝臣们是如何如何的在皇帝驾前以头抢地犯颜诤谏,甘受廷杖加身之苦;就是这乡闾之间,乡民野老私议朝政,谈论‘国事’,近世以来也不过是等闲事罢了。民智渐开,愚昧渐消,朝野习气既是如此,正是法不责众,有司则是禁不胜禁,防不胜防,徒费公帑而收效甚微,种种私议朝政、谈论‘国事’之言之行自也难于禁遏,有司官吏对此亦是无可奈何,往往睁只眼闭只眼的装聋作哑,只要顶头上司未曾明白示下,他们便只求能糊涂敷衍得过就行,再不肯为此多费一分力气矣。西北虽是地处边陲,在这一点上倒与中原、江南的情形一般无二。便是雷瑾自家,也都是见多而不怪,并不觉着乡闾之民私议朝政、谈论‘国事’能有多大个事,虽然‘私议朝政’的罪名非轻,但如今谁个还理会它?虽说只是‘税务巡检局’的一介小吏,其人言谈却是颇有些见地,虽有些虚妄不实之辞,倒也算是瑕不掩瑜了,毕竟囿于其身分地位,眼光见识有所局限才是常理。雷瑾虽然只是得空翻翻,手边看到的街谈巷议也是手下们转手倒腾了好几次的东西,却也不影响他从一介小吏的言谈中得到一些有益的启发。“这家伙,还有点意思。”雷瑾嘟哝了一句,并起食中二指在那小吏的名字上点了两点,“黄泰,嗯——此人磨砺一番,将来或者是个人才。”想了想,雷瑾便提笔在‘黄泰’二字上圈红,旁边朱批:“查实该人身家底细,一应履历,若其人可堪造就,身家清白,破格任用亦无不可。”又朱批加注:“吏曹可援先例,将该人委送吏士学校讲习,考核合格,酌才任用之。”雷瑾放下手上的《舆情汇纂》,旋又想及自己与女皇阿罗斯公主玛丽雅的婚事,他便有点儿头疼。当年女皇阿罗斯与西北幕府塞外结盟之时,双方有过口头上的联姻之议,玛丽雅这位女皇阿罗斯公主亦是以联姻的名义入质西北。数年以来,双方口头约定的所谓联姻,却一直被雷瑾借故拖延下来。但现在女皇阿罗斯国内形势严峻,迫切需要通过双方联姻的形式,深度绑牢彼此的盟约,进而稳定与西北方面在军事和贸易等各方面的合作,并获得较为可靠和稳定的粮货资财来源以支撑妖宗一脉在女皇阿罗斯国内的统治;而雷瑾这时正力图加快西征的步伐,同样需要女皇阿罗斯方面给予合作,雷瑾再要借故推托却是难以为继了。再则,玛丽雅公主在西北多年经营的根底和人脉,目前虽然并不雄厚,但有‘妖宗’和‘女皇阿罗斯’为其后盾,却也不容任何人小觑,何况玛丽雅公主本身就是晋入先天秘境的顶尖武者,雷瑾就是想不忌惮她都不行。虽然玛丽雅公主艳光四射,娇媚动人,实乃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尤物,但雷瑾对她仍然深怀忌惮,个中原因比较复杂,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了。“简直就是逼婚嘛!”雷瑾想起这事儿就有些头疼,嘴里嘟嘟囔囔,“美女就是一味毒药,如果你不能驯服她的话……”...
第六章箭在弦(1)甘霖五年初冬的第一场大雪,不早不晚。小说站
www.xsz.tw天色未亮,黄泰便抱着一只酒葫芦,牵着一头关中大驴出了门,冰雪便在身外咫尺,凛冽的北风夹着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他却浑如不觉,胸中一腔燥热,瞀乱得不知所以。心下思想着九叔公在昨夜里对自己好一番训诫,黄泰的心中好生烦恼,却又无可奈何,细想想九叔公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只是黄泰这心中郁郁,始终是不大好受,燥热瞀乱,唯有酒,能够让他稍微松快一点,忘却这人世的忧愁。“美女就是一剂毒药,如果你手中没有相应的权势守护你的女人,那甚至有可能让你倾家灭族。常言道红颜祸水,小子,你区区一介刀笔小吏,娶妻纳妾太过美丽,那就是招灾引祸的根苗,他日你就算不死于妻妾之手,不死于同僚之手,也可能会送命于那些有权有势的猛兽之口。你自己想想清楚吧,虎豹炫耀自己漂亮的皮毛,那叫不怒自威;肥羊如果炫耀自己漂亮的皮毛,那就是自寻死路!不要以为你小子有爵在身,就得意忘形。中产之家,平安才是福啊!”回想起九叔公的谆谆训诫,黄泰内心一片茫然,正如漫天风雪之下的茫茫大地,不知前路何方。九叔公以前是兰州府衙的刑房掌案,公门中的老江湖,一辈子吃的盐比黄泰吃的米还多,再说他小的时候性情顽劣,黄泰之所以能有今日,也多亏九叔公的点拨教导,他说的话,黄泰可是不敢不听,虽然黄泰现在也是西北治下的二级‘吏士’爵,相当于军功爵当中的‘壮士’爵,拥有了一些特权,比起那些个没有获得爵位的衙官、杂职、胥、吏、试官吏来说,肯定是高人一等,但在九叔公面前,他还是不敢还嘴的,只能唯唯恭听而已。黄泰现在当差任职的衙门,是西北税课提举司直属的‘税务巡检局’,长史府辖下有数的肥差衙署之一。不仅‘税课提举司’辖下各官厅衙署职掌的税课征收事项,‘税务巡检局’都有权插手侦伺、稽查,就是地方上各府州县的‘税课抽分局’也在‘税务巡检局’的侦伺、稽查之列,其职掌和权力都相当之不小,是绝对的实权衙门。顾名思义,‘税务巡检局’就是配合‘税课提举司’辖下‘征收税务’、‘关税抽分’等衙署整饬和维护征税秩序,并职掌缉私查税等事的暴力官署,它虽然隶属于军府与长史府兵曹共管的军籍,通常却由‘税课提举司’直属管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举凡商民人等偷漏税课的查察,关税抽分的检查与计征,以及维护税务秩序,强制执行公务等事项,‘税务巡检局’无不参与其中。譬如,保障税官、税吏在执行征税、征粮以及税务检查、税务稽核等公务差遣时,人身不受暴力侵害;预防、搜检、稽查、揭露和制止各个税务衙署内部的徇私舞弊、贪赃枉法、贪污贿赂等不法情弊。又譬如,搜查偷漏税课可疑人犯的作坊、工场、店铺、私宅、别业和人身;查扣抄没帐簿、书信、票帖、货物、房宅等涉税物证和书证;传唤证人,提取证词;询问、检查、跟踪、监视,乃至拘拿、缉捕可疑人犯等等。再譬如,紧急查封私宅、扣押抄缴财产;临时查处封存人犯的货物以及人犯在各家钱庄银号的银钱款项;对犯法的商民人等,课以罚银、罚役、没收财产、充军等惩罚。‘税务巡检局’的各级官署,在搜查或扣押、拘拿可疑人犯之时,自有若干规范、章程的约束,也有诸多办案限制,倒也不能任意妄为,其中备细之处却也不消多说。总而言之,‘税务巡检局’内部又细分为巡检、谍报、侦缉等处。其中谍报处的职司自然是招募谍探、眼线,收集、整理各种与税课征收事项相关涉的谍报秘档,而侦缉处则是侦缉查察各种偷漏税课的案子。侦缉处下面,又在各地设了若干稽查队,具体负责各地的侦缉、查察等事。黄泰就在‘税务巡检局’侦缉处衙门所辖的一支稽查队上当差,他也干了不短的时间了,‘税务巡检局’里的门门道道,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税务巡检局’下辖的各个官署,明面上的缉私查税等事,只是其职掌的一个方面,实际上它还是一处与内务安全署的锄奸营、巡捕营相似的强力谍报衙门,只不过‘税务巡检局’职责所在,它所关注的谍报,几乎全部都与税课征收、与偷漏税课等案由紧密关涉。就黄泰所了解的内情而言,‘税务巡检局’的谍报处自成立之日起,就在秘密或公开、半公开的搜集整理西北治下各阶层人士的家产私财拥有状况的谍报,以作为幕府征缴税课、治民理政之依据,尤其是勋爵贵族、仕宦官吏、大姓豪强、巨商大贾的私人财产拥有状况以及一切与私人财产相关的收支、变动、转移、藏匿、因偷盗匪劫火涝风雪雹蝗等天灾人祸而导致的财产损失、生意经营上的赢利、家族亲友间的财产馈赠和家产继承、因赌博竞彩而获的财喜红利、合伙参股的生意获利分成、官吏所得的规例银钱等一应情况,事无巨细,皆在谍报搜集之列,并记入谍报处秘档以备不时查考核对。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黄泰所供职的侦缉处,在执行缉私查税等公务差遣时,往往也都需要用到谍报处搜集提供的种种谍报,比如可疑人犯秘密藏匿和转移财产的详尽谍报,再比如不法商人囤积居奇的相关谍报,等等,这些都在‘税务巡检局’各官署的监视查察之下。虽然侦缉处的职掌,并不负责谍报的搜集,但下设的各个稽查队,在具体办案当中,都会在各自侦缉办案的地方府县,逐渐形成一个覆盖范围相对狭小,但更为及时有效的眼线网,以弥补谍报处在线报上的缺陷不足之处,而这样的眼线网,每支稽查队通常也都有专人统辖,譬如黄泰,就是专司管辖和统领眼线谍报的吏目,他同时也是兰州东郊三县稽查队的副指挥。黄泰现在的烦恼,其实与稽查队办理的一桩缉私案子有关,一切都缘于三个月前的那次秘密缉私行动。当时的黄泰,恰好得到一个可靠线报,便兴冲冲地带着手下的亲信,出马伏击了一伙人口贩子,截下了一批被私自贩卖入境的人口,而那其中就有几个明艳动人的异族美女,而黄泰一时见色起意,脑袋一热,仗着手上的权力,遂而便将其中几个姿色尤为出众的美女截留在手里,又好生花了些银钱讨了两处宅院,置办些家具什物,悄悄的将几个女奴纳为外室。在西北地面,贩卖人口为奴的生意,并不触犯官法,当然前提是主其事者能够拿到官府发放的贩奴执照,并且每年缴足税银,就象西北的赌场、青楼、当铺生意一样,执照和税银,一样都不能少。‘税务巡检局’稽查队的缉私目标,自然是那些没有申领官方执照,也不缴纳税银的人口走私贩子,其中自是大有油水可捞;而缉私之时,主事的带队者稍稍截留一小部分金珠财货,搞点外快,只要他能够做到见者有份利益均沾,比较会‘做人’,又不是捞得太狠太过分,那是连上头的大佬们也懒得理会的事情,所谓靠山要吃山,雁过须拔毛,天下事不外如是。而象黄泰这样身分的芝麻绿豆小官吏,以权谋私,在外头养个把女人,收个把外室,这年头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只要他荷包里不缺银子钱,养得起就行了。黄泰本人已经有爵在身,二级的‘吏士’爵虽然不值得称道,但纳妾收房或者置个外室的,并不逾越礼制,触犯官法,就是让人知道了,也无可指谪,没人会因为这个拿他黄泰问罪。(在礼制上,身上没有爵位或功名、官职的平民、贱民,公然纳妾其实算是犯法逾制的行径。但实际上,古代的商贾、胥吏之流,地位虽然‘卑贱’,但在正妻之外纳妾或者另置外室的情形相当之常见,家有三妻四妾而人皆习以为常,不以为怪,诚所谓笑贫不笑娼是也。)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黄泰搞的这个事儿还是慢慢传了出去,让家族里的九叔公知道了,也便有了此前的一番训诫责罚。黄泰并不傻,而且他还颇想在官场仕途上步步高升,乃至平步青云,有所作为。大丈夫即使不能金堂玉马封侯拜相,也当封妻荫子食禄千钟不是?至少要能升官发财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九叔公的训诫,对于野心不小的黄泰而言,不啻于当头棒喝,猛然警醒之后,他却是冷汗涔涔,后怕不已。想想那些说书先生讲的《忠义水浒传》,那‘及时雨’宋江宋押司,有家有业,资财饶富,在山东郓城地面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就是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摆得平,日子过得好不安逸,好不快活。不就是一时错了主意,堂堂宋押司就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自己的一世人生么?黄泰可不想自己也遭遇一回怒杀阎婆惜的戏码,又或者被潘金莲之类红杏出墙的漂亮女人给谋害了性命,再或是被权势人物栽赃陷害,以他黄泰现在手里那点芝麻大的权力,要是面对这种情势,那将是完全束手无策听天由命的局面。即使情势没有恶劣到那种地步,光是同僚之间出于嫉妒之心而在背后给他使些绊子、放些暗箭,黄泰心里那点平步青云的想头,怕也只能化为泡影,甚至有可能搭上自个的身家性命。这等糟糕的后果,又怎会是黄泰心里想要的?只是,那些个女奴,黄泰既然已经私自留了下了,再要想推出门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儿,虽然都只是没有任何名份的外室,但为今之计,是留是弃,怎么善后,可也是件令他劳心劳力而且伤神伤心的事情,非得大费周章不可,是以烦恼愁闷而无法排遣,唯有仰仗杜康来‘解忧’了。沉溺纠缠于自己私事与野心当中的黄泰,自然不知道他已经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某种原因而进入了平虏侯简拔人才的视线当中,更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平虏侯,也说了一番几乎与九叔公之言相类似的话,虽然其中的内涵和着眼点完全迥异,但在‘女人是毒药’的认识上,却是惊人的相似,即便两者各自所说的话中都限定了前提,附带了条件,却也算得上是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的范例吧。风雪骑驴过小桥,手里捏着酒葫芦,一口一口的抿着自酿老酒,身后留下雪地上一串儿蹄印蜿蜒,这在旁人眼中自是好一派逍遥洒脱的气度,真真风雅之士自有风流态度。然而,一肚皮的心思,千回百转,无计可消除的黄泰,这时候其实完全没有赏雪行吟的雅兴——向来自认为是俗人的黄泰,虽然读过诗经、汉赋、乐府、唐诗、宋词,但他精通的是刀笔之道,纯熟的是刑名之学,本就不是风雅之士,这大清早辰光,朔风扑面,霰雪带寒,骑在驴背上更没有赏雪的兴头,何况他还满腹的心思呢?虽然心事重重,但该干事还得干事。黄泰一早骑驴冲雪,疾疾而行,却是有衙门公事待办,否则大可不必如此急迫,毕竟西北苦寒,这大冬天,又是风又是雪的,就是各路大小私枭也吃不消,除非不要命了,哪敢在这种风雪天气贩私入境?往年这种风雪天,稽查队上下可是清闲得很,但今年一反常态,却是格外的公事繁忙,一手掌握着队上眼线的副指挥黄泰,自然每天都得到稽查队的官署坐衙当班,末了说不定还得东跑西颠的忙活大半日,要不是黄泰自小就身子骨壮实,又是西北武林名门‘皋兰派’的内三堂弟子出身,十几年的武技修行下来,打熬得筋骨壮健,内元强盛,否则怕还真是有点顶不住。...
第六章箭在弦(2)黄泰虽然不知道西北幕府将有大手笔,但也敏锐的嗅到了一些儿异样的味道,亦力军民执政府以西地面,未来必有一番大动静,这个冬天正是蓄势以待,箭在弦上呀!这是机会,这是机遇,能不能假此机会一跃龙门,就看有心人能否抓住了,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端看各自的机缘遇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黄泰是有心人,他不想错失眼下的良机,当然他首先得把他稽查队的公事给办好了——稽查队现在的公事,就是按照上头秘密部署下来的公事,每日里按照上面交代下来的‘名册’,盯紧了那些官吏、士绅、豪强、大姓、商贾、牙子、私枭,监视‘名册’上所列那一干人的资财出入往来动静,举凡贪污贿赂、贪赃枉法、囤积居奇等事,都可秘密侦伺查探之。黄泰心里估摸着,这档子事情,可能是‘谍报处’那边的人手紧张,所以上头才给‘侦缉处’这边指派了这么个盯梢监视的活,指不定上头发下来的这个‘名册’就是谍报处给定的。黄泰毕竟是‘税务巡检局’侦缉处稽查队的眼线头目,他自然察觉到了大量粮货物资的转运迹象,而大量军需粮秣的流向都在西域方向。他这时候,虽然不知道平虏侯亲征西域之前的粮秣、物资、人员准备已经开始,粮货物资也在不断向西转运,许多官署都在不动声色的做着或留守或开拔的两手安排。但黄泰清楚,现下这个当口,对许多人来说,即是机缘也是挑战,顶风作案自然没有好下场,但是如果顺势借东风的话,他却也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黄泰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他已经打算押上一宝,这次就算不能升官,也得借机发一笔大财,否则他的野心有可能永远都遥遥无期。因此这衙门上的公事,他就更加不能懈怠敷衍了,尽管心中为着几个外室女人的事情心烦意乱,却是不敢因此误事,所以早早就得赶去点卯坐衙。十月送寒衣。孟冬时节,祭祀宗庙,颁时宪书(历书),是乃国之大典。十月十五,下元之日(‘清明’、‘中元’、‘下元’,中国传统民俗中的三大鬼节),士民百姓家家祭祖扫墓,各备冥币纸钱,又以五色彩帛作成冠带衣履,于自家门外祭奠,而后举火焚之,是谓‘送寒衣’。西北幕府长史刘卫辰,其祖上虽然有着胡族的血统,但是到了他这一代,胡族血统已是极为稀薄,早就已经彻底汉化了。‘下元日’这天,刘府也象西北所有的汉裔华族一样,热热闹闹的操办祭祖、送寒衣等事。北风凛冽,雪花纷落,刘府大宅的书房中,却是温煦舒适,地砖之下的‘地炕’不断的散发热力,驱走了初冬寒意。西北石炭丰饶,时当冬月,炕火初燃,使用煤炭最为便利,所费无多,即可一室如春。全神贯注的伏案疾书,下元之日,刘卫辰也是难得有片刻休憩的工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身为幕府长史之一的刘卫辰虽然公务繁重,却也绝不会擅自将衙门的公事带回私邸处置,只是回到私邸,他总是习惯于将一天之内处置过的诸般公务作一个全盘的梳理回顾,避免有所疏漏;同时对翌日待办的公事做一个腹案,预先有个计划,一二三四草拟罗列,做到心中有数,条理分明,盖因平常时日,散衙放班之后,他总要在书房中独自一人静思深虑些时,动动笔墨,方才能够安寝,而自今年开春以来,长史府的公事繁忙更甚于往年,刘卫辰散衙回府,在书房中独坐静思的时候就更久了,只因平虏侯已经决定在西域营建陪都,即将移驻行辕于河中之地,随之而来的军政事务繁杂无比,执掌西北政令,总管西北政务的长史府自然是首当其冲,而长史府左长史刘卫辰为幕府百僚之长,就更是责无旁贷了。平虏侯决定亲临军前,坐镇西域,这事可绝不简单。单以军务而言,部队的调防派遣,军器军需军资的储备调拨,人吃马嚼的粮秣物资转运调拨,各项账目的交割,物料的调配转运,乃至幕府与地方官府的协调,官吏的调派,出关驿道沿途的戍边部署,等等事务,何止是千头万绪,一个不好,怕是会出大漏子。再以政务而论,诸般粮秣物料的储收交割转运督管稽核,诸般分类调拨、专人核收、笔录做账等项,治下官署或留守、或开拔的人员物资安排,诸般‘公用钱’、‘给券’之类的钱粮津贴、差遣补助、安家钱粮也要一一定出细则条例颁示,官吏人等按例关领。何况,长史府职掌之内一应该管事务,也不仅仅局限于平虏侯亲征西域、营建陪都两件大事,举凡农牧工商水利河渠诸事,吏户礼兵刑工等各衙政务,哪一样都不轻松,在在都需要两位幕府长史总揽政令,及时处置,并督查下僚,信赏明罚。刘卫辰身居高位,深知‘高处不胜寒’之理,他虽是西北幕府的左长史,却又哪敢有松懈之心?况且,平虏侯乃是极喜欢当甩手大掌柜的主君,西北的军政事务,多半都直接交予僚属办理,且很少直接干预僚属职掌范围内的事务,而是更注重在督察综核、赏罚功过上着力,可以说平虏侯压在幕僚部属身上的担子向来就是不轻,如今就更重了。刘卫辰自知责任匪轻,亦是小心谨慎,遇事必详加审视斟酌,尽量深思熟虑,谋而后决,不敢因懈怠而辜负了平虏侯的托付。西域之事,固然是当下西北幕府的重中之重,然而西北幕府与域外的互市贸易、邮驿通达,譬如与南疆的缅邦、印度莫卧儿的互市贸易、邮驿通达等事,何尝就不重要?西北治下,农牧工商、水利河渠、驿传邮递、佥兵徭役、营建工程、税粮征收、粮食仓储存留等,一应与国计民生相关的民政工商之事,又何尝不重要?这些政务,亦是不能迟延推搪的事儿。栗子小说 m.lizi.tw总之,要在千头万绪的政务中理出眉目,定下腹案,俾使胸有成算,刘卫辰每日散衙回府之后的一番筹谋计划,显然是颇费心血和精力,正是人前显贵,焉知背后辛苦也矣哉!在雪白的麻边纸上涂涂写写,来回删改几回,刘卫辰终于搁下了手中的一管湖笔,每日必修的功课总算是做完了,心头感觉轻松了许多。刘卫辰默然无语的翻看着自己辛苦许久才大体拟定的草稿,最后再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确信再没有遗漏的地方,都已经装进了自己的脑子,即将案头上所有被笔墨涂写过的麻边纸草稿,以及被笔墨污损的废弃纸张,全部拣收在一起,检视无有遗漏,然后再一张一张凑在案头的灯火上引火焚烧。片刻之后,刘卫辰费了好些时间和心血才拟好的草稿,全部付之一炬,化为灰烬。有道是,君不密则失其臣,臣不密则失其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子曰:“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刘卫辰为人沉毅稳重,深谙为官守密之道,虽然他在自家书房中所拟的草稿并非幕府公牍,但是其中蕴藏包含的内容无疑都是幕府的机密,他又怎敢不小心?身家性命所系,宁不谨慎乎?君子慎密啊!军府军机上值房。坐在官帽椅上的军需总务司总提调蓝廷瑞,十指翻飞,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珠子,正在核对下属呈送的‘详册’公牍。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平虏侯决意在西域河中之地营建陪都,随之而来的筹备和计划事项,无疑是极其繁重而庞杂的,长史府也好,军府也好,从今年开春以来,诸般公务那可就是一个‘忙’字概括了!不说长史府僚属如何的劳苦,光是以军府这边为例,上上下下的官吏人等,从年头到年尾,一直就忙得不可开交,连那惯例上‘五日一休’的休假之期都顾不上了,每天忙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虽然军府另外给予钱粮补助,而且所有的‘休假’都可以累积,等到将来再补休回来,但私下里,底下当差的军府官吏还是颇有不少怨言和牢骚——即便军府的长官们,已经想方设法临时增加人手来减轻他们的负担,譬如从武官学院、军吏学校临时借调人手,征召复员退役的军官税士,从民间雇佣书算簿记人员,增加试官吏的派遣等等,但是这些都无法完全消泯私下里的怨言和牢骚。部属中流传的怨言和牢骚,军府的高级长官们已经无心顾及,公务实在是繁忙极了。佥派民壮、编制什伍,巡查核实仓储库藏、粮秣物料、兵甲器械、战马驮畜;安排沿途的物料分贮、调拨安置、转输差派;限时计功、勘定赏罚;凡职事人员,计功赏劳,若有作奸犯科,则军法从事,俾以惩前毖后;晓谕军府辖下各官署遵令办理,桩桩件件,种种繁重庞杂的公务已然耗干了长官们的精力,大概除了职掌军纪军律的长官之外,再没其他高级将官肯于理会那些暗地里的怨言和牢骚。蓝廷瑞的算盘正打得欢实,军府司马张宸极掀开门帘,踱了进来,拱手为礼,打声招呼,便自在铜火盆边上的交椅一坐,拿了火钳拨了拨火盆中的木炭,炭火忽忽的一旺,哔剥有声,带出一股扑面的火热。小行商出身的蓝廷瑞与甲科赐进士出身的张宸极,一个是树旗造反而后被西北幕府招安授官的前流寇魁首,一个是执掌边镇军务代天巡狩的前都察院御史京官,堂堂的巡抚大人,两人之间的身分地位天差地远,本来是毫无干系的两位,但是两位现下俱在军府中效力,同僚多年,却也渐渐有了交情,至少在军府衙门里,时常来往走动,相处比较融洽和随意,便没有太多的礼数讲究。郭若弼、马启智统兵西征,天山南北,葱岭内外,次第戡平,哈密军民执政府、土鲁番军民执政府、亦力军民执政府、瓦剌宣慰府等官署相继设立,身为军府司马的张宸极在这几年中,秉承雷瑾之命,在西域新拓疆土也做下几件要紧的事情。其中之一,是在佥兵守备军团、暂设奴隶军团等守备戍边部队中增设骑兵,以佐步兵之不逮;其二,增编火器,减少养兵之费;其三,增设游击之师,派遣官兵,机动驻防,控扼要路,分途巡哨。张宸极又以西域诸省养兵之费过重,令诸省招募回、缠、吐蕃、畏兀儿、哈萨克、蒙古瓦剌等土著民,以二三成土著募兵攙入汉人守备戍兵中训练,俾使节饷、戍边可以得而兼顾。又传谕西北诸省,凡水陆孔道之旁,均设墩台营垒,驻宿兵丁,传报紧急军情,稽察匪类,护卫行人,并按地方荒僻情形,酌量拨补军需器械,务令整备,随时察验。其余修堑壕,增马探,各营定期会哨,分途截查以及统以专员,严稽关卡等防务,亦次第筹备一新。张宸极奉命办理的各桩紧要军务,骡马牛驴牲丁、行粮口粮、军需器械等等,需量都极大,少不得要跟蓝廷瑞的军需总务司打交道。蓝廷瑞这厢不等张宸极表明来意,已然猜到了几分,当下暂停拨弄算盘珠,对火盆边的张宸极说道:“如今在西域创立器械铸冶局,局直属的西洋工匠五人,中土工匠一百一十人。自春及秋,器械厂、炮铳厂、生铁厂、熟铁厂、木样厂、绘图房、物料库、工料库大小十余座,一律告成。其火药各厂,提硝房、蒸硫房、碾炭房、碾硫房、碾硝房、合药房、碾药房、碎药房、压药房、成粒房、筛药房、烘药房、装箱房等,亦次第告竣。其余各场厂,亦可渐次开工。你那边(司马衙门)前日递来‘移文’(官文书的一种),所言西域诸省守备需用之火器火药,都可就地造办,分批调拨。另外,大小铜铁炮三百一十八架,炮架一千一百三十座,开花弹、实心弹十五万两千余颗,各式火铳两万四千七百杆,铅铁弹丸一百八十万小箱,火药二十七万斤,已经发运土鲁番、亦力等处。兰州的火器库藏局尚存各式新造火铳三万七千五百杆,火药六十五万斤,可随时接济。另有旧铳修造三万五千杆,尚不在此数内。各处铳炮冶铸厂,有现造铜铁炮两百余架,年内可成,明年亦多可用之。各种地雷、水雷、火箭、火筒等,自宜分条并举,循序图功,也不至于误事。”“呵呵,蓝总务既然胸有成算,不佞就不客气了。”张宸极笑道,“新造火铳,先拨一半给西域各省。修造旧铳,至少要两万杆。”“呵呵,那可不成,云南、贵州、四川的铳炮铸造尚且不能自给,缺口很大,哪里能给你一半?”蓝廷瑞摇头笑道。荒原广袤。营垒矗立,大纛上的‘雷’字,帅旗上的“郭”字,黄金团龙旗上的团龙纹,三五里之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西征大军营地,十几万大军,营帐连绵,旌旗招展,气势壮阔。蹄声隆隆,亲卫营的二百熊帽子骁骑簇拥着西征元帅郭若弼回营。高坐在青骢大马上的老帅郭若弼,两鬓须髭已然从斑白变成了花白,面上也带着憔悴之色——显而易见,征战西域的几年间,戎马倥偬的老帅又苍老了几分。一抖马缰,郭若弼缓辔走马,嗒嗒前行,在辕门前下了马,随手将马缰交给军吏,便自昂然入营。“副元帅(马启智)可在营中?”一边走,郭若弼一边问大营当值的辕门官。“禀元帅,副元帅今天辰正一刻率队出营巡视,尚未返回。”辕门官赶忙恭谨回答,“这会估计在东垒的左营。”“哦,对。今天是东垒前营、左营集中关饷的日子。”郭若弼恍然笑道,“将士们都得去野战钱庄汇些银钱回家,很快就是腊月了。”话说平虏军西征,将士官兵每月关领了粮饷津贴补助奖励之类的银钱,也很难一下花光用光,以往都是集中存在各军团部队所辖的‘提举帐司’或者‘照磨所’,一般由‘帐司’或‘照磨所’择机派专人携带银钱,远赴千百里之外,于各大钱庄、银庄、当铺派驻西域的分号中办理集中汇款。此举不但耗时费力,官兵难以及时得到回执、音信,还很容易汇错而反复折腾,酿成将士官兵之间的矛盾冲突,又容易滋生经手人等伺机贪墨或者卷款潜逃的弊端,并且还有匪盗贼徒半道觊觎盗窃抢掠银钱的风险存在,诸般种种对军心士气都是不利。西征军中各路将官、谋士经过多次会商,遂‘申文’于平虏侯府,在各军团部队中设立随营行动的野战钱庄,专司办理将士官兵的存取汇兑等事宜,成效还不错。因此上,辕门官一说,郭若弼马上就明白马启智出营巡视的用意了。...
第六章箭在弦(3)点了点头,郭若弼也不多言,吩咐辕门官,见到副元帅回营,即请副元帅至中军议事。栗子小说 m.lizi.tw回到中军大帐,郭若弼也来不及歇气,即直接听取中军官以及一众侍从材官禀报各自经管的军务、营务事项,务求迅速掌握当下的情势变化,时间不等人啊。入夏之时,平虏侯已经与女皇阿罗斯方面,达成新的同盟协议,双方准备联手压制奥斯曼帝国。突厥亚剌伯人的‘奥斯曼帝国’与钦察蒙古人的‘克里米亚汗国’本来就是互成犄角之势,互有攻守同盟,近年在西北幕府的军事压力下,两国走得更近。此外,‘奥斯曼帝国’的宿敌‘萨非伊朗’虎视眈眈,在西征平虏军的侧翼窥伺,牵制了西北幕府很大一部分力量。‘萨非伊朗’虽是‘奥斯曼帝国’的宿敌,但与西北幕府并不亲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信条,在双方关系上并不适用,甚至可以说双方还是死仇。‘萨非伊朗’因为清真教萨非教团是其国教的缘故,视中土的西北幕府为异端,双方由此而交恶,甚至连年征战不休。当然西北幕府暗中支持古波斯复辟势力颠覆‘萨非伊朗’和萨非教团统治,也是双方交恶的一大原因。当下仍然处在水深火热当中的‘女皇阿罗斯’,国内饥荒遍地,暴乱不止,外敌‘颇兰-李陶宛’王国与‘瑞丁’王国对‘女皇阿罗斯’的侵略也尚未击退,内忧外患,焦头烂额,‘女皇阿罗斯’这时本来并不具备成为西北幕府盟军的资格,不过为了减少西征平虏军当面承受的军事压力,平虏侯还是与‘女皇阿罗斯’交涉,达成了新的协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主要内容就是‘女皇阿罗斯’尽量抽出一部分兵力,进兵克里米亚半岛地区,压制钦察蒙古人的‘克里米亚汗国’,达到牵制‘奥斯曼帝国’侧翼,以便西征平虏军能够腾出手来打击‘萨非伊朗’的目的。而西北幕府需要付出的交易代价,就是为‘女皇阿罗斯’编遣的哥萨克雇佣骑兵提供一部分兵器军械,并向其提供必要的粮秣,等于是为人作嫁,帮‘女皇阿罗斯’养兵。由于蒙古人后裔的哈萨克汗国、乌兹别柯汗国已经被平虏军渐次扫灭,西征平虏军的当面之敌,主要就是‘萨非伊朗’。目前,‘奥斯曼帝国’与西征平虏军占领区接壤的地方并不太多,从道理上讲,平虏军似乎应该远交近攻,拉拢‘奥斯曼帝国’,并与其结盟,共谋‘萨非伊朗’才对,但是很显然,这种谋略并不是很合适。突厥人的‘奥斯曼帝国’早已经亚剌伯化,而且在克里米亚半岛地区与平虏军之间的利益冲突无可调和,况且‘奥斯曼帝国’那些完全亚剌伯化的突厥人并不是傻子,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唇亡齿寒,但有‘萨非伊朗’顶在前面垫底,‘奥斯曼帝国’可以不用顾忌平虏军的威胁,又怎肯自毁屏藩,引狼入室?因此‘奥斯曼帝国’与西征平虏军的多次结盟都是昙花一现,无疾而终。这一点,在雷瑾看来,‘奥斯曼帝国’的突厥人,虽然是蛮夷,但至少比数百年前华夏中国的赵宋王朝皇帝睿智十倍,这些突厥人后裔起码干不出联金灭辽,结果把自己也葬送掉的蠢事,他们很明白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可以信赖的盟友,远交近攻更不是疲弱之国可以仰仗的国策,难怪他们能盘踞在小亚细亚,数百年风云变幻犹能屹立不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西域这个错综复杂的局面,显然遏止了西征平虏军的进攻势头,难以全力施展拳脚,这是个头痛的问题。西北幕府与阿罗斯的同盟协议,自然需要郭若弼这位西征主帅落实,并与女皇阿罗斯方面的边疆伯爵以及哥萨克雇佣骑兵的‘阿达曼’首领联络协调。总而言之,需要郭若弼安排和决断的相关军政事务,绝对不止三五件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而平虏侯引而未发的潜在意图,郭若弼也约莫的把握住了,虽然雷瑾并未明示——那就是在西域开辟一个到数个出海口。这个潜在意图,在郭若弼想来,要么就是进占克里米亚半岛或者谷儿只,取得黑海、亚速海附近的出海口,这个目的现已达成,亚速要塞、阿斯特拉罕要塞都已落在平虏军的掌握之中;要么就是直接从‘萨非伊朗’或者‘奥斯曼帝国’手中再夺取两个方向上的若干出海立脚点。因此只需要占领‘萨非伊朗’或者‘奥斯曼帝国’的部分沿海地区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短时期内并不需要作灭国大战的部署和准备,事实上郭若弼并不认为现在的西征平虏军拥有彻底扫灭‘萨非伊朗’、‘奥斯曼帝国’的强大实力,也不具备数百年前蒙古大军数次西征之时所面临的大好形势,天时、地利,当下皆在人而不在己,不具备与雄心相若的实力,欲图有成,难矣哉!而郭若弼从雷瑾近年的连番军政举措上,私下揣摩上意,认为西北幕府奉行有年的西攻东守之略,已经或者将要有所调整,平虏侯的目光已不再局限于葱岭以西的新拓疆土,而是已经投向了南方濒临大海的莫卧儿帝国和南洋藩国中的缅邦、暹罗、真腊、南掌、占城、锡兰等地。这并非郭若弼毫无根据的猜测,他是有所凭依的,粮食正是这一切问题的关窍肯綮——天时不正,苦寒愈甚,旱涝乖时,粮食歉收,饥荒连年,并不仅仅是中土帝国才面临的天大问题,除了帝国的整个北方疆域、包括塞北鞑靼草原之外,比如日本、朝鲜这样的中土藩国,葱岭以西的西域诸国,据说极北地方的阿罗斯、瑞丁、那威、颇兰-李陶宛等国,甚至西洋的欧罗巴洲各国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天寒地冻,旱涝不时,粮食收成普遍大减,许多地方都有大量的人饿死,都在闹饥荒,暴乱时起。而气候相对较为温暖的南方之地,无疑就是这寒冷年代的福地了!凶残嗜血的游牧、渔猎部族,如蒙古、瓦剌、鞑靼、女真,数百年间之所以屡屡南下寇边,侵略华夏,应与北方大地的苦寒气候有着相当的因果关系,毕竟气候苦寒,牲畜孽息为艰,渔获猎获不易,只靠游牧、渔猎手段,生计都难以维系,更不要说吃饱喝足奢靡享乐了,因而在普遍赤贫的情形下,抢劫就是最快也最简单的生存发家手段之一。如果平虏侯没有看到这一点,那才真是活见鬼了!(注:中国历史上最近的一个小冰河期,大概是从13世纪开始,至17世纪中期的明末清初达到顶峰,而后逐渐结束)西域新拓诸省,乃至包括整个西北治下的辖地,虽然西北幕府在水利河渠的修整疏浚上,历年花了很多钱粮,下了很大功夫,粮食歉收的势头也被有效遏止,但十年八年中能有一年粮食丰收就已经是上天极大的恩赐,其他年份只要粮食收成能够勉强保底,不是绝收,大家都还可以喘口气活着。平虏军用兵西域,最头痛的问题,自然是就地筹措军粮。西域虽然地域广大,但粮食歉收的情形比西北治下的关中、河西、汉中、延绥等腹地更糟糕更恶劣,军粮在西域诸省就地筹措很是艰难,相当部分军粮还必须依赖从西北的膏腴腹地调拨转输。西域诸省的粮食要想完全自给自足,至少还得再等五年,那时西域诸省的水利河渠大致修整完备,丰收不敢奢望,但粮食收成保底还勉强可以期待。因此,在郭若弼看来,南下莫卧儿,势属必然!而黑海、亚速海的出海口,或者‘萨非伊朗’、‘奥斯曼帝国’沿海地区的出海立足点,反而不一定都要谋求占领,有一个两个到手也就够了,这就是他郭若弼现在要下死力气达成的目标!河谷之下。黑压压的骑兵一片肃静,惟闻河水流动之声。一声呼哨,响彻河谷!无边无际的骑兵霍然开拔,隆隆推移而去,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原野湮没了他们的动静。当先开道的大旗,分外显眼,这是哥萨克人雇佣骑兵的战旗。大旗下,骁勇剽悍的哥萨克马队,激扬起一片烟尘。进军克里米亚!进军克里米亚!...
第一章行辕(1)甘霖六年的初春,平虏侯行辕出嘉峪关,过敦煌,经星星峡,移驻于‘哈密军民执政府’的省治——哈密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哈密之地,在西北幕府进兵西域之后,乃是西去东返、通衢四方的交通咽喉,军伍征伐、商贾贸易、移民垦殖等大都旋回往返于此;加上哈密境内,煤、铁、盐、金、铜之类矿藏都极为丰富,兼之土地丰沃,水草肥美,其地不仅盛产五谷、瓜果、药材,且牛羊马驼等牲畜也是滋息为盛,实乃宜农宜牧的一方宝地。西北幕府历年在此苦心经营,已然将‘哈密军民执政府’以及与其接壤相邻的‘土鲁番军民执政府’,打造成了平虏侯经略西域的粮秣重镇,后方辎重给养中转集散的枢纽要冲,一应粮秣辎重的储备、转运、供应,军马的驯养、调配、转输,军械火器的铸造、转输、储藏、拨给,伤患将士的疗伤休养,等等,皆有赖于哈密的运转,地位可谓极其重要,无论雷瑾摧敌破虏于国门之外的心思是如何的急切,平虏侯行辕也不得不在哈密逗留一些时日——粮秣辎重毕竟是一军命脉,雷瑾别的都可以不理,唯有这个不能不理。风清夜寂,月满西楼。银釭照影动,幽香近人来。一双雪白皓腕伸到雷瑾面前,轻轻将一碗冰糖燕窝羹搁在书案上。长时间文火细熬的燕窝羹,盛在青花薄胎的细瓷小碗中,光是看着就觉得精致入眼,赏心悦目,更不用说其他的了。伏案疾书的雷瑾不用抬头,便知道来的是何如雪。在如今的平虏侯府,原先在雷瑾身边担任贴身侍卫掌班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等四位峨眉丽姝,业已另有任用,隐身于幕后,极少在人前公开露面了。而接替她们职司的则完全替换为雷瑾最近几年一手调教出来的贴身侍卫,其中便有何如雪、何如霜这何氏两姐妹在内,另外的两位贴身侍卫掌班则依然从出身于‘峨眉坤流’的新锐侍卫中选拔,这么做也是为了照顾峨眉派方面的情绪和感受,毕竟峨眉派在西北幕府的草创初期就已经投在平虏侯麾下效力,若是平虏侯府现在‘突然’释放出某种‘峨眉派已经失宠’的风声,哪怕是无心的举措,也会导致很多人的误读误判,进而引发巴蜀震荡,这无疑是雷瑾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即便是替换贴身的侍卫,雷瑾也不得不在‘忠诚’与‘能力’等必需条件之外,慎重考虑其他更多的因素,譬如峨眉一派在云贵川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再譬如平虏侯府与峨眉一派在利益上早已经紧密捆绑在一起,这些个现实因素都须一体兼顾周全,以避免外界的误会和猜疑。何如雪当年被雷瑾以‘假女’的名义收留在平虏侯府之时,年方十六,而从先帝爷还在位的甘露元年到了如今的甘霖六年,时光荏苒,已是七八个寒暑悄然变换,何如雪也已经从一个犹带青涩的美人胚子,完全出落成为一位亭亭玉立的成熟尤物,妩媚娇美,明艳非常,性情又是极温柔,常能从雷瑾的一个眼色、一个微小的举动中察觉他的心思,侍奉左右自是善解人意,深得雷瑾之欢心,渐渐得宠也就不足为奇了。雷瑾继续批示手里的公牍,眉梢微抬,瞥了一眼,‘唔’了一声,示意已经知道了,却是不大理会他面前的美娇娘——这也难怪,这平虏侯府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千娇百媚的美女,视若未睹也不算什么太奇怪的事。茸茸狸帽遮梅额,金蝉罗翦胡衫窄。何如雪侧身玉立,一双翦水明眸望着伏案办公的雷瑾,没有说话。太师椅当中端坐着的雷瑾,面无表情,紧闭的双唇间隐然带着几分冷峻的气息。何如雪知道雷瑾素来就不是话很多的一个人,近年以来,随着雷瑾心性越发的深沉稳重,就更是惜言如金,绝不轻发了。栗子网
www.lizi.tw就是西北幕府召集的‘文武大议’、‘集议决策’以及‘咨政会议’等等与军国大政息息相关的重要会议,雷瑾如非必要,也往往言简意赅,绝不多言。现下见着雷瑾全神贯注于公事之中的情形,何如雪也不去扰他,只静悄悄地立于一旁,听候他随时的使唤。夜色清幽,一轮银月斜挂天边。行辕中悬灯如昼,戈戟森然,这些年针对平虏侯的谋刺事件陆续出过几十起,雷瑾所到之处的戒备,自然格外的森严。宋玉华(字‘明霜’)侧耳听了听北房那边儿的动静,偏头对宁玉真(字‘凝翠’)说道:“凝翠妹妹,爷看来一时半会忙不完,也不知道甚时能歇了,还是让丫头们端上夜宵来罢。”宁玉真(字‘凝翠’)轻轻颔首,答应着:“也好。就这样罢。”下头侍侯的丫头们,却是早就把夜宵吃食儿准备妥当了,也不过是几碗儿红稻米粥,几碟子小点心,几碟子爽口咸干菜罢了。现在虽然是出行在外,临时下榻,但平虏侯行辕的酒馔饮食、糕饼茶点,备办烹饪一如往例,精烩细作,不遗余力,可谓奢靡无尽,穷极心思,务求菜肴酒馔精美适口,契合平虏侯府霸据西北的气派,绝无随便将就一说,譬如什么腌胭脂鹅脯、野鸡爪子、酒酿蒸鸭子、鸡髓笋、火腿炖肘子、火腿鲜笋汤、炸鹌鹑、糟鹅掌、糟鹌鹑、鹌鹑崽子汤、牛乳蒸羊羔、叉烧鹿脯、椒油莼齑酱、酸笋鸡皮汤、虾丸鸡皮汤、野鸡崽子汤、酸笋鸡皮汤、荷叶汤、建莲红枣汤、合欢汤、鸭子肉汤、火腿鲜笋汤、虾丸鸡皮汤、燕窝汤、火肉白菜汤、糖蒸酥酪、奶油松穰酥、莲叶羹、枣泥山药糕、桂花糖新蒸栗粉糕、藕粉桂糖糕、如意糕、菱粉糕、鸡油卷儿、松穰鹅油卷、螃蟹小饺、豆腐皮包子、惠泉酒、金谷酒、合欢酒、屠苏酒、金华酒、兰陵酒、西洋酒、绍兴酒、玫瑰清露、木樨清露,等等等等,平常人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茶酒吃食儿,古今中外,东西南北,五湖四海,域内海外,无不包罗尽有,想吃点什么都不算难。只是这钟鸣鼎食之家,每日里酒菜丰盛,糕点不断,谁还有兴趣一板一眼日复一日的喝酒吃饭呢?但是人们又不能仅靠那些个酒菜填肚子,总还得多少吃点儿米饭面食什么的。只有主食下肚,这人啦才能有充肠饱肚的感觉,因此吃粥也就成了米饭面食之外一种不错的主食选择。再者说,不管多么美味的吃食,人要是天天重样的吃,这吃多了都会感觉腻味,总得变着花样换着吃才有好胃口。人嘛,喜新厌旧才是本性,你要是朝秦暮楚,事主不忠,又或者始乱终弃,富而易妻,自是人品有亏,德行有瑕,声名玷辱,都少不了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和谴责,面临的道德压力沉重,便不得不有所顾忌,有所收敛;但在这吃食上花心思,不管你怎么变着花样的喜新厌旧,却是最没有道德压力的事情,人们在这上头便也很少顾忌了,譬如吃厌了常见的米饭面食,完全可以在米面主食的干稀做法上变着花样儿的折腾一番。就以宋玉华、宁玉真在平虏侯府的身份地位而论,堂堂的平虏侯贴身侍卫掌班,夜宵吃食儿只上些红稻米粥、咸干菜什么的,倒不是穷家小户以粥果腹的光景,而是阀阅世家饭饱而弄粥的作派。这厢儿一得了吩咐,下头的小丫头们赶紧着就摆上桌子,布了碗碟,利索地端上红稻米粥和佐餐的点心、咸干菜儿,宋玉华、宁玉真一边吃着,一边慢慢的聊着家常。厅里陪着宋玉华、宁玉真消夜闲聊的一干女眷,除了侍侯饮食起居的小丫头,多半都是峨眉坤流一脉出身的贴身侍卫,皆属峨眉菁英,擅长舞刀弄剑,精熟峨眉一脉的秘传武技和诸般入世杂学,对权谋韬略之事也颇有涉猎。就比如宋玉华,峨眉师门中的道号是‘玉华’,授业恩师另赐表字曰‘明霜’,而‘宋’则是她的俗家姓氏;宁玉真,师门中的道号是‘玉真’,字曰‘凝翠’,俗家姓‘宁’,两人道号姓字皆有,与一般的峨眉列门弟子相比自是不同,其身份地位比之一般的峨眉内门弟子确要高出老大一截,即便不是万里挑一,那也是从峨眉一派历年的宗门汰选中脱颖而出的内门菁华,与早期进入平虏侯府的栖云凝清、翠玄涵秋等人属于同一阶级,否则峨眉方面也不会将她们俩送入平虏侯府效力了,当然考虑到雷瑾素有将美貌女冠、美貌女尼纳为禁脔私宠的‘恶癖’,峨眉高层的心思也绝非正大光明就是了——在平虏侯府的侍卫、近卫、护卫乃至警卫圈子中,从来都不会也不可能是峨眉一家独大,对这一点,西北各方都心如明镜。光是在侍卫圈子中,以前就有几大松散派系彼此制衡,没谁可以独占风骚,比如雷瑾历年陆续抽调到西北的江南亲信是一大派系,归附投效的前弥勒教高手又是一大派系,峨眉一脉高手又另成一大派系,军中‘锐士’出身的高手也是一大派系,还不要说西北、西南各方势力各自荐举且被平虏侯亲自选拔进来的侍卫也都有各自的小圈子,他们虽然不能与侍卫圈子的几大主要派系分庭抗礼,倒也隐隐有抱团之势。峨眉方面要想在西北治下维系和稳固他们已经取得的地位和利益,争取更大更长远的利益,就得尽最大的可能向西北幕府隶下衙署官厅中安插部署他们的‘自己人’,占据尽可能多的官场地盘,而侍卫,尤其是贴身侍卫这一块,乃是雷瑾身边近侍,素来极亲近的,自然是峨眉派无法割舍的要地,只有尽力占据更多地盘之心,哪有拱手让于他人之理呢?峨眉方面对此的关切之意更是甚于其他,也很舍得将宗门的菁英弟子送进来谋个好‘出身’,得个好‘差事’,其中种种曲折幽微的心思昭然若揭,也不消说的也。...
第一章行辕(2)也许是跟着孔夫子会念书,跟着屠夫佬会杀猪的缘故,出身峨眉一脉的贴身侍卫们在平虏侯身边待得久了,虽然是同门姊妹之间的消夜小聚,这闲聊的家常也与常人略略有些不同,其间固然不乏衣料服色、织绣女红、头面簪钗、茶酒果点、脂粉药料、香水香料、诗词曲赋、博戏输赢、马吊骨牌之类平常琐碎的闺阁话儿,但也时有涉及军国政治之类与血腥杀戮、阴谋算计联系在一起的话儿。栗子小说 m.lizi.tw不知道什么时候,话竟是转到了帝国时下烽烟四起的局面上,自打去年(甘霖五年)岭南之变以后,帝国崩坏倾颓,群雄并起之势已然明白无误的摆在了天下人的面前,割据中原河洛一隅的‘横天大王’薛红旗父子率其麾下‘横天军’南下,与湖广巡抚刘国能麾下的湖广军在襄阳、樊城一线对峙,烽烟不断;而纵横中原的白衣军流寇,则与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麾下的官军在江淮一带交锋厮杀,反倒是一向与白衣军打生打死的‘京军五军营’、河防民军,在乔行简公爷的严令下按兵不动,暂时做了壁上观的看客;辽东边军则在武宁侯雷顼的统率下,逐渐收紧了套在建州女真脖子上的绞索,蒙古鞑靼人的土蛮诸部已经不敢与建州女真眉来眼去的暗通款曲,科尔沁万户的蒙古贵族也在边军压力下渐渐疏远了建州女真,不少野人女真部落甚至直接投靠武宁侯麾下充当冲锋陷阵的马前卒,时下辽东边军光复广宁,前锋直逼开原,另遣偏师屡屡从海上、从朝鲜等方向袭扰建虏,武宁侯多方破击、疲敌扰敌,隐隐摆出了伺机直捣黄龙,要与伪金建虏争夺沈阳的架势,颇为天下人所瞩目;除此之外,帝国东南的两浙、八闽,当地那些颇具实力的世家大族、乡宦官绅势力虽然蠢蠢欲动,却都尚在观望当中,举棋不定,在这天下分裂、中原靡乱的关头,谁又能够真正看清时局,把持住自己的内心呢?夜宵吃食虽然仅是简单的米粥和小点心,却也满满腾腾地摆了十来个案几,貌美如花的贴身侍卫们吃着,说着,聊着,嬉戏着,说着家长里短,聊着军国大事,打发着深闺中的时光,直到侍奉的小丫头们收拾碗筷的时候,宋玉华这才缓缓的问宁玉真:“凝翠,你什么时辰去爷那儿?”“却等一会,小妹要在爷跟前领了差遣,然后就去巡夜。栗子网
www.lizi.tw”宁玉真一边从小丫头捧着的铜盆子里拈了块热的湿手巾擦手,一边回道。宋玉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爷那里不要耽搁太久。如霜那人,你知道的,性子怪是冷僻尖酸,你若是迟些儿,纵是掌班的头儿,她也不会让你面子好过,少不的就是一通儿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姐姐说的是,我晓得。”宁玉真应着。宋玉华又吩咐站在炕下的小丫头:“把我前日得的那口‘霜明枫叶’剑拿来。”侍侯宋玉华的小丫头应声而去,稍后便捧上一个剔黑漆剑匣,从铺着软帛的剑匣里取出一口鲨鱼皮鞘的三尺长剑,递给宋玉华。前日雷瑾赏给玉华明霜好些日常用得着的物件,一共有几十样,衣料、绣品、头面、宝石、脂粉、香料、药材、糕点之外,还有上品倭刀两口,百炼长剑两口,这口‘霜明枫叶’便是其中之一。宋玉华轻轻抚摸剑鞘,鲨鱼皮制作的剑鞘显得朴实无华,静穆肃杀,自有一种深沉厚重气象,“唰啦”一声轻响,她已压下卡簧,拔剑出鞘,比一般长剑稍阔的剑脊剑刃上,光华滟滟,如日之明,如霜之冽,森森剑气迫面生寒,凝眸细细审视,则见剑身之上,色呈丹朱,层层叠叠的铸纹,隐隐然有种寒霜凛冽层林尽染枫叶如血的味道,万千寒秋气象竟是包罗蕴藏于这三尺镔铁之内,也不知道铸剑师如何打造出了这等奇异的宝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过了片刻,玉华明霜便把这口剑递给玉真凝翠,说道:“这口剑,今儿便送给妹子用吧。”宁玉真其实也有自用的百炼长剑,此时的她却也并不矫情推辞,坦然受剑而退。有聚就有散,宁玉真走后,夜消吃食也相继撤了下去,不当值的侍卫们陆续告辞出门,或坐轿或乘车,各自离去。喜欢马吊骨牌的,自是三五同好聚在一起,博戏为乐;喜欢斗鹌鹑、玩猫狗、赛鸽子的,也自有玩乐去处不提;那些个喜欢听曲听戏的,以及喜欢丝竹乐舞,娴熟歌舞伎艺的,一干儿同好也自凑在一起,寻了宽敞厅堂,唤了家班女乐助兴,其中擅长丝竹乐器者一时技痒,不免笛箫琴瑟的轮番上阵,与家班女乐来上一段合奏,自得其乐一番,于是或婉妙或激昂的音律便在殿梁屋宇间萦绕回旋,而工舞善歌者,引吭而歌,长袖胡旋,诸般婉约曼妙之美,亦不可尽述;而那些性喜清静的,也自有去处,或者焚香读书,或者泼墨涂鸦,或者瀹茶品茗,或者手谈对弈,或者织绣女工,更甚者则独坐丹房,参不二禅机,悟玄妙道果;也有心性极为坚毅忍耐者,在每日的武技修行功课之外,得着这点儿空暇时光,也不肯松懈,只是寻个幽静地方磨练剑技,参悟武道而已;如此这般,却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也不消一一细述。夜已深。行辕各处的宫灯大都已经熄灭,桂华流霜,月透窗纱,金坼声声,幽然远传。雷瑾端坐案后,披阅公牍、手折,回复书信、柬贴,指示机宜,处置军政,颇有点会者不忙好整以暇的势派。每日里,从四面八方报呈行辕的公牍手折就如那雪片一般,虽有内记室事无巨细尽心分排,并一一摘抄《公事节略》、综合归纳各式军政谍简报呈递阅览,这需要雷瑾亲自过问和裁示决断的军政事务,其数之巨,其量之繁,仍然能够吓倒这人世间的大多数人,这或者就是非常人之所以能行非常事的天赋了,少点精力都是无法胜任如此繁剧的操劳。全神贯注批示公牍条陈,雷瑾就像泥塑菩萨一样纹丝不动,灯光映照之下,冷峻的面庞越发显得深沉幽邃,宛如海渊。行辕书房中幽静极了,只有自鸣钟单调的机械响声,铜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平虏侯翻动公牍手折的轻微响声在房间里响起,这却越发显出书房中的幽静深谧。雷瑾毫无倦意,目光炯炯。突然,雷截猛地拍了一下书案,侧立在旁的何如雪吃了一惊,心口突突一跳,强自镇定,却是不动声色,定心凝神静候吩咐。“太不成话!不过是前哨遭遇,小战即退,竟尔损兵折将。哼,斩首不过数百而已,伤亡何止两千,统兵官何其无能哉!”何如雪悄悄抬头,目光一掠而过——雷瑾手上的密折,是关于辽东镇的谍报,那还是她亲手放在案头上的谍报秘件之一。何如雪是知道这个谍报的,她之前草草的浏览了一下这份密折封面上的‘引黄’节略,了解这份机要秘件的大概内容。辽东战事,自武宁侯雷顼入辽镇守以来,尽收辽东事权于一身,武宁侯府集权专政,精兵尚武,喋血封疆,囚困蚕食,挟朝鲜胁建虏之侧背,兴水师攻建虏之腹心,互市伐交破建虏之盟,又多方散布谣言、兼行文伐之策以离建虏之心,步步为营,数年经略,为帝国显立战伐之功,以致帝国在辽东镇的劣局守势大有改观,长蛇阵势已成气候。近期,更是兵发广宁,直逼开原,进胁沈阳,烽烟战火弥漫于辽东,而这件西北谍报中便是禀报了辽东边军的最新进展,却是边军前哨与伪金骑兵遭遇,一战之下,虽然斩首数百,伤亡却是相当不小,很显然雷瑾对此很是不以为然,直斥辽东边军此役的统兵官无能。曲指笃笃,叩着书案,雷瑾倒不象是要何如雪回话的样子,话里虽是斥责辽军统兵将官的无能,脸上却也不见有什么阴霾神色,这时更是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约莫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何如雪突然模模糊糊地回忆起一些事儿,辽军奉行精兵尚武之策,前哨理应是军中精锐,遭遇建虏骑兵,损失何以如此之大,而斩首却不如人意,是否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呢?联想到雷瑾曾经推断武宁侯当年抽调边军将士,踊跃参与京师之变,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排除异己,借刀杀人,她猜想这次辽东边军的前哨统兵官是否也是借刀杀人的牺牲品?又或者那统兵官有通虏嫌疑?但是很显然,雷瑾不会在她面前对此作出明确的分析、推断和解释,要想探究其中真相,恐怕还得何如雪自己留心谍报,私下慢慢求证了。雷瑾低头,继续批阅其他的公牍手折,伏案而读,全神贯注。...
第一章行辕(3)不知怎的,何如雪忽然又想到,也许爷最关切的还是横天军与湖广军作战交锋的军情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而白衣军与南直隶军的游击缠战,爷都未必很关注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又过一会儿,雷瑾方把所有的公牍批示完毕。栗子小说 m.lizi.tw他朝何如雪轻轻摆了摆手,径自离座而起,显然他的意思是要返回寝宫做晚课并准备歇息了。何如雪明了他的意思,立即亦步亦趋,紧紧跟上。她的身后,从暗影中又闪现出几个窈窕婀娜的影子,行动如风,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这些便是何如雪隶下的贴身侍卫了。烛影摇红,帷幕低垂。雷瑾与侍妾紫绡双双滚倒在床榻之上,抵死缠绵……众所周知在平虏侯府之中,早在江南之时就侍奉于左右的紫绡是深得雷瑾信赖看重的人之一,何况她这些年为雷瑾诞下两子一女,虽非嫡出的子嗣,在府中的下人奴仆们看来却也是广嗣有功,自然母以子贵,恩宠不衰,紫绡夫人的地位稳如泰山——这从平虏侯传召紫绡侍寝的频密程度就可窥见一斑,紫绡夫人固宠有术,令人羡慕甚至是妒忌。至于平虏侯频密临幸紫绡夫人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一干见识低微的下人奴仆又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再说那也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雷瑾自然不关心府中奴仆在私底下的嚼舌头,更不可能为此而改变什么。他是我行我素惯了,传召紫绡侍寝这样的事儿,便自有一套他人无法左右的章程,该干嘛就干嘛,根本不屑于理会那些琐碎枝节。他是真的爱怜和宠惜绿痕、紫绡这些个极亲信的人儿,尽管可能有很多人不相信,但那又如何呢?他又何需在意外人的言语呢?紫绡的身子丰腴温润,弹力十足,加上肌肤嫩滑,粉白如玉,也就越发显出她那丰硕圆润的玉臀是何等的诱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当此之时,蹋腰半俯趴在榻上的紫绡,雪白丰臀高高翘着,那种凹凸方圆曲直之间的强烈对比,炫人眼目,魅惑淫靡,直令人口干舌燥,心旌摇荡,不能自抑……雷瑾斯时跨骑而上,跃马挺枪,式成‘虎步’,威风八面……这‘虎步’之姿,不仅对男人而言,有着莫可言喻的强大诱惑和征服快感;就是女人自身,身临其境也有着极为强烈的野性刺激,紫绡被雷瑾如此这般的挤压厮磨,宛如被猛虎攫捕猎获的爪下鹿麋,被擒捕,被侵略,被玩弄,被征服……就这样被征服……她就这样屈服……她是心甘情愿……痛快……淋漓……酣畅……碧海明月共潮生,断雨残云无意绪,两情长久,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娇吟细细,紫绡感受着雷瑾粗重的呼吸;感受着胯股之间的爱郎分身仍在一阵阵抽搐痉挛,兀自充胀坚挺,颤动欲酥;感受着高潮的热流仍然在向四肢百骸发散奔涌,余韵源源未绝……她几乎想永远停留在这极乐巅峰的一刻,直到天荒地老……她从未想过男女欢爱竟然让她如此的迷恋,以至于沉溺其中,恋恋不舍,完全不可自拔,每一次的极乐她都无法割舍,每一次的感觉她都宛然如新……同样被雷瑾召来侍寝的绿痕,也许是如今已为人母的缘故,在为雷瑾诞下了一子一女之后,与雷瑾同房之际她已然放开了好些儿,已经不再象以前那样回避与其他妾婢一起数女共侍一夫,也不再忌讳与其他妾婢一床大被同眠的荒淫。她在床第间侍奉雷瑾欢好之际也变得大胆了些,少了点矜持,多了点熟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或者便是因了绿痕这样的改变,雷瑾才会一改旧例,在夜里同时召了绿痕、紫绡等妾婢侍寝。雷瑾与紫绡之间美妙绝伦的欢好缠绵,点滴入微,尽收绿痕眼底,纤毫无隐。绿痕的脸上,已悄然染了一层妩媚动人的红晕,鼻息咻咻,渐渐粗重,双眸迷离,流转着一种难以言说,勾魂蚀魄的妖媚!身上罗裳半零落,裸露着宛如脂雪一般娇嫩柔腻的上半身,丰盈乳峰微微跌荡,如紫莓一般熟透的乳尖巍巍颤摇,简直可以使人摇魂荡魄。此时此地,能够在场旁观偷窥这一幕风流艳畅玉房秘事者,除了绿痕之外,尚有侍寝的其他妾婢多人,比如北氏、盐氏、茶氏、元氏(见于第五十卷等),又比如玉灵姑、冯烛幽、柳依依、燕霜衣、魏紫郢、席红芍等等。偷觑这幕活春宫的一干女子,虽非身受,看了这多时候,到了此刻也是心酥神摇,媚眼如丝,娇喘连连,低吟不已,早已经腿软挪不动步……等雷瑾从后分开紫绡那脂凝雪腻也似的双股,挤进湿润淫靡的嫣红幽壑,高歌猛进之时,一干侍寝的美妇人却是感同身受,业已情不自禁,欲焰难遏,赤蒂勃然处,爱液潜涌时,身子早是酥麻了一半,鼻息咻咻,再说不出话来。比如北氏、盐氏、茶氏、元氏,这几位被雷瑾‘强’纳为妾的官宦贵妇,前何氏遗孀,都不是阅历浅、见识薄的雏儿,在平虏侯府也不是破题儿第一遭侍寝,此时不过是在旁‘偷窥’而已,却已经娇喘吁吁,周身酥软,胯股间泥泞不堪,潮湿一片,自陷于情欲的牢笼之中。在平虏侯府这样的大门第,内宅妾妇是否侍寝专宠,以及侍寝的频密与否,绝非可有可无的小事情。侍寝,对内宅妾妇们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她们在内宅中的地位如何,恩宠或是冷落,这侍寝与否,频密与否,就是最重要的判断标尺之一(其实,也不只是平虏侯府如此,天底下哪个官宦门第、哪个大户宅院不是如此呢?)雷瑾传召内宅妾妇侍寝,虽然在骨子里有着亲疏远近之别,但面子上的雨露均施局面也一直注意维持着,人之性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家后院的一亩三分地里也是要讲一点点安定团结的,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么。沾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情孽,是天底下许多男人都会犯或者都想犯的毛病,男人总是贪新鲜嘛。而象雷瑾这样家世显赫,年轻雄武,爵高位显,权倾边陲的封疆大吏一方诸侯,在他的内宅、行馆、宫帐之中,不仅有着为数众多的汉地美女,还有来自异域边荒海外藩国的娇俏蛮女、美艳胡姬、窈窕番女、婀娜夷女,可谓是美女如云,靡不尽有。事实上,依着雷瑾如今的权势,美女尤物、绝色佳人只会源源不断的被人想方设法‘贡献’到他的跟前,任由采撷攫取,就算平虏侯忽然看上了谁家女眷,哪怕是贵妇名媛公主小姐,其爱慕之情心动之意一旦落入有心之人眼中,雷瑾就是从始至终不置一词,携女同归也是早晚的事,倚马可待也都不无可能。无论是北氏、盐氏、茶氏、元氏,还是同样在场的玉灵姑、冯烛幽、柳依依、燕霜衣、魏紫郢、席红芍,都是有阅历、有故事的美妇人,她们这一生人早已见多和听多了‘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事儿,男人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甚至忘恩负义、始乱终弃,这在她们看来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早已经见得太多了。平虏侯府内宅妾妇们的脂粉阵、绮罗队,新人向来源源不断,永远都不虞没有‘新鲜’的美女加入其中。雷瑾精力又惊人的充沛,就算是特别好色贪鲜一点,在她们看来也是非常非常自然的事,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不是问题。以雷瑾现在的尊崇地位、骇人权势,历年以来陆陆续续纳为私房禁脔的新人爱宠颇是不少,宫室房闱之中从不会缺乏新人丽色。即便如此,除开绿痕、紫绡、北氏、玉灵姑、魏紫郢、席红芍这等被雷瑾委以差遣职司和赋予机要之权的心腹亲信不提,论起雷瑾心目中亲厚信任程度总要略逊一格的妾侍旧侣,诸如盐氏、茶氏、元氏、冯烛幽、柳依依、燕霜衣,她们被雷瑾赋予的差遣和权力虽然不能与绿痕、北氏、玉灵姑等心腹妾婢相提并论,亲厚之处也要稍逊,但她们也不会被雷瑾有意冷落,除了安富尊荣,仍不时有着侍寝的机会,这证明她们依然恩宠不衰,至少在她们人老珠黄之前,并无失宠之忧。盐氏的祖上确乎有些西南蛮夷的血统,但其祖宗血胤归化华夏早已经不知多少世代,这从她的少见姓氏‘盐’就可窥见一斑,‘盐’姓虽然并不多见,却是正宗华夏源流,甚至都可以追溯到上古周代。只是在盐氏的身上,却是完全见不到一丝儿蛮夷美女的表征。无论是对着她的亡夫何健,还是对着雷瑾,她都是异常的温柔恭顺(当然,也可说她是缺乏主见或者具有奴性,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这也是雷瑾为何差遣她去辅佐北氏,协理百鑫大当铺事务的原因之一,当差办事的人并不需要多么的有主见,最重要的还是听话,办事儿肯听指挥。脸似新荔,肤如凝脂,灯下的盐氏容光四射,明艳动人……...
第二章和尔木斯?和尔木斯!(1)二月十九。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日,传说乃是观音大士诞辰。普天之下,诸如观音庙、大悲院、白衣庵之类的宫观寺院、庙宇道场,此日皆诵经聚会,俗称‘观音会’,香火极盛。唪大悲咒持戒荤酒的善男信女,是月皆食素以敬菩萨。西征元帅府老营,距离内定为西北陪都的‘河中直隶府’(原‘撒马儿罕’城)二十里,所在旷野,水草丰美。老营之地,师旅驻扎,常有数万军兵在此休整备战,元帅府官吏又不甚禁四方商贩往来贸易,天长日久之下,便在老营左近自然而然形成了几处互市,市廛热闹,繁华竟是不下于帝国腹地的江南市镇——西起第一驼城南口,东到第七驼城米市东口,约摸二十四里半,蜿蜒环绕,全是市肆商铺,会集着各地商人,云集着各种货物,帝国两京、南北各省、蕃胡诸处的商贾,三代以来金石鼎彝诗书画印的各种古玩,时兴的锦缎绫罗、刺绣布品、家什用具、西洋自鸣钟,等等等等,无不尽有!今年的‘观音会’,河中府治下的众多中土香客,提前了大半个月聚集在河中府各处新建佛寺丛林,就等着在二月十九这日上香祈愿;不仅如此,许多河中府以外的善信也纷至沓来,要赶这一遭的热闹。于是这老营周边的各处驼城营帐,在观音会这日也就越发的人潮涌动了。买东西,看热闹,看稀奇,开眼界,吆喝叫卖,讨价还价,牛马嘶鸣,锣鼓当当,又有被踩掉了靴子鞋子的,被扒走了荷包褡裢的,走散了同伴、孩子的,一个个呼朋唤友,一声声叫叫嚷嚷,举目所及,人山人海!午后时分,第五竹与王强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丛,在茶棚子下面拣了副座头,白腊杆子长棍一搁,山藤杖一撂,背囊往脚边一放,便忙着召唤茶博士过来上茶上点心,一派又渴又饿,急于歇脚打尖的困乏模样。资深赏金客第五竹与背包商王强在岭北荒野相识之后,为避祸起见,相约转赴西域谋生求财,两人遂尔便在不久之后联袂远赴亦力,立足于斯,置地买宅做下一番不小的营生,再之后两人又辗转迁徙,来到此间落脚,也即是去年年末才改称‘河中直隶府’的原‘撒马儿罕’城。(事见第六十四卷第一章背包商、神秘人和狼群)两位大肚汉一顿风卷残云的大吃大喝,将茶博士端上来的茶水点心通通垫了肚子,这才又叫上一壶浓酽热茶,慢慢儿品啜消食。“饿们已经收了不少胡珠,等会再转转,看能不能从那些波斯胡商手里再多收几颗‘青泥’。这次真没白来。呵呵。”王强喜上眉梢,一边儿有滋有味地喝着茶汤,嘴里低声的跟第五竹说着话。常年走南闯北,这吃苦耐劳的本事,王强也算是练出了几分,就比如说那些番胡蛮夷之人日常惯喝的‘边茶’,滋味是极苦涩的,就是西北地面那些久经胡风熏染的汉人也多有不敢轻尝其味的,这驼城茶棚里的茶叶纵然是比那黑砖头一般也似的‘边茶’要好上那么一些,却也极其有限,但王强向来精粗不忌,对苦涩的‘边茶’都能甘之如饴,就更不要说这茶棚子里的茶了,他总归是能从苦涩的茶汤中品出有滋有味的感觉,从而怡然自得的生活着!“是啊。”第五竹随口答腔道,“如果能碰上和尔木斯的胡商,青泥珠也算不得了。”珍珠九品,其中直径五分至一寸为“大品”,一颗圆润光洁的径寸之珠便值千金以上,古时所谓的‘隋珠’、‘青泥’即是此类;一边扁平而一边如覆釜,直径五分至一寸,光泽略似镀金的“珰珠”亦是珠中之珍,即古之‘明月’‘夜光’是也,其市价比之“大品”亦不惶多让;而“走珠”、“滑珠”之属则稍次一格,价值亦次于‘珰珠’,其他如‘官雨珠’、‘税珠’、‘碎玑’之类则等而下之,价亦递降矣。西域胡地,自古以来便有不少“大品”的径寸大珠转徙贸易,这‘青泥’大珠与则天女皇之间的传奇故事,数百年后仍然时时被人提起。第五竹与王强合伙,从西域贩珠入关,转卖到帝国内地,虽说他们只赚取中间的买卖差价,利钱却是极厚,一颗价值千金的‘青泥’大珠,足可让他俩一次赚足几千块蟠龙银圆的厚利,也就难怪见多识广的王强如此热切,一心盼望着能与波斯胡商达成交易了。贩珠生意,第五竹和王强并不是第一次经营,也知道名贵的“大品”胡珠,出自西域‘和尔木斯’。这‘和尔木斯’,又称‘忽鲁谟斯’,商贾云集,市廛繁华,亚拉伯人称之为“拥有宏丽市集的美好城市”,波斯谚语则说:“如果世界是一枚戒指,那和尔木斯将是戒指上的宝石。”国朝太宗年间,三宝太监奉旨出海,船队曾经多次抵达西洋的‘忽鲁谟斯’港,其后也有不少华夏海商远涉重洋到此贸易,以瓷器、丝绸、茶叶交换‘忽鲁谟斯’的蓝宝石、红宝石、黄水晶、珍珠、珊瑚、琥珀、羊毛布匹及地毯等货物。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故事,第五竹、王强倒是略知一二,但如果不是做贩珠生意,他们俩未必知道‘和尔木斯’是玩意,更不知道三宝太监曾经到过那里,自然也不知道赏金会馆通译告诉他们的‘和尔木斯’与三宝太监下西洋曾经到达的‘忽鲁谟斯’港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小说站
www.xsz.tw对他们俩而言,只需要知道来自‘和尔木斯’的胡商手里有上好珍珠,甚至可能有大品的青泥珠待价而沽,这就成了。其他的,有必要知道吗?“咦,那不是河中府的费掌柜么?他怎么上这儿来啦?”第五竹就在答话的当口,透过熙熙攘攘的人丛,看到了一张熟面孔,虽然那人头戴四块瓦皮风帽,外面还兜着羊毛毡子斗篷,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约莫是不想被人看清面孔,但眼神犀利的第五竹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那人是谁。王强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哪个费掌柜?”“就是‘太平兴国’的那个费掌柜,你忘啦?河中府分号的。”第五竹一边压低声音回答王强,一边隐蔽的收回目光,他毕竟是闯荡多年的赏金客,江湖人,这会已然发现那费掌柜的身前身后可是隐隐约约跟着不少的护卫,而且还都是不太好惹的练家子、狠角色,他自然不愿意招惹无谓的麻烦。“哦——”王强见状马上醒过神来,闭口不语。他以前也是见过费掌柜的,这时自然就对号入了座,知道费掌柜是哪一位了。他们这些赏金客兼小行商,在现在这个年头也是少不了要跟钱庄、当铺打些交道的,有机会见过费掌柜这样身份的人并不稀奇,甚至彼此之间有个一面之识也都没甚奇怪的。等那位费掌柜从他俩歇脚喝茶的茶棚前匆匆走过,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大毡房,王强眼中幽幽光芒一闪。第五竹已经与王强搭伙了不短时间,当下自然明了他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会心而笑,一切皆在不言中——太平兴国钱庄河中府分号的大掌柜,悄无声息的就来了老营地面,而且还有意遮掩着不让人看清他的面孔,显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这其中必有古怪。这费掌柜为何悄然而来?这其中也许就有他们草莽小人物可以钻的一些空子,大人物吃肉他俩不眼馋,但如果能够啃上几块大人物们手边漏出来的骨头,喝上一口肉汤,他们就欢天喜地了。只是这机会嘛,还得他们自己寻摸,讲的就是一个眼疾手快,迟则失机。费青衣匆匆走进毡房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藏已经落到了外人的眼中,他已经很小心了。大毡房是姑苏孙家的字号,费掌柜的老朋友孙霜羽即是这家字号的大东家,借个地方谈点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易如反掌。毡房里,‘天宝银号’的大掌柜白天勰一盏‘新安松萝’在手(事见第四十八卷等),正与一侧相陪的东道主孙霜羽谈笑风生,聊得很高兴。作为‘太平兴国钱庄’前武威分号的掌柜费青衣(事见第五十五卷第二章等),自然知道‘天宝银号’大掌柜在帝国钱庄业的分量有多重,他年前能够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荣升河中直隶府分号的大掌柜,名下分享的身股也翻了一番,白天勰当时的倾向性评价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虽然白天勰并不是‘太平兴国’钱庄的人,但他这位‘天宝银号’大掌柜说的话,‘太平兴国’方面也必须慎重对待。进了毡房的费青衣,看见老朋友孙霜羽与白大掌柜言笑晏晏,甚为相得,心里由衷的为他这位老朋友感到高兴,能够得到‘天宝银号’白大掌柜的欣赏,总不会是坏事。“如何?打听到了么?”孙霜羽一见费青衣进来毡房,不待他落座,便忍不住问了起来。“呵呵,”费青衣却知道孙霜羽这话是替白大掌柜问的,暗笑自己这老朋友未免心急,当下也不拐弯抹角,“元帅府虽然至今守密不泄,但从我们之前掌握的种种迹象,以及我刚刚通过内线迂回打探到的一些内幕消息,归总到一块儿,可以确定,我们先前推测的那个事,当有六成以上的准信儿。”“果真如此?”这话听在白天勰的耳内,面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果真。元帅府确有向俾路支山地及其南面的临海地区进兵的意图,最终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想南下攻拔萨非伊朗的阿巴斯港、和尔木斯港。”费青衣显然事先有过深思熟虑,对自己的论断相当之自信。“如此说来,‘女皇阿罗斯’的哥萨克骑兵军团,进军克里米亚,就只是侧翼的佯动,目的在于牵制奥斯曼帝国的兵力。元帅府眼下正在秘密谋划和准备的大事,就是对萨非伊朗的大会战?”白天勰皱眉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可是很短啊!”未正三刻,白天勰、费青衣、孙霜羽仍然聚在毡房中商议谋划着他们的‘要事’。中途离开茶棚相当长时间的第五竹和王强,又在这个时候兜兜转转的重新回到了茶棚,两人脸上的神色显得有点诡异,兴奋、亢奋、疑虑、犹豫,还有点手足无措。王强本身擅长六合大枪术,功底硬扎,与他相识的赏金客、行商都清楚这点。他也曾经从赏金会馆花钱学到了一些实用的技巧、秘术,比如箭术、飞刀术、攀援术、探矿术、堪舆术、绘制地图、伤病自救、火器使用、毒药配制、潜踪匿迹等等,这些也不是秘密,在赏金会馆的档案中都有记载,任何人只要花钱,也都能够了解这一切。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身怀天赋异秉,一双耳朵堪比那神话里的‘顺风耳’,天生就能听到极远处的声息动静。这一次,王强便是利用自己的天赋,在第五竹的掩护下,不着痕迹的尽可能接近费青衣走进去的那个大毡房,偷偷听取毡房中人的对话。费青衣等人前面的毡房对话,尾随而去的王强并没有机会听到,但是他们后来在毡房中商议时的一些对话,王强却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虽然并不真切,也不连贯,但这已经足够他将听到的大部分对话前后串联在一起,连猜带蒙的推想出大概轮廓了。费青衣、白天勰、孙霜羽等自然是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的严密防范下,居然还有‘隔墙有耳’的事情发生,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费心费力所得到的秘密就这样泄露了出去,落入有心人的耳中。费尽心思偷听到的内幕消息,也绝对出乎了王强、第五竹他俩的想象——西征元帅府即将发兵南下,攻略俾路支山地及其南面临海地区,并以夺取和尔木斯、阿巴斯两个临海贸易港口为此役用兵之主要目的。作为赏金客,第五竹、王强两人对俾路支山地、阿巴斯港、和尔木斯港这些地名并不算太陌生,赏金会馆的秘密悬红单子就有相当数量是与这几个地名密切关联的。而第五竹本人,以前更是曾经去过俾路支山地勘测探矿,还绘制过蒲犁高原以南广大地区的地图,最远甚至到达濒海的渔村港湾,当地土人称为‘巴尔纳’的一个异国地界。整个俾路支山地,其西南是哈兰沙漠,而苏莱曼山、吉尔特尔山耸立于俾路支山地的东缘,南面则有莫克兰山横亘海岸,把俾路支山地与其南面长达两千多里的临海地带‘莫克兰’海岸截然分隔开来。整个俾路支山地,山脉环绕,谷地、盆地分布其中,境内道路崎岖,干旱少雨,植被稀疏,除了山地之外,多是沙碛荒漠地貌,当地土著主要是‘俾路支’人。这个地方,人少,耕地也少,相当的荒凉和贫瘠,游牧土著多数以养牛、羊、骆驼为主。在这样荒凉贫瘠,水源稀少的土地上,最多的就是盗贼和劫匪,或者说在这片土地上,路遇的任何一个游牧土著,都可能是亦民亦匪的家伙。俾路支山地周围诸国若是意图占领并统治此地,不管怎么做,都是进退两难——派遣的军队如果兵员较少,其下场将是被当地盗匪消灭;派遣的军队如果兵员较多,又势必面临饥饿和干渴的威胁,劳师动众而得不偿失。这样一来,俾路支山地也就成了周边诸国眼中的鸡肋,只要能够维系名义上对该地的统治,周边诸国的君王们一般都懒得理会这块土地上的土著民以及他们的死活。百年之前,西洋的波图加人远渡重洋,占领了俾路支山地以南非常重要的海上贸易商港‘和尔木斯’(‘忽鲁谟斯’),盘踞多年,结果‘萨非伊朗’的‘阿巴斯’国王在位之时,经过多年整军经武,最终在英吉利人的帮助下,出兵驱逐了盘踞在‘和尔木斯(忽鲁谟斯)’的波图加人,并在‘和尔木斯’岛的对岸新建了‘阿巴斯’港。这一点,在赏金会馆刊印的《天下万国兵要地志全书》中是有记载的,也不是机密,任何人都可以查阅到这些东西,甚至可以千字二十文的价格,请一两个抄书匠抄录其中的部分内容,留以备忘,随时查阅。第五竹、王强两人虽然有心,但在费青衣所在的孙氏毡房附近徘徊良久,也只是偷听了一个大概情形,之后他俩专门跑了一趟赏金会馆派驻此地的‘行馆’,翻检查对了他们当下可以借到的档案图籍,一点点的对照串联,最终将王强偷听到的那点儿支离破碎的对话,勉强拼凑出一个全貌轮廓,从而隐约窥破了白天勰、费青衣等大商巨贾们下一步的秘密动向。俾路支山地,无疑拥有丰富的矿藏,煤、铁、铜、铅、硫黄、石墨、石油等等多有,榨油、毛织也较为普遍,第五竹更清楚这片土地的铜矿矿脉非常之丰饶。但如果仅此而已,也不值得西征元帅府为之大动干戈,劳师袭远,显然此役所谋之远之大,远非寻常黎庶所能想象,即便是五大钱庄这样人脉广厚、财力惊人的帝国大商号,也很难了然所有内幕实情,亦不得不为此费尽心思,多方打听。而第五竹、王强虽然只是庶民中的小人物,却在这个关节点上机缘巧合,借五大钱庄之势力窥得其中一点点内幕;他俩当然清楚,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运道不可能再有了,他们既然提前知道了此事,便已经得了天大的先机,如何在西征元帅府的南进之役中搭车分一杯羹,借机赚个盘满钵满,赢得泼天富贵,这才是他俩接下来需要好好合计一番的大事儿。为了这,他俩既兴奋,既亢奋,却又不免有些疑虑,有些犹豫,以致手足无措,脸色自然不免显得诡异。他俩应该庆幸,太平兴国钱庄河中分号费青衣费大掌柜的,这时此刻并不晓得隔墙有耳这回事,否则他俩的麻烦可就大了——费大掌柜虽然面相慈悲,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慈悲的人!夜深千帐灯。手擎银灯,俯视沙盘。鬓发斑白的西征老帅郭若弼,默然注视着沙盘上一泓海水中间的一小块——‘和尔木斯’,控扼海上商路要冲的岛屿,海岸边缘的‘阿巴斯’商港,以及与‘阿巴斯’港隔海遥望互成犄角之势的‘和尔木斯’港,便是此次挥军南进志在必得的出海口了。郭若弼眸中目光深邃。太宗年间,三宝太监奉皇命七次下西洋,通舟楫之便,致天下之利,远者如满剌加(马六甲),‘秩达’港(沙特之‘吉达港’),祖法尔(阿曼之‘佐法尔’),阿丹(亚丁),木骨都束(索马里之‘摩加迪沙’),卜喇哇(索马里之‘布腊瓦’,或译‘巴拉韦’),麻林(坦桑尼亚之‘马林迪’),慢八撒(肯尼亚之‘蒙巴萨’);近者如爪哇的‘揽邦’港(‘南旁’港)、高郎务(斯里兰卡之‘科伦坡’)等等,船队所至,万邦来朝,威震海外,四夷宾服,声威赫赫,一时无两。其中,天朝皇家船队当年亦多次经过并驻泊于‘忽鲁谟斯’,也即如今之‘和尔木斯’补给休整。岁月无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太宗年间皇家船队七次下西洋的壮举已惘然不可复见,而今西征元帅府麾兵南指,决意攻取‘和尔木斯’,遥想当年,追思前贤,他郭若弼此举,究竟是铸就辉煌,彪炳史册?还是徒留骂名,遭人唾弃?世界戒指上的宝石,有着宏丽市集的亚剌伯名城,‘和尔木斯’啊,尔将花落谁家?甘霖六年二月,西征平虏军会同哥萨克雇佣骑兵进攻克里米亚汗国,钦察蒙古抵抗激烈,突厥奥斯曼募敢死士赴援。三月初三,突厥奥斯曼与钦察蒙古联军一部,出兵急攻亚速要塞,欲解克里米亚之困。调任黑海总督不及半年的马锦亲临前敌,坐镇亚速要塞督战指挥。十二日,敌虏渡濠,云梯攻垒,平虏军锐士乘城射之,敌皆应弦而倒。西北将士奋勇,近之者以火铳、火器、檑木、热沙、火油、长枪、勾镰等击之,远之者以弓弩射之,更远者以火炮及之。而敌虏乘筏渡濠,落水而溺者,登梯而坠者,中矢石而踣者,为数甚多。十四日,马锦又命壮士数百,乘夜缒城而下焚烧敌虏云梯、冲车等数十座,斩获酋首百余级。与此同时,突厥奥斯曼另遣一军大举围攻‘谷儿只’要塞,要塞守备将领初期御敌用兵措置不当,‘谷儿只’几度告急,西征元帅府急令抽调‘哈萨克行省’(由前‘哈萨克汗国’的部分疆土,再加上前‘乌兹别柯汗国’的部分疆土组成的军事行政区)、瓦剌宣慰府(前‘哈萨克汗国’东部、南部和北部的部分疆土以及前‘乌兹别柯汗国’的部分疆土,被平虏侯渐次分封给青海蒙古部、瓦剌四万户、吐蕃领部、鲜卑土人领部等从征有功的番蒙将士,作为他们各自的采邑领地,西北幕府因此置‘瓦剌宣慰府’以统管当地的分封新贵)、乌孙行省(前‘乌兹别柯汗国’的部分疆土,包括其汗廷领地在内的军事行政区)、北庭行省等多个行省和数个直隶府的奴隶军团共二十万奴兵往援‘谷儿只’,又招义勇军八万以壮声势。‘谷儿只’要塞告急之际,突厥奥斯曼、钦察蒙古的联军,于三月二十五日攻破亚速要塞外围营垒,而突厥奥斯曼的后续援军也兵临亚速城下,两路敌军合二为一,自三月二十五日起连续攻城,敌我攻防至为残酷。钦察蒙古、突厥奥斯曼联军先于三月二十五日火攻亚速要塞万胜、克敌、金汤等城门,突厥奥斯曼军后于三月二十七日分兵进攻亚速要塞之东南门,黑海总督马锦是日传檄‘黑海边疆镇抚使司’、‘里海边疆镇抚使司’、‘阿斯特拉罕边疆镇抚使司’(皆‘黑海总督衙门’督办辖制的军事辖区)等地方,抽调守备佥兵及奴兵共十五万作为后备,随时候命支援亚速要塞。突厥奥斯曼、钦察蒙古联军,见西北援兵将至,亚速要塞守御严密,遂尔一面遣使者至河中直隶府议和,一面准备攻城,大肆赶制各类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编桥等等。至四月,敌军议和不成,攻城甚急,然而亚速守军岿然不动。黑海总督马锦于三月二十八日下令,命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四位黑旗骁将,每人各领亲卫营一千人,另拨奴隶骑兵两万逆袭敌后以分贼势,实为饵军之偏师。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作为平虏侯麾下统领几大黑旗军团的嫡系将领,自然常年驻守西北的后方腹心之地,作为机动的精锐力量、刀刃部队,随时候命出动。几大黑旗军团虽然常驻后方腹地,不过并不是未经战事的太平师旅、少爷部队,包括‘霹雳蔷薇’独立近卫军团、火凤军团、几大黑旗军团在内的一干嫡系直属军团,上至正印统兵官,下至旗下所有副裨将官、军官、锐士、营兵都得遵照平虏军‘戍战轮调更番宿卫’之制,不断对调转徙至其他编制部队服役,战时则主要调往前方行营、军团、部队、戍所参战,即便是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这样,作为黑旗军团的统兵将领‘节度指挥使’,历年以来他们也都曾多次轮调转徙至西域,参与西征之役(统领一军的‘节度指挥使’奉命轮调他处,虽然其本部兵马不能随主将调动,但其麾下的亲卫营却可以随着主将一同调遣)。以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在平虏军中的战功、资历和地位,也只有马锦这样甘心当孤臣的上司,才敢于将轮调到前方作战的他们作为饵军使用,且只拨给奴隶骑兵,这不仅是对他们练兵统兵才能的实战考验,也是对他们的为将之道、用兵之道的考验,智谋、勇气、信心、决心、意志、武技、体魄等等,都将在铁与血的碰撞中得到实战的残酷检验。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虽然不满马锦的命令,但皆慨然领命,分途而行。自黑海穿插挺进突厥奥斯曼帝国之腹心,一路多设旗鼓,大张声势,意在诱敌。千里掠袭,忽分忽合,屡挫敌锋,然敌军云集,重重围困,诸将游击转战,音讯隔绝,风餐露宿,期间之艰难困苦,一言难以尽述。是年六月,平虏侯西行入驻河中直隶府,战时陪都遂尔确立,斯时河中府城修葺未完,半城皆是营造修葺之景象。敌我围绕亚速要塞、谷儿只要塞的争夺仍然难分难解,胜负难料,战事胶着,陷入僵局。六月底,平虏侯亲率护卫亲军第一军团、独立近卫军团、火凤军团自河中府北上西进,赶赴‘谷儿只’要塞督战。途中即遭遇敌军,雷瑾设计诱敌来攻,遽以火炮轰击敌阵,再以精骑锐卒正面冲击,近战克敌,覆其军杀其将,首夺突厥奥斯曼军之锐气;次役,平虏侯示形于南,会战于北,诱敌入瓮,围而歼之,六日之内三战三捷,灭敌五万,其后尽屠敌营,不留俘虏,前后斩首虏总计十一万八千有奇,敌军胆气尽丧,未敢遽然再战。八月,平虏侯重施诱敌之故伎,率军闪电突入奥斯曼帝国境内五百余里,其间故意泄露行踪,且战且行,引敌衔尾来追,而预伏骁将温度、雷天云于敌后隐蔽待机,待敌军追至预设伏击阵地,奇兵突出,断其逃路,遂尔四面合围,形成关门打狗之势。敌众据险死守不降,而突厥奥斯曼的八方援军星夜兼程,来救被围之军。斯时各路敌军驰奔云集,战局情势至为凶险,雷瑾不为所动,在即将被敌方援军合围之前经两日鏖兵苦战,突入敌垒,斩首四万有奇,敌将也在阵中授首,尔后雷瑾率领全军在敌军重围之中施施然破围而去,全身而退,突厥奥斯曼军计不及此,竟是来不及追击。经此三战,平虏侯声威大震,遂遣麾下亲信战将公孙一宏、司马宜各统大军围困突厥奥斯曼帝国数年前重新占领的前萨非伊朗帝国西部重镇‘桃里寺’(大不里士)和‘耶烈温’(埃里温),自己则亲提大军截击奥斯曼帝国来援之敌。八月八日,雷瑾在桃里寺以北五十里一举击败奥斯曼帝国援军主力,斩、俘十万余,虏敌主将,力退援敌。八月九日,雷瑾不待休整便率军回师,不顾麾下将士疲劳伤亡,堵击意图从‘桃里寺’突围逃遁之敌,力战合围,锁城困敌。被围‘桃里寺’的突厥奥斯曼军,数番硬战不得突围,至八月十三日粮绝,将士饥疲,全军颓困,无法再战,只能困守孤城。甘霖六年九月初二,雷瑾下令三军合击,火炮轰鸣,声震百里,一个时辰即突破‘桃里寺’城垒,阵斩突厥奥斯曼军‘桃里寺’主将,屠其城垒,血流成河。在严冬来临之前,突厥奥斯曼帝国‘穆拉德’苏丹皇帝在东方战局连遭挫败的事实面前,终于醒悟,来自东方的‘西征元帅府’老帅,战功赫赫的郭若弼虽然已率军南下,与萨非伊朗帝国大战于呼罗珊之地,但西北幕府治下总揽黑海一带军国重事的新任黑海总督马锦,并不是可欺的软脚虾,其麾下数十万佥兵和奴兵汇合成军,绝对是奥斯曼帝国无法小觑的力量;而西北幕府的君主,中土帝国的‘平虏将军’雷瑾亲自坐镇‘谷儿只’,那可是一位手段比郭老元帅更恐怖更血腥更阴狠的统帅,奥斯曼帝国想要趁西征元帅府大举南进,黑海一带兵力较为空虚的机会,重新夺回‘亚速’要塞和‘谷儿只’要塞,显然不太现实了。年轻的‘穆拉德’苏丹皇帝遂有退兵之意,然而奥斯曼帝国近百年来,后宫专权的传统沿续已久,登基不过数年的‘穆拉德’苏丹皇帝身后也有着‘苏丹皇太后’克塞姆(希瑞人,‘穆拉德’苏丹皇帝之母)垂帘听政,年轻的‘穆拉德’苏丹皇帝召集众大臣议事,却是众议纷纭,分歧明显,一时不能决断。到了这个时候,突厥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皇帝都萌生了退兵之意,敌我双方围绕两大要塞的争夺大战终于趋向缓和,进入重兵对峙时期,平虏军上下力守亚速要塞、谷儿只要塞不失,阻遏了突厥奥斯曼帝国向东方扩张之企图,并给予突厥奥斯曼帝国及其附庸钦察蒙古人的里米亚汗国以极大的打击和震慑,使之不敢再行轻举妄动,从而在郭若弼率领西征军精锐南下之后,达成维系并稳定黑海周边的对峙态势而且要有所进展的目的,但是西北方面也为此目的而付出了巨大而惨重的代价。...
第二章和尔木斯?和尔木斯!(2)甘霖六年六月夏,黑海鏖兵如火如荼之际,西征元帅府调集麾下西征精锐十三万,悄悄拔营南下,兵锋直指萨非伊朗帝国的呼罗珊(近现代又译‘霍拉桑’、‘霍腊散’等等)。栗子小说 m.lizi.tw郭若弼、马启智谋划夺取呼罗珊之地,这只是西征元帅府大军南下的第一步。只有拿下呼罗珊,西北幕府才能以此为跳板,南瞰‘起而蛮’(克尔曼)和‘锡斯坦-俾路支’,进而夺取整个俾路支山地及其南面的沿海地区,控制整个莫克兰海岸地带,最主要的目标是攻拔包括‘阿巴斯’港、‘和尔木斯’港,乃至‘和尔木斯’岛等沿海大小岛屿在内的‘和尔木斯’地区,建立稳固的出海口。呼罗珊。戈矛如林,杀气盈野。营帐连天,气势壮阔。萨非伊朗帝国军之主力,西征元帅府辖下的精锐,皆云集于此。呼罗珊,波斯语的大意即是‘波斯的东方’,历史上曾经是草原绿洲地带。发源于帕罗帕米苏斯山、普什科赫山、比纳鲁山的大小河流,滋润着草原绿洲,土地肥沃,农耕兴盛。河水灌溉绿洲,最终流入并消失在沙碛大漠之中。而沙漠在不断侵蚀着土地,在呼罗珊必须不懈地努力维护灌溉水渠,才能使葡萄园、小麦地、水稻田、大麦地以及榆树林、杨树林欣欣向荣。人们千百年的垦殖,曾经使这个地区相当之富庶。但是随着蒙古大军的征伐,再经过跛子帖木儿的杀戮,饱经战火****的呼罗珊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富庶兴盛,但在萨非伊朗帝国而言,呼罗珊仍然是非常重要的行省。此地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在西征元帅府有意夺取它之前,曾经是萨非伊朗帝国与乌兹别柯汗国反复争夺的要冲通衢,百多年间易手仿如轮转,竟达数次之多。轻抖马缰,郭若弼、马启智缓辔走马,嗒嗒前行,隔河遥望对面的萨非帝国军营,一眼望去,旌旗招展,阵容整肃。行到高陵之上,早已被西域风霜雪雨熬炼得精瘦黝黑的西征副元帅马启智甩镫下马,将马缰随手交给扈从军吏,接过麾下亲卫递上的望远千里镜,观察敌军虚实。萨非伊朗帝国是西征元帅府的老对手,这些年的拓土开疆,仅马启智麾下亲领的‘新月飞鹰’西宁骑兵军团,就与萨非帝国的国王军和部落军有过不下几十次的交锋碰撞。虽然在阿巴斯国王死后的十多年里,萨非伊朗帝国仍然保持着相当强大的军力,但是马启智已经感到,当下萨非伊朗帝国的军力兵势在表面上还维持着巅峰时期的强盛气象,骨子里却露出了倾颓迹象。萨非伊朗的西边强邻,中道衰颓的突厥奥斯曼帝国现下却是国势复兴,近些年几次出兵东向,不但重新占领了当年阿巴斯国王在世之时出兵收复的萨非帝国西部重镇‘桃里寺’、‘耶烈温’等要冲,还攻取了萨非伊朗帝国在‘叙利亚’、‘波斯-伊剌克’的大片疆土,一扫当年被阿巴斯国王率军打得一败涂地的颓势;而萨非伊朗帝国的东边强邻,乌兹别柯汗国在未曾亡国之前,它与萨非帝国的交锋也是各有胜负。就是阿巴斯国王当初借以起家的‘呼罗珊’,也曾经陷落于乌兹别柯汗国多年,虽然现在的呼罗珊又回到萨非伊朗帝国手中,但国势盛极而衰的萨非帝国对‘呼罗珊’的管辖,其实并不象萨非伊朗当位君主想象中的那么稳固。而且,随着西北幕府强势介入西域的争霸格局,铁骑破楼兰,天兵越葱岭,西域大局变数横生,加之阿巴斯国王在世之时提拔的知兵能战将领和通晓政务善于治事的文官吏才大多已经相继故去,文事武备难免就有些青黄不接的尴尬,萨非伊朗如今的局面,内忧外患,相当之艰难。军人从来都渴望着在血与火的沙场上建功立业,马启智自也不会例外。从高陵上,西征副元帅使用工匠们仿造西洋的望远千里镜了望对面敌营,恰好见到一支驼队行向萨非帝国军营,想必是敌方的辎重部队。萨非伊朗帝国堵截包围西征元帅府南下精锐的企图,目前已然被西征军击破,只可惜平虏军麾下骁将,西征元帅府甲编第二十四(奴隶)军团总兵官,哈萨克人穆德尔遭遇了萨非国王军的高加索近卫骑兵主力,虽然杀伤敌众数千,但穆德尔及其部下全部战死。穆德尔虽是奴隶出身的总兵官,但在西征元帅府也是知名勇将,亚速要塞之战俘获敌军主帅,率百余奴兵突入敌营,身受重伤仍能全身而退,突厥奥斯曼士卒闻其名而胆战,这次在呼罗珊死于战阵诚为西征平虏军之一大损失。当此之际,作为西征元帅府的长官,仅仅抚恤伤亡,慰问将士,赏功策勋,作用不是很大,郭若弼、马启智必须对此作出反击部署,必须尽快一雪此仇,安抚麾下群情激昂的西征将士。只有同仇敌忾,上下同欲,方能凝聚军心士气,以战必胜,以守必固。萨非伊朗帝国这次在呼罗珊几乎是倾巢而动,掌握在王室手中的高加索人近卫骑兵、马木留克奴隶骑兵、国王新军炮兵、国王新军火枪兵、国王新军伊朗人步兵、各行省突厥部落的塞尔柱红头兵、土库曼部落弓骑、清真萨非教团的狂信者圣战兵团,都出动了部队参战。夏末的艳阳天,灸热的风儿吹过草原绿洲,捎来对面敌营的声息。从千里镜中了望远方,马启智可以看到遍野的突厥塞尔柱部落红头骑兵,飘扬的旗帜也清晰可见,而国王新军各个兵团的军营整肃的排列在王旗下严阵以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漫天而起的烟尘扬起,蔽天遮日,高加索人近卫骑兵潮水一般呼啸奔行,耀武扬威的挑衅,似乎可以将任何阻挡在前的敌人践踏在铁蹄之下。马启智眼中闪过阴森寒冷的光芒。默然的郭老元帅淡淡而笑,稳如泰山不动,这种程度的挑衅他直接予以无视。“出击!”雷火仝举起手里的长漆枪,亲卫们齐声应和,麾下的狂风游骑阵势为之一顿,然后如开闸洪水一般扑向敌阵。张咏麾下的狂风游骑也在同时发起陷阵冲锋,蹄声如夏雷滚滚,沉闷而扣人心弦。重整之后的‘哈密近卫游骑军团’近年屡立战功,是隶属西征元帅府节制的游骑劲旅,此次担负着奔袭游击,从侧翼牵制萨非伊朗,扰乱其军心士气的重任。毕竟此次呼罗珊会战,占据了萨非伊朗近半兵力的是突厥部落红头兵和土库曼部落弓骑,如果他们后方的部落绿洲被不断袭击,恐怕军心动摇之下,再也难以阻拦西征平虏军的冲击,就是狂信者圣战兵团也未必能够前仆后继,死战不退。箭矢如雨,火铳轰鸣。游骑兵如同尖刀,劈入敌阵,楔入其中,血肉迸溅,当者无不披靡。突厥部落兵在游骑冲击下,阵形渐渐松动,仆倒在地的人,被奔驰的马蹄践踏,转瞬化为肉泥。血色主宰着战场,马如赤焰,人如血洗,烈日焦阳,遍地流火,血与火的碰撞,刀与枪的争鸣,烈火熊熊,杀人如草,倒下便了无声息,再也无人关注。浴血鏖战,最菁华的部队在不断消耗。战局渐渐有了变化,力竭的突厥部落兵成排成列的倒下,雷火仝率领的亲卫营已经突近部落中枢。胜利在望。一队骁勇的突厥部落兵冲上来,挡住了狂风游骑的去路,这已经是突厥部落仅存的精锐了。浴血。倒下。没人后退,慨然赴死。每个人眼睛充血,爆发着愤怒,喷薄着仇恨。“拼命!”“拼命!”山洪奔泻。当中路楔入的雷火仝部队闯进敌营中枢地带之际,从侧翼谋求突破的张咏部队则遇到很大**烦,突厥部落的红头骑兵刚开始被凶猛的攻势冲击得有点发懵,但是实战经验丰富的红头兵们很快就缓过神来,迅速发起猛烈的反击,张咏部队的严密阵形在红头兵的反击浪潮之下有了相当松动,稍微迟疑就可能马上被敌人杀死。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鲜血四溅畏吾儿人‘虎贲锐士’玉书甫身体上已经有了三处刀伤,都不是很严重,甚至都不影响他的冲锋。久经战阵的锐士都会聪明的避免致命伤和重伤的发生,出刀没有花巧,就是快、准、狠,就是力大招沉,猛不可当,完全凭本能,其他都是多余,更不能分神去想别的。杀!一个靠近玉书甫的突厥红头兵,被他一刀斩成两截,血涌三尺,仆地而倒……向前冲……向前冲……凭着本能向前冲……试图阻挡玉书甫的红头兵不断成为他刀下的祭品……斩将夺旗,战功匪小,玉书甫顺手掷出一柄手斧,旋斩敌军战旗。绣着图腾的部落战旗,在飞旋如电的战斧面前无比脆弱,寒光闪掠而过,旗帜曳然折落,如一片卑贱的枯叶飘然而下,突厥红头兵一个个面色灰败,惘然若失……随着部落旗帜突然倒下,突厥红头兵倏然不知所措……狂风游骑趁势突进,掀起一路腥风血雨……争路逃窜的突厥红头兵相互践踏,互相残杀,败局已奠!潮水一般的突厥红头兵从龙王身边漫流溃逃,只求逃命的他们,几乎不会注意到龙王这个落单的敌人——懂得这么做的突厥红头兵很聪明也很幸运,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突厥红头兵都不可能是军功爵‘虎贲猛士’龙王的对手。他主修的‘长弓射日’心法以攻为守,有进无退,凶毒迅猛,凌厉劲锐,实在是剑走偏锋到了极点,锋芒毕露,锐不可当的一种邪门武技,很少人能够正面硬扛他的起手三板斧,如果不是因为性情暴戾屡次触犯军律而遭到降职削爵,凭他龙王历年积累的战功和资历,早就升到‘龙骧壮士’或者‘龙骧勇士’这样的锐士高爵了。龙王在搜索一个选定的目标,乱军之中这个人正不顾一切的试图稳住局面,他一刀又一刀的斩杀着败逃的部落士兵,但收效甚微,兵败如山倒,现在做这些都无济于事了。更多溃逃的部落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冲过他的阻挡。阿拉丁,突厥部落第一勇士,龙王的猎杀目标。在乱军中逼近,如猛兽觅食。被阿拉丁发现的刹那,龙王催马,袭击步前冲迅如雷霆,人马合一,刀借马势,寒光一闪,宛如霹雳横飞,雁翎刀破甲而入,势如破竹,略无阻滞。部落勇士阿拉丁的头颅就这样被人轻易摘走了,从他的脖颈之上!宛如瓜熟蒂落,刀过头落,挥一挥手,理所应当,这是可畏可怖的刀,这是可畏可怖的士!这场杀戮将至尾声……甘霖六年七月初三。西征元帅府甲编第二十四奴隶军团在新任总兵官土库曼人瓦楚奇指挥下,伏击萨非帝国的国王军一部于呼罗珊之呼兰丁绿洲边缘,歼灭萨非帝国军精锐‘马木留克奴隶骑兵’一万余,‘高加索人近卫骑兵’两千余,一雪前仇。是年七月,郭若弼屡屡以轻骑诱敌,令诸步军坚守营垒,借火炮器械之便予敌以巨大杀伤,逐步减杀敌军优势;同时骑兵马队随时伺机出击,予敌以短促而猛烈的打击。小说站
www.xsz.tw另遣偏师‘哈密近卫游骑军团’麾下‘狂风游骑’四出游击,截断萨非帝国军粮道,逼其决战呼罗珊。萨非帝国军久攻不下,锐气消磨,其势自颓。艳阳黄沙,万里荒漠。如丝带一般的虚幻光影在空中蜿蜒扭动,大漠沙砾反射的阳光令人感觉刺眼。郭若弼勒缰驻马,双唇紧抿,微眯着的双眼,凝望着遥远的地平线——荒漠沙丘,起伏不平,黑压压的萨非帝国军队,部伍列阵。高加索人近卫骑兵……马木留克奴隶骑兵……国王新军炮兵……国王新军火枪兵……国王新军伊朗人步兵……行省突厥部落塞尔柱红头兵……行省土库曼部落弓骑……清真萨非教团狂信者圣战兵团……千军万马,旗帜飞扬,波斯弯刀闪烁着幽幽寒芒,突兀的马嘶偶尔打破荒漠沉寂。西征元帅郭若弼身后掌大旗的旗手,舔了舔发干的唇,喉结蠕动,大战前的紧张炽热地烙烫着他的肌肤。元帅郭若弼、副元帅马启智分兵出击,草原,戈壁,干涸的河谷,与萨非帝国军鏖战搏杀,追袭,游击,跋涉,撤退,大战,小战,遭遇战,伏击战,现在即将与萨非伊朗的主力军决死一战,这将是铁与血、智与力的殊死碰撞。萨非伊朗帝国军,在他们所熟悉的呼罗珊戈壁上,摆出会战阵势,这是一场决定双方命运的决战,必须倾其全力。南下的西征平虏军必须拿下呼罗珊。必须!老元帅深吸一口气,萨非伊朗耐性有限,不会长久对峙下去。号角悠长而凄烈,战鼓急促。萨非帝国军的前军开始前推,缓缓逼进。战马奔驰,战士号叫,马蹄扬沙,烟尘滚滚。截击。截击。双方对射。箭如鸦集,遮天蔽日。利箭破空,呼啸刺耳。这是血战的前奏。噗、噗噗……噗噗噗……箭矢入肉,其声沉闷,如雨打残荷……战士怒吼,濒死的惨号,战马摔倒的轰鸣,马蹄踏过……甫一接触的瞬间,狂野爆发,兵器撞击,火铳轰鸣,锋刃撕裂****,战马惊嘶悲鸣。短暂纠缠,铁流奔腾,萨非帝国军前军铁骑的第一波攻势被有效阻遏。一盏茶的时间,黄沙被鲜血浸染,尸体偃卧,残肢断离,战甲破碎,刀矛折断,旗帜零落,只有戈壁大漠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老帅稳坐雕鞍,双眼仍是冷冷地微眯着。流矢飞来,扈从亲卫手中的长漆枪轻轻挥动,一拨一带,狼牙箭便如枯叶一般飘然****在老元帅的马前。大战刚刚开始,萨非伊朗的两翼和中军正伺机而动。战况惨烈。铳炮轰鸣。矢石如雨。平虏军左掖前军在倍于己方的萨非伊朗狂信者圣战兵团的疯狂反扑下,伤亡惨重,阵形开始混乱。萨非伊朗的左右翼蠢蠢****,意图是明显的——一旦平虏军左掖前军溃退,萨非伊朗军的左右翼,乃至中军都将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攻整个平虏军,力求冲击扰乱平虏军的阵势,夺取胜局。老帅从容自若,不急不缓调兵遣将,掌控并推动着战局的变化。风起。风卷战袍,征衣如血。白马长嘶,所向披靡,战至现在,凉州大马已是大汗淋漓,马臀上赫然钉着一枚折断的箭镞。积功升至‘龙骧壮士’的王文仲,眸子中闪烁着一无所惧兴奋激昂的光彩,他或者是天生的军人,酱油作坊的雇工生涯根本不适合他,只有铁与血的战争,刀与剑的杀戮,才能使他精神亢奋,令他豪气激荡,使他血脉沸腾,令他心如铁石。王文仲凶神恶煞地咆哮着,指挥着,麾下骑兵如臂使指,所向摧破。号角呜呜,萨非伊朗人高举着弯刀纵马冲击,越来越近,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怪异的衣甲,已经近在眼前,王文仲怒喝一声:“放箭!”箭如飞蝗。射人先射马。前列的萨非伊朗骑兵成片摔倒,后面的骑兵还在冲锋猛进,怪异的呐喊如同狂涛惊浪。王文仲摘下柘木硬弓,搭箭便射,三棱狼牙破空尖啸而去,射人兼射马,飞矢连珠,如鸦翔集。身经百战的锐士,自然十八般兵器样样通晓,但他的箭术在‘龙骧锐士’这一阶级,只能算一般,没有花巧绝活,是完全化用军中‘雷枪’技法,以力制胜的笨拙箭法,准头也就是‘差强人意’而已。箭矢破入盾牌的响声就像闷雷,一两支狼牙矢竟是差点射透敌军骑兵的铁盔,虽未致命,却是将人给射翻下马,在这驰马冲锋的当儿,估计不死也得残。只有一支狼牙羽箭从敌骑盾牌间刁钻非常地射了进去,贯穿一名敌骑的咽喉。那名倒霉的萨非伊朗骑兵,仰天而倒,哼都没哼一声。还真是个倒霉蛋,王文仲连发数箭,就这一支准头十足,偏是让他给赶上了。“标枪!”王文仲怒吼,拨开迎面而来的流矢,丝毫不在意肩上、大腿、脚踝已经中了好几支箭。他身上披着鱼鳞札甲,再加上诡异的‘玄阴僵尸功’,就是受伤,创口流血一般也很少,寻常射手射出的箭,对他的威胁并不大。骑兵们纷纷遵命掷出标枪,冲锋的敌骑立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萨非伊朗人不顾伤亡,持续冲锋,呐喊声,马蹄声,震耳欲聋。尸堆如丘。萨非伊朗人挥舞弯刀,纵马驰骋。盾牌碰击、刀剑铿锵、狂野呐喊……王文仲的雁翎刀没有一点装饰,但钢料上佳,锻工精细,乃是上好的兵器,但血战多时,也已多处崩缺卷刃。两军对阵,草木肃杀。骑兵们的表情淡漠,面对敌阵闪耀的锋戟,目光明亮。骑兵们高举战刀,呐喊着,往前冲。战刀左晃,斜向右劈,刀下之鬼便连头带肩被一刀劈开。萨非伊朗人的前军,终于还是在平虏军的凶狠攻势下溃败了。火炮轰鸣,矢石如雨。行省突厥塞尔柱部落红头骑兵,在平虏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阵形首先开始散乱。老帅郭若弼这时见得突厥部落红头骑兵果然如事前所预料的那样,是最早出现溃散迹象的部队。又见萨非伊朗左翼的高加索人近卫骑兵开始移动。心中暗道一声,天佑西北!老帅素来清楚,萨非伊朗军队中向以国王新军的兵械最为精良,而高加索人近卫骑兵、马木留克奴隶骑兵,甚至伊朗人步兵也相当精锐,临时征召的突厥部落红头骑兵则是能胜不能败的‘乌合之众’(部落红头兵在本地作战则又另当别论,毕竟保家守土,士气要强一些)。如果萨非伊朗帝国西面疆界没有强大的突厥奥斯曼帝国虎视眈眈,想必其国王新军的主力部队会悉数调往东方,调来呼罗珊参战。对西征的平虏军而言,这意味着要啃硬骨头,而且要作好牙齿都被崩掉的硬战准备,是比较恶劣的局面,幸好萨非伊朗帝国的国王新军被突厥奥斯曼帝国牵制在西面,一直无法倾力东顾,就是这次呼罗珊大战,也只是抽调了其中一部分新军部队参战,还是以萨非伊朗帝国东部诸行省临时征召的突厥部落红头兵、土库曼部落弓骑为主!这就是西征平虏军的胜机所在。会战的节奏骤然加快。号炮连响,令旗挥动,鼓角齐鸣,平虏军‘六甲’中的两个主力步兵军团、四个甲编奴隶军团向前攻击,正面推进。骤然之间,箭雨如注,伴着暴雷一般的喊杀声直扑敌阵!步兵铁流,潮水一般漫过荒漠,冲杀向前,呐喊推进,气势摄人心魄,第一波冲锋便将萨非伊朗人压了回去。反复拉锯,战法迭变。步军列阵,挺矛而进,杀气森森,直迫而去,隆隆脚步,势如沉雷,竟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西征元帅府节制下的右掖三万铁骑也迅速出动,拦腰扑向敌军侧翼。郭老元帅稍微迟疑,然后下令中军三万精骑出动,冲击扰乱萨非伊朗军之正面。战局丕变。平虏军这次摆出的是堂堂之阵,正面会战就是要以百战精锐硬吃对手。敌我鏖战不休,战事至为惨烈,但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倾斜了。突厥塞尔柱部落的红头骑兵,首先承受不了惨重的伤亡,军心一乱,士气低靡,左右两翼以及前军先锋的阵形也就跟着靡乱,逐渐溃散退却。紧跟着,土库曼部落弓骑也在巨大的伤亡压力下,不再不折不扣的听从中军统帅命令。瞅准这个战机,马启智麾下的‘新月飞鹰’西宁骑兵军团一万骁骑迅速出击。在西宁铁骑的反复冲击下,萨非伊朗帝国前军的红头骑兵、土库曼弓骑,一溃再溃而渐渐的不可收拾,于是全军阵脚便再也无法稳固,四散奔逃的溃兵在平虏骑兵有意的驱赶之下,不断回转过来,冲击萨非伊朗帝国的中军阵形,于是在不久之后,萨非伊朗帝国的中军便立脚不住而节节后退。萨非伊朗帝国中军这一动摇后退的动作,顿时使得萨非帝国拼凑起来的诸军,在平虏军的凶猛攻势下皆无战心,溃散之势已经不可避免。郭若弼即刻下令,麾下节制的西征诸军全力掩杀敌方溃军。老元帅始终眯着的双眼,这时突然睁大,右手拔刀。“呛……”刀如龙吟。郭老元帅声如霹雳,一声大喝,胯下战马长嘶而起,冲向敌阵。‘亲卫营’的熊帽子骁骑齐声暴喝,紧紧随在老元帅的身后,凶狠地扑向敌阵,宛如熊罴怒吼,气吞万里而所向披靡。敦煌行营隶下编制了立有战功,即将脱却奴籍的两万奴隶选骑,这一刻也是倾巢出动,如鹰搏兔,挟雷霆万钧之势,狂飙般席卷而出,紧跟老元帅的认军旗,向前冲锋。郭若弼在这一刹,表现出了不可阻挡的气势。熊帽子骁骑楔入敌阵……两万奴隶选骑破入敌之中军……没有人可以阻挡……老元帅长刀一挥,刀啸犹如鬼哭,眼中隐泛血芒,暴喝声中,便将阻路之敌骑腰斩而断,无人可攫夺其锋芒。所到之处,只有死亡。所有敢于阻挡前进的敌骑,都被斩杀,郭老元帅不曾有分毫停留的冲过。战局转折,最后的时刻来临了。长刀与弯刀在激烈的碰撞中,爆出灿烂的火花。甲胄破碎……血肉模糊……血洒黄沙中。是役,萨非伊朗帝国的呼罗珊大军遭受重创,全军大败溃逃。是役,平虏军斩首九万七千五百九十二级。其中,副裨以上将官,一千六百七十一级。俘虏五万零四十三人。是役,平虏军阵亡两万九千有奇,部曲指挥、封爵锐士阵亡一千一百七十。是役,平虏军轻伤者无算,重伤者近万。残阳如血。大漠起风,风裹细沙扑人面,风中招展汉军旗。苦战疲惫的将士在欢呼,血迹已凝成黑色,鲜血在战袍上干涸,胜利已然在望,敌军仓惶遁逃,虽然战事仍在继续,欢呼已经不可遏止矣。号角低鸣,蹄声得得,追骑已一拨又一拨的开拔,西征老元帅要将剩勇逐穷寇,要尽可能挟战胜之威肃清呼罗珊境内之敌,为大军南取‘起而蛮’、‘锡斯坦-俾路支’减轻障碍。骑兵在追击中,必能取得更大的战果。追亡逐北,用骑之利也,鞑靼人长于此道,久经战阵的老元帅又焉能放过这等扩大战果的良机?呼罗珊会战还只是过了一半,尚未底定大局!号角呜呜,战鼓急急,哨音喈喈……大漠苍茫,暮色四合,军中点起了点点篝火。清扫战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几大车马商行雇佣的民夫仍然在士卒的分派下,打着火把逐片逐片忙碌……郭老元帅在大旗下勒马伫立,黄沙荡荡,思绪万千。夜色下的呼罗珊,遍地篝火熊熊,荒野酒筵正酣,酒肉香味弥漫,将士幺五喝六,四座尽是血脉贲张人,豪情满怀客。夜色深沉,骑兵们在荒原上疾驰。天色大亮,前队突然发出进攻信号,号炮连环三响。鼙鼓动地,骑士们呐喊着冲锋,甚至还没看到敌人,但前方依稀传来刀剑斫击、金铁交鸣的声音。瞬息之间,眼前便出现军帐,那是萨非伊朗败军的营帐,战旗低垂,凄惶无比的景象。百骑指挥策马前冲,亲兵夹马紧随其后。萨非伊朗的败军面对突然而至的追击,毫无秩序开言,抵抗瞬间崩溃。平虏军追骑****而快意地践踏着一切,未及上马的红头骑兵当即被斩杀,头颅滚出老远,直瞪瞪睁开的眼睛里凝固着惊恐仓惶。残肢满地。手持长矛的平虏骑兵呼啸而过,纵马狂奔,矛尖上挑着首级。杀戮。浓烈的血腥味,中人欲呕。突发的战斗非常短暂,不用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三千多溃兵被杀死,还有两千俘虏。普应明弯弓如满月,黑羽长箭离弦疾射,带着啸鸣,箭镞闪过幽冷寒光。平虏军制式的柘木硬弓,弓力三石,三百步内贯木而入,两百五十步可透一札,威力已经相当可观。以千骑指挥普应明的膂力,其实可以用五石强弓射杀敌骑,但从实战经验来说,应该尽量避免‘弓欺手’的情形发生,所以弓力三石的硬弓是普应明战阵最常用的远射兵器。连珠三箭,三个奔逃中的土库曼弓骑兵,头颅都被他射出的长箭震得粉碎,红的血,白的脑浆,四散迸溅,景象极为凄惨恐怖。普应明这是在箭术中化用了‘雷枪’技法中的秘传‘阴雷劲’手法,阴雷之劲贯体而入,暗蓄的劲力才猛然迸发,摧坚破锐最是厉害不过。溃兵们歇斯底里的厉叫着,充满着穷途末路的绝望。放马奔驰,普应明顺手挥刀切割下敌兵的左耳,斩首已不可得,只好割耳以代。就在大约百丈之远的地方,有着数个华丽的帐幄。风中飘荡的旗帜,显然是萨非伊朗帝国高加索人近卫骑兵的军旗。数十名高加索近卫骑兵,簇拥着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纵马突围,急急若丧家之犬,这就是士气低靡,兵败如山倒之际,将不能统军,兵也不知将,任是谁都难以收拢溃兵并成功捏合成一个有力的打击拳头了,上上下下都只知道凑在一起逃命,这就是萨非伊朗军的现实状况。就在那名萨非帝国军的骑兵将领,即将完全隐没在夜色中的时候,一枝三棱羽箭倏忽而至,射入他的后背,贯胸而出。他惨叫一声,非常干脆的扑通一声,栽下马去。慌乱的其他高加索人近卫骑兵乱喊乱叫,也顾不上他们的将军了,当下就是一哄而散,大难来时各自飞,各求生路去休。策马追击的平虏军骑兵,从后呼啸追来。箭矢如寒鸦投林,嗖嗖的破空而过,划过一抹抹淡影。一个高加索人近卫骑兵在这逃命的紧要关头,很是不走运——他的坐骑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马失前蹄,轰然倒地。没等他从马下挣扎出来,一口弯刀唰地往他脖子上一抹,剧痛已经让他全身抽搐起来。血泉从他脖子上喷涌而出,两眼模糊,被割开的喉管喷出血泡,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停止了挣扎。马蹄声逐渐远去……河中直隶府。宽敞明亮的客栈厅堂已经座座皆满。没有戒酒清规的汉人酒客们在酒酣耳热之际,自是免不了谈论最近西域的军国大事,平虏侯亲征黑海,连战连捷;而西征元帅府郭若弼老元帅率军南下呼罗珊,也是捷报频传,这足以让升斗小民们热血沸腾,浮想联翩。客栈饭馆里添油加醋任意夸大,以至于荒诞不经的各种说法非常流行,说的都有。每个酒客的谈兴那都是非常的‘高昂’和‘狂热’——如此难得的谈资,哪里可以错过呀?闹哄哄的人们,肆意而热切的说笑,甚至有不少纵声高歌,狂态毕露者,这也不足为奇。当然,在这酒肆饭馆之中,自是不乏借酒浇愁,心情郁郁不得意,以及悲痛亲友战殒沙场而伤心欲绝等等诸如此类的人在座,他们间或也会因为种种缘由而发出一点微弱的不和谐的声音,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会淹没在人们的狂热憧憬当中,几乎不会有反响。一声裂帛破竹的高亢音律,骤然破空而出!酒客们有片刻的愣怔,然后恍然——这是有人吹埙!埙音回荡在整个店堂,来自八百里秦川古乐器的古韵,总是那样的高亢激昂而又悲怆苍凉。有人却在席上恣意击节,放歌应和,醉酒之后的嘶哑嗓音倒是与埙音的苍凉悲怆契合无间,几分激昂,几分苍凉,几分悲怆,几分沉痛。那是诗仙太白所作的乐府词:“去年战,桑乾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鸟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激越高亢的尾音犹自绕梁三匝,歌者已是戛然而止。偌大的厅堂里,竟是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无人做声。...
第三章父与子(1)黑海之滨‘谷儿只’要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平虏侯行辕。坐在锦墩上的平虏侯世子雷浩板着小脸,一笔一划地抄写着《楞严经》,湖笔蘸着徽墨落在毛边纸上,便是一行行有模有样的瘦金体小楷,字体严整秀气,却也不乏铁画银钩的挺拔干劲。雷浩年纪尚幼,还没到真正进学的年龄,除了雷门世家元老院师范给他安排的那些武技筑基功课之外,平时也就是诵读抄写一些修行师范顺带着教授给他的童蒙识字课本,诸如《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急就篇》、《昔时贤文》(即《增广贤文》),外加一些从《诗经》、《论语》、《周易》、《庄子》、《老子》中截取的篇章,以及一部分汉赋、乐府、唐诗、宋词而已。只是他筑基修行已有数年之多,年纪虽然小小,这腕力却颇是不弱,挥笔落毫便很有些铁画银钩的味道,许多成年人的笔力都或有不如他这孩童之身的。雷瑾这番亲征黑海,却是把年幼的世子也带在行辕之中。这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既然带着雷浩亲征,平虏侯自然是存了在戎马闲暇之时教导儿子的心思,就譬如说抄写佛家的《楞严经》,就是雷瑾布置给‘世子’雷浩的功课之一。雷浩正是小孩爱玩耍的年纪,能够老老实实的坐着抄写佛门经书,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若是不能按时如数抄写完毕,便要受到若干惩罚;如果能够按时如数完成,自然就有若干奖励——即便是教导儿子,雷瑾行的也是军法,信赏必罚,没得通融。入了冬,夜色总是早早就降临了。抄写完《楞严经》的一篇,雷浩在侍从奴婢的服侍下用了膳食,等奴婢给他读《邸报》,他又胡乱听了一会,服侍的嬷嬷这时觉着晚饭已经消化了好些,便又提醒他该去师范那儿修行了。夜已深,月色皎皎,‘谷儿只’要塞街巷上几无人声。栗子网
www.lizi.tw毫无睡意的雷浩从墙根下闪了出来,偷偷望着街巷那头,远远的一蓬蓬火与烟,进进退退间,弥漫着肉的香,腾腾扑面而来,安息茴香的气味是这样浓烈蛮悍,几乎令雷浩生出某种奇异而靡丽的幻象,恍惚如暗夜之乐,几不能抵挡,身不由己之际便已妥协。雷浩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夜里偷偷翻墙而出,他的准备充分得很,夜行的行头,诸如爬墙的钩抓、软梯,易容变装的衣帽靴袜和药物之类,一应俱全。他小孩子心性,总以为自己一个人在夜里偷偷翻墙而出的事情,不会有别人知道,所以胆子肥得很,完全没有白龙鱼服的忧惧和担心。他知道在街巷那头,有许多通宵烤东西吃的夜市摊贩摆卖,‘巡夜’的士兵,‘下夜’的奴隶,‘值夜’的官吏,甚至要塞中寄籍的商人和工匠,以及形形色色的赏金客,都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找些东西吃,顺便喝点小酒驱寒。这些夜市街巷是不实行宵禁的,哪怕是在敌军攻城的日子,照样开市,一夜都不打烊,这是所谓的‘鬼食’,只有天亮以后才会渐渐散去。老羊皮的袄子,四块瓦狗皮帽子,辽东兀剌草毡毛靴子,一身短打装扮的雷浩打扮得象个寻常人家的淘气野孩子,三下两下就窜进了街巷的人丛之中,虽然人小,身手却是敏捷。自从第一次在夜里翻墙而出,雷浩就觉得好玩之余还能大快朵颐,自然是食髓知味,每次夜里偷偷出来都是这儿要一串烤肉,那里要两串肉皮,吃在嘴里,只觉得好烫,好味,好过瘾,一次不够还想第二次,两次不够还想第三次。嗯,有烤鸡爪,还有鸡肫、鸡翅、鸡腿……雷浩想着以前在家宴上吃过的烤小鸡子,烤的极松脆,肉又薄嫩,吐出碎骨来,味道好极了;再看到眼前滋滋冒油的烤鸡爪、烤鸡腿的,不禁垂涎三尺。他其实也知道,这街上烤的东西,论起美味和卖相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平虏侯府中家厨们精心烤制的鸡腿、鸡翅等膳点零食,但他就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吃的东西都比较香一点,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小说站
www.xsz.tw啊,还有烤鱼、烤鹌鹑、烤土豆片、烤鸽子蛋——雷浩象是发现了宝藏,大叫着喊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还有这个,都要,都要。掌柜的,这个我喜欢外面烤得略微焦一些,呈金色就好,里面要糯软一点,这样才好。”沿着街巷一路,乱点乱吃,不亦乐乎,雷浩忽见一年青妇人提炉走到近前,“小哥儿,要吃烤豆腐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瞧着那炉上罩着个铁丝网架子儿,她另一只手则提了个竹篮,雷浩便点了头。于是寸许大小的豆腐干子,一块块齐齐整整摊在铁丝网上,炉里冒起了青烟,妇人涮油翻烤,极是熟练。豆腐干子滋滋作响,一会儿外壳便金灿灿了。雷浩拈了入口尝尝,柔嫩焦脆的味道很好,也不蘸佐料便一气儿干掉了好几块,小小年纪倒是好食量,却不怕肚子消化不消化。一种豆腐吃过,雷浩又吃另一种豆腐,这种白色煎到金亮的豆腐,滋味热辣而朴素,入口如在舌尖舞动。想起夏天在河中直隶府吃到的烤猪皮,入口即溶,家厨炙烤的烤乳猪也不过如此罢,只是这‘谷儿只’却是没有。对此,雷浩每次偷偷出来都深以为憾,却是每次都遗憾着,并继续着他的微服‘夜行’和夜市‘私访’,不吃到肚儿圆,小孩儿哪肯就此罢休哉?夜色渐深,天地一片苍凉,人们都已经渐渐归宅回家,或者人生的乐趣,无非就是在家吃饭或者打马吊、推骨牌,再没有很多花样,顶多留连花柳之地,喝喝花酒,玩玩风月,沉醉不知回家路,也不过如此就罢了。黑海的风浪,排山而来,在岸边倏然跌落,潮声轰然,要塞中的人们安之若素,听若未闻。没有灯光,烧烤摊担正在烤鱼,香味浓郁,令人垂涎。星月寒光照耀天宇,幽明变幻的光影投在一位年青男子威严的脸上。厚重的驼毛大氅遮掩了高大雄武的身形,沉潜死寂如大地一般的年青男子默坐一隅,泯然于众人之间,无人注意。乐极生悲无过于此!雷浩忽然间看到这幕,即刻屏息驻足,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如同老鼠见了猫,或者被毒蛇盯上的池塘蛤蟆。最后,他只能小胸脯一挺,硬着头皮站到雷瑾身前。踞坐在条凳上的平虏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块香喷喷的烤鱼,悠悠然说道:“吃好东西啊,也不告诉我!嗯?古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小鲜,即是小鱼,烤的时候不要翻动太频繁,胡乱折腾就吃不到好东西啦,为政治国亦如是。阿爹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吃过很多种烤鱼——嗯,现在,不要说口感,连名字都忘了,单只记得烤鱼很香。小时候还吃过烤茄子、烤南瓜、烧青椒、烤黄瓜、烤蝗虫、烤泥鳅、烤山药……都是在哪里吃的呢?无非是此城或是彼城,江南风景旧曾谙啊。对半剖开,或是片成一片一片,洒上佐料,青的,绿的,白的,拿来煎熬烧烤,烤得皮焦肉烂,入口香酥,仍有原味。前些时在亦力,还吃到烤蕉果、烤苹果,都是焦黑的一截或是焦黑的一圈,卖相极差,入口却是一个嫩滑,一个脆甜,好吃。说说,你这夜里偷偷出来,都吃了些?”雷浩不敢不答,扳起手指头一一数来:“呃,吃过烤面筋、烤板筋、烤心管、烤鸡心,还有烤馒头片、烤臭豆腐、烤豆腐干子、烤白豆腐,还有烤瘦鸡、烤排骨、烧猪尾巴、烤猪耳朵……还有烤鸡爪,还有烤鸡肫、烤鸡翅、烤鸡腿。还有烤鱼、烤鹌鹑、烤土豆片、烤鸽子蛋。还有烤鸭舌,烧烤鸭脚板,烤香芋……”“好啦,好啦。”雷瑾眼睛一瞪,打断儿子耍宝,“哪来的那么多‘还有’?”又笑道:“这儿‘还有’新鲜的鹿肉,你等着吃罢。”说话间,只见一干仆役从暗夜中鱼贯闪出,拿了铁炉、铁叉、铁丝签子过来,父子两个围着火炉儿,便烧烤鹿肉,凑着一处吃。父子俩烤的鹿肉,原始而本味,虽然不如府中的家厨手艺,却也好吃,何况还有某种诱惑而犯禁的刺激,吃起来就更香。更深夜阑。被‘逮回’平虏侯行辕的小雷浩,肚子早就被各种烤肉,还有雷瑾专门带去的鹿肉给撑得饱饱的了。然而,府中的家厨们已经给世子准备了丰盛到极点的‘消夜’,足以让‘世子’雷浩的小脸苦成菊花骨朵儿的丰盛‘消夜’。因为雷瑾说了,他今晚上不吃完消夜就不准睡觉,而且以后每次偷偷跑出去吃东西都照此办理,同时还要罚抄《老子道德经集注秘本》一千部,记领家法三十杖,以后每日早起,他屁股上便得挨上两杖,打完为止,以便帮助他‘消化’,顺便让他‘醒醒神’,‘长些记性’(雷瑾的原话)。要是以前,一说到江南的精致小吃,‘世子’雷浩就开始流口水,府中家厨做的萝卜丝饼、梅干菜肉包、蟹壳黄、花生酥、香酥核桃等等,不仅造型精美,而且松软润口,清爽宜人。再比如一碗馄饨,汤色清淡,汪着几滴油花儿,飘着葱花的,还有颜色诱人的小虾米和榨菜,馄饨鲜香清淡,皮薄肉嫩,透过薄皮还能够看见馅肉及虾仁,这样一碗馄饨,让人吃的时候从来停不下口,一直吃将下去。又比如小笼包子儿,小巧玲珑,晶莹透黄,一咬一包汤,满口生津,滋味鲜美,佐以姜丝、香醋,配上一碗蛋丝汤,那味道,好极了。但饱食之后的雷浩,现在面对满屋子的消夜小吃却再也没有食欲,人生之‘悲剧’,无过于此矣!已经塞满了一肚子的烧烤食物,小小的肚子里又哪里还有空闲地儿能容得下那许多的‘消夜’?这不是要愁死个人么!雷浩这时才知道,饱食餍足的时候,还要被人逼着继续胡吃海塞,那是多么令人痛苦的一回事,活受罪啊,不带这么折磨人的。犯规果然是要被惩罚的!我就知道!...
第三章父与子(2)无声嘟囔着,揪着眉头的雷浩,飞快的动着脑筋,屁股每天挨打,那都只是‘小事’,眼下这满屋子的消夜小吃怎么吃下去而不撑坏肚子才是‘急事’——阿爹应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这个事总应该有解决的法子。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我肚子已经撑得满满了,现在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再吃就撑出毛病了。该怎么想个办法,将这满桌的消夜小吃给解决了呢?是把吃下去的东西呕出来?还是慢慢吃,拖时间?可那就不是惩罚了!我这肚子的一线生机,到底该着落在上呢?啊?!我想起来了。眉头舒展了些,雷浩想起修行师范曾经指导过他的一种应付邪毒侵体的瑜珈秘术,传自古天竺苦行僧的‘小诸天神术’或者对他眼前的困境有点用处。古天竺苦行僧常年在野外厉行苦修,自不免经常招惹到某些邪毒阴祟,为使自身免遭邪毒阴祟的戕害,他们应付的法门往往就是这‘小诸天神术’,以此法封闭收纳侵入体内的诸般邪毒阴祟,炼而化之,消而化之,化而排之,使之不能为害,确有不可思议之神效。此时饱食满腹,他或可行此法以达到消食化滞的目的?想着似乎有些道理,被逼得没有法子的雷浩,这下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即刻行功导引,运起‘小诸天神术’,只当是独家的消食法儿破题儿第一遭试用就罢了。于是乎,五脏六腑震颤摇荡,浑身气血加速,胃肠蠕动加速,一番导引行功过后,雷浩出了一身细汗,这时只觉原先的满腹饱涨之感已经不翼而飞,心下不由大喜,今晚总算可以过关,不用活受罪了,至于明儿一早要领的‘家法’,他却浑不当回事,这年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圣人教诲曰:“小杖受,大杖走”,就是这么个道理。一夜无事,‘世子’雷浩早起做毕功课,抄了几章被罚的《老子道德经秘本》,又换了衣裳去到小厨房担水满缸、劈柴满垛、打扫庭院、洗刷碗筷,把一些个活计包了圆,最后再老老实实自领了两杖‘家法’,这才去书房向父亲大人请安。他虽然贵为平虏侯世子,但在加冠之前,诸如厨下的粗活、花园的清扫打理、书房的清扫整理、代写代算等等之类通常吩咐下人去做的活计,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小雷浩的‘功课’,以雷瑾的话说,这就是圣人所教诲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至于当时具体做却看雷瑾的心情如何,而且小雷浩绝对不要有偷懒或者蒙混过关的想法——之前不管小雷浩如何千方百计的偷懒贪玩,最终都逃不过雷瑾锐目的洞察,随之而来的‘惩罚’却足以让小雷浩记忆深刻,当然‘功课’如果做得好,他也可以得到雷瑾的赞许和奖励,并因而得到额外的零花钱。事实上,每月的定额花用、零花钱、额外赏赐和每月节余怎么花怎么用,也是小雷浩的必修功课之一。如何花最少的钱取得最大的成效,雷瑾这里对小雷浩也是有赏有罚,而且必定当着他的面明示其赏罚的依据,这就叫‘赏得清楚,罚得明白’(雷瑾的原话)。进书房向父亲请了安,放松下来的雷浩这时才发现父亲雷瑾的临时书房与平时有了很大的不同。满屋子都是各式各样的彩塑、瓷偶、木偶、布偶等‘小孩玩具’,琳琅满目,充斥其间,具有某种浩浩荡荡的莫名气势,也算眼界开阔的雷浩愣了半天,方才忍不住一声低呼,赫然为之动容。栗子小说 m.lizi.tw不管怎么说,他都还是爱玩的小孩子,城府还没深沉到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目不瞬的境界,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玩偶,如果连一点惊讶反应都没有,那才真不正常。“喜欢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瑾牵着儿子的手,微笑着问。“孩儿很喜欢。”“呵呵,”雷瑾微笑,说道:“大郎,喜欢哪些个,自己挑着玩吧。这些都是花营锦阵工坊、水晶坊、琉璃宫等商家按照行辕给的图样,试着制作出来的兵马玩偶初样,现送了来,让阿爹过目,都还没有最后定稿。”雷瑾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倒是完全没有玩物丧志的担心。雷浩却不这样想,他虽然年幼,但在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在修行师范的督促指导下,眼力见识都绝对的超过普天下绝大多数的同龄人,如果刻意表现才艺给外人看,说他是‘神童’也绝不为过。这时看见这满屋满堂的玩偶,雷浩自然不会以为眼前的众多玩偶都是阿爹弄来给自己玩耍的,其中必有深意在啊——生在富贵而有权势的王侯之家,不仅早慧,而且早熟,所谓的‘童真’是很难有容身之地的,事都得深思,事都得琢磨。即便是刚刚童蒙晓事的小孩子,心机城府也渐渐被磨炼出来了,虽然其中火候,还未必能拿捏到家就是了。目光落在一队骑着大马,头裹红头巾,挟弓执矛的大胡子骑兵布偶上,雷浩仔细打量一番,说道:“这些骑兵人偶,样貌倒是好生凶恶。”雷瑾笑道,“只是‘样貌凶恶’么?这听着倒象是反话。哈哈,知道它是骑兵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邸报〉、〈塘报〉上说那突厥塞尔柱人部落的民兵,裹着红头巾,人称‘红头兵’,想必这队骑兵人偶就是突厥部落的红头骑兵了!”雷浩毫不迟疑,朗声回答道。“嗯,不错。这队骑兵人偶确实就是萨非伊朗帝国的部落‘红头兵’。”雷瑾颔首赞许,又拿起一个尺许高的彩塑人偶,“看看这个,说说这又是地方的骑兵?”“哦。这个没有护甲的轻骑,是克里米亚鞑靼汗国的鞑靼骑兵。这些在黑海沿岸聚居的钦察蒙古人,是突厥奥斯曼的附庸骑兵,因为有突厥奥斯曼帝国在后面撑腰,虽然国土狭小,但却剽悍异常。北方的‘阿罗斯’虽然号称帝国,阿罗斯人在这里依然是他们钦察蒙古人的奴隶。克里米亚的鞑靼骑兵不但年年突入阿罗斯境内袭扰抢掠,还把大批阿罗斯人绑成一串,拉到突厥奥斯曼帝国去贩卖。嗯,另外这一个也是克里米亚鞑靼骑兵,他可能是骑兵队的长官,他的装备与塞北蒙古的鞑靼人骑兵相比,也没有太大变化,戴在皮帽里铁头盔,穿在厚外套下的铠甲混合了锁子甲与半身板甲的特点,其实与我中土的札甲差不多。”“嘿,看来大郎你很用心,这很好。”雷瑾笑了笑,“这满屋的人偶,你就挨着个地解说一番,阿爹倒要看看你从师范、夫子们那里,都知道了多少!”“这是突厥奥斯曼帝国苏丹近卫新军的‘耶尼-色里’军团(注:yeniceri,或作jenissaries,意为‘新军’)火枪兵,头上戴着独特的白色毡帽,这是一个醒目的标志。图菲克(tufek)火枪是新军‘耶尼色里’军团现在的标准装备……”“这是苏丹近卫新军的‘耶尼-色里’军官。应该是军团中的步军长官,所以他习惯于将宝剑背在肩后,他在贴身的护身铠甲之外,穿着漂亮的羊毛大衣御寒,作为标志的白色毡帽也是羊毛织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显然是由奥斯曼帝国宫廷供养的……”“这是奥斯曼帝国苏丹皇帝私人的突厥宫廷卫队。……”父子俩正说着话,靴声橐橐,护卫亲军的两位‘行军司马’,公孙一宏、司马宜在一名带刀侍卫的引领下,进入书房。两位‘行军司马’本身都拥有随时执节觐见的信任,而且雷瑾此前也有吩咐下去,因此侍卫直接将这两位统兵将官领到雷瑾面前。双臂交叉施过军礼,两位行军司马遵命落座之后,因为并无紧急的军机要务呈禀,倒也不急着说话。雷浩则在雷瑾的示意下,继续辨认各色各样的人偶:“这一个彩塑人偶,隶属奥斯曼突厥‘卡皮库鲁’(kapikulu或kapidullari,意为‘奥斯曼国家拥有的奴隶’)部队的骑兵部分(另外的步兵部分即是苏丹近卫新军‘耶尼-色里’军团等等),是全部六支苏丹近卫骑兵分队中的一支,编伍成军的时间较为晚近,最早是由百多年前穆罕默德‘苏丹皇帝’的私人宫廷卫队转隶而来,它被称为‘西拉赫塔尔’(silahtars,意为‘持兵器者’)。‘西拉赫塔尔’的军服除了呈鲜艳的红色之外,样式与新军‘耶尼色里’军团的完全一致。他们是近卫骑兵中的精锐之一,服饰和武器都相当的华丽和精良。”“这个烧造精美的瓷制人偶,有着精工制作的长袍、名贵的毛皮大衣、华丽的纹饰。他应该是某支奥斯曼军队的统帅,地位尊贵而且甚得苏丹皇帝的青睐。他至少具有‘维齐’(类似于中土的‘总督’)的等级,他的头盔外包裹着穆斯林头巾,具有强烈的装饰意味,也昭示着他的身份。”“这一队也是‘卡皮库鲁’中的近卫骑兵,铠甲在他的长袍下,武器和头盔精美而实用。在近卫骑兵部队和‘耶尼色里’军团服役的将士都有着远大的前程,他们将来有很大的机会被提拔成为奥斯曼帝国的军事官员或者行政官员。”雷浩紧接着又补充道,“近卫骑兵的薪俸和声望都比‘耶尼色里’步兵更高,他们的地位也更被看重。近卫骑兵的成员,来自于在‘伊奇-欧古兰’(icoglan,意为‘内宫男侍’)选拔考试中那些被认为不太具备宫廷服务能力的‘伊奇-欧古兰’候补生,以及来自于骑兵团队现役军官的孩子,来自于亚剌伯人、波斯人和库尔德人当中的真主信仰者,而表现杰出的‘耶尼-色里’军团和其他‘卡皮库鲁’军团官兵也可以入选。近卫骑兵主要使用弓箭、弯刀、短剑和战斧。总数大约有两万到三万员额。”微微点头,雷瑾笑着指出道:“奥斯曼突厥帝国每年在其基督教臣民中定期征召男孩作为国家奴隶,他们称之为‘德伍希尔迈’(devsirme,字面意思是青年的‘聚集’),实际上就是一种人口贡赋。其中那些天赋最好的男孩会进入宫廷学堂,作为内宫男侍‘伊奇-欧古兰’的候选者加以训练;剩下的其他男孩则经过严格的训练选拔,大部分都会照例编入‘耶尼-色里’军团。虽然‘德伍希尔迈’规定只在基督教臣民以及少数被征服地区的皈依‘穆斯林’中征召男孩,但由于经‘德伍希尔迈’征召的男孩在奥斯曼帝国的前程远大,除了成为‘希帕赫’近卫骑兵,或是‘卡皮库鲁’部队的军官,其中之最优秀者将有机会担任军队、官府和宫廷的高级官员,因此很多不合资格的父母会通过贿赂等手段,设法让自己的孩子也被招进‘德伍希尔迈’,这一点你以后要特别注意,利之所在,趋之若骛,慎之。你继续说。”雷浩低头应是,指着下一个骑兵人偶,“这一个,嗯,是奥斯曼帝国众多仆从附庸骑兵中的一种,库尔德人骑兵。”“而这一队,兵器装具类似于马贼的骑兵,就是我们西北的邸报和小报上常说的‘土库曼弓骑’,突厥奥斯曼的‘土库曼弓骑’与萨非伊朗帝国的‘土库曼弓骑’之间,其实还是有很多不同的。突厥奥斯曼以前是以‘阿金吉斯’(akincis,意为‘袭击者’)边境轻骑的形式,将土库曼部落骑兵编伍,组织其游弋袭扰于边境,但由于奥斯曼突厥帝国在西部边境的一次大溃败,这种曾经行之有效的边境轻骑,被当时的‘大维齐’(即帝国首席大臣,宰相)解散了,代之以土库曼人的‘尤鲁克’(欲ruk)游牧民骑兵和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骑兵,其实‘尤鲁克’骑兵承担的作战义务与‘阿金吉斯’边境袭击骑兵并无多少区别,突袭敌境,劫掠粮食、武器、金钱和奴隶,他们没有军饷,掳获的战利品归自己所有,这些人的武器很差,绝大多数人只拥有皮甲,他们都擅长骑射,也装备了长矛,一些人还使用套索等武器。一旦开战,这些‘尤鲁克’游牧民会以三十人左右的分队,轮流服役。”(注:个人认为,‘土耳其’、‘土库曼’甚至‘库尔德’其实都是‘突厥’一词的转音。奥斯曼帝国的前身,就是众多土库曼游牧部落的一个,算是西突厥的分支后裔。)雷瑾到现在为止,对雷浩的解说还是比较满意的,小小年纪能知道这么多,也不容易。“这是奥斯曼突厥的辅助步兵,‘色格曼’(segmens)火枪兵。”雷瑾随手拿起一具步兵人偶,考问雷浩,“你觉得‘色格曼’火枪兵将来的前景怎么样?”“‘色格曼’火枪兵,配备了马匹,机动迅速。主要由桀骜不驯的突厥农民编成,定期关饷,编制向行省卫戍部队看齐,有自己的军旗和长官‘博鲁克-巴希’(bolukbasi,意为‘指挥的长官’)。孩儿认为,‘色格曼’火枪兵与另外一支火枪兵部队‘萨里卡’(saricas),虽然现在还是辅助作战的步兵部队,但是他们在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将会越来越显著,甚至会在将来超过苏丹近卫新军中的‘阿札普’步兵军团。”公孙一宏、司马宜等将领虽然属于心腹亲信,但也极少有机会见到平虏侯父子一问一答的这般情景。公孙一宏因为其父亲‘四川行营’提督公孙龙是平虏侯口盟兄弟的缘故,与平虏侯府的关系还要更近一层,与世子雷浩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一点,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这时就非常配合雷浩的喝了一声彩:“好!”这却是非常明显而直白的拍马屁了,雷浩小脸微微一红,赶忙精乖而又小心地偷觑了一下父亲的脸色,一时间却那里看得出雷瑾的喜怒来?“好?你倒说说,世子所言好在哪里?要是说不上来,本侯可是要罚你。”雷瑾面上不露声色。文人常说‘字如其人’,其实武者的剑技亦如是,人们若是说武者‘剑如其人’,庶几不谬焉。能够将‘绚烂细密如织锦,流水不争似浣花’的公孙堡秘传‘织锦浣花剑诀’与大开大阖如山如岳的‘大雪山六秘剑’之‘倒玉柱’崩剑式融会贯通,臻至大成化境的巴蜀豪杰之士,又岂能将其与平常之辈等量齐观哉?公孙一宏的心性不象他的父亲公孙龙那样沉稳果毅,平时外在表现较为粗鲁爽直,统兵作战也极为勇猛狂野,但并非有勇无谋的一个人,其实内里也是一个粗中有细,临大事自有静气,厚重而有担当的杰出人物。即便他当下的喝彩很有些马屁的嫌疑,但若无所本,雷瑾相信以公孙一宏的睿智,断然不会作如此的表示。“侯爷。奥斯曼突厥现在的精锐军力,肯定是苏丹近卫骑兵‘希帕赫’,苏丹近卫新军的‘耶尼色里’军团、炮兵团、炮车军团、掷弹兵军团、‘阿札普’步兵军团,还有擅长侧翼包抄的‘西帕希’采邑骑兵(即通过在军中效力以换取帝国采邑的骑士及其扈从步兵,其采邑称为‘提玛里’)。从敌我双方历次的攻防交锋来看,‘色格曼’火枪兵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他们骑马机动,而且使用火枪,训练成军的时间也不需要很长时间,即使我们消灭了‘色格曼’火枪兵的一个大队,用不了多久奥斯曼突厥就能重新编成一个大队再次投入作战。如果火枪在将来拥有更大的威力,射得更远更准更快,骑马机动的火枪兵甚至可以经过三五个月的短时间训练就大规模投入战斗,现在的辅助步兵很有可能成为将来左右战局胜负的决定性主战力量。我们现在的攻城步兵军团、野战步兵军团和甲编奴隶军团,拥有大量骡马,可以迅速机动,因利乘便,趋敌不意,军中又以火炮、火铳、火枪、火器为主要武器,也有类似的趋向。敌我之间不约而趋同,可见未来的军争大势,就在火器犀利与否,兵马神速与否,城垒坚固与否,而三者之中,尤以火器为重。卑职以为,我西北现行的野战行营、野战骑兵军团、野战步兵军团、甲编奴隶军团、守备佥兵军团之军制,如今就当顺应大势之变化,在不久的将来,进行必要的精简调整,力求军制简便统一,使得军令畅行,指挥如一;另外,我幕府辖下的部曲编伍之制经过西征南进,收降纳叛,业已变得较为庞大和杂乱,也应及时部勒整顿,否则不利将来之攻城野战。我西北历来重视使用火炮火器作战,而我们当面的敌人也是善于使用火炮火器攻坚的强大军队,军府当下应做师夷长技、为我借鉴之长期打算,持之以恒,久之必于我有益!”公孙一宏这番话显然不是一时顺口说说,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比较成熟的想法。不仅自圆其说,而且即时将先前喝彩的‘拍马屁’嫌疑洗刷了大半。伫立一侧的司马宜默然不动,眼中闪烁精光,却是智珠在握,隐忍不发,已是若有所思,若有所得了。他与粗中有细,厚重少文的公孙一宏不同,天生心性就机巧百出,偏生又颇能隐忍,城府甚深,胸罗无数甲兵,因此鏖兵血战,沙场上的司马宜向以阴狠诡诈百变出奇著称,倒是与雷瑾惺惺相惜,恍若同道中人。也亏得他是虽然机巧却能隐忍的心性,方能在‘猿公剑术’和‘心猿百变’心法的修练上勇猛精进,臻于炉火纯青之大成境界。机巧而隐忍的心性才是此门剑道的关键中之最关键者,否则再是天才,也无法在这个年纪就已尽得黄山白猿公的剑道精髓。‘世子’雷浩这时却隐隐明白,父亲大人这是在指点他呀,其中之甘苦滋味,尤须再三咀嚼了。...
第三章父与子(3)雷瑾这时伸手取过一个彩塑玩偶细看,却是‘花营锦阵’工坊的工匠们以长年制作‘春瓷’‘春器’等各种秘戏摆件、淫亵器物而磨练出来的精湛手艺,遵命试做了一整套彩塑兵马玩偶,当中的一个彩塑骑兵人偶,恰好就被雷瑾拿在了手上——这明显是一个奥斯曼突厥的‘西帕希’采邑骑兵人形玩偶,他手持的锤矛是传统的‘哈里发’骑兵武器,锁子甲与半身板甲混合的铠甲相当华丽,前胸缀钉着一块巨大的奖章,战马披挂着漂亮的马衣,由此亦可知道这名‘西帕希’采邑骑兵的原型,其名下的‘提玛里’封地,拥有相当丰厚的赋税收入,应当是等级地位较高、封地较大的采邑骑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整套彩塑兵马玩偶,都以行省采邑骑兵为原型。在奥斯曼突厥帝国辖下,不同的行省,不同的家族,不同的传承,采邑骑兵的衣甲武器都有不同。缠着‘哈里发’传统头巾的‘奇恰克’铁盔,源自拜占庭帝国的‘科拉津’铠甲,由细密的锁子铁环将身体各部位的护身铁板连缀起来,组成全身骑兵甲,这是高等级的采邑骑士、提玛领主;多数采邑骑士是仅着皮甲或者锁子甲的轻骑兵,甚至于无甲,这是低等级的‘提玛里-西帕希’骑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西帕希’采邑骑士多数装备着‘辛塞尔’军刀,‘雅塔干’短剑(剑身呈反弧形,单边开刃,没有护手,属于突厥传统)等传统武器,也有不少人装备了手铳。‘花营锦阵’工坊的工匠们,在不到一尺高的玩偶上,完美的原样复制了采邑骑兵的各种衣甲、徽章、装饰、武器,甚至挂着两条马尾标的行省‘贝勒-贝伊’军旗也依样复制出来,具体而微,精美绝伦,而彩塑的马匹和骑兵也是千人千面,栩栩如生。这等精湛手艺,试制的初样自然价格不菲,完全可以典藏于家,传承后世。‘花营锦阵’工坊的工匠们,同时还试制了‘德里塞’(意为‘疯子’)斥侯轻骑的兵马玩偶,那过分招摇的羽毛头饰和兽皮毡帽、兽皮披肩,令人一见难忘;而‘贝都因’部落亚剌伯骑兵玩偶,武器则五花八门,他们能搞到的所有战利品都来者不拒,身上披挂的护甲是亚剌伯行省出产,而头盔和剑则是两百多年前的‘马木留克’样式,估计来自家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试制玩偶都是不惜工本做出来的初样,如果世子殿下雷浩看不上,那么在平虏侯雷瑾过目之后,它们也不会流失到民间,唯一的去处便是收入平虏侯府的私人库房或者送到官办的学宫、学院、博物馆中成为馆藏之品。雷浩年纪尚小,还不是太理解雷瑾如此这般的用意。司马宜却已经想到,这或者就是寓教化于玩物之中的某种王道手段,竟然是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将西北幕府当面的强敌,彻底地摆在了每个西北人的面前,这种春风化雨一般的‘教化’,能影响到的人可就太多了!这里面隐含着的话,就是我们到了,我们在了,我们在征服了,我们战胜了强大的异国敌军,我们攻下了敌国的城市,我们获取了丰厚的财富和战利品,我们已经打到了奥斯曼突厥帝国的边境,我们已经突入到奥斯曼突厥帝国的腹地,我们在战斗,我们战无不胜,我们攻无不克!虽然,这些兵马玩偶都是以奥斯曼妙突厥帝国的将士为原型,但背后所彰显的却是西北幕府的赫赫武功,并赤裸裸的呈现在前。再结合西北官方邸报和民间新闻小报上登载的各种西征捷报,它的确能够提振所有西北黎庶的信心,凝聚千万黎民百姓的意志,它将使西北军民人等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它将使西北军民士庶的心胸和眼界开阔拓展到空前未有的地步,它将使西北之人民倍觉骄傲,亦将使西北之人民切身体会到天朝上国的自豪和尊严。还有人敢说玩物丧志的话吗?也许,在不久之后,兵马玩偶当中还会增加许多异国将官和异国士兵的形像,也会出现许多平虏军麾下的将士形像,大大小小,陆续有来,而且大部分玩偶的市价也会不断的降低,甚至能够让奴隶也能买得起那些兵马玩偶。更多的青年和少年,或者会被‘它们’或者‘它们’所吸引,从此热血沸腾,便向往着,憧憬着从军万里西击胡的戎马生涯?!!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斯之谓吁?司马宜将这些话全都烂在自个的肚子里,一个字也没吐露。雷瑾这时正翻看着一件佩着野猪牙装饰的马尾标顶戴,这是一个奥斯曼突厥‘维齐’(相当于军政方面的总督或者统帅)的顶戴,它并不是‘花营锦阵’工坊照样仿制出来的物件,而是军前缴获的战利品,因为此物制作精美,装饰华丽,所以被上贡到了雷瑾面前。司马宜自是看出,下边的人将这个代表着权力与地位的马尾标顶戴送来行辕,其中不无矜夸表功的意思。只是,军人嘛,血战沙场,搏命异域,夸耀军功,捍卫荣誉,这完全可以理解。久在军中的他,不会在意,更不会对此说些煞风景的话。...
第三章父与子(4)“奥斯曼突厥曾经所向披靡,少有败绩,据说西洋欧罗巴洲的数十国家都为之颤抖。小说站
www.xsz.tw‘奥斯曼’,一个小小的土库曼游牧部落,在几百年间不断扩张,竟然崛起成为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帝国。这当中,除了对手一方的原因,肯定还有其自身的原因。你们说,奥斯曼突厥何以能战胜攻取?”雷瑾放下了手中的战利品——奥斯曼突厥帝国某位‘维齐’的马尾标顶戴,目光看向司马宜。虽然此刻只是私室之内泛泛而谈的闲聊清谈,司马宜却知道自己的回话切不可过于随便,必须言之有物。情形很明白了,侯爷这是借着眼下这个机会教诲少君,也是给他们这些亲信将领一个在少君面前露脸的机会,了解是信任的开始,他这会儿岂能不慎乎?略一沉吟,司马宜抱拳一礼,“职下有些浅见,冒昧说之,还请侯爷、世子、公孙将军指教。细考奥斯曼突厥过往之历史,其国数百年来战胜攻取,少尝败绩。以欧罗巴诸国为例,诸国抵抗奥斯曼屡战屡败之因,主要是国小而力寡,即便多国联盟也是各有肚肠,很难齐心协力抵抗奥斯曼突厥的侵略蚕食,另外欧罗巴之东南与奥斯曼突厥毗邻诸国,军政腐朽,作战拘泥,抵抗不力也在情理之中;而奥斯曼突厥,明君辈出,政略得当,文事武备,兵精将强,自然所向披靡,少尝败绩。虽然在‘跛子’贴木儿横行西域之际,奥斯曼突厥因为各种原因屡屡丧师辱国,迭遭大挫,然而到了现在,横行一时的贴木儿帝国早已经风流云散,奥斯曼突厥依然屹立。其中原因,以职下浅见,在于奥斯曼的根基深厚,耐得住摧残折损。其国虽以清真为国教,却也能容纳基督教等异教的存在,数百年经营下来,根基极是深厚,实为我方劲敌。幸好奥斯曼突厥如今的国势国力,已远非其巅峰时期可比,渐显衰颓之象,否则我西北与之碰撞交锋,纵然取胜也将是惨胜,恐怕会得不偿失。”“此说倒也有些道理。”雷瑾笑道,显然对司马宜开口纵论军事,却先拿政治做‘引’的路数并不在意——军政一家,文武一体的道理,他还能不明白?往大了说,军事也是政治,军事就是政治!“职下身为军人,不宜干预政事,接下来还是言归正传,说说奥斯曼突厥何以能够战胜攻取,胜多败少罢。栗子小说 m.lizi.tw”司马宜肃容正色说道。“嗯,你这话说得好。军人者,国家之柱石也,戍边卫国喋血疆场乃是军人本色,军人职责便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军人谨遵律法,严守军纪,不干政、不问政,当为军人毕生信奉之圭臬,如此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奥斯曼突厥就是最好的例证,它如今的国势国力日显衰颓之象,与那些苏丹近卫骑兵‘希帕赫’和苏丹近卫新军‘耶尼色里’出身的将领军官们擅权干政不无关系。你能这样想,很明智,很好。但是胶柱鼓瑟,因噎废食却又大可不必。”雷瑾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司马宜,“兵法曰,‘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将帅不懂政治,不晓局势,不明时事,又怎能够审时度势?怎么能够知兵善战?又怎么能够战胜攻取所向披靡?恐怕性命家室都难保全啊!为将帅者,国之辅也,当明大势而知进退,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而利合于主。苟利国家,生死以之,斯为大将之道!不干政、不问政,军人之德也;知政晓文,审时度势,适时应机,慎重用兵,老诚持重,安邦柱国,是军人之才也!德才兼备,尔其勉之。”身为君上的雷瑾说这番话倒是符合自家身份,但若细加追究,身为中土帝国封疆大吏的雷瑾并未做到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更甭说成为苟利国家,生死以之的辅国大将了,典型的双重标准。是以,雷瑾一边说,一边暗中自嘲,人啊,总是律己待人两皆难也!司马宜倒没雷瑾那么多的感触,君上训示自然恭聆在心,认真揣摩,这刻也就只是唯唯应是。“你且继续说罢。”得了雷瑾吩咐,司马宜略略沉吟,接着前面的话题往下说道:“奥斯曼突厥胜多败少的原因有很多,职下以为,这与他们庙算的充分,谋划的周密的传统分不开。奥斯曼突厥的历代君主显然认为,战前大量的准备,方能确保用兵作战万无一失。譬如说,在奥斯曼突厥,老兵的经验之谈和以往战争的记录,都有专人收集整理以供将士查阅。奥斯曼突厥在战前,往往囤积大量的牛马役畜和车船以作输运,并囤积大量粮草和各种军需物资。比如,在奥斯曼突厥崛起的早期,牛群和羊群通常都是随军前进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奥斯曼突厥在‘欧罗巴’东南的‘鲁梅利’行省,则有专门饲养公牛和水牛,用来拉拽大炮;而骡子、驮马、单峰驼也是奥斯曼突厥经常征用的牲畜,以之驮载各种军需物品。再比如,奥斯曼突厥军道周围的村庄都享有官方的优惠,以鼓励居民种植稻谷,多产粮食并储备物资,以备行军经过部队的不时之需。各地的道路桥梁,由地方官员维护修缮。军队中的斥候则在战前四出活动,并常用特定的木桩和锥形的石堆标示出行军方向。总而言之,奥斯曼突厥的战争准备,时时刻刻,都在进行。其二,奥斯曼突厥擅长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努力学习并融合敌人的一切优长为我所用。奥斯曼人作战,起初与其他游牧部落并没有多少不同,同样也是以快速机动的弓骑射手不断骚扰敌人,待敌人消耗至人困马乏之际,再靠近予以消灭。因此奥斯曼突厥兴起的早期,很少在阵地战上与敌一较高下。到了两百多年以前,奥斯曼突厥的军队,已经融合了大量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哈里发的传统战术,比如大食哈里发的古典亚剌伯步骑战术,又比如拜占庭的阵地战术、攻城战术,军械制造和军制,奥斯曼突厥都尽力学习模仿。对巴尔干的征伐,奥斯曼突厥从匈牙利人那里,学到了大车战术,他们将载有火枪的马车首尾相接,组成营垒,使中间的大炮免遭敌方骑兵的突袭。奥斯曼突厥军队在我西征之前的数十年,其阵法战术,大都凭借他们娴熟的筑壕技术,使他们的阵地变得异常坚固难攻。奥斯曼突厥通常的列阵部署,是使用火枪的‘耶尼-色里’近卫新军、苏丹宫廷卫队以及近卫骑兵分队‘希帕赫’驻扎在苏丹皇帝和大维齐宰相的周围,形成奥斯曼突厥的中枢大营;中央两侧紧挨着重装近卫骑兵分队;阿扎普(azap)步兵军团,在火炮军团的火炮之前列阵防御,全军后防及辎重守卫也由他们和‘卡皮库鲁’部队中的‘穆特菲里卡’骑兵军团(mutefrrika)担任;军队侧翼则是各行省的‘西帕希’采邑骑兵。作战时,通常是轻骑在阵地之前游弋,吸引敌军进攻,一旦得手,他们便星散而去;阵地上的火炮、火枪猛烈开火,最后由‘西帕希’采邑骑士冲击、包围和消灭敌人。‘耶尼-色里’近卫新军的纪律和战斗力令人印象深刻,他们猛烈密集的摧毁火力,能够极大的震慑敌军,同时保护中枢大营。不过,到目前为止,‘西帕希’采邑骑士才是奥斯曼突厥征战四方的主力,也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关键。一两百年之前的扩张,奥斯曼突厥主要依靠机动和进攻,与北疆的鞑靼人类同;但我们现在知道,渐显衰颓的奥斯曼突厥已经转而对各种复杂的防御阵地和堡垒产生兴趣,奥斯曼突厥的官方档案也显示了这一点。其三,奥斯曼突厥的军队中拥有大量狂热的以圣战为信仰的清真教徒,‘贝克塔西’托钵僧会(清真教苏菲派僧团)在军队中,尤其是‘耶尼-色里’近卫新军当中,拥有深厚的影响力。奥斯曼突厥的军队纪律森严,比如禁止士兵喝酒,比如要求士兵定期理发和漱洗以保持清洁,又比如要求军中肃静,严禁娱乐以免浪费体力和分散精力,只有马上标枪和射箭能够得到允许。奥斯曼突厥军队的士兵通常衣食朴素、营帐整洁、军容肃穆、纪律森严,这也是他们能够取胜的重要原因之一。”司马宜侃侃而谈,纵论军事,小雷浩却也从中慢慢悟出了不少未曾明言的隐情。谍报渗透已经达到如此深入的地步吗?雷浩心里的想法却是有了不同,他暗自思忖。要知道西征平虏军现在与奥斯曼突厥的交战,还只限于对黑海沿岸几个要塞的争夺,谍报却做到这个程度,当然是不一样的意味。这些兵马玩偶,如此细致入微,显然必有所本,不是凭空虚构出来的;而司马宜刚才还顺口提到“奥斯曼突厥的官方档案”,官方档案即便没有机密,也不会轻易公开出来,而己方却能拿到对方的档案,这里面透露出来的机密讯息,已经令人相当惊讶了!雷瑾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小雷浩,微微一笑,并不多作解释。世上有很多事情还是靠自己去发现去体会去领悟,记忆才比较深刻,尤其是对小孩子而言,为人父母者还是不要轻易去打扰他们探索与发现的乐趣为好。奥斯曼突厥深受突厥传统的影响,国家法律是土库曼部落的习惯法——亚撒(yasa),而不是《古兰经》;奥斯曼人所信仰的也并非清真教正统教义,而是一种清真教、突厥萨满教和东正教杂糅混合的清真教异端教义。正因为如此,奥斯曼突厥帝国对基督教徒、犹太教徒等异教徒都宽容以待,遭受迫害的异端少数派在这里也能得到庇护,某些异教徒甚至将奥斯曼突厥视为他们的解放者、救世主。奥斯曼突厥对治下异教徒要求的赋税和义务,往往比异教徒以往的统治者低。异教徒贵族不用改变信仰也可维持身份和地位,当然几代之后他们的子孙终究会同化成为真主的信仰者。无论是新来的穆斯林战士,还是投降归顺奥斯曼突厥而未改宗的基督徒,都承担着同等的军事义务,为奥斯曼帝国征战至死。这一点,同样是奥斯曼突厥能够几百年的对外扩张中胜多而败少的重要原因,一般的将领或者会忽略这一点,因为这已经牵涉到‘主孰有道?’的国政大策,牵涉到民心向背的治国平天下大略,超出了一般将帅可以掌控的军中事务,也只有雷瑾这等霸主枭雄身分的最高统治者,才会特别注意到军事以外的国家政治原因。“公孙大人,你可有补充?”雷瑾心念转动之间,扭头询问护卫亲军第一(甲)军团‘行军司马’公孙一宏。“侯爷,正如司马大人所言,‘西帕希’采邑骑士才是奥斯曼突厥征战四方的主力,也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关键。我们与奥斯曼突厥对垒交手,必须要重视他们的采邑骑兵‘西帕希’,虽然在之前的要塞争夺中,他们的采邑骑士无能为力,表现并不出色。”公孙一宏斟酌着词句和语气,直截表明自己的态度。“由于奥斯曼突厥的军队,大部分成员有‘提玛尔’采邑封地;苏丹皇帝及其近卫军又不能长时间离开其国都‘伊斯坦布尔’,而且一到冬天,道路状况变得很是糟糕,行军困难。冬天因此不是奥斯曼突厥征战的好季节。奥斯曼突厥往昔何以能够战胜攻取?我们可以从来自各个行省的采邑骑兵那里,真正得到一些答案。”小雷浩皱着眉头寻思,身为世子的他,立身处事不能不小心谨慎,当然既要琢磨人,也要琢磨事。父亲雷瑾手下的两员亲信将领都着重提到了‘西帕希’采邑骑士,显然不是孤立的事情,其中必有讲究,但是个中道道,却需要他自己深思,而后洞察其中奥妙。这个时候,雷浩才回过味,感情公孙一宏这名看起来粗鲁爽直的大汉,竟然隐约看出雷瑾隐藏的心思,所以在关键处‘故意’含糊带过,摆明了要让小雷浩自己想问题,不想坏了平虏侯当下此刻的教子大业。...
第三章父与子(5)至于奥斯曼突厥治下各行省的采邑骑士‘提玛里-西帕希’(timarlisipahis),小雷浩虽是童蒙之年,但自幼长大在独霸西北权势滔天的平虏侯府,却也早就从官方的《邸报》、《塘报》上,知晓了所谓的‘西帕希’、‘提玛里’、‘采邑骑士’是怎么回事。栗子小说 m.lizi.tw他知道,在奥斯曼突厥,‘西帕希’采邑骑士超过四万,半数以上来自‘鲁梅利’行省。‘西帕希’采邑骑士由‘提玛里’封地供养,他们有权在其采邑封地上征税,而‘西帕希’骑士本人和随从要为奥斯曼帝国作战,并自行筹办战斗所需的武器、马匹、给养和帐篷等必需品。有着兵役义务的“提玛里-西帕希”骑士,不但需要自己本人履行骑兵军役,还要按照其封地收入的一定比例,武装若干个‘杰布里’骑兵(cebeli,家臣,随从,伴当)一同服役,并为之提供马匹、帐篷和给养。‘沃伊尼克’(voynik,或作voynuk,基督徒提玛里领主的随从家臣)披甲步兵及其学徒扈从‘雅马克’轻装步兵,也由基督徒‘西帕希’骑士进行武装和供给。采邑骑士的‘提玛里’,最基本的份地税入被称为“剑地”(kilic)。‘剑地’一年的税入总额,依据行省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规定数额,‘鲁梅利’行省的‘剑地’税入要高一些,而在‘安纳托利亚’行省,‘剑地’税入则只有‘鲁梅利’的四分之一或者二分之一。不同‘提玛里’等级的‘西帕希’骑士,其基本‘剑地’以外的收入,每增加一定额度,都需要向国家提供相应的武器和给养,并多送一名‘杰布里’骑兵为苏丹作战。作战有功的‘西帕希’采邑骑士在基本的‘剑地’税入之外,有权每年得到额外奖励,其中包括‘杰布里’随从家臣的额外奖励。表现优异的个别‘西帕希’骑士,可以提升到更高的‘提玛里’等级,拥有更多的采邑‘提玛里’,获得更高的收入。在小雷浩的眼中,‘提玛里’采邑骑士更象是被国家授予了‘永业田’份地,同时又赏赐了若干官地租佃经营权的国家佃农或者说‘府兵’,甚至说他们是世袭军户或者世袭百户、世袭指挥使的世爵也行,总之是差不了多少,但就是不太象拥有采邑封地的藩领爵士,世袭勋贵。无论是修行师范,还是授业师傅,小雷浩从他们那里所知道的‘提玛里’采邑领地,大抵是这个样子——‘提玛里’领地并非‘西帕希’骑士本人的私产,采邑骑士对其采邑只享有征税食禄的权力,对其采邑上的居民也只拥有按照‘亚撒’(部落习惯法)保留的有限权力,没有生杀予夺的特权。栗子小说 m.lizi.tw通常一个‘西帕希’采邑骑士死亡之后,其继承人只能继承最基本的‘剑地’份额,并履行相应的兵役义务,超出‘剑地’份额的那部分土地,将会交还给该地区的‘桑贾克-贝伊’(稍微有点儿类似唐初‘府兵’制中‘折冲府’折冲都尉的地区军事和行政长官),重新分配给其他的有功人员,比如最为出色的‘杰布里’骑兵;‘西帕希’骑士因为年迈或受伤而不能继续为苏丹征战,也将只保留‘剑地’退役。据说最普通的‘西帕希’采邑骑士生活艰辛,不但要付给为其耕作的雇农以报酬,还往往要与雇农们一起辛勤耕作,这在小雷浩看来,‘西帕希’骑士也就是一个自耕富农和乡村甲首的水准,顶多就是一个殷实粮绅,离世袭勋贵的距离足足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他还听说,绝大多数‘西帕希’骑士都是轻骑兵,也只有领地面积较大,税入较高的‘西帕希’采邑骑士才足以负担一套像样的铠甲。采邑骑士‘西帕希’和他们的采邑‘提玛里’,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小雷浩有点头痛,阿爹和另外两位将军,为甚么看重这‘西帕希’?是因为‘提玛里’采邑之制,还是因为别的?或者只是因为‘西帕希’采邑骑士的战斗力?又或者是觉得这奥斯曼突厥的‘西帕希’骑士,有着可资借鉴的地方?又或者,平虏军目前所击败和屠戮的数十万奥斯曼突厥军队,大多数属于地方行省的民兵和仆从国的附庸军队,并不完全是奥斯曼帝国军队的精锐中坚力量?出于军事征召和行政管辖之目的,‘西帕希’采邑骑士及其‘提玛里’封地,被奥斯曼突厥编组为最基本的‘阿剌’(alay,团队),由‘阿剌-贝伊’指挥;比‘阿剌’团队更大的单位,称为‘桑贾克’(sancak,旗),长官即‘桑贾克-贝伊’。‘阿剌-贝伊’和‘桑贾克-贝伊’都从当地的‘西帕希’采邑骑士中公推选举。‘桑贾克-贝伊’也是‘西帕希’采邑骑士所能担任的最高职务,更高级的‘贝伊勒-贝伊’只能由‘德伍希尔迈’出身的人担任。当‘西帕希’采邑骑士被征召,‘桑贾克-贝伊’会安排十分之一的采邑骑士留守,负责维持秩序和征税,但留守骑士的‘杰布里’家臣骑兵则要跟随一同出征。‘阿剌-贝伊’协助‘桑贾克-贝伊’掌握和指挥‘西帕希’,‘贝伊勒-贝伊’统一协调并指挥本省的若干个‘桑贾克’,战时集结在苏丹皇帝的军营。小说站
www.xsz.tw一般来说,‘西帕希’骑士的主力和他们的‘杰布里’随从,可以形成七万至八万人的骑兵力量。与之对应的苏丹近卫骑兵,则从未超过三万人。另外还有将近一万名‘提玛里’领主在各地要塞中戍守服役,其中大多数都在‘鲁梅利’行省,其次则在‘安纳托利亚’行省,仅有数百采邑骑士在‘亚拉伯’行省的要塞戍守。总而言之,奥斯曼突厥帝国所有的四万多个‘提玛里’采邑,能够供养的骑兵,也就是十万人出头的样子,顶多达到十二万骑,已经是供养和负担的极限,不能再多了。而除去留守和戍守要塞的‘西帕希’采邑骑士,能够跟随苏丹出征作战的‘西帕希’骑兵,如果人数能够超过八万以上,恐怕苏丹皇帝和大维齐宰相做梦都会笑醒。因此,奥斯曼突厥的霸权,显然不可能是单纯依靠人数的优势取得——尽管奥斯曼突厥麾下还有着数量极其可观的仆从国附庸军队可供驱使,也有着数量庞大的民兵,但是民兵和附庸军队不可能成为奥斯曼突厥军队的中坚,虽然他们的作用对奥斯曼突厥帝国而言,非常之重要,且完全不可替代。曾经被奥斯曼突厥击败过的敌人,宣称他们败于奥斯曼突厥的人海战术,小雷浩暂时只能理解为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和失败寻找借口,以求得心理安慰和精神胜利,又或者只是想以某种借口麻醉自己,从此忘记那不堪回首的失败。奥斯曼突厥为能够战胜攻取,胜多败少?小雷浩相信,奥斯曼突厥得以取胜的优势,在于其国家政治以及军队的选拔、编伍、纪律、武备、训练、指挥和兵法战术等诸方面的综合实力,领先并压倒了他们曾经的敌人。若只强调奥斯曼突厥某个孤立的方面,那只会蒙蔽自己的眼睛,不能得出符合事实的真相。不过,小雷浩人虽年幼,但看人看事的视角,有时甚为独特。‘奥斯曼突厥为能够战胜攻取,胜多败少?’的问题,固然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和关注,并深入思考。但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奥斯曼突厥如何从弱到强,从小到大的崛起,如何扩张,如何开辟更多疆土,得到更大的地盘,拥有更多的财富和臣民?奥斯曼突厥崛起的早期,刚刚从游牧部落转化成游牧小王国的时候,他们的扩张,土地的取得也无非通过赶走当地拜占庭贵族地主,夺占其地;从基督徒或穆斯林等等一切愿意出价的人手中购买要塞;吸收投降归顺的封建领主进入奥斯曼人的统治体系;或者依靠联姻结盟等等方式。那么,在奥斯曼突厥崛起成为大国之后,又是依靠方式?仅仅只是依靠对外战争吗?雷瑾并没有刻意去干涉或者打断小雷浩的思索,甚至在小雷浩皱眉寻思之时还刻意保持了沉默,缄口不语,直到小雷浩暂时中断自己的思索,露出一付思有所得的小大人模样。或许,雷瑾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这个嫡长子当作小孩子来教育,而是直接作为接班人来培养了。接下来,雷瑾并没有急着询问小雷浩都有哪些收获,也没有在此时就急于给出一个权威解释。他与公孙一宏、司马宜谈起了郭若弼老元帅、马启智副元帅在呼罗珊,在‘起而蛮’(克尔曼),在‘锡斯坦-俾路支’的征伐战事,谈到了‘和尔木斯’。小雷浩这时便又成了带着耳朵的旁听者,聆听和思考,便是全部。“和尔木斯,它对于我西北的价值何在?我们又为要去夺取并占据它?而且是志在必得?”雷瑾抛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即是考问小雷浩,也是考问公孙一宏和司马宜。当然,两者之间的意图是完全不一样的。考问小雷浩,那是要他去想,去思考,并不一定非要他说出一个子丑寅卯,得出最终结论;而考问公孙一宏和司马宜,则既有考较他俩的眼光是否深远是否宏大的意思,也有筹算战情变化,推演兵势动向的用意。这两位,雷瑾打算大用和重用,必要的培养作育是不可缺少的。“职下以为,夺取‘和尔木斯’为出海口,用处虽大,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儿,在我西北水军真正顶用之前,近几年的助益不会太大。力分则散,兵分则弱,我方南北两路,分兵征战,实属冒险之举。”很显然,公孙一宏对郭老元帅的南下并不十分赞同,甚至对雷瑾同意郭若弼南下也保留自己的意见,而且毫不讳言。“当然,伺机夺取敌方重要的膏腴繁华之地,掠夺并运用当地的资财和人口以维持进一步的用兵征伐,以战养战,取用于敌,则增强和扩大了我方部队占有的物资财货和人口基础。古往今来,敌我对抗,常常依据各自需要,在全力破坏敌方府库资财和粮秣,消减敌方人口的同时,运用部分军力压制对手的应对措施,以最终实现富强己方的军国大略。‘和尔木斯’是萨非伊朗帝国输出生丝的重要贸易港,财用依赖甚重,我方夺之,势必令其国力窘蹙,军力削弱。从长远来看,夺取‘和尔木斯’不仅利于我方征伐萨非伊朗,也利于我方将军力投入印度的莫卧儿帝国。甚至,我方亦可如萨非伊朗帝国一般,在‘和尔木斯’将生丝等货物贩卖与西洋诸国之海商,使我之商民,皆享贸易之利。”公孙一宏并不想全盘否认郭若弼南下的意义。如果那样做的话,即是对老元帅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狂妄之人,路不长远矣。“你们来看。”雷瑾并未马上回应,而是在宽大的紫檀书案上摊开巨幅的地图,这是十分机密的军用地图,与外间传世的《天下万国坤舆全图》不同,乃是堪舆署测绘制图总局会同了秘谍总部以及军府下辖相关司局,精心绘制而出的一系列仅供军用的机密地图,数量不多。“这是黑海。这是我们所在的‘谷儿只’要塞。这上面是亚速要塞。这是克里米亚汗国。这是奥斯曼突厥。这是萨非伊朗。这里就是‘和尔木斯’!”雷瑾戟指一划,从北到南,最终落到地图上的‘和尔木斯’。“你们看,东起陕西、四川,西至里海东岸,北到岭北以西,南至乌斯藏大雪山,偌大一块,都是荒凉之地。蒙古草原、乌斯藏蛮荒、蒲犁高原,还有西域广袤的沙碛、荒漠、绿洲,全部包容其间。这就是西域。东,是我中土富庶之区;南,是印度的莫卧儿帝国繁华;西,从里海沿岸一路而西,绵延万里,栖居着数不清的异族和国家。唯独被包围在中间的这块区域,辽阔而荒凉,它就是横隔东西的一道天堑。任何君主,想要横跨天堑,远征异域,其势如同操舟怒海,首先需要考虑的是远征军如何横越天堑并成功生存下来。秦、汉、隋、唐时代的商队,曾经横越这道天堑,贸易通商于异域;匈奴、柔然、突厥、蒙古,甚至乌孙、月氏这些游牧部落,沿着这道荒凉天堑的北缘呼啸往来,那里有横贯东西的草原地带。牲畜与草原,就是他们横越天堑的舟船和凭借。西域之地,固然地域辽阔,有着丰富的矿产、森林,但是大部分地区缺水,只有少量绿洲宜于农耕,其他地区大多只宜畜牧,天生粮食不足,自然也供养不起大量人口,粮食和人力的匮乏,决定了我们的军政走向。我们即使占据了西域内陆这些地区,可以凭借强势挤压沿海各国,但也随时面临被沿海的奥斯曼帝国、萨非伊朗帝国封锁和绞杀的危机。我们必须打破这个囚笼困境,所以取得出海口,夺取‘和尔木斯’是不得不冒险而为之的大事。因此郭老元帅要南下征伐,本侯当然倾尽全力支持他,甚至可以亲征黑海来呼应他的南下攻略。这对我们很重要!”雷瑾稍微停顿,然后说道:“在云南,在缅邦甸,在南洋,我西北为要取得并经营出海口,同样是出于这个考虑!又岂是区区‘天下通商,四海贸易’几句,就可以解释得了的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公孙一宏、司马宜当下此刻豁然贯通,以前许多想不通透的地方,拨云见月,骤然明朗。小雷浩也有醍醐灌顶之感,原来是这样!...
第四章二三事(1)北风卷地,天色阴沉。栗子小说 m.lizi.tw“捷报!捷报!和尔木斯捷报!”一顶棕色毡帽,一件老羊皮袄子,搭着老羊皮的大坎肩,腰别旱烟锅子的中年报贩,挑着货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沿街而行,一路叫卖着新闻小报纸。“西征元帅府大军已克‘和尔木斯’,残敌逃遁,现正追剿中。”“西征元帅府近日露布告捷!”“平虏侯通令!着西征元帅府南下大军于‘和尔木斯’就地驻扎,休整过冬。着西征元帅府即日筹备‘和尔木斯’镇守府事。着幕府参军蔡伯贯、郭菩萨即日筹备‘提督和尔木斯地方水师衙门’事……”报贩子走到街角处,放下担子,抽出旱烟锅子,填上烟丝。火折子轻轻一晃,松香起火,短而且粗的纸媒子他也不用嘴吹,手指一弹,立刻点燃了烟丝,便即有滋有味的过起瘾来了。抽了两口烟,中年报贩子精神头一振,又抑扬顿挫地吆喝起来。“邸抄!云南镇守府职官人选已定,………”“邸抄!云南经略府……”秦玄同恍恍惚惚,走在长安城的街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气。从报贩的身边经过,他仍然习惯着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子,顺手拿了一份新闻小报纸,却是《快报》,一叠总有十几版。只见这小报纸的头版,上半部分满满登载着商家‘告贴’(广告),下半部分则是近期要闻,有西征动态,“和尔木斯捷报,……”,有军政要人的活动,“右长史蒙逊会见四川执政雷水平”、“巡抚关中延绥地方狄黑于十一日抵渝”等等。抄报都很简洁,长者不过两三百字,少则寥寥几十字,惜墨如金。如‘蒙逊会见雷水平’的新闻,就是头版最短的一则;而“狄黑抵渝”的邸抄消息,总共也才一百余字,新闻的关键细节却交代得一清二楚。报纸二版则刊有评话小说、诗词时文、士林动态、士林轶事、儒学舍近闻、童生试情况等。栗子网
www.lizi.tw三版则为商事新闻,诸如商号开业、彩票赢亏、赌赛胜负、扑买、租赁、雨雪、道路、互市、墟集、市价涨跌、畅销货品、迎神赛会、大商家动态之类。四版则是长安本地,诸如寺院开光、道场法会、上吊投河、同室操戈、分家析产之类新闻;而五版多为名流士绅、富家纨绔、风月花魁、梨园优伶之流,争风吃醋之类的新闻;其余各版面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涉及平民百姓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等大小事儿,但是每版都有一半儿纸上印满商铺的告贴,只有官府在新闻小报上发布律例、文告的时候,这些商家告贴才会在小报上消声匿迹一天半日的。有的新闻小报甚至临时额外加印几版报纸了事,不肯因为登载官方文告就撤掉商家告贴,仍是照登不误。秦玄同怔怔看了半天,末了却是一声叹息,一脸落寞的苦笑——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自己的报房都已经倒闭了。同行们无论怎么做,今后都与自己无干了。长史府对西北抄报行的审批管制,通常由礼曹、农牧工商署、税课提举司、印务局等官厅衙门分头进行审核监管。讫今为止,西北幕府对报馆报房最严厉的违例处罚也不过是查封或者勒令停业,另外就是罚银。报馆报房的东主以及‘总事情’、‘编撰’、‘探事人’、‘包打听’以及‘快腿’之流,各色人等目前暂时还没有因为干犯禁例而遭遇牢狱之灾的例子。西北民间商办的抄报行在经过起头几年的繁荣之后,现在已经陷入停滞不前的瓶颈,各地报房或是倒闭或是被财势雄厚的大报房兼并,早已经不复昔日新闻小报如雨后春笋一般竞相涌现之盛况。但凡本人不是文盲,通识文墨又想要阅读报纸以便及时知晓各类时事消息的人们,总归就是那么一些人,官吏、乡绅、士子、学生、商贾、地主、富户、闲人、僧道、军人、戍卒、驿丁、行旅等等。小说站
www.xsz.tw这些年即便西北倡兴文教,使得粗通文墨之人有所增加,奈何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平摊下来,那么多报馆报房要从这么一点人中奋力争夺到属于自己的一块地盘,从整块馅饼中分割出可以吃饱自己肚子的那一块,殊不容易,同业竞争,同业倾轧非常之激烈,报房倒闭、报馆歇业之事,时有发生。西北的抄报行,除了官方的《邸报》、《塘报》,各官厅衙署内部抄传限阅的“录报”“牒抄”等等,民间商人印刷售卖的新闻小报纸现在也就剩下《凉州》、《夜未央》、《长安新闻》、《锦城商报》、《重庆抄报》、《快报》、《中土》、《龙旗》、《晨光朝报》等十几家较大报馆,因为发行新闻小报纸的地域比较广,还能将就生存。其他民间新闻小报都只能局限在各自的一方狭窄地域之中,扩张为艰,只有努力生存,努力挣扎了。秦玄同开办的报房,只有一份新闻小报《西京杂记》发行,没有足够的人脉和财力,办了几年也只能在长安附近州县打圈圈,难以扩张到更广大的地域中。报房苦苦挣扎了这么些年,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倒闭关张,遣散人员是他唯一的出路。没有干犯禁例,没被罚银,也没被查封或被勒令停业,他的《西京杂记》还是在前日倒闭,正式歇业了。这不,他刚刚给资遣散了报房中雇佣聘请的一干执事人等,大家伙吃顿散伙酒,各奔东西,自寻前程去休。抛开一腔苦涩,秦玄同将手中的《快报》一卷,迈着沉重僵硬的步子打算回转家去。“啊呀,秦东主,你可让咱家好找哇。”斜刺里却是出来一人拦住了秦玄同去路,却是一身锦绣华服,六合一统帽子正中镶嵌一块美玉作为帽正,灰鼠对襟的缎面胡袍,金带钩革带围腰,皮毡长靴,好生奢华。定睛一看,秦玄同却是认得这一位,他毕竟是在长安办了几年报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还是认得不少的。这拦住他去路的便是现下替平虏侯府管着若干商铺的掌总‘经理’胖甫,前古浪驿的驿丞,其女胖氏可是攀着了高枝,平虏侯的妾侍那也算得上金枝玉叶了,据说在侯府中还相当受宠。从平虏侯府日常应用物料的扑买采办,倒有相当一部分需要胖氏首肯并签押画印才作得了数的事实来看,胖氏‘受宠’一说,倒也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的。父凭女贵,胖甫虽然只做过驿丞这样的小官,但整个西北商界谁也不敢得罪了他,毕竟在胖某人的后边,站着恐怖的西北霸主平虏侯,站着恐怖的‘元亨利贞’大商团,象元亨利贞大银庄联号总司、百鑫大当铺联号商社、平虏侯府农牧垦殖招商总局、雷氏总商会、雷氏冶铸公社、雷氏矿冶商会、雷氏盐业总行、雷氏大酒庄、孙氏棉纺行、孙氏绣庄联号、孙氏锦绣山庄等等,哪一个不是财雄势厚的商号?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何况是西北霸主平虏侯?得罪了雷家的人,不要说平虏侯,就是胖甫手中掌总管着的那些商铺,只须略微放点风声出来,就足够让人喝一壶了,谁还敢得罪这么一位爷?不敢怠慢,秦玄同拱手作揖,带着一丝苦笑:“老先生,不知何事需要学生效劳?老先生命人传个话,小可也无不遵办的,何必苦找呢?”“呵呵,”胖甫微笑,直截了当说道:“命人传话,心意不诚嘛。不瞒秦先生,鄙人前日刚刚受命掌理《龙旗》报馆,急需内行襄助。刚巧听人说起秦先生有意关了报房,另做打算,却不知秦先生可愿屈就我《龙旗》报馆的‘总编撰’一职?秦先生若肯屈就,其他一切都好说。”见得胖甫如此之急切,秦玄同不禁愕然,这是哪跟哪呀?“怎么?《龙旗》报馆——”秦玄同话未说完,胖甫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急急说道:“不仅是《龙旗》,还有《中土》,《晨光朝报》,嗯,还有你手中的《快报》,都已经换了东家。从今往后,这几家新闻小报,就是我元亨利贞大商团旗下的产业啦。《龙旗》报馆将来要是让什么《中土》,什么《快报》比了下去,胖某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掌总的位子上?来,来,来,鄙人已在朱雀宫略备薄酒,设席相待,秦先生务请暂移贵步,拨冗一叙。”秦玄同这会却是懵里懵懂,晕晕乎乎被胖甫扯着就走,他是被胖甫透露的消息可惊着了——胖甫这般的急切,内中或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在。看情形,或与平虏侯府内部的明争暗斗有关。牵涉其中,是福是祸,可是难说得紧呢!‘谷儿只’要塞。行辕官厨食堂(或称‘公厨’。专供吏员就餐的食堂也称‘吏厨’。)檐下铁马,因风而动,叮叮咚咚,十分悦耳。战时体例,供给定量。到了饭点,准时进入要塞各处官厨食堂用餐的胥吏,皆是按照各自的吏爵职级分桌就坐,坐满一桌再一体开吃,一如红白喜事时办的‘流水席面’,单个人就是多出银钱也别想比别人吃得更多更好。至于那些忙于公事而赶不上饭点的胥吏,可以延时半个时辰用餐,食堂也可以另外使人送去‘包饭’,但份量上并无优待,同样要记帐到人。王文才、李远两人都未准时赶上饭点,加上这个辰光还在食堂吃饭用餐的胥吏也不多了,两人因是熟人,也就凑在一起拼了一个桌吃饭,也不管那分桌而坐,各吃各饭的等级规例了。原籍陕西武功县人氏王文才,原本是提刑按察行署的吏员;原籍四川彭州人氏李远,本是四川绵州县衙胥吏。两人当年响应幕府征召,自愿迁徙西域地方当差,途中相识于兰州,万里迢迢一路同行,却已是再熟识不过的老熟人了。...
第四章二三事(2)几年后的今时今日,王文才已经是‘刑法曹’下属的精干吏员,以功绩授三级吏士爵(西北吏士爵共十二级);而李远现时则是‘工曹’胥吏,以功绩授二级吏士爵。栗子网
www.lizi.tw平虏侯率军亲征黑海,他们俩作为随军办差的长史府事务官吏,也在平虏侯行辕中一路随行,到了这‘谷儿只’要塞。当值坐衙的两人,这日手边虽没有要紧公事,但等他俩各自忙完公务再撂下公牍赶去食堂用餐,却已经过了正式的饭点,途中两个老熟人碰上,自然联袂结伴,也不消多说。桌上酒菜碗筷片刻就摆布齐整,杂役鱼贯而来,利索地端上佐餐调味酱料,倒上酒。李远这刻却看桌上,今儿这酒是烫好的黄酒,盛在细瓷杯中一汪殷红,诱人得很;一只大陶盆,盛着萝卜大白菜粉条炖羊骨头;一只陶盘中是手扒羊肉;还有一只瓷盘子则是香肠两大截;糟蹄子筋、糟笋各一盘,其余则是烧豆腐、烧土豆、煎面筋、干咸鱼、甜酱瓜茄等等。佐餐调味酱料,无外乎一盏豆酱、一盏红醋、一盏蒜泥、一碟盐水而已,不须说得。邻座上有人就笑:“今儿却还丰盛。”这话儿自是无人异议。不管是二级吏士爵,还是三级吏士爵,在平时也没有这多荤菜供给,毕竟是在前方要塞,所谓爵职等级在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份量多一点,份量少一点的区别,如何精致自然谈不上,味道比那些家厨、馆厨的易牙妙手差得远了。隔几日便有一日荤,便是对胥吏的优待了,大量肉蛋荤食都紧着供给那些上阵拼杀的军官锐士们,大家也都好理解。李远端起酒杯品咂滋味,觉得这黄酒力道醇厚,入喉下肚便有热流在体内弥漫,着实别有风味。从容举箸,夹了一块手扒羊肉放在自己面前的陶盘,拿起小刀,李远切下一片羊肉,便将来在盐水中一蘸,蒜泥中一滚便入口,呷了一口黄酒,笑着对王文才说道:“今儿这羊肉味道还不赖!”邻座上几个未赶上饭点的年青胥吏,这时早已经大嚼大喝,过了一轮,这刻声音渐大,却是在互相争论,各持己见。那几个胥吏从公服上看,并非‘兵曹’胥吏或者军府的吏员,这刻争论的却是军国大略——关于西域军事,他们争论着西征主战场与次战场的谁属,争论着平虏军的突击方向与牵制方向,以及作战方略是持久消耗还是速决歼灭。有人认为西征主战场应该是北线,黑海沿岸以及大高加索山地等枢纽要地的控制与驾驭,至关重要;有人则认为主战场应该是南线,俾路支山地以南的莫克兰海岸带,‘和尔木斯’,都是兵家必争;有的认为突击方向在南,而北线仅仅属于牵制方向;也有人针锋相对,恰恰认为突击方向在北;作战是持久消耗,还是速战速决?意见分歧明显;仅仅几个人的饭桌闲谈,却已经是众说纷纭,各持一词的局面了。也就是随军胥吏的食堂,因为大多是长史府差遣在‘谷儿只’要塞随军办差的吏员,禁令就要宽松一些,所以才有这等闲谈争论的情形,其他各处军府‘吏厨’食堂,律令森严,军吏们一向肃然静穆,无有敢于随意喧哗之人。栗子网
www.lizi.tw李远朝邻座呶了呶嘴,也未说话,意思就是“你看他们几个怎么样?”王文才笑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有点年青气盛。作为胥吏,在军国大略上当众显摆小聪明,孟浪出格,殊为不智。他们总得吃点亏,才能踏踏实实的学会收敛。”李远呵呵轻笑一声,埋头料理手中的手扒羊肉。官厨食堂中吃喝谈笑的一众胥吏,自然不知道当下此刻,两位大人物恰好由此经过,驻足门外,却是一切都恰好听在了耳中。平虏侯雷瑾听着食堂中胥吏们的争论,瞅了瞅小雷浩,一笑了之,不予置评。‘世子’雷浩只嘟囔了一句‘小聪明啊?’,显然对此不甚在意。雷瑾牵着小雷浩悄然转向,离开官厨食堂,一干侍卫自然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石榴花红艳惹眼,斜插在玛丽雅公主的发鬓,倍添娇艳,恰如石榴花迎火而出的妩媚。这个北风肆虐的季节,石榴鲜花是一般富贵门第,甚至是皇宫内廷的妃嫔也根本无法想象得到的时样簪饰,然而玛丽雅却能在鬓边插上了这么一枝,红艳一枝露凝香,只能说‘妖’气逼人,不愧是妖宗传人,总是在人之所不能处,显出超常如妖的能为。走上堂来的雷瑾、小雷浩,突然见着玛丽雅公主在此,表现各不相同——雷瑾淡然从容,波澜不惊;小雷浩目光一凝,看去行若无事,胸膛一挺,摆出了视若无睹的面孔。厅堂之上,小火炉上,炭火熊熊,玛丽雅公主却是正在烹煮亚剌伯咖啡,浓香入鼻。父子俩相继入座,玛丽雅嫣然而笑,轻抬玉手,提壶代斟,滚烫香浓的异域咖啡倾入白瓷盅,令人精神一振。玛丽雅公主在不知道她底细的人眼中,时而高贵典雅,时而古典秀美,时而明艳妩媚,时而娇弱婀娜,可谓诱惑艳魅之极。碧眸雪肌,身材颀长的她,鲜媚丰艳,浑身洋溢着混血美女浓郁的异国风情,却偏生予人一种内蕴秀雅的感觉,矛盾之极。她的美、艳、妩、媚、秀、雅,迷离而感性,摄人心魄。她犹如一盅异域舶来的咖啡,浓烈而炫目,弥久而不散。叫诱惑?叫妩媚?叫明艳?叫秀雅?没人可以说清楚,道明白,或在她的一笑一瞥,或在她的一言一行,又或者纯粹只是一种感觉。她的性灵,与众不同。艳光深幽的眸子里,流转着灵动莫测的智慧光芒。五官深邃,娇靥似雕刻一般立体而鲜活,灵秀而高洁,冷艳却不失典雅。女人妩媚的一面,似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简直是男女老幼尽皆通杀,如此魅惑,怎不倾倒众生?雷瑾从容自若的品味着来自异域的咖啡,与玛丽雅交谈闲聊,说着军国之事,内政得失,土地兼并,商贸赢亏,民生之艰,吏治之难,天上地下,无所不谈,东西南北,巨细靡遗。栗子小说 m.lizi.tw小雷浩则静静的搅拌着滚烫的一盅热汤,仿佛天地都融在了这方寸之中,其他之外的一切都可不用多作‘理会’,大有壶中日月长,袖里乾坤大之‘觉悟’——列席侍政,从旁观摩,多听多看多想多学少说话,也是他的课业之一。说起来,这异国的玛丽雅公主,‘女皇阿罗斯’国的大公爵,在北方的‘女皇阿罗斯’国拥有自己的大公爵领地,即便能与雷瑾联姻成婚,成为平虏侯大礼迎娶的妻室之一,但也绝对盖不过正室嫡妻的诰命夫人孙雨晴。身为平虏侯嫡长子的小雷浩,已经正式册封为世子,地位稳固的他,自然也就不怎么担心将来玛丽雅这位姨娘的威胁。他自然清楚,他的生母孙雨晴,以及母族‘姑苏孙氏’,都不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不仅在西北,就是在整个中土帝国也都拥有相当的势力。再则玛丽雅公主拥有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背后还有着一个国家为后盾,但玛丽雅公主将来所生的子嗣,还是威胁不到他的地位,这却不仅仅是嫡庶有别的缘故!小雷浩虽然摆足一付‘我只带了耳朵来’的架势,显得相当之‘乖巧’,但是当他听到父亲雷瑾与玛丽雅公主谈到西北,尤其是孙家的棉纱工场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专心聆听着,毕竟这个与他的切身利益相关,若是刻意表现得‘漠不关心’,过于矫情,反而不美。自打孙雨晴嫁到西北,嫁入平虏侯府,孙氏的棉纱工场已经与西北的植棉业、手工织造业、乃至大小不一的机工机户小织坊结合起来,逐渐成为在西北举足轻重的一门行业。西北治下,棉纱工场实际上已经被平虏侯府以及雷氏家族、孙氏家族联手独占垄断。当年,因为孙雨晴逃婚,雷瑾借机狠狠的敲了老丈人孙若虚的竹杠,不但将西北相对弱小的棉布业、生丝业、织造业、锦绣业的触角侵入东南行市,还将孙氏家族掌握的优良棉种、种植棉花的良法、织工、织机和棉织工场等统统引入西北经营,几年以后,棉纱工场已经是西北财赋的一大支柱,也安置了不少流民。孙雨晴虽然时常与雷瑾闹摩擦、闹别扭,但人其实非常聪明,也非常有天分,事只要稍稍用心即能得心应手,虽然经商理财的大小事儿她都隐身幕后,并不愿意一一插手,而是交给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等亲信之人分别经管,但其中大关节还是心里有数的。比如说,西北幕府发动西征,孙雨晴就听了人的意见,使人在哈密、土鲁番、叶儿羌、亦力、蒲犁、乌孙、河中等地方开设‘元亨利’字号的‘垦牧商屯总会’,若干的‘元亨利’联号商社,带动了整个西域垦牧商屯和垦牧民屯的蓬勃兴盛,使得西域一大批番胡蛮夷改变了身份,或成为农庄佃农,或成为牧场、工场的雇工。西域垦牧区的屯垦开发,不但使六百七十多万在籍西北人民在短短几年中移居西域诸省,也使原来缺乏耕牛、农具,谋生艰难的中土流民约两三百万众也陆续移居西域垦牧区,直接促进了西域农牧业的兴旺。“……‘元亨利’棉纱厂陆续花费四十七万银圆在西北治下的农庄乡村推广优良棉种。又捐资数十万银圆兴修水利,等等。不但促进了乡村行市繁荣,还保证了工场的棉花供应。‘元亨利’纱厂开办以来,西北西南,手工织造业的原料,机纱取代土纱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西北土布的质地比前更好,销路大增。这个,奴家可有说错?”玛丽雅斜睨雷瑾,一付你瞒不了我的神情。雷瑾呵呵微笑,道:“‘元亨利’棉纱工场开办以来,仅仅销往印度莫卧儿帝国的棉布,一年就超过十六万大件,而销往阿罗斯的棉布也在十万五千大件以上。乡村手工织造业的兴旺,也扩大了棉纱厂的销路。棉纱厂与植棉业、手工织造业、织厂之间,互促互进,生意兴隆,我西北税赋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这很好啊。”“至于——”,雷瑾放下手中的白瓷盅,说道:“‘元亨利’在各地的联号商社捐资协助当地修建码头、驿路、民路,也都有其自身的利益在。前年,‘元亨利’借拨二十万银圆,兴造长江码头四座。去年,‘元亨利’拨巨款相助,不到两年,就在河中筑成民路六七百里,这些道路以后还可不断向其他地区延伸,并与西域原有的通航水道交织,通达南北,联结东西。路通则商旺,城乡联系更紧密,‘元亨利’的生意也只有更兴旺的道理,收购棉花也好,收购和批售布匹也好,都会更快捷,更便利。棉布的织造,棉纱工场、织布工厂再大再强,一头还得依靠乡村农庄的棉花等原料以及乡村行市的销路,光靠销往异域外埠赚大钱,一旦市道下滑,难免有受制于人之虞,也不是营商的正道。农工商就是三驾马车,齐头并进才能跑得快,跑得稳。”玛丽雅嫣然笑道,“说得也是。除了‘元亨利’字号的纱厂、织布厂,还有‘元亨利’垦牧商屯总会和其他名目不一的农业社、农垦公司、农垦商会。至于‘元亨’河中铁冶,‘元亨’河中榨油厂、‘元亨利’盐业社、‘元亨利’酒庄、‘元亨利’米面碾坊商会,‘元亨利’蚕桑染织社、姑苏绣庄工业社、孙氏纸厂商社、元氏翰墨印书局、‘元亨利’药皂社、‘元亨利’船行、‘元亨利’车行、‘元亨利’转运社、孙氏通运公行、‘元亨利’西域交易公所、‘元亨利’货物公栈、孙氏大堆栈、‘元亨利’储仓,还有孙氏银库行、‘元宝’钞券票号,可不都是孙夫人暗中一手操持掌握?说起来,孙夫人身边大有能人呢,别看各行各业的农工商字号,表面上比较杂乱无章,其实脉络非常清楚。”小雷浩还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关于娘亲孙氏在工商经营上的作为,这相关的评论自然要听得仔细些,当下更加专注,屏息静听。玛丽雅稍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道:“孙夫人掌握的‘元亨利’农工商字号,其实都是以棉纱工场、布匹厂、织布公司、羊毛纺织工场、锦绣织造为中心主业。织造业工场在‘元亨利’字号中占到五六成之多,其他商社行号则多是围绕着纺纱织造业巩固发达的需要而设立,实际上是棉纱厂、布厂等织造工场的辅助。‘元亨利’的农工商字号,既有纺纱织造的横向扩张,也有纺纱织造的纵向延伸,两个方向齐头并进,互相为用,但纺纱织造业的纵向延伸势头较为明显。纺纱织造工场,不断在各地增设开办分厂,不断兼并各地的机户织坊,这是‘元亨利’的横向扩张;同时又有纵向的延伸,棉纱纺织、羊毛纺织和丝绸锦缎对原料都有很大的需求,‘元亨利’就开办了垦牧商屯总会、农业社、农垦公司、农垦商会、灌溉社,开垦放牧,推广优良的棉种、牧草、种羊、蚕种、桑树苗,广植棉花,种草种桑,养羊养蚕,保障纺纱织造所需的棉花、羊毛、生丝等原料的供应,同时也培育了棉纱、棉布、丝绸、毛毡毛呢的行市;为了完全利用棉纱厂、丝厂的棉籽、下脚料、飞花料、渣料以及风车水轮之力、畜力等进而设立榨油厂、药皂社、纸厂、米面碾坊商会、肥料厂、饲料厂等;又为了进一步提升产品利润,则有‘元亨利’蚕桑染织社、姑苏绣庄工业社、染织商会、皮革商行、裁缝匠作社、服装讲习社等行号的开办;为了对织机器械的修护和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改进,甚至开办了铁冶社、铸造工场和木作社等等;为了产品、原料以及人员、信件、包裹的运送,便有了船行、车行、转运社、通运公行等等;为了便利资金周转,遂有孙氏银库行、‘元宝’钞券票号之设;为了互通商货之有无,牙行之外,还有‘元亨利’西域交易公所之设;为了储存货物,又有‘元亨利’货物公栈、孙氏大堆栈、‘元亨利’储仓等联号货栈仓库的开办。‘元亨利’一系的农工商字号,诸业并举,尤为重视工农的结合,从源头上确保纺纱织造业的原料供应,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是衣被天下也不算是妄想啊。如此行事谋划,心胸气魄实非常人可以媲美,非大能之人不能为之啊。”雷瑾哈哈一笑,道:“其实也没大能之人襄赞其事,不过是本身财大气粗,做事就与常人不同罢了!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元亨利’看着表面煊赫宏大,其实这几年碍难甚多,一样一样都得多方设法,不可尽述。能有今日之局面,也算难能可贵,成败都不足为训。”随从在侧的小雷浩,此时却有些惊讶于玛丽雅公主的消息灵通,谍探详细了。孙雨晴与平虏侯府中另外几位姨娘在工商经营上的作为,雷浩虽然是世子,却也不是很清楚。玛丽雅对这些事儿却象是了如指掌的样子,他心里不禁有些嘀咕。他知道玛丽雅的身份特殊,在阿罗斯还有私人领地,手下有一帮家臣随从听令跑腿做事那是很正常的,但做到这个份上,仍然让他吃惊。只是父亲都没在意,他一个小屁孩能说?...
第四章二三事(3)雷瑾心知玛丽雅本身既是阿罗斯皇室的公主,又实领大公的爵位和领地,十分留心西北的种种军政治理、乡土民情,其中不无效仿借鉴之意。小说站
www.xsz.tw至于除此之外的心思,只要不触动自己的底限,他却也是听之任之了。“西北倡兴工商,鼓励私人或商人会社垦荒牧养,西北治下各种灌溉社、垦殖商会、农庄、牧场、垦植商社、肥料行,以及缫丝、制茶、蚕桑染织、铁冶、矿冶等字、号、行、庄、商社、商会、公司、公社、总会都应运而生。从长远来看,农牧垦殖以商号公司,实行大规模集股经营,粮食畜牧贩运贸易,不是已显将来之趋向么?”玛丽雅不解雷瑾的态度为何变得保守。雷瑾呵呵笑答,“农牧以固本,工商以兴农,皆不可或缺,诚然如你所言,农牧垦殖从长远来看,当以大公司、大商社的经营贸易为将来之趋向。再者我西北地广人稀,不象帝国内地人力之过剩,欲谋我西北治下农牧之兴盛,也必须大资本之经营,较为节省人力、银钱而利益较多。栗子小说 m.lizi.tw欲得大资本之经营,非集合公司不易从事。有人说‘凡购农具、肥料,多放资本而增加利益者,于公司之力,无不能兴办;且以指导人与劳动者各执其业,于农事之利害,多研究考察之暇刻,以为实地之实验;辟地治舍、筑防浚水、审土择种,开办经费,殆以倍蓰。此皆大公司集合其力,方足以胜之者’,现在看,确实如此。如今天时不正,吾国异邦,普天之下,普遍粮食歉收,小家小户的农耕,连一家的几口人都难养活,惶论其他哉?我西北地广人稀,虽经多年垦殖,于土地上,尚留莫大之利源,而其荒芜不治者,非我国民无趋利之心,实是以农家之力不能承担经济之责任也。小农以金钱限制,不能谋经营之发达,虽有时明知添益肥料、更换种法,收获即大有增加;又有时明知开一水道,筑一堤防,于将来利益大有增加。然而,皆为经济所困难,不能为所欲为。栗子网
www.lizi.tw农学要术,即便为农家所掌握,也存在资金缺乏,无力经济的问题。只有大资本集股经营,才有保证。我西北之大农庄、大牧场、垦殖公司、农牧公社,规模大,资金足,远比一家一户、自给自足的小农之家,更有力量经济农牧,推广农学要术、畜牧之道。但是,我国家以农耕立国,历来重农而抑商,列于四民之末的商贾位卑而下,操商贾之业而具陶朱之才者少之又少,当世商贾多是中人之资,雄杰英豪者不过寥寥尔;近人虽则笑贫不笑娼,已经不再过分轻鄙工商之民,然而细审诸公司、诸公社、诸农庄之经营章程,粗疏者多,而精细者少,无论农牧之生产或者商业之经济,听命办事之人多有,而少见能筹谋经济之才,东家资本虽多而经营布置不尽合理,耕牧之术亦毫无改良,加以商社公司之名,也不过虚有其表,不堪于用而已。九尺之台,起于垒土,事情要一样一样的做起来,慢慢趋于完善也是很不容易的,没有想象的那么轻而易举,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如今之西北,所谓集股公司,所谓垦牧商会,所谓农垦公社,一应以农牧垦殖为主业的行庄字号,都不过是略具雏形,犹如初萌之芽,新植之树,人才缺乏,经营循旧,观念陈腐,眼光短浅。内部和外在的种种缺陷、不足和困难,足以让其中相当多的字号行庄,在将来的某一天因为经营无方、管理不善、条件不够、时机不对而歇业倒闭,也会有许多人辛苦积蓄的本钱因此而折损大半,上吊投河服毒都不会罕见。世上哪有凭空而来的好事?这些个垦殖商会,垦牧公社,农业社,总得起起落落,浪里淘金,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砺、考验,有歇业的,有倒闭的,有折本的,有散伙的,有退股的,而后他们中间的一些行庄字号,还有后起的商社商会,才会从别人或者自己的经验教训中慢慢学会成熟,学会经营,学会择机进退,学会取舍,学会适者生存不被淘汰并逐渐壮大。”玛丽雅默然寻思,小雷浩却在这时出声问道:“有司是否会对此完全放任不管呢?是否任凭这些商会、公社、公司自生自灭?”“我西北虽然倡导黄老无为而治,本意却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换而言之,相关的官厅衙署对这些大农庄、大牧场、垦殖公司、农牧公社等行庄字号,就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但也不会包揽一切。官府实际上也不可能做到包揽一切。”琢磨着雷瑾话里的意思,小雷浩说道:“这大概就是阿爹说的‘治大国若烹小鲜’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孩儿得首先要知道小鱼的‘物性’,才能有的放矢。针对小鱼的‘物性’,有所为有所不为。烧烤的时候,不胡乱折腾,不随便乱动,大稳定,小翻动,掌握好烤鱼的火候,就能烤出好吃的鱼了。阿爹,孩儿说得可对?”对小雷浩的跳跃性思维,雷瑾有点哭笑不得,不轻不重的赏了一记暴栗:“‘物性’?你在这上头倒是有点悟性啊,还能想到这个。嗯,也不错。取舍之间,依据‘物性’,庶几不谬焉!”“嘿嘿。”小雷浩摸着头笑了。...
第五章家/国(1)阳光透过窗棂,斜照织锦屏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夜合、阮玲珑、云雁等一干妾婢,或站或坐,正拿着各家字号汇总的四柱龙门帐册翻检盘算,也有几个凑在一堆说着,一派衣香鬓影语声悄的景象。平虏侯夫人孙雨晴蜷在宽大的胡椅上,拥着羊绒褥子,手执一卷书闲闲翻看。暹罗白猫就伏在她的脚边,眯着碧绿的眸子,慵懒而惬意。檀香袅袅,河中直隶府行馆一片幽静。“如今西北取消了其他大钱庄大银号印行钞券纸币的权力,只特许元亨利贞大银庄一家代为印行西北幕府自己的钞券纸币,而金银铜铸币则仍许其他资本雄厚的钱庄银号直接参与融铸,譬如帝国五大钱庄驻西北的分支行号等等,但要求各家铸币的形制、规格划一,且需按银钱总署的要求参与‘竞投扑买’、缴纳铸币税赋和通货押金,同时报备铸币细目。因此除了元亨利贞大银庄之外,其他各家钱庄银号以及各处资本雄厚的当铺、银库、金融炉房、商号,想要发行钞券纸币,就只能以抵押的方式向元亨利贞大银庄借领钞券。”阮玲珑一边翻看帐册,一边给几位美貌妾婢分说西北银钱业的一些概况和底细,这几位是新近从平虏堡抽调过来,分派进入孙氏银库行、‘元宝’钞券票号去协理监管银钱钞券事务的人选,职责相关的阮玲珑自然责无旁贷,要负起她们履新之前的指导之责,吩咐一些注意事项。平虏侯雷瑾独霸西北,平虏侯府借着得天独厚的割据之势,将本作利,如滚雪球,已经将侯府名下的农牧工商诸般产业,渗透扎根到西北幕府治下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每时每刻都还在继续扩张壮大,影响力之深厚,无与伦比。如此庞大的联合大商团,已经不是‘官商’,也不是‘皇商’,而是地地道道的‘霸商’,垄断并且独占的商界大帝国隐然已经成形!经营着这个商界帝国的人,有的是平虏侯的家臣、佣仆,有的则是雷氏家族的亲戚,还有的是孙氏家族的亲戚,也有的是平虏侯的世交故旧或者门下幕宾、清客;而直接督察监管着这个商界帝国的人,却往往是出自平虏侯内宅的妾婢和家奴,当然也有一些是平虏侯的亲信或者门徒、老部下。栗子小说 m.lizi.tw雷家是世家勋贵,孙家也是官宦豪族,又不是且耕且读的书香门第、士林清流,向来并不以营商言利为耻,只要老老少少的主子爷们不是自己亲身出面操持工商之业,就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或者她是某某商号某某商社的财东、股东、合伙人,也没人能/敢拿这个事当面来指斥。话说当年熹宗皇帝还在宫里做木匠活呢,天下士人不也拿皇帝没有办法么?当然在私下里,诸如平虏侯‘与民争利’、‘兴贩牟利’、‘仗势豪夺’的议论总是无了无休的,只是暂时还没有人敢于公然挑明这点,平虏侯‘血腥’‘残暴’‘冷酷’之名,还是颇有些威慑力的——最近的例子就是三次下令在黑海诸要塞堆土封尸筑‘京观’,前后阬(坑)杀数十万奥斯曼突厥兵卒,布告四方,威慑不服,以儆效尤!。侍妾云雁、锦儿、挹雪几位,此前也时有被委派出去巡视诸般农牧工商产业的经历,勾当钱谷出入、稽核来往帐目的差使也没少做,经验总是有些儿的,这刻则凑作一圈,对几位刚刚委派了巡察职司的妾婢,小声儿提点她们在巡视监管各地下属行庄商号时候的一些注意事项。这也算是平虏侯府府内的‘公事’,云雁、锦儿、挹雪等几位也不怎么藏私,轮流着将自己的监察稽核经验合盘托出,‘一家人’总要一致对‘外’不是?“……这‘灌溉社’,按田地受益面积集资招股,合伙置买器械,雇佣人工,抽水灌田。这些都要按照公议章程收取费用,每亩出钱若干,治水治旱两便,田庐赋命攸关。因为一家一户难以措办,所以如果本身不是大农庄的话,限于财力有限,就必须各家各户一体集资招股才能成事。”云雁笑着说道,“下去巡视的话,农庄的器械、工价、钱谷、田亩、水渠,也不必一一亲自去看,自然有得力的人查核,只要察言观色,不要被人蒙骗了去也就罢了,多留心就是。”碧眸雪肤的锦儿,接着话题儿说道,“灌溉社于农牧上是紧要的,不过还不止这样。现西域一些地方,就有一村一寨一族聚居的西迁移民,合力兴办‘农业社’‘农务社’;也有的,是由有一定实力的人出面,集资招股,兴办‘屯垦公社’‘垦牧公司’‘垦务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地广人稀,犁田、偃草、灌水、沃肥、烘种、沤肥,力求节省人工、牛工,多以器械为胜,下土快出,而本半功倍。有财力雄厚的,还办起了试验场和农务学堂。大农庄,重要的部分是‘种子田’,再就是选种法,这两样必要小心查访;其次是‘种畜场’,农田耕犁,宜得良畜,一应牛马鸡豚,须命得力之人一一查验;再其次,观气候宜有专人,这个另有考核之法,就不说了;农具制造,凡是人力、兽力、水力、风力所用之农具器械,应谋农器之改良;农庄土地出产之粮食、棉花、苎麻、油菜、红花、蓝草等诸般作物,如能就地雇工驱奴加工农产贩卖获利,制靛青、纺棉纱、榨油、制酒等等,也都可为之,巡视之时,勾当帐目稽核钱粮之外,也要命人详察其制度章程,审其用人。如今是百业待兴,虽然说是大农庄大商号,其实很多事项都是筚路蓝缕——嗯,是这个词没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别笑——很多东西都没有跟上,象制种、选种、气候、农械制造、农产加工、仓储转运等等,目前都无法仰求于外,碍难很多,必需自己一一设法自办自给,工本也大,人力财力都要设法俭省,以免靡费虚耗。眼下也就只能这样。大农庄也好,垦务集股公司也好,总之要够大,工本才可以摊薄。规模大是非常重要的。”注:在社会分工和市场经济尚未孕育完善的古代社会,大农庄、垦务公司之类,在农务之外,想要事事仰求于外,(生产资料、生活资料)依赖商品市场的供给是极不现实的。‘大农庄’、‘垦务公司’在很大程度上也只能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尽量专注于初级的农牧副业市场化、商业化、专业化经营,并参与到市场经济孕育完善的长期过程之中而已,说白了就是相对于小农经济的‘大农经济’,同样的自给自足,但具有规模上的相对优势,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农业公司。当然你非要认为这就是某某主义的萌芽也并无不可,事实上所谓的‘市场经济’也不过就是‘自给自足’的经济形态不断在原来的基础上规模化、扩大化、市场化、国际化、全球化,不断从小的经济循环圈跃进发展或者联接融入到更大的经济循环圈罢了。“嘿,听说,”挹雪插话道,“辽东以北,边墙之外,密林沼泽,土地肥沃,人烟荒僻,有着大量可以开垦的荒地,又有江河纵横,灌溉不愁,就是太过寒冷荒僻。辽东的武宁侯不是也建了许多坞堡大庄园么?好象差不多都用的是奴隶?”“嗯,塘报上说,有不少奴隶是海天盟的海匪船队登陆洗劫时掳掠而去的倭人和朝鲜人,然后转手倒卖到辽东。不过,更多的奴隶,其实还是倭人和朝鲜人当中贪图暴利的掠奴盗团偷偷掠卖到辽东的。”云雁接着挹雪的话,说道:“辽东镇以北,亘古以来,人烟稀少,苦寒荒僻。辽东人口也不算多,而光是辽东边墙以内尚未开垦的荒地就有不少,如果不是淘金开矿有厚利可图,辽东镇用兵围困伪金女真又急需囤积大量军粮,辽东也未必会以这么酷烈的手段驱使奴隶出塞屯垦而自污令名。比如岭南之地,气候湿热,土地肥沃,雨水充足,虽有大量未垦荒地,新设的农垦庄园用的奴隶就少得多。”云雁又对几个妾婢说道:“去年河西几家大农庄集合资本,开设了肥料转运公司,专为各家农庄转运豆饼(大豆榨油后剩下的豆粕压制成饼状)、棉渣等等肥料用做沤肥粪田。你们明年下去巡视,记得查看一下出入帐目。另外,关陕、四川等处,凡是养蚕制种,须由行家验过,择其佳者出售。只要蚕种合格,杜绝蚕病,就能够养好蚕、出好茧、缫好丝。下农庄巡察,蚕桑之事也是重要的,一是桑树秧苗,一是蚕种选浴,一是蚕桑教习之人,一是蚕桑需用的器件,你等要细看详察,务要真实确切,不至误事。”孙雨晴这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也不理会一干妾婢在一旁的议论,却是想起侧室万枝儿在早上时已经在她面前提起过的几件事,皱起眉头暗自思量,现在她还是有些犹豫,委决不下。孙雨晴虽然工书善画,堪称才女,却并非那等诗书满腹、一点俗务不知的大家闺秀,何况她未嫁以前深受‘千面玉狐’的暗中熏陶影响,又主理平虏侯府内宅事务数年,自是深悉手里有权有钱才是维系她自身地位稳固的基石,所以诰命侯夫人该管的权力她都毫不客气地抓在自己手中,尽管一应细务她实际上都交给了自己的左右亲信去办;而平虏侯府名下和孙氏家族名下的许多农牧工商产业也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尤其是西北的纺纱织造业这一块,诰命夫人孙雨晴那更是当仁不让的幕后巨擘,毕竟孙氏族人在经验和人脉上的优势是他人所难以比拟的。万枝儿是姑苏孙家的陪嫁之人,孙雨晴自然比较放心。想起万枝儿在早上说起在南边的印度莫卧儿帝国开办茶园,制售茶叶,转输西洋、塞北一事,孙雨晴一是顾虑印度之地鞭长莫及,难以监管;二是顾虑孙氏族人较为擅长的还是纺纱织造,是否有能力在茶叶经营上插上一脚;三是顾虑帝国,尤其是西北涉及茶叶生意的各大家族、各大商社的反应。因此,要在印度开办茶园,到底有几分成算,还得细细思量。但若是销往西洋各国,正好‘和尔木斯’已经落在西北手中,将来利源颇为可观,结合棉布、生丝的外销,插足茶叶生意也还是可以考虑的。倒是万枝儿说起的另外一件事,孙雨晴心里大致有了决定,只是某些细节上还委决不下,这就是关于西北皮毛的大生意。西北关陕、河西之兴衰,仰赖于贸易的兴衰。以前,西北本地毛织作纺并不如何兴盛,帝国境内毛纺织业也只是不大的行当,远不如棉、麻、丝的织造较为普遍。西北互市以及向外转输,过去都以牲畜(主要是马、羊、牛)和药材等货物为主,皮、毛所占份额不大,但是自从西北设幕,开府武威以来,西北幕府连年征战用兵四方,对皮张、羊毛需求极其旺盛,加之潼关以东,中原大乱,皮、毛需求也不降低,反有趋盛的势头,因此皮、毛生意渐成西北大宗外输商货。仅青海地方的安多行省和朵甘行省,一年的外运皮张(老羊皮、黑羊皮、牛皮)就有千余担,每担三百六十张;羊毛则一千余万斤;驼毛、羊绒在三四十万斤左右。再以西北大埠兰州为例,其转输货物,以毛为大宗,牛皮次之,杂皮又次之,药材、烟草再次之,每年至少有价值九百多万‘蟠龙银圆’的货物由兰州外运,销往西北各地乃至帝国内地。...
第五章家/国(2)相比之下,西北本地所产的毛褐、毛毡、毛毯等毛织品多作军需、官需之用,毛织物料供不应求反而需要从西北以外的地方输入。栗子小说 m.lizi.tw影响所及,比如北直隶的天津戍城,毛织业渐渐兴盛,每年仅从西北入口羊毛就达数万担至十几万担,却能每年出口,向西北输出毛褐、毛毡、毛毯、毛呢子等毛织品达白银三百多万两库平。孙雨晴除了增加开办西北本地的毛纺织工场之外,已经打算将毛织工场开办到西域各省,并进一步向印度诸土邦大举渗透,西北织造行业的第一钜子地位,她是当仁不让的。只是这经理管事的人选,却是颇让孙雨晴踌躇不定。转头望去,夜合、阮玲珑等亲信还在提点几位即将在年后外派的内宅妾婢,孙雨晴又想起那个狂妄宣称‘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大魔头,很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黑海‘谷儿只’要塞。入冬之后,战事渐息,平虏侯行辕也行将移师河中过冬,而在起行之前,行辕官吏自然也是公务繁忙。这一日冬阳和暖,却是六曹议事之期。西北幕府循例设有吏、户、礼、兵、刑法、工等‘六曹’衙署,不过‘六曹’的职掌和权力与帝国‘六部’相比,都有不同程度的收窄,譬如说户曹,就直接有税课提举司、关税抽分局、审计院、银钱总署等衙门分其权力;礼曹职掌也有典礼署、宾客署、考试规制局、新闻抄报局、通政司、行人署等等衙署之分设、分立;工曹则有农牧工商署、堪舆署、农牧水利署、矿冶监司等官厅衙门的分设而分去其原来应承当的一部分职司,诸如此类。西北幕府的‘六曹’,现在主要是在左右长史的领率下,对全局性、长期性的国策大略、军政长策以及涉及中枢、地方官署较多或者涉及军政文武不同衙署而需要集中协调、协同处置的复杂性事务、跨地域性事务、跨曹署部院衙门事务,进行规划管治、监督察办、协调整饬,一些具体琐细的审察管制政务则逐渐分离了出去。六曹衙门集中议事也是西北治下相当重要的官署联席集议之一,何况现在行辕即将移师河中直隶府,许多复杂繁重公事仅靠官署之间‘移文’沟通,各项催办、督办的公务差事必然拖沓误期。小说站
www.xsz.tw在事务繁多而军法无情的压力下,联席集议、合署审查、合署督办、通报、例会、碰面等手段已经渐成西北治下各军政衙门公务办差的常态,六曹集中议事在军前行辕就更为频繁了。本来这样的六曹议事,平虏侯也可以不参加,但近期雷瑾比较空闲,因此经常带着世子雷浩临时列席旁听,虽然平虏侯不一定当场有指示下来,但对各衙门的官吏而言,每次集中议事却是压力不小——想表现的,自然要言之有物、切实可行;办事不利的,也得承担责任,极力设法以期补救挽回。这时候,礼曹的吏员已经向六曹与会长官以及临时列席旁听的平虏侯禀报完毕,下一个就轮到工曹吏员李远禀报其该管公务事项,其实也就是当堂说明某一事项的概况罢了。这次六曹集中议事,六曹与会长官中,判工曹事蒯益的位阶最高,其他各曹则因各衙门的正印堂官有事,都是同知事、佥事这些副职与会。腰佩牙牌、胸带徽章、袖镶金边横线三条、着‘三级吏士爵’公服的刑法曹干吏王文才,关心的看了看李远,心说:今儿可是有工曹最高长官在座,又有平虏侯和世子旁听,正是露脸的好机会,老弟你可别出漏子啊。身着二级吏士爵公服的李远,面对与会的长官倒是侃侃呈禀,毫不怯场。他今天禀报的即是与西北皮、毛行业之前景相关的事项。倒是巧了,雷瑾恰好收到孙雨晴、夜合分别寄来的书信,信中都各自谈及西北的皮毛行业之前景,这会儿却又正好听到下属官吏禀报相同的事项,这不由让他提起了兴趣,认真倾听。西北畜牧兴旺,雷瑾虽然不甚留心,也知道除了本地自用皮毛以外,西北每年向外输出皮张大约在五百三十万张,羊毛约在两千八百万斤,数值颇有可观。皮毛商货已经是西北赋税的一大支柱。即以青海一带的安多行省、朵甘行省而言,早年输往内地的商货约有四十余万两白银库平,除了牛马牲畜和药材,其中的皮毛类货物约有二十万两白银之多,最高年份甚至可以占到七成五;而根据税务巡检局谍报处、度支司下辖‘稽核局’、银钱总署‘银钱钞务侦缉巡查局’的查报,近年仅青海湟源一带农牧领部的番民,每年输出货物近百万银圆,羊毛、驼毛、皮张的输出,占其总输出货物的八成;皮毛已经超越牛马牲畜和药材,成为互市商货贸易的中流砥柱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河西地面最近几年的皮毛输出也在商货输出总值的四成八、四成二、五成二之间徘徊起伏;河西某些皮货集散地,皮毛输出甚至能占全部输出商货的九成二以上;再如宁夏府,其地养羊普遍,皮毛一项为该府出口大宗,其中羊毛每年约有四十万圆,滩羊皮约五十万圆,再加上驼毛及其他各色皮张,占到出口商货的一半以上。“……西宁戍城,去年外输羊毛二十万两,驼毛四千两;羔羊皮八万两、大羊皮三千两、马皮,包括驴皮共五千两、野马皮八千两、牛皮一万五千两、野牲皮五千两,上述各类皮张中包括熟皮,其中股皮、板子、胁皮等共计1万两;另外从西宁过境的各种皮张约两万两;马匹一万两、牛只五千两、羊只三万两;大黄一万两、鹿茸两万两、鹿退干角三千两、麝香两千两;蘑菇五百两、鱼八千两、硼砂四千两、黄金一万五千两、青盐八千两。西宁市面,牛皮、羊、鱼、青盐等商货有一部分在本地售出,实际外输商货约四十万两白银库平,合五十五万又五千五百五十五银圆左右…………宁夏府,去年外输羊毛四十万两;羊皮五十万两;食盐四十五万两;枸杞四十万两;甘草三十万两;其它十五万两,合三百零五万余银圆。宁夏羊毛品质上佳,去年转销天津戍城约一百万斤,值银二十万两……西北财税,无商不兴。皮毛贸易,举足轻重。泰半人口仰赖畜牧,城市亦有赖于皮毛业的繁荣。皮毛业兴盛以前,畜牧昌盛之地如青海之安多、朵甘两行省,如关陕之宁夏府,税入八成以上是田赋和畜牧抽分。皮毛业兴盛,贸易繁荣以来,田赋抽分仅能占税入的五六成,各地皮毛税课上升极快,安多、朵甘、宁夏等地方尤为吃重。比如安多行省,近年市况,每年皮毛税入逾五十万银圆,而其四万余石田赋、折银征粮以及开垦地价之收入,每年不过二十余万银圆,尚不及皮毛税收之半。青海牧区和农区的皮毛,分别集中于各处农牧领部,汇总于西宁,再经湟水、黄河,运至兰州、宁夏等处,再转到河套起卸,经大同、宣府运往京、津一带。朵甘行省等处皮毛,则多由四川打箭炉运往重庆等处转运。较大的毛织工场,武威有十家,张掖有十二家,长安有十五家,成都四家,重庆五家,兰州三家,宁夏三家,河套一家,哈密十五家,土鲁番七家,亦力十七家,叶尔羌八家,乌孙十家,河中二十一家。其余毛纺织社、毡作坊不计其数,多系军需、官需机户。……”李远的当堂说明中规中矩,条理脉络比较清晰,数字也比较清楚,恪守其吏士本分,年纪不大,也算很不错了。长官们自然不需要一个小小吏员激扬文字,挥斥方遒,教他们如何如何去做,事实上李远说明的那些情况,长官们大多都有了解,只是可能没有那么面面俱到罢了。李远如此表现,虽不出彩,胜过出彩了,分寸拿捏得不错。为朋友担心的王文才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微的兴奋,如此场合,无过即是有功。雷瑾虽然一言未发,却也微微点了点头。帝国向来吏治艰难,眼前这位二级吏士的表现,至少说明了一点——西北幕府的十二级吏士爵制度目前看来尚属可行。历来所谓“吏治”,虽然多数人实际说的是对那些科举出仕的品阶官员应该如何如何,并不或者极少将胥吏差役也包括在内,然而雷瑾本身就是以爵爷之身在江湖中打过滚的人,当然知道良莠不齐的胥吏差役是如何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中不乏贪婪索贿,舞弊弄权,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之徒;他们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雁过拔毛,唬骗勒索,把持地方,百般弄权以扰民残民害民,虽败坏国家律法而无所畏惧;科举出身的官员没有点手段和背景,将很难慑服并有效约束手下那一伙三班六房的胥吏差役。‘吏治’不治吏而只治官,省事固然省事,却往往弊病丛生,以致出现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官无世袭而吏有世袭之事,若胥吏差役再与黑道中人厮混在一起,为祸更烈,败坏县政而致民怨沸腾,进而甚至可能动摇国本。而西北幕府中也有不少出身底层平民的亲信和谋士,胥吏差役之害,又岂有不知的道理?因此,从雷瑾到一干亲信官僚,都知胥吏差役贪暴之害,唯有尽力督责管束方是正道。中土帝国文武分职、官吏两途由来已久,胥吏差役之弊病并非鲜为人知,只是治吏之难更甚于治官,知其弊病又能如何?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大多还是有心无力,难以收拾。雷瑾也不认为自己就能根除这个弊病,防范限制,尽力约束胥吏差役倒还有可能,另外也要给胥吏差役一条上进之路,否则那些欲上进而无门的胥吏差役恐怕也就只能随波逐流,渐而只图贪赃纳贿而弄权自肥了。这条胥吏差役上进之路由多项措施、制度组成,其中最重要的制度之一便是在胥吏差役中择优授吏爵,设十二级吏士爵,给予相对较高的地位和特权,在粮俸、廪给、津贴、补助上相应给予优待,并将其纳入监察审计之常规,与品阶官员等同,从而将授予了吏士爵的吏士树立为胥吏差役中的骨干和榜样。虽然不敢说这就能解决所有弊病,但至少给了胥吏差役一个盼头,也便于等级有差,分而治之。六曹议事一般都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雷瑾自然不可能一直在座旁听,毕竟还有不少军务、政务需要处理,过不多久他就起身离去。暮色苍茫。残阳夕照,要塞的天色渐渐变黑,坚厚的城垒巍然壮观。庭院寂寂。书房里,雷瑾就站在雷浩的身后,看着他照着‘票拟’在‘公牍’、‘呈文’折子上用朱笔批复,这些朱批本来应该由内记室或者军府军机上值房的书吏依着‘票拟’或者‘口授’的内容执笔照书,现在让‘世子’雷浩来完成,雷瑾只是想让他熟悉各种公牍的格式和最基本的‘朱批’样式而已。《灌田公司章程》、《亦力垦务公司招股公启》、《乌孙行省候补知县汪如条陈屯垦事宜禀》、《署瓦剌宣慰府隆山千户王祖山畜牧禀稿》、《哈萨克行省垦牧公司集股章程启》、《黑海边疆镇抚使司垦务折子》、《咨呈工曹议创渔业公社公牍》、《农牧工商署上长史府筹办里海渔业公司详文》、《云南昆明知县房名调查云南蚕业陈云南执政府禀兼说帖》……雷浩以近来新学的欧体小楷书写朱批,因有票拟,虽然今儿的公牍稍微多了一点,也不外乎就是签阅、署意见、另行批示几种,倒也处置极快。再则,遇见疑难,也可即时向父亲雷瑾请教,自是不难,辛苦的不过是手腕子和脑壳子罢了。...
第五章家/国(3)(%绿色小说网%)“……你看,如此人稠地少之地,人丁过剩,新式风车水轮磨坊的工本较廉,势必夺占旧式磨坊的生计。栗子网
www.lizi.tw其他旧式磨坊工人恐其生计不保,难免滋生事端。失业之人闹事,亦在情理之中,所以地方官有此顾虑,拟不允新式风车水轮磨坊开业,倒不是杞人忧天。你应当这样批复,……”雷瑾不时指点着雷浩,“……‘各省皆有农庄、垦务公司、农务社之设,资本不等,似于中国前途大有益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细察其内容,则甚为简陋,资本虽多,虚有其表,种种弊陋,墨守成规而无改良。譬如鸡豚成群,一遇瘟病,则惊惶无措,此皆由于不明学理,而自信太深所致。使其蹉跎数年,尚无赢利,遂起退悔之心’,这折子里说的是管理疏漏,经营无方,所以亏赔折本,虽劳而无所获,可谓洞见其中成败三味。集股兴办农场、农庄、农务社、垦务公司,所下本钱既多,获得利息须厚,否则安能维持生计,致富发家哉?且佣工驱奴,每每不尽其力于其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不设法改良,有所特殊于旧法,安能望其收效哉?而今日之农场,多半未能致力改良。此其颓败之由也。另有一些农场主,大抵经营他业,而以农场为余事者。任用一普通识字之乡人管事,农场主自己稍涉新书,三五七天,或来一二次,教佣工奴隶以某书之耕种法,命其试验,自己则骑马返城。如此做派,不能全力投入,欲望其进步亦实难矣。”“阿爹,”雷浩问道,“商学馆、农学馆都在研究各地农庄何以兴败殊途之理,就是因为许多农场主不明经营之道,管理不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是有这方面的考虑。自古人才难得,须及早为计,作育培养商学、农学之才,尤为当前之重。且上位者见事于未萌,未雨绸缪方为明智。若任由农庄、农务社、垦务公司自生自灭,优胜劣汰,一旦牵累太多,则有动荡之忧,恐于我西征大业不利。自当未雨绸缪,早为计划,粮食畜牧,两相兴旺,则我西征战事无忧矣。”雷瑾详为解释,为雷浩答疑解惑。小雷浩若有所悟,看看手头的‘功课’,却是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了额度。雷瑾却是还有些公事处理,便让雷浩自己回去。小雷浩这时躬身告退,不合抬头看见墙上的一幅天下形势图,却是标注着西北幕府治下疆土周边各个势力的形势变动,忍不住多看了一小会,这才出了书房自去。路上,小雷浩不由想起南方边陲之军政事务,心中暗想:这云南镇守府、云南经略府已然职官就位,云南方面什么时候才会有大的动作呢?父亲大人定然是不会说的,看来只有多多留心,或能察觉一些迹象。书房中,雷瑾扫了一眼墙上的形势图,微微笑着,眼中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神色。...
第六章考试近(1)河中直隶府。栗子网
www.lizi.tw这河中府的前身,当年本是帖木儿帝国的都城。一生戎马征战杀戮无数的铁血枭雄,有着蒙古血裔的帖木儿,以倾国之力营造出来的国都‘撒马儿罕’,有着当时后世所罕见的宏大堂皇、富丽华美之格局。虽然岁月流逝,风云变幻,昔日的帖木儿帝都,如今已然多了几分沧桑古韵,但是当年帖木儿一手奠定的古都依然保留完好。西北幕府在此修缮营建陪都的主旨,也是依着‘撒马儿罕’原有的格局,尽量在维持原貌的基础上改建新都。虽然西北幕府当初议定河中为陪都之际,就定下了修缮为主,营造为辅的章程,但绾毂西域的一方雄城,就是以修缮宫室为主,又哪里是能够一时修缮竣工的?这个时候的河中直隶府,城内郭外,大动土木,各处修缮营造,川流不息,人声喧腾,宛如一处大工地。事实上,陪都各处的土木工程,修缮营造都还只是起了个头而已,怎么也得个五年六年才得全部完工——话说国朝南北两京的营建,一前一后,都各自花费了二三十年之多,这河中府就是以修缮为主,花费五六年的时间完工,确实也算不得什么。河中府,本就是八方通衢之地,又因为西征和定为西北陪都的缘故,大量的西北官吏、士兵、巡捕、佥兵、移民、商贾、工匠、民夫、僧道、仆佣、奴隶,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集于斯。再加上西域番胡蛮夷,百族杂凑,纷至沓来。万国车毹,千方玉帛,皆由四方汇聚于河中府,其热闹繁华之处,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可说得尽的。入冬以来,西北陪都喧闹更盛。西北每年都通过‘春秋官试’或(和)‘职官正试’选拔幕府及地方的官吏。小说站
www.xsz.tw入冬之时,今岁的河中府‘秋试’已完,须待来年再行开考。因故滞留于河中府的落榜‘官试生’本来就有不少,而河中府周边各县,打算为来年‘春试’提前作准备的‘官试生’又在这时陆续涌入河中府,数量也颇为可观。两拨‘官试生’,在这河中府城中聚会结社,宴饮酬酢,旧时相知,今日新朋,种种喧闹自是可想而知。此外,由于‘乡试’以前的‘童生试’——‘县试’、‘府试’、‘院试’,这每一次考试对童生、生员、秀才等等之类的儒学士人都意义非凡。而在西北治下,能否逐级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也仍然是儒学生员入仕的必由之路,虽然生员身份在西北已经不如以前一般贵重,但依然是相当优越而且受人尊崇和羡慕的一种身份。不少河中府周边各县的‘科举生员’为准备翌年的儒学童生试,也在入冬前后提前抵达河中府,或投靠亲友,或赁屋寓居,或在寺院道观借读搭伙,而其中相当部分家境饶富的儒学生员,随行使唤的伴当仆佣又有不少。他们这么些主仆人儿在这个时候涌入河中府城,亲朋故旧不免有些礼尚往来,诗会酒会,亦可以想见其种种喧闹之状。西北治下,平民‘入仕’,除外‘征辟’、‘保举’、‘恩荫’等不为常经的途径,一般主要通过‘官试’或‘荐举+官试’的正途,以及原有的儒学科举途径。至于募兵、佥兵、奴籍士兵、囚犯苦役等以从军征战来搏取脱籍、免罪、特赦的机会,或者以此作为获得官位、爵禄的晋身之阶,这一途乃是武职行伍出身,与官试、科举又有所不同。小说站
www.xsz.tw但是无论如何,河中府各县应募投军的‘精壮骁勇’也在入冬之后大量涌入河中府城,等待军府的冬令募兵,他们这起子人亦不免生出种种喧嚣闹热。为了个人前程,为了功名俸禄,为了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准备应试的‘官试生’、打算考取功名的儒学生员、应募投军的‘精壮骁勇’,各色人等都赶在入冬时节,从周边各县涌入河中府,以至于冬至节、腊八节乃至除夕岁首、新春元旦这样阖家欢聚的大年节庆,他们也无心顾及了。‘官试生’黄泰与堂弟黄度,也是入冬以后来到河中府的。黄泰现在已经不在‘税务巡检局’任职当差(事见第六十五卷第六章),他先是‘幸运’的被送入吏士学校讲习,后来又因考绩优良被吏士学校破格选送间谍学院深造。如今修业期满,按惯例他必须参加‘职官正试’,考取之后才能正式列入量才选官候补差遣的吏曹诠选名单之中。对于黄泰来说,能够调离‘税务巡检局’侦缉处所辖的稽查队,不管是去吏士学校还是间谍学院,都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儿,不仅仅是因为前程光明的缘故——对于违规将缉私截获的女奴私下纳为外室,以至做‘贼’心虚,心里有‘鬼’,烦闷发愁的黄泰来说,能够调离稽查队不啻于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顿失重负,浑身轻松,从此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黄泰借着在间谍学院外派游学的机会,顺带将他私下纳为外室的几个美丽女人安置得远远的,离兰州足足有万里之遥,再也不虞被他的熟人或者侦缉处同僚发现。黄泰跑到河中府参加‘职官试’只是顺便,他倒是无所谓在哪里考试,主要是他的堂弟黄度想在西域行省考取儒学‘六艺科’的功名,又有家族的长辈寄信拜托他帮忙打点,却是情面难却,不得不尽力了。西北幕府早年间大刀阔斧的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官制,确有暗中抑制科举,另起炉灶的一些激进举措,也曾经遇到相当大的反对和攻讦,阻力不小。当年雷瑾南巡四川,东林党中某些激进人物参与成都谋刺雷瑾事件,就与西北幕府早年间的施政,尤其是与关于科举的一干施政举措不无关系。等到后来,雷瑾采纳谋士建言,先是设置监察院,吸纳儒学生员进入幕府辖下衙署任职,又授意创立半官方的‘怀仁社’,甚至定期召集‘咨政会议’和‘议政会议’这样的议政咨询大会,虽然都是出于权术平衡的考虑,以吸纳科举生员制衡西北官吏为目的,但其中也不无安抚西北士林的意味,从此也不再刻意抑制科举生员的入仕;到了现在,雷瑾更进一步,干脆倡导所谓的‘儒学复古’,要求西北治下各府各县的儒学生员‘允文允武,出将入相’,具体到科举上,就是在童生试的阶段,额外增加所谓的‘六艺’科考试,诸如骑射、刀枪、剑棒、旁牌、弩射、铳炮、阵法、数算、音律、兵要地志、律令刑名、诗赋、史籍、诸子、琴瑟、笛箫、战鼓、钱谷勾稽常规、公务政要常规等等,统统都算作‘六艺’一科。‘六艺’科,它在西北地面比之八股制艺、策问时文还要重要一点,因为考取‘六艺’科‘功名’的生员,在额定的官田租子、省府县儒学舍的官给廪米、减免税、免徭役兵役、见官不跪等等实质好处之外,凡是‘六艺’科的考试,考试合格的艺业每多一项便多一份‘艺业奖励金’,合格的艺业越多,获得的‘奖励金’也越多,今后参加‘官试’的加分也越多,而童生试其他科的考试却是没有‘奖励金’可拿,区别非常明显。事实上,据黄泰所知,西北幕府对考取‘六艺’科的儒学生员在选官任用上是有所倾斜,有所偏好的。一般人也许不清楚这点,但是他们显然知道在西域一干新置的行省,儒学科举相对于西北内地,考取相同的功名要容易得多,机会也相对多一些。这也是他的堂弟黄度为何想方设法取得河中直隶府的户籍,并在河中府参加儒学科举的原因。至于考‘六艺’科则是黄泰给出的建议,黄度从堂兄那里获悉了官场内幕,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选择考‘六艺’科那是太自然不过的事情,何况黄度虽然不象黄泰那样是‘皋兰’派门下的弟子,但久在边陲之地,骑射刀枪也是有那么几招把势的,而弩射、铳炮、律令刑名、钱谷勾稽常规、公务政要常规等等有着黄泰的指点更不是问题,他要是不考‘六艺’科,还真的可惜了。黄泰、黄度两兄弟在河中府的宅院窝了大半个月,闭门读书,埋头准备考试。这一日,黄泰看着天气晴朗,却是拉上堂弟一起出了门。“七哥,我们这是要去哪?”一脑门纳闷的黄度实在忍不住了。“呵呵,稍安勿躁。”黄泰笑道,“今儿天气好,我们兄弟暂且安步当车,先去洗个汤池。吃完饭之后,再去‘怀仁社’捐点钱,然后再去‘力行社’、‘实学社’混个脸熟,这几个地方最多的就是读书人,十五弟你是儒学生,与他们交往,自有好处。”“哦。”黄度一想也是,便不说话。...
第六章考试近(2)西北治下,‘监察院’这样地位特殊的官厅衙署,‘怀仁社’这样的半官方会社,可以接受民间一定额度的个人捐赠,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所有个人捐赠者经过‘征收税务’、‘税务巡检局’以及‘审计院’的审核之后,捐赠名单及明细每半年在《邸报》上公布一次并许民间新闻小报转载刊登,三年之内允许任何官吏、民爵士、儒学生员、乡绅父老对任何一笔个人捐赠提出上告质疑并核查明细。而‘力行社’‘实学社’等会社,则是理学、心学、实学等儒学流派的儒生们诗酒会盟,议论国是的同好结社,正如黄泰所言,其中都是读书人。西北幕府早年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简拔幕僚于草莽隶役之中,后又以官吏学校和职官考试另起炉灶选拔官吏,与儒学科举有着相当的不同,在许多儒学生员看来,这便是暗抑科举羞辱斯文之举。总之,西北大部分出仕官吏与儒学生员之间,在事实上形成了两个出身不同、渊源不同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互相敌视彼此制约的群体。当儒生们从监察院、怀仁社乃至咨政会议、议政会议获得了相当权力之后,他们这个群体所针对的目标便是大部分从各种官吏学校、‘春秋试’、‘职官试’出身的官吏与幕僚——虽然不少省府县儒学舍出身的生员也通过‘春秋试’、‘职官试’等方式,甚至以荐举、保举的方式,进入监察院以外的其他官厅衙署为官任职,但出身不同就是出身不同。对于打算考取儒学‘六艺’科而谋取出身的黄度来说,与士林儒生多多交往,并无坏处。小说站
www.xsz.tw无论是去‘怀仁社’捐钱,还是去‘力行社’‘实学社’混个脸熟,对黄度未来的入仕都是有好处的。堂兄弟俩沿街而行,满眼的异域番胡风情,到处都有与中土迥然有异的屋宇殿堂、清真寺院,虽然有一些中土格局的寺院庙宇正在营建当中,总的来说,河中府还是胡风鼎盛,俨然外国。闹市之中,有人正在蹴鞠为戏,每队数十人,各有统领,以革为球,掷于空中,俟其将坠,群起而争,以得者为胜。每每此队之人将得,则彼队之人必百般争竞,蹴之令远,两队欢腾驰逐,以便捷勇敢为能事。又有闲人于肆中围观斗狗,犬主驱使猛犬争斗撕咬,血腥满地,以赌胜负,周遭之人纷纷下注,如痴如醉。黄度见之,啧啧称奇,黄泰不以为然,道:“我当年有事去宁夏镇,有一小镇‘杀虏堡’,当地有杨马两大族,几乎每年都要斗牛以决胜负。胜方可先引河水灌田。当地斗牛共分三场,以体重相同者列为一组,由小牛而大牛,各不相同。牛背银饰彩仗,身帔鞮鍪,双角各绑鞞尖刀。每只牛都尽量装扮得雄武华丽,主斗之牛除有氍毹裹身之外,还有紫缰鲽带盛饰增丽,让人一看便知。双方牛只对阵,先用利角互相刲触,继之以暗藏利韄、身上鞮鍪,互相扑击。遇到过分凶悍的牛只,三五回合即能将对手裂腹刲脰,肠肚外流。胜方当场欢呼设宴庆功,负方垂头丧气黯然而退。为了维持颜面,斗牛双方给牛制装即耗费不少,银圆总得一千几百之多,宴客花费尚不在内。小说站
www.xsz.tw这斗狗虽然激烈,实在不如杀虏堡斗牛凶猛刺激。”黄度却笑而言道:“那杀虏堡斗牛如何,小弟不曾亲眼目睹,七哥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对小弟来说,总不如眼前斗狗激烈刺激了。”黄泰摇摇头,故意叹息道:“夏虫不可语冰啊!”“嘿嘿。”黄度却也不理这茬,反问黄泰道:“七哥,这河中府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地方?等会儿洗了热汤,却去哪里吃酒?”“嘿,这河中府,獾狸狍鹿,野豕黄羊,风干冰冻;橙柑橘柚,香橼佛手,蜜饯糖栖;鞓带荷包,貂裘狐腋,羽缎毛毡,靛青梭布,珊瑚珍珠,妆奁古玩,鞍辔行装,你想要什么没有?‘敦华楼’、‘元吉楼’的金银宝饰;‘广信号’、‘恒丰号’的彩缎绫罗;‘四块瓦’、‘老李家’的冠帽;‘三进斋’、‘天奇号’的袜靴;‘马公道’钮扣;‘王麻子’钢针,应有尽有!‘孙公园’的薰豆腐茶干;‘陶朱馆’的汤羊肉面;‘孙胡子’细馅扁食;‘马思远’糯米元宵;‘仁和肆’玉叶馄饨;‘抄手街’银丝豆面;‘和裕行’的蜜饯糖栖桃杏脯;‘经阳号’的香橼佛手橘橙柑;‘聚兰斋’的松江桂蕊糕;‘土地庙’的香酥鹅油饼;‘中山居’的冬雪酒;‘正源号’的雨前春芽茶;至于‘五味神’、‘三不老’、‘仙禄居’、‘玉山馆’、‘清平居’、‘太和楼’等处的佳肴美点,更是数不胜数,熊掌驼蜂,麋尾酪酥,野猫山雉,地狸虾醢,你想得到,人家便能给你做出来!”黄泰不愧是在税务巡检局当过差的人,包打听的本事就是超人一等,还是第一次来河中府没多久,便对吃喝玩乐的去处已经了如指掌,却是把黄度听得一愣一愣,大为叹服。当下堂兄弟两个却也不说别话,寻了家早早开汤,唤作‘合和’的汤池入去。在香水沐浴行当,汤池相对于混堂、澡堂这一类场所要高档许多,价钱也贵些,自有许多的不同。譬如,汤池虽然可能没有备下大富官宦人家所用的香药澡豆,但一般洗垢澡身的皂角粉、猪胰子球(球状的香皂),乃至香药皂却是‘免费’使用,其实就是对乡野人家所用的混了油脂的草木灰(或灶膛土灰)、猪胰子球加以改良精制而已,左右也不过是皂角粉末添上油脂或者碱加上油脂熬炼精制而成,最多就是加入香料、草药做成所谓的‘香药皂’‘香肥皂’罢了。除此之外,还有青盐、香药牙粉、牙擦、牙刷子、提花手巾等等洗漱净面的用具提供。这类洗漱除垢之物,市面上也有不少杂货商铺售卖,并不算特别稀罕的物件,只是一般平民之家,平常时日舍不得花钱买,通常只在斋戒法事之期才会买上一些以备沐浴上香。按一般人的习惯,汤池、混堂、澡堂多半午后开汤,洗澡沐浴的人通常要过申牌初才会陆续而来,越晚客越多,据说这样不伤元气。河中府城中,早早开汤的混堂、澡堂、浴室并不算多,很早开汤的汤池相对更少,如果不是黄泰早就打探明白,他俩初来乍到,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地头。所以黄泰、黄度两兄弟午饭前的辰牌末去洗热汤,除了寥寥三两客人之外,近乎于包堂。金鸡未唱汤先热,旭日初临客早来。客人入门,伙计就过来招呼做活儿,先问客人使不使皂荚,黄泰、黄度堂兄弟两个一说要,他一会儿工夫就挑了四五个皂荚来,当面立刻捣碎,泡上凉水备用——许多人觉得用皂荚水搓洗擦背,滑爽温润,洗完用水一冲,比香肥皂舒畅,可能是习惯使然。皂荚树不少地方都有,树高三四丈,干挺耸直,可做细巧奁具,不生虫蛀。夏天,皂荚树开黄色或白色小花,可驱蚊蚋。皂荚树结实成荚,扁长如刀,据说开白色小花的皂荚比开黄色小花的皂荚要肥硕短厚一些,有的地方管它叫‘肥皂荚子’,觉得除垢下泥更快些。堂兄弟俩就在里间泡着一池热汤,洗一会儿,再出来里间睡上一觉,又进去洗一洗,这却出来在客位里歇上一会儿。等梳头、刮头、修脚、捏脚、掏耳诸事完毕,起身穿了衣服,再吃几盏闭风酒,精神格外抖擞。兄弟俩出了汤池,时辰差不多也近午,这便寻个吃午饭的地头歇脚,有滋有味品尝天南地北中土域外的各样酒肴糕点。慢慢吃罢午饭,兄弟俩晃晃悠悠,自是依着出门时候的计议行事,去‘怀仁社’捐钱,往‘力行社’‘实学社’结识友朋同好。这些事到也寻常,却是不消多说。烈火猩红。凛冽的海风催动着火舌,肆意吞吐着一条半倾的奥斯曼突厥商船。喊杀声还在远处海滩沸腾。火光映照着嶙峋的礁石。一身青色狐裘的‘青霜剑’虞青桐伫立于礁石上,冷眼眺望着海面。(事见第五十九卷、第六十卷等)弓弦余响,嗡嗡未绝。火矢如雨,呼啸飞射。二百步外,奥斯曼突厥人的逃生小船,即刻被漫天而落的火箭引燃大火。...
第六章考试近(3)火光中不断有人跳水逃生,慌乱喊叫。栗子小说 m.lizi.tw在道家玄门中人看来,天穹之上的北斗星宿主死,而北斗七枢当中的摇光凶星则下应人世间破军杀将的凶煞天机。摇光剑派的击剑之道,便是以北斗为宗、奉摇光为旨的主杀之剑;亦是破军杀将上应天机的星煞凶剑;还是至大至刚凌厉无双的天人秘剑!在这火光冲天的海滩上,亡命杀戮的修罗场中,虞青桐默然体会着摇光剑派无上剑道的甚深奥秘,杀意横弥六合,凌厉森寒,如山威压,如潮汹涌,‘大北斗摇光真炁’呼应着九天之上的摇光星罡,隐而未发。作为西北幕府敌对方的奥斯曼突厥帝国,其本土的军需武器制造相当发达,武器种类多,产量也大,品质优良,而且拥有一批大师级的工匠。不过,奥斯曼突厥与其周边地区的武器贸易依然数量巨大,欣欣向荣,这也是奥斯曼突厥帝国军需武器的重要补充。而黑海以及欧罗巴洲东部以及南部的大小河流,则是其军火贸易的天然通道,满载着刀剑枪支的货船常年在其中自由通行。西北幕府多方搜集的谍报显示,从奥斯曼突厥的官方档案可以知道,在大约一百多年前,慢慢扩张崛起中的奥斯曼突厥帝国,当时与‘特兰西瓦尼亚’、‘匈牙利亚’、‘瓦拉几尼亚’之间的武器、铠甲交易非常密切,各种剑和短刀则从‘颇兰’和‘匈牙利亚’大量购入,而当时‘阿罗斯大公国’所出马具在奥斯曼突厥也有很好的销路。奥斯曼突厥和欧罗巴西部诸国的武器贸易相对较少,但也可以用‘繁荣’一词来形容双方的武器交易,以至于耶教教宗克莱门‘圣座’陛下不得不颁布通谕,禁止天主的国家与奥斯曼突厥进行武器交易,不过这一贸易空白马上就由新教国家填补,譬如‘英吉利’,就很快利用这一时机向奥斯曼突厥售出大量火枪、骑兵枪、胸甲、火炮,送呈雷瑾批阅的军府谍报曾举一例说明这一点——十七年前,一艘英吉利商船被‘日斯班尼亚’(西班牙)军舰拦截,其目的地是奥斯曼突厥的都城‘伊斯坦布尔’。栗子小说 m.lizi.tw商船上一共装载了一千根燧发枪枪管,五百支已经完工的燧发枪,两千柄剑,七百桶火药等军需物资。这在奥斯曼突厥的机密官方档案中也有着隐晦的记载,却被军府秘谍司综合多方谍报,经过深入梳理和分析而揭示出其中隐藏的秘密。对于只向雷瑾本人负责的军府秘谍兼特命全权差遣虞青桐来说,请缨率队深入敌境袭杀摧毁奥斯曼突厥的武器商船,仅仅是她剑道修行的一环。摇光剑派的剑诀精髓恰与两军交锋突袭猎杀的战争之道若合符节,这些年虞青桐一直以军府秘谍身分活跃在血腥阴戾的边塞敌境,在一次又一次的请缨出战出生入死中,以敌人的鲜血和尸骨锤炼着她的剑技道心。对于雷瑾麾下的西北幕府而言,频繁袭杀并摧毁奥斯曼突厥的武器商船,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和打乱奥斯曼突厥的军备进度,但并不能对军需武器制造供给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的奥斯曼突厥造成较沉重的打击,但这却是一种实战练兵的方式,同时也是一种极具威慑意味的突袭行动,不但彰显着赤裸裸的暴力威胁,还提醒着奥斯曼突厥人,随时都能致他们于死命的敌人在时刻注视着他们,让他们寝食难安,辗转难眠,乃至战栗胆寒!在冷峭如刀的黑海夜风里,虞青桐的肩头微微一动。冬夜,北斗低垂在黑海的水天尽处,寒冷而灿烂。不远处的奥斯曼戍守要塞依然沉默,黑暗中只有雉堞间偶尔晃动着零落灯火,那是突厥人的戍守岗哨。绝大部分奥斯曼要塞的作用,都是为边境戍守的驻军提供安全的庇护所和补给站,既不是贵族宅邸,也不是地方上的行政中心,所以通常不会与‘宏大’‘壮丽’之类的词汇沾边,它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有些不起眼,是纯粹的军事营垒和防御要塞,只有坚固的石墙和木制的营房仓库。栗子小说 m.lizi.tw事实上,从虞青桐伫立的礁石上看去,奥斯曼戍守要塞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她向前倾,象是要更近地眺望这座奥斯曼戍守要塞,不过奥斯曼突厥的戍守驻军绝对不敢在夜间,在这时离开要塞出击,只能坐看武器商船的绝望覆灭,他们已经被平虏军神出鬼没的斥候和秘谍杀怕了!良久,虞青桐又将目光投向深邃的星空和波涛汹涌的黑海。海滩上的厮杀已经结束,夜色中的游猎才刚刚开始。不过,她需要返回河中府了,雷瑾的命令已经通过军鸽传书送达她的手中。大漠孤烟直。落日余晖中,蹄声如雷,一队精锐的黑甲骑士,在沙漠中突进,拱卫着一辆四驷轻车疾行若飞。铁马金戈,锋利的枪刃熠熠有光。黑色的战旗,黑色的盔甲。战马狂奔,卷起尘烟。这是西北训练有素却又鲜为人知的玄甲敢死骑士,归属于军府秘谍司隶下,也可说是平虏军‘鬼魔’部队中的变种,其前身就是‘青铜王鬼面神兵’中的一个分支,当其从‘鬼面神兵’中剥离,并予以独立成军之后,即划归军府秘谍司指挥提调,作为秘谍行动的支援接应部队之一。玄甲敢死骑士通常组成游骑小队深入敌境,遂行秘密游击、接应支援或者长途奔袭!整支玄甲马队,就像一口阴冷狠戾的毒刀,犯其锋锐者有死无生,难有活命的机会!‘桃花夫人’息妫、‘仙客’李羽郗藏身车内,宛如深藏鞘中的致命利器,悄无声息。(见于第五十九卷第三章等)前方出现绿洲,市镇在望。马队掌旗挥动战旗,马队骑士即刻收为纵行两列,夹护当中的四驷马车,犹如长蛇一般涌向绿洲市镇。玄甲马队在镇口的驿站前停了下来,再强悍的骑士也得休整打尖。“咦?”李羽郗突然目光一凝,望向前方,“怎么是摇光剑派的人?”在镇口处的驿站,一队双峰健驼集中在驿站前的空地上,十几个驿丁模样的人正忙前忙后饲喂着这些大家伙。旁边或坐或站,二十几个高大壮硕的年青胡人,一手水囊,一手西北肉夹馍,大嚼大吃,狼吞虎咽。这些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的剽悍桀骜,透着一股子阴戾凶狠的味道,平虏军冬令制式的毡靴、扎革带护腰对襟大袢袄、风帽、手套却是浑身上下一应俱全,就放在他们身边触手可及的弓箭、火铳、弯刀、手斧、标枪也都是平虏军制式。李羽郗注意到这些西域胡人都佩戴着锐士徽章,而且最低也是‘虎贲锐士’这一级,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却是那些胡人斜挂在腰上,代表着摇光剑派出身的‘北斗七星’军匕——军匕的鞘上镌刻着北斗七星的显目标记,以李羽郗的眼力,甚至看清楚了鞘上镌刻的两个梅花小篆“摇光”。“这有什么奇怪的?”息妫轻声悄笑,说道:“虞青桐门下的摇光剑派弟子,几乎都在军前效命。虞青桐又是侯爷信得过的人,军府秘谍司以及侯爷直属的若干秘谍小队中都有她门下的人。今年的秘谍冬训和肄业试,除了差遣在外的谍探,都得在指定地点轮流集中冬训,摇光剑派门下弟子自然也不能例外。这些胡人想必就是摇光剑派最近几年招收的外堂弟子了。也不知道这里是摇光剑派门下的哪一位带队?看起来在摇光剑派的身份绝对不低,否则这些军功锐士这会儿也不至于只能站在驿站外头吃喝了。”息妫说到这里眉头微颦,心下暗忖,最好别是虞青桐在这。息妫的修为已经踏入先天秘境,并不憷虞青桐什么,但是她的身分却是平虏侯强掳霸占的奴婢,而虞青桐虽然仅是妾室,却更得平虏侯信任,身分也比她高,两下遇到一起,息妫总不自觉的有些尴尬。她旋又想到,这次的秘谍冬训和肄业试,却是以火器、军鸽、军犬的训练和考核为主。息妫虽然是手起剑落杀人不眨眼的邪派宗师,终究还是女人天性,那火器、军鸽也就罢了,说到那些凶猛桀骜的军犬,心里就有些莫名的忐忑和畏惧——虽然她一根手指就能杀死任何一头军犬,但就是不自觉的有些莫名忐忑;虽然她能与凶残的狼群对峙恶斗,但可笑的是却会莫名畏惧那些远比野狼驯服听话的军犬。她也知道,军鸽、军犬一向是由直辖于平虏侯的官厅衙署精挑细选并经过驯养和训练,乃是指挥千军万马所不可或缺的关键工具之一。而秘谍四出哨探,潜伏侦伺敌情,也非常依赖军鸽、军犬的使用,传信、搜索、警戒、侦察都可能用到这些工具,所以秘谍也必须学习如何运用军鸽、军犬的法门。她明明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是心里总不免有些发紧,而且毫无理由的畏惧着、忐忑着什么。说话间的工夫,玄甲马队已经与驿站交涉完毕,有军府秘谍司核发的腰牌、堪合、驿券与关防文牒交验,驿站方面一切都好说,自然按例安排食宿,又是一番喧闹忙乱,也不消说了。息妫与李羽郗下车的时候,就已知道是摇光剑派的谁在驿站中了,正是息妫方才所暗自担心的虞青桐一行在此投宿,而去向目的地却与息妫一行相同,都是在河中直隶府递名报到。息妫无奈,却不得不强自按捺下心底的些许尴尬,先去拜见虞青桐一番。次日,两拨人却是合在一起同时上路,向着河中府进发。“终于到了。”虞青桐挑起车窗帘子,眺望着河中府城的热闹街市,轻轻一叹,呢喃低语。...
第一章风起滇之南(1)路通山顶,桥架横云。小说站
www.xsz.tw千千万万奴隶,在榛荒险峻,山川阻困当中,开山筑路,硬是用人手用血汗开辟出云南一省的驿路商道。骡、马、牛、车,还有脚夫和大象,盘过无底的黑涧,越过冷寂的山阴,来去匆匆输运商货,气喘吁吁而汗水淋漓。沿着茶马古道修筑拓宽的官马驿道上,茶叶和盐巴,丝绸和瓷器,上山下谷,翻山越岭,向西,向北,向东,向南。马铃叮咚。山梁上缓缓移动着一串黑点,那是马帮在赶路。赶马人仡叶丹,擦了把眉梢眼角的汗珠子,带着金陵腔的云南官话,吆喝着马帮的伙计:“到前面驿站歇脚,赶紧的——!”转过山脚,马帮在驿站附近歇脚,人声顿时喧闹。仡叶丹也不管那些,只取出酒葫芦坐好,顺手从树上扯片大叶子,解下腰间小袋,兜底倒出一堆蚕豆大小的石头。赶马人低头吮一嘴石头嘬一口酒,石头随手又丢回袋里——赶马帮,路上要有口酒祛湿解乏、舒经活血。这一袋盐炒油浸的石头,不怕雨淋日晒,正好补充盐分,避免赶马路上出汗虚脱。油盐就是赶马人的下酒菜,石头不过是他盛菜的器皿。瞟了眼驿站外的一溜儿茶棚,稍稍远处俨然已经成为市镇的旧时小山村,仡叶丹很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以前哪有这些啊,也只有他们这些马帮客跋山涉水,年年月月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现在官修驿路一通,就不止是他们马帮在这条路上奔走了,四方商贾,军士,走卒,僧道,奴隶,都蜂拥而至,许多亘古蛮荒已经成为人烟辏辐的集镇。茶棚外的马桩上,拴着不少大理马,也就是外省人所谓的‘云南马’、‘滇马’。仡叶丹赶了十几年马帮,见过的良马可是不少,塞外鞑靼的口外蒙古马,河西的凉州大马,青海一带安多、朵甘的松番马、青海骢,都算是不错的战马和坐骑。塞外鞑靼的蒙古马,粗壮结实,抗寒耐冻,驱驰持久,适应粗饲,乘、挽、驮皆宜,北方战马十有七八是其种裔。小说站
www.xsz.tw河西地面的凉州大马,西陲青海一带的松番马、青海骢,高大结实,尚余大宛天马血脉,也是优良战马。但若说到负重驮货跋涉山地,那些北方良马却未必是最佳选择,反不如云贵川本地所产的马、骡,比如滇马、川马。云南布政司的大理、腾越(腾冲)一带,唐宋之际属于大理国地界,江河纵横,草甸众多,所产‘越赕骏’以善著称,亦即如今俗称的大理马、滇马。滇马体小而肌健,耐力颇强,虽然跑得不算快,但很适应云贵川山地险陡而路滑的山道,往返万里,跬步必骑,驮负且重,未尝困乏,不仅得到众多马帮客的衷心喜爱,驻防云南的锐士军卒、往来缅邦甸的标客也多用云南滇马为坐骑驮畜,图的就是翻山越岭使得顺手,而北方素称优良的口外马、凉州马、青海骢在这南蛮山野地方,却是远不及本地马好使。仡叶丹瞄了眼茶棚当中大声谈笑的几个精悍壮汉,显然马桩上拴的滇马中就有这些标客的坐骑,他们随身携带刀、斧、标枪、藤牌等兵器,仡叶丹甚至还注意到三名标客带的手铳,以及坐在标客附近吃东西的二十几个伙计打扮的商行中人。他估摸着,这些标客就是某个商行雇佣的。来路上人声喧哗,仡叶丹回头望去,却见得一支人马壮盛的远行商队到来打尖歇脚,随行的还有一支四十多人的标客队伍。仡叶丹打量了一番,寻思着这条驿道上,涌向南方的军人、标客近年越来越频繁的出现,而南下的弥勒教徒也越来越多,恐怕不是个好事,莫非有大事情即将到来?但他现在却依然懵懂,多方打听却也不知其中隐情。这可怎生是好?仡叶丹心中有些焦虑而迷茫的情绪,不由狠狠抿了一口酒。四面青山,城在江滨。船桅静立,霞光云影,山村一旁,江水湾湾,汇入黄昏,远处遥遥可见喧嚣的边城市镇。马帮进了普洱城(今普洱市思茅一带),举目所及,一片忙乱嚣动,南来北往,车马成群。官厅衙署,各部各衙各军的揭贴纸柬木牌贴满挂遍,‘某府某县某乡某村某官某吏去往某地某处某衙署’,‘某府某县某镇某里某坊某军官某锐士某军卒于某月某日去往某方’,‘某某寻找同乡某某,现住某某客栈,某月某日动身往南’,‘某某,俺去缅邦甸某地,预计十五日可到某地,你可于某月某日在某处寻俺,过期不候’等等之类,人过留迹,路过留痕,方便彼此寻找,不外如此而已;客栈旅舍,大小新旧,奇形怪状,到处都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自也少不了各式各样过客所留的揭贴、口信;骡马店外,黄昏时分,都已客满;赏金会馆,三教九流,标客剑士,络绎不绝;各方的饮食,各处的口音,各色的衣裳,各省的行旅,一方边城市镇吞吐着千军万马。小说站
www.xsz.tw只有几个工匠店铺门首,一两个老工匠,坐在门边慢悠悠雕镂着花纹,在竹器、木器、银器、锡器之上雕出虫鸟水云。自远而近,一队草鞋竹笠的军士兵卒整齐的经过大街,府城中的旅馆、茶肆、澡堂,到处都安插有军卒士兵。廊檐之下放了木桶木盆,旅客行商洗脚拭尘,及早睡下,及早起身。马蹄,车轮,鞭影,飞尘,军队,行人,南来北往……普洱城以下的澜沧江等三条水道,疏浚了好几年,目前还远未完工,不过已经承担了云南通往南藩诸国大半的客货水运,这地方不热闹才见鬼了!赶马人仡叶丹这一天的晚饭,也吃得很不安生,愁上眉梢,满怀心事,他得为马帮的二三十号人负责啊,回去少了谁家的人,他都不好交代的也,还别说那些烧埋善后之事了。马帮里的人,最好都是一个个平安无事,顺当赚钱回去养家。他现在只担心南边的时局不稳,一路之上军人、标客随处可见,而且越来越多,这可不是好现象!看来得托人向巡捕营申请些弓弩火铳,以防万一。隐隐嗅到了一点血腥气的仡叶丹,暗自思忖着,盘算着。进城的‘官道’上,尽是马蹄、车迹。这时幸好不是缅邦甸的雨季,否则车马过处,泥水四溅,路上行人就得遭罪了,少不得脚下躲闪,几步一跳,活像滑稽的猴子。血泊……离城不到十里的商驿馆门首,满地血腥。汉人商贾集资修起的所谓‘商驿馆’,富丽堂皇,就是缅人的高官权贵来往出行也愿意在此住宿下榻,好生受用一番——南藩缅地‘东吁王’他隆的亲叔叔莽应昌据守一方,位尊权重,这次从缅京返回封地,看看离着封地已经不远,便下榻在商驿馆,却是因此而遭遇到莫名其妙的刺杀,凶猛而决绝。尘土与血水混在一起。护卫武士乱发与污血粘贴在一起,四周是凄惨的死亡、浩劫一般的场景。战袍破碎,铁衣残损,武士的的最后尊严荡然无存。双目中燃着愤怒不屈的火花,金铁迸溅,顽铁断裂,刀剑嘶鸣,雷击电闪……刀光似电,毫无顾忌地撕裂人体,流泻而入,穿越空隙,出没血肉,头颅抛飞……锐啸破空……暴雷震动……仆倒在地的武士胸骨尽折,内腑必定是一团糟。那一瞬间,拔刀冲来的武士,被人重重的在左肋后侧一击,力可摧山的狂猛劲道倏然一吐,肋骨瞬间折断凹陷,断骨如同锋利的匕首刺入心肺,他又怎生能活?另外两名武士,拔刀不够迅速,刀还未完全出鞘,耳门上各自挨了沉重一击,头颅在重手法的猝然一击之下即刻碎裂凹陷,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商驿馆的门首,二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断头残肢惨不忍睹,血泥涂地,血腥无比。悍不畏死的刺客们杀人如刈草,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眼瞳中燃烧着阴森的地狱幽火,喊叫着冲杀,但是被武士们奋勇拦截。王叔莽应昌紧握着刀柄,压下了卡簧,但手在微微颤抖,虽然在武士的保护下他还算镇定,但毕竟不是那种经历过生死血腥的人,地位尊贵,手握权势的王族贵胄一方诸侯,真到了生死关头,依然紧张慌乱。这时,见到自己一方的武士已经渐渐占据上风,莽应昌发出一声兽性的怒吼,长刀出鞘,刀上镶嵌的宝石,映出慑人的光华。针对莽应昌的刺杀,似乎失败就在眼前。一队身穿盔甲的武士排成一个阵势,对着商驿馆门首直插过来。他们一律身穿缅军衣甲,冷酷锐利的眼眸不带任何情感。大约五十人左右的队伍,步伐整齐,训练有素,整个战阵散发出强烈的杀气,这是莽应昌府中的卫队赶到了。一时之间,莽应昌的武士们为之气势大振!鬼魅一般的刺客潜行于屋瓦之上,如同蹦窜在屋顶上的猫,只是一团黑影。行止。逗留。停顿。兵器出鞘,划出弧光……一口长剑,直贯而下……剑身闪耀着美丽狰狞的龟背锻纹,纠缠着符咒也似的鸟篆……长剑仿佛在饥渴地欢叫……贯穿头颅,刺破坚硬的头骨,割裂喉咙,没入胸腔,止于搏动的心脏。劲气爆发!噗嗤拔剑!血线一缕,冲天而起。表现一般的刺客们,在莽应昌的最后时刻,用他们诱惑性的决死攻击,为鬼魅一般的剑客打开了绝杀莽应昌于顷刻之间的大门。出场只有一刹那的鬼魅剑客,在一次呼吸之间,就彻底绝杀了莽应昌生存的机会和希望。刺客们在最后时刻,是可怜、惨淡而糟糕的——刺客死了十七人,几乎全军覆没。然而,局面这样的惨淡,最后竟然让莽应昌的反击希望化为泡影,并且因此而送命在鬼魅剑客的剑下。看到援军赶到而放松了警惕的莽应昌,想来是死不瞑目了,他看到了生的希望,却被鬼魅剑客神兵天降一般的猝然一击,残忍的剥夺了他的最后一线希望,就此一命呜呼。成功的刺杀,有时候是需要一点糟糕甚至惨淡的表现陪衬的。东吁王行宫。这是一处殿阁弘丽的所在。行宫当中,今夜此刻开列筵席,铺张炫目。宾主列坐,美姝环侍,佳肴纷献,烹饪精美。主人佳宾,纵饮甚欢,盛会空前,丝竹之声,响彻殿堂。东吁王他隆治国理政的手段相当不俗,也是经过多年的东征南讨,戡内乱,平外患,方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歌舞升平。他虽然不是酒宴无休的昏庸君王,却也并不一味勤劳国政,今日缅国佛节宴会上一高兴,自然不免多饮几大杯。产自中土大国的‘剑南烧春’确属佳酿,纵是不好酒之人也会有贪杯的时候,于是乎东吁王这晚便是酩酊大醉了。东吁王这一醉,却是乐极生悲,从此再也没有能苏醒过来,西归极乐去休。...
第一章风起滇之南(2)三日之后,东吁王因酒醉而薨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数日间已经传遍缅邦甸;差不多也在这个时候,王叔莽应昌被刺而逝的消息也被缅地各个阶层的人所知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前一后,两位王族的大人物相继丧命,缅地大为震动,形势为之一乱。一时之间,谣言蜂起。有谣言说,东吁王他隆忌恨王叔莽应昌势大难制,这才命人行刺。又有谣言说,东吁王他隆是被人谋逆而死,王叔莽应昌乃是幕后的谋主。因为王廷早有意图削藩,抑制豪强兼并,王叔莽应昌不愿束手就缚,故而买通王廷侍卫投毒。也有谣言说,王叔莽应昌觊觎王位已久,而他隆又年富力强,莽应昌怕自己年老等不及了,故而处心积虑收买王廷内贼以毒杀他隆,根本不是因为王廷意图削藩的缘故才暗中谋逆。但另外的谣言则说他隆并非被人谋逆毒杀,乃是虔心向佛,功行圆满而成佛西去。又有人说,乃是先前被他隆所驱逐的波图加人卷土重来,谋害了东吁王。至于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强大的西北幕府,这种说法也是有些市场的。诸般种种的说法,不一而足。甚嚣尘上的谣言,也许荒诞不经,却也有不少人相信。因此在东吁王他隆、王叔莽应昌死后不到半月,缅邦甸就开始动荡不安,乱象渐现。东吁王薨逝之时还属于壮盛的年岁,尚未立储,却是死得干净,薨得诡异,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王廷之上诸子争嫡,彼此水火不容之势难以避免,文武臣僚地方牧守纷纷下注押宝择木而栖,各有算盘,心肠迥异,日后内讧的祸端便已埋伏;而另外一个后果就是地方上的豪族大酋,以及领兵在外手绾兵权的军中将领,本来就因为王叔莽应昌的被刺而心生疑忌,十分担忧王廷的压制迫害,此时更是一个个拥兵自重,观望形势,他日割据自为也是很有可能的。一个国力还算强盛的南藩王国,竟是渐显四分五裂之势,离着瓦解之期不远了。缅国境内的反叛之火,于暗中酝酿生发,待机而动。形势的陡然变化,各方势力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只要其利害与缅邦甸有涉,自都免不了一番忙乱和关注,甚至投身局中积极活动起来以谋求更大的利益。清溪河蜿蜒南流,沿河两岸本是荒僻之地。由于中土南来的长驻客商越来越多,商站、货栈、客栈、饭肆、酒楼、青楼、妓寮、赌坊、寺院、道观、私塾学堂陆续开张,清溪河沿岸便成了汉人聚居的繁华市镇,在此常居的缅国人多半是被汉人客商雇佣的帮工仆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慈恩道观东边,靠近河边竹林,有着不少饭铺酒肆,猪、牛、羊、鸡、鸭、鱼、虾快火现炒适口充肠,醇酒家酿也能让人一过酒瘾,既饱口福,还花钱不多,大受各色客商青睐。与缅国人相比显得高大魁梧的西北汉子李虎,在中午时分匆匆进了‘江南春’饭庄,这处却是弥勒教暗中的产业。李虎是弥勒教龙虎大天师李大礼的众多义子之一,曾经隐秘身分投靠于西北名门皋兰派中,却是皋兰派的外堂香主之一。当年西北叛乱,李虎牵涉其中,遭到内务安全署以及皋兰派的事后追查而存身不住,不得不隐姓埋名举家迁走。其后,弥勒教归附西北幕府,李虎这才重新露面,但西北地面无论如何是待不下去了,不久即南下缅国安身立命,重操旧业,再开‘有麝斋’以为掩护,致力于弥勒教的扩展。(事见第二十二卷‘变乱前奏’第六章‘密谋颠覆奔波忙’;第二十五卷‘风水’第五章‘百折不挠历劫难色心勃勃’等)弥勒教李大礼这一系,被平虏侯强令修改教义教范仪轨之后才允许其作为佛教沙门的分支流派公开立教传道。(新)弥勒教倒也知机,竟是从此改弦易辙,将云南、缅国、印度、西域作为其立教传道、招纳信徒的主要方向,极力配合西北幕府的扩张和渗透。如今在缅国境内,新弥勒教的根基已经扎稳,不仅拥有相当多的汉人信徒,还招纳了许多信佛的缅国人皈依信奉,影响力可是不小,潜势力雄厚。作为(新)弥勒教在缅邦甸扩展教务的暗子中坚,李虎在教中的身分也是相对隐秘的,教外知道他真正身分的人并不多。他手底下自有一套班底,等闲不用亲自出面,李虎今日在‘江南春’秘密会面的也尽是他弥勒教中的要员干将。后院花厅之中,龙虎大天师李大礼一脉的李氏一族骨干济济一堂——龙虎大天师李大礼当年收养的义子李照、李颜、李文炳、李文耀,义女李碧瑶都已在座(事见第二十二卷第六章;第二十五卷第五章等)。李大礼之长房长孙李越也赫然在座。(事见第二十九卷‘战火’第四章‘礼曹会弥勒都督问洛阳’)今日与会之人当中,最后一位抵达‘江南春’的便是李虎,算是来迟了,但即便是大天师直系血裔的李越也没有久等不悦的脸色表露出来——李虎有着良好人缘,待人接物的手腕高明当然是一方面,但李虎在教中的资历、功劳、势力、人脉、传承、修为也是没人敢给他脸色看的重要原因。小说站
www.xsz.tw李虎本身修的是‘弥勒转生诀’,但也得了鲜少外传的李氏‘六如诀’传承,而且皋兰派心法修为也颇为深厚,他一人而兼有三家之长,且又得到龙虎大天师李大礼这等大宗师的指点,三家融会贯通之后,修为在新弥勒教中也是少有敌手,加上他在教中的资历、功劳、势力、人脉等等也都是一等一的雄厚,谁愿平白无故扫了李虎的面皮,给他脸色看呢?在座的几位,都是胸有城府的精细人,又不是那等没眼色的人,‘一家人’自然和颜悦色,再有不快也得藏着。人齐上菜,自家的产业倒也快当,碗儿盘儿须臾就摆放齐整。各色菜肴品类不须一一细说,其中最可称道者,便是‘脆鳝’,物美价廉。鱼一端上来,饭庄的堂倌即用草纸合起来双手一压,客人把来下酒,迸焦酥脆,咸淡适口,极是好吃。这菜本来是帝国江南淮扬一带吃早茶,下酒拌干丝两相宜的佐餐之物,‘江南春’在缅国做生意,却要顾着汉人客商的口味,倒与帝国差不多少。另有一味菜品,却是醉蟹。缅国清溪河所产本地大蟹,肥腴鲜嫩不亚于中土江南的阳澄湖名产。把那大蟹一雄一雌草绳扎紧,上秤一称,正正十六两的一斤‘对蟹’,尤为名贵。本地汉人酱园拿酒做醉蟹,一坛两只,膏足黄满,浓淡适度,下酒自是妙极。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干李姓人氏直喝到酒酣耳热,方才唤了饭庄堂倌另上茶食,慢慢聊些闲话,说些教中事务。话说弥勒教在缅国王族陷于混乱之际,已经迅速行动,着手部署,要趁着缅地动荡的时节,将弥勒教香军改头换面,以护法、标客、庄丁、家人、伙计等等身份掩护,重新编组起来,一心要在西北幕府的南边方略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他们这些主事之人已经将缅国视作新弥勒教立教传道的根基之一,绝不允许肥肉旁落。李越、李虎、李碧瑶这些新弥勒教的核心骨干,对缅国当下的乱局,也各自有些揣测。莽应昌的被刺、他隆的突然薨逝,为新弥勒教的教务扩展带来了重大的契机,他们也敏锐的抓住了缅国内乱的机会,但是对整个局面的未来趋向把握并不清晰。他们也是想借着聚会,好生合计合计,看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众人拾柴火焰高,群策群力的道理谁都懂不是?其实在座的这些李姓人氏,各自也有些私心小算盘,都想争取立下一份大功,以便在缅国为自己谋取到一处可以世袭且实领的采邑封地和相应的世袭爵秩,攒下富贵传诸子孙的心思大概是谁都会有的心思。从云南经略府、云南镇守府中传出的若干风声,不由他们不动心——云南经略府帐下的东行营、西行营,其提督将帅基本上都是前弥勒教出身,想让他们稍稍透点口风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其实说起来,除了西北幕府在甘霖六年以前敕封给臣僚部属的那些采邑和食邑以外,在甘霖六年以后分封的采邑、食邑,只要是西北方面以官书契、委任状、敕封纸、(采邑)食邑文牍等官给文牒正式承认的实领(半实领)世袭封地,其实多半都分布在官方力量鞭长莫及的蛮荒异域,比如北疆的岭北蛮荒,西域的苦寒荒僻寥无人烟之地,而且这种实领(半实领)世袭封地的田亩通常也都不会太大。但凡官方可以看顾过来的地界,大多数的敕封领地,现在都已经是那种不能实领的世袭食邑或不世食邑,即所谓‘名义’食邑。名义食邑所谓的百户千户万户,虽然说不上是‘虚封’,但受封者也就是食邑名义上的领主。这样的领主对其食邑领地上的居民,通常并无多少实际上的领主权和辖治权,至于食邑领主私人所有的家仆奴隶则又另当别论,食邑领主对食邑领地唯一的权力就是监督其该得的食邑租税不被任何衙署以及任何个人贪污截取。当然例外的情形也有,某些世袭或者不世袭的食邑领主,也可能对食邑上的居民合法拥有不完全的领主权和辖治权,但即便是这种不完全的权力也必然受到官府衙署的限制、监督、约束以及审察和监视,而且根据敕封之际君臣签署的采邑(食邑)契约之规定,西北幕府还有权依据双方订立的采邑(食邑)契约,在某些情形之下永久剥夺食邑领主这点并不完全的权力,但其食邑一般并不受此影响。当然,西北治下所有的采邑、食邑,不管是实领采邑还是‘名义’食邑或‘虚封’食邑,也不管是世袭还是不世袭,都必须每年向西北幕府缴纳一定贡赋,这是西北治下特有赋税,有着浓厚的‘复古’意味,帝国境内可是鲜少见的。尽管现实如此残酷,想要以大功换取实领的世袭采邑并不容易,还是有许多人梦想着有裂土封疆的这么一天,哪怕是降格以求的食邑也好过普通的田舍翁;尽管在西北做纯粹的地主比获取采邑、食邑容易得多,简单得多,但采邑、食邑所拥有的那份荣耀以及减税、免役等若干连带特权却不是区区的地主就可以比拟的,也就难怪世人羡慕,而新弥勒教的这些李姓要员也要为之动心了。在座的一干‘兄弟’‘姐妹’,虽然都姓李,各自的心思却未必都一样了。“他隆不死,缅国内乱难起。”带着阴森杀气的声音,与龙沙清秀的相貌毫不相称。军帐当中,油灯摇曳,昏黄一片。云南的冬天,虽然气候还算温暖,但山中还是有些冷,厚厚的毛毡并不能挡住所有的寒冷。这时距离东吁王他隆的突然薨逝已经有一月有余,缅国乱局愈演愈烈,形势躁动不安。为了以防不测,云南经略府合议定计,调兵遣将备御南边,除了王金刚奴、孟化鲸领率的东行营,韩太湖、唐云峰、邵福领率的西行营陆续向南开拔以外,明石羽麾下的苗瑶军团,陈好麾下的山地追剿军团,也从曲靖府南下,进驻车里军民府、景东府镇沅府、威远州、普洱城等处水陆关隘要地。身在苗瑶军团大营驻地,龙沙这位巫门三十六脉中鬼灵一脉苗疆野麻岭出身的年青一代高手,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将他在缅国做下的惊人勾当说了出来,直白无隐。野麻岭的大师兄麻无鬼不动声色,打量着相貌清秀温文的龙沙,哼了一声:“龙沙,这是师尊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龙沙闻言反问:“我自己的意思,怎么啦?”麻无鬼合上手边的公牍,正色说道:“龙沙,你可知道,他隆一死,缅国立时争权内乱。如今缅国他隆所生诸子,纷纷遣使西北,翼求西北援应,其中干系非小,你怎可妄自揣摩军国大事?莽应昌被刺,不会也与你有关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龙沙笑道,“大师兄,你也太看得起我龙沙了!莽应昌被刺的事情,与我可没有一点相干。那东吁王也是命该如此,谁让他当年斩草不除根,留下后患来着?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了朋友一把,教了他一个下毒的法子而已。而且,我这朋友报了血海深仇,觉得生无可恋,也都自行了断了。”“哦?”麻无鬼依然平和沉静,追问道:“血海深仇?你的朋友又是怎样自行了断?”...
第一章风起滇之南(3)“当年东吁王他隆东征南讨,做下的血腥事情可是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我在缅国认识的这个朋友,便是他隆的仇家,却是不知怎么的被他混进了他隆的王宫,还步步高升,想必暗中也有一些势力并不想让他隆好过。”龙沙显然还不糊涂,知道自己认识的这所谓朋友,也是别有用心之辈,面对麻无鬼的追问,倒是实话实说,“……他想利用我,我就让他利用一下又如何?他隆一死,无论谁想在缅国这潭浑水中摸鱼都行,我们巫门诸脉也可以趁势南进,在缅国分上一杯羹。新弥勒教仗着他们经略府的人脉势力在缅国肆无忌惮的扩展教务,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至于我这位朋友的自行了断,哼哼,乃是因为被我擒拿之后,熬刑不过才自尽而死的。”“你知道什么?”麻无鬼站起身来,在帐中缓缓踱步,“这里面牵涉太多,搞不好就会让你,让我们巫门诸脉成为别人的替死鬼。你以为平虏侯的谍探都是吃素的?还是以为别人都是傻瓜?”龙沙猛地抬头,阴冷地逼视麻无鬼的眼睛。麻无鬼压低声音,说道:“龙沙,你刚才还笑东吁王他隆斩草未除根,可是你看看你,犯了与他隆同样的错。既然你那朋友没了,那他背后的那些人知道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如果他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经略府或者平虏侯知道,或者透露给缅国他隆家族的人,你可知道你的麻烦有多大?死了他隆一个不要紧,但是缅国这一乱,云南驻军和徭役民夫,几十万人都要跟着动起来,花费钱粮不说,原来的部署全都没用了,都得跟着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觉得,这等于是你一个人绑架了整个云南经略府和云南镇守府,还有云南执政府?如果西北幕府深入追究此事,你将如何自处?我巫门诸脉又将如何自处?我野麻岭又将如何自处?你想过后果么?”龙沙呼地站起来,喝道:“大师兄,我龙沙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了不起?”“龙沙,你以为我不能杀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麻无鬼冷笑一声,又道:“说得也对,这确实没什么了不起。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杀人就要杀彻底。你二师兄龙图火,前些日刚巧带人去了缅国的南边,我会飞鸽传书给他,让他先准备好人手。龙沙,你即刻动身回缅国,到了那边,听你二师兄的指挥,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做干净了,一定要把那些人彻底灭口。就这样吧。”龙沙按捺住心里的烦躁,拱手一礼,转身出帐,到了军帐门口又突然回身:“大师兄,这回我一定杀彻底!一定!”江岸边的驿道上,长长的骡马车队逶迤向前。车轮转动,咯吱声尖利刺耳,显然骡车满载吃重!当先开道一面土黄大旗,上绣“广源标行”几个大字,分外显眼。大旗后是四五十号骑士,一律悬刀挂剑,携有硬弓长箭,骑着云南滇马,翻山越岭,穿越丛林……骡马车队从岬口出来,前面庄堡巍然在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远远看去,但见那处庄堡飞檐重叠,屋宇连绵,气势不凡,山风吹拂带来檐下铁马叮咚之声。骡马车队就在庄堡前停下,激起一片烟尘。一个戴着汉阳巾子,穿一件怀素褶子的壮汉翻身下了马,身形看上去粗壮结实,步态勇武,宛如一头凶恶猛虎行进在丛莽之间,睥睨自雄。如果有帝国江南黑道上的私枭在这,一定能认出这个壮汉是谁。话说当年‘黑角岭’的二当家‘恶虎’燕小弋,黑道上也是一号人物,不合看守不力,在一场恶战中丢了黑角岭的公库银两,自己觉得没脸见人,只得净身出户亡命江湖,谁知竟是辗转流落到了缅国地面。(见于第五十六卷第六章月下刀光寒)‘恶虎’燕小弋辗转来到在这异国他乡,倒是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只是换了营生,不再干他原来走私的老本行。他先是做起了打家劫舍的没本钱买卖,筹到一大笔本钱便洗手做了良善之民,与人合伙买下了缅国西北丛林中的一处翡翠矿场,一处铜矿场,后来又在云南买下一处银矿、一处锡矿,慢慢的买田买地,置办农庄、种植园,开起了客栈、货栈、作坊、店铺、炉房、当铺、印局,拥有了自己的标行、标船,在云南、缅国之间来回贩运。如今的恶虎,怎么看都象是帝国的乡绅员外,而不是曾经的江湖私枭。缅国东吁王廷迫于西北幕府陈兵云南的强大威慑,不得不与西北方面通商通驿、互派使节以彰友好之谊,并允许中土商贾在缅国自由往来迁徙,允许中土商贾在缅国买田买地建立商站货栈开办作坊商号(当然商税之类是必须缴纳的),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燕小弋才得以在缅国顺利立足。燕小弋有感于自身遭遇,所以他将自己的庄堡‘燕家堡’,完全建成为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作为其根基之地。暮色四合,‘燕家堡’华灯初上。庭院小巧,花木葳蕤,精舍轩敞,窗明几净。天竺奴已经在在这院落里头,生活了两年。她也不觉得日子太长,两年宛如一瞬。作为堡主燕小弋房中的女人之一或者说‘小妾’之一,她原来的姓氏当然不是‘天竺奴’,只不过她信佛,又来自古天竺印度,别人叫她‘天竺奴’,那就‘天竺奴’罢,反正她年青娇媚,又能生养,叫什么名字无关紧要。只要燕小弋还在,她在燕家堡的地位就是稳固的。燕小弋对天竺奴也不差,供养无缺,什么珍馐美味、金玉绫罗,从不亏欠于她。对镜卸妆,天竺奴将一只缨络金项圈撂在妆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赤金打出的八宝螭龙,蜿蜒相对衔住一颗大珠。天竺奴不由想起燕小弋上次买给她的珍珠头面,这会儿也不知搁在哪个柜子箱子了?燕小弋待她很慷慨,为她置办了丰厚的妆奁,反正就是女人难以抗拒的晶晶亮、闪闪光的那类东西。天竺奴撂下金项圈,拣起一对看起来简朴的坠子戴在耳上。猫儿眼,碧绿晶莹,幻变着奇丽的光色。燕小弋来到了她的身后,天竺奴反臂搂住身后男人的脖颈,闻着她熟悉的味道……看着铜镜中美丽的俏脸,十八岁的美丽,燕小弋却是有些担忧——当然不是担心天竺奴红杏出墙,也不是担心今儿晚上他能不能金枪不倒。燕小弋对自己的睿智机敏很自信,而他也从未有过房事不举的尴尬,他现在正处在男人体力的巅峰岁月,精力充沛之极,夜御十女也不是太夸张的说法。他现在担忧的是当前缅国的乱局,他在担忧这种紧张局面会不会继续蔓延恶化,他还在考虑是不是暂时撤回云南以避可能的兵祸。不管燕小弋是如何的自信,也不管燕小弋天生神力是如何的勇猛,也不管燕小弋的武技是如何的高明,他终究只是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的争战攻伐,他也无力与抗,只能远遁逃避。燕小弋已经敏锐地嗅到了兵祸的血腥味道,但是他有点迟疑不决——毕竟他在缅国赤手空拳打天下,白手起家攒下的偌大家业,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毕竟他的燕家堡易守难攻,粮械储备充足,又处在相对偏僻的山区,如果战事在一两年内结束,他还是有信心能够勉力支撑下来的。当然,他现在还在迟疑,是不是应该倒向那个自称是西北幕府隶下秘谍‘青鸿堂’执事的王某某。望着铜镜中有些朦胧的倩影,燕小弋知道,他确实需要一个靠山来遮挡乱世的无情风雨,尤其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关头,迟疑不决才是他的腹心之患,西北秘谍既然找到了他的头上,想要置身事外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小人物哪里有挑三拣四的权利?他必须做出自己的抉择了!...
第二章大红灯笼(1)甘霖六年的十一月末。栗子小说 m.lizi.tw平虏侯行辕从黑海之滨的谷儿只要塞南移,驻跸于河中府过冬。日暮时分,自城外猎苑射猎归来,一路快马轻驰的雷瑾,在河中府驻跸行馆东边的角门前下了马。进了二门,却有平虏侯府的一位外承奉领班朴二(其实就是平虏侯府中管着小厮奴仆的大小头目之一,地位较高、有些体面的管事)早在门厅里候着,这时便上前跪拜见礼,小心侍侯答应着。雷瑾一头随口问了几句府中的杂务,一头回想了一下,便想起这一个外承奉领班朴二,乃是几年前辽东武宁侯府送来西北而收在了府中的朝鲜奴仆之一,原来唤作‘朴皋’,做了奴仆便改作了现在这个‘朴二’的名儿,为人倒是勤勉本分,做事也还算机灵,否则也不会让他做了这府中管事的奴仆头儿。这厢的朴二倒也知道轻重,只拣些四平八稳的事小心回话,末了记起一件事,想着自己个也落下别人不少的好处,便在雷瑾跟前略提了一提。却是一位投在平虏侯门下,领着府中本钱经商的大商人从亦力省城远道而来,费了心思将许多年货节礼、土产方物一齐送到了河中府行馆中打点,只说是一番心意孝敬,现在人都还在河中府未走。朴二在平虏侯府执役也有些年头了,倒也知道府中主子们的一些喜好,比如雷瑾向来好美酒,喜美食,在钟鸣鼎食沃肥厌甘之余,三不五时的调换调换口味自也是免不了的事,这各地出产的土产方物,家常的咸干酱菜虽然看着简单寻常,却是最对平虏侯的心思了。其实也不只是雷瑾如此,平虏侯府的大小主子们以及那些有体面的奴仆们,也多爱吃这一口‘稀罕物’。因此朴二倒也敢在雷瑾跟前特意替那位大商美言一番,毕竟他吃了人家的好处,想不嘴软都是不行了,好在这种事他也不用担什么大的干系。小说站
www.xsz.tw事情果然就象朴二揣摩的那样,雷瑾听了几句,对那些金珠彩帛之类节礼浑没半分兴趣,反而朴二提及的熏马肠、熏马肉等等之类土产方物,他倒是多问了几句,也就这样丢开罢了——平虏侯府名下的农庄、牧场每年都得向侯府送上年租、节礼;门下投靠的各色人等,每逢年节也都会向平虏侯府敬献上贡一些土产方物,雷瑾早就司空见惯了。嘉时节庆,礼尚往来,中土自古如此,不足为怪。雷瑾驻跸河中,这上贡礼敬、年节赏赐之类的繁琐事务,光是腊月里头就有很多是他避不了也没法避的事情。譬如说,一年即将终了,西北治下文武高官幕僚部属,各有劳绩功勋不等,雷瑾对这些个臣下总得有所慰劳奖掖,俾以激励和凝聚人心,振奋士气。按照惯例,平虏侯的年节赏赐,这金帛之类就是多也不过是赏赐一百夔龙金币,外加白银礼币、白铜礼币若干、彩帛衣料数匹至十数匹不等,除非额外加恩,赏赐俱有常例定数。再譬如说,对那些低品级的官吏僚佐,官衙循例分发应时年货以为恩赏,又有店铺商家的年节‘例敬’在内,诸如米面、肉蛋、熏腊、青蔬、茶果、油盐、柴炭、绸缎、布帛、纸张、器皿、用具等等实惠物事,各衙库房也自有许多,只是发给数额的多少却也颇费各衙长官们的一番思量了。话说这腊月里,街市上百货万品都有得买卖,什么核桃、柿饼、枣栗、干菱角米、糖瓜、糖饼、江米糕、肥野鸡、野猫、野鹜、腌腊肉、铁雀儿、馓架果罩、香炉烛台、大佛花、年画、门神、剪纸画、挂钱、金银箔、销金倒酉、马子烧纸、玻璃镜、西洋钟、窗户纸,等等等等,还有廿三日送灶饷神马的糟草炒豆,小儿藉以存钱的闷葫芦,钱店银炉新出炉的压岁小梅花海棠金银元宝、金银锞子,官局新铸的夔龙金币、蟠龙银圆、西北甘霖铜圆,无物不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腊月里诸物价昂,人工忙促,俗谓腊月水土贵三分正是如实的写照,官厅衙署中一体发放年货实物,其实比赏下银钱还要实惠些,小官胥吏也都是衷心欢愉的,过年嘛,手中有货心中不慌,自然就家和万事兴,老小俱开颜了。就这些琐碎的事务,看着虽然小,但汇集总数也是足够骇人的一笔大支出,西北上下所有吃公粮拿俸禄差饷的官吏差役和军官士卒加在一起,那可是好几百万口,再加上各处官学校、儒学舍、少年营的学生,还有形形色色依靠公库钱粮支应供奉供养的人们,到了这年关岁尾,西北幕府就得支应一大笔钱粮出去,虽然有长史府掌理着这个事,雷瑾也得吩咐得力的人仔细看着,毕竟最后掏腰包的可是他这‘大东家’啊,因此雷瑾手头上等着定夺、处置、批复的各种琐碎事项,也是相当的多就是了,自然不会太在意朴二提及的一些小事儿,能顺口多问上两句已经很不错了。河中府的宫殿禁苑眼下尚在修缮营造之中,雷瑾现在驻跸的行馆是当年帖木儿帝国一位王子的藩邸,占地还算广大,屋宇众多,也是行军在外,诸事从简,所以雷瑾才选在这里安顿平虏侯府的一干人等,恰与行辕比邻,方便他就近处置军政上的公事。万点灯光夺月光,一弓云畔挂昏黄。雷瑾更衣毕,因为夫人孙雨晴以及绿痕、紫绡等一众妾室都已陆陆续续从武威平虏堡来到了河中直隶府团圆,当下吩咐即去夫人孙雨晴寝居之所‘碧漪馆’用晚膳。碧漪馆中,帷幕重重,地炕温煦,俨然如春。这是西征久别之后的第一次团圆家宴,先后抵达河中府的内眷也还算齐整,除了平虏侯尚在襁褓稚年的那二十几个儿女之外,再没有其他无关之人能参与到今夜在河中府行馆举办的家宴聚会当中了。正室大妇孙雨晴之外,侧室妾侍当中譬如绿痕、紫绡、阿蛮、云雁、冰縠、凝霜、金荷这几个打小就在雷瑾跟前侍侯巾栉的亲信人儿;譬如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这几个孙家陪嫁过来且向来被孙氏所倚重的心腹;譬如栖云凝清、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这样曾与雷瑾生死与共随护左右的贴身侍妾;譬如乌日娜这样纯粹属于结盟需要而联姻的青海蒙古部贵族美女;譬如因各种原因而托庇于平虏侯府的前蜀藩太妃费氏、前蜀藩王妃苏氏、前四川执政府右参议何健之遗孀北氏、前弥勒教天师玉灵姑、前弥勒教龙虎大天师秘府总领席红芍、魏紫郢等等妾妇;譬如屈从于雷瑾的种种强势手段而被其霸占强取的‘青霜’虞青桐、‘桃花夫人’息妫、‘太虚瑶姬’南腾空、‘十丈飞红’卢端、‘豹子’淳于小丽、‘药叉’马红儿等侍妾;再譬如雷瑾近年新纳的不少美貌妾婢,凡是没有奉命外出也无其他事耽搁的侯府内眷,这刻都在殿堂之上闲坐吃茶,各自聊些私密体己的闲话,等着雷瑾的到来。殿堂之上,脂光粉艳,风情万般;三千粉黛,争娇斗妍,妩媚千种。直到云板鸣响,雷瑾升座入席,殿堂上莺莺燕燕的娇声笑语才算告一段落。随着一声‘传膳’,家宴即刻开席,于是乎丝竹合韵,八音齐奏,侍女们宛如穿花蝴蝶一般来回上菜,烫酒、斟酒,传巾、捧盏,递刀、剔骨,倒水、换碟,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酒水如金华、沉缸、花雕、兰陵之类,就是女人们也多能喝上一大盏的,酒过一轮之后,女眷中不少人已经面如桃花,娇若海棠,煞是妩媚动人,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满堂花醉三千客’!最喜欢近身搏杀的淳于小丽一口酒一口肉吃得酣畅淋漓,大快朵颐,过足了瘾,这一高兴便大赞席上的熏马肠:“这个好吃,你也尝尝!”一旁的马红儿就取笑她道:“亏你家原先还是平凉的大户人家,熏马肠也没吃过?这东西在关陇、河西,虽然不很常见,但终究也还是有的啊。”“熏马肠,人家就是没见过,没吃过嘛!谁规定大户人家的人,就该见过吃过这西域胡人的稀罕东西?”淳于小丽很不服气的反驳道。淳于小丽的嗓门可是不小,不仅她这一桌席面上同坐吃酒的几个女人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隔着几个桌子的主席之上,每一位都也将她的话听得真真的。主席上的孙雨晴,这时闻言也笑着对雷瑾说道:“爷,淳于氏这话说的,也真是那么回事呢,妾身这也是头一次吃这西域的稀罕东西呢。”“呵呵,”雷瑾微笑,道:“稀罕?确实。除了西域那些水草丰美的放牧之地,牛羊马群藩息为盛,其他地方自然是舍不得杀马吃肉的了。再者,我西北用兵征讨,马匹向来缺乏,关陇河西虽是产马之地,却也少有杀马吃肉者,也只有西域胡地,才有这熏制的马肠子和马肉。”“熏马肠和熏马肉,味道着实不错。”孙雨晴颔首轻点,说道:“听说还是西域哈萨克人做的熏马肠和熏马肉最好。”“嗯,据说每年入冬,哈萨克人就会选膘肥体壮的马匹宰杀,然后加以熏制保存。”雷瑾笑而答道,心下却不由想起当年率数千骑兵亡命突围,逃遁于塞外草原深处,在转战归国途中曾经不止一次的纵兵洗劫过哈萨克人的偏僻部落,缴获的战利品中就包括了熏马肠、熏马肉在内的各种可以充饥果腹的食物。可以说,昔年在塞外草原爬冰卧雪,转徙千里万里,雷瑾最终能够率众东归,回到中土,这熏马肠也算是不无微功的。熏马肠、熏马肉,通常都是烟熏而成。哈萨克人一般将宰杀分割的马肉和马肠子清洗干净,然后熏制。切成碗口大小的块肉,撒上食盐、香料腌制以后熏制,就是熏马肉。而将切成小块的马肉以食盐、香料腌制并灌入小肠熏制,就是熏马肠。...
第二章大红灯笼(2)熏马肉不用多说,这熏马肠却不止一种,一种是将马的肋条带肉和脂肪切成长条状,直接灌入马肠,两头封口进行熏制,这种被认为是熏马肠中最好的上品;另一种是将马肉切成块,灌入马肠熏制,比之肋条肉熏马肠则逊色一等;还有一种则是将灌制前面两种熏马肠而最后剩下的碎肉,灌入马肠熏制,哈萨克人认为这种是熏马肠中的下品。栗子网
www.lizi.tw雷瑾听说哈萨克人熏制马肠、马肉的时候,会将准备好的马肠和马肉放在事先搭好的木架上,周围用土坯垒围起墙,下方留一小洞通风,上方则用毛毡盖住密封。然后,他们会在木架的下方,放上松木锯末和新鲜的松树枝叶,因为松木锯末和新鲜的松树枝叶都不容易起明火,点燃之后冒烟闷燃,直到马肉和马肠在烟熏下脱水,呈现黑红之色就算熏制完成了。回想起那一年的塞外,万里雪原,茫茫一片,鞑靼游骑衔尾穷追,自己率着数千骑转战突围,何等的艰难,何等的窘迫,雷瑾每思及此即感慨万千。当年数千人亡命于塞外,鞑靼人追得紧的时候,喝马血吃生肉已经是好生活。后来,鞑靼人追得不那么紧了,一帮亡命徒游骑四掠,以战养战。洗劫了熏马肉、熏马肠的到手,亡命塞外的人们也有心思好生侍弄一番了。熏马肠清洗干净,冷水入锅,大火烧开,改小火慢煮,等上两三刻钟点之后出锅放凉,即可食用。切成薄片的熏马肠,佐以马奶酒,吃到嘴里便有一股子松油和马肉的清香;而熏马肉,拿起一块,一条一条的撕下来,慢慢咀嚼,再有一口酒喝着,那时候包括雷瑾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好吃极了,这东西绝了。再后来,鞑靼人退去不追了,深冬的雪原,大伙儿就着大碗酒,啃着手扒羊肉,吃着大块熏马肉、熏马肠,仿佛这就是甲天下的美味了。黑褐色的熏马肠、熏马肉,带着黄色的马油,黑黄相间,可蒸、可煮、可烹、可炒,还有羊肝、骆驼筋、驼峰、烤驼肉等冷热菜佐酒,在生死一发间奋力生存之际,那种奇妙的味道只能意会难以言传,在那种奇特的境遇之下,身历其境之人简直是终生难忘。雷瑾又想起西域游牧部落的熏羊肉,方法也很有趣,将羊宰杀之后,掏空内脏,烧燎掉皮上的毛,连皮带肉一起剁成块,撤些盐熏成干肉,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不过,哈萨克人最拿手的还是熏马肠子了。不提雷瑾是如何回想当年亡命塞外的艰难情景,也不提女人们在筵席上微妙的‘勾心斗角’‘拈酸吃醋’,平虏侯在河中府的第一次团圆家宴却是在一片微妙而祥和的气氛中席终人散。这么多年下来,虽然雷瑾与孙雨晴这对夫妻仍然不时地闹一闹别扭,不会太恩爱,也不会太情深,但毕竟俩人已经有了儿女,加上多年夫妻的情分,雷瑾在该给大妇孙雨晴脸面的地方就一定会给足,分寸他也会仔细拿捏,尽管私下的场合,他可能会有很荒唐很淫靡甚至很无耻的要求和举动,但一位侯夫人该有的脸面与尊荣却是不会少上一星半点。小说站
www.xsz.tw就比如这一晚,团圆筵席散了之后,雷瑾并不会歇在其他任何一位妾室的房中,而是直接在正室孙氏寝居的住所‘碧漪馆’安顿下来。雷瑾在几个小丫头的侍侯下沐浴更衣,换了月白色兰绒博袍,趿了内絮芦苇花的陈桥蒲鞋,就歪在坐榻上等孙雨晴卸妆,又逗了逗夜合所生的第二个女儿‘八斤半’,这六个月大的小丫头片子却忽然开始哭闹,结果阮玲珑生的儿子、万枝儿生的女儿、香袅生的儿子也应声啼哭,弄得雷瑾手忙脚乱头疼不已,也只得让一干奶妈们笑着把小丫头、小子们都带了出去哺乳安抚,却只陪着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等几个在屋里闲聊。孙雨晴卸妆出来,却是散挽了堕马髻,仅仅缀了一对一粒珠耳坠子,左右小臂上戴了一对镌花细缠枝金条脱,此外再无其他簪钗,身上就是一身大袖丝棉博袍,暗红细缠枝花纹,雍容华贵。夫妻两正说话的当儿,正值侍妾红丝儿并四个小丫鬟捧了大盘的压岁金银锞子进来给孙雨晴验看点收,以便上帐入库(平虏侯府的内务事项,凡是涉及金银收支,规矩章程都相当严密细致。不少银钱收支事项需要孙雨晴这位女主人过目,还有一些银钱事项甚至还需要得到雷瑾的首肯同意)。红丝儿便站在坐榻前回话:“前儿那一包散碎金子,成色不一,共是二百一十八两六钱五分,打发小厮们拿去熔了重铸,出炉三百二十一个锞子,金器作那边使人赶着送了过来,刚刚才验收完毕。”说着话的工夫,两个小丫鬟将捧着的金锞子递上去,孙雨晴看了一看,只见这一盘子的金锞子,花式还不少,梅花海棠俱是应景的,‘笔锭如意’‘八宝联春’也是老辈传下来的讨口彩花样,不少还镌刻有祈福辟邪吉祥富贵之类的图样、铭文,诸如此类。雷瑾顺手拿起条盘里随带的熔铸清册翻看,却见上头将来帐去帐开列得非常具体详尽。比如残缺的首饰,诸如镶了珠宝的钗啊环啊等等首饰,珠宝已经掉了,只剩下金托子,其重量几何,成色怎样,来源是哪,残缺何处,经手人,司库人,出纳人,出库入库起止时间等等,都有记录;再如那等零星的金叶子、金豆子、金瓜子、剪断的金镯子、碎金块等,重量、成色、来源、经手、司库诸项;又有那式样太过陈旧的金锁片、金头面等等,成色、重量、经手各项;各种镶嵌什物上掉下来的金饰,比如金玉如意上掉下来的如意头,镶金牙筷、镶金乌木筷上掉下来的筷子头,解手刀鞘上掉下来的金饰件,黄金衣带钩等等;再有那些残缺的金用具、金碗盖、金茶托、零星金钮子,碰扁的金碗、金杯,摔坏的金香炉、金滴嗉、金台盘等等,重量、成色、来源、经手,全部开列成项,笔笔记载清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熔铸清册是从府中帐目簿册上转抄而来,因此还特别在每一条帐目记载之后备注了转抄自何年何月的哪一本帐目簿册、库藏底簿,方便查对复核。总而言之,这清册上所列的金器金饰多是些不成件,不成套或者残缺破损的,不能再用,或没有保存必要,因而都统共包了,送去回炉熔化,重新浇铸。雷瑾小时候就有虚封的帝国爵位,除了爵秩禄米之外,每年下都有帝国皇家的赏赐,不说那些梅花、海棠样式的押岁金锞子赏下了多少,光说‘押岁紫金笔锭如意锞子’这一种,历年所积攒下来的怕是也有百十锭之多。而所谓的‘紫金锞子’,就是金与锡的合铸,呈紫色,价值比起成色极高的‘赤金’当然有所不足,但也算相当值钱的东西了,虽然一个赤金或紫金锞子也就六七钱的重量,但也值好几两官炉纹银,够小户人家几口人半年几月的嚼吃花使了。江南风气豪奢,乡宦豪绅之家多蓄金器银皿,必求良工,仿照古器样式打造,粲然眩目,僭侈之极。每当元旦大节将近,豪门贵阀之家即熔铸各色金银元宝、金银锞子、金银瓜子等,以备年节下给家族故旧的小儿辈押岁之用。平虏侯府每年也是依足江南风俗,熔铸元宝、锞子等黄白之物以作押岁之用,这个事自然是大妇孙雨晴总揽监察其事。事实上,以平虏侯府在西北至高无上的地位,熔铸几百个押岁金锞子也不为多,但近几年的西北风俗,这新出炉的金银铸币也可作为小儿辈的押岁之物,所以平虏侯府熔铸押岁元宝、锞子,有这几百个备下,到时也就差不多够使了,不足之数亦可用西北的金银铸币以及各色礼币(金、银、白铜)和黄钱补齐。翻看了一番熔铸清册,雷瑾即无可无不可的罢手,这等事稍微了解一下是可以的,但他一般不愿意插手理会。那厢孙雨晴在银钱上头的习惯,却本来就比较精细谨慎,她这刻也是不肯马虎偷懒,即刻使人取了乌木戥子、砝码天平等权衡称量器具,当众命人称量点收——金银这玩意不比其他东西,还是即时点收两讫,上帐入库最为稳当。否则夜长梦多,中间出个岔子,‘伤’了谁都不好。金钱这东西很容易扭曲人性,蒙蔽人心,使人化身成魔,世人一着不慎就可能生出无穷事端。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银钱收支上面,事先的防范永远比事后的补救和惩处来得重要,尽可能不给经手银钱之人及可接触到银钱之人有犯糊涂、犯错误的机会,这也是一种慈悲的菩萨心。在这一点上,雷瑾倒是一向赞同孙雨晴的做法,小到一个家,大到一个国,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虽然别后胜新婚,春宵愁苦短,这一刻他也不会去干预孙雨晴主持金锞子的称量清点上帐入库事宜。事实上他的心里,此时此刻也仍然在思考内外种种公私事务,团圆家宴上的娇声笑语也不能让他的心神放松下来,这些个琐碎家事又怎能令他特别关注呢?其实年关将近,雷瑾眼下虽然可以做甩手掌柜,照常将很多事项都交付给下边人去做,但即便如此,他需要考虑和安排的内外事项也仍然相当的多,并没多少空闲——譬如腊月窖冰一事,河中府名属‘陪都’,运冰贮窖之盛却不如河西平虏堡、关中长安城,但官私诸色人等起冰贮窖仍需计议安排,腊月初平虏侯府河中行馆起冰贮窖也需预算人力钱粮,计日贮运。至于其他西北各城在腊月打冰,就近于江河湖边修土窖贮之,待夏日售卖出易,也须预先算计,计日以成。这些事因为牵涉人工、物力较多,牵涉的府县也较多,与生民利害攸关,雷瑾每年也都要循例过问相关情况,不肯因窖冰之事较为寻常而有所忽视。再如祀灶,腊月廿三日更尽,家家祀灶。自家府中悬挂的天灯,是时祀灶所需祭品,如羹汤灶饭、糖瓜糖饼,饷饲神马的香糟炒豆等等,也需采买齐整。这个事虽然没有多复杂,却事关祭祀,不可马虎,一家之主的雷瑾适时过问一下则是必需的。至于侯府中一些早有成例,或者沿袭风俗的其他内务事项,比如熔铸金银锞子及其上帐入库这样的事,再比如人世间俗传九天上帝于腊月二十五日下界稽善恶,降祸福,世人于是日起便谨起居、慎言语,戒饬小儿毋得詈骂恶言,恐招不祥;又传腊月廿五日至除夕,灶神上天奏事,诸凶煞俱不用事,百无禁忌,宜人间婚嫁等事;又有俗谚云:“二十七,洗疚疾;二十八,洗邋遢。”,腊月里斋沐扫除自然也是各家的大事,北方的风俗还要将一年之中吃剩之药饵抛弃门外,又将所集之药方,拣而焚之,谓之‘丢百病’。这些个琐碎之事多属于府中内务,当中除了涉及亲朋故旧的婚嫁之事需要随喜备礼,雷瑾亦较重视,对此亦会稍加过目之外,其他诸如送灶神上天言事之后扫除祠堂屋宇,糊裱窗户,贴彩画剪纸,还帐目,送节礼,谢先生,助亲友,馈炭金,整齐祭器,擦抹什物,蒸糕点,调羹饭,治祭品,摆供献,雕茶果,悬天灯,挂琉璃;祀祖、祀神、接灶的一些必要准备,还有贴春联、挂钱,悬门神等事,自有奴婢下人们依照府中规矩章程忙活,也不用他多操心,最多也不过是吩咐一声督促一下罢了。到了除夕更尽之际,中土的风俗是家家到时要散黄钱及金银锞锭,比如有小儿辈来叩拜辞岁,长辈就要赐以宫样荷包为答礼,内盛金银锞子压岁。家家香炉内焚松枝、柏叶、南苍术、吉祥丹。帝国北方的风俗,除夕更尽之时合家还要吃荤素细馅水饺儿,内包金银小锞子,吃到锞子者,主其来年事事顺利。至于除夕之夜,高烧银烛,畅饮佳醪,坐以待旦,以兆延年,名曰守岁之风俗,则中土之南北都是一样的了。说到象平虏侯府这样的贵胄豪门,过年的风俗虽大多与平民人家无异,但需要备办采买的种种年货以及奢侈的做派,却又是平民人家所难以想象的,桩桩件件也都要预先算计安排妥当,免得到时慌迫忙乱,而且其中有些事原本也是需要雷瑾点头首肯的,但在甘霖六年的这个岁尾,雷瑾却无暇对之多作理会了。在这个腊月里,驻跸于陪都的雷瑾不仅有平虏侯府和雷氏家族内部的一系列祭祀礼仪需要他参与或者主持,西北官方的多个祭祀大典也需要平虏侯到场主持其事,宣读祭祀之文,旌表忠良贞烈。总之,雷瑾在腊月里虽然尽量不理会那些琐碎家事,也难得有多少空闲,反正在军国大事上还是有得他忙的也。除了琐碎但是重要的一些内外庶务需要及时处理,甘霖六年岁末的雷瑾还要决断许许多多军国大事。西北幕府向南侵攻的大方略已经从一东一西两个方向逐次展开,在南下攻占和尔木斯这个出海口之后,西域方面的平虏军一旦彻底完成对和尔木斯的稳定占领之势,并完成对萨非伊朗帝国方面的守备防御部署,同时在黑海沿岸,通过放缓进攻奥斯曼突厥帝国的策略,达到以之牵制萨非伊朗部分兵力的目的,那时候平虏军伺机东进莫卧儿帝国之势也将难以避免;而在莫卧儿帝国以东的缅国,西北幕府方面的渗透目前为止也相当成功,内讧分裂的缅国将难以对抗西北幕府的压力,西北方面或将以此为前哨逐步西侵莫卧儿帝国,这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整个西北治下军民,都在为想象当中的采邑封国、食邑封地而疯狂,战争的步伐只有更快而不会更慢,就是雷瑾也难以抑制这种欲望了,何况他也根本不想抑制,因为魔鬼一旦出笼,再想要给魔鬼套上缰绳那几乎就等同于螳臂当车,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傻事,至少雷瑾自己是不会主动去干的,造势、借势、因势而为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第二章大红灯笼(3)淡淡的望着孙雨晴在一边监督一干嬷嬷、丫鬟唱筹称金,上帐入库,表面上闲适自若的雷瑾,内心却是思绪神游,脑海之中一片波澜壮阔,千万种心思如走马灯一般来来回回。栗子网
www.lizi.tw为了因应南进方略的进展态势,雷瑾在入冬时即同意在云南临时设立‘经略府’和‘镇守府’,以总揽协调云南方向的战、御、攻、守等一应军政事宜。云南经略府、云南镇守府其实并不是西北的长设衙署,其宗旨是因事而设,事毕则罢,这一点甚至在两府开衙立署的几个纲领法令:《官署规范》、《职官章程》、《职掌条例》、《议事办法》、《特例授权令》中的多处独立条款予以明确。云南经略府、云南镇守府实质上是一个议事决策、居中协调的临时军政中枢和南进统帅部,名为两府,实际上却是合署一处,官署中从各军政衙署抽调的办事官吏也有半数以上同时兼有经略府和镇守府的差事,经略府和镇守府的堂上长官则包括了主政云南的云南执政府执政阎处士、云南提刑按察行署提刑按察使谷应泰;云南东行营‘提督’(提督云南东行营诸军事)王金刚奴、‘赞理’(赞理云南东行营诸军事)孟化鲸;苗瑶军团‘节度指挥使’(节度苗瑶军团军事指挥战御攻守赞理粮饷)明石羽;山地追剿军团‘节度指挥使’陈好;云南西行营‘提督’韩太湖、‘赞理’唐云峰、‘同知’(同知云南西行营诸军事)邵福;贵州镇抚使衙门特命镇抚使阿顾;(内务安全署)铁血营云南都司,(内务安全署)锄奸营云南指挥使,(内务安全署)巡捕营云南指挥使;军府秘谍司特命云南巡察使;西北幕府特命观察使(即秘谍总部特派专使)等等,而云南地方各个佥兵守备军团的防御使也有份列席。小说站
www.xsz.tw西北幕府西征用兵如火如荼的几年中,常驻云南的两大行营以及幕府直辖军团以镇压不服、靖边安民为借口,陈兵云南形成大军压境之态势,威慑南藩缅国,从而以邦交纵横遣使通好等文伐手段,达到若干目标:双方互相通邮通驿通商;中土商民可在缅国自由迁徙贸易及自由买卖土地房产商铺货物、自由定居及聚居;中土商民在缅国聚居地可报备缅国地方官府之后自由设立儒学、族学、义学、义仓、义庄、慈善福利会、同善会、共济互助会、同乡会馆、商会、商馆;佛道宗教在缅国可自由建立寺院宫观传道立教香火布施等。如此,师旅不征即达成渗透南疆诸藩,谋求向南出海口、向南出海贸易商路的南进意图。同时,以王金刚奴、孟化鲸、韩太湖、唐云峰、邵福等前弥勒教徒为首的云南两大行营将领,亦积极谋求以缅邦甸之地为根基,转向莫卧儿帝国进兵征伐,以取得战功、军功,世袭的爵秩、采邑、食邑封地;事实上,寄希望于在南藩之地以战功、军功裂土封疆的将领还包括驻防云南的其他幕府直辖军团和地方守备军团的将领们,甚至文官胥吏以及并非官身的一些家族、商团和自认为豪强有力者,也希望能够通过自身努力在西北幕府官方的南进方略中占据一席之地,从而得以平民之身晋封军功之爵并裂土封疆(西北治下的军功爵制,军功爵秩并非只能授予在役的行伍军人及佥兵等准军人。栗子网
www.lizi.tw文官、胥吏、平民若是被确认立下军功,也将论功授爵,当然以非军人之身而能被西北幕府确认军功而授予相应军功爵,其确认难度比在役军人更大)。历朝历代以来,中土虽有华夷、夷夏、天下与朝廷之辨,但从长久的传统来说,中土人还是看重家族胜过看重国家,虽然骄傲于中华自身之文化礼乐、典章制度、上国衣冠、天朝物产,通常中土人还是认为这国家之事乃是肉食者谋,是士大夫们的事情,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并不是每一个中土人心中的远大志向。而西北幕府高层推行的南进方略,以谋求南向出海商路的意图成功掩盖了最根本也是最大的渗透南进意图,无论是西南的新弥勒教,还是主政云南的阎处士、谷应泰等文官,又或者驻防云南的王金刚奴、明石羽、陈好等统兵将领,甚至那些往返中土、缅国的商贾、标师,在各自利益的驱使下,每一个人都可能主动或者被动的成为南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雷瑾回想起这整军备战、储粮修路、逐步渗透、伺机蚕食的南进方略,却是起因于西北幕府参军参政堪舆署提领使司马翰当年在云南的勘察。司马翰入仕西北之后,曾经向西北幕府以及雷瑾多次建言献策,以云南为枢纽,逐步向南蚕食,取道缅邦甸,打通通往南洋诸藩的南下通道。又指出,从云南西往南下,还有通往莫卧儿帝国的商路,可至大海,可至极西国度,故逐步南征,开辟穷荒,可以取得海路贸易之利。自古以来,华夏商队就屡屡通过云南茶马古道,南抵身毒,贸易往来,足证并非凭空而来,而以渗透蚕食策略,逐步打通直抵大海的南洋商路,也就此确定,逐步推行。(事见第五十卷第五章等)又想到西北庞大的军队需要粮秣、军需、银饷供给,而官僚、胥吏也需要廪给、俸禄来供养。同样,西北治下的广袤疆土也需要庞大的军队和官僚来镇守和治理,而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需要的是钱粮,是巨量的钱粮开支;西北亦只有占据了广袤而辽阔的疆土,才能在钱粮上满足军队与官僚这两头吞金巨兽的大胃口。然而以西北幅员之辽阔,人口之稀少,土地之瘠薄,不管是戍守征伐、四方用兵,还是治民理政、操持权柄,都在在需要巨量的钱粮财税投入支出,如果仅靠农耕桑蚕夏秋两税一条编的正赋丁税、以及畜牧抽分、盐铁茶酒课税而来的税入,势必完全满足不了这种巨量钱粮支出。而从发展工商贸易而来的税课收入,短期内也有其增长极限,必须依赖一个较长时期的发展兴旺,西北工商行业才能向西北幕府提供更多更大的财税支持,可谓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急也急不来。哪怕你想尽一切办法,开征青楼脂粉钱、赌博税以及发行博彩票,也难以弥补财政开支急剧增加所带来的钱粮缺口。开辟利源丰厚的海路贸易虽然有助于缓解西北幕府面临的财政窘境,但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显著见效,在此情形之下,适度的战争掠夺或者是唯一快捷的有效手段,既填补钱粮缺口,缓解财政窘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工商贸易的兴盛。那么,因天灾瘟疫兵祸而更显残破衰退的中原、江南,还值当不值当去争?或者说值当不值当在此时去争?西北是此时就卷入潼关以东的群雄混战?还是坐山观虎斗,最后才出面收拾残局?夜幕下的平虏侯驻跸行馆,灯笼高挂,红光氤氲,四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毕竟大军方从黑海凯旋而归,平虏侯又阖家团圆,也只有将昭示喜庆的大红灯笼挂遍行馆的每一个角落,才能将合府上下喜笑颜开的心情尽力点缀出来。碧漪馆中,灯火灼烁,香气氛氲。且不提雷瑾如何默然寻思军国大事,费心揣摩形势时局,神游宇内;也不提夫人孙雨晴如何处理家事内务,勾当钱粮帐目,一众妾婢肃然。总而言之,椒房金屋,珠围翠绕,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一缕暗香轻摇曳……这一晚,玉楼宴罢醉和春,银烛消得残夜;这一夜,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春宵。...
第三章铁匠木匠将军令(1)作为西北幕府绾毂西域的‘战时陪都’,昔日贴木儿帝国都城的皇城、内城、外城等三重旧城至今犹在,虽然历经数百年风雨,但是大体保留了下来;加上平虏侯也并无在此大动土木的打算,所以河中直隶府旧城的诸般修缮营造工程都不算繁重,只是宫室的修缮需要精工细作,倒也还得几个年头才能全部竣工。栗子小说 m.lizi.tw而军府与堪舆署于三重旧城之外,另外从新规划的河中府附郭‘罗城’(黎庶百姓俗称‘新城’,又有称‘城关’者),至今仍在动工营造,但已略具雏形,有关隘城池十余处,扼守要路,屏藩陪都。‘罗城’诸关,关城外皆有护城壕,阔有十余丈,濠之内外,皆植杨、柳,筑石为墙,禁人往来。每个关城的城门口,多筑有瓮城,里外三层,屈曲开门;唯有控扼官马大路进出咽喉的关城正门,皆筑成直门两重,以便通行。由于河中府所在,粟特水傍城而过,内外水渠纵横,因而‘罗城’诸关城皆筑有水门,其水门跨河而筑,有铁裹窗门,遇夜如闸垂下水面,两岸各有门洞通人行路。八级‘能工’芮重九此番抵埠,并不直接放船入内城,而是在‘罗城’东明关便舍舟起旱,下船的时候自然是好一阵的忙活。芮重九以铁匠手艺起家,虽然开设了‘芮氏冶铸工业社’名下的多处‘铁冶铸工场’、‘炼铁匠作社’,又有几处铁矿山场在手,加上他‘八级能工’的民爵,俨然已是河中、亦力、哈萨克、乌孙等等数省有数的豪绅富户。不过芮重九仍然兼做了一些其他行当的生意,大抵都是与亲戚朋友合资入股的买卖,贩卖转运,来回贸易,获利也颇为丰厚,譬如他这次来河中府,随船贩运的就有马皮、羊皮、驼绒、牦牛尾、貂鼠皮、沙狐皮等畜产皮毛;胡锦、花芯布、茸褐、驼褐、三雅褐、棋子褐等棉毛织品;美玉、珍珠、琥珀、珊瑚、翡翠、象牙、水银、玉鞍辔、琉璃器皿等珠宝金饰;麝香、牛黄、黄矾、乳香、木香、安息香等香料、药材;玉制佛像、菩提、佛骨、舍利等供佛之器;镔铁刀剑、绵甲、铁铠、皮甲、弓箭、柳条盾、旁牌等兵器。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随船货物,多是其亲友货殖,因未在事先申请税官税吏上船查验,到了河中府地界,便得先卸在‘罗城’的货栈,待取得‘关税抽分局’的通关文牍并完纳关税之后,方能在外城、内城的商铺贸易买卖。凭芮重九的‘八级能工’民爵,他这‘公士’身分至少在西北治下还是相当之贵重,公门税吏衙署差役不敢随意抄检查扣刻意为难,一些个不法之徒城狐社鼠宵小蟊贼也不敢上前来寻衅滋扰。所以这一应的卸货、通关、完税事宜,各家相与的生意商号,自有各家的管事、伙计分头忙活,芮重九也不多管那些琐碎杂事儿,交接一番,留下两个仆从看着,便带了手下的一帮普通工匠以及学徒,挽了马骡、大驴等坐骑,自进内城办他自己的私事和公事。自‘罗城’东明关至内城坊市,桥梁甚多,其中十之五六因桥身低平而不通大船,但亦有大桥可行巨舶,比如外城东水门外七里有‘虹桥’,其桥无柱,皆以巨木虚架,饰以朱丹,宛如飞虹,其上下土桥亦如之;又如西河新桥,平船亦可过,桥下密排石柱,其柱皆青石为之,石梁石笋螲栏,近桥两岸皆石壁,雕镌海马水兽飞云之状,桥之北岸,驿路通衢,东西两阙,楼观对耸。芮重九一行,一路经行虹桥、顺义仓桥、便桥、上土桥、西角门桥、兴国寺桥、西浮桥(旧时曾架浮桥于此)、小横桥、广备桥、青晖桥、念佛桥、观桥(邻近五岳观),便进入外城。路上街巷,不时见得有贫民者三数人为一伙,装神扮鬼,敲锣击鼓,巡门乞钱,即中土俗称为“打夜胡”者,亦驱祟辟邪之道,不想在西域地面也能见着中土的腊月风俗。芮重九对此略加瞻望,却也不作逗留,只催着胯下坐骑赶路,不多时候便到了宣泰街‘峨眉大药房’河中府分号正店的门首。话说中土歧黄之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天下间的医家、药铺为着治病救人,常自制膏丹丸散等各种秘方成药,仅膏药薄贴一种,各地医家药铺所制且远近驰名的膏药品类之多,就不下千百家。栗子网
www.lizi.tw即以金创膏药这一类而论,比如开封府的接骨庞家祖传膏药,跌打损伤,药到病除,帝国南北十余省皆知其名号;彰德府的姚家狗皮膏药,驰名海内,功效不凡;嵩山少林寺的少林千锤膏、观音膏、回春膏等,亦是功效卓著、声名在外;武威府的王蛤蟆膏药,最擅止痛,医治跌打金创、关节风湿诸病,无不效验,名闻关陕一带,等等等等,不胜枚举。而‘峨眉大药房’亦有多种金创膏药行销西北边陲,专治金创,屡有奇效,有些刀砍箭伤,化脓不愈,只要贴他这膏药,三五日便见好转痊愈;倘遇骨头折断,接好断骨,外贴膏药,也能早日愈合,不致残废;在帝国的西北、西南,‘峨眉大药房本草制药’那也算得上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声誉口碑并不比西北官办的‘杏林大医院’、‘歧黄医道馆’、‘惠民大药局’差了多少。芮重九专程来寻峨眉大药房,却不是要买金创膏药,他是听人说这峨眉大药房河中府分号的正店新近出了一种膏药,专治寒气腿,颇有效验云云,只是尚未在河中府其他分店一体发售,恰巧他家老岳父是多年寒气腿,每逢阴雨,关节疼痛难忍,夜不成寐,这次既然来了河中府城,自当顺道登门,在正店求购一些膏药,看看有无效验,使人带回去也是他的一番心意。在药房盘桓一番,芮重九买好了膏药,便出了峨眉大药房的店堂,一行人经宣泰桥、云骑尉巷口、横桥大街,折向西行,过了白石清真寺、高桥巷子、保康门、粜麦桥,转而向东,斜行,过了宜男桥、四里桥,内城南门口遥遥在望。芮重九并不马上去他开设在内城的‘铁冶铸工场’‘炼铁匠作社’,而是吩咐其他随行工匠先去工场报到安顿,他却带了两名学徒,直奔钱庄而去。芮重九一到河中府即赶去钱庄,倒不是他在来时路上收了什么帐款非得要赶着存在钱庄柜上,也不是赶着从钱庄汇兑或者借贷一大笔银钱周转急用,而是打算一气儿办完他自个儿手上的私事,免得再为这些事儿分心。他的私事其实倒也平常,就是在他动身启程之时,现在亦力铁血营挂名当差的一位族弟芮乐匆匆赶到,拜托他到了河中府之时,将一笔钱财捎给芮乐的亲爹娘作为来年营生买卖的本钱——虽然西北的银号钱庄当铺,分支行号都已经开到了县城甚至县以下繁华的市镇,而且西北的官方邮驿如今也开办了‘飞钱邮寄’之法,准许士农工商黎庶百姓通过官方邮路邮寄银钱,但老百姓长年养成的习惯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过来的,譬如很多人宁愿转托一位可靠的亲友或者家仆,将钱财、信件、土产、方物等等之类的东西,捎带给外地的另位一位亲友,也不太愿意依赖钱庄当铺的汇兑,当然高达一成左右的汇兑‘火耗’(即汇兑手续费),也是左右人们意愿的重要原因之一,只有当人们觉得钱庄汇兑比托人捎带更安全更快捷更稳便也更划算之时,通过钱庄汇兑才会成为人们的首选,而官定‘飞钱邮寄’法也同样如此。对于族弟芮乐能一次就拿出那么多的现钱、引券给他亲生爹娘做买卖,虽然芮重九平生自诩眼孔不小,起初也是很吃了一惊,后来他仔细一想芮乐的从军履历和‘龙骧勇士’军功爵,也就为之释然了。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这族弟原先是宁夏镇边军上的募兵,不但赶上了当年宁夏镇贺兰山口大捷、宣武公乔行简千里奔袭大破鞑靼等大事,还赶上了平虏侯挂平虏将军印都督陕西军事总制三边之后东进关中、北取延绥等各役,以及平虏侯对西北三镇边军的裁汰整编,至于后来的塞外秋猎、筑城戍边、大军西征等各役也都有份参战。芮乐从军征战,历年之学、官、役、职、奖、惩,其战、御、攻、守的在役资历之厚实,应该是少有人能与之相比的,同样芮乐他历年所获的军功赏赐、战场掳获也堪称丰厚。芮重九估算他这族弟历年的军饷、贴补、军功爵禄等等收入,除去芮乐的所有开销花用之后,囊中也应有余,其积蓄想来就有不少,而芮乐被西北幕府陆续封赏的土地庄园、官地股份、官办商社矿场股份又复不少,他自己陆续在西域诸省出资购买的土地庄园、土地实物债券也相当可观,加上一些参了股子的民间商社帐期分红等等,芮重九估计芮乐名下每年的银钱进项绝对是个令人眼红不已的数字。何况芮乐是因伤退役,且不说西北幕府逐月发放给他的‘军人终身荣耀津贴’‘军人保险颐养金’等该有多少,光是退役之时一次性领取的‘退役休养金’(军官士兵退役时一次性领取其总额的三分之一款项,其余部分款项则按年或按月分期支付,并计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和‘伤残补偿金’就很可观。芮重九曾经在亦力城‘夜未央’的‘天山上’听说书,那说书先生‘还珠楼主’便说道在那极西的欧罗巴地方,一两千年以前,曾经存在一个庞大的罗马帝国,这个帝国的士兵需要在军队至少服役二十五年,在此期间罗马帝国的朝廷会从士兵的口粮兵饷中扣除三分之一储存起来,待士兵解甲归田后再以退休金形式返还。罗马帝国储存士兵退休金并返还的做法虽然也不错,但若是与西北幕府对军功爵士的优厚待遇相比,芮重九又觉得还是西北幕府的举措更有吸引力一些。要说只是顺便帮族弟芮乐捎带一笔小钱的话,芮重九也就是吩咐手底下的学徒去钱庄跑跑腿,把整换零也就罢了。但是这次,芮乐托他捎带的钱财,总值合计足足有八千银圆之多,数目很是可观,又是族人郑重托付的事情,他芮重九既然是答应了,按他惯常的脾气就是想着做事要善始善终尽善尽美,因而上钱庄办事,他也便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了。芮乐交给芮重九捎带的钱财并不全是银钞或者银圆,还有西北官汇票,这是西北银钱总署开出的汇票;另外就是各大钱庄开出的见票即兑庄汇票,票面不大,都是一百圆的小额汇票,这些并不用换成西北常见的零钱,直接可以用。...
第三章铁匠木匠将军令(2)芮重九这次真正需要在钱庄兑换的财物,乃是一卷盐引、一卷茶引,都是不曾批验截角盖戳废止,可以正常使用的有效盐引和有效茶引——芮乐当时军务在身,来去匆忙,却也是来不及将这盐引、茶引兑换成比较常见的银钞、会票了。栗子小说 m.lizi.tw盐引,是帝国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淮安分司所发出的正盐引(已缴税款的随货单据和专卖凭证);茶引,则是湖广茶区府州县衙署发出的户部茶引。话说,本朝这盐引、茶引是要先缴税款并与盐(茶)货同领的,‘引’本身就值这么多钱了,类似钱庄当铺开出的‘汇(会)票’。问题是‘引’与盐(茶)必须在一起运输至各地行销,有盐(茶)而无引,以贩私论,乃是杀头之大罪。盐茶私贩们要是有了这种真正的盐(茶)引在手,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将其贩运的私货当作官盐(茶)公开出售获利,正是赔钱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利之所在,杀头又算个毬?西北地方的官府衙门对西北境外官府衙门所发出的盐引、茶引虽然也有监管缉查,但是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很严厉,往往睁只眼闭只眼,所以两淮盐引、湖广茶引也有不少在西北地面私下流通,有的时候甚至被老百姓当作银汇票一类的东西在交易中直接使用,虽然违法犯禁,其本身的价值却是大家默认的。芮重九如果不是公士,有着‘八级能工’的民爵身分,他也是绝不敢在相熟的钱庄兑换这些并非西北治下衙门发出的外省盐引、外省茶引的,被人检举告发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但若是按照芮乐在临行之际对他说的,在私底下与人倒换或者在黑市上交易了这些盐引、茶引,银钱亏折未免太多,芮重九他又觉得很不划算,不太甘心了。他也就是仗着自个有公士身分才这么干,想来钱庄也不敢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得罪他,更别说钱庄私下兑换各种引票也有很大的赚头,谁还跟钱过不去呢?芮重九估计芮乐拿出的这些‘引’票,也不是正道而来,说不定是他赌博所得的彩头,或者是铁血营出动公干时搜缴私吞而没有上交的赃物,自然是见者有份,不须多问。芮重九倒也不想知道芮乐怎么得来这些东西,他只管把这两卷‘引’在钱庄尽数兑成西北钱钞就成了。另外,芮乐托他捎带的钱财中还有二十片扁薄的小金叶子(库平一两一片),二十两金子以西北市面上现在一金十五六换的价格,也可换三百多两白银,折合西北银圆当有四百多块,这也得在钱庄兑成西北流通的金币,才好拿去给人。而芮重九自己身上另有二十根金条子(库平十两一根),足足二百两黄金,十二斤有多,虽然是‘平虏侯敕令库金官定统一样式’(银钱总署统一规定了库藏黄金的形制、重量、成色、铭文、戳记等规格)的金条子,也得换成轻便的钞券或者市面流通的夔龙金币才方便。芮重九在钱庄中坐了小半日,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将他带去的盐引、茶引和金叶子、金条子尽数计值兑换。除了几张面值‘一百圆’、‘五十圆’、‘十圆’、‘五圆’金币的小额‘金库兑换券’(黎庶百姓俗称‘金券’者,西北市面可以流通,一般大额交易可见)之外,余下钱物尽都换成银圆钞票(黎庶百姓俗称‘银钞’、‘银钞纸’、‘钞票’者,西北市面流通,市易常见十圆、五圆面值)、‘小钞’(小面值银钞,一圆、五角、一角),以及夔龙金币、蟠龙银圆、铜元、黄钱。栗子网
www.lizi.tw芮重九最后甚至还换了五封银角子(一枚值官银库平两钱五分,银铜铅锡合铸)和十封银毫子(一枚值官银库平一钱,银铜铅锡合铸),预备年节下拿来打赏小孩儿们。西北起初发行银钞、银圆时担心百姓日常兑换使用不便而拒用钞、币,所以特许各大钱庄银庄当铺按照统一的官定样式自行开炉铸造‘银角子’和‘银毫子’,作为银钞、银圆流通的辅助,意在替代散碎银两的流通。只是由于后来小面值的‘小钞’流通市面,并逐渐得到黎庶百姓的认可,加上钱庄当铺也嫌开炉自铸银角子、银毫子太费工本人力而不愿多铸,市面上的银角子、银毫子便越来越少见了,除了中小人家给小孩子过年压岁用银角子银毫子讨个喜庆之外,百姓平日买卖已是很少用到此等银钱了。现在也只有过年时节,银号钱庄当铺炉房才会开炉铸造一些角子、毫子,应付百姓人等的兑换。芮重九在钱庄里将芮乐托自己捎带的钱财,一一兑成了诸般西北银钱,乃是他通晓人情世故,为亲族长辈设身处地着想起见。如果只将钱财捎给芮乐的爹娘就算完事,且不说让芮乐的爹娘自行兑换银钱于情于理他都说不过去,而那些来路不明的盐引、茶引,万一惹上官非也是不好,虽然凭公士身分也可摆平,但那又何必?惊吓到老人家,做晚辈的又怎忍心?亦只有如此这般,他才算得上不负芮乐所托了。将花花绿绿的各色钞、券,卷扎整齐,一齐揣进腰间荷包,芮重九又命两名学徒解下褡裢,将皮纸封裹的银圆、铜元、黄钱,一封一封都收了装进褡裢,沉甸甸的,提在手上坠手感十足,方自舒了一口气,他个人的私事到此便是全部做完,余下的都是正经差事了。河中府内城。南门口南大街武学巷内,‘芮氏冶铸工业社’名下的‘通天河’铁冶铸工场、‘芭蕉扇’炼铁匠作社的正门,已经披红挂彩,整饬一新。这日因为有长史府直属的‘西域军器局’,长史府内务安全署直属的‘内卫秘书处’(即防范各类机密漏泻的保密防谍专门官署),内务安全署隶下的‘铁血营’、‘锄奸营’(职掌反谍锄奸侦缉等事)、‘巡捕营’,军府直属的‘枢密白室’(职掌西北军队保密防谍之事),军府隶下军需总务司所属的‘器械铸冶局’等军政衙署的相关官员到场督察巡视,这可关系到工业社名下各个工场作坊在明年从事军器造办的资格,芮氏冶铸工业社上下自然不能不百般重视小心,哪怕是在年关繁忙时候,大东家芮重九也得从亦力府拨冗抽身,亲自赶来河中府城坐镇。诸如‘军器造办特许状’(长史府相关衙署核准颁发)、‘军器兵仗造办许可执照’(军府相关衙署核准颁发)等特许执照,按照西北的律例法令,有意从事军器造办的军民人等,亦需首先向相关有司呈文申报,由各相关官署派员核准申报人身家底细及其造办军器兵仗所需之资本、资产、场地、工匠、学徒、工具、经费、物料、经验、技艺等各项条件之后,认可其承造试制资格则先期颁发试造许可,令其试造军器兵仗,再经现场复核督察、成品抽验、有司试验、军前试用等审查核准手续,最后才会核准颁给造办申报人正式的造办特许执照,在这之后军府的器械铸冶局会在相关工场、作坊内派驻军吏督察,全程视事,以后每年还都会联合其他衙署一起派员随机抽验、批验、查察,每四年还将有一次大察。栗子网
www.lizi.tw期间凡是检出不符规定、不合要求者,轻则予以申饬警告、处以重罚并责令整改,重则注销相关的军器造办特许执照,并依照律例法令追究相关人等的罪责。‘芮氏冶铸工业社’虽然是从‘雷氏冶铸公社’那里承接了不少军器兵仗的打造活计,但‘雷氏冶铸公社’所拥有的军器兵仗造办特许资格,并不能自然顺延给‘芮氏冶铸工业社’名下的工场作坊。芮氏冶铸工业社名下工厂、作坊,仍然需有正式的军器造办特许执照,才能名正言顺的造办军器,不管这活计是分包承接来的,还是直接竞投扑买来的,都是如此。否则不说官府的监管审核一关难以逾越,就是‘雷氏冶铸公社’方面也完全可以找到各种理由拒不验收‘芮氏冶铸工业社’打造的军器,或者要求‘芮氏冶铸工业社’垫支物料工钱、成品重新返工修造,又或者在验收合格之前拒付、拖欠货款等等。虽然‘雷氏冶铸公社’这样商誉卓著的大商社不太可能故意设局刁难谁谁谁,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拥有了正式的军器造办特许执照都会好办事一些,身为‘芮氏冶铸工业社’的大东家,芮重九又岂是甘于雌伏的人呢?自己当家作主总好过寄人篱下,芮重九可是打算等以后条件成熟,他还要去参加长史府或者军府衙门的竞投扑买,直接竞争军器兵仗的造办活计,不再单纯的从‘雷氏冶铸公社’那里分包承接军器造办的活计。而在眼下,‘芮氏冶铸工业社’的几家工厂、作坊,都已经拥有正式的军器造办特许执照,但若是这一次官方的例行查察不能通过,警告重罚还是小事,明年的军器造办活计还能不能从‘雷氏冶铸公社’那儿拿到手都会很成问题,因此不得不慎重其事。芮重九和冶铸工业社事先的准备其实已经相当充分和细致,不过当各官署的一众官吏陆续而至之时,芮重九仍然有些吃惊,他竟是看到了巡抚关中延绥提督西宁行营,一直留守关中主持潼关武关等东边关津要隘防御军国事务的狄黑(字子皙)将军,轻骑简从,光临他这武学巷的工场。狄黑这个时候出现在河中,虽然不能说有不对,芮重九却是心中一动,浮想联翩,猜测西北幕府在西域是否会有大的动向?不提芮重九心里如何琢磨这事的其中意味,狄黑却是一众官吏中品阶最高权柄最重的一位,自然是被官吏侍从前后簇拥,仔细查看;冶铸工业社方面则由东主芮重九一路陪同,因为是拥有民爵的‘公士’,他倒也不用跪禀白事,官员每有问询,拱手作答即可。芮重九开设在河中府内城武学巷的冶铸工场和匠作社,从事的都是比较精巧细小的军器打造修磨,粗大笨重的物件则多半不会在这里铸造装拼。譬如军用抛石机,十字砲、旋风砲这些常见攻守器械的一些机括铁件,此处的工场内即在依样打造,造办之量颇为可观,但此处最主要的还是打造火炮火器,以其制造之不易,工价也是不菲。“蔽处所承造的军器,火铳一类,业以今岁秋末改良厘定的官定最新式各号‘自发火’远铳(长管)、近铳(短管)为准,依‘官样’(即样板)暨‘图式’用心打造。另有新式自发火枪一种,正遵命试制以供军前试用。蔽处所仿突厥奥斯曼制式火枪,彼称‘图菲克’者,也已经三次改良试用,明年即可厘定‘官样’、‘图式’,发往各处打造。”芮重九在介绍与铁匠活计相关的军器打造时,显得成竹在胸,从容自若,脸上洋溢着自信与自豪的神彩,话语虽然平平无奇,却是感染力倍增,令人无法怀疑他的说法。历朝历代以来,规模较大的工匠作坊,尤其是朝廷官方所掌握的作坊匠营,内部往往都形成了密切的分工合作,同一产品的各个工序分别在不同的工房内制造,各个工房只管一到两个工序的制造,彼此之间犹如锁钥连环,环环相接。比如这火铳的锤锻、焊接、镗钻、打磨、修整、装配,便是分别在不同的工房内完成,一是守密起见,二来也是长期经验,自然而然所致。(旁白:分工合作与近代以来的流水线作业,在概念上还是有较大区别的。以前的网络小说,不少技术流穿越爱好者向古人传经送宝时,往往将‘分工合作’当成了‘流水线作业’,其实古代的工匠们未必就会顶礼膜拜,领你的情啊。)狄黑等官员一路行来,已经细细查看了工场内的大半工房,倒还满意。也是,西北的‘八级能工’民爵可是从不轻予,能获此等民爵者绝对都是技艺精湛身怀绝活的工匠翘楚,各个工匠行会的佼佼者,整个西北也没有多少,就是官府不曾督责查察,他们为了自己以及子孙后代的声誉考虑,也绝不会容忍粗制滥造的情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现。治军用兵素来重视火器的狄黑,这时闻得芮重九之言也颔首说道:“突厥奥斯曼的火枪,据报乃其本国工匠仿欧罗巴之良法而制。我方以其击敌甚远,犀利可透重铠,为现用火铳有所不及者,乃称火枪而不以铳名。我辈为将者统兵征战,浴血疆场,于弓弩铳炮上,所求者不外火力更猛、射距更远、命中更准、续射更快、训练简捷、修整便利、制造容易而已。至于西域军器局、器械铸冶局,甚至长史府,可能还力求造价更低而用料更省,铸造的军器兵械越多越好。”说到这里,狄黑怅然若失,微微喟叹:“日后,若是火枪火铳在火力、射距、命中、续射、训练、修整、制造等各个方面赶上甚至超过弓弩,弓箭之技恐将绝迹于战阵矣!”现场其他官员、公士这时却是不便冒然接话,芮重九忙以别的话岔开不提。稍后,众人来到镗钻工房,这处却是冶铸工场极重要的处所,等闲不得其门而入。早在本朝之前千百年,各行工匠手艺作工就已经有各类‘钻床’可用,多半以木作框架,石盘轮系上皮条以人力带动,钻头旋转,洞金铁,穿玉石,无不得心应手,比如金银器作、玉器作、铜作、皮革行、陶瓷行这般作坊中,都有这种又称为‘砣’的旋钻工床。至于军器火铳的打造,不管怎样铸造锤锻,最后更是少不得要用到‘钻床’、‘磨床’之类,譬如制造鸟铳,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钻铳膛、刮铳膛,工时往往长达一个月以上,本朝名将戚南塘的《纪效新书》中就言道:“(鸟铳)原孔甚小,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要知道,鸟铳或者火铳上最重要的‘铳筒’(火铳的‘身管’),本朝常见制法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内外两层嵌套,另外一种则是三截铳管焊接一体。内外两层嵌套的铳筒,是以‘铁铤’一条大如箸者为‘冷骨’,卷裹上烧红的铁,直接在冷骨上锤锻,打成口径有大有小的两个‘铳筒’,尔后两个嵌套相包,其法与火炮的铸造大体类似。虽然此法无法做出太长的‘铳筒’(大多长不过三尺),但是铳筒一体,接合紧固,口径较大,在较近的距离其杀伤火力也甚大。由于人们从过往的火器使用经验中,知道“夫透重铠之利在腹长,腹长则火器不泄,而送出势远而有力”,所以总是极力使‘铳筒’‘炮身’变得更长,因而就出现了先打造出两截或者三截‘铳筒’,最后焊接成一体的制法(若焊接不好,则易炸膛),即《天工开物》“佳兵”之篇所谓“先为三接,接口炽红,竭力撞合。合以后以四棱钢锥如箸大者,透转其中,使极光净,则发药无阻滞”也。此法虽然可制成较长的‘铳筒’,但焊接而成的铳筒,紧固不如两层嵌套相包而成的铳筒,相对的就没那么可靠,而且一味的使‘铳筒’变得更长,因为受到相关的其他因素和条件的限制,过长的‘铳筒’在射距和杀伤火力上差强人意,未必就能达到人们的期望,却是有失中庸之道了。总而言之,不管是两层嵌套,还是三截焊接,这样制成的‘铳筒’还是粗胚,‘铳塘(膛)’内粗糙而不光滑匀净,孔径又甚小,工匠们还得重新将铳膛钻大钻光,修磨光净,并锉焊出‘准心’、‘照门’、‘火台’、‘后门丝转’等重要机括部件。因此镗钻工房极为重要,每次官员例行查察,别的工房都可偷懒不去,此处却是必定要到,否则那玩忽职守的罪名可是绝对推不掉的了。狄黑等各衙官员在芮重九的陪同之下,细细查察询问。中土帝国所用‘鸟枪’,筒长药多,行远可二百步外,百余步内可伤敌残命,而‘鸟铳’至远可达百余步,五十步内伤敌,三十步内火力最为猛烈致命;平虏军的军用远近火铳,多随铳配有简略的铳表和铳尺(合称表尺),以便于士卒平时训练和战阵取准击敌。各衙官吏多是熟悉实务者,每有询问,必中关节,也幸亏芮重九熟悉诸般火器,虽然不曾从军,却也件件兵器都能上手玩个三招两式,又能将其中肯綮关节说出个一二三四,因之却是每问必答,应对如流。“自西域入贡的鲁迷铳,及远取敌,据说便是突厥奥斯曼往昔所用火枪,当时虽然优良,如今我西北已经有新式火枪火铳可以代替,自也不必多说。至于我平虏军缴获突厥奥斯曼苏丹近卫新军所配的‘图菲克’火枪,亦很优良,只是仿造成本高昂、颇费工时,如今用兵四方,府库仓储支应唯艰,短时间内也难以备齐物料大批打造,充备军用。...
第三章铁匠木匠将军令(3)这位大人所说子母铳一类,目前品类繁多,愚见以为掣电铳(佛朗机子母铳)、鹰扬铳(长管的掣电铳)是为其中佼佼者。栗子小说 m.lizi.tw此类火铳,举凡子铳、扳机、火门、准心、照门、表尺等精巧机括皆以铜为之,成本倍之,工时颇长,工价银也极高昂,西北财赋委实难以支持,我工业社亦难以大量承造。呵呵,也就是一些个赏金客、标师、边外移民、远途客商,才会不惜高价,求取此等新奇火器以为防身御盗之倚仗。再者,子母铳未经大阵实战,有何优劣,也未深知,我等怎敢造次;其形制样式又与我西北目前规制不符,士卒自购试用则可,如果全军大量配备,恐于战阵调配、辎重输运上碍难亦多。”各衙官吏听得芮重九此言,倒也觉得在理,斯民有斯爵,风范气度果然就是不一样儿,言谈举止上便见出了识深谋远,见出了眼界之开阔,实在可畏也,可叹也,却又暗自服膺平虏侯的王道手段,你能想象这是一位工匠能够想得到、说得出的话吗?狄黑因而笑道:“吾闻我中土四境铜产不足而铁产亦多有不美者,西域之地则铜铁饶富,故我西北工匠铸造火器尽量以熟铁、精钢为之,俾以俭省铜料,再辅以冶铸、锤锻、淬火、回火、退火等诸法,铸器亦有刚柔合一而工本低廉之妙。可见我西北物产虽有不足,而人力亦能因地制宜,匠心独运,弥其缺憾,而成巧器。”众人笑而附合,之后也无别事,例行公事而已。小说站
www.xsz.tw至于饮馔例敬等项,各衙官吏也不敢过于放肆,这里可是一位民爵公士‘八级能工’的产业,撕破脸的话,大家面上都过不去,而且西北境内到处都可能有监察院、税务巡检局、锄奸营、通政司、议政乡绅的耳目眼线,不管是哪一处的人往上头奏上一本,他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如果不想惹上大**烦,手还是别伸太长,吃相也别太难看。静室香薰,四壁光明。一人独处的狄黑席地而坐,刀凿齐下,专心致志的雕琢着一根黄柏木。黄柏色泽温润,木质细腻,抚之如幼童肌肤,做成家私用具倒也别有风韵。由于柏木一般树眼疤疖比较多,一般人家的柏木家具往往上漆掩饰。阀阅世家俗尚天然,讲究天人合一,造办柏木家具反以树眼疤疖多者为美,柏木满身都是树眼疤疖才是难得上料,乃因树眼疤疖大小不一,布局随意天然,于人工所不能企及之谓也。狄黑这些年镇守关中,越发沉稳自持,却是爱上了木匠活计,没事情的时候,想事情的时候,高兴的时候,郁闷的时候,都爱刀凿斧锯一番,尽跟木料较劲了。木匠活计,家私用具,虽然多是做些牙子、矮老、横帐、卡子花、券口、托泥、三弯腿、搭脑、亮脚、马蹄足、束腰、鹅脖之类器件,但亦有高下文野之分,选料、用料、刀凿等等,都有讲究,既能遵循一定之规又能自出新意,出人意料,化腐朽为神奇,方是名家高手。狄黑做木匠活从来不用紫檀、(黄)花梨、鸡翅、乌木、楠木等名贵木料,常用的也就是榆木,还有北方人有‘南榆’之称的榉木,偶尔也选用樟木、瘿木、核桃木等。栗子网
www.lizi.tw狄黑武技精湛,双手稳定有力,也不用尺、规,做木匠活计纯凭手感眼力,也自有一番精巧手艺,风格以‘苏作’为主,也有一些与‘京作’、‘广作’手艺类似,却是不拘一格。他做出来的一些榉木家具,远观如花梨(木),近看似鸡翅(木),色泽油黄,坚硬光滑,自成风格;其中有几件榉木家具甚至与(黄)花梨家具的做工一模一样,非近观无以分辨。放下刀凿,狄黑将这块大体雕琢完毕的黄柏木仔细端详一番,却是抬头打量昨日平虏侯使人送来府上的一整套木器家私,乃是狄黑前些日将自己亲手打造的几件铁力木和紫榆木的家什,选了好些送了与雷瑾,昨日这个便是平虏侯的回礼了。平虏侯拿出来回礼的家什,可不是寻常物件,乃是本朝熹宗皇帝亲手御制的精巧木器家什。熹宗皇帝在位的时候,庙堂之上,朝臣党争此起彼伏,皇帝受到内阁以及朝臣文官们的多方掣肘,本就君权不振,又厌烦臣下频频党同伐异,不胜其扰,因而疏于临朝理政,整日只在宫中做他爱好和喜欢的木匠活计,也埋下了后来太监韦仲贤专权擅政的根苗。熹宗皇帝却是天分非凡,虽说荒废了朝政,这一手打造木器家私的手艺,皇帝因其兴趣所致,日夕琢磨钻研,竟是渐入宗匠之境,只是这宫廷之外等闲难得一见皇帝亲手御制的器物,世人不彰其名,反多有讥其嬉乐荒唐怠政不朝而乐从贱业罢了。雷瑾能弄到熹宗皇帝御制的家什物件,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把来作为回礼送与狄黑,也算是厚礼而还了。欣赏一番皇帝御制的家什,狄黑喟然一叹,说出一番话来:“一代大师宗匠,奈何生于皇家耶?人生不得行胸怀,虽贵为九五,富拥四海,犹有何益哉?”这话若是宣泄于外,却是有些悖逆之嫌,幸好这静室之中无有他人,倒是无妨。况且当今天下,非君罔上的悖逆之言甚嚣尘上,也不差他狄黑这一句。狄黑与至圣先师的孔门弟子虽然同名,却毕竟是以兵家为宗,他又屡受朝中文臣打压,是以虽曾遍阅儒家圣贤之书,犹是一腔愤懑,生性不喜儒学,只好征战功业。奈何雷瑾虽然与他口盟结拜,缔结兄弟之谊,心中却是不无猜疑,除了平定四川之时曾拜狄黑为方面大将节制东进入川军马之外,这么多年下来虽然说平虏侯并未刻意将他狄黑投闲置散,却也只用他的镇守腹心绾毂八极之才,并不用他知兵将将、征伐指挥之能。也只有在今朝,狄黑才算如愿以偿,多年夙愿竟是一夕而成!命令昨颁,十万雄师,即将挥师南略。平虏侯令旨已下,任命狄黑为‘南宁经略府’经略使,假节钺,总制南下诸军,提督西宁行营诸军事,至于那些非关‘紧要’的其他头衔不提也罢。想起南宁经略府麾下业已确定的将领,公孙一宏、司马宜、魔高、白玉虎,都是一时之选,良将之材。公孙一宏、司马宜都是平虏侯麾下的心腹爱将,前护卫亲军的‘司马’,也是久经战阵的骁将;而魔高率‘苍狼游骑’、白玉虎统‘白虎游骑’久镇北疆,又先后轮调西域参战,声名卓著,有独当一面之能。可见这一番南略大计,南临沧海波,洗马战靴红,平虏侯那是筹谋良久决心已定,意在席卷印度诸土邦,囊括莫卧儿之地,以为雄霸天下之资也。“坚甲利器,实选实练!”狄黑盘算着刻下纷繁芜杂的练兵事宜,总括起来也就八个字而已,寻又想起此前委托‘西北武官学院’、‘火炮学校’、‘军吏学校’、‘锐士讲武堂’的一干‘教授’、‘博士’、‘助教’、‘教师’、‘讲师’,要将‘武官学院’、‘火炮学校’、‘军吏学校’、‘锐士学校’现行的《军官指挥教范》、《战术教范》、《军士操典》、《火器操典》、《火器测远图说》、《火器量算通法》、《瞄准要法》、《火器命中》、《炮准算法图解》、《炮准测量》、《炮规图说》、《炮法求准》、《操炮星斗法》等与火器相关的各种军中教范文本,简明扼要的编纂成册,印成“军官军士肘后备急宝册”一卷,也未知现在进展如何,明日当遣下人去问了,就是这样。大军南下,弓弩火器不可不精,战马驮畜不可****。狄黑乃军中宿将,自然知道肩上担子非轻,只是却挡不住他的心中渴望。建功立业,横枪跃马!如今方知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第四章阴影中的……(1)“‘狮子苑’,湖广唐人在印商会,是这里了。栗子网
www.lizi.tw”札甲上的护心镜已然被风尘摩挲得黯淡无光,身形中庸精瘦黝黑的雍容乍一看,风尘仆仆,并不惹眼,也就是一个刚抵本埠的江湖闯荡客罢了。在北印度诸土邦,类似雍容这样披甲带刀,公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是凭武力吃饭的赏金客、标客的话,通常就是那些艺高人胆大、赚钱不惜命的跑单帮商客了。在如今的北印度,中土华商云集。除了西北商贾在北印度、南印度各地冲要通衢之地,经商业贾,聚居成埠之外,湖广、中原、闽广、燕赵、江淮、江南也有大批商人闻风而来,成群结队,将本求利,来往货贩,贸易转输。如此一来,什么车马行、脚力行、钱庄、当铺、银号、标行、牙行、货栈、客栈、酒楼、饭铺、青楼、赌坊都是应运而生,三教九流,不一而足,类似雍容这样的外地客,市镇上一天都不知道有多少,见惯不怪,也不会有人特别在意。话说下五门的鼠窃蟊贼,哪敢随便招惹象雍容这样看上去就是性情暴躁,动辄就会刀剑相向的暴戾家伙;至于华埠之中打着‘团结自保’旗号,同时又兼着巡捕治安职责的‘团练民壮’,只要没人滋扰闹事,那些个华商自募团练的‘巡捕’和‘巡丁’也不会出面截查或者弹压;这么一来,尽管披着甲,带了刀,独行于闹市之中,但又有谁会十分在意雍容这样的外地客人呢?“吆——”雍容一声吆喝,胯下乘骑的骆驼驯服无比的屈腿下坐。从坐骑上下来,雍容便从两头骆驼上卸下自己的行李。栗子小说 m.lizi.tw‘狮子苑’门前的迎宾知客,这时看在眼里,却是暗吃一惊,这哪是行李,分明是将小武库搬了来。雍容身上看去只是一件胸背两当,简单到可称简陋的札甲,腰上横一口三尺雁翎刀,牛皮革带上斜插着一柄短刀,但是他从坐骑上卸下来的行李,外人明显可以看得到的兵器,就还包括了另外一口雁翎刀(成‘直刀’的形制,有如雁翎,近似横刀)、一口五尺长的苗刀(刀身如苗)、一条既可当哨棒使也可与五尺苗刀用榫卯销钉连接成一体的金箍齐眉刀杆,再加上两杆三棱起脊带血槽子长漆枪,一袋标枪(八支),三张弓,六个牛皮箭壶,一个箭囊,三支裹了油布的‘鸟铳’(或许其中一支是‘鸟枪’也说不定),一面牛皮圆盾,一张柳条盾;至于其他那些包札严实的大卷小包,还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危险物件。以迎宾知客的眼力,他也只看得出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里面‘绝对’是一付甲胄,要么是锁子甲,要么就是内里嵌了钢丝网甲的毡甲,否则不会‘看’上去颇有些重量。要说在西北治下州县的话,象雍容这般大模厮样,带着这许多的刀枪弓铳盾牌甲胄公然出行,早就让巡捕营甲士、守备佥兵军团巡逻士卒或者税务巡检局侦缉处稽查队之类的兵卒公差,给截查盘问,查验执照了,哪里能在城镇闹市出没?也就是在这北印度地面,虽然华商众多,华埠也有团练巡捕,但毕竟还不是西北的管辖地界,带甲持械者却是来去自由,无人管束。在这华埠,莫卧儿帝国的委派官吏、土邦诸侯的委派官吏是不敢直接出面的;华埠团练则是对中土客商睁只眼闭只眼,奉行予人方便自己方便之道,只要不闹事不肇事,便懒得理会,通常也不截查,顶多跟踪监视一番;华埠的地头蛇,诸如街市上的恶汉强梁、青皮无赖、混混闲汉,又如何愿意招惹雍容这样看上去‘肉’没有多少,却浑身长着刺的江湖闯荡客?类似雍容这样如同移动武库一般的情形,北印度地面上虽然不算太多,倒也并不罕见。小说站
www.xsz.tw就如同古时挟弓带剑单骑走天涯的游侠儿一般,不少惯于单骑独行的赏金客、标师、单帮客、背包商,也是将那些个刀枪弓弩,火铳藤牌之类,举凡平日练得纯熟的一应杀人防身家伙全都带备齐整,随身携行,意在防备途中有盗贼强梁觊觎财货而加害于己或者遭遇虎狼野兽的袭击。总之,如游侠儿一般挟弓带剑的单身客人,等闲也没人愿去招惹就是了。但是眼见雍容在自家门首卸下行李,狮子苑的迎宾知客坐不住了,便上了前来,要问来意。雍容这厢一边卸行李,一边却仍在思忖上头的命令。自打被‘修行师范’雷瑾指名要到西北,出身岭南雍氏的雍容便被安插在军府斥候局办差,也曾有调入鬼魔部队猎杀队的资历,历年积累军功得以授勋‘轻车都尉’又一‘骁骑尉’又一‘云骑尉’。平虏侯麾下的‘军府斥候局’与‘军府秘谍司’虽然同样属于军府隶下谍探衙署,但从‘斥候’与‘秘谍’的称谓上便可看出明显区别。事实是‘斥候局’的谍探更象军人一点,其职司权限也比较狭窄,主要侧重在临战之前和交战期间打探侦察敌军、友军以及其他非我方军队的遣调、戍守、进驻、移防、将帅、城垒、辎重、粮秣、器械、员额、伤病、损耗等部署详情、最新的军队调遣部署动向以及传报军情等,其人员也多从军官、锐士中选拔;而‘军府秘谍司’的职司权限则较为宽泛深广,虽然也极为注重打探所有与军事关涉的谍报,但却又不仅限于此,更不会仅限于战前、战中乃至战后的阶段,因而其人员的来源复杂,虽然资深锐士仍是首选,却也有许多谍探是从其他暴力衙门、谍报官署选拔。雍容在此之前一年已经被调出‘军府斥候局’,在‘军府秘谍司’充任军官,‘特简’‘署职参将’衔,仍为武职正五品,如今又刚刚从‘军府秘谍司’借调到‘南宁经略府’的‘秘谍斥候司’听命差遣,‘临时品阶’加授为‘武职从四品’。这次出‘喀什米尔’河谷,南下‘斯利那加’,雍容除却受领了‘南宁经略府’交付的先遣前哨、部署耳目、调整线人等命令之外,却还负有侦察监视‘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商情动向的使命,这都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包办的,自然要想办法尽快拉起一支队伍,形成自己的一套势力班底才行。想想数年之前,当时一同受教于‘修行师范’雷瑾门下的昔日同伴,如今已经天各一方,各有成就,雍容还是有些怀念那个时候。在‘修行师范’手中,得了《风雨山行图》武技精髓的李璇,现在已经是西征元帅府麾下的一员骁勇战将,统领着一支两万人的‘奴隶选骑’;北直隶刘家的刘逸雄,得了《苍鹰图》,在军府‘鬼魔部队’那是一路积功升迁,如今已经擢升为秘谍总部‘血匕首部队’(职掌秘谍部内部的保密锄奸、制裁叛逃等事项)指挥,手握重权;至于得着《夜山》绢本的金蝉,行踪神秘,雍容只听说他原来直属于平虏侯的麾下,具体干什么并不清楚,后来竟是以西北军功爵‘虎贲壮士’、民爵‘四级良工’,再领西北私授官爵‘世袭开疆宣抚使’的身份,网罗了一帮手下,跑到黑海开荒去了,据说他在那里得到了一块不小的世袭采邑封地,想必也是军功赫赫的缘故才能得此殊荣,甚至负有什么特殊使命也未可知。(第五十七卷第四章)至于雷氏一姓的子弟,譬如得到《千山》的雷琰,现在也是了不得,财雄势大,在北印度、南印度各地,都有他的不少产业,手上掌握着包括标行、车马行、田庄、矿山、工场、作坊、商行、货栈、店铺等等在内的许多明暗字号,手下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仆从打手无数,俨然已是一方诸侯土邦王,事实上雍容知道雷琰的手中就统率着一支万余人的私军。(第五十七卷第四章、第六十二卷第六章)就是得到《墨荷翠鸟》的雷玲,在西北火凤军团历练一年有余之后,也脱离军籍进了赏金会馆,雍容听说她现在已经是赏金会馆在北印度某个分支的总执事,权柄也自不小,虽然年轻,又是女子,但凭着她的武技、才干、精细、敏锐以及她雷氏血裔的诸多无形便利,却也颇能镇压场面,压得服三山五岳的好汉豪杰。想到这里,雍容不由得就往来时的路口眺望了一眼,路口矗立着一处轩敞气派的‘西北会馆’,实际上这‘西北会馆’,就是赏金会馆的另外一种称呼,稍稍掩人耳目,避嫌而已,毕竟北印度地面还不是西北幕府治下的辖地。...
第四章阴影中的……(2)这时见‘狮子苑’的知客上了前来,雍容知道他这是要问自己的来意,便不慌不忙的向‘狮子苑’的知客道明来意,他这是要住上些日子,只等同伴到来会合,便即动身。小说站
www.xsz.tw说着话的工夫,随手就将骆驼的缰绳交给迎宾知客,雍容昂然直入狮子苑。‘狮子苑’,也就是这‘湖广唐人在印商会’的底细,它的内涵与外延通常一句两句话难以说个明白,总之不会是单纯的中土同乡‘会馆’,虽然相同籍贯是它的首要条件,但除了召集同乡客商公议决定(同乡)会费、(西北)贡赋、公摊、公捐、赈济、迎神、祭祀、义学、义仓、互助救济、捐资修建某些道路房屋寺观祠堂等事,除了居中公断是非解决同乡客商纠纷和债务,除了收取较低费用为同乡客商提供食宿寄存、市道行情、见证作保、公估成色、定品估值、度量衡校正校准,除了通过召集公议订立客商买卖交易应一体遵守之惯例、规约、章程之外,它还要依靠一些其他买卖营生来生存运转,比如它有客房,有食肆,有酒楼,有货栈仓库,在接纳同乡的同时也接纳其他并非同乡的客商行旅;再比如它有钱庄当铺,可以低息向同乡客商提供银钱款项,帮助同乡客商融通周转,拆借头寸,典当质押等等;又比如它凭借自身的人脉、财力、势力以及某些隐蔽的眼线、武师打手,居中协调一致,非暴力的为同乡客商追欠了债,暴力或非暴力的解决番胡蛮夷等外族对华埠中土客商的滋扰、欺诈、侵害、劫掠,等等,所以它称‘商会’而不称‘会馆’,它是同乡会馆、行会、商社、钱庄、互助救济社、共济互助会、同善会、商帮、团练,乃至西北秘谍‘堂口’、线报站点、邮传馆驿等等之类公开或秘密会社团体奇异的混合,甚至隐蔽行使着一部分官府的职司,它每年都代表华埠的中土客商向西北幕府上纳贡赋,以得到西北幕府的承认和多方面支持,并倚之为靠山。栗子网
www.lizi.tw类似‘湖广唐人在印商会’这样的所谓‘汉人在印商会’、‘汉人旅印商会’,在相当的程度上,是模仿了赏金会馆的一些做法,当然这类‘商会’也有许多方面与半官方的赏金会馆大不相同,毕竟两者的根底、地位,根本上就不是一回事,却也不消细说。当然,如果不是湖广籍贯也不要紧,其他地方的商旅一样可以住进‘狮子苑’的客房,在‘狮子苑’的食肆、酒楼吃饭喝酒大宴宾客,甚至召妓歌舞,但是千万别在‘狮子苑’的地盘上撒野就是了。雍容在狮子苑的东园客房安顿下来,一番梳洗之后,却往‘利宾筵’吃酒。宽敞的厅堂几乎已经座座皆满,这里的一班管事、侍仆,都见多识广,驾轻就熟,接待应对,几无差池。片刻之间,女侍鱼贯而入,轻盈利落的摆上一应酒器食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酒菜摆好,雍容便是悠然一口,一杯酒已经下肚。秦川大车店的大东家,是中土北方人,所以大车店有着明显的北方特征,一道高大的大栅栏圈起来的场院,有多名通晓拳棒的‘打手’专司守护,又有十多名下人仆役照料车辆马匹。夜色降临,高大的大栅栏上高挂风灯。各色车辆,鱼贯直入,人声如沸,热闹喧阗。场院的下人仆役们刷车擦车,洗马喂马,竟是人影穿梭,一片忙碌。高鼻深目,肤色棕红的沈海,眼神锐利,即在这个时候徒步进入大车店内的示警钟楼,拾级而上,他也不用灯烛,却不会有失足之虞。沈海并不是中土华裔,而是北印度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族裔,当然他还未记事就被贩卖到叶尔羌汗国为童奴,幼时情景已经一片模糊,即便回到北印度也毫无归宿之感。他的崭新人生,是在他有幸被选进了西北少年营之后才重新开始的。沈海在西北少年营中多年,习文练武,通晓笔墨书算骑射刀枪等各种文武技艺。他不但精熟少林擒拿手、谭腿、陕拳、九枝子连环鸳鸯之拳技,擅长少林铁砂掌、少林五虎断门刀、少林枪棍等少林武艺之真传秘要,还通读了华夏中土传世佛经道藏儒典中的许多经典篇章。他在被秘密派遣到北印度之前,除了熟悉北印度各地的各族方言以及种种风土人情之外,又专门熟悉了莫卧儿帝国治下诸如婆罗门教、湿婆教、耆那教、锡克教等各个教派的经典,也在秘谍总部的‘武技教师’、‘教习大武师’、‘修行大武师’的指引下,在西北‘大光明寺’的经院深入研习婆罗门教、湿婆教、耆那教等教派的密传修行之法、搏杀争斗之技,尽量使自己从内到外都符合一个虔诚教徒的形象。沈海现在已经是湿婆教的虔诚教徒了,至少在表面上,从北印度偏僻山村来到富庶华埠作工的‘乔特里’,绝对是虔诚信奉湿婆大神的——事实上,湿婆教的教典奥义,与中土佛教诸宗派同出古天竺一源,自然有许多相通相近、彼此融合、互相参证的地方,身体力行的沈海在某种程度上‘信奉’湿婆并无信仰上的明显冲突,虽然他真正信奉的是西北新兴密宗‘大光明寺’一脉的经典,比如《大金轮法王空明燃灯录》、《大光明尊者赤子心灯续》、《东方琉璃光药师佛大愿经妙谛真诠》、《大日如来经真解》、《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经旨要》、《楞严经玄义真咒会解》、《华严经要解》、《金刚经义疏》、《涅磐经圆通疏》、《法华经略疏》、《圆觉玄要》、《大愿地藏菩萨经》、《后土无量往生经密续》、《长生天密续》、《拙火大光明续》、《苏地悉经密续》、《金刚顶经显密幽玄解》、《大手印密续》、《大光明真言直指》、《观想玄义》、《三脉七轮指掌疏》、《大光明三密会典》等等,不下千百种之多。这些佛经密典注疏释义,皆出自大光明尊者(雷瑾)及其一众侍者僧徒之手,乃是人称‘禅密’的西北‘大光明寺’一脉根本。秦川大车店平时布置了十几个眼力好的人在大车店钟楼上轮流担任‘警戒哨’,遇警则敲钟吹哨,毕竟大车店的周围并无繁华村镇,遇上盗贼来袭,若是毫无防备的话必然吃亏不浅。在入夜之前,大车店的一名下人在钟楼的楼梯下发现了尸体,是今天轮值‘警戒哨’的人。纷纷扰扰一阵之后,大家都以为今天在钟楼上轮值警戒的人是失足摔死的,但沈海不这么看,他一下就警觉了起来。他因此主动请缨在今夜轮值,上到钟楼上,还故意将强弩放在一边,手里却暗自握着一口解腕尖刀,袖里也藏了一支普通袖箭。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在檐下栖息的蝙蝠,翅膀一面是黑的。听着蝙蝠翅膀在夜空中的扑打声,沈海趴在望台上慢慢睡着了。灯火如豆,一片无声的黑影悄然升起,鬼魅一般飘忽闪来,影子扭曲拉长。一个黑衣人冲着他的后背举起了闪烁寒光的匕首!沉睡着的沈海感到了一丝透骨的寒意,是刀尖逼近时的隐隐杀气。缠腕擒拿,勾顶折臂,沈海施展少林擒拿,出手一击制敌。“说!你是谁?……”低声叱喝,闪着寒光的解腕尖刀直指黑衣人的咽喉。钟楼上的动静在不久之后就止息了,已将来龙去脉审问清楚的沈海,心底感受到了凛冽的寒意,但又深自庆幸着。他的真正隐藏身分竟然有暴露的危险!...
第四章阴影中的……(3)本地湿婆教的一个主事者急于贪功,在得到了有沈海牵涉在其中的密报之后,并未及时上报,而是命令其一个亲信潜入秦川大车店,意图擒下他审问内情,从而借以打击教中另一派系的对手,因为沈海能够加入湿婆教正是得力于这一派系所属教徒的引荐。栗子小说 m.lizi.tw沈海当下庆幸的是,那个湿婆教的主事者竟然贪功不报,且意图将他生擒下来,用以打击其教中的对手,这就给了他应变反击的时间和机会。那个本地湿婆教的主事者,恐怕绝对没有想到,小人物‘乔特里’的背后伏藏着多么恐怖和血腥的力量。古普塔一退再退,终于被吉新文逼进死角,退无可退了。“嗨!”吉新文低叱如雷,一剑震开古普塔勉力挡格的弯刀,顺势楔入,当胸直刺。古普塔本能地后退,背后却已经是一堵厚壁阻路。一个婆罗门教徒就在这时突然从后窜出,快如鬼魅,径直扑向吉新文的身后。“格啪!”一声怪响,吉新文‘前后错步’接‘侧滑步’变‘斜插柳’式,侧移半步,拧腰躬背,左手成拳,一拳捣出,药叉拳力,鼓风挟雷,后发先至,只一拳便击打在古普塔成‘十字手’挡架在胸前的双臂上。这一刹那。古普塔双臂上所戴铜镯与臂骨在凶猛拳力的冲击下倏然碎断的声音,清晰可闻;尽管古普塔修炼瑜珈密术已经有二十多年,浑身筋骨坚韧有如熟铁,脏腑中仍然不可遏制地一口怒血抢喉而出,唯一可以让古普塔庆幸的是,捱下这霸道的一拳,自己小命尚在,虽然重伤之下,情势已经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吉新文右手迅猛击刺古普塔的长剑,此时随‘斜插柳’式而变,却是由向前直刺倏然改向侧后斜扫,犹如玄鸟划沙,飞燕回翔,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一抹剑影寒光斜抹上撩,原本凌厉无比的十二药叉大将护法剑,这时却又多了几分轻灵迅疾。下一刻。从后扑来的婆罗门教徒溅血横飞,已是身首异处;而古普塔此时此际一心逃生,根本顾不上其他,尽管身受重伤,仍趁着空隙,亡命飞窜,连滚带爬,狼狈无比。栗子网
www.lizi.tw话说当年雷瑾秘密下江南,搅起一片腥风血雨。身为‘药叉道’一脉当家主事人之一的吉新文,不合牵累其间,走了霉运,一遭变作了平虏侯的阶下囚,并且被掳回西北一囚数年,数年牢狱消磨之后,加上其家眷妻小的性命又操诸于人手,吉新文最终不得不在威逼利诱之下俯首低头,放低身段,领着自己在药叉道中的一干弟子门徒,转投于平虏侯门下,其后却是被安插进了‘大弥勒教’中,如今也已是独当一面的‘护法’,被委派到了莫卧儿帝国治下地方,为‘大弥勒教’传道立教。吉新文出身鲜为人知的中土小乘佛法宗派‘药叉道’一脉,原本精擅‘十二药叉大将护法剑’、‘药叉拳’。(见第五十七卷第二章)虽然他被迫将‘药叉道’的秘传绝艺,诸如‘十二药叉大将护法剑’、‘药叉拳’的真诀秘法通通交了出去,但是他也得到了‘大弥勒教’现有九大真法传承当中的两种,即‘六如诀’、‘弥勒转生诀’、‘明王诀’、‘不动明王诀’(魔教传承)、‘般舟三味法立定见佛方便真谛’(佛门净土宗传承)、‘血海还源性命篇’(源自道教北宗全真龙门派传承,雷瑾得自李大礼蜀南秘府并亲自注疏整理成篇。见第五十卷第六章)、‘黄庭经龙虎玄牝丹诀’(源自龙虎大天师李大礼掌握的道教南宗金丹传承,出自李大礼蜀南秘府,雷瑾命人整理编次并亲撰总纲)、‘大手印究竟三密真谛’(源自密宗传承)、‘大圆满心印’(源自密宗传承)这九种传承中的‘不动明王诀’和‘般舟三味法方便真谛’两种。身兼三家之长而逐渐融会贯通的吉新文,当下也是今非昔比,虽说是后来归降于平虏侯门下,但是在高手如云的‘大弥勒教’中也自成一番格局,无人敢于小视他这一派系。而积极在莫卧儿帝国传教立宗的‘大弥勒教’,作为外来教派,与北印度、南印度当地的各家教派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屡有冲突争斗,这次‘大弥勒教’与本地婆罗门教爆发的教派冲突尤为激烈,以至于吉新文这样地位已经相当高的教中护法也需要率队上阵,搏斗拼杀。小说站
www.xsz.tw这时眼见古普塔趁机逃窜,吉新文又如何肯予放过?自然紧追不舍。要知道,古普塔在本地婆罗门教的地位相当之高,若能擒而杀之,对本地的婆罗门教分支而言,绝对是沉重的一击。但是吉新文显然不能如愿,又一个疯狂的婆罗门教徒扑了过来,再次阻挡住他的去路。眼见古普塔状若疯魔,狂奔飞窜,吉新文飞掠而起,挥拳如大锤开山,击倒廊柱,咔啦訇嘭呜轰,巨木横飞而起直撞院墙,院墙刹那倾崩,砖石四溅,随着一声惨叫,飞窜而去的古普塔连人带柱跌倒在地,轰然有声,惊心动魄。吉新文奋勇而进,劈面撞上扑上来阻击的婆罗门教徒。这个婆罗门教徒虽然头发花白,年岁已然不小,扑击之势却甚是矫捷迅猛,手中一条长棍,大吼着迎面戳来,呼啸风雷。吉新文长剑一引,内劲涌去,长棍荡开,花白头发身前便是空门大开。大喝一声,吉新文乘势抢入中宫,拳如巨锤,猛然擂击,快如闪电,力道千钧。迎面扑击的花白头发脚下不稳,踉跄而退之际,眼看拳头光临面门,却是想躲也已经力不从心。蓦地,侧方人影乍现,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婆罗门教徒悍不畏死,猛地向吉新文撞来。吉新文的‘药叉拳’力道千钧,势猛力沉,本来很难收势,只是他修为渐高,居然就此手上一顿,去势一偏,挟着疾风,几乎贴着花白头发的鼻尖下落,变拳为掌,翻腕擒拿,五指锁喉,已经在电光石火的顷刻,制敌要害。花白头发于间不容发之际,幸运地逃掉了碎颅之厄,丢了长棍,骇然急退。人影倏止。吉新文单手发劲,只是一抖,这冲上来送死的黑皮肤婆罗门教徒,十数节颈骨便被他以阴劲透骨节节震断,遂即大喝一声,凶猛冲前,顺手抡起尸身猛砸,如雄狮怒奔,正待扑杀这拦路碍事的老獠。花白头发心胆俱裂,慌忙倒退,避过这凶猛一击。糟糕!凛冽生寒的剑芒已在眼前。不等花白头发多想,剑气及身,风雷乍起。本能地挥臂招架,“铮”的一声,花白头发腕上戴的铜镯与长剑相击瞬间,诡异的内劲倏然直透肺腑,他立时浑身一僵,气血凝滞。长剑即在此时迅疾凶猛的一刺而入,贯胸穿背,下手不容情,一击已致命。吉新文紧接着高桩步抬腿前踢,花白头发应脚飞起,怒血喷溅一地。身不沾血,拔剑而走,吉新文也不回顾,转瞬间已到了古普塔的身前,稍一察看便知古普塔生机将绝,这印度厮虽然逃得了一时,终究还是难逃毙命厄运,却是被飞溅而起的砖石击中太阳穴,此时重伤垂死,已然救不活了也。摇摇头,吉新文一剑斩了古普塔的头颅,提在手上。这一番的教派冲突,大弥勒教便是占据了上风,本地婆罗门教的势力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将无力抗衡大弥勒教势力的扩张。吉新文迅速离开了这一处经过激烈搏斗之后的废墟。一阵微风吹拂,血腥气息随风远扬,废墟的阴影中倏然出现一个人影,仿佛鬼魅,又似阴风,绕场一周,这才现身,却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微胖而显富态的无须中年男子,即便不笑面上亦带三分笑容。吉新文自然不会知晓这无须中年男子的身分,这名男子便是在事败之后逃出京师,并最终投附在雷瑾门下的前内廷司设监少监张玉,出身‘畸门’的张玉。在此之前,吉新文与张玉就象是两条道上跑的马车,但是他们现在都是平虏侯雷瑾的手下,这便有了一条线将他们连系在一起,尽管这只是单向的——张玉知晓吉新文的存在,而吉新文则对张玉一无所知。张玉乃是直接受命于平虏侯,被秘密派遣到莫卧儿帝国的‘观察使’,其临时的职司与一般的秘谍倒也差不多,也就是秘密监视莫卧儿各地事态的动向并及时上报,同时他也顺便对秘谍总部、军府秘谍司、军府斥候局以及其他一些谍探衙署,乃至类似大弥勒教、大光明寺、弥勒教、广成道、密宗等佛道宗教派遣往莫卧儿刺探消息的一些首领人物,加以暗中观察或者监视。当然,事先他会拿到一份名单,如果名单上那些注明需要重点监视的人,有叛卖不轨之举,张玉甚至拥有先斩后奏临机制裁之权。至于张玉的存在,则是其他谍探衙署所不知道的。张玉在莫卧儿多时,也招募了一些本地人作眼线耳目。莫卧儿帝国的‘种姓’传统根深蒂固,在‘低种姓’以及‘贱民’中招募眼线还不算太难,但想在‘高种姓’的本地土著当中招募合适的眼线,却不太容易,毕竟‘高种姓’家境都比较富裕,张玉想方设法,目前他能掌握在手且比较得力的人也不多,其中‘帕特尔’、‘太戈尔’算是比较高的种姓,能够与较高种姓的人打交道,而‘蓝姆’、‘拉尔’、‘甘地’几个的种姓就比较一般,甚至算是较低了,只能与比较一般的‘高种姓’甚至是部分‘低种姓’打打交道。因此,不少时候,张玉还得亲自出马,就比如暗中观察大弥勒教与婆罗门教这次的激烈冲突,本地土著就不太合适,他亦只能亲自走上一趟了。不仅仅是外来的新兴教派与本地教派屡起冲突,一些唐人华埠的汉人在印商会也与莫卧儿本地人矛盾重重,彼此对势力范围的分割与争夺,互相对利益的争逐,使得整个莫卧儿帝国,尤其是北印度,就象一堆干柴放在了火种的旁边,随时都有可能燃起燎原大火,而所需要的也许仅仅只是一个火引子罢了!张玉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这莫卧儿帝国的风,已经开始酝酿血腥的气息,令人颤栗的风暴就要来了!跟踪、暗杀、冲突……从最近的情势变化来看,不管是锡克教,还是婆罗门教、湿婆教、耆那教、沙克蒂教、外士纳瓦教,乃至佛教、清真回教,这些已经在印度立足的教派和土生教派与外来的新兴教派之间,关系正日趋紧张,气氛也越发的压抑。尤其是对那些来自西北的新兴教派,他们的敌意甚深。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不过,张玉很喜欢这种阴沉的气氛,种种挑拨离间的阴谋,种种散布谣言的手段,传播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或者藏身阴影中窥视,又或者偷袭暗杀,正是他这种久在宫廷的畸人所喜闻乐见之事,他是乐此而不疲。昏黄落日恋孤城,嘈杂啼鸦乱市声。...
第四章阴影中的……(4)汇丰源钱庄的大东家,也是‘甘巴里汉人在印商会’总事的秋华在黄昏时分,独自一人驾驭着大象出了唐人华埠,沿途的印度土著民远远望见,即纷纷避让开去,如同低种姓人自觉避让高种姓人一般无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中土华商现下在莫卧儿帝国的地位很高,一般也很受人尊重,这与莫卧儿皇帝比照西洋英吉利人的例子,同样给予中土华商一系列优遇特权有很大关系,但也与唐人华埠本身所拥有的财富、武力和影响力也有相当关系,尤其是各处唐人华埠在西北幕府私下授意下,各行各业全部在各种‘汉人在印商会’、‘唐人旅印商会’的强力控制之中,使得唐人华埠的中土商客比较齐心,有劲能往一处使,外人更是不敢冒犯。正所谓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西北幕府算是深悉中土人民潜意识中曲折隐微的‘小农’心态了,聪明狡黠而各有小算盘,一个人是一条龙,三个人是一头虫,必须临之以权威,否则无从制驭,必是一盘散沙而无可收拾。不过,在秋华看来,西北幕府麾下兵马最近几年在西域南征北讨屡战屡胜,在这种大形势之下,西征元帅府又与萨非伊朗帝国大战于呼罗珊,并战而胜之,继而兴兵南取‘和尔木斯’,如此声势军威,威慑遐荒,名震西域,国境与‘呼罗珊’接壤并占据了呼罗珊高原一部分的莫卧儿帝国又怎么敢轻举妄动?军威国势,蒸蒸日上,这才是中土华商在异国他乡最大的仰仗,其他不过末节尔!唐人华埠今时今日的盛况和地位,自是如此种种诸般的内外原因,彼此迭累,方才造就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夕阳返照,数点青山,驭大象缓步北行,过泰娘渡,穿风雨呷,会客于秋娘桥前‘西湖残雪堂’,这里乃是此间居停主人怀旧思乡而筑的休憩别业。堂前既无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也无许仙白蛇一相逢的断桥残雪,只有江南风味的园林诉说着异乡客居之人的思乡浓情。而在今夜,更是额外多了一些蓄势待发的凶徒暴客。在北印度南部近海的‘甘巴里’,中土‘夏历’的冬时节令,气候也俨然如夏,显得炎热。一袭秋罗曳撒,汉巾随着风儿飘动,秋华从容自若,安步当车,手提一盏白纱羊角灯笼,独自一人走过秋娘桥,向着西湖残雪堂而来。秋华十几年的‘跋折罗金刚力’并未白练,作为前‘跋折罗’门的在家居士,自有其值得骄傲的修行成就。虽然曾为西北阶下囚,昨日龌龊不堪提,亦在不得已之下,降顺于西北幕府旗下,舍却了中土江南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在这异域他乡为上命所差,四处奔忙,虽说职司所在不得不尔,却也不免一腔幽愤、不甘怨气在胸中郁结块垒而不得发泄,这本来具有伏魔无上大力的‘金刚力’也就越发的狂燥刚猛,秋华现在不出手则罢,一旦出手那是动辄就要杀人见血的,却是将将就要走火入魔了。若不是后来归附西北,得传‘月舞苍穹’的‘执一’部、‘金刚’部两门佛道真传心法,时刻谨守本心性灵,秋华说不定早已经化身为屠戮狂魔了!(事见第五十七卷第二章)因此,秋华的感知异常灵异,虽然‘西湖残雪堂’平静如旧,却让他察觉到异常的气氛。栗子网
www.lizi.tw今夜要会面的宾客尚未到来,却先有不速之暴客横来,他娘的真是惊喜啊!秋华暗忖道,他也是艺高人胆大,所以敢在这风雨将来危机四伏的时候,孤身一人赴会,他在这一刹的反应迅捷无比,但觉情形有异,立时炁贯全身,力达梢节,绝无犹疑之举。秋华仅仅抢先了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股尖锐阴寒的气劲突然直袭他的面门而来;同一时间,背后劲气猛压而至,后方施以暗算之人乃是一个精擅流星巨锤的壮汉,若是给他这一锤飞来击中秋华后背,哪怕是‘跋折罗门’秘传的‘跋折罗金刚力’包括了最顶尖的横炼硬功法门之一‘金刚不坏’,在这飞来锤下也得送命。几乎在他遭到前后夹击之时,侧方刀光如轮,呼啸斩来。秋华自打当年被西北囚禁,知耻后勇,苦修不辍,此时早非吴下阿蒙。一声暴喝,‘金刚力’横扫直击,拍开迎面刺来的毒剑;身形晃动之间,抢身疾进,撞入侧方刀客的内圈,贴身挤靠,如山倾岳倒,肩膊发力,却是在乍合乍分之际,硬生生将侧方的刀客撞得一飞冲天,暂时失去对肢体的控制,就如同人肉弹丸一般直撞从后飞来的流星巨锤——无论那擅锤壮汉是巧妙运锤避开刀客,全力追袭秋华,还是不管刀客死活,径直将刀客击飞,继而挥锤作雷霆一击,都已经丧失先机,攻防节奏已经掌握在秋华的手中了。这几个埋伏突袭的不速之客,若是够聪明的话,此时立即退走或者还有几分生还的希望,但是他们有点犹豫,也许再加把力就能将秋华致于死地?只是短暂的犹豫,就决定了他们彻底败亡的命运。秋华在这一刻,俨然大力狂魔之化身,‘金刚力’摧山撼岳,狂暴无比,瞬息之间已将三个实力不弱的袭击者,统统毙杀于西湖残雪堂前,却是无一活口。轻风微动,前内廷神官监太监、逆谋钦犯高福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湖残雪堂前,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你先前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罢了。而在秋娘桥的另一端,还是半大小伙子的雷何鼎,一件半新不旧的月白色怀素直裰罩在豹子般精悍结实的身上,亦在此时施施然骑驴过桥,一步步行来,蹄声得得,好不逍遥。他的巫门‘黑虎炼形术’如今已经大成,从绚烂归于平淡,再无一丝一毫烟火气儿,此时看去再无那种狂野诡秘满盈而溢的凶猛气息,而只是一位年青的行脚客商或者普通的游学士子而已,谁能想到他已经是天下间最为可怕的刺客、猎杀者、追踪者与斥候尖兵之一呢?驼铃叮咚,羌笛悦耳,却是‘南宁经略府’‘秘谍斥候司’帐下差遣的‘特简署职参将’雍容,两骑白驼赴约而来,一身亚拉伯白袍,更衬托出他的皮肤黝黑,到此赴约的几个人当中,倒是他在肤色上最接近莫卧儿帝国的土著人民。西北着力布局莫卧儿,无数棋子被撒向莫卧儿帝国各地,从‘底里’到‘甘巴里’,从‘南巫里’到‘古里’,从北印度到南印度,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到处都有西北秘谍、西北斥候活动的身影。西湖残雪堂前,今晚赴约的人终于到齐。秋华拱手见礼,微微笑道:“倒让诸位看笑话了。”“几个无关的马前卒,杀了也就杀了,有甚笑话的。”前神官监太监高福临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见秋华问都不问一句,出手便将几个凶徒暴客,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料理干净,便大略知道那几个人与自己等人此行的公事无甚关联,多半是本地的商战争斗已经激烈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商界对手已经不惜买凶以伏杀秋华,可见当下商战之惨烈和残酷。莫卧儿帝国唐人华埠的‘汉人在印商会’与莫卧儿本地商人的矛盾日趋尖锐,各自对势力范围分割以及各自利益诉求的南辕北辙,使得彼此很难真正在短期内妥协退让,在场的四位亦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正面直观商战的血腥惨烈与残酷无情,这就还是第一次,他们因之对目下莫卧儿帝国干柴烈火一般的时局形势,有了更直观、更生动的体会。层出不穷的冲突、暗杀,阴谋、伏击,这些都是暴乱即将萌生的前兆。地火暗涌奔流,莫卧儿帝国已经难以控制时局。他们这些阴影中的‘棋子’,所要做的不过是火上添油,柴上架火,上屋抽梯,趁火打劫罢了——对于西北幕府而言,搅浑莫卧儿的一池水,才能摸到最多的鱼。何况要进兵莫卧儿,介入北印度、南印度的事务,早就虎视眈眈的西北幕府也确实需要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那还有什么借口能比‘惩处暴徒,保护吾民’更好的呢?一想到此节,秋华、高福临、雷何鼎、雍容,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动着逼人的光芒,内心无比期待那风雨骤至的一天!风云激荡的年代,热血敢缚龙蛇,赤手勇闯天下,合该我辈英雄崛起!...
第五章乱(1)山区。小说站
www.xsz.tw夜色降临,红彤彤的落日,刚才还露着半张脸,转眼就消失无踪,夕阳余晖给缅地的南疆丛林带来今天最后一抹金黄。自从东吁王他隆和王叔莽应昌相继而死,缅地动荡不安,东吁王廷之上便呈现出一派诸子争嫡之势,但是他隆的嫡长子莽龙沱久在缅京,经营多年,又是长子,终究还是占了先手便宜,逐渐脱颖而出,缅京眼看就要完全落入莽龙沱的掌握。在此形势下,他隆的其他几位已然或者将要成年的儿子,见事不谐,又不甘就此将权位拱手相让,纷纷仓皇出走,意图在各自亲信臣僚的拥护之下,割据地方,对抗莽龙沱的缅京势力,并积蓄力量,等待异日卷土重来!其中,前东吁王他隆的第四子多楷.莽古突,在出走缅京之后,即领着自己的臣僚人马匆匆北上。话说他隆诸子能够顺利出走缅京,若是没有外力相助,光靠他们各自手底下的一帮人是难以成事的,至少不可能全数从缅京脱身。栗子网
www.lizi.tw西北幕府设立的‘云南经略府’,在帮助他隆诸子出走缅京一事上出了大力,并且在他隆诸子从缅京成功脱身之后,仍然‘古道热肠’地派出多路精干得力的人手前后接应,做到了‘送佛到西天,帮人帮彻底’的极致。他隆第四子多楷.莽古突与其亲信臣僚,为了避开莽龙沱手下人马的追杀堵截,只能避开大路,翻山越岭,从南疆的原始丛林中绕行穿越,翼求尽早抵达目的地。这一路相当艰苦,此时的缅地虽然不是炎夏酷暑,更非雨季,但是山高入云,悬崖断壁,陡峭的羊肠兽径,被毛竹、杂草、藤萝缠绕,一步步攀登还不如说是一步步爬行。人们攀山越岭,驮马只要一滑倒,就会滚下山坡。莽古突一行,在丛林中摔死的驮马,不知几多。原始丛林没有村庄,没有人家,毒蛇、蚊子出没在人们周围,凡是露出衣外的皮肤,都被蚊虫叮咬得一片红肿。疟疾、拉稀、疥疮,莽古突的手下,非战斗性的减员极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幸好负责中途接应莽古突一行人的‘恶虎’燕小弋,他让其手下的标师、打手,事先就准备了大量的行军散、避瘟丹、百草霜(锅底灰)、大蒜球等等药物,又装扮成赶山的驮马帮兼程接应莽古突一行,这才算解了燃眉之急。缅地丛林,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无边无际,好像没有尽头,从早到晚,爬上几个时辰,累个半死有可能才走到半山腰。看看天色将黑,黑夜中的丛林无比危险,人们无法再前进,只好就地露营。如果是雨季,柴火烧不着,怕是连饭也不能做,大家伙只能啃干粮,现在一行人还能埋锅做饭,算是不错了。无论是莽古突的部属随从,还是‘恶虎’燕小弋带来的标师打手,都非常适应缅地丛林的湿热气候,也擅长在山地丛林中行动,给养也准备得相当充足,一个个精神倒也还不错。同一时间,负责断后,阻截追兵的巫门鬼灵一脉苗疆‘野麻岭’门下龙图火、龙沙,正带着手下一干同门师兄弟,准备阻击莽龙沱的追兵。担当斥候的苗、瑶土人,在山林中行动就象是进了自己家一般纵横无碍,他们在天黑之后带回了追兵的消息——莽龙沱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二十里宿营。龙图火、龙沙经过一个多时辰紧急商议之后,决定在必经之路上阻击追兵,狠狠打他一家伙,让他们明白,追杀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跟得太紧没什么好处。而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趁夜在追兵可能前进的路径上设置尽可能多的障碍和陷阱,拖住追兵的前进,给莽古突等人的脱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长夜过去,缅地丛林的清晨生气勃勃,杀机四伏。鸟鸣山更幽。婉转的鸟鸣,带来的不是诗情画意,而是追兵迫近的消息。“准备!准备!”丛林中突然传出低沉的吼声。刚才还歪七扭八倚靠在树干上的苗人和瑶人们一下子跳起来,匆匆在锁子甲外面再披上一件轻便的藤甲,顶上头盔,丛林战斗很多时候是近距离遭遇,激烈厮杀中很难不受伤,顶盔贯甲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战斗力。晨光中,阻击者首先发动了进攻,先是藏身丛林中的弓手、弩手冲着追兵齐射,箭雨如鸦翔集,嗖嗖不绝,紧跟着就是一阵密集的炮火轰鸣,小号的佛朗机和虎蹲炮相继发火,硝烟弥漫,弹丸横飞。苗疆野麻岭门下,大多是苗、瑶土人,从小就在山里打猎,弓弩射术精良,准头那是没得说的,只一轮箭矢射光,追兵已经倒了一片,倒是操炮之术尚未操练精熟,一阵炮轰下来,被惊吓到的人反比被火炮杀伤的人多,但总算是出手不空,很是收割了几条人命,伤着了好些人。苗、瑶土人也不与追兵缠斗恋战,趁势冲出去砍杀一阵,迅即退却,消失在丛林当中,给追兵们留下一种兵力不足的假象,诱他们衔尾来追,以节节阻击拖住敌兵。麻蝎子攀着石缝向小山顶爬去,那里是他和几个同伴的阻击位置。还没等他完全爬上山顶,上面的强弩就已经击发了,麻蝎子的耳边顿时充满了弩矢破风而去的尖啸和弩弦弹射启动时的闷响。“妈的,趴下!”上面的同伴冲着麻蝎子大声喊道。...
第五章乱(2)刚刚爬上山顶的麻蝎子来不及站起,顺势一趴,身体贴在了山顶粗糙的石面上,五六支羽箭从头顶一掠而过,落下山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幸亏小山顶有好几块岩石,可以作为女墙挡住箭矢。被箭矢击中剥落的石子到处飞溅,构成女墙的岩石每隔数息就会被击中一次。追兵的带兵长官看起来心里有些焦灼了,竟然毫不顾惜箭矢的消耗。要知道,山林战斗没有了箭矢,就如同老虎没了爪牙,铁匠没了锤子一般糟糕,对追兵们而言是相当危险。山顶的最高处,支着一面简陋木盾,躲在岩石后面的了望哨,紧张地观察着各个方向来敌的动向,不停地向包括麻蝎子在内的同伴通报敌情,打着手势喊道:“南偏东南,三里,三队人,向这边来,停下了,等等,他们又继续向这边来……”“西南至少有十个人,拿着刀枪,有标枪,没有看到火器……”“还有三个人沿着小河过来了,后面可能还有二三十个,没看到火器,也没有标枪……”“一伙人正在过独木桥,估计有五十六,不,是六十几个,他们当中有人带了弓弩,有标枪……”麻蝎子注意到,在斜面的高坡上,似乎藏着敌人的一名弩手和一名弓手,这对他们在小山顶完成猎杀阻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他通报了一声,然后开始搜寻那两名弓弩手的藏身位置。作为一个神射手,他习惯藏身于一切具备良好视野又利于隐蔽且随时可进可退的地方,很少会选择无法快速转移的位置藏身。栗子网
www.lizi.tw因此,麻蝎子仔细搜索着类似的地点。如果他在那些地点,发现什么异常,那么八九不离十,敌人的弓弩手很可能就藏身在那里。三十息之后,麻蝎子发现了可疑之处。斜面高坡上的一片灌木丛,似乎有什么闪着幽暗的光泽,是眼睛或者别的什么,眼力极毒的麻蝎子绝对不会看走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吐纳七息过后,灌木丛中倏然闪过一道淡淡的灰色。一支弩矢倏然破空而至,目标是了望哨,幸好了望哨早有防备,木盾斜移五寸,将这支‘流矢’挡开。“找到他了!这就干掉他。”麻蝎子冷笑着说。他已经可以肯定,敌方的弩手一定就躲在那片灌木丛当中,而弓手估计也在附近。他拿起自己那张六石强弓,连珠两箭,破空飞去。灌木丛中,弩突然跌落。“干掉他了。”龙沙身前的急造战壕上整齐地摆着四颗‘手掷飞雷’,铸铁外壳的‘飞雷’看上去有点象投掷攻城的链锤,只是系在‘锤头’上的链条换成了坚韧的牛筋马尾十股编麻绳,而且也短了许多。西北的‘手掷飞雷’经过多年的改进改良和实战考验,已经成为平虏军步兵队的标准配备武器,除了野战步兵、铁血营甲士、守备佥兵、奴隶步兵在战、御、攻、守中经常使用之外,西北骑兵有时也会在野战中使用,至少飞雷爆炸的时候,轰的一声,非常吓人,很有些威慑力。栗子网
www.lizi.tw西北工匠曾经尝试在手掷飞雷上移植地雷上的‘钢轮发火’装置,但限于条件,最后还是不成,到目前为止实战中还是以点燃引火线投掷的方式最为可靠,所以飞雷投掷者掐准引线燃烧时间非常重要,过迟或过早出手都于己不利。军中只有熟练掌握飞雷投掷技巧,经验丰富的锐士,才能将飞雷的爆炸威力发挥到极致。龙沙在飞雷上狠下过一番苦功,飞雷投掷技巧已经磨练得相当熟练,而且毕竟是出身巫门一脉的武技高手,长年锻炼手眼身法步,投掷飞雷更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独得之秘。转腰,甩臂,拿起一枚飞雷。龙沙沉静地俯视着前下方,寻找着目标,手里‘火筒’已经做好了点火的准备。急造战壕的前下方是一处谷地,有两山夹峙,合锁着崖口,崖口往里却是一道宽深的山谷。崖口不算大,有个三丈来宽的样子,一条土路从中穿过。大队追兵若是从山谷中出来,就必须翻越横拦在崖口前方的小山丘,别无他途。龙沙等人选在崖口前方的小山丘上掘壕筑垒,当道设寨,布下鹿砦蒺藜,阻击追兵,确有一夫当关的效果。蓦地。龙沙注视前方,侧身,点火,甩臂,转体,手臂伸直,整个身体像弓一般绷紧,突然出手,“嗖”地一声,‘手掷飞雷’飞向天空。天空一个小黑点向前飞着,像小鸟一样,飞得很高,很慢。“轰”的一声爆炸。爆炸的位置正好在山崖口上方。飞雷凌空爆炸,如雷贯顶,刚出崖口的追兵被头上的炸雷猛烈地震撼,硝烟散尽,全都傻愣当场,不知所措。龙沙的第二枚飞雷,这时已经出手。飞雷向山崖口上空飞去,这一枚有点偏,也低一些,“轰”地一声,还是凌空爆炸。崖口的追兵全没了,血泊硝烟之中,只剩下几块残缺的肢体吊在野树梢头,晃来晃去。一些野生杂树也被炸掉了,露出光秃秃的山石。第三个飞雷呼啸着出手。这枚飞雷在落地的瞬间爆炸。山石崩落,轰然滚到山崖口的土路上,这就完全是吓唬人了,一个人也没伤着。大统新历甘霖七年。这年开春时节,中土南藩之国‘缅邦甸’内战正酣,兵马攻伐,你来我往,有如轮转。缅地东吁王廷诸子争嫡之局一直相持不下,闹到最后的结果,便是他隆诸子中凡是有实力者纷纷出走缅京,割据地方对抗王廷。不过一两月之间,缅地便已形成诸藩分裂内战之局,缅京再无号令地方之无上威权,情势变化如斯之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战乱的蔓延,自然令得许多缅地土人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缅地有识士绅无不忧心忡忡仰天长叹,惟有侨居缅邦各地的华商侨埠势力,有恃无恐,仗着有西北幕府隶下云南经略府的强大军力撑腰,又有团练自保,却是大模厮样的与缅地内战各方做着生意,大赚其钱;眼下也惟有华商侨埠的地盘,缅地内战各方忌惮云南经略府大军的南下,都不敢轻易侵犯,以致不少土人难民涌入华商侨埠,但求一餐饱腹而不惜代价。缅地从南到北,到处战乱,但是华商侨埠直接或者间接掌握的田地上,却是一派春耕大忙的景象,一年之计在于春,不能误了好时光啊,人不管做什么,总得吃饭不是?这田地却是荒芜不得!李氏下莞田庄的耕牛,那是附近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好,尤其是其中一头皮毛黄褐色的公牛,人人称羡。这头牛发脾气的时候,就瞪着大大的黑眼珠子,只挺着那双锋利的犄角无限地逼近你,鼻孔里“呼哧呼哧”把地上沙土吹得到处飞扬,因此落了个浑名“死犟牛”,意思是耕牛们都是犟脾气,尤以这头公牛为最,宁折勿弯,不肯伏输,大有死了也要犟一头的牛气。由于犟脾气,‘死犟牛’免不了常常挨人鞭打。田庄的牛倌但是见了,就责骂那些打牛的雇工奴仆:“有你这样使唤牛的呀?”庄头后来晓得了,就让牛倌专门看顾‘死犟牛’。天热,牛倌给它喝凉水;天凉,牛倌烧了热水送给它喝;缅地虽说气候炎热,牛倌还是用干草把牛栏垫得又软又好;牛吃的谷草细细裁成寸半长;农闲时候,牛倌总忘不了把牛牵出来溜一阵,再拴在老墙根晒晒太阳,吃盐水草料;牛吃草料,牛倌就用竹扫帚给它梳理皮毛,牛也时不时的回头向牛倌哼哼。因为春耕的临近,田庄上按着中土老辈子人的规矩,要用大铁锅给牛们煮谷饭,颇有点大战之前饱食养力的意思。煮谷饭,大铁锅里放多少谷,添多少水,都是有讲究的,这预兆丰收,也是对牛的尊重。牛倌就说了,谷饭带壳煮,要煮到白花花的米饭破胸出壳才算好。...
第五章乱(4)送谷饭时,一头牛前放一只干净的盆,先从老牛和子母牛开始。栗子小说 m.lizi.tw吃谷饭也是有规矩的,牛们见了香喷喷的谷饭,仍站在各自的位置,伸出大舌头舔自己的鼻子,直到谷饭都送齐了,牛再一齐开吃。这时,庄头还要给上一年犁路正,步子快,肯出力的牛,多加一瓢谷饭,以示奖励。‘死犟牛’虽然脾气坏,但这几年,每年都受此奖励,它的辛劳,庄头也看在眼里啦。谷饭吃完,就是牛们春耕大忙的时候了。等到各地华商侨埠春耕大忙快要收尾的时候,由地方割据军阀编成的两万‘缅北地方军’,在一次大战中粉碎了南方缅京‘讨伐军’的进攻,缅北军趁着胜势,派出多路兵马到处攻城夺地,扩张地盘。一队打着缅北地方军旗号,歪着头盔的兵马,忽咧咧的就到了李氏下莞田庄。为首的几名黑瘦军官,明显是低阶级的军官,就带着兵丁进了田庄的大门。庄里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又黑又瘦的所谓缅北地方军。缅北地方军的一个带头首领倒还知晓些中土礼数,象模象样地向庄头行了礼,用他那一口怪异的金陵腔云南官话说道:“听说你们华埠田庄的自办团练,是我王,哦,是我缅国宣慰使大人以前下令准许的。我们将军想请你们看在两国以往的情份上,帮我们一把,救救缅国!”带头首领说完还眼噙‘泪花’,鞠躬作礼——这位话里的弦外之音,乃是将己方的缅北地方军视为缅国正统了,至于缅京莽龙沱的势力,在他这自然就是逆党了。妈的,这会儿倒想起你们的缅国之主,还是我中土上国册封的‘缅中宣慰使’了?早干嘛去了?兴兵掳掠,犯我云南,攻我中华上国藩属土司的时候,可也没见你们这些狗日的蛮鬼子,心里惦记着中土上国以往的情份,操,眼泪都出来了,你个龟儿子的,还敢泪流满面不?忒他妈的假啦!庄头一面心里骂骂咧咧地腹诽,一面倒也不敢擅自作主,他倒还知道自己这田庄上头还有‘汉人在缅商会’,商会上头还有云南镇守府和云南经略府,云南两府上头还有西北幕府,西北幕府上头还有当朝一等平虏侯,他也就一田庄的庄头,能有啥权力答应?他便敷衍着答道:“我们还是不介入你们缅国的家事为好!”另一位‘缅北地方军’的军官闻言就冷笑,说道:“恐怕南方军不会答应。栗子网
www.lizi.tw战乱一起,没有粮食,你们会被饿死。”“没有粮食,我们就杀牲口!我们云南的经略府也不会坐视不管。”庄头平静地答道,底气足得很。那个军官身后一位狗头军师模样的人,赶紧说道:“我们地方军打败南方军,得到南方军十万两黄金军饷,我们将军愿意先馈送贵军一万,俟立寸功,还有厚赉。”妈的,还给老子玩这套把戏?十万两黄金的军饷,哼哼,真有那么多金子,你们还在老子面前嚼的劲?赶紧招兵买马,打架去吧,爷还不劝架了都!你娘咧,就是真有十万两黄金,以后也会统统落到老子口袋里,操,老子现在凭啥给你们这些黑蛮鬼子卖命?就是要卖命也不卖给你们!去你妈的,还敢给老子更掉文一点不?老子也是进学开过蒙,会写百家姓千字文的,老子还会骂三字经,当老子不知道你们写的是我中土汉字,说的是我中土官话?庄头在肚子里一通夹枪带棒地狂骂,表面上却一脸正色,义正词严地对那缅北地方军的带头军官说道:“我们不会为钱杀人。你们不如去找那些赏金客帮忙吧!”能找赏金客的话,还找你们干?那个带头军官心里极是不爽,却又按捺着性子与庄头磨了半天,可惜庄头就是吃了称铊铁了心,愣是油盐不进,如同庄上那头‘死犟牛’一样,激将法、装凄惨、装可怜、金子、银子、田地、官位、女人,没有一样管用的。谈判最后破裂了。缅北地方军的军官们,最后是冷笑着离开田庄的。离开的时候,地方军的军官们将他们的刀鞘,恶狠狠地撞在田庄门上。庄头也知事关重大,马上命人将消息迅速传回商会,商会的自办团练看样子不戒备都不行了。庄头虽然一身草莽习气,却知道那些所谓的缅北地方军——嗯,也许是南方讨伐军假扮的缅北地方军也不一定,兵不厌诈嘛——不管他们是来路,他们的意图,他们上屋抽梯的诡计,庄头这心里还是明镜似的。《三国志平话小说演义》的说书,平时庄头可没少听,而且他阅历人世多年,这人情的冷暖,世事的沧桑,时局的变化,庄头可都装在心里头,清楚的很啦!所谓的‘缅北地方军’在表面上恳请唐人侨埠的华商势力插手缅地内战,其真实意图就是将华商侨埠势力全部拖下水,或者说就是想着上屋抽梯,唆使华商侨埠卷入内战,再断了华商退路,那时节华商侨埠还不得任由他们揉扁搓圆,肆意宰割?若是能借机把云南经略府也真正拖下水,那就更好了。小说站
www.xsz.tw总之,他们这算盘还是打得挺不错的,其实缅北地方军的这些拖人下水的诡计,云南经略府的大人物那还真是求之不得,有人帮他们代劳那是最好不过,满心窃喜呢。在侨埠华商这个层面,现在阶段,大多数还是真不愿意直接卷入缅地内战的;但要是在云南经略府的层面,也许那些军政大人物们,却是巴不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让他们现在就直接插手到缅地的内战当中去的。缅地内战之前,云南经略府就已经明里暗里卷入缅地东吁王廷的‘家事’当中,下莞田庄的庄头虽然只是一个底层的草根人物,却是有着不少消息来源,知道不少西北官方的阴暗勾当,当然对西北官方囊括缅地的野心有所察觉,而从庄头自己的内心愿望来说,他当然不想轻易卷入那些肉食者的‘鄙’事,但事到如今,也可能身不由己,被逼上梁山了。警钟鸣响,战斗爆发,田庄燃起了冲天狼烟。刚刚离开没有多久的所谓‘缅北地方军’,去而复返,剽悍黑瘦的士兵挥舞着刀枪,沿着大路冲向已然闻警戒备的下莞田庄。田庄在修建的时候就深入细致的考虑过怎么防范兵匪的围攻,这是中土人历代以来修筑城垒堡寨防乱兵防强盗防土匪经验积累的完美再现,自然易守难攻。庄内的汉人们还迅速指挥仆从奴隶用木板钉死窗口,以防流矢。田庄围子上硬弓、重弩、火铳、盾牌齐备,火油、砂子、石块、手掷飞雷皆全,庄内还有‘旋风砲’抛石机,俨然驻兵堡寨。矢石齐下,火铳轰鸣。一名骑马的缅北地方军小军官翻倒在重弩的猎杀之下,马匹咕咚栽倒在‘旋风砲’砸出来的坑里,前蹄折断了。一阵人仰马翻之后,缅北地方军放弃了与守备森严的庄堡较劲的心思,一声呼哨便虎头蛇尾撤了下去,渐渐消失在远处的丛林之中。类似的游说与战斗场面,在各地华商侨埠陆续出现,或先礼后兵,或穷凶极恶,不断挑动着汉人的容忍极限。中土人常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当桃花水涨,大河如练的时候,大群的野鸭子便在沉闷的炮响声中惊慌飞起。桥头上几名缅北地方军的斥候,慌张的拨马回返。河对岸出现了一些疾奔快跑的人影,在前搜索前进的华商团练汉人尖兵,后背上的大刀闪动着水一般耀眼的寒光。杨柳树下面,弓弦狂鸣,箭啸如鬼,缅人弓手,仓皇无措,却是十箭九不准。充当先锋的中土汉人如风卷地,飞奔而至。任何敌人,如果看见了汉人大刀上映出的寒光,他也就看见了阎王的请贴。河边的杨柳瞬间被齐腰砍断,缅人的弓手被一口长长的苗刀,从斜里剖成了两半,肠脏沥累,春水淋漓的潮湿地面竟是被鲜血重染了一番,血光杀气充溢天地,浪花半黑半红。华商团练一鼓作气,轻松占领了大桥。一些尸体鼓着肚皮浮上水面。刀枪在桥影的两边,闪出无数波光。远方丛林那绿色的轮廓,一气氤氲。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华商侨埠的自办团练不堪缅地各方势力的拉拢、打压、侵扰,一朝奋起,纷纷划地自保,裂土称藩,从此不尊缅王,只听令西北,并传檄缅地,汉人华埠地界之内,凡是敢于擅自犯境、不遵汉人约法者,杀无赦。汉人华埠划界自治,传檄缅北、缅中、缅南,缅地全土为之震动,只是这时候东吁王室已经分裂,王族割据者有六,而边疆酋豪、掌兵将领又有数十者割据地方,再无强大有实力者可以制约汉人华埠的据土自治,只能无奈的听之任之——云南方面大军压境的情势,缅地无论是谁都要三思再三思了。中土大统新历,甘霖七年夏。缅地。在缅的中土华商成立了第一支‘团练戍卫联合队’,从缅北五个汉人华埠的所谓‘自办团练’中拣选精锐,重新整编而成的‘缅北华埠团练戍卫保安第七联合队’(简称‘团练第七联队’)诞生了,暂时也并没有‘第一’或者‘第五’或者其他序号的‘团练联合队’,列为‘第七’只是为了迷惑外人,混淆视听。‘团练第七联队’三千多人,不给荣誉性的‘军号’,编入云南经略府的地方团练名册,出于种种考虑,也不使用平虏军惯用的‘行营’、‘军团’、‘部、曲、队’编伍制或中土常见的‘军’、‘卫’、‘营’、‘团营’、‘标’、‘哨’、‘伙’、‘什’、‘伍’等等之类编伍军制,而是以‘联合队’称之,意为‘联合的队伍’,以示与西洋舶来的所谓罗马大秦‘中队’、‘大队’、‘联队’编伍军制不同,且与西北平虏军的惯用编伍军制相区别。团练第七联队的第一次实战,来得很快,也很突然。清晨,最前方的巡哨突然在雾霭中惊叫:“敌人!”小镇前方的田地里,出现了一大片褐色衣裳的士兵。巡哨们拨马就走,马蹄轧碎泥土,四下飞溅。镇上骚动起来,一间间房屋里,脚步杂沓,屋檐下面,回廊上面,一下涌出许多或蹲或卧的弓弩火铳射手。小镇上的居民住户纷纷拔开窗钩,乒乒乓乓关窗闭户,以防流矢流弹。无数刀枪的寒光,流动,跳跃。轰轰隆隆,火炮急袭,硝烟迷漫。这是炮队的佛朗机子母炮在急速轰击,炮手们都是专门在云南经略府隶下的火炮学校操练过的,炮队指挥还是军中退役的前平虏军锐士,一手炮术精熟,还有一身娴熟的弓马骑射本事。一个敌兵头目吃惊地看了看前胸流出的鲜红黏液,摸了摸脖子后面弹丸钻出去的地方,便一头翻倒。只是一轮炮击,尸横遍野。只有几百号人的团练骑兵马队,在炮击停止的瞬间发动了冲锋,铁蹄洪流,卷起烟尘,迅速吞没了那些敌兵。敌兵夺路而逃。马刀抡圆,划过一道弧光,砍了下去。敌兵鼓起的血脉被刀齐根砍断,喷出血柱。刀尖下挑,陡然上撩,就象一条突然绷直的毒蛇,刀光闪过,敌兵的头颅被当空劈成两半。骑兵一抖缰绳,飞驰而去。从甘霖六年冬天开始,雷瑾一直驻留于河中府,一切西北军政机要大事皆呈送河中行辕决议。而平虏侯雷瑾从‘谷儿只’要塞回到河中直隶府之后,似乎就不打算轻易动窝了,河中府的西北陪都地位已是难以动摇了。河中府的夏天,气候还算适宜,当然这只是对达官贵人们而言;也许农夫们不会这样想,对农夫来说,夏天最好风调雨顺,阳光充足,无旱无涝无蝗,才能有个好收成。过雨荷花满院香,沉李浮瓜冰雪凉。葡萄架下,阳光斑驳。银桶中一泓清水,冰着时新的瓜果,张掖的‘张飞李’,宁夏的西瓜,武威的香瓜,土鲁番的甜瓜,关中的冬桃,延绥的枣,桶中甚至还可以看到尚未化尽的冰碎,那是从冰窖中取出冰砖,碾碎之后专门用来冰镇瓜果的冰块。...
第五章乱(5)雷瑾身上只是一件淡色的秋罗道袍,清风徐来,袍袂轻扬,十分的闲逸。栗子小说 m.lizi.tw他身边侍奉的只有掌理‘百鑫大当铺’的妾室北氏,因为是谈侯府的公事,几位美貌的贴身护卫领班都自觉的避远了些。下首的交椅,则只有徐扬在座。徐扬作为平虏侯府的家臣,‘内承奉’,军功爵计功授勋‘骑都尉’又一‘骁骑尉’,民爵列入九级‘大商’,总理着平虏侯府将近一半的私人产业,也直接掌管着‘元亨利贞’大银庄,身为掌握钱袋子的‘侯府大管家’,西北商界乃至帝国商界钜子,谦逊敦厚,实心用事,自然有着他人难以撼动的地位和尊荣。百鑫大当铺,在北氏等人的操持下,不仅与‘元亨利贞’大银庄等钱庄同业共同掌握着西北银钱金融业的命脉,而且本身还大举涉足粮食的收储放贷,作为西北屈指可数的银钱业巨头和粮食巨擘之一,百鑫大当铺的主事者当然也拥有他人难以企及的信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事实上北氏做事谨慎,总是自觉的请示和报告,百鑫大当铺的业务,无论大小皆上达天听,自然无往而不利了。他们正商议的事项,乃是向缅地放贷借款应该遵循什么样的章程。缅地的内战,在平虏侯眼里不过是万把人打来打去的小把戏,诚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十万乃至几十万人的大战都亲身经历过了,缅地内战顶天也不过三五万人厮杀,如何能让西北土皇帝放在眼里?但就是这样规模的内战,钱粮消耗也非常之惊人,田地撂荒也相当之严重,缺钱缺粮还让人怎么打仗?缅地内战各方既然在战场上攻伐不休相持不下,自然就只能纵兵抢掠压榨百姓,压榨不足则寻求外力的帮助,借钱借粮以维持其权位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是乎,缅地内战各方纷纷想方设法举债借钱,而他们能够求借的地方,也就只有缅地汉人华埠当中的‘汉人在缅商会’了——不是他们心甘情愿向华埠举债,实在是内有汉人华埠的团练,让他们如同老鼠拉龟无处下口;外则有云南经略府的十几万驻军虎视眈眈,如果不老老实实按规矩来,后果可以自己想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这种情势下,西北若向缅地内战各方借钱放债,当然得有一个大家可以遵循的章程才行.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管是借钱、抵押放贷、高利贷,都得有个规矩章程,才不会搞得乱糟糟而难以收拾。而这个规矩章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商议决定的,地位、身分、权威和影响力等等,差一点都没人愿意听的也。也只有‘元亨利贞’大银庄这样的钱庄业巨头,也只有‘百鑫大当铺’这样的横跨钱庄业、当铺行、粮食业、仓储货栈业、车马行等诸行业的当铺巨擘,也只有这些在同行业中垄断独占一言九鼎,又与平虏侯府关系甚深的大商号大行庄,才有可能商议这些动辄牵涉千万家,牵涉数十方势力,牵涉到数百万银圆,数千万斤乃至上亿斤粮食的规矩章程。以徐扬的意思,乃是要联合中土帝国五大钱庄西北分号、丁氏、顾氏、风氏,集合于一处,大家伙共同来组成一个松散的银钱业、粮食业乃至盐铁业同盟,联手放贷和抵押借款,迫使缅地各方的割据军阀作出最大让步,最大限度地为西北攫取利益。很显然,徐扬的意思是要借着放贷借款,深入渗透并控制缅地的命脉,最终完成对南方出海口的根本性占据。而徐扬的提议,也需要西北幕府官方在军政等诸方面予以协同配合,只有官民商协调一致,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就提议本身而言,平虏侯当然是相当有兴趣的,占据南方出海口本来就是早就决定下来的远景意图,如果不劳师糜费而可以取得,又何乐而不为?对徐扬来说,他可以在这样的商议中制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而不必承担太多风险,且相应的军功也少不了他的,唾手可得有什么不好?唯一的麻烦,也许就是云南经略府的些许不满,不过云南经略府毕竟是以出身弥勒香军的降将为主,他们的影响力在平虏侯府不算很强,徐扬完全可以摆平,况且云南经略府还可以越过缅地,出兵莫卧儿,对云南经略府的将军们来说,只是替换了一个作战的对象罢了,对他们而言,只要能攫取战功军功和土地,对手是谁并不十分重要。当然,在座的三位也都明白,徐扬的提议实际上是一个包藏祸心的阳谋,至少对缅地各方的割据势力而言,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并没有足够的生产支付实力,只能依靠西北的借贷饮鸩止渴,只能出卖他们能够出卖的一切,借此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而在长远利益上他们必将蒙受巨大的损失,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全部——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雷瑾,还是徐扬,又或者北氏,都不会有丝毫的心软,毕竟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
第六章裂土封疆(1)今年开春以来,缅地割据群雄,就纷纷遣使云南,希望得到西北的官方承认和某种实质性的支持。小说站
www.xsz.tw于是乎,云南省治‘云南府’通往缅地的官马驿道,缅地的各路使者、信差频繁往返,一时好不热闹。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山里的小镇,弥漫着馥郁的栀子花香,结伴去缫丝的姑嫂婆姨,都在发髻上簪上一朵两朵儿栀子花。二丑瞄了瞄擦身而过的女子,嗅着风送来的花香,嗯,也许是女人香,他臆想中的女人香,心血有些躁动,眼睛不由自主的瞄向女子的小腰肥臀,袅娜的曲线仿佛生了钩子,将他的目光勾了过去,心尖子就随着那腰在动在摇。鬓上簪了栀子花的村姑,年青水灵,浑身洋溢着飞扬的活力,正与女伴有说有笑的走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二丑在瞄她。二丑其实不丑,山里娃娃名贱好养活,现在大小也是一个壮小伙,慕少艾的年纪,想女人很正常。摸了摸怀里的“粮串子提票”,这是他一个月积攒下来的口粮,比那些筑路的安南奴隶待遇要好很多。经四川或经贵州通往云南的官马驿道,除了原有驿马大道‘云南路’、‘贵州湖广路’的拓宽修整之外,西北幕府还另行开凿两条‘川滇军道’直通云南,却是陆续驱赶上百万官奴开山填谷,克服无数艰难险阻才修筑而成,时人又谓之‘血路’、‘白骨路’,前前后后死于路途埋于沟壑之中的奴隶不知凡几,总不下于数十万就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川滇军道’贯通之后,历年又不断修整拓宽、改弯裁直、八方延伸,如今已成为贯通川滇两省的驿马大道,行旅客商络绎不绝,十分的兴旺繁忙。道路的顺畅通达,仰赖及时的垫补修护,尤其是在云南,每年雨季,山洪泥石流都要冲毁不少道路。因此,云南执政府、四川执政府、贵州军政专署,每年都要派专人沿途招募劳工、调派官奴,挑石垫土,整修道路。沿途招募的劳工,乃是平民的身分,工钱与官奴自然不同,除了‘工价银’若干之外,尚有月粮若干、口粮若干、行粮若干。除了每天现场可以领取米面粮食之外,亦可凭官方发给的‘粮串子提票’,直接到承办官粮储运的当地粮栈米行或者当铺、车马船行提取米面粮食。官奴就不可能享有平民劳工同样的待遇,以苦工代替的‘赎身银’可没有那么容易凑齐,也没有‘月粮’发给他们,而按人头发给的‘口粮’,按日发给的‘行粮’加在一起也仅够果腹而已,官奴还得忍受办事差役的变相克扣。当然一部分刻苦耐劳的官奴,每天也能领到一种类似‘粮串子提票’的‘粮米执照’,也就是一种盖了官印、按了指模、签名画押的粮米票券,可以将三五天的粮米票券积攒成一个整数,再到官方指定的粮栈米行提取粮食,自然就少受官府差役的闲气了。栗子网
www.lizi.tw应募去修路挑石头的二丑,就积攒了不少‘粮串子’,他想带回家去,给家里的老娘尝尝白米白面的味道,山里人俭省,他老娘这一辈子还没吃过白米白面是啥子滋味。要说这云南的驿道,建造修筑和垫补整修都是大有讲究。二丑做了这一个多月工,倒也知道其中不少的名堂。譬如,驿道的重要路段,道路两边要用条石铺砌,中间是石块和石子以三合土粘合筑成的路面,石制路面下还开有暗沟、垫补了一层沙土,最底下则是夯筑紧实的黄土路基。这按二丑的话说,省城的雷家‘侯爷’是连路修多宽都要管。他听管事的差役整天挂在嘴边就是‘侯爷’长‘侯爷’短的,就以为西北最大的官——雷家的‘侯爷’,肯定是住在他想象之中的‘省城’,当然不知道差役说的‘侯爷’,现在的驻跸之所离着他想象中的云南‘省城’少说也有万里之遥,而且讫今为止都不曾到过云南。性子憨厚的二丑,虽然不知道传说中的‘侯爷’住哪,那只是他见识不够,但要说起这路怎么建造修护,他却能说得出好些子丑寅卯。西北驿道的正规程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反正从来没有读过书的二丑也能把这些程式说出个一二三四来。这一,建造道路,就要对道路经行的地面勘测,从而保证道路笔直,并与道路建造的官定程式相吻合;这二,就是在道路两边挖掘水沟,排除路基上的水,保持路道干洁;这三,就是开挖路基,路基挖到一定深度之后,就会分层垫上黄土、砂砾等等,并夯平夯紧,再在上面铺上砂砾或沙子,平整夯紧;这四呢,就是把石块用石灰和沙等等混和而成的三合土砂浆粘连成路面。如此这般建造的道路,从路面到基底一般能有个三四层,深度四到五尺左右,尽可能的修得笔直,当然在山区,道路也只能沿着山谷和缓坡就势而建。西北官方对于驿道的宽度,也有非常明确的规定。驿道的路面宽度至少十二尺,一般应宽十五尺,某些重要路段宽度应在一十八尺到三十六尺之间。在实际建造中,驿道路面宽度,通常都在十二尺到十六尺之间。道路建成后,按照官定程式就是沿路树立‘道里碑’和‘行道树’。‘道里碑’每隔五里或者十里就有一个,上面标明距离和序号,驿道建造时间,路段管事官吏的姓名、官职,主要执事工头、工匠人等的姓名籍贯等等;行道树的栽种养护也有详细规定,每隔一定里程便立有‘行道桩’,逐段都委有专人负责,其名籍列于‘行道桩’之上。类似的一些官定程式,按照二丑的理解,就是‘侯爷’管得真够宽的。夕阳落山,弦月东升。下了工的二丑也无去处,席地坐在一块卧牛石上,只是呆呆的望着镇外的缅地使者营地。山高路远,夜色下的丛林阴森宏邃,巨树林立。缅使营地,帐幔百道,旗幡罗列,肉香缭绕,灯火通明。二丑望着一盏盏红纱灯笼高悬,直为别人心疼,这一盏灯笼得费多少油啊,够咱吃一个月的嚼裹了。二丑在暗处,偷觑遥看那灯火明亮之处,却是有十来个衣饰华丽,青春少艾的妇人在帐幔间侍奉酒浆,一个个举止妖冶,风骚动人。斯时酒肴并列,主客争先,六博争雄,交杯换盏,乃至男搂肩,女交颈,郎揾脸,妾接唇,诸多花样,无所不至。那起子人几杯酒下肚,一个个兴热如火,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揎袖的揎袖,抱腰的抱腰,投壶的投壶,好不热闹。二丑望见,徘徊眷恋,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天色太晚,他只得怏怏而去,却是回顾不止。其如痴似呆,欢喜依恋之态,亦是不能自禁!回到栖身的陋棚,看着土坑、荆筐、芦席、布被,再看看欹颓角落里堆着的几块煤烟,坍塌的火塘边摆着的的一行瓶罐,又想到缅使营地中那些光艳夺目,不可正视的少艾妇人,二丑心中不由一片火热。我当如是!这时的二丑并不十分清楚,他想要什么。...
第六章裂土封疆(2)但是他却在这个晚上明白了,他要离开家乡,去闯一闯,去看一看,他要过人上人的生活,就象那缅地使者一样,有酒有肉,还有女人!少小立志出乡关,若不遂意誓不还。栗子网
www.lizi.tw满心憧憬的二丑并不知晓,他从此将面临生活的种种艰难、无奈和磨难,能否如愿,端看他的造化和机缘了。甘霖七年隆冬。这时节冬至已过,腊月将近,北方大地,寒冷萧索,不管是地主老财,还是佃户乡农,大都在家窝冬,少有出门的,毕竟还没到腊月年关,暂时不需要采买备办年货节礼之类。缅地各方势力的使者、信差,频繁往返于缅地与云南之间,他们在‘忙碌’了一春一夏又一秋之后,入冬之后才有了收获。远在河中直隶府过冬的平虏侯,在对缅地事态‘静观其变’,‘沉默’了将近一年之后,正式通过西北鸽驿的信鸽传书,将西北幕府对于缅地未来走向的大政国策,清晰地传达到了云南府。再一个月零十一天之后,从河中府发出的六百里加急快递,送达云南府——平虏侯雷瑾以及腹心幕僚的最终政策决议及‘平虏侯令旨’,最后都形成相关的公牍文书交驿急递,将西北幕府对缅地局面的处置应对,完整的传递到云南方面的临时中枢‘云南经略府’、‘云南镇守府’。平虏侯对缅地局势的处置以及应对态度,显然多少有些出乎缅地各方的预料。平虏侯治下的西北强藩,处置缅地局势的政策和态度是——对缅地东吁王室中各自割据一方的他隆诸子,以及王叔莽应昌之嫡长子一派势力,西北幕府的态度是全部予以承认。亦即缅地的王室六藩,再加上各霸一方的边疆酋豪势力、财雄势大据土自治的汉埠华商势力、原缅地掌兵大将趁势割据地方的势力,西北幕府最终所承认的缅地属藩附庸势力,大大小小竟然有一百八十七处之多,等于是顺水推舟地承认了缅地各方的既得利益,缅地分裂、属藩林立、附庸西北的局面已然无可挽回。另外,西北幕府对缅地藩属重申了西北对缅地水路航道以及陆路驿道的绝对控制权力,尤其是云南通往缅地南方出海口的水陆驿道,不允许缅地属藩附庸势力的任何一方染指,换句话说,就是此山是我开,此路由我筑,要想从此过,先缴买路钱。栗子网
www.lizi.tw缅地的汉埠华商势力数量较多,而且他们原来占据的‘自治’地区,都是近年商贸发达的市镇商埠,又分布于缅地南北各地冲要通衢,等于是变相的将已然四分五裂的缅地,进一步割裂成无数破碎的小块,每一小块都将长期笼罩在西北幕府的庞大阴影之下而无力反抗,他们的命脉其实已经掌握在西北的手中。平虏侯令旨的实质就是裂土封疆,建国立藩,俾以分而治之,促其归化,进而将缅地牢牢控制在西北的手中。这道令旨,对某些人而言,不啻于一股阴寒猛然涌入身体,恐惧在内心滋生,汗毛为之寒栗倒竖。自然,对西北治下的士庶商民而言,甘霖七年冬天,这缅地的裂土封藩,他们虽然也比较关注,但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中之重。因为几乎是在平虏侯令旨传到云南的同时,另外一件大事将西北士绅黎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他们再也无心关注缅地裂土封藩,附庸西北的事了。平虏侯在河中直隶府颁示《分封预令》,驿寄八方,邸报邸抄一时洛阳纸贵,民间小抄新闻亦纷纷刊载此令。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一条,便是‘世子’雷浩,将在成年之后受封‘世子听政采邑’。将要分封给世子的采邑封地,乃是三块互不相连、相隔颇远,且大小悬殊的采邑,封地的征税食禄之权由税课提举司代征代缴代拨,成年之后的世子对其封地拥有直接听政治民之权责,这三块‘世子听政采邑’属于暂时分封,世子成年就藩之后将以十年为期,到时若世子尚未接位且未因罪错被君上褫夺‘世子’的封号,则移封他邑以听政。‘世子’名下本有职分食邑(虚封)两千五百石、职分官地‘地权股’、薪炭年俸、常例恩赏、常例津贴若干等等,另有‘名义食邑’两处,这些乃是与‘世子’封号联系在一起的,无论平虏侯诸子中谁被册立为‘世子’,都会享有。小说站
www.xsz.tw不过,现在平虏侯‘突然’决定赐封‘听政采邑’,仍不免令西北臣民多所猜测,私下里说的都有。与《分封预令》同时颁示臣民的还有《听政采邑约法宪章(初稿)》、《听政采邑章程(初稿)》、《听政采邑规范(初稿)》等律令(初稿),明年召‘文武大议’集议定案。而除了世子雷浩之外,平虏侯其他子女,亦将各有分封;世子以下嫡庶诸子,一旦成年,皆赐封‘观政采邑’(在其封地内拥有观政监察,纠劾官员之权责,行事以《观政采邑约法》、《观政章程》、〈观政规范〉为准绳),并各赐‘名义食邑’一处、食邑六百石(虚封)、礼币、彩帛等;嫡庶诸女儿,亦赐‘汤沐食邑’(名义),食邑一千二百石(虚封),并赐礼币、彩帛等若干。说起来,自雷瑾开府西北,晋封侯爵以来,臣僚部属以功勋劳绩而受封各种‘采邑’、‘食邑’(西北治下的‘采邑’与‘食邑’,在责、权、利等各方面都有较大区别)者比比皆是,唯独平虏侯膝下子女没有任何采邑食邑赐封,这在传统和礼制上不免令臣僚部属‘惶恐不安’,上表陈情者历来不少。此番平虏侯册封诸子诸女,分封采邑,虽然令人瞩目,倒也让西北幕府的一干臣僚部属松了口气。除此而外,西北治下士民黎庶却是艳羡、赞叹、眼红、不屑,各种言论不一而足,几乎人人皆以之为茶余饭后谈资。当然,外间人并不知晓,平虏侯雷瑾除了准备分封子女之外,这次还行将对‘平虏侯府共财股’和‘地权股’作出相应的内部分配,他膝下的子女,每人名下亦将各自分得若干‘共财股’和‘地权股’。雷瑾毕竟是雷门世家子,深受雷氏宗族传统的影响,那颇具上古墨家遗风的‘共财股’,即是直接沿袭雷氏家族的祖制成法,而所谓‘地权股’不过是‘共财股’的类似衍生罢了。河中直隶府。平虏侯行馆。晨光曦微之时,世子雷浩早已起身,从小就被雷氏元老会的传功元老,那些所谓的‘师范’们夹磨锤炼,他早已经习惯了早起。雷浩现在年纪渐渐长大,一些药浴敷泥、药油推拿、导引按摩的培元筑基工夫慢慢的就相对少了一些,正跟着‘师范’们按部就班的修行,练习雷氏‘九天殷雷诀’筑基入门功法,易筋炼形,炼炁养力,八法同参,每日早起,都有许多功课要做。现下已经是隆冬时节,北方苦寒,滴水成冰。雷浩的寝居庭院,摆着两口盛满清水的大水缸,乃是雷浩每晚临睡之前的功课,他需要独自一人提水满缸,留等第二日早起浇灌庭院中的花木。其实,平虏侯行馆内凿有多处深井,汲水很方便。另外,行馆中还有‘大工’级工匠布设的输水管道,平时取水用水极为方便快捷——雷瑾当年南巡入川,见到川蜀盐场凿井取卤,‘笕匠’(在采盐煮盐行当中地位极尊的盐丁头领和工匠)作‘笕管’以输卤。那所谓的‘笕管’即是输卤的管道,乃用“大班竹或楠竹,通其节,公母笋接逗,外用细麻、油灰缠缚”制成,“外不侵雨水,内不遗涓滴”。据说用‘竹笕’输卤,是汉代的川蜀先人所创。班竹、楠竹的管径大,质地又坚韧,不怕盐腐卤蚀,因此采盐煮盐行业中千百年沿用至今。雷瑾见到‘笕管’之后,曾经无意中问了一句,笕管既然能输卤,能否输水以便洗濯浇灌?雷瑾其后便将此事忘却,倒是扈从有心,召集一些工匠试制进呈。虽然‘竹笕’输水的管道,受限于种种现实条件,此时一般人家大抵不能如法添置,但平虏侯府的行馆中,却多有‘竹笕’管道之设,取水用水是相当方便的。只是雷浩虽贵为平虏侯世子,却不能随便享受‘竹笕’管道带来的便利,譬如每晚要将庭院中的两口空缸储满清水以备浇灌,就是他的必修功课。按照雷瑾的话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乃圣人之遗教。世子身分贵重,更需从小磨砺教训,澡雪精神,野蛮体魄,方能担当牧守万民开疆拓土之大任,成一代之伟业,开万世之太平,为生民之司命!以平虏侯府这样的府第,以世子这样的身分,洒扫庭院、浇灌花木这些个本该吩咐仆役去做的杂务贱役,却成为雷浩早起的第一件功课,且不许任何人代劳,因为平虏侯说了,‘嚼得菜根,百事可为;做得贱役,何事不可为;世子一向锦衣玉食,略知民生之艰难,民生之疾苦,他日方可委以牧守万民之重担!’,有这话搁着,那是谁也不敢帮世子作弊打掩护了。洒扫浇灌完毕,‘世子’雷浩还有许多武技筑基功课要做,他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的武修功课都是由几位传功元老,分别穿插进行,一张一弛,以免伤损了根本,适得其反。雷浩先是跟着一位师范,在他的监督下做完导引站桩、呼吸吐纳的功课,再诚心正意打完两路雷氏秘传内功架子拳法,又依次将太祖三十二式长拳、弹腿、刀、剑、枪、棍等等,各演一路,期间若有错误走形,师范便指导讲评,予以纠正。雷浩接着便去了习武堂(与行馆毗临),直接跟着雷瑾练习射艺——雷氏炼形之法,开弓射箭的射艺乃是基础的基础,练筋、练骨、练力、练劲、练气、练心、练意、练神,那是要一辈子练到老的水磨功夫。雷浩先是在父亲雷瑾面前诵习了《礼记》中的《大射仪》、《射义》、《中庸》、《大学》等篇章,再朗读了《论语》和《古本孟子》中的几个章节,虽然雷浩起初对这些四书五经的儒家篇章只求熟记不忘,大多不求甚解,囫囵吞枣,但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古人之言并不虚妄,雷瑾随意考问了几个章节,雷浩按着自己的理解,回答很是流利。雷瑾听着也还满意,他又不是穷经皓首的儒家学子,也就不再在这上头考较雷浩,父子两个便在箭道上一左一右,各自开弓习射,不一会儿,箭啸之声,时起时落,如风如雨,充塞四堵,箭道远端尽头的箭垛子上慢慢的插满箭矢。象平虏侯父子俩这般练习射箭,一般人家根本就负担不起每天的箭矢消耗;这长达五六百步的笔直‘箭道’,也非寻常人家可以占地修建,要知道就是各地‘府学’以皇朝官府之力修建起来,专供儒学生员射箭的‘箭舍’也不过二百来步,而军队中的将门勋贵也多半无力修建如此规模的箭道,只能选择军中校场或野外旷地练习射箭,一旦遇到风雨霜雪天气,就只能中辍练习了。...
第一章战局.移民(1)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中原大战,征伐四起,天下喧嚷,人民离乱,甘霖八年已然注定是动荡不安,兵荒马乱的一个年份。对许多人来说,除了吟咏‘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时鸟惊心’之类的诗篇,为之叹息一番之外,亦只能无可奈何。东西两路白衣军这么些年,北拒京营官军,南扰江淮、南直隶,西与河洛的横天军结盟,虽然大小数十战,兵锋屡挫,然未几便能收拾部众,卷土重来。(参见第五十三卷、第六十三卷第四章等)去岁淮南之役,总督顾剑辰麾下的‘南直隶军’示敌以弱,诱西路白衣军刘惠等入重围之中,披坚执锐,苦战克敌,又有战车火炮助阵,如虎添翼,白衣军是以部众大溃,尸体盈途,刘惠所部突围粮绝,饥疲颓坐,杀马剔骨,乃至于人相食。然而,今春临沂之役,西路白衣军散而复聚,悄然渡河,奇兵奔袭临沂,一日鏖兵,破城而走,又移师再拔济南,济南城下,鏖战七日,伏尸十万,白骨撑天。与此同时,杨寡妇所部白衣军孤军北进,所攻必克,连下一十四县,杨寡妇崔氏进则突前,退则居后,阵前竟无一合之将,天下须眉闻之汗颜。刘六、齐彦名所率东路白衣军亦遥相呼应,围攻开封,兵临城下。湖广巡抚刘国能发兵四万救援开封,为白衣军击败,损失万余人后溃散后撤。白衣军兵围开封,逐一扫平开封外围州县,以偏师先后夺取祥符、陈留、杞县、通许、太康、尉氏、洧川、鄢陵、扶沟、中牟、封丘、仪封、新郑等县,并击退鼓勇救援开封的郑州县团练。北直隶的京营官军会集河北大营、山东大营、河南大营,欲解开封之围。中原战局,渐成胶着之势。当此之时,辽东战局也有了较大变化。兵事糜烂的辽东镇,在武宁侯趁机独揽军政大权之后的几年中,通过离间分化、贸易禁令、海陆封锁、征讨立威、招募蛮夷、挟制朝鲜李氏王室为己用等手段,削弱、孤立、包围建州女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同时,辽东镇配合步步进逼的堡垒蚕食战术,不断派兵深入建虏占领区袭扰抄掠,以极具侵略性和进攻性的防守战术限制建虏骑兵,减杀敌方之优势,每每乘敌之隙突然袭击,积小胜为大胜。辽东镇久经战火,虽然辖地人口现在统共只有不到千万之数,但也远远超过建虏人口十倍,只要军政方略对头,又无朝野各方的掣肘和束缚,放开手脚去打,就是纯拚消耗,也能慢慢把建虏给磨死,所以辽东军政的最大病根积弊一去,集权专政于一体的武宁侯府大权在握,虽仅一藩之地,却也能齐心合力,以暴制暴,以威权对峙野蛮,逐渐扭转辽东战局的颓势,当然也在事实上形成了藩镇军阀割据辽东之势,虽然并不是皇甫氏家天下的帝国朝廷所期望的最后结果,但这总比辽东汉土沦落异族虏酋之手,辽东汉民惨遭鞑虏蹂躏屠割要强上一百倍,至少辽东还尊奉着帝国正朔。武宁侯府甚至为此颁布了‘杀虏令’和‘悬红赏格’——不论汉人、蒙古、朝鲜或者北山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凡杀建虏,得其首级来献之汉夷勇者,验实皆有赏,可赏金银钱钞、盐茶、布帛、六畜、良种、田亩、庄园,乃至奴隶、官职、官衔等等;凡建虏旗下包衣奴隶,杀虏来降,查验是实,去其奴籍,纳入辽东赋役黄册,安居乐业悉从其便,并依《赏格》计功,给赏金银钱钞、牛马、田亩、庄园、作坊、商贴、官职、官衔等等;辽东边外蛮夷诸部,凡杀建虏来献,查验是实,可计其首级军功,赏金银钱钞,赏盐茶,赏布帛,赏奴隶,赏互市通商勘合,减免关税抽分,赏官赐衔,其有大功者亦可追加世袭土官之爵,赐封边外土地不等;边外部族、远行商队、贸易商船等,无论汉夷,若途遇建虏,锐勇杀贼,所获建虏之财货兵仗子女,杀虏者可得其半,武宁侯府亦以军功酬庸,并依《赏格》,或赏盐茶、布帛、牲畜、互市执照,或赏官衔、世袭封号,乃至田地庄园、兵器甲仗、马匹骆驼、大船等等,又或者优免若干赋役、商税、关税、市舶抽分,以及官府给予优先采买商贾货物、优先支领官仓盐茶、优先支给商贾博卖银价等等优遇;剑客豪杰、商民人等,凡有自愿招集伴当随从出塞杀虏,筑堡屯垦,夺回虏据之地且守而不失者,即可向武宁侯府申请世袭之封号、爵位、官衔、品级、告身、敕牍,得以永镇其土,子孙世袭,是为‘辽东光复武勋长官’,可置‘宣慰司’、‘宣抚司’、‘长官司’等官署,佐贰僚属皆得自行委任报备,直属武宁侯府,并受辽东镇所辖步骑边军的庇护;重赏之下有勇夫,在‘杀虏令’和‘悬红’的刺激下,辽民甚至客籍中有勇力者,皆踊跃出塞,杀虏屯垦,以谋赏讨封——当然最早响应‘杀虏令’出塞杀虏、屯垦讨封的那一批‘豪杰’、‘剑客’,同时也是目前辽东商屯‘长官’、民屯‘长官’中数量最多也最为团结的那一批人,他们其实是从辽东镇边军退役的军官士兵或者是现役军官士兵的亲友同乡,他们或是武宁侯昔日的部下、袍泽、亲信、故旧、世交,或是雷顼府上的幕僚、食客、‘家人’、长随,至少都与武宁侯有着那么一层七拐八弯的旧谊故交,只是外人很难了解到这个内幕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寒风料峭,牛角号中,建虏骑兵在令人窒息的杀气中,列队逼进,由慢步到快步,又停下,最后忽然疯狂得犹如发情的野猪般,发出狂野的嚎叫,袭击步冲锋,迎头撞来。战刀飞舞,万马奔腾。血脉贲张!屯堡里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人们静默地等待,气氛肃然,这是激战爆发前片刻的宁静。狼烟早已经燃起,号炮将敌人来犯的消息远传。可是,心跳仍在加快,漠然的脸、紧张的脸、热血的脸、微惧的脸,都望着逼近的敌人马队。号角鸣响,建虏骑兵在弓弩射程之外突然停下,显然建虏骑兵的首领也不是笨蛋,不想白白当箭靶子。堡垒上的人们这时松了口气,不是满虏的大军本队,就不会有火炮和其他攻城器械陆续抵达,也不会有汉军八旗等大队的步兵蚁附攻城,只是一支游击侵扰的建虏骑兵马队,凭着堡垒和器械坚守,应付下来,倒也没事。铁骑突出刀枪鸣。忽然间,在建虏骑兵马队的侧方,冲出一彪人马。蹄声如雷,战旗如血。“是雪猴子!”有人喊。“是雪猴子!”有人叫。“看——还有雪魔!野人!——”堡垒上的大嗓门,简直声越十里。“看那边,——是虎王前锋营的认军旗!我们辽东有名的铁骑精锐差不多来齐了,天——,莫不是雷侯爷巡边到了我们这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有心思灵巧的人,马上猜测到其他方面。“万岁!——”堡墙上已经一片欢呼!辽东武宁侯的亲军,象‘雪猴子’斥候营、‘雪魔’游击营、‘野人’陷阵营、‘青鹞子’边哨营、‘虎王’前锋营,都是雷顼麾下所练精兵劲旅,每一位军官士卒都是身经百战,马上马下战技无一不精,弓马铳炮无一不熟,骑战步战水战海战,冰雪战丛林战,斥候哨探,埋伏偷袭,奔袭强攻,冲锋陷阵,登陆夺岛,游击袭扰,战阵杀敌经验丰富之极,在近年的辽东战事中能征惯战,屡建功勋,因此已经广为人知,各营认军旗几乎无人不识。在辽民心目中,象‘雪猴子’‘野人’‘雪人’这样的边军精锐师旅,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剽悍强横的精锐之士,马上马下都不含糊的豪杰好汉,这时突然见到辽东铁骑横里杀出,哪还不热血沸腾?边军骁骑的冲杀,就是无声的命令。屯堡中的人们,看见边军铁骑冲入敌群,他们也冲出堡垒战壕,呐喊着冲杀上去,与敌虏短兵相接,混战在了一起。战斗激烈,以血还血,以肉返肉,以命拼命,前仆而后继,无比的勇猛,特别的顽强,令敌人畏缩、恐惧。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牺牲!鼓舞!勇猛!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骑兵追击战,建虏骑兵仓皇溃逃,辽东铁骑衔尾追杀。事情果然如屯堡中某些人先前猜测的那样,掌控辽东镇军政大权的武宁侯雷顼巡边恰好到了这一带。边军斥候早就侦察到两支建虏游骑在这一带滋扰侵袭,伺机抄掠的消息,恰好又看到屯堡燃点的狼烟,雷顼马上下令部属从侧翼迂回包抄,正好赶上建虏游骑欲进未进,欲退未退的节骨眼,这趁势一冲,就将建虏游骑击溃。雷顼没有参加后面的追击,而是在屯堡中人的欢呼声中,率数百亲卫入堡慰问。了解了一下屯堡的大致情况,雷顼在屯堡的‘武勋长官’陪同下视察这座筑成还不到半个月的屯堡。他在医官所问一位战场上幸存的伤者:“身边倒下那么多的亲友袍泽,你怕不怕?”这伤者其实就是屯堡长官招募的随从,他这时摇了摇头,好象还沉浸在战场的拼杀之中,他以呆滞的目光看着雷顼,张了好几次干裂的嘴唇,才说:“操他娘,看着我们的人,被满鞑子杀死啦,那时候就不知道害怕!谁他娘的害怕,——奶奶个熊,他就不是娘养的,是他妈白眼狼养的!”这是杀红了眼,要和建虏拼命的人啊。“好样的!”“好汉子!”边上的人纷纷喝彩,雷顼也不多说,吩咐道:“好好养伤,将来多杀满鞑子,说不定你也能拥有自己的屯堡土地。”随后又来到屯堡的操场上,雷顼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位教头在操练屯丁,屯丁小队列成鸳鸯阵,长短兵器配合,正在演练步卒的攻守套路。教头显然是屯堡从边军中请来练兵的小军官,武宁侯府为了支持出塞屯垦,每半年指定一批在后方休整的军官士卒,供各处屯堡的领地长官挑选,充当教头,训练屯丁们使用兵器格斗厮杀,以及如何编伍号令,如何列阵作战,如何操弩,如何操炮等等。当然,屯堡方面需要相应给予教头报酬。对屯丁的训练抓得很紧,追击现在还在进行,教头已经站在操场上大声喊叫,操练所有没有参战的屯丁了。...
第一章战局.移民(2)“用脑子,用脑子,你们这些笨蛋!”教头劈头盖脸,大声呵斥着屯丁。小说站
www.xsz.tw“知道是脑子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就得给我看准了,给我听清了!敌人的动向,敌人想做,判断要快,要准!脑袋不用想,也要知道自己前后左右的兄弟应该在哪个位置;你动了,你前后左右的兄弟又会怎么动,又会在位置,心里面要有数!每个人的动作要合理、要灵活、要隐蔽!让你们摆鸳鸯阵,不是图样子好看,阵里每个人都要配合,管你是十个人,还是八个人,要进退如一,谨遵号令!比如变阵,队中火铳手向敌射击的时候,你应该站哪个位置,你应该在地方才能护着铳手?你是不是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你是不是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步法要快,要灵,要活,要多变化,该快则快,该慢则慢,该动则动,该止则止。比如强攻,你们就要习惯去拼去冲,哪怕前面是火海刀山,也得冲上去。比如投掷,射箭,打铳,你在阵里,出手就要快、狠、准,不要碍着其他兄弟。要学会在激战中斗勇、斗智,要学会用眼神、动作、说话欺骗你的对手。上了战场,死得最快的就是不会用脑子的笨蛋!你们想做这样的笨蛋吗?……”沈阳。在这满鞑子占据的伪都,土生土长的汉人在当年沈阳陷落敌手时就几乎逃亡死难一空,少数幸存的汉人以及后来被满鞑子陆续强逼迁徙而来的汉人,又多次被残暴多疑的鞑虏伪汗奴赫赤借故杀戮,百不存一。如今的沈阳,伪朝的盛京,城中的汉人都是鞑虏伪汗阿巴亥登基之后才强行迁徙而来。除了汉军八旗这些腆颜事敌的汉奸与顺民之外,举目所及的汉人也尽皆沦落为建虏鞑子的鼠尾辫奴,剃光头上绝大多数的头发,仅留脑后金钱鼠尾状的一条小辫子,这强加于人的小辫子真是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藏在街角的阴影中,周石三远远眺望着伪朝皇宫,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他周家整整一族老女老少,都是死在鞑子的屠刀之下,血仇不共戴天,愤而弃笔从戎,誓报家仇,誓雪国耻。栗子网
www.lizi.tw作为武宁侯府的‘青鹞子’,周石三肩负重要的使命,需要经常装扮成鼠尾辫奴、蒙古人乃至满鞑子的样子,在满鞑子窃据的敌占区秘密活动,因此当他回到辽东镇有效管辖地界时,通常都是以僧人、喇嘛或者秃头的形象公开示人,他为的就是要等到杀光满鞑子的那一天。沈阳,这时被鞑虏改为鞑京,建起了大片的宫苑,东边有后金伪汗奴赫赤时期建造的大政殿、十王亭;西边是伪金僭帝‘黄歹是’阿巴亥时期建造的宫殿,‘崇政殿’、‘凤凰楼’、‘清宁宫’、‘关雎宫’、‘麟趾宫’、‘衍庆宫’、‘永福宫’、‘东配殿’、‘西配殿’;伪朝宫苑前后耗时十几年,皆是汉人的膏血堆叠而成。伪朝鞑虏以掳掠而兴,其一衣一食,一砖一瓦,大半掠自辽东和中原,小半则是驱赶奴役旗下所掳掠的包衣奴隶耕作牧养而得。如此堂皇宫苑,恰是汉人血债之簿记,一笔笔血浸,一笔笔泪染,一笔笔如山尸骨叠垒,一笔笔似海冤魂缠绕,至今尚未得清算!暴虐多疑独裁专断的奴赫赤,野心勃勃颇有谋略的黄歹是,都是一代枭雄之姿,绝然不肯偏据一隅,但他们极尽奢靡地建造宫苑,摆出久居辽东边外的架势,确实有些令周石三费解,这又不太象是所谓‘雄才大略’者所应为。是以大修宫苑之举,麻痹帝国朝廷么?鞑虏伪主或许是有过这方面考虑,但从辽东汉人长达数十年的激烈反抗来看,鞑虏伪主的心念所想,其主要目的应当还是如何巩固其统治地位,消化其烧杀掳掠的成果才是。而建都于何处,对开国创业之主而言,又往往是其江山基业能否稳固恒在的重大问题,而沈阳可能是奴赫赤,乃至黄歹是在位当政时期各种建都选择中最适合鞑虏长远利益的地点,没有之一。小说站
www.xsz.tw建虏的新宾老城‘赫图阿拉’是女真人聚居地,位置过于偏远,立都于此便等于自动割离了与汉人文明之区的来往脐带,自甘为野蛮之徒,不要说进窥中原,就是偏据一隅也是难能,稍有智慧者即不取此道;辽阳则历来是辽东汉人汇聚定居的中心之一,鞑虏若建都于此,则完全处身于汉人起义暴动者的包围之中,同时辽阳距离建州女真根本之地过远,又与女真大后方交通不畅,其中利弊,鞑虏岂无权衡?也只有沈阳,正当汉满两族杂错接壤的地带,道路四通八达,位置适中,可进可退,可守可据,既可与汉人文明之区保持来往,又能以之为中枢重地号令八旗,驾驭蒙古部族,正是满鞑子偏霸建都的最佳之选。奴赫赤‘迁都’沈阳,在逐鹿辽东进窥中原的大局中便占据了有利的态势,对建州女真而言,占据沈阳乃是一着胜负手。周石三至此就觉得豁然开朗,虏酋伪主虽为乱世枭雄,实际上也是狂妄野心与潜意识的畏惧互相交织。虏酋伪主,作为山沟里蹦出来的野人蛮夷,既向往渴望着中原沃土的繁华富庶,又畏惧着中土往昔的强大。故尔,他们虽然野心勃勃,意图以蛇吞象进窥中原,但其内心何尝不在时刻忧惧那吞象不成反被撑死的可怕结果?但凡世上枭雄之辈,都是心志非常坚毅之辈,哪怕所有家当已经输个精光,只要不到彻底断气的那一刻,他们都是不肯放弃努力,放弃挣扎的。进可抄掠中原,退可割据偏霸,从心底来说,建州女真当政柄权的这两代满鞑酋主,其所作所为,不过是枭雄所习惯的两手准备而已。如果侵略中原的战事不顺,那时暂时退回老巢作龟缩偏霸之图,伺机卷土重来也算是一角后手,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们的野心,虽然并非当个辽东土皇帝就可满足得了,但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大胆的故事,也不过是女真的完颜阿骨打曾经建立金国,窃据中原,与宋对峙的历史,从他们早先曾自称‘后金’,就可知道这点——建虏即想将奴赫赤当年臣服从属于帝国,却为一己之野心,背主造反,谋逆叛乱,种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历史全部撇清抹净,又想正其名份,自居正统,只能硬攀亲戚,将数百年前的完颜金国拉来做祖宗,其实女真完颜部与建州女真又究竟有多少瓜葛呢?哼哼。周石三冷冷笑着,匆匆钻入城中的街巷里去。满鞑子盘踞的沈阳城,到处都是凶险,他虽然能够假借某个敌方虏谍的特殊身分,混入沈阳城,却是不能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就在“青鹞子”们以各种身分陆续潜入虏据地区的时候,武宁侯也已亲临敌前,进抵距离沈阳不过百里之遥的辽东大营。这一次,雷顼除了亲率辽东边军铁骑三万之外,还调动了近几年‘招募’编伍训练成军的朝鲜诸营(前营、后营、左营、右营、南营、北营、东营、平壤营、宁边营、义州营、汉城营、全州营、罗州营、开城营、江华营、水原营、广州营、庆州营、尚州营、晋州营、忠州营、清州营、公州营、黄州营、海州营、江陵营、原州营、咸兴营、镜城营、北清营、青松营、安东营、丰壤营、骊兴营共三十四营,各营员额多寡不一,其中前、后、左、右、南、北、东七营为精锐),真倭十三营(前营、后营、左营、右营、九州营、四国营、大阪营、本州营、关东营、关西营、京都营、江户营、虾夷营,各营以浪人武士、日本奴隶编伍而成,亦员额多寡不一,其中前、后、左、右四营为精锐),琉球三营(左营、右营、北营,北营为精锐),野人女真六营(前营、后营、左营、右营、南营、北营,皆精锐)、北山女真四营(前营、北山营、后营、西营,皆精锐),海西女真营,完颜女真营(最早是以完颜部女真人俘虏、奴隶、逃奴等合编一营而得名,并非全然是完颜部女真人)、土蛮十六营(诸营从略,前营、后营、左营、右营、南营、北营的骑兵为精锐)、鞑靼十三营(从略,前营、后营、北营骑兵为精锐),其中堪称骁勇精锐的步骑兵计有三十三营十五万兵力,加上不在精锐之列,员额多寡不一的其他各营兵马,怕不有四五十万兵卒。加上辽东镇为了输运粮草辎重而征发差派的罪囚、奴隶、民夫,又不下一百几十万之众。沈阳方圆数百里地面,已然聚集了双方七八十万战兵和两三百万辎重杂役兵民,很有点倾巢出动决一死战的意思。这其中还有一个故事,起初雷顼决意招募编练女真诸营之时,下面的辽东将士曾有很大争议,毕竟与建州女真有着血海深仇的将士在辽东边军中颇有不少。最后还是武宁侯私底下发话“建虏都有胆编练汉军,我们有不敢用女真人?何况女真各部,本就不是一族同种,不过是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蛮部夷民而已,外人不能尽识,统称女真罢了,我们不去分而抚治,促其来归,难道还坐看建虏伪帝与他们各部联姻通婚,从容部勒八旗兵民,立以文字,僭号满洲,书同文,语同声,数十百年之后各部女真完全融合同化为一族之际,我们要等到那时才去后悔不成?”,从此之后,军中民间的争议之声才慢慢消停了一些。雷顼久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出师,法度严明,决策制胜,从无遗悔,多次亲临战阵,征讨鞑虏,屯危患难,履锋冒刃,救百姓于千危万难之中,不仅在军中威望崇高,建虏逆贼深畏之,就是在辽东民间,也是声望一时无两,是以辽东兵民现在只听武宁侯之命,而不识帝国皇帝之诏令为何物了!此次大军进逼沈阳,雷顼准备寻找战机,与满鞑子来一次决战,最终目的是攻占沈阳。但满鞑子在沈阳经营多年,却也不是旦夕可下,所以虽然是进逼沈阳,雷顼只是下令分兵清扫沈阳外围的鞑子,只当是实战练兵,能否寻找到合适的战机,还得看满鞑子方面在久战对峙之下是否出现破绽,这需要相当的耐心。...
第一章战局.移民(3)由于武宁侯割据辽东之势已成,京师朝廷之命在辽东不再管用了。小说站
www.xsz.tw如今哪怕满鞑子能够潜师迂回进攻京畿一带,甚至长驱山东,烧杀掳掠,辽东边军仍可不受朝廷诏命的掣肘,挥兵进攻建虏腹地,捣其老巢,以攻对攻。建虏若敢不回师救援,说不定连他们起家的根本之地都保不住,而雷顼最多就是在前期遭受一些骂名而已。当辽东主政者丝毫不在乎京师安危的时候,满鞑子的迂回奔袭,自然无法达到最大的效果。他们如果再敢沿袭以前的勾当,入关掳掠人口财货,偷鸡不成蚀把米也是极有可能的,搞不好甚至比这更严重。只要是稍微聪明一点的鞑子,都不敢在这种形势下玩弄比较花巧的阴谋,老老实实与辽东边军对峙,才是最稳当的。敌我双方,紧张对峙,尚未到真正决战的时刻。大军连营,堑壕营垒蜿蜒数十里,旗帜如林,矛戟森立,战马嘶鸣,战车连环,士兵一望无际,铁盔下只露出冷峻的眼睛。这是一座充满武器和杀戮的森林,酝酿着血腥风暴。对峙期间,双方不时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战事。黑云龙部,数日前既受命伏击鞑虏于沈阳外围,歼灭鞑军精锐万余,斩杀八旗牛录若干。昨日,雷顼命麾下将领猛先捷以轻骑诱敌一部出战于沈阳城外三十里,以雷正泰领轻兵硬弩遮断其后路,雷顼亲率二千辽东铁骑并土蛮北营骑兵出击,鞑军溃退,掩杀无算。白骨盈野,火光处处,尸体堆积,血流满窟,转斗千里,同为枯骨。敌我战士的尸体,崩破的盾牌、断裂的长枪、燃烧的战车,在广袤的战场上绵延铺展,远方群狼嗥叫,乌鸦聒噪。帝国龙旗,国号宝纛,高高飘扬,迎风猎猎。雷字大纛下,精骑巡逻往来,武宁侯旗下三千马队官军戒备森严,他们是从边军铁骑中抽调的直属亲卫,赏赉高于诸营,乃是战功最著的亲信精锐。小说站
www.xsz.tw大军压境,连番激战,死伤枕藉,每战之后,掩埋尸体便是大事。战场尸体枕藉,不及时掩埋会削弱老兵新卒的士气斗志;尸臭影响士卒战兵的食欲,有人甚至会头晕,恶心;一旦尸体腐烂,蚊蝇孳生,就会传染瘟疫疾病;水源如被尸体污染,战场上可资利用的水源将会减少,不利后续作战和重建家园,所以对战地尸体必须及时处理,尤其是春夏时节。尸体如果掩埋合理,通常也要一年后腐败完全,五六年乃至十年左右完全化尽,只剩骸骨。尸体埋葬的环境,掩埋的深度,坟丘的高度均须考虑。自古以来,大军在胜战之后,高筑京观,阬杀敌兵,固然有震慑敌军,张扬功勋的意图,其实也是含有掩埋尸体,不为祸害的意义。战地掩埋尸体,不外乎土埋、火葬同时进行,只看人手、柴薪、时间是否足够而定,以能继续驻扎作战或者迅速转移撤退为要。大军逼近沈阳,寻敌决战,因此这战地上的火葬条件就困难了,薪柴之物用作炊饭尚觉不足,所以除非必要,武宁侯麾下的辽东边军一般不选择火葬,多以土葬为主。敌方、我方尸体的埋葬虽然不同,但埋葬之地尽量选择凿井不易(远离地下水)的干燥地段,并要远离可见水源(地表)和营垒阵地,填土三尺以上埋葬。虽然军政事务繁冗,但武宁侯历来重视此事。此次兵发沈阳,每战之后,都要在百忙之中拨冗抽身,察看士兵、奴隶打扫战场,过问清除敌军尸体,收殓埋葬己方将士遗体的情况。应该说,武宁侯此次对于与敌决战,攻克沈阳,光复辽东的信心非常之足,当然他也做好了可能挫败失利的准备,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谁能预先知晓呢?武宁侯雷顼的信心,首先来自于他本身的军事政治才能,当年他能够下决心独揽军政大权,进而趁势割据辽东,并且能够将辽东这一个被前任以及前前任的督辽文官、监军中官败坏的烂摊子慢慢清理出一个模样,又在事实上兼并控制了朝鲜藩属,联合海天盟的武装船队威逼挟制日本江户幕府俯首称臣,编练渤海水师,垄断辽东贸易商船队,进可攻退可守,成就其藩镇割据之势。小说站
www.xsz.tw换了任何人能够做成他这些大事,也都会对辽东的未来深具信心。雷顼的信心,还来自于他近些年‘分封’下去的一大批土地‘勋贵’。对武宁侯雷顼来说,久经战乱的辽东藩镇长期与鞑虏拉锯争战,逃荒、逃难、死难者很多,土地荒芜,人口又远逊辽东的鼎盛时期,并不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地方,虽然辽东镇辖区近几十年既不象帝国北方大部以及中原那样频繁爆发大旱大蝗大疫,也不象帝国江南不是大涝就是大旱,如果没有建州鞑虏带来的连年战争兵祸,‘风调雨顺’的辽东镇甚至可以算得上帝国版图上难得的一块乐土。雷顼在辽东巡抚熊绅等谋臣幕僚的辅佐下主政辽东,重整盐政、粮政、马政、船政、铁政、茶政等,并与朝鲜、日本、蒙古鞑靼、南洋、西洋贸易,但辽东镇百废待兴,募兵练兵、征战讨伐用度极大,雷顼手上并没多少余钱可以赏赐那些征战有功的将士。但是他又深知,皇帝不差饿兵,没有足够的爵禄勋赏酬庸将士军功,有功不赏或有功吝赏,将士岂会用命,谋臣岂会尽力?逼不得已之下,雷顼也没别的法子,就是谋士幕僚们一个‘分封’而已,将边外打下的土地庄园、水草牧场以及奴隶当作战功酬庸,陆续封给有功将士和谋士幕僚,加以‘封号’‘官衔’,允其子孙世袭其爵,永镇其土,如同满鞑子允许其功臣跑马圈地,如同西北幕府赐封臣僚部属的采邑、食邑一般无二。再其后,武宁侯干脆就从‘分封’生发开去,颁布‘杀虏令’,凡是愿意招募伴当随从出边屯垦的军民人等,皆可从官府领到一纸盖有武宁侯、平辽大将军、辽东督师、辽东巡抚等等数方大印的‘官文凭’(又称委任状),委以‘武宁侯亲军中护卫屯田群牧守御千户所’(乃是辽东武宁侯府私设的纸上空头寄禄授衔官署之一,种种免税、出身、抵罪、荫官、世袭、诰命、散官、勋官等官身特权都可在此名头下挂靠,不设官吏)名下的千户、副千户、百户、副百户、总旗等差遣职事,却是暂时连告身、敕牍都没有,必须在边外筑成屯堡,守而不失,方可向武宁侯府申请封号、爵位、官衔、告身等等,俾以永镇其土,传诸子孙。中土自古以来的宗法制度,便是只有家里的长子才有资格继承家业田产;推而广之,家族世袭的封地和爵位也只有嫡长子才有资格列在第一位继承,当然其他嫡庶兄弟虽然也能在分家析产的时候,从家族那里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家产,但肯定不如长兄所继承的家产丰厚,至于世袭的封地和爵位以及子弟‘恩荫’承袭先人的士大夫衣冠品阶(官宦资历特权),更是没有他们的份。辽东属于九边之一,国初以来的军户一般也都是由长子承继,除了逃亡、逃荒、逃难而亡逸的军户,还存在大量军余子弟,都是不能承继家业田产或者土地租佃权的次子幺子,因此‘杀虏令’一下,许多未能获得军职的军官子弟、军户子弟都领了差遣,出边屯戍,以谋一个出身。渐渐的,在辽东就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一户或者一家,只有长子才有资格继承其家业和户籍,而家中其他的兄弟,在其兄长继承家业以后,就必须离家开创自己的事业。这些离家创业的子弟,必须寻找到无主的土地或是虽然有主但并非辽东镇所管辖的土地,然后通过战斗掠夺、比斗赌胜等方式取得土地,再然后依据《杀虏令》、《赏格》的相关条例,向武宁侯申请封号、爵位、官衔、告身等等,方能世袭占有其取得的土地屯堡。几年以来,这一类出边屯垦的所谓‘武勋长官’,日渐增多,已经慢慢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利益阶层,也是辽东最具有侵略性的新贵地主群体。武宁侯及其谋士幕僚知道,这种状况,在十几年内还不会成为很大的问题,但是再经过若干年之后,人数不断增长,恐怕辽东周边就不会再有多余的土地可供屯垦‘分封’了,只能向更远更蛮荒的地带索要土地。而人之性好逸恶劳,那时新贵地主的次子们将又会成为一个安置难题,若不以强制命令逼迫那些新增加的次子离开其父母的封地,他们那时就会成为当政者的一个沉重负担,所以需要通过一些方式加以预先应对。武宁侯为此颁布了《户婚令》、《继承令》、《封爵令》、《兵役令》等,将现行不成文的继承规矩以法令形式明文承认,勒令多余的勋贵子弟必须离开其父母的封地,然后去侵夺无主土地或者别人的土地,从而为辽东夺得更多的土地;同时,如果夺得领地的新贵地主不在一定时限之内向武宁侯申请封号、爵位、官衔、告身等,其周围的‘武勋长官’即可向其发起进攻,夺取并瓜分其领地(必须进攻,否则将以同谋叛逆之罪论处)。另外,辽东勋贵子弟也可以领受武宁侯授予的‘爵位’,但必须服兵役才能关领兵饷禄米,又或者在官署任职才能得到俸禄津贴。雷顼的信心就来自于这些眼光狭隘、粗犷暴戾、一心盯着土地的‘武勋长官’们,他们崇尚武力,拥护专制,视武宁侯为自己的君主,武宁侯现阶段最可信任的就是他们这一批土地勋贵。有这一批尚武好战的土地勋贵竭力支持,武宁侯对辽东的掌握稳如泰山,他在内心觉得与鞑虏决战的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了,这才有步步为营,逼进沈阳的谋划。...
第一章战局.移民(4)落日浸西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郑官屯‘屯长’郑佛儿的眼中,西边落山的夕阳,便如同那白中带些淡蓝的鸡蛋清裹着一个蛋黄;大车上伸出的两个车辕条,就像一双筷子向那个蛋黄伸去。郑佛儿这会儿是述职之后,赶着大车从县城返回‘屯子’。赶着大车,郑佛儿不时在驾辕骟马的耳根上,甩出一朵、二朵鞭花,天上那个‘蛋黄’就被车辕条一点一点的串上,戳碎,再串上,再戳碎,黄中带红的蛋黄慢慢融进西天,霞彩满天,鲜艳得很……大车慢慢消融在落日光影之中,隐没于山后的夕阳。西北多大车,譬如安多行省的大车,车轮很大,甚至高于骡马,常常十数辆车前后相连,排成一行,颇具气势;郑佛儿当年西迁路上,途经瓦剌宣慰司治下草原,又见过西蒙古瓦剌人的勒勒车,一长列勒勒车,缓缓向远方的原野驶去,也颇有看头;不过郑佛儿他最中意的还是河西大车。河西大车,与安多大车、蒙古勒勒车又有些儿不同。几段弯曲好的榆木连接在一起,便是车轮;而车瓦、辐条、轮心、车轴以及车辕、车架,也全用木料做成。车轴与车轮相接处,往往会在那儿膏上些黑乎乎的油膏,减少磨损。一些河西大车的车架子下面,就一直吊着个油瓶,黑乎乎的,晃荡着,有人开玩笑说那是大车的阳物。河西大车由辕条、车身、车尾几部分组成,车轮很大,甚至高过人身。要是拉一些零散东西,另装上车厢板。若是去拉麦草,车上又会架上一副高高的木栅栏。在河西地面,大到婚丧嫁娶,小到拉粪运土,几乎都与大车有关。哪家儿要是娶媳妇,也是呜里呜咧地吹着唢呐,拉车的牲口就带着一路的铜铃丁当响,小跑着把新人娶到了夫家。作为郑官屯的屯长,郑佛儿他其实也不是籍贯河西府县的世居百姓。只是当年在西北的‘官办屯垦学校’里,跟掌鞭师傅学着赶大车,他从一开始接触的就是河西大车,早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会觉得河西大车最合用。郑佛儿他其实是从湖广迁移入川,再从四川迁移到西域的移民,要是再往上追溯家谱的话,他的祖籍则是山西。栗子小说 m.lizi.tw郑佛儿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年从湖广西迁,在重庆府听那些西北的唱曲说书人讲道,上成都有水陆两道,走陆路便是五驿(来凤驿、双凤驿、南津驿、龙泉驿、白市驿)、四镇(安富镇、银山镇、椑木镇,石桥镇)、三街子(新街子、草街子、花街子)、七十二塘(以十五里为一塘),全程一千零八十里。郑佛儿自己上成都的时候,过了两关(浮图关、老关),一岗(走马岗),一坳(丁家坳),四驿,三街子,五镇,九铺(石桥铺、邮亭铺、石盘铺、赤水铺、南山铺、山泉铺、大面铺、沙河铺),全程一千多里,整整走了一十五天,才到的成都,与说书人讲的路程略有些不同。郑佛儿当年乃是被同乡蛊惑,当然他也觉得湖广迟早还得与白衣军打大仗,总归是不得安生的地方,俗话不是常说‘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嘛,便也想着移民到四川可以安居乐业,却浑然不觉同乡的蛊惑之语,其中颇有些不尽不实。他的同乡,还把徽商私下刊刻的什么《水陆路程》、《宝货辨疑》、《商贾便览》、《士商类要》等等,举凡算帐、交税、用银、用秤、出行路程、各地气候、通信、求神保佑发财等等知识和经验都包括在内的册子,送了几本与他,又让他到四川成都投靠某个同乡的谁谁谁,寻觅个工钱高的活计干干。当时的郑佛儿因为家里父母一向信佛,他从小就跟庙里的和尚师父很是学通了一些佛经上的字,一般的文墨书算都还能凑合着,被同乡言语蛊惑的他脑袋一热,就仗着自个年青力壮,拿着同乡送的几本册子便踏上了入川之路。他原本是打算在四川寻觅一个好过活的地方安顿下来,就把父母兄弟姐妹等一干亲族都接到四川去安享太平。只不过,等郑佛儿一路辛苦,到了成都一打听便傻了眼。因为入川的移民太多,四川执政府已经没有多余的无主田地授予后来的移民。栗子小说 m.lizi.tw新来的入川移民,要么便是还做佃户租地耕种,又或者舍命舍力去那等至今人迹不到的榛莽山林开上十亩二十亩荒地过日子;要么就是去商社作坊工场做工人活计,或者自家凑钱做点小本生意;再要么就是去应募投军,或者投考职官;再不就是往西域,往云南贵州,往缅地等更遥远更边远的地方迁移屯垦。郑佛儿那年正彷徨无计进退两难的时候,恰逢西北幕府因为意欲用兵西域开疆拓土,酝酿颁布《新拓疆土授田令》,正在加紧筹备若干‘官办屯垦学校’,到处都在公开招收后备、候补的‘屯长’、‘保正’、‘里长’、‘甲首’,以及民壮乡兵的后备候补‘队正’、‘什长’、‘伍长’。(参见第五十八卷第一章)郑佛儿得知这屯垦学校里头管吃管住不要钱,一咬牙便去‘官办屯垦学校’应征做了学生,准备学成之后做个几年候补‘衙役’,总归有机会吃上公家饭——‘屯长’、‘保正’之类,以郑佛儿当时的理解,便类似于官府的衙役,大小也算个官儿。郑佛儿后来便随军西征,被官府分在河中直隶府地面做了一个‘屯长’,这个屯便是以他郑佛儿的姓氏冠名为‘郑官屯’,湖广的父母兄弟姐妹等亲族,也被他陆续接到了西域河中府入籍落户。郑佛儿当年孤身闯四川,是因为他梦想过上良田千顷牛羊无数仆从如云的地主生活。现在仅他一个人在郑官屯辖地之内,就有着一个包括了数千亩田地、草场的庄园,养着马牛羊驼驴骡等各种牲畜,使唤着成百上千的奴隶,还开着一些手工作坊,可谓是心想事成。如果是在湖广地方,他郑屯长这点家业虽然算不上大地主,也足以称为一方首富。只不过西域五谷丰饶的土地、水草肥美的草场多半是官地官牧,现都是由‘总商’包租,诸如耕种牧养和纳粮交租,一般百姓是无缘染指的;象郑佛儿的庄园,现在所耕种的田地,全是开荒地,地力都有些瘠薄,一亩地麦黍收成不过一石五六斗,差一点的一石都不到,虽然说那些地有的免了起头三年税粮,有的免了五年税粮,甚至有免了十年税粮的开荒地,但郑佛儿私人庄园中能够积攒下来的粮食,到现在也不会有很多;庄园的牲畜是半圈养放牧,头几年也是鸡飞狗跳手忙脚乱,现在才算是稳定下来,有了些进项收益;归总一句话,好日子从此开了头,以后有盼头。类似于‘郑官屯’,这种由移民和奴隶形成的‘屯’在西域已经遍地开花,其实就是兵民合一、屯垦群牧工商和驻地守御合一的准军事屯社组织,入则为民,出则为兵,官方对‘屯’的管辖眼下也是相当严密的,象屯长、保正这样效力于西北幕府的半官方底层‘屯官’,即便没有上级直属长官的征召命令,也都有义务定期到县城向所属屯务长官述职。当然‘屯官’如果实在受不了官方的管束,也可以卸任交接,另外讨个‘世袭开疆宣抚使’、‘世袭武勋招讨使’之类的‘委任状’,去那等穷荒边陲、他国地界‘驻屯’,靠一刀一枪的勇力开辟占领一块土地并归属自己所有。在宣誓效忠平虏侯并尽到其臣服贡赋、从征作战等义务的前提下,他们可以得到平虏侯赐予的正式封号、爵位、官衔等等,从而将其从奴隶商人手里买来或自己俘获的人口,在其占领地设置一处世袭采邑(民间俗称‘边屯’,官方则称为‘乡邑’、‘县邑’或‘州邑’,以便与西北幕府直接统辖的其他州县区别),较大的世袭采邑可以修建城郭要塞,小的世袭采邑可以修建‘屯镇’或者‘屯堡’等堡寨,通过战斗俘获或者出钱买来的男女奴隶人口,凡是会耕种者安排从事农耕,会放牧者安排从事圈牧放养,有技艺者则令其从事手工业等等。这些世袭采邑的奴隶采邑户,一方面要向采邑贵族交纳地租,另外还须向西北幕府交纳税课,并向平虏侯府交纳‘贡赋’;城市、屯镇中的工商税课,除了西北幕府规定交纳的少数税课之外,其他均归采邑的世袭贵族所有;这种实领或者半实领的世袭采邑,其官吏除了西北幕府所规定的一两位首领官以外,都由采邑贵族委派。世袭采邑的奴隶户口(采邑户),一面依附其本主,一面依附西北幕府和平虏侯府。郑佛儿现在只做到‘屯长’,却拥有自己的庄园坞堡,属于他名下的田地和草场已经让他很满足眼下的地主老财生活,自然不会再有进取世袭采邑的野心。他觉得只需要管好‘郑官屯’所辖地界,对上尽职效忠,对下尽量公平公正履职尽责就好了。不过,这次到县城述职,他得到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从今年开始,除了那些世袭采邑贵族必须将其适龄子女送往平虏侯府做伴当扈从之外,文官幕僚、军中将士和底层屯官也可以将其适龄子女送往平虏侯府做伴当扈从。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县城的直属长官也给所有的述职屯官透露了一些,其中的‘质子’意味固然是隐约有一点,但主要还是着眼于为西北的将来作育培养新血。直属的长官还说了,送了去做伴当随扈的子侄,文才武艺都有平虏侯府的名师高人专门指导点拨,屯官们便不需要为家中子侄辈的学业操太多的心,许多开销都是由平虏侯包圆了。因此,将自家的子侄送到平虏侯府做伴当,方方面面的好处很是不少,一是这种效忠臣服于平虏侯的政治秩序将更加稳固,上对下和下对上都会比较放心;二是子侄辈的文武学业有了平虏侯府负担其中许多开销,底层屯官对后辈的教诲培养便可以节省许多精力财力,从此也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三是子侄们在平虏侯眼前左右侍奉,一旦能得到平虏侯等贵人的青睐,飞黄腾达也不过是一两句话的工夫,这样的机会岂能错过?反正后继有人,家业自然兴旺发达,世世不衰,这是一定不易之理,哪怕是不识字的大老粗都知道这个理,何况是这些略通文墨的屯官们呢?他们当初都在屯垦学校里,被硬逼着学晓了识数和简单算术,也会默背抄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又能将蒙学里头的《昔时贤文》熟背默写,怎么着也算是小半个读书人了,一些简单的官方文牍还是可以应付一气的,至于象郑佛儿这样本来就粗通文墨的,更是屯官当中的佼佼者了。...
第一章战局.移民(5)但这个事,毕竟牵扯不小,关系到家中子侄将来的前程和家族的兴旺,郑佛儿还是觉得要合家聚齐商议后再定下来比较妥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述职完毕,郑佛儿甚至等不及的就往回赶,也亏得如今的河中府道路安靖,他又自恃己身武勇,打小就学过一些拳脚把势,在西北屯垦学校更又多学了不少枪棒武艺,等闲三五个壮汉不能近他的身,所以来回都是孤身独行,竟是赶在大晌午后的未正时辰就往回返,只是县城到屯子的路途远,再怎么赶路,也得露宿一宿才能回到郑官屯了。郑佛儿一个人驾的大车,装满了在县城顺便采买的日用杂货,赶路也不很快。过了关家铺,郑佛儿却遥见前头有一行人马也在赶路,心想:这些人莫是错过了宿头罢?再走近些,他略略打量,却是一帮十几个伴当随从,护持着一家大小的样子。这些人雄壮魁梧,气宇剽悍,挟弓箭,佩刀剑,其中还有背负飞枪镖囊的,又带着一群凶猛猎犬,架了鹰隼,几个随从马后还牵着几匹马,驮满鸡兔沙狐野猪之类野味。兴许是带着家里小孩儿出来踏青射猎,游玩耍子的大户人家。郑佛儿想到,他见里头那家子人有两个戴着帷帽胡服着靴的妖娆妇人,衣饰虽然简单而不奢华,裁剪却见气度,女红针线也精致,衣料亦是上佳的绸缎;又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小年纪,看那骑术却是熟练,身上也是上下锦绣,绝不可能是平常人家;那年青男子好生雄武高大,倒是娶的好浑家,而且也未见许多行李,不类远道而来的行旅客商,想必就是河中府远近地面的人家,必定是个大门第。郑佛儿却也不在意,反正他这郑官屯的大车有巡捕营核准发给的铭牌和车旗——‘郑官屯○伍’,别人远远一看就知道他这大车的底细,倒也不会过分戒备。栗子网
www.lizi.tw等大车赶上那一家人,郑佛儿甚至还与那一家人坠在队尾的大管家搭白,一问一答地聊了几句天气阴晴、道路远近、何处投宿、田地收成的闲话,打个哈哈,拱手超车而去,却也不甚理会这路遇的一家子,却不知这家人正在后头说道一些与他这郑官屯稍微有点关联的闲篇儿,就是知道了,估计他也不会在意了。这一家子人,确实如郑佛儿所猜想的那样,是趁着春夏之交,河中气候凉热适宜的当口出来踏青射猎,游玩耍子的。但这一家子人,身分却非同小可:那年青男子便是西北‘平虏侯’雷瑾,而两位戴帷帽的妖娆妇人,一位是绿痕,一位则是阿罗斯公主、女大公玛丽雅,而男孩则是绿痕生的儿子雷洹,女孩则是紫绡生的女儿雷湄,平虏侯的子女起名都从水旁,诸如‘泓洹浣濠瀚灏浍浒淮洪涣涵湟浚滦济渐梁洛澜沥潞泠泺澧濂泷’等等。雷瑾微服出行踏青射猎,虽然是‘轻车简从’,这前后警跸护卫的人手却也不只郑佛儿看到的那十几个伴当随从。再者说了,雷瑾、绿痕、玛丽雅,又有哪一个不是杀人如割草的高手?“方才那人,便是屯社的移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玛丽雅一眼瞥见雷洹欲言又止,知道小孩儿有些好奇,但又畏惧父亲雷瑾的威严而不敢随便发问,眼睛一转便故意问雷瑾,她猜雷洹想问的必定是那大车上插的车旗儿。“郑官屯的移民,唔——那人应该是从县上述职返回的屯长或保正,他说明天就可到家,大车跑得有些慢,所去应该不是太远。”雷瑾随口答道,“那人一身骨肉魁硕壮实,目光炯炯有神,说话时敛气含劲,中气十足,似乎练过护身硬功;挥舞鞭杆时拦拿圈法娴熟,暗合六合大枪法度;一双手掌更是粗大异于常人,肌肤却光滑细腻,几乎见不到什么胼胝老茧,明显是依着铁砂掌真传药功方子苦练有成的模样;臂腕筋肉虬突,犹如钢丝绞缠,可能还兼修了少林铁掌功、铁臂功、鹰爪功之类的硬功以及少林软玄(腕)功、绵掌之类的阴手功法,成就还都不俗;呵呵,看这个样子,再加上大车上的车旗、铭牌都是‘郑官屯’标志,那人十有八九是从我西北屯垦学校出身的屯官。小说站
www.xsz.tw再听他说话口音,湖广官话中偶尔还夹带着少许山西话口音,想必他祖上也是国朝初年从山西迁移到湖广的移民,只是居然又从湖广迁移到我西域的河中府,倒是——”雷瑾说到这便未往下再说,玛丽雅嫣然笑道:“听说国初太祖迁山西泽州、潞州无田之民,往彰德、真定、临清、归德、太康诸处闲旷之地,令自便置屯耕种,免赋役三年,户给宝钞二十锭,以备农具。”“嗯,立村屯田可以自便,不过仍需验丁给田,冒名多占就要处罚了。”雷瑾笑说道。绿痕这时也凑趣答话道:“迁民分屯之地,河北(注:黄河以北)州县多以‘屯’分里甲。移民村屯差不多都是叫‘某某屯’。象什么小杨官屯,张官屯,高官屯,董官屯,牛官屯,徐官屯,尚官屯,皆为某官某员奉旨督迁山西移民到此屯田建成的村屯。”“确实如此。”雷瑾颔首赞同,“国朝太祖皇帝干别的或者不行,移民却绝对是个中行家里手。当年太祖还在红巾军、小明王旗下的时候,就在江淮流寇那里学了不止一手的裹挟平民之术。到太祖自立为吴王,前后数年又与人先后争雄于江淮,在江淮一带来回移民,那还只是一次几千几万的移民,规模不大。等到北伐底定中原,太祖屡次移江南富民充实金陵、北平,又因各地人口凋敝,屡次下令从战乱较少人口较多的山西向外地移民,充实各地。诸般种种,皆事出有因。某些躲在书斋里读春秋的大人先生们,其生也晚,不识当年为政之艰难,并不理解太祖那时为啥要移民,其实原因简单得很,不过是这样最适宜巩固新朝统治罢了。比如迁移富民充实京师、北平,一则利于集中看管并以之充实赋役,一则打断各地乡族势力的根底,天下自然太平,也就少了许多乱子。当然,太祖皇帝一直对当年打天下时,江浙富民的不恭顺耿耿于怀并深怀戒心,报复一下的意思肯定也是有的,嘿嘿。”马踏碎步,轻驰向前。雷瑾显然有借着当下这个话头教诲子女的意思,与玛丽雅、绿痕的对话亦是说给雷洹、雷湄兄妹听的。所以评论国朝太祖的施政大体上还算不偏不倚,不过言语之间对国朝太祖的不恭语气也是明明白白,“元末天下大乱,开国定鼎之初,各地人口流散,劳力紧缺,土地荒芜,所谓‘春燕归来无栖处,赤地千里少人烟’是也,深深威胁着新皇朝统治的稳定,国初财用极为窘迫,太祖皇帝因此下诏说‘丧乱之后,中原草莽,人民稀少,所谓‘田野辟,户口增’,此正中原之急务!’。当时若不移民,又能怎么办呢?国初定鼎,中原之地,河南人口是一百八十九万一千多口,河北人口是一百八十九万三千多口。而山西人口,却达四百零三万零四百五十口,等于中原人口的总和。劳力紧缺,土地荒芜,不从山西移民,又能从哪里移民?太宗靖难之时,山东等地方不从北军的村落,北军兵马来时皆屠掠之;依附北军的村落,南军兵马到时也纵兵屠掠之;山东人口亦为之大减,因此靖难之后的移民也是势在必行。国初定制,对北方郡县荒芜田地,召乡民无田者垦辟,每户给十五亩,另给二亩地种蔬菜,尚有余力者不限顷亩。同时皆免三年租税。国初,移民出发之前,官府设局驻员,发给移民凭照川资;移民到了屯田地,官府则要给田、赏钞、编里甲。一切都是为了充实劳力,增加耕地。从窄乡移到宽乡,从人多田少的地方移到人少地旷的地方,如果不是为着充实劳力,增加赋税,从而使天下安定,统治稳定,国初太祖、太宗皇帝又何必为此多方劳神,费心费力?打天下不易,治天下又何尝容易?”雷瑾说到这里,心里倒是与国初太祖皇帝、太宗皇帝若有戚戚焉,那些大人先生们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又如何知道当家主事的千难万难?真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西北幕府向西域,向云南,向缅地的大规模移民,西北朝野各方历来就有很大争议,异见不断,雷瑾口中某些‘躲在书斋里读春秋的大人先生们’,对西北幕府,对平虏侯的激烈攻讦从未断绝,概因大规模向外移民并不符合自古以来镇之以静的传统治道。再比如在移民途中病死饿死一些人口,移民们自己都觉得天经地义,归之于正常,这天底下哪年不死人呢?有什么可惊诧的?但就是有不少‘大人先生’们‘惊诧’莫名,‘愤恨’不已,以此瑕疵大肆攻击西北的移民和鼓励移民之策,仿佛移民中死了一个两个人,天就要塌了,地就要陷了,国将不国了;亦有不少自诩公允公正的‘大人先生’们认为,象西北这样大规模的向西域异国屯垦移民,前所未闻,官府也好,百姓也好,都是既无准备又无经验,施政过于莽撞躁进,宜缓缓图之,最好是断然改弦易辙,方是利国利民之正道,实质仍然是反对西北的大规模移民屯垦和鼓励移民屯垦。...
第一章战局.移民(6)其实要说屯垦移民的经验和准备,在中土的朝廷和官府这方面,对移民们进行编保编甲,部勒成伍,推举父老,上命下达,启程之前发给凭照川资,尔后押送移民一天走30里、40里,走个一年两年,穿州过府,到了地方授田给牛给种子等等。小说站
www.xsz.tw另外沿途官吏兵卒如何部署接应交割,筹粮、运粮、给食,弹压骚动,各地官府的官吏差役也都有可资沿袭遵循的一定之旧例成规。比如更番宿卫,军士们长途跋涉,往返于边镇与京师之间;比如天下州县,官吏差役年年押送充军罪囚往返数千里之遥;比如宪宗年间,官方遣散安置聚集在陨阳府的数十万上百万流民,虽然千难万难,最后也都尽数就地安置下去;可以说中土朝廷官府应付这些事情,总是有许多旧例成案可以借鉴照搬。而作为移民这一方面,中土诸省平民其实对官方的那套强制移民做法并不陌生。各土各乡的老辈子人都久经考验,经历过春荒、逃荒、逃难等人间惨事,经验丰富,知道自己家该做,才能不掉队、不饿死、少患病、少出意外,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百姓庶民的智慧也是无穷无尽的。大人先生们其实也根本不在乎移民是死是活,也根本不在乎移民有没有准备、有没有经验,说白了他们就是为了打鬼借助钟馗,实质上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还是他们那个阶层的既得利益。他们的号叫,他们的攻讦,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话说在这帝制皇权时代,农耕需要劳力,人口通常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某些特定时候也是不那么重要的。囿于各种条件,这年头移民在迁徙途中死亡的肯定有,而且数量绝不在少,不过这时代死个把人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人命根本不值几个钱,千万人的辛酸和血泪,几代人的痛苦或美好,经风历雨,冷眼相对,不过如此而已。移民之政,事关一朝的兴亡存废,又哪里可能因为某些人的争议和反对就中辍停止呢?任何一个当权柄政者,都不可能听了苍蝇的几声嗡嗡,就将关乎自身存亡的大政国策撂开不理。绿痕、玛丽雅也知道雷瑾这是借机宣泄心里的几分闷气,眼下把话说完了也就完了,该做还得做,她俩个当下听着也就是了。小说站
www.xsz.tw郑官屯里赶车的师傅,被尊称为车户,这是河西一带的习惯。车户的地位,在移民村屯中仅次于屯长和保正,并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当车户要手脚麻利,处事果断,善待牲口,还要能吃苦,套车、赶车、修车、饲养照料牲口、医治常见的几种牲口伤病等等,都得会上那么一手两手。郑佛儿是屯长,不过车户活计他也全都会,所以上县城向直属长官述职他也不用车户赶车,自己就一手包办了,这样不但省了人力,还能顺便从县城采买捎带一些乡下村屯不易买到的日用杂货,这比骑马要方便。拉车的马和骡不管有没有灵性,处的日子长了,它就能从掌鞭车户的声调高低,声音大小与吆喝次数、吆喝间隔的时间,判断出向右或者向左的力度与幅度。河西大车通常是由骟马驾辕,两匹或三匹骡马当梢子。赶车人只要看看套绳是否绷紧,就知道哪匹马或者骡子出工不出力,这时伸出鞭子在那头牲口的上空甩一朵鞭花,被警告的马或者骡子通常会赶紧把绳套绷直,否则就得挨鞭子抽了。有的牲口性子懒,看赶车人有些懈怠,便会偷懒,眼睛的余光看到赶车人要拿鞭子时,会狡猾地立即拉直绳套,省去一鞭之苦。天长日久,赶车人也知道了每匹牲口的脾性,但凡喜欢偷懒的牲口,其眼睛两侧便会遮上一个物件,牲口不知道何时鞭子会落下,便也使了劲地拉车,不敢耍滑头了。郑佛儿当年孤身闯荡,在屯垦学校里本着艺多不压身的心态,费了老大的劲,硬是学会了骑马、射箭、打铳、操炮、赶大车等等技艺,虽然也都是及格而已,但却让郑佛儿很快成了屯里的能人,对他树立自身威望还是大有帮助。晚上在路上赶了大半夜车,困了就在大车上凑合眯了半宿,郑佛儿第二天天刚亮就又赶着大车回到了屯子。进了屯堡的寨门,大车从屯子中间的戏台街上过,再折向堆放打碾的打麦场,屯里的小孩子就跟在车后面跑,郑佛儿乐呵呵的,也不管他们,这些孩童就是郑官屯的未来了。郑官屯刚刚在这一带圈地筑堡的时候,是很艰苦的。且不说番胡与野兽的侵袭,当初刚刚立屯,屯里凿井未成,水窖、雪窖、冰窖、雨窖又未竣工,用水只能靠屯子里的露天涝池。栗子小说 m.lizi.tw到了冬天,涝池常常就凝冰干涸,屯户便把涝池中的冰块敲碎运回家,化成水做饭或者饮用。最后,当冰块也没有时,就得靠大车一趟又一趟的到很远的地方去拉冰块。冰块码在大车上,出太阳的天,冰块表面融出的水,就顺着芨芨草编的席笆子流下来,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郑佛儿的赶大车技艺在立屯之初便救了急,他与屯里另外几位车户,轮流带着人去拉冰块,可是立了大功劳,也树立了威信。冬天,喂养牲口的事就主要由骡马户担起来。羊群每日被吆喝着走向屯外的河滩,用细小的蹄子刨去积雪,刨去积雪下面的浮土,觅食草根。牛、骡、驴、骆驼、马这些大牲口,便都圈养起来,麦草是牲口最主要的吃食,间或喂些豆秸、谷草,给牲口们改善伙食。到了第二年春天,屯里就得弄些豌豆,磨碾成碎粒,拌些油渣,用水泡了喂大牲口。郑佛儿还记得往年冬天,象囚犯一样圈养的牲口们,每天一早一晚,有两次饮水的时间。从各家各户的牲口圈和屯里共有的牲口栏里赶出来的牲口,都聚在涝池。许多背着粪筐的男孩跟在牲口后面,看那个牲口厥起尾巴,就抢着把粪筐接在牲口屁股后面,看着牲口的粪便一骨碌一骨碌地落在粪筐中。大牲口中,牛极配合孩子们接粪,牛一边拉一边走,步子稳实,或者就站着不动,接粪容易。而马和骡子,便不一定了,有时也会很配合地拉完那泡马粪、骡粪,不高兴的时候便猛地扬起后腿,给人一蹄子,接粪就得眼疾手快了。牛羊粪便都是肥田的好东西,开荒立屯的人们,各家各户都把牛羊粪便当宝呢。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大多数屯户家子弟本质上都是勤劳勇敢的,他们就是郑官屯将来的顶梁柱,郑佛儿闲着没事的时候倒也常与他们说笑,屯里小孩子倒也还不怕他。西北幕府治下的村寨屯堡,都编有民壮乡兵,他们与官府正式佥派的‘佥兵’又有不同,是村寨屯堡自身组织的守御力量,绝大部分武器和口粮都是自筹自给,会操训练则由军府就近指派军士督促指导。出于支持屯垦戍守安靖地方的目的,西域地方屯堡的民壮乡兵,其农闲会操训练口粮可以得到长史府的钱粮补贴,核销相当大的一部分开销,这是西北其他地方村寨屯堡难以享受的待遇。郑官屯的民壮乡兵们每每议论,吃些甚么才好呢?但他们除了想到会操训练时从每日两餐增加到每日早中晚三餐之外,训练中间再来两次点心之外也想不到其他了。郑官屯其实是个‘穷乡僻壤’,主要依靠自给自足,那里会买得到好的吃食?恰巧郑佛儿上县述职,自然每次都要顺便担负采买的任务,这也是他赶着大车进城的原因,否则骑马来回,可要比赶大车快多了。郑佛儿每次采办回来,也都不运回仓库,而是在打麦场上当众公开点交再入仓库,帐目则交付给乡兵队‘军需’,这也是郑佛儿自己想的一个办法,免得落下口实,钱粮上面还是小心为上——郑佛儿常听老人们说,‘手中无权,放屁不响;手中无钱,说话不灵’,这几年屯官做下来,他倒也领会了这刀把子或者说印把子以及钱袋子的许多厉害,反有许多顾虑,这或者就是所谓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了。俗话说‘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采买吃用的人难免不落下别人猜疑,如果自个处事再不小心,一旦遇上掰扯不清的事那就糟糕了,西北幕府行的可是军法,别冤枉吃了小人陷害。郑佛儿这一回来,屯里惯例是敲钟聚齐,除了下地干活和当值守御的,其他人都从四面八方聚到打麦场。看到各家各户都到的差不多齐了,便点交了采买帐目,郑佛儿又当众将他这次上县述职的一些事情说了说。郑官屯今年的大事与往年也差不多,就是要应付官府的‘佥兵’、徭役和交纳税粮,再就是增修、翻修水窖、雪窖等蓄水窖池,增修草料青贮窖。通常来说,土地和劳力就是国家根本。官府要是频繁派征徭役,不恤民力,粮食、赋税必然大受影响,哪怕象西北这样工商之业已经繁荣发达到一定程度的地方,其根基仍然要依靠农耕畜牧。徭役基本上属于无偿,而且多数时候需要服役者自备口粮或者劳役工具。劳力被派征徭役,田地就未免出现荒芜的情形,所以西北一般不轻派徭役,对于劳力上的缺口,西北眼下基本上是用奴隶来弥补的。西北幕府也不是说就完全不派征徭役,但比较倾向于缩减徭役的种类范围(里甲、均徭、杂泛)和应役者不离乡土。只要条件允许,‘力役’‘杂役’等各项徭役,西北官府通常首选‘募役’(雇佣招募劳工服役)和‘助役’(津贴应役者)的方式,又或者完全调派官奴充役,也允许‘义役’(买田以供役者)、以银代役(兵役除外)形式的存在,尽量不征和少征徭役,即便派征也尽可能就近服役而不使应役者远离乡土,以免扰民累民。历代所谓‘轻徭薄赋’之仁政德政,如果‘薄赋’仅仅指田亩正赋的适量征收,西北幕府基本上是做到了,而‘轻徭’也能大部分做到——帝国朝廷在神宗年间施行‘一条编’之后,百姓本来可以纳银代役,但是西北征派的徭役中,兵役一项却是按户籍逐户佥派,不准纳银代役,违者治以重罪。西北现在的徭役,其实就是以‘佥兵’兵役为主,而且西北‘佥兵’也有数量较少的‘月粮’供给,若调遣则有‘行粮’和一些津贴,并非完全的无偿,应该算是‘助役’的一种。佥兵和徭役,对郑官屯的移民屯户而言,自然是大事。自古以来纳粮当差,中土百姓对徭役派征的畏惧程度,远远超过纳粮交税,但有风吹草动,心里就惶惶不安。郑佛儿将他在县城打听到的情形,跟屯里的老少爷们通说了一遍,也花了许多的时间,屯户们听说今年佥兵、徭役的变动不大,都是松了口气。应役当差的事情既是有了眉目,剩下的重要事项也就是纳粮了,屯户们又都聚精会神,等着郑屯长将今年官府各项征粮课税的律令章程,给大家伙一一分说。西北幕府的‘官地’,已经陆续包给了各家具备实力的‘总商’耕种,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元亨利贞大银庄’、‘百鑫大当铺’、‘雷氏总商会’、‘孙氏商团’、‘丁氏西北商会’这样的西北商界巨头,以及‘慈善福利会’、‘同善总会’、‘西北士兵互助救济总会’等会社在内。西北长史府首开先河,与各家‘总商’签订了极其详细的长期租佃契约,而以竞投扑买方式得到官地租佃权的‘总商’,在契约期限之内,需要以粮食、牲畜等实物向官府缴纳‘田赋’、‘抽分’和双方契约中商定的‘地租’。这些都与郑官屯的屯户没有直接关系,也不消多说。...
第一章战局.移民(7)而屯户们现在所有的私人土地,只要过了田赋免征年限,按律是要征收‘田赋’和‘牲畜抽分’等税课的,而且每年的田赋征收多少,也会根据水旱灾荒等情况有所变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切身利益相关,这就由不得移民屯户们不关心了。另外西北幕府对治下田地牧场的赋税抽分,也区分不同的情况,有的征收,有的不征收或者优免、减免,这些情况也是移民屯户们最为关心的。譬如西北不征田赋的情况,通常包括了一季收获不足一石粮食(脱壳)或每户人均不足八十斤粮食(脱壳)的情况;鳏寡孤独户;军兵和烈士眷属;大灾荒时的减产绝产户;新辟土地和开荒地,一般三年内免征,特别瘠薄的可延长至五年,最多十年为限;修建水利、道路、城池等,以及从事军队辎重输运、军中杂役的情形,都属于‘以劳代征’,即以徭役代替其应纳田赋,也就是西北俗话说的‘当差不纳粮’。再如要征收田赋的情况,一般是根据各家各户田亩多少、水旱好坏、人口多寡等划分不同的田赋征收等级,最低等级大略以每亩水田每季交九斤、每亩旱地每季交五斤的标准起征,每户人均粮食收成越多,其田赋税粮交的越多,一般屯户从三十税一到十五税一,田产极多的大地主则是四税一。另外如果土地是租种的,佃户只交纳应征田赋的其中三分之一弱,即田赋假如应征收一百斤粮食,地主出其中七十斤,佃户只要出其中三十斤,大致如此,尽量使大户小户田赋公平。西域虽然地广,但是近数十年气候寒冷,灾荒频频,耕种放牧也不容易。栗子网
www.lizi.tw若不是番薯、土豆、玉蜀黍等备荒作物的种植地域,在西北治下州县迅速扩张增长,移民现在的日子也不会很好过活。郑官屯的屯户们直到郑佛儿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全部讲完,确信今年的税粮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才心满意足。郑佛儿也趁着全屯子的老少爷们差不多都在,又宣布新一轮‘团练’兵,五天之后就要在本屯集中驻扎,各家各户要做好借宿搭伙的准备,该打扫的打扫,该铺床的铺床,米面肉蔬也要有个归置,免得到时措手不及。西北现行军制,佥兵和民壮乡兵都同样施行着一种称为“选锋训练”的制度。比如佥兵,实际上既是西北野战行营、野战军团的后备兵源之一,同时也是西北的地方守备部队。各地的佥兵守备军团,员额多寡不一,其下辖若干个‘团’,各团分散驻扎在府县城池以及辖区内的各个险要关隘,守备巡逻。而在每个佥兵守备军团,都编有一个选锋营,其兵员完全从佥兵守备军团隶属各团中抽调集中,经过整训之后,参加巡哨,然后解散,再开始新的一轮集中解散过程,周而复始的不断轮换训练‘新’的兵员,通常要求佥兵军团的每一个士兵都要有进入选锋营轮换训练的经历。通过选锋营循环轮换的整训方式,使整个守备军团的战斗实力,始终保持在一个较高水平。虽然与佥兵的官方性质不尽相同,村寨屯堡的民壮乡兵也同样施行着‘选锋训练’制度,通常在相邻的几个村寨屯堡中设置一个‘团练’,其中的团练兵都从各村屯的民壮乡兵中抽调集中,经过整训、会操、巡逻,然后解散,团练兵仍回各自村屯,再轮换集中‘新’的一批团练兵,而且也象佥兵一样要求各村屯的民壮乡兵都要有进入‘团练’轮换训练的经历。小说站
www.xsz.tw与佥兵稍微不同的是,‘团练’兵没有较固定的驻扎营地,而是轮流在各个村屯集中驻扎。新一轮的‘团练’兵,集中驻扎地就是郑官屯,所以郑佛儿就要通知屯里各户做好迎客准备,毕竟‘团练’兵在集中期间就是一支精干有力的乡兵武装,一旦有警,首先出动的必定就是‘团练’,而在番胡毕集的西域之地,团练无疑是移民屯户安居乐业可以依靠的保障之一。等郑佛儿忙完屯里的几件公事,屯户们也就渐渐散去归家,轮值的去当值,有活的去干活,没活闲着的便打熬筋骨力气,操练拳棍把势。在番胡汉夷杂居的西域地面,移民屯户都知道,身上多一分武艺,便多一分保命的可能,平时便不能闲散懈怠。郑官屯各家各户都有蓄养奴隶耕种放牧的情形,因此屯里的成年男丁大部分都是民壮乡兵。郑佛儿是从西北屯垦学校出身的人,诸般技击武艺精熟。话说当年在西北屯垦学校里,可以选学的武技门类五花八门,郑佛儿差点都看花了眼,最后还是在武学教师因材施教的指点下,扎下了厚实的基础。屯垦学校最重视传授的基本拳法流派,便有太祖三十二式长拳、弹腿、地趟(躺)拳、跌扑拳、陕拳、劈挂拳、岳家散手、十二短打等等数十种,郑佛儿所学的拳法是以岳家散手为主,兼习弹腿、跌扑拳、地趟拳、劈挂拳。他又在武学教师的指点下,主修护体硬功中的一门‘少林铜人功’,兼而苦修能练筋骨、增气力的十余种硬功,比如弥勒抱树功(臂膀)、柏木桩(腿)功、铁扫帚(腿)功、千斤闸(臂)、霸王肘、鹰翼功(肘)、石柱功(足),又如少林一脉的铁臂功、铁拳功、铁掌功、铁腿功、铁肘功、铁膝功、铁头功、铁指功、推山掌等拳脚硬功。至于软玄铁腕功、拔山功、拈花功等软功,飞腾术、提纵术、壁虎游墙功等轻功,也都有所成就,而郑佛儿下功夫最深的无疑就是‘铁砂掌’、‘绵掌’以及‘大力鹰爪功’。郑佛儿与屯里同样出身西北屯垦学校的‘保正’,以及乡兵队的‘队正’、‘什长’等屯官,都是郑官屯乡兵们的当然教头。他们数人,所学武技各有不同,乡兵们能学的技击武艺就多了,光是护体硬功就有金钟罩、浑(混)元功、少林铜人功、八部架子功几种传承,拳法就有少林五形拳、虎形拳、鹤形拳等真传,枪法有六合大枪、石家枪、杨家枪、峨眉通背六合枪,棍法有大小夜叉棍、太祖腾蛇棍、齐眉棍、崆峒大圣棍,刀法如朴刀劈杀八方式、少林五虎断门刀、崆峒广成道辛酉刀法、峨眉通背白猿刀、单刀藤牌术。总的看去,少林一脉武技占了其中大半,倒不是西北屯垦学校就偏爱少林,而是由于少林寺一脉,深受‘众生平等’、‘普渡众生’等佛理佛法的影响,因此少林寺对武技传授的态度,相对于中土其他流派而言就比较开放、开明,秘技自珍的情形要少得多,乐于与其他流派交流和交换技击武艺,也乐于传授其技击武艺,传习少林武艺者众多,其他各流派的技击武艺或多或少都汲取了少林武艺中的精华,少林武艺的影响自然也就举国第一了。民壮乡兵毕竟不是游侠江湖客,而是地方自募团练,除了传习技击武艺之外,譬如投掷标枪、投掷石弹,使用弓弩、铳炮,以及如何行军宿营,如何哨探敌情,如何巡逻警戒,如何搜索追捕,如何进行营垒巷战的争夺,如何长短兵结阵野战,如何以步制骑、以车制骑等等军旅技艺,都要操练整训,臻于熟练。不过,有别于正规的野战部队,民壮乡兵操练最多的还是技击武艺,因为在多数时候,民壮乡兵所遭遇面对的都是小股小伙的番胡盗匪流窜侵扰,通常也就十几人,甚至三两人,军旅技艺少有用武之地,乡兵本身的个人技击武艺才是生死一发之际的可靠倚仗,所以屯里的乡兵都不敢闲荡懈怠。郑佛儿耐心教导了小半个时辰,虽然身体强健,毕竟昨日车马劳顿,他这时也觉得有点疲累了,便唤过一名平日比较亲信的‘什长’,命他督促乡兵们习武。这名‘什长’,左手拿着一根鞭杆,断了右臂,其残疾一看便知。郑佛儿却知道这位以前是相当厉害的一位赏金客,虽然体形瘦小,却生具蛮力,善使一对流星锤。他只是在断臂之后才改练的左手鞭杆和独臂刀,就这样郑佛儿也没把握能正面击败他,幸好他不想再到外面闯荡,只想落籍在郑官屯,凭着以前做赏金客赚到的血汗银钱,好好的安度余生。有这么一位技击武艺厉害,实战搏斗生死格杀经验丰富的‘什长’帮他看着,郑佛儿很放心的回家休憩。...
第二章军议与练兵(1)西域风猎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蓬勃生发的野草,使劲摇摆着纤细的草茎。盐碱滩一望无垠,倾颓的城垒呈现出奇异的白色,夕阳返照,熠熠闪光,非常壮观。盐碱的侵蚀,风雨的冲刷,芨芨草的蔓延,使得古老的城垒一点一点塌落,残存的墙体,岌岌可危。“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登临倾颓的城垒,平虏侯世子雷浩眺望茫茫无垠的戈壁荒漠,信口吟来,他此时感念天地之悠悠,而无怆然涕下之情,不过是有一些模糊的感触罢了。诗人陈子昂那种我以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一片冰心,拍遍栏杆,只无人会的苍凉、沉郁、孤独、悲愤之情,雷浩也有些感悟,但要说真有多么深刻,以他现在的阅历、心境,又还未到那等境地,毕竟雷浩的身份、地位高高在上,少年不识愁滋味,很难体会为人臣僚者那种有心任事而不得上位者赏识重用,一心进谏反遭斥退的郁闷孤愤。或许,脍炙人口的诗词,生来就应该被人误会错用、曲解歪释、断章取义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后来者各有缘法,又何必非要强求一律?金乌西坠,余晖漫天。雷浩从城垒上一下来,远处戒备的‘世子翊卫司’所隶属的翊卫战驼骑兵、‘世子扈卫厅’所隶属的扈卫随从,也在号角声中变换队形,一拨一拨,纷纷从四周围向城垒靠拢。骆驼在奔驰时,短途冲锋速度并不比战马差,但在长程上的速度,就远不如马、骡等役畜了。骆驼最大的优势在于它的耐力,作为驮兽能够背负千斤重物日行一百二三十里,在极恶劣的条件下也能够十五天以上不吃不喝负重而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骆驼天生不惧沙尘,若遭遇沙尘暴,人们可以命令骆驼躺下,为人们挡风取暖,高高的驼峰、厚厚的驼绒,可以遮挡西域的风寒。如果迷路,骆驼的本事也不比识途老马差,它会领着人们顺利返回营地。在西域的戈壁沙漠,什么山沟子、沙窝子、沼泽,就没有骆驼去不了的地方。骆驼有着这些马、骡所不及的优势,因此征战西域的平虏军,也在军中编有大量战驼和辎重军驼,譬如世子翊卫司旗下就有一千训练有素的战驼骑兵,是直接从平虏侯麾下护卫亲军第一军团中暂时调拨而来的精锐,而隶属于世子翊卫司名下的每一峰战驼也都经过精挑细选,严格训练。千余驼骑旗帜鲜明,簇拥着雷浩北去,行约二十余里即平虏侯行辕所在,一处无名峡谷。这处临近沙碛盐泽地带的峡谷,一反西北沙漠的荒凉,峡中溪河湍急,林木青翠,景色迷人,沙滩细软。其北峡两壁中分,其上有湖,飞流直下,水石相击。峡谷远近,营帐连绵,‘护卫亲军第一军团’隶下三千骁骑,‘近卫侍从北衙’三千侍从(质子及其伴当随扈),三万多匹战马,两千峰战驼,四千多峰军驼,都会集驻扎在此地。当雷浩回到行辕营地时,已然暮色四合,千帐灯火。梳洗一番,随从赶忙送上军食。即便是世子之尊,这一餐也不过是热腾腾的手扒肉一盆,灌肠一份,碎切生白菜一份,几个小碗盛着盐水、蒜末、陈醋、酱膏等调料,主食是青稞酥油糍粑。雷浩平日在军中的三餐饭食大抵如此,谈不上精致味美,仅量足饱腹而已,与乃父雷瑾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奢靡做派相比,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草草在自个帐中吃罢了晚饭,雷浩即到主帐请见。等他进到里头一看,却见父亲雷瑾正与幕府参军暨军需总务司总提调蓝廷瑞等几位幕僚、谋士说话。雷浩行礼已毕,便默然坐在雷瑾的下首随侍听政,揣摩为政治国之道——如果雷瑾在此期间不向他问话,雷浩虽是世子,列席听政之时亦无权对任何西北军政事务置喙。这时侯,恰是轮到署理军府军马司的幕僚雷山禺在向平虏侯雷瑾禀报他军马司衙门辖下的公事。雷山禺是西北雷氏的旁支族人,但与江南威远公府雷懋这一支的亲缘很是疏远,不在五服之内。雷山禺能够在上一任的军马司都监卸任履新之后,署理掌总这个军府要害衙署,虽说沾了一点姓氏的光,但足够的忠诚、才干与资历,才是他能够胜任此职的根本。雷浩很清楚,军府军马司的公事素称繁、难、疲、多,能够将署中公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绝非易事;雷山禺已经在军马司任上干满一年,期间并无大的疏失,也算不易,想必不久之后就能正式掌印了。雷山禺等世子落了座,这才起身向雷瑾面禀直陈其衙中公事。雷浩听去,却主要是关于西北平虏军各部军马役用的一些概况。在西北,军队粮秣辎重军械物料的输送转运,有相当份额由半官方背景的民间车马船行商号承担了,另外一些份额则主要通过从佥兵守备军团隶下各‘团’抽调佥兵编成‘转运营’押运粮料辎重以及官方驱使官奴、派征徭役等等方式完成。作为军队粮秣运输和辎重补给的畜力,虽然平虏军中还大量编有驮马之外的其他役畜,包括骡、驴、牛、狗和骆驼等,但西北平虏军目前所依靠的主要畜力还是驮马。战马和驮马的保有量,是平虏军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一匹马每天至少要吃十六七斤的草料和精料马粮,气候寒热、疫病侵袭都有可能造成马匹的非战斗折损。在严酷的战斗条件下,马匹损耗更是惊人。更别说母马怀孕至少需要十来个月,新生幼马在五年之内亦不能役使过度负担过重,照料马匹从来就不是一件轻省容易的事情,稍有松懈就可能出现伤病折损的情形。现时的平虏军,对于补充各种兵器军械军需辎重以及军官士兵的需求,均处在极度饥渴的状态,其中自然也包括军用马匹。雷浩知道,西北幕府麾下的野战行营和野战军团,都有各自专属的军牧场苑,主要是用来调教训练战马,另外一小部分驮马以及车马驭手也在军牧场调教训练。其实,暂编奴隶军团、佥兵守备军团、内务安全署隶下的铁血营锄奸营巡捕营等等,也都有各自规模不等的军牧场苑,主要是作调教驮马之用。随着平虏军西征,原有的军牧场、民间牧场能够向军队输送的马匹,远远不敷足用。平虏军各部不得不临时派人四处搜购驮马,乃至于怀孕的母马、小于三岁或大于十五岁的马匹也能进入军中滥竽充数。即便如此,平虏军的马匹数量也只能勉可满足历年征战所需。随着鞑靼左翼、瓦剌、青海安多、康巴、乌斯藏、哈密、土鲁番、叶尔羌、乌孙、河中、黑海等地方,逐一臣服在西北幕府旗下,平虏侯也老实不客气的将这些地方的良马,全部纳入到西北军队的掌握之中。对于西北幕府而言,征战西域的利益无比丰厚,西北官吏可以随心所欲的从西域各地征集采办各色辎重军需,其中自然包括了军用的马匹。但是,这样并非没有问题。雷山禺署理军马司,自然清楚西北目前面临的困难。西北内地的军马供应,目前看来难以应付战事中的大量消耗。由于一时无法征集调拨足够的马匹,‘南宁经略府’南下‘莫卧儿帝国’的行动已受到影响。“……西征以来,由于马匹的缺乏,一干野战步兵军团的马匹都陆续调拨给了骑兵,他们只能代以骆驼、骡、驴,很多时候不得不停下来等待辎重给养,有时甚至一等数天。而军马所需的草料和精料马粮也占了转运物资的相当部分,以致兵马行动草料马粮不足,再则西域气候也对军马役畜有影响,马匹水土不服的情形十分明显,尽管我方缴获了大量敌方马匹,但将这些马匹投入战场使用也费了一段时间。布制的马料袋在西域战事中破损较多,骑兵们不得不使用马槽同时饲喂几匹马,只是这样大大增加了马匹染病互传的机会。以亚速要塞攻守之役为例,郭元帅麾下的敦煌行营,马匹损失达到了每天八九百匹的程度,我方也无法为马匹找到非常合适的遮蔽所。不过很幸运,寒冷的气候阻止了马匹疫病的传染。通常我平虏军一个野战步兵军团,至少需要四千到六千匹骡马才能保障军团的持续作战。而在亚速之役,一个野战步兵军团能保有两百匹骡马就算不错了。一个兽医营,正常时候一次仅能收容一千匹骡马,但后方兽医营,一次收治三五千匹骡马是常事。...
第二章军议与练兵(2)无论如何,亚速之役前后,大批伤病骡马被送进了兽医营,不能救治的骡马则予以就地宰杀,西征元帅府总共损失的骡马,不下四十五万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和尔木斯之役结束之前,军马司每月向西征元帅府输送两万一千匹骡马,尚不计骆驼以及牛车、驴车等。以西宁野战骑兵军团为例,在其西进时,总共拥有四万五千七百匹战马;和尔木斯之役结束,尽管西宁军团因伤病战亡而损失了将近一半的骑兵,其战马仍然保有三万八千匹的数量。”雷山禺例举总结了近年西征战事中军马补充的困难和取得的成绩。无论如何,再多再大的困难,对于最后的胜利者而言,都是可以设法克服和解决的——虽然,随着‘南宁经略府’开府建衙,南下莫卧儿的各项战前筹备逐次展开,新的困难又会接踵而至,继续折磨着可怜的军马司署理长官。南下莫卧儿的准备,是一件庞大而繁重的事,西北幕府将其所能集结的兵力和辎重源源不断的调往南方战线。西域各行省,一向以出产善马而著称,西北幕府不仅在这些行省征集搜购了大量马匹,甚至还通过玛丽雅公主的关系,用粮食交换‘女皇阿罗斯’所产战马。今年西北幕府已经征集了八十万匹战马送至前方,主要补充给南下作战的野战骑兵,以保障‘南宁经略府’的主攻力量。而黑海沿岸驻防各部、西征元帅府隶下诸军只补充了一部分军马损耗。相对来说,军马的补充还是比火炮、火铳、弓弩、甲胄等兵器军械的补充容易些。除了西北幕府确定全额补充的野战骑兵部队和野战步兵部队之外,其他承担守备、巡逻任务的野战部队和守备部队,骡马普遍配备不足,甚至暂时停止补充,并且在西北幕府麾下诸部队间统一调配马匹,担负进攻作战任务的部队会优先得到马匹的补充和调配。中土农耕讲究深耕细作,耕犁畜力主要是牛,而在西北幕府所征服的西域诸行省中,马匹也不是农耕畜力的主体,西北大量征集马匹对农耕虽有一定影响,但也不是决定性的。小说站
www.xsz.tw只是随着战争区域的逐年扩大,西北治下地方的农耕、畜牧还是受到了相当深刻的影响——马匹的不足导致了相当部分牛只被征用为挽车畜力,这间接导致了粮食产量的下跌(耕牛数量减少),同时粮食产量下跌反过来也影响到了马匹的顺利征集,养马需要相当多的粮食供给——西北幕府在此期间,通过兴修水利,扩大番薯、土豆、玉米等备荒作物的种植,扩大良种苜蓿的种植,外购牛马、粮食等手段,弥补了西北面临的粮食缺口。平虏侯雷瑾向来对子女的文课武艺教育不遗余力,世子雷浩也不是五谷不分的纨绔,虽然尚未成年,但他经常在雷瑾身边侍从听政,对军中事务也不是一无所知。雷浩知道,雷山禺署理军府军马司,并未在农牧工商署任职,禀报时却多次提及苜蓿这种优良牧草,又屡屡提到番薯、土豆、玉米,此等情形看似离题,却也与其分内职司密切相关。苜蓿,据雷浩所知,应该是天下最好的一种优良牧草,不仅畜禽喜食,而且每亩可收两千斤以上,同等条件下要比高梁、玉米多收五六成以上,年成稍好的时候甚至可多收一倍以上;加上苜蓿一年播种,多年收益,省工省时,又可养蜂采蜜,好处自有许多。至于番薯、玉米,可以与冬小麦套种,构成一年两季收获;而且番薯、土豆、玉米等备荒作物,亩产比谷子、高粱、小麦高出许多,其秸秆、秧蔓又是极好的饲料、肥料(麦秸、稻秆不能作饲料、肥料);再者,玉米耐储,而土豆、番薯,制成粉条也可以长期储存,丰年收储可补荒年歉收口粮,抵御天灾。对于军马司的官吏而言,极为重视苜蓿这种优良牧草的种植,乃是极其自然的事情;而番薯、土豆、玉米的秸秆、秧蔓也能替代相当部分的军马饲料,也由不得军马司不重视;再说玉米也是制作精料马粮的主要杂粮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按照西北幕府新修订颁布的《军马食料规范》,军马食料以每天大麦九斤、干草七斤、藁草六斤为基准,其中九斤大麦可以九斤的燕麦、高粱、豆饼,或七斤半的糙米或大豆,或八斤一钱的粟米、玉米、裸麦、小麦,或十三斤四两的米糠,或二十七斤的干草替代之;七斤干草可以用七斤牧草(若是苜蓿,可视马匹种类和用途,酌情减去一斤至三斤左右),或二十七斤青草,或十七斤大豆秆,或二十斤秧蔓等替代;六斤藁草可以用九斤秸秆或秧蔓等替代。此外每匹马每天还要提供食盐一两一钱。当然,这些规范都是粮秣草料可以充分保证的情况下才可达到,在实战条件下还有其他多种替代、减量的军马食料预案,譬如在食料中加入鸡蛋、肉泥、糍粑、奶酪等等一切可以利用的食料,以尽可能使军马保持足够的战斗力。蒙古种的军马,因为习惯粗饲,久驰耐劳,强壮而较少生病,即便陷入旷日持久的征战,也不会出现大量死亡的情况,对于草料食料的压力就相对较低,保障也相对容易许多轻松许多,比起平虏军从各国走私马贩手里弄到的那些相对‘娇生惯养’的颇兰马、突厥马、伊朗马要好得太多。但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即便是这种情况,军马食料也是丝毫马虎不得。军马司甚至为此目的,想出了以燕麦、干草、麸皮、草木灰、粗糖加上猪肝和盐等制成‘马料粮砖’、‘马粮饼子’;以小麦粉、大豆粉、盐、草木灰、粗糖等制成“马粮灰面”;以盐、醋浸泡粟、豆,晾干制成‘军马行粮’等等方法,尽最大努力保障野战部队人马的粮秣给养。雷山禺的面禀直陈,深入谈到了军马司在细务上的操作,实际而琐碎,从大的方面到小的细节,从面临的困难到解决的方法,洋洋大观,颇费时间。而在雷山禺将衙门公事陈禀完毕退出之后,雷瑾又与军需总务司总提调蓝廷瑞以及军需总务司同知黄攘往(汉化蒙古人,科甲进士)、佥事赵国裕(西洋义大利亚人,传教士),继续商议与南宁经略府、云南经略府、西征元帅府相关的军需物料调拨输运的事项,从军需总务司拟订计画大纲和总要求下发各相关衙署、相关衙署依照计画大纲拟订各衙署的计画初稿上呈、军需总务司再综合平衡协调各衙署的呈稿形成最终计画草案、经审核批准后形成最终计画定案、职司分派、委任、责任、利弊、路线、里程、日期、监察、督导、应变预案、明细对策等等实务,一一商讨。待雷瑾与几位臣僚的商讨告一段落,已是二更将过,差不多到三更天了。臣僚们一一告退而去,主帐中便只剩下平虏侯父子俩个。奴婢随即进帐撤去案几上的几样简单茶点,很快用食盒送上饭食,却是粗糙的麦饭配上白菜烧豆腐、醋拌萝卜丝、肉糜蒸饼,外加一个鸡蛋羹,算是今晚的‘夜消’,如此饭食连某些个乡村富农都看不上,却堂而皇之的上了平虏侯的案桌,这其中乃是有缘故的。中土的儒、释、道,多有研习医术者。至于习武之人,多半也会通晓一些个跌打正骨金疮祛毒的外科医药之术,而平虏侯雷瑾不仅象多数武者那样通晓许多外科医术,甚至对内科杂病、女科、小儿科、兽医科、祝由科、针灸科、按摩科等诸科医术也不是外行,亦通晓食疗医方。平虏侯自从亲征黑海连战连胜,凯旋还师河中直隶府以来,便在平虏侯府中倡言食疗养生,提倡‘饮食有节、粗细兼用’,雷瑾进而硬性规定:在侯府之中,每月需有三天为‘糙米日’,在这三天之中,阖府上下人等都只准把仅仅舂过一次的糙米作为主食,但允许以咸干菜、豆腐、蒸咸鱼、肉糜作菜;同时还规定,每月需有两至三天为‘杂谷日’,在‘杂谷日’,阖府上下人等只准把高粱小米玉米番薯等杂谷饭作为主食,且只准以萝卜、白菜、土豆、豆腐、鸡蛋作菜;又规定每月需有两至三天为‘麦饭日’,阖府上下人等的主食只有粗麦蒸饭(直接将小麦、大麦或裸麦等蒸熟作饭),但允许以菜蔬、豆腐、鸡蛋和肉糜作菜;另外规定每月需有一天作为‘冷食日’,春夏以冷粥配咸菜、凉拌菜食之,秋冬时节可以加上生鱼片、生肉齑、凉拌熟食佐餐。说起来,平虏侯如此这般的规定,对小户人家和奴隶户而言,这样的饭食水准已经算是相当相当不错了,说不定还欲求而不得,毕竟穷困之家,在大灾屡见的年头,能吃上黑面、麸皮、糟糠等等粗劣之食,一家人不至于饿死就是好运当头了,哪里还有其他更多的想法?但是对早已经习惯了每日钟鸣鼎食的平虏侯府上下诸色人等来说,每隔三四天就要吃上一天糙米饭、杂谷饭或者麦饭,还是颇有点不太适应。平虏侯自有了这般规定,便率先垂范,坚持每隔三四天就吃上一天的糙米饭或者杂谷饭,即便是出外巡视或在军中操练,只要条件允许,也照此办理;当然若条件不允许,雷瑾也不强求非得糙米或杂谷、麦饭不可,总归是军中有什么吃就吃什么了。如此一来,平虏侯府中诸色人等就是心有怨言也不好开口了,谁还能大过平虏侯去呢?雷浩这才想起,今儿可是平虏侯府规定的‘麦饭日’,怪不得今日主食只有青稞酥油糍粑。他记起自己晚饭可是有手扒肉和灌肠的,大概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偷偷调换了。青稞酥油糍粑勉强也可算作麦饭,而手扒肉、灌肠则勉强算作肉糜,倒也不算太离谱。雷浩想起父亲平常的严厉,还是偷偷的吐了下舌头,暗道“好险啊!”但是很显然,身为父亲的雷瑾并没有放过雷浩的意思。在雷瑾的示意下,这顿消夜的麦饭便由父子两个一扫而空,毕竟都是每日习武不辍之人,饭量之大不同常人。...
第二章军议与练兵(3)用茶水漱了口,父子两个一边喝着奴婢送上的‘甘露饮’,一边对坐闲聊消食,也作为父子俩在‘晚课’之前的点缀。小说站
www.xsz.tw父子之间的闲聊,一般也都是雷瑾在说,而雷浩静静聆听父亲的教诲,他一般说话不多。雷浩也快要达到雷氏一族‘兽域修行’的年纪了,再过个一两年,他就得被雷氏一族的元老们护送到各种穷荒绝域,在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地方磨练各种生存搏杀技能,总要历练个两三年时间。雷浩那时就是再想当面聆听父亲的教诲,也得等数年之后他闯过了元老院的‘十关’才行。“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雷瑾说道,“君主为政治国,文事、武备,皆不可或缺,所谓文武相济,阴阳兼备是也。吾之道曰:‘以战养战,一张一弛’,此中真意,腐儒之辈,难明其理,多有攻讦。吾儿他日若执国之柄,当慎察而独断之,不可为彼辈腐儒所误。何谓以战养战?兵圣孙子所云种种,实乃将帅用兵之道,非君主执国之道也。百姓万民之君主,若奉‘以战养战’之道,当明一张一弛之理,当行一张一弛之策。何谓一张一弛?‘张’者,用兵四方,征伐不服,开疆拓土,席卷囊括,因利而动,不利则止,三年五年一小打,八年十年一大打是也。‘弛’者,每打一战,之后应有间歇休整之期。间歇休整期间,不可大动干戈,宜尽快消化战胜之利,巩固战果,使臣服降顺者为我所用,军民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农牧工商得以繁盛兴旺,君主才有实力养兵用兵,相机发动下一战。栗子小说 m.lizi.tw兵法云‘战胜攻取,不修其功者,凶!’,尔慎之勿忘。商贾之辈讲究有多大本钱,就做多大生意。吾辈君主,用兵征伐也要讲个将本求利,越做越大。每一次用兵当以得实利为上,切不可慕求虚名,也绝不可太贪;慕求虚名和过分贪婪,就会操切冒进,结果十之八九要损兵折将、丧师失地,如果时运不济、气运衰微,就是国家因此而倾灭,宗庙因此而不存,也是很有可能的。明乎此理,则吾国每打一战,都要力求能够取敌资财、仓廪、牲畜、人口、土地、城市、矿产为我所用,利益吾民,富强吾国,壮吾国势军威,练养士卒以镇慑万邦。国之君主当引领臣民,知敌之强弱,察我之优劣,总结教训,休养生息,蓄养实力,壮大自身,俾以越战越强,越打越富。打仗就要象滚雪球,要越滚越大。不能象开闸放水,放掉一点就少一点。身为百姓万民之君主,就有责任引领治下臣民获取足够多的生存土地,不断走向富强,雄视于天下万邦之列。亏本的买卖做不得,如果耗费无数钱粮,大打一战,结果却连本钱都捞不回,此之谓糜饷老师,虽胜犹败,亡国不远!你打了一仗,下了多少本钱,又有多少进项?你占领了多少土地?有多少耕地可以开垦,有多少草场可以放牧,有多少矿脉可以开掘?你得到了多少人口劳力,得到了多少工匠,得到了多少牛羊牲畜财货?吾国之丝瓷盐茶等货品又能外销多少,赢利多少?总而言之,打上一战,不能什么都没捞着!你得有一本帐,本钱多少?进项多少?赢利多少?都得一清二楚,明白了帐,如果在这上面稀里糊涂,最终只能亡国亡天下!战事征伐就是国家君主的大利,就是国家君主的投资。栗子小说 m.lizi.tw夏启凭以家天下,商汤凭以革夏鼎,周武凭以灭商纣,秦国凭以兼六国,汉武凭以驱匈奴,魏武仗之号令中原,唐宗仗之遂有贞观盛世,宋祖仗之遂能扫平江南,蒙古成吉思汗亦仗之灭国四十,如此才是有赚不赔的买卖。自古以来,有道是忘战必危,黩武必亡。君主用兵征伐,就要学会一张一弛,以战养战!兵家智慧,冷峻深邃,神鬼莫测,无穷如天地,不竭若江河。那些腐儒之辈,食古不化,冥顽不灵,能知道什么是忘战必危?什么是穷兵黩武?什么是以战养战?什么是一张一弛么?征伐之事,国主当慎察利弊,然而自古断大事不赖众谋,一国之主就要有一国之主的担当,尤其不可在自己尚且迟疑不决之际,就轻率的把军国重事交由内外臣僚会议,吾恐此辈私心自用,呶呶争辩,久议不决,枝节横生,纵有长策良谋亦不能用,以致屡失良机,令人扼腕痛惜哉!”“是。”雷浩恭谨应道,“孩儿谨记在心,当亲笔誉录手札,朝夕揣摩领会。”“嗯,不早了,去做晚课吧。”驼铃叮当。辎重驼队蜿蜒如线,当先开道的则是一面红色大旗,一个窠臼大的汉隶“曹”字分外显眼。大旗下两百铁骑,一律顶盔着甲,腰悬雁翎刀,鞍前挂长漆枪,携着硬弓长箭。轻驰疾奔的马队,突然齐齐勒缰,数百匹高头大马人立嘶鸣,激扬起一片烟尘。曹文诏勒马眺望,遥见前方荒漠,一队步兵正自列阵操演,又有一队步兵肃立列阵,大旗上的“曹”字依稀可见。前边应该就是变蛟侄儿的练兵大营了,曹文诏心里暗想着。从受命开府建衙之日,划归‘南宁经略府’节制指挥的军队,计有经略使狄黑提督的‘西宁野战行营’、魔高统率的‘苍狼游骑军团’、白玉虎统率的‘白虎游骑军团’。其他划归‘南宁经略府’节制的将领,则各领军府所授‘军号’(即‘番号’,中国古代并无‘番号’一说,近代以来从日语中移植借来),带着各自的亲兵营,从西北诸路军马中征召抽调锐士勇卒,编练新的野战军团,准备后续的增援和轮换。譬如公孙一宏、司马宜两位将领,都是出身平虏侯护卫亲军的‘随军司马’(等同于其他野战军团的节度指挥使),因为平虏侯护卫亲军在事实上等同于西北最高‘武学’的地位(西北武官学院肄业的资历,在平虏军中要略逊于‘护卫亲军扈从资历’,虽然武官学院的‘大祭酒’也由平虏侯兼领),两位将领的军中人脉遍于西北,加上公孙一宏的父亲公孙龙还是‘四川野战行营’提督,因此公孙一宏、司马宜征召抽调西北锐士勇卒,编练野战军团的进度就非常快。公孙一宏的‘飞熊’野战骑兵军团,司马宜的‘游奕’野战骑兵军团,已经编练成形,不日即将南调轮换作战。而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俩,虽说都是前边军宿将,在平虏军的人脉也还不算少,但想要从无到有地编练出一支能战敢战善战的精锐野战军团,亦不见得就轻而易举。虽说可以抽调军中锐士为基础,以老带新,以士练卒,曹文诏也知道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官佐僚属、兵器军械、衣甲骡马、军需粮料、帐目簿册等等,要想整顿清楚,掌握全军,也是件费心费力的事。曹文诏练兵自有一套多年行伍摸索出来的‘独门秘技’,他之前在军府衙门中主管西北佥兵守备军团、暂编奴隶军团、地方团练乃至乡兵勇卒的会操训练和检查考核,也曾在武官学院、火炮学校多次研修,经过历次西北武职官轮训考核,编练新军他不敢说易如反掌,倒也是成竹在胸,尤其是训练步兵方面颇有章法成效,自平虏侯而下,西北将帅多有赞誉之辞。曹文诏倒是有点担心曹变蛟。他这侄儿曹变蛟素来骁悍勇猛、脾气暴烈,曹文诏别的不怕,就怕侄儿曹变蛟自个练兵毛糙,毕竟曹变蛟练的兵,很快就得上战场见真章,这当口可是来不得半点花招,而经略使狄黑‘坚甲利器,实选实练’的要求说来容易,一点点做起来却绝不简单,如果在练兵上不仔细,将来不仅仅是战场上吃亏,前程都堪忧了。曹文诏想来想去,都不甚放心,这才从自个紧凑的练兵安排中,抽出空来想亲眼看看侄儿曹变蛟的练兵情形到底如何,幸好曹变蛟的‘忠武’野战步兵军团练兵营地所去不远,距离曹文诏‘折冲’野战步兵军团所在营地只有七八十里地,快马半日就能赶一个来回。曹变蛟这边早有巡哨游骑飞报了回去知晓,小曹将军闻讯自是骑马出营,远远相迎,亲自将曹文诏这一拔人马接入其大营安顿。稍事休息,在曹文诏的要求下,叔侄俩并骑而行,一一巡视营中练兵详细。...
第二章军议与练兵(4)曹变蛟对同族叔父曹文诏是相当敬服的,所以也不遮掩,他怎么练兵,成效如何,哪些地方还有困难还有不足,一一道来。小说站
www.xsz.tw“唔,”曹文诏便说道,“古兵家吴起编练魏国武卒,要求武卒披重甲,操强弩,负器械,挟戈矢,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驱百里(注:春秋战国时代的长度,各国不尽相同,‘一里’可能只有两三百米,最多不会超过四百米,‘百里’估计只有现在的六七十华里),到之能战。同时魏国厚养武卒,免除武卒全家的徭役和赋税,武卒凭军功即可获取更高的爵位待遇。吴子率领的魏国武卒,当时可谓天下强兵,亦是你我如今练兵效法之范本,‘折冲’、‘忠武’两军团皆属步卒,唯有练成精悍强兵,方能争胜扬威于今日之西域。”曹文诏以前在边军,于这文事上头却是比较粗疏,虽不是一字不识的大老粗文盲之流,但其公牍书信俱都离不得文吏。只是这些年他都在西北幕府的军府衙门上行走差遣,接触的文人儒吏很是不少,而每日须要过目的兵书操典军法教范公牍邸报等等,也比他在边军时多出不止百倍,如此这般的日积月累,曹文诏竟是一点一点靠着自修自悟,无师自通的通晓了军中公牍文案,又几次在武官学院深入研修古今兵法战策,如今在兵法战策上的见识也非吴下阿蒙了,至少孙子、吴子这等上古兵家名将,以前是他根本不曾听说的,现在却能一一说出个条理来。曹文诏这些年主管佥兵、乡兵等守备兵卒的会操训练,于步兵、步战的训练上颇有经验,相当推崇上古兵家吴起练兵养卒、用兵战守之遗法,又参酌本朝灭倭御鞑名将戚南塘步、骑、车诸营部勒编伍之成法,针对西北在西域开疆拓土、大规模徙民屯守的实际,屡屡上呈兵事建言、屯守条陈,其建言条陈也屡被平虏侯采用。曹变蛟知道自家这叔父因此非常重视步兵训练,也认同曹文诏‘唯有精悍强兵,方能争胜于西域’的说法,因而笑道:“魏之‘武卒’当属于‘甲士’的一种(重装步兵),攻守兼备,调遣灵活,长于突击奔袭。小说站
www.xsz.tw美中不足的是其一次突击距离较短,最远不过百里就必须休整待机,等待粮秣军械补给。吴子之法,设据点以为前哨堡垒,大举进攻的同时不断移民屯田,巩固根基,步步为营,不断蚕食。如此就可扬长避短,既发扬武卒短促奔袭勇猛善战之能,又通过建立城池堡垒,使武卒后方有可靠依托,补给从容,进亦可攻,退亦可守,武卒的战损、消耗可以降到最低,有效弥补了武卒运动突击距离较短的不足,可谓亦守亦攻,攻守兼备。侄儿以为,最适合吴子遗法的,是我西北驻地屯守的佥兵守备军团以及徙民屯垦的地方团练、屯社乡兵。而‘折冲’、‘忠武’两军团虽是步卒,今后却要以野战为第一要务,吴子遗法除了其练兵养卒之道仍然可取以外,其堡垒蚕食战法,与南下莫卧儿作战并不完全相宜。”“好。”曹文诏哈哈大笑,“你能想深到这一层,将来就不会吃亏。为叔我也就放心了。如今西征元帅府郭(若弼)元帅麾下的‘敦煌行营’,已经从‘和尔木斯’调回乌孙休整。很可能下一步,平虏侯还是要以西征元帅府为主,防御萨非伊朗、突厥奥斯曼的可能进攻。经略使大人(狄黑)麾下的‘西宁行营’早已开拔南下,‘南宁经略府’不日亦将南移,留给你我叔侄整军练兵的时间不多了。莫卧儿的教派冲突,愈演愈烈。我南宁经略府麾下军队,很快就会得到直接介入北印度事务的最好借口。你练兵还得狠狠抓紧啊,我曹家能否光耀门楣,裂土封侯,今遭乃是千载一遇的良机。”“我听你方才说,平时你都任由各级锐士分头训练,只有会操考较时才亲自督责奖惩。”曹文诏接着又说道,“是否太过放纵?太过松懈?”“我西北现有锐士,都是经历过实战的老卒精兵,而被授予锐士军功爵的老卒精兵,又都是知晓轻重,忠勤职守的公士,乃我平虏军的根基,西北之柱石。举凡练胆力,练手力,练足力,练体力,习拳,习枪,习刀,习标牌,习弓弩,习铳炮,熟金鼓,识号令,列阵而战,率众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些个军中技艺,起于行伍的军功锐士都是行家里手。栗子网
www.lizi.tw这上阵杀敌靠的就是袍泽兄弟奋勇齐心,锐士们平日训练新卒,侄儿还没有见到有哪一个不尽心尽力的。俗话说得好,响鼓不用重锤,好牛不需扬鞭嘛。再说,还有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大断事官、司马等将官在,这些事责成他们去管,时时督察成效就是。”曹变蛟脾气暴烈,在练兵上他却另有一套道理,自有一套说辞,并不觉得自己练兵方式有不妥当。“你这甩手掌柜啊,倒是当得惬意。”曹文诏素知自己这侄儿的脾性,不是耐繁能熬的一个人,也不强求,毕竟八仙过海,神通各不相同,却是勉强不来。再说,练兵之法也说不上谁就比谁更好,练兵养卒从来都是只重结果和成效如何,所谓‘白狸黄狸,得鼠者雄’是也。而且曹变蛟的这套道理,对他也不无启发。曹变蛟笑笑,便领着自家叔叔出营,去看锐士平时如何训练新卒。“步兵对骑兵战斗,四个要求要牢记:第一个要求——,要相信自己能与敌方骑兵战斗并消灭他们。发现敌方骑兵,所有将士要沉着应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应放弃,抓紧每一时刻作战斗的准备;第二个要求——,在有可能与敌方骑兵遭遇的地域,哨探警戒以及传讯联络,应格外加强,提高警惕。充分估计本队从开始准备,到与敌接战,进入战斗所需要的时间,咳,这个时间,主要由敌方骑兵驰奔冲锋的快慢而定。以往的经验是,空旷地形,在无障碍的情况下,骑兵接敌百息一里,放马冲锋则二十息一里。另外,骑兵宿营所必须的时间为二百息至四百息,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骑兵从休整转为行军,整备约为百息;第三个要求,注意勘踏地形,一有可能即构筑骑兵不能通过的障碍,包括铁蒺藜、陷马坑、绊马索、堑壕、拒马、鹿砦、墙垒等等。驻军宿营时可以利用房屋,设置路障封闭骑兵可通行道路。步兵行军,应尽量选取能够妨碍敌方骑兵突然冲锋的地区通过,比如房屋、森林、高地、河川、溪谷等等,但也要保证己方对周围的观察;第四个要求——,弓弩铳炮密集攒射是与骑兵战斗的重要法宝。遇敌,首先以弓弩抛射,若有火炮、抛石机,事先有准备时也可以使用;继而以弓弩及火铳成三叠阵轮流射击之。弓弩火炮抛石机等器械,有准备时应尽可能前出占领高地,对敌射击。步兵则成三叠阵,听令齐放。弓弩火铳之外,标枪、飞斧、铁弹、飞蝗石、灰瓶、火球、毒火、石灰包等,在骑兵冲锋时,应听命齐射和投掷,必要时可抵近射伤。利用地形,密集攒射,这是步兵对骑兵战斗能够取得胜利的保证……”一队约有千人的步卒肃立列阵,一位着甲锐士在前训话,其人带腰牌,胸前结绶带佩‘虎贲锐士’银徽一枚,在外罩的半臂战袍上臂饰有箭形细金线一道、金虎纹一个,显然是一位素有战功的敢战锐士,级别不低——西北的‘野战军团’编制,大率以千人为一‘部’,步兵军团一‘部’之主官称为‘指挥使’,而一‘部’士兵的训练,按军律则由‘虎贲’级别以上的锐士主管负责,实授‘镇抚’职事,加‘赞理军务’衔。曹变蛟所领‘忠武’军团乃是新设,从各处抽调而来的锐士普遍存在低爵高配的情形,意在给予这些军功爵相对较低的锐士以进身之阶,使他们能在即将到来的南下战事中,凭自身战功、军功提升军功爵位。一般的,以‘虎贲锐士’爵主管负责一‘部’士兵之训练,在以前是不可能有的,至少也得‘虎贲壮士’爵以上才实授‘镇抚兼赞理军务’职事;若是在护卫亲军,怎么也得‘虎贲猛士’爵以上,才有可能主管负责一‘部’兵马的训练。曹文诏看这位‘虎贲锐士’形容精悍干练,说话又有条理,估计这一位在历次锐士轮训当中很用功,是真的把兵书读进骨头里去了,腹有诗书气自华,其人铁血精悍之气中竟是混合着儒雅的独特气质,这就与军中许多粗莽汉子截然不同了,渐渐显出了几分儒将风采。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军中许多剽悍劲锐之士,哪怕是经过多次轮训,也不会训练出一分儒雅气质,这一位实是异数。“敌方的骑兵长官,如果比较聪明,通常会尽量选择我方之侧翼和后队进行突然的袭击,但我方的长官也一定会注意侧后的警戒。骑兵冲锋到阵前,至多不过四十息,步兵对敌应利用地形障碍和密集攒射,力求干扰、阻断、破坏骑兵的冲锋队形,尽量不要进入对骑兵的白刃战。如果骑兵已经冲到阵前,应即刻使用手掷飞雷、火球、标枪、飞斧、火铳、灰瓶等杀伤敌骑;如果骑兵已经侵入我方军阵,也应抵近投掷或者射击,最后选择与敌骑白刃格斗,不要怕伤亡。对骑兵战斗,必须取得基本的胜利才可停止,在骑兵的冲击下,我们步兵如想中途退出战斗,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后方地形有利,有弓弩火铳的支持,各曲各队可听指挥使的号令,在交替掩护下逐步后移,否则后移将会变成狼狈的溃散逃跑,各曲‘指挥’、各队‘队正’也将会失去对本队士卒的掌握。你们牢牢记着,在骑兵追击之下,溃散逃命的步卒根本没有几个能侥幸苟活的,往往有百死而无一生。如果骑兵的冲锋被击退,步兵可在较远的距离上使用火炮或者弓弩追击之;步兵部队通常不宜衔尾追击退却中的骑兵,除非敌方骑兵的退路上有不能即时越过或者迅速破坏的障碍,步兵才可追击敌方退却的骑兵。……”“不错啊,”曹文诏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虎贲锐士是从西北幕府最早的那十个野战步兵军团中抽调而来的。只有那种身经百战久经沙场,又同时精通步战和骑战的锐士,在以步制骑的见识阅历上,才会如此丰富。他因而又对曹变蛟笑道,“军中有这样的‘虎贲锐士’在,难怪能放心当你的甩手掌柜。”曹变蛟呵呵笑答:“侄儿哪敢做甩手掌柜啊?这不是还得盯紧那些个军吏,每日向南宁经略府留守司催要各种军械甲仗,还有骡马、骆驼等牲口吗?一项一项察验接收,一项一项造册上报,就怕儿郎们上阵没有刀枪,攻城没有火器,行军没有骡马使啊,呵呵。”...
第三章中间人与隔墙耳(1)古都洛阳。栗子小说 m.lizi.tw国朝定鼎,以古都洛阳为河南府治所。在洛河之北,于隋、唐东都故址上,改筑洛阳砖城,周八里三百四十五步,高四丈。城有四门:东门‘建春’,南门‘长夏’,西门‘丽景’,北门‘安喜’。城壕深五丈,阔三丈。国初太祖分封‘伊王’,置王府于洛阳,世代相承。神宗皇帝迁伊王于汝州,将洛阳改封‘福王’。甘露年间,陕西乱起,流寇薛红旗率军出陕西,进山西,下河南,旋即攻克洛阳,杀福王,并击败河南、湖广三十万进剿官军,驱走湖广巡抚刘国能,掳降河南巡抚杨人鹏,设官分职,招民屯田,割据豫西,以洛阳为其老巢根本,自号‘横天大王’,又与中原白衣军遥相呼应,屡屡东进开封,南争襄阳,又夺取湖广襄阳府之均州,攻占湖广郧阳府大半州县,在这乱世当中,亦是一方枭雄。结伴而行的乌鸦和“黑牛”(雷大通,曾用名:穿破石),混在商队中进入了洛阳城。黄昏时分的洛阳城,看上去繁华依旧,街市喧嚷,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店招连绵相望,什么“紬(通‘绸’)绒老店”,“勇申布庄发兑”,“粮食豆谷老行”,“铜锡老店”,“京式小刀”,“官窑名磁(瓷)”,“上醣”,“川广杂货”,“福广海味发客”,“西北两口皮货发客”,“东西两洋货物具全”,“应时细点名糕”,“万源号通商银铺”,应有尽有,一点也看不出这里竟是被流寇大贼薛红旗所盘踞的古都名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黑牛,晚上在‘运来福客栈’住下,你我兄弟凑五钱的份子,把二钱银子买个猪头,余下都买了酒,叫老掌柜的拿去后头烧猪头咱们吃。他家儿子媳妇会烧好猪头,好蹄膀,只一根柴禾儿,就烧的猪头、蹄膀不肥不腻,入口即化,真的好本事。客人但是要吃,只吩咐一声,他家儿子媳妇去灶上,舀一锅水,把那猪头蹄子什么的剃刷干净,用一大碗酒、酱,并茴香、大料,拌的停当,砂锅子扣定。只用一根长柴禾安在灶里,那消一个时辰,猪头便烧得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将大冰盘盛了,连姜蒜碟儿,用方盒拿到房里下酒,啧,想起来就流口水。洛阳的酱卤冷菜摊上也有冷猪头肉,味道总赶不及他家的一分。”乌鸦一如既往的嘴馋,这刚进了城,还没到地方住下,先想到的还就是吃。栗子小说 m.lizi.tw雷大通长方脸上两道漆黑的眉,眼偶然一闪间宛如电火,烁得人不敢正视,他却不接乌鸦的话头,只从袖子里摸出几片南方贩来的“香茶”,噙在口中咬嚼,一头看这洛阳坊市,遍布了磨坊、油坊、酒坊、机坊、纸坊、酱坊、弹棉花坊、木作、铜作、铁作、漆作,商贾络绎,人烟凑辐,“五谷丰登”、“吉庆有余”之类的“斗方”随处可见,他暗自想道:薛红旗手下倒还有些经国济世的人才。这时后头两个商客悄悄闲话家常,说起老家闹蝗灾、吃蝗虫,甚至传说有的地方闹饥荒到了人相食的惨事,都是哀声叹气不止。乌鸦、雷大通两人武技高明,六识敏锐,自然将后头客商的小话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一眼,也是微微摇头,喟然叹气,这种事情他们完全无能为力,而且如今到处天灾人祸,朝廷衰弱,地方疲蔽,贼寇蜂起,官府哪有多少力量赈荒救急?地方官府也好,藩镇诸侯也好,巨室大族也好,各家自扫门前雪,在赈济救荒之事上头,也多是有心无力,勉力凑活罢了。至于百姓小民,不过死扛硬挨,挣扎求活而已。今岁开春之后南方淫雨,连月不断,庄稼都淹得半死,闹饥荒那是不用说的,而北方许多地方却是照旧大旱,紧跟着就闹起了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蔓延,所过之处寸草皆无,烟炊断绝。不少地方的老百姓为了糊口活命,都拿蝗虫作了粮食。乌鸦原本就是逃荒的流民孤儿出身,幼年时饱尝过饿得发昏的滋味,想到自家当年的凄惨之处,不禁摇头一叹,“这世道真真是命如草芥啊!”雷大通出身雷氏旁支,对饥民的苦倒是没有太多的切身感触,虽然听人说起的时候会有点怜悯之意,但也不会有太多的感慨,就对乌鸦说道:“你就别感慨了,我们走了大半天,这进了城,赶紧落店弄口水喝才是正事!”“喝水还不容易?那不就有!真真的井拔凉!”乌鸦指着一个迎面过来的挑水夫说道。中土的大城小镇,在河渠涌泉之外,多凿井汲水以为日常洗濯炊饭瀹茗之用。街巷里坊若有一口五冬六夏井水不竭的甜水井,远近人口往往都会习惯于来此挑水回去吃用。大户门第、殷实人家,或雇有专门挑水的伙计,或直接出钱买水吃用,因此以卖水为业的挑夫行当也就自然应运而生。洛阳城中也有不少来来去去的挑水工,沿街之人也常向挑水路过的挑水工要一碗水喝。井水刚打出来,清凉甘甜,暑热天气喝一碗下去十分舒爽,人们管这种井水叫作“井拔凉”。挑水是个力气活,也辛苦,但挑水工们不会拒绝舍水,主人家也不会因为桶里井水浅了深了而责备挑水工。要水喝的街坊一般也会留心,桶里的水浅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等待下一个挑水人经过时再要水,洛阳城也算是中原繁华之地,但民风依旧淳朴。雷大通呵呵一笑,道声叼扰,问挑工要了水瓢,往自己的皮水囊中灌了半瓢儿井拔凉水。两人一路到了‘运来福客栈’,但见门前高车健马,仆从如云,商贾伙计,进进出出,十分喧闹。客栈附近的楼堂店肆,煎炒烹炸,油烟缭绕,酒香、肉香搅合在一起,也说不清是什么香。望见熟悉的老客们到了门前,店掌柜的带着十几个伙计抢出门来寒暄招呼,指挥伙计们拉牲口、搬行李、安排房舍,跑前跑后,忙的脚不沾地,又赶紧吩咐人生火备饭,忙活着侍候这一干老客的晚饭。运来福客栈一向兼营老客的酒菜饭食,熟客只需说上一声,便可饭来张口,方便得很。掌柜的又吩咐店里伙计提了大桶的温热水,一桶一桶分送到各房,让客商人等擦擦热汗,洗洗脸上手上的油汗、灰尘。运来福客栈的待客之道殷勤热诚,多半都体现在这些个小事上,在客人中的名声也是有口皆碑的。...
第三章中间人与隔墙耳(2)乌鸦、雷大通两个,就站在过堂天井里拍干净了身上的浮尘飞土,就着店家送来的温热水稍事梳洗,自往前面店堂里坐下喝酒。栗子网
www.lizi.tw客栈大灶上正在烧的猪头还未烧好送来,两人这里叫了一壶酒,先就着豆腐干子、焦香黄豆子、鸡爪子、鸭脖子,你一杯我一杯的开喝,慢慢等,也不着忙。要说冷猪头肉用来下酒,还是相当不错的;配上油炸花生米,撒上盐末就更好了,再来一个拍黄瓜,高粱烧一喝,那叫一个美啊,在乌鸦看来,就是给个皇帝他都不愿意做,民以食为天嘛,好酒好菜那就是他乌鸦的天了!等一壶酒喝罢,烧好的猪头肉,还有油炸花生米、拍黄瓜等下酒菜也一一端上了桌,乌鸦、雷大通两个一边天南地北扯些闲篇儿,一边儿喝酒,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喝光了三壶高粱烧酒。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两人又向店里伙计买了六个大烧饼做主食,趁着热乎,用刀将烧饼剖开,将猪头肉、花生米都塞进烧饼夹着,猪头肉还蘸了蒜蓉辣子酱,他两个是打算吃完回去歇息,明儿可是有要紧事儿待办啦。两人喝了不少高粱烧酒,这会儿还有这么好的胃口,那就是真的酒量不浅了——很多人喝酒喝的二麻二麻之时,往往就吃不下主食了,只有酒量真好的人才有他俩这个劲头;何况夏季懊热,很多人本来就胃口大减,吃不下多少饭,更别说喝上一两壶酒力醇厚的烧酒之后了,但凡能在酒后吃上三个大烧饼的人,绝非一般的大肚汉啊。一夜无话,第二日两人早早起身,忙活了起来。雷大通换了一身月白秋罗褶子,显得华贵沉稳,儒雅倜傥,看上去象士绅多过商贾,而乌鸦头上勒了一条汉阳巾子,玄色曳撒,脚下一双快靴,英武矫健,俨然大户人家的随扈打手模样。乌鸦、雷大通两人,近两年从江南调回了西北,但行走干办的还是阴影里那些个不能见光的机密勾当。西北的几个军政枢要衙门,比如内务安全署所辖锄奸营、铁血营,比如军府隶下的秘谍司,比如税课提举司所辖‘税务巡检局’,比如兵曹所辖‘提塘官署’,他俩几乎都转过。他两人以前在‘夜航船’厮混的时候,就奉命与白衣军的人秘密往来,哪怕如今调回西北差遣,也仍然有不少机会经手与中原流寇白衣军斡旋接洽的机密事宜,此次洛阳之行也不例外,他们俩便是与白衣军方面秘密联络,担负着特殊使命的西北秘使,或者说秘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帝国之内,暗中出手扶持中原流寇的诸侯藩镇势力并非一家。毕竟海内分崩,群雄纷起,天下豪强枭雄皆有异志野心,当然不会愿意中原寇乱早早平息,因此扶持强贼流寇以乱中原,从而吸引朝廷的耳目,牵绊庙堂的手脚,消耗中央的财力、兵力,使皇家朝廷完全没有余力他顾,以便于各家趁势坐大,生聚教训,蓄力养兵,逐渐培植起一干党羽亲信,厚积自身实力,进可窥视中原问鼎神器,退而割据称王图霸一方的种种图谋,当今天下割据自为的诸侯藩镇们背地里可都没少干。他们暗地里差遣心腹亲信,或是出钱出粮出人扶持贼寇,或是私下与贼寇贸易从‘贼赃’中谋取暴利,又或是通风报信泄露消息,种种诸般手段或直接或迂回,秘密扶持着各方流寇强贼与朝廷大军对抗,这是藩镇诸侯们很自然的选择之一。不过,这种暗地里不能见光的勾当,相关的各方自然要极尽隐秘之能事,从来都不会大白于天下,万一泄密,事机暴露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出头承认,百分之百会矢口否认,毕竟攸关‘大义’名分,打一开始策划图谋就早早预备了牺牲一些人的准备。象乌鸦、雷大通两人这样被人差遣的‘小卒子’,一旦这等事儿败露,十之八九会是替罪羊的首选,他们俩即使不被灭口,平虏侯又肯担风险包庇他们两个,日后也少不了要隐名换姓,说不得就是远走异域,终生不能踏足中土一步的下场。两位都是老江湖,老谍探,当然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倒也不敢马虎轻忽,做事一向机警而沉稳。洛阳,作为横天军的根本老巢,却是西北幕府差遣谍探、秘使,暗中以各种掩饰身份扶持白衣军立足中原的重要立足点和中转据点,也是西北暗中影响中原军政形势走向,插手中原事务的手段之一——一切都是从西北的利益着眼。在己方谍报的支持下,西北方面会将粮食、布匹、毛褐、药散、烧酒、茶叶、盐货、铁器,乃至箭镞、枪头、马镫、蹄铁、刀剑等白衣军急需的一些货物,通过一些商会、商社,有意无意地转手输送给白衣军秘密控制下的商人,最终落到白衣军的手里。通常,将要转手输送给白衣军方面的每一批交易货物,在品种、数量、品质上事先都有精心的选择,能给货,能给多少货,能在时间给货,从途径给货,是与有白衣军背景的商人直接接洽商谈,还是通过中间人牵线撮合(不问来历背景),中间又经过多少家商人倒手腾挪,都是非常有讲究的事情,其间有着许多的刻意限制和微妙分寸——西北方面是想拿白衣军当刀枪作挡箭牌使来着,但又不想最后反被刀枪伤了手,养虎遗患的后果很严重,做事当然就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小说站
www.xsz.tw事实上,西北方面甚至会选择性的向白衣军方面主动提供某些军情谍报,并以隐晦手段为白衣军的‘出谋划策’,同时秘密安插人手,从各种渠道渗透白衣军各部,从而达到及时掌握白衣军动向,间接影响中原形势的意图;当然,西北方面也能在与白衣军的‘走私’交易中赚得相当大的利润,比如将白衣军攻城拔寨得到的一些珍宝奇货、金珠细软等赃物变卖折成现银,比如以比较低的价格分头吃进白衣军活动地区出产的私盐、私茶、土布、棉花、生丝、缣帛、药材、山货、木材、桐油、油漆、金砂、铜块、铁块、银两甚至人口奴隶等等。与白衣军秘密交易而得到的这一部分利益财货,其中至少有六成都会落入经手此事的谍探、秘使等一干人的囊中,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肥差,其中虽有莫大风险,但每一年都仍然有相当多的西北谍探踊跃争取这种出差公干的机会,得不到机会的人往往眼红羡慕得要死。带着秘密使命来到洛阳的乌鸦、雷大通,办事只要不出纰漏,自然能落手丰厚的利益,除了银钱之外,功劳簿上也能记上一笔,日后就是他俩升迁转调的资历。由于每年类似的秘密交易不少,西北方面一直保持着与白衣军方面的各种联系,也一直操办得有条不紊,对于乌鸦、雷大通两人而言,只需坐镇洛阳,操控局面就可以了,甚至都不需要与白衣军的中间人接触过多,这样事机败露的可能就更小了。两人这一日出了客栈,登门投了名刺,一一拜会洛阳城中十几家往来相与的商会、商社。这一忙起来,往来应酬就是整整三天三夜。接着便是查看盘点各处堆栈的库藏货物,等他们俩脚不沾地的忙完这些,白衣军的中间人也得了讯息,打发仆役送来了货物清单和交货时间,临时交货地点自然要等到这边备货完毕之后才会临时告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初‘夜航船’的惨痛教训不仅仅乌鸦、‘黑牛’铭记在心,白衣军方面也是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里是横天军的地盘,彼此的真正身份又不得见光,双方作为客居洛阳的外来‘商客’,都不得不有所顾忌。一页一页细看白衣军那边递过来的货物单子,乌鸦却是笑着说道:“他们这个月的单子上还列了马匹五十、耕牛一百头,还真是敢想呐,就有,我们也不好运过去,太招眼了。耕牛还可想法遮掩一二,这马匹要是让横天军的人见着,一匹都不得剩下,抢也抢走了。马匹,咱们西北现在也不够,缺得狠啊——”“实在不行的话,随便给他们些马骡子、关中驴就罢了。”雷大通一边看自己手里的货物单子,一边笑答,“给谁不是给?骡子、驴子,咱们总有办法遮掩过去。但话说回来,得让他们有个念想不是?老醯儿(老西儿,对山西人的俗称)那边不是很有办法吗?找找他们,说不定能有办法。”对山西人的‘精猾’和‘抠门’,乌鸦早有领教。不过山西商帮行商四方,信誉很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与天下四夷诸蛮都搭得上几分关系门路,一帮子山西老乡也很齐心,因此许多难办的事情还真少不了那一帮子老醯儿从中搀和,就比方说从蒙古鞑靼人,从‘东虏’女真人手里贩运马匹、皮货、人参、山珍、东珠、海东青等等私下入关,一般商帮就学不来,门路、人脉、关系、银钱、人手,差一点都干不了这个。西北平虏军就有一部分战马是从山西商人手里购得,乌鸦恰好经手过类似的一些事,知道山西帮这一干老醯儿不可小觑。刻下听雷大通建议找山西商帮,乌鸦想了想,便对雷大通说道:“那也使得,你且打发下边人去山西会馆,问问那些老西儿,先探探口气。——嗯,‘中原’那边要的羊毛毡三千五百段,白毡一千五百六十片,大糁白毡七百三十段,熏毡一百段,拖两个月再交给他们。至于上两个月拖欠的染青小哥车毡一十段,大黑毡四百一十段,白厚毡三千一百一十二尺,青毡八千二百一十二尺,四六尺青毡两百五十一斤,这次就一起交割了。还有剪绒花毯、脱罗毡、入药白毡、半入白帆毡、无矾白毡、雀白毡、半青红芽毡、红毡、染青毡、白袜毡、白毡胎、回回剪绒毡,这十几样,如数交割就是。”“对了——”乌鸦想起一件事来,“前日有一位北直隶保定的商人,找人关说,想从咱们这弄一大批西北的羊毛毡回去贩卖,每月他现在能吃进去八千到一万段上下;另外他还每月要兰绒、皮货、药材、布匹若干。咱估摸着,这个人很可能是‘河北大营’‘河南大营’会剿官军的路子,甚至是宣武公的人也说不一定。你说,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啦?”当今天下,真正掌握在京师朝廷手里的地盘也就是山西、北直隶以及山东、河南一部分府县;当然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漕运,名义上也还在朝廷手上,但出了北直隶,过了黄河,朝廷诏命在大运河沿岸就不那么好使了。宣武公乔行简统帅‘河北大营’、‘河南大营’、‘山东大营’征战中原,讨伐流寇,战争相继,兵马不息,加上河工城防、土木工程,地方府县滥加差役、频繁派夫,所谓“王师屡出,会剿逆贼,叠差烦累,河工告急,派粮科、派梢草,转运数百里之外,日无休息。民人困于征输,颠仆道路,憔悴家室者,不知其几何焉”是也。雷大通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笑而言道:“你还怕他没银子给不成?若他背后真有会剿官军的路子,没银子让他以货以货也成,盐也好,茶也好,铁也好,棉花也好,咱们都吃得下。虽说北直隶现今每田一亩加派饷银九厘之外,又有暗派加征各般名色,府县上闹出不少罢市止耕的事来,但朝廷手里的盐课、茶课每年也能收不少,长芦盐仓的盐货咱们也不嫌多不是?只是这个事,他买去很可能是就近给‘河南’(大营)、‘河北’(大营)的会剿官军做战袄做军帐,充当军需的,咱们恐怕还得呈文请示军府,得了批示才能答复他。”乌鸦点点头,道:“就是说么!——哎,现在到处都是私征暗派,百姓可是遭了大罪,苦得很啦,也不知时候是个头。上月〈谍情简报〉上说,顾家掌握的南直隶、西江等处,军兴浩繁,需饷甚殷,通省地方皆预征三分(田赋),以解燃眉,更有役夫频差,转运甚苦。淮上贼氛未靖,官兵驻扎需用米粮豆谷甚多,可温可饱有家毋论,穷而至于鳏寡孤独,亦不能免于征派;正赋之外,夫役、匠役有派,河船、马船有派,炮车铅药器具有派,陆有供应夫马之扰,水有轮派水手之累,民人疲困莫支,寥寥孑遗,兽奔鸟散。——这天下,时候才能太平?”...
第三章中间人与隔墙耳(3)“呵呵,正额之外,复有私派;正饷之内,复有加耗;这种事又不是只有顾家的地盘独有,象辽东边外那些沦陷于建虏手中的州县边堡,建虏就连‘预征’田赋这样的表面文章都懒得做了,不少地方的建虏贼酋直接派兵搜括抢粮,能给一个加派‘草豆’的名义,都算是客气的,亏得那帮腆颜事敌的汉奸们还有脸宣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呸。栗子网
www.lizi.tw哼,哼,这升斗小民啊——不管在哪里都是牛马,终是难免剥削之苦,难逃被人鱼肉宰割的宿命,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今难变啊。呃——不是说道穷则思变,变则通么?但愿天下早日太平,百姓能少受点苦吧。”雷大通苦笑叹息,说道:“还是先把那边要的东西准备齐再说。说起这天下大势,可不是你我两人有能力翻转的!——这么着吧,明儿赶早,咱亲自带人去会会那帮子老醯儿。”就在乌鸦、黑牛两个,老醯儿长老西儿短的算计着怎么跟山西商帮谈下一笔生意的同时,洛阳城东的山西会馆内,以丝绸锦缎生意为主、同时捎带着做裘服皮货生意的山西籍大商客卢灵宝正为一事烦恼,自个儿在居室里叉手蹀躞,默然思虑,苦无良策。卢灵宝做这行丝绸锦缎皮货生意不下十年,虽说现在天下纷乱,兵匪不断,毕竟帝国两京和江南一带依旧纸醉金迷笙歌不绝,丝绸锦缎还是大有销路的,他也有的是办法将这盘生意维持下去。卢氏在洛阳雇下的货栈,锦绣毡罽,积如丘巄,许多货色都不缺少,毕竟西北平虏侯治下,盛产生丝、羊毛、蜀锦、细褐、毛褐、毛毡、皮货等,上品的蜀锦、细褐、裘皮是京师权豪富贵之家争购的货物,而生丝、羊毛、毛褐、毛毡也有大用,不仅北直隶的绸缎织坊、毛纺商家需求甚殷,京师、山西、大同、宣府、蓟镇的军旅也多方收储,其中利钱甚厚,就是将之贩去辽东边地也大有利市,否则卢灵宝也不会甘冒奇险,在‘流寇’横天军盘踞的根本之地设立货栈,收买各色锦绣毡罽和织纺原料了。但眼下却有一件让他挠头不已的事情,不太好办。前日从京师传来急讯,道是京师宫廷有意在立冬之前购入大量上品羊绒细褐,卢氏族人要他从现在开始就近设法搜购,秘运京师以求厚利。栗子网
www.lizi.tw卢灵宝的货栈中虽然已经收储了一些羊绒细褐,但数量远远不够,这个时候他却如何‘设处’(设法处理)?就算西北是羊绒褐的产地,现在也未必能筹措到足够数量,这会儿又不是出产羊绒旺季,以他的人脉之广,也很觉难办,商机在前而没货可供是很让人头疼的。羊绒褐,以西北兰州独盛,又名‘兰绒’,享有盛名,其平纹者如丝绸一般滑腻,其斜纹者如绵缎一般厚实,价格昂贵不下于上上品的川中蜀锦、南京云锦、苏杭丝绣,向来都是大家巨室所素喜之物。另外秦州的‘秦安褐’也是海内驰名。但不管是兰州的绒褐,还是秦州(天水)的‘秦安褐’,卢灵宝手上都没有多少存货,而他遍访洛阳的山西同乡,只勉强凑到了一些,杯水车薪,数量仍然远远不够,这可让卢灵宝犯了难——作为籍贯山西的晋商一员,背靠着整个山西商帮的庞大人脉,眼下都无法可想,他还能指望谁?难道只能眼看着送到嘴边的肥肉垂涎,却不能吃下?其实距离京畿很近的天津一带,近年毛毡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数量也挺多,每年出产毡罽毛褐也不算少,其中甚至有半数返销西北,但类似‘兰绒’、‘秦安褐’这样的上上品细褐,天津暂时也没有几家毡坊能够织造,数量根本无法支应京畿权贵们的庞大需索,还得客商们千辛万苦从西北、从南京等处贩运抵京。宫廷往年对上品绒褐的需求本来不算太大,这次突然要这么大量的一批绒褐,京畿各家绸缎庄商号肯定是一时难以供应齐全的,而消息灵通的山西商帮无疑再一次走在了同行的前面,只要他们能够及时筹措到足够的货源,大赚一笔那是肯定的。也许是宫中贵人有新的喜好流行?卢灵宝想着。飞身前冲,一打一戳。非常枯燥的重复着扎枪着法,一条鸭嘴枪势挟风雷,枪影来去。章莼一早就已起身,在自家院子里一板一眼的练习‘六步架’和其他诸般刀枪技艺,等他终于操练完毕时,已经是一身大汗。已经年过四十的‘虎贲猛士’章莼,当年以充军苦役发配罪囚的身份选拔进‘护卫亲军’的时候,还是三十多岁。跟随平虏侯多年,章莼身经百战,转战杀戮,四方征讨,生生从昔日的缙绅膏粱子弟磨练成铁血猛士。小说站
www.xsz.tw有道是‘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章莼因在西域的桃里寺之役中瘸了左腿,再上不得战场。因为是曾为雷瑾挡过流矢的带刀近卫,忠诚可靠,就被留在了平虏侯府上当个闲差,做事关领月饷,仍领‘虎贲猛士’的公士爵田和宅院。章莼现在今非昔比,家里两个小子,一个已经在军中供职,一个也在平虏侯府执役,其他儿女则年岁未足,其中也有两个见在平虏侯府直隶的少年营中,备选侯府侍从。章莼自己名下有田庄、牧场、山林、矿坑,手里攥着‘官田地股’、实物债券、官办商社的‘股契’等等分红来钱稳当的票券,又在几个退役袍泽合伙的商号中有银股,每年贩运驼、马、牛、羊、玉、毡毯、甘草等交易缯帛罗绮,贩运蜜蜡、麝脐、毛褐、原羚角、硇砂、柴胡、巫蓉、红花(草木染料)、蓝草(草木染料)、翎毛等交易香药、瓷、漆器、姜桂等货物,眼下的章家可谓沃野千里,谷稼殷积,矿产富饶,牛马衔尾,羊群塞道,算得上半生辛苦,老来富而且贵,多子多福了。每日里到跟前奉承的人当然不少,但多年出生入死,积习难改,虽然瘸了腿,章莼现在还是坚持每日习练枪棒弓铳等技艺,勤于打熬身体的习惯,风雨无辍,当真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一身在战场上磨练得炉火纯青的杀人技倒是不曾有丝毫撂下。放下手中的鸭嘴枪,看看天色近午,章莼收枪歇了一会,自去梳洗更衣。等在家吃了午饭,他就得去平虏侯府上轮直当差了。虽然署气未消,河中府的气候也算不上有多炎热,就是富豪权贵人家也不用着意去找凉爽地方避暑,尽可过得日子。在这个时节的中午边,章莼最爱吃个凉面条。所谓‘凉面条’,章莼的家乡人也说成是‘蒜面条’,做起来简单的很。首先就是剥几个大蒜球,扔到擂臼里,挖上几勺盐,掰上一疙瘩生姜,使劲擂成一团泥,兑上几滴花椒水,浇上醋,加上辣子油,一搅和,又酸又辣又麻的蒜汁就做好了。擀好白面条备用,当然也可以是番薯面条、豆子面条,随各人口味等水一开就下面条,等到面条漂起来,就把摘好洗净的蔬菜叶儿扔到锅里,淖一下水就熄火。笊篱捞起面条,用井拔凉的井水过上两遍,凉面条倾在大碗里,浇上蒜汁,就可以开吃了。厨灶上还给章莼‘老爷’配上了凉菜,黄瓜丝撒些芥辣末,摊鸡蛋皮切丝儿,还有大碗的熟驴肉、卤猪肠。章莼吃起来真是咸香开胃,淋漓尽致,稀里哗啦连吃两大碗凉面条,这便心满意足,牵了马出门上直去也。平虏侯在西北的别馆、别业虽多,但当下真正号令西北的军政中枢不外乎武威的平虏堡、关中的长安直隶府和西域的河中直隶府三处。武威的平虏堡,虽是雷瑾起家之地,但囿于地理形势的限制,到如今其实已经难堪总揽西北之重任,担着一个名义而已,其在西北政治中的地位早就悄然降低,倒是不少官方半官方背景的学馆、学社、学校在这里设立了分支;长安作为西北官民默认的‘陪都’之一,一向就是西北幕府在东面的军政中心,而河中府虽然也只是‘陪都’之一,则因平虏侯行辕的缘故,在事实上成为整个西北的中枢。西北的印书馆、通译馆、弘文馆、博物馆、儒学馆、历法局、算学馆、农学馆、百工学馆、商学馆、歧黄医道馆、书画学馆、琴棋学社、数学社等官方衙署和官方半官方背景的学社、学舍,在河中府也都有分支设立;而西北的许多官办学校,譬如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锐士学校、火炮学校、通事学堂、齐民学堂、天工学堂、善贾商学堂等等,也都在河中府开办了分支的学舍。说起来,因为某几位西洋传教士的上书建言,以及平虏侯一贯倡言‘文而化之’,所以西北治下象印书馆、通译馆、弘文馆、博物馆等衙署、学社,各类官办学校附设的‘某某藏%绿色小说网%’、‘某某书院’、‘书斋’、‘经纶阁’、‘库’之类,以及佛道等各宗教寺院宫观的‘藏经阁’、‘经堂’、‘僧院’、‘佛学院’、‘道藏学院’、‘经学院’,其中的大部分藏书,想外借或者借抄藏书者一直以来都只需要缴纳押金和适当支付一些钱钞就可借出书籍,与别处藏%绿色小说网%非亲朋故旧门生子弟登门概不外借藏书的做法,大不相同。不过也有例外,章莼当差轮直的平虏侯府隶下‘明堂’‘图籍所’,其中藏书就一概不许外借,但亦允许侯府以外的各色人等,在侯府指定的处所中交纳一点银钱阅看藏书,只是不许私藏带走。平虏侯府设立的‘明堂’所属‘图籍所’,包括了‘书上楼’、‘澹水观’、‘石台’、‘守藏室’以及‘抄书阁’等处,象章莼这样的执役人等,应在‘图籍所’各处轮转。这个月,章莼轮班,就是在‘抄书阁’当直了,这也就纯粹是个闲差,而且一天有三班,每班两个时辰,事情也不多,反正到时辰换班就是了,所以章莼是吃了午饭才到抄书阁上直。‘抄书阁’,名字很直白粗陋——图籍所的藏书向不外借,却是允许自备纸笔现场抄写,凡是自己抄写的纸张是可以带走的——抄书阁就是让人抄写藏书的场所,大概有点‘书非抄不能读也’的意思在里头,倒也不是故意为难读书人。如果家境贫寒之士来这里看书,又愿意为图籍所抄写任意一卷书籍,也可充抵其一月借阅之费,所用纸笔墨砚灯油之类还可免费;当然抄写书籍,必须使用正楷、行楷、隶、台阁(官用楷书字体)、北碑(魏碑)的‘小字’,书法端正合式,须有相当水准;如果抄写的书籍,字迹端正合式又无字句错讹,书法在水准以上,‘图籍所’就会予以绝世唐门
http://www.58.gg;若是抄写字迹达不到要求的水准,也自有去处,比如将这些书赐予‘义学’,却也不消多说。不想自己抄写书籍的话,在抄书阁也可以请人代抄书籍,在给付抄写人钱钞之外,纸笔墨砚之类也要自备或者出钱在‘抄书阁’这里买。章莼还知道,在警备森严的侯府‘内记室’,还有一种‘秘阁图书’,据说那里边的档案图籍皆属西北幕府和平虏侯府的机密,即便是未盖黑色或者红色鹰头印章的秘密文牍,也至少得十年以后,才会有一线机会对外解密。即便这样,一般寻常百姓也没机会看到,机密嘛!反倒是‘图籍所’这里的书籍,因为不涉机密,除了在籍官奴隶之外,一般的平民,甚至某些大族巨室的奴婢仆从,只要自己识得文字的,也一样可以到这里借阅书籍,限制很少,因此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纷至沓来,品流比较杂乱。在‘图籍所’这里当差的人,做事就得担着几分小心,谨慎的注意着某些可能值得注意的人,也算是一个耳报神吧。当然愿意到这里看书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有心读书上进的人,能够让图籍所的人悄悄记上一笔,那也是他们的运气,这也是一种资历,说不定哪天就能让他们因此而直上青云。...
第三章中间人与隔墙耳(4)章莼与同僚换班完毕后,依着向来的习惯,吩咐手下做事的‘试官吏’守在抄书阁的签押房,自带着跟前使唤的两个小厮在阁里四下巡视一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抄书阁’与图籍所所属的其他楼阁屋宇一样,完全是砖石构造,没有使用一根木头,这是出于防范水火灾害的需要。整个抄书阁看起来就象一座三层高的坚固堡垒,虽然土木营造大师已经尽量建造得美观,但仍然给人以一种森然厚实的压迫感——在久经战阵的章莼眼中,图籍所就是一处巨大的堡垒,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依托它的坚固厚实,抗击数倍于己方的敌军。一层一层的各处细细查看,章莼就好象老猫一般,行走间点尘不惊,举步时悄无声息,而他身边使唤的小厮,也跟了他两年,纵跃飞腾术已经练到了相当火候,行动之间也是落靴无声。转到二层的乙字大房,章莼本想走进去看一眼,不合听到隔邻的丁字大房内正有两个人刻意压低声音,悄悄说着闲谈——贴砖包铁皮的房门在白天都是敞开的,章莼又耳识敏锐,那丁字房中之人虽是小声的说话,也难避开他的耳朵。“啊,那个人也会读《中庸》、《大学》这样的书?”一个妩媚的女声,以大为惊奇的语气追问着她的同伴。“是真的。”一个清冷的女声小声答道,“呐,你看这本手抄的《〈中庸〉义理新探》,扉页上有‘幽篁里主人’‘著作’等字样,就是那个人的别号,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后面书跋上先后留了名号‘恭录’、‘敬录’的就有十余人,我手上这本其实已经是副本的副本,是籍贯陕西兰州府的一个叫‘黄泰’的吏士,转抄出来的副本,他在书跋中隐晦暗示了‘幽篁里主人’的真正身份,大概是不会错的。这个黄泰,原先的身份是税务巡检局侦缉处稽查队的密探头目,已经得到证实了。栗子网
www.lizi.tw”倏然止步的章莼,这时就听到了细微的‘沙沙’之声,显然是其中一人在快速翻动书页。稍顷,那个妩媚的女声轻声说道:“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这哪是对儒学义理的探究啊,嗯,—至少不全是。……你看这里,这段,不仅涉及了形而上的深奥理法,其间更是深入浅出细述了吐纳养气入手的诀窍,锤炼心灵元神的法门,这一节还叙述了种种修养心得和修行次第,阐幽发微,这,这简直就是一部秘传心法,道德开示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入世儒学,在他的注解之下,完全变了味道。呵,程、朱之流,如果能死而复生,怕也会目瞪口呆,气个半死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中庸〉义理新探》?”章莼已经想起那是一本什么书了,因为他不仅精研熟读过这本书,而且家里也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有这本书的手抄副本。他心里嘿嘿一笑,技击武艺这东西,本质上还是靠身体练出来,靠脑子悟出来。什么拳谱、剑经、心法、秘笈,那白纸黑字的东西,都只有靠身体力行,功夫一点点练上了身,才算得了真谛正传,光耍嘴皮子是没用的。如果看了秘籍就能上手的话,还要师傅干什么?普天下人都可以是武学大宗师了。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有修行技击武艺到了一定的境界层次,再去看那些拳谱、剑经、心诀、秘笈之类的东西才能触类旁通有所进益,否则只是误入歧途罢了。何况各家门派秘技自珍,自家的秘籍往往满纸暗语,隐藏玄机,没有师傅指点关窍,那些个所谓的家传秘籍对外人而言,不说是鬼画符的天书,也该是误人性命的邪书了!技击武艺的堂奥理法,天下间尽有人肯说与他人知道,但是这技击武艺的修行次第,入手的门径却往往是秘中之密,非至亲至近者,难以得到良师高手的悉心传授和无私指点。栗子小说 m.lizi.tw就《〈中庸〉义理新探》这本手抄书而言,这两位女子能够敏锐的发现书中所蕴藏的价值,并重视其中所阐发的义理,通常意味着她们的技击武艺,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修行境界。丁字大房的这两个女人,一个都不简单,都是有心人啊。章莼想到,她们是什么来历?又为什么在这里?想到着,章莼快速做了三个手势。两个使唤小厮当中的一位见状,便知道章莼是让他进丁字房去,找个理由悄悄打探一番,当下也不出声,立即躬身领命,快步走进丁字大房,找管房的打听去了。一会儿,小厮便悄然出了丁字房,也不说话,只恭敬地递上一张便笺,上面即以小楷写着那两位女人的姓名来历和事由:一位是‘牛头禅’出身的封七娘,一位则是‘华严宗’出身的伊十一娘,这两位都是‘佛道戒律会’中‘天龙罗汉’‘真武神将’‘诛邪真君’这一级数的干将,今天到抄书阁就是为着抄录几本书籍带走,持的是军府秘谍司发出的出入牙牌和门禁文牒。(可参见第五十五卷等)嗯,这戒律会的人,不是说跟咱西北一向不太对付吗?怎会出现在这里,上头还给她们发了牙牌、文牒?这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可是很有点怪啊!不会是她们已经察觉有人监视,故意这么说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章莼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这两位毕竟是‘戒律会’中大有身份的人物,不至于玩弄这点小聪明。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她们也不象是察觉到有人隔墙偷听的样子,这事可就有些蹊跷了,以她们的修为而言,绝不应该,也不合理啊。忽然间想起一事,章莼不由以手加额,暗道:咱怎么把那事给忘了?大概半年之前,平虏侯麾下‘鬼魔部队’的精锐小队忽然在某日深夜奉命出动,据说平虏侯直属的秘谍小队也有派员配合,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章莼还是因着他‘带刀近卫’的出身,才从几个袍泽兄弟那里听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风声,在鬼魔部队那次秘密出动之后不久,据说平虏侯府中就悄然多了好几位生面孔。这多出来的几位,以章莼的理解,那就是被雷侯爷给‘软禁’了——反正那几位不能离开河中府,甚至不能离开平虏侯府就对了。“莫非这二位,就是被软禁的那几个人之一?也许连修为也被禁制了大半。”章莼暗忖,他可不认为自己的修为能远超戒律会的‘天龙罗汉’这一级数,他既然能隔墙听清这两位的悄声耳语,那两位正常来说也应该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除非在不正常的情形下才会有例外——今天碰见的这个事儿,也许就是例外?在丁字房中悄声语的封七娘和伊十一娘,作为被软禁着的两个人,没事搞几本书回去消磨消磨,也是很可以理解的理由了。章莼侧耳听了听,那封七娘和伊十一娘的闲谈,这时已经突然转到吃螃蟹的事情上了。“那个人,倒是至今不改江南纨绔的习性,嗜吃大螃蟹。”声音妩媚的封七娘悄声低语,几不可闻,“据说自螃蟹上市之日起,到螃蟹断市之时终,他府里有上百只大缸,始终装满螃蟹,由仆佣以鸡蛋白饲喂催肥。另外还用花雕腌制大量醉蟹。他那里吃的大螃蟹,也就是一般稻花芦荡里捉的,二三十斤才一两个银圆,论昂贵,远远比不上从江南运来河中府的大醉蟹。”声音清冷的伊十一娘,就接着话头子,往下说道,“我看他那内眷吃蟹,都是蒲包蒸熟了吃,五六成群,嬉笑共食,也不喜欢侍女代劳,都喜欢自揭脐盖,细细挑剔,蘸了醋蒜佐酒,说是这样更香甜;也有手巧的,剔开大蟹胸甲,吃完了蟹肉,壳甲还完整如初。”封七娘、伊十一娘虽然是杀人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但这话匣子一开,也就没那么容易闭上嘴了。这会子她们两个就象平常女子一般,嘀嘀咕咕,悄声细语,似有说不完的话题,幸好还记得这里是给人看书抄书的清静地儿,为了不惊扰其他人,她们俩说话闲谈时都刻意的束音成线,竭力压低声音,错非章莼的耳识灵敏,远超常人,休想听到半个字。章莼就站在乙字大房前的走道上,倾听两个女人的无聊闲谈,一会儿他就觉得没啥新鲜而又值得注意的消息了,正待举步走开,那声音妩媚的封七娘又将话题转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上:“你说,明水庵的梁玉真仙姑,多著名的干净人儿呀。衣物、器用乃至居室,都洗刷收拾得点尘不染;庵子里外的庭院、道路,也打扫得干净无比。水一样清爽明丽的人儿,怎么就落到那个人手里了呢?”“梁仙子肤白如玉,明眸澄净,一言不出而高华清逸的气质尽显。她这人呀,就是天性过于爱洁,又生来憎厌男人,这才出了家。”声音清冷的伊十一娘叹息,“那也是个纯粹人儿,就是可惜了……”可惜什么呢?默然伫立,倾听壁角私语的章莼,听得这话撇了撇嘴,暗暗想道:那个什么梁玉真,要是真有说的那么好,落在咱们的侯爷手里,怕是能嚼吃得皮骨都不剩半点。天下人可都知道咱们的侯爷很好色呀!江湖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最好是女冠,次好是女尼,三好是在家修行的女居士,还有一好是信佛崇道的女信士——中土之内,还有不信佛也不崇道的女人么?也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编排出来的——咱们侯爷啊,天生就是戒律会的对头,出家人的魔星,美人儿的祸害。呵呵,只是你们两个,在这里为别人可惜,那么谁又来替你们可惜呢?哎,坏了,怎么又给自个找了件麻烦?我这里听到了这么些话,都得报上去啊,呈文该怎么个写呢?章莼有点头疼,这可是牵涉到平虏侯了,一字一句都得好生斟酌落笔,但呈文还不能隐瞒听到的每一句话,实在是为难得紧啊。...
第四章(一)荒淫怠政?远出河中府城六十余里,丘原起伏,草木滋生,禽兽孽息,属于平虏侯‘大沙苑行馆’猎场的一部分,恰是双鞬驰走,放鹰纵犬,骑射追猎的好地方。小说站
www.xsz.tw鞚飞尘起望不见,从骑寻我鸣鹘声。雷瑾一手托着金雕,往上一送,金雕即刻腾起空中,振翼冲天,翱翔长空。倏然之间,金雕又在雷瑾的口哨声中,从后方俯飞而至,双翅一敛,稳稳当当地降落在雷瑾手上,睥睨雄俊,顾盼威风。策马在后,落下约有十来个马身的独孤岳,不无惊羡的遥望着那头威风十足的金雕——出自西域‘金山’(即蒙语‘阿尔泰山’)的金雕,以凶猛劲悍著称,哪怕是五六十斤重的鹅喉羚都敢抓攫捕杀,而雷瑾手中这一头金雕,便是西北治下的哈萨克牧民所驯养贡献,素来是好猎者们的心头之爱——他这会儿正捉摸着,自家是不是也该去农牧工商署的‘鹰鹘处’或者‘军府’的‘鹰鹘所’弄上那么一两头?受命经略塞外、安抚岭北,多年与北方草原的鞑靼诸部族打交道,独孤岳原本就不算差的骑射之术,如今越发的精熟了。这会儿落在雷瑾身后十来个马身,其实是独孤岳刻意为之,曾经在仕途上跌倒过一次的他,并不想抢了谁的风头,太过于招人嫉妒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若不是雷瑾点名要他随扈行猎,独孤岳宁愿与那些远来朝觐的鞑靼部酋、‘那颜’贵族们打混在一起。独孤岳心知自个现在的地位和处境,外人看着风光无比,实则易遭人嫉,他又受命巡抚塞外,经年不在中枢,自来形形色色的歪嘴谗言就不知道有多少,若是为人行事仍象以前那般张扬无忌,即便平虏侯顾念着旧日情份不说,他也得忧谗畏讥不是?话说塞外岭北之地已被西北幕府设官分职,划分了若干辖区。在辽阔的塞外版图上,如今分布着若干的行省,若干的宣慰司,若干的边疆镇抚使司,若干的镇守府,若干的边疆制置使司,还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封爵实授世袭领地。独孤岳以西北幕府‘参军’、‘参政’头衔,‘使持节’‘巡抚漠南漠北蒙古地方’,兵权在握,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方面大员,手中权柄那是相当之大,自然也相当的令人眼红和忌惮,虽然广袤辽阔的塞外岭北,除了茫茫的大草原、大森林、大沙漠之外,苦寒荒芜,人烟稀少,贫瘠不毛,似乎无足轻重,但只要是明白人,自不作此想,这年头有刀有枪就是草头王,何况还是一方‘巡抚’呢,尽管独孤岳这‘巡抚’职司只有西北幕府认可,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却是实实在在的。独孤岳又羡慕的望了望雷瑾手上那头神俊的金雕,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稀猎禽啊,‘鹰鹘处’怕也难找出第二头了,想着忙又催马跟了上去,心思仍然转到这次‘会猎’上来,他从北方草原领着一大帮子鞑靼部族酋领、那颜贵族,万里迢迢赶来河中府朝觐平虏侯,当然不只是参加这次秋狩会猎那么简单。西北幕府从开府建幕到如今,每年‘春猎秋狩’已渐成官方定制,上至幕府中枢,下到行省府县各地方,至期文武俱与,学子相从,缙绅贤达、番胡酋领、蛮夷使者乃至出家僧道人等,皆扈从于官长左右随行会猎,一干人旌旗猎猎,衣甲鲜明,浩浩荡荡,好不煊赫。到得猎场,官民诸人遵照军中法度,一律差派职司,环车结营,铺毡立帐,随后的半月之期,官僚胥吏、官宦子弟、军民人等各各抖擞精神,放鹰纵犬,走马骑射,使出浑身解数,踊跃争先,猎取鹿、羚羊、野兔、野驴、野猪、野鸭、狼、狐、熊等野物,尽力彰显其能,以期搏得主上或官长的赏赐和青睐。要说‘春猎秋狩’这等事儿,其中不无耀武扬威,震慑四方番胡蛮夷之意,但在雷瑾及其亲信幕僚眼中,主要还是着眼其怀柔远人的实效,更在乎其政治上的润滑与黏合作用,无形的多方面的影响力才是最主要的——借着一春一秋‘会猎’的名义,对番胡蛮夷诸部雄长加恩赏赉,优容礼遇,明示安抚,从而在潜移默化中,促其心向华夏,加速归化融合于西北;当然,假会猎之机,兴尚武之风,训导西北才俊英豪允文允武出将入相,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这本就是帝王驭下造势的权术谋略,软硬兼施,威慑与恩赏皆具的手腕,古今如一,没甚不同,平虏侯随手拈来用上几招,却也得心应手;而西北的官僚胥吏们,大多数人也乐得暂时摆脱或是繁重或是琐碎的稿案公务,趁着会猎的机会休憩玩乐一番,还可顺便游走其间,大大方方地拜识几个官场仕途上的新朋旧友、同年同乡,彼此攀些交情,混个脸儿熟,以后好相见,正可谓是一举数得。这种由官方召集举办的‘会猎’,个中的政治意味,只要是个人,都能想到。独孤岳也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万里迢迢领着那些塞外蒙古贵族来为平虏侯捧场,以示输诚效忠别无二心之余,他也想借着会猎的机会,与幕府同僚、旧朋新知打打交道套套交情,这种润滑和黏合关系的公开机会,对常年巡抚塞外的独孤岳而言弥足珍贵。有时候,求别人办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情’,也是套交情的一个常用手段,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常来常往打交道,这交情就出来了,比如去农牧工商署的‘鹰鹘处’弄上几头大鹰,或者去军府的‘军犬局’搞到一批名犬这类‘小事情’。独孤岳就想着,如果自己求人帮忙搜购一批大鹰、猛犬带到塞外,到时以‘平虏侯’的名义,转送给那些个因故没能来河中府的蒙古台吉、‘那颜’们,一人一头鹰或者一人几条犬作为礼物,他们也许会兴高采烈也不一定,而独孤岳自己还能一举两得,既套上了交情,又留下了待还的‘人情’在手。独孤岳又想了下,西北幕府现在除了‘军府’隶下设有‘军马司’、‘鸽驿局’、‘军犬局’、‘军用役畜局’、‘鹰鹘所’等衙署处所之外,长史府在农牧工商署之下,也设有‘苑马所’、‘鹰鹘处’、‘信鸽处’、‘犬獒所’等类似官署,有事则与‘军府’隶下的一干相关衙署,会同办理诸如豢养繁殖、调教驯练等等各项与官府军中役使禽畜相关的事宜。另外在平虏侯府,也附设‘苑马处’、‘鹰鹘苑’、‘犬獒所’、‘信鸽处’、‘养骡驴驼象等役畜所’等等承旨办差处所,因为这些办差处所都隶于内府,直接听命于平虏侯,则又另成一路,与军府、长史府辖下的各官署皆不相统属了。总而言之,西北治下这些个衙署处所,历年招募驯鹰养犬等高手,雇佣仆从下役,多方搜罗鹰犬禽畜等诸良种,精心繁殖,竭力驯育,多年以来,成绩斐然,对西北幕府开疆拓土的远征近伐,以及日益深纳周密的治下施政都贡献良多——除驯育良马以资军用之外,鹰鹘、信鸽、犬獒乃至骡驴驼象等役兽,也能尽力供应军民各方之需索。在官方和军方举措的带动之下,向来被士大夫认为声色犬马奇技淫物,使人玩物丧志的架鹰纵犬,在西北民间也蓬勃兴盛起来,不少以饲养调教猎鹰、斗犬等‘宠物’出售的店铺字号生意很红火,不少有饲鹰养犬之能的人就仗着一技之长,得以受雇于这类商社字号而生计不愁,甚至不少番胡之民也因受雇于类似的店铺而弃旧业不顾,专以饲鹰养犬为生。比如独孤岳就了解到,西域的哈萨克人由于祖祖辈辈常年以牧猎为生计,善于驯鹰养犬者为数不少,各有秘技诀窍,其中家境富有者驯养鹰犬往往是为了狩猎玩乐,显耀地位,而家境贫窘者,驯养鹰犬则往往是为了换取日常盐米吃用等物,因此民间经营鹰犬宠物售卖的店铺字号中,就雇佣有不少哈萨克人,而西北幕府的衙署中也因此招募有许多善于驯鹰养犬的哈萨克人。独孤岳一向关注农事,在杂学上也事事留心,心思最是敏捷不过。方才刚刚看到雷瑾的金雕,他就很快想起西北市面上售卖的金雕、青鹘、鹞鹰等猛禽,鹰类猛禽中绝大多数都不是夜行的鸟类,在西北军队中的用处并不是太大,主要是协同军犬进行警戒、搜索和追踪等,而在民间除了用大鹰狩猎之外,鹞鹰等体型较小的猛禽则主要用于捕杀在农庄牧场出没的‘大眼贼’豆鼠子(黄鼠)和草地旱獭等害鼠,保护庄稼或草场;他又更进一步,想到平虏侯雷瑾在此次‘秋狩’中携带在身边的数十条猎犬,也许是由于雷瑾个人偏好狩猎喜用鹰犬的影响,西北平虏军诸部队使用军犬相当普遍,警戒、搜索、追踪、传信、救援、拖挽、守卫、作战,用途也极为广泛,由是也带动了整个西北养犬业的兴盛,从川贵苗疆的赶山犬、川东猎犬,西南‘罗罗夷’的凉山犬(撵山犬),湖广等地的箭毛犬,岭南的熊犬(大头犬),陕西的‘细犬’,山东的‘细犬’,北直的‘河北细犬’,北方蒙古的‘牧羊细犬’,到松藩獒、番獒等獒犬,各种优良犬种都被引入西北驯养,甚至还有人用本地猎犬和西北灰狼配种杂交,培育出新的犬种。栗子网
www.lizi.tw不提独孤岳这会儿心里来来回回,盘算着如何搜求大鹰、名犬的勾当,前头簇拥着雷瑾的近卫马队忽然一片喝彩声轰然入耳,犬吠,鹰唳,马蹄声,一片尘土飞扬,他忙定睛望去,隐约看见是平虏侯豢养的三条细犬,合力扑倒了一头惊惶窜出的鹿子,难怪那些近卫们要卖力的喝彩叫好了。几位大袖儒衫的缙绅儒士,也象独孤岳一样,落在了整支马队的后边,有意无意的游离在扈从马队的圈子外缘,高踞大马之上,望着正喧嚷叫好的人群,表情冷淡,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有着明显的疏离感。对这几位缙绅儒士,独孤岳还有一点印象,他们当中有‘怀仁社’的士绅,也有‘力行社’等书院学社的儒生,还有在‘监察院’和‘咨议会议’等衙门中任职的闲散官员,算是清流中人,或者说他们有着比较明显的清流倾向,但与那些个真正以清流自命的狂信愚忠儒士又还有着相当远的距离。这几位缙绅,显然对雷瑾如此‘耽于逸乐’并无认同感,扈从到此也只是勉强相就罢了。独孤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微微摇头,不由想到雷瑾几年来因为玩鹰纵犬、走马射猎等事,屡屡被清流中人攻讦‘声色犬马’‘奢侈无度’‘荒淫怠政’,但雷瑾依旧我行我素,甚至针锋相对,命人汇辑整理诸如《司牧安骥集》、《蕃牧纂验方》、《相牛经》、《养耕集》、《抱犊集》、《鸽经》、《相牛心镜要览》、《牛经备要医方》、《猪经大全》、《卜式养羊法》、《驼经》、《马书》、《伯乐相马经》、《牛医金鉴》、《养鸡谱》、《鸭鹅书》、《元亨疗马牛驼经全集》、《相狗经》、《相六畜》、《齐民要术注疏》、《农政全书》、《农书》、《农桑辑要》、《天工开物》、《商事类要》等等古今农牧工商杂学之书,又另行新编《农书总汇》、《畜牧全书》、《草木虫鱼大集》、《百工辑要》多部,刊刻成书,一并发行。明眼人当然都看得出来,雷瑾在其中稍微玩了点机巧,在大量的‘农书’中夹带了自家的许多私货。雷瑾亲自为《新增鹰鹘方》(‘朝鲜’藩‘星山’籍的李爓〔通‘焰’〕编撰)、《酉阳杂俎?肉攫部》(唐?段成式)、《相狗经》、《马书》等十几种杂书作了注疏,自出新意详加阐发,并以丹黄两色的蝇头细批刊刻发售,又另行编著《声色犬马集》和《三犬全书》两部,谁都看得出来,平虏侯这是在与某些人赌气——你们不是说我平虏侯声色犬马荒淫怠政吗?看好啊,这些都是声色犬马,你们又能怎么的呢?不过,在独孤岳看来,雷瑾所注疏和编著的书,识见新颖,论述不凡,确实写人之所未写,令人耳目为之一新,比如《三犬全书》中就将《周礼?秋官》注疏中的一句“犬有三种:田犬、吠犬、食犬”细加阐发,详加论述‘田犬’狩猎放牧,‘吠犬’警戒守护,‘食犬’宰杀供膳等等,以百万余言全面记载总括了中土异域的数百犬种以及详细的相犬法、饲犬法、驯犬法、配种法、犬舍规范、医犬方、以狗肉入馔的烹饪食谱等等,还配有套版印刷的彩图、插画,可谓是洋洋大观,令人叹为观止,此书刚刚刊刻出来就被不少养犬人以及厨司奉为必读圭臬。不管后人将如何看待平虏侯,仅就‘立言’这一桩而言,独孤岳敢肯定,平虏侯雷瑾哪怕是命人只编了那部《农书总汇》,在向来以农耕为重的中土,也将留名青史,何况雷瑾命人编辑刊刻的书籍到现在早就成千上万,已经远不止农牧工商杂学这一类了。在这点上,独孤岳是很佩服的,尽管雷瑾是借助了手中的大权力才做到这一步,但当权柄政者能够想到这样去做,并持之以恒的出资、出人,做到了现在这地步,不仅是‘难得’,而且是‘难能’,从古到今,可谓少见。历代以国家之力编修史籍、全书、大典的皇帝和君王并不少,但他们只注重书籍图档的编修、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和传承,只注重体现当政者的意志,刻意于当政者身前身后的名声威望,又有哪个当权者编修刊刻书籍,是志在所编书籍为民所用和利益民生的呢?在独孤岳看来,目前为止只有平虏侯一人而已。独孤岳一边催马跟上雷瑾,一边想着心事,盘算着自家如何才能在仕途上走得更顺,如何才能取得平虏侯进一步的认可和信任,从而便于他在塞外从容经略,全力为西北幕府经营出一个稳定安宁且较为繁荣的‘蒙古’,保障西北下一步的南略大计顺利实施而无后顾之忧。秋狩会猎之期虽然长达半月以上,但西北幕府上层的大人物们,大多不可能全程参与其中,他们在会猎开始的两三天露一面之后,中间隔三差五的再现身个一两次,到会猎结束之时也就差不多了,毕竟每人手上都有一大摊子公事要处置裁断。而对于平虏侯雷瑾来说,他虽然不可能全程参与‘秋狩’,但大体上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会呆在猎场,诸如接受番胡外臣的朝觐贡献、朝贡回赏、赐宴番胡、大宴臣僚,表彰和赏赐秋狩会猎中的优胜者、佼佼者等仪式典礼都需要雷瑾出面,同时还要处置西北军国政事,因此在‘春猎’‘秋狩’期间,雷瑾都还是以处理公事居多,他真正空闲下来射猎休憩的时候,其实真不太多——当然,许多清流中人并不会这样看,他们往往只能看到平虏侯的‘奢靡’,‘怠政’,‘嬉游’,‘淫乐’等等,至于其他的方面,他们的眼睛却很可能‘视而不见’。对于此,雷瑾并不会太过于在意,立场决定了眼睛,彼此在治国理念,施政方略上的分歧太大,几近于冰炭不能同炉,而由理念分歧而生的偏见与傲慢,又往往会蒙蔽人们的眼睛,诚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许多汲汲要誉的‘清流中人’有意无意对某些东西作‘视若未睹’状,不也是人世间的常情吗?参天大树绝不会在乎蝼蚁们的口诛笔伐,在牢牢掌控了多种舆情喉舌和传布途径(说书弹唱艺人、邸报、新闻小报、学校、书院等)的平虏侯面前,一小撮人的叫嚣,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呢?这就相当于角落里虽然会时不时的冒出三两只苍蝇,在你耳朵边上嗡嗡扰闹,感觉上不怎么好,但是你若不理睬他们,其实也没多大事——实在嫌苍蝇闹得凶了,一拍子下去,打死几只也就罢了,这就是上位当权者的心态,雷瑾心里根本就没拿‘清流’当回事。事实上,秋狩期间,雷瑾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方方面面的军国大事上,根本就没空顾及清流中人的‘怨望’。夜色深深,大沙苑行馆内,依然灯火如昼。盛宴方散,仆从奴婢们犹自忙碌着收拾清理各种家什器皿,来回穿梭却是没有丝毫的忙乱喧哗,侯门巨室训练有素的堂皇气象已然深入骨髓,奴仆们各在其位,各司其职,不劳督责,无需呵斥,一切依然井然有序。因为今天出猎的收获不少,雷瑾心情也还不错,这时犹未就寝入睡,正与几位夫人妾婢闲话吃茶,除了夫人孙氏之外,不仅阿罗斯公主玛丽雅、绿痕、紫绡以及何如雪、何如霜等等十几位内眷都在,就连在平虏侯府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侧室夫人,出身青海蒙古部的乌日娜(青海蒙古部顾始汗图鲁虎之女)也盛装随侍在侧。栗子网
www.lizi.tw正说话间,内记室的侍从女官送进来稿案让雷瑾审阅,却是关于朝贡回赏的公事节略。这事情倒不紧急,只是因为朝贡回赏,事关体面,万万不能失了中华礼数,让四夷看了笑话去,所以礼曹和典礼署、宾客署等衙的礼宾官们,郑重其事的呈递稿案上来,让平虏侯过目,也是存着一份小心谨慎的心思,早请示晚禀报,虽然麻烦,却能少犯错误——西域地面,百族杂居,风俗各异,情势复杂,事务繁难,西北幕府要想长治久安,永据其地,必然要重视与四夷番胡诸族的往来,可安抚则安抚之,有司在某些事情上谨慎一些并不是坏事。譬如这朝贡回赏自然不能轻率从事,相关事宜总要做得细致周全,方显天朝上国的风范。雷瑾对此也默认了,由得礼曹等各衙这般。翻看着条陈,雷瑾忽然问道:“绿痕,本朝对番胡回赏都有前例的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对。朝贡回赏一向都有定制常例,历来遵循不悖。”依然执掌着内记室的绿痕回想了一下,答道:“除例行朝贡外,朝廷遣使至番胡各处抚谕赏赐、布施寺院,或者敕封、袭职的颁赐,以及召请、入觐的赏赐等,其赏赐规格要高于一般的朝贡回赐,不仅要添加金玉器物、法器、瓷器等品种,就是丝绸的品种和数量也要增加。单纯的朝贡回赏,丝绸定例一般为苎丝、彩绢以及纱、罗,而颁敕、召请、入觐之类的赏赐,还要添加绒锦、织金苎丝、织金缀珠等等。一般的朝贡使者赐彩币不过一到二‘表里’,而颁敕、召请、入觐等则可视需要,回赏之彩币可添至七表里、九表里,以至数十表里。比如太宗于神武二十五年敕谕大宝法王哈立玛,颁赐苎丝、彩绢各十匹(即十表里);而哈立玛于永康七年十二月入觐,朝廷赏赐彩币达四十五表里。侯爷,此次秋狩赏赐,悉遵本朝旧制前例即可,似无必要另立新法。”彩币,也称“彩币表里”或“表里”,简称“彩”或“币”,是对苎丝、绢、纱、罗、绮等丝织品的泛称。中华赏赐常例,其中必有丝绸。朝廷惯例是将两种丝织品,表里搭配,用于赏赐——‘表’指苎丝(缎),是衣服表层用料;‘里’指绢、纱、罗等用于衣服里层的衬料;‘表里’则包括‘表’和‘里’两种面料,在朝廷的赏赐清单上往往记为‘彩币一表里’、‘彩币七表里’等,‘表’‘里’二者,前后相接,而在每一丝绸赏项下再详列具体的花色,通常‘表’和‘里’的匹数都是相同的,几乎没有例外。雷瑾不是不清楚‘彩币表里’的常例,这些朝廷礼制上的东西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只是觉得对番胡赏赐太厚并不是好事,但现下听得绿痕这般劝说,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扬了扬手中的礼曹条陈,微微笑道:“我当年被封为男爵的时候,朝廷不过赐银二百两、大红丝蟒衣一袭、彩币七表里而已。你看看这单子上拟的回赏,可是比当年皇帝家的赏赐丰厚多了。”绿痕横了雷瑾风情妩媚的一眼,嫣然轻笑,“咭,皇帝的金花银,靠着刮地皮,再多也多不过爷的私产啊!赐银二百两、彩币七表里,外加蟒袍一袭,皇帝家也不算小气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那时节毕竟是‘戡乱’未息,国用匮乏。”雷瑾闻言,微笑不语,当年他一个靠着父兄功勋,沾光加封的男爵,皇帝能加恩赐银二百两、彩币七表里,外加蟒袍一袭,确实不能算苛刻,皇帝家也未必有余粮不是?想到这里,雷瑾也就不再多说,大略看过一遍就圈阅批复,吩咐签押存档,就把这事暂且撂开一边。他现在的生活,就是总揽方略,坐镇中枢,掌控庙堂,遥领军事,正正经经在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君王事业,干的可都是掌舵的活。许多事情,自有麾下幕僚、将领、侍从、仆役们去操办,所谓上官撇撇嘴,下吏跑断腿,倒也无需雷瑾事事亲历亲为的。“啊,哦,刚想起来,”孙雨晴斜睨雷瑾一眼,说道:“今儿晌午,你二哥(雷琥)打发人送了节礼(重阳)来。礼单子上,别的东西也还罢了,就是十缸醉蟹,还有七套雕版,着实有心。上月我已经打发了人去给二哥送礼,只二哥这个礼单,还得侯爷你给拿个主意,发句话下来。”“醉蟹?”雷瑾笑了笑,“二哥纵横七海,这么多年了,倒还记得以前的事啊——”当年曾经与雷瑾一起四处浪荡胡闹的雷琥,也知道自家三弟那个时候的嗜好,至少有两年时间,雷瑾是吃醉蟹吃上瘾了的,当年的雷瑾可谓是无蟹不欢,嗜蟹如命,后来因为嗜好转移到其他美食上才好了些,但也仍然喜欢吃大蟹、饮黄酒。也是,活蟹“醉”炙,蟹黄或是青黑油亮,或是鲜红如火,初次开坛,用筷子挑上一点,酒香扑鼻;二次开坛,未闻酒香,便已口舌生津;三次开坛,“醉”味销魂,其味实在不可名状。而渍好的醉蟹,栩栩如生,宛如活蟹,揭开蟹盖,蟹肉蟹黄入口顿觉酒香浓郁、鲜美异常。不要说雷琥、雷瑾两兄弟爱吃这一口,其实在江南,在北方,但凡产蟹之地,嗜吃醉蟹的人都不在少数,哪怕每年因为吃醉蟹患急症而死的人颇为不少(主要是选的螃蟹被细菌污染,而做醉蟹时处理又不到位),也挡不住人们大快朵颐的口腹之欲,就象不少人拼死吃河豚一样。至于雷琥将‘雕版’也列入节礼清单,则是因为他知道雷瑾最近几年的‘怪癖’之一,就是到处搜藏印刷雕版,至少在外人眼中就是如此了。中土的文人儒士素有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名家字画、图籍古本、金石磁器等古董文玩的雅兴,出身世家的雷瑾也有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癖好。说起来,平虏侯好骏马、好猛犬、好鹞鹰、好宝剑、好美食、好美女的名声早就名闻遐迩,但是蓄养犬马之类算不得,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刀剑甲胄的也可视为武人习气,看重的都是其实用功效,与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古董清玩实在不怎么搭界。雷瑾以往也就是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一些字画、图籍、磁(瓷)器、漆器、玉器、铜器等文房清玩罢了,但最近几年,他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东西里边就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比如各种各样的‘魔合罗’玩偶、‘奇石’,又比如书坊中用过的‘雕版’、‘饾版’(套版印刷的木版水印)、‘拱花’(不着墨色的凹凸版),从两京国子监雕版、司礼监经厂雕版、两京部院雕版、各省的官刻雕版,到民间书坊、书院的雕版,乃至朝鲜、日本、琉球、安南、暹罗、爪哇、麻剌甲等中土藩属国的雕版,皆在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之列,所费不赀,这在外人看来便着实有些‘怪癖’和‘败家’,虽然以平虏侯如今拥有的财力完全负担得起,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清流士人关于平虏侯‘荒淫怠政’的说法。当然雷家的亲朋故旧们,自然都要投雷瑾之所好,帮着他留心搜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了。雷琥这个时候使人送来七套雕版,便是知道雷瑾有这爱好,特意着人搜购而来。雷瑾这会听夫人孙雨晴说起这事,想了想,便说道:“左右现在也没事,来,去个人,把那醉蟹、雕版各拿一样来,让爷瞧瞧,过过眼。”这话吩咐下去不到片刻,风风火火的侍从已经从临时库房取了一大坛醉蟹,十几块雕版呈上来。众女围过来观看,送过来的醉蟹坛子个头不小,装满醉蟹份量也很沉,坛子口封得严严实实。在场的女眷当中,会做醉蟹的其实不止一位,就是正室大妇孙雨晴也会一小手,不过就还数绿痕做醉蟹最为拿手。自个家里做的醉蟹,现制现吃,方法都是大同小异,一般要准备好上等的酱油、陈年烧酒或者黄酒,再炒一些花椒盐,切些姜葱,研磨点肉桂、茴香之类,再将准备好的蟹刮净脚毛,洗净晾干,这时就可以做醉蟹了。在每只蟹的脐下灌入三到五钱酒,叠放在洗净擦干的坛子里,浇上由酱油、花椒盐、姜葱、肉桂、茴香和酒等搅拌而成的佐料,皮纸糊封坛子口,上面再涂一层黄泥,过上两日即可开坛食用。如果是大批量的作坊生产,一般在事先选好大小一致的母蟹,暂养在巨大的水底竹箱里约十天到半个月,等螃蟹肚子里的泥秽都排空干净,一切就绪,起捞螃蟹。入水捞蟹的工人要饮砷砒酒热身御寒,否则在秋季刺骨冷水中有冻僵的危险。蟹在刮光脚毛,挤去脐底污物,洗净揩干后,将蟹装入调配了酒、炒盐、花椒、茴香等作料的‘醉卤’大缸,最后封口约一个月即可食用。当然各地醉蟹的做法、作料配方、手法火候也是因地制宜,差异在所难免,风味也各不相同。醉蟹在做好之后,一般都可以封缸保存两三个月不坏(不开坛)。正因为醉蟹想要做得美味地道,并非易事,何况想长时间保存不坏也比较难,还要万里迢迢差人及时的送来河中,花在路上的运费,恐怕远远超过一坛子醉蟹本身的成本,如果不是随着其他节礼一起捎带过来,想来谁也不会把十坛子江南醉蟹单独运送到西域,也只有海天盟‘大元帅’雷琥这样纵横七海的豪杰,手心里攥着金山银海的世家子,才会不计成本送上十坛子醉蟹以聊表兄弟情意,这也就是孙雨晴说雷琥送的节礼‘着实有心’的原因之一。雷瑾当下吩咐开了坛子,取了几只醉蟹与诸位妻妾分食品尝,剩下的都吩咐赏给值夜的贴身护卫们尝鲜,一坛子醉蟹看着挺多,其实众人这么一分,也没多少。尝罢‘来之不易’的醉蟹,众人又来看雷家二少爷送来的雕版——一套雕版的版片数量可能是成千上万,因此侍从拿过来的十几块雕版,只是七套雕版中极少的部分——雷琥差人送来的雕版,选料、刻工等明显都很精美,是早些年‘京本’、‘杭州本’书籍的雕版,其品相也值得雷瑾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如果是‘闽本’雕版,真值得绝世唐门
http://www.58.gg的就不多了,市面上‘闽刻本’书籍的品质最劣,纸质、刻工、版面等皆不足观,当然‘闽刻本’书籍的书价也很低廉。要知道雕版都是木刻,选料大都为杜木、梨木、枣木、红桦木、水黄杨等,既怕潮湿又怕虫蛀,长期保存很难,非常费劲,每隔三四年就要药水熏蒸一次,对印刷书籍牟利的书坊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一般销路不畅印量不大的书籍,印刷几批后,雕版就可能当柴禾烧掉或者丢弃,如果不是雷瑾刻意去绝世唐门
http://www.58.gg,世上绝大部分的雕版最终都会在漫长时光中逐渐湮没成灰。能够例外的,当前或者只有西北印书馆所刻雕版,若不再用于印刷,绝大部分都会转由西北‘博物馆’这个官方衙署妥善绝世唐门
http://www.58.gg,其中只有少部分由平虏侯府绝世唐门
http://www.58.gg,防潮防蛀的一应费用则由西北幕府拨给,这一切都缘由平虏侯的个人‘癖好’。七套雕版,数量就是数万甚至数十万片,至少要几十个上百个大木箱才能装下,还要万里迢迢运送到西域河中府,绝对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为之付出的时间和心血无法估量,而为之付出的人力、财力也难以估算。孙雨晴将‘雕版’与‘醉蟹’两者并称,说是‘着实有心’,绝非夸大其辞,人世间的事情总是因为难能,所以可贵。能在西域河中府吃到来自中土江南的醉蟹,又收到来自中土的雕版,雷瑾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乐呵呵的,随口就问:“二哥的人,大老远的来了河中,也煞是辛苦,你是怎么打赏他们的?”这话不用说,指定是问的夫人孙雨晴,她便回话:“略微比常例高些,主事的赏六个银圆、两匹绢、一匹棉布,押礼的四个银圆、两匹棉布,抬盒下役每人赏一个银圆、一匹麻布,雇的脚力每人赏一百铜子或者黄钱,另外每人赏给十斤肉、十五斤面、两斤酒洗尘犒劳。其他的额外恩赏,就还得侯爷发句话。”世家巨族,大户人家,讲究体面,赏银、谢礼皆有现成规例,谁都不愿意被人笑话,当世风俗就是如此,以致三百六十行中,约定俗成的赏银、谢礼惯例,就是中产之家也莫不遵行沿袭。譬如请剃头匠到家里篦头、按摩或者给小孩儿剃头,五钱银子尽够打发了;要是请郎中抓药,送五钱银子作‘药金’,病愈还要送谢礼三两银子,这是出手比较阔绰的人家;一般的请医官出诊看病,封上一两银子也够了,若是封五钱银子也能讨来药吃;请稳婆接生,封个五两银包也算体面,“洗三朝”时再给一匹缎子,这是十分的感谢了;请“小儿科”郎中看病、行灸,每次出诊或三钱、或五钱银子不等;占卜算卦,讨人喜欢时,赏银五两也不算多,有时五分银子、几十文的赏钱也不能算少;到别人家吃酒席,厨役上头盘,客人当场就得赏银两钱,等第二、第三道主菜上来,又各赏一钱银子,这都是厨役们额外得的赏银,工价银子是另计的。雷瑾来自江南,平虏侯府上至今仍按江南地方的风俗打赏仆役,只是改成西北如今习用的金币、银圆、铜子而已,凡是打赏钱物,府上皆有明文规定的常例定制,而作为特例的额外赏赐,就是夫人孙雨晴,一般也没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权力,必须事先向雷瑾请示,得到允许才可经由侯府的公库帐目开支,除非她从自个的体己私蓄中出,则又另当别论——当然,在赏赐上略微超过常例定制的情形,也是酌情视人而定,孙雨晴作为正室夫人,当然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酌情上下浮动赏赐的额度,即便稍微超过常例定制,只要不是过于出格,倒也不需请示,事后说上一声,过了明路就可遮过,就比如雷琥大老远的差人送了节礼来,这些个押送节礼的仆役肯定都在酌情赏赐的范围之内,也不须多说的。雷瑾听孙雨晴这般儿说,笑道:“夫人你既然赏发了,那就这样吧。等他们回程的时候,再每人赏一份丰厚程仪,完了拉个清单我看就是了。”说说笑笑,时光易过,不旋踵间,环绕在雷瑾身边的娇妻、美妾、俏婢,一一散退而去,其间不时有幽怨的小暧昧悄然上演。话说男女欢爱那点玉房秘事儿,在平虏侯府是纵情纵欲的情欲享受,是压力之下的暂时解脱,是心神紧张之后的精神放松,是情绪累积的一次发泄,是繁衍血脉后裔的本能选择,是下意识的心灵调适,是肉欲的激情释放,也是平虏侯府中内宅女眷恩宠程度与身份、地位、权势、话语权的无形标竿。平虏侯的妻妾奴婢们正当青春少艾,情欲强烈的时候,就像已被雨露滋润而绽开盛放的鲜花,一颦一笑,一喜一嗔,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女人的魅惑,溢满了雌香的风情,恰是食髓知味之时,心肝儿,发梢儿,指尖儿,眼波儿,眉峰儿,每一处都渴望着欲爱,殷切着抚慰,诉说着缠绵,期待着销魂,燃烧着焚身情欲,可惜郎心如铁,雷瑾却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茬儿,身为一方诸侯,一家之主,一碗水得端平,否则他哪有威信去摆平后院的情焰醋火?香雾空蒙月转廊,夜深人睡去,银釭照红妆。‘桃花夫人’息妫与‘花妃’赵萱,一左一右依偎在雷瑾怀抱,婉转承欢,着意奉迎。灿若云霞,艳比桃花,息妫喉底娇吟细细,诱人之至。颀长丰腴的娇躯宛如暖玉一般腻滑,白嫩肌肤下透着嫣红,乳峰硕大,颤摇耸立,乳珠红艳,坚挺茁凸,更有一缕如兰似麝的奇异甜香从小腹下散发开来,香氛萦绕,馥郁微微,荡人心神,欲火如焚。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夜来风,夜来月,夜来云……霎时阴,霎时雨,霎时晴……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花妃’赵萱早已荏弱无力,随着雷瑾的律动,喉音百啭,咻咻娇喘,双眸似睁似闭,满是盈盈水色。雷瑾行云布雨,肆意纵横,鲜妍娇媚的‘花妃’随着他每一次的抽添出入呦喁呻吟,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在雷瑾近乎强暴的蛮横蹂躏下,赵萱体内异样猛烈的欲火却熊熊燃烧,不可遏止……完全能够感觉胯下那光滑柔韧的身子已渐渐适应了自己横蛮的叩阙闯关,雷瑾全身心地沉浸在温柔乡,游走于销魂窟……阴阳双修大法在无思无想中倏然展布,契于情,入乎欲,合于境,致乎道,灵神交感,心弦相应,天地灵枢,旋洄流转,天人感应,三才合一,臻于自然。厮磨缠绵当中的男女,即在此刻化为灵枢阵眼,阴鲵阳鱼,两极轮转,牵元入鼎,引炁投炉,于杳冥虚无中以身作鼎,橐龠鼓动,风火加交,抽坎填离,调和铅汞,阳火升降,阴符进退,盗天地元气,萃无量菁华,水火既济,龙虎相汇,大药炼就,黄芽结丹,真阴逆转,真阳枯荣,交媾和合,滋养形神,精血元神,化为玉蟾……灵欲境中观自在,姹女婴儿写华章,神交心应,灵肉相融,精血挹注,元炁沛然,如读书卷,如品奇文,如行山荫道上,目不暇接,缠绵颠倒,阴阳双修,相生亦圆融,臻于大圆满,舒畅至极无以言表的雷瑾,不禁感叹——只有人,才是这人世间最具灵性智慧的风景。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玉体横陈,肢体交缠,半张脸深深埋在息妫胸前的丰硕沟壑之中,瞑目假寐的雷瑾,耳边聆听到身旁近在咫尺的呼吸,隐隐压抑着,却越来越急促的气息。倏然,一只微凉如玉的纤手,战战兢兢,悄悄的抚上了他的小腹之下。那只小手,柔软,细腻,嫩滑,微凉,挑逗的手法生涩非常,起初甚至不敢把握他的霸王硬弓。雷瑾喉中微微发出唔唔的声音,他其实知道是谁在撩拨他——根底原在江南的‘天衣教’,在雷瑾的压力下,掌教‘桃花夫人’息妫不得不将其改头换面,易名为‘天女剑器宗’(前见第六十六卷第六章考试近),近年在西北迅速扩张教务。‘天女剑器宗’门下,很有不少从西域番胡诸族中搜罗的良才美质,天女剑器宗如今在西北已是风生水起,渐成气候了——当下偷偷儿撩拨他的这位‘依娅娅’,就是息妫门下最为得意的几个女弟子之一,这一位是所谓的‘哈回’二转子(混血儿),身量高挑,肤如凝脂,高鼻凹目,明媚动人,虽年方十五,入门还不到三年,其明媚容光,其曼妙身姿,已不输于任何异域绝色,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平虏侯府也是一等一的拔尖儿。既然‘桃花夫人’息妫都已被平虏侯纳为禁脔尤物,由天衣教改头换面而来的天女剑器宗,俨然就是雷瑾的囊中之物,雷瑾若是看上了天女剑器宗哪一位美女,也不过是吩咐一声罢了,息妫敢不奉上么?息妫倒也极光棍,她门下宗内的‘护法仙子’、‘十二金钗’以及美貌女弟子从来都不对雷瑾遮遮掩掩,完全摆出一付任君采撷、尽管享用的姿态,就是男女欢爱玉房侍寝之时,也常常带上她的亲信人或者得意弟子在自己身边帮手使唤,大开无遮大会,略无避讳,好似浑无妒心一般,雷瑾反倒不好表现出太过难看的急色吃相了。依娅娅那双小手在雷瑾小腹下把玩良久,手法渐熟,雷瑾却是已被依娅娅撩拨得情火勃发,弯弓待发了,忽地舒猿臂,伸手揽过依娅娅的小蛮腰,将她拖倒在榻上,依娅娅一惊之时,身子却已酸软无力——她在撩拨雷瑾的时候,就已经预知这个结果了,却依然作了那扑火的飞蛾。转眼间,轻解罗衫,暗落香囊,贴身的抹胸完全遮挡不住玲珑透凸的腴白诱惑,香艳而淫靡。榻上很快又多出了一只赤裸羊羔,依娅娅蜷缩一团,双手遮胸,白足如霜,一派娇娇怯怯,可怜生生的模样。雷瑾掌下指间尽是柔软幼滑的触感,软玉温香也不过如此了,圆润,娇嫩,滑腻,温软,目光所及,堆玉砌雪,玉人儿粉光致致,惊心动魄。不知时候,息妫、赵萱已经让开中央,挪到了睡榻一侧,为雷瑾腾出了一大块地儿。雷瑾满心快意,当然不让地压上了雪腻光滑的臀股,目光渐渐炽热,手在美人儿那臀股幽秘之间轻轻一分,抹了进去稍稍一探,小美人儿依娅娅娇躯猛地一震,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青鸟殷勤为探看,夹涧湿热是泥泞。舍南舍北皆春水,带雨云埋一半山。依娅娅轻轻上扬的一点朱唇,宛如一朵楚楚可怜的红艳蔷薇,她这时紧紧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响。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啼鸟有时能劝客,小桃无赖已撩人。几个回合之后,娇喘吁吁的依娅娅,却忽地推搡抗拒起来,不肯让雷瑾得手,然而已经到了这一步,雷瑾这时又怎能容她怯战退却?两人赤条条的滚作一堆,撕扯不开。稍顷一声尖吟,修长的玉颈就像大白鹅一般高扬,青丝倏然披散轻甩,依娅娅整个身子在这瞬间尽都酥酥麻麻。陌上柔桑破嫩芽。嗯……身下美人儿从喉底挤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呻吟,双手撑在榻上,弓玉背,摆腰肢,尝试着迁就雷瑾的硬弓怒矢,虽是每一下都浅尝辄止,却已一点一点地深纳吞没,直至将那勃然怒矢完全裹挟着吞入一处湿热幽深、重门叠户的销魂花膣中……身下起伏迎凑的臀股圆润光滑,丰盈紧实,虽然不象成熟妇人那样丰腴滑腻,却给雷瑾以新的触感,引爆极乐。粗重如牛的喘息,低回婉转的呻吟,让男女的欲望不断跃升……息妫这时静静地憩息,蜷伏在光滑的驼毛褥子中间,一丝不挂地轻轻喘息,如同一只慵懒的猫。纵情燃烧的依娅娅正与雷瑾抵死缠绵,柔软的发丝偶尔会轻轻拂过息妫的脸颊,这便让她的身子一阵阵战栗,赤蒂勃然,本已经宣泄得差不多的情欲春潮,余韵袅袅,隐隐又有泛起之势,不过息妫忝为一代邪派宗师,总是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本身情欲的泛滥,哪怕身旁就有一对壮男美女,颠凤倒凰,也不能动摇她的心神——除了雷瑾这命中克星以外。入目是依娅娅香汗淋漓的赤裸身子,雷瑾则如同汹涌炽热的地火狂潮,无比凶横的覆盖、碾压、蹂躏,一波未平一波起,无了无休……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一只巍然巨大的玉色蟾蜍,宛然如在眼前,蹲踞于天地之间,笼盖四野,上承九天,下接后土,其腹中咕咕雷鸣,浩荡无量的天地元气从蟾口灌注而入,无始无终;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妫又觉得那玉蟾就悬空于榻上,已将雷瑾、依娅娅生生吞落入腹而去,正抵死缠绵的两人这时仿佛就在玉蟾腹中载浮载沉,浑然不知。至大无外,至小无内,息妫的目光愈发澄静,她知道眼前种种,只是自己所见的元神意象,按照雷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批评》的论述,就是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意象秉阴阳而化生,本质上乃是一种先天灵性的元神具象存在,并非实体而又非虚妄。而那巍然‘玉蟾’,其实就是雷瑾当年得到的玄门大宗师白玉蟾遗世秘宝——玄丹玉蟾,它既是息妫‘天衣教’这一脉道家旁门传承的克星,同时又是接引天衣教等旁门之士成道的方便法门。由是观之,也就证明雷瑾如今已经将‘玄丹玉蟾’融会贯通,可以化入自身的修炼,随心运转法门,而再无彼此之分,渐臻于精微神化之境矣。息妫的天女剑器宗(天衣教)一脉传承,也有类似佛门‘清净五眼’神通的眼功秘传,佛门的‘肉眼’、‘天眼’、‘法眼’、‘慧眼’、‘佛眼’都是需要苦行禅定逐步修证而出,而她这一门眼功秘传,却另有方便法门修行,故而她可以窥见一般人这时难以看到的玉蟾异象。一念即起,息妫运转自家灵神,全心全灵倏然投入玉蟾意象之中,遂尔与雷瑾的元神交融感应,一点点凝炼精魄灵识,洗炼敛藏阴魔,淬除元神杂垢。稍后,‘花妃’赵萱的心神灵识,也被雷瑾顺势扯入其中加以洗炼荡涤,再其后今夜侍寝在侧的其他妾侍也逐一卷入其中…………欢尽三更短梦休,一宵才得半风流。霜浓月落开帘去,暗触玎玲碧玉钩。...
第四章(二)给养唯艰午后辰光,一乘由两头健骡牵挽的油壁轻车,在平虏侯的河中行馆‘开成宫’西侧门停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巍峨宫阙,气象壮丽,竣工不久的‘开成宫’虽是飞檐翘角的中土营造样式,却与河中府那些从帖木儿帝国时代遗存下来的宫殿群,遥相呼应,风水气脉,丝丝入扣,宛然天成,并不显得突兀和生硬,显然宫殿的营造者极具巧思,在开始营造宫殿之前,就全面考虑了新建宫殿与已有宫殿群落之间形势的生克消长关系,并予以了巧妙的衔接融和,其借势融和的手法之神妙圆融,足以令识者叹为观止。从轻车上下来的封七娘与伊十一娘(前见第六十八卷第三章),仰望着眼前新近才竣工落成的壮丽宫殿,心中惊叹不已,这新落成的‘开成宫’,即便是王、公居之,也属僭越逾制了,平虏侯住着倒是心安理得,所谋非小,野心昭然若出矣。伊十一娘披了一件乌云豹大氅,里头穿着对襟窄袖衫,系了一条多褶裙,自有一种清新雅致的韵味;而封七娘则是外面一件翻領窄袖灰鼠长袍,腰上系了革带,近似胡服,却使得本来娇媚妖娆的封七娘多了两分英武之气,异样的妩媚。‘牛头禅’出身的封七娘,‘华严宗’出身的伊十一娘,两人到此乃是为着求见平虏侯,她们三天前已经到平虏侯府上投贴,平虏侯府的回书也约定好了会见的时间和地点,以两人在‘佛道戒律会’中的身份,求见平虏侯倒也不算十分冒昧。“京师方面的消息,确认说,朝廷已决定给里头那一位加封……”封七娘压着嗓子,小声说道,‘佛道戒律会’内部的消息来源自然是相当可靠的,而且传递消息也未必就比官方驿递慢上多少,朝野间的内幕消息,他们的耳目很快就收到了风声。中土佛道两门,哪怕只是松散的联合,而且‘戒律会’还是佛道各家派轮流主事,但偶露峥嵘的实力也足以骇人听闻了。对封七娘说的事,伊十一娘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耳闻。当时佛道戒律会内就有人断言,西北的平虏侯迟早会有晋爵加封为一等公爵的一天,现在果然如是。平虏侯以其历年来‘扫虏’、‘戡乱’,靖国安邦的赫赫奇功,晋封一等平虏公爵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一直被当今‘朝廷’刻意压抑而一直停留在一等侯爵上不得再进。如今随着天下形势大变,雷瑾被压抑了多年的爵位终于又向前挪了一大步,毕竟京师朝廷有求于人,将来颇多借重西北之处,也不得不改弦易辙,转以晋封公爵之举向雷瑾示好,其笼络西北强藩的意图呼之欲出,非常之明显,甚至按礼制雷瑾本来是要去京师叩阙朝拜受领封诰的,朝廷都予以‘体谅’,特命钦差一员前往‘军前’河中府宣诏,颁赐封诰印信,可谓‘皇恩浩荡’之极。不过到了这一步,朝廷基本上也是封无可封了,再往上的爵位就只剩下本朝开国初年曾有封授的‘国公’之爵了,而‘国王’、‘郡王’这类王爵,估计朝廷肯予封授的难度更大,如非大势所趋,近乎于不可能了。总的来说,雷瑾晋封为一等公爵,其象征意义大过实利,虽然说就是朝廷不予加封晋爵,雷瑾现在也是无冕的强藩国主,但毕竟名义不正,终究有些束手束脚,现下有了公爵的正式名分,等于雷瑾以前在西北军政上的所作所为得到朝廷正式的认可,有了定论,西北局面势必为之一大变。这也意味着,朝廷制约和羁縻西北崛起的筹码已经基本丧失,不得不正视西北强藩的存在,而雷瑾治下的西北藩镇也必然更加肆无忌惮的割据自为。面对巍峨壮丽的开成宫,封七娘、伊十一娘自然有理由私下猜测,平虏侯雷瑾在晋封公爵一事上,明里暗里可能使了不少力气,否则朝廷哪会答应得如此痛快?“里头那一位,明年可是要双喜临门了。”伊十一娘接着封七娘的话头说道,她可是知道平虏侯与那妖宗出身,现为‘女皇阿罗斯’国公主、女大公玛丽雅的“婚姻”,在拖延了几年之后,终究是准备从目前的‘订婚’走向正式的‘完婚’了,‘婚礼’已基本定在明年春天操办,吉期不远矣,而到时雷瑾又晋封一等公爵,可不就是双喜临门嘛!封七娘、伊十一娘作为女人,实际上对那个在声色犬马、嬉游纵猎方面无所不为的世家子的感觉,非常之复杂。那位世人眼中的浪荡纨绔,即便是在手绾西北权柄的当下,市井江湖上有关他的各种传闻也是甚嚣尘上,时有传言,说他如何如何的荒淫怠政。封七娘、伊十一娘也知道,西北的一些清流士人,曾经举后唐庄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故事上言劝谏,不过呢,平虏侯开府西北,戡乱扫虏,南征北讨,开疆拓土,总绾权柄以来兵戈征伐不断,在西北许多士人的心目中,雷瑾雷侯爷也算得上是一代得人而用,且又权柄滔天、手段阴狠的霸主枭雄,因而对平虏侯嬉游宴乐、奢靡纵欲之举,西北臣僚的进谏之风眼下尚算不得激烈,再则也确实有为数不少的士人认为平虏侯其实是假此自污其名以行韬晦,‘缓称王’以避免西北幕府成为天下众矢之的,这乃是人君谨慎,老成持国的稳妥之举,当然这又是另外的一番见解了,可谓是众说纷纭,人言人殊,平虏侯却渐渐成为隐藏于重重迷雾之后的传说,神秘深沉,种种传闻真假莫辨,让人不知道哪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他。封七娘、伊十一娘在宫门前略微聊了两句,便不再多说,等未多久,即有一位平虏侯府的近卫侍从得到通禀消息,健步如飞的赶来,递验了‘金令牌’和‘觐见报备文牒’副本,又由监门官吏将她俩个关领的‘寄籍户贴’(即外来侨居寄籍的户口本)、‘引贴’(离乡、原籍、外出旅行的官给身份证明)以及军府秘谍司特别发给她们的‘出入牙牌’、‘门禁文牒’一一记录在案,方准侍从领了人进宫,也让戒律会的两位着实感受了一回开成宫门禁的森严周密、谨慎细致。行行复行行,封七娘和伊十一娘随着侍从的引领,穿宫过殿,又经过前后三位侍从的换人接力,最后在一名清丽女官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花木繁茂,非常清静的精舍。精舍幽静,秋阳和煦,可以远远看到平虏侯雷瑾正与两个清俊贵气的少年子,在户外的绿廊花架之下说着。封七娘、伊十一娘虽然并不认识雷浩、雷洹这对异母同胞的兄弟,但也猜得到,雷瑾身边那两个一身锦绣的少年子是平虏侯的儿子,而且从服饰上看,其中一位还是平虏侯世子。不管是那位女官,还是封七娘、伊十一娘这两位来宾,这时都自觉地停步不前,远远的候着,等待着那边父子三人的谈话结束。“……有宋一代,既无西北养马之地,又无幽燕山川形胜,却定都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汴梁东京,太宗赵光义还平毁晋阳,自弃山西雄镇,呵呵,没有金钢钻,揽不了瓷器活,难怪这大宋赵氏虽募兵数以百万计,年年以金帛子女奉敌求和,却外侮纷至,山河破碎。……”“……故宋素称积贫积弱,……,根子还是自故宋开国伊始,即奉行守内虚外,居重驭轻,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国策。故宋国策之下,庞大臃肿的禁军、厢军、官僚士大夫,皆需国家财赋供养,国力耗竭犹不足以应付,不贫不弱又何待?养兵以自困,多兵以自祸,不用兵以自败,皆是大宋赵氏自作自受……”“……,哼哼,大宋朝的财富,多也好,少也罢,也不过就是一堆肉包子打狗与两堆肉包子打狗的数目区别,大部分都填进了禁军、厢军、官僚士大夫们的无底洞。无权无势的底层小民,在官僚士大夫们吃肉之余,抢到一点剩余的汤水果腹,享用到大宋财富的万万分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冗兵、冗官、冗费、冗弱,呵呵,大宋朝,……庞大的军饷,巨额的俸禄,大宋朝就是实实在在的‘吃饭财政’,国家财富都被庞大臃肿的禁军厢军,被大官小官大吏小吏散官荫官乡宦士绅们组成的官僚士大夫们,一人一张口,硬给“吃”掉了,富的是官,贫的是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呵呵,大宋朝富不富?乍一看,帐面上的数目确实富得流油,名义上的财富多到吓人,绝对的空前绝后,但是大宋朝国库就是常常没钱,常年累月,经常入不敷出,国用窘匮。对了,还有经常性的岁币输纳,……这不仅仅是上位者以民之膏血资虎狼之敌,将战败的痛苦,以民为壑向下转嫁,忍辱偷生极力维持其统治的问题,其大弊在于……”“……‘岁币输纳’致使大宋朝上下骨气萎靡,懦弱可欺,其君其臣没有卧薪尝胆、狠厉坚忍的精神气质,没有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大决心大魄力,朝野间苟且偏安的意识甚嚣尘上。譬如榷场的开设与关闭,本来是中原大国宰制番胡外族最为有利的经济利器,大宋朝却屡屡在和约中将此自主利器,拱手让人……”“……不然,‘岁贡’、‘岁币’不过是明白告诉外族,大宋朝就是没多少骨头的大号肥肉,谁有机会都可以扑上来狠狠咬上一口,都来勒索一把,都来吃大户吧。这样的国家如果不亡,实是侥天之幸。设非当时天下,诸国彼此侵攻,多方鼎立对峙,大宋国祚早就灭亡不知多时了。可怜我泱泱华夏,有宋乃衰……”“……嗯,宋之岁币输纳与汉唐之和亲,还是有所区别的。汉唐和亲,权宜之法,多属一时之短痛,君臣终究不忘雪耻复仇之念,可见血性未泯;而宋之岁币和戎,年年岁岁,流血长痛,以向敌国臣服输款来偷得一时平安,弱己而奉敌,纯属饮鸩止渴之举,贻害无穷。哼,战败赔款犹有一个限度,这所谓的岁币却几乎没有尽头,而且常常被敌国利用,以索求岁币为‘误敌之资’,乃至‘兵已登城,而和不绝口’,屈辱之极。……‘岁币输纳’,戕害最大的,就是大宋朝君王臣民的精神、血性。大宋朝这样的国度,不可谓不富庶,不可谓不辽阔,也不是没有精忠血性之臣民,然而士兵骄惰,官僚怯弱,作为国家栋梁的儒家士大夫们,姑息、苟且和懦弱往往成其主流,党争踊跃,倾轧频频,争权夺利,攻讦内耗,大宋朝的君君臣臣屡屡戕丧国权以求忍辱偷安也就不足为怪了。……”“……国家的根子,在一开始都烂掉了,这国家还能有指望?大宋赵氏苟延残喘,惯于以子女玉帛奉敌,也算是一种奇观吧!从澶渊之盟开始,庆历和议、海上之盟、绍兴和议、隆兴和议,呵呵,赵光义的儿孙们,已经习惯于逆来顺受,习惯于被人勒索被人要挟吃大户了。”封七娘、伊十一娘虽然被禁制了气脉,实力下降了大半,又离着有一段距离,但是平虏侯父子三人的谈话,她俩却仍然能零零碎碎的听到一些。听了这么一小会,她俩也就知道雷瑾父子三人,正在探讨故宋一朝的政治得失,争论两宋施政的利弊。封七娘很有些惊讶,她也是见多识广的超卓人物,中土豪门世家的父子相处,可是很少有象平虏侯父子这般‘随便’的!平虏侯竟然能如此‘随和’、如此‘兴致勃勃’的,与两个儿子就某个问题诘难争辩,她在惊讶之余,不由想到平虏侯那些春风化雨一般的控制手段、政治手腕——譬如雷瑾对舆情的散播控制,手段上虽然比较柔和,但是种种棉里藏针的措施也绝不含糊的,对说书弹唱艺人、邸抄、邪抄、新闻、小报皆加以控制和审查,对报房、报馆的商社字号则伺机出手兼并收购,对各种书肆、书坊、刷印作坊实行备案审查和抽检突验,对公私书院、学校用于讲授学业的书籍讲章也要有司审定其篇目内容,等等。又譬如西北幕府极为重视‘粮政’。多年以来,西北已经形成了军粮仓、官粮仓、常平仓、义仓等多套官方、半官方的仓库储粮衙署;又由官方出面牵头,联合各家大商、行会等开办若干处‘粮市’,西北地面的官粮军食出入,必经各地‘粮市’吞吐;同时也提倡商社民仓代储官粮军食,官府给予补贴和减免税役优惠,意在‘藏粮于民’,封七娘从佛道戒律会得知的可靠消息,象雷氏名下的百鑫大当铺,作为新兴的西北粮商巨擘,就为此将其积储粮食业务与代官储粮业务分离,专门设立了‘粮食积储总社’和‘粮食代储总库’,台帐之类的帐目也各自分设,从而将粮食的积储调拨权与粮仓的保管绝世唐门
http://www.58.gg权一分为二,俾以互相制约。这些粮政上的举措虽然都看着毫不出奇,其中分量却是不轻,在柔和的手段中暗藏着刚硬的骨头。经手粮储的官吏人等,现在再想东拆西补上下其手以贪墨耗损,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不但风险猛增,而且从中做手脚的成本也已经大大增加;而半官方‘粮市’的设立,则让西北幕府手中掌握了随时干预和调控粮价的有力手段。封七娘非常敏锐的看出,现在的平虏侯已经不是早几年那位行事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平虏侯了,他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獠牙利爪,学会了使用阴柔的手段、温和的手腕来解决许多问题,而不再一味的依仗强硬暴烈阴狠毒辣的铁血手腕,而且如此刚柔并济、软硬兼施的平虏侯,并非只是在外头‘刻意’怀柔市恩,在家里燕居之时他也是一样的‘平易近人’,他的‘随和’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绝非刻意为之,身有猛虎之威能却能示人以蔷薇之柔和,该柔则柔,毫不迟疑,该硬则硬,毫不含糊,这就是火候,这就是分寸,这就是阅历,这就是岁月,这就是洗练,这就是智慧。封七娘心中不禁感慨,齐家治国一脉相通啊,难怪平虏侯府中美女如云,平虏侯膝下子女众多,却能保持一片太平安乐的景象,外间几乎没有听说过平虏侯府有姬妾争宠勾心斗角以致家室不宁的丑闻。要说平虏侯府的内宅,自有规矩章程,譬如信赏必罚,恩威兼施的章程也尽是有的,但许多大家巨室同样有各种严苛家规,却是屡屡爆出兄弟倪墙,姬妾争宠,勾心斗角,家室不宁的丑闻秘事。平虏侯能将内宅的争端一一摆平,将姬妾间的矛盾扼杀于萌芽之时,绝不是靠着某些软硬手腕、甜言蜜语或者信赏必罚就可做到的。听说雷瑾曾经宣称,内宅中只须做到待人处事公平公道,又人人都有事儿可干,家宅中自然能够安宁和美,也许他说的是真心话啊。伊十一娘这时心里也与封七娘一般的惊讶,不过她就不象封七娘那样浮想联翩的想太多。伊十一娘倒是知道,平虏侯身为西北文官学院、西北武官学院等官办学校名义上的‘大祭酒’,近年也经常深入下去,与西北各家学院的师生讲学和研讨军政策略,而在‘护卫亲军’中,雷瑾也经常与麾下的将领、军官、锐士探讨军国征伐的方略、排兵布阵的门道、行军作战的战法,可以说雷瑾现在已经将相当部分的精力和时间,转到‘文教’和‘立言’方面。“明白了大局,才能安排一些小东西”、“吾所行所在,即是华夏”,想起雷瑾在某几次讲学中说过的一些名言,外人听着虽觉狂妄,但你不得不承认,枭雄气度就是从这些言语中凸显出来的。心中感慨万千的伊十一娘,这时便看到雷瑾在花架下向着这边招了招手,忙跟着女官和封七娘一起走了过去。看着眼前的两位明艳动人的女宾,‘牛头禅’门下封七娘,‘华严宗’门下伊十一娘,雷瑾心里暗想:戒律会与我西北多有龃龉,并不和睦,这两位求见却是为的?外面关于封七娘、伊十一娘与平虏侯的某些暧昧传言,雷瑾其实早听说了,他实在是哭笑不得,真想说声:冤枉啊,本侯与她们可真没关系,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雷瑾也是知道自家的名声,在女色上的风评实在是不怎么样的,也难怪那起子人乱嚼舌头的——谁让他平虏侯将封七娘、伊十一娘等人,随便借了个由头,就扣押软禁在河中府呢?一番寒暄,听对方道出来意,雷瑾不由一怔,这两位原来是听说平虏侯府藏有宋版的道经丹书孤本善本,特意上门来借阅抄录的,另外就是有些道家金丹大道上的疑难,她们想以道友身份,当面向平虏侯请教一番。栗子小说 m.lizi.tw雷瑾在武技上的修行路子,并不是正宗的道家玄门,雷氏的根底毕竟出身魔道,与‘山海阁’‘青云山’等魔道宗门渊源极深,最多只能算墨家、杂家、兵家、道家、阴阳家、形势家、儒家、佛家、神巫等等的混合杂糅,根子上还是以墨家和道家的传承为主源,勉强一点也能归入道家玄门,却与道教南北两宗诸流派传承的金丹大道不尽相同。当然,雷瑾对玄门丹鼎之道钻研很深,在修行者的圈子里,名声也是极响亮的,在家学渊源之外,能与北疆蒙古的天狼大萨满颉颃,又与峨眉、崆峒、青城等流派的玄门高士来往甚密,平虏侯那丹鼎大家的名头也是世所公认,没人能否认得了。只是这两位出身佛门释家的名门弟子,却来向出身魔道源流的平虏侯,请教道教门中金丹大道上的疑难,这真的是比较诡异之事。虽然本朝以来,儒释道三教趋于混一共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在难分彼此,但儒释道骨子里的理法本质还是各家各有依归,泾渭分明,但是眼下这佛家弟子向雷瑾请教丹道之术,怎么看都是有些怪异的。不过,别人家的事情,雷瑾也不耐烦多问就是。宋版的道经丹书,他确实有一些孤本善本。宋徽宗赵佶,除了雅善书画丹青,独创瘦金体之外,平生沉溺道术,其一生搜藏道书丹经甚多,在靖康之乱时,大宋宫廷的藏书有不少落入雷门世家之手,其中部分孤本、秘本、善本,雷瑾也能从家族中弄到一些,但大多数还是他自行手抄的‘写本’居多。以封七娘、伊十一娘的身份,要借阅抄写,这也不是大问题,雷瑾当即一口应允。而封七娘、伊十一娘向雷瑾当面请教丹道,事先也有所准备,她们主要请教的是与《西游记》有关的金丹大旨——没错,就是《西游记》,而且封七娘、伊十一娘拿出来请教的还是《西游记》手抄善本。这种《西游记》当然与市面上经过书商删节窜改,纯粹当作小说话本编辑刊刻出售赚钱的通俗演义刻本(比如南都金陵‘世德堂’刻本《西游记通俗演义》)大不相同,虽然其中故事仍是唐三藏西天取佛经,出身道家门下的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先后投在门下,作为唐玄奘的弟子一路护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妖魔出没,艰难困苦,最终取经而归,成就佛果,乍一看还以为著作此书之人的立场乃是一心谤道崇佛,但《西游记》善本却完整保留了‘原本’中有的大量金丹歌诀,一字未易。不要说真正的道家玄门中人,就是对道家丹道之学有所涉猎的人,一看便知《西游记》中诸般故事都是在隐喻金丹修行中的次第和境界,非同小可,所以很多修道人是直接称其为《证道书》或《西游证道书》,而不说《西游记》,盖因其书主旨合于金丹大道也。有人向自己请教丹道,雷瑾此刻倒也没有敝帚自珍的心思,何况他也不是以金丹大道为修行根底,虽然钻研颇深,成就颇大,都不过是以资借鉴,假他山之石以攻玉尔,故而与人说说自家在丹道修行上的独有心得也没有顾忌。“《西游证道书》,除了暗合全真秘本《性命双修万神圭旨》外,又图解了《还源篇》(道教南宗经典),借俗语以演大道,其间性命源流,工程次第,火候口诀,无不详明具备,书中处处藏着暗谜,识者只有破谜而觉悟,方能证道。”雷瑾倒是开宗明义,单刀直入指出《西游证道书》的主旨所在,又说道:“《西游证道书》真正的原著者们,已妄不可考,有人说是长春真人(丘处机),也有人说是清和真人(尹志平),但想来必定是一位或者数位出身全真而又与全真‘为难’的道家全真大能。我怀疑乃是全真道门下某几位不为世人所知的隐士大德所著,其人距今不会超过百年,我敢肯定不是古人,此书有可能最早写成于正德年间或之后,当然这也只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神挡杀神,佛挡灭佛,其人于求真路上,有杀师灭祖心肠,乃真大丈夫也,呵呵,敢以‘谤道崇佛’之语,喻金丹证道之谜途,非常人行非常事,后学诸辈如我,惭愧啊!窃以为,市面《西游记通俗演义》上所谓的‘华阳洞天主人’,也绝非《西游记》原稿著者,这人或者就是将原书删校重编,并在其中糅和搀杂许多金陵土语方言的校书者,又或者世上根本就无此人,只是金陵书商谋利而假托虚构之人,所谓‘华阳洞天主人’实属子虚乌有,只是商人狡计,专为谋利尔。”这一说到修行上的疑难,三个人之间倒是全然没了男女之分,尊卑之别,也无门派之见,敌我之辨,立刻兴致勃勃,或问或答,深入探讨金丹之道,出口就是各种令外行人完全不知所云的丹道术语,而且越说越兴奋,一个个全神贯注废寝忘食的,等到几个人重新回过神来时,却已经是两个时辰都过去了。看看时间不早,雷瑾也就停止了丹道上的探讨,吩咐人留饭,饭后又让人备了车马将两位女宾送出门去,十分的礼遇,当然现在就放她们离开河中府也是不可能的。翌日,雷瑾已经将封七娘、伊十一娘来访的事情抛之脑后,继续忙他的军国大事。他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想那些,偶尔与同道探讨一下丹道是可以的,但他没时间天天沉浸其中。由于向南大举用兵,雷瑾虽然只是遥领军事,但需要他决断处置的公事还是很多的。用兵莫卧儿帝国,雷瑾主要依靠狄黑统率的‘南宁经略府’和云南方向的‘云南经略府’,在东西两个方向上稳扎稳打,逐步挤压莫卧儿帝国,占据其地;而在西域,边疆的镇守和征伐则分别托付给了郭若弼、马启智、马锦等大将、抚臣,在‘奥斯曼突厥帝国’与‘萨非伊朗帝国’这两个方向上,短时间内将没有大战,而北边、西边在西北幕府暂时保持克制的前提下,今后数年会维持一个稳定局面,边境上可能会爆发一些小规模的突袭战、遭遇战、伏击战以及经常性的游击袭扰,但在西北向南用兵的态势下,都不会升格成大的会战。在此情势下,雷瑾坐镇中枢,现在盯得正紧的事项,大略以军功评定和粮草运送为主,当然其他需要深思熟虑的事项也是很多的。其中一件要紧的,就是督导西北相关衙门对战功、军功的评估、初审、复核与抽验、突检,前方战事连连,这战功、军功的评定不宜久拖,对鼓舞士气稳定军心非常重要。西北的军功,向来细分为‘战功’与‘军功’,战功只授予那些在前敌直接作战的军团、部队之将士吏民,而军功则可以授予那些负责参谋、调拨、筹算、辅助、辎重等后方参战兵员或者其他有功的官吏、平民,一般的章程是‘计战功从宽,计军功从严’。当然这么多年下来,西北幕府自然有许多法令条例对战功、军功的厘清评定进行了详细规范,若是想要从中做手脚以自肥也比较难,毕竟这种事不仅有各种秘谍衙门的眼线耳目随时暗中监视,也不仅仅有军中执掌军法的‘断事官’们或明或暗的调查,军府、兵曹、监察院时不时的抽查突验,还有《告发检举条例》中若干秘密告发检举条款的威慑,‘怀仁社’儒士和‘民爵士’的随时质询,邸报公布军功名单以及‘新闻’小报的转载,天罗地网之下,只要西北各衙署官厅正常的行使其职司,其中出问题的可能是不太多的,就是有人敢于贪占他人之军功为己有也很难长时间隐瞒下去。雷瑾向来也挺注意这些,经常督导督促是必然的,命人暗中盯着也是必然的,有人要是想在这上头耍花样可不容易。而另外一件让雷瑾近期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的大事,就是诸般粮草军械辎重的储运调拨。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南下莫卧儿,虽然事先多方筹措,但是时间和人手都不够,加上事先对莫卧儿帝国的雨季估计不足,大军南进之前,莫卧儿国内还没有从一场空前严重的雨季大洪灾中恢复过来,虽然这对平虏军的南进来说,算得上是一个不太坏的消息,但是莫卧儿境内受到洪灾影响,这一年的粮食收成明显歉收,饥荒是免不了的了,而平虏军在此情势下,也很难奢望以战养战,因粮于敌了,南下平虏军在粮草供应上因此陆陆续续出了许多纰漏,严重影响到南宁经略府下一步的用兵和进军。南下平虏军陷入饿肚子的困境,虽然起初攻城略地,颇有斩获,局面仍难以打开,这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南宁经略府在大军开拔南下后不久,紧急递送军府的塘报,首先就讲某地某处缺粮严重,有的部队在当地筹粮不利,只能两顿稀粥果腹,粮食甚至维持不了三五天,南宁经略府只好命令部队后撤就食,并催促粮食前运,以接济缺粮诸部队。其后塘报也屡屡言及缺粮,军队吃粮困难,曾有塘报说某地有存粮数千石,派员清查则不过数百石而已。因无存粮,携带干粮亦难维持五至七日,后续开进部队甚至根本无法在临时驻地筹粮,一是当地存粮已空,二是有银子也无处买粮,只能依靠后运接济,或者移师就粮,行军极为困难。分途进军之南下诸部队,筹借粮食不利,有多支部队即便是喝稀粥亦难维持,作战行军已不可能。粮食成了大问题。粮草滞后于大军的行进。除了各部队想办法就地筹粮之外,后方征购粮食、药材,紧急南运,就成了大半年来的当务之急。若是西北地界,平虏军将士主食能吃上米、面,大米饭、糙米饭、小米干饭、高粱干饭、玉米饭、米粥、大馒头、蒸饼、锅盔、烙饼、馕饼、烤面包、面条、肉馅包子、肉夹馍、窝头等等尽有,而粉条、萝卜、胡萝卜、白菜、土豆、豆腐,牛羊猪肉的副食菜蔬,酱菜干菜腌泡菜,好吃好喝全都有。可是进军南下不久,各部曲队就连粗粮糙面都难吃上了。平虏军士兵每人带有干粮,炒米或者炒面,大概是十天口粮,行军时随身携带,也有带馕饼、锅盔、烙饼、干酪、牛肉干作干粮,但干粮是行军应急,根本顶不了几天吃喝。诸部在宿营地就近筹粮,有时也能弄到些谷米豆粟,自己碾磨,也能缓上一缓;有时能在当地弄到一些黑不溜秋的糖,士兵们一口馒头就一口糖的吃饭;有的部队拿盐水当菜,一口饭一口盐水,就等军粮从后面运上来接济了。粮食供不上,行军时掉队的士兵越来越多,路边躺着、坐着的都是,就等着后面收容队上来收容。平虏军诸部以前多在北方寒冷之地作战,南下莫卧儿作战,将士多有水土不服,生病的不少,有的甚至就剩一口气了,横扫西域的平虏军这算是病饿交困,难以继续作战了!那时从上到下,无论雷瑾,还是南宁经略府,每天都着急,就是这个将士吃饭问题怎么办?一天三遍的催促给养,办法也不多,也只得命令诸部队想办法就近筹粮,或者回撤就食,后方则想方设法尽快向前方运送粮食。莫卧儿帝国当地的土邦,事先都尽可能把当地的部落土人和粮食、牲口转移藏匿,或者毁弃、投毒,进军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平虏军只能向各地的华埠堡寨筹借粮食,勉强支应伙食,有条件就想方设法弄点肉、蛋,最好的东西就数鸡蛋、鸭蛋了,五个鸡蛋甚至可以让一个士兵顶上一天,煮熟的鸡蛋,边走边吃,简便利索,行军作战都齐活了,这也是没办法了,你要给他三斤咸肉,一斤面酱,指定也能一顿吃光。所谓‘金汤之固,非粟不守;韩白之勇,非粮不战’,没粮食,不要说人饿肚子,就是战马、骡子,也拉不出去,跑不动的。就地筹粮,在汉人华埠比较多的地方还算容易,等到继续深入敌境,很多地区就没有汉人堡寨了,就得自己筹粮。有一个野战骑兵军团的千骑指挥,带了全副武装的亲兵队,把当地的一群部族长老一个个都叫来,限令各部族多长时间交多少粮食,一个个包干画押,联保同坐,摆出凶狠蛮横的样子,他对部下说:对这帮龟孙子就得这样子,不然他们有的是办法推三阻四,糊弄你都不带商量的。还有一个‘折冲野战军团’的虎贲锐士,就是直接让手下的营兵把当地的贵族拎过来,直接说你给家里写个书信,晚饭前送来千石粮食,不然你今晚上就别回去了。这倒不是违反军纪,南宁经略使狄黑有言在先,大军南下,如果后方粮食供给不上,各部队可以就地打土豪吃大户,解决粮食供给问题。当然对那些土豪地主也得给他们留下活命口粮,因粮于敌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不是?有人的地方可以征购摊派粮食,跑光了人的地方就是逐屋搜粮,搜不到饿肚子,搜到粮食就打上个盖了关防印信的借粮条子,或者拿上几块银圆放那儿,这主要是为了‘公平交易’,不能把部下惯成‘土匪’。后来,南宁经略府就调遣了两个野战军团,专门设立‘征粮处’,统一征粮,统一调拨,还给了关防印信,到处贴告示。其他各部队也一律照此办理,所到之处即设立类似的‘征粮官厅’,派人与随军民夫队一起行动,与当地的贵族、部族长老打交道,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乱征乱派。就这样,就地统一征上来的那点粮食也解决不了多大问题,大军所到之处物价飞涨,有的地方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筹粮是头号大事,不能让将士吃饱,也得弄个半饱,各部队都有自征自留自用的情形,只是多和寡罢了,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军队没粮,天塌地陷啊!许多莫卧儿当地的贵族仆役和官府差役都跑了,但留下来没跑的都全部予以留用,平虏军敌境作战总归是人生地不熟,而且‘天竺奴’大都老实温驯,还是很有优势的,留下来让他们老实办事,温言安抚他们,具体细致的派给差事,随时检查督促,甚至现场督办,为他们作主,解决实际面临的种种困难,也算是解决了平虏军不少的难题。其实还不仅仅是缺粮,南进莫卧儿,将士水土不服也是大问题,高温炎热或阴雨潮热,将士拉肚生疮,还吃不饱饭,吃不上饭,兵就不好带了,一些原本耐心细致的军官锐士也失去了耐心,暴躁易怒,治军带兵开始变得简单粗暴,打骂、军棍、抽马鞭子的都多了起来,军心浮动,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天时不利,面对如此困境,雷瑾内心是极为焦虑的,但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督促各处加快军粮前运。上个月,经略使狄黑在呈禀给雷瑾的手札中建议,南下莫卧儿诸部队近期暂不部署较大的攻势作战,以利全军休养及委派官吏、贵族、公士接管地方。各野战行营、野战军团及其他部队按照南宁经略府命令,进至指定地区驻训休整。休整期间,轮流派出野战军团和游击部队前出突击、袭扰,压迫敌军后退,以利清剿各地残敌,稳步扩大占领区,同时也为下一步的旱季大进军做准备。大军主力则稳扎稳打,缓缓南进,步步为营,等待粮草。雷瑾也认为,缺粮和疾病乃是军中大患,有道是‘军无百疾,是谓百胜’,南下平虏军在天时不利的情势下必须休整休养,同时等待后方粮草运上去,军无粮不得行也。雷瑾即刻批复,同意南宁经略府暂缓进军等待粮草的请求,指示南下诸军徐徐南进,分批驻训休整,以养战力;同时指示大灾之后往往有大疫,南下诸军应汲取昔日南征云南战事之教训,注意清扫驻地,疏沟通渠,细择水源,慎选厨、厕,并派专人灭鼠除虫,填埋污秽淤积,隔离伤病集中医治,增派医士医生等严防疫病;另外要办好伤病将士伙食,除伤病员原有常例伙食外,再额外补助极重伤病员每人每日肉半斤,极重以下伤病员每人每日肉六至四两,此项肉补助宜视伤病之情形,可以禽蛋、鱼、鸡汤、肉汤、牛羊奶、奶酪等食料灵活调剂之,诸般食料按市价折合采买,每月集中核销。雷瑾从最近送到的谍报上看,南宁经略府在前方严防疫病上还是挺用心的,做事也仔细。大军择地休整,各部队驻扎伊始,立刻选水源,派哨卡,里里外外大清扫,熏蚊虫,挖厕所,将士洗澡洗衣服,抓虱子除臭虫,十准十不准的命令颁行全军,尤其不准擅自喝生水,喝水必须烧开之后加食盐。大军暂缓进军之后,后方粮草也逐渐运送上去,大蒜、黄连等药材以及大量膏丹丸散成药也大量送到,十几万大军,数十万民夫,弄那么多的粮食、药材、成药,费了大劲,真不容易啊。前方秘谍呈送军府和内记室的军情谍报,提到运去大军休整驻地的咸鱼、咸肉、肉干、肉肠很多,说是咸鱼下饭,还有盐吃,一举两得,诚是“臭鱼烂虾,送饭(方言,佐餐下饭)冤家”。粮食给养得到了一定缓解,驻扎休整的行营、军团、各部曲队也不能闲着,每天会操训练,摸爬滚打,爬山下河,以尽快适应莫卧儿当地的气候、地形。莫卧儿旱季气候比较干热,雨季又湿热无比,要是到了炎夏,坐着不动也能热死不少人,这时根本就不能大规模的用兵,而平虏军全是北方汉子,适应南方炎热气候是必须要过的一关,体能体力都得摔打锻炼,打仗没体力可不行。冲锋陷阵,白刃格斗,都得有把子力气才行,可现在士兵坐那儿不动,还热得喘不过气来,能去冲锋吗?所以得借着休整的机会大练兵,训练将士忍耐适应炎热的气候,循序渐进,一步步的加量,现在伙食渐渐好了,南征将士体力也慢慢转好,会操训练正当其时,不能有丝毫松懈。当然,还有阵法阵形,战法战术,骑兵步兵都得练,尤其是那些个由步兵甲士编伍的野战军团更得苦练,没有马匹代步嘛——进攻;突袭;迂回;包围;奔袭;追击;不利撤退时,如何节节抗击,诱敌深入,主力择地埋伏,依托地形予敌杀伤;或者迂回于侧后,断敌退路,硬吃一部;又或者小股部队交替阻击,掩护转移等等。南宁经略府也分批抽调各部队的军官和锐士,集中讲习各种战例,得胜的,失利的,大家一起讨论、争论。高阶将官、高阶锐士分析点拨每一战例的胜败关窍,也允许有不同意见的争持,大家一起刨根问底,或者各自出谋划策,拿出方案在纸上、沙盘演练一番,甚至摆上算筹兵棋步步推演,非得弄个清爽明白,这样的讲习可以让所有人长见识、长学问、长经验、长智慧。雷瑾最为关心的是在新占领区设官分职,俾以守牧治理地方的各项事宜,也都在南征大军休整期间有条不紊地逐步展开,各级官府和封爵领地陆续设立和赐封,安民抚民等事宜都有了职官、胥吏或者封爵的贵族、公士出面管辖,牵头治理,这才是夺地而守的长久根基所在。而在南宁经略府的鼎力支持下,雷瑾关注的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经略使狄黑当然明白新占领区对大军南征的重要性,新占领区若是管治有方安靖无事,他麾下的野战兵力就可以不被新占领区的治安戡乱问题所牵制;而南宁经略府若是后顾无忧,自然就可以全力向南进军,夺取占领更广阔的土地,因此他在这个问题上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在其位而谋其政,每个人所处位置的不同,也决定了每个人眼光的不同。身居高位者的智慧,倒未必就一定比底层草莽人物天生强上许多,但身居高位者却得其高位之便利,能够接触到太多草莽人物无法接触的人和事,也能够早早接触到许多内幕消息,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的优势所在,当身居高位者擅长于利用这种优势的时候,就可以见事于未萌,察人所未见,无往而不利。外人不明其理,以为其人英明天纵,智慧似妖,可以前知,其实说穿了,倒也简单得很——只是这种‘简单’,多数草莽人物,终其一生也无法模仿罢了。南宁经略府目下在莫卧儿的攻势受挫,雷瑾虽然忧心,但心里考虑的问题,却又不止于战功评定,不止于粮草前运,而是已经在提前考虑此番南征将士的轮战事宜,考虑南征将士在征战期间的泄欲、安抚、军纪、花柳病等问题如何解决,虽然雷瑾考虑的诸般问题,有一些在卫道之士看来是非常荒唐的,根本就不应纳入考虑和议事的范围,比如将士的泄欲问题。士兵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在战场上冲锋厮杀,白刃相交,死亡如影随形,伤残如蛆附骨,士兵们的情欲和需求被极端压抑,有如上涨的洪水一般,总会寻觅一个途径发泄。雷瑾带过兵,他曾经见过一个营兵,亲手雕了一个丰乳肥臀的全裸木雕,一脸得意地向袍泽兄弟炫耀。巡视亚速要塞的时候,雷瑾在要塞藏兵洞的墙壁上发现一群大大小小的裸女雕像,饱满的ru房,高翘的乳尖,纤细的腰肢,虽然刻工很粗糙,却凝聚着士兵的想象与怀念。战争的残酷,死亡的威胁,对女人的本能渴望,交织在心里,士兵们需要发泄的途径,以缓解战争中的焦虑、思乡等情绪,以暂时忘却战争的痛苦,他们下意识地试图以情欲释放的快乐来掩盖恐惧与孤独,酒、美食、女人、赌博,等等都成为人们的释放排遣渠道。各个角落的娼妓也在搜寻她们的猎物,饥渴的士兵也可能拥有各色各样的艳遇,其中有些艳遇可能是敌方奸细的刻意接近,存在泄露机密的可能,而士兵们的纵欲无度沉迷酒色也可能使前方将士意志颓废消极厌战,士兵当中不走运的某些人如果还因此患上花柳病,那更是心身双重的战斗力削弱。情欲的需求滋生蔓延,无法停息,历来战争期间发生在军官士兵当中的通奸、嫖娼、断袖、花柳病、奸细等事儿,层出不穷,而在战区或占领区,士兵甚至军官,违反军令强暴奸淫或者虐杀妇女,以及随军营妓也都并不罕见。这些,也都是西北幕府必须直面的严峻问题,雷瑾作为麾下军队的最高统帅,也必须考虑和寻求解决问题的各种办法,而这方法,也许是每天操练士兵到精疲力尽,也许是实施轮战休养,也许是改善邮驿递寄,使士兵的往返家书更快更准送达,也许是成批探亲或者调遣移防,也许是允许休养士兵豢养一只陪伴解闷的名犬土狗,也许是差人慰问犒劳,等等,就看怎么选择了。事实上,围绕着‘情欲’,历来战争中敌我总有许多部署,不仅要考虑己方,同时也要针对敌方,敌我战争总是不择手段以求胜的。作为上计攻心,离间敌方君臣军民的一部分,西北的秘谍以往就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朱粉楼’的秘密活动;比如在敌国敌境秘密散发传单,散播谣言,离间挑拨敌国军民的关系,以削弱敌军意志,动摇其军心士气;比如炮制捏造贵族高官、权贵势豪、纨绔子弟、高阶将官与敌军下层军官士兵的妻女在后方的种种色情故事,然后通过传单、书信、流言等不同手段在敌军中散布;比如伪造敌国的‘官方文牍’,通过这些‘官方文牍’向敌军士兵们散布所谓的‘内幕消息’,包括某某士兵的妻子红杏出墙与人通奸,田产被占等事;虽然有些迹近于胡闹,但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而雷瑾也必须对秘谍的活动,加以通盘考虑,作出有利于己方的决定。在雷瑾看来,轮战休养将是解决问题的非常重要的一项举措,给予久经战火的士兵以轮战返乡或者后撤休养、探亲的机会,面临的许多问题,譬如士气不足,譬如厌战思乡,譬如酗酒纵欲,譬如奸淫妇女,譬如断袖之癖,等等,都将迎刃而解,但是此举措在南征战事中如何妥善的择机实施,既解决了问题而又不影响前方战局的进展,即便雷瑾身为西北最高统帅,也必须与南宁经略府协调一致,预先有所准备和安排,毕竟这不是他一个命令下去就可以执行的,牵涉之广,方方面面,绝非小事,必须细心筹备啊。...
第五章中原转折(1)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却已是甘霖九年开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冬总算熬了过去,无论是南宁经略府,还是云南经略府,又或者是平虏侯雷瑾,亦或是其他人,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儿,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困倦,迎接着早春的消息。由平虏侯决策,西北幕府全力推动的远征南略大计,原本预期十年克尽全功,但从一冬以来两大“经略府”所辖诸军战胜攻取的顺利态势来看,也许五年之内东西两路平虏军即可会师,占领莫卧儿全境,全取南方大洋的出海口,达成强兵劲旅南略莫卧儿,放眼于海疆大洋之外的根本意图,这一着胜负手若能最终取得成功,西北强藩的棋局大势则眼目皆活,龙飞在天了。南宁经略府辖下诸军,在这一冬经历了饥荒缺粮、水土不服等重挫的情形下,咬牙苦撑,与敌激战,在血火、汗水、眼泪、痛苦的煎熬中,总算渐渐地恢复了生气,冬天里接连的几个胜利,使得远征将士的士气、信心又重新坚定了起来;云南经略府辖下将士也经历了疫病、虫豸的侵袭,在远古丛林跋涉,与蛮夷部落的冲突,克服诸多困苦与障碍,也熬了过来,先锋部队的斥候前哨已经直抵莫卧儿东部“榜葛剌”的河口平原。熬过了甘霖八年这个艰难的冬天,西北上下,各色人等,满怀希望,都憧憬着在新的一年,日子过得更好些,也许是五谷丰登,也许是六畜兴旺,也许是手艺精熟,也许是财源广进,也许是加官进爵,也许是封地赏赐,也许是阖家平安,也许是娶妻生子,各有各的念头,各有各的活法。不过在莫卧儿新的一轮雨季来临之前,平虏侯决意要在莫卧儿部署一次更大的攻势会战,以再次击溃莫卧儿皇帝匆忙拼凑起来的大军,进而包围甚至攻陷重兵云集的莫卧儿帝都“德里”。如果能够收获一场大会战的胜利,有了胜仗打底的话,“南宁经略府”辖下的南征诸军在雨季到来之后便可放心的休整和轮战了。在甘霖八年的岁末,因应远征的需要,雷瑾已经将“云南府”临时升格为“云南直隶府”,直辖于西北幕府,作为西南方面“云南经略府”的粮草军需后方转运中枢,以支持“云南东行营”、“云南西行营”、“四川行营”、“苗瑶军团”、“山地追剿军团”、“康巴军团”、“西南水军”等东路诸军借道缅藩远征莫卧儿的作战;又在四川省城“成都府”,置“转运使司”,协调粮草、军需、军械的中转南运;又从“四川行营”抽调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士卒移驻“重庆府”,委派“防御使”一员,节制重庆以东的地方守备,扼守大江水路,备御湖广,并令“贵州军政官署”所属地方守备兵马协防。但总的来说,云南经略府对莫卧儿的远征,虽然是独立作战的一路方面大军,亦拥有便宜行事相机决断之大权,但落在南略大局上却属于偏师,雷瑾用其在东面进攻以牵制莫卧儿实力的意图更大一些,其主要作战方向是与“缅藩”地界接壤的莫卧儿东境国土,包括南向的河口平原和北方山地的广大地域,亦即“榜葛剌”、“彻地港”等地,目前为英吉利人的“东印度公司”所盘踞,因该处河流纵横,田地肥沃,又南临大海,商贸繁荣,早已经被平虏侯列入远征必取之地,但真正决定西北幕府南略远征大局的,还得看西面“南宁经略府”的南征进展和最终胜负。西北幕府当初策谋定计,筹划两路大军远征莫卧儿之时,莫卧儿帝国正处在国力由鼎盛转向倾颓的关口上。上一任莫卧儿皇帝在位之时,竭力向南印度地方扩张版图,最终几乎囊括了古天竺各国之全土,可谓是志得意满,但皇帝强制推行清真回教政教合一,不断迫害印度教臣民,则激起拉杰普特人、锡克人、马拉特人在莫卧儿帝国西部、西北部、南部等地区的持续反抗,莫卧儿的国力也因此大量消耗在平乱镇压之中,这也是雷瑾之前遣使与莫卧儿皇帝通好并达成多项协议,使中土的华商庶民得以在莫卧儿帝国境内各省自由迁徙、自由定居、自由通商贸易、自由买卖田产房宅店铺,并得以在莫卧儿各省大量建立商馆,从而很快形成众多聚居华埠的原因之一,莫卧儿皇帝当时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尔。事实上,在上一任皇帝死后,莫卧儿各省的“总督”已经渐呈尾大不掉之势,庞大的帝国费力开疆拓土,方自登上鼎盛的颠峰,却很快陷入即将四分五裂的危险境地,莫卧儿皇室的威权也因此大为衰弱,诚然是可叹亦可惜。但设非如此,西北幕府也不可能断然决策,出兵远征莫卧儿了,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嘛。西北幕府出师远征莫卧儿,虽然气魄格局宏大,在中土大地却是波澜不兴,除了各路诸侯的上层人物,几乎没有人会去注意爆发在他国异域的战争情势。这不仅是关山路阻,音讯不通的问题,现如今中原板荡,战火连绵,天灾兵祸,接踵而至,群雄割据,混战难免,谁还有心思去多管别人家的事情?中原纷乱,东方各路诸侯枭雄都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局的更大动荡。辽东,南直隶与西江,湖广,浙江,福建,广西与南洋诸藩,立足河、洛、襄、樊、宛、邓之间的横天军,纵横于河南、淮海的中原白衣军,又或者是统辖着山西、北直隶与山东,又有着正统大义名份的皇甫氏朝廷,都在蓄力以待,却又谁都不愿意争为天下先,“众矢之的”的滋味谁也不想领教,一时之间,群雄袖手,谨慎观望,整个天下局势倒显得太平安稳了,除了中原战事时起微澜之外,天底下其他各处都是一派平静,大家相安无事,都消停得很。独霸西陲的雷瑾,远离中土,镇守河中,一边谋划推动着雄才大略的西域开疆大计,一边自惕自省,时时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莫卧儿帝国当下之覆辙,国家方盛即衰,殷鉴不远啊;同时,他又密切注视中土争霸逐鹿的形势变化,并且在静水流深的目前局面中发现了一些不太被人看重的新动向。包括雷、顾、丁、风四大家族在内的众多浙闽豪族,暗中联合支持的“海天盟”,“大元帅”麾下的几大舟师船队,纵横七海,称雄大洋,这在中土并不是特别秘密的事情,但“海天盟”长年游离中土,漂泊海外,名义和声望都实在难以登陆问鼎,逐鹿中原,可以不论;浙江、福建,士民多富庶,久习于奢靡,锐气消磨,无复雄心,又因为浙闽豪族大姓众多,盘根错节,彼此掣肘,势不能齐心协力,其力并不足以争天下,向来以保境安民守成为其宗旨要务,浙闽豪族的抉择必定是观望形势,择主而事罢了,亦可以不论,但浙闽商船频繁出海,贸易繁荣,倒也不能忽略小视;而辽东的武宁侯雷顼,陆续编练了“北海巡洋水师”、“辽东水师”、“朝鲜海东水师”、“镇守日本驻泊江户巡洋水师”、“镇守苦夷、虾夷两岛水师”等水师船队,又设“辽东船社”,辽东的水师和商船巡行于南海北洋,通商各地,贸易四方,大力筹措军资战费,采办粮草军需,崛起之势非常迅猛,这就不能不让雷瑾关注了;总督南直隶西江军政的顾剑辰,其麾下原本便有精锐的“长江水师”,下设“江南大营”、“江北大营”、“鄱阳湖水寨大营”、“宁波昌国大营”等水营,而且据雷瑾所知,顾氏麾下的“巡海舟师”四大水营也已经初具规模,拥有沙船、福船、广船等巨舶以及若干大小战船,除此之外,顾氏名下原有三家贸易船行,近年顾剑辰又悄然无声的命人开设了“上海船行”、“刘家港船行”两家,贩运货物下南洋、西洋通商贸易;而京师朝廷则编练了“渤海军”、“东海军”、“定海军”三大水师总制,又另编“上直黑水亲军”、“钦差天津卫戍舟师”和“直隶水营”,分令心腹亲信各自统辖巡守,总之除增编水师以控制渤海、山东沿海一带的举措之外,京师朝廷也借若干“皇商”的名义,持续强化对北方长芦等盐场的控制,并以盐船南运,换购粮食北归,同时另组商船,远下南洋、西洋贩运贸易。综观天下,但凡拥有沿海靠水之地利的诸侯枭雄,皆大力编练水师,开设船行,添置商船,依靠与海外的贸易筹措巨额的军资战费,而处于内陆的湖广军、横天军,甚至白衣军,也都不同程度的参与到对海外的贸易,譬如湖广巡抚刘国能麾下的“湖广军”,就依靠着长江、湘江、汉江等水道便利,同时与西北、南直、岭南、广西等处通商贸易,同时湖广也有自己的海商船行,只是没有直接以湖广巡抚衙门的名义出面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比较起来,深处内陆边陲的西北幕府,其治下原先虽然出塞远行的商队不少,但主要从事边塞的互市贸易,西北商贾直接与外洋藩国通商贸易的商队商社本来就很少(不多的几家,还是雷瑾名下的商号产业,在江南以及海外的吕宋、麻剌甲、爪哇、安南、日本、朝鲜等处陆续以各种名义开设的分号或联号),也只是在西北打通了南出缅国的出海通道之后,西北商贾与海外的通商贸易才逐渐蓬勃兴盛起来,“提督西南水师衙门”、“南方巡洋海军筹备衙门”、“提督和尔木斯水师衙门”、“提督黑海里海水师衙门”等水师先后设置,西北幕府隶下的水师也渐渐具备了相当之规模,当然距离雷瑾控扼南方海洋要津的远略又还差得远,目前也仅仅有能力控制海岸沿线的要害和一些重要港口而已,水师出海巡洋那就还是力不从心的了,甚至都不是雷瑾这一代人手上就可以达成的目标。对于辽东、南直以及京师等处的新动向,雷瑾也细细的揣摩过,天下各处诸侯枭雄,纷纷建置完全属于自家的水师和商船,显然都有各自的苦衷和深虑。以京师和辽东而论,他们着力于编练水师、筹划海运和海外贸易,除了力求少受制于海天盟之外,依靠商船海运从南方获取粮食显然也是非常现实而重要的考虑,以往在帝国承平时期,大运河漕运通畅,加上“海禁”,京师、辽东所需粮食都可依靠运河漕运,但如今中原白衣军纵横江淮,时时威胁着大运河沿岸城镇,漕运随时有可能再次中断,而在漕运中断甚至可能长期瘫痪的情形下,京师不可能完全依赖京仓存粮和北直隶本地的粮产积储度日,辽东镇也不可能完全依靠仓储存粮和辽东本地屯田的粮食收获,都要从南方北运粮食中得到一些份额,才能弥补自身的粮食缺口。不管怎么说,京师、辽东显然都不可能漠视这一现实的危险,必然要做多手准备,寻求新的运粮途径,确保南方粮食能够稳定持续地输送到北方就是必然的选择之一,受制于人是上位当政者绝对不可以忍受的,而那些因漕运而肥,因漕运而升官或仰赖漕运、仰赖大运河以为生计的数百万官绅士民,那些漕运上的多方利益群体在如此危急的大形势下,也无力或者说无法“名正言顺”地出手阻挠海运。另外,海外贸易可能带来的巨额利得,在为海商豪族带来巨利的同时,也必然成为一方当权柄政者筹措军资战费的重要手段,至于“义与利”孰轻孰重,“农与商”孰贵孰贱,皆不在考虑之列。南直隶虽然并不象京师、辽东那样,在粮食上非常在意漕运中断的危险,但军资战费的筹措也殊不容易,开辟海外贸易的财源,也是必然而自然的抉择。逐鹿天下,不是光会用兵征战就可以席卷天下的,钱粮就是命根子,谁都不能免俗,也没有人可以例外。总而言之,钱粮二字,落到实处,就得想尽一切可想之法,竭力营谋筹措,否则一切皇图霸业,都将转头成空。雷瑾隐隐意识到,中土当前所面临的逐鹿形势,很有可能不会只局限于陆地上的征战杀伐,群雄之间的争霸也许还会延伸到海洋之上,交手争锋,未有穷期啊。当然,这些都是将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可以慢慢料理。眼下开春之际,京师朝廷的颁旨钦差还在赶赴河中府的路上,这“平虏侯”的名头,雷瑾还得继续挂着,他暂时还不能公然打出“一等平虏公爵”的旗号大纛。倒是西北幕府与阿罗斯帝国的政治联姻,平虏侯雷瑾与“女皇阿罗斯”国的公主玛丽雅即将举行的婚礼,与这桩婚礼有关的一应事宜,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一步步的筹划准备了。出于两国联姻结盟的邦交需要,许多仪仗排场的安排都是不能省略的,其间还有冬至、腊八、新春元旦和元宵等中土的年节嘉庆接踵相继,加上朝廷钦差远来河中府颁诏的迎宾、安顿、接旨、送归等一应事宜也要一项一项的周密安排,这些个事情全部凑乎在一块儿,那种忙碌和紧张也就可想而知,真累人啦,哪怕是许多事情都交给了手下人去办,雷瑾仍然没有多少空闲之时,直到这开春之后,他才算熬出头了,日子便一下轻松了许多,公文节略、军书塘报等军政文牍也不象年前那般的频密了。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白雪穿庭,如飞花,似落絮,万里河山,银妆素裹,份外妖娆。河中府的春雪如期而至,至少不用再忧心春旱了,雷瑾忽然间便来了兴致,吩咐一声,却是携了雷浩、雷洹,带了几个伴当长随,微服出府,踏雪闲游。雷瑾如今的武技修为,早已是高深莫测,外间之人大略都是凭着往日战绩加以揣测,也只道他的修为必是已臻先天秘境,高下却实是不知,只因这些年来,雷瑾修持精进,反璞归真,敛藏益深,外人已难以窥测他的真正深浅,诚然是“难知如阴”也。但凭着他往昔的声威,那些知道他是平虏侯的,轻易也是不敢闯来捋他虎须;若是遇上那等不开眼的,雷瑾当年就是纨绔浪荡子,横行霸道的时候,又饶过谁来?这般儿微服出行,雷瑾并无白龙鱼服的顾忌,何况这河中府也是西北幕府治下的首善之区,如果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担忧这些个,那他真的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了。走在河中府城的街市上,雷瑾游目四望,饶有兴致。这方大城,在作为西北陪都的数年中,已经慢慢薰染了许多汉家风华,浓郁的胡地风俗中处处渗透着中华上国的味道——招牌、酒幌、斗方、匾额、楹联,上书尽是真草隶篆等中华文字;话语、吆喝声则多是中土南北的官话方言,西北治下番胡蛮夷各族在城中贩负贸易,也都说着通用的中土官话;街市上的庶民百姓,商旅行客,多穿着本朝所尚之中华衣冠,当然番胡蛮夷的衣帽袍服也随处可见,一派华夷混杂,华洋互见的景象。出身世家大族的雷瑾,从来没有微服私访的想法,也无意去揣摩升斗小民那点白日里做梦想着天下掉下一个青天大老爷惩奸除恶的心思,权利还是靠自己拼命争取比较靠谱。他不认为微服私访能够解决根本性的大问题,如果一方当政者闭目塞听,到了需要微服私访来了解民情的地步,如果该人不是初来乍到的话,那么只能证明一方当政者从根本上就是失败的,其能力驾驭不了全局,被人蒙蔽纯属于活该。但是,这都并不妨碍雷瑾的微服出游,雷瑾虽然出身世家大族,当年却是从残酷血腥的江南黑道上一路厮混打滚过来的,因此对底层庶民、草莽人物,以及诸般坑蒙拐骗阴邪偏狭的三教九流勾当,并不陌生,甚至说得上谙熟。他从不认为微服私访能有大用,但接触庶民百姓,感受民生百态稼穑田亩,从细微末节中近距离地了解百姓的柴米油盐、日常吃用、婚丧嫁娶、喜怒哀乐,他仍可以从种种民情、舆情中因小见大,见微知著,洞察时弊,对治民理政的大局也不无助益。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若不能经常维持“近水”、“观水”的状态,又怎能了解“水”在情况下可以“载舟”?水又在情形下“覆舟”?蛮荒不毛之地,很难自发出现知识的生产、流播以及需求等情形,原因在于既无所需自无供应。象雷瑾在西北开府建幕之后,由官方设置弘文馆、印书馆、通译馆等,大量刻印各种书籍之举,巩固政治、凝聚人心当是其首要目的,兴盛文教、文化西域等等都是他第二位的考虑了。雷瑾在西北大兴文教,倡行文化,种种举措当然都有其深远的考虑,但是在他看来,官方推动和倡导文教文化,如无民间的景从响应,那必定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最后独力难支,归于衰微失败将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书肆书坊的成立,尤其是民商开办的书肆,绝对绝对植基于本地的知识供需关系之上,从来都是滴水不成海,独木难成林,只有形成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势头,文教文化之事方能长久。所以雷瑾每次出游,只要是身在城镇,他多少都会留心关注一下市面上的书肆经营情形,这一次微服巡行河中府城也不会有例外。雷瑾既然留心书肆的经营状况,自然也少不了顺带关注市面上的纸张价格,这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三的事情,刻印书籍必得用纸不是?“祥符七年的时候,我老家庐州,每斗白米,价才一百二十文,值银一钱;到了甘露二年间,米价一斗三百文,计银一钱八九分。栗子网
www.lizi.tw你看看现在市面上,价钱真没法说喽……”“是的喽,祥符初年,宁国府的猪肉,价每斤二分上下,岕片茶价银不过二三两一斤。象荆川太史连、古筐将乐纸,七十五张一刀的竹纸,价银不过二分,到了甘霖初年,每刀纸七十张,价银一钱五分。哎……”两个裹着羊羔皮大袍子,戴着绒褐风帽,各牵着一头草驴的男子,唠叨着家常闲话,说些个物贵货贱的消息,这两位根本也就没怎么注意雷瑾这一拨子的十几号人,自顾着就从雷瑾等人身侧不紧不慢的超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一地的散乱印迹。两个男子都戴着风帽,遮得又严实,也看不到脸壳子,雷瑾自然也估不出他们多大年纪,若只听他们的声音谈吐,总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儿,倒是看两人身上的衣帽穿着却并非平常人家,又是羊羔皮大袍子,又是厚毡靴子的,估摸着身家都不薄,随身还公然携带着弓刀火铳等防身武器,若不是大标行的标师、大商号大商社的护卫、武技学馆的大武师、赏金会馆备案的资深赏金客、家境富裕的在役佥兵或者团练乡兵,就是时下西北也较为多见的世爵封邑地主了——西北有“爵封”或“勋官”、“散阶”、“功名”在身者带器械行走,只要领有官方执照,并不违禁犯律,也不怕有司截查。当然有司截查之时,如果有爵有勋有阶者带有器械却不能当场出示其执照,也会被有司拘拿盘问并课以重罚——靠着勇力血汗开疆拓土以获取世爵封邑的强人猛汉、亡命暴徒,在这类人当中倒是也有不少人自组商队、商号,合伙结伴,奔走贸易以牟利的,他们在边疆蛮荒与亲友家人经营自家的农庄牧场之余,也长期或者趁农闲时节从事商贾之业,无事之时他们是农夫、牧民、工匠、商贾,有事之时他们则是手持弓刀上阵厮拼的封邑武士,为家园而战。雷瑾也是恰好听到他俩唠叨着市面物价,言语中又说到了纸张的价钱,正好与他微服出游的目的有所契合,这才有心多看了他们一眼,稍微揣测了一下他们的身分来历。雷瑾猜这两人如此关切市价变动,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俩乃操持商贾之业的世爵封邑地主,不过他稍加思忖也就撂开一边不再理会。说起来,本朝国初,榜纸一百张值四十贯钞,相当于半两银子,平均每张纸五厘银;到祥符五年“顺天王”乱起之时,竹纸如“荆川太史连”、“古筐将乐纸”等,七十五张一刀,价银不过二分,每张纸约三毫银子不到。后来逐渐涨价,至甘霖初年,一刀纸变成了七十张,价银却已涨到一钱五分银子,一张纸约两厘多银子。榜纸比竹纸的质地要好,价格也贵,不过甘霖初年的纸张比祥符年间贵了数倍,则是明显的事实。若以一百张的“连史纸”印书籍,纸价加上刻工、印制、油墨、装潢等费用,书价成本也已涨了数倍,书籍的售价也就不会便宜,这显然对文教和文化都会有所影响,雷瑾不能不予以关切。西北幕府是花了大力气来整修河中府城的,毕竟这里是西北的陪都之一,而城中原来的坊市街道也都被雷瑾下令,并由长史府颁示通告,统一改了名号,当然这也是西北治理河中府的题中应有之义,“文而化之”的策略首先就从这些个细微末节处入手;同时,内务安全署也拟定多项条例,派人厘定了城中所有街巷道路的“路牌”和每家每户的“门牌”,以方便铁血营、巡捕营、锄奸营、火警营以及守备佥兵军团等等衙署官厅在城内的巡逻警备。雷瑾随看随走,从“长安大街”到“朱雀巷”,再行至“三官街”,中间也转了好几个书肆书局,扈从伴当们已经临时雇了三头骟驴,用来驮负主上们购买的南北各方物产、东西两洋器具,其中就包括了不少折价旧书。市面上刊刻出售的新书,雷瑾其实并没有买,他府上也不缺书籍,买了几部旧书也纯粹就是意思一下,装一装读书人罢了,毕竟这大冷天的不在家呆着,你在书肆书局里来去晃荡,偏偏每一家都光看不买,也太容易招人注目了,没的让人起疑心。一部《皇朝一统志》,九十卷,总共三十册,由(福建)建阳杨氏归仁斋付梓,封面还题有“每部实价纹银三两”字样,每册原价约值银一钱。虽然是名声不好的“闽本”,又是数十年前的旧刻,但其纸墨刻工都还算不错,留存至今仍然焕然如新,哪怕现在是折价作为旧书出售,店家也是以八折的价钱卖出的。如果是新刻本,以现在涨了几倍的纸价和刻工,还有不菲的运费、关税,如果是从福建贩来河中,不要说纹银三两,就是二十两银子也未必能买到手了,商人们绝不会这么干,估计店家是在本地廉价收来旧书再转手出售的;又有一部《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一百二十五卷,书前“牌子”上题着“祥符辛亥岁仲夏月重新整补,好纸版,每部价银一两整”字样,也是一部旧书,雷瑾出到一块银圆才买下来;另外两部书,一部是杭州本的《封神演义》,原价是每部纹银二两;一部是《新镌陈眉公先生评点春秋列国志传》十二卷,原价每部纹银一两;因为都是旧书,又是闲书,雷瑾倒是花钱不多。书肆书局中通常都会有出售一些百姓日用大全的书籍,诸如《博览全书》、《不求人》、《学海群玉》、《万用正宗》、《文林聚宝》、《五车拔锦》、《万书渊海》、《万宝全书》等等,这些书虽然书名各不相同,其实都系士民家中备览便用的一类日用全书,其中往往包罗万象,门类纷繁,举凡天文、地舆、人纪、官职、文翰、启札、婚娶、葬祭、茔宅、克择、保婴、卜筮、星命、相法、算法、武备、奍生、农桑、女工针线、侑觞、风月、祛病、方剂等等,关涉士民百姓日常衣食起居、商旅行宿的方方面面(类似于现代的百科全书),士民但有疑问碍难,都可翻检书页目录,按图索骥地查找应对解决之法。雷瑾在琳琅满目的这类书籍中,也挑了一部纸版刻工俱佳的《万宝全书》买下,其实他是突然间灵机一动,打算回去之后就吩咐弘文馆也编纂这么一部类似的《万宝全书》,而且以后每年都要分门别类地编纂、增补和修订这种官方权威的《日用惠民万宝全书》,其中还要尽可能多地添加各种精细插画,而且要象印“黄历”书一样大量刻印发售,在普惠万民之余亦可以让弘文馆、印书馆得到一个非常稳定的财源收入。自六朝之后,五胡乱华、安史之乱、黄巢流窜、五代十国接踵,契丹、党项、完颜女真、蒙古相继侵略中原,中国士人多次大举南迁,人文荟萃之地亦逐渐随之南移,加上佛道教门的南传,山门藏经对人文流播亦有深远影响。自宋以后,江南人文兴盛,即为中华之冠。雷瑾这会儿也是突然想到,他这么多年以来,在西北大力印行儒、释、道、墨、兵、农以及西域的清真、密宗、基督等教百家经典,竭力印行农耕、畜牧、医药、堪舆、数算、武备、番胡歌谣、西洋学术等等书籍,大兴文教,倡言文化,固然是在向往江南人文荟萃之盛,固然是为巩固政治凝聚人心,固然是在混一夷夏同化番胡,但似乎少少也有一点忽略了平民百姓,现在不如就以这《日用惠民万宝全书》作为新的开始好了,虽然民间刊刻的类似书籍已经不少,但官方至少要作出一个表率不是?雷浩、雷洹兄弟两个,年纪尚小,少年子心思还比较单纯,倒是兴高采烈地从书肆中买了不少杂书、闲书,也都一起让亲随拿去驴背上驮了。然后兄弟两个看沿街有叫卖“棋子烧饼”、“肉夹锅盔”、“肉夹馍”、“蒸饼”、“馒头”、“担担面”、“油炸鬼”、“烤馕”、“泥炉火锅子”、“羊杂汤”、“牛杂碎”、“油炸麻雀”等各色面食、小吃的小贩,不由馋焰大炽。因见那叫卖的“棋子烧饼”,头一次看着觉得挺新奇,状如小鼓、个似棋子的烧饼,兄弟两个一人买上几个尝鲜,即叫小贩现烤了拿在手上,边走边吃。这“棋子烧饼”却是蓟镇土产,馅有肉、糖、什锦、腊肠、火腿等多种。在和面时要加入豆油、芝麻,并使用大油和香油合酥,里外烤制酥透的烧饼色泽金黄,肉馅鲜香,酥脆适口而不腻,而且可以保存较长时间,据说当年戚南塘大帅“戚爷爷”在蓟镇御鞑时,曾命人制作,充当行军干粮。“棋子烧饼”出现在蓟镇万里之外的河中府,想必是有蓟镇或者北直隶籍贯的人士来到西北地界讨生活谋富贵。雷瑾自来也是饕餮客,天南地北的美食、怪食品尝甚多,对“棋子烧饼”也不陌生,他早年被元老院送往塞外草原历练,途经幽燕之地时,那“棋子烧饼”就是他充饥的干粮,也不知吃过多少,现下就算棋子烧饼再怎么美味也早吃腻了,他这会看上的却是另外一种面食小点,来自闽地的“刈包”,十个铜子买了两个。巴掌大小的松软面饼中夹着大片的五花卤肉、酸菜、香菜,咬上一口,外皮香甜松软,卤肉浓香嫩滑,爽脆的酸菜不但提味而且让卤肉在口感上不那么油腻,滋味好极了。夹了五花卤肉的“刈包”,形似一张老虎大嘴,看起来就好像虎嘴里咬着一大块猪肉,所以又别称“虎咬猪”,很有意思。父子几个,一路走一路吃,倒是难得的享受了一把普通百姓的日子,继续着他们在城中微服巡游的生涯。春雪如絮,风寒如刀。约摸还有一刻钟,就可以下值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赵许心下暗忖着,又举手正了正头上戴的八瓣帽儿盔,摸摸身上的紫花布长身大甲,再次望了望天色,有些得意的咧开嘴笑,身上这锁子甲、战裙、遮臂、铁脑盖、护心、铁胁的,可都是好东西,这么一付大甲,绝大部分的民壮乡兵都只有羡慕的份,买不起也置不起啊!西北军伍,守备佥兵有“选锋”轮训之制,民壮乡兵有“团练”轮训之设。佥兵中的“选锋营”,乡兵中的“团练兵”,每年都要选拔出最精锐的士卒,备直幕府,宿卫辕门——其实也就是从“选锋营”和“团练兵”中拣选精兵,充实各野战部队而已,也是守备佥兵和民壮乡兵在春秋官试、职官正试、募选、考选、锐士吏士学官生试、试职、举荐、自荐之外的一条进身之阶——赵许就是“土鲁番军民执政府”团练兵校阅大比武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他现在给分派安插在河中府的铁血营,每日随锐士老卒在府城各处巡逻上值,以后等他转调多处营伍,考评磨练一番之后,便可正式调入野战部队,成为吃粮关饷的在役野战士兵了。民壮乡兵的粮饷兵械多系乡土自筹,他们不要说“八十八斤半”不敢奢望,浑铁棍、铁矛、重斧、大锤、铁锏、钢鞭这类钢铁耗费甚多的重兵器不敢向往,就是钢料铁料耗费比较多的长柄大刀,比如斩马刀、麻扎刀这样的长兵械,也不是一般乡兵可以承担的。当然了,以西北之财力,乡兵用上长枪、鸭嘴枪、蛇矛、钩枪、龙刀枪、夹刀棍这些钢料铁料较为俭省的制式兵械,还是没有大问题的——由于西北幕府从上到下强制性地划一兵械制式,加上连年征战,各式兵械的制造数量非常庞大,具体到兵械的某一种,只要是常见的,其单件价格也都不会太贵,乡兵一般也能装备上某些制式兵械——赵许以前还是团练兵的时候,就是使一条夹刀棍,棍头上加了五寸短刀刃,可打可刺,助他在土鲁番的乡兵中闯下不小的名头。他这会在河中府铁血营当值,从器械库领用的仍样是夹刀棍,已经习惯了夹刀棍,他觉得用着最趁手。看看与自己一起上值的乡兵,他们身上的旧式六瓣明盔,也都换成了八瓣帽儿盔,每人也都跟他一样的披着长身大甲,一样领用制式的腰刀、短刀、长兵器,赵许这心里就感叹:河中府的铁血营,兵械戎装给养的,是比土鲁番要好,毕竟是直隶府啊。要说,在土鲁番军民执政府,铁血营也好,巡捕营也好,佥兵守备军团也好,民壮乡兵也好,兵械的就不说了,不外乎就是刀枪、长牌、圆牌、弓弩、火铳之类,头上戴的不是皮帽、毡帽、狐帽、狗皮帽子,就是红缨的范阳毡笠,身上穿的也多是战袄或者皮袄,下身就是皮裤、袒裤,西北幕府财力算是比较充裕的,獐皮袜、羊毛袜、裹脚布、绑腿、护膝的御寒之物也能给士卒配备齐整,“皮扎翁”就非常罕见了,这种“翁鞋”不适合北疆气候,北方士卒一般都是牛皮直缝靴子居多,毡靴也很受欢迎,反正“号衣”一披,也就那么回事,但绝没有这么好的精甲铁胄配发装备,西北现在只有野战部队和部分内务安全署隶下营伍有全额配备甲胄,地方守备巡逻部队配备甲胄的情形参差不齐,其隶下很多营伍都是仅仅配给轻甲、毡甲、绵甲,而自备器械的乡兵,有甲胄者更为稀少,一般除了家传、自购或赏赐的甲胄,民壮乡兵哪里有可能配备价格昂贵的精甲铁胄呢?能够备直幕府,宿卫辕门,对赵许他们这些在校阅比武中大出风头的乡兵而言,绝对是一种无上荣耀,不仅仅是赵许,其实其他那些个民壮乡兵,这么些天里,一个个心里头都是挺兴奋挺自豪挺激动的——以前不敢想的甲胄,以前不敢想的器械,以前不敢想的野战部队,现在都不是梦了,近在眼前。赵许一家是从中土内地迁徙而来的实边移民,附籍土鲁番的年头也不长,虽然家有田庄牧场,大小也算一户新科地主,家境却算不上很宽裕。而这民壮乡兵不但可免掉若干税粮,且能折抵一部分兵役,又不需要远离乡土,赵许不是家里长子,也继承不了多少家业,去做乡兵折抵兵役也算是为家里分担一点,所以赵许自愿加入乡兵队倒没怨言,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能在团练兵校阅时脱颖而出,而且还有机会转调野战部队搏取军功爵,看看河中府铁血营的兵械戎装和给养伙食,再想想当初乡兵队的兵械给养,那差距也太大了,听一些老卒说有些野战部队的兵械给养比河中铁血营还要好上很多,赵许无法想象能好到地步,他反正是颇受刺激,暗下决心要凭手中的一条夹刀棍,一腔热血蛮勇,搏杀出一番富贵,呃,分封大片的庄园田宅。军中锐士老卒都说功名只在马上取,万里杀胡视等闲,赵许到底是年轻,就这已经被人鼓动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能第二天就上战场,只是这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他当下还须按捺住性子,在铁血营当班轮值,等待转调。赵许憧憬着将来,这会不合又回想起当年内地老家的光景,后来一家人万里迁徙,在土鲁番附籍定居,捱过多少艰难困苦啊——赵许的内地老家,属于河南彰德府,那时侯村里水井是公用的,大伙都要排着队一桶一桶的提水。北方连年大旱,水井里往往半天也摇不上一桶水来,你要是等得不耐烦了先上趟茅房,蹲够了出来一看,得,前面那家伙还在那摇辘轳呢,继续等吧。全村就一个磨面的石碾子,毛驴、牛、骡的也别想了,磨面全靠人工,转得头晕眼花还磨不出一斗面。全村老少那么多的人,一天得喝多少水,吃多少面,磨面真叫一个磨人啊。河南年年遭旱,日子是怎么都过不下去了,一家子被人鼓动着举家西迁逃荒,万里迢迢来到了土鲁番附籍,官府划了土地牧场,赵家就从佃户一跃成为地主,家里也慢慢用上了奴隶,总算能过日子了。那时赵家家境有了些改善,家里“一天两冒烟”,午饭吃上“面疙瘩”,晚饭就是喝面汤啃窝头就咸菜,已经比河南老家强了不知多少。到了赵许加入乡兵的时候,番薯、土豆的粗杂粮可以管够,他隔上几天能在乡兵队吃上一顿小米干饭,还能配上一点肉菜浇头和白菜土豆浓汤,有时乡兵队里加菜改善伙食,配上一碗“蒸菜”,盐、醋、猪油全齐,民壮乡兵们就能象过大节一样的高兴。土鲁番乡兵中的“团练兵”,伙食要比一般的民壮乡兵还要更好一点,不但一天能吃上三餐,操练间歇还少量供应馕饼、夹肉馍、油炸鬼、烤番薯、烤玉米、烤土豆、茶水、盐水等简单吃食,等于一天吃五顿。早上一顿,每个团练兵都可分到好几个菜馍,晚上的面汤也改做了面条,中午的窝头也做的大些,还可以管饱,有时还有“菜窝头”吃。这菜馍、菜窝头之类,就是在面粉、高粱、玉米面里头,再加上些番薯、萝卜、南瓜、葫芦、豆角之类,看上去很大,吃起来有味,其实也不怎么顶饿,但伙食确实要好很多。赵许还听营中一些士卒说,有些富庶地方,民壮乡兵的伙食不但顿顿有面、有小米干饭、有杂谷干饭吃,而且盐水黄豆、豆腐、干子、面筋、腐乳、咸干菜、酱料的下饭菜不断,菜蔬、肉蛋常有,那可比土鲁番强多了,可惜他赵许都没有机会见识。赵许在团练兵轮训的时候,当然不只是训练弓弩、标枪、步战、野战、守城、巡逻、哨探等等了,还要粗略训练一些骑兵作战要领,虽然乡兵能配上战马的很少。赵许至今还记得在团练兵训练的时候,首先就是训练他们怎么照顾战马,要学会刷马、给马洗脸、检查牙口、绑护腿,还要学怎么喂马。锐士、老卒会守着大伙铡马草,要求“草不过寸”,草料细碎均匀,一丁点的杂物都要清理出来。把马匹伺候好了就交给老卒,调教新马是老卒们的事儿,要让战马习惯于不吃马槽以外的东西,不乱啃东西,不踢厩,不咬人,还要让战马习惯套笼头、上嚼子、挂装具。西北征战连年,战马缺乏,从民间征用了不少马匹,但驾过车拉过犁的马都带着“毛病”,上不得战场,就得费心费力调教。老卒们每天骑马慢走,把马匹弓起马背的习惯压下去,才能上鞍子练跑。马一歇下来,就得把马缰绳拴在高处,把马头“吊”起来——除了饮马喂料的时候,战马连睡觉都必须抬着头,这样的马,反应快,爆发力也强。习惯低头的马,不灵敏也不容易兴奋,奔跑起来还经常走偏;遇到惊吓向后退是马匹的本能,“吊”起马头,它一退,缰绳拉着嚼子,它就会痛。马匹习惯以后,再遇到情况,它要么纹丝不动,要么后腿撑住、前蹄抬起,这才有战马的模样。赵许从团练兵的训练中,切身体会到了骑兵训练的不易,虽然他并不懂得更深更细的道理——精锐骑兵向来不好练,配给战马、训练士兵只是其中一个方面,驯练照料战马以及平时、战时对人对马的装备给养也是极重要的几个方面,因此将一个熟悉马性,通晓骑术,知道怎么样照料马匹的牧民训练成合格的骑兵,远远比将一个只会刨土种田的农民训练成合格骑兵要容易得多,不仅训练的时间更短,为训练付出的精力也更少,而且在人力和钱粮上的花费也会更少。通盘细算下来,在同等情形之下,将一个北方农民训练成骑兵所需要的训练时间和训练开销,至少是一个牧民的三倍以上,而如果换成世居中土南方,平时很少或者从未骑乘、挽乘过牲畜的青壮百姓,从都不懂都不会开始训练(中土北方的士庶百姓,多半都有骑乘或者挽乘马、骡、驴等大牲畜的经历,至少知道一些照料饲喂牲口以及使唤牲口的常识,不会完全茫然无措),就是花上五倍以上的时间和钱粮都未必能将其训练成合格的骑兵,更别说骑兵所必需的兵器甲仗鞍鞯马具也是开销巨大,费用惊人了。以农耕立国的中土帝国,其烦恼就在于此,帝国想要拥有一支精锐可用,同时在数量上也能形成较大规模的常备骑兵,代价往往是巨大而昂贵的,往往只有在国力比较强盛的时期能够负担维持,一旦国力衰败、政治腐朽,不仅国家常备骑兵的数量规模会自然而然的不断缩减,其整体战斗力也会持续的衰退削弱。无论是古时的匈奴、突厥,还是当代的蒙元鞑靼、辽东女真,塞外的游牧部族、渔猎蛮夷,之所以能够长期对中土帝国形成相对的骑兵优势,关键的根源就在于训练出一个塞外游牧骑兵的开销成本,只有中土骑兵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而且游牧渔猎部族的骑兵,其平时的维持开销也远远比中土帝国要少得多,可谓“物美价廉”。当然开销太大的话,塞外游牧渔猎部族的财力物力也根本负担不起就是了。如此一来,中土帝国几乎不可能在骑兵这一单项上,拥有对塞外部族的压倒优势。哪怕中土帝国的明君良将,以数年之功,倾举国之力,费尽心思训练出数千数万乃至数十万精骑,其昂贵的开销成本也在相当程度上抵消了农耕桑麻在粮食衣被产出上的优势,尽管农耕桑麻能养活的人,绝对比游牧渔猎能养活的人多上十倍百倍都不止。赵许自然不会懂得那些与骑兵有关的很深彻的道理,但是他已经知道,骑兵粮草大半要依靠就地就近征集,比步卒更加困难也更繁琐。譬如一个“曲”的兵马,就一百来号骑兵,一天就至少需要大约七八百斤粗粮、两千斤草(包括柴草在内),如果是一兵配双马、三马甚至五马,所需粮草就更多,养兵真是不易也。赵许在团练兵轮训的时候,就已接触过一些粗浅的骑兵训练,到河中府铁血营当值,“营指挥”也命令各个率队的锐士完全按照西北平虏军的骑兵操典规范,操练他们这些新来的兵卒。赵许等一干简选乡兵,也是很吃了一些苦头,几个月里流血又流汗,终于拿到一个“骑射娴熟”的定评,骑战技艺算是基本合格了,至于战阵战法战术之类那是在野战部队才着重操练的科目。不过,乘马巡逻那是只属于铁血营在编现役骑兵士卒的职事,他们这些个暂时备直宿卫的简选乡兵并没有分配马匹坐骑,出营巡逻仍然是徒步。下雪天徒步巡逻,自然不是轻省差事,他们这些个暂时备直的简选乡兵,顶盔贯甲,佩刀持械,八十八斤半的重量可不好消受,两个时辰的巡逻下来,非常之辛苦,这当口总算快要到换班下直的时刻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嘟——嘟-嘟-”远远的三声换班哨响起,兵械铿锵,靴声橐橐,轮值下一班的巡逻甲士也到了换班会合地点。交接巡哨红旗、巡哨号衣、巡哨令牌、上直文碟完毕,下直的简选乡兵在锐士带领下打道回营。下了直,乡兵们就开始嘻嘻哈哈了,但也不敢当着率队锐士的面大声嚣叫,不过是小声的说笑几句,哼个小曲的。“哎,明天要去伙房帮忙,哥哥你得教教兄弟,伙房里是个章程。”后面一个乡兵小心凑到赵许面前说道。赵许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当年村上的红白喜事,他就是埋锅造饭的一把好手。在铁血营的伙房,他也把人头混得很熟,到伙房帮忙的机会也远远比别人多——也许是当年他在河南老家挨饿的记忆太过深刻,到哪里都惦记着伙食的缘故。别的地方,伙房是怎样的一个章程,赵许不太清楚,但河中铁血营这里的大伙房,他就是摸得门清了。这里铁血营的伙房,伙食相当不错,各种食物多用密封大木桶或者陶缸贮藏,盐腌咸肉在木桶中储存,面粉、大米、小米、高粱、大豆等也多用密封木桶贮藏,据说是西洋传教士的建议,有时失手摔跌一下也不打紧,甚至酸泡菜、咸干菜也有用密封大木桶贮藏的。既然是有军中兄弟问起伙房的事情,赵许也就顺口说了一下,又笑着说:“伙房里头帮忙也没有特别的,都是大锅炖、煮,要不就是蒸、烤,很简单的。如果伙长叫你准备五十人的咸肉,就是把四十斤咸肉加水浸泡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洗净,加清水,小火煮一个半时辰即可。撇去的浮油,放冷以后可以用来搭配面包、锅盔、馒头的吃。如果是够五十人吃的炖汤,锅中放水和四十斤咸肉,加胡椒粉、食盐的,小火慢煮一个半时辰,再加入腌菜或新鲜蔬菜即可,也可以等水煮开,再加入大米、小米的,两三斤米就足够了。如果不用咸肉,冬天的话,四十斤冻鲜肉也可以,如果有骨头一起放入炖煮,味道更好。行军在外,除了咸肉,还可以用肉干炖煮。一百人吃的话,煮咸肉就得分两口大锅,一个半时辰就可以了。至于和面揉面做锅盔、馒头、面条、窝头的主食,或者蒸干饭的,大半都是力气活,小心些,按吩咐去做就行了。麻烦一点的就是洗刷锅碗瓢盆了,但你仔细听伙头吩咐,也都不会出错……对了,兄弟你的鸟铳打的准,有空得多教教我。”西北火铳早已经划一制式,以往过于繁杂混乱的火铳大多已经被淘汰,不过一些火力较猛的火铳仍然得以保留,在一些守备巡逻部队中仍然有装备,比如鸟铳,放平直射,在八十步外也有杀伤力;仰射的话,在三四百步以外,对无甲盾屏护者也还有杀伤力,因此也是军中训练考评的科目。赵许在弓弩刀枪上都有不错的考绩,操炮也不含糊,但是打火铳偏生是他的弱项,准头不大行,苦练多时也仅能合格而已,这让他很是挠头。现在这位打鸟铳时准头相当厉害的兄弟,既然有求于他,他当然也不会放过请教的机会,顺口就提出交换条件了。...
第五章中原转折(二)街口一家店铺,店面不甚大,牌匾高挂,店招飘飘,‘李姐记傀儡棋具庄’,倒是让人一望便知这店里专卖人偶、磁马、布老虎、泥牛、绒毛熊、九连环、孔明锁、华容道、蝶翅几、七拙板、双陆、六博、象棋、拨浪鼓、陶响球、泥哨、陀螺、不倒翁等淫巧消遣之具,最为时下的女子、小孩所钟爱。栗子网
www.lizi.tw雪一直在飘,天气寒冷,沿街店面自然都上了门帘子挡风,不过这一家傀儡棋具庄在门首搭了敞棚,摆了不少精巧货品以招徕客人,也真有不少客人并不走进店里,就凑在敞棚下挑选各自中意的傀儡人偶、消遣玩具,看上去人语喧腾,生意兴隆。也就是河中直隶府这般地位相当于一国都城的繁华大城,人烟辐凑,工商繁盛,才会呈现这般的热闹喧嚣景象。换作一个普通的府城,这般冷天,一个个都猫在家里不愿出门,街上定是人迹寥寥,哪还有人买东卖西?更不会有类似雷瑾这等一看就是富贵闲人的人,带着伴当随从在城中随意游荡凑热闹了。微服出府的雷氏父子三人,这会儿也混在敞棚下的人群中。雷瑾已经挑了一个精致磁偶,是两位骑马者全神贯注打马球的场景,虽然不是官窑,从款识看也不是有名作坊做的东西,上面镌刻的工匠戳记也不是著名的良工名匠,但其造型之独特,技艺之精湛,气韵之生动,从骨子里透着活泼的灵性,栩栩如生,并不逊色于官窑中的名匠大师,以雷瑾的眼力,这个并不多见的磁偶确实值得他掏钱买下,为博古架上再添置一个摆件也是不错的。在向伙计问价的当口上,一队下直的巡逻甲士嬉笑闲谈着从街口转了过来,雷瑾似若无意地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但甲士赵许末尾那一句“你的鸟铳打的准,有空得多教教我”还是落在了他的耳中。这队甲士擦身而过,出去十来步的时候,雷瑾侧转头再瞥了一眼,这时他却是有意了。倒不是赵许的话听了容易让人有歧义,以雷瑾的耳目之敏锐,洞察之明晰,自是不会对其有所误会,但一个普通甲士能对本职技艺如此上心,用心惟勤,又是本心自然流露,不管他原本出于心思,是为功名前程也好,是为出人头地也好,站在雷瑾的立场,都应该赞赏,而多看一眼,默记在心也是正常,至于赵许还有没有机会,以部属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平虏侯面前,那就完全要看赵许的造化和机缘了。下直的巡逻甲士已然走得远了,雷瑾这里心思回转,不合又听见旁边两个闲人的闲聊言语。这两位估计也是街坊素识,之前就在敞棚下寒暄了好一会,这刻更是‘兴高采烈’,摆开了龙门阵,家长里短的一通大吹法螺,不想他俩个的牛皮大话,这当口忽然扯到了雷瑾的身上:“呃,你知道,我们的侯爷很快就是要进位公爵了,他还要与北边那个罗刹国的公主成亲,你肯定想不到‘罗刹国’竟是女主临朝,我们中土从古至今也只出过一位女皇。”“啊——真是不得了。罗刹国就是那‘阿罗斯’?那‘斡罗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俺家表叔爷,起先还以为这是三个番邦呢,让俺族里在书院念书的小叔祖好一通的笑话。哎——,听人说侯府每顿饭都要摆上百十碗大肉菜,是不是真的啊?”“怎么不真?你甚至不敢想象,我们的侯爷有多好的胃口,早饭他可以一气吃掉十个水煮鸡子、十个夹肉大锅盔、一桶小米粥和十几块乳酪,也可以吃掉十个大大的烤面包、几大碗羊肉浇头臊子面,喝下一大锅子的牛杂碎;中午他可以吃下四十只烧乳鸽,两只大烧鹅,一只炙鸭子,三条烤羊腿,八条肥鱼,两只烤彘肩和三十斤熟牛肉,主食常常有碗口大的‘馒头’、面盆一般大的白面大锅盔,侯爷一顿就能吃下这么四五十个——你知道,侯爷家里是杭州威远公府,南方人喜欢吃白米,侯爷中午的主食,也常常有大碗的白米饭,喔哦,侯爷也吃汤面和饺子,有时是油泼面,有时是刀削面,有时是肉馅大饺子,我们的侯爷每次都能吃下五大海碗喽;他一天能喝下好几坛子酒,有时候是葡萄酒、马奶酒,有时候是元红、花雕、善酿,象‘葡萄烧’、‘红苕纯烧’、‘大麦烧’,还有汾酒、柳林、泸州、剑南烧春,都是常饮的!”其中一人的手,还一个劲地来回比画,而看守敞棚的店伙计也似是被两人的话题给吸引了,听得入神,大人物的秘辛,不想听的人真还不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我吗?竟然没有被撑死?”雷瑾听得目瞪口呆,束音成线,低声问自己的儿子,雷浩、雷洹齐齐摇头,嘿嘿暗笑不已。“……是的,是的,侯爷他家的厨子,呃,是我家叔叔的邻居的伯伯的表弟的小舅子的小姨子的外孙的表叔。据他说,我们的侯爷在午饭前有茶食点心,晚饭之前也要吃茶,晚上睡觉前还有夜消点心,侯爷一天至少是六餐,这还是平常,如果有宴会,吃的还要多。侯爷的晚饭,除了主食以外,据说一顿要吃掉三五十斤炙牛肉,一盆手扒肉,一只烤乳猪,两只大蒸鹅,五只白宰鸡,五条肥鱼,几十根烤羊排,二三十斤炙羊腿,一大盆排骨白菜炖烂,大盘子的糟鱼、糟鸭掌,一坛子醉蟹。还有数不清的乳酪、酱料、菜蔬、鲜果、糕饼点心。”习武者胃口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传说中一顿饱啖,能吃下一头牛或两口猪的,通常都是举世无双的好汉、异人、神仙们的做派——但要是天天都这么“能吃”,顿顿都这么‘能吃’,胡吃海塞,那都成酒囊饭袋了,谁人能有这么大肚子?听着这一番真真假假,充满市井之徒夸张想象的言语,雷瑾有点哭笑不得,一顿饭吃了多少,吃了,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但是话说回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市井中人这番话你要说它完全假倒也未必,但也说它真,却也与无稽之谈差不多,总归是八九分虚假中藏着一两分扭曲的真实,这人一张口就是‘我们的侯爷’如何如何,又说他亲戚的亲戚是平虏侯府中的厨子,这话有可能真也有可能假,道听途说嘛,谁知道他从哪里听来?但听他如此这般道来,倒是不是全无依据的向壁虚构,估计部分平虏侯府的奴婢家人在外炫耀吹嘘之词,也有可能辗转入他之耳,他又全凭己意裁剪编造,外人听了自也是真假难分。平虏侯府的日常吃用那是相当奢靡的,而平虏侯自幼习武,至今勤练不辍,这饭量、胃口平常也是大的惊人的,而且平虏侯对美酒佳肴也极是讲究的,这些都接近于事实,但也绝无如此夸张,也绝不是以量多为美。摇摇头,雷瑾却是再听不下去了,赶忙吩咐‘管事’过来付钱会钞,迅速离开,也落得耳根清净。听到了一番与己相关却令人啼笑皆非的街头传言,雷瑾等人倒是突然就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这下雪的大冷天,在街上游荡了半日,手凉脚冷,觉着饥饿倒也顺理成章,不过先前那俩闲人的一番言语,又是肉,又是酒,讲的全是吃喝事,难免勾动了人的馋虫,这也是原因之一了。于是乎,一行人走了没多远,便寻了家食肆,入去里头,呼呼喝喝,要吃要喝,烫杯热酒,歇个脚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食肆前厅,堂上搁几张桌,凑数张椅。有人倚着壁角懒坐,闲拨三弦,唱着三国。叫上一壶老酒、一碟焦黄豆,独踞一隅喝得天昏地暗都不理的酒客亦大有人在。雷瑾等人却是上楼拣了一处雅间,主仆人等分三个桌子入座,小二每桌先上了一壶烫好的浊酒,店里又奉送焦香豆子、素烧鹅、陈年萝卜菜干、五香茶干丝各一碟,这是雅间的待遇了,众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下雪天,正好喝上一碗羊肉汤。羊肉性味温热,有温胃御寒之功,而且肉质细嫩易于消化,最宜寒冬进补,但羊肉膻味却也令不少厌恶腥膻之人望而却步。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羊肉的膻味,通过巧妙烹调是可以轻松去除的,有人用冷水浸泡一个时辰以上,半个时辰换一次水;也有人使用陈皮;或者用花椒、葱、姜与羊肉炖煮;亦有人使用山楂;有人则用萝卜与羊肉同煮;更有人使用所谓的‘秘方’,不一而足,从来都是八仙过海各有各的神通,炖出一锅汤鲜味美的羊肉汤,那也是会者不难,而且吃完了羊肉,剩下的浓醇鲜汤还可以泡上一碗米饭,或者下一碗手擀面,那滋味,鲜甜无比。小二稍停就端上了大盆的羊肉汤,黑陶盆里撒了一些香菜碎末去膻提鲜,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早春,喝上一碗酥而不烂,浓而不膻的新鲜羊肉汤,暖胃暖身,真是神仙般的日子。一齐端上桌的还有羊糕、松肉、烧羊肉以及醉蟹,这也不是正经吃饭,喝点小酒有这些也就够了。羊糕其实就是用羊肉煮的肉皮冻,用刀切片,盛盘上桌,羊肉酥而不碎,入口酥香鲜美。松肉是用油皮包裹肉糜成条,油炸而成,有类春卷,色泽金黄,质地酥软,咸鲜干香。烧羊肉,其实是‘卤煮锅烧羊肉’,选的是鲜肥的羊前眼肉,加卤煮作料以小火焖烂,再经油炸,先煮后炸则口味外酥里嫩,咸干酥香。羊肉温热,螃蟹寒凉,本不宜同时食用,但少吃一些,也无关大碍。小二倒是在旁提醒了一句,也不多言,便将食肆所谓的‘秘制醉蟹’端了上来,这是从旧年秋天一直养到今年的活蟹,食肆花在这上头的工夫实在大了去,以活蟹腌制而成的醉蟹也是价格不菲,一般只供城中的多金熟客,也就是雷瑾一行衣饰精细、气度不凡,看着就象有钱的主,店小二这才‘冒险’向上门的‘贵客’们推荐一二。以本地大蟹腌制的醉蟹,色青微黄,依旧保持生时的张牙舞爪模样,酒味实则已经浸渗蟹肉,酒之醇香,蟹之鲜美,聚集一处,吃醉蟹也不知是食蟹还是吃酒了。雷瑾从青花素瓷盘中取了一只醉蟹,打开蟹壳,立时酒香四溢,在座诸人都忍不住鼻翼抖动起来,未尝醉蟹,人倒先陶醉了。这家食肆的秘制醉蟹,蟹黄和蟹膏不像煮熟的蟹那般呈现金黄,而是黑褐色。轻轻一折蟹脚,里面挤出来的蟹肉却是透明的,泛着淡淡的亮光,好似一粒粒的细小珍珠,让人顿生食欲。有道是‘执杯持蟹螯,足了一生事’,醉蟹除了一个‘鲜’字,细细品尝,还有点咸,又有点甜,酒早已去掉了它那淡淡的腥味。酒的馨香直冲脑髓,鲜味却是直达舌尖,一下子便渗透到五脏六腑,柔软、润滑,众多佳味聚集到了一起。初见醉蟹生吃,往往有许多人不敢下手,然而一旦试吃,却又欲罢不能,这一家食肆的醉蟹就做的很不错,一干人大快朵颐,啧啧称赞。一桌上两盘醉蟹,不过是个点缀,尝个新鲜,图个难得,一人尝上一两块,醉蟹已然一扫而尽,大头还在羊身上,羊糕、松肉、烧羊肉,还有羊肉汤,也尽够一干人等吃酒了。微服出游,也没有那么多尊卑上下,一个个围桌大嚼,喝着浊酒,聊些闲谈,倒也悠闲自在。有扈从的近卫就说到了‘代耕互助社’,西北治下,连年征战,兵役繁重,虽说各地使用奴隶劳作的数量庞大,但是劳力不足的情形还是比较普遍,这种代人耕作收取佣金的商社也就应运而生了,既无官府的推动,也无缙绅士大夫首倡,更没人反对阻挠,自然而然的出现,自然而然被许多新地主老地主接受。雷瑾的扈从近卫,多是家有田宅庄园的军功锐士,他们接触并了解‘代耕互助社’不足为奇。也有扈从说起‘移民开拓署’,说到乡党申领‘移民纸’、‘落籍文牒’、‘佥兵文契’、‘土地垦殖认可状’的种种麻烦、碍难和无奈,说到有同乡上门跟他们说起‘移民开拓署’下面‘移民厅’的办事官吏,是如何如何的拖沓和不肯通融,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等等。雷瑾听在耳中,偶尔问上两句,也不遽然表态,这里说得热闹间,噔噔噔,一位负责外头警戒的便服近卫,随着店小二上楼,叩门‘求见’——这是有公事需要即时禀报,扈从故而托词寻来。“白衣军从开封撤围了。”雷瑾闻听这个消息,饶是他如今的性情早已经磨砺到得深沉持重,遇大事愈显定力,也不禁眉梢为之一动。雅间中其他人却是表情各异,有惊,有叹,有疑,有笑,有忧……自打前几年,东路白衣军的大首领刘六、齐彦名率军北上,重返中原之后,白衣军声势大盛,南拒南直隶顾氏家族,北抗帝师一等宣武公乔行简,纵横江淮,天下瞩目。从甘霖八年春天开始,白衣军纠集部众,攻打开封府,不仅西路白衣军的征讨大元帅刘惠、副元帅赵鐩以及五军都督邢老虎、小张永、管四、刘资、马虎等,各率部属,云集开封府四郊,西路白衣军的侍谋军国元帅长史陈翰所部以及独成一军的‘杨寡妇军’,也率劲悍之兵,全师来攻,激战于开封城下。白衣军围攻开封府,前两次皆因战事不利或军中缺粮而自行退走,最近这次已经是白衣军三打开封了,不料今年这一开春,白衣军再次撤走,开封府‘竟然’又一次解围了。雷瑾默然思忖,忽然喟叹,很是惋惜的说道:“白衣军若是一去不来则罢,若年内去而复来——开封危矣,恐将失陷!”一语即出,举座惊疑。“自古明君谋国争大势,开封陷落则河南不保,河南不保则中原大势不可为,中原不保则河北咽喉势必为人所断,天下倾颓,必有连绵大战。一旦汴梁不守,中原必危,中原攻守之势亦将翻转矣,那时京师只能退守黄河一线,最多还能控制山东运河沿岸。想不到啊,白衣军也有成气候的一日,今年之内流贼若陷开封,其割据中原之势则将不可逆转。”雷瑾沉声感叹道,又见雷浩似有所思,雷洹犹有疑惑,在座诸人也惊疑不定,遂略加提示:“《左传》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对敌我双方都是一样的。白衣军三打开封而不下,固然损失不小,锐气受挫,然而开封力拒固守,亦是元气大伤,军民疲蔽,有如黄台之瓜,不堪三摘焉。白衣军年内若是不来,则开封尚可徐图恢复,犹可再战;若流贼年内复来,以开封如今之疲蔽,城中乏粮,又能坚守多久?开封城内,即若人心能定,苦守待援,流贼若能围而不攻,开封陷城之危犹如累卵,一旦再生意外变故,必不能守了。——久战之下,开封岂有侥幸乎?”摇摇头,雷瑾又对近卫说道:“开封战事如何,详细说来。”甘霖九年春,白衣军奇袭开封,三打开封仍未能得手,所谓的‘征讨大元帅’刘惠还被开封城的守将施以冷箭,一发中额,箭创甚重,幸而未死。此后不久,白衣军各路兵马便在一夜之间突然撤走。而直到一个月之后,远在西域河中府的雷瑾才收到西北潼关戍守军的六百里速递塘报。白衣军初起之时,流劫中原,攻剽江淮,虽然曾经打出‘龙飞九五重开宋室’的旗号,然起初,兵锋所至多有焚荡屠夷事,其实并无争天下之大志。后来席卷中原,有众百十万,白衣军一改昔日行径,也有委官以守的举措,不再一味焚荡屠夷,滥杀一气。这时在白衣军诸首领心中,掠夺金帛子女已居于次要,江山地盘渐渐成为首要之务。白衣军何以屡攻开封,攻之不克而再,再不克则三,久攻恋栈,去而复来,皆因白衣军打开封是“大略”,是为底定其地盘根基,自是非打不可,再大的代价也必须攻取。而开封坚守至今,全城奋起,苦守不降,堪称烈节在将,忠勇在民。白衣军初围开封,仰攻西城,炮矢轰击,城头危殆,后来开封守军造‘悬楼’于城上,致使白衣军死伤甚多。白衣军连日强攻受阻,箭插城垣如猬。周王于白衣军兵临城下当日,以厚赏重赉勇士杀贼,百姓踊跃,周王府八百家丁甲士也登城守御,白衣军最终撤围遁去,开封终于解围。白衣军二围开封,精骑十万,步卒十万,协从六十余万,声势极大。所谓‘协从’,即是新入伙的饥民,既无实战经验,军纪也甚为松懈。精骑、步卒皆是白衣军的勇悍老卒,每天吃三顿饭,‘协从’饥民和精骑步卒的随军家小每天就只能吃两顿饭。开封城内,文武官员自觉官军不济,乃立‘社兵’、设社长,实即民壮乡兵。开封守备,仰赖城中‘社兵’,且‘社兵’大半多为文人儒士统领,仅南城门为开封副将把守。白衣军二打开封,曾经为了‘厌胜’守城火炮,驱赶妇人,赤身裸立,望城叫骂。开封城不肯示弱,叫来僧人裸立女墙之上与之对骂,以牙还牙,同样以‘厌胜’之术克敌。敌我双方在此同时,又都互相以火炮轰击。敌我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鏖战,最终白衣军乏粮退走,开封二次围解。然而到了甘霖八年冬十二月,白衣军挥军复来,三打开封。现在雷瑾想知晓的就是白衣军三打开封,最后撤围退走的一些情形。白衣军三打开封城,战事激烈,僵持不下,一直打到正月初五,是日风雪交加,开封城头大雪湿衣,阴寒难忍。开封守臣命立办数万件棉被御寒,如有迟误,军法从事,领命者无奈之下召集社兵,令每一社兵出十件棉被,家有店铺者出五十件,商贾人家三十件。初五晚上,守城兵士即分得御寒棉被。在白衣军一方,他们围攻开封,亦是前者方死,后者继之,血战不退,惨烈之极。白衣军三打开封,多次安置火药放迸,又令‘协从’兵士冲至城下每人凿取三块墙砖,不足数的皆予正法。在正月十四这天,白衣军拉出长长的引火线,步骑千余静待炸开缺口之后冲击城垣——之前一连数日,白衣军兵士轮番飞奔至开封城墙之东北角,挖掘洞穴,往返背负布囊,装填火药准备放迸炸毁城墙。结果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砖石飞溅数百步外,待命出击的白衣军死伤惨重,开封城头城内未伤一人,城墙外壁坍塌,里墙剩下厚仅尺许的砖石,却耸立不塌,让人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天意?不管是不是巧合,白衣军因此而士气黯然,顿生退意。正月十六,白衣军伺机奇袭,‘征讨大元帅’刘惠亲至军前督战时,被开封城的守将施以冷箭,一发中额,重伤扶归。正月十七日凌晨五鼓,白衣军各部精骑步卒悄然拔营而走,协从诸部按兵未动。至午时,白衣军传骑飞奔,命令协从步卒速速撤走,一时间扬尘蔽日。正月十八日,开封守城官开门出城,到白衣军扎营地察看,白衣军遗弃的营盘中尽是牛、驴、马的皮肠肺,间以人尸,污染满营。开封曹门至北门外十余里地,尸体遍野,首级满地,死伤者不下十万数,开封推官乃命地方民夫就地掩埋,忙乱十日仍未能清完。城外又遗下牛只三万头,官府禁兵民掠夺,咸以半价卖给乡民。另遗下被掠妇女三千多人,皆令亲属认领,余下数百口无人认领则送入尼庵供养。白衣军自行撤围而走,剿匪官军依旧与白衣军诸部频繁接战,终不能遽然扑灭。尽管路途遥远,音讯阻隔,西北谍探能够搜集到的详情也无法完全反映白衣军三打开封的方方面面,雷瑾仍然不厌其烦的询问种种细节,并且对其中含糊不清的地方,即刻要求秘谍总部以及军府秘谍司、斥候局等谍报衙署重新派员核实回报,开封年内能否守住,也关涉到西北的利益,不能不慎重对待。末了,雷瑾也无心继续微服游荡,吩咐打道回府。在西北霸主这个位置上,终究是有许多事是他雷瑾所无法忽视的,正如逆水行舟,非进则退,一有风吹草动,就需要筹思对策,妥善处置。弈棋天下,逐鹿问鼎,大势先机的争夺,那是丝毫都不能懈怠的!...
第六章(1)远游之前三年前开工建造的青螭行宫,现已经接近竣工。栗子小说 m.lizi.tw与河中直隶府的其它行宫不同,青螭宫几乎全以青灰色的坚硬石料砌成,宫墙也黯灰发青,远远望去,宛如螭蛟盘踞,蜿蜒青碧。青螭宫的营建,不曾沿袭中土传统的砖、木、石、瓦混合结构,而几乎完全以石料为主,乃是参酌了幕府中西洋传教士以及来自“女皇阿罗斯”国匠师的一些建议,也因此揉和了更多的异域风格、西洋风情——这固然是因雷瑾府上的妾婢女奴,很有不少是来自番胡异族的美女娇娃,在营建宫殿时适当考虑这些女眷的感受与喜好,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笼络手段;但其中更多则是出于安抚民心的考量,以及御敌于坚城之下的军事考虑;总而言之,从军政要略上着眼营建青螭宫才是重中之重的缘由。这巍峨矗立于河中府城西面三十里的青螭行宫,虽然尚未完成,但它恰好与河中府城形成犄角之势,互为援应,在明眼人心中无疑便是一处坚固的屯兵雄城,堪作陪都屏藩之一。春末时节,青螭宫格外的肃穆庄严。已经完工的高楼耸立云天,气势非凡。旗帜随风摇动,丹陛之上的伫立铜鹤喷涌着青色云烟,宛如天阙云宫。当雷瑾的车驾卤簿步出宫门,通过中阙之时,监造青螭宫的职事官吏、民爵公士,一齐跪倒两侧,山呼万岁。青螭宫前有驰道与官马大路相连,官马大路上走避不及的士庶商民,遥见卤簿仪仗,亦纷纷趋下路旁田野,跪倒在地,深垂其头,以示崇敬与畏服,无有敢于仰而视之者——雷瑾之威势,在西北治下已全然与帝王无异,起居出行上就是有些僭越逾制的地方,士庶人等亦以为理固当然。黑甲骑军,隆隆驰过,这是卤簿仪仗的先头前驱。冷酷、威严的军队,军纪森严,如同钢铁铸就,精密而锋利!阳光下,旗帜、戈戟、甲马、战车、盾牌,罩着面甲的骑士只露出冷峻的眼睛,杀气森森,酝酿着血色风暴。在河中铁血营当值备警的简选乡兵们,也全面参与了沿途一路的警戒。当许多上直乡兵满心里都是对黑甲骁骑的艳羡,甚至嫉妒之时,披坚执锐奉命当直的简选乡兵赵许却对那些威风凛凛的黑甲骁骑视若未睹——此时此际,他的全心全灵,他的眼里,就只有在黑甲骁骑后方徐徐跟进,如火亦如荼的那一拨骠骑劲旅。红帜、红袍、红袄、红缨、红绶,护卫亲军的马队虽是策骑缓进,其徐如林,但在如雷蹄声中却是凛然生威,透出一股子侵掠如火、其疾如风的冷厉气质,雄壮、威武、强悍、刚猛,骑士个个沉静如水,逼人气势却是扑面而来。作为先头前驱的黑甲骑军,无论是霹雳蔷薇旗下的近卫骑兵独立军团,还是黑底面认军旗下的六大黑旗军团,都是声威卓著的百战劲旅,他们黑甲黑旗的赫赫威名,也是历次战事中用战场上无数鲜血、无量尸骨堆出来的,是踩着敌人的头颅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其中的六大黑旗军团一向以黑为尚,根底更是雷瑾当初倚之起家的本钱——以西北雷氏各支子弟兵为班底编成的“西北雷氏乡兵”,虽然这么些年下来,诸黑旗军团中的雷氏子弟兵升迁的升迁,调离的调离,战死的战死,伤退的伤退,各大黑旗军团中的雷氏族人也已经不多,人事屡有代谢,一代新人换了旧人,但黑旗诸军团的精锐劲悍,仍然无人可以置疑。不过,如果与雷瑾直辖的护卫亲军相比较,黑甲骑军在西北士民心目中的地位,那又还是稍逊一筹的。在西北士民心中,直属于雷瑾麾下的护卫亲军,就是西北最精锐的骠骑,就是西北最强悍的军团,更是所向披靡的天下强军,它几乎完全由各阶别的军功锐士简选编伍,西北平虏军中最强悍的“龙骧猛士”至少有一半汇聚在护卫亲军的“金刀牡丹”旗下,“龙骧猛士”以下的各阶锐士更是灿若群星,且护卫亲军中的锐士,人人都以获佩“骠骑金刀”、“血牡丹”紫金勋徽、“六骏大铁骑”铜章绶带、“金星”等为无上之荣耀;而护卫亲军的各级将领、军官/军佐(伎术官)、军吏(军中征辟招募的非军籍胥吏,可计军功授吏士爵秩,可申请转隶军籍),也是从西北幕府隶下诸军各部队之忠勇多谋、身经百战的将领、军官、军佐、军吏中层层选拔,经过严苛的淘汰甄选,可谓千里挑一,岂是等闲可比?而西北最好的战马驮畜、最好的器械甲仗、最好的弓弩铳炮、最好的衣被军需以及最上等的粮饷给养都优先配发拨付于护卫亲军;这样的强悍军团,西北任何一位军官或者士卒能够入选其中,就已经是一种无上荣誉,惶论其他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此时此际,眼中心上“只有”护卫亲军的人们,也并不止赵许一个,而是有成百上千。资深的赏金客第五竹,这个时候驻足于小山岗上白桦林边,他一身行脚商人打扮,胡袍箭衣高踞在一头双峰明驼上,后头还牵着一头驮满货物的骆驼,翘首眺望着两三里外从官马大路上徐徐驰过的车驾卤簿,他的怀中虽有一具“千里镜”,却也不想在这当口儿拿出来使用,窥伺车驾卤簿其罪非小,惹人误会的话,他会有不小的麻烦,还是谨慎小心为妙。他的消息来源很灵通,已经知道雷瑾即将被朝廷加封晋爵,奉旨颁诏的朝廷钦差,其大队人马从京师出发,经过大半年的跋山涉水,现已经快到河中直隶府了。据比较可靠的内幕消息,这一次朝廷给平虏侯本人的加封赐诰,除了“功封一等平虏公爵”,“世袭罔替”,“开府”,“假黄钺”等一堆儿官衔、名号之外,还有功臣、散阶、勋官等一长溜的荣衔,又有“太保”“少师”兼“太子太师”等“公”(三公)“孤”(三孤)“师保”(青宫师保)虚衔加官,本朝也殊为少见。到了这一地步,独霸西北的雷瑾仅只差一步就可晋封“某国公”之爵,若再上一步就只能封“某某郡王”、“某王”等王爵了。当然从目前来看,朝廷尚未窘迫到日暮途穷的份上,根本就不可能以“国公”、“郡王”等厚爵加恩于臣下的,本朝吝封公爵之赏乃是众所周知的了,哪怕是开国元勋中的异姓国公也只有身后追赠王爵的哀荣,尚无生封王爵之先例。但这一切都还算不得,更值得有心人注意的,还是关于朝廷颁诏命予雷瑾,加“左都御史”衔“都督陕西四川云南贵州乌斯藏朵甘鞑靼西域等处地方中外诸军事宣慰军民绥靖匪寇总理粮饷带管盐茶屯田群牧河漕事,钦命子孙世袭永镇其土”的坊间消息;还有些消息则传说朝廷即将收回原赐平虏侯雷瑾佩挂的“平虏将军”银印,而破例改赐“平虏大将军”金印,因为两朝帝师宣武公挂“抚军大将军”金印督师中原,辽东武宁侯挂“辽东大将军”金印镇守辽东都有先例,平虏侯为甚就不能挂“平虏大将军”金印镇守西北呢?就是挂“征西大将军”金印也没不可以吧!类似的消息在西北甚嚣尘上,真假莫辨,第五竹内心很是怀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般真真假假的消息其实乃是平虏侯府故意传扬出来的,为的就是在平虏侯进位公爵之前大造声势,形成某种舆情与预期,为将来更进一步坐实雷瑾在西北的割据独霸态势打下基础。第五竹此时此刻,浮想联翩,忽忽想起当年先皇帝在位时,陕西连年旱蝗,粮食歉收,民生原就艰难,又突遭大灾荒,以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盗贼流寇蜂起,饥民从贼者十之有九。陕西流寇流突无定,官兵大军进剿,陕西地方兵来匪去,几被焚掠一空。陕西流寇初起时多为乌合之众,不识编伍部勒军法纪律,官军进剿也屡有胜绩,但是陕西各路流寇虽力不能支,却败而不亡,往往败而复聚,分路流窜,突入湖广、四川、山西,窜入河南等省。陕西流寇之乱,亦成为当时雷瑾扭转乾坤的一大契机,斯时被软禁于京师、正身陷囹圄的他,乘此千载一时的机会设法摆脱了朝廷羁縻,此后他便海阔天空,纵横捭阖,借剿匪平乱安靖地方之名,迅速崛起称霸于西北,方有今日这割据诸侯的霸权气象,乱世枭雄的大势格局。英雄借时势,时势助英雄,诚然是时也运也,天命所归,机遇所钟,非独人事使然也,他人却是羡慕嫉妒不来矣!车声辚辚,蹄声隆隆。平虏侯世子雷浩从车外收回目光,示意侍婢放下车帘子,随即就将注意力投入到对最新的《军务简报》、《政务简报》、《谍情简报》、《形势汇纂》等机密文牍的阅读和思考当中,密切关注着天下形势的变动趋向。栗子小说 m.lizi.tw雷浩知道自己离开西北中枢的时刻越来越迫近,他的时间所剩无多,所以他就越发的珍惜起眼前时光了——大约在入秋之后,年岁渐长的雷浩,就将与其他几位异母兄弟一道,在雷氏元老院的“护送”下,辗转流徙,踏上“兽域修行”的苦行游历之路。就象他父亲雷瑾当年曾经经历过的那样,他将暂时远离西北军政中枢,跋涉穷山恶水,闯入深林丛莽,途经苗疆蛮寨,游弋茫茫草原,深入沼泽芦洲,独行戈壁大漠,登上大海荒岛,期间少不了在穷荒绝域冒险、荒村野店栖身的经历,遭遇禽兽虫豸、流民匪寇、番胡蛮夷的,当也是家常便饭了。在此后长达两三年甚至三四年的漫长时间里,在他苦行游历期间,他甚至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更没有时间阅览上述的机密文牍,而期间发生的天下大事、形势丕变,他恐怕只能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来了解。如此一来,雷浩又怎会不加倍的珍惜眼前的机会呢?当然,雷浩更清楚,经过一番游历苦行之后,即便他能闯过元老院设下的“十关”,通过“兽域修行”的最后考验,也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从此安逸下来安富尊荣。雷瑾已经明白告诉了他,通过了“兽域修行”仅仅是一个开始,他还得在成年加冠礼之前混迹于尘世之中,游戏于江湖之间,“阅历世情人心”,“洞察民生疾苦”,藉以磨砺心性、识见,以及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眼力和智慧。按照雷瑾已然透露的只言片语,雷浩心下猜测,那时,他可能还得隐匿身分,与三教九流的江湖人、三山五岳的江湖客在一起打滚厮混,他可能得去了解那些个下三滥的鬼蜮算计、知晓那些个下九流的江湖诡谲,他也许有可能要用十块银圆做本钱扮一回贩丝贩茶贩布小行商,他也可能要跟着人走南闯北去走“标”又或者接赏金会馆的“悬红排单”去赚取赏金,等等等等。而等到雷浩正式加冠成年之际,则是他就藩去国之时,三份暂时分封的“世子听政采邑”以及在世子名下那一份“名义食邑”,届时都等着雷浩带着一干扈从手下去接手“经营”,从无到有开创出一番文事武备的事业,取得多方面的治理实绩。雷浩心里清楚,只有杀出一条血路,闯出一番局面,到那时他才能向父亲雷瑾以及西北全体臣民百姓有所交代,拿出过得硬的“实绩”来证明他的才德贤能足以堪当重任,将来袭爵执政之时亦不会有负众望;同时,他在就藩之后,仍会在适当时候被安排去秘密从军,届时其真实身份将被故意掩盖,他会直接从一名野战部队新兵开始服役,以尽到一个西北臣民对西北主君所应负担的战戍义务,哪怕他是身分贵重的世子也不能例外。心下稍微转过一丝儿对将来自身前途的不安和疑忌,雷浩马上就醒觉不妥,冷冷的将这一丝念头即刻掐按了下去,不管自个怎么的千忧万愁,顾好眼前当下的程课才是紧要,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眉尖微微一挑,雷浩抛开一切杂念,细细阅读手中的机密文牍,他的注意力迅即就被《形势汇纂》上提到的消息所吸引了。身为平虏侯世子,自然便有许多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和机会,雷浩也知道父亲雷瑾曾经下了很大力气,投入了很多心血和精力,开销了大笔的钱粮,训练培养了一大批或高鼻白肤或棕肤高鼻的“色目人”秘谍暗探,而且在最近几年陆续派遣,不断渗透潜伏到西北幕府周边诸国,甚至远至遥远的欧罗巴洲,亦差派有谍探前往刺探消息。《形势汇纂》上的消息,提到了欧罗巴洲旷日持久的混战,许多国家都卷入其中,雷浩立即意识到,此一消息应当就是西北所属色目人谍探传回来的。雷浩还注意到欧罗巴洲诸国大混战,最早是由“波西米亚”(即后世的捷克)突发的“布拉格事件”发端,尔后“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和其他德意志诸侯们,相继卷入内战。操着德意志语的“新教联盟”与说着德意志语的“天主教同盟”,分别在外援势力的明暗支持下投身内战,进而引发欧罗巴诸国的长期大混战。谍探的消息中屡屡提及由东法兰克“德意志王国”发展而来的“及“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家族王朝在欧罗巴洲的兴起、鼎盛与衰落,以及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法朗斯”国和“瑞丁”国,还有从中获利者“英吉利”国、“和兰”国等,至于《威斯特伐尼亚和约》的缔结,则意味着这场漫长战争的终结——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在“德意志人的神圣罗马帝国”土地上,攻伐不断,战争连连,欧罗巴洲各国的君主们也相继卷入战争,直到签订《威斯特伐尼亚和约》之后,才结束了这漫长的战争。这既是“新教联盟”与“天主教同盟”之间、诸侯与诸侯之间、诸侯与皇帝之间的“神圣罗马帝国”内战,也是欧罗巴洲各国君主们的争霸大战,而“神圣罗马帝国”则因此彻底衰落。谍探的消息还说,神圣罗马帝国六分之五的乡村被战火毁灭了,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以上,农民已经一无所有,饥饿和死亡如影随形。战争虽然结束了,“德意志人的神圣罗马帝国”依然是四分五裂、残破不堪、诸侯林立的一个“名义国家”,徒具虚名而已。西北谍探注意到,战后的“神圣罗马帝国”,有三百六十个自立一国的诸侯邦国,有一千五百个割据一方的自治领地。而且大部分邦国版图很小,譬如在“威斯特伐尼亚”地区,一个邦国顶多也就是方圆百里的百里之国,但是所有的邦国都拥有自己的军队,有的邦国军队甚至仅有十二名士兵,对外征战完全依赖雇佣军。《形势汇纂》作为西北机密文牍,通常也会辑录西北幕府各文武大员、高层幕僚、智囊谋士对天下形势、当前时局、政事、军务、民情的剖析、评断、估计、预测,以及他们对某些军政要事的相关批示、建言甚至条陈。“法朗斯”和“瑞丁”两国,暗中煽风点火,坐山观虎斗,趁着各方互相大打出手鹬蚌相争的机会,趁火打劫,伺机参战,最终“法朗斯”渔翁得利,一跃崛起成为欧洲新霸主,而“瑞丁”也攫取了北欧罗巴强国地位,并掌握了波罗地海的霸权。雷浩注意到西北不少军政要员都对此谍报作出了剖析评断,各有见解。显然,“法朗斯”和“瑞丁”在争霸中的老辣算计以及他们崛起的过程、决策、得失,还有神圣罗马帝国的衰落,都值得后来当权执政者深思和警惕,引为借鉴,从中汲取治国理政的经验教训,而且中土距离欧罗巴洲非常遥远,人们剖析评断起番邦蛮国的军政得失亦是毫无顾忌,也不会为尊者讳,西北不少军政要员正是看到这一点,才对发生在欧罗巴洲的这场长期争霸大战如此的感兴趣,乐于剖析评断其中的成败得失。雷浩终究是少年子的天性,对西北臣僚谋士这些剖析评断的兴致并不是很高,倒是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更感兴趣一些。谍报文牍中,重点提及了欧罗巴各国的武备情况,从雇佣军、教会武力的首领、头目、兵员、编伍、武器、粮饷,到各国常备军的兵源、员额、将领、军械、辎重、供给、操典、战法,再到编伍训练、实战战例,西北秘谍搜集记述已经相当详细具体。雷浩很快就注意到一处,瑞丁军队的火枪兵,在战场上已经使用“纸壳弹药”作战,其中之利弊,军府秘谍司亦有幕僚、谋士等专人做了分析和归纳,并与中土的火器作战两相比较,加以总结综述——中土帝国的上直亲军、京营、诸边军镇,包括西北平虏军编置的火炮,于作战时亦有类似使用“纸包弹药”之条令措置和实战战例,但火铳、火枪在操练和实战中,目前则并无类似实例,尚未有“纸壳弹药”之发明,盖因军中虽然编列大量火铳、火枪用于作战,然而以火铳火枪目前之地位,在军中还远远不如火炮来得重要和突出——此项事例,其中的中外异同、利弊得失,宜当深思细究。“也许,可以在扈卫厅的火枪队中试行此法?”雷浩心中有些踌躇,他自己名下的“世子扈卫厅”中倒是编列有精锐的火炮队、火枪队,但他旋即撇开这个念头,这事也不是急务,以后再做不迟。雷浩再细看着,又见有“瑞丁”之国王,名为“古斯塔夫”者,其人一手编练新军,颇具智勇,尝以“新颖”(于欧罗巴洲而言)的火炮轰击、骑兵突击、步兵扫荡的三段战法,率瑞丁军队横行于欧陆,罕逢敌手,若非“古斯塔夫”壮志未酬就已战殒身死,“法朗斯”最后未必就能将欧罗巴霸权攫取到手,“瑞丁”当时可也是有实力有机会争一争的呐。“唔,这“古斯塔夫”的战法,倒与本朝太宗扫北,多次出塞破击蒙元的战法颇为神似;嗯——奥斯曼突厥的苏丹近卫新军,他们的战法与“瑞丁”军队之战法相比,亦多有相通相近之处。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是不论古今,无论中外的啊——”忽然自言自语的雷浩,想通了谍报中的一些关窍,心中疑惑一去,不由会心一笑。接着再看到瑞丁军“大量装备火枪、长矛”,军中“三分之二的士兵配备了火枪”的记述,他不由得沉思默想起来。西北平虏军的火铳火枪以精良著称,但造价和工食银那也是相当之贵,雷浩对此相当清楚。而平虏军若是也象“瑞丁”军一般,为军中三分之二的士兵都配上火枪,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了,难不成这“瑞丁”国还坐拥金山,没有军费兵饷不足之虞?雷浩回过头来再细看谍报中记述的细节,这“瑞丁”的常备军队,亦不过数万人而已,恍然而悟:“原来如此,若是兵员再多些,“瑞丁”要为军队中三分之二以上的大多数士兵配上火枪,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了!呵呵,五万之数都不能达到的常备军队,居然就可以在欧罗巴称王称霸了。不过,接近三万人的火枪兵,在他们那边,应也算得上一支精兵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三五万支火枪倒也不难措置,但我西北若是全然照此办理,就是不算暂编奴隶军团、地方守备佥兵、乡兵民壮以及铁血营、巡捕营等等兵员在内,仅是现役野战步骑,算下来最少也得配备一百五十万支到两百万支以上的火铳、火枪才够使用、修补、耗损、汰换之需,再加上铅铁弹丸、火药的,造办、储备、调拨、输运、供应都要花钱,这等开销实在巨大,人力财力极难为也。况且火铳、火枪仍有很多弊病,在其品质改善到完全可以忍受之前,在军中推行此法的阻力恐怕也不会小;我精锐野战军团能有半数以上士兵配备火铳、火枪已属不易,地方守备军团的,一半根本就不用想了,哪里能象“瑞丁”这般全军大量配备呢?果然是——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绝不能一概而论的了。”想到这里,雷浩便打开小案几下面摆着的一个剔红镶螺钿漆匣子,取出一叠仿“澄心堂”古方的小笺纸,笔囊中拈起一支湖州狼毫小笔,在携带的墨汁盒子里蘸了蘸墨,即在笺纸上如飞狂草,一一记述备忘,一行行蝇头大小的狂草小字都是他方才对所阅各谍报事项的疑问、推测与判断,是非对错都是要留待他日事实来验证或者印证的。曾子有云“吾日三省吾身”,雷浩是很善于学习和模仿的一个人,他起初只是将左长史刘卫辰“自省自察”“谨慎执政”之道作为他借鉴模仿的榜样之一,但年深日久之后,他也已经养成了习惯,他会将他每日里的见闻新知,他个人对人对事的推测、猜测、评论、判断、理解、体会、领悟,他对人对事的喜、怒、厌、恶等观感,皆择其要者,笔记而秘藏,默不示人,虽至亲也不得近睹也。虽然与左长史素来沉稳持重、谨慎细密的执政风格相比,雷浩这般做事的火候还是稍逊一筹,但也算相当不错了;换作刘卫辰做事的话,凡是涉及机密,定是记在心里边才较为可靠,凡是涉及机要的纸张最好都举火焚毁不留余烬,如此才是“君子慎密而不出”之道。当然,雷浩为了预防不慎泄密,他平常不仅纯以难以辨识的狂草书体记录,而且还自创了一套只有他自己一人才明白含义的密文暗语,类似军中所用的“密书”“密画”或者“阴文”,外人即便看到,也会懵懂茫然,不知所云——身为平虏侯世子,个人的喜好和厌恶,已经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私事,事机稍有疏失,牵累臣仆,也许就会有不测之祸暗生肘腋——有道是“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他这位世子要是“事机不密”的话,轻则失去世子之位,重则有性命之忧,现在世子门下筹谋赞画、奔走执役的一大帮子臣僚、部属、扈卫、仆从,乃至清客、帮闲可能都要受此连累,诚然是同气连枝荣辱攸关,焉能不慎乎?...
第六章(2)“佞佛”和“佞道”白杨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栗子网
www.lizi.tw骁骑簇拥,驷马轻驰,鸾铃和鸣,音清声脆,回荡林野。轻车内相当的轩敞。夫人孙雨晴擎着玉颈,宛如天鹅,安静端坐在雷瑾身旁,一派闲雅明艳,气度雍容的贵夫人模样——她毕竟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又以诰命平虏侯夫人之尊统率内府、主持中馈这么些年,还把持着一大票能够赚钱赢利的庄园、作坊、工厂、矿场、商社、银号、码头、堆栈、客栈、车马船行等营生产业,并拥有着包括“地股”、“银股”、“实物土地债券”等等在内的滚滚财源和充足资本,这般的财雄势厚,身分地位又是这般的贵不可言,正所谓居移气而养移体,孙氏夫人亦非当年孤身一人逃婚之时凄惶光景,如今久居上位,这等威福赏罚皆一言可决的贵夫人气象,自是与昔日大不同矣。河中府的官马大道自然是平如砥石,轻车驰走其上,不但轻捷如风,而且乘车之人亦少有颠簸震动之苦——大道平坦如砥当然是原因的一方面,另外驾车驭手、挽车健马也都是一时之选,马匹既驯服听命,控驭又得心应手,马车奔行自然稳当;再者,雷瑾所乘的驷马轻车,也是西北良工依照车马古制精心打造,除了由“辕”、“轸”、“轮”、“轴”、“当兔”、“伏兔”等大小机括部件整合成车之外,马车的“车舆”底部框架是由四边的“轸木”和其间的五根前后纵置的“桄木”组成,“桄木”两端与前后“轸木”用“榫卯法”连接。“桄木”之上则是一层密集的左右横置的弯拱形竹条,竹条之上则有一层以长条的皮革交叉编织并绷扎紧系在框架上的悬空“皮席”,这种用木、竹、革带三者巧妙结合做成的“舆底”如同厚厚的软垫,既结实而又富有弹性,古人所谓的“茵簟”或者“重茵”就是指这个,马车奔行的颠簸震动已被大大削弱,对乘车人的影响就小了。而整个马车“舆底”更是以坚韧的革带系挂悬吊于“辕”、“轴”之上,就好似悬空的皮筏子一般,更是将颠簸震动的影响,尽可能地减少到最低了——跪坐一旁的侍妾夜合,眉眼挑通,如水晶一般剔透,这会子已然笑盈盈地奉上了一钟香露,却是她察言观色,已知夫人欲要茶水,不待吩咐便从一只藏在棉絮箱子中的波斯银壶里,体贴的倾了甘甜的香露奉上,孙氏接在手上轻啜了一口,不烫不凉正适口,旋又将陕西耀州窑口的薄胎青瓷钟儿搁下。这也就是平虏侯府豪富绝伦,马车上才能如此这般的享乐受用,要茶便有茶,要冰便有冰,换作一般的显贵巨富人家,想要匆遽即办也不能够。另一侧的栖云凝清,侧身倚着车厢壁,也不说话,一双妙目落在雷瑾身上就好似再也挪不开一般。倒不是因为“邪种”深种的缘故,她对雷瑾就特别的痴缠难舍。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一般人尚且如此,何况栖云凝清上一次见到雷瑾已经是七个月前的事,这久别之后再相逢,自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一腔蚀骨柔情难以平静,难以自已,却偏偏还要强自压抑着,如同地火奔涌尚未寻觅到宣泄的出口,怎一个忍字了得?男人的脸,不怒而自威,又有着几分惫懒,但在栖云凝清的神识感应中,那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气息,平平淡淡,毫不出奇。栗子网
www.lizi.tw以前那种深静如渊海,沉潜如大地,死寂如土灰的气机感应,也在男人身上消逝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或者说雷瑾对气机的收敛密藏,已经到了返璞归真、和光同尘的通玄入微境界,虽一念不作,而内炁自晦。老爷的修为又进益了。栖云凝清暗自想着,恍惚间雷瑾似在用修长的手指怜惜地抚摸着她,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发缕,娇靥鲜妍,宛如剥去了壳的鸡蛋,光洁、温暖、润滑。忽如浓荫覆花枝,栖云凝清这会竟象二八少女一般陷入某种绮丽的迷狂之中,尽管她这么些年在雷瑾身边屡屡参预机要,阅历甚丰,见多识广,又已经为雷瑾诞下一子,成熟少妇的丰艳妩媚那是挡也挡不住,再非昔日初下峨眉的青涩嫩雏。她倏然忆及他们在绣户朱榻上恩爱折腾,雷瑾兴致勃勃,激情喷薄,她以无限的****、情焰与兴奋竭力迎纳。思及种种羞涩实不足为外人道的玉房秘事,栖云凝清成熟丰盈的身体就不觉散发出雌性的暗香,灼灼耀眼地吐出繁艳,宛如含情芍药,带露牡丹,令人****勃发,以至于正埋头看阅公事文牍的雷瑾也抬头扫了一眼,栖云凝清身上“情根”的微妙变化,又怎能瞒过雷瑾这位栽上“情根”之人的心感灵应?栖云凝清头上耸着一顶精致华贵的狄髻,其势巍巍,犹如乌云出岫一般,乃是极上品的头面;娇艳的面靥上贴着“熟脑儿面花”,薄如蝉翼,幽香馥郁,这种“面花”是选用“龙脑香”制成“熟脑”之后,再“倒模”制成的上品面花,需要巧匠良工精工细作,既耗时又费工,自家手工制作几乎是不可能的。鸳鸯裁锦袖,翡翠贴花黄。雷瑾扫这一眼,并没寻出奇异暗香的源头,既不是栖云凝清用了市面上新出的头油,也不是“面花儿”的又出了新货品,或是她佩了新作的香囊之类。他又瞥了一眼栖云凝清的裙底,那里只有一抹“锦袴”微露,百褶长裙几乎完全遮住了“锦袴”。既无发现,雷瑾并无继续寻根究底的意思,毕竟正室大妇孙氏就在这儿,眉目传情惹来飞醋岂不是麻烦?何况他手上还有稿案公事呢,于是雷瑾仍然埋头看阅公事文牍。驷马轻车在官马大道上向前奔驰,到达河中府城内总还得一两刻的时间。栖云凝清一双明眸,一直落在雷瑾身上,不肯稍离。她与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等几位峨眉坤流出身的妾侍一样,退隐幕后已经有年头了,近年极少公开露面,除了遁迹深山潜修武道,一心一意磨练剑技之外,也是因为她们另有一重身分,时常以军府秘谍或者内记室“外委”的面目参预机要,外出公干,她们所经手办差的一些秘密亦都不能对外泄露——譬如,在栖云凝清主持下的“栖云道观”,就一直在西域以及南方的缅地、莫卧儿等地传道授法,收聚信徒,但事实上“栖云道观”除了致力于传道法、收信徒以外,还直接听命于平虏侯,时不时的执行一些秘密差使。栗子网
www.lizi.tw栖云凝清与翠玄涵秋、倪法胜、倪净渊等妾侍所主持的“栖云道观”、“龙华观”,与峨眉一脉虽有渊源,却纯属平虏侯府的私人——这次栖云凝清便是在南方莫卧儿帝国东部的“榜葛剌”(孟加拉)有些秘密公干,刚刚才回转到河中府。西北幕府在南方“缅邦甸”站稳脚跟之后,西北相关衙署所直属的缅地官办船厂,长史府特许的“缅地提举市舶司”都已相继开办、设立,而缅地华埠各家大大小小的“在缅唐人商会”、“汉人商会”以及西北大族、西北各大商号也陆续在缅地开办了不少私立船厂。由于云南经略府在“榜葛剌”的远征战事逐次推进,对莫卧儿的作战和军中辎重的输运,都需要频繁而经常地利用内河及海上水道,仅仅依靠临时征用和采办的船只已经无法满足东路平虏军远征的需要。要逐步添置大量河船和海船,这就地开办船厂造办新船,就是势在必行之举。为着造船选料和备料的有序可控,除了长史府派出一批船政官吏到缅督办以外,军府也派出“船务观察使”及其属员驻缅督办查察。军府隶下的船务观察使衙门,除了主要督办查察缅地的造船事宜以外,还与秘谍总部、军府秘谍司等秘密衙署一起协同办差,从福建、岭南等地船厂挖来了许多手艺熟练的船匠船工,加上四川、云南本地的船匠船工,也大体上能够撑起缅地以及“榜葛剌”前方交战区的船只造办局面了。栖云凝清此次前往南方的“榜葛剌”干办公事,就是以军府船务观察使衙门“战船督造处”的名义。她有着战船督造处主事的官衔告身、关防以及堪合,可以凭借公开的官方身分行走于缅地,甚至还深入到“榜葛剌”的敌我交战区。但不管怎么说,刺探查察也好,突袭暗杀也罢,都不过是栖云凝清的兼差职司。她若是出外远行,一般还是以收聚信徒、传道授法为本行,因为这是出自雷瑾的授意。雷瑾的武技修行在直入先天秘境之后,已是“行到水穷处”,若想要“坐看云起时”,就非得另辟蹊径,从无路可走的尽头之处硬是辟出一线狭缝窄门才成,不如此不能真正成就大道,否则他最多亦只能止步于先天入门的修为,再无百尺竿头更进步的可能。因此,雷瑾对玄学,对理法,对道德的深入体悟自是必然之事,穷理尽性,了道归真,不外如是,因之种种怪力乱神、荒诞不经、一般常人难以理解的“灵异”“怪僻”“神秘”“玄妙”之举也是在所多为,只是一向务为隐秘,不使人知,外间之人难以知晓此类事情,就更不可能知道雷瑾授意栖云凝清等人致力于收信众传道法的真正意图了。不过,栖云凝清作为雷瑾的枕边人之一,又是多年侍奉左右的贴身心腹之人,本身学理见识皆师出峨眉,也是一等一的精深广博,她对雷瑾如此这般授意的真实意图虽不能完全领会看透,但也能猜估个六七分的模样出来,可谓是虽不中亦不远矣——出自“邪宗”传承的“邪种”等一类精神元灵秘法,既有开辟无量智慧心识,传承无数知识经验之神妙,但也有潜移默化掌控人心、收割忠诚同化信念之霸道。在雷瑾而言,此法固然很邪门,固然很强大,也非常好用,但是需要他费时费力将“精血”、“元炁”、“灵神”、“智胚”、“慧根”、“识器”、“秘音”、“镜魄”、“影魂”、“密引”、“心契”等诸多“原种”一一凝聚,然后再抽离温养,炼化合一为“种子”,不仅难度颇大,而且对雷瑾本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修行负担,哪怕雷瑾已臻先天秘境,成功凝炼出一粒“邪种”的精气神损耗也是非常之惊人的,当然关键是雷瑾除了日理万机之外,种种修行功课也相当之繁重,闲暇无多的他,根本就耗不起太多时间,时间便是最大的难题。何况,修行之人都极重因果,讲究机缘,雷瑾赠人“邪种”也是无因果不予,无机缘亦不得予,因此“邪种”乃是绝不可轻言馈赠的“无上智慧心识秘宝”,向来非至亲、至信、至爱、至重之人不予,这也大大制约了“邪种”的适用,这或者也是天道均衡使然,如此邪门的“邪种”哪可能象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易得?有大限制、有大制约才是天经地义的!不过,雷瑾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他竟是对“邪种”秘法反复推衍,从中化出了“邪蛊”之法。他参酌取法于邪宗“邪种”秘法、巫门蛊术、密宗灌顶法门、密宗夺舍转世法、魔道持咒法、道家阴神夺舍秘要、释家心印直指大法等一干秘密法门,并结合他自己化炼“六欲倾情**”的以身饲蛊经验,衍生出了一门“邪蛊”秘法,并很不厚道的通过在不少下属人员身上秘密下“蛊”的方法,全面试验“邪蛊”的性质、作用、功效、适用条件、生克禁忌、炼制诀要和步骤、下蛊诀要等相关事项,期间不断调整改善秘法,直至臻于“完美”。凡以此法所炼就之“邪蛊”,其实就是以“蛊”为凭依载体的简化“邪种”,功效亦有类“邪种”,当寄主之忠诚、信念、智慧、心识被潜移默化,臻至足够的“境界”之后,“邪蛊”会逐步与寄主同化,最后再无你我之分别,而雷瑾炼制“邪蛊”时的精气神损耗,就仅仅相当于凝炼“邪种”的百分之一罢了,关键是炼成一只“邪蛊”所耗费的时间也大大缩短,对雷瑾而言这就大大降低了“邪蛊”的适用门槛,可以较大规模的拣选资质优良的青壮男女,予以下“蛊”掌控。既然有了相对简捷的“邪蛊”可用,加之威权在握,自身修为又高,雷瑾如今行事也越发的没有忌惮,虽然他还保持着如非必要则不事张扬的习惯,对“邪蛊”的存在也讳莫如深。但在实际上,无论是雷瑾牢牢捏在手里边的“大弥勒教”、“大光明寺”、“大金轮法王宝殿”、“栖云道观”、“龙华观”等渊源于佛、道两门的西北新兴教派,还是“天女剑器宗(天衣教)”、“神女宫”、“高唐观”这等降顺投附于雷瑾门下的道家旁门支脉,由雷瑾直属秘谍小队直接操控的蒙古萨满教派“(伪)天狼一脉”、“(伪)狮王谷”,又或者是西北雷氏各支公推共祭的“宗祀家庙”,抑或是与平虏侯渊源颇深的“落日庵”,在乌斯藏、朵甘、安多以及塞外蒙古鞑靼草原、西域诸行省都广有信众的密宗白教、黄教、红教、花教等教派,再又如“敕建忠烈祠庙”、“敕建贤良祠庙”、“敕建英灵坛”、“敕建白骨塔”这等由西北官方请旨册立的敕建公祭祀庙,雷瑾皆陆陆续续以“邪蛊”之法,暗中对诸教派教团、诸寺院丛林、诸宫观祠庙的住持僧道、诸僧道善信中的菁华骨干及狂热虔信者予以“强力渗透”,力求将之完全掌握在他一人手中,这其中尤其以“大弥勒教”“大光明寺”“栖云道观”等新兴或投附的佛道教派为最,甚至“摇光剑派”、“至善金刚门”这等直接掌握在雷瑾手中,几乎与佛、道、清真、萨满诸教门没有大关涉的江湖武林门派也不能例外。凡此种种,也是雷瑾被某些儒生清流诟病为“佞佛”、“佞道”的原由。——栖云凝清毕竟是从道法兼容佛道两门的峨眉派出身,她虽然不知道“邪蛊”秘法的存在,更未完全弄清雷瑾“佞佛”、“佞道”更深层的缘由根底,但她从种种迹象可以推断,雷瑾的最终目的确实是想要绝对的掌控众多教派教团,那些个所谓“佞佛”、“佞道”之举措,固然有政治上的一些长远考量,但是原因绝对不止于此就是了。栖云凝清私下大胆猜测,雷瑾所谓的“佞佛”、“佞道”之举肯定不是出于偏执的掌控欲,那么做太浅薄,也太着相了,雷瑾一向都讲“诱之以利,威之以武,化之以文,而同归于一”,一向都很重视“驱之以利”“动之以利”“同之以利”,做事素有法度,怎么可能得势便猖狂,怎么可能如此不智?因此他的意图有可能是利用各种祭祀仪式、法坛神龛、佛寺道场,通过某种不为常人所知晓所理解的方式,将虚无缥缈的众生信愿之力集聚汇合,再经过某种法门加以收割,最终萃炼转化,作为其修行“资粮”和“柴薪”加以利用。百尺竿头须进步,又有何事不能为?若以“邪宗”传承的神秘邪异,雷瑾的另外一层身分又是练炁士、丹士、武者而论,栖云凝清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也并非没有可能,否则以雷瑾自幼熟读国史通晓历代兴衰的脑子,只要没有被驴踢坏过,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佞佛”、“佞道”之弊之害,反需要儒生清流们一再上书“提醒”呢?栖云凝清是绝对不相信这一点的,但是她也不敢向雷瑾求证这方面的事情,就是她问了估计也得不到真正完整的答案,所以她的心思简单而纯一,本分做雷瑾的女人,本分做孩子的母亲,本分的修行,本分的做事办差,多看多听多想不多话,舍此无他矣!...
第六章(3)牌局闲话“车驾卤簿进城了!”站在窗前,隔着一重湘妃竹帘子向外张望的俞文豹,遥见平虏侯车驾旌旗入得城来,不禁嚷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只觉这河中府的风,似乎到哪,都带着沙枣、烤肉、烤馕、羊肉、蜂蜜、薄荷、茴香的味道。栗子小说 m.lizi.tw国朝儒生学子、文人骚客习以诗文会友,当世遂有诗会、酒会、食会、茶会、棋会、同年会、同乡会等雅集盛行。西北治下,幅员辽阔,番胡杂居,民风尚武好战,极为剽悍勇蛮,兼且平虏侯柄权专政,峻严法度,务去浮言,衙署官厅尽复国初太祖时以白话入稿案之旧观,在此流风习染之下,西北文学亦是比较简明质朴,不尚骈俪四六的繁华绮丽之风,唯有文人学士的诗会雅集,却是与他处并无不同,甚至但有几分体面,自觉有些身份之人,也都学着文人士大夫们附庸风雅,或三五友好,或百十宾朋,乃至于万千同好,汇聚一堂,酒肴纷陈,笙歌曼舞,谈玄论道,吟诗赋词。在西北地面,自平虏侯以“复古”之名推行全新的“军功爵”、“民爵”制以及革新“官品”、“职分”、“散阶”、“勋官”等制以来,俗尚功利,除品级职官以外,民间所谓的有体面、有身份,当然已不局限于有功名的儒生辈以及有世袭爵秩的世官勋贵子弟、得了荫庇恩赏的散阶官之流,但再怎么着,也至少得有一秩民爵傍身,至少得是一位公士,这样才能称得上有体面有身份了,家赀饶富而无民爵、广置田陌却非公士,是算不得体面的。俞文豹是陕西凤翔府宝鸡人,十岁入东篱先生创办的“东篱书院”习儒业,十七岁从西北“春秋官试”出仕选官,现为河中府“征收税务”的一名税官,从七品,文散阶“升授徵仕郎”,官品入流,散阶亦具,职分差遣更是肥差,自然是有身分有体面的。他是被大同乡梁体仁拉过来参与一个“叶子会”,也就是打“马吊”牌,玩“叶子戏”的牌友“雅集”。梁体仁则是平虏义学庆阳府春坊学舍的学生,以“荐举”试职,从“职官正试”选官,因其才干精明而转入军籍,是内务安全署河中府铁血营的一员“军佐”,统管军械出入带管兽医,属“伎术官”,正七品,武散阶“初授忠显校尉”,勋官“云骑尉又一武骑尉”,身份也算是相当体面。与俞文豹、梁体仁一样,参加“叶子会”的其他牌友也是河中府各衙署的年青官员,官品、散阶的也差相仿佛,其中两人还是袭了世官之爵的勋贵子弟,他们七个人私下里攀结交情的“雅集”,也用不起家厨,众人把内城、外城、罗城的酒食店肆,里里外外挨个捋了一遍,都说西关十字大街西门口子的“长庆酒楼”是直隶府大店,无论风雨寒暑,白昼通夜,车马骈阗,内中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酒肴精细也是直隶府数得着的,我等到长庆楼觅一雅间,众人关起门来吃酒打牌,岂不恰好?于是乎,一帮年青官员,趁着闲来休沐,聚齐在西关长庆楼吃酒打牌,也不知时辰早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俞文豹中间连着输了好几圈牌,他嫌手上拿到的叶子牌总不好,正说要歇一歇,换换财运,所以就让了座位给人,自己到一边斟酒来吃,这正往窗外瞎张望的当儿,就望见了平虏侯的车驾旌旗从店前的西关十字大街经过——平虏侯府车驾出行,备警戒严还是有的,但一般也不预先“净街”,也不干涉士庶远远瞻望,象俞文豹这般远望是不妨碍的,亲民倒是说不上,约莫是自信不会被刺客、杀手渗入警戒圈吧,反正雷瑾在城外几处行宫的时候还多些,并不常在城内。俞文豹嚷这一嗓子,一帮人叶子牌也不玩了,酒也不喝了,都跑到窗户边瞧了一回。等诸人闹闹嚷嚷,纷纷归座,长史府户曹主簿厅三科的从七品佥书叶霖,嘿然笑道:“侯爷倒是逍遥,可把咱们这些跑腿的累惨了。去年一年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一个人顶三四个人用,上面长官还轻易不给准假,我们衙里,一个个手里都攥着半年以上的休沐日,都不知道时候能补上。”俞文豹闻言就嘲笑他,“你得了吧,整日价坐官厅里当差,吹不着风,淋不着雨的,不得休沐还有“差使钱”、“劳绩津贴钱”可拿,叹苦经?我们栉风沐雨的,霜里来,雪里去,都没叫苦!你还能比远征莫卧儿的士兵更苦?先头在南边既没饭吃,还没药医,他们不得叫苦连天,拿头撞墙去?”叶霖讪讪一笑,辩解道:“可也不能这么说,各有各的苦不是?就说莫卧儿战局,其成败大势,五成取决于两大经略府在战场上的战御攻守、大军会战,还有五成则取决于粮秣、医药、军需、军械的转运调拨供给,后备兵员的及时补充,水陆驿道的畅达与否,军心士气是否旺盛昂扬,以及敌情谍报是否准确及时。但最关键的,仍取决于“齐民编户”的结果,这你不能否认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在省府县勘界分划和封邑食邑勘界分划的同时,在设官分职、委官以守,以及移民落籍、宗教弘扬的同时,最根本性的还是“齐民编户”:我西北在农耕或半农半牧区,凡是乡里,统按村社庄屯的户口编列“保”、“甲”、订立“乡约”;凡是城镇,则按街巷户口置“厢”、“坊”,佥编“火甲”“字铺”(注:明代中后期,因为一条编实行,原本就已经朽败的里甲赋役制度加速破坏,城市中“火甲”这种由市民佥募编成的半自治的治安防火机构应运而生,“字铺”则是“火甲”的编制形式,以《千字文》为序在城市中编列“天字铺”、“地字铺”等数十个“字铺”,一铺编百户,与乡村的“保甲”类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在牧区或渔猎区,除少数大城边堡以外,大体设“部”、“旗”、“队”的编户制度加以约束规制,并立约限制游牧、渔猎的范围里程、转场轮换等事宜。总之,是取消废止旧有的一切编户制度,全部代之以全新的编户制度;是将新占领区平民以户口为基础打乱分拆,重新迁徙编遣,易地安置,从根底上“摧毁”其旧有的乡党邻里亲戚宗族秩序,建立全新的秩序。侯爷不是说“齐民编户”,以新皮换旧皮,斯为同化番胡、融合蛮夷、化他为我之关节眼目和基础吗?可这桩公事繁难疲重,我们户曹衙门,为了这“齐民编户”的事,那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宵旰勤劳不曾休啊。”“这话说的也是。”铁血营“军佐”梁体仁不禁哈哈一笑,“关键是这些政略治策虽好,除赋税钱粮之外,你也还得有足够且合格的人才顶上去做事才行。各种官办私立学校、少年营、春秋官试、职官正试、六艺科试、儒学科举、征辟、荐举、试官吏、赏金会馆以及军功爵、民爵,为我西北作育培养、挖掘选拔了多少可用之才啊。嗯,要说广揽人才,招致贤能,善而用之,严而用之,我西北也算是天下间的头一份了。自古以来,天下多由马上得之,然而究其根底,决胜之道却在战场之外,所谓胜于易胜,未战已胜是也。俗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个“人心”,大堪玩味,大堪玩味啊……”梁体仁说到“人才”,心下不由想到了自己那个“带管兽医”的兼差职司。各地的分驻铁血营一般是为巡捕营、锄奸营提供必要武力支援的强力部队,同时西北的幕府官署、分封于西北治下的本朝亲藩王府,以及冲要通衢地方的地方官署、监狱、仓场、码头等要害之处也多划归铁血营巡逻、值守,某些重要官方人员也由铁血营骑尉司提供专门警卫,因此分驻铁血营配备的马骡驴驼犬鸽鹞鹰等役畜相当不少,兽医士自然也配了不少。梁体仁手下现在就管着一班兽医士,他得空不但学会了一手医疗役畜百疾的方剂针灸,对军中役用牲畜的饲喂、选种、杂交等农牧杂学也懂得很多——譬如每头役畜每天喂饲料,喂多少,精料与粗料如何搭配,每日粮料的配搭、拌合和给量,都要根据役畜种类而定;譬如要根据劳役轻重、役力、怀孕、哺乳、牙口(畜龄)的不同,给予不同的饲料,给量也要有差异,而且不同的役畜,每日给盐也不相同;再譬如为使役畜体壮,力大可用,则需补饲不同的精粗料,但也不宜多喂,而是酌情予之,比如骆驼若给饲青草,则每日粟豆可各减半饲喂,盐仍照常例,如果是给饲禾及青豆,则粟可全减。又譬如对役畜杂交其种而豢育之,所得役畜则体壮少病,役力更高,所以要设法取得役畜良种交配等等——未入军籍之前,梁体仁就颇通律法,又精擅书算会计,所以一到铁血营便给长官分去统管军械出入,因铁血营缺一兽医官,还让他“带管兽医”。梁体仁倒是好学,把军械打理得井井有条之余,还把兽医方剂针灸、相畜、牧饲、阉骟、杂交等农牧杂学都学了个囫囵,不说有多高明,应付一气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下好了,梁体仁继续“带管”,不到一年光景,年纪轻轻就靠着勤谨细心,靠着好学不倦得来的本事,搏取了“正七品”的品级,“忠显校尉”的散阶,还以军功得了“云骑尉又一武骑尉”的勋官,在“军佐”这一类“伎术官”当中升迁也算是很快的。他梁体仁既没靠山,又没啥人脉,直属长官也未必有多赏识他,伎术官同僚们也都是靠着精湛过人的技艺杂学安身立命的,一个个的才干也都不差,他凭升官升得这么快,盖过大多数同僚?说到底,还就是因为他梁体仁勤谨本分当差之外,还“多才”“多能”嘛,是长官眼中难得的“人才”嘛,本职兼带管,立功的机会也多嘛,又没人敢刻意打压或抢功,因此在西北治下,类似梁体仁这样的“人才”想不升官都难,这就是人心所向啊。俞文豹倒不知道梁体仁这会儿在心里翻转回环的感慨着,他虽然承认梁体仁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也自有定见,作为“征收税务”的税官,当然不会人云亦云。齐民编户也好,唯才是举也好,百年树人也好,虽然都重要,但归根结底,不都得仰赖财赋税入么?西北幕府直接设置“税课提举司”,下隶“税目稽核厅”、“征收税务”、税务巡检局,其实就是明显倾向于故宋皇朝将天下财赋税入集权于朝廷的做法,虽然不象有宋一朝那样设置了“三司使”、“转运使司”,但实际上做来比故宋皇帝还狠三分,西北幕府控制和汲取财税的种种手段可是比本朝太祖高皇帝要高明太多了,太祖高皇帝虽然权谋不凡手段厉害,说到底他骨子里还就是一个铿吝的流民农夫,难免会在某些地方露出穷家小户的小家子气格局,太祖高皇帝当初为子孙谋而殚精竭虑制定的不少“祖制”至今遗祸子孙匪浅,讽刺之极,真不知道该怎么评说了。“圣人有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归根到底,还不就是钱粮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俞文豹亮出自己的看法,“齐民编户也好,招揽人才也好,没有钱粮,你们说说,能干成哪一样?安邦治国,简而言之,就是识人用人理财用财的勾当。没有我们税官,你俩啥也别干了。”户曹的从七品“佥书”林霖也不能不承认这点,“那是这么个理。说到这个支应钱粮,我西北在秘谍暗探上似乎靡费太过,很是招人物议啊。本朝有锦衣府,有缉事厂,有鹰扬左卫右卫,有内阁刺史部,有兵部的职方、提塘,有天下兵马都督府的军情所,而我西北则有内务安全署锄奸、巡捕诸营,有兵曹职方、提塘,有审计院之审计勾考,有监察院的巡访使、观风使,有刑法曹下面的提刑按察行署,有审理院的巡察司,有税课提举司的税务巡检局,有银钱总署,有通政司曲艺巡演局,有军府秘谍司、斥候局,有军府直属枢密白室,有军府大断事官,有赏金会馆,听说还有秘谍总部,还有枢密黑室,诸侦缉秘探衙署分权相竞,左右得以制衡,难以一家独大,因而幕府有谍探之用,却少惨毒之名,唯独钱粮支应这一节,未免太过……”由于平虏侯的家学渊源,加上雷瑾本身又是从险恶鬼谲的江湖黑道上经年打滚厮拼,杀出一条黑暗血路的奢遮人物,从他自身践行的经验上也深知谍探的十分要紧,他本身精通刺探和间谍的各个方面,向来也极其重视谍探的编制给养和派遣使用,因此西北的秘谍暗探在平虏侯雷瑾的直接掌控下,在运用上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为宗旨,讲究“慎密而不出”,行事务以秘密为先,以守密为宝,根本不允许肆无忌惮的公开缉捕人犯,就算公开拿人也只能借用刑法曹、巡捕营等衙署的名义,这也是西北秘谍的铁律。如此一来,秘谍暗探仗势欺人,无端骚扰百姓的事情自然也就很少,不大可能出现锦衣府或者鹰扬左卫右卫那样公然拷掠勒索士民官绅的情弊,就算某位秘谍当众公开亮明身份,如果没有相关的公案文牍或者长官手令,官民也都是可以抗命不奉,甚至可以当场扣押,缚送有司勘验鞫问。不过,正如林霖所言,秘谍侦缉衙署支应钱粮也是相当之大的,亦为不少人所诟病攻讦。梁体仁听林霖这么一说,嘿然一笑,道:“你们是户曹主簿厅三科,又不是度支司出纳厅三科,钱粮支应现也不是你们该管,何苦来哉?要担心谍探衙署钱粮支应太过,那也该是监察院的言官出声才对,要不审计院的审计官讲讲也是本分职司,或者“咨政会议”的大咨政、咨政出声也行。要我说,没有谍探驿传,不要说南边、西边的情形怎么怎么样了,就是东边中原大战,开封被围,我们在河中也该是一无所知。你们就知足了吧,至少还能拿白衣军做个由头,扯个闲篇!”白衣军四围开封的消息,还是刚刚才在西域河中府这边传开。一提到“白衣军”,无论是俞文豹,还是林霖,或者其他几位专注于马吊的牌友,都沉默了。那毕竟是开封,周王封藩,开封若是陷落,帝国的中原形势就岌岌可危了,面临新的变局,西北该向何处去?...
第六章(4)代耕互助社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剩下一条胳膊的退役‘龙骧锐士’成彦雄举手额前,搭了一个凉棚,眯着眼睛,望了望山下马球场上呼啸来去的两支马球队,还有围观叫嚣的众多赌客、看客。作为西北‘冠军锐士’中曾经的悍将煞神,军功爵士成彦雄当然知道,这一场击鞠马球赛激战正酣,胜负未分。西北虽然是中土最重要的养马地之一,又在历年征战中夺了西域地面许多养马牧场,但四方多故,战事频仍,马匹就没有够用的时候,而马球赌彩赛事,除了必须的马匹以外,还要置备各种马球装具、护具,至少还得有平时练习马球技艺、马球队合练会操的场所,也都是所费不赀;同时承办马球赌赛,若没有强大的财势支持,提供不了马匹、场地、人手、杂使费、场饷、取胜花红等等,摆平不了方方面面的觊觎者,也是不得行的,因此马球也就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赌彩赛事,没钱没势的话,门槛都没有一个。马球队,一般也就是西北军队中比较普遍流行,其次则是某些衙门官厅,再次则是一些财势雄厚的官私大商号支持的马球社,再其次便是集资招股的‘马球会社’所属马球队,再再其次则是一些权贵富豪子弟自组的马球队。西北幕府从五花八门的赌彩赛事中征收了巨额的‘赌博税’、‘彩票抽分’,又以‘竞投扑卖’方式卖出了包括马球在内各种赌彩赛事的‘专营许可’权和‘赌彩专营许可’权,并收取巨额的‘赌彩质押保证’金,幕府历来获利极厚,堪称暴利,因此虽然有清流士人屡屡攻讦西北的‘赌博营业特别许可执照’、‘赌彩赛事许可执照’,而西北幕府尽管在管制赌博、彩票、赌彩赛事上也有不少顺应清流攻讦的改进措施,却从未有过任何废止赌博及赌彩赛事的说法,事实上根本是一丁点的废止的念头都没有动过。利之所在,人心所向,西北的赌博行当、赌彩行当,既得利益何其庞大,涉及之各方势力遍及西北治下,雷瑾既然已经把赌博、赌彩这两头吞金吐银的猛兽给放了出来,再想把这两头猛兽扼杀已经是不可能了,就是以雷瑾的声望和权威,他也没有办法扭转或者阻止,最多也就是多套上几根缰绳再戴上笼头嚼子加以管制和限制而已,再则幕府本身就是西北赌博、赌彩的坐庄大庄家和最大得利者,可以说不管谁站在赌博、赌彩的敌对面都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清流们攻讦赌博、赌彩的种种,不过是痴人说梦尔。成彦雄看得出来,山下参加马球赛的两支队伍,马球技艺和伙伴协同都显生疏,激烈有余,精彩不足。他猜想这是由民壮‘团练兵’组成的马球队,平时骑术练得既少,马球也打得少,生疏是难免的,而若是佥兵守备军团的士兵,包括其下辖的‘选锋营’在内,打马球都不至于这么生疏了。相对于马球,成彦雄却觉得‘西北捶丸’、‘蹴鞠’等赌彩赛事更贴**平民百姓,因为相对的各种费用就要低廉许多,场地和人手的也比马球容易找一些,同样举办赌赛的话也就容易许多。如果说马球是类似两支骑兵互相冲锋的话,那么‘西北捶丸’这种赌彩赛事就类似于两支步兵在攻守恶斗。‘西北捶丸’的打法与中土古传‘捶丸’击球入穴的打法相比,已经大不相同。由古传‘捶丸’、‘步打球’嬗变而来的‘西北捶丸’,其实更象是不骑马的击鞠马球,因此也有不少人称为‘棍击鞠’、‘步打’、‘步打击鞠’,反正称呼混乱,尚未一致。‘西北捶丸’,其比赛场地因为是不骑马的缘故,很自然的要比马球赛小得多。它虽然也同样使用类似的马球球棍,但皮盔、护裆、靴子之类护具肯定也是不能少的。因为马球也好,‘西北捶丸’也好,在一攻一守的回合中,都是激烈非常,比赛者球棍挥舞,近似于沙场搏斗,身上要是没有佩戴护具,要害挨上一下,伤、残的且不多说了,但绝对会有出人命的状况。虽然有了护具,也并不能保证绝对的不出人命,但可以有效避免相当程度的伤残情形大量出现。这年头,西北治下见惯生死和战乱的人们已经变得勇蛮无畏,并不怎么在乎见血、受伤,何况疯狂的赌彩巨利也能挑起人们的狂热情绪,赌赛见了血甚至能够让他们更加热爱马球或者‘棍击鞠’、‘步打’这类赌赛。成彦雄对这些赌赛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与一干袍泽兄弟创立的‘慈善福利会’,下辖也有好几家以参加赌赛为业的捶丸社、蹴鞠社、掷鞠社,每年不管输赢,总有不少赌彩赛事要参与,也意味着大量的银钱款项进出。‘慈善福利会’当年在初创时受到平虏侯的嘉许和西北幕府的表彰,名头很是不小,在伤残士兵及其眷属中的口碑也非常好,历年都有许多伤残退役的军功爵士入会,直接捐赠田产充入会中作为福利金的虽然不多,但陆陆续续也有不少,另外会中每年的赢余,也会拨出部分款项买田置地,因此福利会名下拥有不少的田产,历年来或是与人置换,连田成顷,雇请专人看顾经营;或是将田地出租给附近农庄,其他任事不管,只管到期收租税;农庄每年的粮食、桑麻等产出,也是‘慈善福利会’一项主业收入,虽然赶不上赌彩赛事的收入,但也非常重要,时候都不能忽略不管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成彦雄现下还管着福利会的事务,因而每年都要下到各地转一圈,看视一下会中的庄田,毕竟人勤地不懒,田地各项出产虽然都不值些,但只要不遭大灾兵祸,还是可以稳稳当当坐食田租,衣食无忧的。对‘慈善福利会’这样的会社,细水长流的稳当产业,也许比营商业贾的厚利之业更稳当更适合。西北幅员辽阔,物候不同,有的地方宜于农桑,有的地方亦农亦牧,有的地方则只宜于林木或畜牧,就是宜于农桑之地,耕作也往往大相径庭,作物更是各有不同。譬如河西一线,虽然也有少数农户种冬小麦,但并未广植,粮食仍以春播小麦为主;而边墙之外,比关陕一带气候还要苦寒,塞外之地若有耕植,几乎都会种春播小麦,诸如河西、哈密、吐鲁番、亦力、叶尔羌等西域诸行省,除了气候苦寒之外,水源充足之地也不是很多,很多地区甚至就是戈壁沙漠,大多数地方的农耕作物都以旱作居多,而且相当依赖水利河渠灌溉——事实上西北堪舆署也屡有禁令,类似于水稻这类耕作耗水量大的作物,较为损害风水形势,西域各省的府县多是不允许新徙移民农户栽种的,除非当地素来就有种植,且当地雨水也比较充沛,并能够得到西北堪舆署所属地理师的正式具文认可,否则就老老实实耕作旱地吧,其实绝大多数的新徙移民农户就是想种也种不出来,迁徙落籍地区的水土往往与新徙移民老家祖籍地的水土迥异,如果还是依循祖籍地的耕作旧习下地耕作,一味墨守成规,新徙移民农户在落籍的第一年肯定要吃老大的亏——总而言之,在西北治下北边诸行省,不管是干旱少雨完全依赖灌溉的现实,还是官府之禁令,旱地旱作才是农户耕作的常情常理。西域诸省农庄、农户,最近几年的旱作夏粮秋粮,多有种大豆、玉蜀黍苞米的,长势都颇是喜人。去岁小丰收,‘慈善福利会’下属的几个农庄光是将所收大豆、苞米卖给西北军仓也赚了不少,军仓收大豆、苞米等谷米都是真金白银优价偿付,还无拖无欠。盖因大豆在军中是不可或缺的,不管是磨豆腐、孵豆芽、做糕饼,还是直接蒸、炒、炸,榨取豆油,制作酱油、豆子酱、豆豉、腐乳、豆瓣酱,或磨粉作为禽畜饲料,用场太多了。没有大豆,军人虽不至于食无味,但滋味至少去了一半;而且,军中粮草若是因故供给不上,较长时间缺食乏肉之时,大豆就是祛病疗饥的好东西了,可能也是唯一的菜蔬来源。只要大豆供给足量,消瘦、水肿、易生病这几样,都绝不会找上军人。大豆在军粮中的地位,与麦面谷米等主食同等重要,甚至没有肉吃都可以,但若大豆也供不上,军队要持续战斗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中土军人历代征战远戍的经验之谈了。因此不管出征,还是戍守,军中口粮除了麦面谷米等主食之外,大豆也是一等一的重要,至少西北平虏军的军仓收储规例、口粮供给规例,都将大豆放在了首要地位,非常之重视。官方和军队既然重视收储大豆,其影响所及,西北许多地方的农庄、农户很自然也是相当重视大豆的种植,毕竟有销路,有赚头,谁也不会跟银子钱有仇。成彦雄此次巡视‘慈善福利会’下属的各地农庄,一路看来,走走停停,也颇有感触。西北官方在麦豆谷粟等主粮之外,亦鼓励农庄多种备荒作物,番薯、土豆、玉米苞谷等,凡是多种者皆有奖赏、表彰,而桑麻、棉花、苜蓿超过官方定额,还可折免一定赋役。‘慈善福利会’一向亲附西北幕府,紧跟官方政令,勇为表率,其下属农庄除了主粮之外,自然尽量多种备荒作物,又遍植桑麻、棉花、苜蓿等等,以响应官方号召,当然这里边要说‘慈善福利会’的主事者们没有心计谋算,也是不真确的,谁也不是甘愿吃亏的傻蛋,完全无利可图的话,就算是以慈善福利为结社宗旨的‘慈善福利会’也不可能做出前述举动。眺望着两方高呼酣战的马球赌赛,成彦雄倒是饶有兴致,刚谈下了几家代耕合约,颇能为福利会名下的农庄省下不少人力,福利会也能在农耕之事上少花些心力和银钞,他现下心情不坏,正琢磨着寻摸个把新的银钱进项。代耕合约是成彦雄代表‘慈善福利会’跟好几家‘代耕互助社’分别谈下来的,‘印契钱’和应纳税课也都不高。代耕互助社,原本是最近几年民间自行发起的以劳作取酬的对外营业商社,他们收取主顾所付的酬劳并出人出工替主顾代耕、代种、代收、代储、代运甚至代售,应该说这就是一门在商言商的生意;但从另外一层来说,也有互助救济的意思,入社成员由于劳力、资金、应役等原因,其自有田地在耕作、收割、储运、售卖等方面存在困难,需要帮助的,凡是社内成员,则代耕等事皆可以五折取酬,家境确有困难的,酬劳甚至可低于三折,近乎于无偿帮忙了。对‘代耕互助社’,西北官方的态度是扶持,对其不但有补贴,还有若干商税上的减免惠政,而在审计勾考(审计院)、课税及税务稽核(税课提举司)等方面亦予优容——在西北,某些特别行业或者结社,诸如车马船行、民信局、标行、赏金会馆、商总会、行会、会馆、牙行、武馆、拳社、枪棒社、弓箭社、弓马社、马球会社等等,其银钱来往、客货出入的底簿和会计簿册等,依照西北律例,必须清册呈报,同时必须要接受审计院的审计勾考,就象西北幕府下属的各个军政衙署一样,审计院定期或不定期的审计勾考,那都是强制性的,不容拒绝,不容逃避,更不容许篡改、伪造、隐匿、湮毁会计簿册等书证的情事发生,甚至允许在某些证据不足或缺失之情形下,审计官以心证推定疑罪之有无,这是很厉害的。小说站
www.xsz.tw而‘代耕互助社’就属于必须接受审计勾考的特别行业这一类——明眼人,如成彦雄者,当然明白,审计院的审计勾考,那就是一种监控和管制的手段。事实上,官方的监控管制手段当然不止于此,象车马船行、民信局、标行、赏金会馆,乃至于兴起不久的‘代耕互助社’等等,凡是开设此类特别行业商号,除了向‘农牧工商署’申请‘营业许可’等执照以外,还要向‘税课提举司’征收税务申请‘税号簿册’(课税与稽核的备案),而内务安全署的锄奸营、巡捕营、铁血营三个衙署在核准后联署发出的‘特行营业许可执照’,长史府的兵曹、刑法曹与军府的司务厅、秘谍司、枢密白室等官厅在核准后分别发出的‘核准批文’、‘备案批文’,也是少一样都没办法开门营业的。虽然少数几个信誉和实力得到了官方具文认可,授予了两到三年代办之权的‘牙行’,也可以为人代办此类特别行业所需的批文、执照,其实就是以‘牙行’的信誉为人背书担保,牙行出于对自身信誉的维护,也会尽力去查实申办人的底细,等若官府的额外助力。官方虽然大力扶持‘代耕互助社’,但也将之列入必须严加监控和细加管制的特别行业,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西北幕府原意是以各种农牧工商营业会社、僧道教会教团、互助共济联谊会社、赈济福利会社等等宗旨各异、目的不一的结社,逐渐渗透城闾乡里各处,制约平衡大姓巨室、乡土绅豪的宗族村社势力,成彦雄与平虏侯府走得很近,在这一点上并不会理解错误。由此意图生发开去,就有了众多法令律例的不断颁布和充实,其中现行的西北《结社自治律例》即由《西北会社管制条例》等等法令衍生而来,历年来迭经修订,甚至多次更名,不断增删,如今已臻于成熟;而《商事要律》、《商务则例》、《农牧工商营业会社律令》、《农牧工商营业会社备案则例》等西北法例也对商业营利性的结社,作出了相应的规范。‘代耕互助社’作为新兴行业的商社组织,肯定要在官府的监管之下,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作为特别行业被官方特殊的对待,也有着深刻的考量,毕竟‘代耕互助社’经营的主业,决定了它必然要长期而深入的派员进入乡村屯社,在官方鞭长莫及,甚至极少涉足的县以下乡村领域活动经营,而且它还有着互助救济的一面,在这个意义上,又不是简单的商社可以一言以蔽之的,它所掌握的入会农户就是它的根基和力量所在。显然,西北土皇帝雷瑾和西北幕府中的谋士们,都敏锐的注意到了‘代耕互助社’,注意到它作为一个新兴利益群体,很有发展成为一方独特势力的潜能,以及成为官方工具和官方触角的可能,并且西北官方迅速以法令律例和多种扶持措施实现了这一可能,那么官方对‘代耕互助社’的特别监管,也就很自然的了,没有哪一个当权柄政者可以容忍不在自己监管和掌握当中的力量活蹦乱跳,而不管不问的。西北官方,显然视‘代耕互助社’为监控和管制地方的有力工具和绝妙手段,大力扶持,用心经营,细加管制,严加监控,如此深意远图、大略长策,不仅敌人和对手都要细心揣摩,就是成彦雄这等亲近者,也是叹为观止。要知道,西北地方省府县的赋税财权大半以上已收归税课提举司,余下部分的‘省税’、‘府税’、‘县税’才由地方省府县衙门的税课局差人征收,而且地方征收‘省税’‘府税’‘县税’,还要受到税课提举司所属‘税目稽核厅’的稽核限制,接受‘征收税务’的指引,而‘税务巡检局’的职掌之一就是监视、稽查、纠劾、侦缉‘税课局’在地方征税中的不法情事。再看西北的刑名法司,刑狱之诉尽归于刑法曹及提刑按察行署、分署,户婚田土之类的民讼,只要不涉及刑律法例,则大部分归于审理院隶下的审理行署、分署。可以说,西北在集权专政的深密周纳上,手段和措施都是非常惊人的,集权程度也是空前未有的,除了军权的掌握之外,在西北的县及县以上府、州和行省,赋税财权和刑名狱政,也大都被收归西北幕府直辖,地方省府县衙门多半只能在民政上折腾,听命行事而已。但是细细审视‘代耕互助社’,成彦雄尽管少年时读书不多,但他还是知道,西北幕府集权专政的步伐显然从未停止,哪怕是在赋税财权和刑名狱政尽入幕府掌握的情形下,仍然意图借助‘代耕互助社’,将官方力量直接延伸到乡村屯社,直插到底层,而不是墨守成规,仍象历朝以来那样,皇权止步于县衙,仅仅依靠乡绅大族势力、于紧要之处所设‘巡检司’以及少数于县治之外市镇所设的‘县尉署’,间接的掌握县以下乡村屯社。西北幕府在‘代耕互助社’上,是在做前所未有之事业,如此雄心胆气,岂能不叫旁人赞叹有之,惊讶有之,佩服有之?当然,成彦雄也明白,西北幕府如此抉择,何尝不是因为西北赋税财政现在相对充裕,有那个实力和底气扶持‘代耕互助社’渗透深入到乡村底层呢?没银子没钱,你说破大天,话说得再漂亮也做不成事啊,在成彦雄看来,西北幕府自开府以来就极其重视‘税课提举司’和‘度支司’,是非常英明而富有远见的大政远略。本朝太祖皇帝在赋税财政上的拙劣举措,相形之下就实在差得太远,彻底****太祖流民出身的局限,狭隘偏执的习气用在治理国家上,难免就遗祸于子孙后代而不知,反而还以此自矜自傲了——若非太祖的‘祖制成法’难于改革,后世皇帝何至于在大灾、寇乱中窘困无比,动辄有咎,屡屡受制于钱粮短缺?这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太祖遗法之弊,便是根源之一。喝彩声轰然响起,马球赌赛的其中一方在场中巧打入球,干脆利落,瞬间赢得一片叫好声,这等乡野赌赛没有马球好手参与,主要靠着赌博坐庄抽头获利,因此纯粹看热闹的看客,入场不须花钱,那么喝彩叫好当然要卖一把子力气了。在‘慈善福利会’中威望很高的成彦雄,少年时因为家贫也就读过《三字经》、《千字文》,真正识字开蒙是在行伍中,他自己有志于学,也渐渐通晓了书算公牍、军法操典,得闲很是读过些纪传编年、兵书战策,伤残退役之后又曾求学于凤翔府东篱书院皇甫先生门下,不敢说文武兼备,也算是见识不凡,‘慈善福利会’有过初创时的惨淡、迷惘、惶惑和灰心,但现在却被他以及他的袍泽兄弟们经营得欣欣向荣,没点心计手段还真做不到。本来极为普通的马球赌赛,轰然响起的喝彩声,在这个时候却触动了成彦雄的灵机,我们为不搞个大工场,自己生产齐全的马球装具、马球护具,甚至马球衣饰呢?找人合计合计,没准能成,同样‘西北捶丸’、‘蹴鞠’也都可以照此办理啊。现在各种赌赛所用的装具、护具,多半都是各个马球队自己找甲胄、裁缝等作坊订做的,五花八门,未必都合用,如果我们先行一步,赚钱的可能很大啊,成彦雄暗忖。然后,成彦雄的心思又重新转回到‘代耕互助社’上,他是一位退役军功爵士,但也是一位将本求利的商人,‘代耕互助社’的深浅他已经揣摩了不少,但事情从来不怕多琢磨,琢磨透了也许能够寻摸到更多的机会,赚到更多的钱。咱们的侯爷,呃,现在已经是平虏公,心思是越来越深邃,越来越捉摸不透了,想捞点内幕发大财也越来越不容易了,成彦雄想着。这场偶然碰上的马球赌赛,激烈倒是真激烈,精彩则有待商榷,但成彦雄仍然看到了结束,原因当然是因为这场马球赛让他找到了发财赚钱的好点子。来看赌赛的人们,大多数会喝上两杯,找些吃的。在经常举办赌赛的场所,附近通常会聚集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当然也有店肆酒食和一些其他货物。这也是赌赛举办者在坐庄抽头之外的另一个利源,他们除了垄断赌赛场所周围的酒水浆食售卖之外,还会向摊贩、店肆收取‘门摊钱’,这也是官方允许的,而赌赛举办者若是拥有附近的店面房舍,还可以出租获利。无论自己看好下注的是哪一方,是输是赢,马球赛打完了,也仍然会有相当不少的看客选择留在附近,吃点喝点,发泄一通,才各自还家。成彦雄出门往往轻车简从,很少带随从,伴当通常也就一两个。赌赛一散,人流涌出,各自觅食,成彦雄亦施施然带着伴当寻了一处店肆,随意拣了座头,让店伙上荤素酒食。从军队出来的人,都有嗜肉的偏好。成彦雄叫了一份切好的‘陇西蝴蝶肉’(金钱肉),其实就是卤的驴鞭,乃是陇西名品;然后他又叫了一份卤牛鞭,这是特意为他的伴当,也是他的族侄成远叫的;中土本草有以形补形,以脏补脏的观念,男人吃酒,点了牛鞭、驴鞭来吃,也很平常。除此之外,他还叫了一份合蒸攒盘。大盘子的薰肉、腊肉、香肠端上来,薰肉虽然其貌不扬,但吃味好,嚼在嘴里,满嘴生津,齿颊留香;蒸熟的肥腊肉,通明透亮,油而不腻;香肠则干香诱人。其他荤素,亦陆续上桌,两人据案饮稠酒,闲谈话桑麻,不消半个时辰酒足饭饱。成彦雄这时在自家荷包里一摸,准备会钞结帐,不曾想囊中却是空空如也,脸上顿时便有些尴尬。他倒是一时忘记了,早前因为在牛市上碰到一位旧日袍泽想买十几头耕牛却临时钱不凑手,短差了一笔钱,他二话没说就倾囊相与,却是把平时身上荷包里带的零花,金币、银圆、银钞都一气凑了给人,还把伴当成远身上的银钱也搜刮了一空,这下好了,吃完酒却是没钱付帐了——能在钱庄银行出兑的会票,他都寄存在本地的会馆,这会儿就算伴当骑马回去取,来回也得一个时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店家也未必肯让他赊欠酒食钱,他也没意思亮出自己的军功爵士身份,面子不能丢在这里不是。虽然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但这还难不倒成彦雄,且不说他们的坐骑、兵器,抵押出去的话也很值不少银钱,成彦雄这个时候则想起自己还有十几个可以用来付帐的‘赏赐钱’。自古以来,中土就有上位当权者借年节或者婚丧嫁娶之时,赏赐臣工钱物、节礼,以示亲厚看重之意的做法,历代也都有皇帝命内府铸金银钱赐予臣工百僚的例子。平虏侯开府西北,年节之中赏赐臣僚部属,除外丝绸、绢帛、布匹、袍服等物,亦有礼币一项,每次一枚、两枚,多也不过十枚,罕有一次就赏给数十上百枚的,这不过是图个喜庆吉祥,并不在数目多寡。不过,当初的平虏侯毕竟只是一等侯爵,哪怕他权倾西北,终究还尊奉着当今皇甫氏的正朔,倒也没有僭越逾制,公然下令开铸用于赏赐臣僚部属的金银礼币。最早,雷瑾是觉得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侯府赏赐臣僚动辄就是金银元宝、金银锭子、金银锞子、金银如意、金叶子、金银条、金银豆子之类,不但过于糜费奢侈、浪费人力,也不利于西北银钞法的钞本稳定,决意改弦更张,着令以西北通货中的蟠龙金币、夔龙银圆之新铸出炉者充当‘赏赐钱’,用于赏赐臣僚部属,近年又添铸了一种不予流通的白铜礼钱,这也是目前用于赏赐的,唯一一种西北自铸的专用礼币。而自西北塞外秋猎,降服鞑靼的鄂尔都司万户、外喀尔喀万户以来,平虏侯赏赐臣僚部属的礼币中就逐渐添加了许多番邦异国的金银钱币,在平虏军西征开始之后,从平虏侯府中逐渐流出的‘赏赐钱’,更是多有从西域查抄没收的各种古国钱币:铜‘普尔’,银‘天罡’,金‘铁剌’,拜占庭‘奥雷’金钱、‘索利多’金钱,‘吐火罗’银钱,契丹金钱,粟特银币,波斯银币、安息银币,大秦罗马所铸的‘基斯托福鲁斯’大银币、‘第纳尔’小银钱、‘安东尼安’银币、‘阿斯’铜币,还有希瑞国的‘蛇篮’银币,等等等等,其中有很多异域他国曾作为通货使用的钱币,但也有不少钱币本就是西域异国当作贡品敬献其国君王的精美钱币,平虏侯命人精选其中品相精妙完全者,顺手拿来作为赏赐臣僚部属的赏赐礼币,却并不在乎这些钱币是不是以他‘自家的名义’所铸,‘别人家的玩意’拿来用用也没不可以,当然这可能也有尽量避免清流非议他逾制越礼的考虑,虽然雷瑾没好怕的,但苍蝇总在耳朵边嗡嗡,也难免让人烦躁就是了。自此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以查没收缴的异国钱币作‘赏赐钱’的做法,久之遂成惯例,而诸如唐宋时代镌刻有铭文戳记的金饼、银饼,乃至宋钱、唐钱、新莽金错刀、汉五铢、秦半两、齐刀、楚布,只要品相精美,也都有可能成为平虏侯府的‘赏赐钱’。甚至还有一种金银冥钱,则是只在臣僚家里遭逢丧事时特别赏赐,数量极少,不消说得。雷瑾所为,在外间人看来便是夸耀其武功文治、显耀其治世才略,世间清流往往私下讥笑,谓平虏侯此举有商贾铜臭气,有辱国朝公侯体面,雷瑾闻之,当时也就付之一笑,过后仍是置之不理,要知道‘银钱总署’还上折子说要专营‘吉利钱’、‘押胜钱’、‘辟邪钱’、‘祈福钱’、‘生肖钱’等等不用于市易流通的钱币,并请求严禁私人鼓铸,亏得是平虏侯还没答应,要是雷瑾同意了银钱总署的此项建言,还不知道清流怎么编排呢。成彦雄虽然帮袍泽兄弟能帮到倾囊而出的地步,但他身上其实还留着十五枚大大小小的‘矿银钱’,都是年节时候陆续得自平虏侯府的‘赏赐钱’,也实在是不便拿出来交易使用——国朝神宗时大开银矿,宫廷铸有‘矿银钱’大小两种,正面都是皇帝年号及‘通宝’字样,大钱背记‘矿银四钱’,小钱背记‘矿银四分’。后来宫廷又铸有背记‘二钱’、‘五钱’、‘八钱’、‘九钱’的银钱,以备赏赐。宫廷钦赏金钱和银钱,都由宫廷内府‘银作局’铸造,是备钦赏之用的礼钱,而不作流通市面之用——这种‘矿银钱’的来历,雷瑾并没有特别明白的告知,虽说来自宫廷大内无疑,其中曲折却也颇有些故事,成彦雄便也不好打听备细。但主君所赐,不仅是他成彦雄个人的荣宠,在不少人眼中这些个出自皇宫大内、又经平虏侯之手转赐赏下的‘矿银钱’也是沾了真龙王气的镇邪物件,譬如成彦雄就是将平虏侯所赐予的十五枚‘矿银钱’,视为辟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专门找金银工匠以金丝银线穿缀,编为一圈缨络,时刻贴身佩挂着。眼下钱不凑手,成彦雄想了想,还是从贴肉处取下这一圈矿银钱所编缨络,让伴当成远拿去当铺活当了,换几块银圆回来会钞付帐,过得两日再使人拿当票到当铺赎回也就罢了。...
第六章(5)公爷的无奈之处“啊呀——”正逗弄着一头蒙古细犬的雷溱,捂着被细犬忽然咬了一口的手腕子,气狠狠的踢了细犬一脚,瘪着小嘴,似哭非哭,强忍着泪珠儿。栗子小说 m.lizi.tw被她踢了一脚的蒙古细犬,闪跳一步,呲起了牙,但是没敢再放肆——正在一旁与玛丽雅公主闲聊说话的雷瑾,仿若实质的目光扫了过来,隐有森冷之意。向雷溱招招手,雷瑾板着脸说道:“快过来,让阿爹看看!”雷溱眨眨眼,瘪着小嘴儿,磨蹭着走了过去。一旁早有侍奉的随扈,牵走了肇事的那条蒙古细犬,又有另外的侍从赶紧悄悄地召请府中的各科医师。又有随侍的随从,赶忙从医囊中拿出了常备的各色药物、细纱布、棉花、烈酒、清创药粉、羊肠线、麻线和刀、针、剪、镊子、盘等特制的银质外科器具;还有随从已经吩咐人去烧热水。所谓起居八座,一呼百诺,在公府之中,侍从在雷瑾身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聪明伶俐人,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本事每人都不止三五招伴身,因此都是不用主上吩咐,侍从随扈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做起事来,各司其职,都有章程。瞧了瞧雷溱被咬的手腕子,雷瑾顺手一拍,内劲一震,却是把血给逼出来一些,顺便封了手臂上的穴脉,说道:“乖啊,咬得不算深,也没伤到筋骨,没大碍,这就清洗了伤口,等会再让医师上点药。”这会儿工夫,就有学过战伤救治的侍从上来,伤口十字切开,烈酒冲洗,伤口清创,然后温盐水冲洗两遍。又取来温热药汤,再冲洗一遍,这时公府的外科疡医也到场了,看了看清洗过的伤口,上了伤药,细细缝合,细布包扎,这就齐活了。雷瑾看了看雷溱这侧室庶出的女儿,心里倒是有些欢喜。被蒙古细犬咬了,能强忍着不哭,还敢踢上一脚,她这是颇有几分硬气,这条蒙古细犬可是与她一般儿高呢;尤其是后面的冲洗清创,虽说封闭了穴脉,但还是会感觉到痛的,只是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倒是噙着眼泪就是不哭喊,说不定很有培养前途——到了雷瑾这种程度,早就过了注重根骨天赋的层次,他更看重人的心性、意志、毅力方面。“以后记着,人与动物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太近了和太远了都不行。以后好好的跟小狗玩耍,可别再玩闹过头,过头就会象刚才一样。被它咬了,那多划不来啊。”雷瑾告诫着自己的女儿,又仿佛想到了,若有所指的对着玛丽雅感叹一声:“主宰者与被支配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雷溱似懂非懂,只懂得鸡啄米一般点头答应着,她这时并不太明白阿爹说的话,但是她也从这次血的教训中知道了,逗那些狗狗儿玩耍,真别逗过头了。但是,是过头,是不过头呢?雷瑾周围的侍从,这会都不敢凑趣了,公府的庶出小姐被家里的狗儿咬了,事情虽然不大,但也显得他们失职不是?而且,公爷话里说的虽然是人怎么与狗相处,但谁知道公爷这话里藏着微言大义呢?玛丽雅公主倒是似笑非笑的旁观雷瑾教训女儿,一种宏大的道德,往往会教唆人以不道德,雷瑾教训子女倒是有趣,不太讲大道理,有一就说一,还算挺实在的。现在的平虏公,坐镇西北陪都河中府,近年似乎较为专注于治下的内政治理,倒是很有些好整以暇,举重若轻的气度。然而,在玛丽雅这位妖宗传人看来,其中原因大约是与西北当下内政的芜杂繁难有关,如果处置不当,看似强大无比的西北幕府也有可能分崩离析。西北治下的版图实在太大,可以说扩张过快,兼并太速,而扎根立足的年头又实在太短,根基太浅,人心虽亲附却也容易动摇,没有两三代人的‘文火慢炖’,是很难真正融化为一锅难分你我的肉菜老汤;至于治下百族混杂,番胡多有的情势,更是西北内部的致命伤,雷瑾如果驾驭不了这种危险复杂的局面,就可能重蹈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覆辙,就如同数百年前的蒙元大帝国一样。雷瑾显然也还清醒,看到了危险,因此军务多已托付给宿将元勋率军征伐,他自己坐镇中枢遥领军事而已,而倾全力于治理内政,这也是一个合格的当权柄政者,一个胸怀天下的割据诸侯,对军政形势作出正确判断之后,应该有的抉择。历来争霸逐鹿,觊觎天下的军阀,可能最头疼的还是客籍集团与土著势力的利益如何达成一个平衡,主客之势向来都是很难处理妥当的难题。通常,割据一方的诸侯,因利乘便,趁势而起,多是以客籍入主方面,其身边的客籍将领、客籍谋士少说也在幕僚部属中占到半壁江山,然而要想稳固其割据统治,进而争霸天下,却又非得依赖土著势力不可,总之两边的势力你都得仰仗。这种两难境地,真是进亦忧退亦忧,是人都得头疼。而这个难题,身为主上者还非得处置妥当不可,否则终究是隐患,不定时候就有内讧爆发出来。教化也好,铁腕也好,怀柔也好,关键是你怎么切合实际的去做,并且做好。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看起来,雷瑾更倾向于‘大家一起变成客籍’的做法,迁徙移民加上变相的佥征、招募、抽丁、远戍、战争、家属随军安置、新拓疆土授田,几乎彻底把本地土著势力连根拔起,打散之后,重新迁徙编户,不管你原本是客籍还是土著,在西域一带都得变成客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是按照雷瑾私下里的说法,这就是新皮来把旧韦换,毛附其上顺且从。这正是玛丽雅感兴趣的地方,作为女皇阿罗斯的实地贵族,她的大公爵领地也有类似的头疼问题,虽然具体情况差别也很大,借鉴一下思路还是可以的,她平时也很愿意与雷瑾探讨一下治民理政之道。不过,女皇阿罗斯与西北幕府之间的联姻大婚之期,已经越来越近,雷瑾虽说素来不拘礼法,倒也不好在此盘桓过久,何况他确实有点事多,那些相对比较虚妄的治理之道,探讨之期却是要推延一二了,再者婚期之后,真正成为一家人了,床上床下也多的是时间探讨,倒不急在这时。抱起小雷溱,雷瑾心里说:“云雁要是知道小溱被狗儿咬了一口,还不定怎么埋怨啦。”雷溱并不是平虏公府侧室云雁所生,云雁自己也生有一儿一女,但她就是跟雷溱很亲,视若己出,完全没道理可讲。雷溱的娘亲乃是昔日京师的红牌子清倌人,当年雷瑾从京师西返关陇时的追随者之一,亦是内记室的女官,当然西北所有官绅士庶也都知道内记室是平虏公府这边的常设机要事务衙署,并非西北幕府的正式公署,她们仅仅是平虏公的私人罢了。从玛丽雅女大公这里辞了出来,雷瑾吩咐侍从把那条咬了雷溱的蒙古细犬发落到军府斥候局去服役。再怎么说,这条蒙古细犬也是平虏公府‘犬獒所’驯养调教过的良犬,现在它咬了人,不管是出于原因,都得把它弄走了,任何隐患都是不能留在公府中的。但是作为一条精挑细选的良犬,真就这么杀了吃肉,那也是暴殄天物,于心不忍。真要馋狗肉,公府‘犬獒所’的场苑有的是养得肥壮味美的土狗‘菜犬’,何必吃它?真正还是送去斥候局另作他用,让它到军队去派上用场是最好了。***雷洹这时已经在行辕中等了好一会。他是绿痕夫人所生,虽然也是庶出,但绿痕执掌内记室,隐形的权力还是很大的,再者绿痕还有朝廷特旨赐封的诰命,身份地位与雷瑾其他姬妾自是不同,雷洹将来虽然不可能承袭平虏公爵秩,但也少不了他的大富贵。西北治下,幅员如此辽阔,以雷瑾业已透露出来的风声,雷洹将来只要表现不太差,落一个食邑分封听政治事的基业,也不算太难。嫡世子雷浩正在准备远行游历的事情,眼下雷瑾已经较少传召世子跟在身边列席听政,同时又有其他几名适龄的嫡庶子嗣,新近得到了空暇之时列席听政的资格,并纳入到了雷瑾的侍从队伍中。至于雷洹,他获得暇时列席听政资格,与世子雷浩不过是前后脚时间,他基本上只要有空闲,现在还是尽量争取跟随在雷瑾身边列席听政,认真揣摩为政之道,有时候雷瑾也会跟他随便聊一聊多年以来治理西北的心得体会以及一些感想,这就要视情况而定了。由于雷瑾在西北沿续了雷氏家族古老传统,对子嗣的教导培养比较重视。在雷瑾还是平虏侯的时候,侯府中就有了完整的相关规例和章程,如果雷瑾没有特别的吩咐,规例章程运转的每一步都有专人负责,每一位子嗣从受孕开始就有专人持续关注,一降生就会指定辅导师范和管事扈从以及奴婢,无论嫡庶长幼男女,不会有例外。就雷洹来说,他现在每天修持师范们安排的文武功课以及杂学,份量就很大,他的时间并不算充裕。不过,雷瑾在子女教导的事情上,比较注重结果和实效,子女们只要能够通过他时不时的考核,跟得上师范们预定的各项功课进度,那么其他的事情,就是选择自由了,雷瑾绝不会勉强,譬如‘列席听政’之事,雷瑾虽然给了适龄子嗣列席听政的资格,但他也有言在先,来去自由,一次都不来也可以。不管其他兄弟姐妹怎么想,反正雷洹是尽力坚持列席听政的,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封疆边陲掌理方面,现在就要开始学习积累,以待他日一展身手。看到父亲抱着雷溱进了院子,雷洹忙上前请了安,又跟雷溱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子打了声招呼。雷瑾也不多说,直接就让雷洹跟他进书房‘见习公事’,也就是按照他的吩咐或者口授的命令,批复西北各处呈递上来的公牍。那些文牍是内记室挑选过一遍之后剩下的稿案公事,机密级别都是以雷洹的身份可以知道的,至于不该雷洹知道的机密公牍,都是由雷瑾亲手在公廨处置了——以前,奉命批红这个事,多半由世子雷浩接手。这些待批公牍,前后都有引黄、贴黄,呈禀的事由和各衙署‘票拟’的处置办法都很明确。凡是雷瑾看过没有异意的公牍,吩咐‘准了’或者‘允了’,雷洹就直接以雷瑾的口气,照着贴黄的“票拟”以朱笔批示;若是雷瑾吩咐‘驳回’或‘发回再议’,亦要逐一书明驳回理由,这就麻烦些;如果另有意见的,雷瑾若有口授命令则照实书写,批示下去,若暂时没有口授命令则留待雷瑾亲自处置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了紧急的军情、公务之外,所有公牍都是等集中处置一批,才会集中用印。衙署里章程,乃是视公事的异同,用印也各有不同。“从数百年前的十字军东征就可以看出,欧罗巴那就是一片野兽盘踞的土地。如果不想被野兽咬上一口,那你就要比野兽更凶狠,最好是在野兽强壮起来之前就扼杀了它们,虽然这很难。”看着雷洹批复了一份秘谍总部上呈的文牍,禀报的都是欧罗巴诸国之军政秘事,雷瑾就顺便点拨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属于某种私人的感慨。而一边侍从的女官,则迅速将雷瑾所言一一记录在案,这在将来就属于<实录>和<起居注>中一部分了。但是接下来的一份文牍就让雷瑾很不爽利了。这是下面通政司呈上来的一份舆情汇总。西北通政司与本朝庙堂上‘出纳帝命(太宗之后,已渐归于‘六科给事中’)、通达下情、奏报四方臣民建言及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的九卿之一‘通政使司’,在明面职掌上是很相似的,但是比起国初以来被其他部院衙署渐次侵夺权力,几乎徒具虚名的‘通政使司’,西北通政司在职掌上算是半个实打实的谍报衙门,尤其是其下属‘曲艺巡演局’编管的曲艺说书、谈唱优伶艺人,借着说书人、弹唱优伶艺人的身份,或孤身一人,或三五结伴,或十几二十几人一个小戏班,活跃于西北的乡村屯社、道路墟集,在说书弹唱搬演戏剧期间,兼而夹带着宣讲西北幕府的律例政令和四方新闻,同时肩负着秘密监视和搜集城乡舆情,观察地方绅豪动向,打探街谈私语,是西北幕府在内务安全署、税课提举司(主要是税务巡检局)之外的又一监控地方的有力手段,也是实权衙门之一。这份西北通政司的役差番子从各地上报舆情,经过通政司专人汇总,就可以清楚的看出,在地方上,不少清流士子,还有科举出仕的一些儒生,西北幕府下辖各衙署中的部分官吏,这些人有志一同,舆情似有合流趋向,其中心意旨,多半是要‘国家’善待士大夫,多举李唐、赵宋故事为例,多喜欢拿着前汉陆生所言“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一语说事。虽然类似言语还只是在下层发酵,但雷瑾用脚趾头想都可以猜到,这是西北文官要为他们这个群体争权,或者说儒士出身的一派官吏想要争夺西北官僚群体中更大的话语权,恢复科举士子在官僚群体中一家独尊的地位,如果现在放任不理,雷瑾甚至相信,过不了多久,在地方省府县的议政会议上,也会出现更多类似言论。一旦成势,就是雷瑾也无法随意干涉。儒学科举已经年深日久,根深蒂固,虽然被雷瑾借势抑制,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时不时有所反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雷瑾以往喜欢借‘复古’之名行革新之实,别人何尝不懂有样学样?也就是他现在强势,别有用心者不敢造次行事罢了,百年之后还不知怎么样呢。“‘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雷瑾冷笑,“儒生们倒是都记得前面半句,难道‘逆取顺守,文武并用’,就不是陆生说的了?自本朝太祖分权制衡而驭下以来,后妃、外戚、宗室俱已削矣,武臣勋贵今亦已弱,皇帝唯有仰赖宦官、府卫、文臣掌理朝政,而内宦贪鄙财货,多擅权而不文,国朝大政皆以文臣辅之。然文臣士大夫囿于党争,各论朋党,倾轧不休,于国事何益?且武臣位卑,无不屏息媚骨以逢迎文臣,守边武臣不养寇自重则无以自固,到如此地步,国将不国矣。予尝思之,其害也,即在文臣一家独大,在儒生垄断科举!哼哼,历朝历代的皇家,也算是作茧自缚了,常常不得不向文臣低头妥协——文人做官别的不会,阳奉阴违,推搪塞责,拖沓欺瞒,怠工要挟,样样皆精,而孔老夫子一脉相承的史笔春秋本事,那更是不用人教也精通惯熟的。皇帝想要驾驭朝政,掌握权柄,巩固皇位,治国平天下,就得大用儒士文臣,所谓分权制衡,嘿嘿,事在人为,话由人说,也就那么回事。这等科举儒术出身的文官,一旦垄断了政治,或者垄断了学术,大恶自生——无有制约,恶的滋生便不依任何人的意志。太祖以为,废宰相,置六部,上下相维,大小相制,分权制衡而驭下便可天下无事,然而天下事,岂会如此简单?文臣又怎么会总是跟皇家一条心?有儒生说,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皇帝实乃当世之大恶,然而皇帝毕竟只一人而已,而所谓‘天下人’之天下,其‘天下人’者,也许并不包含农、工、商等庶民百姓,而只是他们这些意图‘替天行道’的儒生、文臣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些儒生文臣,若得垄断学术和政治,其实也未尝不能行那‘奴大欺主’、‘客大欺店’之事,公然窃天下之名目为己张目,名为儒,实则伪,斯时更是大恶之中之大恶了!以吾之见,天下之大害,不在皇帝而在文臣,尤其是在外朝部院一家独大的文臣群体。外朝之上,并无其他势力可与科举文臣抗衡相争,皇帝、宦官必然拉一派打一派以分化文臣,则文臣朋党相争必烈,是时文臣各派系皆以合纵连横倾轧内斗为能事,国事还有谁理?国家以此愈加颓废矣。自古以来,北方蛮夷犯我中原而能得逞者,无不根源于‘中国’自身的衰退、内耗以及分裂,而不在于蛮夷是否强悍凶蛮,民间俗语不是说‘打铁还须自身硬’么,中原若是上下一心抱成团,蛮夷再是凶蛮也不过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中国之衰亡,从来都是以自身腐朽开端,最后以华夏沦亡作结。那些‘食君之禄’,好处占尽的文臣儒士们,期间又为国家、为天下做了呢?最忠贞的文臣,也不过是临难一死殉国殉节罢了,根本于事无补。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试问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难道将治国不力乃至于亡国亡天下的过错,推到皇帝身上,推到宦官身上,推到权奸佞臣身上,就可自命清白无辜么?此辈儒士于国又有何益?于君又有何用?尸位素餐者,国之蠹也,君之贼也,如此文臣不是大恶又是呢?”雷瑾这番诛心之论,当然不仅仅是指向科举儒生出身的官吏,而是指向整个西北文臣官僚群体,甚至也包括武臣。雷洹虽然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有机会承袭公爵,但父亲雷瑾这一席话,在他的理解中,就是在教导他帝王之学,君主之道,王霸之术,因此他心中也不免有些窃喜,这就是在为他将来分封治事做必要的铺垫了,将来一藩国主之位他还是可以预期的。当然以西北当前之现状,这藩国之主的权力也必然大受制约,财赋税收之事恐怕藩国之主也难以直接插手,藩国之主听政治事是可以,但藩国之主要想集军政财赋大权于一身,这种情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汝可牢记,君王驭下之要术,可分化而治,可均势制衡,可扶弱抑强,然此等皆属权谋之术。亡国非一人之罪,治国非一人之力,汝可知明君‘无为’,垂拱而治天下,在于得其势而任之?上古法家有谓‘法’、‘术’、‘势’者,君王只有握‘法’处‘势’,令行禁止,则天下称治平焉,是以吾尤所重者,势也。昔者,宋帝每被朝中宰执重臣凌迫威挟,天家威仪荡然,或有不如田舍翁之讥焉,汝兄弟尝读《宋史》,可知为何至此?哼,前有黄袍加身,后有斧声烛影,人皆知赵氏得国非正,宋室自来心虚气怯,不免宽容优遇士大夫以图自固,文臣的毛病就是这么给天子慢慢掼出来的,帝王之势既是不振,虽有权术,难以施展其技矣!皇帝乾纲不振,而朝臣朋党相轻,举国上下不能并力一向,则萧墙之祸在内而不在外也。古人云‘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为天子能乱天下,吾从此知‘势位’之足恃,而贤智之不足慕也。’,持柄处势,君王之枢也,汝其勿忘。”雷瑾看了雷洹一眼,忽然问道,“上月十六日,你也去看过赛马赌彩,有何感悟?”“是。”正说着君王驭下之权术,忽然问到赛马之事,其意自不在彼,雷洹想了想,回道:“孩儿以为,君王驭下之道,亦与这赛马之道相近相通。若是赌彩,整场也只有三五匹马,这赌赛能有劲?也只有赌彩的马匹多了,赛马才有味!君王驭下之道,当取赛马之势,而裁判其胜负。”“唔,”雷瑾笑了笑,“看来这申韩之道,商君之书,你算读出真味了。前月,有欧罗巴耶酥会士携书来献,其中有‘意大利亚’马基亚维利氏之《君主霸术论》,似与泉州高阳氏《霸术》译本不同,通译馆已经译出,你可要来细读。”“孩儿正看阿爹批判的《商君书新注》、《韩非子集解》、《慎到阐综》、《稷下书》、《法论》和《君王春秋书》,明儿便打发人去要《君王霸术论》。”雷洹说的这几本,都是雷瑾命印书馆、弘文馆、博物馆以及北衙文学馆等详加注解、阐发并亲自批注,审定编次的法家典籍,也算开天辟地第一回(自秦以后,几乎没有人对法家典籍进行过全面系统的解释、阐发和批注,与儒、兵、道等家典籍的待遇完全无法匹敌),所言都是王霸之学和法、术、势,等闲人也拿不到这些书册;而《君王春秋书》更是雷瑾亲自手书的历年治军理政之心得,以自身所历之大小军政事例为纲,以编年本末为领,以成败得失为条目,其事缘起、形势、问计、推演、意图、决策、方略、施行、督导、变化、结果、后续,剖析综述,检讨反省至为详尽,兼且旁征博引,论及中外历代帝王治国之得失、理政之成败,内记室、护卫亲军、北衙侍从皆有多人参与编撰,由于其中事涉西北机密,此书写成之后秘藏于公府,乃是纯粹的王霸学术、权柄之道、决策秘录、军国大略,西北的文武大臣也无缘一见。父子俩继续批答公牍,将将要办公完毕之时,剩下的公牍中却有一份礼曹呈送、祠祭宗教司副署的《西北僧道宗教半年综述》,是关于西北治下僧道宗教的一季和半年综述,其中涉及到各宗各教的出家僧道官授职、入替、增补、僧道度牒发放及僧俗教务,居士、信徒人数的监控等,这都是常规,亦需与秘谍衙署上呈的秘报两相对比,勿需多说。引起雷瑾注意的,首先是公牍上面提到有三所佛寺,五处道观,三处广成道的下院,五处弥勒教的教院,一处落日庵下院,两所大弥勒教的寺院,两处大光明寺下院,两所密宗白教的喇嘛寺院,都递了申请,要在殿堂上改筑‘管风琴’,事情并不大,但这可是僧道宗教的新动向。‘管风琴’,当年西洋传教士的耶酥会士来到中土传教,曾在松江、京师等处西洋天主教堂中设有,是与教堂一起同时建造安装的特别大型的乐器,西北的天主教堂中也同样建造了大型管风琴,雷瑾甚至在‘夜未央’的大戏院见识过那种隐藏于殿堂建筑之中,堪称宏伟巨大的奏乐大机器。雷瑾只是没想到,那些僧道出家人怎么会不约而同的看上了西洋外道的乐器,为了传法宏道可以借鉴一切可以拿来的东西么?而公牍上提到的另外一件事,也引起了雷瑾少许的注意,那就是有相当多的佛道教院的‘经师’,近来都在穷究‘名理’(logic逻辑)之学。研究《名理探》、《穷理书》这两部几乎就要湮没于时光中的西洋之学译本(亦即西北通译馆新译之《亚里斯多德氏辨证逻辑论》),似乎成为了西北各宗各教‘经师’们的最新学术风向。当然公牍上还提到了《墨经》与佛学中的‘因明’学(古师因明、汉地因明、密宗因明),这些学理上的东西,义理晦涩而艰深,现在也有不少各宗各教的‘经师’在下大力气研究。雷瑾本来以为只有佛门僧侣(中土佛教至少有‘因明’学的‘逻辑’传统)才会穷究‘名理’之学,没想到其他教派的经师也这么感兴趣。宗教之中,经书义理是最晦涩没趣的,但又素来是立教之本,立教之基,佛法东来之所以能融入中土宏扬光大,并与本土道教并驾齐驱,甚至隐隐略胜一筹,佛学义理上的圆满清晰、层次分明是其主因之一;道教的优势和致命伤都在于他自身的庞杂博大、兼收并容,却稍微欠缺一个贯穿始终、圆满清晰、层次分明的道学义理,差了佛教一截。雷瑾自己就是左手大弥勒,右手大光明,集大天师、大尊者、大法王于一体的大教宗,他对宗教门中的行道多有研究,十分精通,自然明了西北宗教间的激烈竞争,已经延伸到了经学义理这种层次了,心中已是有所定计,也不必多说。不过,君王事业,治民理政,怎都绕不开僧道宗教的,雷瑾觉得很有必要提点一下雷洹。对雷洹这个庶出子,他还是抱有相当期许的,虽然不可能让他承袭公爵之位,将来恐怕也是坐镇边陲的藩属国主了。“以吾之见,僧道宗教,其实不必有神,亦可自圣。岂不闻心之所安即吾家么?入宗入教,不外是求心灵慰藉,信仰寄托,灵魂皈依,精神安居等等,但大多愚民无知,是以非得请回一个泥偶木像虔香供奉,以功利自身,而有所敬畏。斯时,生者求我益,死者求利我,心有所寄,魂有所归,其实也还不坏。岂不闻举头三尺有神明,下愚只求心安然么?佛道之教义,有人见之曰麻醉,而有人见之曰救赎,有人见之曰度己度人,有人见之曰自利利人,然而人无敬畏,恶念自生,这佛在心头坐,总好过魔在心头盘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虽说求诸于神佛,不若求诸于己,然而上智、下愚,贤、不肖,教门应对之法宜乎有所不同。僧道宗教之门,嘉善阴骘,乐积功德,亦当求利益于人群,有所益于教化。救苦救难之事,恤穷慰苦之事,文教化育之事,导人向善之事,国家或有挂一漏万,佛道教门宜乎补阙拾遗,有所益于人世,俾使缓急有所救应;病患有所医治;老弱有所养;孤残有所托;凶顽有所悔;世风有所易也。柄权当国者,亦大可不必因噎废食,有道是‘正人用邪法,邪法亦为正;邪人用正法,正法亦为邪’。举凡放纵、厉禁或者压制僧道宗教之政,其实都错得离谱,此乃‘天予不取必受其殃’之事,当国者怎可粗疏马虎?正教不昌,则邪教横行;正法不兴,则淫祀流播;邪教淫祀,适足以乱人心、惑愚民而摇动国本;一个堡垒你不去占领,必然有别人冲上去占领,从来如此,从来如此!有道是‘堵不如疏’,这本是老生常谈,但真正实行起来,当权者、柄政者、上位者,但求能苟安一时,哪管以后洪水滔天,又有多少人会选择麻烦的疏导呢?为君者,称王者,临天下者,皆宜自省!”“是。孩儿谨记。”...
第六章(6)月圆月升金瓦铜梁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深沉的黑暗笼罩殿堂,雷霆般森然凌厉的气机翻滚如海潮奔涌,毁灭万物沛然莫能御之的气息充斥于整座殿堂,如果不是殿堂的材质皆是金铜之属,隔绝了气息的外泄,必定波及到殿堂之外很远的地方,引起无谓的惊扰。金瓦铜梁殿仅仅是参玄坐禅的地方。号称‘禅密’的大光明寺,在河中府城内设有丛林道场,自然也为‘大光明尊者’‘活佛’雷瑾在道场中建了精舍和禅室。禅室有两处,其一即为‘金瓦铜梁殿’,黄铜为壁,赤金作瓦,与雷瑾在关陕一带所建的‘无梁铜殿’差不离;但是‘无梁铜殿’以铜为殿,已是奢靡,而‘金瓦铜梁殿’更是以铜为殿,还铸金作瓦,委实是只有狂热的僧侣和信众才做得出的事情——如今的大光明寺,教务在西北幕府的扶持监管下扩张极快,在西北各新兴教派中名列前茅,西域诸省入教信众已接近两百万,相当惊人的成绩,就是与中土僧道名门相比,也足可夸耀。雷瑾本身的修为根底是家传‘九天殷雷’诀,源出墨家,归于魔道,实质上相对偏向于道家,总之与佛门、与密宗的渊源都不算太深;但‘花间听禅’、‘落日寒漪’等兼修法门都是源自佛家,密宗大手印法、大圆满心镜法、大道果法,也是佛家密宗心法,雷瑾自家若只论佛家心法上的造诣,倒也完全当得起‘活佛’之称。雷瑾若是未入先天密境,有很多修行上的东西,其实都可以放弃,他可以专注于拓土开疆,专注于征战杀伐,也可以专注于治民理政,甚至专注于聚敛财富,专注于佛道或者文教,乃至于女色等等。但是既然侥天之幸,进入了先天秘境,他却又不愿意放弃自身的修行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雷瑾虽然参禅修道多年,内心欲望仍是太过亢奋旺盛,他不但喜欢美人、美酒、美食、鹰犬、骏马、宝剑,还喜欢掌握军国权柄,他是强大的藩镇诸侯、西北皇帝,权势滔天,军政事务繁多,可谓日理万机,因此他虽说身强力壮精力充沛,终也不免多歧亡羊之憾。就算是绝世天才、星宿下凡,亦不可能在日理万机心劳事烦之余,还能修持精进,一日千里的;何况雷瑾并非天赋极佳资质过人的天才,娘胎里就损了先天元气,少年时不得不借助阴阳双修的捷径提升修为,至于那先天密境之类,雷瑾在开府西北之前根本就没往那想过。道家者流,穷究本身性命以求人的自由,因此其治世之论也多只着眼于人,希望由人的自治而使人世间自然臻于完美圆融,所以【老子只讲雌伏,只讲守一,只讲小国寡民,只讲绝圣弃智,而【庄子更是洒脱无羁。雷瑾欲望强烈,做不到道家老庄可以放下一切的洒脱,分心多劳而为此烦恼的他,不想放弃修行便只有再次选择走捷径一途,从‘邪帝无上’等法门中开辟出一条适合自己的取巧借力道路,或者说借他‘势’以自利利人的捷径——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话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也不过就是一句激励之语;但若是放在佛道两家,在沙门、玄门之中,就别有深意了,众生信愿平常似乎看不着也摸不着,但是一旦有渠道收拢众生信愿,使其涓滴汇聚,那就有了奔腾咆哮,当者披靡之势,金石为开,也算不了了,龙蛇起陆,天地翻覆,那才叫乾坤变色了;沙门、玄门之中,古来就是有着众多秘传法门,可以借他势修己法的。历代以来,以宗教倡乱天下者,或者天下动荡纷乱之际,总不乏因势利导从中取利的沙门之徒、玄门中人,更名换姓出入于尘世之间,游离依违于枭雄豪杰麾下,是时众生信愿越是强烈,其修持效果就越好,诚所谓正人用邪法,邪人用正法,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效果好用就行,当然,法有高下。借众生之势,修己身之法,其实也算作‘借假修真’之法途渊源,佛家、道家门派的修者在勇猛精进的阶段,借着佛门寺院道教宫观集聚四方香火、汇揽众生信愿的便利优势,多有行此法以求精进速成者,但一般在‘入微’之后,修持者唯精唯微,更强调精思纯一,这一阶段修持者便多已放弃借用众生信愿返修己身之法。雷瑾之法,同样也是借教门汇聚众生信愿之势,只是对他这种已达先天密境的修者,众生信愿之势既可能是修持助力,也可能是业力阻碍,其中利弊非上乘秘法难以调谐为功。雷瑾也是转益多师之后,隐隐察觉了佛家道门中的隐秘门道,再从弥勒教龙虎大天师李大礼秘府所遗丹鼎典籍、修真秘札中,窥破了李大礼得以成道入灭的秘密,遂尔从‘邪帝无上’法门中辟出勇猛精进的无上方便法门,一头借助本身执掌西北军政权柄的便利,一头借助手上几家直属宗教的扩张,聚集众生信愿,修炼上乘秘法。栗子网
www.lizi.tw他在先天密境停滞多时无有进境的修为,能够再获突破,有所长进,多半得益于众生信愿之势的助力,这也早已取代了阴阳双修法门在他修持上的重要地位。铜殿之中如潮涌动的气机,不断的消长盈缩,锻炼良久之后,雷瑾方自结印,收了功法。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搬运天地元气,演化阴阳离合的功课,便是告了一段落。平虏公府。少女嫩妇,齐集一堂,宫灯炫彩,绮席铺陈。今晚作东的侧室夫人云雁居于上首,其余冰縠、金荷、凝霜、夜合、阮玲珑、万枝儿、香袅、红丝儿、拂儿等二三十位美貌的公府妾侍在两边同坐。家班伎乐,在旁弹唱。食烹果献流水上席,各家婢女轮流斟酒。银汉清浅,皎月东出,照耀庭院,宛如白昼。云雁气性温默,待人厚道,这般姐妹间的宴会小聚,公府中的女眷手头没事的,多半也愿意来凑趣玩耍,吃喝之余,再斗斗酒令,打打马吊,也是消遣。雷瑾踏月而归之际,却已是二更天将尽时分。北地气候本就比南方寒冷,河中府的夏天比较凉爽,用不着特意找地方避署,不过平虏公府还保留着许多江南风俗,比如夏天多半会在凉殿中歇息,又或者将堂阁除去门窗、楼上的阁子卸掉门窗,在其中陈设卧榻,一般是安设一架碧纱橱,凉床设在其中,材质是藤或者竹,上面铺上竹席,摆上石、瓷或竹制的硬枕,人们就在碧纱橱里午寝和过夜,但又担心‘病从风来’(伤风),所以又往往在床头设一张小屏风,为头部挡一挡风,所谓‘床头秋色小屏山,碧帐垂烟缕’是也。雷瑾夜里歇息的避暑凉殿,是一处水中央的开敞堂阁,四周的门扉窗棂都卸了下来,殿阁四面只有碧色阑干围绕,檐下垂着遮阳挡暑的帘幕,亦如一般人家的碧纱橱了。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血屏风画折枝。凉殿中的凉床之上,枕屏艳红,花绘折枝,床上铺着藤席,此时秋意已生,所以凉席上加了锦褥,正是‘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之谓。暑天将要过去,天气转凉,可也还没有真的冷,这样的时节,当然非常惬意。雷瑾更衣完毕,才进了隔断开来的外间,就闻着一股子沁人幽香。窗前安着镜台,墙上悬着一幅雷瑾亲手绘的工笔仕女图,壁桌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雷瑾看着自己亲手绘制并题款用印的仕女图,笑得有点儿邪——画中人明艳动人,明眸善睐,十七八岁的韶华少女,正是雷瑾的假女兼侍女何彤,几年前的小美人胚子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外人想要得到雷瑾的书画,难度极高;而在公府之中,能够让雷瑾亲手绘制一幅仕女图的女眷也并不太多,她们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是雷瑾欣赏或者看重的妻妾侍婢,又或者是雷瑾那些直系血缘的亲生女儿;其二,得是在雷瑾空闲之时;其三,得是在雷瑾正有兴致之时。而最初以假女的身份纳入平虏侯府,然后又在非奴非婢非妾非女的暧昧身份,侍从于雷瑾左右的何氏诸女,无疑是最有机会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女子之一了。雷瑾在闲暇时为何彤所绘的仕女图,今夜出现在雷瑾的寝居过夜之所,这暗示着呢?何彤与她的姐妹们一样,也是被雷瑾早早选中的‘邪种’宿主和上佳鼎炉,天姿绝伦,容色明艳,而且这些年苦修上乘秘法,已经炼炁有成,红丸可堪采撷。小美人儿已经接受了她的宿命么?紫铜茶炉,红罗炭烧得通红,红陶茶铫中,水已经沸腾。何如雪从锡瓶内取出今年的新茶,沸水冲好了茶,递与雷瑾,粉雪一般的俏脸上悄然泛起一抹轻晕,她显然已经想到了夜里那不可避免的淫靡——何彤,她的妹妹,今夜就是她一生中的好日子。不过几个做姐姐的,一样要侍侯在旁呢,那个‘无遮大会’,她想起来就羞人,而且以公爷在玉房秘事上不管不顾的荒淫纵欲,怕是娘亲和几位姨娘夜里都要一起侍寝,母女齐上阵的荒唐事儿,她稍微一起念头都觉得好不羞臊,但怎么都犟不过公爷的性子,哎。又想起雷瑾在秋天的联姻大婚,何如雪又有点酸酸的。玛丽雅公主毕竟是盟约国的实地大贵族,终究是身分不同,笃定有一个正式名份在那里,而自己姐妹等人虽说得宠,这身分却是不尴不尬,她们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姐妹都是雷瑾的女人或者候补的女人,但她们的一干同胞兄弟却是雷瑾正式收纳的‘假子’,彼此关系怎是一个‘乱’字了得,她们也只能这般不明不白无声无息的依附于雷瑾身侧,却是让人心中泛酸,也不好再深想,也幸好雷瑾还待她们不错,安富贵,享尊荣,还让她们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却是不暇理会女人的心思,略略坐了坐,与何如雪调笑一番,吩咐了一些庶务,就起身进了里间。凉床藤席,锦褥铺陈,四面自然是细帘纱幕垂落,遮掩了内中的暧昧,清风徐徐,带来了凉爽之意。枕边薰笼,床前香橼,已有美人娇娃相候。兽炉吞烟,袅袅升腾,柳依依、燕霜衣的容颜,看上去有些恍惚神秘的妩媚。作为如今‘大弥勒教’的大天师,柳依依、燕霜衣的地位当然不算低,虽然玉灵姑在雷瑾心目中显得更为忠心也更堪托以腹心;但那些被雷瑾收为姬妾的弥勒诸女中,若论姿色、风情、气质,柳依依、燕霜衣必然在最为美丽出色者的行列中占据前列位置。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平虏公府之中,柳、燕两位也当得上‘尤物’二字,何况这两位才干精明,武技上也不差,‘明王诀’、‘六如诀’上的修为精湛,也是得力之人,自不容人看轻。不过,何彤毕竟还是处子,破题儿头一遭,实难当雷瑾采撷红丸的锋锐,说不得就要一些个美妇人前驱挫锐,柳依依、燕霜衣也只算作是夜里的暖身,后面还陆续有来——何氏姐妹之外,尚有他人‘向往’呢。屈曲屏风绕象床,葳蕤翠帐缀香囊。床上翠屏开六扇,折枝花绽牡丹红。武易山甩镫下马,正了正身上的皮甲,扶正头盔,检视佩刀、匕首、腰牌以及徽章、绶带、花结等,都在该在的位置上,自觉仪容无有疏漏之处,这才交验腰牌、令签入营——西北平虏军对军礼、仪容等要求特别严格,视作军法军纪的重要部分,上自将官,下到小兵,都不敢随意违犯。武易山是鞑靼人,他的蒙古名是‘兀亦桑’,因此其汉名就取谐音为‘武易山’。鄂尔都司万户吉囊汗帐下的鞑靼人,自降顺西北幕府之后,青壮多被佥征入军,远戍西域,鞑靼人家眷亦多有随军迁徙。武易山就是这么着,来到了西域戍守,他现在是‘霹雳蔷薇’旗下近卫独立骑兵军团河中留后司畜牧所的‘曲长’——西北幕府对平虏军的最新一轮整训结束之后,军制上又有所变化,‘步骑车炮混编行营’最高长官仍然简称‘提督’,‘军团’最高长官则由‘节度’改称‘指挥使’,一‘部’的最高长官由‘都指挥’改称‘都统官’,一‘曲’的最高长官由‘指挥’改称‘曲长’,一‘队’之长仍称‘队正’——留后司下辖诸‘曲’都没有员额满编的,武易山这个曲长,手下不过管着十几号人的‘正军’,其余属下不是从‘佥兵守备军团’借调,就是从民壮‘团练兵’、‘少年营’中短期借用,再就是从‘标行’或‘赏金会馆’雇佣的人手,反正来来去去,跟流水似的,也相当考究武易山这‘曲长’统驭管制属下的本事。畜牧所的营房中,‘曲副’米德,正在给一帮子新来的手下讲‘畜牧所’的成规惯例,还有一些行之有效的畜牧法,譬如榨油之后的棉籽饼是有毒的,但丢掉沤肥的话,未免过于浪费,农户往往拿去饲喂牛马,不过喂不得法的话,严重的会造成牛马死亡的后果。当世能真正掌握好棉籽饼喂养方法的民间农户并不是很多,象军中‘畜牧所’这般的留后衙门则有专人传授相关方法,这棉籽饼喂养牛马的方法也都是有成文制度规范的。但是武易山这一曲的人员更迭频繁,因此每一次有新进人员,都要由曲中在编的‘正军’进行传授、带教,而‘曲长’和‘曲副’是要对新进人员所作所为负责的,因此不敢怠慢,两人之中总要有一个人在场督管。所谓秘法一点通,很多秘诀在点破之后其实都很简单,但没有点破之前却又是很多人都想不到其中诀窍。有毒的棉籽饼,在喂牛喂马之前需要做减毒去毒的处置,通常是‘水浸’加‘沸煮’,或者是用草木灰或石灰水浸泡过滤,再就是使用绿矾浸泡过滤等方法,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注意事项,减毒之后的棉籽饼也只能混杂在其他饲料中间歇喂养。西北军队中使用棉籽饼喂养牛马的情形虽然不多,但是象留后司的役用牛马,还是有使用棉籽饼喂养的情形。‘曲副’米德,也是取的汉名,其本名大概是‘穆罕穆图’的,自己也不愿意多说。他原本是西域战事中被俘的战俘,与武易山的情形有所不同。在鞑靼的鄂尔都司万户原来所占据的‘河套’(除外原宁夏镇城所在的‘西套’平原),黄河南岸的‘前套’和北岸的‘后套’,当地草原上的鞑靼人由于佥征、招募、迁徙、家属随军迁徙等原因,现在少了很多,但与此同时,除了形形色色的‘招抚垦殖爵士’、商贾、标客、赏金客,还进驻了至少同等数量的‘奴隶军团’(西北官方的正式名称是‘扈从军团’,民间也有称为‘奴兵军团’的),主要是西北幕府拣选精壮之后落选淘汰下来的战俘和奴隶,这些个老弱病残幼,经过打散整训,统一编入各‘乙编扈从军团’,其中若干‘扈从军团’即进驻了河套诸府。米德,他本人‘乙编扈从军团’出身,是视同汉人的‘义从民’,户籍地也已经正式附籍到‘前套军民府’,妻子眷属的也在‘前套军民府’,与完全将户籍从河套迁入西域行省的武易山相比,情况是有所不同的——西北幕府的军队中,一直以来有‘甲乙编’的说法,甲编部队作为野战主力调遣作战,乙编部队则一般作为守备巡逻、剿匪治安、辎重输运的警备候补力量,比如地方上的‘佥兵守备军团’就属于乙编部队,当然这些都是军队内部的区分。不过,相对于被西北幕府当作野战部队调遣使用的‘甲编扈从军团’而言,‘乙编扈从军团’更象是劳力苦役营,守备巡逻、剿匪治安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他们多是从事农耕、畜牧、伐木、筑路、筑城、煮盐、工程营造、河渠疏竣等劳役,待遇也只比正牌的‘官奴隶’好上一点点而已。当然,不管是官奴隶,还是乙编扈从军团,他们当中的驯服肯干之辈,西北幕府都会择其中最肯力役苦干者赐予‘归义民’的名目(亦称‘归义胡’、‘义从民’),一应待遇视同汉人对待,其子女则从小选入‘少年营’教养入籍。不过,武易山与米德,虽然一个是鞑靼人出身的汉化蒙古,一个是异族战俘出身的‘义从’,但同在一‘曲’共事,两人还算比较愉快的,相处没龃龉,公事上能互相支持,譬如武易山若是出门公干,米德也能把整个曲的事情管得妥当,不会搞花招。武易山倒也知道,米德在河套那边置下了庄园,还跟‘元亨利贞’大银号借了一笔青苗钱,家里虽然入了‘代耕互助社’,眼前几年大约也没多余的活钱,钱钞的还是得紧省着花,他又怕出错漏,因此在公事上也是比较勤恳用心的,自己能搭上这么个副手也算运气。这且按下不表,武易山回到畜牧所营房,等到米德把畜牧所的公事料理完毕了,他才跟自己的‘曲副’说今儿他作东道,要请米德一块儿喝酒叙叙袍泽情分。西北军法自然不允许军官当值坐衙的时候喝酒,可也没说散衙下值之后不能喝酒,武易山自然是要借此拉拢一下自己的副手,以后做起事来也顺手些。反正,米德这个战俘出身的‘曲副’没有野心,而武易山这个鞑靼人也未必能有多深的心机,正好是称不离铊,焦不离孟,配上刚刚好。西北地面,作东请客,都是要有羊有酒才够劲,西域诸省就更不用说。西域各省的番胡诸族,就是一国之君大开宴席,吃羊也都没那么讲究,不是水煮的手扒肉、灌血肠的,就是烧烤的烤全羊、烤羊腿等等,花样绝对是不太多的;至于一般游牧民,更是不可能去想那些吃的花样,吃饱对他们才是第一位的。自打平虏军西征以来,大量中土人氏潮水般涌入西域各地,其中固然有不少人接受了番胡异族在吃食上头的生猛方式,但中土人氏丰富多彩的饮食方式和饮食习惯,也随着拓土开疆的人们传遍西域诸省,可谓是凡有中土人落脚之地必有中土美食在焉。就以吃羊为例,在中土人眼中,一只羊那可不是简单的一只羊,而是可以分成数百个部位拆解分割,以数千种烹饪方式分别加以烹制,口味变化多端到了你绝对数不过来的,‘无比丰富’的一只羊。羊血、羊脑、羊蹄、羊腿、羊肝、羊肺、羊心、羊脾、羊肠、羊肚、羊里脊、羊口条、羊腰子、羊头、羊排之外,羊耳、羊唇、羊项、羊百页、羊肺管、羊食管、羊鞭、羊尾、羊眼、蹄筋、羊宝、眼皮肉、羊髓、鼻软骨,甚至新鲜的羊皮都可以做成美食‘烫羊皮’、‘烫皮羊肉’,这就是文明和文化的力量,野蛮人无法想象的力量。武易山请客作东,也没找大地方。武‘曲长’是粗中有细,米‘曲副’现在手头紧,再请他去大地方吃酒,就怕米德心里有想法,会以为别人笑话他,这就事与愿违了。所以,武易山找了一处不算大,也还不太小,以实惠为主的店子,他们以往也没少去吃酒的地儿。余话也不多说,武易山只让店家的跑堂先切两副卤羊肝、两副卤羊肺吃着,三十个铜子一壶的‘红苕烧’一气儿上八壶。再看店中客人不时叫嚷着,让跑堂的上卤羊杂,羊肉、羊头、羊肚、羊心、羊肝、羊肺、羊肠、羊眼、羊血,不一而足。羊杂卤的好吃,却是正宜下酒,所以熟客生人才一个赛一个的叫的欢,都是想快一点吃到嘴里嘛。再看店中馕包肉、烤肉串、羊馅薄皮包子、油塔子、抓饭也卖得挺好,生意很是兴隆。要说,羊肺却是羊身上至贱的物件,不好看也不好吃。这家店子却是下了细工夫,在卤制羊肺之前,先把羊肺里里外外,用清水灌洗干净,再开水汆透,然后再入卤水中卤熟,羊肺也就不会发黑,卤出来的味道也不差。最后去掉瓣膜筋头,深紫色的肺叶,热热乎乎,软软糯糯,细细的切上一盘,拌上葱花、秋油、花椒油、芝麻油等等,蘸食下酒,不下珍馐。远戍军人都生的好肠胃,卤的羊肝、羊肺,武易山、米德两位吃得津津有味,喝得满脸通红,桌上还粗言俚语,开怀说笑,其乐也融融矣。稍停,跑堂又给上了两大盘卤羊肉、烧羊头,再还有羊肚、羊肠、羊肺、羊血、灌肠,外加卤豆皮、萝卜,一大锅炖上来,香气四溢,两人边吃边喝,极是爽利。武易山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赌球、赌彩的事情了,他不象米德那样手头紧巴,一个月总要赌上十几把,幸好不曾因此误事,他还算很自制的。武易山主要是在马球赛和赛马会赛马时的赌输赢,另外也参加赌彩。身为鞑靼人的武易山,熟悉马匹和骑术胜过他的女人,他去赌马球、赌赛马都算是比较熟手,当然并不是所有参赌的人都能够赢钱。“真的很有趣,我和一个人对赌骑术。那家伙真是固执。”武易山回忆道,“他觉得自己能打败任何人。我有一次赢了他二十个夔龙(金币)。我跟他说:‘你赢不了我的。’他说;‘我会努力。’我说;‘好吧,我等着。’”“他第一次跟我赌的时候,他的朋友就对他说:‘你跟这人赌不好,非要跟他赌骑术?他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鞑靼人。’可他说:‘只有跟高手比试,才能学到东西。’呵呵,那家伙是对的,他坚持了下来,现在是一名骑术高超的骑手。可他真是固执啊,整整输给我四百多金币。——嘿,他是雷家的人,真是有钱啊。”“说说,是哪一支?”米德顿时很感兴趣,底层人物对西北土皇帝雷氏家族的秘辛,总是很有爱的。“说出来,吓死你。”武易山压低声音,“据说是公爷的义子。生父原本是半个鲜卑土人,是公爷帐下的近卫,听说还是‘冠军锐士’。公爷南巡四川,在成都遇刺,其父悍勇,血战而死,所以公爷就收了他做义子。其实,他比公爷大一岁,但入了雷氏一族的家谱,也算是半个雷家人,只要有点本事,就不愁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我看,这家伙以后肯定是个人物,驰骋沙场必定是一代骁将。”“呀,看不出来啊。曲长你还跟公府搭上了线,厉害。”米德一脸的‘三日不见刮目相看’的夸张神情,一口南方口音的官话,腔调甚是怪异,明显杂着西域味道,却是也学会凑趣了。现在的西北,官话你要说的是一口关中腔,绝对是不合时宜的,当然长安腔官话例外,那里毕竟是西北‘东都’,‘行-长史府’和‘行-军府’等衙门都驻在长安,虽然幕府从没有公开承认这点就是了;要是官话带着点凉州口音,也还算勉强凑合,那儿算是私下里传说的‘龙兴之地’和西北‘中都’;带江南口音的官话是如今最时兴的,平虏公可不就是说着一口江南口音的官话嘛?吴语口音的官话,最吃香了。“你说,如果公爷东进中原,皇帝做不做得?你我倒是可以趁此机会,也搏他个侯伯之位。”武易山顺口感叹,在西北军队能当上‘曲长’、‘曲副’的,都是小有军功的下层军官,也只有沙场征战才是他们搏取富贵的正途。米德呵呵笑了,“雷家老大已经占据了辽东,我们公爷又占了西北西南好大地方,已经够让天下人侧目的了,雷家二少爷号称大元帅,麾下海舰如山如云,称雄于七海之上,这换了谁都会倍加忌惮、警惕。如果我西北还表现出东进中原的强烈意图,恐怕——四方诸侯都要联起手来合伙‘倒雷’了。公爷将重心转向西域,转向莫卧儿,转向缅地,那也是不得已的。挥师西进,向东观望,才是眼下明智之举。”“咦,你这家伙?”武易山惊讶的叫道,“武官学院,真没白去啊哈?!”...
第六章(7)秋天宿雨朝来歇,空山秋气清。小说站
www.xsz.tw数十骑快马,一路出了河中府,沿着官马大路向东而去。从今天开始,平虏公将在河中府以东的‘猎宫’陆续接见军中有功将士,许多刚刚从前方回来休整的有功将士,都是在河中府城稍事休整,就三五成群的赶早出城,期望能尽快赶到目的地候见,在西北最高统帅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雷瑾性喜射猎,在河中府的周边,除了‘大沙苑猎场’之外,尚辟有‘曦和苑’、‘小沙苑’、‘鹿野苑’、‘林堡’等多处公府名下的‘猎宫’,至于‘开成宫’、‘青螭宫’、‘夏宫’、‘冬宫’这等离宫别苑,虽然也可以射猎,但并不属于那种主要用于游玩休憩宴乐散心之用途的猎宫,往往还兼有军政上的某些用途。这一次,雷瑾用来接见有功将士的‘猎宫’,还是新辟落成的一处,名为‘红山口堡’,其实就是一处依山伴水的城堡,周围一大片山地草原牧场都在城堡的名下,但距离河中府就稍微远了一点了。外边都说平虏公本人大约是不会常去,倒是公府姬妾以及少爷、小姐们有可能会时不时去住上一阵。要知道,河流往往带来大量泥沙和腐殖,日积月累之下,水流平缓之处若常年不加疏浚,往往就淤积成沼泽湿地,由于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沼泽湿地很快变得树木成林、水草过人,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各种鸟兽蛇虫往往聚集在此栖息繁衍,天然就是很好的狩猎场。如果猎场范围很大,草木繁盛,甚至会成为神秘莫测的禁区,普通人轻易不要尝试孤身一人进入这种大型猎场狩猎,最好成群结队行动,以避免可能的危险。平虏公府名下的猎场,‘大沙苑’、‘小沙苑’、‘曦和苑’都是这种类型,以往雷瑾也常常在这几处猎场接见下属。这一次,平虏公却改到比较偏远的‘红山口堡’猎场,除了顺便庆祝新猎场的落成之外,据说也是为了图个‘清静’,与阿罗斯公主的联姻大婚,许多礼仪上的事情太过麻烦,干脆偷得浮生几日闲,在红山口堡呆上几天再说。三名军官,驱马沿着官马驿道奔驰。从铠甲、盔缨、战袍、披风、徽章、金星、肩带、花结等全套装束可以看出,这是三位低品级军官,官品最高不过‘正七品’,最低的只有‘从八品’;散阶、勋官和军功爵,从袍服上看去已经相当高,明显昭示着他们三位过往有着赫赫战功,才能得此厚勋重赏;职衔差遣,估计是能掌一‘部’千人左右兵马的‘都统官’或‘副都统’,又或是职级与之相当的‘军佐’伎术官级别,在平虏军中已经算是相当高的差遣职司;这是西北军中现在非常典型的较低品级而高勋爵、高职衔军官,往往一两次恶战下来,就有大批低品级军官战死或者伤残退役,空出来的军职空缺也会很快被新提拔的功勋军官所填补。军官们身前马后,则是数十随从亲兵一声不响的簇拥着。马队进入一道河谷,山景明净,倒也令人心神明朗。众人走马而前,忽听得后面蹄声得得,众人按照军中惯例,避之道左。转瞬间,后面约有百余骑兵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的服饰,可以看出这是一批军功锐士。西北锐士有自己完全独立的一套军功爵称号晋升制度,与军官和军佐伎术官的军功爵称号晋级制度不同,因此早已经在军队中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锐士圈子,基本上可与军官们、军佐们分庭抗礼。直接掌握并负责训练兵卒的锐士,其地位、职司和权力也仅仅稍逊于同职级军官,高阶的冠军锐士,其地位身份,甚至能得到提督、指挥使级别将官的尊重和礼遇。两拨人显然来自于军中不同系统,道左相逢也就是看在袍泽份上,互相礼貌性的问候招呼一下,尔后依旧是大路朝天,各行各路。三名低品军官显然是不想与一大批锐士走在一起,那样也太别扭了,所以干脆打算放慢脚程,让那些性急的锐士先走一程。那一拨锐士们显然也无意与军官们过多客气,又不是熟人,也不是同一个行营或同一个军团的袍泽,没交情,自然也就寒暄一声,或拱手抱拳或躬身抚胸,纷纷行礼作别,打马先走一步。蹄声远去,一个军官扬鞭遥指,略带些嘲讽的说道:“这帮吃香蕉的货,骑术倒是真不赖。”军官们已经从方才的寒暄中,知道这拨锐士都是来自南方,缅地、东莫卧儿‘云南经略府’的麾下。而缅地将士,早先曾经将当地的南方特产香蕉征为军粮;就是现在,香蕉也在‘云南经略府’麾下军队的军粮供应中占据很大一部分。这些军官的共事袍泽中也有不少从云南经略府转调过来的军官或锐士,因此对南方战场的情形并非一无所知。再说他们已经到了一定职级,手下怎么的也指挥着千人精锐,又在护卫亲军、武官学院这些所在当值或者轮训过多次,一些军情简报和诸如《形势汇篡》这类东西他们也大多可以看到,因此只要用心还是能够对西北面临的周边战争形势知晓个大概的;某些感觉新奇的新闻,譬如香蕉做军粮这样的新闻,他们也还是有所了解,可以拿来当闲聊谈资的。“终究是锐士嘛,骑射铳炮都是要精通的。”另外一个军官倒明白同伴的心思,笑道,“缅地作战,步卒为先,这骑射的机会虽然不多,总还是有的嘛。”哈哈,众人轻松一笑,走马前行。红山口堡。堡前旌旗招展,鼓号齐鸣。由原木与夯土临时夯实搭建起来的将台前方,台阶之下,红毡铺地,直接延伸到远处。将台两翼,戈矛若林,牙旗缤纷,拱卫着明盔亮甲的平虏公护卫亲军,金刀牡丹旗下,军阵森然,杀气严霜。再更远处,还有‘北衙侍从’的少年郎们肃容站立。这些少年郎都是西北文武官僚、谋士客卿、公士民爵、番胡蛮酋的子女甥侄辈,分为男女两官厅,各十二班值,侍从奔走,执役于公府。应该说在外人眼中,‘北衙侍从’的少年郎就是西北幕府一众官僚谋士们交付在平虏公手中以示效忠的‘质子’。当然,雷瑾本人不会这样看,也许‘质子’的意味确实是有些,但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上古的越王勾践为了雪国耻复国仇,可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所以百年大计在于育人是绝对没错的,所以‘北衙侍从’将在‘北衙’‘融化合一’,他们将在‘北衙’这里统一接受熏陶与灌输,学习忠诚,学习敬畏,学习尊卑礼仪,学习文武技艺,学习战阵计谋,学习农牧工商,学习诗书礼乐,学习书算杂学,学习公事规矩,学习内政治理等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他们在‘北衙’首先要接受类似于‘少年营’的教导,少年营每年都要派出大批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教官,以‘少年营’的章程,统一训练北衙侍从。‘北衙侍从’在‘北衙’接受的全面教育与熏陶影响,也将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影响延伸到他们的父兄身上,有着一箭双雕之妙;事实上,‘北衙侍从’以及他们的父兄辈,现在是,将来也必然是西北最有权势和实力的既得利益群体之一,因此必要的‘灌输’是必然的。‘北衙侍从’之设立,除外‘质子’的因素,主要是为西北育才储才,是为以后的数十年夯实基础,作人才和思想上的准备。雷瑾现在年富力强,不出数年就肯定用得上‘北衙侍从’出身的‘人才’了,而他将来的继承人也一样能用上‘北衙侍从’出身的‘人才’。雷瑾之所以始终不肯将‘北衙’与少年营、平虏义学等合并以节省资费,始终强调从严从难的遴选、淘汰,也是蓄意而为,他不想看到在抑制儒学科举之后,西北官僚将来仍然只由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才’把持和垄断,‘北衙侍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必须及早防止这种趋势,宁缺勿滥——儒学之所以堕落成为‘道学’,就是因为它在科举和学术上的把持、垄断,以致落到误国误民的地步。究其要害,根本问题在于它长期的独尊与垄断,权力的腐蚀根本就无药可解,恶果滋生的根源不在于儒学本身而在于垄断和封闭——雷瑾并不想看到这种趋势,虽然他自己仍然坚定的走在集权专政的路上。今日的大事,当然是平虏公接见前方有功将士。鼓角铮鸣,典礼官高声唱名,昨日赶到猎宫的将士大部分都将安排在此时觐见。由于此番接见,并非正式大典,平虏公雷瑾此刻也未着蟒腰玉,而是身着甲胄,甲胄也不是战阵上常服的鱼鳞札甲、锁子甲或者鱼鳞重铠,而是在一般军中仪礼场合所服的甲胄。头上的铁盔,顶饰两支天鹅翎,中插一面龙蟠小旗。方领对襟的罩甲上缀鱼鳞甲片,内里穿着曳撒。腰挂一口雁翎刀,刀镡为金十字,刀鞘包着沙鱼皮。这套甲胄,做工精细,虽然是仪礼所用,防御箭矢刀枪却也不下锁子甲,还能特别衬托出一种英武雄壮气概,显得赫赫威严。无论是军官,还是锐士,这时都以热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效忠的主君。军功锐士有自己的一套军功爵制度,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荣誉,除非是想去武官学院染一水,改了资序,转做军官/军佐,他们在这时候想的无非也就是:凭着立下的战功,自己能获得‘荣耀金星’呢,还是‘荣誉金星’?虽然在眼下这种场合,‘荣誉金星’的可能甚至是九成九,但是万一能获得第三等的‘荣耀金星’呢?那就是意外之喜了。而对军官来说,当然是公侯伯子男五等十五阶世袭爵位对他们最有吸引力,但由于西北幕府目前‘尊王攘夷’的立场,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实际上还要报请京师朝廷‘备案’,战功算下来比较‘一般’的军官,就暂时不用奢望这些世袭爵的封赏了。而雷瑾以及谋士们也认为,在爵位、勋官、散阶、武臣封号等成熟制度之外,再创制一种独属于军官的军功爵制似无必要,因此西北的军官退而求其次,在这个时候心里盘算的,多半也跟锐士们差不多:以自己现在立下的战功或军功,能拿下‘荣耀金星’,还是只能拿到‘荣誉金星’?能不能获赐金刀或者旌、幡?如果能进获第三等的‘荣耀金星’,呃,还是不要想了。西北军中,原有‘金星’之制,是以‘金星’的大小和多寡,标示职衔差遣的高低,顺带也能看出战功(军功)的大小高低。当然,这种‘金星’是镀金或者丝绣而成。至于‘荣耀金星’与‘荣誉金星’,则是西北近年创立的纪功勋章,各有三等,其正面都是平虏公雷瑾的头像,背记铭文和专属的‘战役纹章’,纯金特制,配以绶带,专门授予有功之将士。中国古有‘旗章’区别名分,《吕氏春秋》谓“以为旗章,以别贵贱等级之度。”古有‘九旗’,‘常’、‘旗’、‘旜’、‘物’、‘旗’、‘旟’、‘旒’、‘旞’、‘旌’,“及国之大阅,赞司马颁旗物。王建大常,诸侯建旗,孤卿建旜,大夫士建物。师都建旗,州里建旟,县都建旒,道车建旞,斿车载旌。”,《周礼》的记载其实与欧罗巴的贵族纹章很相似,只是中国自古以来更习惯于使用‘旗章’、‘舆服’(车驾卤簿和居所服饰)以及‘符节印玺’等等区分等级贵贱,而不是使用贵族徽章。不过,这并不妨碍西北幕府接受西洋传教士的建议,使用类似于欧罗巴贵族纹章的徽记作为纪功的勋章,‘荣耀金星’、‘荣誉金星’这两种纪功勋章还与具体的地位、禄米、升迁、荫庇等密切关联,自然为军中将士所看重。除此之外,有功将士还可获赐金刀和旌、幡等物,其实也都算是某种变相的纪功勋章,能获得‘荣耀金星’也未必能同时获得金刀或者旌、幡,其荣耀也实非等闲可比;另外还有几种殊荣,便是‘架阁库图像人物志(颁行天下)’、‘绘图群英阁’、‘勒石镌功’、‘嵌金铜券’、‘绘图麒麟阁’,这里暂且略过不表。护卫亲军擂动战鼓,画角长鸣。有功将士一批批沿着红毡趋步上前来,按礼谒见,就在将台前一一参拜,然后由典礼官唱名,在侍卫的引领下,登台受领纪功勋章——在这种场合所授勋章,一般都是次一等的‘荣誉金星’勋章,勿需太过隆重。至于‘荣耀金星’第一等和第二等纪功勋章,明文规定需要三牲奉献,主君率领文武百僚祭告天地四方,举行极为隆重的大典,然后才能授予。“职下四川行营第三厢第六十七都都长乔苟,参见大将军。栗子小说 m.lizi.tw”一位觐见的有功军官自唱衔名,跪拜而起。以西北‘行营’兵制而论,五十人编为一‘队’,两队编一‘都’,五都编一‘营’,五营编一‘军’,五军编一‘厢’,五厢编为‘行营’,因此一‘厢’(一万二千五百人)下辖有顺序编列的一百二十五个‘都’,每‘都’的百人统兵官为‘都长’,与西北‘军团’兵制当中的‘曲长’相当。身为‘都长’的乔苟,自宣衔名之时,依照军礼可以在‘行营’以下省略‘营’和‘军’,直接说‘x行营第x厢第x都’即可。若是乔苟的直属上司第十四营的‘营尉’,则只可以省略‘军’,称‘x行营第x厢第xx营(第一至第二十五营)营尉’,至于‘第十四营’直属上级‘第三军’的‘都统官’,直称‘x行营第x厢第x军都统官’即可。雷瑾见这乔苟黑瘦精悍,目光如电火一般,站立时有如一杆铁枪,骁锐无比,不由暗赞一声。又听典礼官历数乔苟之战功,奉命入缅剿匪,五战斩首级数百,又远征东莫卧儿的榜葛剌,领兵征讨,战功卓著,由‘旗头’升‘押队’,再升‘都长’,不过一年光景。雷瑾听罢喝一声彩,即命侍从取锦绣战袍一件,赏给‘都长’乔苟,复捧觞号令曰:“都长乔苟,管领四川行营第三厢第六十七都,勇锐杀敌,功经百战,斩骁酋之首,搴虎豹之旗,功出于人,当赐厚赏以酬其功,俾使子孙后嗣,长为勋给之家;父母妻子,皆受荣禄之赏。”乔苟叩首拜谢:“职下等无谋无勇,遵师长之命,有进死之荣,无退生之辱,身受殊赏,上光父母,下及妻子,从今往后,自当追随大将军奋勇杀敌,绝无二志!”雷瑾笑而受之,说道:“吾等不德,谬居师长,赖尔之功,枭悬凶逆,此盛绩美事,不敢专美也。”此时鼓角长鸣,有侍从捧上铺了明黄丝绸的银盘,雷瑾亲手将一枚金灿灿的‘二等荣誉金星’挂在乔苟的脖子上,又大声宣告:“四川行营第三厢第六十七都,奉命征战榜葛剌,将士英勇,战功卓著。军府酬奖其功,特赐称号曰‘白马都’,望‘白马都’再接再厉,勇立新功,庶几不堕‘白马’美名。”乔苟都长大喜,连忙再次叩首拜谢。其他参与觐见的有功将士也是惊讶羡慕兼而有之,虽然授予勋章,给予称号,都是军府事先已确定下来的,现在仍然让他们极端的羡慕。西北军队中只有那些战功特别卓著的‘部’‘曲’‘队’和‘军’、‘营’、‘都’、‘队’,才能得到军府特赐的称号,历代以来古今中外的强军美号,诸如‘背嵬’、‘游弈’、‘踏白’、‘铁浮屠’、‘步跋子’、‘先锋’、‘选锋’、‘胜捷’、‘常胜’、‘破敌’‘铁鹞子’、‘远探拦子’、‘无当’、‘白毦’【er(戈矛兵器上竖垂的幡旗饰物)、‘白马’、‘铜马’、‘赤眉’、‘陷阵’、‘先登’、‘大戟’,乃至‘熊渠’、‘千牛’、‘虎骑’、‘豹骑’、‘飞骑’、‘羽林’、‘神策’等等,还有不少未尝赐下。今日到来觐见的不少下层军官心头灼热,都在盘算,今后带兵多立战功,是不是也可以搏取一个特赐称号,这可是下面‘部’‘曲’一级部队的荣耀,非同小可,反而‘行营’、‘军团’要想得到特赐称号,难度至少高出十倍以上,非屡立大功不得与。乔苟之后,雷瑾又接见了来自‘东曹军民府’、‘中曹军民府’、‘曹国军民府’、‘康国军民府’、‘乌孙行省’、‘大月氏行省’、‘大宛执政府’、‘蒲犁军民执政府’、‘大夏行省’、‘呼罗珊行省’、‘贵霜行省’、‘俾路支行省’、‘锡克行省’等地的有功将士,他们或者来自野战军团,或者来自甲编扈从军团,或者来自‘佥兵守备军团’的‘选锋营’,或者来自内务安全署、税务巡检局等谍报衙署隶属的部队,还有来自于民壮‘团练兵’,来自屯堡的乡兵,甚至还有军队临时雇佣的标客、赏金客以及某些番胡部落从征的义从勇士。等这一轮将士接见完毕,已经是过午时分,红山口堡席开流水,大宴宾客,自然是一片人头涌涌,笑语喧哗。这个时候,雷瑾也没闲着,不过他已经卸下了甲胄,换上了射猎时的装束,头戴鞑帽,外穿方领对襟无袖罩甲,内穿曳撒,脚下着皮靴,这意味着他在日落之前,会去到附近的山地猎场,走马射猎一番。旁边就架着炭火,侍从们正在烧烤羊腿、鸡、猪和野兔,香气扑鼻。北衙侍从中的两个年青小子,正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显然是在比试。这是军中作为拳棍基础而传习的掼跤摔角法,着眼点在于‘掼’在于‘摔’,力求一扑克敌,一掼致胜,肉搏杀伤力相当强,与民间的相扑争跤有着很多不同。军中掼跤高手往往能把对手一举‘掼’到空中,瞬间离地数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或者墙上,出手稍重就能导致对手筋断骨折、重伤甚至丧命,是非常凶险的肉搏技术,因此不得允许是不准随意外传的。这时一个北衙侍从引着几位精壮汉子走了过来,站在十步开外侯命,这是雷瑾眼下要见的人。雷瑾招了一下手,示意那几位过来,“来,野兔一会就烤好了,大家一起吃。”“职下荣膺‘忠勇’称号、大功旗一、先登旗二、铁骑陷阵荣誉的武威、桃里寺、黑海、大纛下铁军,近卫黑旗、黑龙骑兵军团第七‘虎牙’部副都统官简毅,参见公爷!”依序参见的第一个军官简毅,恰是第一批放出去部队服役的北衙侍从。其兄是‘龙骧勇士’,战死于桃里寺之役,简毅在其兄长生前曾经服役的黑龙军团倒是如鱼得水,如今已经是一部精兵的副都统,这一通自宣衔名的参见,嗓音洪亮,显得精神头十足。“职下荣膺‘虎翼’称号、大功旗、先登旗、烈火战旗、血荆棘勋章的武威、河套、河中、大纛下铁军,近卫白虎游击骑兵军团第三‘铁枪’部‘佐戎军士官’林冲,参见公爷!”第二个依序参见的林冲则是一位‘虎贲猛士’,他显然对简毅的显摆炫耀很看不过眼——虽然在‘黑龙骑兵军团’前面缀上主要的战功荣誉、成军地点、战功地点等等的全称,也是得到军府正式认可的正式称谓——所以,他也针锋相对的把白虎游击骑兵军团的正式全称,一嗓子吼了出来。这一下,场面就有点微妙了。林冲的‘虎贲猛士’是士爵,他的‘士职’就是‘佐戎军士官’,论军中地位甚至超过简毅的‘副都统官’,这两位掐起来那可就好看了——西北军礼的规定中,在军务场合,‘佐戎军士官’应该首先向有直辖统属关系的军官行礼,军官还礼;在实际执行当然会有变通;没有统属关系时则参照执行,锐士在道理上应充分尊重军官的指挥职权,但几乎所有的军官遇见非本部高阶锐士时都会抢先行礼,以示敬重之意,毕竟战争凶险,得罪税士群体绝对不是一个明智选择——但因为林冲并没有直接向简毅发难,年青的副都统官也不过是有些脸上尴尬罢了。在西北军队,‘曲’或者‘都’,‘军士上直长’、‘军士中直长’、‘军士下直长’以及‘上士’、‘中士’、‘下士’是常见‘士职’;到了‘部’或者‘军’这一级,‘士职’主要是‘提辖军士官’或者‘佐戎军士官’(资深);在军团/行营这一级就是‘佐戎军士官’或‘军士总领班’。总之,西北‘士职’在目前共分为九个级别,是西北的军功爵锐士能够担任的军中职司,而象林冲所担任的‘佐戎军士官’,已经是高级‘士职’,虽然他仍需听从同级军官(都统官或指挥使)的指挥军令,辅佐军事长官指挥作战,但‘佐戎军士官’平时督导士兵训练、掌握军中锐士,其本人的战功、资历、声望和权力也足以使他与指挥使、都统官掰一掰手腕子了,就是提督、指挥使都要对这些锐士客客气气,充分尊重。雷瑾以及幕僚谋士们当初拟定西北官制,都认为当世在文武分职之外,官吏两途也是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改易,因此基本的治理思路是官吏分治,差别等级、待遇,俾使各有进路,循序而晋。而在西北军中,也同样是采‘分而治之,等阶别之’的思路,主要推行军官与税士的分治;至于军佐(伎术官)则归于军官一类,而军吏在地位、待遇上类似于税士但独立于军官、税士之外,以便于对军吏的监管。对于军官与锐士在眼皮子底下的龃龉,雷瑾只当没看见,回顾左右,说道:“看来肚子都饿了,来啊,一人赏一条羊腿,多放花椒、胡椒,还有孜然。”这下安静了,其他几位觐见的军官、锐士,参见倒是规规矩矩,参见完了就退下一边站立,等着吃烤羊腿,公爷都发话了嘛,你还能不吃?看看眼前这几位军官、锐士,也都是护卫亲军、北衙费心费力栽培的种子,雷瑾还是比较高兴的。他一向的用人之道就是‘广于播种,看天吃饭’,种子播撒出去,能不能收获成果,那就看各人的努力和本事,其实也就是雷洹所理解的‘赛马’。雷瑾信奉人才是用出来的,象赵匡胤那样辛辛苦苦训练出一大批精锐侍卫,却吝于在实战中使用,这实在不能为雷瑾所认同,不利用一切机会去使用和考察人才,不给他们做事的机会,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才与德,是好还是孬?所以,眼前雷瑾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将这几位安插下去,能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了。雷瑾在心里回想着几位军官、锐士的档案履历和才德擅长——他在不久前,刚刚调阅了他们个人的军府架阁库图档卷宗。简毅的兄长是‘冠军锐士’爵,简毅也算家学渊源,后来从北衙出身,一身本事和才干都还是不错的。近年更是因其战功,在护卫亲军得到了上古‘战神’亚述在数千年后的隔代战技传承——平虏军西征,收获了各种各样的战利品,比如大食帝国强盛时期训练‘马木留克’奴兵的整套方法,比如突厥奥斯曼官方和军队的档案,就成为军府和护卫亲军、武官学院、锐士学校等研究军事的参考文牍之一。一位高阶锐士偶然从战利品中,找到了大食‘哈里发’君主训练亚剌伯家族骑士的秘密之法,这引起了军府的注意,于是在随后对战利品的搜检甄别中又有了不少新发现。上古的亚述帝国早已经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之中,这个被重新发掘出来的所谓亚述战技‘战神’传承,也不知道是人还是‘神’的战技传承,总之经过护卫亲军有关人等的悉心整理补全和阐发(也许是创造),已正式成为‘月舞苍穹’武技修身体系中比较霸道的一种,军中得传此战技者当然也不只简毅一个。虽然火炮、火铳、火枪越来越多的在战争中运用,但是目前来看还没有大规模取代冷兵器的可能,起码百年之内没有这个可能;即使火炮、火枪以后完全取代了冷兵器,军官、锐士能在武技修身上取得一定成就,对军队对个人也是非常有益的事情,因此军府一直鼓励军人习武。至于林冲,这位锐士是军中棍法大家,精通少林寺一脉传习的各种枪、棍之术以及‘少林铁沙掌’内劲秘法,久经战阵,杀人如麻,脾性虽然暴躁,却也不乏细心,否则其人也升不到‘佐戎军士官’任上,因此勿需多说。还有一位‘虎贲猛士’王魁,他是军府鬼魔部队‘猎杀队’资深出身,前年还得了据说是西域‘阿萨辛派’鹰堡刺客的秘技传承,更是如虎添翼——数百年前的蒙古军队,虽然攻破了鹰堡,摧毁了‘阿萨辛派’,但不少鹰堡文献以及少数鹰堡刺客,还是落到蒙古‘天狼一脉’以及‘狮王谷’的手中,后来‘天狼一脉’的‘血狼死士’就融合了鹰堡刺客的不少东西。西北秘谍对蒙古天狼一脉、狮王谷的扫荡,以及平虏军的西征,得到了大量与‘血狼死士’、‘鹰堡刺客’相关的人与文献,于是鹰堡刺客的秘技传承又死灰复燃了。当然,所谓鹰堡刺客秘技也是雷瑾与护卫亲军的那一帮人重新‘整理’、‘补全’出来的东西,就象雷瑾当年独力推演武当派秘传‘鹰蛇十三式’一样,从武当外传的‘鹰蛇十式’一路推衍,以殊途同归的方式,补全了最菁华的‘秘传鹰蛇三式’,最终演变出与武当真传‘鹰蛇十三式’意趣和脉络迥然有异的另外一番天地,自成一脉。雷瑾传下的这一脉‘鹰蛇十三式’秘剑技,现在主要流传于西北的军府秘谍当中。还有两名色目人军官,其本名就不多说了,汉名则取其本名的谐音,一名‘费琅’,一名‘夏德’。这两位骑射精湛,六合大枪术、飞枪、飞斧、铳炮火器皆精,是甲编扈从军团出身,后来在护卫亲军也学了军中几乎无人不会的‘铁沙掌’练劲秘法以及铁臂功、鹰翼功、‘少林十三太保横练内功’等多种硬功,上了战场也是杀人如割草的悍将,都已经是升到了一‘部’都统官的武职了。说到‘铁沙掌’这种药方功法,稍微有点根底来历的技击流派,入其门户的习武者几乎都有涉猎过此种功法,是经过千百年来无数武者亲身验证的简单平实功法。所谓‘真传一句话’,‘真传铁沙掌’虽然在名称中带了一个‘掌’字,而且主流的真传练法也主要是以掌功锻炼、药水洗炼为主,但它并不仅仅只是掌功,而是一种能在不长的时间就将内劲练上身的全套完整功法,因而几乎所有的中土技击流派都将‘铁沙掌’功法列为必修科目。最最关键的是‘铁沙掌’如果得了真传,又练习得法,百日内即可见功,劲力爆发达到一掌开碑碎石的程度也不难,最慢最慢一年也可小成。习武者有了内劲的根底,练其他的枪棒拳脚也是顺水推舟,容易上手,而且铁沙掌这种‘笨’工夫,你练得一时就有一时的好处,练得一天就有一天的功力,简直就是看得见、摸得着、感觉得到,一步一步非常之扎实。某些脑瓜子不太机灵,悟性较差的军中士卒,往往会将‘铁沙掌’一直当成必修的功课,也是很多色目人将士最多选择的一门功法,因为对色目人而言,简单平实的‘铁沙掌’功法几乎不存在理解、领悟上的障碍,最适合他们练。事实是铁沙掌功法若是能坚持练到大成,劲力如山,浑然如一,战阵冲杀也真没有几个人挡得住。西北军中,很自然的将容易长劲力的‘铁沙掌’,作为士兵训练的必修科目之一,虽然洗手药水的配制、练功铁沙的置备等等还是有点儿费钱,但西北幕府也不怎么在乎。从费琅、夏德这两名色目人军官的情况,就可以完全看出‘铁沙掌’功法的效果,悍将就是这么练成的。雷瑾也是从头把这几位军官、锐士的生平履历过了一遍,对他们擅长、精通,都有了全盘的了解之后,就更为确信‘铁沙掌’功法在军中传习的重要性了。他召见的这几位军官、锐士全部都曾练过军中所传的‘铁沙掌’,象林冲、王魁、费琅、夏德,至今仍然练习不缀,坚持着一次两刻钟的练习,除非是连续作战,否则在作战间隙他们也保持着每天一练或两练的习惯。难怪护卫亲军的几位主管锐士,坚持不肯将‘铁沙掌’的军中秘传洗手药方公开,甚至连练功的特制铁沙的置备方法都不予公开——军队可以教士兵怎么练‘铁沙掌’,药物、铁沙可以供给,但是药方、铁沙的置备却是机密,这也增加了军中所传‘铁沙掌’的神秘感,吸引着士卒主动去苦练‘铁沙掌’。雷瑾暗自想着,却也不多说,看着侍从们逐一将烤好的羊腿分发给几位军官、锐士,然后雷瑾也接过侍从们精心烤制好的大块野兔肉,吩咐大家一体开吃,不必拘束。要说,雷瑾的食量还真象外间传言的那样吓人,也许真能一顿吃下一头牛。因为只是不正式的召见,吃东西也没那么多礼仪讲究,在部下面前,平虏公一个人就吃光了两只烤野兔肉、两条烤羊腿,还有一只烤猪和两只烤鸡。武者气血旺盛远超常人,食量自然也是惊人,西北军人的食量常例是一天三顿正餐外加训练作战间隙两顿加餐,就这样还有一些将士觉得不够而自己额外掏钱去买肉买酒加餐,已入先天的雷瑾消化起食物来就更是迅速,一顿吃下去的食物往往是一般人的数倍。当然,被召见的这些军官、锐士,一个个的食量也不惶多让,狼吞虎咽,每人差不多都吃掉了四五条烤羊腿、四五只烤鸡以及五大块烤野兔肉,还有大块的烤骆驼肉,每人最后还来了点‘美人血’润口(雷氏大酒庄的葡萄酒)。吃饱喝足,雷瑾这才说起正事,却是军府‘军宪令署’及其下属的‘宪官部’有了新的职位空缺,雷瑾准备将他们几位都安插进去做事。‘军宪令署’就是原来的‘大断事官’官署,只是军法军纪之事以前向来都是雷瑾亲自督管,西北‘大断事官’一职空缺不授有年,眼看着这‘大断事官’官职就要废弃撤销了。‘军宪令署’的最高长官是‘军宪令’,现在雷瑾任命的‘军宪令’是一位军府秘谍出身的军官李肆,一听就知道是化名,且其人极为低调,‘军宪令’隶下缇骑也参与实际的作战行动,但主要是战场执法和监督军纪,缇骑部队中有五营为最精——积射营、积弩营、强弩营、射声营、骁果营,另外令署还设有司务厅、秘档司、风纪督察司、内保司等,军宪令直辖的‘缉事厅’掌军中刑事,‘审理司’掌军中刑案审驳复核,‘司狱司’掌军中监狱。雷瑾又对这几位即将到‘军宪令署’上任的将士,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谈了一些对他们的期许,把一帮子军官、锐士激励得热血沸腾,恨不能嗷嗷叫着去上任。说完了事情,雷瑾很随意,笑着说道:“你们就在这里歇上两天,打打猎。军宪令署那边,正好有‘缉事厅’的佐戎军士官,要过来红山口堡呈禀公事,到时候敕牒、官文凭也办好了,你们就跟他一起回河中府,去‘军宪令署’上任吧。”简毅仗着自己在‘侍从北衙’呆过不短的时间,兄长又是有功烈士,也不大怕在雷瑾面前说话孟浪,何况眼下也不是正式场合,因而就顺口问道:“敢问公爷,军宪令署缉事厅的佐戎军士官,还是‘龙骧勇士’昔应明昔先生么?”“呵呵,”雷瑾也不以为忤,他知道简毅曾经跟‘龙骧勇士’昔应明学过箭术和雷枪技法,彼此有半师之谊,现在关切昔应明的情况也是人之常情,“昔应明爵士已经转调南宁经略府麾下军团,接替他的佐戎军士官是从西征元帅府西宁骑兵军团转调来的‘龙骧勇士’王文仲。”“好了,且都随吾出猎吧!”雷瑾高声说道。“喏!”众人洪声而应。...
第六章(8)婚姻礼成四鼓时分,夜色晦暗。小说站
www.xsz.tw整个河中府,却已开始热闹起来。号称‘金吾不夜’的西北行都——河中直隶府,就在这一刻从倦意沉沉的夜色中猛然振作。后半夜一度沉寂下去的市廛之声,再度喧嚣。河中府大部分城区不行宵禁,只要不是隆冬季节,人民士庶已经习惯了三更过后入睡。秋高气爽的时节,河中府城的市廛喧嚣总是在三更以后才慢慢沉寂,然后在五更天前后又再度上扬,几乎每天都是如此。然而,今天例外。所有官署、店铺、会馆、客栈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城中大街小巷明光如昼。烟花砰砰炸响,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住了。金鼓大作,炮仗轰响,舞龙舞狮的大队人马,轰轰然涌上了长街。街市人头涌涌,似乎三教九流都在今天涌进了河中府。所有的客栈、店铺早就成了酒肆,人们甚至人手一个盛了老酒的大葫芦,锅魁夹了酱牛肉、酱羊肉当早饭,夹道观望。也有人喝着羊杂碎汤,啃着锅魁大饼夹肥肠卤肉,手舞足蹈品评着路过的舞龙舞狮队,时不时来上一声喝彩。城中各处,弦管伴着钟鼓,响彻全城。今儿个,是平虏公联姻成婚之礼,全城,全河中府,全西北,都是一片欢腾景象,天还没亮,已经很多人忍耐不住,涌上街巷了呢。当太阳升起之时,整个河中府已经到处都是一派张灯结彩的庆贺景象,花团锦簇,人声鼎沸。充满着异域风情的‘旧皇城’前面,宽敞的朱雀大道上,聚集在大道两边的黎庶士民,静静地等待。而当警戒的巡逻骑兵,明盔亮甲从大道上走过,道旁的黎庶士民立即挥舞起各种大大小小的旗帜,其中包括西北特有的黄金团龙旗以及篆体‘雷’字旗,还不时爆发出欢呼喝彩之声,共贺这一喜庆时刻。虽然有少数清流官绅质疑,公府的联姻婚礼,到底与西北士民何干?还有不少官员、儒生则习惯性的担心,各色人等在河中府聚集如此之多,会不会出现不可控制的情势?如果骚乱起来,噪动起来,闹出些事来,该怎么办?然而,至少在平虏公看来,十几万黎庶百姓聚集能算个事吗,这能有好怕的呢?西北幕府多年东征西讨,百万大军南征北战,数百万民夫和奴隶转运输送,还不是一样安排得井井有条,又哪里闹出乱子了?西北幕府这么多年一轮接一轮的大卖赌彩,大卖戍边债券,初办之时,各地不也是动辄几万几万的百姓聚集吗,又哪里有噪动骚乱,现在不也都井然有序吗,愿意赌博的去赌博,愿意买彩的去买彩,愿意赌赛的去赌赛,哪有乱局?西北一年迁徙的百姓怕都有几十万,又哪里有乱子需要弹压?而且,平虏公对自己一手缔造的西北官僚群体还是有相当信心的,他认为以西北幕府这么多年的多方面厚实积累,根基算是比较扎实了,军政人才也还是不少的,纵有小乱,也不过是顷刻间平息的事,易如反掌尔——当然,也只有拥有深而细、周而密、广而宽而且强有力的掌控力度,才能有此大气魄、大心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西北如此行事,那是有着深厚的掌控基础为支持,有着相当的自信,才敢如此放手,换个地方,换个君主,都是未必敢的也。总之,还是要看部署是否得法,措置是否周密,桩桩件件的大小事情是否都预先想到了前面。只要官方部署措置有方,遇事冷静沉着,控制迅速,疏导有力,就是有敌谍奸细厕身其中造谣生事,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青皮闲汉起哄架秧子的叫嚣闹事,也不会有大骚乱,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也是这么多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按雷瑾的话说,那些担心百姓聚集会骚乱会闹事会不好弹压乱子的官员儒生们,都是些好以大言欺人的庸人,就是所谓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平日里满嘴的治国平天下,好似只有他老兄才是治国安邦的不世之才,虽周公、伊尹、武侯复生亦不能及得他也,然而真到了紧要关头,却茫然不知所措,昏招迭出,修身齐家的定静工夫都能抛到九宵云外去,徒然凸显其怯弱不堪之事实,真真是书生多以清谈而误国。其实有那时间去担忧,还不如事先多下点防范疏导的工夫,多想想万一有事该如何妥善应对,才是官僚们的正分职事。西北如今面临的可是千百年来未有之局,成规祖制解决不了面临的问题,资治通鉴、贞观政要之类的东西,趁早都给我扔到一边去,做事要用心用脑子,不要老想着有没有先例,有没有祖制,做不好事自己趁早滚蛋,别等坏了事,还脏了老子的刀。倒是那些对西北幕府敬畏有加,对平虏公府崇拜信服的大多数西北黎庶大众,自然不会担上这些有的没有的心事,他们已经把这场公府的婚礼盛典,变成了他们这些黎庶大众自己的狂欢。在帖木儿‘旧皇城’之前,在‘朱雀’大道,在府前大街,在忠烈祀庙,在英灵坛,在大光明寺,在大弥勒寺,在永福寺,在朝天宫,在大金轮法王塔,分别有来自西北各地和河中府各县总计不下十数万的黎庶大众聚集,参与到平虏公府这场隆重的联姻庆典之中。正当卯正,朝阳明光照东方,钟鼓楼上,黄钟轰响,鼓点如常,联姻之礼正式开始了,现在是亲迎、巡阅,真正的婚典仪式实际上要在黄昏时候才举行。有道是,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捍蔽其先后,皆谓之‘簿籍’,故曰‘卤簿’。皇帝出行卤簿,最前面安排着人甩响鞭,平虏公的联姻大典拟同天子,因此车驾卤簿前方也安排有人警鞭开道。蹄声隆隆,前导马队出现,骑士们尽皆锦衣罩甲,煊赫无比,一个个端的威风凛凛,相貌堂堂。须臾,三队骑士过毕,只闻喝声如雷传来,却是传道的‘金吾卫士’,轰轰隆隆,喝道而来,陡然间市衢澄静。头道过毕,又是二道旗手,整队而过。栗子小说 m.lizi.tw旗手过后,两边雁翎排列二十名锦衣近卫前导,婚典大辂驶过长街。大辂车驾一乘,辂上车棂并雁翅及四垂如意滴珠板,皆朱红漆。辂亭戗金,饰宝相花、云龙文、龟文,内设朱红漆框软座,上施花毯、锦褥等,亭外用青绮缘边朱红帘十一扇。辂顶仰覆莲座,以青饰辂盖。屋顶四角垂青绮络带四条,各绣五彩云升龙三。辂亭前有左右转角栏杆二扇,后面有一字带左右转角栏杆一扇,前后栏杆共十二柱,各柱首雕木贴金蹲龙,极为宏丽精美。平虏公蟒袍华服,高坐其上,威仪赫赫,黎庶大众隐然可见。大辂之后,又有辂车一乘,帘幕低垂,上有高髻华冠、红罗大袖的女子一名恭坐其中,想来便是那‘女皇阿罗斯’国的公主和大公爵了,前后则是明盔亮甲的阿罗斯国骑士前后簇拥,。恍惚之间,沿途百姓皆俯首山呼万岁,震动全城。大辂前有华盖、执扇、‘孔雀雉尾’、‘鸾凤’成百上千,幢、幡、纛、旗各有若干,黎庶百姓勉可认识者不过日旗、月旗、门旗、金鼓旗、翠华旗、五色销金小旗以及出警旗、入跸旗等寥寥数种而已。其余旌、麾、金钺、金节、星、卧瓜、立瓜,以及红镫、鼓、笛、钲、铜角等等,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车辇之后,复有骑士扈从,执大刀、执弓矢、执豹尾枪,每队各三十人。后头,执荷殳戟的各四队。华盖之间,骑马卫士总有两千人,卤簿之威仪若此,已经是逾越人臣之礼,与皇帝行幸卤簿亦不惶多让矣了。平虏公府门首,此时便有先头报信的喘吁吁跑来。须臾,便见得一队锦衣骑队策马缓缓的过来,及门下马,垂手站街。少时,便陆续来了十来队,方闻隐隐细乐之声。一队队的人马陆续而来,等一队队的过完,方是两乘辂车,缓缓行来,一时号角长鸣,金鼓隆隆。且不说婚典上是如何的奢华隆重,此日的河中府城绝对是阖城欢庆。来自河中府西南部定远县的王姓一家数口——父母及孩子,早早来到大光明寺山门为平虏公爷祈福。他们一家昨天就从河中府廓城外的一个小屯堡出发,为了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在寺院门口等待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全家都为这个公府的联姻婚礼感到异常兴奋和开心,只有用上香祈福来庆祝这一喜事,表达他们的崇敬之情。而类似这一家子的情况,在西北各地,都在发生。在武威平虏堡,上万人举行了宴会庆祝;在长安城,在成都府,全城狂欢,火树银花不夜天,堪比上元观灯之夜;在云南府,在宁夏府,十万僧道与信众一齐在法会上颂经,共同为西北祈愿,共同为新人祝福;还有很多地方,黎庶大众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欢庆祈福,希望可以仰仗公爷的洪福大运,年年五谷丰登,岁岁安居乐业,一家老小平平安安。西北右长史蒙逊也在长安举行了连场宴会,率‘行长史府’同僚,遥祝平虏公的联姻礼成,从此吉祥如意万万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西北治下的大小官员,无不喜气洋洋,大肆庆祝。也许很多人仍在为未来而担忧,但至少在这一天,充满希望。不提外边如何,平虏公府内虽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也不会太过喧嚣,公府是有规矩的地方。轻歌曼舞,宴饮通宵,却是良辰美景虚度——一整天一整夜的往来应酬,就算是雷瑾这样长年打熬筋骨习练枪棒骑射,兼且导引吐纳炼炁成罡每日不辍,又天天好吃好喝滋补养生的先天高手也觉得有点吃不住劲,这还是没有人敢跑来‘闹洞房’的缘故。直到第二天天色破晓时分,雷瑾才有机会进得洞房,那春宵一刻的,自然是提都不用提了。话说中土的正式宗法制度中并没有‘平妻’的说法,当然私底下默认的各种变通而非正式做法是历代以来都有的,侧室与侧室之间,侧室与外室之间,侧室与妾婢之间那种微妙而不可言说,几乎不流于文字的地位差别,永远都是存在的,而到了皇朝礼崩乐坏的年头,就是公然以‘平妻’婚聘,也不是稀奇之事。在皇室和王侯勋贵之家,正宫皇后或者王妃、国夫人、侯夫人等依照宗法礼制虽然只能有一人(主要是由于封爵和家业的继承问题,嫡长子继承是相对比较稳定而少起纷争的制度,若是继承采取‘立贤能’之法,诸子纷争刀兵相见,严重时怕是能把偌大家业弄到烟消云散的地步),但是其他地位稍次的妃嫔皆有品级,亦得录入玉牒或宗谱,各自也有一定的尊贵地位,总之这天家体面、王侯尊荣当然不能与一般的士大夫相提并论;至于皇帝、王侯之外的其他勋贵士大夫之家,宗法礼制也并不是完全死板僵硬的,不过这就得看妃嫔或妾侍本人的心计才能精明与否、娘家是否有财势和影响力、是否有着三媒六证、是否聘礼嫁妆具足并依足一定的婚嫁礼数入门,以及是否得到丈夫的恩宠、爱重等等因素了,其间之地位高下,其中之尊卑差别,即可以是一线之微,也可以是宵壤云泥般的悬殊。尤其是那些基于政治的联姻,象玛丽雅公主这位新嫁娘,其地位视同于正妻,是完全不当妾室看待的,亦有朝廷所赐的夫人诰命,其名讳列入雷氏族谱,将来其所生子女亦视同嫡出(西北与阿罗斯的结盟联姻条款中,在继承方面规定了玛丽雅所生的长子,至少可以继承玛丽雅公主在阿罗斯国的大公爵领地,同时在平虏公爵继承顺位上亦优先于平虏公府的其他庶出子女),但是她也得在洞房花烛夜之后的翌日,将衣冠头面穿戴整齐,一早就到正堂上向元配正室大妇大礼参见,正式敬茶,尊其为大姊。雷瑾这都天亮了才进洞房,自然也不可能与玛丽雅有亲热狎昵的举动,在妾婢们侍奉下更衣梳洗,也不要睡了,直接就与玛丽雅一齐去到正堂。等雷瑾与孙雨晴在堂上坐了正位,玛丽雅便上来行礼如仪,其中琐细也不必多表,总之这一通折腾下来之后,雷瑾才吩咐上早膳,几位有身份的主子们在一起吃罢了,大家各自散去。联姻礼成,其后三日也都是庆祝之期,不独公府宴饮酬酢不绝,就是整个河中,乃至整个西北,不当值坐衙的官吏军将士卒都是给假休沐,与民同乐,以为欢庆。而当事的平虏公却是不能安生,须得各处走动应酬,措置军政公务反要抽空才行。以雷瑾半开玩笑的话说就是,难怪皇帝也只能娶一房正妻,如果三宫六**七十二妃,每纳一个女人作妾,都要如此这般隆重的大操办一番,就是神仙也起码折寿二十年,有再多金山银海都不够使的。话说世道恒不均,弱肉为强食,天底下从古至今就没有实现过真正的公平,强者永远是承担风险最大的那一群,永远是绞尽脑汁费心劳神的劳心者那一群,也永远是攫取资源最多最好的那一群。少数人获得最后的成功,少数人获得最多的财富和权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种形势从未在本质上改变过,改变的永远只是表象和手段。就象平虏公雷瑾娶得美人归一样,如果他不是平虏公,如果他不是西北大都督,如果他不是平虏大将军,如果他不是西北土皇帝,如果他不是西北百万强军的最高统帅,如果他不是雷门世家的子弟,如果他不是威远公的嫡子,如果他不是晋入先天的高手,如果他不曾在西北局面剧变的紧要关头抓住了机遇,如果他不曾建幕开府崛起于西北,如果他不曾垄断西北的一切军政大权,如果他不曾征伐南疆塞北西域的广大地方,那么‘女皇阿罗斯’国根本不会看他一眼,‘妖宗’根本不会瞧他一眼,而雷瑾他就不会有机会与‘阿罗斯’联姻,就不会娶得‘女皇阿罗斯’的公主,就不会将‘妖宗’门下佳弟子纳为侧室,就不会拥有玛丽雅这位充满异国风情的妖媚尤物,这都是事实,这就是事实!烛影摇红。在联姻婚典之后第三日,已是深夜。此时,方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终于从往来酬酢中抽身出来的雷瑾,才得以与玛丽雅完成真正的合卮敦伦之礼。情动似火,神魂颠倒。玛丽雅出身极其隐秘的‘妖宗’,于阴阳双修一脉法诀自然了解甚深,而雷瑾阅历****已多,在他的少年时代受限于体质以至于将‘阴阳双修’作为提升修为的主要途径,因此更是双修一道之巨擘。新婚夫妇俩此时又都已臻至先天秘境,玛丽雅的修为甚至在不久以前,还要强于雷瑾一线,如今既然已经是一双两好,那么又怎么可能摈弃‘阴阳双修’这种方便法门呢?哪怕两人都另有更好的修持方法,譬如雷瑾现在可以借助虚无缥缈的信愿之力,也可以借助‘邪种’、‘邪蛊’之法‘分享’他人努力修行的成果,但是在此之外,还能够额外的走走捷径,几乎不受任何惩罚(仅对心神坚凝稳固如磐石一般的高手而言),又有谁会拒绝这种令人沉迷的****?...
第一章乱局中的谍来谍往(1)甘霖九年秋,南直隶军与白衣军激战于江淮;京军的河南大营、河北大营、山东大营因乏粮之故,各出军万余,转战河南、山东,牵制白衣军部分兵力。栗子小说 m.lizi.tw湖广军亦在甘霖九年秋,频频遣军北上袭扰白衣军、横天军,又在甘霖十年开春之后,大举出兵攻伐横天军,两军你来我往,各有胜负不提。从来都不缺乏聪明人,开封陷落之后,中原周边的诸侯藩镇都不会让白衣军轻松好过,但眼下谁也不会下死力气去跟白衣军死磕。西北的平虏公自然是不会公然伸手的;东南的浙闽军本是浙闽豪族聚众公推的团练,只以保境安民为号召,自然也不会公然伸手;南直隶军和京军,由于一直暴露在白衣军兵马的威胁之下,却不会眼看着白衣军得了喘息的机会,占稳地盘慢慢坐大,自然是要出军打一打的,趁着中原粮荒,消耗白衣军的实力,同时也顺带着练兵;湖广军与横天军之间,年年都有征战,倒也不差这一次,湖广巡抚刘国能出兵也是练兵以及消耗敌方的目的更大一些,现在中原破败,人民流散,就是抢到了一些地盘也无甚大用,还不如关起门来吃饭做事稳当,至于中原数百万的流民,还是让白衣军、横天军、京军或者南直军去头疼粮秣够不够吧。至于盘踞广西,占据安南,代表着丁氏一族的广西巡抚张德裕,全力经营南洋诸藩,无暇北望中原;以八闽为家族根基,却割据了岭南雷州和朱崖大岛,又在安南等南洋诸藩插上一脚的风氏家族,无力顾及中原;已占据辽东、朝鲜,又与‘海天盟’缔约联手出兵迫降江户幕府,并与海天盟联合设置‘东瀛都护府’的武宁侯雷顼,自成割据之势,虽再无朝廷掣肘,但以一镇之力,要将建州伪金残虏料理干净也还尚需时日,除了辽东、渤海、海东的水师船队和商船队偶尔靠岸驻泊之外,也无暇理会中原的动荡局面;纵横于七海的‘海天盟’大元帅,此时正忙于控制麻剌加、爪哇、吕宋、锡兰山等南洋诸岛,分封功臣诸侯,俨然一国君王;这几家天下豪强,他们占据的地盘几乎都与中原隔阻,在眼下情势下,多半都只能是冷眼旁观中原变化而已。但可能谁也没有想到,这各路兵马的中原征战一旦开了头,想歇也歇不下来。阴霾沉沉,漫天而起的烽烟遮蔽天日,白衣军骑兵如同风雪怒潮那样,在江淮之间的原野上推卷而进,似乎可以将任何阻挡吞噬。“出击——!”看着本队步兵的阵形已经被白衣军挤压到很危险的境地,顾远辰举起手里的斩马长刀朝天一挥,四百披甲骑士齐声应和,驱马前突,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逼人。白衣兵的阵形稍微有些混乱,顾远辰带着骑士扑了上去。箭矢呼啸,火铳轰鸣。披甲骑兵如尖刀,从白衣如雪的军阵中楔入,血肉迸溅,当者披靡。数千白衣骑兵在数百名南直甲骑的突阵挤压下,竟然松动。白衣军人多,南直军气盛。对峙。消耗。无奈。忍耐。谁将生力军适时投进战场,谁就掌握了战局走向。在后押阵的怒蛟先自忍不住了,他知道浴血苦战中的数百骑士是南直军隶下‘江淮甲骑’中最菁华的一支,何况战场中还有南直总督顾剑辰的从弟顾远辰,顾氏年青子弟中少有的猛将,他虽然已是南直总督府隶下的大将,身份不在顾远辰之下,但也承担不起顾远辰在此战陨的后果。“出战。”怒蛟一下子就把他手上的全部本钱押上了,一队‘江淮甲骑’五百人,还有怒蛟亲手训练多年,号称‘横江甲士’的三百名亲兵。栗子小说 m.lizi.tw得到生力军投入的南直军开始屠杀白衣军,苦战力竭的白衣兵成列成列的倒下,顾远辰率领的前锋甲骑已经突入白衣中军。眼看胜利在望,怒蛟却面色滞重,这几年出没风波里,身经水陆百余战,他对战场形势的洞察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果不其然,顾远辰被一队白衣骑兵挡住了去路,那是白衣军中精锐的‘白衣神兵’,皆是纵横江淮横行中原多年的百战骑卒,非同一般。浴血中的南直军骑兵披离倒下,但没人后退,前仆后继,血气澎湃的骑兵眼睛充血,生命在生死间爆发喷薄。两方都是经验丰富的百战军卒,在金鼓号角声中刀枪交击,在长短哨声中血肉横飞,在怒吼呼喝声中血水喷涌,直到仆地僵卧,直到被人砍杀至死。但是,白衣军的旗帜却在这时倏然折倒,认军旗的倒下是非常不祥的大凶征兆,这几乎让所有的白衣军士卒面色灰败。士气一消,咄咄逼人的白衣军,看到中军的旗帜突然倒下,一时不知所措。此消彼长之下,南直军士气大盛,全面反击,很快占据上风,胜局已定。白衣军潮水一般退却,虽然是败退,却还算有序,并不是溃散——败而不乱,循序而退,这是只有百战精锐才可做到的。南直军虽然一战击溃白衣军一部精锐,然而白衣军未伤筋骨,双方的拉锯与僵持,还得在中原江淮之间继续下去。甘霖十年,中原烽烟四起,江淮遍地血火,饥民丛聚,饿脬于道。是年,王金刚奴等云南经略府骁将,在东莫卧儿以轻骑诱敌于‘布德湾’(布德万)决战,先以步营坚守营垒,待敌军势颓,断其粮道,复以水军运兵迂回,合围敌军,困敌两月,以二千精骑出击,阵斩敌酋,掩杀无算。‘布德湾’之役之后,东莫卧儿大局底定,但英吉利‘东印度公司’盘踞的‘加利各答’等处如何处置尚需西北幕府决断,不过大军所在,一体军法管治,倒也容不得西洋商客横行不法就是了。是年,南宁经略府辖下诸军在‘底里’外围诸役中,逐次击破莫卧儿纠集的各路兵马,围困莫卧儿帝都‘底里’已近一年,不但渐次扫清‘底里’外围各处城邑,彻底隔离‘底里’,并分遣偏师南进,横扫南印度诸土邦王公,促其归顺。总而言之,莫卧儿帝国治下可战之兵,此时已经所剩无几,‘底里’也是指日可下,一旦剿平了南印度诸土邦,整个莫卧儿帝国就完全落入西北之手了。莫卧儿虽云帝国,其实莫卧儿皇帝的权柄远不能与文治武功处在鼎盛时期的中土皇帝相提并论,其境之内不仅为数众多的土邦王公桀骜不驯,在事实上割据一方;就是皇帝名义上统辖的各行省,手握大权尾大不掉的行省总督也常常不听号令蠢蠢欲动,虽然大家仍旧维持着名义上的中央帝国和统一,私底下为了扩充实力,大大小小上百个地方军阀,离心离德,你争我斗;西北幕府南征能够在数年间横扫莫卧儿而几无敌手,与莫卧儿这种干弱而枝强的松散局面有相当的关系,莫卧儿皇室驾驭全局的能力和手段实在是少而弱,皇室能够号召动员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力不能支当然只能任人宰割了,而西北方面能够取得如此大势,一则本身兵强马壮,将士身经百战;二来诸般施政号召得力,偌大利益在前,西北军民皆上下同欲,有志一同要拿下莫卧儿万里疆土作为子孙万代之基业;三来幕府中枢又谋划布局多年,一旦出兵征伐莫卧儿,自然是奔流直下,几乎难逢对手,不数年间就已将南略大计完成大半——当然了,战胜攻取也只是第一步而已,能不能将吃下去的疆土,再将之消化干净,却也是要看西北幕府后续的治理手段是否高明,意志是否坚定,毕竟国朝弃交阯已有前车之鉴。小说站
www.xsz.tw高密是一名谍探,一名以商人身份作掩护的间谍,受命于九华山地藏王一脉秘传的京师水云庵,不过水云庵的主人乃是当今内廷顾太后的大内剑卫总教习官,朝廷敕封国师释水云大法师,因此高密自家都清楚,他真正的主家肯定是内廷的大人物。西北幕府对中原形势变动的掌握欲望,肯定远远超过中原诸侯对西北强藩的了解欲望,但这并非说,中原的诸侯藩镇对西北幕府的最新动向,毫无谍探窥视之心。中原诸侯的主要注意力当然还是放在中原,但是西北强藩虎视眈眈,也不能当作不存在不是?就高密所见,不仅中土诸侯时常有探子往西边走动,就是某些大族势力、官宦世家、大商家也通过在西北设立商号或者将商队派往西北,密切关注着西北幕府的军政风向,打探各类消息。高密从上一年自京城启程赴天津,乘海船抵达松江府,然后溯长江而上直抵贵州,再起旱进抵云南直隶府,尔后借道缅地,辗转抵达‘东莫卧儿’的‘榜葛剌’地区,在那建立一家兼营茶叶和布匹贸易的商号,后来又在北印度、中印度开设多家商号,以之为根脚来回奔波于‘莫卧儿’北部、中部、东部诸土邦、诸行省,暗中搜集各种官民消息。如今西北幕府征伐莫卧儿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传言作战有功将士都会分到一份莫卧儿的土地,据说最差的都能得到一个传诸子孙的小庄园,战功卓著的将士得到的‘份地’和‘官田地权股份’更是有多没有少。在此情形下,大量商贾闻风而动寻找赚钱商机,涌入已被西北兵马控制的莫卧儿诸地区也就不足为怪了。高密混在这些商贾当中并不显眼,而且主家其实也不需要他深入窥探西北方面的军政机密,更多是要求他细察官声民情、街谈巷议,注意西北在占据莫卧儿之后有无东向中原的迹象和举措,搜集西北治下公开半公开的消息,高密为此所承担的风险也不算多高。其实,就高密这么多年磨练出来的直觉而言,短短数年时间就占据了莫卧儿大部,对西北幕府而言未必就是件好事:一是如此‘速胜’易使己方官僚将佐骄惰狂妄,二是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慢慢消化战果,所有的问题都将堆积在战后的短时间内集中处置,人手不足的问题势必相当严峻,尽管西北以大办学校、少年营等方式大量培育人才,又以‘试官吏’之法大举简拔人才,但是面对西北的辽阔幅员,西北幕府手上那点人又能算得了?沧海一粟还差不多。要想得心应手治理如此广大的疆土,那是很考较当权者能为的!对此,高密个人比较感兴趣的一点就是,西北方面会以何种方法破解此种困局?莫卧儿的旱季,其实包括了当地的‘秋季’、‘春季’,也就是夏历的十月到第二年的四月之间,对于中土的北方人来说,旱季大部分时间会相对比较好过,至少夏历三月之前的气候不会那么炎热,尤其是在北印度地区更是如此。不过,刚刚出了雨季的莫卧儿,不管是北印度还是中印度,又或者是东印度,午后辰光仍是懊热得紧,高密一般也是要到傍晚黄昏才出门,觅食或者谈生意在晚上时分要感觉好过得多了。若是在夏历的三四月间,那时侯白天酷热难当,高密更是完全的昼伏夜出,不到起更时分不起身,不到二更时分不吃早饭,不到深夜时分不吃晚饭。由于这些年,大量中土华夏汉人商贾纷纷涌入莫卧儿,各种做中土菜肴的酒肆饭馆,亦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各地开起来,高密常常是在酒肆饭馆的吃吃喝喝之间,就把生意跟人谈了下来。高密在本行当的熟人当中,有着‘吃货’和‘老饕’的名声,就是因为他平日看起来很喜欢搜寻美食,有事没事都喜欢出没于各个酒肆饭馆之中,当然高密在酒肆饭馆这种各色人等三教九流麇集的地方,也容易打探各种消息,搜集种种传闻,这就不是外人可以猜测得到的了。高密步入一间熟悉的店面,这是一家近年开张的酒馆,价廉物美。恰是用餐时间,挂有每日菜牌的前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煞是热闹。高密在店堂里看到了熟人,也是他的生意上的相与,本地德隆兴茶商号的掌柜郭平。生意人凑一桌,不是谈风花雪月,就是谈生意居多。在高密、郭平这个层次的商人,上不上也下不下的,国事军政、朝野时闻虽然与商人们的生意紧密相关,他们俩个却是与天下绝大多数商贾一样对此无能为力,故而虽然关切时局变动,却也甚少公开议论。因为商人的天性使然,使他们这一类经营有成的商人,总是小心谨慎的隐藏着自己的立场,并不象其他士人黎庶那般的热衷于公然谈论国事,极关心官场中的更替升黜。两人谈了一会生意经,店伙计也手脚麻利的把他俩点的菜上齐了。郭平举箸殷勤相劝,“这家店子选的三黄鸡,煮熟再浸过冰水,吃起来分外皮爽肉滑,配上酸辣调料和香脆花生米,真是让人越吃越想吃,怎么都吃不厌啊。”“哈哈,”高密笑着拿箸在酒杯上一点,说道,“这凉拌的牛肉也不差啊。”事先卤煮好的牛腱子肉,肉质结实而有嚼劲,切成薄片后与香菜、芝麻、花生米一并拌上酸酸辣辣的调料,香味淡而味道浓,越吃越有滋味,也是很多人来此喝酒必点的菜式,莫卧儿本地的‘印度人’信仰婆罗门等本地教派的很多,其中多是不吃牛肉的人,倒是便宜了中土一帮非牛肉不欢的老饕食客。但是,由此而来的后果之一,便是因牛而起的冲突,在莫卧儿各地也是越来越多。据说东印度的弥勒教徒,已经再三因为吃牛肉的事而与婆罗门教等教的教徒爆发流血冲突,但是都被云南经略府派兵弹压了下去。现在以弥勒教为首的一干新教派,正在与婆罗门教为首的诸教派就此事磋商,目前看来也没有成效,因为这涉及到双方最根本的信念问题,并没有多少可谈的余地,双方的磋商更象是先礼后兵的仪式。当然对胆子很大但也胆子很小的商人们来说,只要有生意可做,有得钱可赚,这些都不是问题,杀来杀去,血流成河,生意照样做。两人喝着冰凉冰凉的老酒,嚼吃着牛肉、鸡肉,一时好不惬意。这时,一伙军汉涌进店来。高密很是眼尖,他注意到这些军汉中,有好几个都携带了‘星盘’和‘罗盘’,不由上了心。‘星盘’还有‘四分仪’等物件,都是从亚剌伯、欧罗巴传来西北的天文仪具、占星术器具,象‘星盘’本来就有亚剌伯、欧罗巴的船长偷偷用于海上航行。就高密所知,‘海天盟’在东暝大岛、朱崖大岛、南洋诸岛培养了大批海上作战的干才,观星测地、牵星过洋个个都是行家里手,以往他也听说西北这边的军队里也有用星盘和罗盘的,但真正亲眼见到军队中人使用这些仪具的机会根本就没有,现在他能有机会看到军人携带的真正实物也算是种进步,尽管西北军队如何运用星盘和罗盘,对高密而言仍然是个不解之谜。看起来,军中罗盘似乎与堪舆师所用罗盘有所不同,也许是经过了简化?高密暗忖,然后他又注意到了那些军汉的衣着。也许是莫卧儿气候太过炎热的缘故,西北平虏军的军服也有不少的变化,甲胄数量亦有所减少,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高密只是想知道是样的部队在使用罗盘、星盘而已。军汉们头上戴的有些杂乱,有戴着红缨子遮阳草帽的,也有戴藤笠和斗笠的,这些帽子遮阳、避雨都用得着,还能偶尔拿来扇扇风凉快,军汉们进得店来,就有好几个把帽子拿在手里呼扇着贪图凉快,有那么点老兵油子狂野不羁毫不在乎的意思,一般的士卒可不敢这么着。不过,这些军汉的军服上,除了钉缀西北军队常见的胸标、肩带、臂章、花结、三角星(士卒所用)等之外,还佩带袖口标记——就是深蓝色为底的一根长条布标,钉缀在袖口上方近肘处,上面绣有文字。袖标材质是羊毛或是细兔毛纺成。袖标文字一般为楷、隶、行楷或者北碑,若是篆书则是经过特别许可的,文字以浅灰色细线刺绣而成,简要标明各自所属的部队。有权佩戴袖口标记条的将士,官方同时会给予一纸‘颁发状’,以及一份允许其佩戴袖口标记条的‘许可书’。此外佩戴者的《军人手牒》和《关饷纸》以及军人档案中亦将袖口标记条作为奖励而有所记录,因为只有参战部队之将士才可佩戴——这却省了高密很多事,只需稍微打问一番,过后再悄悄拜托一下店里的熟悉伙计,这些军汉来自哪些部队也就一目了然。看着这些军汉,一人叫一大碗卤水面,再配上大碗红烧肉,大坛子烧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肥厚的五花肉就着卤水面下肚,高密、郭平就是不吃也能想象得到那种从舌、口、喉一直到胃感觉,充实而温暖,酒香与肉的相遇,竟是分外迷人。看起来是饿坏了,这些军汉埋头大嚼,仰头喝酒,颇有点旁若无人。稍加关注,高密过了没多长时间便是有了些把握,这些军汉其中一个应该是军府斥候局的‘斥候’,袖标上写着‘斥候第五零三血狼队’啦,也就相当于国朝边军当中的哨探,‘远哨’、‘直拨’,或者叫‘夜不收’的便是;另外几个,分别来自两个部队,一个是‘云南东行营第一厢第一零五鸣镝都’,一个是‘山林追剿军团第七部第五飞枪曲’,既然有称号,应该都是战功赫赫的野战部队。高密猜测,这一拨人是临时抽调过来,可能是要集中起来去做事,至于具体是事,他却不会去深入打听了。星盘、罗盘这些仪具,看起来在西北军队中,至少在军中的斥候哨探而言,已经运用得比较普遍了。高密一边与郭平闲聊,一边思忖,还要注意倾听那些军汉的对话,可惜这伙军人一个个都口紧得很,对白中根本不涉及军务,不愧是老兵油子,绝不会犯大错。高密结合最近东印度一带的紧张局势,猜想这些军汉可能是与那些死硬的本地反叛者有关,云南经略府也许又要来一次血腥镇压,否则经略府方面怎么会调这些满手血腥杀人如麻的家伙呢?当然,镇压的,与高密没啥牵连,他的职事主要是看风色闻动向,至于窥伺甚至窃取西北机密的事儿不是他的分内事。...
第一章乱局中的谍来谍往(2)就在中土诸侯纷纷派遣类似于高密这样的谍探,以商人等身分为掩护,远赴西北,远赴西域,远赴莫卧儿帝国,窥伺西北幕府动向的同时,西北的各个谍探衙署也同样在向中原大举渗透,众多秘谍以及军方斥候皆以中原为演兵场,经常成队来往穿行在饱经战火****的荒芜旷野上,潜踪匿行于山岳、丛林、河滩和黄泛区泥沼,在打探军情谍报的同时,权当是实战练兵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夜色深沉,星光微渺。水流潺潺,荒草丛林中一声夜枭啼鸣远传河谷!几抹鬼魅般的黑影霍然拔起,唰、唰、唰,向着远处急速移动,冉冉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这是一队具备相当实力的西北斥候,着软甲负大刀,携硬弓带长箭,每人背囊一个,左手一口狗腿短刃斩棘开路,右手一支当拨草棍惊蛇虫的山藤杖,在万山丛中攀缘疾进,他们行过的一切踪迹,很快就被山林湮没。夜战需要平时的充足训练为支撑,向来最考验军队的整体实力和训练水准。一支军队,若是没有经过磨练,没有严格的条令军纪,没有精干的军官和老卒掌握部队,通常都不会有过硬的夜战能力,甚至连最基本的夜间行军都不可能完成。夜战乃是最能够将军队中士卒训练不足、缺乏实战经验等弱点彻底****的作战选择,一般说来,擅长于夜战的军队,作战实力必然差不到哪儿去,但即便是当世良将,对部下士卒的掌控又有着十足的自信,如非确有必要,亦不会首选夜战,其他庸常之将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为将者不利令智昏、鬼迷心窍,夜战都是权衡形势利弊,逼不得已的冒险一搏。当然,七八个人结伴走夜路与成百上千号人听令奉命在夜间作战,绝对是两回事。对于以小队形式深入渗透的斥候而言,虽然可以不用考虑夜战的诸多困难,譬如指挥、提调、呼应、衔接、联络、掌握等等,都因为人数较少的缘故而变得相对简单,只要小队成员在彼此之间保持相对紧凑的队形,相互距离不太远,指挥提调就不至于象千人以上部队那样困难。深入‘敌’境的远程渗透,斥候们懂得节省体力,所以队伍走得既整齐又安静。“就地歇息,半个时辰后上路。”队正朱虎臣下达了休整命令,整队斥候已经在山林中奔行了数个时辰,终于可以暂时歇一气了。朱虎臣从背囊中抱出一只体型纤小如幼狐的小犬,摸摸它的肚皮,低叱一声,小犬一下窜入丛莽不见。这是西北精心培育专供野战部队使用的警戒、搜索、追踪用途的一种军犬,军中称为‘狐犬’,斥候们在巡逻侦察时往往用来警戒或搜索追踪,体型纤小易于携带,还是比较受斥候欢迎的。朱虎臣是老于军争之道的锐士,休整歇息时习惯于放出军犬四处游走警戒,而且斥候行动,也不可能象千百人的部队那样,布置明哨暗哨固定哨游动哨,军犬对斥候而言就更有大用了,再加上一些斥候独有的警戒小技巧,也是能够以一当十,闻警而应了。黑暗中,斥候们正在吃着干粮酒水,硬馍、烙饼、酱肉、油鸡、熟腊肠以及酒水都是半路上顺手买的,炒米、炒面是出钱请人炒制的,干酪和猪油花生糖块则是军中的配给,西北斥候的伙食和口粮都是最优配给。“今年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呵,这时候要是有一大碗猪肉炖粉条,吸溜进肚,那该多好?由里暖到外,浑身都舒坦。”“还是吃饺子的好。要是蒸饼,俺最喜欢白菜猪肉馅,这才是大冬天该吃的菜,大冬天该吃的馅。白菜猪肉的馅,一咬就流油的蒸饼包子,呵呵,大白菜,带皮五花肉,那叫一个香啊,无法形容,都不能比。”“说的是啊,赶集买块带皮五花肉,俺滴那个口水啊,哗哗地止不住——”“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腌肉是最重要的。上好的五花肉切丁,酱油、胡椒、姜末、盐,搅拌均匀,腌半个时辰以上,吃起来倍儿香。”“白菜肉馅,豆瓣酱腌肉、甜面酱腌肉都可以的,不过饿喜欢饿们老家特制的面酱,再就是豆瓣酱了。”“荒山野岭,黑灯瞎火,你们做梦吧,就。”“呵呵,哈—哈……”朱虎臣听着手下的几个斥候小声闲谈,摇摇头,这几个兵刚刚调到手下,还是操练不够啊。不过听手下一通望梅止渴的侃吃,朱虎臣也有点馋涎欲流的感觉。嗜肉的人都知道,带皮五花肉那是最解馋相思的肉了,红烧肉、东坡肉、扣肉、酱肉,没有一样能离开它。分明的层次,弹性十足的猪皮,止馋良药啊。朱虎臣手下这一队斥候,其实说不上多正规,来源也比较杂,训练带队都要多花些心思了。从拨款、供给、关饷和指挥来看,朱虎臣这类游击斥候小队与平虏公府的关系要比军府的关系更近一些,并且地位非常的独立。象朱虎臣的小队便有自己的一整套与隐秘作战相关的配备,包括军械武库、谍报眼线、供给等等,并且作为一支编制相对固定的独立小部队随时行动。类似的各个小队,互相之间的关系,非常之松散,他们通常在每隔数月到一年才举行一次的内部大训中碰上一面,平日都是各干各的,王不见王。虎臣小队包括队正朱虎臣在内,不算其他杂役扈从在内,正式在役成员现在一共也只有十人,当然朱虎臣最多可以扩编到十六人,只是合乎虎臣小队要求的人却并不好找,太好的苗子已经被鬼魔部队、秘谍小队乃至锄奸营、秘谍总部这样神通广大的衙署,或者油水丰足如税务巡检局这般的强力衙门给事先搜刮挑走了,而比较一般的苗子,虎臣小队又不愿意降格收录。小说站
www.xsz.tw因此,虎臣小队的士卒,通常是来自于其他强力衙署的中途退出人员、野战部队的哨探斥候、‘扈从军团’的精悍士卒、守备佥兵‘选锋营’的佼佼者、乡兵‘团练兵’中可堪造就者、‘少年营’的佼佼者、退役回乡的‘后备/候补士卒’,甚至赏金客、死囚犯、流民、山民、番胡蛮子,只要合适都可以招募。在这一方面,虎臣小队这类游击斥候小队从不征募新兵,也不在每年西北军队循例征募士兵之时象其他军方衙署那样派人去挑选新进人员,而军府斥候局以及至少半数以上野战军团的做法却与虎臣小队等不同,通常是直接征募强健新兵为哨探斥候,反而相对的排斥接受过完整的西北基础军事训练的佥兵、乡兵,对佥兵、乡兵出身者的筛选也是最为严苛的,稍不注意就是落选的下场,至于在其他强力衙署中途退出人员、野战部队的斥候、扈从军团的锐士老卒或者退役的后备/候补士卒,这类人员虽然经验丰富,绝大多数经历过实战,却是直接被排除在征募范围之外,根本不予考虑的。这就是八仙过海,各有各的做法,各有各的路子了。虎臣小队按照自己的需要训练自己的人,不受军府的影响。新人通常都会分入小队中见习数月,如果合格,他们将被送去其他地方,比如护卫亲军、武官学院、锐士学校、火炮学校、算学馆、商学馆、歧黄馆、杏林大医院、秘谍总部、锄奸营学舍以及其他更加秘密的训练营所,学习各种不同的科目。新人学习合格,回到小队之后正式成为新兵,之后还需要经受小队的专门训练,比如远程渗透、远程侦察、小队巡逻、伪装隐匿等等。事实上,朱虎臣的小队在同类型的游击斥候小队中算是人数比较多的了,朱虎臣本身比较相信‘自己人’。而有的小队,全队正式成员甚至都不超过五个人,当然这类小队可能更喜欢充当总召集人的角色,更热衷于雇佣或者招募赏金客、标师以及退役锐士、拓边屯垦爵士这类编外之人以及临时抽调扈从军团、守备佥兵、团练兵当中的一些人,他们通常会拥有一长串的‘候选者’人员名单,全都在平时保持稳定联系,并且定期召集人员集中训练,在平时就形成相对比较固定的编伍,然后在有事之时就近召集候选者当中的若干人员编伍去完成长官下达的命令。这种做法也有它的好处,起码人员可选择余地比较大,也可以灵活应对不同地区不同方向的情况和命令,至于其中利弊之权衡就不好说了,只能看具体的命令差遣而定。相对松散的编伍,能否在突然的遭遇战中坚忍苦战而不溃散也是不好说。当然这类游击斥候小队本来就不是用于攻坚的陷阵士,如果打成了攻坚、消耗,诚然是‘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这应当是带队首领决断指挥之错,非战之罪也。朱虎臣的游击斥候小队,相对的更接近野战军团的斥候部队一些,小队正式人员也比较固定,可选择余地不大,灵活应对上虽然有所欠缺,但内部控制力、凝聚力、认同感、归属感要强得多,更能耐得劳苦驱驰。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多次深入中原腹地,更多时候就是担当耳目的角色,在为西北提供军情谍报的同时,也择机向白衣军、横天军秘密提供某些军情消息。这一次,他们可是要穿越山林,迂回到南直军的后方探查军情消息,漏夜兼程赶时间是必需的。短暂的休整时间过后,斥候们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迅速离开。“要想尽快消化在莫卧儿取得的战果,必须调动整个西北,乃至帝国的人力、物力、财力,哪怕为此放弃一些利益也值得。”雷瑾默然思忖,审视着军府司务厅刚刚着人送到公府的莫卧儿军用沙盘,而他前方的粉壁上也让近卫侍从换上了莫卧儿军用全图。眼前的沙盘和全图都是西北的机要绝密,乃是由堪舆署、秘谍总部、军府舆图局、军府秘谍司、军府斥候局、南宁经略府和云南经略府所属舆图司、斥候司等十几个衙署,十几万人辛劳数年,最终得以绘成的莫卧儿全境军用舆图,军用沙盘则是军府舆图局依照军用地图翻制而成,两者都是供军官用兵作战的精细图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触的机要之秘。事实上,莫卧儿全图从粗略简陋到详尽备至的完成过程与西北的南略大计几乎是互为表里的,它是随着西北南略莫卧儿大计的逐步推进,一步步的绘制完备,可以说地图逐渐详细完备的过程就是西北征伐莫卧儿帝国全过程的间接记录。虽然莫卧儿帝国全境目下尚未完全底定,然而一应善后安民事宜早已经在运转或者筹备。已经控制的疆土,尤其是南宁经略府与云南经略府最初所攻克占领的一些行省、土邦,不仅设官分职、安抚地方、整修水利、筑路通邮、劝导农牧、扶持工商等诸项治民理政举措已经颇见成效,境内黎庶安然,百业兴旺,而且融入西北的步伐,甚至一般人都可以明显感觉得到,毕竟在那些地方,涌来西域淘金的中土华夏人口已经占据优势。然而,在目前尚处于经略府驻军管制之下的新拓疆土,却是百废待兴,民心不安,其善后安抚、农牧屯垦、水利邮驿诸事皆为急务,然最根本的还是设官分职以治民。目前,已经设立的‘北宁总督区’,管辖原莫卧儿帝国北印度地区的土邦和行省;除此之外,在中印度地区,西北幕府已经确定要在该地区设立‘中州总督区’,由幕府派驻‘总督’,代表平虏公管辖督察中印度地区的土邦、行省;而在南印度地区则设立‘南华总督区’,在东印度地区设立‘东洲总督区’、‘东安总督区’、‘下恒河总督区’,在西南印度沿海地区设立‘西南海岸总督区’;此外,还单独设立‘河漕总督’暂时管辖七大总督区境内所有内河水师、漕运、水利及水驿商贸等,以及设置‘两海总督’总揽各总督区的海防事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就是说,西北幕府将在原莫卧儿境内设七大总督区,置九大总督。同时还要附带提一下的是,西北幕府已经确定要在缅地设立三大驻缅总督区。那么,如何择人任事就是关键,总督人选将关乎南略成败西北气数,焉可不慎?如果说,驻缅的三位总督人选尚可在云南经略府、南宁经略府的文武官僚中简选一二的话,那么莫卧儿这边的九位总督人选就必须慎之又慎了,南宁经略府、云南经略府的文武官员能在其中占据两三席就是极限了,所谓独食不肥,就是这个道理。雷瑾还打算向朝廷请封庶子雷洹(生母即为公府侧室夫人绿痕)为‘南宁伯’,在将来代表平虏公府永镇南疆之土暗埋伏笔,当然雷瑾将来亦不可能只让雷洹一子‘就藩’于莫卧儿;同时雷瑾还打算授绿痕‘使持节假黄钺特命宣抚制置使’的特命差遣头衔,只待莫卧儿全土宾服之后,即进驻‘底里’,宣抚南疆,总制军政,总揽监察纠劾南疆九大总督之权,一待南疆局面安定则予召还,这却是因事而设,事毕即予撤回的差遣。军宪令署也要在同时向各总督衙门派驻‘军宪官’、设‘宪官部’、建置缇骑,掌军法军纪诸事。至于长史府、审理院、监察院、审计院等其他府院衙署,如何向南方新设总督区及其下辖的各个行省、土邦派驻官吏的详情则不一一细表。还有一件,就是地名的改换,这虽然不是大事,却也不能轻忽视之。毕竟与人名不同,这地名一改,那就是以千百年计的事情,而且南疆七大总督区治下属地的地名,关涉到南疆大势的稳定,虽然不能操切于此,但是全然沿用原来的地名,于治理上也是不利,也不便于施政和同化,总要先改换一小批,其他的再酌情慢慢的改换,积少成多就是既定策略。因此,这件事情,幕府已经拟定的地名,却也是最终需要雷瑾作一个定夺取舍,正如孔圣人所言:“必也正名乎”,改换地名就是要在这片疆土上烙下深深的西北印记,等到百十年以后,人人习以为常,潜移默化的效果才能慢慢生发出来,所以事虽小,裁决定案却须直接上报西北幕府予以审核批复。除了七大总督区的命名之外,行省和土邦原来的命名,改换不多,除了总督区所驻的行省与总督区同时改为同一地名之外,其他约三分之二的行省大都暂时沿用原名,而土邦及部落的命名一个都没有变动;另外在‘府’一级的地名,有的是依据中土以往所译佛经所记述的古天竺国地名而定,比如鹿野苑府、灵鹫府、福城府(属‘榜葛剌’)、舍卫府、那烂陀府、王舍府、双林府、菩提伽府、蓝毗尼州、阿旃陀府、曲女府、广严府、乐授寺府、阿逾陀府、光明府、师子府、焉荼府等;有的是依据史有记载的古天竺佛教高僧出生、得道、讲法或驻锡地来命名,比如月胄府、达摩府、龙树府、阿底峡府等;有的则是依据原有地名的谐音,比如布德湾(布德万),总的看来,改换得并不算多。西北幕府改换的地名,主要集中在‘县’这一级。两大经略府的众多领军主将和高级文官,其名讳都被统一‘征用’为新的地名,除了南宁经略使狄黑的姓氏和名讳完全用于命名‘狄黑县’之外,其他领军主将只单用其名讳命名一‘县’之名,诸如:寿亭县(雷寿亭、隶属西宁行营)、福海县(雷福海、隶属西宁行营)、天云县(雷天云)、坎雄县(雷坎雄)、震东县(雷震东)、离人县(雷离人)、艮勇县(雷艮勇)、高县(魔高)、玉虎县(白玉虎)、宜县(司马宜)、一宏县(公孙一宏)、文诏县(曹文诏)、变蛟县(曹变蛟)、金刚奴县(王金刚奴)、化鲸县(孟化鲸)、应泰县(谷应泰)、处士县(阎处士)、龙县(公孙龙)、石羽县(明石羽)、太湖县(韩太湖)、云峰县(唐云峰)、福县(邵福)、好县(陈好)、羌岩县(羌岩)、阿顾县(阿顾)等等;另外,荣获了奇功、大功、首功的南征将士,他们的名讳也被用于给南疆一些‘县’命名。当然了,这些以将士名讳命名的县,并不是封授给某某将士的‘军功采邑’、‘军功食邑’。甚至可以说,凡是以某将士名讳命名的某县,都不可能是作为县名来源的某人之‘采邑’或‘食邑’,其理甚明,亦不多说。至于县以下的村、社、庄、屯、堡、寨以及山岭、丘陵、湖河支流、商路民道、水利沟渠的,命名就随意多了,凡是南征莫卧儿立有战功、军功者,无论文武,无论官吏,无论官民,无论妇孺,无论华夷,皆可按照军功大小依序排列,一一照着地名簿册命名就是。以有功之人的名讳为县乡村社命名,其实也含有酬功信赏的意思,谁人不想雁过留影人死留名啊?名利二字,世上真没有几个人能够看穿看破看透的。现在,‘利’大家伙都有了,爵秩、荫庇、诰命、土地、金银的都不缺,南征将士咸有荣焉。然而这‘名’,以往却不一定轮得到一般普通将士。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功成名就的大多是将军和长官,小兵一个就算是不死于战争,这名留青史的荣耀也不可能沾边。但是,西北幕府现在允许以将士名讳为莫卧儿的县乡村社命名,这对一般士兵而言,就是难得的一次留‘名’于世上的机会,哪怕是一个村呢,至少也能让一些人在几十年几百年后还能想起自个来不是?虚名累人,然而对未能列名地名簿册之上的人来说,这也足够他们眼红的,从今往后就得奔着这个青史留名的机会而努力了。“还在看沙盘?”绿痕端着一个剔黄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冰糖银耳燕窝。雷瑾不答,反问道:“莫卧儿工匠的安置详文,长史府那边送过来了么?”莫卧儿的手工匠人,以精巧手艺闻名于世,首饰匠、铜匠、铁匠、军械匠、木刻匠和石刻匠的技术都极为高超,而织工们用棉和丝织成布匹,用羊毛织成毯子和披巾都相当精美。西北大军南征,俘获与降顺的官作坊工匠,数量就非常庞大,再加上当地民间作坊的各种工匠,数量极其可观。如何安置这些工匠及其家属,就是个非常繁琐与麻烦的事儿。莫卧儿的婆罗门等诸教信徒,种姓非常多,不同种姓之间根本不通婚姻,虽然工匠大多是低种姓,但低种姓之间也是分高低贵贱的。就目前来说,西北方面并不想对莫卧儿现状进行过多的改变,因为种姓制只要利用恰当,对西北的占领与统治而言有利而少弊,那么又何必去触动这种沿袭了上千年的东西?西北有各种各样的民爵,对工匠、商贾多有优容之处,工匠若是技艺高明精湛的话,甚至可以得授高阶民爵,从而减免国家的赋税、徭役,并可与生员士子分庭抗礼,获得质询官吏,以及进入监察院、怀仁社、咨政会议、议政会议的资格。但是西北幕府却不可能在莫卧儿冒冒然的实施民爵之制,所谓恩不轻赏,轻赏滥赏则贱视,莫卧儿的工匠暂时还享受不了西北黎庶的同等待遇。西北幕府的谋士幕僚多番合计,认为可以先暂时由官方以及大商会控制莫卧儿的所有工匠,然后由其他各商号出钱租赁这些工匠做工,等到这些工匠达到某个赎买的资格以后,就允许工匠出资赎买他自己(这也符合西北颁布的《赎买条例》),由此莫卧儿的工匠就可以成为西北治下的‘凡人’(良民),最后在此根底上,莫卧儿的工匠就可以尝试获得西北的‘民爵’,从而摆脱种姓的束缚——这一切都肇因于西北现在对各种工匠的渴求,农庄、牧场渴求的多是木匠、铁匠、石匠、柳编工(师)、酿酒工(师)、陶工以及农艺工、畜牧工、兽医等,而众多的作坊、工场、矿山、商号则渴求几乎所有行业门类的工匠,只要你有一技傍身就行;军队中也需要大量的工匠。也即是说,西北很多人都意识到了,工匠就是金钱,工匠等于财富,工匠就是战力,莫卧儿的皇帝、王公、酋长们是在抱着金山乞讨,西北人肯定不能这么干,谁还跟金子银子有仇不成?如何安置莫卧儿的工匠,是由长史府那边草拟详文,例由内记室归档呈递。看到绿痕,雷瑾自然想起这事。“已经送来,爷马上要看么?”“那倒不忙,明天再看也不迟。”雷瑾摆摆手,看着沙盘,说道:“莫卧儿是个不错的地方,就是当地人耕作不得其法。可耕地如此广袤,垦殖田亩数也远超我中土,但从谍报上看,地力却远远不如中土,每年都要将大量耕地休耕抛荒,实际可耕田地三分之二都不到。作物在当地本可常年生长,但绝大多数耕地一年只种一季,极少复种。当然了,莫卧儿只有春、夏、秋三季,气候酷热的‘夏季’不适合下地耕作也是原因之一,在夏季耕作、复种是很困难的,夏历四五六月的酷热可以热死人;而雨季洪水泛滥,也不利耕种;但是一年种一季,还真是浪费啊。”绿痕指了指沙盘,道:“在东印度的三角洲平原,地势低洼,雨季极易洪涝。应当兴办水利,治理水患,疏浚河道,加固堤岸;地势低洼之地,当筑堤围田,修建圩田。东印度出产的水稻、黄麻、茶叶,都能获大利。北印度地区,多是农牧兼作,以旱地、盐碱地为主,多种小麦、杂豆、油菜,较少种植稻谷。这里芝麻、甘蔗、油菜都是好东西,产量很大。南印度地区的棉花、花生都大有可为。西南印度的粮食以水稻为主,但盛产腰果、胡椒、生姜、木薯、椰子、豆蔻等,还产杏蕉和茶,也是好东西。”雷瑾点点头,却是叹息:“当地婆罗门等宗教视牛为‘圣兽’,只准饮其乳,不准食其肉,老牛往往飘游至死而人不能以之为食,实在是大浪费之事。人尚不饱,何以贵牛哉?如此国度,焉能不被强梁所役?治国之道,以人为贵,所谓民惟邦本是也。婆罗门诸教以此说误国,简直与邪教无异。以后各总督区,宜当抑制婆罗门诸教,扶持我西北所认可之佛道诸教门立足于南。不过,婆罗门诸教在当地影响甚深,我西北也不好冒然行事。吾意,似可将其地牛只外输北方及缅地,另尽快将重型耕马、重型挽马以及骡驴等输入役使,北印度的旱作区如果可能,可以马耕取代牛耕,只保留水田耕作区的耕牛,这样稍可缓和与婆罗门诸教的冲突矛盾,以利治理。你看怎样?”这时,西北畜牧放养的牛都是役肉兼用,要说专门用途的‘菜牛’、‘乳牛’,只是权势富豪之家少量畜养。而中土的牛肉来源,就是各种劳作役用的牛只,比如盐池作为畜力使用的牛只,比如矿山使用的驮牛,磨坊、油坊、棉纺工场等役用的牛只。西北因为畜牧兴旺,正当年的壮牛自然不会随便杀来吃肉,但是一旦力衰病残,就会转卖出去,而这些被转卖的牛只,就很少会用来役使了,多半是宰杀吃肉。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耕牛适合于三十亩以下小块不成片田地的精耕细作,但是换作数千亩以上的大块连片田地,尤其是平原旱地,要想抢时间在较短时间内一气完成耕作,马耕的效率就远远超过牛耕了,而其饲养维持成本,分摊到每一亩田地中,也至少不会比牛耕更高,因此在农牧场,马耕成本在平摊之后并不很高。以西北的习俗,老牛杀了吃肉也没啥好忌讳的,就是在不许无故宰杀耕牛的内地,中原和江南的牛只,在其老病之后宰杀吃肉也是被允许的,因此雷瑾自然是看不惯莫卧儿那些不许任何信教徒,乃至不许任何人杀牛吃肉的霸道做法,你自己信仰婆罗门教不杀牛吃肉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强加于人就是你的错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婆罗门等教派在当地影响很大,雷瑾甚至会考虑直接将那些教派铲除,现在却只能想着能不能将当地牛只转输外地,而在当地引入重型耕马等役畜,推行马耕代替牛耕。“可以试试。可以保持壮牛耕种,老病的牛只则转卖到北方和缅地。”绿痕点头,“东印度三个总督区,河网稠密,水源充沛,劳力充足,稻谷一年可种三季,布拉马普特拉河谷、下恒河平原以及马哈纳迪河沿岸,水稻亩产相当高,牛耕比较适宜。南部,终年高温,雨水充沛,一年亦可三季,不过稻种似与东印度不同,亦需以牛耕为之。西南海岸地区,雨水充沛,以植稻为主,亦是牛耕。而在中印度,雨水较少,梯田较多,似以旱作为宜,但其地块狭小,还是牛耕为好,但不妨引入马耕看看。北印度地区,温凉少雨,大都依赖灌溉,大片旱地种植小麦,可用马耕。”绿痕的话,等于变相驳了雷瑾。雷瑾思忖片刻,又说道:“如果莫卧儿大多是种植庄园、农牧场,又将如何?马耕比牛耕快好几倍,如果是种植庄园的话,还是比较适合的,牛耕的效率就差了马耕不少。不过,你说得也对,稻作区的话,就没办法用马耕。”“旱区和半干旱区还可以用骆驼耕作。”绿痕补了一句。“啊,确实。”雷瑾笑道,“这还真是。分田分地,真就是个大**烦。”莫卧儿已是西北囊中之物,期间出了钱的,出了力的,卖了命的,出谋画策的,奔走效力了,这时节都要分甘同味,且从这一块大馅儿饼上分割一块儿。说白了,大家伙这是翘首以待,等着大秤分金银,大碗儿喝老酒,大块儿吃肉的时刻,这都急切的坐等着分赃呢,至于雷瑾这当国的公爷,当权的大将军,西北的土皇帝,也要尽速兑现诺言,务求皆大欢喜。说到分田分地,西北官田自然占去了大头,其次便是公府名下的田地,余下的田地,因为分润者众多,说起来能够分配赏赐给私人的田地也还是有限的。合计下来,出了钱的帝国五大钱庄,哪一家都是西北的债主,哪一家都得给几分面子,哪一家都得分割一块好处;军功将士乃是此番南征赏功的重头戏,云南经略府辖下将士的‘军功赏赐授田份地’(俗称‘功劳田’‘赏功田’)皆以北印度、中印度、西南印度田地给之;南宁经略府辖下将士的军功赏赐授田份地,则多以东印度田地给之;不管分田分地能给分到哪个地方,最小的份地都相当于一个自有庄园,且‘军功赏赐授田份地’在三代以内不许买卖交换;至于采邑、食邑之类,不管虚封实封,名义的还是实领,那都是获得爵秩的武勋贵族才可以得到分封领地;另外,官田地权股份对军功将士要酌情多赏赐一些,以酬庸南征军功。这两者总合一处,便是军功将士在田地一项上能够得到的赏赐,金银浮财、勋劳荣誉之类另计。而省、府、县的官吏亦各有奖赏,慰其劳绩,不须细说;西北各大宗教、各大商社以及先期进入莫卧儿的开拓垦殖移民、‘委任戍边勋官’、‘委任屯守散官’、各种民爵士等各色人等都得有所赏赐,并且对他们已经占据的土地再次加以官方的正式确认,给以契券、官文凭并录名‘税号簿册’,发给‘税贴’,以待他日征税;莫卧儿当地原本就有一些个降顺西北的土邦王公、行省总督、部落酋长,也得有点千金市马骨的优遇,虽然这些人都是要迁地为良的,但是分田分地的,也不能少了他们的份;至于平虏公府名下田亩,自不须多说;而整个西北在南征大获全胜,很快就将凯旋还师的情形下,自然也是人人有赏,就是与南征几无瓜葛的一般平民也会得到一些米面肉蔬,这就是利益均沾。这种分田分地,就是****裸的利益分割和交换,自然需要多方酝酿,多方权衡,是各方利害彼此妥协的结局,这已经足够让任何当权者头疼了,何况雷瑾还要关注军队的均衡,两大经略府从现在起,即行筹备各项遣散移交准备事宜,各部换防驻扎之事也在部署,都是繁琐磨人的公务,他偏生还不能随便丢开手去不理,自然是不能早早安歇的了。...
第二章四海通商时序轮转,已是甘霖十一年。小说站
www.xsz.tw这年,被平虏军长围久困的莫卧儿皇帝,被迫率子孙、妃嫔、群臣出‘底里’,献表上贡,请降西北。平虏公遂降莫卧儿皇帝为‘违命安乐侯’,给宫室宅院十数,封地万顷,另赐官牧场五千顷以养宫室马、驼,迁莫卧儿皇室及近臣至北疆河中直隶府、乌孙行省、哈萨克行省、瓦剌宣慰府、喀尔喀行省、黑海边疆镇抚使司等地严加看管,莫卧儿皇室对古天竺属地的统治到此宣告终结。稍后,平虏公下令改莫卧儿皇都‘底里’为‘德醴直隶府’(注:醴,甘美。),虽无明示,但作为一国皇都的‘底里’被改为直隶府,其实就是辟为西北行都之意,与河中府、武威府、长安府、云南府、缅南府、成都府、重庆府、朔方府、谷吉(谷儿只)府、榜葛剌府等直隶府并列。此年秋,平虏公府的绿痕夫人以‘使持节假黄钺特命宣抚制置使’之差遣,出镇‘德醴直隶府’,暂代平虏公宣抚南疆,总制军政。又是一年麦收季,上年的冬播小麦,到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是丰收了。河中府夏天的气候虽然少少有点儿热,雷瑾心情其实还是比较愉快的。夏粮丰收的年景,许多麻烦事都可以迎刃而解,他也可以省心省事,能不愉悦么?西域诸行省,物候各异,冬播小麦(宿麦)、春播小麦都有种植,冬播小麦一般都比春播小麦种植广泛,但也有气候常年偏于寒凉的地方,只能种春播小麦为主粮作物,比如在一些高寒山地。更为靠近北疆的那些个行省,农耕区的春播小麦,要到秋天才能开镰收割,但目前估算的收成也还不坏。而葱岭以东的西北腹地,包括河西、关陇、关中、延绥、汉中等地,今岁夏粮收成也都不差。总之随着旧有水利河渠得到重新的疏浚修缮,新的灌溉水渠不断兴建延伸,各种水井、水池、塘堰、储水窖、储雪窖、青储窖的陆续竣工,乃至厨余、糟渣、塘泥、土肥、饼肥、厩肥、粪肥、绿肥、堆肥、沤肥等各种积肥之法兼施于田地以保地力,西北治下显现出农耕畜牧两旺的态势,就是土地瘠薄之地也能种上番薯、土豆、玉蜀黍等备荒作物,府库仓廪富足,黎庶不愁饥馑,颇有物丰年阜的味儿。丰年留客足鸡豚,扶醉欲归花底眠。在河中府巡视了一圈的雷瑾,心情大好,连着吃了好几日酒,是公府名下所属田庄的农家饭,吃的不外乎是农家自种的菜蔬,自养的鸡、鹅、猪、羊等烹制的肉菜,以及高粱、小米和新下场麦子磨出来的白面做的主食,喝的也是农家自酿的农家烧酒,喝了不上头,兴致极好,就是回到了公府他也不歇着,却是过问起府中家常诸事来。雷瑾不会经常过问平虏公府的府内家常琐事,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从不过问府内的家常诸事,事实是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正室夫人孙雨晴,不是很喜欢涉足西北那些军政之事,但是她人是如此聪敏明睿,又有夜合等一干孙家陪嫁的精细可靠人儿从旁襄助,公府名下的田地庄园、营生产业,虽然是由徐扬、雷坤文、雷坤元等‘外务总理’分头负责经营,亦都由她领率公府一干内眷姬妾监管帐目、查核出纳,把持总揽着公府一应私家产业的对帐审计事宜,另外孙氏家族那数额庞大的陪嫁私产也多半在她手里掌管着,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日显兴旺发达之象,而公府中的家常诸事她也处置得明白畅达。要说孙氏这正室大妇,除了与雷瑾私下闹些别扭摩擦之外,也自有公国夫人的雍容气度,府内诸事亦都谨按规例处置,倒也公正妥当,不会让雷瑾为些个家常事费心分神,凡是比较重要的事项她也都谨守着‘妇道’,必等雷瑾过目发了话,拿准了主意之后再行处断,一般她不会自作主张。这不,雷瑾这刚一回来,孙雨晴就把府内一些比较重要的家事拿来让雷瑾过目。孙雨晴说的第一件家事,乃是公府入库收储金银的点算对帐。西北的金、银、铜、铁等矿场,无论矿石或者精炼出产的金银铜铁之货,向例都是由官府专买专卖。譬如各家矿场精炼的金、银、铜等块锭,例由‘银钱总署’和‘官民联合储备金库’全额买入成品货物,且其中的绝大部分金银,或充为西北发行钞票‘钞本’,或直接用于铸币。至于官厅衙署、金楼银号、富贵人家,凡礼祭用器、打造首饰、赏赐作礼、供奉佛前、充作药料、金粉金泥等事,亦需以市价向‘银钱总署’的‘器作提举’或‘官民联合金库’的‘金银器作局’申买金银铜等物料。早年间,西北‘金禁’、‘银禁’、‘铜禁’、‘铁禁’都非常严厉,管制可谓苛刻之极,毕竟金、银、铜三种矿物事关西北‘钞本’的稳固与否,钢铁又关系兵事甚深,管制严厉是可想而知的。不过,随着西北的对外征战用兵,除了从敌国国库、官府以及官宦富户手中不断掠取金银宝货之外,各地的金、银、铜等矿脉也被不断纳入西北版图,诸矿场的矿石及精炼的金银铜货都成为西北府库金银的来源,因为金银储备日益充足,金银铜铁之禁近年亦随之松弛。平虏公府名下原本也占有多家金银矿场,比如河西执政府的金矿、云南执政府的金矿和银矿、缅北总督区的金矿、金山执政府的金矿和铜矿、现在北宁总督区所辖诸行省的金矿和银矿等等,各矿场所产矿石和精炼金银货成品,除了用于礼祭赏赐等用途的部分金银货留作公府自用之外,其余大部分也都是作价卖给相关的官厅。但是,在金银禁松弛之后,公府名下矿场就逐渐减少了卖给官厅的金银货数量,换言之就是公府每年从自家矿场收储的金银货都有所增加,世人皆贵金银,开支浩繁的平虏公府自然也很重视金银的入库,每一次都由孙氏等人主持其事,但雷瑾亦需过目或过问。公府的金银是分库收储的,银库和钱库因为日常收支出入最为频繁,收储数量也比较大,库房轩敞宽阔乃是必然,而金库相对就要小一些,但库房的坚固严密处却又远远甚于银库和钱库,毕竟西北的黄金市价几乎是白银的十五六倍,若是在帝国的江南、两京,黄金市价更是白银的二十倍以上,存放黄金的库房自然而然会造得比银库、钱库更坚固更严密,人心都是相同的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甲一号’金库算是公府中金货出入最频繁的一个金库,惯常守卫森严,府中健仆把装满了金银块锭、贴了封条的箱子抬进‘洪’字库房之后就全部退下,只剩下点算复核、记帐出纳的库房相关人员以及主事人,当然还有雷瑾、孙氏等一干主人。甲一号金库的架子上,库藏黄金摆放得满满当当,真是金光灿烂,辉煌无比。在场诸人,也只有雷瑾、孙氏这对夫妇神情自若,全然不为满库的灿烂金光所动,令得其他人暗自惭愧、感佩、心折。其实雷瑾那是打小见惯金银的世家子,而孙氏也是见惯金银宝货的宦门贵女,眼孔大了,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象雷瑾更是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又哪是眼前这点小场面能够震撼的?在雷瑾的印象中,银钱总署隶下金库所藏黄金之丰,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所储金银之巨,才真的是让人震撼莫名,公府金库所藏虽然不少,但实在算不得的。这次入库的黄金,全是位于北宁总督区贵霜行省,归属平虏公府名下所有的一处金矿所出产,一水的都是按照‘平虏公敕令库金官定统一样式’精炼铸造的金条。雷瑾随手在装满金条的箱子里取了一块端详。这是一块‘足金’铸条——西北官定统一样式的库金金条,按照帝国的传统分为‘色金’和‘赤金’两类。‘色金’所铸官定样式金条,当以‘玖呈(成)金’戳记和‘成色某某某’戳记同时标示于金条上。金条成色在‘九○○’以上,但未达‘九五○’者,皆归入‘色金’一类;至于‘赤金’所铸官定样式金条,成色应在‘九五○’以上,分为五等,数目字大小写戳记标示成色‘九五○/玖伍零’、‘九六○/玖陆零’、‘九七五/玖柒伍’、‘九八五/玖捌伍’、‘九九五/玖玖伍’,同时对标示的‘足金’、‘足赤金’、‘十足金’、‘上上足赤金’等戳记亦有详细规定,象‘九五○/玖伍零’、‘九六○/玖陆零’成色的黄金只能标上‘足金’戳记字样,‘九七五/玖柒伍’、‘九八五/玖捌伍’成色的黄金可以标上‘足赤金’、‘十足金’戳记字样,唯有‘九九五/玖玖伍’及以上成色的黄金可以标上‘上上足赤金’的戳记字样。应该说,西北对铸造金条的重量、成色、形状、长宽厚薄、铸造戳记及戳记的书体/戳记文字大小/数目字大小写/正面背面侧面版式和花押/纹饰,乃至铸造字号、铸造工匠、黄金来源或产地乃至某某金矿的戳记标示都规定得非常之详细明白,从金条上标示的戳记就可以一目了然——雷瑾只是将金条拿在手上,稍加端详,就将这块金条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基本了解清楚了。这一根重五两,成色‘九五○’的足金金条,成色要远高于市面流通的西北夔龙金币(流通的西北铸造金币,为了耐磨损和硬度方面的要求,搀入了铜锡等,成色一般较低)。西北金条规定可以铸成一两、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的规格,五十两以上则是百两金砖、二百两金砖、五百两金砖三种,不够规整的‘元宝’、‘锭子’形制被完全排除在西北官定统一样式之外。金条在西北只是很有限的流通,重五两的金条已经是流通使用最普遍的一种了。但现在除非是很大额度的交易,使用西北金币的情形都在日渐减少,别说金砖、金条了,银钞、银票、银圆等已经完全可以应付。官方和民间多半还是将黄金当作财富储备的手段,而不是在大交易中将金条、金币等用于支付。其实金币的升水(即加工、征税、利润)还高于金条,但金币流通使用相对更便利一些,而金条不但相对较重,彼此交割还往往要找‘银钱总署’或‘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的公估局鉴定黄金的成色真假,十分之麻烦。端详了一会,雷瑾将手中的金条放回原处,又看了看那些用于打制金器的金块、金板,这些都是还要重新剪切、融化再使用的粗料,矿场当初熔铸成块的时候,自然不会太过用心,上面戳记的重点都放在重量和成色上,经手人戳记其实都是附带为之了。这次入库的黄金总计有三千余两,包括精铸的金条、金砖和粗炼金块在内,数目还是不小的,但众人实际点算记帐耗时也没多久,即已核对完毕。其实,雷瑾心里很清楚,公府从‘贵霜行省’的金矿中得到这么多的黄金,也真算不得。莫卧儿当地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巨量黄金,远远比公府金库中全部的黄金积存量多得多。黄金在世人眼中,便是财富和好运的象征。莫卧儿土著不论贫富,几乎每家每户多少都有一点黄金,乡村农民更喜欢将自己的积蓄转换成黄金,莫卧儿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死于洪水,数百万人流离失所,遭遇洪水威胁时农民可以随时带着黄金逃难,毕竟黄金易于携带且很容易出手。黄金又是莫卧儿土著婚姻的主要嫁妆,代表着女人的权利和地位,新娘会佩戴黄金首饰,会收到亲戚朋友送的金器礼物。除了珠宝饰品,莫卧儿土著还会用金箔包糖,会以之入药,会用金线刺绣丝绸。而婆罗门等当地教派的神庙,视黄金为财富和繁荣的象征,更是拥有大量黄金的供奉。至于皇室、土邦王公、行省总督等也各自拥有大量黄金。莫卧儿的黄金积存确实很多,但这也没啥可羡慕嫉妒的,因为随着西北幕府大军南征,莫卧儿当地积存的大量黄金,即源源不断地流入‘西北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流入‘银钱总署’直属的金库,大多充为‘钞本’,用于稳定西北的铸币和发钞。西北近年在治下地区强制推行统一的度量衡,颁发官定‘权器’、砝码、天平、杆称、戥子、营造尺、量地尺、裁衣尺、律尺、量石、量斗、量斛、量升等度量衡器的‘法则样式’,同时还进一步统一西北币制(银票、纸钞、铸币等),而这一切的基础,皆有赖于西北金、银、铜的库藏储备存量巨大,钞本极其充足,而从莫卧儿掠取的巨额黄金流入西北幕府之手,无疑就是在战争频仍军费浩繁的现状下,西北发行的钞、票、币仍能维持市面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雷瑾虽然‘吃’下了莫卧儿‘输送’的巨额黄金,也不否认大笔的巨额黄金输入府库储备的价值,但他仍然不认为黄金就是他从莫卧儿得到的最好的战利品,在他看来,最好的战利品乃是莫卧儿的土地、矿场和人口——作为战利品的天竺美女,并不在最好的战利品之列。相对于金光灿灿的黄金,雷瑾更满意的是南方七大总督区内的棉花种植园、茶叶种植园、染料种植圆(蓝草、红花等染料植物)、香料种植庄园、黄麻种植园、榨油作物种植园以及粮食垦殖庄园和森林都是西北幕府的了。当然也还包括各种矿场,尤其是铁矿,这些对于急需军国之资的西北幕府,对于一门心思发财的中土移民来说,都是绝好的财富。在南方七大总督区,已陆续建有二十多家地方性的商货交易公所,还有不少新的商货集散交易公所也在筹建,粮食、棉花、茶叶、瓷器、黄麻、原木、食用油、黄金等商货在南方的交易都非常活跃,这才是经国济世之基,府库实而仓廪足,所谓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君王大势如水到渠成,试问天下谁堪与敌哉?点检了入库黄金,雷瑾夫妇两个就回到了书房。婢女很快奉上甜食,是‘乳酪浇樱桃’,金盘上搁着玻璃碗,樱桃莹红,乳酪凝白,甚至能够‘看’到糖酪浇樱桃的甘美滋润,却又是如此赏心悦目。樱桃已经去核,甜酪经过冰镇,盛在盘碗中。吃的时候,将乳酪浇到樱桃上,用小匙舀食,就可同时品尝鲜乳酪的肥浓滋润和樱桃的鲜甜多汁,所谓‘金盘乳酪齿流冰’就是如此了。夫妇俩就一边吃着小甜食,一边闲话家事。孙雨晴接下来跟雷瑾说的事,就主要是公府名下以及她私人名下诸农庄、牧场的一应农牧事宜,从庄田的水利沟渠、耕地播种、粪壤积肥、桑蚕丝茧,到牧场的牲畜牧养、种植牧草、干草刈割、饲料青贮,以及粮食收成、牲畜出栏、收乳制酪、熏腊肉食以及市易买卖、进项开支等等,这些都是家计营生之事,府中吃用开支也多仰赖于此,这都得跟雷瑾提上一提——中土毕竟是以农立国,平虏公与夫人闲谈农耕,其实在旁人眼中乃是天下第一等的正经事,哪怕如今工商诸业能够给平虏公府提供大量银钱进项,天下人尽趋商贩而薄农桑,也还比不过农耕在人们心目中的固有地位。军政上的事,孙雨晴并不是太留心,但说起这些个家计营生倒是颇有心得,事实上最近几年她都少在书画上留心了,虽然每年得闲,她还是会画些东西,写点尺牍,临摹几张书贴,填上几首闺阁诗词的,却也少有示人,已经不象少女时那般用心其中了。说着说着,孙雨晴就说到南方七大总督区的种植园,又说南方那边蕉园所产香蕉果,生食、上市出售之余,犹有太多剩余,也不便长时间储运保存,现在种植园为了避免浪费是将香蕉的果肉或者切片晒干,或者研磨成粉,或者制成香蕉酱,又或者以之酿酒——香蕉酿出酒来,据说也不怎么醉人,南疆诸省的人都当作解渴之物。香蕉干粉,也可以和面做饼,做糕点。香蕉果捣烂再冷冻,可以做成甜食以及饼馅的,不过在北方就少有人能够享用到了。香蕉果其实在南边的各个总督区,还折抵部分军粮和骡马食料,不过这与私家无关,孙氏也不提这一茬。她提到用香蕉叶喂牛,可抵得四分之一草料,可以省工省钱;而将香蕉皮切碎晒干,碾磨成粉,在饲料中添加一成香蕉皮的干粉喂鸡鸭,鸡鸭长得快,也可以节省成本;香蕉茎还可以做绳索、造纸等等。总之,香蕉种植园可以与农耕庄园结合在一起,有提高收成,节省成本等等效用。平虏公府平时里赏人也好,回礼也好,许多赏赐物事其实就是来自于平虏公府私家产业的出产,米面菜蔬瓜果出自公府的田庄山林,牛羊猪鸡驴驼犬马出自公府的牧场草甸,瓷漆丝麻盐茶棉纸铜铁琉璃等百工器用出自公府的作坊工场,南北商货贸易互通则有公府之商社,通货流转借贷汇兑则有公府之银庄,总而言之,哪怕是一针一线,也都攸关平虏公府的脸面,在其中劳役做工的厮仆做事出点差池必受责罚挂落,焉敢马虎?况且平虏公爷向以军法治府事,规条严密,信赏必罚,无人不畏不敬;而公国夫人孙氏主持中馈,虽然处事较为宽厚,却也是一个不容欺瞒的精细人,加之各处管事的‘外务总理’都有大商之才,是以公府名下各处产业皆以‘勤谨细密’为法,‘精益求精’为旨,无论操持农牧工商中何种营生,负责其事者都勤勉用心,其中奔走执役的厮仆、学徒、伙计以及工匠等亦无不勤谨做事,因此历年以来,公府名下所属庄园牧场作坊工场所出,无论是牛、羊、猪,鸡、鹅、鸭,腌禽蛋,乳酪,又或者丝瓷漆等器用诸物,无一不是美仑美奂,向以精工、细活、精致、精巧、精妙、精美著称,凡平虏公府所出即是西北的金字招牌,名气声誉丝毫不输百年老店。孙雨晴说的事,听着琐碎,其实如果不偷不抢不蒙不骗不巧取豪夺,万贯家财敌国巨富大抵也就是这么积累而来,开源、节流,双管齐下而已,也许因时而变因地制宜的实际做来,各人各有巧妙不同,但根底上不脱‘开财源’与‘节支出’两条,就是这样子了。雷瑾听着孙氏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她掌管的那些事儿,有时也会问上几句,有时会讨论一阵,有时则吃上几口能让人‘齿颊流冰’的乳酪甜食,看上去好不悠闲也。转眼已是入秋。左擎苍,右牵黄,千骑卷平冈,纵猎而归的大队人马在石潭边的疏林扎上了营。夕阳斜照,篝火一堆堆的生起,扈从厮仆剥皮的剥皮,洗刷的洗刷,割肉的割肉,烧烤的烧烤,熬汤的熬汤,忙忙的整治起晚饭来。被海上的阳光晒得象个黑炭头的雷琥,从帐篷中换了一身曳撒出来,顶戴狐皮鞑帽,蹬着牛皮靴子,仍然是一付行猎的利落装束,腰上挂了一口鲨鱼皮大刀,另外还别了一口胁差倭刃。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张宽大的氆氇地毯,雷琥看见三弟雷瑾已经坐在了上面,两兄弟也没那么多礼节,雷琥径直走了过去,坐在雷瑾对面。雷琥打量了一下雷瑾,见雷瑾也是一身行猎装束,只是那曳撒的衣料却是极其华贵,乃是羊绒织就,号称‘天孙锦’的上上品锦缎,贵比黄金都不足以形容其矜贵的百分之一,‘孙氏锦缎庄’织造的稀有物产,遂笑道:“老三,你可真是奢侈。”“我这衣料纯系自家所产,没花一文钱!”雷瑾得意大笑,“裁布缝衣也全是府中侍婢之力。”“你就得意吧。你们西北这羊绒锦缎,就是一两布头,现在卖得都比黄金贵了。”雷琥冷哼一声。话说‘克什米尔’河谷及其附近地区,现在被西北幕府设了两个行省,皆归北宁总督区管辖。当地向有毛纺织缎的传统,当地羊毛不敷足用,是以长期从乌斯藏宣慰司的羌塘等地,大量买入羊毛供应工场作坊,纺织成匹后制作羊毛披肩等物,克什米尔河谷地区当地土语称之为‘图斯’(羊绒)或‘舍味尔’(披巾)、‘开司米’(指‘羊绒’,其实就是‘克什米尔’的转音)。当地羊绒细缎乃是俏货,柔滑轻薄,享有声誉,以前远销各国,诸国豪门贵族中多有不惜万金求购者,尤为女子所钟爱。雷琥离海上陆,北上抵达河中府已经有两个月了,其中至少有一半原因,倒就是为了西北这‘羊绒锦缎’而来。西北原本就有众多手艺精湛的毛纺织缎工匠以及作坊工场,河西一带的‘兰绒’、‘秦安褐’,也是名传天下,素为中土权贵富豪所重的贡品。西北幕府南征莫卧儿,克什米尔河谷的毛纺工场及织户,也全部被西北大商社所渐次控制,因而‘开司米’羊绒锦缎的名声也开始逐渐传入中土,那种由山羊细绒织成的锦缎轻柔异常,甚至于在市面上还要稍胜‘兰绒’一筹,至少在西域一带,‘兰绒’、‘秦安褐’的名气都要逊色于‘开司米’羊绒锦缎一点点。“织造此物,费时费工,安有不贵之理?”雷瑾知道自家这二哥可是想拿到西北绒褐三分之一以上出货的包买包销权,然后转销到万里之外,比如辽东、朝鲜、日本,又比如转手卖给欧罗巴那些日斯班尼亚、义大利亚、波图加、和兰、法朗思、英吉利等国的商船,这玩意利润高得吓人,雷琥敢来跟西北谈这个事,也就是看准西北现有的海上武装商船队,还暂时无法象海天盟的船队那样远航万里,横越风波而已——至少十年以内,西北幕府的远海巡洋水军与武装商船队,都无法与海天盟旗下船队正面争锋于海上,甚至还要依赖海天盟对海上航路的保护——在某种意义上,雷琥这也是帮了雷瑾一把,让西北能多卖些绒褐,多赚些银钱,毕竟某些远隔重洋的地方,西北幕府目前还是难以直接派人去打交道的。不过,雷瑾的底限,是可以在包买包销上稍让一步,却并不打算在羊绒锦缎的外销价上稍作让步,好东西好物件就应该卖得贵比黄金,甚至赛过黄金,因为它值那个价不是?“说起‘开司米’羊绒,‘克什米尔’当地的山羊绒是不够工场使的。乌斯藏的羌塘地方有一种乌斯藏山羊,能抵御严寒,这种山羊粗毛下的一层柔腻细绒毛,又细又轻,柔软、滑糯、保暖,宜织造锦缎细绸,所以被‘克什米尔’当地作坊工场大量买入。当地人织造锦缎的第一步就是挑出细羊绒,必需是精于此道的熟手工人才可以胜任,而且依赖于纯粹的手工劳作,异常繁重。挑选最长最细的绒毛,得用特制的梳子从粗羊毛中一一篦选,或者逐一拔下,不能用剪子剪,不但要有耐心,还要有高超的技艺。就这,工时是绝对俭省不了的,不管怎么压低价格,最后的卖价也是低不了。再其次,洗尘土、去杂质,清洗羊绒不能沾酸碱之物,要用上好的米粉来洗,才能使羊绒始终保持柔软和光泽。市价到这又得加一成。之后,克什米尔当地的女人将羊绒纺成毛线;克什米尔的织工,再手工将‘开司米’(羊绒)织成无以伦比的锦缎以及披巾等等。一般由两三个织工在工长指挥下可以织造出一条披巾,如果是特别精细的纹饰,则用刺绣,通常三个织工织造一条普通的披巾,也要三个月。如果是贵重的披巾,一年半才能织成一条。织造一匹这样的羊绒锦缎,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如此精工细做,焉能不贵?最后,洗涤也很重要,要用‘软水’涤荡羊绒锦缎,才能让开司米羊绒锦缎呈现无与伦比的轻柔细薄。选到一井一渠好水,也是很不容易的。选料考究、工艺精湛,显现出极致的华贵,难道这不值黄金的价?二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雷瑾这可是在为西北的绒褐织造业尽力争取利益了,西北之利当然是能多争一点就多争一点,兄弟之情也是不好讲了,这个面子,真的不好给了雷琥的也。雷琥叹息,“好吧,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那些琐细的关节就让下边人去接洽收拾,如何?”“呵呵,好!”雷瑾就笑,“师子府的事,二哥可有准信?”师子府,隶属南华总督区的‘达米尔行省’,其实是西北幕府招抚南印度诸土邦王公归降之后特设的一个府,坊间传言师子府很有可能在将来被提升为直隶府。现在为‘海天盟’所占据的‘锡兰山’大岛,即是中土汉译传世佛经中的‘师子国’,而这新设的‘师子府’不过是因为隔海遥对‘师子国’——也就是现今的‘锡兰山’大岛——由此而得‘师子府’之名,虽说有点名不副实,但也算其来有自,不能说完全的不沾边。雷瑾、雷琥两兄弟交涉‘师子府’,乃是因为西北眼下正与‘海天盟’方面商榷将师子府建成贸易大港口的事情,雷瑾准备在师子府诸港口,给予通商贸易的所有商人以免征商税、免市舶抽分、免解赴、免博买等等待遇,包括海天盟在内一视同仁,当然西北方面也要求海天盟在‘锡兰山’大岛的所有海港,一律对等的给予西北商贾以免税、免抽分等待遇。雷瑾这时所问,就是在催促海天盟方面尽快给出答复——英吉利人的东印度公司,在‘马德加斯’、‘班贝尔’、‘加利各答’等地经营已久,已经很有了些势力;至于在莫卧儿帝国贸易通商的西洋‘波图加’人、‘斯班尼亚’人、‘和兰’人等,或是势力渐衰,或是在莫卧儿原本就不成气候,倒是不足为虑。现在东印度公司的英吉利商人虽然畏于西北军威,都老实做生意,不敢如何,这也是根源在于英吉利国的‘小国’与‘寡民’的现实,人口不足,其本土又距离莫卧儿极其遥远,鞭长莫及的英吉利国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好胃口,能一口鲸吞下整个莫卧儿,当然只能玩弄瓦解分化的计谋,一步步蚕食。若是给英吉利几百年时间慢慢瓦解控制莫卧儿,说不定能得逞了,但是现在让西北鲸吞了整个莫卧儿帝国,那也就没有英吉利事了。事虽如此,雷瑾这儿仍是不肯轻轻放过‘租赁’于马德加斯、班贝尔、加利各答等地的英吉利东印度公司。他弄出这‘师子府’港口免商税、免抽分的法子,仍就是冲着东印度公司去的,摆明就是要另起炉灶,弄个大商埠出来跟英吉利抢夺行市,避免养痈成患,受制于人。英吉利商人掌握着西洋欧罗巴的绝大部分商货销路,现在完全予以铲除,也不符合西北的利益,那就只有抑制西洋商人势力扎根地方了;其实也是因为马德加斯、班贝尔、加利各答的地理形势都极为便利通达,位置上佳,实属上天恩赐的通商贸易口岸,西北幕府方面虽然暂时不好明抢,但预谋上计,却也要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大商埠与之对抗和竞争,方能在将来不会受制于人,进退由我。当然,海天盟‘大元帅’雷琥也不是吃饱了没事做,登陆北上河中府就只是为了开司米羊绒,为了师子府市舶之事。西北与海天盟,双方除了谈‘锡兰山’大岛诸港口的商埠开放之外,还涉及很多方面的利益交换与合作。在海天盟方面,他们想在西北幕府治下的南疆七大总督区沿海,获得自由进港停泊、修造海船、贸易通商等许可;他们还想与西北交换训练,即西北为海天盟训练擅长在山地、丛林、沙碛荒漠作战的合格劲卒,而海天盟则为西北训练擅长海上水战的合格水兵、船匠以及海战军官;海天盟的船厂可以为西北建造各种船只,当然西北方面要向海天盟现在所占据的地盘输送人口(当然是战俘、奴隶这一类);双方还可以交换各种作物种子。海天盟方面,还希望大量购买西北驯养的信鸽,并希望由西北方面代他们训练运用信鸽的人才。海天盟其实有自己的一套信鸽训练方法和信鸽运用方面的人才,而且在海上运用信鸽,与在陆地上运用信鸽还是有所不同的,但海陆差别并非不可克服,只是信鸽需要多点时间适应一下而已。但是西北的优势在于,西北训练信鸽的规模很大,譬如官方有多个专门官署分头负责,驯养、繁育、运用的经验也很丰富,还建立了一整套军用官用的鸽驿;另外在民间,西北的民信局也比较繁荣,民间繁育运用信鸽的商社颇为不少,也是各有各的绝活;西北的官方赌彩、赌赛非常兴旺,赛鸽也是其中一项,许多鸽场就靠着养信鸽参加赌赛或者出售可参加赌赛的信鸽、鸽种来赚钱。海天盟在这方面是远不及西北幕府的,所以随着他们在南洋占据的陆地、岛屿越来越多,内部各方势力又在酝酿建立他们自己的王国,信鸽用量当然很大,这就使他们将目光投向西北治下,希望能够外购足够的信鸽,以应付通信。除了信鸽,西北的军犬以及鹰鹞、良马等也是海天盟想要的东西。军犬在海船上用场不大,但在陆地上可以派上用场;而可以用于警戒的鹰鹞,对海上行船也有用场,当然这个鹰种合适不合适还要看情形而定,可以另外选择;至于马种,海天盟占据的‘大岛’其实基本上与大陆无异,马骡牲畜都是得用的,良种牲畜都可以购买引入或者交换。海天盟还想从西北买入铁器以及铁锭,不少大岛是比较缺乏铜铁之物的。当然,海天盟可以用来跟西北交换、交流的也有不少物产,比如南洋土著人的刀剑、毒药,各种原木,再比如香料,西北现在所占据的南疆七大总督区和缅地三大总督区也盛产多种香料,但有的香料产量过少,有的香料则本地不产,因此在香料上,西北也可以与海天盟各取所需、互通有无。雷琥在河中府盘桓数月,有不少事项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想,因此已经与西北方面确定下来,至于雷瑾所提的师子府以及锡兰山海港双方对等开放之事,雷琥虽然是大元帅,之前却也不能贸然答应雷瑾——海天盟那是多方势力的纠合,不少重大事项是需要各家公议而决的,能否决定自然不能如西北这般有效率——当然拖到现在,雷琥就可以给西北一个准确的答复了。“师子府的事情没有问题了。公议已经达成一致了。”雷琥笑道,“另外,凡我海天盟据有之地,比如东溟大岛、吕宋、爪哇、苏门答剌、勃泥、麻剌加、锡兰山,都可以给予西北客商对等的优待,我海天盟从其他诸侯外藩处租借的港口也照此办理,比如日本诸藩、朝鲜藩。另外,我们的船队沿着爪哇东南、吕宋以南的岛屿向南搜索巡航,发现了一处孤悬于大洋之中的大陆,我方已经准备大举开拓,西北也可以派人跟我方到那片大陆去看看情况。总之,在我海天盟的地盘,西北客商只要遵守我海天盟的通商约法,不管是买田买地、垦殖烧荒、放牧牛羊、制糖煮盐、伐木开矿,还是酒楼饭肆、钱庄银号当铺粮栈等其他营生,皆可自为之。”雷瑾拍手笑道:“四海通商,货畅其流,如此甚好!”...
第三章福音、跋涉与异动西出潼关。栗子网
www.lizi.tw回首望去,雄关巍然矗立。耶酥会传教士罗务禄、石铭楷在关前验了路引、荐信,入得潼关,滞留了十日之后,终于领到了西北幕府官厅签发的‘度牒’,出了潼关的‘西关城’,踏上西行路。在西北治下任官的西洋传教士,现在据说已经有近两百人,另外还有数百上千名不明来源的西洋人,包括一些西洋工匠在内,也在西北幕府隶下各官署中担任着官员或者胥吏的差遣职司。自从几年前的中土‘南都教难’之后,西洋传教士在中土帝国一时陷入举步唯艰的境地,虽然有中土官绅的大有力者上书朝廷为‘泰西教士’回护缓颊,使他们为基督传教的事业不至继续恶化中断,但无疑是一次重挫,罗务禄、石铭楷等久居‘妈阁’的传教士都为此忧心,当他们接到在西北任官的传教士让人捎带的信件,信件中对于西北各种情形的描述,对于在西北传教前景的谨慎乐观,仍然让妈阁的耶酥会教士为之振奋不已。罗务禄、石铭楷这两名义大利亚贵族家庭出身的传教士,看过信件之后,甚至就立即决定了北上,要去西北治下亲眼看一看,如果可能他们打算就留在西北传播天主的福音了——此时的中土帝国已经是兵连祸接的乱世,烽火遍地,盗贼蜂起,两位传教士运气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在途中死于非命,病饿困顿而死或者被乱兵乱匪杀死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传教士都是满脑子殉道赴死心思的狂热偏执者、虔诚信仰者,死且不惧,何况是病饿困顿与乱兵乱匪呢?两名传教士倒也运气不错,一路有惊无险。他们自岭南北上,走西江驿道入长江,转而上溯,至武昌而不能入蜀,改行汉水,北走襄阳,过境于河洛,穿过横天军治下府县,叩灵宝关而入西北之境,行至潼关因无度牒被迫滞留,直至领到了官给度牒这才又获准过关,真正踏上西北幕府治下土地。西北官方主管宗教祀祭事务的衙署‘宗教祀祭司’,还很是慷慨地‘赐予’了他俩一人一个汉名:‘罗务禄’和‘石明楷’。‘宗教祀祭司’的小官吏倒是小心地解释说,这两个汉名乃是依据两位西洋教士名讳的谐音而定,两名传教士对此倒是很无所谓,耸耸肩就默认了西北官方赐予的名字,罗务禄就罗务禄,石明楷就石明楷吧,又不影响,只要能顺利入关,能顺利去河中府觐见西北的皇帝就行。这时屈指算去,罗务禄、石明楷从妈阁动身北上,关山重重,路途辗转,他们到达潼关城下时,几乎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回首前尘,纵是无情辈,也须潸然泪下矣!换下了儒服,穿上对襟胡袍的罗务禄、石铭楷,高鼻深目,瞳色蓝碧,颇类西域胡商,来往于汉地的色目人就有很多是他们这种装束打扮。两名西洋传教士轻松地骑乘在两匹大马骡上,骑术看上去很有两手的样子。这就是贵族家庭出身的好处,两名教士在义大利亚从小就学着骑马了,到现在只要不是碰上万中选一的烈马,那都是控缰由心,骑乘自如,何况跨下坐骑只是两匹马骡而已。两名教士在潼关城,就与当地的车马行大商号‘白马盟’联号分行的人商量好了,一次付给‘永昌盛’大钱庄开具的凭票即兑银票一百两,作为从潼关起程直达河中府的全程车马费,食宿费则另计,他俩跟着‘白马盟’每天发两班的‘车马班’登程上路,‘白马盟’则全程免费为他俩提供代步坐骑两头,代步坐骑的草豆食料也全由‘白马盟’负责。罗务禄、石明楷也是早就打听清楚了,象白马盟这样的大车马行,每班次都有车行护卫以及与‘白马盟’相与多年之标行的标师、标客随行,沿途的巡哨官军、巡捕骑兵也会曲予周全,路途上的安全可以无忧——事实上,从潼关一线往西,直抵河中直隶府,一路都是安全平静的。为了传教事业固然可以殉道赴死,但若能善保有用之身,倒也不能轻言舍生弃命,两位教士纯粹是被来时的路途艰辛给吓住了,觉得此去万里,路途遥远,还是跟着白马盟这般素有信誉的大商号上路为妙。罗务禄、石明楷在‘妈阁’的教会学院,就学会了中土官话和中土文字,还通读了中土的四书五经,他们俩在北上之前对中土的了解已不算差,而且之前近一年的长途旅行,也让他们对中土的风土人情有了更多的深入了解。不过,当传教士们处在比较弱势的地位,要想在没有教会势力扎根的陌生地区传播天主的福音,‘谦卑’与‘和蔼’肯定不能少,‘平易近人’的做派更是必需,罗务禄、石明楷是训练有素的传教士,自然不会在这种境况下有任何高傲以及居高临下等等令人不悦乃至反感的表现,他们这时候更愿意与一切阶层的人们打成一片的。因此,在跟随‘白马盟’车马班登程不久,两位出手大方的西洋人士,就与‘车马班’的大掌鞭、学徒、护卫、脚夫、标师、旅客们一一混熟了。晓行夜宿,不日即抵达长安,从潼关过来的‘车马班’到了长安,停留两天之后就会原路返回潼关,而两名传教士则在这座西北治下的东方大城又停留了十日,四处走访,然后再随‘白马盟’从长安发往陇州的另一个‘车马班’重新起程,向西进发。车马过了陇州,两名传教士不日已入兰州府境,眼见黄河蜿蜒北去,陇山委蛇南来,尽显西北形势之雄郁苍凉。从长安到陇州,一路走到河西,出嘉峪关,经行哈密,直到亦力,翻越葱岭西走蒲犁驿道,或者向北绕行金山走草原驿道,都可以抵达河中府。两名传教士随‘白马盟’车马行的‘车马班’登程上路,路上少说也要倒换十次以上车马,才能到达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毕竟民间的客货车马,都是将本求利,计程休止,有着许多的爱惜,上了路也不可能象官方驿马那般的不惜代价,所以这一路,走上几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就这还已经算是快的了。初秋艳阳,至午犹显懊热,但陇亩之中仍有不少头戴帽圈、斗笠的农夫在田间劳作,令人由然忆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古诗来。一行车马沿着黄土夯实的驿道,穿过秋收在望的旷野,逶迤前行,车前车后便是百十个装束打扮各异的骑士,骑着大骡傍车而行,显然来历不一,其中一大半都是车马行的旅客,嫌坐在大车上气闷烦热,起程之前就跟车马行讨了坐骑以代步来着;另外还有几十号赶着驴子的脚夫,挑担子的脚夫以及跑单帮的小行商,他们并不是车马行的人,但都是‘车马班’相与的乡党熟人,这起人都是临时搭伴跟着‘车马班’同走同息一程两程,图的是在路上好有个照应,到了打尖歇息的时候他们照例是要出把子力气,帮着‘车马班’干点杂活、力气活的,顺便也沾点‘车马班’的光儿,混点便宜的吃喝和牲口草料——‘车马班’每天打尖歇宿都有固定相与的茶棚、小饭铺、大车店以及客栈、旅店,‘车马班’从大掌鞭往下的‘白马盟’诸人,在这些地方吃喝或食宿,店家自然都有优遇,给的折扣很不小,几乎就是收个本钱,而且还是赊挂帐,白马盟通常是给他们这些店栈每月结一次帐。栗子小说 m.lizi.tw而这些个临时搭伴上路的,虽然不能跟大掌鞭等人一起同伙吃饭,这吃喝饭钱,店家最后也能看着给他们算便宜一点的,至于旅客就没啥折扣可言了,最多是结帐抹去个零头罢了。‘白马盟’的大车都是清一色的载客长辕车,由健骡拉着,车厢前后及两厢都镶着一块白铜铭牌,闪闪发亮,上镌‘白马盟’三个台阁体大字以及一匹奋蹄奔驰的骏马标记,这是白马盟的招牌。事实上在每辆大车的车顶上还插着一面白马旗作为认记。车马行的护卫都携了刀、剑、棍、斧等随身兵器,还带了猎弓、箭袋以及标枪,牛皮盾、柳条圆盾在西北也不算犯禁,标行的标师、标客差不多也都是携带这些个兵器,但不要说这一路比较太平,就是真有几个剪径蟊贼出没,看这架势也不敢招惹,只是长年沿袭下来的警戒习惯,估计白马盟一时半会改不掉就是了,再说西北的边远之地眼下仍然有强贼流匪出没,出行防身,刀弓箭盾之类的玩意真还不能不带备着的。过了‘洪家营子’,便是‘参将垒’,离着兰州府城还有八十里地,已经是未初二刻,早过午时了。‘参将垒’这儿有一个茶棚供应茶水饭食,是白马盟的车马班惯例歇脚打尖之处。大队车马涌入茶棚前的空地,车马行的伙计学徒和旅客,还有搭伴上路的脚夫、小行商,一下就把茶棚搞得闹哄哄的,茶棚的座头转眼就被人们占了一大半。一干人有紧着要酒菜饭食的,也有紧着催要豆麦麸皮喂牲口的,一通忙乱。茶棚里有的主食就是馒头、馍馍、烧饼、煎饼、臊子面、面汤、渣粥等面食,有几样是预先做好的,无需和面现做了;下酒下饭的肉菜则只有卤下水、猪头肉、杂碎热炒等,亦以价廉快捷为主。要吃菜蔬也有,醋拌萝卜丝、酱拌豆芽、盐水生菜、土豆浓汤、拌三丝、拌豆腐、盐水黄豆、豆子酱,好几样都是事先做好热在灶上的,还有豆腐干子、豆腐泡、水豆腐、老豆腐等,反正吃的时候就是怎么快怎么来。还有大桶的菜叶水豆腐洗锅汤管够,要喝酒的则有红苕村酿,都是价廉之物,可以丰俭由人,于是乎茶棚下人声鼎沸,喧闹不已,也不须多说。为了避开午后辰光的懊热,‘车马班’晓行夜宿,在中午打尖之后都不急着上路,怎么都要歇到申时近黄昏才会上路,紧赶一段夜路,然后在戍、亥之间望门投宿,第二日寅卯之间天未破晓,又要动身赶程了。所以,大家伙都是吃完饭食,各自找树荫凉爽地方歇着,或吹牛聊天,或倒头困觉,或聚众小赌,或是问店家要一壶老酒搭上一碗豆子、干子、萝卜条的,吃着喝着也就打发了时辰。一树浓荫,青石横卧,吃了一大碗臊子面的石明楷就坐在青石上,拿出纸笔,鹅毛笔蘸着墨水,以一手极华丽的花体字,书写着拉丁文的膝上笔记。这位传教士是极勤奋的性子,每天一有空闲就记录他一路之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晴雨干湿、道路远近、舟车骡马、米贱肉贵,每日起程有多少大车和多少骡驴坐骑,乃至各地的人民吃食物,农夫下地,街谈巷语,无所不记,深入细微,详尽至于琐碎。“欧罗巴的贵族吃牛肉、羊肉,中土帝国这里的平民则多吃猪肉、羊肉。听说中土的贵族都是以羊肉、鱼肉和鸡鸭鹅等禽肉为主,猪肉他们只吃在野外放养的牧猪,而我所看到的平民,往往都是吃圈养的猪肉,还有羊肉,也许还有驴肉和鸡、鹅等禽肉,如果这里的平民能够负担得起经常吃肉的钱钞的话。这里的人民,似乎很少能看到他们吃牛肉,不过西北除外。我几乎见不到牛羊鲜奶、乳酪和黄油,还有烤面包等食物,听说只有这里的官员富户家里,还有叫做‘番菜馆’的地方,可以享用这些食物,因为许多士绅认为牛羊鲜奶和乳酪是蛮夷腥膻之物,他们拒绝接受,这真是难以理解。有一种解释,北方草原上的游牧蛮族‘鞑靼人’就是吃着牛羊鲜奶和乳酪长大的,以前经常侵扰边境,所以这里的人民不喜欢吃和‘鞑靼人’一样的食物。只有西北皇帝和他的大臣以及将军们,不在乎牛羊鲜奶、乳酪、黄油是不是蛮族吃的食物,听说他们在战场上都吃。”石明楷如斯记录道,然后想了想,又记了一笔:“我想大概是西北的畜牧,亦如义大利亚一般的兴旺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时,石明楷抬起了头,远远看到罗务禄从茶棚的另一边走过来,脸上挂着一点点忧色,虽然旁人不易察觉,作为同伴的石明楷还是感觉到了。石明楷知道自己的同伴一直有些担心,事实上他自己也有着担心。在教会学校,他们为了学习中土帝国的文字和语言,通读过中土帝国的四书五经。在他们这些一心传教的耶酥会教士眼中,中土儒学实在是‘眼中钉’,尤其是‘理学’一派,在传教士的心目中那就是十足的“异端邪说”,而其他各派儒家学说即使不是“异端邪说”,也至少是‘唯物论’或‘无神论’,都是不容于基督教义的流毒。基督教义在本质上就是与东方儒学的学理“犯冲”的,或者说东方儒学的学理在本质上与基督的教义‘犯冲’。他们因此一直忧心在中土的传教前途,两名传教士自从进入西北境内,就在努力的深入了解西北境内的一切风土人物、官私舆情、章服制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又在记录途中见闻?”罗务禄实际上已经接近四十岁,不过义大利亚贵族家庭从小所培养的长年骑马击剑的习惯,让他的体能保持良好,长途的旅行并未让他感觉疲惫。“你不也经常记录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石明楷反问,一口义大利亚语的南方方言。罗务禄确实也在做着与他一样的事情,不过罗务禄不会象他一样每天和随时的记录途中见闻。两名传教士的侧重方向并不一样,观察的方面也不一样,两人虽然时常讨论,但记录见闻的事情都是各干各的,从各自的角度观察着中土,观察着西北。罗务禄马上跳跃式地转移了话题,“从目前我们了解的一些情况来看,西北的统治者似乎不太喜欢儒学和儒生。他虽然没有取消儒学科举,却另起炉灶,每年举办‘春秋官试’、‘职官正试’以选拔官吏,另外还有征辟、荐举、自荐、试职等各种名目,出仕为官不需要非得从科举出身不可;西北的统治者虽然没有取消官办的儒学学校,却分门别类开办了许多学校,使这些学校能与儒学舍并列,使儒学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独尊与垄断地位。西北的统治者甚至还开办了许多义学,教贫民识文字知书算;西北统治者并没有不让儒生出仕做官,但是看起来他也没有让科举儒生独霸仕途官场的意思;除了军功爵士,西北的统治者还一直大力扶持形形色色的民爵士,各种伎能之士一旦能获得民爵,甚至可以与儒士分庭抗礼;西北的统治者还设立‘赏金会馆’,还有‘标行’、‘标局’,让那些桀骜不驯的游侠儿亡命徒、好勇斗狠的蛮勇之辈、军中退役的士卒、不耐长官管束的民壮健儿,都不愁没有用武谋生之地,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就为西北统治者所用,这个倒象是我们欧罗巴的雇佣兵;西北统治者似乎一直在有目的,但是也有限度的打压着儒生士绅阶层,不过西北人似乎还有种说法,这位统治者比较‘佞佛’‘佞道’,而不太亲近儒生,据说这是因为由儒生组成的‘东林党人’和‘复社党人’曾勾结叛逆,试图刺杀于他。这种说法如果能够证实,对我们未来的传教既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如果他一直崇信中土的佛道,而不亲近天主、基督的话。这真的让人担心!”石明楷摇摇头,道:“担心或者不担心,为基督传教的事情总要去做,不是吗?西北统治者让人骨子里感到恐惧,你不觉得吗?西北对外表现出来的侵略性,以及他们毫不掩饰的霸道与铁血,显然是深受统治者的影响。你不觉得,西北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义烈英雄气质吗?质朴厚重,慷慨沉雄,仿佛来自远古。这种英雄之气,我想,必是西北统治者所赋予的。这种英雄之气,若为西北统治者之前驱,必然是他国的灾难,用〈孟子〉里的话形容,就是‘沛然莫能御之’!我的伙伴,你知道吗?强大的统治者,绝不会在乎任何阻碍他们前进的力量。顺从统治者的意志,才是我们在西北唯一的生存之道。我感觉,西北统治者的举措都是在以邻为壑,祸水外引。他在不停的对外扩张中,将内部潜藏的祸端隐患,一点点地疏导引流向外。他甚至于不惜将‘分封’这种,在中土历史上多次被证明了的,很容易引发大帝国内乱甚至崩溃的封爵制度重新拾起,稍加改良,就打着复古的旗号,有条件的逐步推广施行开来。我看,这是因为以他们现有的力量,还不可能完美掌控所有被他们占领的地区,用中土先贤的话来说,就是‘鞭长莫及’。在那些远离腹心、远离中枢的偏远地区,他们必然依赖分封的贵族来统治地方臣民。”两名传教士的探讨,肆无忌惮的谈论西北的最高统治者,彼此对话都是以义大利亚的方言,倒也不虞有人能听懂他们在说。先期到西北治下传教和做官的那些西洋传教士,已经在信件中提到,西北官方还是有些人懂得拉丁语的,尽管数量很少,两名传教士这时当然会谨慎一点,只用义大利亚南方的方言交谈。“西北的统治者,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财货,不过——想要让世界上掌握着权力的人不爱财货,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除非当权者的他有着更大更远的目标。西北现有的局面,听说是在战乱之后近乎于废墟一般的情形下,重新建立起来的,期间还经过多次血腥清洗。或许这才是关键,这才是西北得以撇开儒学、儒生,另起炉灶,‘重辟鸿蒙’的关键。”罗务禄在一大堆义大利亚方言中,夹杂了一个中土汉人的词语‘重辟鸿蒙’。不过,他用中土官话说的这个词,哪怕是中土帝国的京畿人士也未必能听懂他说的是意思。义大利亚腔调的中土官话,谁能轻易听得懂呢?也许只有最熟悉他的石明楷,能够知道他想表述的意思。两名教士谈了一会,石明楷仍继续记录他的膝上笔记,而罗务禄则在一旁乘凉,当然他说这是‘先睹为快’,话说石明楷的一手花体字还是非常漂亮的,让人欣赏起来有着一种愉悦之感。“西北似与中土他处有所不同,此地的‘佃工户’——不是佃户——每年可领到口粮、花红,每月还有工钱、赏钱可拿,一如作坊的‘雇工人’或者是这里人说的‘长工’、‘短工’,他们不是佃田耕作的‘佃户’,而是纯粹出卖劳力和农艺技能来维持生计的‘佣工’。西北出现这种状况,似乎是因为这里的人口不足,劳力短缺,虽然中土帝国的人丁绝对是非常之多。马耕、牛耕以及各种农具都因为人口不足而在西北得到尽可能充分的利用。”石明楷在膝头上如斯记录着,这是他踏上西北土地以来,从形形色色的各种路人角色那里,从听到的各种情况中,整理归纳出来的一种看法,至于这看法是对是错,还有待于以后的验证。“听说西北有很多大农庄、大牧场,渭北数万顷官地就全部由一个大银庄‘包租’。我还听说,西北地方,散在的自耕农户、中小地主,也很有不少。这些人大部分是获得了军功爵的军人家庭,而且他们为了与大农庄相抗衡,多半加入了某种合伙联营形式的农庄,是自耕农户与中小地主的合伙经营,通常雇佣着一些管庄头目和雇工人。听说在这种农庄干活的佣工,‘东家’们会定期发给口粮、工钱,也有‘花红’,我想这应该是某种赢利分成;据说农忙的时候,干活好的人,能拿到东家的赏钱;这种合伙农庄,合伙人也可能同时就是管庄头目和雇工人,据说有的农庄还有‘身股’,我不知道这是,但可能是与‘花红’相似的某种赢利分配方法;本地很多人,很多与我们从潼关出发的旅客,还有从长安出发的旅客,都说西北幕府会不断地派出人员指导庄田如何经营,也许是真的。他们提到的‘农学馆’、‘商学馆’,似乎应该是西北统治者的官办学校。但是西北仍然存在佃户,他们有‘永佃之权’,而在地主与佃户之间则有着‘田骨’、‘田皮’等说法,非常复杂,我只能是肤浅的了解,留待以后细问。”罗务禄在旁边细看一页毛边纸,是石明楷已经写好的笔记。石明楷在拼写和语法上,虽然是以拉丁文为主,但其中又夹杂了大量‘义大利亚’、‘法郎思’的方言俚语,以至纸上所记有一半左右,他人较难索解其中真实含义。这其实是个防止泄密的小伎俩,并不非常可靠,只要是比较熟悉石明楷的人,多花点时间大概也能解读石明楷在纸上所记的内容,譬如罗务禄阅看石明楷的记录就毫无困难。“你还漏了一样,‘代耕互助社’,它是受到官方重视的。西北的很多农庄除了自己雇佣的工人,也经常雇佣‘代耕互助社’耕作。”罗务禄顺手指出一样被石明楷遗漏忽略的事,心中却在暗想,以我们途中所见所闻来看,中土现在是国穷民困,虚弱空乏到了极点,不过欧罗巴各国也好不到哪里去,比如‘法朗思’,虽然是欧罗巴的大国,而且还刚刚在战争中取得了欧罗巴霸权,国中却到处都是贫穷与饥饿的景象,它的国都葩蕊,这个二十万人口的城市中,臭水横流,垃圾遍地,瘟疫不绝,医药无方,又哪里象是欧罗巴霸主的国都?罗务禄微微叹了口气,欧罗巴历次十字军东征,只是一次又一次消耗着罗马教廷的名望与威信罢了,而黑死病在欧罗巴的此起彼落,基督教会的茫然无措,也让教会的威望和信誉在人民一次又一次的感到失望之后直接降到了谷底。到了现在,贫穷困苦得让人绝望的欧罗巴各国,人民对天主的信仰无疑也衰落到了极点,英吉利、法朗思等强国都与罗马基督教关系不睦,贵族以奢靡和纵欲嘲笑着基督,平民以麻木和诅咒质疑着教廷,迷途的羔羊们心无所寄,信仰缺失,只能选择崇拜金钱。与眼前充满着希望的西北相比,深陷于苦难中的欧罗巴还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在西北,在这里几乎没有信仰天主与基督的人,或者可以说满眼都是迷途的羔羊,但是我们在这里传教,真的会有效么?罗务禄转念之间,还是将心底的疑虑深深的隐藏起来,侍奉基督的传教士不应该软弱,哪怕西北的统治者并不亲近天主与基督。当来自西洋的传教士怀揣着传播天主福音的心思,一路向西,向着西北行都河中府进发的时候,还有同样一群向西进发的人们,也在关中原野上迤俪前行。秋收秋种,这时正是农夫非常忙碌的季节。中土北方旱地耕作,多是两年三熟轮作复种,如果春种豆(春播)、粟、高粱等,秋收后则播种冬小麦,等到次年五月收麦,又播种粟、豆(夏播),可有三季收获。关中大部分灌区,在今年夏收之后收割了上年的冬播小麦、冬种油菜,就复种了荞麦、糜子、谷子、(麦后夏播)大豆、花生等作物,到这时候便是收获季。而轮作玉米、高粱的田地,也是差不多要在这时候收获,在秋收之后还要接茬儿播种下年轮作的冬小麦、冬油菜,而留着不播种冬小麦的地,也要育绿肥以蓄养地力,比如种上苜蓿,既可作草料,还可养地力。秋收复秋种,正当忙碌时。农夫扶犁扬鞭,呵牛耕田,耕牛奋力向前,也有的农夫正在深施厩肥作为‘垫底’(底肥),还有三三两两的儿童妇女,提篮随墒撒播种子,关中原上到处可以看见类似的景象。关中毕竟是秦国故地、两汉腹心,八百里秦川天府,尽管曾经衰败破落,尽管尚未完全恢复旧观,但历代以来官民修建水渠灌溉自有规模,重新疏浚恢复之后的生机活力,仍然不是人可以小觑得了的。关中东部,有郑国渠、龙首渠、六辅渠、白渠、漕渠等渠系;关中西部有成国渠、灵轵渠、湋渠等渠系;黄河诸套也是水渠纵横,可以说现在的关中,虽然说不上丰年饶足,但也称得上比较安康,秋粮收成好坏就在地里,光天化日之下是瞒不了人的。在关中原上如长蛇一般迤俪前行的逃荒饥民,无比羡慕的一看再看,一步三回头,恨不得这关中沃土,都是自己家的,那谷子,那糜子,那高粱,那已经成熟的果林,是何等的诱人呵!怀着西出潼关无故人的心思,很多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中原流民,被人哄骗着,被人裹挟着,被人逼迫着,被人招募着,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在饥荒不能果腹的压力下,都是这么一年接一年,一批接一批的向西迁徙,一路涌入潼关,他们的目标,除了向西,还是向西,饥饿与战乱,让自古安土重迁的中原人不得不背井离乡,远徙西域,不知梦魂何处是故乡。惶恐的中原移民在到达最终目的地之前,在被一一安置下去之前,在被安顿妥当之前,是不会心安神定的,尽管有屯垦学校的连续指导、连续训练,尽管有在屯垦学校训练过的亲戚乡党,指挥着他们这些逃荒逃兵移民一路上的行止,并且西北宣称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分地授田之外,一切宿营、定居、筑垒、建堡、开垦、团结防卫、防病、耕种牧养、商贸等事皆有西北官府出面扶持帮助,然而对未来的不确定,仍然会让人心中惴惴,难以自安,哪怕是曾经饱读圣贤书的所谓读书人也不能免俗,忧虑是难免的。“秦开郑渠,溉田四万顷。汉开白渠,复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关中沃衍,实在于斯。”队伍中儒衫破旧,曾经进学的童生老秀才,虽然是潦倒艰困,仍然有些‘穷且益坚’的气概,在前行跋涉的移民队伍中,也忘不了掉书袋,“关中能有如斯富足,吾民之幸也!”旁边有同样进学入廪的廪生接腔,“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锸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千年前的关中,真是令人悠然神往,却不知我等被迁往西域,会分到何处?能分到样的地?”七嘴八舌中,又有人又叹息曰:“北方连年大旱大蝗、鼠疫成灾,以至人户尽空;南方大水大涝,粮食绝收,饥民死亡十之五六,倒是西北景象,看上去还算丰饶少灾,民丰人阜。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真不知道,那些藩镇诸侯,都弄得无粮无口了,这时还争的?”“也不是别人要争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只要到了那个位置,你不想争也得争一争,由不得你了。村夫愚妇都知道,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啦。”有人不同意了,“这天下藩镇蜂起,诸侯割据,总归是朝廷失德,气数已衰,方能出此乱世之象。哀哉!吾国!痛哉!吾民!”正说的热闹,铜铃响丁当,蹄声从队尾而来,渐驰渐近,烟尘飞扬。“好象是蒙古人!”“啊,是鞑子。”“可能是‘义从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一般的鞑子,绝不敢这么大模大样的。西北律例,驰马驿道,要是不慎撞了人,坐监之外还要罚银、赔偿。赔不死他,我都倒过来姓。”“不一定啊,归化蒙古人听说也放得很宽,待遇跟‘归义胡’差不多,一样可以从军、做官、放牧、经商、做工。”中原移民虽然故老相传,都听过很多蒙古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故事,但是这会儿却是无惊无恐自顾走路,因为他们现在可是一个个精穷赤贫,身无长物,唯一的用处似乎只有去做粮食当两脚羊一途。那些传说中特别喜欢掳掠人口为奴的蒙古人,恐怕都不愿意抢劫他们这些死穷鬼,浪费粮食不划算就不说了,当作两脚羊豢养或者杀了腌成肉脯都嫌不肥,不但吃口不好,还特别费盐费火,这般儿没盐淡味,抢来作使?折本的买卖做不得也。中原移民们,在队伍里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着四六的话儿,却是根本不怕碰上深入关中掳掠的鞑靼游骑。一者,西北的官爷都说了,塞外的鞑靼人都叫公爷给打怕了打残废了,现在都成了公爷的治下之民,一个个老实得紧呢,不敢撩事生非的;二者,除死无大难,他们这些人已经一无所有,就现在一天两顿吃的嚼谷汤饭,还是靠西北官府‘借’给他们的粮食,用西北官给‘粮串子’提票,从沿途的米行粮栈提取粮食,虽然官府不收他们分毫利息,但是人不死债不烂,还到玄孙辈,他们在官府手中‘借’的这些米粮也得还清了,所以说他们就不怕被人抢劫,该担心的应该是‘借’粮食给他们的西北官府才对,要是他们被抢劫了,这‘粮串子’提票损失得算到劫匪上。烟尘卷起,铁蹄起落,六匹马和三个蒙古袍服的男子从移民队伍身边一掠而过,毫不停留。这个时候,移民就看清楚了,这三个蒙古人可算是全副武装,弯刀、角弓、斧头、箭囊、标枪、套马索、长矛,还有柳条盾,他们的蒙古袍子里还露出皮甲的边缘。有人看不惯了:“这是人啦?任由夷狄之辈带刀带枪,官府也不查禁查禁?”“可能是赏金客,也可能是标师、标客吧,在官府报备审核之后,他们这是可以携有兵器的。”有人猜测道。一般人当然不太了解,西北在赏金会馆、标行的规例中,专门制定了一些吸引赤贫而蛮勇的蒙古牧人,踊跃投身赏金客、标师行业,从此后放弃游牧的‘隐匿’条款,象‘义从民’、‘归化蒙人’(移居于汉人聚居地,但又还够不上‘义从’资格的蒙古人)携带兵器,巡捕营、锄奸营等衙署就暗中有意的放宽、简化了报备审核条件。加上在西北的其他施政举措中,也考虑到了蒙古牧人的情况,专门量身制订了一些吸引蒙古人从塞外草原离开,迁徙到其他地方去安居放牧的条款,这些条款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缓慢而深刻的改变着塞外草原的人口对比。另外,西北还有不少扶助中土商民去塞北经营牧场的奖励举措,对以畜牧商社形式经营牧场并且定居常驻的畜牧商行,给予减免抽分及徭役、对其畜产优先采办、官方低息放贷等扶助,而且也不限定商社成员都必须是汉人,他族亦可。从塞外草原引出蒙古人,同时又以其他措施鼓励输入各族人口,这一出一入,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反正塞外草原上的蒙古式封建诸侯,已经越来越难以维系,游牧部族慢慢瓦解乃是必然的,甚至许多蒙古台吉、蒙古那颜也不得不尽力效仿那些得到了西北扶助的畜牧商社,一点点的适应着被西北同化与融合的过程。在西北幅员辽阔的版图上,这些年下来,已经多了许多奔走四方以赏金客、标客为业的蒙古人,多了不少从事工商之业的蒙古人,甚至多了一些以农耕为业的蒙古人大地主,却少了很多以放牧为业的蒙古人。中原移民现在看到的蒙古人赏金客或者蒙古人标师可能还有些新奇的感觉,其实等到再过几年,估计他们也就熟视无睹了,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他们也会雇佣蒙古人赏金客、蒙古人标师为他们做事。秋天本是收获时节,然而人们口中的西北皇帝、西北统治者、平虏公最近却是有些为难,以致愁闷、焦虑。他近期已经收到了谍报,接受中土皇朝敕封的‘金国国王’俺答汗薨了,塞外鞑靼土默特万户的内讧争权趋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俺答汗两个势力最强的儿子以及俺答汗的汗妃都想执掌土默特万户大权,已经各自派了使节到西北游说,西北如何应对是必须尽快决策的。而‘青海蒙古部’,当然现在不应该叫‘青海蒙古’了,因为这一部蒙古人已经全部迁回到‘瓦剌宣慰府’,但是随着‘顾始汗’图鲁虎病情反复,终于在这年不治,也薨了。雷瑾的两个便宜大舅哥,鬼力赤与火力赤,各拥部属,互不相让,部族的分裂也是箭在弦上,西北又该如何面对?当然,最让雷瑾头痛的还不是这些,真正让他焦虑的是西域之事竟然滑向了不可预测的边缘,‘突厥奥斯曼’与‘萨非伊朗’这两个互为死敌的国家,居然非正式的暗中联手了,如果不是西北谍报警觉,西北恐怕要在两国联手之下吃个大大的暗亏,才能发觉他们的异动。雷瑾在此形势下,还能不能在掠取莫卧儿之后,逐渐移兵东向,进取中原也成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第四章风雨欲来,微服出游风雨欲来,西线战火即将重燃。栗子小说 m.lizi.tw随着‘突厥奥斯曼’与‘萨非伊朗’的非正式联手,西北平虏军在西面一线面临的守势局面变得恶劣起来,使得西北尚在酝酿之中的进取中原大计中道搁浅。西北现在首要的问题,就是妥善应对‘突厥奥斯曼’与‘萨非伊朗’的暗中联手,逐步从南方抽调军队北上,以进一步加强在西线的防御部署,马上对‘突厥奥斯曼’、‘萨非伊朗’开战是不可能的——西北幕府之前为攻略原莫卧儿帝国的南方七大总督区起见,军队、辎重、粮秣乃至人户迁徙的军政事务,一切都是向着南疆倾斜的,数年间一直未有大变,而现在要调整方向,重新转向西疆,光是调整和梳理就需要时间,辎重粮秣军械的囤积准备也需要时间,上下官吏也需要调整熟悉和重新衔接,军队更是需要重新划分部署,转守为攻哪里有那么容易呢?而在南方,无论是缅地的三大总督区,还是南方七大总督区的三十九个行省、四十七个土邦宣慰府、七百四十三个土邦州、三千七百五十五个‘实封采邑’、一万五千六百个‘半实封食邑’、数万个‘名义食邑’、十几万个‘赏功庄园’以及‘德醴’、‘榜葛拉’、‘师子’等直隶府,还有几处‘外番市舶租借地’,也仍然需要留足相当数量的野战、守备、巡逻军队,以镇慑、镇压、掌控其地官民不致于乱。善后安民之事,仓储之粮、府库之藏、官吏之能是一个都不能少,但说到底还是要有足够的暴力撑腰才可行。驻防南疆各省的野战部队,留谁以及不留谁,也有一个内部争夺与彼此妥协的过程。已经尝到了战功大甜头的军将士卒们,现在看到有仗可打,自然都不怎么愿意留在南疆守土,哪怕是轮换参战也都未必很情愿,战功可没有后来居上的说法,去迟了时,说不定连汤都没得喝,那才是亏大了。而雷瑾要把里里外外这些事情,理出一个头绪,也需要时间,着急也没用,因为哪怕是知道‘突厥奥斯曼’与‘萨非伊朗’已经暗中联手,互相有着默契,平虏军在西面一线也仍然是守势部署,至少在西北的攻势部署完成之前,局面无法得到根本性的改观。静水流深,西北高层已经波澜急涌,紧锣密鼓的换防部署、部队调遣正在逐步铺开,但是在中低层的士庶仍然对此懵懂不知,不是为着仕途而努力,就是为着谋生而奔波。熙熙攘攘之中,甘霖十一年一晃而过。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已经是甘霖十二年的春天了。”雷瑾站在河边轻轻感叹,身畔杨柳依依,万条垂下绿丝绦,稍微远处一株野梅树,花苞轻绽,将要开放的样子,捎来春天的消息。这里不是西北行都所在的河中府,而是位于乌孙行省的一处河渡口,距离平虏公府名下所属的一处行宫只有十余里,并不算远,周围上万顷的田地、牧场、山林都是平虏公府的。这个时节,绿柳才黄半未匀,在西北的北疆不少地方,冰雪甚至都还未化,人人出门身上都得裹着皮袍子,戴着皮帽子——都说二月春风似剪刀,这风吹在脸上那可真的象剪刀的。就在河渡口的不远处,有着一个小小的驼城,以这个驼城为中心,沿河蔓滩,人来人往,人声沸腾,煞是热闹,宛然市廛。这里就是草市,或者说墟集。一般来说,草市或在城外,或在道旁路口,或在河渡之所,乃是底层黎庶百姓自发形成的集市,很多时候人们就是在自家货物上插上一根草标,表示此物或此人在此典卖的意思,不管你是卖人还是卖货,通行插草为记之法。又因为这种集市早先是百姓私人自发聚集形成,并不是合于皇朝法度的‘官市’,所以在北方及江淮,统统称作‘草市’,而在岭南多叫作“墟市”,不过也有称为“坊场”的。自宋代以来,官方也在草市中抽取商税、酒税等,却是将这种百姓私人自发形成的集市纳入了官方的管辖。儒家在修身齐家方面讲究一个‘父严母慈’,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是也;但同时也讲‘父慈子孝’,当然这两种说法是各有偏重的方面,总括起来说两者并不矛盾,如果没人提‘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俗语的话,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只是对于儒家的种种说法,雷瑾其实是很有点不以为然的,甚至是深深怀疑的,因为在儒家这个大框架里面,除了‘父严母慈’、‘父慈子孝’的说法之外,尚有‘三纲五常’,有‘父为子纲’,纯从字眼上说,这些都没问题,但是父亲教子女,具体的又该是怎么个章程,那就是大家糊涂帐一本,人人看法各异,当中有着许多可以随意解释引申的漏洞和空子,一以贯之的仍然是儒家那种‘大而虚’和‘形而上’的做派,凡是掌握了学术权威的所谓当世大儒,凡是掌握了士林清议的所谓儒门大家,都可以按照自己个人的理解、想法、意图和政治倾向,夹带着自家的私货,将儒门典籍给‘注疏’给‘引申’了,以致后世儒家你一引申他一解释我一注疏,‘以孝治天下’的国宪国策,论资排辈的纲常大道理,统统是泛滥过度,为人子女者最后简直就是父母的物品或者奴隶,任何‘被认为’是‘忤逆不孝’的言行都是不允许的,‘孝道’在这个时候就完全失了中庸之道,背离了儒家‘中庸’这个本原,因而在实际中反而是‘说一套,做一套’、‘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搞法盛行于天下,道德腔调越高者越虚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生性是不拘于礼教的,他每年都会带着自家的子女一起微服出游,踏青,秋游,冬猎,骑马,野炊,登山,放鹰,牵犬,喝酒,打马吊,步打击球,简直就是无所不为,为的就是让子女们开眼界、广见闻、增阅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子女,他年岂能成大器?只是雷瑾如此这般,放在儒家士人眼里,那就是没有‘严父’风范,更无半点‘慈父’模样,他这完全就是嬉游嘛,还教坏子女,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己身不正,何以正人了?只可惜雷瑾根本不在乎清流士人的风言风语,我行我素,该干嘛还干嘛。这不,虽然如今西面一线的形势紧张,暗流汹涌,雷瑾在年初例行巡视河中府周边数省春耕、水利情况的行程中,在暂时驻跸于行宫的这几天,仍是抽出时间带着随同巡视的几个子女微服出游,而距离行宫不远的这一处渡口草市显然就是他们微服出游的主要目标之一。这么多年,雷瑾在‘微服出行’的情况下,都保持着并不刻意察访民情,也不刻意了解民情的习惯。出游就是出游,期间不办公事,当然如果有事硬要撞到他的刀口上,呵呵,那就是某些人倒霉了,却怪不得他了,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嘛。这次随同雷瑾微服出游的子女总共有二十三名,要么是年龄尚小,要么就是武课的修为基础尚未打扎实,暂时不被雷氏元老会许可参加‘兽域修行’,其中大半是公府侧室姬妾所生养的庶出子女,还有就是雷瑾历年所收养的‘假子’和‘义子’中的几位——当然了,‘假子’与‘义子’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只是‘假子’关系更近一点点,是实实在在的公府养子,享有与血亲庶出子女同样的继承家业之权,需要改姓并录入宗谱,但不承继宗祧,而‘义子’则稍为远一点,属于‘乞养’,通常是改姓而不录入宗谱,亦无继承家业之权,类似于‘干亲’,但‘义子’即便才具平庸,一生的安富尊荣还是完全可以期待的。比起外姓人而言,乞养在平虏公府的‘义子’,当然要比一般的外姓人更受重视一些——而即将被授予‘南宁伯’爵位的庶出子雷洹此次并不在随行之列,另外包括平虏公世子雷浩在内的十五名年龄相对大些的子女,则是已经出外修行游历,这时也不可能随同雷瑾出游。望着眼前熙熙攘攘,颇为热闹的草市,雷瑾倒是由然生起了在随同出游的自家子女面前,指点一下江山的欲望,要不怎么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呢?人心总是有那么一点在人前炫耀的潜意识,只不过有的人能够把持好其中分寸,赢得满堂彩,而有的人却拿捏不好火候,过犹不及,反而贻笑大方——当然,以雷瑾如今在西北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就是说上一大堆废话,也会有人大赞他说得很有道理、很有深度、一字一句都可以流芳百世,人世间就是这么现实和功利。事实上,雷瑾在公私场合所说的任何话,只要为外人所知,就必然会载入官方的实录或者私人的札记而流传于后世,即使雷瑾自己想要删除禁绝都未必做得到,要不怎么说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呢?雷瑾一行人,看起来就象是大户人家带着家仆小厮出来游玩踏青的官宦子弟小少爷,一个个衣着锦绣,气宇不凡,一般的平民百姓都是远远的就闪开了,只在远处好奇的驻足观望,当然也没有人能想到眼前这一伙人当中有着西北的大人物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雷瑾手上还倒提着小牛皮马鞭,指着那一处驼城,一边走,一边对一干子女说道:“世间草市,在县以下的镇、砦、场、务、堡、铺、渡、口、市、桥、村、关、庄、驿等地方,由我西北‘征收税务’派员直接课税的现有三千零四十三处,其间商税额最高的每年可征两万五千枚银圆以上只有九处;再下是每年可征一万五千枚以上至两万枚以下者,共有五十七处;每年可征六千枚以上至一万五千枚以下银圆者,共有一千五百八十三处;每年可征一千枚以上至六千枚以下银圆的草市,由‘征收税务’直接派员课征的共有一千三百九十四处,而由府县税课局代为课征者,也有两千零一十七处;其他每年可征商税在一千枚银圆以下的草市,约有数万之多,则全由府县税课局征之。每年仅可征商税六百枚银圆以下的草市,约有西北草市总数的二分之一,其中大多还是每年仅可征商税一百枚银圆以下的。有些草市的商税甚至每年一枚银圆都不到,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每年商税不及一千二百枚银圆的草市,都允许人户‘竞投扑买’。府县的税课局大多人手不够,为省事起见,地方上也多是由着境内人户竞投扑买,行‘包税’之法,每年包交‘市税钱’的情形要常见一些,府县直接派出官吏治事的草市都还不到一半之数。毕竟每年征商税都不到一千二百枚银圆,这样的草市如果还远离治所,府县堂官再直接派官吏治事课税,就有点得不偿失了,甚至有扰民之嫌,地方大户反弹强烈的话,府县堂官的官位都会坐不稳。吾观此处,大约便是行‘包税’之法的草市了,看起来也很热闹啊。”草市与官市比当然有许多的不同,不过比较大的草市已经变成无‘市镇’之名而有‘市镇’之实的乡野‘市镇’了,草市内亦划有若干坊。如果是县以上治所,一些比较大的草市,实际上就是治所辖地的一部分。‘官市’里通常派驻有官吏治事征税,而黎庶百姓自发会聚而成且可以征税课的较大草市,官方也或派文吏,或遣武官,掌管其课税及烟火盗贼等事。少数由官方派员治事的大草市,甚至于坊巷棋布,内设官廨、镇学,俨然大城。至于地方上由课税局征课的种种草市,其烟火盗贼之事例由当地大户和草市商户公议公推,编成‘火甲’或者外雇‘标行’看护。雷瑾一行人所看到的这一处渡口草市,约莫就是地方大户‘包税’的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生意还是相当兴旺的。小孩子都是好奇的,他们先是围着一处卖农具的地摊看个不停,然后指着‘耧车’问那是,雷瑾以前‘兽域修行’时走南闯北,倒是见过这玩意,便笑着说这就是农书上记载的‘耧犁’,也叫‘耧车’,播种用的,一人一牛,一天可播种一顷地。而后又见路边摆置着条桌一张,上有厚木板数块,板上分凿数道半圆形凹槽,俱依西北银圆、银角、铜圆大小,每一槽可装铸币百枚,小孩子又是围着看稀奇。雷瑾看了,告诉子女们,这是“钱摊”,是用来兑换银钱的,各处城镇都随处可见,一些盐店、粮栈、杂货商铺亦兼营此业。“银匠铺、银炉,以前就是代人熔解银子、鉴定成色,或以碎银改铸银锭,或以大易小,以劣换优等,所以又称煎销业。现在我西北一律通行官铸银钱,不准私铸,银匠铺、银炉的一般都只能做银钱兑换了。比如每年腊月及新春,各家各户都要兑换大量银圆、铜圆,押岁钱,迎神赛会,赶集等等,都是要用的。平时,红白事和家计零用等等也要用钱。商贩以此贩运倒卖,赚取佣金、差价,可牟取厚利。银钱兑换,商贩初始不过以铜钱数吊为本,用绳串成‘钱串’搭在肩上,走街串巷,四处兜揽,藉以谋生,多是与郊野农户兑换牟利,次则及于市镇商民。若之后赚了点钱,资财宽裕一点,钱串贩子多会改在路边摆设‘钱摊’,偌,就象这个‘钱摊’一样。还有钱挑子、钱桌、钱铺、钱肆、钱店,都与之类似。商贩若赚了钱,就会逐渐增加本钱,除银钱兑换之外,还会扩张营业,比如存钱、放贷、汇兑等,一些经营有方的钱桌、钱摊、钱挑子就是如此这般,慢慢的开起了‘钱庄’,甚至办起‘银号’、‘银行’。我西北人烟繁盛之地,还有‘银市’、‘钱市’,都是专门兑换银钱的地方,店铺多则上百,少则几十,本小设摊,本大开店;有专营兑换的,也有兼办的。许多县城的四厢、街道、场镇,都有银钱兑换店。尔等以后多出来见识见识,就都晓得了。”钱摊主在旁边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客官对行当里的门道很熟啊,莫不是这位爷也是靠银钱兑换发家的?看着不象啊,奇怪。雷瑾倒是领着子女们在草市里转了一大圈。这种乡野草市,细巧好玩意实在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关键是你能不能发现那些好玩意儿。总有些天然意趣的东西,蒙尘掩灰的好东西,或是手工匠人灵光闪现偶然做出来的东西,甚至就是农家小孩儿自己做着玩的小东西,藏在不起眼的草市角落,不管是石头、竹根、山藤、木头、泥娃娃、刺绣,还是古董、古书,也都有着各自不可磨灭的熠熠光彩。要是眼尖的话,也能从众多粗陋之物中不经意地淘到一些金子般闪光的好玩意儿,也算是一种隐秘的以及不错的愉悦自我过程。当然,还有一些乡野农家自制的熏腊味、农家咸干菜、地里新摘的新鲜菜蔬、农家自养的鸡鹅猫狗猪以及下套活捉的小兽、捕拿的蛇虫、野果子、蜜饯、皮毛、草药材的山货,这年头民风仍然淳朴,乡野农家奸猾的极少,主顾又还是乡里乡亲,谁都爱惜个脸面,搀杂使假、以劣充好的事还是特别少见的,反倒是诚意十足的粗笨东西在草市上特别的多,农家重实惠,细巧玩意在这也不受欢迎。转了一大圈,雷瑾除了回答子女们各种好奇的问题,真没有发现好玩意儿,倒是馋嘴的孩子们买了一大堆乡野小吃吃着,他也买了些农家山货和咸干菜的,让跟前的仆人都给拿到骡车上搁着。回头雷瑾便带着子女们在渡口的茶棚下歇一气。渡口倒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匆匆来去,赶路的旅客倒是很少会去关注那个还算热闹的乡间草市。茶棚内外等候渡船的人不少,歇一下喝点吃点的人很多,扯闲篇摆龙门阵的人有不少,拉三弦吹笛箫自娱自乐的人也有那么一两个。“北方道路,官道、民路,全是夯土所筑,马车就是在大晴天都行走不便的,如果遇上雨雪,那就干脆是路难行了,真不如轿子方便实用。轿子就是不能远途罢了。”这是两个歇脚的旅客在闲聊,等候渡船的时光总是要找点事打发的。这两位身着儒衫,看着有点廪生、监生或者老童生的样子,不过儒生者流在西北受到官方冷落是人所周知的事情,虽然也可以科举入仕,境况却已经大不如以前了。儒生们在入仕之前为了生计也少不得出外奔走营谋,尤其家里不是地主,没有大片良田耕地作家业恒产的儒生,给人做幕客,或者行商的都有,这年头也都算不得丢脸了。这两位大概也是在外奔走营谋的读书人,就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商儒’了,这会子就随口说着一些议论。“这倒是。我中土广大,南方水道纵横,舟行甚便,马车太贵太不实用;只有北直隶、山东、河南、关陕等地平畴旷野,马车尚可一用。就只是载货的话,两轮的骡车、牛车、驴车也尽够了,马车太贵,没有优势,而且我中土农耕为重,向来缺马,即便是九边互市,每年输入大量口外蒙古马、西蕃马,马价也不低。上马一匹以前怎么也值十两八两银子吧,现在二十枚银圆一匹都没处买去,已经抵得上长工差不多一年的口粮柴草开销了。再说一马当五口,养马一年五十枚银圆以上的花销,有多没少。精饲的话,可能还不止此数。”“就是这么说啊。我中土以农立国,马政历来艰难,马匹也贵,两匹马拉车已经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承受的。要我说啊,朝中文官若是不贪墨枉法,不收受‘孝敬’,其正俸官禄怕是连轿子都坐不起,更别说乘用的长辕马车了。养几个轿夫总比养两匹马来得价廉省钱。再说,那载客马车要是也象货车那样的硬厢底,人不要说乘坐几百里,跑五十里就能将一个青壮男丁颠得筋酥骨软。就说那个马车厢底的重茵垫子,一般人家也不舍得请工匠去做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工价也不少了。所以说,只要不是远途,还是坐轿子舒服啊。”“可不是咋的?听说那些西洋人,就是基督教堂里的‘泰西’教士,说他们那儿的王公贵族,乘坐的马车都是四轮的,可以用两到四匹马拉车,据说还比较平稳,跟我中土达官贵人乘坐的马车差不离,莫不是也用了古书上说的‘重茵’?”“也许是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谁也没见过的东西,谁知是真是假?”常言道‘隔墙有耳’,这两位等候渡船的读书人在这闲聊,声音也不大,自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话都被人听了个真切。听着有人在议论马车与轿子的事儿,雷瑾倒是略略有些不同的看法。话说贵贱之势的变迁,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比如说轿子,中土很久以前是没有这玩意的。最早就只有皇帝乘用的‘肩舆’,其他人都是没有资格公然乘用‘肩舆’的,后来则是有了某皇帝赐元勋老臣坐轿子特权之先‘例’,这先例一开,慢慢的便开始有官员私下违制乘用,最初大抵就是炫耀与狐假虎威,而后蔓延开去,已禁不胜禁,结果就只能从俗,改换过几个朝代之后,新朝朝廷干脆给轿子定了阶次、等威,以维系官面体统。轿子或者类似的‘舆’,也就从皇帝天子一人独享的代步乘具,慢慢变成了很多人都可以乘用的代步之具了。这种情形从来都差不多。事情一开始只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但到了后面就是无论尊卑贫富,皆可乘坐。其实质是对特权的僭越,轿子就是这么个玩意。当官方已成风气,民间岂有不跟风而上的?是蔚为风气,这就是了!轿子在官私方面泛滥,根子都在这‘特权’上,在这‘威仪’上面。人上之人的风光体面,谁人不羡?若是不能真个一呼百诺,也至少混个皮面光鲜的虚荣,以与卑贱黔首等而别之,区而分之。所谓‘人以群分’的心态,轿子也就是这样的一个玩意儿,把劳心之人与劳力之人截然区分开来的玩意(其实就是富贵与贫穷的差别),官面和私人的需求即决定了轿子与马车的现在与将来。另外,也确实如渡口这两位读书人所说,当世的人力极贱,而车马独贵,那些装饰气派的两驷、四驷车马,一般的武官勋戚都未必有能力长期负担其花费,惶论文官了,不贪墨不受孝敬是绝无可能负担得起的。况且历代朝廷礼制对皇室勋戚和品阶职官的车驾扈从也都有极严格限制,文臣乘用车驾的逾制犯忌之嫌疑其实要远远比乘用轿子高,再者自家蓄养马匹也是极为难之事,不管从哪方面看,文官代步之具的当然首选,就只能是轿子了。雷瑾暗自忖思,假设贩夫走卒辈皆能乘坐轿子,也能负担得起轿子的价,那个时候,达官贵人估计都是弃轿子如敝履了。只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能坐得起轿子者,谁还不辞劳苦的干着贩夫走卒的活?干事不比这强?就以西北而论,西北幕府出于连年战争缺乏马匹的缘故,严禁五品官以下出入骑马及私家自蓄车马,另外对车马的各种帷幔装饰也都有诸般法令严禁之。因此,在西北治下,凡是无功名、无爵秩在身者,虽富拥万金,其乘用车驾亦当了无纹饰,一以素净,也不许役使可作战阵军用的马匹(除非有‘特许状’在手),否则不当用而用之便是违逆法令之罪。无功名爵秩者,就算不能役使马匹挽车,但是马骡、驴骡、大驴、毛驴、骆驼、牛、狗,乃至从远方异域输入的‘重马’等牲畜都可作为役畜挽乘,不役使马匹也没大不了的,倒也并不影响生计。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禁令的原因,西北车马反而盛行,坐轿子者却是越发稀少,毕竟车马代表着身分与特权——当然,也可能跟西北治下畜牧兴旺而人口不足,必需以畜力补劳力之不足的状况有关。雷瑾听着,默想着,不过也没有更多其他的心思。对于许多儒生者流那种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总拿自己当圣人,而把黎庶百姓都当做未开化的愚氓、当作蠢笨的牛马狗、当作可以欺骗驱使的奴仆的做派,雷瑾是很不喜欢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儒生者流的说辞,其大而无当、虚无缥缈以致不落实处的种种流弊,且都不去说他,只说别人家的‘命’,‘理命’也好,‘气命’也罢,凭让你去‘立’呢?只要不是白痴,这‘命’是谁的,还是让谁自个儿去‘立’为最妙,他人的越俎代庖总是差强人意而已,别总拿自个儿当圣人,太过自大从来都不是好事儿。总而言之,雷瑾的治国之道,还是更近于道家一些,‘自然无为’的黄老之学相对多一点,比如‘诱之以利’、‘化之以文’、‘威之以武’、‘化他为我’等治理纲领,再比如‘有所不为’的施政要求,虽然不全是道家,其中也有明显的儒家痕迹,但都表明雷瑾对于儒家者流在治国施政上的某些做法是很不以为然的。...
第五章南方的清剿卯时。栗子小说 m.lizi.tw在凄厉的哨声中发起进攻,杂凑约有百人之多的骑士策马疾冲,刀光雪亮,如练如霜。金铁交击,蹄声如雷。叛贼们没有任何准备,在骑士们的突袭之下,无序的抵抗霎时间土崩瓦解。未及上马即被斩首的头颅扯着血丝儿滚出老远,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直瞪瞪,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遍地血污,残肢满地,铁蹄肆意践踏,几个骑士呼啸着纵马狂奔,刀尖上挑着蓬乱的首级。一支长长的流矢正扎在临时‘旅帅’张葫芦的臂膀上,麻衣渗着血水,格外显眼。几个叛贼“嗬嗬”吼叫着冲过来。刀光闪过。肤色棕黑的几颗头颅,便如弹珠一般,一一滚落在地,狰狞与茫然凝固在死亡的刹那。没有了头的尸体如同木桩一样轰然倒地。“蟊贼!”老骥伏枥的张葫芦冷哼一声,轻轻扬动手中的雁翎刀,刀锋濡血,正缓缓滴落。曾经的九边锐卒,曾经的铁血营团帅,曾经的秩从四品,曾经的‘护军’又一‘轻车都尉’,虽然不得不因老病而退出行伍,如今再作冯妇,锋锐仍如昔时,快刀其犹未老。火光冲天。南华总督区的‘比贾普尔’城。西北幕府南略莫卧儿,分设南方七大总督区统率全境之后,由于平虏军南征大军陆续北返西调,对地方上的威慑力量还是有所下降的。因此,虽然南方七大总督区所辖当地土著民,大多数都性情温驯,逆来顺受,但莫卧儿皇朝也还是有着许多桀骜不驯之辈露头,另外大量前朝莫卧儿余孽也都不甘失败,原来那些败逃隐匿的皇廷官员、行省官员、土邦王公都在暗中纠集兵马徒众以反抗西北的统治,一时间大股的,小股的,猖狂的,隐忍的,稍有声势的,不成气候的,也有几百上千处,此起彼伏,也颇是闹腾出了一点声势。南方七大区诸行省、土邦府州、实封采邑、半实封食邑、名义食邑的治安大形势,目前在大体上还是比较安定的,局部地区的癣疥小疾无碍于大势,当然仍需要尽速扑灭其蔓延势头,事态如果持续下去,后果倒也难说。西北高层对此也早有预见,在从南方诸区陆续抽调兵力用于西线部署的同时,西北在南方也是一连串软硬兼施的举措施行下去,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铁腕威慑、血腥镇压、严密监视等措施。西北官方上上下下的衙门官署,在平虏公的指示下,对南方七大区的安靖稳定是在方方面面下足了工夫的,虽然因为西线形势紧张,西北不断从南方抽调兵力,但是该做的事,该使的招,该用的计谋,该有的举措,该部署的后手,该设下的伏子,一样都不拉。只要是与南方七大区局势安靖有关的事,各衙署那也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对没二话,绝对是用足了力气的。在官方,象巡捕营、铁血营、锄奸营这些内务安全署名下的暴力衙门,原本职掌就有警备要地、安靖地方一项,治安平乱是他们的本分职司,自然是责无旁贷,侦缉清剿叛匪不遗余力自也不消多说;至于一向秘密活动的军府所辖秘谍小队、游击斥候小队以及‘鬼魔部队’旗下的‘猎杀队’、‘强袭队’,到底有多少在南方七大区诸省诸土邦中出没,也许连平虏公雷瑾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搞清楚;‘军宪令署’所辖缇骑部队,‘射声营’和‘强弩营’所辖部队大多常驻南方七大区诸省诸土邦,军法军纪缇骑部队当然要管,但缇骑部队同样也肩负有治安平乱之责,谍探侦缉、猎杀清剿一样少不了他们的参与;同样,军府秘谍司、军府斥候局这两处军府隶下的谍报斥候衙署,在南方七大区的秘密谍报也是卓有成效;秘谍总部也在南方七大区留了相当一部分人‘善后’,暂时不会撤走;南方九大总督衙门,也是哨探四出,侦骑频繁出动,密切注视着叛贼叛匪在各自辖区的踪迹,一旦发现即出动精锐予以迎头痛击,其中两海总督衙门隶下的‘两海游击突袭营’最是凶名远扬,他们凭借两海总督衙门水师的‘近海巡防船队’可以在东西两海之间随时往返的便利,在沿海府县随时登陆上岸,深入数百里发动突然袭击,鲜有失手,其声名在南方沿海简直可以夜止儿啼;内河水师提督衙门(河漕总督衙门已不再兼管内河水师)隶下‘江河袭击营’在河网地带来去自如,另外内河水师的‘快舟部队’还可以为所有秘谍、哨探的秘密行动提供各种支援。除此之外,南方七大区各地的佥兵守备军团也加强了巡逻、设卡、警戒、守备。由于佥兵中土著民比较多,西北派驻官员对本地佥兵的信任度一般都比较低,在清剿叛贼叛匪的行动中,一般不会动用本地的佥兵守备军团。即便万不得已之下,需要出动佥兵守备军团的兵力,也往往是跨府跨县调遣,且多半是只用于封锁隘路,戒严拦截。总之,佥兵在南方的连续清剿中只是个不太重要的角色,反倒是民间的‘袭击营’以及‘游猎小队’在各地猎杀清剿中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更加耀眼一些。随着南方七大区陆续出现叛乱,‘赏金会馆’因此有许多游猎南方叛贼、清剿南方叛匪的悬红赏金单子陆续派发出来。游猎小股叛贼的单子,西北的‘标行’是可以直接在赏金会馆接下来的,然后派标行自己的标师、标客去办或者招集一伙‘赏金客’办事,都是可以自行选择,另外‘赏金客’们也可以自行呼朋唤友或者纠合自家的亲戚在某个标行名下‘挂单’游猎。通常来说,敢在南方七大总督区单人匹马游猎叛贼的独行侠几乎没有,即使有也不会为一般人所知。西北一些武技学馆、箭社、长剑馆、枪棒讲习所、讲武堂也经常以某某‘标行’的名义,从‘赏金会馆’接一些游猎叛贼的‘悬红排单’作为门下学徒的实战课程,甚至大商社、车马行、农庄、牧场也偶尔卷入进来,赚点外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南华总督区的‘比贾普尔’省,此前就有多股叛匪在该地出没,活动非常之猖獗。最近甚至有一股叛匪突然占据‘比贾普尔’城。南华总督衙门部署在‘比贾普尔’行省的驻军,闻警而动,紧急出动平叛。与此同时苦于兵力不足的南华总督衙门,也下令召集了形形色色的民间‘袭击营’和‘游猎小队’前往‘比贾普尔’城参与平乱。第五竹、王强两人,在西北‘和尔木斯’之役之前,因为得到了绝密的内幕消息而一举赚得盘满钵满,到如今也都是一方大地主了,庄园广袤,良田千顷,牛马成群,仆佣如云,店铺作坊百数。如果是一般人,这般情形,从此大概也就满足的过着地主老财的小日子了,身娇肉贵的千金之子,还打生打死做?第五竹、王强都是从草莽中挣扎出来的,靠着一刀一枪拼命,杀出来的丰厚家业,当然知道创业唯艰、守成更难的道理,他们也不甘寂寞,放不下一身苦熬出来的枪棒本事,再说乱世流离之中也唯有枪棒在手方可以立身保命,另外此次参与南方平叛,也是可以折算西北‘军功’的,不管是拿到一个‘军功爵’,还是拿到一个‘勋官’,那都算是跻身于西北‘公士’之列,身分地位就不一样了,除了徭役税赋上的一些优免之外,他们现有的家业也才更有保障——毕竟在目前的西北,军功最贵最重,公士阶层尤其是军功爵士阶层已经成长为任何人都不可忽视的一大利益群体,而以往在中土帝国独尊独贵的儒士乡绅阶层也仅是西北公士中的一个分支而已——能跻身于公士行列,就等于与所有的军功爵士捆绑在了一起,只要第五竹、王强自己不犯大错,西北也没有谁敢于去触怒一个庞大利益群体的逆鳞了。所以第五竹、王强,都还是踊跃参与了西北的此次南方平叛。第五竹是随着大队冲进‘比贾普尔’城的,他与王强同编在一个‘袭击营’。起初,队伍前进得挺快,但冲进城以后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有了大**烦。第五竹带着一队弓弩手和标牌手,前突警戒并扫清道路。一条长长的道路通过‘比贾普尔’城的中心,联结着的许多街巷,第五竹所在的位置,就在一处街巷交汇的路口处,一个相当不错的观察点。没有向前走多远,便与大批叛匪对上了。大道上垒了路障,叛匪在远处路障后射箭,阻止这边****。叛匪中有几个不错的弓箭手,还有好几个火枪手,明显是从‘波图加’人手里搞到的火枪,也许那几个火枪手也是‘波图加’人的雇佣兵训练出来的。叛匪的箭雨暂时让队伍停止了****,死死地藏身在大盾后面,或者躲在房屋的死角。冒着箭矢勇猛冲锋这种事,也只有军中‘跳荡’之士敢干,至于编入袭击营的这些人,都不是正规的军伍中人,目的多半是冲着军功来的,大概也是不会有人肯冒死冲锋的——大家心里都默认这点——而且‘比贾普尔’城的巷战,上官们也不要求攻坚速决,城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城内用的就是‘割肉熬鹰’战法,就是跟叛匪软磨硬泡,一点点地拖着耗着,今天割一点,明天再割一点,积小胜为大胜,杀光了收兵,耗光了算数。数不清的箭矢在头上嗖嗖穿过。第五竹静下来,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动静。头上的天空,两头鹞鹰高高盘旋,第五竹已经习惯于使用鹞鹰警戒战场变化,只是在城中这么复杂混乱的巷战情形下,鹞鹰还有多大用场是很值得怀疑的,但鹞鹰至少可以在近距离内充当传递消息的信使。此时后方的王强捕捉到了第一个目标,他扣动‘悬刀’,神臂弩微微斜向上指,射出了第一支长箭。这时一个叛匪正停在路障后面,王强求战心切,‘嗖’地一声射出第一支箭。但这支箭射高了一点,从那家伙的头顶上偏了过去。那人一惊之下,抱头蹲下,他却是犯了一个大错误,停在原地不动,又不以盾牌蔽护自身。路障虽然可以挡住当面直射而来的箭矢,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箭矢。王强身后的神箭手补射了第二箭,完全凭借听声辨位的本事以及某种神箭手的经验直觉,神箭手将三石步弓在瞬间拉满,箭矢离弦,划出一条高高的弧线,然后如鸦敛翅,从空中俯冲而下,跃过路障的阻碍,一箭命中要害。那家伙倒在了路障后面,但还没有死,还在挣扎着,爬着。这时,王强的神臂弩再一次拉满扣住,他更习惯于近战肉搏,射术只能算过得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因此一箭不中,他也根本没有沮丧的心思,直接就抽出一支弩箭扣上,准备下一次射箭。另外两位神臂弩手,这时伺机而发,分别射出一箭。其中一箭正中一个探出半身射箭的叛匪,箭贯肋骨,身子只是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显然是射中了脏腑要害;另外一箭则射中了一个叛匪的手腕,虽然偏差,却也等于废了对方一个人——手腕子被弩矢贯穿的滋味岂是好受的?第五竹这时注意到有人在路障后面不远的巷口活动,那里有叛匪在说话。“机会!”第五竹开弓发箭。与此同时,一个走出房子,想快跑冲过街道,进入小巷的叛匪,脸朝着第五竹所在方向一瞥,突然露出恐惧之色,显然知道这一箭躲不掉,小命可能不保。鸣镝呼啸。王强与另外一个神臂弩手也对准那个叛匪。三支箭全部射中那人的胸部致命处。那男子挣扎着竭力不想倒下,但最后还是摔出去几步远。弓弩手的准头相当不错,也对敌方的火枪手造成了巨大的杀伤,两个火枪手被射死在路障后,另外一个受伤的火枪手可能是他们自己救了回去,暂时捡了一条命。叛匪的弓箭和火枪还是比较有威胁的。袭击营为了通过路障街垒,停滞了好长时间,让人很是头疼。栗子小说 m.lizi.tw第五竹所在的这支队伍中,三张神臂弩射死了六个叛匪,还有九个可能被射中射伤;几位神箭手落在后面,确定射杀五人,射伤六人,共同射杀射伤的反而多至十一人;第五竹能确定射杀的只有两个,另外还有三个是共同射杀,射中射伤的也有三个,其余差之毫厘射偏了的就不说了。能取得这样的射杀射伤成绩,对袭击营的任何一支队伍来说都不算坏,这可是在叛匪的疯狂攻击下取得的战果。类似第五竹、王强这样的老江湖,甚至能在硝烟弥漫中确切地分辨出那些箭矢、火枪是在前方的地方射过来,总是能听到箭矢‘嗖嗖’或者火枪‘轰轰’的声响。万幸的是,当面那些个叛匪,好的弓箭手只有几个,其他叛匪的准头都不是很准,而火枪手的准头就完全没谱,但这样更危险,没有人能预判下一刹那火枪的铅铁子会不会飞到自己身上。第五竹他们还是尽量躲在死角后面隐蔽,并用盾牌屏护身体,毕竟命都是自己的。在巷战中熬过了一天之后,第五竹、王强带队的队伍被拉回到了后方,重新整备。他们这支队伍一直在战斗,士兵们都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经过几天的巷战之后,叛匪改变了战斗方式,不再与平叛部队直接对阵,而是改用弓箭、标枪、火枪,以及其他可以投掷的东西,在房顶,在街角,在一切可以发动突然袭击的地方向各个平叛部队发起攻击。有的叛匪甚至隔着墙向平叛部队投掷火油瓶,以至平叛部队不得不破墙穿壁,逐屋搜索叛匪。在黎明时分,再一次完成休整进入城内作战的第五竹,看到一股叛匪通过小巷向东转进,下令全队密切观察追踪。之后,双方便在街巷中,在房顶上,在房屋内彼此攻击。第五竹调整着兵力,与对方狠狠地打了起来。叛匪们使用火枪疯狂攻击,第五竹手下的士兵用弓弩在瞬间就压制了对方的疯狂。当其中一个叛匪点火打了第二枪时,王强的神臂弩已经瞄了他好一会了。火枪轰然作响时,那个匪徒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这次是一箭毙命,没有偏离目标。叛匪在开始,他们的火枪没有击中任何人,但几乎把第五竹的人都压在死角里或者铁叶盾牌后面,一个士兵还被几颗铅子打中前胸,受了重伤。激战过后,第五竹与王强都移师房顶,命令弓弩手们利用房顶的遮蔽,控制和射杀任何敢于露头的匪徒。第五竹盯住了一条胡同里的两个家伙,离得有点远。王强举起神臂弩射了一箭,其中一个人被射中肚子。几乎就在同时,第五竹听到了一声响,身体早在听到声音之前本能的一偏,一支箭从他头上左侧掠过。然后,第五竹看到屋脊上一支长箭插在那儿,心里有点儿庆幸,好悬啊,只差一点——其实他明白,这是多年闯荡磨练出来的警觉本能救了他。偷袭的叛匪弓箭手早已经逃进一所房屋,这会儿可能已经逃远了。与叛匪的争夺与反击,混战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叛匪的弓箭手也有很厉害的,准头让第五竹、王强他们吃惊非小。一支箭从王强的耳朵上带走了一块指甲大的肉,猎手与猎物的地位,时刻都在变换,没有谁总能成为猎手。又是一天,艰难的巷战似乎没完没了,当然关键是平叛一方不愿意与叛匪死磕。夏历二月二十一日。比贾普尔城的街道上开始慢慢的安静起来,除了晚上。二月二十二日。第五竹与王强带队转回后方休整,晚上重新回到了城内。在他们的哨位上,没有多少叛匪活动,偶尔有箭矢从侧面飞来。叛匪的抵抗明显减弱了。二月二十三日。叛匪占据的神庙,成为平叛部队打击的重点目标。黄昏时城北燃起了大火,巷战中的双方持续战斗。晚上的时候,第五竹射杀了一个参加到叛匪队伍中的少年子,也许有十二岁,也许有十三岁,谁也说不清年纪。那个少年子扛着一杆火枪,偷越一条小巷。第五竹毫不迟疑地射出一箭,那个少年子倒在了地上,箭射中了胸腹之间。当翌日太阳升起时,第五竹,还有队伍中的其他人都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子尸体不在那里了。二月二十四日。平叛作战已经变得零碎,剩下零星的战斗。叛匪在城内与平叛部队玩起了捉迷藏。二月二十五日。第五竹和王强带的队伍没有战斗,负责清剿的街巷很安静。二月二十六日。城内其它部分仍有零星战斗。二月二十七日至三月初一。城内安静。第五竹几天内只射了几箭,并无所获。三月初二。城内偶尔有零星战斗。三月初三。第五竹与王强带队回到后方,洗澡,吃上好一点的伙食。三月初四。一些在神庙中盘踞的叛匪仍然负隅顽抗,但此时叛匪数量已经明显减少。三月初五。整备行装,准备撤离。晚上,叛匪盘踞的最后一座神庙也被攻破。三月初六。各平叛部队开始陆续撤出比贾普尔。比贾普尔城平叛,除了军方将士以外,民间参战者共有七十多人丧生,数百人伤残。十匹马。五个人。一式的凉帽箭衣,是眼下常见的行商装束,但每人都携带了大弓、箭囊、刀、盾以及标枪等兵器,有两人携带了‘突厥奥斯曼’的‘图菲克’火枪,另外至少有三人身上带了手铳,样式明显是从‘波图加’人那里弄到的的家伙——南方各总督区虽然已纳入西北版图,但大股小股的叛乱一直未曾完全平息,贼匪出没,道路不靖,不管是人,出行携带兵器防身都是常事——但是这一干人等,除了行囊、兵器,也看不到有其他货物,因此更象是标客、游侠,而非行商。带头的胡秀,扯下汗巾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举手示意,慢慢停下马来,回过头里吩咐手下,“庞勋,让兄弟们喝点水,嚼一颗凉果子,大热天可别中暑。”在南方,气候湿热,蚊虫烦多,藿香正气散、避瘟丹、行军散、薄荷油等等都是出行常备成药,不仅有解暑祛湿、和胃止呕、芳香化浊的功效,就是头足癣、疖肿也都有一定疗效,不仅西北的大药房、赏金会馆都有售,就是西北军伍中也用着同样的成药,每?***慷己芘哟蟆5牵庑┏梢┯昧吭俅螅急炔簧辖馐盍构挠昧俊?br/>凉果其实就是果脯蜜饯的一种,一般是以乌榄(又称青果,即橄榄)、柿子、大枣等果子做成,做的时候加了薄荷等药料,其配方是参酌‘藿香正气散’方加减而来,有清凉、解暑、祛邪、避瘟的功效,类似大户人家嚼吃的香茶,当然价钱比香茶就要便宜许多。凉果这玩意最早是在南征缅地的战事中大量出现的,在以往的用量就很不小,随着西北南略莫卧儿大计的推进,西北军队已将凉果作为军用解暑药采办,官方衙署也有采办的,民间工坊造办极多,因之商旅出行和民家日用也多有购置备办的。听了胡秀的吩咐,庞勋几个人都解下水囊,仰脖子喝了几口羊奶解渴,然后各自拿了凉果塞到嘴里嚼着,咸甜微涩略微有点苦,而且有股子清凉感觉,嚼吃凉果除了解暑避瘟,还有缓解情绪的效果。“大哥,还是歇歇脚吧。天热,别说人,就是这坐骑也顶不住。”庞勋说道。胡秀点头,“也是,到前头找个能饮马的地,歇一气再走。”兵法上,军队开拔行军时,步卒可以携带乌梅、干酪等物,另每人将葫芦子、水囊等,盛水二升携行,用于途中解渴;若是马军,每人须多带干酪,途中将干酪喂马,可解马匹渴乏。也许是西北畜牧兴旺,牛马众多,军队开拔、商旅奔波多是以葫芦、水囊等盛牛羊奶携行解渴,途中乏粮时还可以充饥于一时,也算是一举两得。胡秀等人一向也是如此行事,每人的备用马都常备一个十升左右的大水囊,驮着一水囊羊奶、驼奶或马奶酒备用,随身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两升水囊盛羊奶的用来解渴,但一般还是习惯说‘喝水’。乳酪其实也可以解渴充饥,但除了紧急时作喂马之物,士卒一般都是当作干粮携带,在最困顿渴乏之时用来垫肚子维持体力,自然不会轻易在路上吃掉,所以在路途上,都要注意饮马歇脚,人和马计程以进,毕竟随身携带的水粮极有限,保持体力是最重要的,中暑、干渴等等都要尽量避免。五个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前面找了一处可以饮马的河滩临时歇脚。这南方的大热天,可是不好受,虽然这还不是南方七大总督区最热的时候。胡秀抽完了一烟锅旱烟,想起上次家里寄信来说,自家的庄园办了‘保险’,据说遇上水旱虫灾,可以得到赔偿,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依据西北的《农牧业保险条例》,‘官办农牧业保险行’委托民间的保险行(社)对西北的农牧业经营开展‘保险’;同时依据《保险分担暨再次保险(社)行条例》,官方每年拨款给‘官办农牧业保险行’,再由官办农牧业保险行对受其委托的民间保险行,给予相关的农牧业保险补贴,俗称‘保险的保险’。胡秀虽然找人打听了一下,不过也没完全搞明白这里面的门道。胡秀想了一会,始终不得要领,也就暂时撂开了,心思转到怎么完成自己这几个人此次的‘远程哨探巡逻’军务上来。‘远程哨探巡逻’,也称‘向导巡逻’,此种军务就是在战时先遣,为步骑本队寻找和开辟安全的开进路线。骑马、徒步或者乘骑其他坐骑,在大军本队之前先遣行动,确保道路可供步骑通行,并清除路障(陷马坑、绊马索、拦路石、铁蒺藜、陷阱、沟壑等等)及敌方的小股哨探斥候部队或者伏兵。有时他们可能被迫开辟出一条通行道路,甚至会与挡道的小股敌军交战——绝大部分情况下,执行‘向导巡逻’命令的哨探部队很少进行作战,他们通常会为了寻求步骑本队行动的突然而再去寻找一条不同的开进道路——一旦最终选定步骑本队开进或撤退的道路,他们就会沿着道路巡逻,消灭敌方的小股哨探斥候或者其他小股部队。如果需要,他们也会攻取敌军据守的寨垒要隘。当然,他们其实也就是干着哨探斥候的活,不过有时也被派往中军本队保护要员,免受敌方攻击。类似胡秀这样执行‘向导巡逻’命令的小队,如今在南方七大区的还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不是正规在役的军方部队,最多只能算作半官方的准军方小队——他们是被官方征召,得到官方承认的游击斥候和向导巡逻队,只有在满足相关的军功条件,并且在志愿的情形下,才会正式转入军方编伍,吃公粮拿军饷。他们的来历五花八门,有佥兵守备军团,也有民壮乡兵,以及其他来源。再如西北各宗派教门,所谓的‘正教’中人,平时也都有抽调编伍、集中训练,执行与救援和撤离相关的‘向导巡逻’命令,比如水涝洪灾、泥石流等灾害发生时就要参与救援,而在战时,他们也会接受官方征召参与向导巡逻及救援。‘赏金会馆’也受官方委托发布的‘向导巡逻’任务排单。西北各武技学馆、长剑馆、箭社、枪棒所、讲武堂等也常接受官方征召,编成向导巡逻队,执行向导巡逻命令。总而言之,此类巡逻小队一般执行特定的军方命令,与那些由民间人士自由编伍的袭击营、游猎小队主要执行一些袭击游猎任务又有所不同。向导巡逻小队在南方七大总督区战后的稳定安靖行动中,不但向导巡逻事务枯燥乏味、艰苦劳累,而且看起来也不甚显眼,却是比较重要的一环,当然向导巡逻小队有时也参与清剿叛匪和保护重要的将校、文官的行动,不过通常还是以向导巡逻为主。向导巡逻小队一般都有着很耀眼很响亮的名号,也许是他们平时的巡逻过于枯燥乏味的缘故,“刺客”、“鹰眼”,“猎犬”、“毒蛇”,乃至‘蝮蛇’、‘蝰蛇’,不一而足。军方对此也不想多管,采取默认和乐见其成的态度,反正如果不能正式转入军方编伍的话,名号再响亮也没用;如果能靠着军功正式入役,向导巡逻小队有个响亮的名号伴身也算是某种威慑,没啥不好的。话说中原群雄大战,西北招募流民迁徙,箭手、打手、长竿手、麻郎手(或称‘马螂手’、‘蚂螂手’。‘马剌古’或‘麻郎古’,在某些方言中是‘石头’的意思,‘麻郎手’即投石手)、盐丁矿徒、占役屯军、浙兵、川兵、辽兵、广西狼兵,各种身分来历的流民和散兵游勇,都纷纷涌入西北找出路谋生计。胡秀就是中原流民出身,原来是河南的‘毛葫芦’乡兵,惯使长枪大矢,而他手下这支向导巡逻小队的名号也就叫做‘毛葫芦’。胡秀手下这支小队,其实可以说还没有满编,通常的向导巡逻小队怎么也得十人左右,多的有将近二十人的,而他这支队伍,目前员额才仅一‘伍’而已。闲话不提,‘毛葫芦’小队在完成此次向导巡逻命令之后,马上又接到了新的命令,这是一个清剿叛贼的命令,由于野战部队不断北调,南方七大总督区兵力不足,许多军务不得不借重准军方部队和民间力量,向导巡逻小队这种本来很少直接参与战斗的准军方巡逻部队,也频繁参与到清剿叛匪安靖地方的军务当中。几口行军锅中煮着面汤,在北方它又叫做‘面疙瘩汤’,看着已经熟透,可以吃了。细腻爽滑的面疙瘩,连汤带菜一起吃,快捷方便。但关键是在战场上,除了这一口热食垫肚,就只剩下些炒米、炒面和面饼可吃了,其他可吃的东西都吃光了,等着粮秣官赶快将给养送上来了。胡秀在喝面汤之前,吞下了一丸梧桐子大小的‘羊肝丸’,这是防治‘雀眼’(夜盲)的药,主药之一就是羊肝,哨探斥候经常在夜色掩护下行动,有夜盲可不行,这是他们在训练时被军中教头喝骂过无数次牢牢记住的东西。当然,经常有充足的鱼、蛋、肝脏、胡萝卜等肉蔬吃,是不会有雀眼夜盲之虞的,就是取松针煎茶饮也能防夜盲,只是在眼下就只能靠药物了。上了战场就得事事谨慎小心,虽然短时间吃不上鱼、蛋、胡萝卜并不要紧,但刀头舐血的生涯,怎么能大意呢?“敌袭!!准备战斗!”突然间警哨传出,有人大吼。刚才还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等着吃饭的人们一下子跳起来,匆匆穿上盔甲,至于行军锅里的面汤,谁也顾不上了。正是南方的太阳晒得最厉害的时候,叛贼发动了进攻,先是一通冷箭,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火枪射击,硝烟四起。胡秀攀着梯子向房顶爬去,那里是弓弩手的位置。耳鼓中忽然贯满了箭矢破空的尖啸,胡秀本能的将身体贴在房顶上,至少有五六支箭从头顶掠过。草,幸好叛贼没有投石机,也没有火炮,要不就惨了。胡秀希望‘毛葫芦’小队能在残酷的战斗中体现出可观的价值,每个成员都能挣到足够的军功,但绝不想看到己方的伤亡。趴在房顶上,他已经将敌人的进攻态势尽收眼底。胡秀注意到,叛贼当中似乎藏着一名射术不坏的弓箭手,这是一个威胁,需要尽快解决这个人,否则毛葫芦小队怕是要付出重大伤亡的代价,而这是胡秀绝对不能容忍的。作为一个‘毛葫芦’乡兵,长枪大矢都是惯熟,他拿起自己那张花了大价钱买到的铁胎大弓,开始寻找机会。这时候几乎没有风,射箭更有准头。胡秀开始窥视那名弓箭手的动静,冷静的寻找一箭致命的机会。正常情况下,在敌方也穿戴着盔甲的情形下,要想一击致命并不容易,胡秀准备使用毒箭。西北军中毒箭一般是以乌头和砒霜为主炼制。不过近年还有从苗疆蛮部中学到的箭毒,一种是草毒药,一种是蛇毒药。草毒药毒性大,但二三月之后就失效,毒性减退;蛇毒药熬成可以使用数年,但毒力差,只能使人皮肤溃烂,无法致人死命。另外还有一种“蛮毒药”,很少见,毒力很强,如果将几种蛇毒液混合在这种‘蛮毒药’里,毒性会更大,近乎于见血封喉。胡秀听说在云贵苗疆有种“箭毒木”,别称“见血封喉”,剧毒。据说用“箭毒木”的毒汁涂在箭镞上,射中野兽,野兽走上三五步就会倒毙,心脏停止跳动。而其汁液溅进眼睛里,顿时就会让人失明。但此等树极少见,制成的“见血封喉”毒药就更少,反正胡秀是没有听说有谁使用过这种剧毒。胡秀打算使用的就是‘蛮毒箭’,只要射中身体,估计对方也无药可救。估算了一番,胡秀静静等待时机。屏住呼吸。猝然射出一箭。飞上天空的毒箭,呼啸俯冲,命中!那名弓箭手在痛苦挣扎。胡秀长舒一口气,一箭致命,“干掉了。”这该死的战斗,到时候才能结束?他心里一闪念,暗自想道。底层战斗的小兵是很难先知先觉的,搞不明白当前形势的士卒多得很,类似胡秀这样懵懂的正不知有多少呢。事实是,南方七大区的清剿战斗虽然频繁、血腥、残酷,但是各地的叛贼叛匪已经不成气候。西北军方遵奉平虏公的令谕,不断从南方抽调野战部队北上部署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种小股小股的叛乱,零零星星不成气候,调动野战部队剿匪,纯粹就是牛刀杀鸡,只是浪费了——反过来说,野战部队围剿南方叛匪,也只是以大换小,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划算,有劳师糜饷之忧。还不如出动准军方部队以及发动民间力量不断清剿,以小换小,以游击换游击,以袭击对袭击,代价不高还相对有效,又还可以实战练兵,就不算太吃亏,至少在事态恶化逆转成燎原态势之前不吃亏——以西北在南方七大总督区的治理形势来看,西北幕府的统治已经将生米煮成熟饭了。在木已成舟的情势之下,事态恶化逆转的可能性是很小很小的,都不值当一提了。...
第六章(一)必争之地在西北幕府倾力部署对‘突厥奥斯曼’、‘萨非伊朗’两国的西线防务,并尽力安抚平靖新拓疆土的南方诸行省、诸土邦形势之时,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多的中原混战局面,仍然在各方割据诸侯不紧不慢的步调中僵持着,各方诸侯既看不到己方胜利的曙光,也看不到对手失败的征兆,中土局面处在一派混沌态势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奇怪的混沌态势,首先是因为在水旱虫灾频仍的情形之下,各地涌现的饥民、流民人口却是有史以来比较少的,并不曾重现历代史书上所记载的那般末世惨烈景象——本朝以前的史籍上,每朝每代都记载着差不多相似的篇章,好比是‘岁岁年年人不同,年年岁岁花相似’,每朝每代你方唱罢我登台的人物虽然各不相同,但这衰微末世辰光的那些事,应景儿却是惊人的相似雷同,通常到了某个皇朝末年的衰微末世,就是大灾接踵,兵匪祸接,田地撂荒,粮食绝收,官吏腐恶,饥谨遍地,饥民、流民整县整村的逃荒就食,往往出现数十万人数百万人会聚合流,穿州过府,挣扎乞活,只求一饱腹而不可得,以致人竞相食而寇盗蜂起,最终流寇啸聚,摧城拔寨,龙蛇奋起,玉石俱焚,皇朝神器亦土崩瓦解而无可奈何,经历一番战乱鼎革,再入新朝,又将是一轮由治入乱的轮回,周而复始,毫厘不爽。总而言之,一旦饥民、流民如潮水般大量涌现丛聚,朝廷官府却无力抚治,又不能靖乱,离着亡国也就不远了。至于现在,整个中原大地涌现出来的饥民、流民却‘相对较少’,那么对粮食的缓急需求就不会大到令人恐惧的地步,各地的粮食市价也能够勉强维持一个不算特别高昂的水准,这对于割据诸侯们而言至少不能算坏消息,只要治下的秩序不至于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他们就有时间部署,就总是有办法应对一道道难关。但是,这也使得中土的割据诸侯无力招募更多的饥民、流民为兵,当他们无法以最少的粮食招募最多的饥民、流民,无法招抚饥民流民去垦荒屯田以储备粮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依托足够兵源迅速扩充军队,那么发动争霸之战的时机,在当前无疑就是不成熟的,他们也就有了观望,也就有了犹豫,也就不能全神贯注于逐鹿征战与争霸扩张,在彼此僵持与对峙的阶段,他们也就只能将相当多的精力转投到对统辖区内政和民生的治理上。在这天灾兵祸频仍的惨淡末世,按照历朝历代以来的历史经验来看,原本可能会汹涌出现的饥民逃荒潮、流民潮,却是反常的‘不多’——中原以及江淮一带的饥民流民,分散在数省之中,且每一处的‘流户’,各路诸侯多多少少也都有一些安置举措,因而一总看去饥民流户也就显得不是太‘多’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亦是有着多宗原由。说起来,在这乱世,象逃荒饥民和无业流民这样不在官府户籍辖制下的人口丁户,既可能是麻烦,也可能是财富。反正就人口丁户而言,说他重要也很重要,劳力、兵源,赋役所出,甚至充当‘两脚羊’,哪一样都不能少,都是每一位有志于天下的割据诸侯,需要尽力掌控在手的力量;但是要说他不重要也可以完全一钱不值,那些饱读诗书圣人之言的士绅,可以坐视饿脬遍野不动心,可以坐视易子而食不改容,而掌握权柄者亦可以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率兽食人屠城灭国不过一言而决。总之,是麻烦还是财富,是重要或是不重要,都在于人心的抉择以及眼光的不同。比如西北幕府治下地广人稀,自平虏公以下,朝野上下都将饥民、流民视为稀缺的劳力和兵源,所以有着一整套坑蒙拐骗兼裹挟贩卖人口丁户的完备制度以及大量以移民实边事务为主业的官署和民社,有大量人员专事将‘关外’(指潼关、灵宝关以外)各省,尤其是中原、江淮的饥民、流民‘弄’到西北,诸如屯田垦荒、圈养放牧、手艺作坊、开拓疆土等等都会各有去处。那些饥民流民起头尽是不情不愿的多,到了地头却也顶不住大片田地庄园或者牧场草原的诱惑,以及官方齐民编户和强制安置的压力,都乖乖认命做了地主,拿着至少十顷以上的可耕地地契笑着睡醒——所谓‘大口小口,一月三斗’,五口之家每年约需口粮十八石,而单独的一个壮男(壮劳力)每年约需口粮五石五斗,因此哪怕土地瘠薄,每亩哪怕只能薄收五斗粮呢,一顷地也有五十石,十顷就是五百石了,而一家五口人就算全部是壮劳力,一年的口粮也不到二十八石,除去官府公粮和必要的雇工口粮钱,有了十顷地在手,一年都能余下不少粮食,那些饥民流民几世人都没拥有过那么多的土地,岂有不愿意的道理呢?即便官府最终授予饥民流民的不是耕地,而是相当于十顷地以上口粮产出的草场,在官方屯垦学校指引下与人合伙经营牧场,畜牧一样可以发家致富,饥民流民又有不愿意的?反正不愿意,最后也会强迫愿意,这就不必多说了——因此,西北半公开的大量输入饥民、流民的后果,使得中原、江淮的饥民流民,十停中至少有四停被弄到西北治下行省安家落户,这是一宗了。白衣军、横天军虽然是流寇啸聚成势,这么些年下来,也有若干谋士献计献策,就算没有两手安天下的妙计,屯田煮盐开矿立窑之类的古人遗法还是不差个的,不少饥民流民是被这两家大寇裹挟搜罗而去屯田盐开矿立窑了,这便又使不少饥民流民有了安身的去处,这也是一宗。浙、闽及岭南等地的豪门巨室,为了出海贸易和下洋拓荒,也以种种手段将许多中土人弄去出海下洋,除了浙闽及岭南的穷民流户之外,他们还想方设法从中原、江淮这种兵匪祸乱之地弄走大量人户,包括从交战各方手中出钱出粮买人口丁户,贩卖人口的生意已经是中原、江淮一带近年的好生发,这便又是一宗。另外,辽东幕府开拓边墙以北的蛮荒土地,开拓朝鲜、日本的土地,也在想方设法拐骗、裹挟、贩卖人口去往北边屯田煮盐务工开矿,亦是一宗。湖广、南直隶、江西等处,拐骗、裹挟、贩卖人口虽然不至于这般猖獗,但也是中原、江淮一带饥民、流民得以安身的一个去处,应该算得上一宗。小说站
www.xsz.tw这么七折八扣下来,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脱离户籍地的饥民流民,就是一个大大的缩水,被各路诸侯合起手来生吞活剥裹挟拐骗了数百万人去,而真正衣食无着亦无处安身的饥民流民,数百万人散布在中原江淮一带诸省,也就如同喝汤撒胡椒面,哪儿都有,哪儿都不多。少了几百万人口丁户张嘴吃粮,各地割据诸侯在赈济灾荒上的压力就明显的小了,粮食库藏的都能够宽裕一些,虽然不能招募够多的士兵,但也能相对比较轻松地应对因割据而来的种种难题了。当然,各方对峙,也许是西北方面在当前所乐意看到的局面,虽然西北眼下全神贯注于西线防务,根本无暇东顾——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好过,人心就是如此微妙——至于是不是有人在暗地里攻讦西北幕府及平虏公大肆移民,用心阴险,行事恶毒,那也就不好说了。饥民流民大量流入西北,劳力与兵源上的流失,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削弱并抑制了其他诸侯势力崛起扩张的势头,西北在这事上是不是有意而为,那也真的不好说了。反正眼下不会有人敢公开拿西北迁移饥民流民之事做文章,毕竟西北的移民之举活人无数,此时说西北当政者是万家生佛也不为过,有人会在这风口浪尖上攻讦西北,自讨没趣么?就是有谁真想找麻烦,也得找个合适机会,寻个好的理由,哪能那么容易呢?西北在密切关注着中原形势的变化,但是从上到下,从平虏公到普通士兵,更着紧的是西线态势。西北幕府在先前的历次西域征战中,在黑海沿岸的要塞争夺战中占据先机,狠狠地压制了‘突厥奥斯曼’及其仆从国的多次反扑,在太和岭(高加索山)以南以北的要害地区,牢牢拥有了一席之地。另外与‘萨非伊朗’的多次会战交锋,西北也屡有斩获,譬如夺自‘萨非伊朗’的‘和尔木斯’行省就是西北现在的重要出海口所在,再譬如现在的‘南霍腊’行省、‘北霍腊’行省,就是以西北所占据的原‘萨非伊朗’‘呼罗珊’行省为基础,合并其周边地区,重新划府分县,设立的两个新行省,为的是便于管辖治理。葱岭以西及金山(阿尔泰山)以北的疆土,象乌孙行省、北庭行省、东哈萨克行省、西哈萨克行省、蒲犁军民执政府、大宛执政府、大月氏行省、曹国军民府、康国军民府、东曹军民府、中曹军民府、南瓦剌宣慰府、北瓦剌宣慰府、东瓦剌宣尉府(因为瓦剌蒙古部的争权分裂,西北顺势将瓦剌宣慰府一分为三,分而治之)、黑海边疆镇抚使司、里海边疆镇抚使司、阿斯特拉罕边疆镇抚使司等等,都在西北幕府的统治之下。在此形势下,西北凭借亚速要塞、阿斯特拉罕要塞、谷吉直隶府等多处战略要地的支撑,控制着亚速海及黑海北部、东部的海域,掌握了黑海北部及东部的水道,可以与欧罗巴诸国商人通商贸易,当然这主要是走私贸易,因为西北幕府与‘女皇阿罗斯’国的同盟关系,与‘女皇阿罗斯’的敌对国‘颇兰-李陶宛’、‘瑞丁’处于敌对状态,西北的各种货物,包括军械武器在内,只能通过走私贸易方式偷越‘颇兰-李陶宛’等国的国境,辗转流入欧罗巴诸国。西线态势,对于‘突厥奥斯曼’来说,主要就是想从西北手中重新夺回对黑海及其沿岸地区的绝对控制权,从而重新确立‘突厥奥斯曼’对贸易商路的绝对控制;对于‘萨非伊朗’来说,丢了‘和尔木斯’、‘阿巴斯’,又丢了‘呼罗珊’行省,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丧师失地,被西北平虏军重兵压境,是绝不可以接受的局面;而对于西北幕府来说,‘突厥奥斯曼’和‘萨非伊朗’正戳在自己的腹心地区上,以至于不得不在当敌正面部署较多的兵力,屯驻重兵以防御敌方可能的突然袭击,这种局面如果不能尽快改变,难保时候就被敌方冲进自己的腹地撒野了,这当然也是绝不能接受的。既然‘突厥奥斯曼’和‘萨非伊朗’已经非正式的联合一处,那么敌我双方争夺的重点,就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只有夺取攻占兵家必争的要地,才能迅速改变对己方的不利态势,压制甚至夺取敌方在地形上以及在战略大势上拥有的优势。比如‘亚美尼亚’,处在谷吉府、阿哲拜疆以南这一处要地,也算是黑海沿岸地区,恰好是敌我重兵对峙的战区,以前就是敌我多方,争夺激烈、冲突不断的地区,现在和将来一个时期,敌我争夺只有更激烈。不过,敌我双方极力争夺的主要着眼点是在‘库尔德斯坦’地区,这一地区以山区为主,但在敌我大形势上处在关键的要冲位置,非常重要。目前处在敌我三方势力的交界地带,‘扎格罗斯’山以东的‘哈马丹’、‘迪纳瓦尔’、‘克尔曼沙’、‘阿尔达兰’,还有‘扎格罗斯’山以西的‘沙赫里祖尔’、‘辛贾尔’都将是敌我争夺的主战场,目前各方已经悄然部署了大量步兵,当然也有不少骑兵,更进一步的兵力部署恐怕也会接踵而来。‘库尔德斯坦’地区,不管落在哪一方的手里,都将是其对手不愿看到的噩梦。另外,在‘洛雷斯坦’、‘美索不达米亚’乃至‘报达’,双方的军队也是你来我往,互有胜负,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又将爆发大战。在西北幕府的作战谋划中,甚至准备了远程奔袭‘安条克’及‘大马色’这样的预案,至于到时用不用得上,就不好说了。战争如期而至。甘霖十二年秋,残酷而血腥的绞杀战在‘库尔德斯坦’山区首先拉开序幕,然后在‘亚美尼亚’山区也爆发了激烈的争夺战,‘埃烈温’三度易手,城下尸山血海;‘洛雷斯坦’、‘美索不达米亚’也是战火连天,敌我双方争夺着每一寸土地。甘霖十三年,西北平虏军进攻‘洛雷斯坦’要塞,该地时为‘萨非伊朗’行省属地,其城守将督兵守护,平虏军攻城,城上则矢石齐下,一时无隙可乘,只得长围打援。围至甘霖十四年夏,‘洛雷斯坦’要塞久持力疲,‘萨非伊朗’军中,将校多病,更兼饷绝粮空,数万人枵腹守城,先食糠粃麦麸,继食草本败革,后食死人血肉,最后尸骸俱被刮尽,不得已杀食生人,乃至于亲属相啖,到此地步,除了七千余人弃械投诚以外,敌军大部犹是坚守,不肯降顺,斗志至为坚忍。小说站
www.xsz.tw平虏军中多是百战常胜之将官锐士,到了这时也不得不佩服敌军守城主将之坚忍,然‘洛雷斯坦’内无粮饷,援军难至,也是久守必失,终究是只能落个败亡的下场,全城官兵陪葬而已。战后,平虏军在军情十万火急的情形下,来不及从容打扫战场,一一收聚敌军尸骸以大筑京观,为了防止瘟疫播散,也只能举火一炬,将个残破要塞烧个干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甘霖十一年到甘霖十五年间,潼关以东断断续续的中原混战,也将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去,烽烟遍地不知何时是个了局,真是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你不吃人就要有被人吃的觉悟,却也勿须多说了残酷血腥的战争就象那大河奔流东去,忽而疯狂,忽而宁静,忽而湍急,忽而舒缓,积蓄着澎湃的力量,一无反顾,流淌着,奔涌着,咆哮着,就这样一直延续到了甘霖十五年。在葱岭以西,在黑海沿岸,在两河平原(‘美索不达米亚’),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敌我三方势力当真是奇计百出,倾注全力,战御攻守,你来我往,各有胜负,每一寸山河都浸透了战士的鲜血,都埋葬着战士的尸骸。甘霖十四年秋八月,桃里寺。十万敌兵突至,四面环攻。守备总兵官曹文诏(野战步兵‘折冲’军团指挥使)督励兵民,分陴固守,驰檄各处,急请援兵。同守备马国(近卫火炮‘扫寇’军团指挥使)、马骧(近卫火炮‘虎牙’军团指挥使)复又加意严防,督令士卒铳炮轰击,擂石齐下,昼夜不懈,敌军拥革为蔽,则以铳炮毁击;接木为梯,继以飞石掷断。敌军累攻仍不能得手,相持十有余日,孤城兀峙,不损毫厘。端木南(野战步兵‘武牙’军团指挥使)、吴起(野战步兵‘荡寇’军团指挥使)、曹变蛟(野战步兵‘忠武’军团指挥使)、陈好(山岳步兵‘山火’军团指挥使)、雷何鼎(山岳步兵‘山猫’军团指挥使),亦在是年八月间自‘亚美尼亚’进军,增援‘库尔德斯坦’,为突厥奥斯曼的拦截军队所阻,敌守甚固,数万军扼守要隘,连营十余座。众将率兵进攻,连战不下。山猫军团指挥使雷何鼎,请从间道绕出,击敌背后,约与诸将前后两路夹击。众将集议已定,遂由雷何鼎率领本部兵马,悄然觅路偷袭。敌军只顾前敌,未防后袭,谁知背后竟杀出一位猛将,铁甲长刀,动如虎豹,在敌垒背后麾军直入,猛杀狠戮,无人可当。前头端木南、吴起、曹变蛟、陈好,望见敌营背后火起,这时亦是全军猛攻,一鼓作气,踹入敌营,左冲右突,削瓜刈稻一般,敌军遮拦不住,大溃而逃,众将麾军追击,斩杀无算。甘霖十五年夏五月。毛夕里(或称‘摩苏尔’,曾是亚述帝国首都尼尼微旧址,之前是萨非伊朗的边疆行省首府)。兵马云集,营帐连绵数十里,平虏军的兵马已经是第三次在此会师集结,诸将帅奉命建立‘北大营’,由老帅郭若弼在此坐镇,节制诸军,提调指挥;而雷瑾则在‘哈马丹’建立行辕,亲率护卫亲军第一军团、第二军团,六大黑旗军团,大军兵锋直指‘报达’,毕竟此番敌我相争的形势,庶几近于灭国定鼎大战,为百年以后的朝局形势着想,雷瑾他也是必须要‘御驾亲征’一回,坐镇敌前,总揽大局的,光是在河中府遥领军事却是不成了——平虏公的声威,是凭借以往屡战屡胜的铁血征战而来,他在世时威加宇内、名慑四方都不在话下,他有着足够的威望镇慑军中的骄兵悍将,其实也勿需再上战阵博取个人威名了。但此番雷瑾若是不亲临战阵,底下的军官且不论,只这主持战事的几位方面大帅,在将来一战功成,虽然不至于说,就此功高盖主了,但其个人威望必然攀升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虽说郭若弼、狄黑这般声望素著的军中元戎宿将,年龄已经老大,若不出意外的话,必然是在雷瑾之前撒手归西的,但这些元戎宿将的子孙后人、亲朋乡党、旧部僚属却也必然慢慢纠合成一个盘根错节的强大武勋势力,这是免不了的。雷瑾在位时自然无事,但是某一武勋家族势力的祖上威望太重,将来后世却是对最高统治权力的潜在威胁,等到百十年后,经过几代人的更替,尾大不掉、投鼠忌器之忧便是难以避免,诸如‘玄武门之变’的故事,‘杯酒释兵权’的典故,‘火烧功臣楼’的传说,其中深意不外如是,不说也罢了。雷瑾想着,还不如趁着现在,不惮战阵劳苦,以‘亲征’的方式来抑制、分薄诸方面大帅的战功勋赏,免得后世子孙治理天下时感觉太过棘手。况且如此行事最为隐秘又不需大动干戈,还不伤彼此脸面,这是一方面。另外,这也未尝不是雷瑾对麾下元勋重臣的一种看顾爱护,这是其二。近年已经很少直接参战的近卫骑兵火凤军团,这次没有跟随在雷瑾身边,而是奉命调来‘北大营’,在‘毛夕里’这里承当了类似于‘军宪令署’隶下缇骑部队的职司,拥有督察整饬平虏军诸部队军法军纪的权力。当然,火凤军团直接向平虏公负责,并不纳入‘军宪令署’的编管之列。按照军府的部署,‘北大营’将别遣偏师,从‘毛夕里’出发,攻占‘辛贾尔’。如不出意外,进攻辛贾尔之役将由‘游骑兵狂风军团’与另外两个甲编扈从军团共同发起和完成,并部署三个甲编扈从军团为后备支援,必要时也可以作为构筑野战营垒的前期劳力。北大营这边再预备下五个乙编扈从军团作为辎重输运以及打扫战场之用,随时调往‘辛贾尔’方向。而近卫骑兵独立军团(指挥使温度)、近卫骑兵飞熊军团(指挥使公孙一宏)、近卫骑兵游弈军团(指挥使司马宜)则先期南下,向‘报达’进军,为大军本队之先锋。先锋官们确信,先逐步扫荡沿途敌军,然后围攻‘报达’的计划虽好,但是太过中规中矩,不如单刀直入,凿穿外围,对‘报达’直接发起试探进攻,看看结果如何。三万骑兵深入,无论如何不可能隐藏行踪,想要达成奔袭的突然性和隐秘性,最多只能派出一个‘部’的兵马为前驱,而发起试探进攻,还要一气凿穿敌军外围防御部署,直抵报达城下,甚至直接攻入城内,对于先锋前驱来说,此项奔袭近似于鲁莽,兵员居于劣势的情形下作战,前景极其凶险。甘霖十五年五月二十一日,‘报达’以北七百里,‘毛夕里’南十五里的近卫骑兵独立军团营垒。骑兵三部的年轻都统官雷何珩被召到营帐。指挥使,温度‘一等男’爵,一边看地图,一边告诉雷何珩有一个任务给他。“明天”,温度说,“我命令你部一早开拔,务必在五月二十七日之前直抵‘报达’城下。”雷何珩有点不知所措。他在刚刚过去的几天里一直骑在马背上,率领他的部下从库尔德山区战斗中斩首五十,一支流矢差点在他的身上穿一个洞,这会才刚刚抵达营垒休整不到一天。“将军,你是在开玩笑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雷何珩问道。“不”,温度说道,他的资历,他的威望,都足以使他不用太过在乎雷何珩的公府假子身分,“我们要你这么干!”雷何珩有点懵,迄今为止,他还从没有干过这么疯狂的事情,不管是在少年营,或是在护卫亲军,还是在武官学院,或者火炮学校。在五天之内长驱七百里这没任何问题,关键是要在重重敌军中凿穿而过,这可有点疯狂,明显是试探性的进攻,动作稍有迟疑就将陷入被敌军包围的绝境,舍迅猛突进之外,别无他法。骑兵是野战能手,不是用来攻城拔寨的。幸好,近卫骑兵独立军团指挥使温度,只是命他抵达‘报达’城下,没有强令雷何珩的‘骑兵三部’攻克‘报达’——那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这实际上就是一场豪赌,即便它经过参谋军事以及赞画谋士们的精心推算。雷何珩接令而去,但他实际上对于自己到底接了个样的命令,并没有头绪。五月二十二日拂晓。雷何珩的骑兵三部,受命疾驰,对大军本队即将开进的地域实施“预先攻击侦察”,目标是尝试突破敌军重重防线,试探敌军阻截的意志与强度,观察敌军的拦截战术及其将士的精锐程度。近卫骑兵独立军团骑兵三部,将在穿越敌军部署于‘报达’北面的防线之后,与从‘哈马丹’方向迂回过来的‘近卫黑骑兵黑蛇军团’会合。为骑兵三部向导的是一个向导巡逻小队‘大毒蛇’。三十二岁的李成是这个向导巡逻小队的‘队正’,退役‘虎贲猛士’,不过在他名下还有破格赏赐的‘勋官’:‘骑都尉又一云骑尉’,原是从秘谍总部麾下的‘猎杀队’出身,现已经是乌孙行省、南哈萨克行省、北霍腊行省小有名声的大牧场主。‘大毒蛇’小队共有二十一人,有的是他旧日同僚,有的则是他牧场里牧工。‘大毒蛇’小队在三个月前就曾经‘趟过’这条直抵‘报达’的道路,那时敌方的防御部署几乎等同于没有,他们之所以被选来担当向导,倒并非是由于‘大毒蛇’小队具备超人一等的向导巡逻能力,二十几个人,再精锐也不可能与敌正面搏杀,其中缘故只是因为他们已经跟鬼魔部队提前渗透到敌区的‘猎杀队’打过照面,到时能派上一些用场——鬼魔部队‘猎杀队’往往是最早向战场渗透深入的秘密部队。作为西北的秘密侦骑、精锐斥候之一,秘谍司的秘谍,斥候局的斥候,都有可能早于大军本队或先锋部队渗入敌区作战,但是在有鬼魔部队活动的地区,猎杀队历来是主帅首选的斥候兵力,因为他们是最精锐的,最剽悍的,最好的。‘大毒蛇’小队说是向导巡逻,但这次更象是给鬼魔‘猎杀队’打下手,当然雷何珩部领受的命令,究其实也是向导巡逻与野战斥候的任务,只是‘骑兵三部’一千号人马,稍微多了那么一点而已,实质上干的就是斥候的活,骑兵突进,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并侦察‘报达’北面七百里内敌军防线的虚实强弱。雷何珩连夜召集部下研究‘毛夕里’以南至‘报达’这七百里地域的兵要地志和机密地图,又有‘北大营’一等伯郭老元帅麾下的幕僚、谋士,以及‘近卫骑兵独立军团’的资深军官和高阶税士从旁帮手,这才拟订了作战详册,分别下发给本部各曲各队,其中将长官意图、作战主次目标、可能遭遇事项的简明应对方法与扼要步骤皆具列其上,因而此去不管遇上情形,各‘曲长’、各‘队正’大都可以依‘计’而行或者根据长官意图和主次目标随机应变,算是有备无患了。骑兵行进,很快发现有二十来个回回兵,在几百步开外,靠着一座碉楼闲荡,说话或者喝茶,弓、弯刀、火枪的武器,随手放着——在靠近‘毛夕里’的前方战区,仍然如此轻忽懈怠,不死何待?箭矢抛上天空。先头骑兵甚至能够看清那些回回兵的眼睛,还有大胡子,也不知道那些敌军士兵是突厥奥斯曼的回回,还是萨非伊朗的回回,虽然他们自己也是回回——中国回回,或者‘哈回’。从‘野战骑兵西宁军团’转调到‘近卫骑兵独立军团’的‘回回曲’骑兵们,骑射精湛,擅用硬弓,只是一个小快步骤变快步的集群冲锋,就抵近到足够射杀敌兵的距离,每人连珠两箭,箭如鸦集。骑兵们如闲庭信步,有条不紊地箭矢将暴露在外的敌兵一一撂倒。‘曲长’杨仝看到唯一的一个人,逃往碉楼那里。不过,‘大毒蛇’小队的向导们也都非常有经验,在‘回回曲’冲锋的时候,他们都下了马,‘队正’李成已经摘下步弓,气定神闲地站定,一箭射去,就撂倒剩下的这个人。战马冲锋,蹄声如雷。这也惊动了沿路守备的敌军士兵。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蹄声,惨叫声,叱呵声,呼哨声,金铁交鸣声,刀斫入肉声,此起彼落。在向南的道路上,敌军骑兵睁大眼睛看着疾冲上来的平虏军骑兵,心里那个慌张,有想前突拼死的,也有想两翼避让再择机进攻的,各人一堆心思,一时间阵脚自乱。也有其他一些敌军聚集,向骑兵们冲来,发起攻击。骑兵们向前奔突,如果敌兵迫近,或是一箭撂倒,一铳击倒,或者挥刀劈斩,或者擎枪突刺、左扫右披。一时间人仰马翻。骑兵们无法知道有多少敌兵被斩杀,他们只知道,任何朝他们扑来的敌兵,不管是骑兵还是徒步甲兵,都被逐一摧灭。当后续骑队跟上来,他们看见满地死尸,匆匆忙忙清扫一下战场,主要是搜检可用的箭矢和精良的火枪弹药作为备用,粗略搜刮那些无伤无病的敌军战马、精良的锁子甲以及易于携带的个人战利品(金银、匕首、短刀、弯刀、强弓等等),这些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即刻要用到的兵械。至于伤马、铁甲等物品都予以直接放弃,边边角角的地方也不会再去细细搜索,在尽可能的斩首割耳以记功之后,军命在身,不克久留,雷何珩部匆匆开拔,倏忽远去,都不用临走放上一把火——这里是如此靠近毛夕里,在附近游荡藏匿的向导巡逻小队、袭击营、游猎小队,恐怕很快就会象兀鹫一般会集于此,将这里所有值点钱的东西席卷而去,如果不是全部的话。甚至于那些甲编乙编的扈从军团、随军行动的车马辎重商队,也有可能麇集而来,搜刮一切值钱的玩意。这年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食腐动物永远比食肉动物多得多!杀人。放火。突进,战斗,洗劫,然后匆匆将一切带不走的东西放火毁掉,粮食、铠甲、盾牌、尸体都是一炬了之,在深入敌后远离大军的地方孤军突进,是不会有己方的杂牌部队冒出来打扫战场的了——西北形形色色的杂牌部队,尤其是民间的袭击营、游猎小队以及向导巡逻小队多是秃鹫性子,嗅觉灵敏得很。他们要么是‘欺软怕硬’、‘以强凌弱’,要么就是喜欢跟在大军、大部队后面拣便宜。让他们打杂没问题,攻坚破锐、敢死陷阵的事就不一定靠得住了——因此,在敌境缴获的物资器械,自然不能留着资敌助寇,只有放一把火烧毁才是最保险的。直到此刻,醒过味来的‘萨非伊朗’回回兵,在沿途的阻截作战时才稍微象点样子,但是仍然不是相对比较精锐的‘国王新军’,而是‘萨非伊朗’的地方部队以及萨非教团旗下的狂信军团,或许是萨非伊朗的统帅,将主要精力都用在防备‘哈马丹’方向的关隘了。骑兵突进,对任何敢于出战的敌军都予以猛烈无情的打击,斩首、割耳,或者补刀。血淋淋的刀,血淋淋的脸,无论敌我,身在炼狱之中。五月二十二日。午初一刻,温度在‘毛夕里’以南五十里,看到‘骑兵三部’传信犬带回的军情塘报,雷何珩部半天之内已经狂飙突进百里,敌军防御松懈。近卫骑兵独立军团、近卫骑兵飞熊军团、近卫骑兵游弈军团的三位指挥使,迅速会面商议,尔后即命令早已枕戈待旦的三个骑兵军团迅速开拔向南推进,同时燃放狼烟、号炮,又放飞信鸽向‘北大营’传讯,并派出传骑、传信犬将塘报及其副本向‘北大营’飞递。五月二十三日。清晨,温度接到了雷何珩部放飞的第一羽信鸽,近卫骑兵独立军团的斥候则找到了‘骑兵三部’沿途留下的‘密画’塘报。‘骑兵三部’损失不大,一路突进,斩首千余敌军,将‘报达’北面的敌军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鬼魔部队猎杀队传回谍报,精锐的萨非伊朗国王新军的骑兵、火枪兵正星夜兼程赶往‘报达’,以加强守卫。在这时向‘报达’派出斥候部队,实在是非常冒险的举动,也许只能依重猎杀队的前出哨探。从敌军战俘口中,温度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敌情,也只能如此,军情紧急,有时候完全是凭经验和本能作出决断。而‘北大营’方面也已经下令,动员诸军尽速南下,向‘报达’推进,敌军的北面防线如此这般的松懈孱弱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新的鸽驿传书路线,建立并运转有效,起码要三天以上时间让信鸽来回飞行多次以熟悉适应飞递路线,当下显然是不可能在情况瞬息万变的紧急情形下,通过鸽驿传递手段,及时获得最前方的军情,就这一时半会的指望不上。此时,南下各军就只能依靠传信犬、传骑、斥候的程程接力传递军情了,狼烟、号炮、号角、旗花火箭、灯号的也传递不了详细谍报,只能作为紧急告警。此时,雷何珩部仍在日夜兼程向前推进,与沿途敌军交锋,长驱直入,很少有时间睡觉,更没有太多时间停留。五月二十四日。军情是类似的,敌军依托碉楼、营垒,在一切可以阻截骑兵进击的地方节节抵抗,敌军多次试图反冲击,但没有成功。雷何珩部的骑兵们已经打疯了,骑兵敢于向任何移动的敌兵攻击,并且用呼哨、号炮等等,召唤同伴,尽力消灭任何被他们所遗漏的敌军士兵。‘骑兵三部’现在已经突进到敌后五百多里,再有一天一夜时间,五月二十五日午时大概就能进抵‘报达’城下。给雷何珩部的五月二十七日时限,现在看来‘北大营’是稍过于高估了敌军在‘报达’北面的防御部署。都统官雷何珩命令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用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逼近‘报达’附近,然后潜伏待机,本队休整一夜养精蓄锐,在二十五日黎明时分突击,争取午时之前突入‘报达’城内杀人放火,如果突袭夺城顺利的话——换言之,如果不顺利,自然是稍沾即走,绝不恋栈。休整之后,‘骑兵五曲’打着“野猪”认军旗,首先出发,向南进军,他们现在是当值的前哨尖兵和先导,要为‘骑兵三部’本队打开前进的口子。鬼魔猎杀队的一头传信犬此时送来秘密军情,由此向南的偏西方向的关隘,守卫较为薄弱,可以作为雷何珩部南下的突破口。‘骑兵五曲’没有丝毫犹豫,迅猛突进,疾行前插至关隘下,借助鬼魔猎杀队的协助,一举摧破关隘附近的营垒碉楼,打散了守卫敌军的一个大队,打穿了要隘。隘口内已经空无一人,但隘后树林,以及河岸边,还有敌军士兵,骑兵五曲纵马追杀,其中一些敌军士兵被骑兵五曲射杀,有的则被马刀枭首,还有一些丢盔弃甲仓皇而跑。闻讯追赶上来的‘骑兵十曲’,紧追二十里,斩首数百,还击溃打跑了敌军一伙近千人的红头兵,缴获战马一百三十二匹,其余战马不是逃散而去,就是或伤或亡。直抵‘报达’的突破口被彻底打开,‘报达’城已经裸露在雷何珩部眼前,如果后续的三个骑兵军团能够及时赶上来,就是直接攻占报达城,可能也不是天方夜谭。毕竟这里就是天方古国,样的‘神奇’都有可能发生,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骑兵五曲’和‘骑兵十曲’的大头兵们是信了。...
第六章(三)潼关!潼关!德澧直隶府。栗子小说 m.lizi.tw将南方七大总督区纳入西北版图数年之后,平虏公雷瑾在甘霖十六年冬十月南巡,第一次携夫人及其他公府姬妾入驻‘德澧’的原莫卧儿皇宫,建置行辕。入城礼仪自然是无比隆重显赫的,夜宴连台是不须说的,西北幕府在南方诸行省的高级文武官,除了缅地三大总督以道途遥远,雷瑾事先就有谕令其地总督守土勿来之外,其他皆齐聚‘德澧’,排班觐见,一一述职,喧喧扰扰好几天才算一个完。治理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对任何君主而言,都是非常严峻的考验。雷瑾在治国理政上其实并不是那么勤力的人,而且他的治国理念乃是儒法道百家杂之,霸王道兼有,但比较偏于黄老无为之道,也强调施政者‘有所为有所不为’以及‘圣人不言而民自化’,当然其含义不完全是儒家或者道家的传统解释,而是以雷瑾的解释为解释。其实,也就是在法理上和事实上厘清划定了官方与民间的大分野,俾使官民各守本分,各司本业,既各自相安,又彼此相辅相成;另外西北还秉承雷瑾之意,明文承认了民间在某些事务上的自主之权,官方不能再直接插手——虽然民间的某些自主之权,一直以来都是各方默认的既成事实,但却只是潜在的规则与惯例,中央官员和地方守令随时可以耍无赖,否认官民共识的存在,因为法无明文,查无实据。西北一改旧例,明文承认民间某些自主权力的存在,其好处当然就是从此省了官府的事儿,省了官府的人力,省了官府办差人等的粮饷,再说也尽量减少了官吏设置,亦是与民休息的恤民之举,更局限和堵塞了当今与后世的官吏们某些可能的贪贿之路,‘事’和‘权’总是相依相伴的,管的‘事’越多,‘权’自然也越大,若是没有了‘事’,自然就无‘权’可言,而无‘事’则无‘权’,官吏又焉能有借口上下其手贪墨索贿哉?虽然说在用人任事以及赋税、军队上,雷瑾会相对抓得紧一些,在其他方面他就放得比较松了,但也并不是真的就无所作为——雷瑾曾经对世子雷浩说过‘亡国非一人之罪,治国非一人之力’,治国理政当思集大众、合群力、统人心之法,也就是‘放权于下,垂拱而治’,良好而充分的分权和放权其实也意味着良好的集权,或者说在信任与监察督导架构良好的前提下,对臣僚充分的授予权力、赋予权力是西北幕府走到今天的保证。‘犯错也该是他们(臣僚)犯!’,雷瑾有是语。南来‘德澧’直隶府,这还是雷瑾主政西北以来,第二次大张旗鼓的‘南巡’。上一次大张旗鼓‘南巡’,其实是在‘塞外秋猎’发动之前,一次主要针对北方鞑靼‘鄂尔都司’万户吉囊的佯动和欺骗,同时也是对云贵四川地方上那些不肯安分者的一次大清洗,安内攘外,双管齐下。而这一次南巡于天竺故地,实际上也是一种安抚南方形势的政治手段。因此,在南方诸行省高级官员排班觐见之后,雷瑾又连续接见南方的土邦王公、各教派的首脑人物以及驻守南方各部队的一些将校,一时都不得闲也。雷瑾在德澧直隶府足足停留了一月有余,这才动身前往‘榜葛剌’直隶府、‘师子’直隶府等地巡视——这除了处置各项军政公事以外,也是因为平虏公府在德澧附近拥有大量的土地,德澧府治下属于公府名下的各种庄园坞堡、作坊工场、商铺字号,大概连雷瑾自己都搞不清数量,也是需要一点时间走走看看,以做到心中有数。雷瑾多年治国理政,在作育人才上,已经逐渐摸索形成了一整套长期不懈的选才、用人、任事、考核、考察、观察、考验、评估、审查的成熟章程,薪火相传的后备接班人,如同一茬接一茬的庄稼,三两年就是一茬儿冒头,不断的培养提拔,不断的汰选择优。就如同大浪淘沙一般,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其中的优秀者自然是破格提拔予以重用,而不合式者则打入另册,仕途之路自然也是差不多到头了,以后再难有大的进步,除了苦熬仕途资历慢慢晋升或者其人突然开窍大器晚成之外,打入另册者将难以再次获得上层的青眼和关注,重要以及关键的职官差遣亦将几乎与他们无缘,他们也几乎不会再有破格提拔的机会。同时,这套选才用人的章程,还不仅仅局限于官场之中,而是在西北各行各业中,都在有意识的和主动的推行这套选才育才章程,虽然不曾大张旗鼓,但也着力甚深,其目标显然是要一批接一批、一茬接一茬地培养、储备、造就、汰选出各行各业挑大梁当重担的精英人才,避免出现任何青黄不接的情况。栗子网
www.lizi.tw就是平虏公府名下所属的各种私家产业中,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行着这套选才用人的章程,而在南方七大总督区,在公府名下的营生产业中,就有着相当多已经被列入观察名单的商事经营方面的几批后备人才,雷瑾既然来到了南方巡视,自然也是要看一看,相一相,把把关的,为的是确保能够通过这种对人才的选拔、任用方式,达成对公府名下的南方各产业实施有效控制的目的——泰阿倒持奴大欺主的局面,或者欺上瞒下的行径,初始的原因和主要的原因都在于上位者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用好了人才,用对了人才,事情也大多能够遂心如意——对于人才,长期、持续、细致、深入的多方面考察和实际事务的考验都是必要的,但面对面的审视观察也必不可少,正面、反面、侧面、背面,公开以及秘密的接触了解,甚至一己之好恶,都是识人用人的基础。雷瑾在德澧的一个多月,日理万机之余,还断断续续抽出了不少时间陪着一干夫人姬妾,一起巡查了平虏公府名下以及内眷们各自名下在德澧的产业字号,除了香料、茶叶、粮食的种植园和作坊工场之外,雷瑾其实主要是看桑园、蚕园、丝绣工场,毕竟生丝除了织造绸缎缣帛之外,还可以制造弓弦、制造纸甲、练甲以及战袍、衬里、旗帜、披风、油绸等等。就是纸甲,虽然主要使用绵纸、纸筋制造,但也需用到丝料,纸甲其实就是简装的练甲,也是缺不得生丝料的。因此,雷瑾有理由看重并关注这些个事。当然,雷瑾另外还着重看了看德澧附近的铜铁矿山,这也是征伐四方不可缺少的军国储积物料,倒是钱庄银号仓场货栈水陆码头之类赚钱的商铺字号,他没怎么在意。雷瑾在巡查中主要看的就是人,形形色色奔走做事、听命执役的人,各产业字号的掌柜、执事、主管和列为后备的人才,能力如何,品行怎样,潜力怎样,是他深为关注的——大事业要想蒸蒸日上,关键在于知人得人、信而善用。平虏公府历年积累生发的产业家当已经相当庞大,如果没有大批人才竭力经营主持其事,衰败起来也是很容易的,自然不能轻忽,况且雷瑾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私家产业的经营,也就只能在选人用人上作足文章了。多年执掌权柄历练出来的心胸城府、眼力和威势,也足以让雷瑾有自信看透这世间绝大多数人的深浅底细,虽然汰选择优、陟罚臧否的,仅仅只是对自家名下庄园作坊工场的掌柜执事仆役之流而言,并不是军国大事,但为自家的私事,上点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不是?治国平天下固然是大事,修身齐家其实也不小,公而忘私与大公无私,未必就有多么伟大,此等悖逆人性之常的事,上下数千年又有几人可以真正一生奉行不悖,到死也不错半点主意呢?公私分明都已经勉乎其难了也!闲话略过不提,尽管雷瑾南巡,并没有明说用意,但有心人都能够看出来,公爷很是着紧南方七大总督区的局面,而这么着紧在南方七大区的部署,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从北到南,天灾频仍,旱灾、蝗灾、地震、鼠疫,三四十年来频频爆发,触目惊心,还有愈发苦寒的气候,农耕艰难,北方甚至有不少地方的农民已经弃种原来的冬小麦而改种春小麦了,原因不过是天候太冷,冬小麦不出粮或者少出粮,还不如春小麦靠得住。西北虽然这些年大修水利,但大量田地粮食减产也不可避免,毕竟农耕收获,除了水、肥、劳力、畜力、农学要术之外,天候过于寒冷也会造成粮食减产。西北休兵息战的几年间,虽说府库储积渐渐充足,兵士养锐也有多年,粮秣具足,已堪一战,然而面对北方灾害频频的艰困局面,这战端也是不好贸然发动的——好战必危,指的就是这种状况——看起来可堪一战,实际上却是隐伏着重重隐患,弄不好就是后院起火难以收拾,忽剌剌大厦崩塌,譬如那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前秦君主苻坚,决意南征之时何等意气风发,数十万大军号称可以‘投鞭断流’,然而淝水一战,大败亏输,前秦王朝就此一蹶不振,旋即泯灭在群雄争逐之中,便是明证。如此一来,南方七大总督区的情势反而胜出一筹,气候温润,有着稳定的粮食产出,无论是香料、茶叶、生丝、粮食,还是布匹、铜铁、甲胄,乃至牛羊牲畜等等物产,都可源源不断地接济和弥补西北当下的不足,因此由不得雷瑾不着紧南方的几个总督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一个,西北在征服南方七大总督区后,逐渐将前莫卧儿帝国土著民当中精通侍弄农活的农民以及各种手艺工匠,直接纳入管辖,单独编管为‘匠户’籍。要说“匠户”之制,在中土帝国,其实是已经落后,濒临衰败的官方管领工匠制度。在生活以及匠役的重压下,世代匠户的中土工匠对待工匠手艺的热情往往很低,完成上官定额之后就绝对不会多做半点活计,到现在匠户之制在中土也已经慢慢衰落松动,尤其是中土朝廷田赋一条编改制,允许工匠以银代役之后,‘匠户’制更是急剧衰败。然而在南方七大总督区这么神奇的天竺故地,将精通农活的农民以及手工匠人全部编为‘匠户’,却等于普遍提高了那些‘低种姓’土著民工匠的地位,他们的身分也跟着提高,而且他们还有机会以技艺获得西北的民爵,成为公士。落后的‘匠户’制反而激发了低种姓土著民的热情,成为西北幕府分化南方七大总督区土著民,瓦解原莫卧儿帝国反抗的一个利器。西北拉一群,打一片,生生造就出了一个人数众多的新贵阶层,‘匠户’以及由‘匠户’晋升的民爵公士阶层,这些‘低种姓’出身的新贵,他们的利益与西北捆绑在了一起,想不认同西北都没有可能。因此,被孤立开来的前莫卧儿皇朝余孽,以及遗老遗少们,就是再不甘心也很难翻起大浪了。尤其是在大种植园、大矿山,被编入匠户的低种姓土著民,都很有干劲,这也大大加快了西北幕府府库储积的步伐,因而也由不得雷瑾不着紧啊。再次,南方七大总督区的当地土著,性子虽普遍驯而不坚,可堪为兵者不多,精锐强悍者更少,能够被西北军队选入‘扈从军团’充为仆兵的土著,至少也得是一百个精壮能挑出一两个,甚或一千个人里面挑出一个可堪从军的仆兵也勉强,但不管怎么样,土著民虽难说精悍,从军征战也难以与西北的精锐‘北兵’相提并论,但是也还是能从土著民当中挑选出不少精壮男丁补充军队缺额的,至少军中的营垒辎重之类苦力活有人干了,也就能将其中的锐士精兵抽调到其他方面去,等于变相增强了兵力储备,因而也由不得雷瑾不着紧,南方数千万丁口毕竟也是一个数量庞大的兵源,再怎么挑三拣四的招募兵员,总能挑出不少勇锐敢战之士,尤其是土著山民,骁勇剽悍者还是比较多的;其次,土著士兵不管他们以前的种姓如何低贱,地位如何低下,如果能够在征战中获得军功、战功,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成为西北军功爵阶层中的一员,也等于从原来莫卧儿帝国的种姓社会中彻底分化出来,同化为西北军功土地勋贵的一份子,也许两三代人的同化之后,他们的后裔就会自认为中土汉人了。土著士兵这种身分上的大转换,也是由不得雷瑾不着紧。凡是兵事相关,岂能不慎重对待之?毕竟,兵者凶器,士兵是否忠诚乃是重中之重的要点,土著出身的士兵是否认同并忠诚于西北,更是尤为重要。有这几个原因在,雷瑾重视南方丝毫不足为奇,西北所占据的北方疆土,受旱、蝗、极寒以及地震、鼠疫的威胁,物产所出有限,用兵征伐在相当程度上要依赖南方诸省的物产,譬如云、贵、川、缅北、缅中、缅南,再譬如莫卧儿故地的七大总督区,由于地处南方,旱蝗及极寒天候的影响比较小,在物产上对西北储积的贡献自然很大,甚至已经略有超过北方。整个西北蓄势以待,或许是在等待一个东进中原的借口,而雷瑾则为此预为部署,待机而动——然而就中土形势而言,北方破败,南方凋零,西北是否值当倾尽全力与群雄相争,仍然是一个未知数。雷瑾在南方足足呆了一年,这才率众北返。雷瑾南巡期间,除了镇慑安抚南方形势以外,就是督促南方各大区的总督及各行省的执政们,大筑官马大路、整修水路航道及码头、大建粮米仓廒、大蓄驼马牛骡、大造河船海舶,许多工匠都从各省各府调集过来开工。另外,大量官奴隶以及以‘雇役’、‘助役’等方式征召的役夫,在官吏、士兵和工师的驱使下劳作,不但要将七大总督区的水陆道路全部修造连接起来,俾使诸行省四通八达,无远弗届;同时还要将南方七大总督区诸行省所修筑的驿道与西北幕府在北方各省所修的驿道全部连接起来。这可不是一两年内就可以完工的大事。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着眼于不久的将来。甘霖十八年,雷瑾自河中直隶府东返长安直隶府,平虏公行辕暨平虏大将军行辕的东移,昭示着西北幕府介入中原混战的倾向已经难以逆转,平虏公现在唯一差的,或者是一个合适的借口,一个东进中原的借口。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高踞于安定城门的长安西大街北面的‘长乐宫’上,顾长卿一人独酌,身边没有召伎女相陪。如今西北虽然不禁酒,但粮食酿造酒却课以重税。早前的西北酒课,曾经对粮食酿造酒课征‘十税其八’的重税,搞得许多酿酒作坊无法继续经营下去。后来虽有放宽,粮食酿造酒分为两档课税,大米、小麦等主粮酿造的酒,酒作坊的酒课是‘十税其五’,至于一般杂粮如高粱、青稞、大麦等等酿造的酒则是‘十税其四’,也算是很高的酒税了。因此,市面上的粮食烧酒,价格都是极昂,然后便有不少烧酒坊尝试用番薯、土豆等酿酒(番薯、土豆等都不在酒课重税之列),蒸馏过滤后就是市面上出售的各种‘红苕纯烧’、‘地瓜纯烧’、‘纯薯烧酿’,之所以一律加上‘纯’字,就是强调有一个‘过滤’的工艺,出酒绝无异味——村酿的‘红苕烧’、‘豆薯烧’,没有‘过滤’,总有股子番薯红苕或者土豆的烧糊味,卖不出好价钱。除了粮食酿造的烧酒,西北常见的便是各种‘葡萄烧’以及用其他鲜果酿造的烧酒,这些由果子酒蒸馏而成的烧酒,不耗粮食,所以课征的酒税较低,一般是‘十税其二’上下,看年景情形而定,两三年会有一个调整,最高不会超过‘百税廿五’,最低可以低到‘十税其一’。由此一来,西北治下许多人喝酒都是选‘红苕纯烧’或者‘葡萄烧’。顾长卿喝的壶中佳酿,就是以葡萄酿造的‘葡萄烧’——雷氏大酒庄所出的‘琥珀烧’。琥珀色的酒,掩映着些微绿色光泽。鼻中芬芳浓郁,果香清爽淡雅,仿佛生果与麝香的交织,又仿佛苹婆果与杏子的缠绵,伴着些许肉桂香料的香,雅致而醇厚。酒的口味是甜杏与无花果交迭的甜美清冽,回味中有着生果的清香以及香料的芳香,持久绵长,尤其是冰镇之后,回味愈发的悠长。中土人喝酒,长年养成的饮食习惯,让他们喜欢比较甜美清冽的口味,而不喜欢那种酸涩口感的葡萄酒。也许只有那些来自于‘义大利亚’的传教士们,才会喜欢口味酸涩浓重的葡萄酒或者葡萄烧。顾长卿私下猜测欧罗巴洲诸国贵族,是拿那种酸涩味道浓郁的葡萄酒当作调味品的一种了,就象他们吃面包的时候一定要用果酱、蜂蜜涂抹一样,吃肉配葡萄酒,古里古怪五花八门的穷讲究一大堆,总之就是不会拿葡萄酒当酒喝。真是毫无情趣的蛮夷啊,贵族都这个样,不知道普通百姓蒙昧成样子了,听说某个国王还以自己是文盲为荣,真是不可思议,他如何治理他的国民呢?顾长卿生平是有点好美酒的癖好,虽然他都能很好的驾驭自己的欲望,不贪杯。西北的葡萄酒、葡萄烧、红苕烧,顾长卿喝过不知凡几,就是雷氏大酒庄那几种出名昂贵的窖藏粮食烧酒:‘粮食酿’、‘金谷酿’、‘高粱醇酿’、‘青稞雪’、‘冰纯烧’、‘黄羊河老窖’,他都有不少窖藏,自饮当然很相宜,以之待客也倍有面子。这会儿,自斟自饮的顾长卿已经喝了小半壶‘琥珀烧’下肚,却是不曾熏然陶醉,眉头不展,脸有忧色。作为顾氏一族的菁英,执掌着南直隶顾氏在西北的庞大产业,顾长卿算是西北有头有脸的知名人物,亦拥有西北的‘大商’民爵,公士的身分——其实这厮有荫官在身,寄禄左鹰扬卫,大小也是一个千户头衔。现今在南直隶,顾氏一族虽然说不上一手遮天,但也是执其牛耳,主盟方面了。顾长卿不转回南直隶去做生意,这么些年一直窝在西北,除了西北商机的确很多以外,还因为他暗地里要为顾氏一族搜罗西北幕府治下方方面面的公开半公开消息,大事小情都要过他一道手,然后汇总报回南直隶总督衙门。作为南直隶总督的耳目,顾长卿虽然不主动窥探和接触西北的机密,但各种粮秣物资的流通转输,都是可以通过公开手段打听得到的,既可以作为他在西北贸易经商的依据,也是判断西北军政动向的一个窗口,虽难免管中窥豹之谬,却也常能十中七八。顾长卿当然知道,平虏公之前久在河中府,致力于向西开疆拓土,到如今行辕东移,还都长安,其志不问可知,是意在东进,逐鹿于中原尔。平虏公时候会出潼关呢?昔日的雷家三少爷,现在可是能影响天下大势的一方诸侯霸主,举足便有轻重的枭雄巨擘,一旦他挥兵东进,整个潼关以东的逐鹿形势必定出现颠覆性的变化,再不会一直僵持下去了。只是,这位平虏公胃口太大了,已经吞下了‘印度斯’偌大的一个莫卧儿帝国,又灭了乌兹别柯汗国,还把波斯故地的‘萨非伊朗’苏丹帝国打得灰头土脸,丧师失地,而‘突厥奥斯曼’素丹帝国也在这位公爷的打击下,无奈的让出了黑海沿岸到库尔德山区的霸权。如此幅员广袤的疆土,治理之艰难可想而知,就算雄兵百万,守多则有兵寡之忧,平虏公究竟还能有多少余力硬趟中原这摊子浑水?也许,他是认为他可以的!毕竟,这位公爷可是能从刀丛中杀出血路来的一代枭雄,有是他不敢做的?虽然,听说突厥奥斯曼近来在西边的挑衅,又呈有增无减的态势,平虏军未必就能安心东进,至少这后顾之忧,会牵扯西北幕府很大一部分的兵力。顾长卿无奈的想到,平虏公需要的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这借口,很快就会有人送到平虏公的手中。忽然间欢呼之声,响彻街市。顾长卿起身走到窗边,探头下望,却是长安西大街上,战马沓沓,军旗猎猎,遥见大纛在焉,当是平虏公摆驾出城。是去细柳原么?他想。腰悬雁翎刀,携着柘木角弓和牛皮箭壶,骑着一匹枣骝,雷瑾在近卫骑士左右拱卫中碎步行进,自长乐宫前经过,一袭蟒袍煌煌明耀,尽显尊贵,身形高大的平虏公,威仪凛凛,如有神助!大队的精锐骑兵策马而驰,蹄声如雷,如峻岳倾轧,似密林徐动,齐刷刷小驰走马,势如猛虎出柙。车驾卤簿径自出安定城门而去,顾长卿这厢却是面色数变,平虏公这个不可测的变数,真是让人想不惊心动魄都不成啊。“三月桃花水发洪,游鱼挟雨乘长风。去折禹门浪三重,满意须臾蜕为龙。”他在心底轻轻感叹着,京师展太后已经有懿旨下来,着平虏公入京会盟,共讨中原白衣贼;而当今皇帝也有正式诏令,即将晋封一等平虏公为一等郑国公,加‘太傅’,以‘国公’而兼太傅、太保、太子太师,开了国朝前所未有之先例。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展太后的意思,但这也给了西北幕府绝佳的借口,顺理成章地介入中原争霸。好一个展太后,真是好算计,只此一个‘郑国公’,从此中原多事矣。顾长卿很觉无力。就在顾长卿忧心不已的当儿,走马出城的雷瑾却是眺望着细柳原的一望平畴,东出潼关的命令,在他出城之前刚刚发出不久。在这细柳原上,传说有前汉名将周亚夫在此屯军,练过汉朝精兵。往事越千年,总能让文人骚客由然兴起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的情绪,或者来上一句‘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俱作土’的感叹。雷瑾不是文人骚客,此时此际,他想的只是:东出潼关,等待着我的,是刀枪剑戟,还是铁骑陷阵?是阴谋诡计?还是合纵连横?眼神幽深无比,雷瑾不管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荆棘丛,还是虎狼穴,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他就不会再回头!当今天下,又还有谁家大军能够颉颃西北平虏军的精兵强将?若不是还自认为是华夏胄裔,雷瑾甚至都不屑于东进中原。三四十年以来,被连绵不断的天灾兵祸,折腾得残破衰败的中土,没有百年以上休养生息难复旧观,已着实难入得他的法眼——外面的天地大得很,尽可任他纵横驰奔,又何必效法小家雀,一味恋栈故土?潼关。号炮声响,鼓角轰鸣。旌旗随风动,列阵于前的马步官军,顶盔带甲,精神抖擞。高大的战马,棕黑色的鱼鳞甲或鱼鳞札甲,火红的半臂锦袍,护卫亲军骑士头盔上的红色盔缨迎风飘扬,呼应着猎猎飞舞的金刀牡丹战旗。枪矛如密林,战刀耀日光,强弓硬弩,铳炮盾牌,一一在前,杀气凛凛——东出潼关的谕令,公府行辕已经颁下。先期进驻潼关的部队,将作为西北幕府的东进先遣部队提前出关。而可靠的消息表明,‘横天大王’薛红旗已经放开了西北平虏军东进的去路,除了必须要守备的城池,打谱是要任由平虏军士兵假道伐虢,其他‘唇亡齿寒’之说,薛大王根本就不关心,或者他不敢螳臂当车也是有的。关前关后,血红战旗迎风漫卷,人喊马嘶,竟如战场!关上关下,鼓角呼应。帝国黄金团龙大旗矗立在城头,血色的‘雷’字大纛旗傲视关下。刀丛剑海,甲胄生光。“潼关!潼关!”士兵们撼山动地的吼叫,如同山呼海啸,殷雷一般滚动,震撼着大地平原。...